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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不是NPC[无限]
作者：省略号挪挪
内容简介
 谢愁愁是只鬼，飘荡数年之后，被放入了无限流世界。 主神提醒：【众玩家们，你们当中有一只伪装成玩家的鬼，只有找到这个伪装者，你们才能安全闯关。】 于是，谢愁愁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原来，她是一只混在玩家之中的，负责捣乱的npc 。 于是她开始 在衣帽间里留下腐烂的断指，吓唬玩家。 在阴森小道上泼洒新鲜血液，吓唬玩家。 在死人后的现场里大搞破坏，吓唬玩家。 在其他场景，同散落各地的鬼魂密谋如何更好地吓唬玩家。 在所有玩家吓得魂飞魄散时，和大家一起尖叫。 直到后来，伪装成玩家的那一只鬼被抓到。 主神：【恭喜伪装者已被抓出。】 谢愁愁【呆滞.jpg 】：那我是什么？ 与她一起合谋的鬼怪们：草！被骗了！好阴险的人类！ 【这是一个以为自己是npc，但其实是玩家的悲伤的玩家的故事】 世界一：找出内鬼 世界二：保护孩子。 世界三：惊悚拍摄 世界四：捉迷藏 世界五：逃出大厦 世界六：义庄赶尸（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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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风声从耳旁呼啸而过，有冰凉湿润的东西纷纷扬扬落下。
谢愁愁被冻……
醒了？
自从身死变鬼之后，她便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再体会过睡觉、寒冷的滋味，更别说冻醒。
天寒地冻之下，大脑运行速度变得缓慢。茫然坐起身，视线投向远方。
皑皑白雪顺着山线绵延万里，视线尽头处皆是银装素裹。
近处的空地上站着一群人，服装不一，表情各异。
他们是谁？
不，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茫然，有人比她更茫然。
有人慌慌张张四处摸索，像是想要找到出路。
但是不行，他们很快就发现，这儿不是什么所谓的“雪山”，而是四堵贴有雪山风景墙纸的石壁。墙壁肖似实景，很高，仿佛蔓延至天际，围出了块教室大小的地盘，四角透风，却将这些人严严实实困在了这里。
根本无路可逃。
有寒风，有飘雪，却实打实是室内，就连地面都由水泥铺成，雪花落上去很快便化。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一位壮硕男子暴怒出声，“你们都是什么人？这鬼地方快要冻死人了，怎么你们都不着急啊！”
除他之外，还有两三个人搓着手附和询问，浑身抖若筛糠，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
没人搭理他们。
在场众人同谢愁愁不一样，他们都是活人。
她想，可能因为现场太乱，所以一开始并没有人注意到她这只鬼的存在。
不过，在她坐起身后，倒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朝她望了过来。
遇事不决先吓人。
她做出本能反应，面无表情回望过去，片刻后露出一个来自灵魂深处的笑容。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时候对方往往会回馈她一个来自灵魂深处的尖叫。
“最后一个终于醒了。”西装男先是一愣，继而像没事人一样，轻飘飘将视线从谢愁愁身上移开，声音淡定，“看来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次的副本真有够麻烦，新人占了一大半。”
“最后醒的这小姑娘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啊？我头一次见人进这地方还笑的。”一个头戴厨师帽的男人小声嘟囔了两句。
谢愁愁：“……？？”
现在人这么不尊重鬼的吗！
西装男没应那人的话，视线扫向四周：“急也没用，待会儿会有‘人’给你们解释。”
像是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就在他声音落下的那一瞬，一道声音出现在了空气之中。
【欢迎来到本场逃生游戏。】
【游戏为真人逃生模式，在场诸位皆为系统从世界各地筛选出来的游戏玩家，游戏通关即可得生，失败则为死亡。】
这声音冷漠而又机械，像是来自四面八方，塞满了每一寸空气。
显而易见，这便是西装男口中的“人”了。
听到这话，那三个明显是新手的人脸迅速白了一圈，惶恐抬目四望。这四处廖无人烟，更别提播放设备，谁也不知道这声音究竟是从哪儿出来的。
【本场游戏名为“惊魂度假山庄”】
【全场玩家数：十五（新玩家10人）】
【游戏难度：一级】
【游戏要求：请保证自己毫发无伤在温泉度假山庄内度过十夜。十日之后，幸存者可成功逃离本游戏。】
厨师帽长出一口气：“天，一级！我还是头一次进一级副本，这次运气也太好了吧！”
西装男轻轻摇了摇头：“我上次待的一级副本照样死了一大半人，低等级不见得好通关。”
“没了吗？”安静片刻后，一个留着短头发有着冷白皮肤的女人轻声问。
“好像……真没了。”
“操，走大运了，这次的也太简单了吧，安全度过十个晚上也太容易了！连主线任务都没！”
西装男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还有点时间，新人太多了，咱们先简单说一下吧。”
谢愁愁竖起耳朵旁听。
“游戏”她懂，但真人逃生游戏是什么，她就不太清楚了。
当然，那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鬼要怎么玩这个游戏？死不死的不都是鬼吗？
西装男脾气还算温和，他先是跟大家说明了他们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然后又将系统的话简单复述了一下。
他安慰：“也不用太担心，这地方虽然奇怪，但是这次任务简单，听话的话，肯定不会有事。”
用西装男的话来说，众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没有原因的。
“没有原因？什么都没有？！”壮硕男情绪崩溃，“我听你们的意思是说你们几个也不是第一次进这个游戏了，难道就这么认命了吗，不能出去吗？我还等着去幼儿园接女儿呢！”
这话成功让谢愁愁回想起了进这之前的一些记忆。
她记得，自己当时正在数公寓老楼外的星星——这是她无聊鬼生中的最后一点乐趣，结果才数一半就失去意识到了这个地方。
就不能让她先数完吗，简直不尊重鬼权！
她瞬时义愤填膺了起来。
西装男恰巧瞥过来，抽了下嘴角：“这新人小姑娘话不多，表情倒是挺丰富的。”
谢愁愁：“……”
她面无表情闭紧嘴巴，心里小声嘀咕：到夜间你就知道这表情到底能有多丰富，眼珠子都能扣下来扔你脸上。
不过这儿没人怕她，她心中疑惑却又找不到原因，心里惆怅得不行。
难不成，她现在看起来和人没什么差别？
这“游戏世界”该不会是见她无聊，所以给了她变人的机会，让她尽兴玩游戏吧？
这边谢愁愁正忙着思考鬼生大事，那边新老玩家却还在继续争论。
一个站姿油里油气，穿着吊儿郎当的黑皮肤年轻玩家看了眼壮硕男，冷笑道：”你们刚不是试过了吗，这四周哪有路，就算逃，能往哪儿逃？“
“认命反而还有活下去的希望。”短发女垂下眼睫。
西装男又道：“的确有人尝试过逃跑，他们钻了游戏系统的漏洞，在开局之前逃走，却当场化作了一滩血水。”
纵使将信将疑，也没人敢用性命做赌注，几个新人面面相觑，不再吱声。
半晌后，终于有人小声询问：“所以，咱们只要按照刚刚系统所说的，活过十天就算通关了？”
“嗯，这次咱们运气好。”西装男的脸上浮现了些许笑意，“系统没有发布额外的任务，应该不会太难。”
几个新人闻言皆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他们高兴得似乎有些早。
就像是刻意扫兴一般，沉寂了好半晌的机械系统音突然又跳了出来。
【鉴于本次游戏为一级副本，为提升玩家体验，降低游难度，主神额外温馨提示——】
【——在众玩家当中，隐藏着一只伪装成玩家的鬼，只有找到这个伪装者，并且保证自己不被其杀死，你们才能安全闯关。】
话音还未落下，西装男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空气中充斥着“？？！！”的味道。
谢愁愁精神了。
她低头看了片刻，感觉自己似乎好像仿佛明白了什么。

第2章
诚如所见，谢愁愁是只鬼。
不过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死前是什么身份。
可以说，除了名字，她对自己一无所知。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在场这么多玩家里，鬼可不就只有她一个吗！
若到了这一刻还不明白自己的使命究竟是什么的话，那她可就太笨了！
谢愁愁眼含热泪，情绪澎湃。
她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小臂。指尖有温度，手臂却冰凉，身体不再是过去的半透明魂魄状态。
久违了的活着的气息将她包围。
新玩家不知所措，老玩家们却又惊又怒。
“有没有搞错啊，一级副本还搞这玩意？我之前去的三级本都没伪装者。”
“就是就是，这不是诚心想整死我们吗？”
西装男拧眉看向众人：“没必要叫苦，一级本肯定不会太难，咱们这次好歹给了提示，之前还有玩家进过无提示的内鬼局，差点没被整团灭。”
冷白皮的短发女勉强一笑：“你说得有道理。”
正说着，系统音再次出现。
【场景加载完毕】
【游戏即将开始，还请玩家做好准备】
【欢迎来到——温泉山庄，祝诸位游戏愉快】
随着话音的落下，众人右侧墙壁图案上，在雪山山坡的位置，由浅到深，缓慢出现了一个巨大巍峨的建筑。
同洁白无瑕的雪景格格不入，它的周身仿佛缭绕着奇怪的黑色雾气，像是阴森压抑的鬼片场景。远远望上去，这温泉山庄就像是怪物的脸，窗是它的眼，大开的门是狰狞的口。
光是看着……都让众玩家莫名起了一身冷汗。
“轰隆”一声，这面墙开始下沉。而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室外场景，同墙壁上所呈现出来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多了一条泥泞雪路，路的尽头，便是那建筑。
黑洞洞的大门，像是想要将人吞吃入腹般，静静站在前方。
墙壁消失后，寒意更深，刺骨的风拼命往人皮肤里钻，头发都变得冰冷僵硬。
若继续留在外面，大概不出十分钟，他们就变成一堆冰雕。
老玩家率先动身，新玩家犹犹豫豫地也跟在了后面。
谢愁愁走在最后面，走着走着，她便看到，前方一人突然扭头，朝她看了一眼。
谢愁愁：“？”
你瞅啥！
所幸那年轻男子的视线没有多做停留，轻顿片刻便将头转了回去。
她有一丢丢紧张，生怕鬼怪身份暴露，影响娱乐大计，不敢再东张西望。
天将降大任于斯鬼也，必先让其低调让其低调让其再低调。
还未进大门，便有迎宾员迎了上来：“你们就是半小时前打电话来预约的登山队吧？”
她长得瘦瘦小小，眼睛大却无神，眼黑被眼白挤得只剩丁点地盘，像是用黑笔轻轻点上去的，看着不太像真人，倒像个机械玩偶。
身旁的女高中生小声吐槽：“哪有人穿这样来登山。”
谢愁愁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单薄衣衫，抱紧双臂，深有同感，点头如捣蒜。
“各位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还请跟我来。”迎宾员像是没有听到。
进了大堂，温暖的热气瞬间从头到脚将谢愁愁包裹起来。
大堂空空荡荡的，一眼望过去甚至望不到人，里面环境实在是过于糟糕。古木横梁上落了厚厚的灰，大堂沙发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茶几上也扔了些乱七八糟的垃圾，墙壁有污浊褐黄的脏污，至于地面，一眼扫过去只能看到黑乎乎的鞋印。
谢愁愁怀疑，整个山庄上下就这么一个工作人员。
女迎宾员将他们带到了二楼的套房外。
“暴雪封了山路，本周内天气都不会转好，要想下山大概得等到十日后，所以各位这十日内便只能待在我们这儿了。还有，我姓李，你们喊我李姐就好。”
李姐噼里啪啦说了很多，抛却大量有关温泉的设施介绍，剩下的关键信息总结起来就以下两点：
一、温泉山庄内的任何地方他们都可以去。
二、温泉山庄内目前只有五个值班的工作人员，分别负责饮食、洗浴、清洁打扫和前台。
至于李姐，她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迎宾员，因为她直接包揽了众人这十日内的所有琐碎小事。
这儿真的有人负责清洁打扫吗？谢愁愁在心里怀疑。
这地方比她的旧公寓楼还脏，鬼都受不了。
“十天后我们真的可以离开吗？”说话的是壮硕男。
李姐恍若未闻：“各位平时有遇到什么事情可以使用客房电话找我，一楼的公共汤池也是可以随时进出的。”
“她……长得好奇怪啊，还听不懂人话，怎么感觉像鬼一样？”
那是个新人，说话的时候将声音压得很小，见同伴没有回答自己，还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腰侧肉。
但，下一瞬他便注意到同伴僵硬着脖子看着前面，动也不敢动。
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周围安静了下来，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他下意识抬头，却见之前一直沉浸在介绍中的李姐，此刻正用那双黑点大小的双眼，静静地盯着他。
即使眼神如此的恐怖，她的嘴角仍旧带着笑。
可那笑意，真真实实让他感受到了恐惧，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咙，就连呼吸都变得万分困难。
“你刚刚说什么？”她脸上笑容未减，伸长了脖子，探到他面前，眯着眼睛瞧了会儿后，“我看起来很像鬼吗？”
靠得这么近，就更像了。男子吓了一跳，却自觉不能在这么瘦小古怪的人面前掉面子，不太自在地后退半步，小声又重复了一遍：“本来就是嘛。”
“不尊重人的话……”迎宾的眼珠子缓慢睁大，像是向外扩散了一圈，她露出了抹异样的笑容，话说一半，倏地伸出一只黑乎乎的干瘦手，一把掐住男人的脖子，“是会丢出去喂野兽的哦。”
在她将他提溜起来之前，众人都以为她在说笑。
可她偏偏是以这么瘦小的身躯，将那高高瘦瘦的男子拧着脖子举了起来，长而坚硬的指甲将男人的皮肤掐出丝丝血迹。
后者惊惶慌张地瞪大眼睛，像小鸡仔一样挣扎，身体纹丝不动：“你做什么，你做什么！我警告你你不要胡来啊！”
男子的两腿长至拖地，却不影响她走路的速度——她毫不费力地走到窗边，打开落地窗，将麻袋大小的人扔了下去。
沉闷的一声响后，惨叫声刺破天际，随之而起的还有诡异的咀嚼声。
她变脸变得太突然，且毫无预警。
众玩家出了一身的冷汗，头都不敢扭一下。
做完这些，李姐拍拍手，关好落地窗，重新扭头看向众玩家，笑容满面：“刚说到哪儿了？哦，我们这儿的温泉不光水质干净，温度适宜，还有着很好的药浴功效，大家有空可以体验一下哦。”
就仿佛，刚刚不过是扔掉了一袋臭鸡蛋。
“……”再给十条命，他们也不敢去体验那温泉。
“早中晚餐都会供应在楼下的餐厅，分别在早上9点，中午12点，和晚上五点准时供应。”她咪咪笑，“希望未来十天，我们可以相处愉快。”
李姐交代完，留下钥匙和室内分布图便离开。
直到她的高跟鞋声消失在楼梯处，玩家们才慌忙跑去落地窗旁向下看。
咀嚼声不是错觉。
从雪地里面，伸出了数十只血色的“手臂”，形状同人类的手没有区别，表层却没有皮，只有血糊糊的肉，手掌心的地方还长了张血盆大口。
它们趴在还未死透的尸体上，争先恐后地啃食，咀嚼声将微弱的惨叫声吞没。
猩红的血很快便把附近的雪地染红，场面触目惊心。
他就这么死了。
因为说错了一句话。
众人地将视线从那尸体身上移回来，脸色都难看至极，走廊里静悄悄，气压很低，没有人说话。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踩雷的人究竟会是谁。
这般惨死，倒还不如自杀，可自杀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还是西装男率先说话：“快到时间了，我们先去餐厅吧。”
大多数新玩家都没动，看他的眼神，像是在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饭？”
西装男眼皮都不眨一下：“有些副本，不吃饭也会触发死亡条件，你们随意。”
餐厅里全员到齐。
那是个普通的休息室，长得十分敷衍，至于晚餐，则是以外卖盒的形式，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案桌上。
外卖袋子上还订了张字条，上面有“吃了么”外卖商标。
“山路都封了，外卖还能进来，这游戏简直欺人太甚。”黑脸男骂骂咧咧指指点点。
“总比饿死强。”
十四份快餐一模一样，都是普通常见的荤素菜，好在卖相不差，味道也还凑合。
刚目睹了同伴的死亡全程，他们都没什么食欲，手里捧着餐盒，表情麻木脸色苍白，像是在吃烂肉。
端上手的时候，阿飘某愁还有些犹豫，但周围人都在吃，为了不使自己显得太过不合群，她开始了第一口。
半分钟后，她端着外卖盒，细嚼慢咽，表情十分享受。
有人食不知味地扒了两口饭，而后朝她投来复杂的视线。
“心大就是好，吃嘛嘛香，好养活。”
谢愁愁闷声不吭地瞪他一眼。
吃完晚饭，西装男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巴，最先说话：“不管怎么样，我们先认识一下吧，我叫贺志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有他开头，其他人也开始自我介绍。
短发冷白皮的年轻女子：“我叫尹方雪，今年26，是名医生。”
“殷闻，大二在读生。”
谢愁愁望过去，发现说这话的是之前瞅了她一眼的年轻男子。
他靠坐在沙发上，眼睫微垂着，没看任何人。
从某种方面来说，她觉得他的身上，有着一种诡异的“有种来揍我啊”的气质。
还剩下几个人，谢愁愁听着听着就开始犯困。她视线回到之前的西装男身上，发现自己已经忘了他的名字。
算了。
她放弃挣扎，索性接下来的名字也懒得再记。挨个给他们编号——黑脸男，女高中生、厨师帽……
几人都介绍完，大家的视线便落到了谢愁愁的身上。
她言简意赅：“谢愁愁，学生。”
反正她也只知道这些。
“咱们不赶紧想想对策吗？就十天时间，要怎么才能把那个伪装者揪出来，这李姐……”黑脸男有些焦虑，但念到李姐名字的时候，大概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扭曲着表情自动消音，然后才接着道，“你们都不害怕的吗，就这死亡几率，哪像一级本，我怕没两天咱们人就死掉大半。”
“现在什么头绪都没有，干着急有什么用。”西装男摇摇头，“天快黑了，也不好乱跑。”
“互相交底呢？把住址社会见闻以及社会关系、兴趣爱好之类的全报出来，是鬼的话肯定有漏洞，说不定聊聊就聊出来了。”黑脸男提议。
众人眼前一亮：“有道理。”
谢愁愁：“……？”
这样不好吧！
“你以为你能想到的，游戏主神想不到吗？”西装男摇头，“我曾经待过这类副本，鬼的说话方式、思维模式以及行为处事，都同玩家一模一样，光从表面根本没法寻出破绽。”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情沉重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谢愁愁也沉重叹气。
“咱们明日各个地方找找看，毕竟同副本相关，伪装者应该就是这儿的死者，肯定能找到线索。”尹方雪道。
众人都赞成了这个建议。
“说起来，我们的目标是安全度过十天，这十天内，我们只要不激怒迎宾，并且成功躲过那只伪装鬼的暗杀就可以了吗？”
“你想得倒是美。”黑脸男冷哼一声，“怎么可能只有一只鬼，你信不信等到了晚上，鬼能多到你脚都没处站。”
几个新玩家面色骤变。
“所以……这是一座鬼宅？”宅外的血手已经够吓人，但好歹是在外面，只要不出去就没事。
若屋里还有鬼，那简直想都不敢想。
“只是一种猜测，至于这么怕吗？”黑脸男小声嘟囔，“初级副本大多都是以灵异为主的，劝你们还是早点接受现实吧。”
他唯恐不乱：“这地儿除了咱们一个客人都没有，工作人员也那么少，没准不是因为天气不好，而是因为常年闹鬼死了太多人，没人敢来。”
女高中生年纪最小，经不起吓，话没听完，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害怕我想回家……”
她一哭，其他新玩家的情绪就也被调动了起来，场面又变作团乱。
“别害怕，既然是游戏，那么就一定有闯关方法。”西装男揉了揉眉心。
“是啊是啊，那些鬼怪也不会乱杀人，白天是最安全的时候。”尹方雪也接着道，“晚上虽然会有鬼怪出没，但是只要夜里安静待在卧室睡觉，肯定也不会有事，咱们目前把精神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而此刻——
朝往外望去，透过光洁明亮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夕阳已铺满尽头处的银色山脉，给弯曲的线条镀了一层金边。
太阳已近落山，夜将降临。
西装男一锤定音：“咱们先把房分了，然后各自回屋休息，大家没什么事晚上别乱跑，明早再来休息室集合。”
分房的时候，又碰到了难题。
统共八把钥匙，刚刚又死了个人，现在便成了11男，3女，男女都是单数。
男生那边，有个胖乎乎的男玩家自告奋勇表示可以一个人睡。
女生这边，尹方雪提议道：“咱们仨一起睡吧，大不了轮流打地铺。”
谢愁愁俩人自然不会拒绝。
房间的环境还算凑合，宽敞整洁，似乎的确是有人打扫，正中间摆放了两张单人床。
尹方雪很照顾她俩，主动表示这夜她先睡地铺。性格使然，她闲话并不多，躺下一会儿便睡着了。
女高中生将脑袋蒙在被子里，身子抖了好半晌，也终于沉沉睡去。
至于谢愁愁——
春宵苦短，她无心睡眠，心情亢奋非常，对着天花板望了好半晌之后，才觉尿意袭来。
……这游戏好逼真哦，进食也就算了，内急这一累赘真的一定要加上吗？
大概是为了增强玩家游戏体验，房间内没有独立卫生间，要想上厕所，得去外面的公共卫生间。
谢愁愁在漆黑中下床。
不过她似乎继承了之前当鬼时的本领，能轻松在夜间视物。
才刚推开门，走廊右侧便传来了咔嚓的一声响。
那是木门合上时发出的声响。
她下意识扭头朝那边望去，视线落在了一扇紧闭的房门上。
应当是有人刚从外面回来。
而她出门的后一刻，恰巧是他回房的前一刻。
谢愁愁没放在心上，毕竟解决内急才是当务之急。
厕所里同样没灯，黑洞洞的。
即使能看清楚，她也免不了一阵痛心：“这么抠门，怪不得生意惨淡！”
卫生间的墙壁上贴了很多面镜子，四面八方都是她的倒影，谢愁愁借机打量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嗯，和做鬼时的相貌一样，长头发，圆眼睛，皮肤白白的，个子不高，看着像个未成年。
要说和以前的区别嘛，那大概就是一点儿都不像鬼了。
她满意地笑了笑，打开隔间门，走进去。
——去。
在进入隔间的那一瞬间，一道尖利的东西迅速从她手腕处划过，她定睛看过去的时候，看到个黑乎乎的东西迅速闪入了墙面。
似乎是匕首。
“……”简直欺鬼太甚。
她闭了闭眼睛，决定先解决鬼生大事。
隔间位置紧靠窗户，惨白色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明晃晃照进来，在木色隔板上铺上了一层银霜。
兴许是许久没人用，也没人清理，卫生间内空气并不太好，似乎飘散着腐烂尸体的气味。
就好像，不久前曾有人命丧于此，尸体被扔到了某个隔间内，在时间的吞食之下，同潮湿的地面融为一体。
隔间在茫茫的漆黑中显得十分逼仄。
少女进入隔间蹲下。静默里，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一只黑乎乎的东西，从身后墙壁里缓慢地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萦绕着浓郁死气的鬼手，臂上皮肉腐烂不堪，像极了放置数月的变质死肉，酸臭熏天，闻之作呕。
手上的感官似乎有些反应迟钝，谢愁愁在蹲下去后，才察觉到难忍的疼。
她抬手看了一眼，发现手腕上满是血，像是恨不得将她全身的血流干。
谢愁愁：“……”
鬼失血死后还是鬼吗？
就在她沉默思考这个高深问题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似乎是衣服布料同皮肉摩擦时发出的声响。
与此同时，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红纸还是白纸？”
谢愁愁偏头一看，看到了条惨白干瘦的手臂。它僵硬地在她身侧伸直，袖子堪称破烂，脏兮兮的破碎布条从血肉模糊的小臂上垂下，在空气中轻轻晃荡。
“滴答”，“滴答”。
粘稠的血，掉落到地上。
至于那手心之上，则摊着红白两叠纸。
这年头，鬼也知道与时俱进，关爱关心他鬼了。
她十分感动然后选择了拒绝：“谢谢你，不过我自己有带哦。”
为了证明自己所说非虚，她决定将自己兜里的纸掏出来给对方看一眼。
身为一只鬼，她完全清楚上厕所需要擦屁屁这一道理！
但是十分不幸，手上伤势有些严重，还在哗啦啦流血，掏了半天也没掏出来。
“红纸……”那声音又冒了出来，散发着浓重的阴气，像是带着电流的老式收音机，“还是白纸……”
谢愁愁面露纠结：“这不是红纸白纸的问题，这是你的手指看起来不太干净的问题，我可以都不要吗？”
“红纸……还是白纸……”
这回，声音带着颤音，听起来更显凄惨，若枉死之人的哀嚎悲啼，字字飘着阴恻恻的怨气。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不就是不愿意接纸嘛，哭啥啊！
谢愁愁不解的同时，被唤出了浓浓的愧疚。
从手臂模样能看出，这鬼年岁要比她的鬼龄小上很多，她生出来股欺负小朋友的负罪感。
谢愁愁咬了咬牙，认命般道：“你随便选个色吧，我都行。”
周围气压猛地一低。
她没觉察出来，停顿片刻，用羞愧难当的表情，以及“打个商量不行也别揍我”的语气，试探着开口——
“不过你看我这手，血流如注是不是，想擦也擦不了是不是，要不你帮帮我？”
此话一落，周遭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嗯？怎么不说话了？”
“说起来。”谢愁愁脑袋稍稍歪了歪，好奇不已，“你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我好像没看到你嘴巴。”
“是藏在墙壁后面吗？你能从墙壁里出来吗？长时间伸一只手会不会太酸啊？”
她化身无情的问题机器，一边叽里呱啦小声询问，一边伸手轻敲墙壁，满脸写着学术探究般的认真。
片刻后，那鬼手终于开始动作。
但不是递纸。
它团吧团吧，以慢放般的速度，将手纸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谢愁愁：“？”
嘎哈呢，神神叨叨的。
手背紧绷，皮开肉绽，连臂上肉都直颤抖，扑簌簌掉了一地淋漓血。
“？”
谢愁愁还想继续询问，便听“啪”一声，一个东西迎面朝自己砸来。
好家伙，它居然拿纸团扔她！
谢愁愁鬼容失色。
可怜兮兮的纸团掉落到地上，无声滚了两圈，没了动静，看着孤零零的。
似乎砸完也不解气，鬼手“哐”一声，猛地锤了下墙面，印下个鲜红的拳头印，“噌”的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鬼手羞恼离去，徒留一地碎泥烂肉。
谢愁愁：“……”
——溜这么快干嘛，她又不会真让它擦，开个玩笑而已嘛！
小气鬼！

第3章
这是一间厕所。
破旧，古老，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厕所。
并非真没灯，仰头便能看到头顶水泥石壁上悬着白炽灯，只不过它坏了，灯管亮了微弱的白光，时暗时明，可以忽略不计。
借着这点光，若是仔细地看，可以在洗手台右侧的墙壁上，看到一块水迹。
人脸大小的水迹。
要是凑近了看，便能发现——那的确是人脸。
虽然模糊、潮湿，但有鼻子有眼，也有完整的五官轮廓。
再凑近一些，你便会看到，那水迹凝成的眼睛，没做别的，只在昏暗的坏灯中，阴测测地望着你。
他是只墙鬼，顾名思义，是只生活在墙壁内的鬼。
而这个地盘，还有另外一只鬼，名为臂鬼。
当然，墙鬼同臂鬼不同。
臂鬼死在厕所隔间里，死相极为惨烈，全身都被用斧头砍得四分五裂，只有一根手臂还算是完整的。更惨的是，它只能在那个小小的隔间里活动，时隔久远，这逼仄的隔间里，仍旧散发着一阵阵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墙鬼不一样，他当初被人嵌在墙壁之中，最后因窒息身亡，所以还拥有完整的身躯。
夜间，卫生间内的所有地方。从黑乎乎的墙壁，到潮湿阴白的天花板，再到贴在墙上的那些镜子，全都是他的活动范围。
因此，他常常于夜间游走在这些地方，攥着尖锐的长钉，在人路过身边时，探出墙壁，不声不响冲对方来一下。
只是细微的伤口，大多数人都不会介意。
当然，也有控制不住力道，不小心划重的时候。但，即使那人想介意，也无从追究。
一片漆黑之中，墙鬼的身形同墙壁融为一体。
他不需要杀人，因为自然有“东西”替他杀。
墙壁上湿漉漉的，像水泼上后显现出来的人脸画。若此刻亮了灯，又恰巧有人从此处路过，那么必定会被这墙上的人脸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眼神，阴暗又诡异，置身于此，分明就是索命的冤魂厉鬼，让人看了便忍不住从心里生出股悚然之意。
犯案之后，他喜欢待在这个地方，隔着隔间门，静静凝望着受伤者所在的地方，仿佛已经能够看到对方惨死时的美丽画面。
鬼脸缓慢地，扯高了嘴角，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白纸红纸？老掉牙的套路，呵。
同高调且愚蠢的臂鬼不一样，他从不露面，更从未失手。
那些人，即使曾同他的脸贴身擦过，也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吱呀”一声。
隔间门被推开。
里面的人，自然就是谢愁愁啦。
今日头一次人鬼亲切交流会，以失败告终。
她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反正本来就没打算让那手臂碰自己，脏兮兮血淋淋的，到时候沾上了，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
右手不方便，她便使了左手。
从隔间出来以后，甩了甩发疼的右手手臂，没立刻离开卫生间，而是——洗手！
甩了甩受伤的手腕，一步一咧嘴，走到了水池旁边，给自己洗了洗手。
血流顺着她的手腕流入洗手池中。
==
那姑娘从里面蹦跳着下来，似乎并没有在里面受到惊吓。
但是这也正常，这类胆儿肥的墙鬼见得也多，更何况，老掉牙鬼故事本就不值得害怕。
但再胆大，她也活不过明日。
墙鬼在墙壁之上，缓慢地偏了下脑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道瘆人的视线注视着，洗得忘我，像是想要将手腕上的血冲洗干净，冲了半天也没停。
墙鬼的视线狠毒又沉寂，水迹凝成的脸在这漆黑的夜中，凭空给空气增添了几分阴凉。
她看不到他的存在。
若能看到，恐怕一刻钟也不敢再待下去。
墙鬼静静地想。
却在下一刻，听到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喂，你老看着我做什么？”
——嗯？？
水迹凝成的眼珠子倏地睁大，墙鬼的脸都跟着抖了抖。
他扫了一圈洗手间，确定这里似乎并没有别人以后，开始怀疑这姑娘可能是得了什么脑部疾病。
但，视线再落到她身上时，他才注意到，对方这会儿已经关了水龙头，正朝自己这里盯着瞧。
单手叉腰，脸颊微鼓，看起来气呼呼的。
是巧合吧。
一个人类，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怎么可能会看到他？
他刚这么想，便见那姑娘忽地抬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她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你看我老半天了，我警告你啊，刚刚不追究你是因为我有急事，但现在——既然你不急着跑，那咱俩就来算算账吧。”
“说吧，刚刚划那一下，打算怎么弥补我？”
弥补是不可能弥补的啦，这辈子都不可能弥补。
伤人害人最快乐了，反正人家也不知道死因，死后还能变鬼同他作伴，他超喜欢害人的。
==
水迹迅速晕成一团，五官化开，向四面八方散去，直至消失不见。
墙鬼没多想。
这世上的确有不少拥有通灵能力的人，能看到鬼怪也算合情合理。
但那又怎样？纵使如此，她也逃不了死亡这一结局，嚣张不了几时。
墙鬼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缩进墙壁里，飘到零碎尸骨旁，后背倚靠着缝隙之中的砖块，双臂抱胸，脑袋轻垂，眼底冰凉，姿势闲适安逸。
胆大妄为的人，他见得多了。
可最后，不还是得变作这凄冷山庄中的一枚孤魂野鬼。
更何况，他更宁愿相信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巧合。她就是再眼尖，还能找到他藏身的老窝不成？
片刻之后——
旁边传来了“哐哐哐”捶墙声。
找不到他所以捶胸顿足，以头抢墙壁？胆子是不小，就是蠢了些，尽做些无谓的事情。
墙鬼双手抱臂，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过须臾，“哐啷”一声，墙壁通了。
忽明忽暗的灯光照进，跟随而来的还有少女略显阴森的脸蛋。
虽然不承认，但墙鬼还是被吓了一跳。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和她的身份对了个调。
片刻之后——
他仍旧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可脑袋却是朝下的。
脚为圆心，身体为半径，重复画半圆。身体从左甩到右，又从右甩到左，像极了摆钟的摆锤。
视线稍稍往上，便能看到始作俑者面目可憎的脸。
少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惨白月光撒上去，看着比鬼还要像鬼。
保持姿势不变、神情不变，是墙鬼最后的倔强。
要不是卫生间远，那些人听不到动静，谢愁愁也做不出半夜凿墙的无聊事情。
她单手拎着他的腿骨头，左右甩了两下，不耐烦命令道：“赶紧把我手上的伤处理干净，忙着呢，没时间跟你玩躲猫猫。”
对于仍有尸骨的鬼怪来说，尸骨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尸骨在哪，魂魄便只能在那附近游荡。尸骨安全放置的时候倒也罢，可一旦出现异样，鬼怪们的魂魄便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就像此刻，她倒提着腿骨，这鬼便也不得不倒吊在她手里，被迫开启倒立荡秋千运动。
发现空气陷入沉默，她也感觉自己说话的时候声音有那么一点点不客气，便勉强缓和了下表情，用嗔怪的语气道：“听话，别淘气。”
墙鬼的两只眼睛，在阴森的黑夜之中，睁得老大老大，像是从未见过如此骇鬼听闻的事件，满眼都是震惊与讶异。
他憋了半天，忍不住：“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鬼怪声音向来飘忽，自带电音特效。
“哐当”一声，她把腿骨砸到墙壁上，愤然：“何足挂齿？感情伤的不是你！你知道血有多珍贵吗？”
头次遇上这种角色，墙鬼心中不免震撼又骇然。但，讶异过后，心底又涌出了股不怕死的淡漠——反正他早死了。
这姑娘顶多是脑子不太好使，胆子比较大，并且或许还有通灵能力，但那又如何？
他一个鬼还能怕她不成。
“我会伤人但不会救人，这事你问我，我也没辙……”他幽幽地道。
果不其然，少女听完便沉默了下来。
她眼睫垂下，脸上表情一扫而空，看起来有些沮丧，没再摇晃他的腿骨头，而是沉默地握在了手心里。
墙鬼探究：“这伤你养几天就好，何必执着于疗伤呢。”
她动了动唇，小声：“怕疼。”
他还想继续问，却在看到少女下一步举动的时候，冒出了不太好的猜测：“你……你你你做什么？”
少女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腿骨随手放在了一旁，踮脚，手伸进了那块破开的墙壁里，在砖块缝隙中一阵摸索。
须臾，抽身出来，转头面向他的时候，两手之中多了一捧骨头，摆在最上面的是个骷髅脑袋。
她同黑而幽深的骷髅眼对视，神情温柔。
墙鬼的眼珠子抖了抖。
“你……你你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少女灿烂一笑，开心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我饿了，想喝点骨头汤。”

第4章
谢愁愁去了趟温泉。
出来的时候，手上伤口不见了。
疼感消失，她有些意外。
想不到，这鬼怪还真有将她伤口治愈的办法——她起初那样捉弄他，本只是为了出口恶气，好让他吃点苦头。
墙鬼的头骨在纸袋里发出咔咔的沉闷声响。
“早说了温泉有用，你偏不相信鬼，还要把我也带过来。”
“是我的不对，我这就把你放回去。”她隔着纸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世间，人活着的时候被分为三六九等。
死后，同样也有等级。
其中，尸身未腐、尸身虽腐尸骨仍存，和尸骨无存的，处在三个不同的阶级。
这只鬼同厕所隔间的那只，都属于第二等级。
对于这类鬼来说，尸骨便成了他们最宝贵的东西，一旦遭受损害，等级必定又会下降一层，从此变成鬼中之奴，死后也不得安宁。
因此，墙鬼才会被她一句“喝骨头汤”吓得花容失色。
她回到厕所，将骨头完完整整塞回墙洞后面，之后拍拍手准备离开。
墙鬼有些意外：“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普通人知道了对付鬼怪的办法，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吗？就算不做点什么，也该套点关键信息吧？
谢愁愁拧眉回首看了一眼，片刻后恍然大悟，将掉落到地上的碎砖块重新填上去。
填完满意地拍拍手：“这样好多了。”
她不说他还没感觉，这一说，眼珠子便瞪成了铜铃大小。这也太容易被发现了！他的完美藏身之处啊！
墙鬼飘到碎砖旁，透过缝隙，用自己的一只眼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瞅。
谢愁愁跟他挥手告别。
在外面逗留了四五十分钟的时间，她没再多做别的，径直回了房间，轻手轻脚上床躺下。
两个室友都睡得香甜，似乎并不知道她夜半出去上厕所的事情。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众人简单洗漱了下，便准备去休息室集合吃早餐。
休息室在一楼，路过温泉附近的时候，谢愁愁发现那边居然站着个陌生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奇怪的衣裳，头上戴着布帽子，面前摆着条坑坑洼洼的长桌，桌上瘫着一卷黄色布卷。
女高中生朝谢愁愁靠近了些。
早上又交流了一番后，谢愁愁总算是记住了对方的名字，她叫叶欣欣。
叶欣欣攥住她的衣袖，小声道：“这好像是个捉鬼师。”
啊？
她朝温泉区里看了一眼，得出一个结论——里面根本没鬼。
那捉什么鬼？
难不成在守株待她？
谢愁愁神色一凛，差点当场提着裤腿逃跑，不过好在，这捉鬼师似乎并没有觉察到她的存在。
“物本法物，天本法天，不究其所，何究其缘……”
“若取我听，岁岁清清，若取我心，舍业煮今……”
那捉鬼师面容严肃而又正经，浑身一派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声音浑厚而绵长，听得人心里都跟被净化过般。
尹方雪表情凝重：“他在念什么？”
叶欣欣实诚地摇摇头。
等走近了些，谢愁愁才看到，原来这捉鬼师的附近还站着西装男等和黑脸男俩人。
黑脸男欲言又止：“老前辈……”
只不过，捉鬼师似乎并没有搭理他们的打算。
捉鬼师旁若无人地迈着认真而又诡异的步伐，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还在念奇怪的词。
“一水千层，远近深深，除瘴言留，不去不归……”
“这是？”
见到她们靠近，西装男等人望过来，表情无奈解释道：“我们刚过来他就在这儿了，刚有个扫地婆婆在旁边，我问了两句，说他是老板请来除鬼的大师，再多的就说不知道——说我们要想知道得自己问大师。”
黑脸男愤愤然：“但是大师作法的时候又感知不到外界的存在，我们以为等他作法结束能从他口里套到点消息，就在这跟傻子一样等着，结果他都念念叨叨了半小时了还不肯停。”
尹方雪嘴角抽了抽：“不是说除了咱们没别的客人了吗？”
恰巧扫地婆婆挥着笤帚从旁路过，闻言仰高干瘪褶皱的下巴，声音含糊却骄傲：“老板说了，这不是客人，是大师。”
谢愁愁记得，起初迎宾介绍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提起过“老板”这号人物。
尹方雪帮她把疑惑问了出来：“你们老板人呢。”
扫地婆婆佝偻着身子，不再搭理人，撑着笤帚慢吞吞走掉。
“都问过了，什么都问不出来。不过，这鬼地方，是个老板都不会想待吧？”
谢愁愁看了一眼那捉鬼大师桌前瘫着的东西。
很长很长很长的黄布，更长的部分卷成一团拖到地上，能看到正反面都绣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念两句走两步顺带着便要瞥两眼黄布上的字。
气势是唬人，气质是唬人，但这什么不尽职的npc啊，连台词都不背。
就这量，不念到天黑估计不算完的。
众人看着那黄布，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
“明天再问？”
“这法他天天都得作。”黑脸男咬牙切齿
“不如晚上再来碰碰运气。”叶欣欣提议。
虽然不确定到了晚上这大师究竟能不能念完他的台词，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其他人纷纷点头，准备离开。
却在刚抬步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尹方雪下意识回头看过去，看到了接下来让她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桌上的黄布不知何时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泛黄的海报。
没错，在作法的时候，他对外界是没有感知的。所以大师并不知道自己的道具被人换了。
同之前一样，他始终重复着既定的步骤。
抬步绕圈，走了两下，双手背向身后。
拧眉迈出浩然正气步的同时，低头瞥一眼台词。
再接着，抬眉望向温泉区内，眉头皱成菩萨状，声音里充斥着悲天悯人：“云浮山温泉山庄，天然温泉，畅游雪山美景，纵享温情人间，今日豪华套房惊喜特价688元/晚即可享受屋内私汤，机会不容错过，详情请拨打644-7844244。”
众人：“……？”

第5章
在众人望过来的时候，谢愁愁攥着手里的黄布卷，傻呵呵一笑，表情无辜。
她是个鬼，是个有探索欲、求知欲的鬼。不光那些玩家，她也对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感到十分好奇。
好歹是玩游戏，总得把背景故事给弄清楚吧？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捉鬼师念的那些台词，对她来说洗脑能力实在过于强大，再不让他停下来，她的生命长河就得停了。
念完了那串广告词，捉鬼师无东西可念，果真安静下来。
他砸吧砸吧嘴，似乎还没觉察出不对劲，转身看向众人，表情里不显丝毫意外：“贫道刚念完净魔经，这里面藏着的厉鬼，短时间内应该是不敢再出来作乱。”
在他开口之前，众人表情还略显古怪。可在他话落后，他们便也顾不上纠结之前的小插曲。
当下，还是“厉鬼”更吸引人。
“大师，这温泉池里真的藏有厉鬼？”
天师表情凝重地点头：“是鬼中之鬼。”
“此话怎么说？”
他指了指上，又指了指下：“这山庄之中，藏着数百只大大小小的鬼，但你们可知道，对他们来说，这里的厉鬼意味着什么？”
“难道他们全都听他差遣？”叶欣欣好奇。
“非也非也。”天师摇头沉声道，“他们全都是他弄死的。”
“……”
谢愁愁的心里瞬间油然而生了一种钦佩之情。这岂止是鬼中之鬼，简直达到了鬼生的巅峰好吗！在有天师的情况下杀死数百个人，这也太太太强了吧！
不过，她又朝天师所指方向看了一眼，再次确定，里面别说厉鬼了，连小鬼都没。
也不晓得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过对于其他玩家来说，这个天师算相当靠谱，从他口中，玩家们得到了不少重点信息。
总结便是——这温泉区里，曾溺死过一个年轻的男子。他死得蹊跷，却至今没人知道死因究竟是什么，也无人细究过。死后大概是心底怨气未散，便化作了盘踞此地的厉鬼。从前年开始，温泉山庄内便不断死人，大批大批地死。
不过两个月，这山庄便荣登鬼屋之首，频频上猎奇新闻，再也无人敢光临。
说来也巧，到这地步了，老板还是舍不得关门大吉，固执己见地开着关门生意。
不过这的确对他本人没什么大影响，反正他本人也不在温泉山庄里居住。
也就他们这群倒霉蛋凑巧赶上这个好时机，住了进来。
“大师，这鬼不能直接除了吗？”叶欣欣小声问。
天师回头看她，翻了个白眼：“贫道倒是想除，可如今厉鬼不在里面，能怎么除？”
语气之自然，仿佛之前说里面有鬼的人不是他自己。
众人表情皆是一僵。
厉鬼不在他还神神叨叨念好几个钟头，这是在讲究仪式感吗？
不过，大概是该说的都说完了，再接着问，天师便一个字也吐不出，背着手攥着海报，闲庭信步般踱走。
他们去休息室的路上讨论了两句，皆是心惊般地有了个猜想——
“你们说，这厉鬼不在温泉池内，是去了哪里？若这是天师故意透露给我们的信息，他是不是想告诉我们，这温泉池内的厉鬼，其实就混在我们之间？”
刚到休息室，他们就将这个信息分享给了其他人。
“我觉得很有可能，所以，我们今天吃完饭以后再去多找找有关温泉厉鬼的信息，没准就能把我们当中的内鬼抓出来。”
由于不知道内鬼究竟是谁，他们的信息都必须得共享。
几人都表示赞同。
谢愁愁表情最诚恳，头点得最重。
早餐是馒头稀饭，每人都分到了一小碟咸菜。
人员全到齐，昨夜无人出事，十四个人全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壮硕男左手抓着馒头，右手抓着咸菜，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口齿不清地道：“如果我犯了错，可以直接把我饿死在这，而不是让我吃得饱饱的担惊受怕。”
“你可以选择不吃，自己把自己饿死。”黑脸男回他。
“我就不。”壮硕男哧溜喝了大口稀饭，擦了擦嘴巴。
“不过我是看出来了，这个游戏根本就不难，也没那么可怕，那只鬼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反正是还没开始杀人。”
睡过一夜之后，他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面色红润，满嘴油光。
正吃着，一道犹疑的声音冒了出来。
“高权，你脸上是怎么回事？”说话的是尹方雪。
壮硕男蹭了蹭脸，不太在意地笑了笑：“哦，好像是有点疼，应该是昨晚上不小心在哪蹭到了吧，没事，没啥感觉，就是个小口子。”
对话吸引了其他正在吃饭的人。
“这伤口很小吗？”女高中生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高权笑呵呵，“一看你们细皮嫩肉就知道没怎么磕碰过，这当然是小伤。”
身旁的黑脸男突然惊叫出声：“草，你的脸！”
谢愁愁看到，他脸上有道从鬓角处横切向鼻翼的伤口，极深，极长，有血不断往下流。
绝非他口中所说的“小伤”。
但，若之前就有这么道伤，不可能到现在才被人注意到。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伤口居然在不断变化，好似一条在生长的长虫，在不断变长，变宽，变深……
直到最后，成了一道横贯在他脸上的鸿沟，倾斜着，将他的脸分为了上下两个部分，谢愁愁一眼望过去，甚至能隔着蠕动的血肉看到森森白骨。
周围人傻了眼，目不转睛看着，连尖叫声都卡在了嗓子眼，休息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啪嗒”一声，不知道是谁手中的馒头掉到了桌上。
偏偏，壮硕男就好像对之毫不知情一般，他表情奇怪：“我脸怎么了，不就是小伤吗，你们看着我做啥啊？”
他终于又伸手摸了摸脸。
这一下，就像是打开了某个机关，手才碰上去，那下半张脸皮，便如同终于支撑不住了般，向下翻落，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内里。
恰巧门窗开着，一道风吹过，“呼”的一声，他上半张脸皮被吹起，向着头顶盖了上去。若不是还有一小片皮肤同头皮相连，这脸皮可能已经被吹到了十八里地外。
上下两半脸皮，随风飘扬，像肉色的小旗子，面料还带着卷，翻起时便会露出血色的肉。

第6章
这场面十分诡异。
众人皆看傻了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敢上前，也没人说话，好半晌之后，才有人脑袋里冒出疑惑。
他怎么不叫呢？他都不疼的吗？
却见下一刻，高权的身子终于猛地一下朝身后的空地仰去，砸倒在地上，没了声音。
殷闻就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他弯腰，伸手探了下鼻息，然后道：“他死了。”
安静……
良久的安静……
女高中生吓得不行，软着身体扑到谢愁愁的怀里。
虽然没尖叫，谢愁愁却听到对方牙齿上下挤碰发出的咔咔声。
同伴吓得花容失色，某鬼自认为也要跟上节奏，便和她抱作一团，泪眼婆娑。
眼泪花才刚冒出来，她就察觉到，身上似乎多了道目光。
她下意识偏头朝那边望过去，却看到后者若无其事偏移开的视线——是殷闻。
这不是头一次了。
她直觉对方有些古怪，但又说不清哪里古怪，思考未果后，决定放弃思考。
“他到底怎么死的。”说话者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是矮瘦男。
之前高瘦男死，还算情有可原，毕竟他得罪了迎宾。
可这人呢？什么都没有做，好端端的就死了！
“会不会是内鬼开始杀人了？”尹方雪的视线从尸体身上抽回来。
“他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他的……”矮瘦男又问。
内鬼想要杀人，完全可以找更好的时机，可以趁玩家落单，为什么他偏偏选择现在？
厨师帽小心翼翼地道：“是不是他刚说的话激怒了内鬼，让他生气了？”
游戏里鬼怪杀人也并非没有条件限制，玩家只有触发了条件才会有被杀的可能。
他们七嘴八舌讨论了一通，最后认可了这个猜测，那就是——高权所说的话激怒了鬼，触发了鬼怪的杀人条件。
谢愁愁表情冷酷地坐在旁边，两手插袋，谁也不爱。
瞎说的，她才没有杀人。
就这么把责任推到鬼身上是不负责任的！
一旁尹方雪看她一眼，眼神突然变得怜惜，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看把孩子吓得……”
被……被摸脑袋了。
谢愁愁眼睫眨了眨，反应慢了半拍。
“他会死和脸上的伤有关系。”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出声说话的殷闻终于开口了。
这么简单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厨师帽愣了愣：“我们都知道他脸上有伤。”
那么长一条伤口，让人想忽略都难，言外之意，这完全就是一句废话。
“但是你们搞错了重点，他是因伤口而死，不是因为被内鬼盯上才多了这条伤口。”殷闻看他一眼，语气平静道。
谢愁愁坐在一旁，差点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这是个好人啊！
“但是这也不能证明这件事和内鬼没有关系啊？”厨师帽皱眉，“万一这条伤口就是内鬼故意留下的呢？”
殷闻眼睫轻抬：“和内鬼有没有关系我不清楚，我只是想提醒一句，昨日正式进游戏之前，系统就给过一条提示。”
厨师帽沉着嘴角不说话。
矮瘦男：“什么提示？”
“请保证自己毫发无伤在温泉度假山庄内度过十夜。”
经提醒，众人才猛地睁大眼睛，回忆起了进游戏之前，广播播报的信息里，似乎的确有这么一条。
不过，这似乎还是殷闻头一次说这么多话，他轻皱着眉头，表情里隐隐夹杂着些许“爱信不信”的意思。
女高中生睁大双眼：“所以，这个毫发无伤便是关键条件？高权他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受伤了？”
就在这时，一人冷不丁冒出一句。
“我记得你和高权睡在一个房间里，昨晚你俩应该一直待在一起吧？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一定要把他的死从内鬼身上撇开？难不成，你就是那个内鬼？”说话的是厨师帽。
殷闻嘲弄看他一眼：“他脸上的伤口明摆着是锐器所伤，这可能是普通鬼怪弄的，也可能是他自己意外受伤的，却不该是内鬼弄的，他想要弄死他何至于用这么惹人注目的方式？你们与其在这疑神疑鬼，不如找到他受伤的原因。当然，信不信随你们，我只是怕没撑到十天，队友就因为各种各样的蠢方式死完。”
谢愁愁心道，瞎说，昨夜就有只鬼用锐器把她手划伤了。
“信信信，当然信，只是这受伤的原因，要怎么找？”
“他尸体还在，我们仔细找找看，没准可以找到伤他的凶……”
尹方雪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人打断了。
“伤口变这么大，凶器怎么找？”打断她的人是厨师帽。
“信是信，但是殷闻你和高权睡一个屋，他现在死了，你，你也洗不干净嫌疑。”矮瘦男小声接着道，“死亡条件归死亡条件，我觉得你暂时也需要被监视起来，万、万万一你就是内鬼呢？”
但其实，除了他和厨师帽，在场的人都不太赞成这个提议。
西装男打圆场：“我们先收集了内鬼信息再判断也不迟，现在还是太武断了。”
“没事。”殷闻笑了笑，“监视吧，小心谨慎点没错。”
他是学生，又生得白净，身上自带无辜干净的气质，纵使眼神懒散，也莫名看上去奶乖奶乖的。
众人还想再说话，却突然听到尖锐的高跟鞋声踩着急促的脚步，一点点逼近。
下一刻，迎宾笑靥如花的脸蛋出现在了门外。
她探着脑袋，表情夸张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嫌弃地皱了皱眉头：“怎么又有一个白吃白住的？”
“？”
这话让谢愁愁有些摸不着头脑。
迎宾脚步款款走进来：“前来提醒各位一声，该结账了，本温泉山庄的付费制度为日结，每天清晨九点半，我会准时来这儿收钱。”
“啊？收钱？”
见有人疑惑，她微笑着从一旁的墙上揭下来张旧海报，展给众人看：“豪华温泉套房，每晚688元，免费提供早晚餐哦。”
这海报贴得满温泉山庄都是。
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住一个闹鬼的房间，居踏马然还要付费？
怎么不把命拿去抵债呢！
不过同藏了血手的雪地比起来，闹鬼的温泉山庄显然更可爱。想起迎宾昨天的可怕行为，玩家牢骚归牢骚，动作却比谁都快。
有人开始低头翻自己的包，也有人把身上的值钱玩意脱下来，递到迎宾面前，但很快，他们便发现，这些都不是她要的。
这里的流通货币，同他们原来世界的不一样。
迎宾脸上再也不见一点笑意，嘴角垂下，表情略显阴森：“意思是说，你们没有钱，打算当霸王？没有钱的话，就通通给我滚出去，这儿不欢迎你们。”
她站在原地，单手插着腰，表情愤怒地骂骂咧咧了一阵，表情总算和缓了些许。
“算了，来都来了，我也不愿意做那么无情的人，不如这样吧……”
见事情还有转机，玩家眼前一亮。
“我们老板曾在山庄内丢了几件非常宝贝的东西，他在离开之前命令我们这些可怜的员工帮他找到，但是……”说到这里，迎宾瞳孔里露出些许惧怕来，“但是那些东西，我们找遍了屋子都没有找到，应该是落在了些隐蔽的地方，若是你们能将宝贝找回来，我就同意你们继续住下去——”
她转了转眼珠子，脸上又浮现出笑容：“每一样宝贝可以允许一个人在这里再多睡一夜。”
“当然，作为回报，每日寻得宝贝最多的那个人，会得到温泉山庄的特殊奖励哦！”
起初谢愁愁还想，一个宝贝管一个人一夜，十四个人，九个晚上，老板丢的宝贝管够吗？
但，等她看到迎宾送过来的悬赏清单时，才意识到——哦，是她想多了。
这老板怕不是把他家底全都给弄丢了。
玩家们在迎宾离开后才开始害怕，苦不堪言，表情凝重。
反倒是殷闻轻松：“你们去找吧，我自愿被监视。”
厨师帽闻言冷笑一声：“觉悟倒是不错。”
“但是作为自愿接受监视的回报，你是不是该替我把今天的住房费解决了？”
谢愁愁本以为厨师帽不会答应这不平等条件，却没想到，对方气冲冲盯着他看了片刻后，竟然还真阴沉着脸答应了。
奇了怪。
不过，厨师帽也不是吃素的。他像是较上劲儿了一般，将殷闻反锁在了房间里，又从天师那儿弄来许多符纸，贴到了殷闻的房门前。
阵仗整得相当大，似乎已经认定人家就是内鬼。
谢愁愁满脸唏嘘。
她亲自摸了摸，得出结论：这符纸没啥用。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
她没再过多注意他们之间的暗流汹涌，对她来说，迎宾颁布的任务游戏，更有意思！
拿到的宝贝最多的话，可以得到奖励。
她要当第一，为鬼争光！
温泉山庄占地面积很大，楼层却不高，总共有三层。一层是温泉、休息室等地方，二楼和三楼便都是给客人睡的套房。
二楼的房间大多是上锁的，三楼恰恰相反，卧室全敞开着大门。只不过没有灯，从楼梯上去后，便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走廊。远远站着，都能觉察到难以忽视的森寒。
谢愁愁跟上去转了一圈。
他们两两组队，开始地毯式搜查，她便跟在尹方雪和叶欣欣身后四处看了看。
看了没几眼，开始打哈欠：“我去趟厕所。”
打完招呼，她在叶欣欣艳羡的目光中，直奔楼下公厕而去。
今天，又是个无聊之日。
墙鬼蹲在墙壁之中望着空气，真切且真诚地发着呆。
但，下一刻，他便听到两声“笃笃”的……敲墙声。
少女乖巧的声音响在耳旁：“阿墙，你在吗？”
若还是人，可能已经有冷汗从他额头上落了下来。墙鬼猛地跳出墙壁，小心警惕地盯着来人：“作甚？”
“为鬼争光的时候到了。”谢愁愁将手抄的宝物清单从兜里掏出来，递到墙鬼面前，声音软糯但厚颜无耻，“我想要这些。”

第7章
那么问题来了，为鬼争光关她什么事，又关他什么事？他看起来很像做慈善的吗？很像愚蠢善良的好心鬼吗？
墙鬼面无表情地看一眼清单，片刻后移开视线，冷漠道：“就这？”
片刻后，他攥着海报，不屑地，骄傲地钻入墙壁之中消失不见。
将任务托付给小伙伴之后，谢愁愁无事一身轻，心情十分愉悦。
刚想走出厕所，便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细细碎碎的对话声。
“……他是无辜的那又怎么样？咱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还想临阵倒戈吗？”说话的是厨师帽。
“……”回话的人声音太小，谢愁愁一个字都听不清。
“我知道他不是内鬼，但当时那不是没办法吗？”
“……”还是听不清，不过这回能勉强听出说话者的身份，是之前同厨师帽一唱一和的矮瘦男。
“不甩锅给他，咱俩当时都会被发现，你现在和我讨论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再说了，关他几天也不耽误咱们抓内鬼，有我在，你还怕你活不到通关？”
谢愁愁旁听了会儿墙角，弄明白了一个事情——那就是，这俩人因为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弄死了高权，之后又把锅甩给了死者的室友殷闻。
所以他们昨天就知道了“受伤就会死亡”这条规则？
不过，在谢愁愁的印象里，高权就是个性格憨傻点的肌肉男。他们为什么要杀他？
更重要的是，他俩在卫生间聊这些，难道不怕被别人听到吗？
女鬼阿愁认真思考。
最后得出结论：人类真的好复杂哦。
等那俩人聊完离开后没多久，她才缓缓从女厕里走出来。
目前，她似乎成了唯一能够证明殷闻清白的存在。只要她将在厕所里听到的这些话告诉其他玩家，那个被污蔑的男人便能重获自由。
所以她当然……是不会说的啦！
这么完美一个挡箭牌，弄丢了去哪再整一个？
谢愁愁含着两泡热泪往回走。
才走了两步，就听到楼上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声。
凑热闹她喜欢！
谢愁愁兴冲冲赶往案发现场，楼道狭窄漆黑，一路向上，刚迈出楼梯口，便看到了围堵在一起的玩家。
发出尖叫声的是叶欣欣，她半边身子靠在尹方雪身上，两腿止不住地颤抖，似乎连站都站不稳。
众人沉默着，表情难看地盯着一个房间。
屋内光线昏暗，大半的面积都淹没在漆黑里，借着走廊的灯，可以看出地上有大片大片的深色血迹。屋内有个开了半扇门的衣柜，衣柜前直挺挺靠着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子。
他双目没有焦点，身体僵硬，胸膛被开了个巨大的血窟窿，血还未流尽，人却是死了的。
谢愁愁对他没什么印象，却也记得他是新玩家之一。
这又是怎么死的？
所有人脸上都写着这个疑惑。却见下一瞬，更骇人的场面出现——“嘎啦”一声响，一只干枯的手，从男子的胸膛之间探出。
血糊糊的五指在空气中收拢，似乎是左右探了片刻，接着，指甲掐着男子的皮肉，稍稍用力。
尸体被那只手拉入了漆黑的衣柜里。
“咯吱”“咯吱”，咀嚼声在一片静默中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见到了这样的场面，玩家们再也不敢在这个地方多待，慌慌张张退出，惨白着脸回到一楼休息室。
心理承受能力弱点的，干呕一阵接着一阵。
休息室里弥漫着恐怖的低气压，良久都没有人说话。
叶欣欣还未缓过来，仰头靠在沙发上，好半晌后才沙哑着声音开口：“是我和尹姐最先发现他的，我们本来在隔壁的房间里，听到奇怪动静后就连忙跑过去看，但是……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那个样子了。”
这么多玩家，只有他一个人出了事，却又无人知道他究竟为什么会出事。
三楼寻宝，已然同送死挂钩。
“……你们有找到清单上的东西吗？”西装男长长吐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巧的东西，岔开话题，“我这儿找到了两个。”
一个是黑色的打火机，另一个是泛黄的磁带。
其他人也纷纷将自己找到的东西拿出来。签字笔，公文包，手表，围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事实证明，这些东西并不难找，基本上每个人都拿到了一样，这样一来，第一日的住房问题便算是解决了。
“这才第一天，之后要怎么办？”一人开口，“我们刚刚把三楼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也只找到了这些。”
更可怕的是，他们现在才知道楼上藏着怪物，回想起自己曾多次同死亡擦肩而过，不免一阵后怕。
“我……我不敢再上去了。”叶欣欣小声说。
“以后我们所有人一起行动吧。”西装男开口，“刘庆他之所以出事，我想很可能是因为落单了，咱们下午的时候分两队，都别单独走，肯定不会再出问题。当然，这个不强求，不想上去找也可以，反正后果自己担着。”
有他这话，其他人也不再抗拒，就连叶欣欣也白着脸点了点头。
挣扎一下，好歹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很快便要到午饭的时间，十二份餐盒凭空出现在桌子上。
谢愁愁才刚吃了几口，便看到迎宾的脸又从门外探了过来。
对方用墨点大小的眼黑将屋里扫视了一圈，表情狐疑，嘴角挂着奇异的笑：“是不是又有人没有乖乖听话？”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让玩家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愁愁自觉站起来，从桌上又端起一个盒饭：“不好意思，我刚刚把我朋友锁屋里了，我这就去给他送饭。”
她说这话的时候，众玩家全体忘记呼吸，下意识转头看向她。
这究竟是舍己为人还是愚不可及？是不想要命了吗！
可被注视的人却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走到厨师帽面前，伸出手，用动作示意对方拿钥匙。
厨师帽表情僵硬了片刻，默不作声地从口袋中掏出钥匙给她。
迎宾没说话，却也没动，身子将路堵住。
谢愁愁表情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是只说了要按时吃饭吗？难道还有规定必须在餐厅里吃？”
“按时吃饭”就贴在墙壁上，此刻距离正午十二点还有五分钟。
迎宾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目光森然：“这倒没有。”
”没有就好。”谢愁愁松了口气，但见对方身子仍旧一动不动，仰脸笑着道，“李姐，能不能让下路，我要出去。”
对于她来说，保住殷闻的小命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迎宾拒不配合，她可能会考虑动用某些不和谐的手段来达成自己的不可告人目的。
迎宾一点儿都不想配合。
但她不得不配合。
和玩家猜想的一样，“杀人”是需要条件的。面前这个小姑娘胆大妄为，丝毫不怕她，似乎……根本就没将她放在眼里？！
但让她怒火中烧的是，对方没有触发死亡条件。
她杀不了她。
最起码，现在杀不了。
迎宾阴沉沉盯着她，片刻后，拉长了嘴角，侧身腾出小半块位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离开。
身后的众玩家，在亲眼目睹了这场面后，陷入了深深的震惊当中。
迎宾居居居然这么轻易就让她走掉了？
这还有王法吗！
但……但但是这小姑娘她不怕以后被穿小鞋吗？
有没有王法谢愁愁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得赶在十二点之前将饭送到可怜的殷闻手中去。
==
深红色的窗帘如波浪般倾泻而下，遮挡住屋外的光线。年轻男子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册。他微微偏头，透过缝隙，能够隐约看到外面的天。
又是阴天。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这儿的天气，数十年如一日。
阴暗潮湿，永远没有明天。
距离午饭时间还有四分钟，他闭目想，大概再过四分钟，那个癫狂的女人就会推门进来，找他麻烦。
但是他没什么怕的。
一是因为，不吃饭的惩罚仅仅是去三楼打扫房间。
二则是——他并不是人。
那俩人误打误撞，说对了他的身份，也恰好如他所愿，给了他被关的机会。
出乎意料的是，高跟鞋的声音越走越远，迎宾似乎并没有打算来找他。
开锁花了挺长时间。
推开门，就能看到被关在里面的殷闻。谢愁愁颠儿颠儿地走上前，双手并用捧着盒饭。
后者闻声扭头讶异看过来。
“谢谢，我不……”拒绝的话被饭菜堵在了口中。
谢愁愁一边往他口里塞饭，一边表情严肃：“不行，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这饭你必须吃。”
规定了要按时吃饭，万一他因为没吃饭被弄死，她怎么办？
殷闻一个猝不及防，吞了口饭下去，片刻后从床上坐起，看她的时候，双目里写满了震惊。
似乎根本没有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谢愁愁塞完第一口，松了口气：“这样应该不会死了。”
他望着她看了片刻，乌黑的眼睫眨了眨：“……你来送饭是怕我会死吗？”
她点了点头，郑重其事：“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这可是被玩家内部亲手推出来的内鬼，怎么能死呢？有他吸引注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会变少。
如此一来，她“伪装玩家”这一游戏的游戏体验，会变得更加美妙！
综上，殷闻在被污蔑成内鬼的时候，绝对不能死！
可能是她脸上的担忧溢于言表，表情又过于真挚，这年轻男子在被她看了许久之后，竟低头，抿唇轻笑了一声。
乌黑的碎发笼在眼前，看不清眼底思绪。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她，声音轻轻：“谢谢你。”
她最大的缺点就是心太软。
他温顺的时候，模样乖巧，气质也干净，虽然不是鬼，却也十分得她好感。
谢愁愁的心里居然涌出了些许愧疚。
她知道他是无辜的，却不愿意为他作证，也不打算将那两个坏人揪出来。
他于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她道谢。
这实在是，让她一个女鬼羞惭不已。
谢愁愁眼眶含泪，仰头看他，声音隐隐颤抖：”不管其他人究竟怎么看待你，我都相信你是个好人，相信你一定不是内鬼，也相信你总有一天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他似乎被她流露出来的真情所打动，安静片刻后，神情感激地看着她：”这么相信我的话，你是不是可以放我出去？有你这番话当担保，他们说不定会打消对我的怀疑。”
谢愁愁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
她默默站起身，将盒饭收回手里，头也不回：“回见。”

第8章
明明是自己主动要被监视的，表现得再可怜她也不要帮他！
谢愁愁气哼哼离开房间。
回到之前的休息室里，她的饭还摆在桌上，才刚坐过去，尹方雪同叶欣欣俩人就围到了她身旁。
其他玩家虽说没有靠近，但眼珠子也全黏在了她的身上，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谢，谢愁愁……你胆子好大啊。”叶欣欣一脸的艳羡。
尹方雪伸手握住谢愁愁的手腕，有些担忧：“这下好，你把她给得罪了，之后她要是找你麻烦该怎么办？”
谢愁愁迷茫地睁大眼睛，扒了口饭，吞下后开口：“不用担心我啦。”
说完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思考：她是不是太高调了？
怎么感觉这样子反而更引人注目了，万一不小心被人怀疑是内鬼，她的游戏生涯是不是就此落下了悲伤的句号。
她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到西装男语气钦佩地对她道：“你刚刚真的好勇敢，我们都不敢和她那么说话。”
有西装男开口，其他玩家也纷纷吹起了彩虹屁，看着她的时候，眼里隐隐闪着泪花，仿佛深受感动。
“是啊是啊，想不到你看起来软乎乎的，胆子这么大，连迎宾都不怕！”
面对这一双双充满团结与爱的眼睛，谢愁愁默默将卡在嗓子眼的饭咽下去，突然觉得，高调点……似乎也不坏？
最起码，他们不仅没有怀疑她的身份，还将她当成了有集体爱的善良好心人。
她视线扫过去，望了一眼众人，表情振奋攥拳：“我当时的确有些害怕啦，但是那都不重要。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身为队友，大家就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共同对付坏蛋！”
受她鼓舞，其他人脸上也浮现了慷慨激昂的神色。
一时之间，休息室内外充斥着风雨同舟、同甘共苦的感人气息。
谢愁愁一点儿也不心虚。
发表完动员演讲，西装男将话题切回了重点：“对了，我刚刚和杜启天研究了一下我俩拿到的物品。”
“根据我的经验来看，npc颁发的任务，大多都同我们的闯关条件有关，我猜，那个“失踪的老板”，说不定就是混在我们之中的内鬼。”
他说着，将拿到的东西重新放到桌上：“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很有可能就是内鬼的，我建议大家把自己拿到的物品拿出来一起研究，说不定可以缩小内鬼的范围。”
西装男俨然已成了这些玩家的主心骨，他说的话大家都肯听。众人纷纷将自己拿到的东西放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尹方雪：“我们目前拿到的这些东西，好像只能说明使用者是男的。”
格子色围巾，黑皮公文包，腰带。
哦……不止这些。
黑脸男拿出手中的香水：“我拿到的这个就是女士用的。”
“万一老板他就是喜欢女士香水的味道呢。”
“但是咱们大家身上都没有香水味，以及这些公文包、围巾，全都看不出使用者到底是谁。”尹方雪凝眉。
“没事，这才第一天。”西装男轻轻道，“物品里可能会混有错误信息，那不重要。目前来看，是男性的可能性最大，咱们只要能寻到关键物品就行，反正还有时间，今天下午再去找找看，总能找到有用的。”
从得知他们怀疑内鬼是男的开始，谢愁愁就松了口气。
哦也对，这些物品，反正每一个都和她没关系。不管最终锁定的目标是谁，都不会是她。
谢愁愁别的不确定，唯一确定的就是，她是鬼，死了几十年的那种老鬼。
所以只有两个可能。
一，西装男的判断方向出了错，这些东西和内鬼没关系。
二，系统在故意帮她隐瞒身份。
他们在休息室里讨论了好一会儿，再无更多的进展。
谢愁愁等所有人都走了以后，趴在沙发上独自休息了会儿，才起身，往房间方向走。
走在黑暗楼梯口的时候，右侧突地传来阵笃笃声。才刚停下脚步，便听“哐”一声响，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掉到了她身边。
她要的东西到了。
墙鬼那湿漉漉的脸浮现在墙壁上：“现在没人，赶紧拿走，别被人看到了。”
当然，他是在担心自己的鬼节不保。
她感激不已：“阿墙最好了！”
拿起蛇皮袋，拎在手中提了提。
还挺沉。
拎着东西往回走，到走廊上的时候，恰好迎面碰上了刚出房间的男玩家，对方看到她手里提着的东西，表情意外又好奇。
“这是……？”
==
空气里散发着潮湿的气味，地上有粘稠的液体在无声流淌，三两只模样丑陋的小鬼趴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食。
红漆木桌上摆着一个脏兮兮的盘子，盘子上摊着几块看不出来源的肉。
干瘦的女人仰躺在老板椅上，一只腿高高地架在桌上，另一只腿在半空中吊儿郎当地晃。
她半眯着眼睛，隔一会儿便要捏起一块肉扔到地上。
“吃慢点吃慢点。”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迎宾李姐。
地上的小鬼像是听懂了她的话，抢食的动作慢了下来，跪趴在地上，两只血手讨好地拱了拱空气。
“别着急，别着急，等我找到了要找的‘人’，这些讨厌的家伙啊，一个都跑不了，到时候，肯定管你们吃个够。”
她笑着舔了舔手上的血，身子靠在椅子上晃了晃，表情诡异：“‘老板丢失的宝贝’……哎呀，恐怕够他们找个七八天吧。”
“仔细想想，等他们凑齐了宝贝，就能成功拼齐那‘人’的信息，然后将‘他’推来我面前，好期待啊……我可等不及想要弄死&#39;他&#39;了。”
那个‘人’，死后还不肯安生，以为自己混在玩家之中，潜入山庄，就能杀死她吗？
那可真是太天真了。
血涂在唇边，迎宾咧开嘴巴，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可——
下一瞬，尖锐的铃声响起。
空旷阴森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冰冷且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
【当前任务“丢失的宝贝”已完成，玩家们成功集齐所有任务物品。】
那声音空灵且机械，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却直接崩断了迎宾脑袋里的一根弦。
她猛地站起来，动作过于激烈，老板椅的滚轮在地上发出了“嗤”的一声响，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成功集齐所有任务物品？
任务第一天？
怎么可能！

第9章
丢失的物品，有一小部分藏在易于发现的地方，至于更多的部分，则被屋子里的各种鬼怪看守着。
只有将“玩家”送去给它们当口粮，它们才肯勉强听从她的吩咐。
未来的那么多日，得不到食物慰藉的鬼怪究竟会暴动成什么样，她连想都不敢想。
迎宾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睛里面思绪若汹涌波涛，一瞬间，便有万千猜测涌出。
她顾不得多想，踩着高跟鞋，疾步如飞地推开房门，径直朝玩家住处“哒哒哒”走去。
待得走近，看到那群聚集在一起的玩家之后，迎宾的视线落在了众人的视线焦点处。
那是个长发披肩的少女。
她留着齐刘海，皮肤白皙光洁。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状，瞳孔里有细碎的星光，五官精致秀气，脸庞稚嫩，看上去很可爱。
迎宾视线向下，注意到她手中拎着条麻袋，麻袋被塞得鼓鼓囊囊，里面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别着急，每个人都有哦。”少女温柔笑着，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某个排队等候的玩家，“慢慢来。”
墙壁上的裂纹像细小虫蛇，安静地匍匐着，空气中有潮湿难闻的血腥气味，走廊的这一侧没有开窗，黑暗常年盘踞于此，如鬼影般自上而下笼罩住每一寸空气，几乎望不见光。
可那位被众星拱月的少女，站在人群的正中间，像是在发光。
由于现场说话声太多，甚至没有人注意到迎宾的到来。
她站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两手扒着拐角的墙壁，后背微微弯起，像暗中窥伺的毒蛇，眼里沁着毒意。
针尖般细的眼黑稍稍放大，紧紧地盯着满面笑容的少女。
她是怎么做到的，为何没有惊动那些鬼怪？
罢了罢了，那些都不重要，谢愁愁是吧。
今夜，必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迎宾盯了良久，张开嘴巴，发出低低的，“咯吱”“咯吱”的笑声。
笑到一半，笑容僵住。
她看到，那少女像是有所感应般，视线竟直接朝自己看了过来。
对方的目光先是迷茫了片刻，紧接着，脸上绽放出更灿烂的笑容，再然后，蹦蹦跳跳地走到她面前。
“李姐，您来得刚刚好，之前你不是说第一名有奖励吗？”
她抖了抖手中的蛇皮袋，像个找老师要夸奖的孩子，笑容朴实又骄傲，“看，我努力了大半天，终于拿到了这——么多的物品，第一名应该是我对吧对吧对吧？”
可把她给牛逼坏了。
迎宾的心都在滴血。
这么多的任务物品，按照正常的步骤……起码可以再死十个玩家。
那死的是玩家吗？不是，是神明赐予她的鲜肉啊！
黑色的眼珠逐渐变成血红色。
不过没关系。
迎宾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奖励啊，等到了时间你就知道了。”
她每天晚上都可以无条件杀死一位获得任务第一名的玩家。
这是神明馈赠的权利。
刚巧，她对“谢愁愁”这个名字印象深刻，能借这次机会，以极其美妙的方式杀死对方，倒是也能够缓解内心的愤怒。
换个角度想，任务物品提前凑齐，玩家们还能助她早些找到“内鬼”。
这么看，的确是件好事。
怒火逐渐平息，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迎宾最后在少女略显失望的目光中，踩着婀娜的步子远去。
谢愁愁有些失望。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番，总觉得迎宾可能是想要赖账。有什么奖励不能当场发放呢，居然还要拖时间。
等到了时间？到什么时间？
“她看你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劲啊愁愁。”叶欣欣在旁边小声道，“我怎么感觉怪渗人的。”
她伸手握紧手臂，抖了抖鸡皮疙瘩。
谢愁愁迷茫。
眼神有不对劲吗？她怎么感觉迎宾小姐姐的目光充满了虚伪和“不想给奖励”呢？
“她好像已经被你惹怒两次了。”西装男走上前，也满脸的担忧，“万一以后再找你麻烦怎么办？”
谢愁愁摇摇头：“没有关系，我不怕的。”
就算怕，也该是李姐怕她才对。
其他人得了她送的任务物品，也不由对她的安危十分关心，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讨论。
“我打小就……”谢愁愁摆摆手，憋了好久憋出了合适的形容词，“就阳气重，那些奇怪的东西啊，见了我都只有掉头跑的份。”
更何况李姐连鬼都不是。
这种不人不鬼的存在，她才不怕呢。
有她前面的事迹做铺垫，再看她面色红润，神色自然，众玩家都信了个七八分。
“也是，说起来，你居然能一个人把这些东西全部都找齐，实在是太强了。”西装男真心实意夸赞道。
旁边的黑脸男也一脸的感激与羞愧：“我也没有想到，我们之中最强的原来是个低调的小姑娘。”
“是啊是啊，谢小妹妹还大方地把自己拿到的东西分给我们，这下，我们之后几天都不需要去冒险。”
谢愁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哪有那么好心，这都是计谋，计谋！
蛇皮袋里面的东西她提前看过，大部分都是男士用品，没有一样能使玩家联想到她身上。
她拿出来同玩家分享，不仅可以顺利打消他们对她的怀疑，还能轻松获取他们的好感。
简直是一举两得！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私藏任务物品，让玩家被迎宾赶出温泉山庄，游戏最终大概会因他们全员死亡而终结。
但是那样的话，游戏的趣味也会大打折扣。
她要的是——打入玩家内部，和玩家建立坚固的塑料队友情，最后在他们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脱下自己的马甲！
拿齐任务物品之后，在西装男的带领下，众人聚集到休息室，开始研究这些东西。
尹方雪准备好纸笔，在一旁全程记录。
“这是一双……44码的板鞋。”
板鞋的鞋底还算干净，能看出还没穿多少次，但可能是因为时间久长，上面落了不少灰尘，呈灰黄色，用纸将鞋面的脏污擦掉，才能看出其原本的颜色。
黑白相间，鞋底有深色血迹，早已凝固。
谢愁愁摸着下巴，夹在玩家群中，认真低头皱眉沉思。
这双鞋排除掉了全部女性以及一大半男性，穿44码鞋子的只有三人，分别是西装男、眼镜男以及一个穿着棒球服的男生。
尹方雪将他们的名字记录下来。
再接着是一件中长款风衣外套，白色为底，上面有龙飞凤舞的黑色花纹，看上去颇为骚气，却很好看。
西装男换上这外套。嗯……能看出来，这件外套对于他的身材来说似乎有些偏大，他身高约莫175，外套的主人应当有185以上，以至于套在他身上，看起来不伦不类。
不光他，另外俩人换上，也都不是大了就是小了。
鞋子和外套对应不上，只能让其他玩家试穿。
合适这件风衣外套的玩家有两个，一个是年纪在四十岁以上的光头男玩家，至于另外一个，则是那位厨师帽。
不过，他俩的脚都同那双44码大小的板鞋不匹配。
尹方雪摇摇头：“既然暂时没有同时符合两个条件的，那我就将这两样名单都记下来吧。”
“也只能这样了。”西装男叹口气，“说不定这两个物品中，有一样是混淆视线的，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其他物品没看。”
在下一样物品放出来之前，一人突然道：“我们是不是漏了一个人？”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厨师帽。
经他提醒，西装男才猛的回过神，他连连点头：“对对，差点忘记被关着的殷闻了。”
所剩的12名玩家中，11位暂时被排出嫌疑，最后剩下的这个……似乎无形中便成了正确答案。
众玩家一同去找殷闻的途中，厨师帽的脸上交杂着期待与害怕两种神色。
打开房门后，他最先进入。
几乎是用跑的，将鞋子和风衣扔到了殷闻的面前。
房内的年轻男子似乎没有想到会有人突然闯入，浓黑眼睫下闪过些许诧异。
“快穿。”厨师帽双手抱胸，声音冰冷地催促。
但最终结果让他有些失望。
外套穿在殷闻身上的确是合适的，这衣服裁剪得体，且造型时尚好看，似乎是为他量身打造。
不过鞋子对他来说却偏小。
离开殷闻的房间，初次筛选彻底宣告失败。
对于谢愁愁来说，这个结果似乎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光凭任务物品就能找到内鬼的话，游戏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众人却没有死心，继续研究剩下的物品。
不过，接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让人打起精神的东西。出现在她们眼前的，基本上便是腰带、钢笔、保温杯之类。
不过，在这之后，翻出来了一个泛黄的日记本。
它的封壳是牛皮纸，上面有潦草的英文商标，打开日记本却只能看到一片空白，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记录。
“咦？”
尹方雪的声音吸引了其他玩家，那些在研究日记本的人，下意识扭头看向她。
“怎么了？”
她伸手，从蛇皮袋中取出一个东西：“这个……是不是和你们手上的那本，一模一样？”
谢愁愁这才注意到，尹方雪手里拿着的也是一本日记本。
“这……真的不是复制粘贴的吗？连封壳上的划痕都一模一样。”
尹方雪越翻眉头挑得越高。
“还有这里这里，你们看，这两个日记本第二页的右下角都有折痕。”
“难道这是在告诉我们，内鬼也许是个强迫症？”
“……还是病入膏肓的那种！”
不过，再往后翻，他们就发现这两本日记本还是有区别的。
先拿到的这本，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都空白一片，而后拿出来的这本，在中间的某一页，出现了一幅画。
画有些抽象，风格也很随意，却莫名赏心悦目。
仔细看，能看到画的正中间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瘦高男子，他的身体就像一道分割线，将画分隔成了画风完全相反的两个部分。
男子身后是黑而乱的线团，那些线团距离他只有寸步距离，像狰狞的手，仿佛想要将他拉入黑暗中。
而在他的身前，则是温暖的金黄色世界，硕果丰丰，麦田一望无际。
“能看懂画的什么吗？”
玩家们相视一眼，皆惆怅地转开目光，重重叹了口气。仿佛同时回到了小学时代，想起了被看图写话所支配的恐惧。
研究了一下午，仍旧一无所获，众人只能将东西塞回谢愁愁的蛇皮袋中。
“房费”按日缴，玩家们只需要在当天天黑之前将任务物品交给迎宾便可。他们商讨后，决定暂时将全部任务物品交由谢愁愁保管，每日只取自己需要的那一份上交。
当然，为了避免将重要信息送出去，首先筛选出来的都是平平无奇的普通物品。
上交完任务物品，玩家们获得了一天的居住权。
晚上入睡之前，谢愁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有睡着。
她突然想知道，对于玩家来说，这游戏的通关方法究竟是什么。提示给的全是相反信息，凭肉眼他们又发现不出内鬼和玩家区别……
做人真的好难哦！
还好她是鬼！
不过，还没多乐两秒钟，谢愁愁便听到了些奇怪的声响。
她睁眼，看到了印在墙壁上的水渍鬼脸。
当然，对方也在看她。
并且鬼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
这夜，墙鬼得到了世界的恩赐——
他被迎宾选中，获得了一次主动杀死某位固定玩家的机会。
之前在某个小丫头那里受了无数憋屈的气，今夜的他，突感自己的鬼生从低谷步入了巅峰。
山庄里一直都可以杀人，但杀人限制却多得数都数不清。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把握，用最折磨人的办法，慢慢将那个倒霉的玩家折磨致死，好发泄他这些天以来的愤怒。
杀戮！
鲜血！
惨叫！
这些词，使他的魂魄尖尖都发出了兴奋的战栗。
墙鬼于墙壁之间游走，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冲出厕所，来到了玩家的住处。
他缓慢地，无声地从墙上滑下，漆黑的寒夜里，惨白的鬼脸阴恻恻地由走廊石壁，滑入卧室，又从天花板上顺着墙壁一点点下移。
最后，同他今晚的目标来了个深情的对视。
“……”
他错了。
他的鬼生没有巅峰，只有低谷和更低谷。

第10章
一夜无梦，迎宾大清早神清气爽地踩着高跟鞋，朝玩家卧室方向走去。
算算也该到时间了，这时候过去，没准可以听到玩家的尖叫，顺便还能看到那具美丽却绝望的尸体。
她这么想着，恰好听到零碎的脚步声从前方拐角处出现。
抬眼，从容拐弯的同时，迎宾表情陶醉地嗅了嗅空气：“我似乎又闻到了吃白食的……”
话音落，同面前的少女来了个面碰面的对视。
对方黑发披肩，齐头帘使整张脸蛋看上去精致又小巧，双目好奇地打量着她，眼瞳乌黑澄澈，像是会说话。
你……怎么……没……死……
迎宾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相当震惊，相当难看。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的眼珠子可能已经蹦到了那少女的身上。
厉鬼失手，怎么可能？！
昨夜派出去的厉鬼，穷凶极恶，阴毒狠辣，且怨气冲天。
身为厉鬼的目标，这个小丫头怎么还活着？
难道她压根就不是人，是……内鬼？
不不，“内鬼”不可能做这么出风头的事情，更不可能寻出那么多任务物品同玩家平分。
还是说，这个小丫头片子，比普通人厉害那么一点？
亦或者，是出任务的墙鬼没有及时去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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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愁愁表情迷茫。
短短数秒钟的时间，迎宾的脸就完成了由红到黑到绿再到白的转变。且神色诡异，不知道是恼怒还是癫狂，总之复杂非常，一言难以蔽之。
最后，她身子飘飘，双脚像是没踩到实地，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地离开了此处，留下众人面面相觑，目光呆滞。
谢愁愁：“……”欲言又止。
她早晨起来，第一件事便是想要找迎宾聊聊奖励，一见面便看到对方的表情如同过山车般剧烈变化，口中打好的腹稿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人就没了。
叶欣欣悄声和她咬耳朵：“她怎么见着你就跑，是不是不打算给你奖励了呀？”
后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略显不悦地抿起了唇，眼里愤怒的小火苗闪闪烁烁。
叶欣欣连忙安慰她：“没事没事，他们说了，这游戏里NPC一般都会说话算话，肯定不会不给奖励的，现在可能只是还没有到时间而已。”
稍稍停顿了片刻，大概是见谢愁愁心情并未好转，她下了极大决心般道：“等今天过了如果还是没有的话，我，我我就陪你去找她要。”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陪她去找迎宾，不想活了吗？”
那可是迎宾啊，主动跑去找迎宾要东西，就不怕没命回来吗？
“我们小心点，不乱说话也不激怒她，肯定不会有事。”叶欣欣咬了咬唇，“再说……谢愁愁昨天傍晚的时候也陪我去过厕所，我现在陪陪她怎么了。”
几个男玩家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们晚上的时候还去过厕所？”
“实在忍不住可以找瓶子解决，大晚上跑厕所是不想要命了吗？”
“才没有。”叶欣欣辩解，“愁愁胆子大，身上阳气重，第一天晚上她就去过厕所，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跟她一起根本就没什么可怕的。”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想起了昨日谢愁愁拎着个蛇皮袋，将迎宾气得浑身发抖的壮举。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能以一己之力，安然无恙地收集齐所有的任务物品，这恐怕不只是一个“阳气重”便能形容的，这怕不得是钟馗投胎才说得通。
想起这茬，其他玩家抽了抽嘴角，总算没再说话。
西装男幽幽叹口气：“不过，就算是这样，你们几个最好还是……”
话说一半，他们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逼近。
一人喘着粗气追上来，站定的时候腰弯下半截，脸上全是惶恐与焦急。
“邱、邱邱野他不见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厨师帽。他面色惨白，眼下多了层黑眼圈，看上去似乎有些憔悴。
谢愁愁好奇看了他一眼，恰巧看到他的视线居然也落在了她身上。不过只是片刻，如蜻蜓点水，在她望过去的那一瞬，他的视线已经移开。
此言一出，众人呼吸猛地一滞。
“你说什么？”
“他怎么不见了？”
“是不是先去休息室了？你去休息室找过吗？”
“我……”厨师帽的下嘴唇都在哆嗦，惊惧像是要从眼眶里漫出，“他的床下全是血，人不见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心里都凉了一截。
这说明邱野八成已死。
厨师帽伸手抵住额头，表情颓唐而自责：“都是我不好，我昨夜睡得太死，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之前旁人还对他有不少意见，这会儿见他愧疚，便纷纷出言安慰。
“这和你没关系，就算夜里醒着，也救不下他。”
老玩家们大多习惯了生死，没有太激动。新玩家有了前两日的经历，到今日再遇上这事，情绪很快便恢复正常。
他们更关心的是，邱野究竟是怎么死的。
“早饭之后，我们分头找找尸体吧。”西装男提议。
大家点头同意。
厨师帽犹豫了好半天，讷讷着道：“吃饭前，咱们把殷闻放出来吧。”
这日死的邱野和昨天寻任务物品时死掉的那位不同，前者死得毫无缘由。按照之前同玩家们所约定的——若是再有人无缘无故死亡，那么就得暂时停止对殷闻的怀疑。
毕竟他被关在屋子里，连门上都贴了封条，根本就没有动手的机会。
当然，厨师帽没这么好心。
邱野的死，同殷闻无关，因为凶手正是他。
昨夜他俩因为一些小事起了争执——起初会杀高权，是因为他们同时在男厕发现了一个可以保命的宝贝。
他利用游戏规则除掉高权，使他当众脸皮脱落而死。
但这之后，旁观全程的邱野，表面上当众帮他说话，私下里却用委婉威胁他。
所以他杀了他，用的物理手段。
人死了不要紧，怎么处理尸体才是重中之重。
几乎是没有犹豫，厨师帽便将主意打到了殷闻的头上，要想不引火烧身，把这口锅扔到这人的头上，才是最好不过的。
于是，他趁着夜深人静，从一楼的后窗台处，将尸体扔到了殷闻卧室窗外的雪地上。
血手吞食尸体后，外面会残有血迹和衣服碎布的痕迹，一天之内不会完全消除。
——而这，也就是他的目的。
让玩家怀疑殷闻是内鬼，不给殷闻开口说话的机会，等过了时间，再找机会将他铲除，既不会暴露自己，也不会影响抓内鬼……目前这是厨师帽想到的最好的路线。
尹方雪从昨天起就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这会儿也不例外，闻言翘着唇嘲讽了句：“奇了怪了，你居然也知道自己该把无辜的人放出来啊？”
不过，还有小部分人选择支持厨师帽。
“小心谨慎点也没有错，当时也是殷闻自己同意进去的，再说了，咱们这不是马上就放他出来吗？”
尹方雪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谢愁愁全程安静如鸡，乖巧无比地跟着他们，但在走进殷闻房间的时候，心脏还是痛了一下下。
死个人就可以洗清嫌疑？这也太随意了吧！
能不能严肃点！抓内鬼的态度能不能严肃点！
她内心伤感无比。
而那边，厨师帽正在对殷闻做检讨。又是鞠躬又是哈腰，神情自责，语气真切。
至于殷闻，他似乎没什么反应。
脸上看不出开心也看不出不开心，情绪一直挺平淡，直到厨师帽全说完了，才轻嗯了一声，温和有礼道：“没关系，是我自愿的，现在不用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还是早点找到尸体，确认好他的死因更重要。”
其他玩家连连点头应是，对他的好感度以及愧疚度便蹭蹭蹭往上涨。
正待出门，厨师帽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紧接着，偏头，视线朝卧室内的一个地方望了过去：“我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
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透着惊惧和难以置信。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能看到明亮却老旧的玻璃窗，窗内是微掩着的深红色窗帘，窗外正对着无边无际的雪山雪地。这里是二楼，楼下若是有什么东西，在卧室内闻到味道也不是不可能。
光是看厨师帽的反应，其他人就隐隐猜出了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窗外有东西。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殷闻歪了下头，表情疑惑，似乎不懂：“嗯？”
厨师帽没再理会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伸手，涨红着脸，情绪激动地拉开窗帘，表情怒不可遏：“这是什——”
其他人胆战心惊靠近。
厨师帽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
冲顶的怒气，冲到一半遭遇了寒冰，火光迅速熄灭，化作了满腔满腹的难以置信。
这一次，是真的难以置信。
他瞪大眼睛，探头往窗外看，确认了数遍——窗外什么东西都没有，雪地上干干净净的，就连血迹都没，更别说尸体了。

第11章
不、不应该啊！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在看到空空荡荡、平平无奇的窗外后，双目染上了些许迷茫。
这……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殷闻语气困惑：“你们看什么？”
厨师帽心情复杂且沉重，咯吱咯吱扭过脖子，像机器人一样，表情勉强地从嗓子眼处咕噜出几个字来：“……我看错了。”
其他人反应过来只是虚惊一场，“哦”了一声，纷纷尴尬笑着打哈哈。
心里却都多了些许不悦。
这人三番两次一惊一乍带节奏，不是蠢就是坏。几个玩家虽然面上不显，但心底已默默给他打上了“可疑”的标签。
折腾了这么一阵，距离规定吃早饭的时间只剩不到十分钟，他们也不敢再耽误，迅速将这页不愉快揭过，匆匆朝休息室赶去。
吃饭的时候，有几个玩家简单同殷闻说了下昨日发生的时间。
叶欣欣成了个职业愁愁吹，表情夸张地道：“你能想象吗，愁愁一个人就把所有的任务物品找齐了，所有的！”
在她说这话之前，殷闻一直微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说话，偶尔轻点下脑袋，示意自己有在听，脸上始终都没什么表情，似乎不是特别在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在叶欣欣说完那句话后，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话里的主人公，罕见地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谢愁愁敏锐地嗅到抹奇异的气息，一抬头，便看到了他望向自己的视线。
他张了张口，用极其复杂的语气道：“真的吗？”
旁边立马有男玩家兴冲冲地道：“当然是真的了，你当时是没见到，迎宾被她气得脸都绿了。”
很显然，身为一个被带躺的玩家，他这会儿对也陷入了对谢愁愁的崇拜热潮之中。
她大方地拍了拍胸口：“都放在我那里，需要直接问我要好啦。”
其他玩家纷纷开始吹捧谢愁愁，当着殷闻的面，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一会儿夸她人美心善，一会儿又说她外表可爱胆子大。
吃完饭，谢愁愁懒人瘫瘫在了沙发上，枕着座椅靠背，双目盯着天花板开始放空。
她习惯等人都走完了才离开，这次也不例外，却没想，等了良久后，睁眸便看到室内还有一个人。
他站在靠门的位置，视线微微向下，似乎刚好落在了她的身上。
逆光，看不清脸。不过他生得瘦高，又有独特的干净气质，即使是谢愁愁这种记性差的女鬼，也迅速地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是殷闻。
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盯着她看了多久。
她揉了下眼睛：“沙发硌屁股吗？”
对方：“……？”
“你不是在看我吗？”谢愁愁大方且热情地拍拍身旁的空位，“别站那儿啊，来这里坐，近点看。”
他没动作也没说话，隔了会儿，抿唇轻笑出声。
笑声有点好听。
谢愁愁思忖着，回忆起自己昨天去给他送饭却秒翻脸的事情，心里唉唉叹口气。
紧接着仰脸，表情诚恳地道：“恭喜你成功洗清嫌疑，我昨天怎么说的来着？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应该我恭喜你才对。”他开口，“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把那些东西弄到手的。”
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漫不经心，表情也纯良质朴，看着就像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却莫名让她有了种被窥探秘密的感觉。
“……”谢愁愁默不作声地想，怪不得那个厨师帽想搞他。
见她没回答，他温和一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若真和贺志锋所说的一样，从这些任务物品上可以找到有关内鬼的信息，那你可能就得多注意一点了。”
所以这家伙是想说，内鬼会因为这些东西盯上她？
笑的时候，年轻男子露出了一颗乖巧的小虎牙，笑容看上去有些可爱，黑眸澄澈，奶乖奶乖的。瞳仁里沁着担忧，似乎真的在为她的安危感到发愁。
谢愁愁紧张兮兮地睁大眼睛，东张西望两眼，假装自己真的受到了惊吓。
见她这副模样，他又笑了笑：“我没有想要吓你的意思，并且，万一遇上什么事情，不介意的话可以找我帮忙。”
竟还有这等好人？
谢愁愁讶异不已：“你保护我？”
“嗯。”他点点头，神情认真，“昨天你和我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你帮过我，我当然也应该帮你。”
这……多不好意思啊。
谢愁愁感激涕零：“万一内鬼找上了我，我第一个找你救命！”
他俩的房间恰好相邻，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喊一声就能听到。
不过她认真地想，这一幕大概永远都不会出现。
殷闻留下来似乎只是为了说这些，俩人聊完，他便离开了。不过，他前脚离开，后脚就有有人进了休息室。
是黑脸男，看到谢愁愁后，他松了口气，然后表情鬼鬼祟祟地对外面望了一眼，确认没人才蹑手蹑脚走到她旁边。
他深吸了一口，小说道：“谢愁愁，我可能隐约猜到内鬼的身份了。”
“？”谢愁愁被他这话吓了一跳。
这人莫非是来宣战的？
还是警告？
威胁？
“……”谢愁愁沉默了会儿，“你说吧，是谁。”
看他的态度，似乎不像是在说她。
只要不是她，是谁都可以！
黑脸男紧张兮兮，用气音吐出了两个字：“殷闻。”
殷……闻？
刚离开那位？主动提出要被监视那位？好不容易洗清了嫌疑那位？
谢愁愁在心底默默为他抹了一把同情的泪水。
这孩子也太惨了！
“别怕别怕。”他压低声音，“之前我还有些不太确定，但是刚看他主动接近你，我又多了一成把握，你告诉我，他刚找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要保护我——这话，她当然是不可能说的！
谢愁愁表情茫然地眨眨眼：“我没怎么听懂，好像是在说什么任务物品之类的。”
黑脸男的脸色沉下去，一脸的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他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是他？”谢愁愁镇定自若，假惺惺地辩解，“我觉得他不太像啊。”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们。”黑脸男摸了摸脸，“其实我在现实中有学过一点点推算，虽然吧，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很准。”
推算？
意思是说，可以靠掐指一算，算出内鬼的身份吗？
谢愁愁好奇：“一般是几成把握？”
黑脸男郑重其事：“两成。”
谢愁愁：“……”
好嘛，所以说加上后来的一成，现在也才三成把握，怪不得他不敢告诉别人。
他皱了皱鼻子：“别的倒没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看起来傻乎乎的，又有那么多任务物品在手，我怕你会被他骗，所以专门提醒你一句。”
谢愁愁对他的好意发表了真挚的谢意，并表示自己会小心的。
末了，她问一句：“关于他有可能是内鬼的事，你有告诉别人吗？”
“告诉了两三个人，多的不敢说了，没那么笃定，怕出错。”
两三个已经够了！
在谢愁愁眼中，面前的黑脸男，简直就是上天送过来的助攻。有他的推测在前面挡着，殷闻的“内鬼宝座”也能坐得更稳当些！
“不过，我问过贺志锋，他好像觉得刘光更可疑……但是要我说嘛，姓刘的那个家伙，成天咋咋呼呼的，不是看这个不爽就是看那个不爽，虽然表现得可疑，但根本就不可能是内鬼——内鬼哪能那么蠢？”
刘光？
谢愁愁简单判断了一下，推测出，黑脸男口中所说的刘光便是厨师帽。
毕竟目前玩家中也只有他一人符合这描述。
谢愁愁正言亢色：“说得有道理，他俩的确都有些奇怪……”
不管是刘光还是殷闻，都是她的好宝宝！

第12章
刘光——也就是厨师帽，他此刻的脑子有些乱。
他没笨到那种程度，知道这会儿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心中虽然气急，但也无计可施。
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只能受着。
虽然诬陷殷闻的计划没成功，但好歹，也没人知道杀害邱野的真凶是谁。
他勉强自我安慰。
至于为什么雪地上会一点痕迹没留，刘光一时半会儿想不通，只能勉强猜测——或许是雪地里的血手太饿了，所以便将尸体血迹、衣服布料都吞得干干净净。
他也只能这么想了。
殷闻这边只能暂时放下，他起初陷害他的目的便是，想要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走。
高权的死，同自己脱不开关系，当时若是任由殷闻推测下去，最后很有可能会直接扒到他头上来。
到时候，他拿到的宝贝也便藏不住了。
所幸，目前这一页总算揭过。想起到这里，刘光的心情总算稍微好了些。
但，回想起今天早晨听到的对话，他的心情便又沉了下去。
这次匹配到的玩家，大多都胆小如鼠，他观察过，除了高权、邱野俩人外，所有的男玩家，都不敢接近厕所。
昨日下午——他疏忽了一个重点。
搜寻任务物品的时候，谢愁愁曾以上厕所为由消失过一段时间。他当时虽然听到了，却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厕所附近气氛阴森诡异，那么多大男人都不敢去厕所，女孩子又怎么会去？
顶多是找个瓶子、盒子解决完了扔外头去。
在他看来，厕所便是绝佳的谈话地点，就是说些见不得人的秘密，也不会被其他人能听到。
所以，昨日他同邱野的谈话地选在了男厕。
一直到今天早晨无意中听到叶欣欣所说的——“谢愁愁阳气重，敢直接去厕所”这句话，他才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来。
这么说的话，他也回忆起来，第一晚，自己从房间回去时，的确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声。
那时候，他没多想。
可这时候将这些联系到一起，刘光的心脏一下子便沉到了谷底。
他怀疑，谢愁愁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可她为什么没有声张？为什么没有告诉别人？是不敢说，还是另有打算……
这些问题成了枯黑的手，在暗中死死地纠缠着他，似乎是想要将他拖入无边地狱。
——他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谢愁愁，必须得死。
并且得是死得悄无声息。
吃了邱野的亏，刘光决定这次得好好计划一下。他回到自己房间里，躺到床上，衣服鞋没脱，翘着脚，盯着天花板思考最佳方案。
稍稍侧了下身子，便听得“咔哒”一声，一个东西掉到了地上。
那是一把匕首，乍一眼看上去很是普通，仔细看，却能看出年代已久远，刀刃呈银白色，泛着冷光，刀柄却由黑木制成，上面刻有小巧精致的花纹，
这是他从男厕寻到的“宝贝”。
之所以称之为宝贝，是因为，在拿到之前，上面贴有一张纸。上面写了本场游戏的一条死亡条件，以及该匕首的使用方法。
匕首上附有怨灵，获得它的人，便拥有了召唤怨灵的资格，不过它的作用不是杀人，而是自保。
一个拥有自保能力的道具……
以刘光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将之让给他人？这才是他杀害那俩人，又企图嫁祸给殷闻的原因。
只不过，这一次似乎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地上的血迹没人处理，经过了一整夜的时间，早已干涸。而匕首便恰巧掉落到了那摊血迹上，静默了片刻之后，竟然细微地颤抖了起来。
有轻轻的“嗡嗡”声响起。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地上干涸的血迹便在他双目的注视之下，一点一点儿地流动了起来，似乎是又回到了人体之中，恢复了鲜活的生命力。
像流淌的小河。
只不过，血迹的流动方向是匕首。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着匕首汇集而去，一点点变少，像是被匕首吸了进去。
不只是地上的，就连床单上、枕头上的血，都被吸入了匕首之内。被单床罩又恢复了之前一尘不染的模样，仿佛此地之前并未发生过凶杀案。
又隔了一会儿，周遭的气温降了下来，寒冷一点点将房间内装满。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看不清脸的东西，从匕首里探出了个头。
真的是个头。
只能看见黑乎乎的发，前后左右都没有脸。
恰好目睹这一幕的刘光下意识睁大了眼睛，险些当场惨叫出声。
但是他忍住了，惊恐声化作气，堵在了嗓子眼。
空灵鬼魅的声音，从那黑咕隆咚的头上传来。
“说出……你的诉求……”
刘光咽了口唾沫，双目紧紧盯着这颗头。
游戏规则不会骗人，说了这匕首能自保，就一定能自保。起初他不太清楚它的具体用法，便一直留着没动，到这一刻，在受了巨大的惊吓之后，很快便反应过来——
或许，靠的就是这颗头。
他的思维有些混乱，小声喃喃：“你能保护我吗？”
脑袋没有说话，只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刘光确定了，这个脑袋对自己没有威胁。它或许是在吸收了新鲜的血液之后，出现的。
难道以后再唤他，还是得用血液？
刘光有些肉疼。
但转念一想，这东西看着十分诡异，应该是杀伤力无穷，估计光靠武力都能帮助他抵御接下来一个多礼拜的危险。
简直是天赐的宝贝。
但是……只用来自保，会不会有些暴殄天物？
几乎是第一时间，刘光的脑海里便浮现了那个女孩的身影——谢愁愁。
不出意外，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纵使现在没有，也不保证未来不会出卖自己。
而另外一种可能便是……她出入鬼怪场地如入无人之境，寻到了那么多任务物品，轻松获得了众人的好感。
有没有可能，她自己才是“内鬼”？
但是将任务物品送给玩家，对于“内鬼”来说，似乎弊大于利……
他眉头紧皱，心道，不管真相是什么，除掉她，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自保”。
刘光双瞳微缩，坐在床上的腰板下意识弯了弯，上班身子离那颗头稍微近了些。
“你能帮我杀个仇人吗？”像是怕它不同意，刘光迅速压低声音，小声补充，“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很弱的，不会花太你太多时间。”
至于所谓的阳气重……
且不说到底是阳气重还是运气好，他就不信，连上赶着找麻烦的鬼怪她都能躲过去。
“交换……”那颗脑袋发出凉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寒意。
这话的意思不难理解。
刘光脑袋难得机智了一回，他按捺着激动的情绪，道：“等你杀了她，她的尸体、血，就都是你的，你可以放心吃掉她！”
按照游戏副本设定，这里的鬼怪吃人杀人都有限制。他要求它去杀人，是给它一次杀人的机会。
这么说，它应该感谢他才对。
果不其然，黑乎乎的脑袋在一片沉寂中，缓慢地点了点头。
它同意了。
刘光喜出望外！
这是他第二次进入游戏世界，在上次的世界中，他便跟在一个老玩家后面，靠杀队友破解了游戏迷局。等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甚至习惯并且喜欢上了杀人的感觉。
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本就应该如此，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弱鸡一样的少女，不如早点脱离苦痛，投胎重生。
他这是在行善积德。
这会儿刚好是中午午饭后。上午的时候，他们尝试着寻了下尸体，将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找了半天没找着，就不敢再深入寻找，默默在心底放弃了这件事。
找尸体诚可贵，但自己的性命价更高。
所以，玩家们此刻大部分都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没什么人出来。
刘光将恢复原样的匕首揣到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进入走廊。玩家们住得都很近，斜对面就是谢愁愁所在的房间。
木门紧闭，窗户却是半开着的。
他轻呼一口气，鬼鬼祟祟找到一个视线盲区，半蹲下，将匕首放到了地上。
那个脑袋似乎是有所感应，从匕首中爬了出来。
刘光这才知道，原来它是有手有脚的，身形和其他鬼魅类似，呈半透明状，后背微微佝偻着，头发从脑袋的各面垂下，姿势像极了一个阴森的小老头。
“就是那个房间，快去杀了她！”他指指点点。
后者带着索命之势，进入了谢愁愁所在的房间。
目标明确，也只会杀那一人。
刘光将匕首从地上捡起来，轻手轻脚躲到拐角后，开始屏息凝神，等待惨叫声和尖叫声的到来。
鬼怪杀人，谁也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来。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恶鬼不愧是恶鬼，才进房间没多久，便幽幽地飘了出来，像个凯旋的将士。做得悄无声息，且干净利落。
飘到近前，能看到，它乌黑的脑袋晃晃荡荡地挂在脖子上，像极了气球，仿佛随便来阵风，都能将之吹走，头发也跟随着飘飘摇摇。
这一次，刘光终于看清了它的脸。发丝吹起的时候，惨白的鬼脸便跟着映入眼帘。
他的呼吸停滞了片刻，喜意压过惧意：“杀完了？”
隔了会儿，他听到鬼魅般的声音突然响起：“打不过。”
刘光：“？？？？？”
你踏马……认真的吗！？
他一口气喘上来差点回不去，险些横死当场。
但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那鬼怪便冷不丁地冒出了下一句：“不过没关系，我是良心鬼怪，答应你的一定办到，这个打不过，咱们可以换个。”
刘光：“？？”

第13章
——换什么目标！？
——就你吧。
==
刘光死了。
死在相当一部分玩家怀疑他是内鬼的时候。
他的尸体就躺在走廊拐角处的墙壁后面，周围没有光线，漆黑一片。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内部已被吃空，整个人成了张皮，地上连血都没流一滴。
死得毫无缘由，且诡异骇人。更奇怪的是，皮完整，头发却没了。
这下子，玩家们连出房间门都不敢单独一人，非得有人陪同才有胆量踏上走廊的地板。
到吃晚饭的时候，众人都没说什么话，只顾埋头吃饭，表情凝重，休息室内气压极低。
他们都清楚，若是再不赶紧将内鬼抓出来，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吃完晚饭以后，照例上交任务物品回房。这一天下来，他们有抽空围在一起研究任务物品，将所有东西都翻看了个遍，也没有筛选出符合条件信息的人。
内鬼就像是压根就不存在在这个地方，从未混在他们当中一般。
好好的新手模式，被玩成了死局，起初提前集齐任务物品一事带来的喜悦，也已被冲散，只剩下浓重而压抑的阴霾，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
当然——不包括谢愁愁。
她表面悲伤，实则心情愉悦，夜间刚挨到床，便沉沉睡去，无忧无虑。
不过，睡到后半夜，她被细微的动静声惊醒。
寒夜凄清，冷风萧索。
右侧的窗户正对着外面的走廊，走廊上常年不亮灯，却有惨白的月光悄悄顺着窗户爬进来。
睁眼向窗外望去，视线正好能望见走廊对面的墙壁，上面贴着一张海报。
海报的右下角大概是没有贴牢，正在风吹下抖动着身体，如翻滚的波浪。海报上没有代言人，但是画了个可爱的双辫小童。
她憨态可掬地笑着。
可是，当海报不断翻滚的时候，那小童嘴角的弧度，也奇异般，不停地产生变化。
一会儿像是在笑，一会儿似乎又变成了哭。
唯有双瞳不变，从头至尾，片刻不离地盯着窗内。
谢愁愁凝目，几乎一瞬间便确定了，指甲摩地的声音，就由海报发出。
只是，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到大，一点点不断变化。似乎在不断靠近，就好像，下一秒便要从海报里冲出来。
“啪”。
不知是因为风力过大，还是因为其他，海报脱离墙面，径直拍打到了卧室的窗户上，那黑炭般的双眼，隔着一扇玻璃的距离，同里面的谢愁愁四目相对。
==
羊辫童是一只死于温泉山庄的童鬼，她死前心智未熟，死后于智商上自然仍旧没什么长进。
人肉、人血，便是豢养她需要的最好饲料。这夜，她被迎宾派出来觅食，途中一点儿没耽搁，直直朝着宰杀目标便冲了过来。
女童的身躯渐渐化为实体，先是脸，后是身子，一点点鼓起，脱离平面。然后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海报中爬了出来。
但是……
羊辫童本想顺着窗户钻入室内，但，不过一个低头的功夫，便看到里面本该躺着猎物的地方，这时候空空如也。
她在黑暗中缓慢睁大眼睛，瞳孔里阴森一片，片刻后，缓慢动了动脖子。
这次的猎物警觉性很高，但纵使躲起来，今夜也难逃一死。
女童微微仰起下巴，在窗口处，转动脖子。她的脖子十分诡异，脑袋如时针一般，以极其均匀的速度，歪到了四十五度、九十度……最后停留在了一百八十度。
双瞳若探照灯，缓缓在卧室内来回扫荡。
下一瞬，她的身子突地被人从身后抓起。
身为一个童鬼，心智不成熟的她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子悬空的同时，猛地将脑袋调转一百八十度，朝身后望去。
她找了半天的人，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身侧！
这到底是是鬼吓人还是人吓鬼！
谢愁愁提着小丫头，一边同她大眼瞪小眼，一边带着她无声后退数步，远离窗户，避免被同房的另外两个女生看到。
小家伙的模子同海报上的女童类似，五官却生得要嚣张数倍，小脸惨白惨白，张牙舞爪的时候，口里有暗红色的血水在往下掉，就连眼瞳也变成了一片赤红。
她好奇地戳了戳对方的脸蛋：“你在找我吗？”
也不知道对方听懂了没有，小狗似的，冲她一阵呼噜作响。
童鬼不知道，童鬼听不懂。
她智商不高，杀人却从未失手过。那些人在漆黑的夜里看到她，往往只会被吓得尖叫、腿软，继而陷入深深的恐惧与战栗中，最后于幻觉中癫狂自尽。
但眼前这个人……似乎不太按常理出牌。
童鬼愕然的同时，茫然了。
而另外一边，迎宾正在漆黑的办公室内，焦灼地等待着。羊辫童出去已有半个小时。吸取了前面一日的教训，她提前告诉过她，不管成没成功，半小时后必须回来复命。
可这半小时已过，羊辫童却一去不回。
像极了薄情寡义的墙鬼。
迎宾甩了甩脑袋，命令自己将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面甩出去。不不，墙鬼一定是出了点意外才会不出现，至于羊辫童……它还只是只童鬼，应该是贪玩贪吃忘了回来。
没关系，她不怕，她还有别的鬼。
——没错，迎宾不敢自己出去。
虽然豢养了大量鬼怪，但，这个山庄里多的是她自己都未曾接触过的幽灵鬼魅。因为有天师镇压着，所以白日倒还好，但夜间便会出现鬼怪肆虐的情况，如果活人长时间在外逗留，那么便很容易会被暴动的怨灵幽魂吞吃入腹。
若不是神明规定了，只有晚间才能杀掉“任务第一名”的性命，她白天的时候就已经亲自动手了。
至于晚上，她惜命得很，不想把自己的性命交代在那些怨灵口中，便只肯派鬼怪出去。
迎宾思忖片刻，又挑选出来了个稍微激灵点的鬼怪。这是个艳鬼，模样不如其他鬼怪那般丑陋，鬼魅手段却在众鬼中排得上头筹。
放它出去，迎宾很是放心。
她的确有夜间保命的宝贝，携带着出门，能安然无恙转一圈回来。但是，杀个普通玩家而已，何必牢自己半夜亲自上门动手呢？
“内鬼”一定想不到，他杀掉的那些人，有相当一部分，最后变成了她麾下傀儡。
迎宾在黑夜之中，勾唇冷笑了一声。
她的唇很红，肤色很白，笑起来的时候，唇瓣像是朵妖冶的吸血花，吸尽了脸上本该有的红润之色。
但是，笑容在保持了整整半个小时之后，便有些挂不住了。
她动了动僵硬的嘴角，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瞳孔里闪过一丝恼火。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倒霉，三次是什么？
这三个鬼是乐不思蜀，不肯回来了？！
她面上出现了些许焦灼神色，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身，原地踱了几步后，狠心咬了咬牙，又从关押鬼怪的密室里，放出了三只饥饿馋哭的恶鬼。
一次性三只还能有去无回？
她就不信这个邪了！
“……”
又一个半小时过去，迎宾鬼鬼祟祟打开门，探着脑袋朝外望了一眼。
走廊静悄悄，她的世界也静悄悄。
她成了个望鬼石，仰酸了脖子，也没将那离开的几只鬼盼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个加大加粗的问号在她的脑袋里并排跳恰恰，迎宾气得胸脯上下起伏，眼珠子凸起又凹下，凹下又凸起，反反复复数次之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要亲自上门，去杀人！
地点是女厕。
黑夜阴森，月光洒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血腥气味。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几个看不清物种的东西，围成一团，聚在了一起，轻声细语，似在商讨些什么。
被围在他们中间的，是个黑发少女，她气质乖巧，眼睫密长，乌黑瞳仁里透着股让人想欺负的可爱劲儿。
谢愁愁今晚有些忙。
接二连三被鬼造访，她受宠若惊。不过，就是再迟钝的人，也能觉察出不对劲来。这些鬼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和善。
起初她以为他们是来增进同事情谊的，毕竟大家都是NPC，适当进行友好交流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直到那个童鬼龇牙咧嘴咬了过来。
她拎着它的脑袋，顺手从洗手台取了块木制肥皂盒塞到它口中，然后将她挂到厕所隔间上，捏着海报，对她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思想教育。
吃人可以，吃她不可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
童鬼从面目狰狞到面目呆滞再到双目涣散，只用了半小时的时间。途中，墙鬼也双手抱胸晃悠悠飘过来看好戏。
听了半晌，他冷不丁冒出一句：“同根生？”
谢愁愁目光转向他：“不然呢？”
“……”
两方沉默了片刻。
结合起童鬼的表现，她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他们似乎完全看不出她是鬼。
这游戏竟如此周到体贴，连鬼同类都要骗！
她在心内高呼。

第14章
游戏体验极佳。
“你应该知道，这温泉山庄的住客里，混有一只‘内鬼’吧。”
墙鬼犹豫片刻，点了下头。
“我就是那个内鬼！”她压低声音鬼鬼祟祟道。
墙鬼倒吸一口凉气。
鉴于对方帮了自己大忙，她这会儿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鬼，所以也不介意将秘密告知。
谢愁愁原地转了一圈，给他看自己身上的浓郁鬼气：“你看我难道不觉得像同类吗？”
“……”后者沉默地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
“？”
“这就是这游戏的神奇之处，你想啊，你们鬼怪这么弱，若能看出我就是‘内鬼’，一旦玩家里面出了个厉害的，对你们进行严刑拷问，你们岂不是就会被迫把我的秘密抖出来？”
所以，大概是为了保证游戏顺利进行，即使是鬼，也不知道她是鬼。
谢愁愁觉得自己的逻辑没有问题，非常完美。
很显然，墙鬼被她说服了。
谢愁愁打了个哈欠，把童鬼从隔间门上取下来，递到墙鬼手中：“好了，今夜到此为止吧，你把这个小家伙揪回去，让她消停点，我要回去睡觉了。”
长时间在外逗留，很有可能被室友怀疑。
好在屋里俩女孩胆子都不大，夜里连被子都不敢出。其他玩家更是因刘光邱野的死，变得白天都不敢乱出门，就更别提晚上了。
她回去晚了被发现，用便秘估计也能搪塞过去。
只不过，才刚走出女厕，便感觉一阵冷风迎面吹来。
“呼——”
厕所右侧就是盥洗池，池子紧紧贴着大开的窗户。窗外寒月凄清，乌云织网般密布。树枝摇曳，树影沙沙，风便是从窗外灌进来的。
靠墙位置的水龙头大概是坏了，“滴答”“滴答”地落着水。
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这声音听起来显得一点儿都不美好。
地板砖凹陷了块，蓄了些积水，风吹过，水面便会泛起粼粼波光，破旧白灯的倒影也随之变得褶皱。
她看了眼水面，片刻后抬头，向上望去。
天花板的位置破了个巨大的洞，洞里有双黑乎乎的眼睛。
此刻，眼睛的主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迎宾派来的第二只鬼——娇鬼。
顾名思义，娇鬼生前极美，死后虽然没了人样，但也娇滴滴的，同其他奇形怪状的鬼怪比起来，模样要好看数倍。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吓人。
恰恰相反，她的眼珠子漆黑一片，没有眼白，眼里无神，却莫名摄人心魄。
且唇角时时刻刻带着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像极了美丽却不详的鬼娃娃。就这么趴在天花板破洞处往下望的时候，能硬生生将活人吓死死人吓活。
娇鬼才刚到。
她闻着目标味儿寻来厕所，刚好看到少女从厕所里走出来。
对方胆子很大，敢深夜在外逗留，听到动静还东张西望了会儿，低头看积水的时候，娇鬼同她通过水面有了瞬息的四目相对。
女孩不知是不是反应迟钝，看到她，第一反应不是掉头跑，而是抬头。
这下，是直接对视。
对方好似真的被吓傻了，仰着头，双足连动都没动一下。
娇鬼枯瘦的五指张开，口中发出低低的“呼哧声”，眼看着少女已近在咫尺，心中不屑与轻蔑更甚。
但，就在距离她还有半尺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横插到了俩人的中间。
“停！”
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急，但，是她熟悉的声音。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鬼力在她之上，话语里附带着压迫感，即使她不肯，身体也自动选择了服从。
娇鬼受了惊吓，身子下意识急刹车，一个没刹稳，狼狈坠落，五体朝下，像蛤蟆般趴着，如瀑的黑发铺了一地。
这画面，阴森中透漏着些许凄惨，凄惨中又透着些许好笑。
娇鬼：“……”
她缓缓抬起头，鬼脸上写满了茫然。
稍顷，视线放到了晃悠悠飘在少女身旁的鬼怪时，目光里流露出了几分森然。
这是昨日任务失败后便不知所踪的墙鬼。
今天，他若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就算拼个两败俱伤，她也要揍他一顿。
一定要揍！
大概是觉察出了她的恼怒，墙鬼双手抱胸，却始终缩在少女身后不肯往前来。
他躲在后面，摆着酷酷的姿势，忧伤而惆怅地远目：“这是自己人，不能动。”
少女认真点头。
自……自己人？
娇鬼的脑袋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说来话长……”
墙鬼在这当中起到了解释说明的作用，将原本谢愁愁用来说服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娇鬼。
见对方神色里仍旧掺杂着浓浓的犹疑，他终于飘到她跟前，戳了戳她的小臂，压低声音道：“我试探过，她魂魄力量很大，不像是假的。”
娇鬼缓了缓脸色，目光移到少女的身上，又收回来，信了四分。
“你也打不过她？”
“这说的什么话？”墙鬼吹胡子瞪眼，然后沉痛闭目，“是毫无还手之力。”
娇鬼：“……”
行吧。
她信了七八分，紧接着成功被拉入阵营。
谢愁愁本想直接回去睡觉，但多了个新鬼后，她便没了什么睡意，眼巴巴地将自己想问的东西都问了个遍。
“你们在这里做鬼，有什么奖励吗？”她扫了一眼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些难以想通，他们怎么会甘心待在这里。
鬼力弱小，一看就知道是过苦日子的穷鬼。
“有。”娇鬼表情严肃点头，“这算是一个游戏场地，每场游戏结束，我们获得的恐惧值越多，奖励也就越多，奖励一般都是用来提升鬼力的。”
“恐惧值？”
“吓唬玩家就能获得。”她幽幽，“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谢愁愁感受到了她的鄙夷，不由攥紧拳头：“打一架。”
对方看了眼她的小拳头，嘀嘀咕咕：“不过也难说，谁知道这游戏系统到底怎么安排的，我们每场游戏结束都会被清洗一次记忆，你一不小心被清洗了这些基础记忆也是有可能的。”
清洗记忆？
这也太惨了。
谢愁愁目露同情：“这么弱还这么惨，你们好可怜。”
她的直言不讳惹怒了墙鬼、娇鬼以及童鬼。
三鬼对她怒目而视。
谢愁愁思忖片刻，大发善心：“不过，我这里有变强的方法，你们想知道吗？”
鬼和人一样，要想变强，就得努力。
不过，她自己似乎是赢在了起跑线上，从有意识起，就知道自己是挺强一鬼，方圆百里内没鬼怪敢招惹她。
至于增强鬼力方法，就像是被人专门编写成书，塞到了她的脑海里。
她一直都懂这些，却不知道自己为何懂。
不过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谢愁愁靠着一些基础鬼力知识，轻轻松松收拢了一批小弟。
就连童鬼也趴在她腿上听得认真。
说一半，又有三只恶鬼凶神恶煞造访，但，还没等他们动作，墙鬼童鬼和娇鬼就制服了他们。
三只鬼成功加入阵营之后，也便有了最初的画面。
女厕——
几只看不清物种的东西，围着个少女，低声窃窃私语。
这是谢愁愁在传课授业解惑。
不过，说了没两句，她决定：“仔细教你们没问题，但是我们得换个地方。”
厕所不安全，容易被玩家发现。
几只鬼连连点头，迅速前往三楼，清理出了个干净的房间来，为了方便她讲课，还专门从犄角旮旯的地方翻出了个小黑板来。
有人要传授鬼力升级大法！
这个消息在众鬼间传开，不大的小房间里，瞬间便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各种鬼。
——“怎么是个人类？”
——“耍老子？！吃了她！吃了她！”
——“傻了吧，这是内鬼！”
——“之前她在厕所的时候，我偷听了两句，真的有点东西。”
鬼的数量由六，变成了N。
望着那一双双求知若渴且隐含躁动的眼神，谢愁愁盛情难却，捏着粉笔，在小黑板上写下几个字——“小愁花”。
清了清嗓子：“小愁花妈妈课堂开课了！先说好，今晚时间不多，我最多说半小时，半小时后我就去睡觉了。”
墙鬼在底下连连点头，催促：“快接着讲，你刚说到打着太阳伞晒太阳可以增强鬼力，然后呢？”
迎宾揣好护身玉，捏紧拳头，沉着脸走出房门。
今夜，她没有穿高跟鞋，因此步伐很轻。
这玉十日内只能用两次，不到逼不得已，她也不会使用它。
谢愁愁的气味她记得。
因此，在意识到对方并不在厕所里，也不在房间内，而在三楼的时候，她有些意外。
三楼是恶鬼厉鬼的大本营。
她在楼上，是不是意味着，派出去的六只鬼并没有欺骗自己，而是将她带到楼上，和其他恶鬼分吃去了？
这个猜想浮现，迎宾的心情总算雨过天晴。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要上去确认一下。
她走过绵长漆黑的走廊，顺着楼梯台阶，一步步向上。来到三楼之后，循着谢愁愁的气味，找到了那间屋子。
站在窗外，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群生得奇形怪状的夺命恶鬼，笔直地，整齐地，刷拉拉坐成一排，微微抬起下巴，神色无比认真。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站着的是谢愁愁。
身后写着“小愁花妈妈课堂开课了”的谢愁愁。

第15章
师生有爱，人鬼和谐的画面，深深地震撼了她的双目。
你们……在……做……什么……
如果魂魄会说话，迎宾那因为过度震惊而离体出窍的魂魄，恐怕已经发出了腐朽的嘶吼声。
偷偷摸摸离开以后，脑袋里还始终回旋着这句话。
为什么那些鬼怪会和一个人类少女相处甚欢
她一个人类，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除非……
迎宾猛地睁大眼睛，眼白像是要从眼眶中溢出。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人。
而玩家之中，只有“内鬼”非人类。
所以，谢愁愁竟然就是她要找寻的那个目标！也对……除了“他”，还有谁能轻松自如出入鬼怪之地呢？
似乎只有这个答案才能说明此刻的一切。
结合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这一切似乎都能说通了。
之前她一直没有怀疑谢愁愁的身份，是因为她主动将任务物品分享给了其他玩家。
集齐任务物品以后，得到的内鬼信息，是男性。
而“她”，或许是借助了什么鬼怪妖法，将自己变成了女孩子。分享任务物品，并不会导致身份暴露。
可一旦如此，“她”便也违背了游戏规则，待游戏结束，便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唯一疑惑的是，在过往的日子里，“内鬼”和大部分鬼怪之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甚至，在内鬼化身为人类的时候，还会因为受到系统规则压制，而被鬼怪杀死。
按照正常流程，每日搜寻任务物品，最后都会出现一位第一名玩家，而这位玩家会在夜里死亡。
若全员任务成绩均等，迎宾便可以自由选择玩家目标。她往往会在所有人中选出一名最可能是内鬼的玩家，再利用派出的鬼怪除掉他。
不过这样一来，未能成功找出内鬼的其他全部玩家，也会因游戏失败而提前离场。
失败等于死亡。
现在的情况完全乱了套。
更重要的是，即使是“内鬼”，谢愁愁也应该被游戏杀死了才对。迎宾甚至不清楚，为何“她”还能在鬼怪的手中活下来……甚至隐隐有了撬自己墙角的意思。
不过，身为“内鬼”，“她”无耻到连玩家都拉拢……拉拢鬼怪听起来便没那么荒诞。
或许这就是“她”在本场游戏里的新阴谋。
玩家目前不再不需要搜集任务物品，她失去了饲养鬼怪的鲜肉与魂魄，那些鬼怪似乎对她颇有些意见。
迎宾轻扯嘴角，冷笑一声，眸子里似浸了毒汁，仿佛能将空气腐蚀。
“她”记恨自己，她是知道的，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恨意居然这么浓重，浓重到对方拼着受规则惩罚的威胁，也要报复她。
想法不错，可惜露馅太早。
鬼怪对付不了“她”没关系……
毕竟，她还有另外一张底牌在。
第二日清晨，迎宾怀揣好护身玉，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直奔餐厅而去。
——
时间即将九点，目前还存活十一个玩家，都已经到齐，正在餐桌旁边等着开餐。
谢愁愁昨夜连夜给鬼怪上了一小时的课，这会儿便有些精神不济。好在她俩个室友都不知道她深夜偷偷溜出去的事情。
她的游戏生活，风平浪静，一派和谐！
正待弄些食物吃，却听到“哒哒”的高跟鞋声在外面的走廊上响起。
这声音有些倒胃口，众玩家：握勺的手轻轻颤抖。
他们忍着心中的害怕与紧张，埋头，连看都不敢往外看一眼，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老师点人回答问题的时候，生怕某个对视会引起注意。
谢愁愁不一样，她天生大脑缺根筋，听到动静便下意识朝外望了过去。
今日的迎宾和以往有些许差别，精神不济中却诡异透漏着些许亢奋，这两种本该相悖的形容词，在她的脸上得到了很好的结合。
迎宾踩着不急不躁的步伐，唇角带着看似得体的笑容，身子像个骄傲的大公鸡，闯入了室内。
她的视线扫了一眼众人，似有若无地从谢愁愁的脸上飘过。
“能看出大家这两日都有些闲，不如……”针尖大小的眼黑从眼眶的左侧移动到右侧，友好的笑容里透露着些许不友好，“我们来抽选个玩家，做有奖问答游戏吧。”
谢愁愁：“……”
这人不提，她都差点忘了。
做任务的奖品还没给呢，她怎么还敢再来搞个新的？
怒言还未出，那探照灯似的眼神便落到了她的身上。
迎宾的笑容稍微收了收，硬是将沙哑的声音掐得如绸缎般丝滑：“不如就选这位好了，这位玩家请听题——”
“请问你觉得我长得像鬼吗？”
没错，这是天神赋予的恩赐之一。
每场游戏开始之前，她都可以随机抽选个问题，当作自己的“凶器”。而这一次，她抽选的是“你觉得我长得像鬼吗？”。
游戏开始之后，她便有一次主动向玩家提问的机会。若玩家回答是，她便有了杀死对方的机会。
可惜的是，一场游戏里只能拥有一次主动向玩家提问的机会。
第一日那个倒霉蛋不算，那是他自己上赶着撞枪口的。
至于为什么会挑选这个问题，是因为——不管玩家愿不愿意，他们都会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内鬼”自然也不例外。
即使迎宾自己都不肯承认，可事实就是这样，她长得的确像鬼。
谢愁愁抬目看她一眼，片刻后鼓着脸扭头看向一旁：“拒绝回答。”
迎宾：“？？？”
拒绝回答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游戏规则没提前告诉她，这玩意还能拒绝回答问题？
难道说，“拒绝回答”，就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她脸上表情险些崩裂，在心内反复平息怒火，才将垂下的嘴角往上提了些许：“为什么？”
谢愁愁控诉她：“你上次的奖励还没给我，你在我这里失去信用了，我不想配合你的游戏。”
迎宾：“……”
她好想当场暴走哦怎么办。
“你……”碍于“内鬼”卖萌扮可爱，她不得不也放柔自己的语气，“等这次问题问完，我将两次的任务奖励一起送给你。”
后者将信将疑：“真的吗？”
“嗯。”赶紧回答，回答完了送你上路。
“好吧。”谢愁愁勉强相信，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让自己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但还是开口道，“你长得的确不太像人。”
迎宾心中窃喜，刚想动作，便听那少女又道：“不过，也不像鬼。”
迎宾：“……”
谢愁愁食指戳着下巴，表情认真地端详着她：“可是好奇怪啊，为什么会这样呢，不人也不鬼，难道你和鬼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说起来，你的存在真的有些诡异，难道你……”
迎宾：“……”
够了！
再说下去，她老底都要没了！
游戏规则去死吧，她现在就要做掉她！

第16章
直接做掉她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不仅如此，为了阻止她继续往下说，迎宾还得含着一口老血，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翻出两张卡牌，拿给谢愁愁。
反正内鬼拿了没用，“她”迟早要死，死后这东西还是会回到自己手中。
迎宾如此想。
“这是什么？”谢愁愁将东西拿回去。
“哇……”老玩家看到这东西，眼睛都直了，“这好像是隐藏的积分奖励。”
积分？
那是什么？
谢愁愁连同几位新玩家一起目露迷茫。
“每场游戏结束，活下来的玩家，都可以获得积分奖励，积分可以用在中转站买东西，不过咱们这次的任务是一起找出内鬼，所以在游戏结束之后，获得的积分也会是一样的。”贺志锋有些羡慕地道，“而你现在拿到的这两张牌算是额外的积分奖励。”
积分奖励？中转站？
谢愁愁听得有些迷茫。
不过，看其他人纷纷目露艳羡，她算是明白了——这是个好东西。
至于对自己来说到底有没有用，那不重要！
她将东西揣到口袋里妥善放好，拍了拍，弯着眼睛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其他玩家虽然心里羡慕，却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是她应得的。
多亏了她，他们才能顺利拿到所有的任务物品。也多亏了她，这次的有奖问答才会全员安然无恙——谁都不会忘记，第一日因为说“迎宾像鬼”而死的那个年轻男子。
他们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在被问到那个问题的时候，究竟能否平安活下来。
黑脸男问出了其他人的心声：“谢愁愁，你是不是学过一些玄学？”
玄学？
谢愁愁的脑海里浮现了天师的身影。
她含糊道：“也不算学过。”
此般厚颜无耻的话，在其他人看来，便像极了大佬的谦辞——也不算学过啦，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于是众人听完纷纷欣喜若狂。
若之前还觉得能跟在她身后乘凉，是因为她运气好，可现在，得了她的亲口认可后，他们便一致清楚了一件事——这一次恐怕可以躺赢了！
大佬口中的“不算学过”，那能是没学过吗？
但玩家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因谢愁愁的存在而欣喜若狂的时候，他们眼里的“救世主”正在盘算着如何吓唬他们。
谢愁愁皱巴着脸，深陷沉思。
昨夜在给鬼怪们科普鬼力升级大法的时候，她也从鬼怪那里学到了一个新的冷知识——那就是，玩家的恐惧值在游戏结束之后，可以换取积分，积分除了提升鬼力以外，还会用来排名。获得积分最多的鬼，能排第一名。
玩游戏的话，不当第一名还有什么意思呢！
谢愁愁表示：我冲了！
正走这神，突然便听到一道声音响起。
“你们看……那是什么？”
她循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发现说话的是西装男，也就是贺志锋。他此刻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附近，微微侧着身子，拧眉朝下看。
热爱凑热闹的某鬼啪嗒啪嗒跑过去围观。
窗外楼下的雪地上有——一把伞。
严格来说，是一把正在缓慢移动的伞。从楼上往下看，只能看到破旧不堪的伞顶，灰扑扑的，甚至连它本身的颜色都很难分辨。
叶欣欣轻叫一声：“天，伞下有人。”
“不，不是人。”贺志锋凝神出声，“是鬼。”
伞移动到稍远一些地方的时候，众玩家终于看清了伞下的东西，那是一个半透明状，浑身流着湿哒哒红色粘液的丑陋东西。
它举着伞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严肃，还有些好笑。
更好笑的是，才举了没多久，便从阴影的地方又蹿出一只鬼，将它推开，并一把抢过那把伞。
口中暴言：“该我了！”
众玩家：“？？？”
这些鬼是在进行什么奇怪的仪式吗？
谢愁愁看了眼天空。今日阳光不算强盛，但聊胜于无。
身为唯一的知情者，她混在玩家群中，做出同其他人一样的茫然惶恐表情，附和他们“可能鬼怪又会有什么新动作”的猜测。
为了方便独自行动，她搬出了原来的房间。
死了几个玩家后，现在有一个多余的空房间。
使用的理由是：“我摊牌了，其实我胆子很大，完全可以独居，为了方便大家，我还是一个人睡吧。”
可以证明，目前她在玩家之中的可信度最高，没有任何人怀疑她。
不仅如此，叶欣欣还恋恋不舍地抓着她的手说：“那你一个人一定要小心，万一害怕就回来，我可以和你挤一张床的。”
谢愁愁泪眼汪汪地谢过了她的好意。
到了夜间的时候，她便放心大胆地从房间里溜出去。
和提前安排好的一样，先讲鬼力提升课，后共同密谋如何吓唬玩家。
讲完今日的课程后，鬼怪们意犹未尽地收起笔记。
有鬼眼巴巴地道：“昨天我照着你的说法去太阳下晒了半个钟头，鬼力果然增强了不少。今天记下来的这些方法明天我要挨个尝试！”
其他鬼怪神情亢奋，连连点头。
接下来才是今夜的正题——“如何提高恐惧值”。
女鬼和墙鬼经验老道，蹲在墙角悄悄道：“我们可以先这样，再这样，然后再这样那样……最后直接把他吃掉！”
商量也就罢了，还得拉上谢愁愁一起。
“到时候你来做内应，负责把玩家引上钩！”
谢愁愁双手抱胸，摇头叹息：“笨，吃人有什么用？”
众鬼：“？？”
“你想啊，吃一个人的话，你只能吓他一次，但你要是留他一条命的话，你可以一天吓他三百六十次。”
墙鬼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数。
一个玩家一天吓三百六十次，十个玩家，就是三千六百次……
这算下来，得加多少恐惧值啊！
鬼怪们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双目亮晶晶，热泪盈眶盯着她：“说得太有道理了，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谢愁愁振臂：“来来，过来开始商讨我们的恐惧值计划！”
——
夜深人静。
殷闻没有睡觉，他坐在桌旁，垂目盯着手中的书。
严格来说，那不是书，而是一本日记本。
这是他从那个姓谢的小姑娘那里“借”来的。尽管，在“借”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借”它。
可他能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自己。
这种感觉，自进入山庄以后便出现了。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是他知晓，这次的游戏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第六感吧。
因为第六感，所以他自游戏开始便知道自己需要去山庄三楼寻找一个东西。
也这是因此，他在某个玩家提出要监视自己的时候，顺水推舟同意了。
本游戏规则设定——因为主观原因拒绝吃饭的话，只有死亡这一结局。但若是因为客官原因而被迫不能吃饭，例如生病、昏迷，被关押而错过饭点，便会被罚去三楼打扫房间。
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在打扫房间的时候，去三楼看看那个召唤自己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却没有想到，最终弄巧成拙，先是被迫吃下一口饭，接着是察觉到召唤自己的东西从三楼消失。
再然后，他意外得知，所有任务物品都被谢愁愁找齐。
这些不算是重点，东西在玩家手中，偷来不费吹灰之力。但他好奇的是，她为什么能拿到。
不过，仅止步于好奇。
活了这么久，他见多了厉害的人，别人怎么样都和他无关。
直到现在——
他盯着日记本，听到一道微乎其微的声音突然响起。
“……帮我。”
虽然来自脑内，可奇妙的是，殷闻能感觉到，它同日记本有离不开的关系。
他问：“什么？”
那声音又道：“保护她……”
虽然没有说名字，可很神奇的，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张脸，那是谢愁愁的脸。
殷闻皱眉看着日记本，思考了很久，想拒绝，却没有。
很想问为什么，但是也没有。
因为那声音，是他自己的。
听起来有些虚弱，却有着用语言难以形容的温柔，就仿佛，光是说这两句话，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自说完那两句话后，那声音便从殷闻的脑海中彻底沉寂，再也没有出现过。
桌上的日记本还是和之前一样，平平无奇，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特殊。
殷闻同日记本大眼对无眼。
良久之后，黑发青年垂下的眼睫轻轻动了下，他无奈一笑。
行吧，帮就帮。
他将日记本藏进上衣的口袋中，从座椅上起身，走出房间。这会儿是凌晨十二点，他平日里很少注意外面的动静，也懒得去过问。深夜出房门，这还是头一次。
声音现在冒出来，说不定是觉察到女孩陷入了危险。
他就当是行善积德，帮他看一眼那少女的头还在不在脖子上，看完便算完事。
可让殷闻觉得意外的是，谢愁愁的房间竟然空着。
还真遇到了危险？
他将二楼各个地方搜查了一遍，无果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顺着楼梯上去，他意识到，今夜的鬼怪，似乎格外安静。
安静到有些诡异，就仿佛，全员都正屏息凝神，在暗地里酝酿什么更大的罗网，等待着玩家落入陷阱。
三楼的走廊常年无人打扫，地上落了一层灰，处处黏着蜘蛛网。
走到走廊深处才终于听到了些微动静，咯吱咯吱，闹哄哄的，能听出鬼怪数量不少，像是在举行什么肉食者的狂欢仪式。
若那少女在此，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何必再看呢，不如离开。
殷闻这么想着，却下意识朝着声音源头处走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一个少女鬼鬼祟祟地猫在众鬼之中，同他们窃窃交流——
“都差不多了吗？”
“内鬼小姐，血不够了怎么办？”
“笨，再去迎宾那里偷点回来！记住啊别偷吃，全带回来给我。”
“内鬼小姐内鬼小姐，你看我这样看起来吓人吗？”
“不错不错，把脑袋上那个床单摘下来会更好，自然堂，你本来就很美。”
“内鬼小姐姐姐，这是我刚刚偷到的手指头……”
殷闻：“……”
他的脚步趔趄了下。

第17章
那边，殷闻陷入了深深的，对自己的怀疑。
这边，谢愁愁对一切一无所知，正兴冲冲奔走在吓唬玩家第一线。
哦，拿的是指挥位。
从鬼怪的口中，她得知，自己躲在背地里不出现，只负责出谋划策，也可以获得玩家的恐惧值加成。
这她可就来劲儿了！
——
黑脸男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偏头看了一眼微掩着的窗帘。深色的窗帘阻碍了外界的光，屋内光线昏黑，明明已经是早晨，却看上去更像是傍晚。
不过这里一直是这样，来这儿将近一个礼拜，连阳光都少见。
他习以为常打了个哈欠，翻身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但——手心撑在床单上的时候，明显地觉察到了些许异样。
冰凉的，沾着粘液的东西……
他的眼珠子蓦地睁大，惊惧之下忘记呼吸，身子僵硬成冰冷的砖块。好半晌后，才动了动脖子，偏视线，往床单上看了过去——
然后爆发出了一声杀鸡般的惨叫声。
几乎是同一时刻，谢愁愁这边，便听到了声清晰的播报——
【恐惧值+1】
那些鬼果然没有骗她，当幕后指使也是有提成的！
动作稍顿，她偏头听着隐隐约约的惨叫声，心底满意片刻，便接着洗漱。
一旁的叶欣欣注意力不在此，将水流开得哗啦啦响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自顾自漱口洗脸。跟在谢愁愁身后，她胆子大了很多，脸色也不再像初见时那般苍白，洗脸的时候唇角微微扬起小小的笑容，似乎很享受。
可惜，笑容没有持续太久。
下一瞬，她脸上表情崩裂，双瞳瞪得如铜铃般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龙头，声音因为惊吓过度而飘飘忽忽：“血……”
“血啊！”
再一次拧开水龙头的时候，就好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哗啦啦地往外涌出猩红色的血液。
这画面将她吓得魂飞魄散，舌头捋不直了，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染上了浓浓的哭腔。逮到身旁的谢愁愁就往她身上扑，吓得双腿都站不直。
【恐惧值+1】
“怎么了怎么了？”谢愁愁连忙扶住她，拍着她的后背，虚情假意地放柔了声音小心安抚她。
女生两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睁着朦胧的泪眼，在她的声音里总算恢复平静，小心翼翼扭头：“你看，水池子全是血，全部都……咦？”
不仅水龙头里流的是干干净净的透明水，就连洗手池里，也压根没有红色液体存在过的痕迹。
就仿佛，刚刚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她的幻觉罢了。
她失神喃喃：“怎么没有了……”
无良愁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递给她擦眼泪：“你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看错了？别害怕，有我在呢。”
叶欣欣泪眼汪汪地“呜呜”两声，表情狼狈地将脸上的泪擦干，拍了拍胸口，庆幸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片刻后，仰头朝谢愁愁感激一笑：“还好有你陪着我。”
谢&#183;真鬼&#183;愁愁鬼脸一红。
打岔之后，叶欣欣没心情再慢慢洗漱，连忙收拾好东西，匆匆忙忙回卧室。谢愁愁也没等她，先去了餐厅。
按照昨日的安排，接下来还有很多出大戏等着上演呢。
在去餐厅的途中，大概是藏在各个角落的断指、碎肉接二连三被发现，她这边恐惧值又增加了四五点。
她到餐厅的时候，桌旁还空无一人。不过没过多久，就有面如土色的玩家陆续赶来。显而易见，他们都在大清早的受到了不少的惊吓。
谢愁愁本想跟着一起做做担惊受怕的样子，但是想起来自己前几日立下的“阳气重，鬼不敢接近”人设，就硬生生地把那股演戏的冲动给憋了回去。
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发现了“特殊惊喜”。
也有不在状态内的，例如眼镜男，他见气氛不太对劲，下意识张口问了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黑脸男倒豆子似的将刚刚的遭遇描述出来。
“天呐，你都不知道有多恐怖，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我被子里多了根手臂……血淋淋的手臂，吓得我……”
他看了一眼饭桌，苦不堪言：“好在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我可能三天内都不想吃肉了。”
其他有相同遭遇的玩家也纷纷顶着张惊魂未定的脸，说出了自己今天遇到的事情。
有的是看到了断腿，有的是捡到了断腰，还有的断掌、断胳膊，甚至还有人推开门就看到门前飘着串血淋淋的肠子。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叽叽喳喳分享完惊魂经历，他们的情绪却并没有好转。
室内气氛沉重，人人头上都飘着朵厚厚的乌云，吃饭的时候也愁眉不展，一脸麻木地扒饭。
西装男叹了口气：“别多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歹……”
黑脸男帮他将下半句话接上：“好歹没死人。”
其他玩家闻言勉强点了点，面色稍稍好看了些许，似乎是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
惊悚游戏的世界里面，恐怖点也是正常的。
他们沉默地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众人便突地听到“啪”一声沉闷的重响。
又是黑脸男第一个发出惨叫声，他的身子直接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一连倒退数步，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掉落到桌上的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口中爆出脏话。
“艸艸艸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那是个脑袋，似乎还算新鲜，冷冷的白皮泛着油腻的光，双目大大地睁着，像是死不瞑目，恰好对准坐在长桌左侧的黑脸男。
其他心理素质稍微高点的，或者是早已做好准备的人，被他这一惊一乍的态度，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贺志锋紧皱着眉头，有些不悦：“杜启天，你一个老玩家了，能不能淡定点？人家小姑娘都比你淡定。”
黑脸男尴尬一笑，轻咳两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可能有些情绪失控。”
倒不能怪他胆小，因为那颗脑袋的模样长得实在是真的一言难尽。虽然已是死物，可它的眼珠子总会给人一种自己正在被它注视的错觉。
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其他人，虽然没有尖叫出声，可状态也比杜启天好不到哪里去。
比如说叶欣欣，她身子都快瘫到谢愁愁身上去了，受的惊吓到达了极致，便连尖叫的力气都莫名从体内跑空。
至于谢愁愁，则听到脑海里一个劲儿地跳数字。
【恐惧值+1】
【恐惧值+1】
【恐惧值+1】
【恐惧值+1】
……
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上还是得和泪眼婆娑的叶欣欣抱作一团，强撑着惨白的脸色，柔声安慰小女孩：“没事没事，别怕。”
贺志锋胆子大点，他找了块布将脑袋包裹起来，然后提着扔出了房间。
这脑袋虽然恐怖，但它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实质性的伤害，这是最最幸运的地方。
回到座位上后，他的眉头都快拧到额头后面去了。
他忧心如捣：“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游戏对我们的警告？”
尹方雪：“我也有这个猜想，太奇怪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突然冒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是因为我们抓内鬼的事件一直都没有任何进展吗？”叶欣欣颤抖着声音小声提问，“等过了今天，情况会不会越来越严重？”
正讨论着，又“啪嗒”一声，一个眼珠子掉到了餐桌上，还恰好落入了眼镜男的饭盒里。
眼镜男：“……”
他瞪直了眼睛，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我们要不还是先回房间吧？这里太恐怖了……”
“不用。”贺志锋摇头，“房间里的情况你们一开始也见到了，比这里好不了多少的，咱们人多挤在一块，出了事反而有个照应。”
谢愁愁愁眉不展，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赞同。”
点着点着，敏锐地觉察到桌对面有人朝自己看了一眼，她望过去，看到殷闻朝自己挑了下眉头。
他的模样生得不错，黑发衬得皮肤白皙，气质干净，眸子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辉。
因此，做出这样的动作也不会让人心生反感。
但还是……
让鬼莫名想生气。
奇怪的人！
她气哼哼收回视线，不再给他眼神。
其他玩家也觉得贺志锋说的话有道理，便决定众人挤在餐厅里，商量下接下来的对策。
当然，任务物品已经从前到后分析了不下十次，这一次，众人仍旧没有什么收获。
黑脸男沮丧地将脸埋到桌面上，声音有气无力地飘出来：“这真的是新人本吗？我不相信，怎么可能有这么难的新人本？”
尹方雪的情绪也不太好，难得跟着吐槽了一句：“我上次进的三级本也比这个本简单多了，这次副本是不是出了BUG？”
众玩家一同无奈地：“哎——”
眼镜男垂头丧气：“一点头绪都没有，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们现在是不是连个可以怀疑的对象都没有？”
“差不多吧。”黑脸男摇头，“真不打算给我们活路的话，我也懒得挣扎了，等到了最后一天，咱们投个票，随便投个人出去吧，要错就错吧，反正我也不想活——嚯嚯嚯霍霍妈妈救命啊！”
他前一刻还在发表悲观言论，后一刻便因极高的求生欲而从地上跳到了座椅上，双手抱着扶手化身尖叫鸡。
其他人被他的声音吓到，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朝门外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缺了半边身体的东西，淌着血，从门外，扒着门，一点点朝里面爬了过来。
是真的缺了半边身体，缺的是左半边。
像是有人用刀，以他的头顶心为中点，以鼻子所在的那条线为分割线，笔直地切了一刀。只有右边脑袋，右边身子，右腿，右手……
这般恐怖的玩意，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它缓慢地用一只手，拖着整个身体，如蚕虫、如巨蛇般，往前移动。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画面吓得望了呼吸，那一点一点逼近的丑陋怪物，就像是带着剧毒的雾，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上。
尹方雪坐的位置离门最近，她自恃冷静机敏，可也在这一刻化作了僵硬的石头。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动作，往后退，或者是抓起什么东西反击，可偏偏，手脚就像是石化了般，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
那东西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
她却傻了眼。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尖叫，动一动啊！动一动啊！
可是没有用。
过度惊吓的后果是，神魂离体，动弹不得。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小命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那只爬行到一半的半身鬼，突然停止了移动。
又隔了会儿。
它抬脸，用只剩一半的嘴唇，朝众人露出了一抹足以给人留下终身心理阴影的笑容。
紧接着，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掉头，转身，用来时的姿势，缓慢地、不急不躁地，爬出了房间。
爬……
出……
了……
房间……
玩家：“？？？”
它踏马是过来给大家打招呼的吗！是来走T台的吗？
这些鬼怪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但是，这只是开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同类事情，大概发生了不下十次。
他们在短短的半个小时内，见到了披头散发的女鬼，身披床单的男鬼、拿着个碗敲敲敲的男童鬼，还没学会走路的婴儿鬼……以及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鬼。
这些鬼怪，无一例外，都是来转了一圈便走。
哦，除了一个男童鬼，他留着哪吒头，身子圆圆滚滚的，穿着白色的小衬衣，脸蛋是青灰色的。若是忽略脸上那些腐烂了的死肉，以及只有眼白的眼珠子，或许还会有人勉强觉得他可爱。
但是这些特征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一眼便印象深刻，忽略是不可能忽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男童鬼似是有些馋，个头只比桌子高一点，却眼巴巴地跑到桌子旁，盯着眼镜男饭盒里的眼珠子望了好久，然后伸出只青灰色的手臂，二话不说抓起眼珠子就跑。
一边跑，一边将眼珠子往口中塞。
眼镜男：“……”
放心吃，没人和你抢。
更可气的是，明明同样的招数使了不下十次，可他们还是每一次都会受到全新的惊吓体验。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波更比一波高。
实在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谢愁愁数着自己收获的恐惧值，心里乐翻了天。这些鬼怪的行动，全是她一手操办的，每来一个，她都会获取一大波恐惧值。
数额不等，林林总总加在一起，竟然已过百。
今天，她就是全游戏最快乐的鬼！
这么一持续，便持续到了中午。鬼怪源源不断，玩家们起初还会尖叫，后来再来鬼，便只会懒懒地抬下眼皮子。
被丑得千奇百怪的鬼脸吓得清醒那么片刻，再之后，便会继续无精打采地垂下眼皮。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分析这些鬼怪的意图。
当然，最终并没有分析出什么可靠的结论。
好在，到了中午，鬼怪们的T台秀像是终于走完了。
他们仍旧没什么食欲吃饭，便围坐成一团，随意扒了几口，便算完事。
叶欣欣弱弱地伸出一只手：“我想回去午休了。”
黑脸男复议：“我也撑不住了，他们又吓人又催眠……待会儿就算是有鬼站在我床头，我也没力气睁眼，我要先回去睡一觉。”
虽然搞不懂鬼怪们的真正意图，但到了这一步，除了破罐子破摔，他们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应对办法。
不如及时行乐，对自己好点，反正暂时死不了。
大多数玩家都赞同了这个提议，众人回到各自的房间，纷纷散去。
到了夜晚，谢愁愁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傍晚时分，玩家们都没睡，不好见鬼朋魂友，便只能盯着天花板发发呆，顺便数数恐惧值。
数着数着，她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她兴冲冲跳下床，前去开门，却发现，没人敲她门。
一扭头，看到了站在隔壁房间门口的棒球服男生，他举着一只手，哭丧着脸，站在殷闻的门口。
谢愁愁好奇看他一眼：“怎么了？”
见着她，棒球服男生给她看自己的手指头，瞳孔惊惧地放大：“我流血了，我受伤了，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殷闻好像不在，你知道他去哪了吗？我要怎么办，怎么办？”
她想起，高权死的那日，是殷闻告诉大家“受伤会触发死亡条件”这一事的。
怪不得这男生受伤以后会跑来找他，可能是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怎么办啊，我明早是不是就会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呢，我怎么可以死，我死了她怎么办啊……”
谢愁愁看他一眼：“跟我过来吧。”
这一天下来，这家伙给她贡献的恐惧值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她可舍不得他死。那都是分啊！
寒冷的天气里，温泉池内雾气缭绕。
“进去泡一会儿试试看。”
可能是见这意思是觉得自己还有救，棒球男生喜出望外：“泡温泉就可以了吗？你怎么知道的？”
鬼告诉她的。
当然，这话不能说。
她道：“我猜的。”
还未等男生将如丧考妣的脸换上，她便又道：“第一日的时候，迎宾不是说过吗，这温泉有药浴效果，你试试看就知道了。”
他战战兢兢地试探着，将手指塞到池里。
谢愁愁好心提醒道：“得整个人都泡进去才有用。”
这是她的经验之谈！
之前玩家全都聚集在一起，鬼怪来多了后，他们慢慢地就习以为常，也没那么害怕了。
她却有些意犹未尽。
还想要更多的恐恐惧值。
她要当第一！
谢愁愁思忖着，不知道能不能在温泉池附近暗示个鬼怪过来执行吓人任务。
虽然三楼才是鬼怪大本营，但其他地方也能逮到不少散落的鬼怪，她刚打算碰碰运气，便在扭头的时候，看到一个人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待他走到近处的时候，她才认出来，这人是殷闻。
“我刚听贺志锋说有人找我，所以过来看看。”
“哦。”谢愁愁指了指里面，道“他找你，不过现在应该不需要了。”
他点了下头：“那我先回去。”
片刻后，大概是见她没有动作，偏头看她一眼：“你不走吗？”
谢愁愁：“……？”
她应该走吗？
难道他看穿了她的意图，特意前来保护玩家！
他笑了下：“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她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棒球男生：“我带他来泡温泉。”
并试图趁着四下无人吓他一番。
“你不走的话，他怎么泡？”殷闻看了一眼棒球男生，话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下，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些示弱的意味，“和我回去吧。”
谢愁愁：“……”
哦好吧。
反正才一分的恐惧值，丢了也不可惜。
才怪，还是有些肉疼的！
被殷闻亲自盯着关进房间里，谢愁愁还有些气不顺。
她本想，等人走了以后，就溜出去再吓棒球男生一次。外面动静消失，她立马打开门，便看到站在门口无奈看着自己的青年。
他的皮相在所有玩家中，算是最上乘的，唇边勾起的无奈笑意也是最动人的。
“别闹了，好好休息吧。”轻顿了一下，他道，“看男孩子洗澡不太合适。”
谢愁愁：“……”
谁闹了，谁踏马要看男孩子洗澡了！
她气得火冒三丈。
指着里面正在泡温泉的少年道：“他是没脱衣服，但是人已经进去泡了。”
“他说穿衣服泡澡那也是泡澡。”他小声嘀咕。
谢愁愁没听清：“什么？”
他看着她，从眼里却缓缓露出笑意来：“你乖一点，听话。”
接下来半句话，就像是自言自语般，说得很轻，带着些许头疼的意味。
“不然我可能要被他烦死了。”
谢愁愁：“？”
嗯嗯？虽然但是，大哥你在说什么？
她严重怀疑这个人，大概可能脑子不好使，但是，和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人，能计较些什么吗？不能。
于是，她只能彻底放弃出去吓唬棒球男生的念头。
但是作为报复，她发誓她一定要找机会偷偷吓唬殷闻！
刚想关门回房间，便见前方突然出现了个身影。
那人兴冲冲跑过来，大概是见谢愁愁想关门，连忙加快速度跑过来。
跑到跟前，一见到谢愁愁，便眼泪刷拉拉往下掉，哭得那叫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谢愁愁……谢大佬谢亲爹，你就是我亲爹了，呜呜呜呜，你知道吗，我手上的伤口真的没了，真的没了。”
这不是别人，正是泡温泉结束的棒球服男生。
……这家伙泡温泉的速度还挺快。
谢愁愁心里兴致缺缺，面上做出真情实感的样子，对他道了声恭喜。
“没什么好谢的，多一个人，多一份活下来的希望，帮你也是帮我。”她软着声音道。
别看她良心没多少，说台词的功力可不比别人弱。
棒球男生更加感动，泪眼汪汪：“以后我就是你小弟了，在出这场游戏之前，你想要我做什么，直接说就行！我愿意为你当牛做马！”
想让你把站在你旁边的这位人揍一顿。
谢愁愁在心里想了想，过了过瘾，却没说出来。
她温温柔柔一笑：“这都是我该做的。”
却听身旁看热闹的殷闻发出了“扑哧”的一声笑。
这笑声险些让谢愁愁破功！
她怒目望过去，见那黑发青年倚靠在墙壁旁，白净的脸上有明显的笑容，手掩着唇，似乎在极力憋笑。
棒球男生这才注意到殷闻的存在，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但是那都不重要。
没什么能取代劫后余生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他三言两句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看热闹的青年，并道：“我还记得你之前说的，受伤了会死，就吓得赶紧过来找你，看你不在房间里，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还好有谢大佬在。”
殷闻收起笑意，认真道：“恭喜你。”
道完谢，棒球服男生乐颠颠地回房离开。
见殷闻也抬步准备回房，谢愁愁气鼓了脸，满脸不高兴地阻止了他：“你刚刚笑什么？”
他看她一眼：“笑你可爱。”
——
这一日发生在温泉山庄的事情，听起来有些离谱。
不光对玩家来说很离谱，对迎宾来说，也同样相当离谱。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刚好到了饭点，迎宾心想，自己似乎好久没有去看望那些可爱的玩家，便打算今日去一次。
她本好端端地走在走廊上。
嗯，没走两步，就看到了从自己“密室”里出逃之后，销声匿迹将近一天的半身鬼。
她养了他很久，对他最是信任，连藏钥匙的地方都没有对他隐瞒。
但，也正是他，昨夜将她积攒了许久的新鲜肉，偷光了！
偷光了！连血都没剩！
连装肉的器皿都没留！
迎宾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发作，视线稍稍一动，便觉察到了些许不对劲。
半身鬼白天的时候很少在外面四处游荡，毕竟杀人的规则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它们这些鬼怪，若不是恰好获得杀人机会，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但是眼前的画面很奇怪，因为半身鬼，分明是刚从玩家的餐厅里出来。
她看着看着，脑内的疑惑便浮了出来。最近诡异事件频发，说不定，又和那个该死的内鬼谢愁愁有关系。
“你做什么去了？”她从侧面追上半身鬼，放柔声音，耐心询问。
却没想，刚刚还如乌龟般爬行的半身鬼，见着她，就像见着了天敌般，把手当浆，以身子作船，一溜烟从她的视线范围内划走。爬上楼梯，迅速没了影子，大概是溜去了三楼的恶鬼大本营。
两条腿的都没你跑得这么快！
迎宾怒了！
火冒三丈！
但，还没等她怒完，便听到楼梯上传来了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居然真的有用，来来挨个排队，不要插队不要插队，一个一个进去，内鬼小姐叮嘱过了，多了适得其反就不好了。”
那是鬼怪的声音。
迎宾活这么久，头一次知道，恶鬼还能发出菜市场赶集大妈般的声音。
头一次。
哄闹声逼近，眼看着快要下来了，她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不敢同大量鬼怪正面相对，便躲进了隐蔽的角落里。
紧接着，她看到，从楼上下来了源源不断的鬼怪，他们排着队，脸上闪着可以称之为“期待”的光芒，挨个朝玩家的餐厅里走去。
不是去吃人，每只鬼进去待了不到十秒钟就出来，然后下个鬼再进。
迎宾脸上写满了活久见。
一定是谢愁愁的阴谋！
一定是！
到现在，不光饲养的鬼怪去了内鬼那边，就连那些野生的恶鬼厉鬼都对他言听计从！
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迎宾明明笃定“她”就是内鬼，却不能直接将此话告诉玩家，这让她气得胸口隐隐作痛。
气到极致后，她捏紧拳头，暗暗想，自己不能就这么听之任之，让“她”继续肆意妄为下去。
转念一想，NPC的确不能直接给玩家“内鬼”信息，但擦着规则底线有意无意地提供些暗示，还是可以的。
更何况，“她”如此光明正大地同鬼怪相处在一起，恐怕早就引起了一大部分玩家的怀疑。
这时候她只需要在后面稍稍推波助澜一下，便能成功。
迎宾在心里默默将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不出片刻，她便想出了一个绝顶的妙招——暗示不能太明显，也不能不明显。既需要做得能让玩家看懂，又得保证自己不会违规。
她决定从谢愁愁的这次变化中出发。
既然“她”利用手段改变了自己的外貌，继而使得玩家没有办法通过任务物品发现她的身份——那么她便告诉玩家，这一切都是伪装的！
——
这天上午，吃早饭之前，谢愁愁出门，恰好看到前方的走廊上站着四五个玩家，其中有尹方雪、黑脸男。
他们此刻正侧站着，围在一起，出神地盯着一堵墙，口中小声地讨论着些什么。
她心中好奇不已，便走到近处，探看了一眼。
只见墙壁上写着一行字黑墨字——【“他”能改变自己。】
谢愁愁：“？”
这个打了双引号的“他”就很有灵性。
提示得这么明显，就差把“内鬼是女的”写上去了。
这游戏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厚道！
见她过来，尹方雪最先开口道：“昨天来的时候还没有这字，今天早上路过就发现，突然多了，我们看了半天，猜测这应该是同内鬼相关的。”
戴眼镜的男子道：“安静了那么多天，突然给提示，游戏主神该不会是被我们的无所作为吓到了所以想放水吧？”
黑脸男苦着脸摇摇头：“这那像是放水啊，这明明是在说废话，你们看——能改变自己？改变自己有啥用吗？我们这些天，能派上用场的任务物品应该都试过一遍了吧？能穿44码的穿不上衣服，能穿上衣服的穿不上裤子，穿得上裤子的……”
他叽里呱啦一大堆，棒球服男生似懂非懂地道：“所以意思是说，内鬼想把自己的脚啊、腿啊身高啊变成啥样就能变成啥样？”
黑脸男愤怒地攥紧了拳头：“是啊，这句话还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委婉劝我们赶紧放弃吧，别尝试了，反正也试不出来最终结果。”
众人一阵消沉。
谢愁愁也愁容满面地叹了口气。
唯有迎宾躲在墙壁后面，暗暗咬碎了一大口白牙：这届玩家怎么这么蠢？怎么这么蠢？提示给的这么明显了还不知道找答案啊！她的意思是内鬼是女的啊女的啊！总共就三个女的！这么好猜都猜不到你们干什么吃的！
当然，玩家们听不到她积压在胸口内的暴言，也不知道她如此剧烈的情绪起伏。
眼镜男开始瞎支招：“你们说……咱们每天挑选一个送出去不行吗？”
黑脸男表情忧伤地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眼镜觉察到了嫌弃，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受伤：“……”
“……实话告诉你们吧。”黑脸男道，“你们大多是新人，不知道，但是在这类游戏副本里，是没法投机取巧的，瞎选一个，选错就是团灭的结局，你想尝试吗？”
后者表情惊恐，连忙将脑袋摇成拨浪鼓。
“乖。”话毕，黑脸男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谢愁愁，“谢大佬，你现在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吗？”
后者忧心忡忡地摇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哀哀叹口气：“这游戏比我想象中还要难，我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一点忙都帮不上。”
这话说着，众玩家们反倒开始安慰她。
“哪有哪有，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没命站在这里了。”
“是啊愁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相信你自己！”
“对啊对啊！”
迎宾：“……”
你们真心实意地安慰她，她却在背地里和鬼怪合谋串通想要害你们啊！
醒一醒啊，只有我对你们才是真心的啊！
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当场发作，但胸口上上下下起伏了数次之后，终究是将那即将喷涌而出的“杀鬼”冲动给压了回去。
到这一刻，迎宾算是明白了，这些玩家太笨了，恐怕很难因为三言两语而怀疑谢愁愁的身份。
也就是说，暗示，也许根本就没有作用。
她需要——证据！
充分的证据。
做到这一步，或许便会因为违规而被游戏世界惩罚，可气昏了头脑的迎宾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在她的眼里，谢愁愁处心积虑改变自身，潜入游戏里，就是因为心中另有打算。或许，就是为了找机会彻底将她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若非如此，为何要违规，难道连惩罚都不害怕吗？
“他”果真恨我至此……
迎宾身子直哆嗦，上下牙齿跟着打颤。听着外面和乐融融的声音，心底愤怒之余，莫名升起了股惶恐之感。
当初的确是她杀了“他”，她逼死了他的父母，又造成了他在温泉池中溺亡的假象。可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他们一整个山庄都被收入游戏世界，陷入无限的死循环。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也算是获得了永生。
照理说，“他”该放下仇恨了才对。
为何还要纠缠不休？
既然“他”宁愿违背规则也要复仇，那就别怪她也依葫芦画瓢照搬照抄了……不就是违背规则吗？一时惩罚哪抵得过魂飞魄散之苦？就看谁更棋高一着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寻找证据的过程中，甚至并没有花费多大力气。
原因是，这场游戏中，“内鬼”的智商当真是下降了不少。
“她”和鬼怪混迹在一起，只知道防着玩家，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提防的对象，是迎宾。
利用对方的这一个明显的弱点，迎宾收获了许许多多的证据。
谢愁愁同鬼怪围在一起鬼鬼祟祟密谋坏事的时候，她躲在暗处，利用破旧的老相机，拍下了照片。
谢愁愁提着一大桶血，满走廊泼洒的时候，她躲在暗处，利用破旧的老相机，拍下了照片。
谢愁愁提着个腐烂的脑袋，将之挂到餐厅天花板上的时候，暗处，利用破旧的老相机，拍下了照片。
这些全部都是发生在一夜之间的事情。
迎宾的唇边挂着冷冷的笑意。
虽然不清楚这家伙葫芦里究竟是在卖什么药，可她知道，等这些照片洗出来，打印成数十份，递到玩家面前的时候，那么一切就都将会变得不一样了！
更可笑的是，她做这些的时候，身为一个内鬼，谢愁愁竟然对之毫无察觉！
简直愚蠢到了极致！
迎宾连夜将照片洗出来，一共打成了数百份，趁着夜色深沉，偷偷摸摸溜进了餐厅里面，将装在破纸袋里的照片挂到了天花板上。
这些照片，用一根细长的黑色绳子系着，连到了隔壁的一个废弃房间里。
到了第二天早上，众玩家们和往常一样走入餐厅吃饭。迎宾便坐在隔壁的漆黑小房间里，透过缝隙观察玩家们的动静。
等到所有玩家在座位上坐好，她的唇边勾起一抹笑容，轻轻扯动绳子。
漫天照片像大片的雪花一样，纷纷扬扬从天花板上飘下，洒落到餐桌上，地面上，以及玩家的肩膀上。
有玩家受到了惊吓，片刻后惊魂未定地抬手，拿起一张照片：“这是……”
声音戛然而止。
迎宾噙着冷笑，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透过洞观察着那些人的动静。
有照片为证，谢愁愁做过的那些事情，都已公布在众人的视线底下。与鬼怪为伍，同鬼怪密谋，真相将大白于天下。
那些曾信任她的人，这一刻必定会气得满脸通红。
不出迎宾所料，玩家们的确被气得脸色通红。
早晨，今日难得出了太阳，刺目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
身穿棒球服的男生，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张照片，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震惊与错愕。
震惊吗？错愕吗？那就对了。
只听下一瞬，棒球服男生顶着那张写满了“卧槽”的脸，喃喃道：“也太蠢了吧，太蠢了吧……”
接着，他攥紧拳头，满脸的愤慨：“这游戏世界怎么会这么蠢？连这种下三滥的挑拨手段都做？会P图了不起啊！就算是挑拨离间，也该换个更可疑的对象吧？！”

第18章
“谢大佬！不要管这些照片，谁敢怀疑你，我第一个和他拼命！”
“就是就是，谁也不会怀疑你的！你千万不要被这些照片影响心情！”
谢愁愁：“……”
实话说，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她是有些呆滞的。
这温泉山庄在她看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游戏场所，里面有傻乎乎的玩家阵营，和可爱可亲的NPC阵营。不管是鬼怪，还是迎宾，她都像对待同事一样对待它们友善。
周旋在其中，玩得好不快意。
谁成想，自己竟然还会被出卖？！
是谁出卖了她？
当然，这些困惑在她的脑袋里只飘了半秒钟，便被下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取代。她的“内鬼”生涯难道要就此终结？
嘤！
但是，众玩家的反应，让她感觉到了浓浓的暖意。
可能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吧！
谢愁愁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发自内心觉得感动不已。他们这么信任自己，她发誓以后，对他们一定要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点。
棒球服男生的愤怒感染了其他人，所有玩家都感觉胸前像是燃起了一把熊熊烈火。
没错。
自从进入游戏之后，在抓内鬼的进度上，他们一直都没有什么真正的进展。
他们的确不够聪明，可也没有愚蠢到这个地步。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人啊！即使深陷死亡游戏的旋涡之中，拼了命也逃脱不出去，可……到底也还是有思想有正常智商的人类啊。
怎么可能会怀疑一路帮他们躲过危险，给他们提供便利的谢愁愁大佬呢？
一向脾气温和的眼镜男也动了怒，他“刺啦”一声，将手中的照片撕成碎片：“先是派鬼怪来捉弄我们，然后又做这些白痴的、愚弄人的手段，要是还有什么阴谋，有种冲着我来。”
尹方雪虽然也恼火，但见他高声说这话，胆战心惊地戳了下他的小臂：“嘘，别乱说话，小心真的应验了。”
他本想继续说话，听到这话后，喉结动了动，脖子僵硬了两秒钟。片刻后，气焰灭下，怂怂地缩回座椅上，小声道：“我开个玩笑，别当真。”
其他人却没心情笑。
贺志锋的眉头愁成了个小山丘。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指什么？”
“我是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很奇怪。”他的手指戳了戳餐桌桌面，视线从一张照片上擦过，接着道，“我在想，这是不是游戏对我们的警告。”
叶欣欣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看，现在已经到了第六天，可我们任何头绪都没有，昨天山庄里鬼怪横行，却没有伤害我们，至于今天，出现了这些照片。”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里透露着沉稳和担忧：“我斗胆猜一下，到了明天、后天，大后天，警告也许会升级。那些鬼怪有可能会开始随意伤人，并且……今日被挑出来背黑锅的是谢愁愁，到了明天后天，或许就会变成别人。”
他话没说很清楚，但是在场众人全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贺志锋想说的是，难度在提升，今日被指内鬼的是绝无可能的谢愁愁，到了明日后日，或许还会有更多的别人被怀疑是内鬼。
其他人和谢愁愁不一样，一些看似普通的挑拨，也许真的会将这个队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彻底打散。
到那个时候，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躲在隔壁的迎宾，差点把自己的手心掐出血来。
斗胆猜一下？
你斗的这个胆子还真挺大哈！
答案都放到你面前了你不抄，非要怀疑题目出错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缝隙外的那群玩家，头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深深的无力感。
愤怒到了极致的时候，什么情绪啊、表情啊，行为啊，都是扯淡。如果不是因为身体没有流泪的能力，此刻的迎宾恐怕已经流了一公升眼泪。
她消极地趴到地上，五体投地，将自己平摊成了一滩死尸。
累了，毁灭吧。
谁也别拦着她，等她恢复了力气，她就要去和这些玩家、以及可恶的内鬼同归于尽！
玩家还在继续讨论。
他们得出了一个最终结论——“也就是说，我们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接下来还有四天的时间，不晚，既然任务物品上得不出信息，我们就从别的地方着手，总能找到一些有用的。”
听这话，眼镜男猛地一拍大腿：“说得对哦，说起来，这山庄里面不是还住着几个NPC吗，咱们好像都没有去问过话。”
第一日的时候，迎宾就交代过，屋里一共有五个工作人员，除了迎宾以外，其他人分别负责饮食、洗浴、清洁打扫和前台。
虽然自来了这么久以后，他们就只见到了清洁的婆婆，但五个NPC既然是已给信息，那么肯定还是有用的。
贺志锋沉默了会儿：“其实我和杜启天第二天的时候就去问过，那四个NPC都一样，什么话都撬不出来。所以我们觉得应该是真的没有信息，也就没有告诉大家这件事。”
队伍里老玩家就五个，其中他和杜启天就是其中之二，身为老玩家，这些基础的步骤自然不会遗漏。
眼镜男受了打击，脑袋上飘起沮丧的泡泡，缩到沙发上消极地画圈圈。
“没事，别难过，这游戏……应该不至于真的不给我们出路，我们待会儿三人一组，搜查下各个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吃完早饭之后，玩家便分成三人一小组，开始探查各个地方。
三个女孩子分在一组，负责的都是玩家卧室附近的地方。从墙壁上的相框，到墙角破裂的砖块，再到疑似漏水的天花板，以及可以移动的全身镜，任何可疑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但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他们仍旧一无所获。
谢愁愁跟在后面搜查了一圈下来，注意力变得越发不集中。两三个小时过去，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午餐时间，就连尹方雪都变得绝望了。
“我……”
才刚听她从口中蹦出一个字，谢愁愁便突然听到远处的走廊处，传来了一道欣喜若狂的声音。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说话的是棒球服男生，和他一起兴奋跑过来的是眼镜男。
俩人手中都拿着东西，等走近了，才看出来，拿着的是报纸。
“谁给你的？”
眼镜男嘿嘿一笑：“没人给，我们去偷的。”
他简单地将自己的“偷窃”过程交代了一遍。原本听了贺志锋的话，他已对从NPC口中套信息不再抱希望。但是在搜寻山庄的时候，棒球服男生找到他，说——“既然NPC不肯说，我们就从其他方面下手。”
于是，他们制定了两种计划。一是溜进NPC的房间里找线索，一人负责引开NPC，另一人负责找线索。二是将NPC五花大绑严刑逼供。
一行不通再进行二。
结果，第一个计划就真的让他们翻到了信息。
等其他玩家也到齐了后，他们才找了个安静的房间躲进去，开始研究报纸。
报纸可能已经有些年纪，微微泛黄，褶皱不堪，边角的地方甚至还有泼上去的油渍。不过好在，上面的字还是可以看清的。
报纸很厚一叠，似乎积攒了很多年。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的新闻报道的都是些无聊的琐事，但仔细翻看，便能从这叠报纸里，发现那么几条关键的新闻。
“云浮市北圩路道车祸两死一伤，死者系云浮山温泉山庄老板以及老板娘，伤者为其二人独子，……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云浮山温泉山庄年轻继承人意外溺亡……”
“云浮山温泉山庄易主……”
“云浮山温泉山庄死人事件……”
“云浮山温泉山庄“闹鬼”……”
叶欣欣轻声念完，抬起来，指着其中一张道：“按理说，车祸新闻不会报道得这么详细才对，你看这上面，连死者是云浮山山庄老板夫妇都写了……这暗示信息也太明显了点。”
信息给的很明显。
串起来不难得出一个简单并且狗血的背景。这温泉山庄，过去的老板是一对夫妇，后来估计是有人起了心思，便开始谋财害命。
利用车祸弄死了老板夫妇后，又残忍地将侥幸逃生的儿子杀害在温泉池中。
至于这幕后的操纵者，不用想都能知道，一定是新任老板。
尹方雪嘴唇轻颤：“这才是一级新人副本该有的样子啊……我们居然直到第六天才发现这些信息。”
“也就是说，当初溺死在温泉池，后来又从温泉池消失的，应该就是现在混在我们之中的内鬼，但是问题来了，老板去哪了？”
“温泉山庄易主”这条新闻的旁边，附有一张照片，那是身材壮硕如熊的新老板。
他们进入山庄后，连老板的面都没见过一次，最多也就是在清洁工婆婆的口中听到过“老板”这个词，若不是今天看到这报纸，也许根本就连“老板”这个角色都不会记起。
自始至终负责给他们提供信息、当坏人的，都只有迎宾一人。
其他的NPC，包括老板在内，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般。
一番信息总结下来，他们唯一的收获便是，掌握了该游戏的背景故事。至于内鬼……则仍旧毫无进展。
这么多报纸，在“内鬼”方面，只强调了一个关键——内鬼是男的。
这谁不知道呢！
见众人士气大跌，贺志锋不得不再次出来鼓舞大家：“没事没事，咱们今天好歹是有些进展了，大不了下午再去别的NPC房里搜搜看，没准还能找到更多的信息呢。”
遗憾的是，下午的时候，众玩家们蹲守了半天，那些NPC也没有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
甚至是，连敲门都不愿意来看。
世态炎凉，人心冷漠。
谢愁愁的心思一如既往不在这上面，她还在思考今天上午照片的事情。于是，在其他玩家纠结着搜寻线索的时候，她成功尿遁，并回到老地方，将墙鬼从墙壁里揪了出来。
“我被欺负了，快告诉我，你是帮还是不帮。”
墙鬼想都没想，猛地一点头：“帮，不帮不是云浮鬼！”
话到这里，轻顿片刻，语气变得狐疑且钦佩：“是谁啊，居然连你都敢欺负。”
她诚实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要是知道的话，可能还没等找鬼友帮忙，自己就先去报仇了。她将今天的照片世间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墙鬼，
果不其然，话还没说完，墙鬼就跟她一样愤怒地瞪大了眼睛。
出卖谢愁愁就是在破坏他的恐惧值大计，破坏他恐惧值大计者，杀无赦！
两个鬼脑袋嘀嘀咕咕凑在一起，叽里呱啦地控诉了一通后，墙鬼带着谢愁愁满满的期望，前去探案。
没一会儿，他便回到了厕所小隔间。
“问到了。”墙鬼表情凝重，“是迎宾。”
谢愁愁的脸颊立刻跟个河豚似的鼓了起来，她凶神恶煞，杀气四溢：“我要去做了她！”
都是同事，玩这些阴暗手段就没意思了！
她一定要教教会她什么才叫作真正的同事友爱。
“等等，别。”墙鬼小声道，“迎宾她死不了。”
谢愁愁：“？”
“之前我有次想偷她肉吃，就趁她不注意，把她从二楼推下去了。当时雪地里的鬼手把她的身体撕得四分五裂，但是还没来得及吃，她的身体就自动复原了。不过等到了第二天她就会忘记这些记忆，也不知道自己死不了，每天比玩家还要怕死，出门恨不得把护身符当衣服穿。”
谢愁愁有些不服气。
她觉得不太公平。死不了的话，怎么报复回去？
但，下一秒，她脑袋里便蹿出了个新的想法。
“你是说……她怕死？”
墙鬼：“……嗯？”
身为一个鬼，谢愁愁很理解鬼的心理。虽然她的使命是吓人，可她的胆子其实也没多大，过去待在破旧老公寓里的时候，甚至会怕黑怕鬼。
虽然，她自己就是鬼。
至于迎宾，这家伙连鬼都称不上。
自然也是会害怕鬼的吧？
过去兴许是那些鬼没有给她造成危机感，若情况改变一下呢？
==
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可具体哪里不对劲，迎宾又说不出来。
首先是，睡觉的时候，突然听到床板底下传来了“哒哒”的声音。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整个卧室的时候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这种时候，“哒哒”声，便显得十分清晰。
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有什么东西，正在用自己的骨头，轻轻地叩击着床板。
迎宾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屏住呼吸，没有动作，只有眼珠子动了动。
那声音却像是能看到她一般，在她发出警觉的那一刻，消失。
身为一个豢养了大量鬼怪，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要同鬼怪打交道的鬼怪饲养人来说，迎宾根本就不害怕这些东西。
见多了各种各样形状恐怖的鬼怪，对于这些，她根本就没有真正害怕过。
因为清楚，它们还需要她喂养，不会伤害她。相反，还会迫于他们之间的交易而对她言听计从。至于三楼没有被驯服的野鬼，只要不去靠近，它们也不会主动攻击她。
她百无聊赖地想，可能是哪个不懂事的小鬼跑错了门吧。
无伤大雅。
结果，才刚闭上眼睛，叩击声重新出现。
顺带着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句轻到仿佛能被风吹散的哑声低语。
“没有肉了……我饿了……”
迎宾的瞳孔猛地放大。
哦对，她的肉全被走了，不仅如此，那些本该听她话的鬼怪，也全都倒戈，跑去了内鬼那边。
她的心脏缓缓下沉，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猜想。
失去了使唤鬼怪的筹码，它们，还会听她的话吗？
“还有肉吗？”
迎宾瞪大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单手扒着床沿，愤怒地朝床底下看去。
不管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她都要亲手撕了它！
不料，床底下空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她轻嗅了下鼻子，双目扫过那片地面，有些不太相信。
是她的错觉吗？
不，不可能。
正想着，突然感觉，额头似乎有些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搭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她下意识伸手一摸，却摸到了一缕并不属于自己的头发……
有东西在上面！
迎宾惊恐地瞪大眼睛，猛地抬头朝上看去，只看到黑发如瀑般垂下，搭在了她的头上、肩膀上。
而同她四目相对的，是一张惨白的鬼脸。
“啊——！！”
她发出了平生有可能发出的，最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恐惧值+50】
负责吓人的女鬼：“咦？”
她好像听到恐惧值数字增长的声音？
当夜，“吓迎宾也能获得恐惧值，并且比吓玩家得到的恐惧值还要多”这条消息，在各类鬼怪中间，不胫而走。
鬼怪们发现了第二个新大陆，对玩家的兴趣瞬间降到最低，转而摩拳擦掌，将吓唬对象改为了迎宾。
于是，接下里的一天里，迎宾便不得开始遭遇以下事件——
余光瞥到白影飘过，等正眼望过去，却什么都没看着。
厨房里传来“哒哒”的剁骨头声音，等走过去，却只能看到掉落到地上的菜刀。
甚至是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脸，会突然变成完全陌生的样子。陌生的鬼脸，用冰凉的视线注视着她，良久后，朝她露出诡异的笑容。
迎宾：“……”
为什么遭遇这些的会是她？
她……
她受够了！！
这游戏还能不能好了！
这游戏能不能好谢愁愁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心情十分非常极其好。
原因是，这迎宾的胆子居然比玩家还要小。随便吓她几次，恐惧值都是翻两倍三倍地涨。
可能因为她和玩家不一样，玩家进游戏的时候，就做好了要接受惊吓的准备。而她没有，她一直拿的都是“主动牌”，或许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还会经历这些。
可怜的迎宾被整得心力交瘁。
——
这一日，是第八日清晨。
距离全员死亡，还有最后两天的时间。玩家们心急如焚，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得团团转，差点把整个山庄翻个底朝天，也仍旧一无所获。
他们越发相信，一定是游戏本身出了问题。
不然怎么会连内鬼的一星半点信息都找不到呢？
早上，谢愁愁明显能感觉到，大家的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的。
尤其是叶欣欣，吃饭的时候，连握勺的力气都没，眼皮抬都不抬一下，机械地往口中塞东西。
谢愁愁能感觉到他们对死亡的恐惧，却有些不理解。
她不讨厌他们，相反，还觉得他们挺可爱的。
越是这样，便越是不理解。
死了以后，他们甚至能陪她一起吓唬新的玩家，并且，以后再也不用害怕死亡。
若不是担心身份暴露，她可能已经在用这话安慰大家了。
“嗯？殷闻人呢，他没来吗？”贺志锋问道。
闻言，眼镜男连忙道：“哦哦，今早我碰到他了，他说他好像是找到了什么线索，说让我们先吃，他拿到线索后就过来。”
贺志锋欲言又止。
时间已到，没有按时吃饭，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不测。
但既然结局已定，似乎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也许殷闻他有自己的考虑呢。
殷闻还没有来，迎宾便先到了。
贺志锋表情一变，第一反应是觉得她是来抓殷闻的。
不过迎宾今日出现的时候，气色很不好，整个人缩水了一圈，像是被人吸干了元气，看上去……比以往还要更像鬼。
不仅如此，她的脸上也没有再带虚伪的笑容。
似乎很愤怒，怒到，连掩饰的欲望都没有。她踩着高跟鞋，进来之后没有看空着的座位，而是死死地盯着谢愁愁所在的位置。
“哒哒哒”。
她一步一步走近，步伐轻飘飘，高跟鞋的声音却像是踩在了众人的心上。
目光森然，脸上带着刻骨的愤怒。
虽然生得瘦小，可她力气却很大，比不过鬼怪，但对付玩家却绰绰有余。
谢愁愁若是反抗，必定会在玩家面前暴露自己的“内鬼”身份。
若是不反抗，那……不如乖乖死吧。
“今日，我一定要亲自将你身上的皮，一层一层一层地扒……”
话到这里，突然消音。
不是她不想说，是她的脑袋，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脖子上掉了下去。
“咕噜”一声，黑乎乎的脑袋，向远处滚去。没了脑袋的身体，无声跌倒在地上。
血溅了一地。
而始作俑者，手里握着把刀，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死……死了吗？”
是棒球服男生。
他还只是个新玩家，应该是第一次杀“人”，怕到了极致，便连眼睛都在发颤。
尹方雪本想说死了，可话刚到唇边，便被眼前的画面吓退了回去。
没死！
谢愁愁看了一眼地上。
那脑袋骨碌碌转到墙角处的时候，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又骨碌碌往回转。转回迎宾尸体旁边的时候，那尸体的手臂居然动了动，紧接着，抱着脑袋，缓慢地，像个蜘蛛一般，从地上又爬了起来。
一边爬，一边将脑袋往脖子上扣，
她“活”了！
迎宾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低头看一眼自己，动了动脖子。脑袋回归后，自动同脖子上的皮肉缝合到一起，直到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大家的幻觉罢了。
原来她死不了呢……
迎宾的嘴角下意识向耳后根咧去，脸上露出叫人心惊胆战的笑容，她的歪了歪脖子，似乎十分享受这一切。
视线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之前伤自己的男生，站起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目光转向谢愁愁。
歪了歪脖子，声音如浸毒汁：“你很得意吧，这些人，全都信你，护你……”
说到最后，脸上的神色染上了浓郁的疯狂：“我倒要看看，今天还有谁能阻止我！”
话落，手背弯曲，隐隐凸起青筋，五指化作鹰爪般的钩，直直朝着谢愁愁捣去。
大有不拿下她性命不肯罢休的架势。
但是下一瞬——
她的身子在触碰到谢愁愁之前僵住。
迎宾从未有过这般感受，后背发凉，手心出冷汗，浑身都被笼罩在了一种极大的恐惧之下，仿佛……心脏被人攥在了手中。
脸上表情剧变，她眼球忽然凸起，转过脖子，下意识朝着门外看过去。
那是个年轻的男子。
他手里握着个血淋淋的东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片刻后，朝她露出了抹笑容。
“你的心脏，还给你。”
玩家数量太多，这场游戏里死的又太少，到现在，迎宾还没记住每个人的名字。
面前的男子自然也不例外。
可他说话的表情和语气，却给了她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望着他手中的东西，开始胆颤，开始惊惶。她藏起来的东西，为什么会被他找到？
本想拔腿就跑，可心脏握在他手中，她竟一步都动不了。
于是，迎宾便眼睁睁看着男子走近。徒手破开她的胸口，将心脏塞进她的身体里。
接下来，众玩家都看到了极其震撼的一幕——
她胸口上的伤口自动愈合，这不算什么。关键是，迎宾的身体居然也开始变化，她的五官彼此之间拉开了距离，脸变长变变方，就连身体，也变大了一倍。变大的身子，将上衣撑得四分五裂。
这是个身材壮硕的男人……
眼镜男下意识瞪大眼睛：“老板！”
经他提醒，其他人也发现，迎宾此刻的模样，竟真的同报纸上的“新老板”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由不得他们多想，也由不得他们多问。
变了模样的迎宾面色剧变，刚想起身，便脖子一痛。
脑袋再一次掉到地上。
“她”死了。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殷闻没什么表情地砍掉了“她”的脑袋，然后随意地将沾了血的刀还给看傻了的棒球服男生，道：“谢谢你的刀。”
态度温和而又有礼貌，仿佛刚刚砍掉NPC脑袋的人不是他。
做完这一切，他便像是困了，手背掩唇，打了个哈欠：“不会再醒了，我困了，先回去休息。”
贺志锋张了张嘴吧，好半晌后蹦出一句话：“你迟来这么久，原来就是去找这个啊……”
殷闻点了下头：“藏得很严实，找了这么久才找到。”
表情平平，情绪平平。
其他人看他这副模样，纵使心中有无数问题，也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却听得下一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所有玩家都在室内，迎宾已死，外面突然出现的会是谁？
脚步声的主人风风火火地从门外出现，来者穿着身奇怪的浅黄色衣裳，头上戴着布帽子，身子微圆，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口中嘟嘟囔囔：“殷闻呢，殷闻呢？”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他的视线在所有玩家脸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到那个年轻男子的身上，脸上出现了抹笑容。
“昨晚接到匿名举报信，说是你们发现内鬼了？就是这个殷闻是吧，让我来收了他。”他说话速度极快，手中动作也极快。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张符纸便从他的手中弹射了出去，径直贴到了殷闻的额头上。
玩家：“？？”
匿名举报信？谁写的？
可，还不等他们做更多的反应和想法，年轻男子便化作了一阵黑烟，飘忽般消散在了空气里。
天师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就是这个，抓对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温泉山庄的各个角落里，响起了游戏主神温柔的机械音。
【恭喜玩家成功抓到伪装者：殷闻】
【存活玩家数，9】
【当前玩家最高得分者：谢愁愁】
【本场游戏结束，玩家们将会在三秒钟后被送出游戏场地】
谢愁愁：“？？？”
众鬼：“？？？”

第19章
一切和殷闻计划中的一样。
只除了一样。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自爆。
自爆？那是根本不存在的。
而一切的一切，要从最初的最初说起。他生于这个世界，是被游戏困住的千千万万的死灵其中的一个。
要说他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就是，他想要从这里逃出去。
他厌倦了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
只可惜，游戏世界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困在其中的他，就像个妄图撬动山脉的蚂蚁，弱小且不自量力。
他尝试了很多种办法，亲身实践了很多次。
那个所谓的“主神”就像是看到了他的煎熬与挣扎，但从未向他投来过眼神。
就连殷闻也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一辈子都被困在这个地方。
直到，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巨大的秘密。
在温泉山庄之中，潜藏着一个“核心”，它藏在最隐匿的角落里面，负责连接主神那边的工作台。
靠着这个核心，“主神”才得以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并可以轻而易举地掌管与控制他们的世界。
也就是说，只要破坏了这个核心，便能切断世界同主神工作台的连接。使它们的世界归为一片混沌，回到彻底无主的状态当中去。
他在上一场游戏里发现了这个秘密。
唯一可惜的是，当时的他找遍了整个温泉山庄，也没有找到“核心”的藏身处。
但是他不着急。死后的世界对他来说意味着永生，他有大量的时间，可以慢慢找。
按照游戏的原定规则。迎宾需要接连不断地通过死亡条件来杀玩家，若内鬼无意中触发了死亡条件，就会以“玩家”的身份，死在迎宾手中。
同时，未能成功找到“内鬼”的所有玩家，都会集体团灭。
殷闻藏身在玩家之中，任务是找机会杀掉迎宾和玩家。
被他亲手杀死的玩家，化作鬼以后，可以成为他的护身灵，可以提升他面对迎宾时的存活能力。但同时，也有可能会暴露他的“内鬼”身份。
这是游戏设下的硬性规则，不按照游戏规则去做的话，在游戏结束之后，会受到主神的严厉惩罚。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需要藏匿在玩家之中，延长游戏时间，尽可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核心”所在。
按照游戏设定，他同迎宾之间有着血海深仇，所以，过去的每一场游戏里，他都在和迎宾互相残杀。但是不公平的是，他的死亡是真正的死亡，意味着游戏的结束。
迎宾的死亡却是假死。
因为她根本死不了，他杀她，除了能给她造成一些肉体上的伤害意外，便没有任何其他的作用了。
游戏若是公平点，爽一点，谁不乐意玩？可这游戏的设定，分明是在想方设法地打压他。就算是NPC，也是会生气的。
殷闻决心罢工不干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反正迎宾杀不死，玩家杀了没用，他不如继续研究自己的“破坏核心”大业。
前面几天，仍旧是没有什么进展。直到第八日凌晨，他同往常一样，上了三楼试图找找“核心”的下落，紧接着就亲眼目睹了极其凶残的一幕。
一堆恶鬼将一个可怜的女人围在了一起，对她拳打脚踢，口中骂骂咧咧。
“叫你出卖我们老大，叫你出卖我们老大，还做不做人了？还做不做人了？”
“这么做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我的课还没上完！你这个臭女人，居心险恶！是不是巴不得把她赶跑，好让我们回来听你话？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这些鬼怪们似乎十分愤怒，越骂越生气，最后甚至直接上了口，将女人的身体咬得鲜血淋漓，没一会儿，女人的声音便由一开始的哀嚎挣扎，变成了奄奄一息，走廊上蔓延了血。
就算是不走近，他也能看出来，这人是迎宾。
鬼怪们骂爽了，也杀爽了，纷纷散去，走廊又恢复了平静。
就在迎宾躺在地上断气的那一刻，站在黑暗角落旁观的殷闻，头一次听到了，心脏砰砰跳的声音。
沉闷的，隐约的声音。
“砰砰”。
“砰砰”。
一下又一下，似乎鲜活而又有力。
可那声音却不是从迎宾身上传出来的，而是从——其他的地方。心脏声音跳动了大概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十秒钟过后，心跳的声音停止，而地上的迎宾，同往常每一次一样，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身上被咬烂了的皮肉自动褪去，褪到地上，像是一层混着血肉的人皮衣。
新的皮肉却和过去一般无二，灰黄着泛着点点黑色，像是很久都没有见光阳光。她伸手摸了摸脖子，表情困惑的：“咦？”了一声。
前后无人，她似乎已经回忆不起来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能这就是健忘症患者的快乐吧，迎宾并没有多纠结这个问题，甚至不去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三楼的，脸上转眼间便换上了真心实意的狰狞笑容，踩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往楼下去。
不知道是又想要去找谁麻烦。
这不是他有一次看着她死而复活，却是他头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她复生。过去的那么多次里，他从未觉察到过这些异样。
直觉告诉殷闻，心跳声里面或许藏着什么秘密。
他的听力很好，记忆力也不错。在迎宾走了之后，循着之前心脏跳动声的声源方向，找了过去。
到了近处的时候，本以为自己需要花费点时间找寻，却没有想到，就像是上天专程为了给他指路一般，心跳声第二次响了起来。
“砰砰”。
“砰砰”。
殷闻沉默片刻，心道，难道她又死了一次？
这一次，位置距离他很近，不到三尺。
他一抬眼，便能看到那跳动心脏的藏身之处，那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面，若不是有声音提示，就算是把整个山庄倒过来，他也未必能怀疑到这堵墙上。
几乎没有花费什么力气，他靠暴力行为拆了墙壁上的一块石砖，然后看到了藏在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的小盒子，不大却也不小，包装得很精致华丽，像极了生日送礼时用的生日礼盒。
打开盒子，便能看到一块仍在里面跳动的，长得丑陋无比的心脏。
这会儿迎宾大概是已经复活了，可心脏还在跳动，只不过跳动得很平和，根本就没有发力。
他看了一眼心脏，中间果然如他猜想的一般，藏着一个小小的，闪着透明光点的东西。
这颗心脏……
殷闻一直都知道，迎宾的真正身份是老板。他利用一些特殊的能力，将自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或许是曾经同鬼怪做过什么奇怪的交易，所以现在的模样看起来，非人也非鬼。
至于这颗心脏，他猜想，很有可能便是迎宾真正的心脏。
所以，这便是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办法杀死她的原因吗？
殷闻蹙了下眉头。他尝试了一下，却发现，不管是靠蛮力，还是靠刀刃，都没有办法伤害到这心脏一分一毫。
如果他没有猜错，心脏里面藏着的就是连接主神工作台的“核心”所在。
既然是“核心”，那么肯定不会给他这么轻易就将之摧毁的可能。
沉寂了好久的声音，突然跳了出来。
“你答应我我之前告诉你的事情，我就将摧毁它的方法告诉你。”
殷闻挑了下眉头。
这声音，就是当初拿到日记本之后，出现在他脑海里的那道声音。
他自己的声音。
他口中所说的“事情”是指，他希望殷闻可以在游戏结束之前，自爆内鬼身份。
不用说，这自然也是为了谢愁愁。“声音”告诉他的秘密并不多，其中大部分都是和谢愁愁有关系的。
有一条比较有趣的是，殷闻得知，她之所以有能同鬼怪交友，甚至无惧鬼怪的能力，是因为她身上，有强大的“鬼力”。
而这鬼力，是她隐藏在身体内的“鬼怪认知”送给她的。
也就是说，她越坚信自己是鬼，鬼力便会越强大。相反，鬼力便会削弱。
“声音”在说完这些后，要求殷闻这个内鬼自爆。
不然，玩家之一的谢愁愁，便会同其他所有的玩家一样，因为游戏任务失败，而死在游戏里。
“你想要说的方法，我似乎能猜到。”殷闻表情淡淡，“我不想帮你，所以你不需要同我谈条件。”
他不笨，在发现自己没法给心脏造成伤害之后，便知道了真正的解决办法，既然心脏是“迎宾”的真正心脏，那就把心脏还给他。
真正杀死“老板”这个人，才是使他心脏停止跳动的唯一办法。
再紧接着，发生的事情，便同他起初预想到的一样。他回到休息室，看到了已变得癫狂的嘤，将心脏还给了她。
心脏回到了身体之后，迎宾就无法控制地，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这颗心脏同“她”十分贴合。
砍掉脑袋的那一瞬间，殷闻也清晰地听到了声音——
很轻微的，“咔嚓”的一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一般。在这个世界里面待了这么久，虽然不愿意承认，可他还是不得不坦白，这里对他来说，就像“家”一样。
这是他所在的世界。
所以，他了解它，熟悉它，也清楚地知道，那根将“主神工作台”和“温泉山庄”连接在一起的线，断了。
这个世界，即将失控，未来，或许再也不会再受外力所控制了。
==
“……”
“？？？”
“！！！”
“……”
以上，便是谢愁愁在离开游戏世界之前的所有心理活动。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事实证明，并没有。因为，在主神话语全部说完之前，便有玩家一脸欣喜地朝她恭喜道谢。
还有人十分困惑地嘀嘀咕咕：“殷闻居然是内鬼？他怎么是内鬼呢？”
在主神声音消失的那一瞬间，谢愁愁顶着张麻木呆滞的脸，看到一个眼珠子，“啪嗒”一声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那里似乎藏着一只震惊到了极致的鬼。
谢愁愁也震惊，只可惜，时间太短，震惊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写到脸上，三秒钟的时间便过去。
紧接着，她看到眼前倏地一黑。
矮桌，惨白的休息室墙壁，喜气洋洋的天师，以及惨烈的打斗现场……这一切全都消失不见。
在世界归于黑暗的时候，谢愁愁隐隐约约听到了奇怪的声响。
以及一句又惊又怒的鬼哭狼嚎：“……别让我再见到你！”
谢愁愁：“……”
这声音虽然隔得很远，但是她能够轻易听出来，正是墙鬼、娇鬼等鬼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是，她真的离开了游戏，并且出现在了一块空旷的广场上。视线往前望，可以望到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大厦的侧面，是川流不息的人潮与车潮。
似乎是……活人的世界。
而她所在的这片广场，严格来说，不能称之为广场，因为仔细看，可以看出来，它的四面都有玻璃墙。
广场上分散站立着不少人，似乎都是刚刚从游戏里出来。有的表情迷茫困惑，有的欣喜若狂，有的呆滞痴傻。
他们刚一出游戏，便飞速往外跑，
四面玻璃墙附近都有把守的制服工作者。踩在地面上，谢愁愁头一次感觉到了不真实。她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便跟着人潮一起往外走。
为什么她从游戏里出来了？
为什么内鬼会是殷闻？
难道她真的是以玩家的身份，来参加这次游戏的？
不过，直到现在，谢愁愁才开始回想自己在游戏里经历的一切。从进游戏起，就没有任何人给她提供过解释。她误打误撞进入游戏，听说游戏里有“内鬼”，就理所当然，将自己当成了内鬼。
但是眼下发生的一切似乎是想要告诉她，她的想法错了。
内鬼不是她。
不然，为什么找到的那些任务物品，没有一个指向她？
在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内，谢愁愁极为惊恐地想通了这个问题，并陷入了对自己的深深的怀疑当中。
思及这个可能，谢愁愁沉默了。身为玩家的一员，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消极参与游戏就算了，还联合起各类鬼怪恐吓队友……
她痛定思痛，在脑海里缓慢摇头，然后否定了这个猜想。
有没有可能是游戏出了BUG，检测错了内鬼，抓错了人？
走到门附近，有个穿制服的小姐姐喊住她：“新人玩家走A出口，会有专门人员为你安排住宿。”
见她表情迷茫不解，小姐姐温柔一笑，耐心同她道：“第一次出游戏的玩家基本上都会有这类困惑，你去A出口那边，待会儿能拿到一份新人手册。”
“哦……”谢愁愁发出游魂般的声音，片刻后，双眼里猛地迸射出亮光，像是抓住了什么稻草般，发问，“我想请问一下，咱们这个游戏里，有没有可能混入‘鬼’啊？”
小姐姐：“啊？”
“来参加游戏的玩家，都是人吗？”谢愁愁表情偷偷摸摸，小声道，“我之前进的一场，有个玩家举止诡异，看着不太像人的样子。”
小姐姐失笑：“当然都是人啦，怎么会有鬼？咱们的系统还没有高级到能把鬼当成玩家拉入游戏这个地步呢，游戏世界里只有他们原本的土著鬼存在，是不会鬼混进去当玩家的。”
“有没有可能是出了意外？误打误撞……”
见谢愁愁不太相信，她指了指中间的那块巨大的空场地开始从它的建造材料，到它的作用功能，再到整个恐怖游戏世界的设计理念与核心，全方位，事无巨细地同她科普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主神利用无数个传送广场，将需要进入游戏的玩家，送入游戏世界里，但是这广场，是只能传送活人的，外面的鬼没有办法进入，世界里的鬼也永远出不来。”
谢愁愁：“……”
她陷入了迷茫。
鬼进不去也不出来，那她是什么？
她是怎么出来的？
由于三观受到了严厉的打击，此阶段，谢愁愁有些怀疑鬼生。
不过她也没有放任这个问题困扰自己太久，稍微整理了下心情，便在温柔小姐姐的安慰下，走向了A出口。
在那里，一个穿着工作服的高大男子递给了她一本《新人手册》，然后让她来到一个机器面前，按下指纹。
电子面板上出现了她的名字，以及一个小小的照片。
[谢愁愁，女：18岁]
[当前游戏场次：一]
[下场游戏时间：一周后]
[当前积分：1240分（含额外隐藏积分1200分）]
看到这一行，高大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嘶——第一场？1200积分？你是把游戏世界拆了吗？还是跑去给人家场地搞装修了？咋挣的这么多分？”
如果说前一刻他对待她的态度，还是普通的，对待新人的温和有礼的工作态度的话。那么这一刻，便变成了一个双目充斥着求知欲的，毫无掩饰的舔狗态度。
虽然声音的音量不是很大，却隐隐带着颤音，似乎很想从谢愁愁这里套出点什么经验来。
谢愁愁：“……”
看到自己的照片的那一刻，她思绪有些恍惚，脑袋里全部都是问号。这台机器，似乎是在确认她的身份，告诉她，她的存在是真实的。
高大男子的声音成功将她从思绪里扯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他，深沉道：“也没做什么，就是和鬼怪们谈了谈诗词歌赋和人生理想。”
男子的表情变得忧伤：“……不想说就算了，来，这是你的积分卡，住宿地址和地图在新人手册里面，位置自己找一下吧，积分卡可以当房卡使用，也可以用来购物。”
起初谢愁愁还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等拿到积分卡之后，她才觉察到那么一丢丢不对劲。从游戏里出来，不就已经是现实世界了吗？她仰头看了看天。
这会儿应该是正中午的时候，烈日当空，天空一碧如洗。
“别看了。”高大男子摇摇头，“这太阳是假的，你还没看新人手册可能不知道，咱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现实世界，所有玩家必须等到通关了所有的游戏等级之后，才能离开这个游戏。”
谢愁愁：“……！！”震惊！
她本来还在想，自己一个没有记忆没有亲朋好友的孤魂野鬼，来到了外面的世界，要怎么生活。可现在看来，似乎不需要去思考那些问题了。
心情重新变得与快乐起来！
愉快地挥别了高大的工作男人，她从略显冷清的A出口离开。走在路上，一边研究他给的小地图，一边寻找自己的住址。
《新人手册》很是人性化，几乎把所有新人可能遇到的问题都交代了清楚。
地图也画得跟个儿童图画一样，就算是她这种没什么经验的老鬼也能迅速看懂。
不过，就在奔向自己住宿地址的前一刻，她的目光瞥向了个小超市。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那个男人是怎么说的来着？
积分卡里面的东西好像是可以用来购物的哦！
她两眼晶亮，撒丫子就朝超市快乐奔过去，出来的时候，拎出了两大袋子的垃圾食品。刚走出，超市门，准备踏上之前的路线继续往前走。
但是——
谢愁愁的视线，就那么非常凑巧地，朝身旁看了一眼。
紧接着，她看到了个站在树旁的男人。那男子的身形看上去很眼熟，站姿看上去很眼熟，气质看上去很眼熟，就连……侧脸，也是眼熟的。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她还不会这么惊讶。
可偏偏，那人不是别人，而是——本应该已经魂飞魄散了的殷闻。
他站在树下，视线望向一旁，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待些什么东西，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正在发呆。
不过，可能因为皮相优越，即使是皱眉发呆，也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谢愁愁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脑海里的想法。
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想着，便见殷闻的视线随意地朝自己这边望了过来，看到她的时候，他的目光里出现了些许意外。
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一件多么让人惊骇的事情，甚至主动走上前，和她打了个招呼。
谢愁愁就顶着这么一张震惊无比的脸看着他：“你……你、你不是内鬼吗？”
殷闻先是一愣，紧接着笑了声：“哦，你说这个啊，说出来我也挺意外的，咱们那个世界好像出了点意外，出BUG，所以抓错人了。”
也就是说，他不是内鬼？
谢愁愁张了张嘴吧：“啊，那真内鬼是谁？”
“谁知道呢？”他摇了摇头，“可能是和玩家一起偷溜出来了吧。”
第二卷 保护孩子

第20章
从殷闻的口中，谢愁愁得知了事情的具体经过。原来，上场游戏里面根本就没有“写匿名举报信”这么一回事，所以，主要问题应该就出在游戏的系统BUG上面。
系统BUG给天师传达了错误的信息，这直接导致，天师跑来把殷闻当成内鬼收了。如果他真的是内鬼的话，当时就应该已经魂飞魄散了，但因为他不是，在结算之后，系统核对才意识到自己抓错人，便客客气气地将他放了出来。
她一下子想起来，游戏最后的最后，明明就是殷闻杀死了迎宾。他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心脏，将迎宾变成了一个雄壮男人，然后将之杀死。
这样一个人，不管怎么看，都不像内鬼啊！
她越发觉得，殷闻所说的话相当有道理，他怎么可能是内鬼呢，一定是系统失误，才会错抓他。
这个游戏居然还会抓错人？
听到这里，谢愁愁已经义愤填膺地攥紧了拳头：“这也太过分了。”
更过分的是，就因为这场BUG，她差点产生了对自己的怀疑。
先是游戏把她当玩家送出来，后是工作人员告诉她，这游戏里面不可能出现外来的“玩家鬼”。
可现在，谢愁愁仿佛听到了声音——自己稀碎三观又重新缓慢建立起来的声音。
她果然是鬼！
殷闻点点头：“是挺过分的。”
开心之余，谢愁愁又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她皱了下眉头，小心翼翼靠近了些，做出害怕的神情：“所以你知道，逃出去的那只内鬼，需要怎么解决吗？一只鬼怪在人类世界游荡，听起来好可怕啊，他们会把她抓回去吗？”
其实，在刚进游戏的时候，她怀揣着的还是“快乐玩游戏”的想法。
可，亲眼目睹殷闻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黑烟灰飞烟灭之后，她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害怕——倒不是怕别的，主要还是怕疼。
她是鬼，本来就不会害怕死亡，但是也清楚，某些伤害对于鬼怪来说，同样是疼痛难忍的。
那个劳什子“主神”，万一知道她因为BUG从世界里偷溜出来，该不会想要把她拉回去吧？不会吧！
“有可能会，不过大概有些难度。”殷闻拧了下眉头，“不过你没有看今日的新闻吗？”
新闻？那是什么？
他失笑：“就在游戏广场右侧，最高的那个大厦，侧面有个新闻显示屏，上面循环播放滚动的文字，很醒目的，我刚从游戏里出来就看到了，你居然没有注意到。”
似乎是觉得三言两语很难解释清楚，他轻叹口气，决定带着她去亲自看一眼。
谢愁愁懵懵懂懂地跟着他。
等到了之后，她才看到他口中所说的那些“滚动文字”。
这的确是大新闻，也的确如殷闻口中所说的一样，他们之前所在的“温泉山庄”，因为不知名故障，此刻已经完全同主世界失去联系。
在新闻的下方，登出了几条重要的公告，公告显示：由于“温泉山庄”出现问题，世界里的各类小鬼小怪，很有可能已经借着世界故障的机会，逃到了中转站。要求在中转站的所有玩家、工作人员提高警惕，若遇到可疑的鬼怪，请尽快将他们逮回去。
谢愁愁：瞳孔地震。
好不容易溜出来，居然还要逮回去。
丧心病狂！
殷闻摇头，轻叹口气：“这个问题就复杂在，“温泉山庄”和其他的游戏世界不一样，副本主线任务是抓内鬼。在游戏里，“内鬼”可以伪装成玩家的模样，任何人，包括主神都发现没办法辨认他的身份。”
谢愁愁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出了游戏之后，“内鬼”仍旧拥有“玩家”身份的这一层伪装。
其他的普通鬼怪，因为目标明显，所以即使逃出来了，也很容易被发现，并且被逮回去。但是“内鬼”不一样，很有可能，即使是主神亲自到了，也没办法将她从人群之中揪出来。
还有这等好事？
她悄咪咪掐了下自己的手腕，有丢丢疼，心里却乐开了花儿。
当鬼的确没什么不好的，不仅如此，她还十分骄傲自己是一只鬼。
但是，此刻因为游戏BUG，她可以以玩家的身份，在各个游戏世界浪，并且还可以吃自己想吃的任何东西，吓想吓的任何人。
简直不要太快乐！
她瘪了瘪嘴，眼睛里泪光闪闪，用软软的，微微颤抖的声音道：“害怕怕，你说，内鬼曾和我们一起待过，现在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得罪过他，万一他出来找我麻烦怎么办啊？”
殷闻看了她一眼，唇角翘了翘：“没事，我来找你就是为了通知你这件事的，平时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帮忙。”
她忙不迭点头，表示：“你真是个好人。”
离开之前，俩人互换了居住地址。
对于谢愁愁来说，这个中转站还挺大的。按照地图提示，找到了自己暂时的住所。那是一个一居室的小房间，布置得一板一眼，不过却很干净，墙壁和地板都很干净，仿佛还是第一次有人入住。
不过谢愁愁在开门的时候，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的邻居，一个留着扎着高高马尾辫的年轻女人，一边双手抱胸看她，一边轻叹口气：“上个邻居又死了啊，这么快就换新住客了。”
话说完，门关上，似乎无心再联络邻居情谊。
谢愁愁将自己买的垃圾食品甩到桌子上，没急着吃，第一件事便是坐下来开始研究新人手册。
手册上详细介绍了游戏设定。
游戏副本开启的是随机模式，等级随机，场景随机，队友随机，玩法和任务也随机，好不好过全部都看运气行不行。
不过，因为随机性太强，甚至有些人可能会连续七八次甚至上十次进的都是同一等级的副本。但是，唯有将十个等级的副本全都刷过的玩家，才有可能从这个游戏世界里彻底逃出去。
每闯关一次结束之后，玩家们都会拥有一周到三个月不等的休息时间。这间接导致，成功闯关十个等级的玩家成了凤毛麟角的存在。
有的是早早就被拉入游戏，闯过了个数百个游戏副本才凑齐全等级成就的勤奋倒霉蛋。
还有屈指可数的，才刷十几二十次就成功的欧皇+实力大佬……
盯着上面的介绍，谢愁愁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她捏紧拳头，默默告诉自己：我也要当大佬，我也要闯通关！
不过，新人手册上面关于游戏的介绍貌似就这么点，可能因为游戏说再多也说不出花来，反正不管怎么样都得玩家自己去发掘。
手册里更多的还是关于中转站的介绍。
这个中转站大概相当于外面世界的一个小城市，城市表面看上去车水马龙，欣欣向荣，但事实上，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随时有可能会进入游戏，并且死在游戏里的“玩家”。
为了维持中转站正常运作，“玩家”需要根据自己的自身情况，在这里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不管是洗衣做饭还是端碟子，都可以赚到相应的积分值，而积分值在这里就相当于生活所需的“金钱”。
生活在中转站里的，有的是等待下一场游戏的普通玩家。
还有的是，已经通关了游戏，但是因为已经赚取了大量积分值而舍不得离开的通关玩家。
谢愁愁突然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她在进入游戏之前，生活的地方就是这个所谓的“外面的世界”。
过去当鬼的时候，她最想知道的三个问题便是——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是没人回答她，其他的鬼怪可以随时离开那栋小公寓，只有她不行。
有鬼告诉她，说她是死在这里的地缚灵，不能投胎，也不能离开。身为一个没有记忆的鬼，她对这个回答表示怀疑。
她好奇的不是为什么不能离开，而是自己的过去。
一直待在那么小的地方，似乎即使是等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天，也没有办法找到问题的答案。
可现在，她意识到，自己终于有了机会。
等她将所有等级的游戏副本全部通关之后，她便可以以“人类”的身份，离开这里，去现实世界，找到自己过去待的公寓。
并且找到她的过去，找到她死亡的原因。
谢愁愁燃起了熊熊热情，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便摩拳擦掌开始等待下一场游戏的到来。
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其中，谢愁愁利用这几天，将整个中转站都转了一遍。和新人手册上所说的一样，这里很大，即使是乘坐交通工具，两三个小时也只能游览城市的一部分地方。
不过，这里和外面的世界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玩家的眼睛里都透露着灰败色，似乎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个死人，行走在路上，纷纷顶着张麻木不堪的脸，仿若行尸走肉。
只有人脸上挂着笑容，可能是心大，也可能是实力强悍。
在即将进入游戏之前，谢愁愁专程跑去给殷闻送温暖。她买了太多的零食，其中一部分是水果、熟食，一周时间过去也没能吃完，但是放那里放着又肉疼。
好歹是辛辛苦苦赚的积分，进游戏不知道要待多久，万一出来坏了就可惜了。
于是她大手一挥，决定拿去送给自己变人之后认识的唯一的好朋友——殷闻。
殷闻打开门，看到她似乎有些意外。
她一边将袋子递过去，一边同他说明自己的来历。
他手里拿着袋子，看了一眼后，道：“我也是一周后进游戏。”
“啊？”
谢愁愁表示有些不相信。她可是看过新人手册的人，新手手册上清楚地说了，对于只参加过一场游戏的新人玩家来说，距离第二场游戏开始，会相隔一周的时间。这是固定的。
至于那些老玩家，则不是一周，虽然没有明确写明到底相隔多久，但是最短也要等半个月才能进入下一场。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刚进游戏的时候，殷闻就是以“老玩家”的身份出现的，怎么可能和她一样，只隔一周就开始下一场呢？
他解释道：“上一场游戏本来应该是我的第二场，但是结局出了意外你也知道的，你们游戏总结的时候，我被当成‘内鬼’，错过了结算时间，因此，那一场就没有纳入计算，所以下一场才是我的第二场游戏。”
这么说，似乎很难让人不相信。
谢愁愁信了，于是默默地，伸手将满载自己心血的零食袋子拿回来：“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似乎并不介意她的行为，表情疑惑地道：“这是你上次买的零食吗？这么久还没有吃完？”
她摇摇头，表情果断而又干脆，眼神像是在看白痴：“上次那么点东西哪里够吃？这是我昨天买的，一时冲动买多了。”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话，片刻后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谢愁愁：“？”
“你……”似乎是纠结了下措辞，才开口，“只吃这个，不吃饭的吗？”
她点头，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真诚。
“这个比饭好吃，你要想吃的话我送你点。”
因为有尝试过在附近买饭吃，但是那些东西——一言难尽，比温泉山庄提供的外卖还要随便。仿佛只是单纯地将食物弄熟了，连油盐都不放。
同它们相比，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各类食品，可不就是美味珍馐了吗？
殷闻在她的眼神鼓励以及表情打动下，接过了一部分垃圾食品。
谢愁愁和他挥别：“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明日就要进第二场游戏，下次大概只能等到副本出来后才能再见了。不过，据说这游戏致死率挺高，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下次面。
他攥着两袋薯片，夹着两袋辣条，轻顿片刻：“好，下次见。”
最后，剩余的大半袋子零食，被谢愁愁拿去送给了自己的邻居，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人。
殷闻明日就要离开，给他不划算。而这位马尾辫邻居，她去问过了，对方下次的游戏场次最少还要等一个礼拜。
马尾辫女人接到零食袋，满脸的受宠若惊，看谢愁愁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人傻钱多的暴发户。
第二日清晨，谢愁愁才刚洗漱穿戴好，就按照规定时间，怀揣着雀跃的心情，来到了传送广场。
负责守门的还是那个高大的工作男人。大清早的，在其他玩家哭丧着脸往这边走的时候，他便看到一个小兔子一样的身影，一蹦一跳地往这边靠近。
像极了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无知孩童。
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那是来逛儿童乐园的。
等兔子近了，他抽了抽嘴角，很显然是还记得谢愁愁的脸。
“你不会真的是去找鬼怪探亲吧？表现得这么开心？”
谢愁愁一闻言，立刻紧张兮兮地站定。
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身为一个不太有伪装和演戏自觉的单纯鬼，她扫了一眼周围的其他玩家，敏锐地嗅到了自己的不合群，将上扬的唇角扯下来。
接着，看一眼高大男人，有气无力地道：“这是一种独特的，悲伤情感的宣泄方式，你不懂。”
他笑了笑，放她进去：“站到广场中间就行，等你好消息。”
一周前见过她的积分面板之后，他便对她产生了好奇心。等她离开，他便找朋友，试图调取她上一场游戏的具体过程。
她不说也没有关系，他多的是办法，探知到她的秘密。
但结果让他很失望。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她上一场次里所待的游戏世界，不是别的副本，正是被毁不久，与主神工作台失去联系的“温泉山庄”。
这条由主神世界传达过来的新闻，从一开始就在他们的工作人员圈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世界被毁，同样的，他的目的也因此而夭折在了襁褓之中。
但是没有关系，除非她下场所在的游戏世界同样被毁掉，不然，他总有办法查到关于她的积分秘密。
——
[第二个世界]
谢愁愁再次醒来。
她抬头，只看到了一片昏暗的世界。同上一次醒来时所看的场景差不多，此刻展现在她面前的，是贴了墙纸的四面墙壁。
这些墙纸看上去十分逼真，但终究还是假的。
通过墙纸上的画，她大概猜到了自己这次所在游戏副本位置——这是一个村庄。
傍晚的村庄，前方有远山，有染红了山的夕阳。近处的静默不动的蜿蜒小河，和错落有致的砖瓦小平房。
树叶颜色绿到发黑，在傍晚的夜色中透露出某种不太和谐的气氛。
树梢之后，是展翅的乌鸦鸟雀。
同上一场一样，已经有玩家在墙壁附近各种抓狂哭喊，似乎想要逃出去。
这次她醒得似乎还算早，居然不是最后一个醒的。等她睁眼之后，剩余昏迷的玩家才陆续醒来。有两三个后醒的玩家，惊慌失措地加入了挠墙的队伍行列中。
通过玩家之中的表现，谢愁愁简单猜测了下，大概判断出，这次游戏里大概有五个新人玩家。直接比上一场的十新人减少了一半的数量，不过与此同时，总人数也有所下降。
在一个热心老玩家负责充当新人玩家解说的时候，谢愁愁数了下在场的全部玩家。
一个，两个，三个……
视线扫到站在人群最后方的某个人的时候，谢愁愁的眼睛下意识睁大。
那是个穿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他个子很高，在众玩家里绝对是最醒目的，就连气质也出类拔萃，很难让人不注意到他。
偏偏，他又是最低调的那一个，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全程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微微垂着眼睫，不知道正在思考些什么，看上去有些冷淡，也有些难以接近。
不过，可能是因为他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低调大佬，遇事不慌”几个字，甚至还有一两个老玩家主动同他攀谈，都被他反应平平地应付了过去。
她有些呆滞。
眨了数次眼睛，才终于确定自己的眼睛并没有出现幻觉，眼前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她昨天才道过别的殷闻。
这下好，别白道了，俩人今日又撞上了。
不是说好了，这游戏里的副本超级多，除非提前绑定，否则几乎没有可能和熟人进入同一个副本吗？
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怎么跳出来的！
就在谢愁愁望过去的时候，年轻男子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目朝她所在的地方望了过来。
看到她，他的意外似乎并不比她少。
不过，诧异从眼眸中稍纵即逝，下一瞬，他的眼里出现了些许腼腆的笑意，然后主动朝她走了过来。
“真是巧啊，居然在这里又遇上了。”
谢愁愁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乡遇故知，绝对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别的不说，最起码，面前这个男人看上去可靠且可信，若她是真人类玩家，一定会很开心同他遇到。
但是眼下的状况是，她还得在他面前藏住自己的内鬼身份，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没有办法像自己想象中的一样，那般肆无忌惮地游戏玩乐了？
她的快乐没了。
谢愁愁做出一个苦大仇深地表情：“真的是真巧啊。”
殷闻似乎被她表露出来的嫌弃与不情愿伤害到，噎了片刻后，陷入诡异的沉默。
下一刻游戏提示音响起。
【欢迎来到本场逃生游戏。】
【游戏为真人逃生模式，在场诸位皆为系统从世界各地筛选出来的游戏玩家，游戏通关即可得生，失败则为死亡。】
【本场游戏名为“保护我们的孩子”】
【全场玩家数：12（新玩家5人）】
【游戏难度：二级】
【游戏要求以及介绍：进入本场游戏之后，NPC将会给每一对玩家送去一位孩子，众玩家若想成功闯关游戏，需要在游戏内，保护好你们的孩子，保证他顺利活过八日。】

第21章
省去玩家之间慌里慌张的互动，同上次一样，四面墙壁缓缓上移，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前方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路，道路的尽头，是壁纸上所出现的那些矮矮的小平房。傍晚时分，鸟雀嘶鸣着振翅飞过，扑簌簌抖落了满天空的尘埃。
稻田分布在两边，倒映着褶皱不堪的夕阳。
老玩家早有经验，二话不说便沉默朝着村子所在的地方走去。后面的新玩家，犹犹豫豫地转头看看其他人，又看看自己，慌慌张张地跟上队伍。
除了前面的村落，后面全是荒无人烟的稻田，除了稻草人，再无作伴的对象。眼下天快黑，他们除了跟上同伴，便再无其他的选择。
留在这里，谁知道等天黑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到了村子近处，远远的便有个弓着腰的矮个子小老爷爷拄着拐杖走上前：“邻村的客人们呀，老头子我已经在这里等候你们多时了，快进来，快进来说。”
右侧的红瓦二层楼小楼房貌似就是村长的房间，大门大大地对外敞开着，堂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条长长的椅子。
这老头子和上场游戏的迎宾看起来不大一样，他的样貌看上去要正常得多，即使丑，也丑得平平无奇，普普通通。只不过，即使脸上挂着迎客的笑容，眉头上也始终笼罩着一层愁云，面容枯槁，仿佛正在受着什么煎熬。
在众玩家落座的时候，他便一边倒水，一边和众人说话。
从他的口中，谢愁愁知道了他们这一次的来意。
这个村庄最近怪事频发，每到夜晚，村民们都会听到奇奇怪怪的声音，曾经有小孩说，曾在窗外看到一闪而过的红衣身影，十分可怕。
起初，村子里没人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所有人都将之当成了孩子的荒唐谎话，直到——那个小孩身死在家中。死状凄惨，父母的哭声生生震落了枝头的叶。
但那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再后来几天，每天都有孩子死亡。
死到现在，村子里只剩下六个孩子了。
为了守住这仅剩的独苗苗，村里朝隔壁村发出了求救信号，终于得到好消息——隔壁村据说有一群很有本领的人，可以上门保护他们的孩子。
于是，两方合伙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让这群人伪装成孩子的父母，代替父母，在这几天内照顾好孩子。
而孩子的父母，则去城外，更远的地方，寻求除鬼大师的帮助，来回加上中间停留的时间，大概需要八天。
旁边有新玩家听到这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也太夸张了吧？就剩六个孩子了还要我们保护，咱们这儿可有十二个人啊，十二换六，亏不亏啊！”
村长白眉毛下面的小黑眼珠子转过去，默默瞅了一眼说话的男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早先就说过不同意，是你们村长那个王八蛋非得告诉我，说你们可以，你们行。唉，既然几位感到为难，那我也不勉强大家，诸位自己回去吧，恕不远送了。”
一位老玩家白了一眼那个新玩家，赶忙拉住村长：“大爷您别生气别生气，他说着玩的，我们答应你的事情，肯定能做到，您放心，我们绝对会尽我们所能，保护好村子里的孩子。”
听到这里，村长的白眉毛才稍稍舒展了些。
他叹了口气，道：“有你这番话，我才松了口气啊！那些鬼怪很聪明，你们进屋子里保护孩子的时候，要尽量伪装成他们父母的样子，不要露馅，万一露馅，肯定会激怒他们，到时候就糟了，他们虽然目前还没有杀过大人，但是怒起的时候，就是条狗也不会放过。”
孩子还没有看到，众玩家们就要先被拉去做个伪装。
按照规定，男女一组伪装成夫妇，混入孩子家中，在接下来的八天时间内，保护好孩子。
玩家们叫苦不迭。
这哪儿是来保护孩子的？他们不会舞刀也不会弄枪，手无缚鸡之力，分明是来当活靶子的。
但是，挣扎下再死，和直接死之间，稍稍权衡一下，大家最终还是选择了挣扎。
起初和村长交谈的那个老玩家，是个染了奶奶灰的年轻男子，他的样貌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说话的时候却沉稳得很。
换衣服的时候，奶奶灰将几个新玩家拉到面前，严肃正经地道：“之前没提前和你们说过，但是你们应该清楚，这里——除非按照正常流程通关，不然都只有死路一条，谁要是不相信，可以自己去试试。”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扫过之前吐槽的那位新玩家：“还有，刚刚那样的话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了，你自己不想活命可以找个地方自杀，要是害死了全队的人，我和你没完。”
皱眉说话的时候，气势很足，几个胆怯且还在游魂状态中的玩家，被他吓得打了个寒战，连忙噤声不敢再说话。
话题从这件事上扯开之后，众人才发现了另外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们的男女数量并不是均等的。
队伍里有男玩家七位，女玩家五位。这样一来，就有两个男玩家得被单独拎出来。
男女玩家组队，防止被鬼怪意识到异样，这是这场游戏的硬性规定。若是不按照规定来，玩家们必定会因为触发死亡条件而身亡。
旁听了这么久，新玩家们大概也明白了些规定，觉察到这点后，吓得脸色苍白。尤其是男的，手脚快的已经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自己的合住室友拉到了身边。
身为女性玩家，谢愁愁自然也是被抢夺的资源之一 。
不过，还没等别人找上她，殷闻就率先询问她：“和我一起，介意吗？”
谢愁愁：“……”
她鼓了鼓嘴，很想介意。
但对方似乎是能提前预料到她要拒绝一般，睁着那双担忧且掺杂着期待的眸子，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甚至还隐约看到了些许祈求的意思。
“拜托了，帮帮忙吧。”
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可以从对方的双目中，看到这行字。看表情，似乎有些紧张，像是害怕她会拒绝他。
谢愁愁：“……”
她沉默，但莫名觉得有些受用。轻哼了声，勉为其难表示同意。
见她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谢谢。”
他们这边快速解决，别人那里就没那么快了。
众玩家匹配完成后，还剩下两个被遗弃的男人站在正中央，俩人孤零零地一扭头，便从其他人的表情中看到了自己此时此刻所处的局势。
其中一人，就是挺有领队风范的那位奶奶灰男子。
他似乎根本就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落下，满脸的吃了苍蝇的表情。至于另外一个人，则是个生得虎背熊腰的威猛汉子，他脸上的震惊不比奶奶灰少。
“老大？”威猛汉子睁大眼睛，瞠目结舌地朝着奶奶灰发出求救讯号。
看称呼，他俩人似乎还是认识的。
原来还能和认识的人一起进游戏吗？谢愁愁皱眉思索。
奶奶灰沉默片刻后看向他：“天无绝人之路，别怕，咱俩组队就咱俩组队，我有办法。”
威猛汉子喜出望外探长了脖子：“你说你说。”
“化妆成女人。”
十分钟后，威猛汉子坐在椅子上，长发披了满肩，身上已经换上了裙子。大概是最大码的长裙，穿在他身上，仍旧紧绷着。
他哭丧着脸：“这真是个好办法，但为什么扮女人的是我而不是你。”
奶奶灰表情认真：“我看起来没你娘。”
高装汉子：“……”
一个中年女玩家见状，好奇地道：“这样真的可以吗？不会被发现吗，他看起来实在是……”
太高太壮了。
哪有小媳妇家家的长这么高的个子？
“真要细算，我们谁都装不了孩子的父母，村子里的鬼肯定是熟鬼，能连人脸都分不清吗？”奶奶灰一边给威猛汉子化妆，一边用眼神示意众人看他衣服背后，“你看他衣服上，那是一张障目符，我们每个人的衣服上都贴了一张，估计这才是我们能成功伪装的关键。”
谢愁愁看了一眼，果真在所有玩家的后背上都看到了一张符纸。
连符纸都有，咋不画点更高级的直接把鬼除了呢？
也就威猛汉子这边稍微花点时间，他还在化妆的时候，其他玩家都已轮流在换衣室里换好了身上的衣服。
为了打扮得更逼真，谢愁愁的脸上还被涂了层黑灰，脑袋上盘了假发和土里土气的布帽子，看上去果真和村里的王小花没什么区别。
威猛汉子脸上的妆刚画好，村长就赶了过来。
他看到众玩家准备齐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仿佛找到了拯救苍生的大善人。
还是一群大善人。
“孩子们已经在房间里了，还有半小时天黑，大家还请跟我一起，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他一边说，一边在前面带路，“孩子年纪小，看不出爸妈换了人，你们也不要让他们发现。”
这会儿，玩家们便知道，原因不是孩子年纪小，而是他们身上贴了障目符纸。
不过也没有人故意拆穿，就由着村长继续说。
“孩子要是发现爸妈变了，稳定要哭，他们的哭闹声会引来鬼怪，所以你们切记不要暴露。不管孩子们对你们提出什么要求，你们都要答应。
“还有，到了屋子里，你们能看到墙壁上的作息时间表，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给孩子做饭吃，几点给孩子洗澡，几点唱安眠曲哄孩子睡觉，都得严格按照表格上面的时间来。”
“啊？还要做饭给他吃？还要给他洗澡哄他睡觉？”
“咱们这儿规矩严，每天都得按照计划好的来，弄错或者弄晚了一样都不成，孩子会发现的。”村长摇头叹息。
玩家们面面相觑，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悲伤。
孩子的屋子距离村长屋子不远，不过每一家之间都隔着些距离。
先到的是奶奶灰和威猛娇妻的住处。
谢愁愁一眼便看到了个坐在窗台前玩积木的小男孩。是个小光头，年龄不大，应该才四五岁。
肉嘟嘟的，眼睛乌黑剔透，皮肤白皙光滑，整个人跟个莲藕捏成的小娃娃一样，看上去很是可爱。
村长将两位玩家送进去，笑眯眯地同小孩子挥手告别。
小男孩放下手中的积木，伸手抱住威猛汉子，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转头朝门外望过来，挥手，声音脆生生：“村长明天见，叔叔阿姨再见。”
下一个，便是殷闻和谢愁愁所在的屋子。
这家的小孩子，年龄和上一家的相仿，不过应该要稍微小一些。
他和之前的小光头一样，见到谢愁愁，就想往她的腿上蹭。
“？”
不太喜欢同陌生人接触的谢愁愁，当即低头朝矮个子小豆丁望过去。他似乎感受到了“亲娘”的排斥，退而求其次，抱住了殷闻的小腿，将脸埋到他的裤腿上，撒娇似的蹭。
“阿爸阿妈终于回来了，宝宝想听阿爸阿妈讲故事了。”
“……”
挥别了村长，殷闻关上门，将小豆丁扔到他的小床上，转头去看墙上贴着的纸。
和村长所说的一样，这墙上果然贴有作息时间表。
早上七点，喊孩子起床。
早上八点，做早饭给孩子吃。
早上八点半，喂孩子吃饭。
上午九点，出门给孩子买菜。
上午十点，给孩子做午饭。
上午十一点，喂孩子吃午饭。
下午一点，陪孩子搭积木。
下午两点，陪孩子玩过家家。
下午三点，陪孩子去邻居家串门。
下午四点，给孩子准备晚饭。
下午五点，喂孩子吃晚饭。
傍晚六点，陪孩子出门散步。
晚上七点，给孩子打水洗澡。
晚上八点，给孩子唱安眠曲，哄他睡觉。
这么这么长的一段，谢愁愁看下来，只觉得自己真的变得很愁。
做完这些，她能获得积分吗？
能吗？怎么看起来像是不太可靠的样子。
墙壁上有个小挂钟，她看了一眼时间，意识到，这会儿距离七点给孩子洗澡，还剩下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间。
殷闻沉吟片刻：“刚刚过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外面有一口井，水应该是要去那里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来。”
说着，他拎起墙角的水桶，朝院子外面走去。
水井距离他们的屋子有些距离，离开的时候还是贴心地带上了木门。谢愁愁便坐在桌旁，看着挂钟秒针一点点走动，顺便等殷闻回来。
秒针才刚走过一圈，小孩子便怯生生地走到谢愁愁跟前来。
“妈妈，可以读故事书给我听吗？”他将手中的画册放到谢愁愁面前的桌子上，小奶音带着细微的请求。
不知是不是错觉，也就这一瞬间，谢愁愁听到了一声清晰的——
【恐惧值+1】
嗯？还能这样？
这是不是说明，面前这个小孩子很怕她？
不过，从看到这些孩子的第一眼，谢愁愁就知道，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真孩子。虽然能走能跳还能笑，可身上看不到一丝一号的活人气。
但要说是鬼，也不大像。
不过她没多想，这游戏本来就反人类，给假孩子或许就是游戏的特意安排。
万一真孩子被他们这些玩家给玩死了呢？
面对鬼和人，谢愁愁可能还会勉强给点自己不多的温柔。
可这家伙不是人也不是鬼，她便很难有好脸色，接过画册，声音冷淡地道：“要听什么故事？”
小豆丁扬起肉肉的小脸蛋，露出一个奶甜的笑容：“只要是妈妈讲的故事，小五都听。”
也就这一瞬间，【恐惧值-3】响起。
谢愁愁：“……？”
岂有此理！她来这游戏就是为了赚积分的，进来后一共才赚了2积分，居然要扣走3分，这还是人做的事情吗？
她鬼颜大怒，当即站起身，脸上垮出了个晚娘脸：“说个头，我不说。”
【恐惧值+3】
谢愁愁眉开眼笑，当即感觉自己得到了巨大满足。
小豆丁的声音细细颤抖，听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阿妈真的不打算给小五讲故事吗？小五一直都有很乖很乖的，阿妈不在的时候也乖乖的，不吵不闹，很听话，阿妈不喜欢小五了吗？”
她沉默。
“还是说……”小孩的声音，突然猛地变了个强调，就像是一瞬之间换了人一般，语气变得阴森而冷漠，诡异到不像是正常人所能拥有的，“还是说，面前的这个阿妈是假的？”
【恐惧值+2】
虽然来之前就受过村长的叮嘱，可她还是在恐惧值的吸引下，做出了大胆的选择。
“……？”谢愁愁看他一眼，新奇，“你怎么知道的？”
小孩微微垂着脑袋，昏黄的光线从上而下浇灌在他的身上，因为低着头，眼下落了一片深沉的暗影。
“既然阿妈是假的……既然这个不是阿妈。”他忽地抬起脸，朝她咧嘴，露出森然的笑容，“那么，你就去死吧。”
几乎是声音降落的那一瞬间，他的脸就像是一朵骤然盛开的花，从中间鼻子的部位，裂开了细纹般的巨大裂口，向外大大张开，像极了食人花，身子直直朝谢愁愁飞扑过去。
谢愁愁：“……”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玩意不太对劲，可他能不对劲成这个样子，是她没有想到的。
所以，真相究竟是什么？
村长告诉他们的话是假的？还是说，村长也不知道真相？
谢愁愁一边凝神思索，一边顺手从旁边拎起张床单，将小孩张开的脸，蒙住。
模样太吓鬼了，她有些承受不住。
小孩子被她摁到床上，似乎还想扑腾，但是不断在她脑内响起的提示音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恐惧值+2】
【恐惧值+2】
【恐惧值+2】
……
孩子又挣扎了下，身子跟被电击了似的直挺挺往上弹。
谢愁愁手上再一用力。
他躺回去。
他再挣扎。
她继续摁。
好了，他不再挣扎了。
出门打水的殷闻，打死都想不到房间里发生了这样的画面。去水井的路上，会路过一对玩家的窗外。
他并不好奇，但是稍微一瞥眼，便能看到他们房屋里，“夫妻”和谐，父慈子孝的画面。
奶奶灰正在给他们的“孩子”洗澡，威猛男坐在一旁负责递毛巾打肥皂，脸上是近乎扭曲的温柔笑容。
的确挺和谐。
打完水，收回视线，他便开始往回赶。
对于留谢愁愁一个人在屋子里面对那只“东西”，他不是很放心。但是让她出来打水，他更不放心。
好在打水的时间并不是很长，距离“给孩子洗澡”还有几分钟的时间，他只要在那之前赶回去，就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殷闻这么想着，稍稍加快了一些脚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过去。
没几步路，就看到了他们的屋子。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屋子里安静和谐。谢愁愁正坐在桌子旁，手里捧着本图画书打瞌睡，至于那个“孩子”也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此刻正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殷闻拎着水走进去，将水桶放到了地上。
他抬眸：“我没有找到烧水的……”
话才说一半，就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在床上躺尸的“小孩”，突然一个鲤鱼打提从床上跳了起来。
“扑通”一声，他跳进水桶里，坐在里面，挥舞着嫩嫩的小手，开始给自己洗澡。
殷闻：“……”
不是说要玩家给孩子洗吗？
回想起来之前，在奶奶灰窗前瞥到的画面，又看自己此刻面对着的画面，他陷入了沉思。
谢愁愁打了个哈欠，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墙壁上的表。
“只说了‘给孩子’洗澡，没说谁给孩子洗，孩子自己给孩子洗澡，也是给孩子洗澡。”
殷闻：“……”
说得很有道理，他似乎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于是，睡觉前，他便看到，孩子自己躺在床上，自己拍着自己的背，自己给自己唱安眠曲。
第二天早上，又看到孩子瘪着嘴跑到谢愁愁面前小声道：“我饿。”
后者眨巴眨巴眼睛，眼里露出期待：“我也饿了。”
于是，殷闻便看到，孩子站在高高的锅台前，举着平底锅，自己给自己做早饭。
等孩子自己给自己喂完做饭后，又拎着菜篮子，迈着晃悠悠的小步伐，走上了自己给自己买菜的道路。
殷闻：“……”

第22章
小豆丁瘦弱的身子渐行渐远，他的胳膊上挎着个菜篮子，迎面的风将他的衬衣吹成灌了风的气球，小小的身子看上去鼓鼓的。
殷闻和谢愁愁打了个招呼后，便跟了上去。
他当然不是担心孩子，而是因为，这会儿刚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方便他将这个村子的各个地方扫荡一圈。
离开那个生养自己的世界以后，他出现在中转站，了解到了很多关于这个“游戏场”的信息。
大部分都和他猜测的，以及他从过去玩家口中旁听到的差不多。
更重要的一个发现是，他在摧毁核心之后，很明显感受到，自己被“游戏场地”压制的能力，似乎提升了一些。
没错，他过去是只鬼，鬼中之王。
因为怨气深重，吞噬了大量的活人血肉，才得以成为的鬼王。
游戏给予了他新生，为他打造了一副新的躯壳。使他变得像人，但也从根本上压制了他的能力，剥夺了他自由思考的能力。
那个破坏掉的核心，似乎是在告诉他，他的能力也有恢复的可能。
他便做出大胆的猜想，这一切也许同“主神”的力量有关。
每毁掉一个核心，主神的力量都会相应地得到削减，同时，他的力量也会变强大。
于是，以上便是他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原因。
他的目的是——穿梭在各个世界里，毁掉这些世界的核心。
在进行一项任务之前，最重要的还是，对任务场地进行实地考察。于是，殷闻在此次小豆丁买菜的行动中，充当起了奶爸的职责。
小豆丁在前面走着，他似乎清楚买菜的地方在哪里，一路目标明确，也不东张西望。
殷闻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慢慢吞吞地跟着。
奶奶灰和威猛男，一个人抱孩子，一人拎菜篮子，气喘吁吁地赶到买菜的小摊贩点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一个不到三尺的小娃娃，拎着个比他脑袋还要大的菜篮子，乖巧懂事地付钱，小大人一般抓着菜往篮子里放。
不讲价也不挑拣，看得摆摊的小老头子笑出了一脸花。
至于“孩子他爹”，则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似乎并没有将这当成自己的任务。
奶奶灰沉默片刻，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睁着双乌黑水润的眼睛，表情呆萌，一只手指含在嘴里，“吧唧吧唧”嗦，可怜又可爱，就是看着像是还没有睡醒一样。
身边的威猛男则捏着嗓子和面前的老头子讲价：“哎呀大爷，你看这菜叶子都黄了还要三块钱呐？便宜点成不？两块，两块怎么样？”
大爷摆摆手：“自家种的，不讲价的。”
威猛男哭丧着脸向他求救：“怎么办啊，户主抠门得要死，买菜钱只留十几块，按这价格算，咱们后几天不得饿死啊？”
奶奶灰摇头：“饿不死，大不了少吃点。”
但其实他想说的是，这么多玩家，总有一对是余钱多的。八天时间，谁知道大家能活到第几天呢？
不过也只是想想，没有说出口。
得了安慰，威猛男的心情总算稍微好受了一些，他将挑拣好的菜扔进菜篮子里，付了钱，转身，这才注意到了旁边买菜的小娃娃。
以及站在他身后，疑似正在闭目养神的殷闻。
威猛男沉默片刻，转头看了一眼趴在奶奶灰怀里，眼看着上下眼皮又要打架的“自家娃”，突然便开始怀疑人生。
“你家孩子……”他一个没忍住，张口纠结了个词出来，“好像有点早熟啊……”
其他玩家也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孩子，看殷闻的眼神，隐隐带着艳羡，就像是看“欧皇”。
都是来闯关的，凭啥别人的任务是照顾孩子，他俩就是被孩子照顾呢？
殷闻睁开眼，看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个冷笑话：“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威猛男：“……”
他不信！
看孩子掏钱的那爽快劲儿，估摸着连钱上的数字都没认全，付钱的速度却不比成年人慢。很明显，他们家中是不缺钱的！
这当中一定是有什么阴谋！
玩家们慢慢的也发现了，按照作息时间表上来，时间并没有卡死，早个一两分钟或者晚个一两分钟也不会有太大关系。
这个村子并不大，通过房子数量可以判断出来，总共大概也只有几十口人家。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走在路上的时候，很少碰到人。
买菜点全村就这一个，只有三四个老人坐在旁边摆摊，蔬菜数量少得可怜，看上去不太新鲜，但是价格却一点儿也不便宜。
更奇怪的是，他们来买菜的时候，旁边望了一圈，居然只能看到“自己人”。也就是说，到场的全部都是玩家，村子里的其他人，仿佛是不需要买菜的。
身为一个老玩家，威猛男很快便注意到了这点异样，他捏着嗓子和其他玩家打过招呼之后，便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奶奶灰。
他俩搭档时间长，只一个对视，便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村子里人太少，这似乎是个疑点。
买菜买一半，玩家们很快便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们出门的时候没有提前约好，但是大家距离这儿的菜摊都不远。
并且，这眼看着都要超时十分钟了，却还有一对玩家没有赶到。
因为怀里还抱着孩子，这话不方便说，所以玩家们也只是交换了下眼神，没有直接开口。
不过，也刚好是这个时候，他们看到村长赶了过来。
村长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只不过，脸色比昨天看上去要难看许多，脚步也十分沉重，脸上乌云密布。
看到玩家们后，他道：“待会儿买好菜就来我屋子里，有话要告诉你们。”
看他这表情，大家也基本上能猜到，那对没有来的玩家，也许是遭遇了不测。
殷闻的记性还不错，虽然玩家数量很多，但是他记得，没来的那对似乎是夫妻俩。一个中年女子，一个中年男子，并且是老玩家。
或许是因为一路共患难，俩人感情很好，走哪儿都跟小学生谈恋爱似的，手拉着手舍不得撒。
一位个子挺高女人闻言，问道：“待会儿赶回去就要到做饭时间了，去开会的话，咱们还做饭吗？”
村长摆摆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特殊情况的时候可以宽容一会儿，再说了，孩子们都懂事，咱们是去开村会议，耽误个十几二十分钟，他们不会闹的。”
说着，他逗了逗奶奶灰怀里的娃娃：“宝啊，你说是不是啊？”
小娃娃被他逗得咯咯笑，把小脸蛋藏到奶奶灰的肩窝，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
村长都这么说了，其他玩家便松了口气。
因为要假扮父母，得时时刻刻和孩子待在一块，他们昨晚之后，几乎就没有私底下说话交流的机会。这会儿有村长提出来，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喘气的时间。
等殷闻带着孩子回屋子里，将这件事告诉谢愁愁之后，俩人便抛下孩子准备出门。
离开的时候，他一回头，透过窗户，看到那小孩，正自觉地蹲在地上择菜。
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
抛下孩子，来到村长门前。村长远远地看到他们，哀哀叹了口气，表情沉重地道：“你们的两个同伴没了。”
谈话地点不在他的屋子里，而在死去的那对夫妻的房间里。
这儿似乎一点儿都不像是死人现场。一切布置得跟从未有人进去住过一般，衣服整齐地挂在墙壁上，锅碗瓢盆安静地躺在碗橱里，就连被单也整齐干净，似乎像是被人打扫过。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连打斗痕迹都没有。
但是，孩子，以及那对中年夫妇，却都消失不见了。
“他们一定是没有严格按照作息时间表上来，惹哭了孩子，惊动了厉鬼……”
威猛男张了张口，表情有些呆滞：“这，这么干净的吗？”
哪有这么干净的死人现场？
村长摇了摇头：“我今晨看到它的时候，是没有这么整洁的，是我找了几个村民来打扫过。”
就算是脾气再好，威猛男也有些炸裂，他差点跳起来：“你怎么能什么话都不说就给它打扫干净了呢，我们的同伴死了，总应该让我们看一眼尸体吧？就算没尸体，血也该有吧？”
村长愣了下，道：“哪有什么尸体，厉鬼来这里，从不留尸体，你们同伴没了，我们的孩子也没了，不光你一个人愤怒，我也愤怒！但是愤怒有什么用呢，我昨晚就提醒过你们，一定要按照表格上的时间来，不能忘记。他们一定是漏了哪一步，才会被厉鬼杀死。”
这番话，说得众玩家解是一阵沉默。
又丢了个孩子，村长的沮丧似乎并不比他们少。
他年纪比较大，经过这次的打击之后，更是精神不振，弯着腰在门口吹了会儿冷风后，瞥眼望向屋内的几人。
“谁都惜命，人死了，你们难过我也难过，如果大家害怕了，不敢继续了，尽管告诉我，我趁着天黑把你们送到村口。”
按照游戏设定，玩家出了村子就是直接死。
这话等同于——我直接送你们上西天。
奶奶灰连忙打圆场：“哪能呢，大爷您别生气，这次是我们的不对，接下来的五个孩子，我们一定会保护好，您千万不要把他的气话放在心里。”
村长脸上的表情这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他背着手，没再说话，摇头叹气着离去。
“你们说，他是不是不敢让我们看到尸体？”
死人现场被破坏干净，一点痕迹没留。玩家们没有他法，就算是觉得——村长可能是故意的，也找不出他故意做这事的原因。
“喊玩家来，是让玩家保护孩子，但是连死人现场都要破坏掉，肯定是还有更多的秘密藏着没有告诉我们。”
“会不会是觉得现场太恐怖，怕我们看了之后害怕，不肯再帮他们？”
部分玩家讨论的时候，谢愁愁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身为一个没有将游戏放在心上的划水人员，她浑身都写着“毫无参与感”。不过，同她一样没有参与讨论的玩家不在少数。
一个高个子年轻女人，视线扫了一圈屋内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在了墙壁上的相框上。
应该是这家人的全家福，从相片可以看出，这家过去有四口人。
平凡却温柔的父母，乖巧可爱的小孩子，以及表情腼腆的大孩子。小孩子是男孩，大孩子是个女娃，不难看出照片已经有些年岁。
高个子女人用手轻抚了下照片：“照这相片的时候，孩子才几个月大，现在能跑能跳，应该过去三四年了吧？”
声音同她的相貌相符，是御姐音，质感很好。
玩家那边，一个长了猴嘴的男子正在激情阔论，猛地被她的声音打断，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耐烦：“你看那个照片做什么？”
御姐愣了下，没太在意他的无理，笑了笑道：“我是在想，这个大孩子去哪了，难道也是被厉鬼吃掉了？”
猴嘴男表情不虞地盯着她：“不然呢，村长昨天不是说过了吗，这村里的孩子被厉鬼吃得只剩六个，哦现在是五个了，你昨天没有认真听吗？”
谢愁愁被吃了火药的男人震惊到。
不过，视线望过去后，她的脑子里立刻有了印象。高个子小姐姐长得好看，气质温柔，说话声音也御姐，昨天分组的时候，猴嘴男主动找她，想要和她同一组。
但是御姐拒绝了他，选择了一个有着娃娃脸的大男孩。
猴嘴男似乎是从昨日起，脸就阴沉着，估计是将这事记在了心里。因此才会对御姐说话夹枪带棒，恨不得找到机会就和她怒吵一架。
御姐脾气倒是挺好，她抱歉地笑笑，说：“对不起，我昨天可能有些走神，没有听清楚村长说的话。”
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猴嘴男没了继续出气的机会，脸上表情却没见好转，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像你这样的女的我见得多了，空有皮囊，没有脑子，在游戏里除了拖后腿没别的用。”
说到最后，小声骂骂咧咧：“应该说，女人都这样，已经够笨了，还不知道找个聪明点的大腿抱？呵。”
这话一下子激怒了在场的所有人。
部分男性也对他怒目而视。
和御姐组队的那个娃娃脸男生明显感觉自己有被cue到，涨红了脸想要上去揍人：“你说你马呢？”
御姐脾气一点也不御，似乎懒得为烂人浪费力气，拉住娃娃脸：“算了，别搭理他，我们回去吧。”
收获堪称寥寥无几的一天。
他们约定好，下次若是死人，一定要赶在村长之前到现场。
但是说这话的时候，大家的表情都有些不是滋味，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尸体躺在房间地上，被其他人发现的画面。
散会，谢愁愁和殷闻一起往回走。
即将到饭点，因为这点事耽误，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做饭。一想到回去还要自己做饭，玩家脸上就浮现了悲伤的表情。
紧接着，远远的，他们闻到了前方飘出来的饭菜香味。
“……谁家做饭了？”
目光往前望去，看到的是殷闻和谢愁愁家的房子。
玩家：“……”
他俩人在这，饭却做好了。就算是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究竟是谁在给他们做饭。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
“孩子”做的饭味道还不错，谢愁愁很满意。
但是吃完饭之后，她心道，如果真按照这样的节奏继续过下去，那她本场的积分，可能就只能通过吓孩子来获取了。
积分数量太少，很难满足她。
于是，吃完饭，看孩子乖乖抱着脏碗碟去洗碗，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出去搜罗更多的，供她吓唬的对象！
当然，说给殷闻的理由是，她想出去消消食。
好在对方是个很佛的性格，听完她的诉求之后，没有阻拦，更没有多问，干脆地点点头：“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谢愁愁小鸡啄米一样答应。
等那个补恋家，丝毫没有当妈自觉的“妈妈”离开之后，房间里面便只剩下殷闻和孩子俩人。
屋子里静悄悄的，年轻男子坐在窗边，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图画书，心思却已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小五抱着积木，磨磨蹭蹭地来到他的腿旁，用奶甜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仰着脸，开口道：“阿爸，小五无聊，阿爸可以陪小五一起玩积木吗？”
孩子说完那句话后，便垂下了脑袋，看着可怜兮兮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崽子。
但是，没有人能够看到，他垂下的眼眸里多了片翻涌着的怨气。
在这短短一天的时间里，他受了一堆窝囊气，身为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宝宝，他本该和其他的小孩子一样，躺在床上听“爸爸妈妈”讲故事，坐在桌子前等“爸爸妈妈”喂饭。
纵使他不是人，可这些也是应该有的！
但是，一切都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其他“孩子”该有的，他一样都没有得到。不仅如此，还要踩着椅子，给那个可恶的，该死的女人做饭吃。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心里怨恨不已，却无计可施——他打不过她！
但是，眼前的男人，让孩子看到了一丝亮光。从男人和女人的相处可以看出来，他俩的关系还不错，女人似乎对他很是信赖。
打不过女人的话，不如直接杀了这个男人吧。
孩子扯着唇角，咧出一抹阴毒的笑容。在抱着积木找上男人的那一瞬间，便做好了，即使对方同意陪自己搭积木，也得死在这里的准备。
先前第一眼见到女人的时候，他就在女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让自己胆寒的气息。是当时没有放在心上，所以才会酿成后来的悲剧。
可这一次，孩子提前观察了男人。
他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成年男子。
弱小的平常男人。
杀掉这样一个人，应该比做饭要简单上千倍吧。
孩子心想，等回来以后看到好友死亡，他说不定可以在女人的脸上看到悲伤的情绪。
哭吧，哭吧。
既然她敢折辱于他，他就必定要报复回去！
孩子本乖乖低着头，打算在对方回答“好”的那一瞬，扑上去，咬碎他的喉咙。
谁料，却得到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孩子：“？？？”
反了天了还！居然连一个弱小的男人都敢拒绝自己，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还是说，在效仿那个女人？
他也敢？！
孩子表情狰狞，脸蛋像食人花一样张开，裂开的边缘口子成了尖锐的利器，凶狠地朝着男人扑上去。
然后，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嘴巴。
食人花般的利齿，“咔嚓”“咔嚓”咬了两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法继续咬下去。
孩子茫然地垂下视线，发现塞在自己口中的不是别的，正是男人的手臂。
抬眸，对上的是一双清凉且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睛。
“好吃吗？”
孩子：“……”
好吃，但是啃不动。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臂，被要破皮之后，有鲜红的血缓慢往下流。
的确是受到了实质性的伤害，可是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伤口，在小孩诧异的目光当中，一点点愈合，紧接着，连血都消失不见。
男人看着他：“要不是因为你现在还有用，明天村长大概可以在村外那条小河里找到你的尸体。”
震撼、惊惧、害怕，由上而下，笼罩住小孩脆弱的心脏。
虽然没有见识到具体实力，可那股让人发憷的本能，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比他所能想象的，要强得多。
呆滞懵然半晌之后，他傻傻吐出几个字：“我还有什么用？”
殷闻想了想：“你做的饭，味道还不错。”
孩子：“……”
你们踏马的是魔鬼吧！
你俩都是魔鬼吧！
别拦着他，他现在就要去跳河！
村长明天河里见！

第23章
谢愁愁不知道屋子里发生的事情，她正趁着空闲的时间，在村子里到处游逛。
午间妖怪少，按理说不该这个点出来，但是她待在这游戏里，自然清楚，晚上是很难出门的。殷闻和上个世界的两个女室友不一样，她夜间偷溜，不是会被他阻止，就是容易被他跟踪。
这么一看，还是白天出去更有安全保障。
她绕着村子走了一圈。
村子的后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木，但是在林木前面，是一块荒凉的土地。
没有杂草，只有砂砾，坑坑洼洼，起起伏伏。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举目看过去，只能看到你密密麻麻的枯井。
成百上千个枯井。
同身后生机勃勃、遮天蔽日的森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到近处，便能感觉到一股冲天的阴凉气息，像是有人在此处放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却很喜欢这感觉。
村子里面本来就没什么人，这会儿刚值午休时间，外面更是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半颗脑袋……哦不，好像有颗脑袋。
就在某个枯井的附近，站着个微微弯着背的妇人。
她双手捧在胸前，微微垂着头，发丝无声坠在半空之中。
脑袋被宽大的棕色布包裹着，从谢愁愁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宽大的鼻头，和仿佛经历过生活璀璨的侧脸，脸蛋上满是风霜的痕迹，布满了褶皱，眉头紧紧地拧作一团。
眼珠子混浊无光，像是没有焦点。
奇怪的是，她在看地上的枯井，不知道是不是想要透过枯井寻找些什么。
谢愁愁突然来了兴趣。
在她的面前，同样也有一口枯井。但是这口枯井，同其他的每一个枯井一样，上面盖了层枯黄的杂草。
也就是说，那位妇人在看杂草？杂草有什么好看的呢？
好奇鬼靠近了数步。
才刚走到旁边，那女人就像是听到了动静一般，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变，像是慌张，又像是激动。
她一把抓住了谢愁愁的手，口里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
后者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也明白过来了一件事——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是个哑巴。不仅如此，她抓着她的时候，眼睛正对着的方向是一坨空气。
所以，她应该还是个瞎子。
谢愁愁默默为她垂了一把泪，并把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手里抽了出来。
虽然能看出她很着急，很迫切，像是想要告知她什么事情一般——但是，她听不懂啊！她只能听懂人语和鬼语，听不懂啊呜啊呜的话。
女人大概是见她想要离开，惊慌失措地睁大了眼睛，口中的“啊呜”声猛地放大，似乎变成了悲鸣和哀泣。
有豆大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汹涌地流出。
她急急地往前走两步，手在空中扑腾了两下，意识到什么都没有抓到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慌张悲伤的表情。
身子踉跄了下，跌到在地上，却没有急着爬起来，而是干脆就这么跪在了地上，“扑通”“扑通”开始给谢愁愁磕头。
后者一脸受了惊吓的表情。
她对人类没什么抵触心，对这样可怜的女人，更是谈不上厌恶。
但要说同情，也没有。
最多只是好奇。
可好奇需要建立在俩人能正常沟通的前提下，这女人连哭带嚎再带磕头的，折腾了半天，也没将自己的诉求传达给谢愁愁。
谢愁愁就很愁地告诉她：“你想说什么，要不干脆找个笔写给我吧？”
好在女人不是聋子，她听到这话后，喜极而泣，终于不再磕头。
捋高了袖子，在地上写了一堆——鬼画符。
谢愁愁；“……”
原来不能交流并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他们的文字也不通。
她刚想说“要不咱们画图吧”，便突然听到一道焦急的声音横插了进来——“阿云，你在那里做什么？”
是个生了身深棕色皮肤的男人，看穿着，和女人一样，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棕皮男人急吼吼地跑上前来，将那个叫阿云的女人从地上拉起来，搂入怀里，着急地帮她拍去身上的灰，声音又气又无奈：“也就一个转背的功夫，你就偷跑来这里，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乖乖坐在家里等我洗完碗，你又跑来后山做什么？”
他虽然生得魁梧，性格却很好说话，脸上写着明晃晃的“好男人”三个字。
哭泣的女人被他拉去怀中后，立马不再哭，安静下来，趴在他的肩膀上，捂着脸，似乎不知道该做如何回答。
男人安抚好她，这才看向谢愁愁。
“这是我家媳妇，她受了刺激，眼睛嘴巴都坏了……”
不太擅长和人交谈的谢愁愁半天蹦出三个字：“好可怜。”
就差把“敷衍”写到两眼上。
好在棕皮男人并不介意，他叹了口气，“看你说话口音，应该就是村长请来的那几个邻村客人吧？村长说得果然不假，扮得真像，刚刚远远地看，我还真以为是小五他娘哩。”
不知道应该回什么的谢愁愁开始点头。
男人视线一瞥，看到了地上画的鬼画符。这东西对文字不通的谢愁愁来说是鬼画符，对他来说却不是，他脸色一变，表情僵硬了片刻。
“你也看到这个了。”
谢愁愁：“？”
他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尴尬地笑了笑：“其实吧，这件事你也知道，咱们村从前几年开始，就不断有厉鬼出现。”
男人垂目看向面前的枯井，眼里闪过一丝伤痛：“我们的女儿就是被厉鬼杀死的。死的时候，她才三岁啊……从女儿去世之后，我媳妇她整日以泪洗面，日日哭，夜夜哭，哭瞎了眼，又哭坏了嗓子，就成现在这样了。”
似乎是这句话戳到了女人的神经，女人在他的怀里剧烈地挣扎了两下，再次发出惨烈的哭嚎声。
她说不了话，只能哭，似乎靠着哭，便能将身体内的悲痛宣泄出来。
男人抹了抹脸，拍拍媳妇的后背，继续同谢愁愁道：“孩子被厉鬼咬得只剩零碎的尸骨，我们和村子里的人，把她葬在了这里，这口井，是我们家的。阿云她受不了这样的痛，经常要来这里看孩子，她总是对我说，说她的孩子还活着……说想下去看看。”
“村里同样的人还有很多，不得已之下，我们就把这些井封了起来，上面掩了稻草。”
这儿有数百口井。
若每一口井都代表一个孩子，所以，有数百个孩子葬于这里。
男人说完这些，抱歉地朝谢愁愁笑笑：“阿云思念孩子成疾，精神方面也出现了一点问题，所以她才想让你帮她把孩子带出来，今天的事情，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代替她向你道歉。”
不要放在心上……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谢愁愁迅速且果断地将这件事，揣到了心尖尖上的位置。
她要找的就是鬼怪，有鬼怪帮忙，才好在村子里刷恐惧值。
当面同男人点头说好，表示自己对这件事一点儿都不关心，并做出离开此地的假象。但是，等男人带着女人离开之后，她便鬼鬼祟祟地从角落里钻出来，溜回了之前的地方。
举目四望，四下无人，正是日白风高做坏事的好时候。
她悄咪咪跑到枯井旁，伸手扒拉了下稻草。稻草在井口的位置的确是铺了厚厚的一层，但是，她不由感到怀疑。
这玩意，真的有用吗？
那女人要是真想跳井陪女儿，就不能自己把稻草扒拉到一旁去吗？
人类真的好复杂哦！
她发出如此这般的感慨，并麻溜地将稻草扔到一旁。没了稻草遮掩的井口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了她面前，这枯井似乎很深，一眼望下去，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黑洞洞的一片。
谢愁愁站在外面，好奇地朝里面探头：“有人吗？”
顿了顿，她改口：“有鬼在家吗？”
按理说这里面应该是有鬼的，刚来到村后的时候，谢愁愁就注意到这里格外阴凉，像是聚集着大量的鬼怪。但奇怪的是，靠近枯井，却很难感受到鬼的气息。
要不是有男人说的那番话，她甚至没打算探查枯井。
脸探进去，凉意混着空气轻轻侵入她的皮肤。谢愁愁眨了眨眼睛，半天没有得到回应，本想跳进去看看，却在动作的前一刻，听到里面传来了微弱的回音。
“是谁呀？”
童音软软萌萌且懵懵，像是根本还没有睡醒，每个字包括标点符号都刻上了“可爱”两个字。
这一定是只可爱鬼！
谢愁愁睁大眼睛朝里面探看，下一刻，看到了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童，缓慢从井底飘了上来。
女童的身体呈透明状，白里透黑，黑里透着诡异的青灰，但是架不住小姑娘生得好看，小脸圆圆，头发细软，一双杏仁大眼乌溜溜圆润润的，看上去十分讨喜。
她飘到一半，没再继续向上，仰着脸，好奇地看着谢愁愁：“你是谁呀？”
谢愁愁：“……”
这女娃过于可爱。
不是她愿不愿意拎出去吓人的问题，是拎出去能不能吓到人的问题。
她闭目沉痛地思考两秒钟，决定放弃眼前这个目标。但转眸看向其他枯井的时候，不由开始想，按理说，厉鬼害死的都是些年幼的孩子，那么，其他井里的，应该也是这样一群天真的小可爱吧？
看来，靠山山倒，靠鬼鬼小。
谢愁愁颇为遗憾地朝女童摆摆手，决定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但是身子还没动，自始至终没有得到回答的小女童，身子又稍微向上飘了飘。
不屈不挠地发出稚嫩的声音：“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谢愁愁低头看了她一眼，嫌弃不已：“你太弱了，我不和你玩。”
小女孩傻乎乎望着她，隔了会儿后，咬着唇，大眼睛开始闪泪花。
似乎是见她不为所动，女孩想了想，又道：“我有一些朋友，她们很厉害。”
谢愁愁这才来了精神：“嗯？”
小女孩表情变得纠结：“不过，她们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会变得厉害，白天太累啦，她们白天要休息，所以，你晚上再过来，我带她们和你一起玩。”
说到这里，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谢愁愁，改口道：“你们带我一起玩。”
晚上厉害似乎也不错。
看这小鬼，不难看出，她身上的鬼力弱到堪称没有。一看就知道，平时估计很难有吓人的机会，说不定还被什么奇怪的力量所压制着。
再这样下去，她说不定有一天会彻底魂飞魄散。
谢愁愁有些同情这个鬼同事，同她约定好晚上再见，便决定离开。
刚准备走，小姑娘又喊住了她。
“你穿着小五妈妈的衣服，你知道小五妈妈去哪了吗？”
小五，这个名字很熟悉。
谢愁愁想起来，这可不就是她那个“便宜儿子”的名字吗？
她看一眼怯生生缩在井内的小姑娘。
小姑娘抿了抿唇：“虽然你穿着他妈妈的衣服，打扮得也很像他的妈妈，但是……小花姐姐告诉过我，说你不是。”
谢愁愁：“？”
嗯？什么小花姐姐？
视线落在其他枯井上后，她反应过来，这小姑娘口中的“小花姐姐”，应该就是一个待在其他枯井里的小孩魂魄吧。
这村子里死掉的小孩太多太多。
这么看来，她口中的“小花”还挺有可能就是小五的姐姐。
但是……这小五并不是人。
这意味着，他早就死了，此刻以行尸的身份活在村子里，还是意味着，真正的小五其实并不在村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假冒伪劣产品？
“小花是小五的姐姐？”
女童诧异地张大嘴巴，一脸的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谢愁愁：“……”
她都说得那么明白了，她怎么可能猜不到。若要在村庄里搞个智商排名，这一次的谢愁愁，总算不用排在末尾了。
还有一群小孩比她笨！
她不禁隐隐为之感到骄傲和自得。
分别之前，小女孩告知了她自己的小名。
她叫小红。
和小五小花一样，果然都是相当普通的路人名字，谢愁愁皱眉摇头，深深地感觉到了那个所谓“主神”对于取名一事的敷衍。
挥别的时候，小红答应她，晚上亲自带亲朋友去她屋外找她。
屋里还有个殷闻，夜里谢愁愁不方便跑太远，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她满意地拍拍手，顺着原来的路，回到屋子里，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窗台边，一脸孤独寂寞地坐着玩积木的小五。
听到门被打开，小五的后背颤了两下，身子绷直，视线连乱瞟一眼都不敢，明明是在搭积木，却硬生生整出了建长城的架势。
抱怨归抱怨，在强权之下，生活不得不继续向前进。
日子虽然苦了点，但是为了未来，他还可以继续忍下去。
谢愁愁离开了一个小时，这家伙就在原地搭了一个小时的积木。
她看了一眼挂钟，不由好奇：“不是说必须得按照作息表上来吗，自己陪自己玩积木也算？”
殷闻似乎越来越有当爸爸的自觉了，眼睛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地上玩得正嗨的“儿子”，手里举着报纸，似乎正在专心致志看报。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爸爸带孩子吧。
摇了下头：“大概不算吧。”
谢愁愁好奇：“嗯？”
对方指了下坐在孩子对面的布偶熊，道：“是这个东西在陪他玩积木。”
谢愁愁：“……”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她看一眼表情严谨，语气认真的青年，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己似乎一不小心教坏了他的错觉。
痛心的同时，欣慰感油然而生。
到了两点点，布偶熊开始陪孩子玩过家家。
到了三点，孩子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间，整装待发，准备出门。孩子前脚才刚踏出房门，屋子里的爹妈就听到了一道狐疑的声音。
“你这是要去邻居家串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爸妈呢？”
三点，按照表格上，是陪孩子去邻居串门的时间。
谢愁愁朝外面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村长的脸。
那是风雨欲来之前的平静。
小孩子怯生生地回头看一眼，接着又扭头看向村长：“爸妈忙……”
被说“忙”的爸，正在看报纸。
被说“忙”的妈，正在玩积木。
村长险些吐出一口血来，他火急火燎地扒开孩子，一个箭步冲进屋内，一脸恼火地看着屋里的俩人：“我不是说过咱们要严格按照表格上面的来吗？你俩现在搞成这个样子，整出了意外怎么办？”
他急得原地转圈圈，其中给小五扔去了好几个恼火的眼神，在没有得到应答之后，站定在原地，对谢愁愁怒目而视：“你这是在作死！你这是想要害死自己！你是想要害死我们所有人！”
殷闻将谢愁愁拉到身后，脸上的表情冷下来：“这是我的主意，你有什么脾气直接朝我撒就好，没必要吓唬小孩子。”
要不是他说，谢愁愁都没感觉出村长是在朝自己发脾气撒气。
她站在他身后，好奇地睁大眼睛。
村长这也算吓唬人呢？
但是……说谁小孩子呢？她哪儿小了？
殷闻平日里看起来斯文安静，但生气的时候，浑身冰冷，再加上个子高，一下子就将村长呼啦蹿出来的火气给摁了回去。
“哦……你的主意啊，那那，那咱们下次主意一点。”村长就跟漏了气的皮球一样，瘪瘪的，声音含糊道，“但是咱们这规矩不能破，破了会死人的。”
“我们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吗？”
村长下句话被堵在了口中，他的视线当即想要找到小五的身影，但是那孩子正背对着他。
“这，这，谁知道那些厉鬼抽的什么疯，说不定今晚就来了……”
“村长你放心，厉鬼不会来找我们，我们规矩没破，有人陪孩子去串门。”
村长似乎将这当成了他们的狡辩说辞，闻言，没好气地道：“鬼陪孩子去啊？”
小五站在原地，非常适时地从身后背着的小包里掏出个布偶熊，给村长看：“小熊陪我去。”
村长：“……”
他怒气冲天，火冒三丈！
客人疯了不按照要求来不算什么，可关键是，这孩子怎么也跟着傻了？
还小熊陪他去，小熊陪他去！
身为一村之长，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他都是清楚的。
不仅如此，大多事情，其实都是他一手操办的。比如说，这些孩子，其实不是真正的孩子。
没有按照表格上的时间作息，会杀死玩家的，也并不是厉鬼，而是这些假扮成孩子的“东西”们。
他们的外貌看上去像孩子，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也同孩子看上去没有任何差别。
可以说，除了他，没有任何人能发现，这些孩子是假的。
那是当然，光靠玩家保护，他们村的孩子迟早得死完。
厉鬼如此强大的情况下，玩家同“假孩子”的组合，便成了“诱饵”。
他们的任务便是，尽量伪装出一切都很正常的假象，骗那些厉鬼上门，再利用“假孩子”将之斩获。
可是——村长根本就没有想到，还有一对玩家，他们压根就不按照规矩来。
更重要的是，“假孩子”居然没有杀死他们！
难道它当真以为这样可以在厉鬼那里蒙混过关？
他拼命地朝小孩子挤眉弄眼，试图让这熊孩子明白自己的意图，但是后者似乎一点儿都没有觉察到，不仅如此，还委委屈屈地朝他挥挥手：“村长，小五先去了，不然要赶不上了。”
说罢，抱着布偶熊，拖着瘦弱的身子，和疲惫的步伐，在下午的和煦微风之中，缓慢地离开。
村长：“……”
累了，毁灭吧。
在村庄的第二日，顺利到了晚上。
小红没有食言，在殷闻睡下之后没多久，谢愁愁就看到外面的窗户上，多了个穿着红色小长裙的鬼影。
隔得有些远，看不清楚鬼影的脸蛋，谢愁愁看了一眼睡得安详的青年，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出门。

第24章
谢愁愁颇有半夜跑出去偷鸡摸狗的架势，关好门以后，便连忙屏气凝神朝着那两个鬼影跑去。
来的是两只女鬼。
她将两只小鬼带到偏僻漆黑的地方，借着银白色的月光，打量俩姐妹。
小红开开心心地指着身旁的小姐妹，同谢愁愁道：“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小五的姐姐，小花。”
小花看上去比小红的年龄稍微要大一些，四五岁的样子，脸蛋瘦削，乌黑的眼珠子里透着股小孩不该有的成熟。
不过，因为年幼，个子小，板着脸站在那儿的样子，看上去也十分可爱。
谢愁愁甚至想伸手捏下她的小脸蛋。
鬼类幼崽真是怎么看怎么惹人爱呀！
不过，接着她便开始东张西望，左顾右盼：“怎么来的只有你俩，你不应该是有很多小姐妹吗？”
童子军，再小也是肉。一大批小孩鬼怪带出去吓人，肯定能在村庄里帮她收割到一大批恐惧值。
可眼下才两只，也太太太少了。
小红咬咬唇：“我本来是想要把其他姐妹一起带来的，但是她们一到夜里就没了影，我也不知道她们跑去哪里玩了。”
说着说着，她乌黑的大眼里就开始泛泪花，仿佛因为其他姐妹偷跑去玩不带自己这件事而感到委屈。
她指了指身旁的小花：“昨天夜里，小花也跟她们一起不见了，还好她今晚还在，没有丢下我。”
小花早熟的幼嫩脸蛋上，终于出现了些许迷茫：“啊？”
呆呆萌萌惹人爱。
小红气呼呼地戳戳她的手臂：“你又装傻！昨夜你们全都消失没影了，这事我记了一天，休想耍赖，下次出去玩必须带上我知道吗？还有，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昨夜去做什么了呢？”
小花长长的眼睫动了动，她看了一眼谢愁愁，片刻扭脸看向一旁：“我们做了一个奇怪的游戏。”
小红：“什么游戏什么游戏？”
“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你们是在哪里做游戏的吗？也带我去玩玩好不好，我也想和大家一起做游戏。”
“也不记得了。”小红摇摇头，脸上写着“一问三不知”。
她应付完小麻烦精，才再次看向谢愁愁，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开口问道：“你不是我妈妈，为什么要穿着我妈妈的衣服？”
谢愁愁听出了女孩话里的质问和不悦，无辜地同她表明，这一切都是村长的意思。
“村长说，你们村里一到夜里就会有厉鬼出没，会吃小孩，我伪装成你妈妈的样子，是为了保护好剩下的孩子，保护好你的弟弟。”
说起“保护弟弟”，饶是她这样厚脸皮的老鬼，也忍不住鬼脸一红。
但愿这女孩没有看到自己□□折磨她弟弟的画面。
阿弥陀佛。
听到这里，小红小心翼翼地朝房子里面看了一眼，目光里流露出些许期盼。
“弟弟乖吗？”轻顿了下，她道，“我想进去看看他。”
殷闻还在里面呢，这时候闯进去，怕不是要当场被抓包。
谢愁愁连忙摇摇头：“现在不行现在不行，改天吧，改天我找机会让你偷偷看他一眼。”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弟弟，不太像真人。
她甚至想问，难道你们村的人，小时候都是这个样子的食人花精？等长大了以后才会变成正常人？
考虑到这话含有侮辱意味，谢愁愁默默将自己的问题吞了回去。
她之前看新人手册的时候就有注意到，其中加粗加重的一句话，就是，游戏世界里，什么奇奇怪怪的生物都有，玩家进去以后，还请不要大惊小怪。
很好，她要做个淡定鬼。
由于来的只有两只小鬼怪，谢愁愁的刷积分大计只能暂时挪后。她伤心地同俩只鬼姐妹挥别，偷偷摸摸溜回房间睡觉。
回来的时候，殷闻还在睡觉。
她松了口气，在他身旁的空地方上躺下，慢慢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天才刚刚亮，就有人前来敲门。
谢愁愁醒来，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间，才六点钟，距离喊孩子起床，还有一个小时。
是谁，这么早过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殷闻似乎比她醒得更早些，“笃笃”的敲门声才响了两下，便前去堂屋打开了门。
谢愁愁动作稍微慢些，等她穿好衣服赶去外面的时候，便发现，前来敲门的是奶奶灰，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
“昨天晚上，侯建强死了。”他抓了抓头发，“村长估计还没醒，尸体还在那里没有处理。我昨夜没怎么敢睡，天刚刚亮就挨家挨户看情况，现在其他玩家都已经通知到了，你俩要过来看看尸体吗？”
这种时候，掉队当然是不科学的。
跟着殷闻以及奶奶灰赶到侯建强所在的房间之后，谢愁愁才知道侯建强是谁。
他就是昨天对御姐小姐姐出言不逊的那个猴嘴男。
更奇怪的是，第一天夜里死掉的是一对夫妻，一同死掉的还有他们的“孩子”。可昨天夜里，却只死了猴嘴男一个，他的同伴，以及那个孩子都还活着。
和他同住一间房的是个长相乖巧，一看就知道是好学生的乖妹妹。
她显然是白天才发现自己和个尸体在一间房里带了整整一晚上，眼睛都吓直了，坐在椅子上的时候，需要扶着木桌，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御姐在旁边给她倒水，拍着她的背，温柔安抚她：“别怕别怕，没什么事的。”
“孩子还在睡觉，咱们说话声音轻点。”威猛男从一个小卧室里推门出来，轻手轻脚关上门，同大家道。
这家的家庭条件在村子里很明显算是相当不错的，就连孩子都有个自己的单独小卧室，和谢愁愁的那个需要三人共挤一间房的贫寒小屋子不可同日而语。
实在是看得鬼眼馋不已。
“所以说，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奶奶灰提问。
乖巧妹妹的眼里全是泪水，被问话后，茫然且害怕地摇摇头：“我们昨天全部都是按照村长说的那样，吃饭、睡觉、喂饭，所有的都是定时定点去做的，没有一件遗忘……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
为了表明自己所说的都是真的，乖巧妹妹还从桌上拿起张写满了字纸张。
“这是备忘录，每完成一样，我们都在纸上写下，包括时间。”
和她说的一样，纸张上的时间和任务，可以说和作息表上的分毫不差。可以说，甚至比其他玩家完成得还要严格，就连秒钟都没耽误。
“所以，他会不会是因为触发了其他的死亡条件死掉的。”娃娃脸忍不住道，“昨天死掉的那对夫妻，他们的尸体连同孩子一起消失，可今天的不一样，只死了他一个，这是不是说明，厉鬼的目标，只有他一个？”
乖巧妹妹闻言，眼泪从眼眶滚落：“这么说，我是不是不用死了？我好害怕，他已经没了，下一个是不是我了？”
“应该不至于。”奶奶灰摇摇头，“徐晔说得或许是对的，你能不能继续回忆一下，昨夜他有没有做一些行为反常的事情。”
乖巧妹妹摇摇头：“没有，我们吃完晚饭之后，和前一天一样，先是给孩子洗澡，然后是哄孩子睡觉，哄完孩子后，我们就也睡了，的确没有做什么反常的事。”
“你再回忆一下？”奶奶灰似乎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弃。
乖巧妹妹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愠色，她摇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真的没有——他起初的确是有那样的想法，但是我威胁他说，他要是敢乱来，我就半夜把孩子喊醒，和他一起死，他胆子小得很，所以我们昨夜一切正常，没有起冲突，他也没有做反常的事情。”
见她干脆直白地说清楚，奶奶灰的表情也多了丝丝尴尬。
他抓抓脑袋，十分抱歉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才怪，他就是那个意思。
昨天上午，猴嘴男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从他的一举一动便能看出，这不是个好人，或许应该说，他很明显是个好色之徒。
不然也不会在被容貌艳丽御姐拒绝之后那般羞恼。
乖巧妹妹情绪平复下来后，摇了摇头：“没关系，我知道你们是想知道真相，但是我能说的都说了，他昨夜一切正常，我也不清楚他究竟为什么会死。”
沉默了许久的御姐开口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厉鬼只是单纯看他不爽，所以才会直接找他麻烦？”
这一次，连孩子都没杀，目标明确，没有伤及任何无辜。
可想而知，杀人厉鬼究竟有多厌恶这个男人了。
众人皆是一阵沉默。
似乎在心里默认了这个猜想。如果说其他的一切行为都正常的话，唯一有可能使他死亡的，大概就是他这个人本身了。
毕竟，就他昨天的表现来看，就算是身边的这些玩家，也很难不对他起厌恶之情。
玩家们才在原地讨论了一会儿，村长就赶了过来。
他看到躺在血泊里的尸体，又看到站在旁边的玩家，一眼就明白过来，这些玩家为了防止他收拾死亡现场，偷偷赶在他之前过来了。
村长气得直翻白眼：“晦气，晦气！你们围在这里看死人做什么哦！作孽哦！”
他大概是也知道孩子还醒着，骂骂咧咧的时候，刻意压低着声音，似乎是害怕将孩子吵醒。
“村长。”奶奶灰直接朝他开口问了，“为什么他全程按照作息表上来，还是死了？为什么爸爸妈妈里，只死了一个爸爸，这是其他的死亡条件吗？”
村长本来还在小声骂人，听到这话后，开开合合的嘴巴瞬间闭上。
他环视了一眼屋内的情况，视线从面色惨白的乖巧妹妹身上移动到，死状凄惨的男人身上，片刻后，收回视线：“在咱们村子里，是不能乱说话的，他肯定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得罪厉鬼了。”
说着说着，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个小小的蛇皮袋，麻溜地将血泊中的尸体塞到蛇皮袋中，哼哧哼哧往外拉。
一边拉还一边愁眉苦脸地叹气：“你们这些大小伙子也不知道上前来搭把手，害我一个老头子忙里忙外的处理尸体。”
娃娃脸只当是没听到他的吐槽，又追问一句：“村子里有什么话是不能乱说的？村长，这些不应该是你提前告诉我们的吗，万一我们所有人都说了不该说的话，得罪了厉鬼，那到时候谁来帮你们保护孩子？”
听到这里，村长终于放下手里的尸体，擦擦汗，扶着腰站直。
“厉鬼讨厌的话多着呢，你们和我说说，他昨天都说过什么？”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同乖巧妹妹待在一起，这个问题，只有她最有回答权。
“他昨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一个人自言自语。”乖巧妹妹表情尴尬地看向御姐，“说什么，叶珊小姐姐不和他一起组队，一定会后悔的，还说什么，女人就是这样，慕强贪色，不懂他的好……”
村长皱起眉头，表情古古怪怪地道：“差不多就对了，肯定就是这原因。咱们村子里的厉鬼，是女的，她最听不得别人说这话了。侮辱女性的……骂女孩子的……听了就要翻脸，但是要我说……”
话到这里，像是被按了消音键。
他闭上嘴巴，不再继续，摆摆手：“罢了罢了，我先去把尸体扔了，你们早点回去吧，孩子该起床了。”
人走出两步，又扭头，看向
“哦对了，还剩下的那个‘妈妈’也不用害怕，只要没暴露你就是安全的，接下来几天得一个人照顾孩子，除了累了点也没啥别的。等孩子醒了，告诉他他爸去天堂了就成，不就是当单亲单亲孩子吗，他肯定能理解的。”
如此简单粗暴，谢愁愁满脸的叹为观止。
虽然听上去古古怪怪仿佛哪里不太对劲，但是既然村长都这么说了，众玩家还是松了口气。
他们的队伍第一夜就死了俩人，若是第二夜再死俩人，那恐怕得再来十个人才够死。
村长拖着蛇皮袋的身影渐行渐远。
其他玩家安抚好乖巧妹妹也打算离开，却被威猛男叫住。
他偷偷摸摸将木门关上，将玩家们拉到眼前，等到众人将他结结实实围成一团的时候，才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东西，拿给众人看：“你们看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本枯黄的书，足有三个指节厚，书页褶皱，似乎有些年岁。
封页上是用黑色墨水写的几个字：《民间招鬼大全》。
奶奶灰：“这是你从村长房间翻到的？”
威猛男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同众人解释：“我和穆阳昨天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村长有些不对劲，所以，早上我们俩早早就醒来，他负责来看你们还活着没，我负责偷溜去村长房间看他底细，结果，就翻到这个东西。”
从他的话语，不难判断，穆阳指的就是奶奶灰了。
玩家们便有些傻眼。
这村长，嘴上说的是村子里厉鬼横行，专吃小孩，所以才喊他们这些玩家前来保护孩子。
但暗地里，却在一个人偷偷摸摸学招鬼？
“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别告诉我，这厉鬼全是被他一个人招过来的。”
“招厉鬼，又要让我们保护他们的孩子，天，这什么魔鬼游戏，难不成招鬼的目的就是为了弄死我们这些无知可怜的玩家？”
“不……”奶奶灰摇摇头，“我在想，这里面应该还有更多的秘密，只是我们没有发现而已，你们应该都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村子里的人，真的少得可怜。村长当初说的是，孩子们大多都被厉鬼吃了，所以孩子少我们能理解，但是——这村子里不光孩子少，就连大人也没见着多少，我估摸着村子里撑死也就十几个人，总不至于就连大人也被孩子吃了吧？”
“所以他们人都去哪了？”
“不如咱们待会儿下午有空的时候，出去找几个村民问问吧？”
“没有用，我昨天买菜的时候试过了，所有村民都一个样子，正常聊天问问天气都会笑着回答，但是一旦问到关键问题，他们就两眼抽风，像是中了什么邪一样，连话都说不清。”
“这村子里空着的房屋有很多，问不出来也没关系，我们下午的时候，抽空翻翻那些房间，然后傍晚之前在空地上集合，交换信息。”
虽然人不多，但是房子却不少，可以看出，以前住在这里的很多村民，或许都因为一些原因不在了。
谢愁愁全程：震惊.JPG。
她本以为，大家和她一样，来了游戏之后就按照村长所说的，认认真真咸鱼并且“照顾孩子”，但是这会儿听他们讨论得如此起劲，她终于意识到，原来咸鱼的只有她一个。
除了她，所有人都在认认真真探索剧情。
谢某鬼突感沮丧。
但，抬眸的时候，看到了殷闻的侧脸。
她突然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丝丝安慰。还好还好，这里面不光她咸鱼，还有殷闻也在陪她一起咸鱼。
后者一低头，就看到了少女隐隐含着泪水，仿佛写上了“人生难逢一知己”的双眸。
殷闻：“……？”
虽然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似乎并不代表着什么美妙的意思。
玩家们聊到这里，便不能继续往下聊了。原因是，距离七点，只剩下七八分钟的时间，他们必须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快速赶回去，将还在酣睡的孩子叫醒。
临走之前，奶奶灰同乖巧妹妹道：“你一个人会稍微麻烦点，万一有什么事应付不过来，尽管来喊我帮忙。”
看他神情，似乎还在为之前的事情而愧疚。
乖巧妹妹点点头：“你们回去吧。”
回到房间里，对于谢愁愁来说，一切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喊醒孩子之后，孩子便开始做午饭、买菜、做午饭，乖巧且自觉，甚至不需要别人提醒。
不过，孩子再乖也阻挡不了谢愁愁的沮丧心情。
这也是她前一刻才意识到的。
上个世界的时候，她是内鬼，所以理所当然将自己划分到了NPC阵营，游戏全程都在想着法子将自己伪装得更像NPC一点。
但是这一场游戏里，没有内鬼。
她所站着的是玩家阵营，不再需要绞尽脑汁伪装自己，讨好玩家。
可这样一来，她便感觉到，自己的游戏参与感比上场降低了很多。
似乎，一直到今天早晨，她都没有“当玩家”的自觉。
玩游戏，重要的是开心，连参与感都没有，还怎么开心？谢愁愁深深地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所以，她视线望向了一旁，和自己一样游离在游戏之外的同伴，忍不住开口：“殷、殷闻？”
殷闻微愣。
女孩的嗓音软软柔柔，像棉花糖，又像奶猫的爪子。
却异常好听。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叫他的名字。
但是，愣神之间，他突然有了种错觉——一种，她用这样的声音喊过他无数次的错觉。
他偏头看向她：“怎么？”
“你上场游戏明明不是这样的，是不是跟在我身后，你也被感染了咸鱼的气息？我觉得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谢愁愁攥起拳头，一脸的痛心：“咱们去探索剧情吧！”
加入游戏的第一步，就是加入到玩家之中去！
她需要参与感！需要游戏体验感！
离她最近，也最好合作的玩家，可不就是身边的殷闻吗？她还能记得，上场游戏中，他轻轻松松找到“心脏”，将迎宾弄死的画面。
跟在他身边，她或许就能更快理解透“一个正常玩家是如何闯关游戏的”这个深奥的问题，并能够在日后的游戏里，看上去更像玩家一点。
按照上场的效率看，他能拿到积分应该不在少数。这样一来，谢愁愁跟在他身后，能蹭到的积分，不，能获得的游戏体验感，一定也不在少数。
所以，此时不用他，更待何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场他变得懒散且咸鱼，但是谢愁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用热情感化他。
她正待发表长篇大论，鼓动他同自己一起去探索附近的空房子，便见那青年放下了手中的陈年旧报纸，朝她偏头一笑：“好啊，你要怎么探索？”

第25章
在谢愁愁的怂恿下，俩人当着孩子的面，做出了立刻去村子其他地方探索剧情的决定。
孩子睁着一双看透世界的眼睛，目送他俩出门，两眼发直，一脸的欲言又止外加生无可恋。
俩人回头看他一眼。
他立马面无表情地开口：“早点回来哦。”
村庄里一共几十户人家，现在有大半的房屋都是空着的。不过，搜寻一番下来后，谢愁愁才发现，其实也没有穆阳他们说得那么夸张，五间屋子里，大概有一间住着人。
老人占大多数，中年夫妻占少数，年轻夫妻则更少。
谢愁愁俩人没有尝试去同他们交流，因为这些村民们，似乎大部分都患上了社交恐惧症，即使是大白天，也将房门紧锁，不肯出来。还有一小部分，就算是站在门口晒被子，看到谢愁愁俩人过来，当场连被子都不要了，面无表情地转身回房，“啪”的一声关上门。
奇奇怪怪，像是提前约好了般。
可以看出来，他们在村子里住了三两日后，这些村民也慢慢得到了消息，知道他们只是做了伪装，并非这儿的原住民。
只不过，玩家们明明是过来帮村民们保护他们的孩子的，为什么会受不到待见呢？
谢愁愁有些搞不懂。
好在她一向心大，也没将这些放在心上。更兼之，村民也不是她的目标，进了第一间空屋之后，她便痛痛快快将这段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空屋不愧是空屋，刚一打开门，她就感受到了迎面扑来的灰尘气味。横梁上结满了白色的蜘蛛网，尘土在水泥地上覆了厚厚的一层，桌子、椅子以及门把手，全都灰扑扑脏兮兮。
堂屋还勉强有光，顺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往前看，就只能看到浓稠的黑色，一眼看不到底，莫名让人心底发凉。
当然，此刻站在屋子里的俩位都不是人，所以他俩没有觉察到分毫异样。
堂屋布局简单，除了桌椅再无其他，可见要想有所收获，只能顺着那黑洞洞的长廊，往深处寻找。
行了不过三四步，便到了第一间房。房门微掩，窗户也朝外敞开着，在下午阳光的照射下，谢愁愁能清晰地看到漂浮在空中的浮尘。
她皱了皱鼻子，嫌弃地挥挥爪子。
这间房，应该是个女孩的房间。虽然很久无人居住已经变得破败不堪，但是不难看出过去的精致粉嫩。
墙壁刷了粉色的漆，桌椅床也都是粉色。
在门背后，谢愁愁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个长相可爱的小女孩，她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鹅黄色的公主裙，发上别了可爱的发卡，左手拿气球，右手拿糖葫芦，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唯一的发现是——她父母应该很宠爱她。
但是，在走出门的那一刻，谢愁愁同对面墙壁上的黑白照片来了个四目相对。
照片里，是刚刚那个笑容甜美的女孩，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像是正在看相框外的谢愁愁。
两张照片给人的感觉，天差地别。
谢愁愁这才猛地想起来——对哦，这个村子里出现了吃人的厉鬼，厉鬼将村子里的小孩吃得只剩区区数个，所以，这笑容甜美的姑娘应该也不会幸免才对。
她收回视线，当即便迈着大刀阔斧的步子往外走，刚走出房门，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喊上殷闻了。
倒退几步，探着脑袋往屋里看，便看到跟上来的青年。
他看她一眼，脸上露出笑容，但是走了两步后，脸上的笑意在抬眸的那一瞬间消失。
殷闻视线紧紧盯着相片上的女孩，脸色微微发白，表情有些难看。
“怎么了？”谢愁愁小声问。
对方这才猛然惊醒，扭头看向她，眉头轻皱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想说。
谢愁愁打量他片刻，终于从他充满难言之隐的神色之中，理解到了他的意思。
“你不会害怕这东西吧？”她表情狐疑。
看他表情，如同受了魔障，唇紧紧抿起，额头渗出点点汗，眼睛里透出些微紧张，目光不敢同照片直视，的确像是怕到了极致。
可，上场游戏的时候，怎么没见他害怕呢？
这张照片，同上场奇形怪状的鬼怪比起来，要可爱顺眼数百倍都不止。
殷闻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轻轻别过头，看表情，似乎正在为之感到羞耻。
“我……”他开口，“我打小就害怕这些东西，只不过，因为性格比较特殊，大多数时候，越害怕，我就会表现得越冷静。”
“所以，几乎没有人发现你怕鬼？”
他垂下眼睫，点了下头。
看上去又可怜又凄惨。
“上场游戏能发现‘心脏’的秘密，也全是巧合，说出来可能连你也不相信信，其实我胆子很小。”他自嘲笑了笑，低声，“之前还能强撑住，有时候我甚至连自己都能骗过去，可是在被误当内鬼抓了一次后，我大概是受到了不知名的刺激，那些伪装再也坚持不下去，所以现在即使是看到这样的照片，也会心里犯怵。”
谢愁愁一下子有些同情心泛滥。
这些话，似乎为他这场游戏以来的咸鱼行为，做出了很好的解释。
因为害怕，所以没有像其他玩家一样探索剧情，因为害怕，所以选择宅在屋子里当个“好爸爸”。
更重要的是，他也没有骗自己的必要。
这家伙毕竟是个真人类，人类怕鬼，本来就天经地义。
不怕才显得奇怪嘞！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拍了拍胸脯，安慰道：“放心好啦，我胆子大什么都不怕，你跟在我身边，我会保护好你的。”
“那你稍微走慢些。”似乎在被发现了秘密后便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道，“不要丢我一个人。”
这家伙怕鬼还陪她来黑漆漆的房间里探险。
看他黑曜石般的双目似是浸着水光，脸上有淡到看不真切的请求，她便十分心软。
这可是她的第一个同伴，第一个朋友。
她不能因为急着探寻秘密就忽略他怕鬼的感受。
谢愁愁：“好好好，我答应你，不走那么快了，以后一定等你一起。”
他闻言，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好。”
轻顿片刻，又道：“你真是个好人。”
谢愁愁：“……”
她是个好鬼才对。
按理说，此地最可怕的鬼是她才对。这家伙若是有朝一日发现，和他朝夕相处的她才是鬼，不知道会不会吓得当场吞舌自尽。
离开这个房间，俩人又进入了隔壁房。
这应该就是女孩父母的房间了。同上一个房间比起来，这里看上去要朴素简单很多，木桌颜色斑驳，甚至有个桌腿短了一截，风吹的时候还会发出吱吱呀呀的摇晃声。
谢愁愁最想知道的还是，在孩子被厉鬼吃了之后，父母为什么也会消失不见。
是伤心过度，害怕触景伤情，所以主动离开了村子吗？
这个原因听上去很合理，可她总觉得，这中间应该还有别的隐情才对。
越是猜不到答案，她便越是想要摸清背后的故事。
谢愁愁攥紧拳头，暗暗发誓，不到不得已的地步，她坚决不使用作弊手段——直接去枯井把那些小女孩的魂魄拉出来挨个问。
这样的确很爽，但游戏参与感、体验感也会被削弱，这同她前一刻的“想要参与到玩家之间去”的理念不符合。
这一场，她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
“来看看这个。”
一旁殷闻的声音将她从热血澎湃之中揪了出来。
谢愁愁闻声看过去，在殷闻的手中看到了一个泛黄的日记本。日记本不厚也不薄，封页落了一层灰，翻开的时候，甚至能看到灰尘扑簌簌往下飘。
这是一个……女人的日记。
前面两页记录的都是无聊的琐事，从昨天买菜和菜市场的大妈因为三毛钱吵了一架，到今天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根头发到菜里，因为懒得将之挑出最后眼睁睁看着丈夫吃下去，再到明天闺中密友来找自己去隔壁村的衣服店买衣服，结果因为怀孕胖了一圈而买不到好看衣服。
她记录日记的次数并不多，通过时间间隔可以看出，写日记与否完全看她今天有没有写日记的心情。
不过，从前面的日记大概能判断出，这是一个性格单纯，生活也很幸福的已婚村妇。
她认识的字并不多，有些字甚至需要用拼音来代替。
但是看着看着，谢愁愁便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她昨天在枯井旁看到的那个哑巴女人，曾试图用文字告知她信息，但是她看到的却是一堆鬼画符。
起初她还以为是因为文字不通，可现在，意识到自己可以无障碍阅读这本日记本后，她意识到，或许问题出在了那个哑巴女人身上。
有可能是因为她不会写字，也有可能是……有些人，因为害怕她通过文字将某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抖落出去，所以剥夺了她正常写字的能力。
再到后来，肚子里的宝宝出世，日记上的画风便变得有些不同。
xx47年2月7日
期待了这么久，孩子终于出生，在我肚子里待了十个月的宝宝啊，我终于能看着她的眼睛，亲口同她说话了。
xx48年3月8日
我和丈夫都很爱这个孩子。
但是婆婆不喜欢，昨天晚上，我看到她在背地里偷偷骂我的孩子是赔钱货，丧门星。
xx49年10月5日
婆婆怂恿阿强来和我说，让我们再要个孩子。
再要个孩子？可我的玲玲还没有长大，能不能缓缓再说？
xx50年10月5日
婆婆又来劝我再生一个。她说，他们家不能绝后。可是这一年地里没有什么收成，家里情况困难，供玲玲已经很勉强了，我们哪有钱再养一个孩子？
xx51年12月5日
今天翠芽家的虎娃子丢了，全村人找了半天也没找着，那么点大的小男孩能跑去哪里？
xx52年2月6日
她们说，村里出现了吃人的怪物，专吃小孩，虎娃子八成也是被那怪物吃了。
村里接连丢了这么多孩子，难道都是被那个怪物吃掉的？
xx52年2月7日
村长说，为了保护孩子不再受到伤害，必须要带全村的孩子都去天娃雕塑面前祈福，让孩子们接受神明护佑。
他把玲玲也带过去了。
xx52年2月8日
玲玲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不哭也不笑，直勾勾看着人，看得人心慌慌的。
村长带她去做什么了？
xx52年2月10日
那个怪物，他吃了我的孩子，他吃了我的孩子……
日记看到这一页的时候，能明显地看出女人的悲伤与痛苦，不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么样的画面，笔尖落在纸上，划破了好几个地方。
再继续往下看，日记的笔迹就变得潦草了起来。
……
可是，村长居然任由这一切发生，还说什么可笑的……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
可是我只想要我的玲玲，我是想要我的玲玲。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玲玲……
……
这个村子里的人都疯了，他们全都疯了。我要搬出这里，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
日记到这里，算是画上了句号，再往后翻，便什么都没有了。
谢愁愁看完瞠目结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小小的一本日记本上，居然藏了这么多信息。
一句话总结就是，这家婆婆重男轻女，想让儿媳妇再生个儿子。儿媳妇没有同意，过了没多久，吃人的怪物出现在村庄里，而这家的“玲玲”小姑娘，似乎就是在接受一个名叫“天娃”的神明的“护佑”后没两天被怪物吃掉的。
所以这神明是把人孩子揣到自己肚子里去护佑了吗？
这可真是贴心又周到啊。
放下日记本后，谢愁愁收获了0.01的游戏参与感，心满意足。
俩人又将屋子里的其他地方搜罗了一遍，再没有什么新的收获。
“下一个？”
俩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思——天娃雕塑。
这日记里，最大的秘密，除了那个吃人的怪物之外，就是这个“天娃雕塑”了。按理说，那怪物的目标如果是小孩，那么接下来的几天内，它肯定会自己出现，所以完全不需要他俩亲自找。
但是天娃雕塑不一样，这玩意还是他们来村子后第一次听说。
谢愁愁觉得，它说不定和玲玲的死亡有着很大的关系。首先，村长看着就不太像个好人，他做的事，有八成可能是害人的。
“我们先去村长的屋子里看看。”谢愁愁道。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子。心道，他要是害怕的话，就让他先回去。
却没想，他果断地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去。”
谢愁愁感动地拍拍他的肩膀：“你真是个勇敢的好孩子。”
但，等到了村长的房间后，他们只看到了紧闭的大门，以及正在门口气得吹胡子瞪眼，连声骂骂咧咧的村长。
“臭小子！臭小子！不讲素质！不讲素质！翻我一个穷老头子的屋子，我屋子里除了墙壁什么都没了，有什么好翻的？臭小子！臭小子！你们别让我发现了，要让我发现是谁，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俩人远远的，还没有靠近村长房间，就脚下一个趔趄。
好嘛，根本没来得及上门，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不仅如此，那人还十分悲惨地被村长发现了端倪。
谢愁愁看了一眼，琢磨着，要不夜里再来？
自己进不去没关系，她可以委托鬼怪小姐妹帮忙。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她就听到旁边传来了低低的声音：“嘘，嘘——”
她顺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看到了猫着腰躲在村长家窗台下面的穆阳，以及他的同伴威猛男。
俩个高个大男人，做贼一般缩成一团，借着村长视线的盲区，朝谢愁愁俩人招手。
他俩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朝窗台旁靠近。
等到村长骂完人，气呼呼摔门进去后，穆阳松了口气，坐到地上，小声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谢愁愁：“……”
这话明明应该她问才对。
“算了，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说。”
他们离开的村长的屋子附近，找了个空屋子，躲进去关上门，在铺天盖地的灰尘里，开始交换自己得到的信息。
穆阳身上穿的大衣又大又厚，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民间招鬼大全》。
“本来我没打算再翻村长房间的，但是今天我俩翻这本书的时候，你猜我们翻到了什么？”
他打开书，翻开其中有折痕的一页。
这书堪称傻瓜式招鬼教学，文字简单清晰，甚至附有图片说明。
在这一页里，谢愁愁看到了上面的一条招鬼方法——玩偶招鬼法。
“此法仅对有生前同你有血缘关系的鬼怪生效。
首先，你需要找到一个玩偶，紧接着日复一日同玩偶进行你们生前常做的事情，定点定时，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日夜不休，不能中断，不能出错。若有失误，会被玩偶杀死。
若一切正常，不出七日，便能招鬼成功。”
“我知道你们也很惊讶，但是这条，说实话，真的和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很像。我们日复一日地按照作息时间表上规定的，做饭，吃饭，睡觉，讲故事……”
穆阳说着，眼里头一次露出了惊惧的神情：“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就是在招鬼？”
威猛男接着道：“其他的都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咱们手里没玩偶。”
殷闻：“所以你们刚刚在村长的房间里，发现什么了吗？”
穆阳喘了口气，面上表情有些难看：“当时是威猛男在外面负责引走村长，我进房间里翻找，关键是——我真的在村长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个被供奉着的泥塑娃娃。我当时就在想，这会不会就是书里说的玩偶？”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画面，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渗人。
“那别致长得可真不是个东西，我本来还想再研究一下的，但是村长好像是发现了什么，赶回来了，我怕被他发现，只能先逃出来。”
威猛男连忙垂下头，做出忏悔的表情：“都是我不好，我的美人计在村长那里失手了。”
谢愁愁：“……”
穆阳一脸被噎到的表情：“你用美男计的话，成功的概率说不定会大点。”
他们说完自己的发现，殷闻和谢愁愁也将他俩发现的日记本交了出去。
穆阳翻了两页后，睁大眼睛：“这是你们在空屋子里发现的？”
谢愁愁点头：“他发现的。”
“是哪个屋子？”威猛男嘀嘀咕咕地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大片空屋，“我和穆阳也翻了些空屋，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在他俩说了那间屋子的地点和特征后，穆阳脸上的表情更显怀疑人生。
“这间屋子我去过，我也看到墙壁上的小孩照片了，差点没把我吓死……但是屋子被我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什么东西来。”
谢愁愁愿意称这俩人为时间管理大师。
同样的时间，他俩居然能做这么多的事情，一看就知道是用心在玩游戏。
殷闻道：“可能你们没有仔细找，这日记也是我在墙壁夹缝位置看到的。”
穆阳俩人似乎都有些受打击，但不得不接受这个说法。
但眼前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还是，他们得尽快将眼前拿到的信息整理清楚。
“日记上所提到的‘天娃雕塑’很有可能就是我在村长房间里看到的那个泥塑娃娃。”穆阳道，“所以，他当时带孩子们去接受‘神明护佑’，其实本意是把孩子推去送死？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现在基本上可以判断，我们在做的事情就是在招鬼，所以，第一日死掉的那对夫妻，其实是被玩偶杀死的？”
“那么，招鬼的目的是什么？”威猛男急得挠头，“玩偶又究竟是什么？”
正常玩家，普通人类，似乎一点儿都看不出那些小孩的异样。
他们甚至没有怀疑到孩子的头上去。不过，即使是谢愁愁，也不得不说，那些小孩，光从肉眼看，的确是一点儿都看不出异样来。
但它们的的确确不是人。
之前，她还在好奇，孩子到底是什么。
可现在，答案似乎摆在了她的面前。孩子便是玩偶，而他们这些玩家，则是在村长的蒙骗之下，被迫进行招鬼的招鬼人。

第26章
“依我看，目前来说，最大的可能便是……咱们照顾的那些孩子，其实就是所谓的‘玩偶’。”
穆阳的反应相当快，谢愁愁这边还没来得及将这个信息告诉他，他便迅速地将孩子同玩偶联系到了一起。
“也就是说，那些孩子是假的？不是真孩子？”威猛男大惊失色，声音如同泣血，“这不可能吧，咱们的小土豆多乖啊，你没听他昨天喊我的那声‘妈妈’多可爱吗？难道这几天，你没有把他当作你的孩子一样疼爱吗，他也喊你爸爸了啊！”
说是这么说，可显然他也不敢不把穆阳的话当真，因为此刻，他的脸上正写满了三观破裂之后的崩溃。
穆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才认识两天你就上赶着给他当妈妈了，你要当你当去，我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这孩子可爱。”
威猛男深受打击。
但，眼下的一切告诉他们，目前只有这一个可能。
作息表上面写下的每一条，都同“孩子”紧密相连。即使再迟钝，他们也该清楚，这才是事实。
他唉声叹气：“要怪就只能怪我是个感性的，重感情的男人。”
穆阳明显懒得再同他贫嘴。
他转眸看向谢愁愁俩人：“这个猜测我会找机会告诉其他玩家，你俩记得，就算咱们知道了这些，也不要中断‘招鬼’游戏，不然一定会像之前那对夫妇一样，被玩偶杀死。”
谢愁愁点头应下。
她没好意思说，其实她这边招鬼游戏早就中断了。
从头到尾都只有“玩偶”他自个儿在玩游戏，招鬼当然是没有办法成功的。
“还有这一句，必须是同厉鬼有血缘关系的人，才能成功召唤厉鬼……”威猛男抓了抓耳后根，“如果前面的猜测都没有错，那么咱们现在是在村长的帮助伪装成了厉鬼的亲人，也就是说，咱们所召唤的厉鬼，其实正是村里的孩子？”
谢愁愁想起了昨夜看到的小红和小花。
当时小红的原话是，一到夜里，其他的鬼姐妹就会消失不见，说是去做了个游戏。
前一夜的时候，小花也参与了这场游戏，不过昨夜没有去。
而因为她是小五的姐姐。
所以谢愁愁心想，会不会是因为……当时的她让小五自己洗澡自己做饭吃饭，任性妄为地破坏了作息表上的要求，以至于打乱了“玩偶招鬼游戏”的进程，导致招鬼失败，所以才使小花从游戏里挣脱了出来。
而其他的鬼姐姐鬼妹妹，则仍在同被蒙在鼓里的玩家们进行着这个“招鬼游戏”。
至于她们什么时候会被招成功，招成功了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从穆阳俩人那里获得了不少的信息，谢愁愁身体里瞬间多了一种名叫集体荣誉感的东西。
——
这夜，小红和小花来的时间要稍微早一些。
刚好是殷闻出门打水的时间里，她俩来了——起初，谢愁愁也是想让孩子去打水的，但是考虑到小五瘦瘦小小还没有水桶高，拎也拎不了多少水，于是只能遗憾地放弃。
青年刚拎着水桶离开，姐妹俩的鬼脸就贴到了窗外。
两双大眼好奇地盯着屋里瞅着。
小五正背对着窗户玩积木，没有看见。谢愁愁没有惊动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将姐妹俩拉到了远离屋子的一个偏僻黑暗角落。
小红耷拉着小嘴巴，表情沮丧：“今晚还是只有我们俩，其他鬼姐姐又去做游戏啦，姐姐，咱们可以玩一些三个人玩的游戏呀。”
苍蝇再小也是肉，她说的话不无道理。
谢愁愁单指撑着下巴，认真端详她：“你会吓人吗？”
矮矮的小家伙连忙点头：“我会吓人，我可会吓人啦，所有看到我的人，都说我很吓人，还让我少在大家面前出现。”
说到这里，她委屈巴巴地鼓起嘴巴：“也不让我去见我阿妈，说是会吓到她。”
她阿妈？
谢愁愁的脑海里浮现了那个哭哭啼啼的哑巴女人。
小红把脸上鼓起来的气泡戳瘪，张牙舞爪地开始吓人。圆圆的眼珠子被她瞪得老大，粉嫩的小嘴巴夸张地咧开，露出了尖尖细细的小牙齿：“我要吃人啦——”
谢愁愁：“……”
她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
身为半透明的幽灵魂魄，小红当然感受不到疼痛。
但她还是眼泪汪汪地抱着脑袋，声音软乎乎：“我做得不好吗？”
要不是因为条件不允许，她都想把这孩子揣怀里当宠物带走。
当鬼都当得这么可爱，生前得是多讨人喜欢的一个宝贝疙瘩哟。
站在一旁的小花便用看愚蠢孩子的眼神看着她，一脸的小大人。
这俩娃各有各的可爱法，适合当吉祥物供起来，不适合带去吓人。
谢愁愁满面愁容地叹了口气。
就在她准备挥挥手，同俩可爱鬼告别改日再见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些微声响。
那是个穿着单薄衣衫的小男孩，也就四五岁的年纪，站在巷口的位置，沉默地看着里面。
是小五。
两堵墙壁之间的这两尺宽的长道，躲在月亮看不见的地方。男孩站在月光下，背后就是惨白的月光，同她们中间隔着十数步的距离，不算远，却看不清他的脸。
谢愁愁可以保证，自己选的这个地方，绝对够偏僻，距离屋子也有一段距离。她们谈话的声音不大，远在屋里的小五一定听不到声音，就算是殷闻回来，也未必能找到她们。
可这小孩此刻却站在她的面前。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在谢愁愁出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也就是说，这家伙很有可能在暗处待了良久。
不过，他来得刚好是时候。
——
身为一个玩偶，“小五”的身体里其实并没有人类的魂魄。他只是一个被设定好固定程序的机器，会走会笑会跑会跳，但其实连心脏都没有。
不过，因为被赋予了某些特殊的能力，所以他可以简单思考一些事情。
比如说，他知道自己每天需要做些什么。
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说什么话。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小五。
也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他是玩偶，却不同于普通的玩偶，因为他清楚，自己的目的是，杀死被招来的那只鬼魂。
人死后成鬼。
鬼也有死亡。
鬼的死亡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本是他的任务。
伪装成这家的孩子，同那“父母”一起，共同完成“招鬼”游戏。等招来了鬼的魂魄，再利用自己的能力杀死厉鬼。
若招鬼中途失败，“父母”则会沦为弃子，被他杀死。
这是标准步骤，也是正常过程。
但是，“小五”没有想到的是，一切都同他想象当中的不一样。那对可恶的夫妻，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孩子看。
说是玩游戏，不如说是在玩他！
本该是三个人的电影，结果成了他一只玩偶的独角戏。
身为一只玩偶，他智商有限，但也清楚，“父母”在游戏中造成失误，他要做的便是将他们杀死。
可是，造成他玩偶史转折的事情发生了——他想要杀死那个目中无玩偶的女人，却反被女人揍了一顿。
他想要趁女人不在的时候杀死那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却发现男人比女人更恐怖。
于是，他这只弱小的，可怜的玩偶，就只能委屈地缩成一团，在失去了方向的茫然之中，日复一日地为那对可恨的男女做饭洗衣洗碗……
“招鬼”失败，他的鬼生从此陷入一片白茫茫。
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好，那就继续做饭吧，好歹，做饭还能被夸一句好吃，玩偶偶生的意义，也算是有了那么一星半点。
就在他即将向命运低头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那是深刻在他任务目标里的声音。
紧接着，他还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那是厉鬼的气息，是他本次的任务目标，是他存在在这里的最终原因。
他低着头，假装自己在耐心玩积木，垂目，做出专心致志，且对外界一切事物一无所知的模样。
但同时，绿豆大小的脑袋开始疯狂运转。
招鬼失败，可要被招的那个鬼到底是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不是说明，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他还是成功了的？只要他装出可怜可爱的模样，靠近那个厉鬼，他就能成功完成任务。
“小五”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看着女人离开房间以后，他跳下椅子，默不吭声地跟了出去。
“招鬼”游戏虽然已经失败，但是他清楚，自己目前还没有在那只厉鬼面前暴露身份，在她的心里，他就是她的弟弟。
至于那个女人，她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更不会对有所提防。
更重要的是，好端端，谁会去保护一只鬼呢？
所以，只要他开口说，想要靠近姐姐，那只厉鬼一定不会拒绝，再接着，只要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对厉鬼发起偷袭，他的任务便能成功。
“小五”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他站在巷口的位置，朝那一人俩鬼看过去，被她俩发现之后也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还用幼嫩软萌的声音，试探着开口：“阿姐？”
巷子里传来了女鬼的声音：“小五？”
微微颤抖，似乎还带着些欣喜。
“小五是你吗？”女鬼稍稍朝外走了些。
“小五”走上前去，朝她露出甜甜的笑容，声音里掺杂着些许疑惑：“阿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花表情怯懦，但难掩开心。
“小五，我一直都想见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过去我一直都没有办法靠近村子，直到这几天才可以……”她的眼睛认真且欣喜地看着自家弟弟，语气里突然多了些委屈，“我还想找到爸妈，想找他们问问……”
女孩说话的速度很快，“小五”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表面认真地附和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动手的机会。那个名叫谢愁愁的女人，此刻正在一旁站着，视线似乎也不在他俩身上，不知道是在看星星还是在发呆，反正脸上透满满的呆滞与木讷。
至于另外一只鬼，她则紧紧地靠在小花的身旁，两只大眼儿忽闪忽闪地盯着说话的那只鬼，似乎注意力也不在他的身上。
也就是说，此刻下手，最合适不过。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一次性将两只鬼同时拿下。
“小五”没有片刻的犹豫，当机立断，脸蛋裂成巨大的食人花，这么近的距离下，俩只女鬼完全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血盆大口。
对付人或许还差了点意思，可他本就是专为杀鬼而生。
这一口下去，必定能将这两只可怜的小鬼神魂俱灭！
却不料，嘴巴张开，合起的那一瞬“嘎达”一声，咬到了硬硬的东西。
“小五”大张的嘴巴开始灌风。
他迷茫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口里的东西。虽然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低头仔细看的条件，但是他还是猜到了口中正含着的东西——
那是个巨大的石头。
大到，直接将他的食人花一般的大嘴巴堵住，大到，他甚至没有办法将嘴巴开到更大，并将之从口中吐出去。
俩只鬼姐妹似乎吓傻了眼，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不用说，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究竟有多傻。他的嘴巴在裂开的时候，五官双目纷纷错位，脸皮上布满纵横的裂口。口中含着块大石头，就像块煮爆了的饺子。吐不干净，也没法再塞回去。
而始作俑者，则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是她刚捡石头的时候沾上的灰尘。
“早就看你这张嘴巴不顺眼了，堵上果然舒服了很多。”谢愁愁如此说道，脸上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同情。
“小五”：“……”
就这速度，说她不是早有准备，他是不相信的。
他甚至觉得，她就是故意吸引他过来，专程等他张开嘴巴的时候，对他下此毒手。
“说吧，为什么杀人小女孩。”
“小五”：“啊呜呜呜啊呜呜。”
谢愁愁猛地反应过来：“哦，你的嘴巴被堵上了没法说。”
她头疼不已地四处看看，似乎是没有找到更合适的使用工具，便不得不从地上捡起了个树枝：“要不，写下来吧。”
“小五”含着石头，口中酸疼不已。
他被伪造得同真的小孩没有区别，以至于，此刻便有哈喇子控制不住地从嘴角往下掉。
今日，他不再是玩偶。
而是钮钴禄&#183;形象全毁&#183;玩偶。
一旁的俩只鬼似乎不敢再靠近他，躲在墙壁处，紧张且害怕地望着他。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谢愁愁不太客气地敲了敲他的脑袋，“认真回答了的话，就送你个奖励，要是不回答，或者是说假话，就把你尸体挂村长床头去。当然，在问你的时候，我会穿插几个我知道真相的问题，以此来考验你的真诚度。”
从这几日他的乖巧顺从来看，他明显也是贪生怕死的。
制服一个贪生怕死的玩偶，那可不要太容易。
在说最后一句话之前，“小五”本握着木棍跪在地上奋笔疾书。但等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后背哆嗦了一下，哆嗦完，慌里慌张朝后瞥一眼，伸着爪子，忙不迭将地上刚写了一半的字擦掉，重新开始写。
可以看出，这玩偶不仅怕死，还脑子不太好使。
很少遇到比自己更笨的对手的谢愁愁，在此时此刻，只想说一声，她很满意。
“小五”写完一行字：村长说，杀了她们，村子里就可以恢复太平。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我只是个假的，只知道这些，更多的就不知道的。
谢愁愁：“真的去哪了？”
“小五”瑟缩了下，写道：被村长和村民们藏起来了。
“藏哪了？”
“小五”摇摇头，写道：不知道。
也对，他不过是个玩偶，村长自然不会告知他更多，能知道这么多已经算不可思议。
“听说你是个玩偶，那你……应该是个布玩偶吧。”
谢愁愁回忆起来，之前在那对死掉夫妻的房间里，她曾注意到了一只玩偶。那只玩偶横躺在床上，当时也并没有人注意到它，可现在，回忆起来，她便意识到，那只玩偶，应该就是那家“孩子”的真身。
“小五”紧张兮兮地抬头看她一眼。
片刻后，含着口里的巨大石头，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你怕火吗？”
他果断摇头。
谢愁愁从口袋里掏出烧过用的打火机：“试试看好了。”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紧接着，委委屈屈地点头。
问完话，谢愁愁琢磨着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多要问的，就拍拍脑袋让他回去：“回去吧回去吧，‘你爸’要是问我，你就说我上厕所去了。”
在他离开之前，想起殷闻那家伙，她威胁道：“还有，你要是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就用剪刀把你全身捡成碎片。”
含着石头的“小五”听到这话之后，简直要当场痛哭流涕出声。
他哪儿敢动她朋友啊？
自己朋友厉不厉害，自己不知道吗！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说出这么无知，又这么让玩偶宝宝气愤的话。
看他口中“啊啊呜呜”，谢愁愁终于想起了什么，帮他把石头从口中掏出来，并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从小五的口中套出了这些信息之后，她明白过来。
村长的目的是除掉这些女孩鬼。
身为一个对鬼类充满同情心与爱心的老鬼，谢愁愁自然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但是，她又没有办法同时控制住这全部的玩偶。
于是，她便把注意打到了村长的头上。
玩偶这些东西，本就玄之又玄，可村长控制的这些玩偶，不仅能假扮成人类，还拥有一些简单的神智。
这显然不合常理。
他为什么能控制他们？
这个秘密，不用说都知道一定就在村长身上，或许就和穆阳今日在村长房间里看到的那个“泥塑娃娃”有关。
谢愁愁打定好主意的同时，并做出了对未来的美好展望。
同身旁可爱的小女鬼比起来，玩偶的造型很显然要吓人许多。她的脑海里浮现了自己指挥着大批玩偶，在村子里蹦来跳去吓唬村长以及村民的画面。
欢欣和谐，欣欣向荣，幸福美满！
不过，小花这边显然还有些难办，直到小五离开之后，她都没有从那股子震惊与伤心中走出来。
谢愁愁不得不安抚她：“好啦好啦，这家伙不是你亲弟弟，你亲弟弟究竟在哪呢……我也不知道，好啦好啦，别哭别哭，等咱们先把可恶的村长揍一顿，揍完之后再带你去找你亲弟弟和亲爸妈好不好？好好好只要弟弟只要弟弟，咱们不要爸妈不要爸妈。”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说得口干舌燥，才总算是将眼泪哗哗的小花给哄听话了。
若说之前小花还有些抗拒同她接触的话，从发生了“小五事件”之后，她似乎就将谢愁愁当成了可以信赖的大姐姐，化身可可爱爱的甜心小白兔，低声啜泣的时候也紧紧攥着她的裤腿不放手。
软萌得不可思议！
谢愁愁还是头一次知道，鬼怪也能这么可爱。
对比起上个世界的童鬼，此刻她的老妈子爱心险些泛滥成灾。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去村长的屋里把东西偷出来。
玩偶的目标是这两只女鬼，那个泥塑娃娃应该也不适合让她俩去拿。谢愁愁便没将这事拜托给她俩，而是选择了亲自上阵。
她胆子大，再加上这会儿夜也深了。按照村子里严格的作息时间表来看，村长这会儿应该是已经睡了。
同俩只小鬼挥别之后，谢愁愁便偷偷溜进了村长的房间里。
他大门紧闭，好在后院有一处窗户还开着，不知道是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大半夜被贼光顾，还是压根就不怕半夜被贼光顾，反正，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谢愁愁成功地溜进了村长的屋子里。
她摸索了一阵，才在一条黑漆漆的走廊里翻到了穆阳口中的那个“泥塑娃娃”。
这东西和那日看到的玩偶长得很像，唯一的区别是，它是泥质的。
大概有两个人脑袋那么大，外表是纯粹的娃娃形状，灰白的泥脸上有天真却僵硬的笑容，眼珠子处被涂了大半的眼黑，看上去很诡异。
在拿起它的那一瞬间，谢愁愁才知道为什么村长敢大开着窗户任由人光顾了。
泥塑的眼珠子，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它似乎是“活着的”。
甚至，嘴巴的位置，“咔嚓”“咔嚓”动了两下，似乎要说话。
这画面，若是由其他人看到，肯定会被吓得当场魂飞魄散。
可谢愁愁不是其他人。
她甚至不是人。
于是，她十分果断地从旁边的桌子上掏了块布，团吧团吧，赶在泥塑娃娃出声之前，将之塞入了它的口里。

第27章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下，些微动静都会显得分外清晰。
身为一个老年人，本就睡眠浅，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以来频频遭遇糟心事，家里接二连三被“小贼”光顾，村长的睡眠质量是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
他心中揣着不少事，还没深睡，便因为那动静声，猛地从床上惊醒。
卧室里一片漆黑，睡前只是微微掩了门，透过门缝往外往，什么都看不到。可细微的动静声却没有消失，似乎正在远去。
又有贼光顾！
村长心里一怒，二话不说掀开被子穿鞋下床。更深露重，他骂骂咧咧的同时不忘记给自己披上外衣，踩着拖鞋按亮床侧的灯，就往外走。
到底是年迈体衰，等他气势汹汹地走到堂屋时，只能看到空空荡荡的一片。
微弱的灯光映在脸上，他借着光线，看到厨房后门处窗户旁的泥土地上，留有一片明显的潮湿泥土。
只可惜，泥土未能形成脚印，除了能证明有人夜间翻窗进来过以外，什么都说明不了。
村长火冒三丈。
他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内，贼前前后后光顾了三次，第一次丢了本《民间招鬼大全》，第二次虽说什么都没丢，但他也清楚，那些“贼”……不，那些“客人”，肯定是对他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之所以没有设防，是因为自从《民间招鬼大全》被偷走之后，他的屋子里就再也没有其他重要的东西了。
哦不，不能这么说，应该说，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只不过，这东西是偷不走的，若想拿它，怕不是要先将小命交代在这里。
偷东西的小贼没死，村长心里有些失望。
看来那人应该是没有对他的这个宝贝下手。
只不过，被人大摇大摆光临一圈，他的心里甚至还有了种被人下马威的不悦感觉。若贼死了，恰好正如他意。可贼没死，这和同他下战书几乎没有区别。
奇耻大辱，岂能忍受？
更重要的是，他深夜来，不可能空手而归，肯定拿走了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村长点燃煤油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浑浊衰老的眼珠子敏锐地扫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生在这个村子里，他从小就是村庄的一份子，被教育恪守规矩，做事有条不紊。从衣食住行，到普通的生活规律，皆是如此。
他家中每一个东西的摆放位置，都是有迹可循的，所以他可以清楚地记得，每一样东西的摆放位置。
于是，在村长的视线落到一旁的矮桌上时，眼珠子瞬间凸了出来。
同时，一句难以置信的脏话也从口中蹦出：“哪个杀千刀的偷了我的擦桌布？”
村庄穷苦独居老人，每日靠双手自食其力讨生活，全屋上下仅此一块用了十年的擦桌布。
十年啊，就算是养条狗也养出感情了！
那小偷别的不偷，为什么要偷他的擦桌布？还有没有良心了！
有没有良知了!
荒唐可笑！
这绝对是挑衅，绝对是！
再加上想起前面刚丢了《民间招鬼大全》，村长又愤怒又耻辱，愈发觉得村子里的那些“客人”碍眼。
要不是他们此刻还有用，他一定要亲手上去宰了他们。
起初，他还对他们抱有一丝感激心，心想，等他们死后，一定要在村里为他们立上墓碑，写下善人两字。
可现在，村长不这么想了。
他决定，等“孩子”们完成了任务，不管这些客人们结局是什么，都得全部交代在这里。
一个都不放过！
还有那对男女。
村长的双眸眯起，蓦地想起昨日早上看到的画面。当时，他是亲眼看着“小五”独自从屋里出来，说是小熊陪他去串门。
当时他并没有计较过多，虽然好奇为什么“招鬼游戏”中断后“小五”没有杀死他俩，但也没有强行下命令要求“小五”动手。
那是他当时还念及着邻村之情。
可现在，一切都是狗屁！既然这些家伙不仁不义，并且已经怀疑到了他头上，那他索性干脆直接将这俩破坏游戏的人提前杀了。反正他俩已经没有用了！
村长这么想着，便喘着粗气，气呼呼地往他最重要的宝贝那儿走。
是他的“泥塑娃娃”。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是永远不会抛弃他，也永远不会被偷走的宝贝。
因为这东西，只同他相连，只肯听他的话。
其他人，一旦靠近，便只有死亡这一结局。
他靠着这个泥塑娃娃，获得了神秘的力量，利用它，他可以控制村子里的玩偶。使它们变得像小孩，命令它们杀人，教它们……杀鬼。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村子里剩下的孩子。
这一刻，他决定利用泥塑娃娃向“小五”下达命令。
让他立刻杀了那对男女。
村长弯着腰，提着煤油灯，眼神里闪着阴狠的光，缓慢地走向供奉泥塑娃娃的神台。
长廊被黑暗吞没，煤油灯燃起微弱的光亮，在地上投下方方的倒影，倒影随着他走路的姿势，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这样的场景，看上去像极了古老恐怖故事里的巫婆桥段，纵使没有鬼神，也十足骇人。
只是，骇人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村长脸上的森然与狠毒，在他走到神台面前，望着空空如也的神台的时候，被大片的茫然所吞没。
他的泥塑娃娃呢？
他放在这里的，睡觉前还在的，永远也不会被偷走的，凶恶可怕的，那么大一个的泥塑娃娃呢？
——
泥塑娃娃感受不到村长的震惊与震怒。
因为此刻它也自身难保。
谢愁愁抱着这家伙出来，躲到了一个小屋子里就开始研究。
她出门已有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殷闻在家估摸着要以为她已经遭遇了不测。只不过，此刻的她好像管不了那么多，因为眼前的这个泥塑娃娃，比任何东西都要吸引她的注意力。
伸手轻轻触摸上去，便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村长遗留在这个泥塑娃娃身上的东西，她拧眉撇嘴，嫌弃地挥了挥爪子，便将村长的气息抹去。
泥塑娃娃的身体里，除了村长的气息之外，似乎还残留着一些鬼力。
可以看出，这鬼力很强。
即使只是残留的部分，都能操控村里的玩偶，使得他们变作真孩子。
不过，却不够强。
谢愁愁试探着将自己的鬼力注进娃娃身体里。
泥塑娃娃从有意识以来，就被以村长为首的整个村子供在神坛之上。可谓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所不有无所不能。
就连村长，见着它都低头叩首不敢直视，可今日，它却被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村女随意抱在怀里，高贵的口里塞着肮脏的擦桌布。
它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这一路上，它试过无数种办法，想要干脆了解了这个女人的性命。
可，这些挣扎对于她来说，似乎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别说伤到她分毫了，她甚至根本就没有发现它的这些小动作！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泥塑娃娃不得不含着满胸腔的怨气，放弃挣扎。
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待会儿就能知晓。
谁料，等被关进了一个小黑屋里后，这女人就开始对它上下其手。
泥塑娃娃表情惊恐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恶魔，一脸要被侵犯的小媳妇模样。
而后者，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见它一个泥人还想做这么高难度的丑陋表情，不由十分嫌弃地拍了拍它的脑袋：“憋回去，你丑到我眼睛了。”
泥塑娃娃自然知晓，它能生出这么点神识，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可此刻，这女人似乎是想直接将剥夺走它的意识，将它的身体占为己有。
它又惊又怒，却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我觉得你挺有用的。”她看着它，唇角带着笑，声音轻柔，说话语气就像是在同它商量，“让我当你的主人吧。”
可做的，却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泥塑娃娃口里堵着擦桌布，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刚想将泥质的脑袋调转个180度来表示自己的抗拒，就发觉她的手还按在它的脑袋上。
就像是在告诉它，这事，没得商量。
强行霸占了一只泥塑娃娃后，谢愁愁本次游戏的鬼生到达了一次小巅峰。
她眉开眼笑，心情十分愉快。
不过直觉告诉她，这泥塑娃娃应当只是个容器。她在它的体内，只探查到了残留的鬼力。这残留的鬼力，给了泥塑娃娃新的生命，也使它成为了村长的刽子手。
也就是说，应当是还有更厉害的存在没有露面。
她本来想从这泥塑娃娃口中获得些什么，但是在霸占了它的意识之后，她便发现了，这娃娃脑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里面飘荡着的只有同村长之间的某些碎片画面。
于是，谢愁愁便先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决心研究这个神奇的泥塑娃娃。
当她尝试着将自己身体中的鬼力探入泥塑娃娃的身体之中后，她便当真奇异一般的，将自己同村子里的那几个玩偶连接到了一起。
这是一次完全新奇的体验。
谢愁愁首先选择的是“小五”，连接成功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出现了此刻正躺在床上睡觉的孩子。
于是，远在村子那一头的黑漆漆小屋里，正躺在床上假寐的“小五”，突然听到了一道魔鬼般的声音——
“嗨。”
小五猛地睁大眼睛。
他只是个玩偶，按理说，是不会觉得害怕的。可在认识了这个女人之后，他屡次心跳失控，常常心惊胆战，这一次更狠，甚至在睡觉的时候还幻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忍不住想，再这样吓下去，他没准要被她吓成一个真人。
这感觉，真人都不一定能体验到。
好在，只是幻听。他转了转眼睛，身侧空空如也，屋子里只有他一个，那女人一去不复还，男人同样出门后就再没回来过。
身为这家唯一的顶梁柱，“小五”的心脏隐隐作痛。
他喘了口气，刚想闭上眼睛继续假寐，便又听到了一道声音。
“咦，你爸人呢？”
这一次，“小五”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左顾右盼，东张西望。
这话的语气，话的声音，以及问出的话，分明就不是幻听，近在咫尺，仿佛是有人跑到了他的脑袋里，对着他的棉絮大脑说话。
他受够这一切了！
就算他是玩偶，也不该遭受这样的惩罚！
但，下一瞬，“小五”便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慢慢的就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了。
这种感觉，让他一下子回到了过去当“真玩偶”的时候。布包裹着棉絮，身体沉重，躺在桌上，或是躺在床上。
人类将它放在哪，它就只能待在哪。
是泥塑娃娃给了他生命，给了他思考的能力。
可这一刻，它能隐隐感觉到，这能力似乎是要被一股神秘的力量，从自己的身体里剥夺走。
他大惊失色，惊慌失措。
那女人的声音突然又响起：“嘻，逗你玩的……”
“咳咳。”她轻咳一声，声音害羞里透着些紧张，“正式通知一下，接下来，我就是你的新主人。”
稍稍顿了下，她又道：“你们的新主人。”
——
那边，村长从盛怒中苏醒过来。
泥塑娃娃体内藏有鬼力，那鬼力又和他有着说不清的渊源。所以，此时此刻，不管谁，用了什么办法将之偷走，都和偷了块破铜烂铁回去没有区别。
纵使不会被泥塑娃娃杀死，也操控不了它。
他当即起床，挨家挨户敲门，将还在睡梦之中的村民唤醒，表情严肃地宣布：“天娃雕塑丢了，应该是那几个客人偷走的，为了接下来的任务，咱们一定要尽快从他们手中把天娃雕塑抢回来。”
大不了展开地毯式搜索。
他们逃不出村子，天娃雕塑也就不会离开村子。
村长目露凶光，发誓要让那个偷东西的小贼明白，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偷。
而，他不知道的是，玩家这边的所有玩偶，都在同一时刻，开启了叛变。他们在黑夜之中，摇摇晃晃地从温暖的被窝中钻出，赤脚没有穿鞋下床，一步一步走在地上。
村民们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扛着锄头赶到的。
他们恶声恶气地用拳头砸门，试图将还在睡觉的客人从梦中吵醒。结果，才砸了一下，门便从里面被人打开。
为首的一个村民，口中质问还没有发出，便发现，门后竟然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下意识低头，然后看到了一个垂着脑袋的男孩。
垂头丧气的垂，脑袋似乎灌了铅一般，沉重地垂下，半晌也没有抬起。
屋里漆黑一片，显然，屋内的两个客人还没有醒来，苏醒的只有这个孩子。村民一直待在村子里，当然知道这家伙其实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孩子，而是一只玩偶。
平日里从未打过正经照面，此刻猛地见他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黑漆漆的屋里，开门之后两手无力搭在身体的两侧，脑袋也一直垂着不肯抬头。
就算是知道玩偶对他们村内的人没有敌意，几个村民也被眼前的画面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才刚敲一下，这孩子便打开了门，按理说，他应该是在他们赶到之前就下床了。
所以，他半夜出来开门，是想做什么去？
这样的疑惑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海之中，该村民握锄头的手微微一松。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他想要后退都显得异常苦难，只能壮着胆道：“小光，你家爸妈呢？村里丢了东西，叔叔来找他问问情况。”
就在脚下刚动一步的同时，小孩终于在月光之下抬起了头，惨白的脸蛋直直对着他们的脸。
若说以往，他们还能骗骗自己，这些孩子看上去和真孩子没什么两样，就算是平时在村子里面遇到了，也可以笑着摸摸脑袋，打声招呼。
可是这一刻，他们做不到继续欺骗自己了。
因为站在面前的，分明就是一个巨型的布偶。他的两颗眼珠子都奇怪地向外凸起着，仔细一看，眼眶里面装着的分明就不是眼球，而是两颗黝黑的玻璃珠。
至于眉毛和头发，黑乎乎的一坨，分明是用针线一针一针缝上去的，鼻子看上去由大又尖。
可偏偏，皮肤以及身形，看上去又和小孩子没有什么两样。
这样的相貌，不由让人脑补出了用针线在人皮上缝缝补补的可怕场景。
这样极为诡异的画面，当场将堵在门口的三个村民，吓得魂飞魄散。
“啊——”凄厉的尖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其他玩家的门前也都响起了这样惊惧的尖叫声，就像是差点将心脏通过这声尖叫声，从身体中吐出去一般。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打破了这个村庄的祥和与宁静，就连睡得好好的玩家也被声音从睡梦之中吵醒。
威猛男从梦里惊醒，他下意识翻身起床，伸手一摸旁边，便发现，孩子已经从床上消失了。
他心头一跳，和同样被惊醒的穆阳对视一眼后，俩人匆匆忙忙下床。
但是，等他下床循着声音朝外走去的时候，只能看到大开着的门，和空空荡荡的门口。
什么都没有留下，门开着，耳边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尖叫声，孩子却不见了。
穆阳头一次知道自己夜里还能睡得这么死，他蹙眉，走出大门，然后在视线望向远处的时候，看到了极为诡异的画面。
一群大人，手中有的扛着锄头，有的举着笤帚，有的握着拖把，奋力逃命般朝远处奔跑。
而在他们的身后，一群奔跑起来歪歪扭扭的孩子正在奋起直追。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始作俑者正抱着泥塑娃娃蹲在空空荡荡的小黑屋里，笑得心满意足。
【恐惧值+2】
【恐惧值+2】
【恐惧值+2】
……
这声音，自第一次响过之后，就再也没有中断。她借着泥塑娃娃，操控着那些玩偶，对仓皇逃跑的村民们穷追不舍，并想着法儿子吓唬他们。
恐惧值就像是不要钱一样哗啦啦涨。
要不是因为泥娃娃身上太脏，她真想扑上去亲一口它的脑袋。
“你真的我的好宝宝。”为了表示感谢，谢愁愁隔着空气对它啾咪了一口。
泥塑娃娃：“……“
你开心就好，不需要考虑我的感受。
它本该同村长心连心，狼狈为奸。
可此刻，村长恐怕连杀了它心都有了。
在此等耻辱之下，它还要被迫接受这个女人的隔空啾咪。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它真想一头将自己撞死在地上。
此时此刻，心情复杂的不仅仅是泥塑娃娃，还有村长。
他将命令下达给众村民之后，没有亲自出面，而是站在不远的空地上，等村民们的好消息。但是，很快的他便听到了那些村民们的尖叫声。
这个结果，是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想到的。
他的天娃雕塑，一直只听他一人的命令，怎么现在，成了他人的麾下将士。
不光天娃雕塑，还有他的玩偶……
那些玩偶，本该用来守护村庄，守护村民，保护村里的孩子们，可现在，它们居然龇牙咧嘴地追得村民四处逃窜。
村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滴血。
玩偶失控，或许，它们今夜就会将村民们咬死。
他的这些村民，秉性纯良，待人友善……
更重要的是，之前提前设计好的那些局，进行到一半的“招鬼游戏”，直到现在，可算是全部功亏一篑。
他的村庄，竟是要在灭亡在这群客人的手中吗？
村长站在远处，望着那些逃窜的村民们，心里如此痛心地想着。
心脏仿佛被刀刃割过。
但，就在他准备思考，自己需要怎么施展下一步计划，才能将眼前的乱局拯救回来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从那群村民群中，爆发出了一人慌里慌张的怒吼声。
“别光顾着追我啊！村长才是罪魁祸首！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人做的，和我们没关系啊！他在那边的小土丘上站着看戏呢，快去追他，求求你了！”

第28章
正在凝神思考对策的村长，猛地听到这惊雷一般的声音，又惊又吓，差点当场心脏骤停。
说话人的声音他认得出来，是热情勇敢的孙晓强，因为俩家离得近，他平日里一直待他不薄。
但，当前的情况根本就由不得他多想。
村长此刻所站的位置是在一个小土丘上面，说安全是真的安全，说显眼吧，也是真的显眼。
于是，在那句话说出来后，几个玩偶孩子当即调转方向，直直朝着他冲了过来。
后者傻了眼，惊呼一声，一个麻溜小跑，迅速从小土丘上下来，逃命的时候，脑袋里不断回响着刚刚那孙晓强所说的话。
什么叫他才是罪魁祸首？什么叫一切都是他做的和别人没关系？
他这不是为了保全大局，保护好村里的花骨朵保护村子的未来吗？再者，凭良心讲，他对不起谁也没对不起这些玩偶啊！凭啥吸引火力的就成他了！
但玩偶似乎并没有将这些小细节放在心上，它们就像智商低下的动物，横冲直撞，追人的时候两只脚蹬地蹬得飞快，压根不在乎自己到底为啥追人。
想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泥塑娃娃搞的鬼。
村长老骥伏枥老当力壮老马识途，将六十岁的身体跑出了十六岁的速度，一边不要命似的跑，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
为什么泥塑娃娃会突然受其他人操控。
该不会……
想到这个可能，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紧跟着停跳一拍。
——
另外一边，谢愁愁听着系统播报声，听到逐渐麻木。她目前暂时同泥塑娃娃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桥梁，这东西不在身边也能操控，只不过，将它随随便便放在这儿还是不太合适的。
于是她思考了阵，便打算将东西寄存到枯井的小红那儿去。
按照村长的尿性，他肯定想不到泥塑娃娃能藏在女鬼堆里，就算想到了，也没那个胆子下去找。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棒极了，当场给自己点了个赞。
夜里，后山凄凉寂静，谢愁愁在密密麻麻的枯井之中，找到了那个属于小红的枯井。
她脑袋探过去的时候，小丫头正飘在井口的位置仰着下巴模仿小鱼吐泡泡，眼睛鼓得大大的，粉嫩的唇瓣微微堵起。
看到她，小红连忙伸手捂住嘴巴，眨眨眼后开心一笑：“大姐姐，你怎么来啦？”
谢愁愁郑重其事地将泥塑娃娃递过去：“帮我保管这个东西。”
小红绕着泥塑娃娃转了一圈：“我好像见过它。”
那是当然见过了。
不出意外，村里死掉的这些孩子，大部分在死前都见过这个泥塑娃娃。
不过她年龄太小，似乎想不起来，也没有多在意，对着谢愁愁保证：“我会保护它的！”
在后者准备离开的时候，小姑娘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了两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姐姐，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谢愁愁脚步顿住：“嗯？”
小红戳戳手指，嫩呼呼的小脸蛋闪过一些犹豫和纠结：“我想去见我的阿妈，你能带我去吗？”
这么小的请求，当然没什么好拒绝的。
谢愁愁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
她甚至有些不解，枯井同村子离得不远，这姑娘出门也没有限制，想见阿妈随时都能去。
但是没有。
难道说还有什么别的顾虑？
“但是……”果不其然，小红又道，“但是我阿爸很凶，他不喜欢我靠近……”
小姑娘用十分卑微的语气，提出了十分大胆的建议。
之前之所以不敢过去，是因为阿爸把阿妈藏得太严实了，更因为她说话妈妈听不到，所以，就算阿妈偷偷来枯井找她，母女俩也没法成功对话。
谢愁愁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妈妈听不到女鬼女儿说话。
不过这也正常，面前的小女鬼，鬼力微弱，孩子她妈，生命力微弱，这俩样相撞，自然是没法对话的。
失声，失明，再加上不能听鬼说话，这几样加一起，简直就等同于相隔次元。
不过，若是小女鬼的鬼力再强一些，这问题可能就不存在了。
小红希望谢愁愁可以帮她把她的爸爸引走，再然后回来当这对母女鬼的传声筒。
她小心翼翼：“我知道这有些难，大姐姐不答应的话，可以在明天早上的时候，帮我转告阿妈一句话吗？”
谢愁愁：“嗯？”
“我想和她说，我没有怪她，你让她不要难过，当鬼也很快乐的。”她说的时候，唇边带着暖暖的笑容，眼里却有数不清的孤独与寂寞。
“自己去说吧。”谢愁愁道，“你爸应该不在家里。”
今夜村子里乱得很，能跑能跳的村民都被玩偶追得满地乱跑，这小孩的爸爸当然也不例外。
而她的妈妈，失明又失声，自然只能在屋里待着。
将泥塑娃娃放在枯井里藏妥当后，她带着小女鬼，一路摸黑走小路，回到了村子里。
小女鬼还认识自家的屋子，她的小身子连跑带飘蹿得极快，可到了门边的时候，又有些胆怯。
“你能帮我抱抱她吗？”她仰头小声问。
还没等谢愁愁说话，屋里便传来了女人啊呜啊呜的声音。
听上去有些激动，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小红愣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她的身体，似乎不再如之前那般透明。就连双足也踩在了地上，就像是有了实体。
这世间鬼分很多种。强的能幻化出实体，弱的就只能保持着魂魄状，飘来飘去。
但她一直清楚，自己是最弱的那一种。
因为年纪小，死时是贡品，被厉鬼吸取了大半元气，死后怨气又弱，她一直没法像其他鬼怪一样吓人——甚至有部分人类根本就看不到她的样子，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的妈妈也是如此。
可现在，她能感觉到，身体里似乎多了股冰凉的力量。
谢愁愁拍拍她的肩膀：“快进去吧。”
小姑娘傻傻愣愣地伸手，真实地触碰到了木门，轻轻一推，便打开了眼前的门。
而站在门后的，目光无焦点地望过来的，流着泪的激动女人，是她思念了很久很久的妈妈。
接下来的母女紧紧相拥，在泪水涟涟中互诉衷肠的画面，谢愁愁没去看。
身为一个冷酷无情且没有前尘过往亲朋好友的老鬼，她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她们，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心情，并且在心里对此类行为发出了深深的不屑。
——
玩偶仿佛不知道疲倦，不仅如此，它们的速度还在不断的追逐之中，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和它们刚好相反的是村长的速度。
要不是因为年龄大了还爱忙里忙外瞎折腾，他的这把老骨头早已散架，今日，能在如此高强度的追逐下坚持这么久，是值得载入村史的一件奇事。
不过，这同没有生命的玩偶比起来，就显得有些不值一提。
最终，他一时不察，被地上的一块石头绊倒，身子重重摔了出去。这一摔，直接将他最后的希望摔得分崩离析。
他瘫坐在绝望之中，身前是三个长相怪异的，不断朝自己靠近的玩偶男孩。
玩偶们的唇瓣同样是由针线缝出来的，奇大无比，红彤彤的线条在人皮上落下歪歪扭扭的针脚，缝至嘴角的时候，刻意往上爬了几步，勾勒出惊悚的笑容。
这画面，就算是白天见到也能生生把活人吓死死人吓活，就更别提晚上了。
谢愁愁的目的当然不是弄死村长。
人死了的话，这些暴增的恐惧值找谁要去？
只不过，可怜的村长并不知道自己的作用只是给一个可恶的玩家刷分而已，他两腿瘫软，双目惊惧，心跳声在耳旁炸成了轰轰雷鸣，浑身再也提不起一点儿力气。
他怕不是今夜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最后关头，目光望向不远处。
那些玩家也在附近。他们应该是听到动静声，特意跑出来看情况。奇怪的是，没有一个玩偶找他们的麻烦。
他们站在惊慌失措的人群当中，表情迷茫，似乎还没弄明白村子里究竟闹出了什么事情，更不清楚为什么这些玩偶会突然暴动。
之前的可怕猜想被推翻，“玩家偷了泥塑娃娃”这一可能，再次浮上脑海。
村长声嘶力竭：“救救我，救救我！”
“我要是死在这里，你们的任务照样没法完成！”他用嘶哑的声音喊道，“保护孩子，保护孩子，你们要是不救我，就永远不会知道真孩子到底在哪！没我在，那些真孩子必死无疑，到时候，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这话惊醒了仍在呆懵中的玩家们。
穆阳眉心狠狠一跳，双目落在那些玩偶身上，心里知道，村长所说的一定没错。
进来的游戏任务是让他们保护好孩子，可这些玩偶，哪里算得上孩子？就算他们是孩子，又哪里有需要保护的地方？
也就是说，真正的孩子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
也许，村长为了保护这些孩子，刻意将他们藏了起来。
他同身边的威猛男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之后，低声对其他人道：“我和彭大虎去把玩偶引开，你们趁机把村长带走。”
早在之前，穆阳就将“这些孩子其实是玩偶”的事情告诉了其他玩家，所以此刻见到这样的画面，他们也没有过多的讶异。
顶多是茫然玩偶们暴动的原因。
“等等。”御姐皱了下眉头，“你们没觉得有些不对劲吗？”
穆阳回头看她：“啊？”
“这些玩偶根本没有害人。”她的视线从混乱的村民身上，转移到吓得魂飞魄散的村长身上，“按照追人时的速度算，村长这时候应该变成尸体了才对，可追他的玩偶却刻意放慢了速度……你们没觉得很奇怪吗？这会不会是村长设下的局？”
众人望过去，这才发现，似乎的确是这样。
目前总共还有五个玩偶，其中两个负责追村民，三个负责追村长。给尽了村长排面的同时，这些玩偶们却一个都没真正追上过。
听了御姐的提醒后，他们仔细看，才注意到，甚至有玩偶，前面刚要追上一个人，在将他吓得神魂分离之后，又会丢下她，去追旁边的人。将旁边的人追到一半后，又会折回头去追之前的那个。
真真是雨露均沾，公平公正，手心手背都是肉。
村长这边的就更过分了，三个玩偶从跑到小跑，从小跑到走，走到快逼近的时候，三只在村长看死神般的目光中，沉默着转身，像是要离去。
村长：“？？！”
玩家：“？？？”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今天似乎死不了了呢。
村长如此想。
不过，还没等他一口气吐出去，那三只玩偶娃娃，脑袋一垂，骤然转身，在黑夜之中，又重新用自己的玻璃眼珠子齐齐盯着他。
与此同时，正中间的那个，将脸蛋裂成了食人花，迈着森然的步子，摇摇晃晃如同丧尸一样，向他靠近，却在锯齿般的巨口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沉默着后退，将食人花收回去。
仿佛刚刚只是开了个玩笑。
村长：“！！！”
要杀要剐能不能给个痛快！
能不能！
一番折腾之后，玩家们看明白了，这些玩偶根本没打算杀人。
村长也弄明白了这一点。
穆阳忍不住轻声喃喃：“它们该不会是想把村长吓死吧？”
看这情形，村长似乎的确离被吓死只有一步之遥。
“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村子布的局，布这局难道是为了杀死我们？可这毫无意义，这么多天以来，我们一直同这些玩偶朝夕相处，要是真想利用这种方法杀我们，他们为什么早不动手？”说话的是穆阳。
可是，它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在场没人能想明白。
任谁也想不到，村长只是被迫沦为了一个无情刷分机器的刷分工具人。
村长也发现玩偶目前还没有杀人的意思，但架不住它们变着法子吓他，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玩偶们险些把他吓得屁滚尿流。
到最后，他瘫软着双腿，想要连滚带爬地把自己的垂老身躯拖出这个可怕地方。
但还没有来得及动作，就被穆阳等一众人拦住。
和之前说好的一样，穆阳和彭大虎，也就是威猛男负责将玩偶引开，剩下的人则将村长从地上拖拽起，带去了安全的地方。
谢愁愁操控着玩偶，虽然起初就没有吓唬玩家的意思，但是这时候放水太明显也容易被怀疑。
再加上，恐惧值不要白不要。
于是，玩偶装模作样地追了会儿穆阳俩人，就散去重新吓唬其他村民了。
玩家将村长带到了远离人群的偏僻角落，没过多久，穆阳俩人也找了过来。
村长两眼一抬，心里后悔不已。
早知道玩偶不杀人，他就不会在玩家面前将“真孩子”的事情说漏嘴了！
但现在，面对着近十双充满威胁意味的眼睛，他不得不将自己实情全部托盘告知。
村长的故事很简单。这一切，都要从一个泥塑娃娃说起。他在田野路边捡到这个娃娃之后，因为觉得新奇，便将之拿起，带回了家。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泥塑娃娃里面，住着一只魔鬼。
魔鬼受了伤，身体虚弱。可他拥有神奇的力量，可以给村子带来数之不尽的金钱和荣耀。
还有，男孩。
村子这么久以来，一直阴盛阳衰，家家户户都是生女孩多，有的接连四五胎都是女儿，也不见得能得到一个儿子。
魔鬼告诉村长，他可以帮助这个村改变现在的局面。
但，人们在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往往是需要付出一些东西的。
魔鬼提出了他的第一个条件。
这个村子的女孩，都得成为他的食物。
“你不会答应了吧？”彭大虎难以置信。
村长表情扭曲了一瞬：“这本来就是件好事，不过我当时居然还犹豫了好几天，几天之后想通了，村里的部分村民却不同意，我只能欺骗他们，偷偷把他们的女孩送上去，进贡给魔鬼。”
“但，都怪当时那几天的犹豫，魔鬼吃完了那些女孩后，告诉我他很生气，这些女孩远远不能满足他。”
“村子里女孩多，送去给魔鬼吃怎么了？”他面红脖子粗地道，“最开始的确有不少村民反对我，但是后来他们也尝到了甜头，女孩送出去没多久，村子里的怀孕新妇就生下了个男孩。不仅如此，猪圈的猪也变肥了，地里收成也变好了。再到后来，他们家里有女儿的，还会主动送过来。”
玩家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眼前的这个人，鹤发鸡皮，满脸褶皱，端看外貌，生得是慈眉善目，像个和蔼的老人。
可众人都清楚，他此刻不过是披着人皮罢了。
内里恐怕早已在魔鬼，以及贪欲的腐蚀下，变成了一滩臭水。
根据他的话，他们大概听明白了，起初在得知魔鬼要吃女孩的时候，心里是不愿意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人。
包括村里的村民，也是如此。
只是后来，或许是魔鬼的邪恶面笼罩了整个村子，从根本上改变了他们的想法，让他们主动将村里的女孩，拱手送去了断头台。
穆阳：“你接着说，然后呢？”
“但是……”村长愤恨地呸了一口，“这个魔鬼贪心不足，村里哪有那么多女孩给他吃，吃着吃着，就只剩男孩子了，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对村里的男孩动心思。”
在魔鬼第一次提出想要吃男孩的时候，强大的“男孩这么宝贵你不配吃”以及“我们村男孩个个都有皇位要继承”念头，打败了魔鬼的催眠洗脑。
这一次，村长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去邻村找了除鬼的道士，在他的帮助下，对泥塑娃娃使用了“除鬼符”，将藏在泥塑娃娃中的魔鬼打跑。
魔鬼虽然跑了，但是它残留的鬼力使泥塑娃娃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个体。
更因为村长曾同它有过多次灵魂交易，这东西之后便成了他的所有物。
变故出现在前段时间。被除鬼符纸打伤了魔鬼，看上了村里死去的那些女孩的魂魄，他将她们从枯井中放出来，自己的魂魄却潜藏在暗处休眠疗伤。
他想要借助她们的力量，吞食掉男孩们的身躯。
村长沉声道：“这些女孩鬼，她们是送给魔鬼的贡品，死后的魂魄也成了魔鬼的一部分，她们强，魔鬼也强，只要杀死她们，魔鬼就也会受到伤害。”
“所以，你把真正的男孩藏起来，是想要借助我们和玩偶，陪你玩招鬼术，目的就是将女鬼们招过来，然后利用玩偶将她们杀死？”
这果真是万全之策。
就算谋杀女鬼失败，最后死掉的也只是玩家和玩偶。
男孩与他们的父母，自始至终都躲在温暖的避风港之下，甚至不需要露面。
御姐听到这里，忽地一笑：“我算是知道当初那个侯建强为什么会死了，他还真是死得不冤枉。”
村长见众人看自己的表情带着一丝丝不对劲。
脸当场垮下：“你们先考虑清楚要不要帮我吧，招鬼失败，魔鬼说不定要驱使着女鬼们前去杀害真正的孩子，到时候魔鬼重伤恢复，从地底醒来，咱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你错了。”
忽地，一道声音从远处响起。
玩家们心一惊，朝着声音源头的地方望了过去。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缓慢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等到走近了，才发现，来的人是殷闻。
村长：“什么？”
“你说的那只魔鬼，恐怕不只是吞食魂魄吞食生命能让他变强大。”他轻声道，“怨恨也可以。”
在他说话的同时，其他人这才注意到，身边居然出现了数之不尽的半透明红衣女孩。
她们有的站在地上，有的飘在半空中，乌发从肩头披下，神情漠然地注视着地上的村长，青灰色的脸蛋紧紧绷起。
周遭在这一瞬间陷入了阴森冰冷，空气的温度似乎一下子降到了最低点。
村长骇然瞪大眼睛。
他这才明白青年的意思。
怨恨……指的是女鬼的怨恨。
女鬼们在得知自己将以这种方式被村子里的村民们，以及生养她们的父母赶尽杀绝，心中怨恨，必定会达到峰值。
而这些怨恨，将唤醒沉睡在地底的那只恶魔。
又或者说，它可能，已经醒来了。
——
魔鬼沉睡在上百个枯井当中的一个。
这一夜，他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这力量，替他抚平了前些日子所受到的伤，顺便，一并替他将陈年旧伤养好。
他在井底睁开浑浊的双目，缓慢地，从黑暗的最深处爬出。
吃掉那些孩子。
是他心底的执念。
但，在那之前，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是他的本体。
是他栖息的容器。
就在准备前去村长屋子的时候，他嗅到了熟悉的气息，视线落在了一处枯井上。
他要找的东西，竟然在这里。
虽不解缘由，可“家”失而复得的欢喜还是让他忘记了一切，于是他二话不说，跳入井内，钻入了那个静躺着的泥塑娃娃中。
半秒钟后。
他被一股神奇的力量，从“家”里踢了出来。

第29章
他就像一条潜伏在黑夜之中的乌黑毒蛇，身躯细长弯曲，浑身骨瘦如柴，四肢抽条般，光是望着，都会让人发自内心为之胆颤。
当然，这是他被踢出“家”前的。
被不知名力量从泥塑娃娃里踢出去之后，他坐在枯井的干裂土地上，脸上露出了片刻的茫然与呆滞。
不过须臾的时间，这呆滞便被冲天的愤怒所取代。
沉睡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家”已被村长那个家伙占为己有。
但是，在看到这泥塑娃娃的时候，他很清楚，这上面已经没有了村长那肮脏且令鬼作呕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鬼气。
这后山的每一口枯井里都藏着一只无处可去的小鬼。
泥塑娃娃身上会沾染上陌生的鬼气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所以，当时的魔鬼并没有想多。这是它的本体，是它的栖身之所，即使暂时被其他人或者其他鬼怪夺走，他也能轻而易举将之拿回来。
毕竟，它俩才是一体的，其他任何的妖魔鬼怪对于这东西而言，都不过只是生命中的过客罢了！
谁成想，这才多久，他的泥塑娃娃居然不认他了？
魔鬼弯腰弓背，双手抱胸，绕着泥塑娃娃转了数圈，片刻后抱着“不信邪”的态度，来了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更绝，他干脆连进都没进去。
不仅如此，他还听到一道声音从泥塑娃娃的胸口处传了出来。
“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哦。”
可以听出来，说话者应该不过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声音软糯，语气也乖娇，就像是在好言好语劝诫一个迷途的人走回正轨。
这是谁？
是泥塑娃娃的新主人？
岂有此理！
她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
又究竟为何会如此理直气壮地把它的本体当成是自己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魔鬼光是听声音也能听出，那说话者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少女。
人类少女也敢这么猖狂！？
还有没有鬼法了？
魔鬼气得像是被人用大铁锤，从身体外，到灵魂内，来了个重重的敲击。
要不是没有血，他可能已当场吐血三尺。
这个可恶的，不知来路的莫名其妙的女人，他一定要派手下的女鬼找到她，然后一刀一刀剐下她身上的皮肉，好让她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玩家和村长在村子里面抱头鼠窜。
彭大虎跑得气喘吁吁，他男扮女装穿的是麻木长裙，这裙子质量不太好，对于他的体型来说又稍微有些紧，跑步的时候，整个儿崩在身上，害得他连步子都迈不开，生怕动作稍微大一点，会把衣服撑裂。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逃窜的时候，便忍不住抱怨——干他娘的，这些罪孽明明是村长造的，凭啥他们这些玩家也要跟在后面逃？
但这些五官可爱，身形可爱，表情却一点都不可爱的女鬼们，很显然根本就听不到他的抱怨，她们双目赤红，眼梢吊到眉尾，嘴巴夸张咧起，化作狰狞的怨气，穷追不舍。
脸蛋在黑夜里经由月光一照，就像是被化了特效恐怖妆容。
滑稽且吓人。
不过，之所以他们全都跟在村长身后，也是有原因的。
原因就是——
下一刻，他们终于冲出了这个小小的村庄，顺着蜿蜒流淌的小河，爬上一座青石板桥。涨水的季节，河流稍稍满过石板桥，彭大虎踩上去，甚至能听到清晰的水声。
这儿夜景不错。
河面在微风下荡起幽幽波澜，深色的水面倒映着天上的圆月，远处的灯火，以及岸边的青葱树木。
但是，现在很显然根本就不是看风景的时候。
因为速度稍微慢下来一点，彭大虎就能借着水面看到从后面扑过来的红衣女鬼。
他的眉毛夸张地跳起，惊叫声卡在喉咙口处不上不下地悬着，身子如同受了惊的野兽般原地蹿起，下一瞬，踉跄着步子往前面的大部队所在地赶去。
才刚下青石板桥，他就发现，前面的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监狱式建筑。外面围了一圈围墙，围墙四面都贴满了黄黄的纸条，围墙的里面，是一栋不过两层高的楼房。
看到围墙上刷着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字样，他才知道，哦，原来这不是监狱，是一所荒废了的学校。
的确是已经荒废了的，周围杂草丛生，甚至找不到一条正常行走的路。里面同样也如此，水泥地坑坑洼洼，地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干枯的落叶铺了满地。楼房的侧面有明显的龟裂，裂痕像爬山虎一样歪歪扭扭爬到最高点，远远的，给了人一种这楼房一推便会倒的错觉。
村长气喘吁吁跑到大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动作麻溜地打开大门，一气儿钻进去，等到所有的村民和玩家都进来后，才将大门关上。
这铁栅栏大门同样也被贴了长长的黄条纸，随着开门关门的动作，黄纸在空中发出清晰的声响。
彭大虎很快便发现，那些追来的女鬼们，在看到这个建筑之后，就不敢再向前靠近。
就像是碰到了什么克星一般，她们表情各异地围在墙外，对着墙里面的人，气得直咧嘴，牙齿又尖又细像是能够将空气咬破。皆是睁大了怒红的双目，似乎十分想要越过墙跳进来，却迟迟不敢动作。
村长：“这里只能帮我们暂时抵挡一下，女鬼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敢进来，但是就怕……就怕那个家伙醒了。”
彭大虎一直都是这个性格，越紧张的时候，越喜欢走神。
比如说此刻，一听村长说此处可以帮抵挡鬼怪，他就游魂一般开始四处张望，并在心里小声嘀咕：这个地方还挺大的。
一旁的穆阳问出了其他人都想要问的问题。
“难道说，这里就是你藏‘真孩子’的地方？”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村长似乎也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打算，他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数个月前，曾有一个大师云游到这里，我将村子里的情况告诉他后，他给了我一些符纸，说是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帮我解燃眉之急，但是说完没多久，人就离开了村子。意外刚好是在他离开后出现的，那些女鬼们，不知道犯了什么疯，开始频频出现在村子周围，吓得小孩们夜夜啼哭。我担心出意外，所以连忙将村里的孩子们转移到了这里。”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玩家们已经知道的了。
将孩子藏到这里以后，村长特意找来了一些陌生的邻村人，让他们伪装成孩子父母，和假孩子一同进行招鬼游戏。
穆阳冷不丁发出声笑。
他这笑声，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村长很敏感地觉察到了其中的阴阳怪气。
村长当即不太乐意地垮着脸：“你笑什么？”
“没什么。”穆阳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问，“你知道这些女鬼是魔鬼派来找孩子的，那为什么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村里剩下的男孩子推出去给魔鬼呢？反正他能满足你们继续生孩子的愿望，孩子没了不是还可以再生吗？”
村长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你懂什么？做人也是要讲良心的吧，那些男孩，全是母亲十月怀胎从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他们的爸妈宝贝金疙瘩一样宝贝着他们，怎么能拿去喂魔鬼？再说了，魔鬼贪欲永无止境，今天送个男孩给他，明天再送个男孩给他，长此以往，所有的男孩都得葬送在他的口中，到时候，村子的未来怎么办？”
彭大虎越听越觉得荒唐。
他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建筑，以及河对岸的那个破破旧旧的小村庄。
由于心直口快，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阻止，嘴巴就快速接了一句：“你们村还能有未来？”
这未来不是早就没了吗？
一个女孩都没有，只需要男孩活下来是为了方便世袭他们村里的皇位吗。
就这情况，说他的大脑被门夹过，彭大虎都想替门叫屈不平。
更可怕的是——那只魔鬼应该是利用村里人的贪欲，侵蚀了他们的大脑，将他们心底的邪恶念头扩大化，因此才会造成今日的悲剧。
魔鬼想吃的是孩子，很显然，男孩女孩都可以。
但，估计就连它自己都没有想到，那强大的腐蚀人类大脑的能力，居然在这些村民们，荒唐的“儿子得继承皇位”的念头面前败下阵来。
村长：“……”
他脸上红红白白变幻了一阵，显然是被彭大虎所说的话气得不清。
但，沉默片刻后，到底是选择了忍耐。他朝那栋两层楼建筑走去，无声朝玩家们招招手。
他轻呼一口气，决定暂时抛下这些不愉快。不出意外，魔鬼此刻已经醒来，光靠他和村子里人的力量，没法完全抵御魔鬼，要想保护好剩下的这些孩子，还需要靠眼前的这些玩家帮忙。
所以，再气再怒，此刻也要忍。
他闭上眼，准备等玩家们走近以后，轻声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告诉他们。
可是，片刻的寂静后，“呼”的一声，一阵风从身前吹过，吹落了一地的寂寞。
他睁开眼，看到那群玩家根本就没走过来，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数步之外，双眸没什么情绪地盯着他。
村长：“……”
脾气冲上来。
脾气滑下去。
他只能顶着一张气歪了的脸，自个儿往回走，走到他们跟前，也不管他们想不想听，便自顾自开口道：“你们再气也没法，保护孩子是咱们共同的任务，等那只魔鬼找上门来，你们如果没有办法保护孩子，就只能和孩子一起死掉了。”
彭大虎一口怒气从胸口冲上去。
可不管怎么样，他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虽然对这个糟糕透了的暗黑村子充满了厌恶，但他们也不得不如这些村民的意愿，去帮他们保护好他们的孩子。
这真是，越想越让人觉得憋屈。
见气氛消沉，穆阳垂下眼睛：“不管怎么样，错的是这些大人，藏在这里的男孩子们终究还只是孩子，他们都是无辜的，我们就当自己是在积善行德，做好人好事吧。”
娃娃脸男生闻言勉强一笑：“这样想想，心里的确好受了一些。”
“但是问题来了，我们需要怎么在这个魔鬼的手中保护孩子？”彭大虎提出了最致命的问题，“我到现在脑袋都是晕的，不是说了咱们要进行招鬼术吗？如果按照正常的节奏，咱们招鬼术会在什么时候成功？”
村长插话：“一个礼拜。
穆阳接着分析道：“我们的任务是在八天内保护好孩子，招鬼术成功的那一天，刚好是第七天，也就是说，到了第七天的时候，玩偶会将招来的女鬼杀死，而女鬼在意识到自己被背叛后，会产生极大的怨恨，这怨恨同样会唤醒沉睡的魔鬼，所以，按照正常情况来看，第八天才是魔鬼出现的那一日。”
乖巧妹子喃喃道：“也就是说，到了第八日的时候，咱们只需要在魔鬼的手中熬最后一天，就能完成任务？”
听到这话，他们不由对比起了现在的情况。
玩偶突然暴动，彻底打乱进程，现在时间不过才堪堪过了一半。
所以，他们不得不面对，自己需要在魔鬼的手里熬过整整四天，并确保这几日里能将真孩子保护好？
彭大虎焦躁地抓了抓头发：“所以玩偶暴动是因为什么原因，又是因为什么目的，别告诉我是游戏进程的一环。”
若是没人提，村长的老年人记忆已经将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这会儿听玩家抓狂提起，他才猛地回忆起今日的事情来——这些玩家还好意思说！
玩偶暴动不就是他们亲手整的吗？
村长单手叉腰，怒不可遏，开始骂骂咧咧：“什么叫游戏进程的一环，老头子我辛辛苦苦设下的局，全被你们打乱，你们还好意思来指责？”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众玩家们便觉得他这会儿像是在推卸责任。
玩偶是他一个人布置的，也只会听他一人的话，更是帮着他杀了他们的队友。
怎么现在出了差错，他还反倒跑过来骂人？
彭大虎急了眼：“你意思是说你那玩偶还能被我们操控不成？”
这话说出来，谁信呢？
就算不是村长自己故意的，那也一定是他的玩偶年久失修出现了故障，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怪到玩家头上来。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好了好了，现在这不重要，就算魔鬼真的直到第八日才苏醒，咱们也不一定全都能活到那时候，玩偶提前出故障也不全是坏事。”御姐在一旁打圆场，“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说不准魔鬼待会儿就要来了，咱们还是赶紧想想对策吧。”
对策自然没那么好想。
但是，他们想也知道，这游戏一定不会是死局。
按照原节奏走，即使只需要面对魔鬼一日，凭他们赤手空拳，也照样未必能活下来。
“所以说——”穆阳眉头一拧，“应该是有个切入点，世界万物相生相克，咱们或许能找到他的弱点，暂时克制住他，或者是，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躲过这接下来的四天。”
村长没好气：“整个村子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儿了，但这里照样没有用，保不住孩子。”
可能是后期谈话声过于激烈，醒了正在房屋内酣睡的人，没一会儿，从楼房里面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开灯声，下楼声，开门声纷纷响起。
彭大虎望过去，看到，几个村民从屋里探出了头。
只有大人，穿着厚厚的睡衣，且成大多双成对。他们望向这里，瞳孔里有疑惑和担忧。
不用说，他们都能猜到这些人的身份，想必就是那些男孩的父母亲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应该是被围挤在一起的人群吓到，心内有了不好的揣测，有人用细细颤抖着的声音，小声问道。
彭大虎心想，墙外围了那么多鬼，难道还不能说明眼前发生的事情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他的视线便下意识朝围墙外看了过去。
却发现，外面这会儿竟然空空荡荡，一只鬼脸都没有。
他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缓缓下沉。
鬼呢？！
去哪了？
——
那边，谢愁愁等了相当久，小红终于同她娘诉完了衷肠，抽抽噎噎地拽着她的衣袖往外走。
这段时间，村子里发生的事情，她都通过玩偶知道了大部分，所以当即便决定跟去村长们所在的那所“辟邪小学”凑凑热闹。
走到该分别的时候，她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回去吧，回去吧。”
这话才刚说完，便听到身旁小姑娘突然发出了道欣喜的声音。
“晓菲姐姐，兔子姐姐？你们怎么来啦？你们是来带我打游戏的吗？”
听到这话，她顺着小红的视线望过去，果不其然，在前方看到了一群表情森然的红衣女鬼。她们当中，最大的差不多十岁，最小的不过和小红一般大的年纪。
只不过，这些女鬼看上去远没有小红那么乖顺可爱。
谢愁愁甚至在中间看到了小花。
奇怪的是，小花的神色也变得诡异，墨色的发，衬得肤色越显青灰，眼瞳过红，像是凝了化不开的血块，望上去很是骇人。
骇人，不骇鬼。
更奇怪的是，她能敏锐觉察到，这些鬼，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想，若不是有小红那声欣喜的惊叫，这些女鬼可能正在朝自己扑来的路上。综上，可爱的小红救了她的这些鬼姐姐一命。
僵硬的鬼躯漂浮在半空中，仿佛带着索命之势。
但却迟迟没有动作。
小红似乎也觉察到了一点异样，她歪了歪脑袋：“姐姐，你们怎么啦？”
那排头的女鬼，这才缓慢地动了动眼珠子，朝她看过去。
后者迅速恢复粗神经，欢天喜地地拉着谢愁愁的胳膊：“我要给你们介绍个新朋友，这个人类大姐姐可好啦，她刚带我去见了我妈妈！哎？小花姐姐，你也在啊，你别站那么远呀，咱们一起玩嘛~现在人总算多了吧？”
远处，魔鬼躲在黑暗的地方，静静窥视。
他不是无聊，也不是偷窥狂，他只是……在发现了任务目标后，迫不及待，想要借着这些女鬼的力量，将那个人类吞吃入肚。
此刻没有尸体，他没法借用泥塑吃人，便只能靠这些女鬼。
虽然爽感差了点，但，亲眼看着这个女人死于厉鬼口中，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虽然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抢走了他的“家”，但是这些都不重要，等她死掉以后，泥塑娃娃就能回到他的身边。
到时候，他便可以靠着泥塑娃娃，亲自将村里剩下的孩子们全部撕成养料，供自己养伤，变强！
但，就在他盯着前方的女鬼们，暗暗展望美妙前景的时候，他发现，情况和他想象中的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女鬼们找到目标了！
她们扑上去了！
她们停住了！
她们停住了！
她们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要不是因为这是现场高清，魔鬼可能会很想检查一下自己的网络是不是出现了卡顿现象。
不然为什么前面的画面一动不动呢？
隔着这么远，他听不到声音，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在对话。
但是鬼杀人，有什么好聊的？就算是眼神交流也不行，难道这是什么新的餐桌礼仪？
偷窥的魔鬼在暗中努力将自己瘦长的脖子探得更长，恨不得代替女鬼，亲自动手。
可，就在他焦急等待、愤怒观望的时候，他眼睁睁看着，本该为自己上阵杀敌的众女鬼们，和那个偷了自己泥塑娃娃的少女，融合成了一个关系密切的集体。
她居然成功混入了女鬼的队伍！
这些女鬼到底在做些什么，你们还是鬼吗！
——
学校这边，玩家和村民们还在绞尽脑汁思考魔鬼的弱点究竟是什么。
不过，他们讨论了半天，也没有讨论个所以然来。
从讨论初期，到讨论后期，综合来看，最大的变化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变大了，情绪也变焦躁了。
在一片喧哗的讨论声中，突然传出了道清晰的女声。
“很明显啊，他的弱点当然是那些女鬼。”这声音绵软好听，如棉花糖一般甜糯，说话者分明是想说些凸显逼格的话，但架不住气质太软，反倒是显得很是呆萌，“村长不是说了吗，女鬼们的怨恨越多，魔鬼的力量就越强大，咱们直接把女鬼的怨恨消除，魔鬼不就变弱了？”
众人视线望过去，看到说话的是个可可爱爱的小丫头，便不太想搭理。
“说得那么简单，你知道怎么消除怨恨吗？”一个村民不满地道。
“我当然知道呀。”女孩认真地点头，“怨恨由你们起，当然也该由你们来结，只要你、你你你，还有村长你，你们这些人死掉，就行了。”
说到这，她似乎对自己所说的话很是满意，又点了下脑袋，接着道：“为了村子里的男孩，为了村子的未来，各位勇士，自尽吧。”

第30章
她所说的这句话，就像是颗扔到河里的小石子，瞬间便激起层层涟漪。
最后一个被指到的人是村长。
他愣怔片刻，反应过来她所说的意思，脸色便当即变得铁青，紧紧绷起的下巴上，能看到几个清晰的凹陷的小疙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保护孩子归保护孩子，凭什么要我们这些大人自尽？”
一旁的村民也反应过来，迅速接在后面道：“就是就是，这些孩子都还小，我们要是死了，以后谁来照顾他们？”
谢愁愁朝天翻了个无奈的白眼。
“你们要是不死的话，孩子就得死，你们死了，孩子说不定就能活下来，再说了，又不是全村都死绝，你们村不是还能剩下几个无辜的村民吗，将孩子交给他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为了孩子，都肯牺牲女孩的性命，那牺牲自己的，又有什么不行？
她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逻辑问题，他们都想不明白。
村民们神色各异。有的恼羞成怒，有的冷漠平静，也有的一脸滑稽像是听到了荒诞的笑话。
见他们你推我搡，百般推脱，绞尽脑汁想说辞，谢愁愁勉为其难帮他们又想了一个新的对策。
“要不这样吧。”她一拍手。
村长应该是还在气头上，见她神色激动一副又有鬼点子要说的模样，当即一个冷眼甩了过去。
“实在不愿意的话，你们可以从推选几个人选出来，这样虽然不能抹平所有的怨恨，但肯定能一定程度上削弱那只魔鬼的力量。”她乌黑的眼睫上下眨了眨，接着，视线落到村长身上，“比如说村长这种，一切事情都是他一手操办的，他一人应该可以顶掉你们全部人一半的罪恶吧！”
村长：“……”
他就应该抢在她说话之前，将她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撕烂。
可，还不等开口，他便注意到，周围的村民看自己的目光，似乎真的带上了一些变化……
对于其他村民来说，最值得一提的事情是，即使不愿意承认，他们的内心也清楚，谢愁愁所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他们长年累月待在村子里，对于村子里发生的事情，基本上了如指掌。
也就是说，他们也清楚，女孩们的亡魂，因为死于进贡，她们死后便成了那只魔鬼的一部分。她们怨恨这个村子，魔鬼便会变强，若她们心思简单良善，魔鬼便会变弱。
可这只魔鬼，在吞食那些女孩后，鬼力仍旧没有突飞猛进。
女孩们死得太早，太小。
在她们的眼里，世界是干净的，美好的。
即使被父母亲手送入血口，这些女孩也不曾怨恨过，因为她们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更不知道死亡究竟是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早在那一日，便被她们依赖眷恋的父母放弃。
一直到如今，村子里为了铲除她们，刻意制造了一出“招鬼”游戏。巧的是，这些肮脏不堪的真相，在意外之中，全都暴露在了她们眼底。
她们这才开始怨恨。
亡魂的怨恨，无形中成了唤醒魔鬼的良药。
要想终结这一期——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平息亡魂心底的愤怒，真诚地同她们忏悔。
人群里正在激烈讨论着，围墙外的响声突然变得急促而尖锐。
不知何时离去又不知何时归来的女鬼们，在外面围了一圈。她们全都穿着赤红的长裙，皮肤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
这一次，大概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她们眼里的恨意更浓，甚至有女鬼从口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仿佛鸟儿垂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嘶鸣，含了满腔满腹的不甘与不愿。
这一声过后，其他女鬼受到了号召般，也接在之后，发出了声声诡异到能刺痛人耳膜的叫声。
声音穿破漆黑的夜空。
她们像是被激怒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畏畏缩缩，而是突然变得面容癫狂，不再惧怕围墙上贴着的那些符纸，身子贴上了高高的围墙、冰冷的铁栏杆。
符纸与鬼体相撞，发出“嘶”的声音，冒出了袅袅青烟。
可她们丝毫不觉疼痛，不仅没有因此而退缩，反而还抓着围墙或栏杆，表情变得愈发激动。
有符在，她们没法飘进来。所以，她们便只能采用最原始，也是最笨拙的方法，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去揭符纸。
五指/身体被烫得冒烟也不在乎。
而墙内的村民们，在见到了这样的画面后，不由心中大惊！
照这个速度下去，很有可能，还没等魔鬼亲自到，这些女鬼们就先冲了进来。
他们心慌意乱，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到了这一步，之前不肯去听的话，便成了苦口良药。
于是，村民们在天人交战之中，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看懂了对方眼里的含义，于是一同做出了最合适的选择。
村长还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同样害怕女鬼冲进来，若她们进来了，必定会在魔鬼的指使下，冲下那些孩子——没错，魔鬼只吃孩子，不吃大人。
若孩子们死亡，他这么久以来付出的心血，就全部付诸东流。
但是，一定还是有办法的。
他后退半步，大脑飞速旋转，可惜的是，还没等他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他便听到周围突然爆发出一声悲惨的哭嚎声：“丫宝啊！千错万错都是村长的错啊，都怪他蛊惑阿爸，阿爸才会做出那么禽兽的行为。”
一声起，声声起。
村民们悲痛欲绝的哭声，夹杂着痛骂声此起彼伏。
他们跪在地上，目露哀求，望着墙外的红衣女鬼们。
口中泣血般，一声一声念着村长的罪行。
“要不是因为村长，妈妈怎么舍得把你送出去？”
“翠儿啊，爸爸夜里想起你，醒来枕头都会哭湿，求求你，答应阿爸，不要听那只魔鬼的话，不要对你年幼的弟弟下手好吗？他才三岁啊！”
“囡囡，你要是生气，你就揍妈妈吧，你揍妈妈好不好？妈妈求求你了，不要来害人了，不要来害人了……”
“小九，呜呜呜……爸爸承认，有些事情都是爸爸做得不对，都怪爸爸当初鬼迷心窍，但是你要知道，没有一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当初要不是因为实在没有别的退路，我怎么忍心把你送出去？当初都怪，都怪，都怪这个人！”
这一位忏悔者的表现要更为突出。
他连哭带嚎嚷嚷了半天，最后一怒之下，身子从地上弹跳起来，挥拳，狠狠地砸在了村长的鼻梁上：“今天就要让你血债血偿！”
仍处在呆懵状态中的村长，被这一拳打得更懵了。
揍人的是个壮年男子，就算长得猴瘦猴瘦，身体也比垂垂老矣的村长结实得多。
很显然，他打响了“揍村长，偿血债”反村长斗争的第一枪。其他人见状，在害怕与迁怒的情绪影响下，纷纷效仿。
左勾拳，右勾拳。
上踢腿，下踢腿。
简单粗暴，原滋原味，不掺任何花拳绣腿，揍得村长鼻青脸肿，满地找牙。
他在碰撞中狼狈地摔倒在地，不过这些人故意没有打他的要害处。他们当然不能自己来杀村长，
这边闹哄哄乱成了一团，正当村民和村长陷入无休止的内斗的时候，外面的女鬼们总算冲破符纸闯了进来。
很显然，她们这会儿的心绪已经受到了那只魔鬼的干扰，虽然憎恨因村里的这些人起，可视线却没有落在他们的身上。
目光在人群中找寻，鼻子轻嗅着空气。
她们在寻找——孩子。
谢愁愁当然不能让她们把孩子杀了。
倒不是她悲天悯人舍不得无辜的孩子遭受折磨，而是，这些孩子是她的通关基础。
是基础积分！
死了的话，谁来赔她分数？
她视线落在那群女鬼的身上，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大家都说，魔鬼已经醒来，但奇怪的是，这家伙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露面过。
为什么不露面，而只派女鬼前来杀孩子？
难道说，他现在不敢露面。
不过，她很快回忆起之前的画面。她将泥塑娃娃放到枯井之后，并不是甩手不管，因为同它建立了联系，所以，即使不在身边，她也能敏锐地察觉到泥塑娃娃的变化。
就在她带着女鬼小红去找父母的时候，有什么东西钻入了泥塑娃娃的身体内。当时她没有想多，二话不说将那东西踢了出去。
之后因为没再出现异样，所以她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不过，之后同小红从她妈妈家离开，路上遇到大批对自己疑似抱有敌意的女鬼时，她有了几分好奇。
她长着这么一张鬼间鬼爱的可爱小脸蛋，怎么可以被鬼敌视！
这其中，一定有诈！
当时没有细问，可现在回忆起来，这或许——就和那只魔鬼有关系。
他想要回到自己的“本体”中去，却得知鸠占鹊巢这一惨无人道的事情，所以想要派自己手下的那些小女鬼前来杀她。
只不过，那些女鬼没有动手。
他苏醒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前来找村子里活着的男孩，而是来找泥塑娃娃。这说明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那就是，没有泥塑娃娃，或许他便没有办法亲自吃掉男孩。
以至于这会儿，他迟迟没有亲自露面。
泥塑娃娃，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谢愁愁垂下眼眸，不禁开始整理眼前的一切。从村长以及村子里目前获得的信息来看，当初魔鬼住在泥塑娃娃里，村长便是靠这泥塑娃娃，来将村子里的女孩进贡给他。后来他被村长找的大师重伤，狼狈逃离，泥塑娃娃受残留着的鬼力影响，生出了单独的意识。
她想，这泥娃娃，很有可能便是连接女孩亡魂和魔鬼的桥梁。
所以，他才能因她们强大而强大，因为她们弱小而弱小。只是，要怎么要做，才能斩断这之中的联系呢？
谢愁愁陷入沉思。
她记得自己从村长那儿拿来的时候，就将之前主人的气息一并从泥塑娃娃里抹去，此刻，泥塑娃娃的主人只有她一个。
但是很显然，纵使这样，那只魔鬼仍旧同这泥塑娃娃有着联系。
所以，她究竟遗漏了什么东西？
她闭目，利用体内的鬼力探索远在枯井内的泥塑娃娃。好巧不巧，看到正急得抓耳挠腮围在泥塑娃娃旁边乱打转的黑乎乎身影。
“你怎么就被一个人类少女给抢了？你怎么就不能放我进去！”
泥塑娃娃睁着黑乎乎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泥质的嘴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从眼神，不难看出他想说的话一定是——“臣妾也不想这样啊！”。
这无疑是在魔鬼的怒气上浇油。
通过他的身影，不难看出，此刻的他，又气又无奈。
谢愁愁毫不怀疑，若是再冲动一点，他很有可能因为愤怒过度，而将这泥塑娃娃摔碎。
也就是这一幕，让她终于发现了被自己忽略的关键问题。
她偷出来的时候，只是抹去了泥塑娃娃前任主人的气息，却没有抹去它的“意识”，而这意识，是魔鬼残留的鬼力凝聚而成的。
这才是它俩没有彻底分割的原因。
谢愁愁轻松一笑，抹掉泥塑娃娃的意识，那可不要太简单了。
于是，还在焦急怒吼逼泥塑娃娃把自己放进去的魔鬼，口里的怒吼声才冲出来一半，剩下的便卡在了舌尖。
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半透明的黑乎乎影子，被什么东西，从泥塑娃娃的身体里被踢了出来。
两只鬼，四目相对，皆是茫然。
茫然过后，暴怒从天灵盖喷涌而出，魔鬼目眦欲裂——那是他残留在那的鬼力，是泥塑娃娃凝成的意识！
这下好，他同泥塑娃娃的最后一缕连接，也就此消散。
——
破旧学校内。
女鬼们冲破村民的防线，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扫射，妄图找出孩子的踪影。但是，从知道外面出现异样的时候起，这些村民便派了一部分人，偷偷将孩子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下室里。
所以，她们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孩子的所在地。
但是这栋堪比年迈老人的老建筑，总共只有这么点面积，让她们这么找下去，那些孩子，迟早会被她们找到。
不光村民，玩家也慌得六神无主。
日子这才过了一半，他们别说找到魔鬼的弱点了，就连这些女孩亡魂的弱点都没有找到。眼看着她们扑进来，四处找寻，大家全都吓得脸色发白。
他们是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同女鬼们搏斗会儿，可她们似乎目标明确，对于其他任何人都置之不理，仿佛其他人全都是隐形人。
有个头发凌乱，手上攥着砖头的父亲吓得肝胆俱裂，脸上全是泪痕，哭着趴到在你，跪在一只女鬼前去的道路上：“求求你，爸爸求求你了，放过你弟弟好不好？爸爸这辈子就只有这一个念想了，没了他，爸爸也活不下去了。”
不知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有其他别的原因。
就在他话音落地的时候，一直目光森寒朝前望的这只女孩鬼，终于颤了颤眼睫。
她垂目，看向眼前的男人，半晌后，眼瞳动了动。
不……不仅仅是她。
其他女鬼，也突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她们眼底的血色缓缓淡去，脸上的表情由狰狞转为了茫然。
似乎不太理解，自己此刻为何会在这里。
攥砖父亲见女儿终于能听到人言，欣喜若狂，连忙站起身，连滚带爬地跑到她身旁，唤着她的名字：“阿燕，阿燕，你能听到爸爸说话吗？”
阿燕望着他，半晌后轻轻点了下头。
这位父亲面露喜色，口中哆哆嗦嗦重复：“求求你求求你，别伤害你弟弟，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爸爸也知道错了，爸爸很后悔，你可以原谅爸爸吗？这些日子，爸爸每天都在想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其他的父母也大多如此。
欣喜若狂地跪在地上，祈求已死的女儿原谅，并用颤抖着的，带着啜泣的声音，发出最可笑的忏悔。
在一片静默里，阿燕的眼睫又颤了下。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珠子里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滚向下巴。
那是一滴血泪，殷红殷红的。
孩子看起来不大，哭的时候也是真心惹鬼怜爱。可她的父亲不是鬼，是个人。看到这场面，他的腿肚子颤了两下，险些掉头跑走。
可为了孩子，为了村子，他不得不强忍着心底的惧怕，重复道：“宝宝可以原谅爸爸吗？”
阿燕动了动唇，轻声呓语：“原……谅……”
她转了转脑袋，小小的手指指向摔倒在地爬不起来的村长。
虽然没有说话，可这动作的意思，所有围观者都能清楚地明白。
她是想说，杀了那个人，她就原谅爸爸。
其他女孩鬼，也都对着自己的父亲母亲，做出了这样的动作。村民们脑袋已近癫狂，知晓这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生路。
他们有砖块的拿砖块，有铁锹的拿铁锹，有菜刀的拿菜刀。
蜂拥而上，灰尘四起，在村长无力的惨叫声中，一下一下，砍伤他的皮肉，戳爆他的眼珠，剁下他的四肢，直至他的身首异处，连任何一块干净的皮肉都看不到，才肯罢休。
做完这一切后，心满意足的爸爸妈妈，献宝般回到自己的女儿面前，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女儿：“宝贝，爸妈帮你报仇了。”
小小的女孩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
她们身上的怨恨逐渐淡化，直至散去，脸上恢复了最初的天真无邪。
那是孩子该有的模样。
阿燕的父亲，便在女儿的笑脸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事情到这里，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故事结局，死一个村长，换来村子的光明未来。
这是值得的。
他看了一眼女儿，刚想开口说些“早点投胎”之类的场面话，便突然听得女儿又道。
“爸爸真的很想阿燕吗？”
男人稍愣，刚想开口说话，便听到女儿软软甜甜的声音响起：“阿燕也很想爸爸，很想妈妈，所以——”
她咧嘴，脸上露出最灿烂甜美的笑容。
“所以你们来陪阿燕吧。”
男人还未来得及思考，便突觉眼前黑雾一闪，脖子猛地发出冰凉的刺痛感。
他死了。
而紧随其后的，还有他自始至终躲在后面，瑟瑟发抖未曾言语的妻子，也就是孩子的母亲。
反观其他的女鬼，大多做了同样的选择。
她们用最甜美可爱的声音，说出了自己对父母最后的要求。
既然如此思念，就下来当鬼，未来，以后，永永远远都生活在一起，一家三口共度接下来的鬼生吧。
——
这些父母死后没多久，魂魄便从身躯中飘了出来。
刚死的鬼，魂魄虚弱，透明到发白。
只不过，他们还未站稳，一片狼藉的尸体堆上，便突然出现了一道四蹿的黑影。
那黑影像个饿了百年的野兽，二话不说，将所有死者的魂魄吞入腹中。这黑影不是别人，正是被抢了家，还被抢了贡品的魔鬼。
他同泥塑娃娃的联系被斩断后，鬼力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弱。起初来到这个村子，他便是在养伤，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力量没增强就算了，身上竟然又添新伤。
身为一只骄傲的魔鬼，他自然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狼狈来到破旧学校外面，决定做最后的殊死搏斗。他的体质必须靠泥塑娃娃才能吃下魂魄，可这一刻，他管不了那么多，看到尸体堆飘出那么多魂魄，当即一个饿狼扑食，把能看到的所有魂魄都吞入了肚子里。
副作用就副作用，大不了快点逃出去，寻个没人的地方，静静调养一段时间，等他归来，实力必定大增！
反正在场这么多人，又没人是他的对手，唯一值得觊觎的是那些女鬼。
女鬼数量多，他此刻鬼力虚弱，又受到了副作用的干扰，自然不是她们的对手。但是，这些鬼怪和他素来没仇没很，又是些单纯可爱且与世无争的小孩，肯定不会对他出手。
魔鬼心中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但，就在他吃完，准备迅速撤离的时候，敏锐地觉察到，周身温度一凉。
那群可爱又单纯的红衣小女鬼们，果断且迅速地阴沉着脸，将他包围在了中间。
魔鬼：“……”
草草草，你们别过来啊！

第31章
【恐惧值+100】
【恐惧值+100】
【恐惧值+100】
……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系统音的播报速度差点跟不上恐惧值的上涨速度。
谢愁愁表情奇异：“咦？”
这家伙的恐惧值居然这么高吗？
对比起上个世界的迎宾，面前的这个魔鬼简直就是个散钱的土豪。不过想想似乎也很合情合理，毕竟这家伙是鬼，而上个世界的迎宾根本就不是鬼。
这似乎……还是她头一次吓鬼。
恐惧值多也说得过去。
她心中感动不已，恨不得亲自上阵，代替那些女鬼们吓唬鬼。
女鬼们追得这只魔鬼四处逃窜。
逃跑的过程中，可以清晰地看见，魔鬼身上有若隐若现的东西顺着空气，一点点飘入那些女鬼的口中。
吸走的应该是他的鬼力。
魔鬼的鬼哭狼嚎声响彻云霄，还未等谢愁愁尽情享受这美妙的积分刷屏速度，它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居然这么就……死了。
好惨。
同样是生吃魂魄，女鬼们各自的鬼力虽然说比不上这只魔鬼，但是她们吃完了魂魄后，并不会像他一样产生副作用，相反，小姑娘们各个一脸的餍足，像是饱餐了一顿，十分满意。
反观周围的玩家们，在看完了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之后，脸上全部都写满了震撼。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村民和村长起了内讧。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村长死掉了。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村民死掉了。
紧接着，魔鬼大boss也死了。
然后，这些小姑娘鬼们突然变得甜美可爱温顺乖巧，不再吓人了。
彭大虎呆滞半晌，嘴巴张得老大，最后终于在觉察到口中凉意的时候，缓慢地合上了僵硬的嘴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二级本？这就是传说中的简单本？《新人手册》诚不欺我……真的真的很简单呢。”
什么都还没有做，就莫名其妙地躺赢了，游戏库里还能有比这更简单的世界吗？
其他人的反应，虽然没有他这么夸张，但是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也有人表示难以理解。
娃娃脸喃喃道：“我上上次进的也是二级本，当时队伍里死了大半的人……这次的也太夸张了吧？”
“说不定这次是咱们运气好……”穆阳一向冷静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异样之色，“我总感觉，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帮我们。”
说着，他看向站在人群外，顶着一张呆萌脸魂游天外的少女：“不过说起来，谢愁愁刚刚说的那几句话，也很重要，要不是因为她提了这种平息怨恨的方法，村长和村民也不会内斗。”
“是啊，咱们一开始还在讨论到底要怎么找魔鬼的弱点，才能度过剩下的这几天，没有想到，这关还能用另外一种方法来破解。”彭大虎说。
“也许，这就是逃生游戏的复杂所在，很有可能每个世界都如此，拥有很多种通关方式，选择了正确的方法，就可以简单轻易地结束游戏。”穆阳总结。
“所以咱们现在算是任务结束了吗？魔鬼已经死了，咱们为什么还没有被送出世界？”
“笨呐，进来的时候，游戏提示就说了，咱们需要在八天内保护好孩子，就算魔鬼离开了，八天的时间也没有结束，接下来，虽然没有鬼怪威胁，但谁知道会不会冒出什么地震火灾之类的不可抗力呢？”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还是不能离开村庄。
不过，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死了这么多的人以后，村子里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在场村民并没有全死完，还有几个表情颓唐的中年人，留下来收拾残局。
他们并没有对这几个玩家表示出敌意，也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全程都很沉默。
沉默地将剩下的孩子们从地下室里接出来带回村庄，沉默地收拾地上一片狼藉的村民尸体，沉默地安排他们的后事。
至于他们为什么没有死，谢愁愁心想，这或许是仅存的那几个，真心忏悔，并获得了女儿原谅的父母。
厉鬼心中的愁与恨，唯有真心的爱与忏悔才能消除。
这些村民给玩家们安排了新的住处，却没有将孩子们交到他们手中。也对，这些孩子刚刚经历了丧父丧母的痛，虽然他们年纪还小，不懂这些，但是这个时候，交给外人照顾，也是不太合适的。
于是，玩家们只在每天白天的时候去看看孩子们是否安全。
当然安全着，这会儿村子里什么都没有，除非房屋倒塌，地面凹陷，不然他们很难出现生命危险。
到了第五天清晨的时候，谢愁愁睡醒望向窗外，看到陆陆续续有外来的人从村外赶过来。
随后，她便明白，原来这些人全部都是很久以前离开村子的人。
也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了村子中人口稀少的原因。当初魔鬼利用村长，洗脑整个村子，并非真的成功了。
还有一大部分，不愿意接受这种愚昧思想，兼之害怕自己孩子遭到迫害的父母，一怒之下，拖家带口，离开了村子。
久而久之，留下来的人，大部分同村长臭味相投。
真正有良心的人，基本都已离开。
所以，他们在得知了村子里的事情后，又带着孩子匆匆赶了回来。
数十口家庭，望着飘满白纸黄纸的村子，以及黑压压的木棺材。呆望半晌，和村子里幸存下来的村民们，抱作一团，开始痛哭。
他们过去离开了这里，在一切平息之后，终究还是决定，重新回到这里，帮助照顾剩下的孩子。
同时，在听完了来龙去脉之后，也对做客的玩家们表示出了深深的感激之情。
几个玩家皆是受宠若惊。
再后来的几天，村子便每日都在操办白事，生活平静且安宁，一点儿都看不出，这儿曾经发生过那般诡异的事情。
玩家们一路无惊无险地躺到了第八日。
久违了的系统音终于出现。
【恭喜众玩家成功完成任务：保护孩子。】
【存活玩家数，10】
【当前玩家最高得分者：谢愁愁】
【本场游戏结束，玩家们将会在三秒钟后被送出游戏场地】
因为提前就做好了准备，所以此刻，众玩家们都坐在一起，紧张地等待着系统的结束宣告。
但，就在这系统音响起的时候，谢愁愁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发出了“轰隆”的一声响。
她下意识站起身，差点以为是地震了。
但也就是在视线扫过去的时候，才觉察到，玩家之中似乎少了个人？
少了谁呢？
没等她细看，眼前的队友们，黑乎乎的小屋子，全都在视线里消失不见。紧接着眼前的世界便陷入了一片漆黑，
等眼前再次出现亮光的时候，她感觉有些刺目，便下意识伸手遮挡了下眼睛。
毫不意外地，又回到了游戏广场。
周围站满了刚从游戏世界出来的人，有的表情激动，有的如释重负，也有的满脸窃喜。一切都和第一次出来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只不过，一眼望过去，全都是陌生人，没有一个眼熟的人。
据《新人手册》所记载的，这个中转城市里面设有数之不尽的游戏广场。在任何时候都对外开放，所以，撞不上熟人也是正常的情况。
从游戏里出来之后，积分卡自动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她垂眼看了一眼，便轻车熟路地往外走。这一次，她照旧是从自己上次出来的广场出来了。
照理说，所有的广场都长得一个样子，凭借谢愁愁的记忆力是没有办法发现区别的。她之所以能认出这儿，是因为，她在出口的地方，看到了个熟人。
还是上次那个身材高大的工作人员。
他看到谢愁愁，脸上露出了抹笑容，似乎是还对她有印象，开口便道：“你终于出来了，等你好长时间了。”
谢愁愁：“嗯？”
他却没有细说，笑眯眯地将谢愁愁领到一旁的机器旁边，让她刷积分卡。
“每次出游戏，都要做一次积分更新，更新后的积分才能拿去使用。”他解释道。
她很听话地按照他所说的操作，将积分卡放到了机器的读卡处。
[谢愁愁，女：18岁]
[当前游戏场次：二]
[下场游戏时间：一周后]
[本次新增积分：1952分（含额外隐藏积分1872]
[当前积分：3192分（含额外隐藏积分3072分）]
高大男子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唇边。
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他见她积分过高，当时便打算将她的游戏过程调取出来，后来得知，她所在的那个世界因为不知名原因被毁灭，心里给出了一个解释。
——很有可能，是因为世界出了BUG，所以才能让她碰巧走运拿到了这么多额外积分。
运气是真的好。
正常情况下，一个玩家在离开一个副本的时候，只能获取基础分。一级本的基础分是40分，二级本的基础分是80分。
不过，就算只有这四十分，八十分，也绝对足够玩家在中转城市里面正常生活一周。
苦是苦了点，但总归是饿不死，也不需要餐风宿露。
可对比起这家伙，那些辛辛苦苦爬了十多个本，整日在副本里面提心吊胆过着刀尖舔血生活，才勉强攒下上千积分的人，简直就像是在贫民窟里奋斗的最底层，何止一个惨字了得。
身为中转站的工作人员，他也眼馋这积分。
可，在意识到她的世界出现了BUG之后，他便没有深究。好运气毕竟只会出现一次，不会出现第二次。
一千积分，说多也不多，真要和积分榜的顶尖存在相比，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可，就在抱着这样的想法，再一次面对谢愁愁的积分面板的时候，高大工作人员有些坐不住了。
他盯着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一行字——“含额外隐藏积分3072分”，陷入了沉思。
谢愁愁：“？”
没见过其他人积分面板，所以不知道正常积分应该是多少的她，用歪头这个动作，表示出内心的疑惑。
他为什么一脸要吃了这个机器的表情。
“你……”是不是和游戏世界的boss搞对象去了。
为啥你能有这么多隐藏积分，为什么！
隐藏积分这么好拿的吗，求求你了大哥大姐大兄弟，能不能把你赚积分的妙招告知在下！
高大男子在心里如此咆哮着道。
但是他自诩一个成熟理智的成年男子，所以，他缓慢地撤掉脸上的震惊表情，和心底得咆哮，朝谢愁愁露出温和的笑容：“没什么，你可以先回去了。”
结合上次的事情，他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姑娘大概率不会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他。
所以，为了探取她的积分秘密，他决定再次动用自己的人际关系网，打电话，拜托了上次的朋友，决定暗中偷偷将她的游戏全过程调取出来。
不说也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弄到她的秘密。
上次的世界因为不知名意外被毁灭掉，这次难道还能再毁掉？
主神又不是吃素的摆设，游戏世界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崩溃。
他抱着这样的态度，心里再次笃定，谢愁愁一定是有自己的独特刷分技巧，确定上次的世界毁坏不是造成她积分猛增的原因。
但是——
十分钟后，他手里的手机砸到地上，眼珠子朝外凸出，面皮子变得僵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盯着空气，喃喃地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世界又毁掉了？”
一次崩溃是巧合，两次崩溃……
她是哈士奇吗，这些积分该不会都是她拆家拆回来的吧？怎么走哪儿拆哪儿？还有没有王法了，主神到底跑哪儿去了，接连被毁了两个世界，怎么没见他出来管一管！
家啊，家不要了吗！
——
对于高大工作男人内心的呐喊声，谢愁愁一无所知。
好不容易回到中转站，离开了那个偏僻狭小的村子，她整个人都舒坦极了。在那儿最不方便的就是洗澡了，当鬼的时候不会出汗不会脏一直没感觉，变成人之后，她便养成了一天不洗澡浑身难受的毛病。
可是在那个小村子里，洗澡水都只能去井里打水自己烧着洗。
可以说是相当麻烦。
出来以后，她二话不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钻入小小的沐浴间里，给自己冲了个热水澡。
喟叹：“啊……”
愁愁鬼表示，这就是人间最大的乐事之一了。
不过，还没等她躺到床上准备休息，门铃声便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她？
谢愁愁好奇地朝外面张望了一眼，赤脚下地，“吧嗒吧嗒”两脚丫子，蹦蹦跳跳地到了门边。
打开门，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殷闻。
俩人很有缘分地共度了两个副本，她这会儿看他，眼里也带着点看亲人的表情。
这是何等的缘分啊！
所以，她热情地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我来和你道个别。”他看着，道，“下个世界，我可能没有办法和你一起了，因为我临时出了点事情，需要提前进副本解决。”
他说着，垂下眼睫，看表情，似乎有些落寞。
因为有认真看过《新人手册》，谢愁愁当然知道，进游戏的时间，其实是可以玩家主动调前的。
不过，一般情况下，正常人都不会有那种提前进本的想法吧。
在外面享受生活多快乐呀。
她好奇看他一眼，不过也没有多问。
“没关系啦，虽然说你怕鬼，但是第一个世界里面表现得就很棒的，相信自己，你能行的！”说着，她朝他比了个傻兮兮的耶。
他失笑。
对于他自己，他当然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不放心的是她。
一起度过两个本，他知道她的能力，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强大的。
甚至，很多时候比他更要强大。
但是这样的强大具有很大的不稳定性，若有朝一日，她发现了自己的秘密，那些能力，或许会在一夕之间尽数消失。
更重要的是，不管她的鬼力有多强大，她的身体都只是人类的身体。
脆弱不堪，受到伤害便会死亡。
鬼力攻击奈何不了她，物理攻击却可以轻松地夺走她的性命。
这是他对她最大的担忧。
若不是因为两次毁掉世界，严重激怒了受伤的主神，他大概也不会抛下她提前进本。
这一次，他要进的世界，藏着一个可以重伤主神的核心。他早些进去，便能赶在主神查到他头上之前给予它重创。
和谢愁愁待在一起的话，很有可能会连累到她。
当然，担忧谢愁愁什么的……这些都不是他本人的意愿，而是那个日记本对他进行干扰后，迫使他产生的想法。
殷闻严重怀疑，那个日记本有改变人思想的能力。
他想着想着，视线一低，便看到两只嫩白的脚丫子。
她身材瘦削，脸蛋精致小巧，偏偏那两只脚丫子圆滚滚的，像小孩子一样白皙可爱。
但偏偏——没有穿鞋。
殷闻有些无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
想让她少出点风头，但顾忌到那些没法告诉她的秘密，他收住声，改口道：“记得要穿鞋。”
谢愁愁：“？”
“等你出来的那天，我再找你，不要死在里面了。”
谢愁愁自然觉察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只顾着点头，一个劲儿地应是。
她才不会死呢。
毕竟，都是死了那么多年的老鬼了，已经死到不能再死啦。
挥别了殷闻，接下来的几天，一如她幻想的那般堕落。
每天吃吃喝喝吃吃逛逛，谢愁愁俨然是把这个中转站当成了一个天堂般的地方。她卡里的积分多，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同不得不借着休息时间打工赚钱，养活自己的其他人比起来，她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
邻居也多次朝谢愁愁投来羡慕的眼神。
在极度的堕落之下，一周的时间便跟指间沙一般，飞速流淌。到了进游戏世界的那一日，她早早的收整齐全，赶到游戏广场，静静等待下一场游戏。
这也是《新人手册》上的规定。玩家必须在进游戏的那一日，赶到游戏广场，若是没有，延迟一分钟，扣除一半的积分。两分钟，再一半。无限叠加，直至扣无可扣，等待玩家的便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
对于一个视游戏积分为命的鬼来说，谢愁愁当然不允许迟到这种事情在自己的身上发生。
和上次一样，她顺利进入了自己的第三场游戏中。
和上次一样，一醒来，便能看到数十个表情各异的玩家站在旁边。哭喊、争吵，怒骂，各种各样的声音挤满了空气。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一次的谢愁愁，没有再将自己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周围的玩家身上。
她现实环视了一眼周围的墙壁。
四面墙壁，连接在一起，围出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不过，这一次的场景似乎要比之前的两次都要阴暗一些，因为，肉眼望过去，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黑。
似乎是黑夜。
树木也淹没在了黑暗之中，唯有三两颗暗淡无光的星星，无精打采地挂在空中。
谢愁愁看了四面墙，发现，四面墙几乎没有区别，每一面都黑漆漆的，全是黑夜。
她有些好奇，稍微走近了点，继续观察。
这才在北面的墙壁上，发现了一点不同的地方。那是一个圆圆的孔，再仔细一看，便能发现，是一个落地摄像机。
而在落地摄像机的后面，是一个猫着腰站着的秃顶中年男人。因为只是壁纸，他的身体是不会动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副画上去的人物。
可这隐没在黑暗里的人和摄像机，却给画面添了数分阴森。
很快也有其他玩家看到了这堵墙上的摄像机，有人发出惊怕的啜泣声：“这次的是什么玩意啊，看起来好恐怖啊……”
话音落，系统音温柔响起。
【欢迎来到本场逃生游戏。】
【游戏为真人逃生模式，在场诸位皆为系统从世界各地筛选出来的游戏玩家，游戏通关即可得生，失败则为死亡。】
【本场游戏名为“惊悚片拍摄现场”】
【全场玩家数：十六（新玩家4人）】
【游戏难度：三级】
【游戏介绍：本次游戏为惊悚片拍摄游戏，每个玩家在拍摄现场都各自对应一名演员角色，现场存在真鬼与假鬼。】
【游戏任务：你们将会获得一份剧本，该剧本每日定时刷新新剧情，玩家们需要做的是——在接下来一个礼拜的时间里，认真按照剧本内容演戏。】

第32章
新人玩家所占数量变少，虽然这次的游戏类型以及墙纸背景看起来很阴森恐怖，但整体气氛还是要比之前两次要好上很多。
抽噎恐慌的新玩家们，在见到没什么人愿意搭理他们以后，不得不坚强地擦干脸上的泪水，默默给自己按下消音键。
这一次，玩家之间比较松散，没有类似领头羊的人物出现。
谢愁愁一眼望过去，便能看到他们紧皱的眉头，和略显凝重的神情。
墙壁消失之后，他们自觉且相当有默契地顺着眼前多出来的那条路向前走去。正前方不远处，正是扶着摄像机，站在树下的导演。
这个导演生得圆圆胖胖，脑门锃亮，在夜空中散发着普度众生的佛光。
面对这样一个从墙纸里走出来的男人，谢愁愁实在是很难生出好感。
不过他的气质却很憨，看到玩家们以后，连忙将自己的脸从摄像机后移了出来，脸上挂着弥勒佛般的笑容：“哎呀哎呀，各位大明星终于到啦，我在这里等你们好久了。”
走近了，谢愁愁才注意到，在他的背后还站着一群年轻男子。
这些人生得普通，普遍小眼睛小鼻子，生得一脸愁苦相，像是扔到人海里就会消失不见。
导演微愣，笑呵呵地指着身后的这些人：“这些是我请来的群众演员，专门负责在现场充当尸体啊，病人啊，路人甲啊，以及路人鬼啊之类的。”
被cue到的这些群众演员便朝着玩家们客气地笑笑。
导演：“那咱们就先进去吧，今夜要拍摄的场地和大家睡觉的地方都已经收拾好了，大家收拾好稍微休息一下，拿到剧本后，咱们就能赶着午夜场早点开始。”
众人点头。
他走在最前面，哀愁地抱怨：“咱们是小成本电影，资金有限，拍摄场地可能会有些简陋，还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还没到场地，谢愁愁就能预料出其简陋程度了。
因为这儿，分明是荒郊野外，路上甚至连个路灯都见不到，像是一块被人废弃的土地。要不是导演手里抓着手电筒，他们说不定连方向都分不清，
往前走了不过数步，她就看到了个这次的目的地。
那是个高大的，黑乎乎的大楼，借着月光，看到高楼上的十字标识，倒是能勉强能看出，这是个破旧无人的医院。
医院外面的空地上支了不少帐篷，导演笑眯眯地指了指帐篷，对那些群众演员道：“条件拮据，只能麻烦各位暂时住这儿了。”
群众演员也相当有血有肉，闻言纷纷叫苦不迭。
“啊？这条件也太差了吧？”
“怎么只给帐篷睡啊，大半夜的灌风怎么办？”
导演只能讨好地笑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资金不够，这附近又荒废了太久，连酒店都定不到，医院里的房间实在是不够用，只能委屈各位了，等拍摄结束，我老张一定给你们补钱。”
好说歹说，总算是将那些群演给安慰了下来。
他们哭丧着脸，一脸生无可恋地挥挥手：“那好吧，导演你先上去，我们收拾下帐篷，等需要拍摄的时候再来通知我们。”
见到这一幕，谢愁愁便不再对自己的住处抱希望。
这么穷的一个导演剧组，还能指望什么呢？
旁边的皮裤马尾女孩小声摇头啧叹：“还好我们住的不是帐篷。”
看神情，她似乎还有些庆幸 ，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个医院——其实也并不能称之为医院，因为它实在是太小了，只有这么一栋楼，根本分不清它到底是住院部还是门诊部。
反正就这么一栋，总共六层楼，可能所有需要的功能，都囊括在里面了。
导演“哗啦”一声，将生了锈的栅栏铁门拉开，完事一边排灰，一边抬步往里走：“大家住六楼，咱们先上来吧，等到了房间，我再把剧本发给各位。”
一楼黑漆漆的，没有灯。
手电筒闪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满地的灰尘。
当然，也没有电梯，他们只能徒步爬楼上六层。
一个兔牙齿的年轻女孩轻声问道：“所以咱们的拍摄场地连灯都没有吗？楼上房间该不会也没灯吧？”
导演摆摆手：“那哪能呢？我来之前就给医院里接了电，你们的房间里还是有灯的，至于一楼为什么没灯，应该是电灯泡坏了，大家别着急，等我有空的时候找人换个新的灯泡子，咱们先上去吧。”
看着这场地，谢愁愁对自己需要演的剧本，做出了大胆的猜测。
应该是——《作死年轻人在废弃医院里探险最后不小心撞鬼的一二事》。
很显然，不光她这么想，其他人也有这样的想法。
还是那个穿皮裤的马尾少女：“导演，我们要演的是在废弃医院里探险的大胆年轻人吗？”
导演光滑的圆脑袋快速地摇了两下：“那哪能呢，来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咱们要拍的是夹杂点灵异的医院恐怖爱情故事，主角是一个小护士和一个男医生。”
众人：“……”
马尾少女又道：“所以，明明是在正常医院发生的事情，咱们为什么要来废弃医院里拍摄呢？”
这不是玩人吗！
走在前面的导演挠挠脑袋，嘿嘿一笑：“这不是因为咱们剧组经费不足吗？再说了，这个废弃医院哪儿不好了？需要用的地方收拾收拾，刷刷油漆，看上去不就和正常医院一样了？”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穷。
这么穷了，为什么还要来拍恐怖片！
众玩家在心里怒号一声。
但，面对导演的解释，他们也只能在心中抱怨。毕竟这一切都是游戏主神的设定，就算心中再不满，也没法抱怨。
毕竟导演他只是个NPC。
玩家们安静了下来，导演在前面走着，他手里手电筒的光，随着他走路时摇晃的手而前后闪动。一会儿照亮前面的台阶，一会儿照亮后面的台阶，一会儿又会晃到玩家的脸上。
似乎是觉察到了这些“演员”心中的不悦，导演安静了好久之后，又发出了声倔强的解释。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上台阶的动作慢下来，胖乎乎的身子在原地站定，转头看向玩家们，“来之前我考察过，这是咱们市里唯一闹鬼的医院。”
玩家们：“……”
说到这里，导演就像是来了兴致一般，完全不再考虑其他人的心情，一边继续大踏步往上走，一边喋喋不休地补充：“咱们要拍的毕竟是恐怖片嘛，恐怖的氛围才是最重要的，接下来几天，咱们就住在这医院里，好好地酝酿情绪，到时候一定能更好地将害怕的感觉展现出来，你们觉得呢？”
玩家们：“……”
“嗐，打起精神来，你们干嘛都哭丧着脸啊，该不会真以为这世界上有鬼吧？怎么可能呢！”导演大叔就像个铁憨憨，他一往无畏地走在最前面，似乎一点都都觉察不到这所废弃医院究竟有多阴森。
谢愁愁也差不多明白了一些。
《新人手册》里有交代过，游戏世界里，并非所有NPC都知道玩家是来闯关的。低级本里，这样的NPC数量会偏多，可到了稍微高级一点的本中，情况则有可能不一样。
这些副本中，为了给玩家更沉浸式的体验，大多数NPC都意识不到自己是NPC。
他们只有一个身份——便是在该游戏中扮演的角色。
眼前的导演就是如此，他只是个导演，而玩家们，在他的眼里，则全部都是他花钱请过来的演员。
十六个玩家当中，女生占比略微多一些。
总共有10个女生，和6个男生。
等到了六楼之后，导演先是带他们进入了一个会议室。他的确没有骗人，这个会议室里有灯，且是白炽灯，白日般的亮光很快就驱散了医院内的阴凉诡异氛围。
“剧本里很多场景都需要在晚上拍摄，所以咱们要是不累的话，今夜就开始，我先把剧本给大家发下去。”
皮裤马尾少女：“要是累呢？”
“……”导演被她噎了一口，沉默片刻后，“累也今夜开始，这个废弃医院赶着要拆修，咱们只有一个礼拜的时间，时间宝贵，最好不要浪费。”
皮裤马尾少女：“不最好呢？”
导演：“……”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搭理她，垮着张后爹脸，默不作声扭头，伸手从自己厚厚的大黑背包里抓出一把皱巴巴的小纸团，扔到桌上后，又抓了一把扔到桌子的另一边。
“男左女右，来抢吧。”
玩家们：“？”
导演不高兴地噘噘嘴：“愣着干啥啊，快抢角色啊，咱们时间紧迫，再等下去可就没休息时间了。”
抢……角色？
大家需要演的角色，原来是要靠这样抓阄一样的方式来决定吗？
“当初咱不是说好了吗？又没有提前试镜，你们都是我临时从网络上逮到的演员，到底谁演谁啊都还没来记得选定，现在得赶紧决定了。男的是左边的这些纸团，女的是右边的。”
玩家们纷纷顶着一张被揍了十年的忍辱负重表情，从众多纸团中，随便拿了个到手中。
谢愁愁打开自己的纸团。
上面写着一行字：
女十号，谢愁愁，清洁工，负责在医院打扫卫生。
哟呵，这东西这么智能导演知道吗？居然拿到手对应的就是她的名字。
但是，女十号？
愁鬼鬼凝神回忆。
她记得，一共是多少个女生来着？哦对，就是十个。
妈哒，她来演的居然是个边缘小角色，那和打酱油有什么区别吗！
当鬼的时候就没什么好运，这会儿当了人，也照旧是非洲难民。
世界待她何其残忍！
她气呼呼地将纸团扔进口袋里。
其他人大概也是如此讶异的表情，不过想到这是到处都充斥着不科学性的游戏世界，便不得不接受这个设定。
皮裤马尾少女转眸看谢愁愁一眼，一个没忍住便笑出了声：“噗嗤。”
后者：“？”
“你气鼓鼓的样子好可爱啊。”她似乎对谢愁愁很有好感，自觉凑过来，小声问道，“你拿到的是几号？”
谢愁愁：“十号。”
她挑眉：“清洁工吗？”
嗬，这个女人是有读心术吗，她怎么知道她是清洁工？
皮裤马尾少女大大方方把自己的纸条递到谢愁愁面前：“喏你看，我女九号，也是清洁工，没想到，就算是到了游戏里还是逃不脱被打扫卫生统治的恐惧。”
她皱巴巴的纸条上写着：“女九号，杨心蕊，清洁工，负责在医院打扫卫生。
谢愁愁的愤懑不平一下子得到了安慰。
她看着面前的女孩，眼里闪着感动的光芒。不管是女九号还是女十号，能一起打扫卫生的，就都是共患难姐妹。
杨心蕊小声道：“你可能之前没进过剧本类型的游戏，咱们其实是运气好的，我和你说……大部分剧情都在女一号和男一号头上，他们接下来几天八成有的是苦日子过。”
大家拿到各自的角色之后，便纷纷拿出来给其他人看。
好在这个剧本很人性化，他们在戏里使用的都是自己的真名，因此也避免了很多没有必要的麻烦。
其中，拿到女一号角色的是一个波浪发年轻女子，名叫谭雅，负责扮演一位小护士。
她也是个老玩家，拿到纸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难看，似乎是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她五官生得普通，搭配在一起却很舒服，妆容也是浓艳类型，再加上身材很好，前凸后翘，胸前火辣辣招人眼球。
杨心蕊也说：“这身材，不当女一号可惜了。”
男一号名叫许泽双，是个有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长相也很粗犷。
其他玩家拿到的角色，基本上不是护士就是医生，要不就是戏份稍多的病人。
分配好角色之后，导演笑得跟个弥勒佛一样：“大家都拿到了自己要演的角色了吧？那么接下来，我带你们去你们的房间去。咱们这儿的房间都是临时搭建的，有些简陋，不过为了照顾大家的心情，我带人整理出了整整八个房间，你们两个人睡一间就好。”
得了这话后，马尾少女立刻跑到谢愁愁身旁，小心扯了下她的袖子：“咱俩一间吧？”
谢愁愁和谁一间都无所谓，自然也不会拒绝她的请求，当即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等到了房间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导演说“简陋”，还真不是在谦虚。
简直比正常医院住院部还要凄惨，睡觉的房间就在会议室旁边，八个房，面对面排了两排。
进去以后便能看到，真的只有房间和床这么简单。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找不到，简直不要更凄惨。
谢愁愁甚至开始怀念上个世界的村庄环境。
穷是穷了点，可好歹没有家徒四壁啊。
这哪儿是来拍戏的。
他们分明就是在探险！
分配房间的时候，导演从背包里掏出一叠小本本，挨个发到玩家手中：“剧本发给大家，你们先熟悉下，待会儿给大家半个小时的时间休息和看剧本，半小时后，到五楼集合。”
谢愁愁抱着好奇地态度打开了剧本。
然后，看到了洁白崭新到能直接拿去作画的一页白纸。
她：“……”
虽然系统音之前就提示过，剧本会随时刷新内容，可这眼下导演让他们看剧本，总不至于是让他们看一页白纸吧？
杨心蕊倒是很有经验地拍拍她的手臂：“这个会在开始前五分钟刷新的，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休息等它自己出来就好，再说了，第一幕戏肯定得交给男女主，我们八成没什么要做的。”
说着，她很自然地躺倒床上，紧接着，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啊——这儿可比我上次待的茅草屋强多了。”
谢愁愁：“……”
杨心蕊在床上翻了个身，紧接着好奇地托腮看向她：“我看你全程都很淡定的样子，这是你第几次进游戏啊？”
谢愁愁：有吗？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第三次。”
“哇……才第三次。”杨心蕊一脸震惊，“那你怎么不害怕的？我前面十次进游戏的时候都怕得不行，不过，这已经是我第五次进三级本了，啊，万恶的三级！”
谢愁愁：“？”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杨心蕊突然来了精神，身子猛地坐起，两眼放光看着她，“天然呆？”
她很呆吗？
谢愁愁一脸不悦地看着她。
对方脸上的笑意更甚：“生气的时候就更明显啦，呆呆的，太可爱了，哎呀，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接下来让姐姐罩着你吧，你放心哦，我都是过了快二十次副本的老玩家了！大部分副本，尤其是三级本的规律都被我摸透了，只要跟在我身边，我保证你可以平安活到最后。”
她精神振奋，做出了来自热心大姐大的承诺。
身为一只鬼，谢愁愁当然没有将这承诺放在心上。
不过，这是混入玩家圈的好时机，为了使自己看起来更像玩家一点，谢愁愁点了点头，表情感激：“你真是个好人。”
俩人又乱七八糟地聊了些。
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杨心蕊说，谢愁愁听。
很明显，一只鬼是相当难跟上性格跳脱人类女孩说话速度的。
好在，没过多久，剧本上便刷新了一段内容。
［故事简介：谭雅是一位小医院的护士，她在工作过程中，和闺蜜小琪的男友许泽双日久生情，俩人很快坠入爱河，这件事没多久便被同在这所医院工作的小琪发现。愤怒之下，小琪选择退出，她删除了谭雅和男友许泽双的联系方式，心灰意冷地离开了医院。
谭雅和许泽双不知道的是，小琪离开医院没隔几天，便在回乡下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紧接着，在毫不知情的谭雅俩人身上以及医院里，竟然频频出现奇怪的事情……］
[第一幕]
【员工宿舍里，谭雅同许泽双亲热完。
许泽双临时被喊走，离开休息室，上了急诊手术台，留下谭雅一个人在单人宿舍里。
男友走后，谭雅的脸上还挂着甜蜜的笑容，她打开手机，开始刷手机。
不料，在手机上看到了让她感到悚然的一幕。
她扔了手机，慌慌张张前去找男友，在路上却碰到了表情诡异的清洁工（谢愁愁），谭雅在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被清洁工一把掐住脖子。
谢愁愁：“还我……还我……”
就在谭雅即将窒息而亡的时候，医院内的其他医生护士赶过来，将俩人拉开。】
才刚刚看完，杨心蕊就忍不住对着这个剧本指指点点。
“能不能专业一点，这比我上次进的拍摄游戏本烂多了，剧组穷就算了，这剧本都不按照格式来，还不如干脆给我们发恐怖小说得了，反正也没什么差别。”
她骂骂咧咧了两句，表情稍微缓和了点：“算了，看在这段没有我戏份的面子上，原谅她了！”
眼看着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即将结束，俩人便拿着剧本朝外走。
集合的地方在五楼。
“不过……似乎有些奇怪啊。”走在路上的时候，杨心蕊又看了一眼剧本，“你在第一幕戏里就出现了，拿的还是这么诡异的戏，所以说，这个剧本里的‘鬼’，是一个能附身到别人身体里的鬼？”
谢愁愁也注意到了这段戏里自己的戏份。
可以附身的鬼？
却见下一瞬，杨心蕊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难看：“完蛋了，完蛋了！”
谢愁愁发出礼节性的关怀：“怎么？”
“我突然想起来了，这类恐怖片游戏里，剧本中出现什么鬼，咱们的身边就会出现什么鬼……这个剧本里提到的是可以附身的鬼，那么也就是说，咱们真的有可能会被废弃医院里的鬼怪附身。”
她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我最害怕的就是附身鬼了……妈妈呀，好恐怖啊，咱们能不能换个剧本啊。”
杨心蕊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天然呆少女在听到她的话后，双眼猛地一亮。
谢愁愁：“！！”
附身鬼？还有这等好事？

第33章
出去的时候，其他人也刚好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屋里有灯，走廊上却没有，行到楼梯口的时候，眼前便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这对夜视能力很好的谢愁愁来说不算什么。
其他人却下意识提心吊胆了起来。这医院诡异且阴森，说来也奇怪，医院外温度不算低，在楼内，有墙壁挡风，众人却时时刻刻都感觉自己仿佛被冷风包围着。
这会儿更甚，楼道口不知是从哪儿吹来的风，如哀号般呜呜直响。
因为在进世界之前，就被主神提醒过——这次的拍摄现场有真鬼也有假鬼，所以众人都对接下来的即将面对的一切充满了担忧。
楼梯一路往下，浓稠的墨色糊满了前路。
难免给人一种，前方正静静蛰伏着一个野兽的错觉。
就连杨心蕊也屏住呼吸，轻轻抓住了身边女孩的手腕，口中说的话却是：“别怕有我呢。”
谢愁愁：“？”
她没说她怕呀！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走完两段楼梯，他们顺利站在了五楼的走廊上。
左手边亮了灯，想必那儿就是拍摄所在地了。
光源从一间小小的房间里传出来，进去后，一眼能看到，导演正和几个群众演员凑在一起布景。又是搭桌子又是铺床，忙得热火朝天。
这是一间“奢侈”的单人间，墙上贴了小清新色的墙纸，床褥被子都是淡色系，看着有些冷。
不用说都知道，这儿肯定是谭雅待会儿要待的“员工宿舍”。
看到他们，导演从忙碌中抽身出来，笑呵呵：“都来啦？那先去隔壁把服装妆容整理下。”
谭雅的脸色本就不太好看，闻言后，直接呛声道：“这儿哪有化妆师？”
导演指了指旁边的桌子，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不就是呢嘛？”
桌上摆着一个大黑盒子，看起来……似乎的确像是用来装化妆道具的。
众人：“……”
他不高兴地挑高眉毛：“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不相信我的化妆技术？喏，喏，来看，这些人可都是我化的！”
说着，他抓过旁边的一个长发群演。
那群演是个女人，扭过头冲大家羞涩一笑，脸皮的大幅度动作下，血顺着眼角脸颊快速往下流。
皮肤惨白，眼珠泛白，风吹过，干枯的长发在微微飘动，像极了在停尸房待了许久的女尸。
别说，这导演化鬼妆还真挺有一手。
“先介绍一下，这个就是咱们剧本里的重要角色，小琪，也是负责复仇的女鬼，你们熟悉下她的脸就好。”
因为是现代惊悚片，所以其实大部分玩家的妆容都没多大改变，顶多是换了个发型，戴上了护士帽，看上去阴气沉沉了些。
至于男玩家，就更简单随意，连妆都没化，直接换了身衣服就算完事。
“妆容服装，咱第一天给你们全都弄好，接下来几天，为了节省时间咱就不重新弄了，你们最好不要把脸上的妆弄花，知道了吗？”
导演化完妆叮嘱道。
玩家群里传来长吁短叹。
戏里戏外都得顶着死气沉沉的妆容，这搁谁身上都会觉得瘆得慌。
交代完这些，导演带着换好衣服的众人回到之前的员工宿舍，从床底下拖出个黑包，从里面掏出一堆手机：“这是表演需要用到的手机，是我在家附近手机店租的，一人一个，员工群建好了，你们的名字在里面也都有备注，来，手机拿好，不要弄坏，不然翻倍赔偿哈！”
谢愁愁从导演手中接过标了自己名字的手机。
这个手机精致小巧，不足的是，它很卡，唯一能点开的APP是一个有着蓝色图标的通讯工具。
刚点进去，便能看到消息列表的“山美医院员工群”。
她戳进去，看到了自己的备注——“清洁工谢愁愁”。
杨心蕊嘀嘀咕咕：“欺负人没上过班呢，哪有清洁工和医生护士待一个员工群的？”
导演丝毫不觉尴尬，发出淳朴憨厚的笑声：“人手不够，不然群成员数量太少了多不好看啊！”
应该是提前准备过，所以，员工群里竟是有历史消息的。往上一扒拉，谢愁愁甚至能看到自己头像发出的一条消息。
清洁工谢愁愁：【请问，大家以后上厕所的时候可不可以把卫生纸扔进垃圾篓，今天厕所又堵了。】
谢愁愁：“？”
谁造的历史消息，能不能靠点谱！
不过，当时恰巧是小琪和许泽双、谭雅等人撕逼撕得昏天黑地的时候，这条消息，很快便在一众怒骂，劝架，冷嘲热讽的消息中被吞没，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群里消息最后显示由谭雅发送。
前一条是小琪所说的。
护士小琪：【呵，狗男贱女，祝你们百年好合。】
护士谭雅：【可爱/微笑/ 谢谢，等我和许哥哥结婚请你吃喜酒呀。】
[护士小琪已退出该群]
手机显示现在时间是一月十六日，而消息列表最后一条消息是在三天之前，也就是说，整整三天都没有人说话了。
不过，这关口，谁说话都招人烦，群这么一冷便冷了整整三天。
导演：“群里的消息你们大概看下，了解完就差不多了，不过我要提前说的是，咱们的剧本并没有把所有详细的画面、对话都写下来，嘿嘿，这是为了给大家更多的发挥空间，你们去演的时候，只要是照着大主线走就行，细节自己可以随意发挥。”
“还有，这里我要严肃批评一下女九号清洁工，杨心蕊女士，咱们在场的这十六位全都是主角，没有谁配谁主之分，剧本会随时根据你们的演戏情况进行改动，女一女十，只是根据职位重要程度进行排序，到最后一天，女九号也有变成女一号的可能，所以大家不要因为自己拿到的是小配角就灰心丧气，懂了吗？”
杨心蕊：“……”
她什么时候灰心丧气了，拿到小配角她开心得不得了好吗！
倒是谭雅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
她抬高眼睫，心想，这么看……她还是有一线希望的。拍戏的时候表现差些，没准就可以沦落成没什么危险的小配角。
却听导演又道：“我是业内出了名的喜欢拍鬼片的导演，大家都知道对吧，就上次，拍惊悚摩天轮，到结局的时候，最开始的女七号成了女一号，男四成了男一，所以大家只要努力，都是有可能能当上主角的！”
他攥紧拳头，喊出热血的口号：“有志者，事竟成！”
谭雅抬眉，心里怀揣着期望，问道：“他们是怎么当上女一男一的？”
导演：“嗐，说来也奇怪，当时剧组发生了点意外，前面六个女演员和三个男演员都死完，为了拍摄正常进行，咱们改了改剧本，就直接把女七号和男四号推上去当主角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阵静默。
这真的是在拍电影吗，真的是的吗？导演你一定在鬼界有个老情人，所以专门带着新鲜活人前去给鬼投喂食物吧？
就这胡乱选角胡乱定主角的样子，能拍出好片才叫怪！
人拍小黄片都不会这样！
谭雅更是绝望。
也就是说，除非死，不然自己根本就没有可能从女一号的位置上下来？
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游戏设定啊！
她脸上的表情扭曲了片刻，
“好了好了，咱们开始拍摄吧，不闲聊了，来来——今晚没戏的龙套演员可以先回去睡觉了，把屋子里给我腾出块空地，走之前，去把走廊的灯打开，待会儿还有段走廊上的戏。”导演快速吩咐道，“谭雅你跟我过来，我和你说下待会儿你该怎么演，至于谢愁愁，你的戏简单，自己待会儿见机行事就好。”
第一场戏开始——
谢愁愁看了会儿。她突然意识到，导演手中甚至根本没有拿摄像机，他的摄像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抬上来的，摆上来后，他便再没去碰过它，甚至连拍摄开始，摄像机也仍旧停留在之前的位置上。
杨心蕊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站在一旁负责解答：“这都是游戏，是不能按照正常逻辑思考的。那个摄像机很有可能根本就是坏的，当然——能不能拍出东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得经历这个拍戏的过程。”
也就是，在那个所谓的主神的安排下，做一切稀奇古怪没有逻辑可言的游戏。
开始两三分钟后，估计是为了看起来更逼真一点，导演终于搬了个高椅子，坐到了摄像机后面。
望着的确挺像那么回事，就是——摄像头正对着的根本就是一坨空气。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全场所有的重点都在女一谭雅和男一许泽双的身上。
——
幽幽灯光如流水般从上倾泻而下，昏暗的光影中，谭雅看向了面前的男人。
她微微仰起脖子，红唇贴在对方不围了圈黑胡子的下巴上，心中满是厌恶，脸上自然也是如此。
可，这拍摄现场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当男人视线望过来的时候，她竟然猛地一瞬间，将自己代入了剧本中。
面前的男人，是她的爱人。
为了他，她不惜和自己近十年的闺中密友翻脸。
心中卷浪般激起层层汹涌的爱意，她半阖上眼，一瞬间，甚至忘记了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脑海里唯一知道的是——她是这家医院的护士，为了心爱的男人，她付出了一切。
她爱他，想要和他一辈子都在一起。
许泽双显然也入了戏，俩人小声说着情话，情意绵绵地拥抱在一起，浑然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杨心蕊扯着谢愁愁的袖子，给她现场教学：“完了完了这俩人，一看就知道他俩的定力都不足，拍摄里的时候最怕入戏了，现在这场戏倒还好，没啥危险的，等以后多了恐怖剧情，有他俩受的。”
她拿这俩人当起了反面教材，提醒谢愁愁：“你待会儿可千万别入戏，入戏的时候，鬼附身这段戏，若是入了戏，就算当时没鬼附身你，你也会以为自己被鬼附身了，这种情况对身体伤害相当大。”
谢愁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杨心蕊哎呀一声，摸摸她的小脑袋：“你可快把我给愁死了，怪不得你叫谢愁愁，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一定要活到最后才好呀。”
在俩人轻声谈话的同时，屋内的剧情还在继续着。
为了给他们更多的发挥空间，也为了更利于他俩入戏，所有玩家、群演，包括导演都待在外面，隔着扇窗户观看里面的情况。
没一会儿，电话铃声响起。
许泽双的动作被打断，他朝她露出个歉意的笑容，摸摸她的发顶：“我接个电话。”
谭雅睁着双眼，依赖地望着他，点了点头：“好。”
接听没几秒钟，许泽双唇角的笑容消失，表情变得凝重：“现在吗？好，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身旁的女人：“刚来了个急诊病人，今晚人手不足，我得过去一趟，你一个人在宿舍里乖乖的，等我回来。”
才温存没多久，谭雅有些舍不得放他离开，但又不能提出无理取闹的请求，只能咬着唇，点点头：“那你去吧，我等你回来哦。”
许泽双攥着手机，给了她一个离别吻，然后打开门快步离开。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谢愁愁扭头，左顾右盼。
导演傻呵呵地看着戏，摄像头歪了都不知道，至于其他人，手里也都没有拿手机。所以刚刚打给许泽双的那通电话，是谁打的？
偏偏没有人觉察到不对劲。
许泽双出来关上门后，很快便从之前的入戏状态中抽出身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看了众人一眼，脸上的神色变得难看。
导演朝他招招手：“目前没你戏份了，你过来歇着吧，刚刚表现不错哦！小伙子我很欣赏你，来来，窗口给你腾个位置，咱们一起看。”
屋里的剧情仍在继续。
谭雅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她握着手机，许泽双离开之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脸上时不时出现娇羞的笑容。
她在翻看俩人的聊天记录。
宝宝来，贝贝去，甜甜蜜蜜，亲热不已。
虽然这些记录都是导演提前让人伪造好的，可她此刻俨然是忘了那些，将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当成了自己真实经历过的东西。
甜甜蜜蜜羡煞旁人。
热恋中的女人或许都是如此，谭雅心想。恋人离开之后，她便靠着看聊天记录，缓解对他的思念。
好在，此刻人已是他的了。
那个聒噪霸道、无情无义，自私冷漠的小琪，离开了这个医院，离开了这个城市，再也不会回来。
一道新跳出来的消息打断了她的思绪。
护士小美：【我白天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护士谭雅：【什么事？】
护士小美：【我怕吓到你，其实是和小琪有关的，你确定要听吗？】
护士谭雅：【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神神叨叨的有没有意思？你是想说她改变主意，又回来了？】
可这条消息发出去，就像是石沉大海了一般，再也没有得到回复。
那边的小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突然消失，再怎么喊她也不回复消息。
谭雅：“……”
她被支支吾吾的小美勾起了好奇心，追问无果后，心中有些不悦，退出她的聊天框，打算打个电话过去直接问。
却没想，才刚退出消息框，她便注意到，沉寂了整整三天的群聊里，突然出现了一条新的消息。
并且是照片消息。
视线落到发消息者的名字上，谭雅眉头一拧。
护士小琪：【图片消息】
她还真回来了？
前几天才辞职，今天就回来？她怎么有脸回来？更重要的是，院长怎么就这么同意她进群了？
谭雅抱着一股怒气，冲进“山美医院员工群”，刚想在群里质问，便看到，一张自拍照出现在了面前。
那是小琪的自拍照，怼脸拍，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精神，视线死死地盯着外面。
她心中一跳，突然感觉这照片里的人，就像是正在看她一般。
更可怕的是，一向喜欢用动物头像的小琪，今天竟然把自己的头像也换成了这张自拍照。一大一小两个图片，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外的她，唇抿成一条直线，仿佛有什么话要说。
这样的眼神，实在是让人害怕。
可到底是愤怒压过了害怕，谭雅心情不免暴躁。她不是走了吗？怎么突然又回来了？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发自拍，是想用那张死人脸勾引谁呢？有没有搞错！
心中盛怒之下，她索性点开群成员管理界面，打算直接利用自己的管理权限，将她从群聊里移出去。
先出了这口恶气再说。
她扫了一眼群成员，第一眼没有找到小琪的位置，便点开搜索页面，输入小琪的名字。
屏幕出现提示——【对不起，您搜索的成员不存在。】
谭雅愣了愣。
她反回聊天框，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可小琪的头像和自拍照仍停留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甚至怀疑，抿起的唇角似是隐隐有了向上抬起的趋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回到群成员管理界面，重新搜索了一次，无果后，对着成员列表，一个个滑下来，可还是没有看到小琪的头像。
不仅如此，点开群系统提示，也没有任何小琪入群的通知。
谭雅心底一凉。
也就是说，小琪不在这个群里，却……在群里发出了消息？
聊天框上，硕大的自拍照，几乎占了手机屏幕三分之一的位置。照片上的女人，长发披肩，眼白泛着凉意，瞳孔深黑，皮肤惨白惨白，看上去……像极了女鬼。
她头皮发麻，不敢再想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敢再去看群聊，手忙脚乱退出员工群。
深呼一口气，缓慢平复呼吸。
视线上抬，恰好消失已久的小美又发来了消息，她想起之前对方说了一半的话，连忙点进了小美的聊天框，想要找她说说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并且问清楚，对方起初打算说的那件事是什么。
却没想，点进去以后，出现在屏幕上的画面，差点将她的心脏从胸膛里吓跳出来。
这边消息框里出现的也是一张自拍照。
仿若女鬼的，小琪的自拍照。
更诡异的是，上条消息的发送人头像是小美自己，这条自拍照的发送人头像，显示的却是小琪。
尖叫声卡在了嗓子眼。
荒唐，荒唐。
她从未见过这般荒唐的事情。
谭雅的两手都在抖，手机差点掉落到地上，她颤抖着呼吸，点开许泽双的聊天框，想要将这件事告诉他。
可，点开看到的仍旧是小琪的自拍照。
她的手指抖若筛糠，心底冰凉一片，慌得不成样子，可身体就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哆哆嗦嗦地又点开了其他的群聊、好友聊天框。
小琪无处不在。
每一个聊天框，都是她的自拍，像是紧紧追随着她，死也不打算同她分开。
谭雅的心神彻底乱了。
她抬起脸，发出一声胆颤的轻叫，扔掉手机，不再看，小声默念，一定是BUG，一定是BUG……
本以为，扔掉手机之后，便可以摆脱那如影随形的注视。可，下一瞬，她便意识到，似乎房间内，还有一道视线正在盯着她。
她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紧接着，在墙壁上，看到了一张，有着小琪自拍照的相片。
相片上的女人，唇角微微向上，咧出奇异的笑容，用阴森的眼神，注视着她。
谭雅怒号一声，怕到了极致，愤怒便也涌了上来。
她冲上去，表情狰狞地伸手，将照片从墙壁上扯下来，撕了个稀巴烂。
可再抬眼的时候，墙壁上仍旧是小琪的相片。
她看着她。
不要再看我了！谭雅从心底爆发出怒吼声。
她涨红了脸，着了魔般，继续撕，撕下一张，还有一张，可她就像是不知道疲倦一般，手里动作机械地继续将墙壁上撕不完的相片扯下来。
等撕到最后，她伸手再摸上去的时候，却只摸到了光滑冰凉的东西。
小琪的脸还在面前。
可，此刻留在墙壁上的却不是相片，而是——一面镜子。

第34章
镜子中的小琪，就这么用不阴不阳的视线，无声地看着她。
可下一瞬，她的眼珠子竟在眼眶里动了动。
就像是要从镜中爬出来索命般，那浸了毒汁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她，好似一条黑暗之地爬出的毒蛇，看得人无端从心底里生出笼罩住整颗心脏的阴霾。
身为一个护士，她见多了各种各样的伤者病患，夜里值班也习以为常，一向胆大，可眼前看到的画面，却摧毁了她最后一丝防线。
谭雅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脑子里成了一锅煮烂的饺子，她慌不择路下，踉踉跄跄往外逃，哆哆嗦嗦打开门，冲出去的那一瞬间，身子摔倒在了地上。
可好歹是到了门外。
她不敢回头，更顾不上停留，连滚带爬地往外冲，失声半晌的嗓子，终于发出了一道尖叫声。
这所医院算不上大，整个医院只有一栋楼，员工宿舍也安排在楼内，单独占了一层楼，专为回家路远的员工准备。不过这个点，走廊上静悄悄，什么人都没有，即使冲出宿舍，也只能看到满目的绝望。
找到人多的地方，去找许泽双。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害怕到极致，腿脚都在打颤。
在楼梯口旁，看到了第一个人。
那是医院里的清洁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身上穿着脏兮兮的清洁工服，蓝色夹着白色，一手握着扫把，一手握着簸箕，垂头往这边走。
乍一看到人，谭雅心中很是庆幸，就像是在无边黑夜之中寻到了一丝亮光。
可是，在视线在对方身上多停留了三秒钟后，她的心中顿时起了不太好的预感。这清洁工，她一直有印象，为人较为活泼热情，很喜欢和医院里的人搭话，见了谁都一脸笑容。
可是今日，她却低低垂着脑袋，走路有气无力，身子仿若僵化。
想起刚才在房间里看到的画面，谭雅的第六感发挥作用，不敢同她搭话，更不敢靠近她，别了别视线，屏息凝神，路过清洁工身旁的时候，下意识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想要快点从她身旁离开。
快点快点。
等到了人多的地方，才能安全下来！
再快点！
她在心中这么催促着自己，可脚步却有些不听使唤，越是想要快些逃走，身体便变得越是笨拙。
就在俩人擦肩的那一瞬。
变故突发！
小清洁工突然猛地一转头，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的身体抵到了墙壁上。灯光照下，清洁工抬起脸，脸却抹了白灰般，比那墙壁还要惨白。
她手里的力道很大，掐着谭雅的脖子，让人几乎没法呼吸。
喉咙很疼。
指甲比小刀还要尖利，轻易地刺破女人的表层皮肤，且并没有这么停止下来。
就……
要这么死了吗？
谭雅的大脑一片空白，被迫仰起下巴，红唇微张，好似一条缺了水的鱼。
面前的清洁工，头发散乱，神情呆滞木讷，眼珠子里没有焦点，更看不到一丝神采。仿佛是刚从停尸房里走出来的尸体，手指冰得吓人。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角沉沉地垂着，可动作里却带着满腔满腹的仇恨。
“还给我……”
“还给我……”
她口中不断重复着这么一句话。
什么还给你？
就在谭雅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掉的时候，脖子上的疼痛忽地消失，一直压制着她的清洁工，被冲上来的人一把推到了地上。
被死亡笼罩的悚然感一下子散去。
她的身子猛地瘫坐在地上，极度惊吓之下，泪水哗啦啦往下淌。在一片朦胧里，她总算是看清楚了冲上来的那个人。
是许泽双。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医院里面的其他人，有医生有护士，有男也有女。
“我还没来得及上手术台，就被李医生顶上了，刚刚准备回来的时候，恰好在楼下听到动静，心里不放心，就想上来看看情况，你们刚刚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要对你下这么狠的手？”
清洁工已被制服，几个大男人将她肩膀手臂扣住，压得她动弹不得。
看到爱人，谭雅再也绷不住，内心的情绪一下子崩溃地冲了出来，她委屈地嘤了一声，害怕地扑到他的怀里。
她视线瞥向清洁工，心里还是后怕，颤着声音道：“我觉得……应该不关她的事，她刚刚的样子很奇怪，就像是，就像是被鬼附身了一样……”
“被鬼附身？”许泽双讶异。
谭雅哽咽了一声，双手紧紧抓着爱人的衣衫，啜泣着，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全盘说出。
从手机上不处不在的自拍照，到墙壁上的照片，再到最后出现的那面镜子。
她描述得绘声绘色，说到害怕的地方，脸上的五官都会变得扭曲，听得周围的人，鸡皮疙瘩四起。
可，在场大多都是无神论者，即使亲眼看到清洁工发疯，也不太相信这么玄乎的事情。
谭雅见他们不相信自己，忍着惧意道：“镜子和手机都还在我的房间里，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
在场一共近十个人，五个负责留下来看着清洁工谢愁愁，多余的，则跟着许泽双俩人，去了员工宿舍。
一路上，许泽双都搂着谭雅的背，小心翼翼地安慰她：“别怕别怕，说不定是你这段时间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至于刚刚那个清洁工——她一直都神神叨叨的，之前她就和小琪关系不错，说不定是因为小琪的关系，才会对你下狠手。”
被安慰，她脸色仍不见好转。
刚刚的经历太真实，真实到，她眼睛一闭，都能看到小琪那张阴魂不散的脸。
这让她怎么相信是幻觉？
那五人进去，出来的时候，拿了镜子，也带了手机。
“地上没有看到碎照片啊。”一个男医生道，“手机和镜子我拿来了，也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谭雅抓过镜子一看。
这一次，镜子里出现的是她自己的脸。
她难以相信，抓过手机，慌忙点开：“不可能，不可能，我给你们看手机聊天记录，上面有小琪的自拍照，我没骗人，你们——”
剩下一个看字还没有吐出来，便消失在空气里。
消息记录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不仅员工群，其他的群聊，私聊都是如此。
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她的幻想一般。
谭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失措地抬头：“我没有骗人，真的，你们相信我，刚刚真的有……只是不知道怎么又没了。一定是那个鬼捣的鬼，一定是，她先是用照片吓我，然后又附身到谢愁愁身上，想要杀了我！”
许泽双勉强一笑：“小琪又没有死，怎么会是鬼？傻姑娘，别想太多了，你好好休息吧。”
连男友都不相信自己，谭雅情绪崩溃：“就算她不是鬼，也不代表她不会因为嫉恨我，而报复我，说不定，说不定她就是专门请鬼来……”
人群里，有人发出声不阴不阳的话：“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这是亏心事做多了，所以紧张过度出现幻觉了吧？”
“谭护士，好好休息吧，别多想了。”
人群散去，只有许泽双还留在这。
谭雅知道此刻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没人肯信，也不再说，只哀哀地看着他：“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我一个人害怕……”
[第一幕戏结束]
最后一句台词念完，谭雅心中一惊，瞬间从入戏的状态中脱离。
她仰头一看，发现自己还窝在许泽双的怀里，脸上的表情二话不说变得冷淡，垂下眼睫，从他怀里退出来。
只是状态出来了，刚刚留在脑海里的记忆却没有抹去，她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难看。
先是和一个络腮胡男人卿卿我我，紧接着又在见到了那么恐怖的照片，以及那面诡异的镜子……
和她的不高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导演，导演心情好极了，恨不得当场唱歌小曲喝杯小酒来表现自己的快乐。
“小谭雅呀，演技真不错，我刚看了全程，你发挥得真是太好了，尤其是出门时摔的那一跤，妙极了妙极了！看着贼逼真，一点儿都不像是演出来的。”
谭雅没说话，心中却很不悦。
当然看不出来是在演戏了，她踏马当时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演戏！
这游戏邪门得很，再演下去，自己说不定哪天死在了拍摄中都不知道。
表扬完谭雅，导演飞速变脸，不大高兴地看向谢愁愁：“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小谭，她入戏那么快，演得那么逼真，你怎么就不行？看着一点儿都不像是被鬼附身了，表演痕迹非常重，相当拖垮！”
谢愁愁表情无辜地抬抬眼睛：“？”
她看起来不像鬼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呢！
杨心蕊也高兴地戳戳她的肩膀，笑嘿嘿地小声道：“看不出来嘛，你定力那么好，刚刚出境的十个人，入戏了一大半，还好其中没有你，做得太棒了，咱们要再接再厉！”
导演一个杀人眼光扫过来，被这话气得牙痒痒：“气死我了你，气死我了你！”
谭雅关心的却不是这些。
她打开手机，翻开群聊，又抬头看了一眼好端端挂在墙壁上的镜子，看向导演，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咱们不是演戏吗？为什么会这么逼真？”
导演抓了抓耳朵，有些茫然：“什么逼真？”
“刚刚出现在手机里的那些自拍图，它们是怎么消失的？还有墙壁上的相片，为什么最后会变成有着小琪脸的镜子？”
导演恍然大悟：“哦——你说这个啊，这个是特效啊，拍电影，没特效怎么行？”
众人瞠目结舌：“特效？”
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们不会是头一次入这个行业吧，咱们看电影的时候，里面出现的那些血啊，鬼魂啊，以及一些平常世界里很难出现的东西，都是用特效搞出来的，咱们虽然是穷了点，但特效还是有的，怎么样，看起来逼真吧，嘿嘿。”
特效……
大家都知道。
但是，特效这玩意，不是用电脑制作的吗？
拍摄现场直接上特效，这特马上的哪儿是特效，分明就是灵异事件吧！
偏偏导演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的心情整体来说还可以，教训完部分没入戏的演员后，便笑呵呵地朝众人挥挥手：“好了好了，今天这场戏就到这儿吧，咱们明天再见。”
但，这毕竟是惊悚逃生游戏。
只要主神胆子大，母猪也可以开轰趴。
玩家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震惊之后，面无表情地接受这些奇奇怪怪的设定。
到了夜间，谢愁愁开始思考人生。
起初看到自己的剧本的时候，她是有些窃喜的。这部分给她的戏份是，扮演被附身的鬼，前去掐谭雅的脖子。
她本以为，借着演戏的机会，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扛起“吓玩家，赚积分”大旗，将自己见不得光的事业，头一次摆到台面上进行，并且不会受到他人怀疑。
从第一个世界起，谢愁愁就清楚，指使鬼去吓唬玩家，得到的积分，永远都比不上亲身上阵吓唬玩家时的多。
直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尝到亲自吓玩家的乐趣，也就不清楚，这样能拿到多少恐惧值。
可，这一场戏下来，谢愁愁发现，自己一分都没有涨。
恐惧值没有跳，一次都没有。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表情凝重，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在戏里吓唬人是没有用处的？
谢愁愁哭丧着脸，突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挫折，天塌下来了也不过如此。
但是，想着想着，突地，一道尖利的哭嚎声从远处传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杨心蕊似乎也没有睡熟，她躺在床上，听到这声音后，身子猴子般弹坐起来，看了一眼谢愁愁：“别睡了，外面好像是出事了，咱们赶紧出去看看。”
这个时候，她的胆子又变得非常大，似乎浑身都写着“哪有刺激我就往哪儿跑”的大无畏精神。不仅如此，她还强行将软踏踏的谢愁愁从床上拉了起来。
“别睡了别睡了，外面八成要死人，咱们早点去看看，得早点把死亡条件摸清楚，快来快来，和我一起，搞起来！”
和杨心蕊的干劲十足想比，这时候的谢愁愁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
若是放在平时，这时候她一定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第一个冲上前，可今日，因为受到了“戏里吓唬玩家”也拿不到恐惧值的打击，她有些精神不振。
即使如此，她还是在激动异常的杨心蕊的带动下，从床上爬下。
杨心蕊飞快给自己套上外套，又帮她拉上衣服拉链，俨然一副照顾小女儿的妈妈姿态，等出了门，拉上她的手，便带着她朝声音源头处冲过去。
当然——
很近。
尖叫声就是从附近的，其他玩家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并且，隔了这么久，声音也未见消失。只是，比起一开始的凄厉尖叫，现在的声音，变得凄惨而又无力。
她们出门的时候，其他玩家也在这时候跑了出来，大家小心翼翼地朝着发出声音的那个房间靠过去。
房间门微微掩着。
透过两指节宽的缝隙，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此刻发生的画面。
很难用文字描述这样的画面。地上全是血，血泊里倒着一个女人，从这儿看过去，只能看到她微弱抽搐的右小腿。在她的身上，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微胖女人。
“歘歘歘”
微胖女人手中握着一把尖刀，疯了一般，机械地用刀不断戳着地上的“尸体”。“欻欻”的声音，便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显然被捅刀的那位，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她的身上全是血，戳烂了的肉和黏糊糊的衣服布料卷成了花，成了卖相不太好的个人体艺术品。
才来第一天，谢愁愁连玩家们的脸和名字都没对上号，眼前就死了一个。
愁愁鬼心里一阵唏嘘。
可那持刀的微胖女人，像是并不满足于眼前的这一切。她捅完地上的尸体，口中发出演情景喜剧一般的“咦嘿嘿”笑声，抬起脸，看向门外。
可能是啃咬过尸体，女人脸上全是血，在黑乎乎夜色的衬托下，怎么看怎么渗人。
她站起身，咧嘴，一边继续“咦嘿嘿”地怪笑着，一边拖着缓慢的脚步，慢吞吞往门外的玩家们走去。
人群中发出轻声惊叫，当即便有看戏的人受到惊吓，连连后退。
好在，这当中也有杨心蕊这样胆大的存在。
她这会儿，一点儿也没了起初下楼梯时的害怕胆小模样，，二话不说一个飞踢，双足踹上门。
行到门旁的微胖女人在这巨大的力道下，被踹得身子往后跌坐过去。
杨心蕊大喊一声：“愣着干嘛，咱们人多别怕，一起把她绑起来。”
受她提醒，几个胆子大点的也便冲入门内，二话不说，夺过她手中沾了血和碎肉的刀，紧接着众人齐心合力，将这个满脸血的女人制服。
没多久，有人翻出条能用的皮带，将微胖女人捆到了防盗窗的栏杆上。
等再定睛看她狰狞嘴脸的时候，众人还是一阵干呕。她的脸上，口中全部都是血，这会儿似乎已经不会说话了，张口想要咬人的时候，口里的血便牵连成丝，黏连着上下牙齿。
反胃有两个字，可以说一辈子。
更叫人反胃的是地上的尸体，比起“尸体”，更应该称之为“烂肉”，这会儿她完全没了气，静悄悄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腹部全烂了，肠子流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人体内脏的味道。
这个微胖的女人，看样子是和剧本里的谢愁愁一样，被鬼附身了。
可问题是，她究竟是怎么被鬼附身的？
玩家们在屋里搜寻了一圈，也没有搜到可疑的线索，终于支撑不住，用轮流看管微胖女人的形式，分批次回屋睡觉。
谢愁愁躺回床上。
安静地躺了会儿后，突然感觉脸旁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她的脸上。她摸起来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张照片。
床在靠窗的位置，借着窗外的昏暗月光，她可以勉强看清照片上的东西。
那是一张自拍照。
是个完全陌生的年轻女人的照片，女人在相片里，目光森然地盯着她。
谢愁愁心中一动！
对哦！
附身鬼，她怎么忘了呢，戏里不能赚取恐惧值，戏外也不能吗？！
——
她是一只擅长于附身于他人身上的鬼。
所以，那些人们，大多数都会亲切地称她为附身鬼。
今夜初期，她借着附身，成功杀害了一个无辜人类，并且借机在剩余人面前，好好立了一把自己的威信。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微胖女人被制服住，她再无用武之地，便偷偷地将自己附身道具——一张相片，丢到了另外一个玩家的身上。
在等待她发现之前，附身鬼躲回自己的老窝，修养身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悄悄地从黑暗的地方爬出来。
她没有实质的形态，大多数时候，是一道黑黑的影子，所以往往，只要呆在黑影处，就没有人能够发现她。
夜色匍匐在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她朝着那些人所在的地方奔过去，心里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深夜活动。她要附身到今日的那个倒霉家伙身上，然后借用她的力量，悄悄地杀死她的同伴。
这栋楼里，仅有她这一只鬼。
也就是说，这些所有的不怕死的人，最后都会成为她的囊中物，口中食。
真是想想，都让同情的眼泪从嘴角滑落了下来。
可，还没到地方，附身鬼就敏锐地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本应该寂静无声的夜，怎么闹哄哄的？
难道他们深夜不睡，在举行狂欢晚会？
可再稍微靠近些，附身鬼便意识到，传来的是仓皇的尖叫声。尖叫声，逃窜声，重物倒地声，跌倒摔跤声，声声不绝于耳。
“鬼啊——”
“啊啊啊啊——别过来啊！”
什么？
这废弃医院，什么时候多了第二只鬼？
附身鬼抱着难以置信的态度，加快了靠近的速度，等到了现场，她从黑暗中，探出了一颗脑袋，然后看到了极其震撼鬼心的一幕。
逃窜的人群暂且不管。
她的注意力，全被那个被称作为“鬼”的家伙，吸引了过去。
那是个满脸是血的少女，她的脸色苍白到诡异，瞳孔幽幽，嘴角有奇怪的笑容。更可怕的是，她的手中攥着一把发出“轰轰轰”声音的电钻，看到东西就一阵“嗡嗡嗡”，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就像是在cos电锯惊魂。
杀伤力是稍微小了点，但这也成功使得那些人，连半步都不敢靠近她，被吓得满地乱跑。
这少女就是她选定的第二个附身对象。
附身鬼：“……？”
以上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踏马还没开始附身呢！
你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为什么要装神弄鬼假装自己被附身了？！想抢鬼工作吗？
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是不是！

第35章
电钻是谢愁愁从导演的大黑背包里面“借用”过来的。
考虑到这些玩家身体脆弱经不起伤害，且目前总共就剩下这么几个人，杀死一个少一个。为了可持续发展，谢愁愁并没有伤害他们。
当然，最主要的一个问题还是——她是一个友善的好鬼，不兴吃人杀人那一套。
毕竟强者就是这么的寂寞。
——
附身鬼的世界观，在顷刻间摇摇欲坠。她哗啦啦将之推倒，又怀着异样的心情，将之重建。
那么问题来了，这姑娘此刻已经是“被附身”状态，她到底还要不要上去附身她？
附身了之后呢，学着她的样子，继续她之前的操作，将那些人吓得四处逃窜吗？
这样……
真的有意义吗？
光从画面上看，附身前后完全没有任何的变化。
附身鬼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她鬼脸羞愤，攥紧了拳头，在“附身”和“不附身”之间，整整纠结了五分钟，其中，那少女又拆毁了三扇门，一堵墙壁，以及一个窗户。
遍地狼藉，好不热闹。
当然，也有胆子稍微大一点的，刻意绕到了她的背面，想要将她制服，但很显然，她的各项感官都很敏锐，那边人还没开始动手，她便提前觉察到，紧接着一个冷眼扫过去。
修罗场也不过如此。
附身鬼眼馋了，附身鬼心动了。
这家伙玩得好嗨好快乐，她也想玩！
黑影如一滩墨色水，从暗处无声游动到亮出，现场乱糟糟，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她缓慢朝少女脚边移动，试探着，从她的鞋子，侵入她的身体之内。
成功了！
起初她还有片刻的担忧。这姑娘看起来不像是常人，她似乎知晓自己看到照片会被附身，所以才刻意赶在被附身之前，做出了这等事情。
附身鬼想破了自己那豆大的脑子，也想不通她的意图，只能在心中惴惴不安地推测——这会不会是这些人之间的阴谋？
故意装神弄鬼吸引一只柔弱附身鬼的注意力，打乱她的步伐，搞得她措手不及，等她怀疑鬼生之后，再利用残忍的除鬼大法，杀得她灰飞烟灭！
反常必有妖！
不过，在附身成功之后，这些阴谋论便像落了水的小石头，咕噜噜了两下，便朝着深不见底的河底沉了下去。
附身成功后的附身鬼，兴致高涨！
她用着少女的脸，露出“诶嘿嘿”的笑容，二话不说，抓着电钻便朝着最近的一个人跑了过去。
但，起初还“嗡嗡”直转的电钻，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原因，竟在这一刻，发出“咻”的一道声音，停转了。
闹哄哄的世界陷入死寂，尖叫声叫着叫着大概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也跟着消了音。
附身鬼：“？”
逃窜的男男女女：“……？”
谢愁愁：“？”
我给你玩我，不是让你玩我！
“快快，电钻不动了，快，压住她！”
电钻需要靠电力才能发动，她使用的时候，特别注意了这一点，也提前做好了准备——玩家们迟早都会发现，最快的解决方法是派人将这一楼的电断了。她也不贪心，被切了电源就倒地装晕。
反正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恐惧值涨了不少，她满足。
只不过，紧张恐惧之下，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毕竟，谁会觉得鬼“杀人”还需要靠现代科技呢？
可没料，玩家是没发现，倒是这个附身鬼，刚一上身，手就按到了开关，直接把电钻给按停了。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玩家受她提醒，瞬间便意识到了问题的重点。
“你们先拖住她，我去找电闸把电断了。
附身鬼：六神无主，七上八下，八仙过海，九九归一，十分紧张……
她刚按了什么？这玩意要怎么样才能动来着？
她不会啊！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被飞扑上来得男子从手中夺走了电钻。紧接着，身体被几个人压到了地上。
在这异常屈辱的时候，附身鬼心里想的不是别的。
而是……她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那个小姑娘不会怪她吧？
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赶紧闭上眼睛装死啊。”谢愁愁一脸嫌弃，在心内吐槽，“你好菜哦，就这还想附身呢，怪不得折腾一晚上才弄死一个人，我要是你，我就以死谢罪，不然对不起鬼祖鬼宗。”
附身鬼的内心受到了伤害。
她心一横，听从少女的话，乖乖闭上眼睛，柔弱倒地，假装自己当场昏迷。
并在心里小声回答：“我已经死了。”
谢愁愁：“哦，忘记这点了，你是个鬼。”
因为自己就是鬼，所以她一般情况下，对鬼的好感都要大于对人的好感。这就是她选择接受被她附身的原因。
没办法，这鬼看着弱不禁风，可怜巴巴地躲在角落里，看她表演“电钻惊魂”时的表情，当真是又震惊又搞笑。
刚巧，她刚刚和玩家们拉锯了约莫七分钟的样子，而这些玩家，每个人，平均每两秒钟就要给她贡献10点恐惧值。一共十六个玩家，去掉被拷在防盗窗的微胖女人，最先死去的那个女人，再去掉谢愁愁自己，还剩13个玩家。
这十三个玩家，每个人，一分钟可以给她贡献最少三百个恐惧值。
这一场七分钟，直接将上一场全程下来的分赚完了。
这就是“亲自吓人”的牛逼所在吗！可怜她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谢愁愁乐得心脏都在颤悠，她严重怀疑，恐惧值再这么疯涨下去，她可能要当着所有玩家的面，大笑出声。
再加上运动过度，她也有些累了，便决定将身体的掌控权让给这只附身鬼，打算看看被附身的时候，能不能借光赚取点恐惧值。
能赚一点是一点，多少都可以，主要是可以省力气。
却没想，这附身鬼这么不给力。
“昏迷”之后，她的两只手就被玩家用皮带绑了起来，在杨心蕊等人的帮助下，谢愁愁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闹了这么大半天，那些玩家都筋疲力尽，收拾了会儿残局，同杨心蕊交代了两句，便三三两两打道回房间。
谢愁愁理直气壮地在地上躺尸。
并再一次感叹，“附身”真的太好用了。
在这期间，附身鬼终于开腔，怀揣着复杂的情绪，和她对话：“为什么你被我附身之后，还能自由思考？”
“哦，我只是让你暂时住进了我的家里。”想起这茬，谢愁愁还是难掩嫌弃，“我也没有想到你可以这么菜。”
附身鬼一下子被打乱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她在巨大的羞耻感打压下，向生活低下了沉重的头颅。
隔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想要问的问题关键——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你和他们有仇吗？”
谢愁愁：“有吗？我哪有杀人了？”
“……”附身鬼沉默片刻，回忆了一下，才意识到，原来这姑娘闹了大半天，一个人都没伤到，就更别提杀人了。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若放在平时，附身鬼也不会心平气和地和自己的附身对象聊天。
但眼下的情况实在诡异。
她很快意识到，若不是对方同意，她根本就没有附身她的机会。她体内的魂魄，似乎有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这股力量，甚至使她一个鬼都感受到了压迫感。
谢愁愁不太想解释那么多，她用神秘的语气道：“就和你无理由杀人一样，无理由吓人也是我的乐趣。”
附身鬼：“哦。”
她确定了，这个人，指不定是脑子真的有毛病。
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她最好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下次附身，一定换个安全的人！
一定！
刚打算脚底抹油开溜，便听那少女冷不丁又道。
“哦对了，你的魂魄可以给我征用一段时间吗？”
附身鬼：“？”
“以后别附身别人了，有需要的话，直接附身我吧。”
这样，她才可以次次理直气壮借着“被附身”，赚取丧心病狂、没有良心的恐惧值。
附身鬼：“……”
做鬼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主动上赶着要求被附身的。
你是人吗！
你是狗吧！
好想拒绝怎么办？
见附身鬼半晌没回应，谢愁愁思忖着，次次被附身，似乎也很可疑，于是便大方地选择后退一步：“那要不，最少两天一次吧？两天一次怎么样？你可以不进我身体，留张照片给我就行。”
附身鬼：“……”
她懂了，她什么都不是，她就是个悲剧的工具鬼。
她能拒绝吗？
很显然，不敢拒绝。
附身鬼眼含热泪，默默同意这不平等条约，然后拖着充满沧桑的黑乎乎身影，离开这个黑漆漆的，没有真情真爱的房间。
——
翌日，醒来的时候，杨心蕊已坐在小板凳上，托腮在她床边守着了。
看到她醒来，她欣喜道：“嗨呀你终于醒了。”
谢愁愁伸手抵住额头，又摸了摸脸，表情疑惑：“什么我终于醒了，我昨晚睡死了吗？”
“倒也不是。”杨心蕊欲言又止，“你还记得昨晚发生在华晓燕身上的事情吗？就是死弄死室友那个。”
“啊？”谢愁愁点了下头，“我记得啊。”
“哎就和她昨晚的情况一样，在她被鬼附身后没多久，你也被附身了……”杨心蕊忧心忡忡，一开始看你演戏的时候没有入戏，我还以为你不会被鬼盯上，没想到……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后者一脸受到了惊吓的样子：“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昨晚做什么了？我有，有杀人吗？”
“那倒没有。”杨心蕊摇摇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你连人都没伤到，今早华晓燕也醒了，你是没见她当时知道真相的样子，来来回回去了卫生间四五趟，差点把肠子都要吐出来了——毕竟昨晚她可是喝了血吃了肉的。”
“算了，咱们先不说了，那边还在等我们，你洗漱下，我们去会议室吃早饭，然后你回忆一下昨晚睡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谢愁愁脸白了白，勉强冲她笑了笑：“好。”
可能是她最近演技有所提高，在杨心蕊面前，表现得天衣无缝，一点儿没露馅。不仅如此，这小姐姐还忙前忙后地照顾她，安慰她，似乎是怕她留下心理阴影。
“按照我的经验看，附身鬼之后应该不会再附身你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谢愁愁漱口的动作微微一顿。
很好，她的经验在此次游戏中，看来没有办法应验。
收拾好了之后，她们一起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其他玩家都已经到场，看到谢愁愁进来，各个苦哈哈朝她笑。
“你昨晚也太强了，把我房间的门都给拆了，天知道为什么一个电钻能那么吓人。”
“电钻可不刀可怕多了？我估计附身鬼是一开始吃饱了，后来附身谢愁愁的时候撑得没力气跑，这才让我们躲过一劫。”
他们说着说着，纷纷想起了昨夜被电钻声支配的恐惧。
杨心蕊当场一个白眼送过去，挥挥手：“行了行了，被附身又不是她的错，别提这些了，说正经事吧先。”
桌上有不少早点，都是简单的馒头包子和稀饭，一人座位前摆着一份。
杨心蕊抬眉：“这些是导演准备的？”
“是啊，他刚来过一趟，把早点送来就走了，说是让我们赶紧吃，吃完好开工。”说话的是个平头男，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说是十点开始，现在九点半，咱们边吃边说吧，抓点紧。”
“我记得导演他睡觉的房间也是六楼，按理说，我们昨夜那个动静不可能吵不醒他，但是他一整夜，两次出事都没出现，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杨心蕊拉着谢愁愁坐到座位上，拿起筷子的时候，这么不咸不淡地提了一句。
“这个导演像个铁憨憨，我怀疑，就算鬼站到他面前，他说的也是——哦，这是咱们拍电影的特效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杨心蕊沉默片刻，夹起一个馒头，“你说得有道理，他身上可能装了鬼怪屏蔽器。”
“毕竟只是一个主神设置的NPC。”谭雅耸耸肩，“不能跟他讲逻辑，游戏设定是这样。”
“那我们还是聊昨晚的重点吧。”许泽双看了一眼谢愁愁，和坐在另外一边的华晓燕，“你们在没意识之前，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华晓燕的皮肤生得很白，年龄三十岁上下，脸蛋圆圆，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和善讨喜。
可，大概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了自己的事迹，她这会儿的脸色比纸还要白，眉头像褶皱的小山丘，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晕倒的模样。
“我……”她闭了闭眼睛，“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了，当时我正在床上睡觉，突然感觉脸上一凉，我伸手摸了下，发现是一张……照片。”
“咱们睡觉前派了那场戏，戏里小琪的自拍照片是很重要的一环，我很害怕，不敢看，直接将照片扔出去了……我以为这样就不会发生意外。”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大概是情绪没收住，崩溃地两手捂脸，低低啜泣出了声，“我根本就没有想到我会杀死小灿……要是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一定会在被附身之前先自杀……”
坐在她旁边的女生，见状，伸手小心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哄劝她。
“没有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
在这游戏里，大多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就连鬼、NPC，也未必是真的想要当这样的自己。
真要说错，错的或许……只有那高高在上的主神。
众人视线落到谢愁愁的身上：“你昨夜也是一样吗？”
后者点了下头：“我看了照片，也看清了照片上的人。”
她将自己看到的画面形容给大家，最后道：“和戏里，出现在墙上的那张照片，除了脸长得不一样，其他的都一样。”
戏里小琪的照片，使用的那个群演的脸。
谢愁愁忍不住思考，昨夜出现在她手中的那张照片，有没有可能——是真“小琪”的照片。
不过，这个问题暂时得不到答案，只是个猜想，她也懒得深究，很快便将之丢到了九霄云外。
聊了一番后，众人得出了个结论。
只要是拿到了照片，不管看了没看，最后都会被附身鬼附身。
也就是说，目前，他们还找不到破解“被附身”的方法——唯一能做的，或许只有在意识消失之前提前自杀。
可这完全是伤敌零点零，自损八千的损招，就算是再来一百个玩家也不够自杀的。
又聊了一会儿，在早饭吃完的时候，接下来的剧本总算刷新了。
[第二幕]
【许泽双说自己身体累了，今夜想要一个人休息，安慰谭雅，让她一个人乖乖回去睡觉，别想太多。
凌晨两点，谭雅室友林茜茜值班回来，结果，才刚进屋子，就被一个人扑倒在地，原来是双目失神，表情癫狂的谭雅。
林茜茜害怕极了，大声呼喊，呼救声惊动了隔壁房间的同事，白穗和尹柳柳冲进来，将林茜茜从疯狂的谭雅手中救下。谭雅昏迷过去。
第二日，许泽双刚做完手术，就看到女友低垂着头等候在手术室外面，他走上前去，刚想摸摸她的脑袋，便感觉胸前一痛——他被她刺了一刀。】
今天要拍的这场戏比较复杂。
第一段是要求在白天拍晚上的戏，导演忙上忙下，给小小那几面窗户上都铺了一层黑纸，大概是嫌弃不够逼真，还皱着眉头，手动用画笔，在黑纸上画了个月亮，又点了几个星星。
这就是传说中的五毛钱特效吗？
穷是穷了点，这么抠门真的好吗！
导演浑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手下的演员们吐槽，他扔了笔，两手叉腰，盯着窗户上的众星拱月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一切准备就绪，这场戏要出场的有女一号谭雅，女二号林茜茜，以及三号尹柳柳，四号白穗，你们妆没花吧？没花就好，来来，还有许泽双，可以准备准备了。咱们开始。”
可以看出，这家伙的脑内一定有个导演梦。
面对一塌糊涂的拍摄现场，他激情高扬，兴致勃勃。
第二场戏开始——
深夜，林茜茜踩着清冷的灯光，一步一步往上走。今天值班的时候，她听说了一些发生在医院里的奇怪事情。
他们说，医院里的小清洁工据说是被鬼附身了，晚上突然就疯了一样掐谭雅的脖子。
虽然自己是谭雅的室友，可林茜茜一向对这个女人喜欢不起来。
听闻这件事，心里只有幸灾乐祸，没有其他。
她一直都是个无神论者，从不相信鬼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比起相信鬼附身那套说辞，更宁愿相信，小清洁工是因为看不惯谭雅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因此才会抱着路见不平一声吼的观念，冲上前去教训她一顿。
走廊里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可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她走着走着，竟然感觉身上突然有些冷。这走廊前后的窗户都紧紧关着，也不知道冷风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的身上起了一堆鸡皮疙瘩，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凉飕飕的手臂。
好不容易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前，林茜茜掏出钥匙，和往常一样，推开门走了进去。
才刚刚打开门，她便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么黑，怎么不开灯？”
难道谭雅不在宿舍里？
可是，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瞬间，她便看到屋内，正中间的地方，站着一个黑发披肩的女人。
她微垂着脑袋。
脑袋看上去有些沉重，沉重到，像是下一秒就要从脖子上掉下来。
林茜茜心里一跳，受到了惊吓：“谭雅？”
这声过后，面前的女人忽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歪着脑袋，看了她半秒钟后，忽地向前扑了过来。
林茜茜躲避不及时，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脖子一凉。
尖刀割破了她的喉咙。
看到这一幕，谢愁愁都惊呆了。
一旁有玩家惊呼道：“这不是演戏吗？这谭雅怎么真杀人了？”

第36章
导演恍若未闻，笑眯眯地点点头：“演戏嘛，当然要逼真点才好。”
“可，可是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房间里的谭雅，显然已经陷入了一种近似疯魔的状态中，和那一日的华晓燕相似，手中握着刀，一下一下，机械地来回戳着已没了呼吸的林茜茜。
胆颤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什么叫剧本？真实才是剧本，演员按照自己的喜好，擅自改戏是一件值得表扬的事情。”导演的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谭雅这丫头，果然不让我失望，来，下个是谁？哦对，尹柳柳和白穗，你俩准备好了吗，马上就该你们上场了，你俩准备一下，等肠子被她拽出来，就推门进去……”
被点到名的俩人脸色一白。
昨日起，不应该说从进这个副本开始，她们就知道，这绝对不会不会是一个简单的“拍摄场地”，后来的“入戏”一事恰好证明了这一点。
只不过，第一场戏中，“被附身”的谢愁愁，很显然是并没有真的入戏。她只是在照着自己的节奏干巴巴吧地演着戏，而谭雅同她不一样，她是真真实实进入了戏里，此刻……也是真真实实地，被鬼“附身”了。
此刻，蹲坐在尸体前的女人，究竟还是不是人，都是一个未知的问题。
许泽双惊呼一声：“剧本变了。”
听他这么一说，谢愁愁打开手里的剧本。果真如他所说，现在拿在她手中的[第二幕戏]，已经和一开始看到的不一样了。
最主要的改动，便是林茜茜的剧情。初版，她被尹柳柳俩人救下，可这一版本，清晰地写着——【尹柳柳俩人推门进去，便看到林茜茜躺在血泊中，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罪魁祸首正蹲在地上，专注且认真地剁着肉】。
另外一个改动，在许泽双身上。
初版结尾写到许泽双被谭雅捅了胸口，可这一版，第二幕戏的内容在林茜茜死亡后便结束，甚至连尹柳柳俩人将会遭遇什么都没有交代。
“好了好了，女三号和女四号，你俩可以进去了。”导演拍拍手，表情温和地催促道。
屋内的场景刺激着外面每个人的感官神经，唯有这个秃头疯子，仍旧可以用看待神圣艺术作品的目光看着这样的画面。
这俩姑娘，尹柳柳年龄偏小，白穗的社会阅历应该稍微丰富一些，这造成了她俩截然不同的反应。
前者木木呆呆地看着屋内，眼神里透露出满满的恐惧，两只手紧紧地捏着裤子，哭腔从嗓子眼挤出来，却没能叫人听清她究竟在说什么。
在被催促第三遍的时候，她从口中爆发出一声尖叫，神色惶恐地摇摇头：“导演导演，我不想眼这场戏，求求你了，我进去会死的……她会杀了我的，我可不可以不演了，可不可以不演了……”
“啊？”导演迷茫地挠挠头，“不想演这场戏吗？也不是不行……”
他的反应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温和、憨厚且好说话。
可纵使知道他脾气不错，众玩家们也被惊掉了下巴。原来，这玩意还能拒演的吗？他们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你真不想演吗？”导演重复着问了一遍，见后者用喜出望外的表情和期待的眼神重重点了点头后，叹了口气，摇摇头，从背包里掏出个白色的小本本，黑笔在纸上一划，“尹柳柳是吧，这可是你说的，不想演哈，等以后咱这个片爆了，你可别哭着说后悔。我把你名字从女三号上划掉，回头你想演啥，我再……”
说话的时候，他抬了下头，左右望望，眼里又多了一缕迷茫：“咦，人呢？这就跑啦？工钱都不要啦？”
其他所有亲眼目睹全程的玩家后背出了一层汗。
尹柳柳消失了，就在她名字被导演从上面划掉的那一瞬。
整个人化作一缕白烟，消失在了空气中，连同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头上别着的发卡，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在这个世界里出现过。
消失在游戏里，等同于死亡，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白穗虽然也神色慌张，但好歹是见多识广些。她和尹柳柳不一样，这不是她的第一个副本，她是一个经历了多次副本的老玩家，见多了鬼怪，自然也不会被这样的画面吓得六神无主。
她深呼一口气，在导演视线望过来的时候，走到门旁，轻吐一口气，扯了扯衣摆，然后走入了房间内。
和入戏程度惊人的谭雅相比，白穗自认为，定力要好上数倍，最起码，在演戏的时候，她偶尔还是能找到一些意识的。
刚进入剧情的时候，更是如此。
她闭上眼，轻咬了一下舌尖，二话不说，在谭雅视线望过来的时候，将旁边桌子上的花盆朝对方砸了过去。
动作又快又狠，一下子就将失了神智的女人砸懵。
可是……这不够，这远远不够。
白穗半点不敢犹豫，手下的动作没有片刻的停留，花盆很显然激怒了谭雅，对方愤怒地低吼一声，朝自己扑了过来。
手边能拿到的，所有的东西，都成了救命的宝贝，脸盆，玻璃杯，吃饭的碗，借着空挡，她甚至还伸手摸开了墙壁上的灯开关。
房间里刹那间亮如白昼，满身满脸全是血的谭雅，在白炽灯下，无处遁形。
可是，这灯光只能够给她提供一时半会儿的心理安慰。房间里各种各样的东西都被摔得稀巴烂，地上一片狼藉，像是被土匪光顾过。
这并没有影响到谭雅的发挥。
她现在的模样，和被附身了没有两样，白穗甚至怀疑，这废弃医院中的那只鬼……那只昨夜一连附身了两个玩家的鬼，此刻就住在面前女人的身体里。
自己只有一个人，根本就没有能力对抗她。
等手中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用的工具的时候，白穗心中一急，脑袋里竟然闪出了一个新的出路——剧本上只写了，她和尹柳柳需要在这个时候推开谭雅的房间门，却没有说，推开房门之后她们应该做什么。
也就是说，她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和“鬼”展开殊死搏斗，也可以……在这个时候从房间里逃出去。
她急中生智，念头冒出来的这一瞬，猛地在那女人靠近的前一秒，将墙边的桌子推倒扔了过去。这为她争取到了几秒钟的缓冲时间，白穗小口喘着气，二话不说转身逃出屋子，紧接着从外面将门锁上。这是老式的宿舍门，门里门外都有门栓。
刚一出来，白穗就对上了导演仿佛死了一百个老婆的脸。
他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这这这……这哪有看点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演呢？”
为了在拍摄时保持清醒，白穗差不多快要把自己的舌头咬出血。听到这话后，她在心里稳了稳急促的呼吸，刻意无视屋内的拍门声，问道：“这样不行吗？”
“……”导演语塞，嘟嘟囔囔，“也不是不行啦，这不是，不够刺激嘛？哎好了好了，这一幕戏先到这里，休息半小时，咱们再继续。”
他起身，推了一把放在旁边拍摄空气的摄像机，气哼哼地转头离开。
与此同时，屋内的拍门声也终于弱了下来。
谭雅总算从戏里出来了。
她当然还记得之前自己所做过的事情，下一瞬，痛苦到几近崩溃的哭声从屋里传了出来：“怎么办……怎么办，我做了什么……我究竟做了什么？”
玩家们连忙打开门，前去看她的状况。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见多了生离死别的老玩家，对于一个才认识一天的队友，自然生不出发自内心的同情。
他们只是，在看着她的时候，会有种莫名的兔死狐悲之感。
谭雅身材瘦削，长发披肩，坐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脸都不敢抬，身子一个劲儿地颤抖着。似乎连想都不敢想，之前的那些事情，竟然是她自己做的。
杨心蕊等人便拍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她。
这其中，要数华晓燕同她最有话题，她像是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人，俩姑娘抱在一起，安慰着安慰着，谭雅的情绪总算冷静了下来。
她眼眶红红，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吸了下鼻子：“我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我对不起大家，我好怕我哪天，冲动之下，会对你们做出同样的事情……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
早上用来安慰华晓燕的话，这会儿便又被搬来安慰她。
说到底，他们都是受困于主神，这事就算是发生在其他人的身上，也未必能做得比谭雅好。
然后便有人看了一眼谢愁愁，神色钦佩：“所以，按理说第一个被鬼附身的人应该是你，但是你的状态是根本就没有入戏不是？”
说到这里，谭雅也有些庆幸。
若昨日的谢愁愁也入了戏，那自己此刻恐怕就没法活着站在这里了。
谢愁愁表示要低调：“昨天没入戏的人不止我一个，我当时可能就是运气问题吧。”
说到这，别人也才反应过来，哦，就算她拍戏的时候没有入戏，可晚上的时候也还是被鬼附身了。
所以，这副本里，会不会被附身，果真看的就是运气。
时好时坏的运气。
休息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待会儿还需要继续。谢愁愁打开剧本看了一眼。白穗从里面出来之后，[第二幕]的剧本的确变了。
最大的改变在“尹柳柳”的身上。她的名字整个从剧本里消失，推开宿舍门的成了白穗一个人。
剧本上详细地将她和谭雅打斗的过程写出来，结尾断在她跑出房门将门关上这里。
再下面的第三幕戏还没有出来。
玩家们各自回房，打算休息一会儿，等到了时间再出来。谢愁愁也跟着杨心蕊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进行毫无意义的死尸躺活动。
然而休息的时间总是短暂而宝贵的，躺床上正昏昏欲睡的时候，时间便到了。
“第三幕戏的剧本出来了。”杨心蕊一边翻剧本一边小声嘟囔，“我怎么看都觉得这个本，不需要那么多角色，哪有戏份给我们安排啊，所以说，当女一号女二号真是太惨了。”
谢愁愁翻开剧本。
[第三幕戏]
谭雅在屋里剧烈挣扎，白穗不敢原地逗留，连忙下楼找人打电话报警。但谭穗的敲门声惊动了睡在隔壁屋的严霜儿。严霜儿好奇之下，推开她的房门，却被“谭雅”残忍杀害。
没多久，白穗便带着医院里的其他人回到了宿舍前，却只在地上看到了昏迷不醒的谭雅，和没了气的严霜儿。
谭雅被带去警局调查。
当天夜里，许泽双得知了这个噩耗，记恨上女友谭雅——严霜儿是他的表妹，自小和他一起长大，兄妹俩关系极好。
谭雅在警局的这段时间，他没有前去探望。在谭雅离开之后，他的身上也开始出现奇奇怪怪的事情。这一夜夜里惊醒，他发现一旁室友的床空了，而在洗手池的旁边，却传来了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磨刀声。
这里是第三幕戏的内容，可以说你时间跨度相当大了。
一下子就过了好几天的时间。
杨心蕊一边看一边发出啧啧的叹声：“你说这个剧本是不是扯淡，一开始的时候，白穗在屋里就和谭雅砸东西，砸了好几分钟，那都愣是也没有把她给砸醒过来，等到白穗走了以后，这边的谭雅才刚拍几下门，她究竟醒了，你看这不是剧本要你三更死，你就活不到五更吗？”
谢愁愁听着她的吐槽，默默点头，心里深以为然。
写剧本的那个人，真是一点儿都不负责！
“这上面，怎么看都没有我俩的戏份啊，你还好，第一场的时候还有个名字，我这半天下来，就以‘群演’身份出现过一次，估摸着连镜头都没一个。”
说话的语气是抱怨，但是很轻易便能够听出，她的话里明明带着十足十的庆幸。
但是，等到了拍摄地之后，导演说出的话，却将她接下来的美梦给打碎了。
“之前的拍摄呢，顶多算是个热身，在我看来呢，大家的状态都不太好，可能是因为入戏不深，所以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换个拍摄方法。”导演站在会议室前面，挺着啤酒肚，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让众玩家一脸的震惊与害怕。
生怕他待会儿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拍摄方法。
但，最主要的问题还是，不都是拍摄吗？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吗？
导演道：“咱们前面两场戏的主要问题就出在，末尾的主演没有什么参与感，我一拍脑袋，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为了让你们对自己的角色有个更深刻的认识，导演我决定，将这一整个废弃医院，都改造成拍摄场地，到时候，重点拍摄剧本上内容的同时，也不能放过边缘角色的拍摄视角。”
逼逼叨叨了大半天，谢愁愁算是明白了他话里面所说的意思。
他想表达的是，之前的两场戏里面，拍摄范围，以及拍摄对象都太少，这样对于其他的几个主演来说，是一件不太公平的事情。
玩家：谢谢您嘞，我不需要这个公平。
所以，导演决定换一种方式，剧本提到的主演仍旧按照剧本里的内容进行演戏，而剧本没有提到演员，在剧本之外的地方，也需要按照自己的职业身份，去进行自己应该进行的事情。
也就是说，身为清洁工的谢愁愁，就需要和女九号清洁工杨心蕊一起，负责在医院的各个角落里面打扫卫生。
这不是欺负人呢嘛？
最后，导演拍桌补充道：“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接下来需要的，全员入戏状态，到时候我将摄像机放在一楼，你们所有的人就都能被镜头收入，也就能够同时入戏。”
杨心蕊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崩裂。
她捂了下脸：“还能这么玩的吗？”
不管如何，未知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恐怖的，很显然，就算是阅副本无数的杨心蕊，之前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拍摄方法。
这一场戏开始的时候，谢愁愁和杨心蕊俩人，便一人被分配了个扫帚，负责待在走廊里清扫垃圾。
她俩倒还好，其他的玩家，打针的打针，开药的开药，当前台的当前台——导演速度很快，第一日来的时候，这里大多数地方都又脏又破，这会儿看，基本上都被贴上了墙纸，就连桌子上的灰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玩家们各司其职，按照导演的要求纷纷入戏，从表面上看，的确有了“医院”正常工作的样子。
和其他人比起来，谢愁愁和杨心蕊的自由度稍微要大些。
她俩是清洁工，但是剧本没有要求她俩必须得在哪打扫，所以两个小姑娘便抱着拖把，一边打扫着干干净净的空气，一边在谭雅的门前看戏。
这会儿，导演的看戏地方变成了楼下。
他抱着摄像机，坐在医院楼下的空地上，表情认真地看上楼上——看他的神情，谢愁愁心里琢磨着，这家伙估摸着是真的能看到楼上正在演的东西。
当然，此刻的主场戏，自然还是谭雅的身上。
画面从白穗的身上开始，进入剧情之后，她很快便入戏，谭雅也是如此。漆黑的走廊上，木门被里面的女人拍得碰碰作响，白穗的眼睛里出现了惊惧的泪意，她片刻都不敢犹豫，关好了门之后，慌慌张张地冲出走廊，来到了其他几位主演以及群演所在楼层。
好在，大多数人都集中在四楼。
她快速冲下楼，身影从楼道里消失不见。而这一边，画面切到了严霜儿的身上，听到动静的她，从床上醒来，她揉了揉眼睛，打开灯走出房门，好奇地将脑袋探出房间，观察了下外面的动静。
这个女孩和她的名字一样，生得清清冷冷，但因为年纪不大，白白嫩嫩的脸蛋上还留有一些婴儿肥，所以当脸上出现困惑的时候，会显得有些可爱。
刚好是会使杨心蕊心生好感的类型。
果不其然，挥着扫把的杨心蕊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但是，谢愁愁可以感觉得到，在整栋楼都被导演纳入拍摄范围之后，剧本对玩家的控制，很显然增强了不少。
之前能随意行动的杨心蕊，这会儿只能挥着扫把，做着机械的打扫动作。
她没有办法破坏剧本里的内容，剧本只能靠出场的玩家自己改变。也就是说，严霜儿要想逃脱这一次的剧本，只能通过自己的努力。
结果很遗憾。
她身上换上的睡袍一晃一晃的，因为身子瘦小而显得有些空荡。
在剧本的操控下，她一步步走向那扇紧紧关着的门，在看到插上的门栓后，她下意识开口道：“谭雅姐？你在里面吗？”
拍门声猛地停下。
屋里女人带着颤抖的声音传了出来：“是我，是我，你可以帮帮我，帮我把门打开吗？”
第六感之下，严霜儿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见外面没有说话，谭雅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些，听上去有点失落：“霜霜，帮帮我，可以吗？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恶作剧，把我反锁在了屋里，你放我出去，我想去厕所。”
身为一个没有了意识，全程处于“入戏”状态，且又被剧本操控着的女人，严霜儿完全没有拒绝这个请求的理由。
她小心翼翼地应了声：“好。”
紧接着，门被打开。
“谭雅”在门里等待已久，听到开门声响起，嘴角当即咧出一抹笑容。有深不见底的乌黑在瞳孔里蔓延，对人肉人血的渴望，侵蚀着她的整个大脑。
她二话不说，在门打开的那一瞬，朝外面扑了过去。
却在下一瞬——
“啪”的一声，以极其凄惨的姿势，摔倒在地。
有什么东西绊倒了她。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响起：“来来，脚往那边挪一挪，扫地呢，别挡着道。哎呀你怎么摔了，你把我刚扫好的垃圾全弄乱了——能起来吗，不能起来这边待会儿你自己扫了哈。”

第37章
谢愁愁有做错什么吗？
没有，她只是在恪守尽职，尽职尽责地当好一位勤恳努力，直到深夜还在打扫卫生的清洁工罢了。
只是，在清洁打扫的过程中，不小心用扫把绊倒了想要杀人的鬼。
楼下的导演，他似乎是可以通过摄像机看到楼上各个地方发生的一切，看到这样的画面后，脸色当即黑成锅底。
但是他能上来阻止吗？
他不能。
因为剧本设定是如此，“全员入戏，各司其职”这个新规定，也是他自己加的。
也就是说，此刻的他，面对自己搬起来砸到自己脚的石头，连句“咔”都说不出口。
而这边，剧本根据演员们的行为，迅速做出了变动。
第一个变动的，是一旁的杨心蕊。虽然同样是清洁工，可她的人设，很显然要比谢愁愁的人设要稍微好一些，这最主要表现在她的警惕心上。
起先，迫于剧本限制，她只能入戏地扫着地，对于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感知。
可这一瞬，房门打开，浑身是血的谭雅狼狈地摔倒在地，跟她一同涌出来的还有屋内叫人作呕的血腥味。
杨心蕊被巨大的动静和诡异的气味吸引了注意——
那边，傻孩子谢愁愁似乎还对危险一无所知，手里握着扫把，脸上洒满了正道的光，似乎是想要将之塞到谭雅的手中，强行逼迫她为自己扫地。
就连严霜儿都吓得连连后退，不停尖叫。
偏偏这个姑娘，仿佛不知道害怕般，站在最前方，攥扫把的神情，让人恍然间梦回高中运动会接力赛跑现场。
接的不是接力棒，而是整个高二二班的骄傲啊！
杨心蕊心中一咯噔，又惧又怕。
她下午的时候就在医院里听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传言，先是说谭雅屋内撞鬼，后又说谢愁愁被鬼上身。这会儿结合起眼前的画面，心中很快就有了些猜测。
谢愁愁一向神经大条，呆软好欺，要不是有自己帮衬，扫个垃圾都会被欺负，这时候反应比人慢半拍也自然。
她忍着害怕，伸手，一把拉住身前的小姑娘，想要将她拉到自己身旁。
可惜——
却有些迟了。
摔懵了的女鬼，先于她动作之前，抬起了满是血的脸，紧接着，在杨心蕊心惊肉跳的注视下，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
扫把？
走廊里弥漫着腐朽铁锈才能发出的难闻气味，感应灯明明灭灭，光亮时隐时现，投在地上的倒影也忽有忽无。
此时，夜已深。
虫鸣成了暗夜里的唯一伴奏声。哦不……还有女鬼手握扫把，扫地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嗯，没错，她真的在扫地。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杨心蕊的眼珠子可能已经从眼眶里跳出去落到地上欢快地蹦跶。
可眼前的画面告诉她，现实就是如此，谭雅，像是刚泡完血澡的谭雅，此刻正低垂着脑袋，手握着扫把，认真地扫着地上的垃圾。
这画面，丝毫不亚于看到贞子在厨房里做满汉全席，期间甚至捋了捋自己柔顺的黑发。
杨心蕊张口，结结巴巴：“这这这？”
严霜儿满脸吃惊，尖叫声到最后尾音下意识上扬：“啊啊啊？”
可偏偏，面前的画面望上去，却格外的和谐、美好。
谢愁愁当然没法和他们解释。
这整栋废弃医院里面，只有那么一只鬼。玩家拍戏的时候会被拉入戏中，这只具有附身能力的附身鬼，很显然也不例外。
起初，她以为这只鬼是主动进入戏中，来达成自己的杀人目的。
可一路看下来，她才意识到，这只附身鬼，似乎和其他玩家一样，入戏的时候，便会被完全剥夺自己的意识。然后作为一只剧本里的“冤魂厉鬼”，不断杀害玩家。
也就是说，剧本控制人的同时，也控制了这只鬼。
对于谢愁愁来说，唤醒玩家不容易，唤醒鬼也没那么简单，但是吆喝一只鬼力比自己弱，且没意识的鬼做苦力，却轻而易举。
就像此刻。
她丢给杨心蕊一个“我没法和你解释，反正我只是个宝宝”的眼神。
不过，她也清楚，在这个世界里，最强大的家伙还是那个传说中的主神。它控制着这个世界，也控制着剧本的所有走向。
包括女鬼的行动与思维。
也就是说，她的简单吆喝，管不了多久用。好在，楼梯口处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白穗匆匆忙忙带着一群人赶过来。
应该是听白穗口述完了过程，这些人脸上神情凝重且严肃，仿佛做好了直面一场恶战的准备。
直到他们跑到近处，看到低垂着头，默不作声打扫卫生的血女谭雅，脸上的表情瞬间崩裂。
谁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女人身上穿着的还是白天的护士服，胸前，衣摆，腹部，双手，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被血染红，还没走到跟前，便能闻到那浓郁的血腥气味。
是个人都能想象得出她刚刚做了些什么。
可偏偏，她这会儿在低头打扫卫生，没戴护士帽，头发从肩侧垂落，低眉顺眼，侧脸在暗处竟然透露出一股让人想要产生保护欲的娇柔感……
娇柔个蛋蛋啊！
到场的几人，以许泽双为首，二话不说，将谭雅手中的扫把夺下，并将之制服。
虽然没有进屋看，但是站在屋外，不难看到屋里的骇然模样……
女尸的一只脚刚好就在众人的视线中，她的鞋子大概是在挣扎中脱落，脚上全是血。
她的身份不难猜测，想必就是谭雅的室友林茜茜。
一人进去探了探鼻息，出来的时候，摇了摇头：“没呼吸了。”
“谭雅，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许泽双似乎走在了崩溃边缘，眼里全是惊痛，“你这样是要坐牢的你知不知道？”
可对方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什么话都不回答，口中乱七八糟地念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其他人面面相觑，心中胆颤。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似乎已不再有转圜的余地。
“雅雅……”男人放柔语气，声音里夹杂着哽咽，“你到底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告诉我好吗？不要再这样了……”
可能是说话时的语气刺激到了女鬼，许泽双话才说到一半，双目失神喃喃自语的谭雅突然暴起，目眦欲裂地掐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脖子上留下醒目的血迹。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她发了疯般重复着这几句话，“你还给我，还给我……”
其他人也看明白了过来。
她这模样，和当日的谢愁愁像了个十成。
那……应该也是被鬼附身了。
许泽双心中一跳。
起初听白穗说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上面，只是心中始终不肯向相信。
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鬼？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画面，对鬼怪恐惧，洪灾般翻江倒海朝外蔓延，迅速浸没整颗心脏。看着眼前的女人，他的心中生出了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即使其他人迅速上前，将谭雅从他身上拉开，可他的心脏也仍旧在砰砰乱跳个不停。
害怕，铺天盖地的害怕笼罩着他。
天灵感像是被女鬼的发轻轻扫过，泛着清晰的凉意，他看着她，突然有种，下一瞬对方就会面目狰狞地冲上来，残忍杀害他的错觉。
接下来的事情，就和剧本上写的一样，疑似精神失常的谭雅被众人用绳子五花大绑。大家决定，将她送去警局。
许泽双始终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走远，半步都不敢靠近。
但，就在女人从视线里消失之前，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终于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些许迷茫。
紧接着，那迷茫便被悔恨和痛苦所取代。
“等等！”许泽双脱口而出。
说出这话的这一瞬间，他甚至被自己惊吓到了。
仿佛，自己做了什么违背人设的事情。
以他的性格，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是应该躲得远远的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女友茫然害怕的眼神，他下意识做出了自己不该做的选择。
“我陪着她一起去吧。”他追上去，声音喑哑开口，“一起去，路上好照顾她，你们随便来两个人陪着就行。”
画面一切。
受限于拍摄场地，去警局的部分直接被跳过。总而言之，等许泽双精疲力尽回到医院，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事情了，这中间，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警局里度过。
当然，这是剧本里的内容。
事实上，他只是和谭雅走出了医院，并在离开医院的那一瞬间，脱离了“入戏”状态。
也就是说，被和蔼可亲的导演，用暴躁愤怒的语气逼逼叨叨了大半天。
谢愁愁好奇地探脑袋，朝下看了一眼。隔着太远，听不清导演所说的话，但，通过的他的表情以及肢体动作，不难想象出他此刻想要表达的核心思想。
大概就是——你们怎么才死了一个人？
恐怖片不死人还有什么意思？
诸如此类。
谢愁愁相信，要不是因为拍摄途中不能中断，导演已经奔走在冲上来胖揍自己的路上了。
戏里时间跳得很快，外面导演才刚训斥了几句话，许泽双就重新回到了戏里，接着自己下一场的戏。至于谭雅，因为还在“警局”里，所以，便不得不留在楼下，继续听导演训斥。
这一场戏没有再杀人，她的心情比之前看起来要稍微好上那么一些。
听导演训斥的时候，就乖乖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随他发挥。
至于这边的许泽双，他接下来的戏也一切照常。回到楼里面后，他再一次回到了“入戏”状态中。
不过，可能是因为之前自己做出违背人设的事情，戏里面的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也隐隐有了种，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并不真实的感觉。
身旁的伙伴们，都是医生，有男有女。
他表情颓唐回到医院里的时候，室友李烨搭上他的肩膀：“我刚刚听到了一个消息，是和你有关系的，你想要听吗？”
许泽双有些疲惫，摇了摇头，用动作表示自己对于他想要说的消息并不是很感兴趣。
可李烨的前面那一句话很显然并不是询问句。
他自顾自地开口道：“你去警局的时候，我媳妇告诉我，说小琪死了。”
小琪？
小琪是谁？
他的脸上顿时出现迷惑。
“啊？你这是什么表情？”李烨震惊，“你该不会连小琪是谁都忘记了吧？这是你的前女友啊？”
哦，前女友啊。
许泽双揉了揉太阳穴，总算是在自己的记忆库中找到了有关小琪的信息。
记忆显示 ，他曾经和小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恩爱情侣，前不久，他移情别恋爱上了小琪的闺蜜谭雅。
这些东西，的确是存在在他大脑里的。
可真要说，他又觉得，那些画面，以及名字听起来都显得陌生无比。
甚至，就连眼前的室友，在他眼中都变得陌生了起来。
可能是太累了吧。他心想。
“我知道了。”许泽双回答道。
“你知道了？”李烨忍不住砸了下他的胸口，“你怎么可以回答得这么平淡，你知道什么了？我是想告诉你，最近医院不是发生过两起鬼附身的事情吗，你当心着点，我怀疑都是和小琪有关系。”
“……”许泽双揉了揉眼睛，“我知道了。”
“其实这事，前两天医院里就一堆人知道了，但是怕影响太大，大家都没告诉你俩，想着把这事瞒下来，是我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奇怪了，没忍住才告……哎哎你人呢？你别走啊？”
视线望过去，李烨便只能看到好友远去的背影。
看上去有些疲惫，还有些颓丧。
也对，发生这样的事情，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他长吁短叹，从心中哀叹了一声。
刚准备跟上去，就听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嘟”的一声响。
上班原因，他习惯将手机静音，防止提示音干扰思绪。可这会儿，静音的手机竟然发出了声音。
且是短信提示音。
李烨口里嘟囔了声：“奇怪。”
却并没有放在心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信息位置，多了一条未读提示。
他打了个哈欠，心想，这年头了，还有谁发短信啊？难不成是垃圾广告？
可点开，才看到是一串陌生号码。
号码的下面，是一张自拍照。照片上，年轻的女孩神情漠然且冷淡，嘴角挂着浅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笑容。
她在看着他。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照片上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小琪。
李烨的心脏猛地停跳一拍，后背发凉，忽地渗出一层冷汗。医院里的奇怪传闻，他听了不少，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即使世界上真有那玩意，也不会找上他一个路人。
可这一瞬，希望的泡泡被击得粉碎。
他后脑勺一凉，似有冷风从额头后吹过。身子下意识佝偻起来，抓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脖子僵硬住，连回头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就好像，此刻正有什么东西，默默地站在走廊深处的黑暗里，用冷淡的眸子，静悄悄地注视着他。
光是想象一下，都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李烨肝胆俱裂，手忙脚乱按删除键，飞速将这条彩信从短息记录里移除。
可下一瞬，“嘟”的一声，一条新的短信进入手机里。
一串新的陌生号码，带着一模一样的自拍照，重新回到他的面前。
——
累了一天多的，许泽双昨夜就没睡好，今天回到医院，便提前请了假，回宿舍睡觉。
他将大脑目前出现的“不在状态”问题，归结到了睡眠不足上。睡觉的时候是下午，等醒来，屋内已一片漆黑。
似乎到了深夜。
他睁开眼，听到了清晰的“沙沙”声音。
那声音，十分耳熟，不出意外，是刀在磨刀石上划过时发出的声响。可是，这大半夜的，是谁不睡觉，忙活着磨刀呢？
许泽双闭上眼，心里猛地蹦出一道吐槽——这时代，买把锋利的新刀很难吗？大半夜磨刀，也太不合常理了，难道是装神弄鬼想要吓唬谁？
他睁开眼皮，朝声源处望去，确定了，声音正从自己所在的房间里传来。视线望过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室友的床铺就在对面，借着月光，可以看出，被子微微掀着，床上并没有人。
也就是说，此刻正在洗手池旁磨刀的，正是他的室友李泽。
医院里的宿舍条件一般，别说厨房了，就连卫生间都没有，只有一个洗手池，方便平时漱口洗脸。
磨刀声仍旧没停。
许泽双当即便决定前去看看，李烨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但，也就在双脚踏上拖鞋的那一瞬间，一行字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在谭雅离开之后，他的身上也开始出现奇奇怪怪的事情。这一夜夜里惊醒，他发现一旁室友的床空了，而在洗手池的旁边，却传来了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磨刀声……】
脑袋里绷紧的某一根弦突然断裂。
他大脑一个激灵，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磨刀能做什么？总不能磨完了刀拿去做手术吧？当然不能，也就是说，这是用来杀人的。
杀谁？
肯定是杀他啊！
这时候跑去探看情况，不是找死是什么？
在短短数秒钟的时间，许泽双成功将逻辑捋清，穿好鞋，二话不说转身掉头，朝门外跑，出了门，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下一瞬——
李烨举着刀，出现在了防盗窗旁，他的脸很大，大到一个栅栏装不下。
阿弥陀佛感谢防盗窗。
他掏出手机，干净利落地拨打报警电话，110拨打出去，迅速报警：“喂？我室友精神病突发，半夜磨刀想要杀我，求求你们快过来救人吧。”
对话那边，出现了一道破口大骂的声音。
“报警？我踏马让你报警？劳资喊你过来给我拍恐怖片，你给我打电话报警？你你你你你……你气死我了！”
许泽双：“……”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熟悉。
是谁的声音呢？
更重要的是——
他礼貌询问：“拍恐怖片是什么意思？”
“咔！咔！这场戏结束了！休息！休息！”
许泽双的意识终于从“半入戏”状态中离开，也明白了电话那头人的身份。
哦，是导演啊。
他回过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后，终于知道导演生气的原因了。
导演专门将一整栋楼都纳入拍摄范围，目的就是想要给他们一种全程入戏的环境，增强剧本对他们的影响，由此来提高死亡率。
但，由于他的大脑中途出了点意外，没有按照导演预想中的“作死”方向走，成功逃过一命。
说实话，许泽双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他会在那个时候做出那样的行为。
甚至，在逃出门的前一刻，他的身体都已经做出了“前去探看磨刀声”的准备。
或许这就是该死的求生欲？
好在，剧本里这一段并没有写清楚，他做出这样的举动，也不算违规。
合情合理。
这场戏结束，玩家们重新回到会议室集合。一场下来，没有人员死亡，他们的脸上都出现了罕见的笑意。
虽然很淡，虽然不确定未来的走向究竟是什么，但终归是看到了些许希望。
“剧本好像又更新了。”吃午饭的时候，杨心蕊道。
“什么？这次这么快吗？”
谢愁愁打开剧本。
在看到剧本的那一瞬，她觉得自己似乎在这几行字里，看到了导演的愤怒。
[第四幕戏]
谭雅从警局逃出，偷偷和许泽双见面，俩人温存的时候，许泽双被谭雅杀害。
干净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
谢愁愁险些怀疑，这一段戏的剧本直接被导演动用私权操控篡改了。这不明摆着想要直接把人许泽双弄死吗？
回过头来看，许泽双做的其实也不算过分，甚至，还没她的行为过分呢。
也许，导演是在积累了一天的愤怒之后，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许泽双的头上，想要先拿他开刀。
好可怜一孩子哦。
谢愁愁的同情心突然泛滥，当然，她不会承认，她主要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作剧心理。
吃完午饭的消息时间，她借着上洗手间的理由，悄咪咪地离开宿舍，然后将自己的新朋友，附身鬼喊到了面前。
附身鬼匆匆去，匆匆回，表情幽怨地将东西递给她：“你要的东西。”
拿到手的，是一个白色的小本本。
导演揣在黑厚背包里的那个小本本，被划掉名字，就会使名字主人从众人眼前消失的那个神奇的小本本。
谢愁愁郑重其事地将导演的名字，写到了第二行后面的空白处。
男一号：导演。
并且，理直气壮地将自己调换到了女一号的位置，把谭雅和许泽双的名字移到了末尾。
她拍拍手：完美。
——
下午，摄像机摆好后。
导演便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他为什么会在拍摄开始的时候走进医院？他是导演啊！

第38章
这一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被剧本支配的恐惧。
其中，表现得最明显的就是杨心蕊。
她每天午休睡醒后第一件事就是翻看剧本。
毕竟这玩意一直都古怪得很，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在哪两个字之间挖个深不见底的坑等着他们跳。
不过大多数时候，翻来覆去看也很难看出什么花来。
不过这一次，和之前的每一日都不一样。
她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墙，本是想要利用凉意刺激大脑，使自己能够快速从午后的朦胧睡意中醒来。但，两秒钟后，她便意识到，这完全多此一举。
因为接下来出现在她双眼中的东西，无异于是在胖揍她的大脑。
[第四幕]
【翌日清晨，导演进入医院。他进来之后，第一时间找到清洁工谢愁愁，想要让她帮忙找下尸体。原来，他是谢愁愁的远方亲戚，那日撞死小琪的人正是他，他酒驾撞上小琪的车，俩人同时坠入河中。当时小琪并未死亡，他害怕承担责任，没有将之送往医院，等到小琪死亡之后才开始后悔，为了掩盖罪刑，于前日偷偷将她的尸体送到医院，并拜托谢愁愁帮忙送入停尸房内藏起来。等到风头过了，再送去火化。
只是，这两日不断有奇怪的事情在他身上发生，他心中害怕，联想到尸体，便决定回医院看看情况。
谢愁愁进入停尸房，导演在外面静静等待，等了好一会儿她也没有出现，他咬咬牙，只得走进停尸房。】
杨心蕊两只眼瞪成铜铃大小。
“这……”她捏着这一页纸，将剧本提起来，拎在手中抖了又抖，“比起漏洞百出毫无逻辑可言的剧情，我更想知道的是，这个‘导演’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导演吗？”
谢愁愁表情迷茫望过去：“啊？”
杨心蕊跳下床，将剧本递到她手中：“你看你看，我记得上午的时候这上面写的还是谭雅和许泽双的剧情，怎么这才一个午觉的功夫没见，剧情就改了？这剧本也太神奇了吧，更重要的是，这上面的‘导演’是什么鬼呀。”
后者探头，仔细瞅了一眼。
片刻后，手指戳了戳这行文字下面的一行不起眼小字，念道：“导演为友情客串的男一号。”
“……”杨心蕊沉默片刻，“有这样友情客串的吗？都踏马男一号了，把原本男一的角色都给抢了也算客串？他是看我们玩得太开心，所以也想要来掺和一脚吗？”
“是啊，为什么啊。”谢愁愁脸上的五官皱起来，满面写着愁云惨淡苦大仇深。
“还有，怎么这段又是你的戏份啊！这样一来，谭雅他俩那段戏是直接砍掉不要了吗？”
对方吐槽完，大概是怕她心态崩溃，便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这段戏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到时候我在停尸房旁边扫地，你要是遇上啥直接喊人，放松心态，实在不行，到时候偷偷带把剪刀，快要入戏的时候，就偷偷扎自己一刀。”
她所说的没有什么大问题，指的是——剧本上没有给出死局，具体如何发展，还有很多的未知。
盛情难却，谢愁愁在她担忧的目光中，往兜里揣了把很难派上用场的剪刀。
她俩简单洗漱完，便离开宿舍，出门的时候，其他玩家也陆续从房间里面出来。和以往的低迷消沉不同，今日，他们谈话的时候，声音里显然夹杂了更多的害怕与恐惧。
“你们看了今天的剧本吗？”
“看了看了，今天的剧情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导演也来出演？演的还是男一号？”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觉得戏里的‘鬼’不够给力，所以打算亲自出马对付我们？”
这话说中了大多数人心里的想法。
没错，在场玩家的猜测基本上都是这个。
导演看上去憨厚老实好说话，但实际上，这些惊悚副本里面，哪里真能有善良的NPC？顶多是披上一张好人皮，在背地里想些阴险毒辣的歪门邪道。
他自然也不会例外。
所以，大家都下意识地觉得，他是想要趁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事已至此，他们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不管导演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他们都得硬着头皮上。
等到了拍摄时间，谢愁愁握着扫把，心情平静地站在了自己的岗位上，充当一只勤劳的扫地小蜜蜂。
隔了会儿，秃着顶的导演顶着便秘了十天十夜的表情，缓缓爬上楼。在看到谢愁愁之前，他大概是还有一些个人意识，没有彻底入戏，眼里全是惊怒与害怕。
可在看到谢愁愁之后，那股情绪便全被取而代之。
他入戏了。
鬼鬼祟祟，东张西望，臃肿的身子迈出了灵活的步伐，他三两步蹿到她面前，轻扯了下她的袖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道：“尸体还在吗？”
后者点了下头：“怎么了？”
“我这几天，睡觉老是睡不安稳，出门的时候也总是感觉有人跟着我，所以我心里害怕……”导演咽了口唾沫，“我在想，是不是这边的尸体出了什么问题，我求了一张符，想来试试看有没有用，你能带我去吗？”
身为他的远方亲戚，谢愁愁当然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这剧本仿佛有魔力，说到要去停尸房，她一个只知道卫生间位置方向的人，也毫不犹豫，轻车熟路地带着导演走上了去往停尸房的路上。
途中，谢愁愁百无聊赖地下琢磨了下，发现，剧本似乎自个人将逻辑圆了起来。第一幕戏里，谭雅在宿舍里看到小琪自拍照，受惊之下落荒逃出，撞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清洁工谢愁愁”。
接下来的剧情显示，戏里戏外都一样，只要看到小琪的自拍照，就会被鬼附身。
之前并没有交代，为什么“谢愁愁”会是第一个被鬼附身的人。
到这里，似乎便能看出，“谢愁愁”之所以会第一个被附身，大概就是因为，小琪的尸体，正是她扛到医院里的。
同是同事关系，不同情怜悯无辜惨死的小琪就罢，还胆大包天把她尸体藏起来，就这操作，被鬼记恨上简直不要太正常。
“这几天，你有盯着停尸房吗？一切都正常吗？”
谢愁愁正魂游天外呢，猛地一经问话，忙小鸡啄米般点头：“当然当然，停尸房里每天都很正常，我一直有看。”
导演搓搓手，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猥琐：“大妹子，这事多亏了你啊，要不是因为有你，哥哥我这辈子可能都完了。等事情结束之后，我请你吃大餐。”
大妹子才懒得搭理他的虚伪客套话。
“到停尸房了。”她瞥了一眼右侧的黑咕隆咚房间，用眼神示意他，停尸房就在这里。
导演的一步三回头，恨不得发展成一步三叩首。他伫立在门旁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探头探脑对着里面望了半天，好一会儿后，才从口中挤出几个字：“我能……能不进去吗？里面黑漆漆的，大哥心里有些犯怵，你把尸体找到，然后把这个放到她身上就行了。”
该说剧本的力量真的很强大，导演在口袋里摸了半天，还真摸出了一张符纸。
接过符纸，谢愁愁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顺从地走进停尸房里。当然，这些都是剧本上的内容，她照着上面来，一点儿心理压力都没有。
不过，在走入三两步之后，她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对上了一双死死大睁的双目。
她见过这双眼睛。
这是小琪的眼睛，准确来说，是扮演“小琪尸体”的那个群演的眼睛。她长发飘飘，身体按照剧本需求，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死人。
皮肤僵硬，血迹斑斑，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干净的皮肤，眼角眉间全是血，这血，给她平添了好几分骇人感。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的尸体呈站立状，笔直地站在地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后背支撑一般。
谢愁愁明白了尸体站立的原因。
在她看到这张脸的下一瞬，便有一股冰凉的冷气从前方朝她扑了过来，似乎是想要钻入她的身体之中。
她沉默：“……”
至于吗！就算附身的基础条件是让别人看到你的脸，你也不该做出尸体站立着给怼脸给人看的奇葩事情吧！吊张照片有那么难吗？！
不过，出于某种伟大的包容心，以及对新鲜事物的探索心，谢愁愁没有抗拒，大大方方地让这女鬼上了自己的身。
上身的途中，她再一次确认，戏里的附身鬼，和戏外的那只附身鬼完完全全就是同一只。
她这会儿又被迫跟着入戏，显然不认识谢愁愁。
谢愁愁的目的也很简单。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戏内，戏外钻空子吓唬人的机会少之又少。第一幕戏里，她扮演被鬼附身的清洁工，前去吓唬谭雅，却没有获得恐惧值。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她不得不大胆猜测，她自己的身体本就是“玩家”身体，演戏的时候，又多了一层“戏中人”的身份，双层叠加下，没法获得恐惧值似乎可以理解。
若她在戏里，同意上鬼上身，在自己的身体中增加一半的“鬼”，说不定能成功拿到恐惧值。
谢愁愁的第一个实验目标不是别人，正是可怜的导演。
她伸手，随便寻了个血肉模糊的尸体，抓了两手的血，给自己增加点恐怖感觉。
而外面，导演果然和剧本里面写的一样，等了好半晌之后，终于耐不住性子，偷偷摸摸走进了停尸房内。
“大妹子？大妹子？”他压低声音呼唤，“你人呢？还没好吗？待会儿要来人了，咱们得赶紧弄完撤退。”
说来也奇怪，他有些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个停尸房里一片漆黑，却连一盏灯都不点。
他们医院里的人，进来都不会害怕的吗？
不知道别人害不害怕，反正导演的汗珠子都从额头滚到了上嘴唇。他联想起自己前些日子撞到的诡异事件，这会儿双腿跟抖筛糠似的半天都停不下来。
里面静悄悄，呼唤了三两声之后，却连声回应都没有。视线往深处望，只能看到一片黑。
仿佛，什么人都没有。
就好像，谢愁愁也压根就不在里面。
但偏偏，那股子被人在暗中漠然打量的感觉，又深深地掐住了他的咽喉，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动都不敢动，生怕一转身，便在背后看到了张发白的脸。
要不是因为双腿发软，他这会儿可能已经拔腿跑出了停尸房。
导演心中犹如擂鼓，后背仿佛有千千万万只蚂蚁爬动，衣服湿了又冷冷了又湿，出了好几层汗。
他下意识迈着瘫软的双腿，小步小步地往后挪。
黑暗里，谢愁愁在心中轻轻：咦？
她好像听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恐惧值增长的声音。
【恐惧值+5】
不算多，但这对比起之前，很显然已经有了鲜明的进步。
更重要的是，她意识到，自己的猜想并没有出错。在戏外，被鬼附身会影响到她的恐惧值增长速度。
但在戏内，则完全相反，只有在被鬼附身的时候，她才能通过吓唬玩家获得恐惧值。
这么说来，今天，不把他吓回娘胎重新进行胎中腹儿高等教育重塑世界观，她就不叫谢愁愁。
谢愁愁的双眼里燃烧起熊熊希望之火，摩拳擦掌。
与此同时，导演悄声挪了几步后，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终于移动到了靠门的地方。只要打开房门，他就可以重见天日，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心中一个激动，又朝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个……人？
导演脖子一僵，猛地扭头，朝身后望过去。
【恐惧值+30】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地看到，黑乎乎视线里，面前看不清面容的“东西”，露齿，展现出了纯粹且真诚的笑容。
这样的环境之中，这样的笑容，拉去拍恐怖片，肯定能当场载入灵异片史册。
导演心想。
但，另外一个念头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好奇怪，他一个从来都不看电影的人，怎么知道这可以载入灵异片史册？
谢愁愁对天发誓，她刚刚的笑容，绝对没有想要吓他的意思。
那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以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才是她真正大展拳脚的时候。
“你怎么啦？”她开口，用无知单纯的声音问道。
前一刻以为自己已经被吓到魂魄离体，大脑开始胡思乱想的导演，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猛地松了口气：“是你啊，差点吓死我了，刚刚我喊你你怎么不吱声啊？”
谢愁愁声音迷茫：“啊？你喊我了吗？我怎么没有听到。”
对方一脸晦气地挥挥手：“算了算了，这些不重要，你这孩子一直反应迟钝，我早就该知道，东西呢？你放她身上去了吗？有按照我说的步骤去做吗？”
“我放了。”谢愁愁点了下头，说完上一句，声音立马又变得苦恼无比，“但是……”
“但是什么啊但是。”导演暴跳如雷，“有话要说的话赶紧说完，吞吞吐吐的是想要急死人吗？”
“但是她刚刚和我说，说她不喜欢这东西。”
男人还在骂骂咧咧，听到这一句话，声音顿时消音，再也吐不出一个音节。
好半晌，眼皮子才在黑暗之中耷拉了两下，声音里夹杂着些许颤意：“你，你什么意思？你在和我玩笑吗？”
他的嗓音突然变得很粗，像是想要掩饰内心的慌张。
但谢愁愁还是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恐惧值+100】
这下子，她彻底精神了。
之前看导演在戏外指挥的时候说的那些名言，她还以为，这家伙是个不怕鬼神的，却没有想到，将他拉到戏里面之后，收获的恐惧值，比其他人的明显要多数倍。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潜力股？
不过她大概也清楚，之前的几个副本都是如此，每次给她恐惧值贡献大头的，都是这类重要NPC。
黑暗之中，年轻女孩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大哥，我错了，我不该和你开玩笑。”
听到这话，导演胸前高高吊起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他没好气地骂了句：“你下次开玩笑也要看场景，这是开玩笑的地方吗？符放上去了是不？放好了咱们就赶紧走吧。”
不管怎么样，他都觉得这地方邪门的狠，阴森冰凉，寒气像是能够通过毛孔进入他的血液之中，害得他浑身发抖，就连脸上的五官也变得极为僵硬。
女孩的声音忽地变得很低。
“是啊，我不该开玩笑。”她低垂着脑袋，语气幽幽，说话的时候，变成了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的声音，“不是她不喜欢，是我不喜欢——符纸放在身上，会很疼啊，小琪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在黑暗中，她缓缓抬起头。
从他的视线望过去，仍旧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周围空气还要乌黑的长发。
被他撞死的女孩，是这家医院的护士，是谢愁愁的同事，名叫小琪。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
导演忘了呼吸，眼睛缓缓睁大，惊惧在瞳孔里你不断向外蔓延扩散。
之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他不敢往那上面去想。
直到这一刻，听到谢愁愁的口中传出了陌生女孩的声音，他才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现实。
“你害得我……好惨啊。”女孩的声音还在继续，“欠了我的，你要怎么——”
话落，“啪叽”一声同【恐惧值+300】一起响起。
导演的身体软软地倒下。
谢愁愁；“……”
至于这么害怕吗？她这才念了几句话而已啊，她连提前准备的台词都没有念完啊。
回看一眼对方新赠给自己自己三百点恐惧值，少女在黑暗之中，勾起唇角，缓慢蹲下身，伸手戳了戳导演肉呼呼的肚子，勾唇，魅惑一笑：“女人，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她对导演的加入十分满意，深深地觉得，这一个家伙，完全可以抵挡千军万马。
就算昏迷了，也不能放过。
谢愁愁一不做二不休，整理好自己身为一个勤劳小清洁工的仪容仪表，吧嗒吧嗒跑下楼，喊来几个住院部的玩家，神情紧张地拜托他们将导演送到了一个单独的病房中。
但是，做完这一切，她突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按照剧本上的节奏，这场戏按理说应该是已经结束了，但是……为什么还没没有结束呢？
剧本的特效，场景，灯光，全都直晃晃地立在那里。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以往负责喊“咔”的人，这会儿也进了剧本。
没人喊咔，这戏当然没法结束。
唯一庆幸的是，这段剧情结束之后，剧本上并没有安排新的场景，对大部分玩家的影响力也有所削弱。
就比如杨心蕊，虽然她还是不能离开自己的扫地岗位，但是她已经能够一边扫地，一边和谢愁愁聊天了。
“你说，这个导演到底是啥意思？我以为他是来吓人的，结果进了停尸房，反倒是他自己被吓晕了？”
她凝眸沉思，扫地的时候，气势汹汹，豪情万丈，大有一笤帚扫天下的意思：“难道说，他是来体察民情的？哦这个词好像不可以这么用。”
谢愁愁用表情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其他地方的玩家也是如此，除了谭雅这种极容易受剧本影响的外，其他人都可以一边挥着针筒手术刀，一边正常同人交流沟通。
这其中，自然不包括群演。
谢愁愁也不太在乎其他人的现状，她简单满足了下自己的好奇心，便把战场转移到了导演的病房里。
没有具体剧情限制，但又拥有剧本特效的全力支持，身为一个女一号，谢愁愁直接把这个病房变成了自己的个人秀舞台。
这一刻，她是吊死在导演门前的长发女鬼。
下一刻，她是找不到肝脏的惨死女鬼。
再下一刻，她又变成了手握汤匙，想要挖人眼睛的白衣女护士。
于是，在短短半宿的时间里，导演的病房里传出了不下十次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沉迷扫地无法自拔的杨心蕊，在这一声声尖叫之中，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答案：“这个导演，一定是见不得剧组里再死人，所以大义凛然，亲自上前，将自己的身体挡在女鬼面前。”
她在新一轮的惨叫声中，泪眼婆娑，感慨万分：“导演他……是个好人啊！”

第39章
导演的身影，在众玩家的心目中，变得高大伟岸正直。
但是——
杨心蕊愤愤然挥了挥扫把：“为什么医院清洁工的工作时间这么长？天都黑了，还没到下班时间吗？”
导演伟大是一码事，没人喊咔导致全员白天黑夜都入戏是另外一码事。
好在，她所在的地方距离其他玩家很近。
医生护士的工作自由度比她高很多，有的可以轮换上班，有的只需要负责看守前台，有的则因为没有新病人需要照顾而开始摸鱼。
华晓燕看她可怜巴巴地窝在走廊扫地，连饭都没得吃，端着盘快餐赶过来喂她。
杨心蕊泪汪汪吃下：“你们真幸福，还有饭吃，清洁工简直没有人权，除了扫地就是拖地。”
“不哭不哭，喂你吃哦。”
她幽幽叹了口气，想到目前自己连同其他玩家的危险系数都已降到最低后，脸上的表情稍微和缓了些。
但是，谢愁愁那个家伙去哪了呢？
一碗盒饭吃下，她问：“这些盒饭哪儿来的？还有多的吗？”
华晓燕：“有，这些饭应该算是戏内的道具，还有一部分是群演的，什么探病送饭啊，什么外卖啊，乱七八糟的，倒不少，全被我们几个人抢过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回房间，又取了一盒快餐饭给她拿了过来，递盒饭的时候，脸上出现了些许骄傲神色，似乎不仅不以此为耻，反而还以此为荣。
“……”杨心蕊心内百感交集，“干得漂亮。”
导演进来后，便跟失了智一样，再也不记得自己的导演身份。这不是最可气的，最可气的是，连给他们送饭的人都没了。
晚饭的时候，她带着扫把去以往吃饭的会议室看了一眼，结果什么都没有，只能攥着心爱的小扫把灰头土脸离开。
她一手抓着扫把，一手抓着盒饭，转移工作阵地，一边扫着一尘不染的地面，一边四处搜寻谢愁愁的身影。
刚出走廊，就看到了从楼梯处上来的谢愁愁。
俩俩相遇，一个手里攥着扫把，而另一个，两手空空，连工作服都没穿，对比之下，未免衬得前者有些凄凉。
“你你你……”杨心蕊吃了一惊，“你怎么没有受剧本控制？你都不扫地的吗？”
谢愁愁看她一眼：“我受剧本控制了呀。”
“那你怎么不拿扫把。”她操碎了一颗老妈子心，生怕这傻孩子待会儿就因为违背剧本限制，被电成青烟一缕。
“哦。”谢愁愁解释道，“我请假了。”
“？？还可以请假吗？”
“对啊。”少女点了点头，“我们是在工作，为什么不能请假？”
她的眼里满是“我骗你做什么”，以及“你不会硬生生扫地扫了几个小时吧？”
侮辱性不高，伤害性极强。
杨心蕊伸手捂脸，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隐隐作痛。
最关键的是，对方说的话，似乎真的挺该死的有道理。
“愿意的话，咱们甚至可以在戏里辞职，这样一来，接下来几天就都可以不用干了。”谢愁愁认认真真思索，“只不过，被扫地出门的可能性太高，离开医院——据说就算这场游戏败了，所以我直接请了几天病假，你要请假吗？我可以带你去找管我们的上司。”
管理他们的上司，是个群演婆婆，她身上穿着和她俩一样的清洁工工服，脾气温和，二话不说就批了假，并在口中叨叨：“请假的话，可是要扣工资的哦。”
原来只是扣工资啊！
杨心蕊心内老泪纵横，她根本就没指望能在这医院里拿工资。就算发了纸钱，也拿不出去，更没法用。
她要早知道惩罚只是扣工资，一定不会把自己宝贵的摸鱼时间，浪费在打扫卫生上。
请了假以后，她对谢愁愁的佩服之情，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
谢愁愁吃晚饭的时候，她跑去扔掉扫把，脱掉清洁工制服。
回来后，一把握住谢愁愁的爪子：“走，我们去看看恩人现在怎么样了。”
之前因为需要扫地的原因，一直没敢靠近惨叫发出地，谁知道关键时刻自己会不会因为职业病突发剧本需要，逃命失败。
这会儿，知道没了工作任务，她整个人就跟脱了肛的野马，胆大到想要正面围观“恩人”惨状。
谢愁愁：“恩人？”
“对啊，就是导演。”杨心蕊感动不已，“多亏有了他，咱们才能安安心心待在这里发呆，现在，我总算是知道了，原来NPC真不一定全是坏的，我要为我过去对他们的偏见说一声抱歉。”
“哦。”谢愁愁慢吞吞地想，这不应该谢她的吗？怎么变成感谢导演了，做好事不留名，好气哦。
她一边委委屈屈地想着，一边摇头道：“导演好像晕倒了，我之前就在旁边围观，保守估计后天才会醒。”
这还是保守估计。
说到这里，谢愁愁就有些心痛。
导演送的奖励分太多，以至于，她当时有些没把持住。
不过，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只是犯了每一个无知女孩都会犯的错——导致导演惊惧绝望之下，一个脑袋撞到墙壁上昏死过去。
事实证明，可持续发展有多重要。
贪得无厌的索求，只会造成两败俱伤。
她默默发誓，若有下一次，若有下一次，她一定会懂得什么叫循序渐进，什么叫沉稳克制。
第二天早晨，毫不意外的，因为导演昏迷，剧情重新回到玩家身上。
[第五幕戏]
【谭雅从警局逃出，偷偷和许泽双见面，俩人温存的时候，许泽双被谭雅杀害。】
看到这段剧情，谢愁愁当时就不服了。
明明自己都已经混到女一号的位置了，怎么这剧情的重心还是要围绕着之前的男一女一号转呢？
她表情不忿，深感自己只是一个挂名的主角。
不过——倒也好理解。不管这个剧本究竟有多乱，它的基础要求都是拍出一部剧情完整的片子。上一幕戏中，多了个导演前来抢戏，剧本便多给出了一条线，来讲述导演的故事。
可今日，导演昏迷不醒，还在床上躺着，剧本就算想给他安排戏，也得看看条件允许不允许。
这间接导致，剧本重新将镜头对准了前面还未解决的谭雅、许泽双线。
不过，谢愁愁始终坚信，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抢戏什么的，她在行。
第五幕戏正式开始。
开场，谭雅轻垂着头，站在洁白的墙壁前，视线轻轻落在地上地板砖之间的缝隙之间。
周围有不少人，从她的身边擦过。
患者，护士，以及医生。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白天，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晃得人眼睛疼。
她穿着身单薄的衣服，浑身冰凉，呼吸也无比沉重。
可能是她站立的姿势看起来十分诡异，路过的人都不敢同她打招呼，瞥一眼就匆匆绕道离开。
等了好久好久，她在等他做手术出来。
衣服上衣口袋里的刀，也被她握了很久很久。
杀了这个人吧。
杀了他，之后抱着他的尸体自杀。
让这对男女，陪她一同坠入无边黑暗，陪她一起堕入阴冷潮湿，陪她一起……再也见不到天日。
隔了好一会儿，男人终于站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状态有些颓靡，眼球里全都是血丝，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似乎饱受失眠之苦。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吓了一跳，东张西望，确定没人看清她的脸后，一把将她拉入房内，关上门后，才开口：“你怎么回来了？不会是偷跑出来吧？”
他的眼神欺骗不了人，也欺骗不了鬼。
那是爱。
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在背叛了她，害死了她之后，对另外一个女人，露出这么痛心痛苦的眼神？
他的眼神，明晃晃的，比外面的阳光还要刺目。
“谭雅”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滴血。
她抬起头，学着他过往的样子，朝他露出一抹笑容：“我有些想你了，我想见见你，想和你说会儿话，一会儿，就一会儿……说完我就走。”
“不许胡闹，我这就送你回去。”他按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柔声道，“你不要怕，最多只是进去待几天，我保证，会让你平安无事出来的。”
女人轻怔。
“我现在送你回去。”他执意要送她走。
“谭雅”轻咬唇，固执道：“你再陪我十分钟，十分钟到了，我就听话离开。”
男人只能无奈点头同意。
事实上，许泽双的内心自然没有“谭雅”想得那么温柔。之前冲出去陪谭雅前去警局，是因为他当时不在入戏状态，这会儿则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完完全全在戏内，也清清楚楚地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手里握着一条人命，即使他俩曾经恩恩爱爱不分你我，现在，他也不敢同她靠近一步。
无论究竟是鬼上身，还是精神失常，都一样，都是可怕的疯子。
他向来会演戏，不敢在面上做出刺激她的表情，只能表现得温和柔情，盼望着不要那么轻易刺激到她。
俩人坐在椅子上紧紧相拥，心中各怀鬼胎。
不过，到底是个活色生香的小美女，软玉温香在怀，即使是端方君子，也不免心猿意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男人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也不再似之前那般提心吊胆，甚至忍不住想，她该不会真的是想我了，念我了，所以才来找我的吧？
到底是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女友，到底是真心喜欢过的人，他心内的提防缓缓放下。
隔了好一会儿，“谭雅”终于开始动作，她微微仰起头，口中喃喃低语：“我想要个东西……”
说话的时候，指尖轻轻在刀背上摸索，就待他彻底放下防备的那一瞬间，用刀刺破他的咽喉。
男人轻轻道：“嗯？”
“我想要……”你的心脏啊。
这话，本应该从口中脱口而出，可，女鬼附身在这身体上，待了好半晌之后，突地觉察到了些许不对劲。
还未等她将剩下的话说出口，便有一股大力，将她从这具身体里拉了出去。
附身鬼：“？？”
这是什么发展？
她死后就知道自己最最擅长附身他人，像今日这般，被迫从人身体里离开的事情，还从未发生过。
离开谭雅身体的那一瞬，她清楚地看到，恢复意识的谭雅，似乎也呆愣了好半晌。
男人睁开眼：“想要什么？”
“啊？”年轻女子呆滞，片刻后，“想要吃火锅……”
附身鬼：“……”
你牛！
你把我捣鼓的气氛全毁了！你赔！
说来也奇怪，谭雅在所有玩家里面，一向是入戏最快的一个。这直接导致，附身鬼成了她身体的常客。
今日自然也和之前的每一日一样，被鬼附身之前，就以“夺闺蜜男友”的恶毒女子身份而活，被鬼附身之时，就以“女鬼”的身份而活，大多数时候都没有自己本人的意识。
可这一刻，大概是因为附身鬼强行从她的身体里退出，她竟然拥有了片刻的自我意识，也就说出了上面那句气得附身鬼五脏六腑发疼的话。
不过，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她的意识再次被剧本控制，重新恢复成“入戏”状态。
附身鬼却不知所踪。
她去哪了呢？
一阵眩晕之后，附身鬼看清了眼前的画面。此刻，她正待在一个空空荡荡的小房间里，房间中摆着两张床，和一张木桌。
她就坐在木桌前。
显然，这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体里。
但是，好端端的，她怎么会从谭雅的身体中退出，进外另外一个人的身体呢？
附身鬼清楚自己的附身套路，以往，每当她看中某个人，想要附身对方的时候，就会提前想办法让他看到自己的自拍照。
可以说，照片便是帮助她附身的道具。
今日，除了谭雅之外，她便再也没有将自己的自拍照拿给其他任何人，怎么会这样？
附身鬼心中疑惑，深感意外，鬼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难道，这也会出现意外？
就算变成了鬼，在遇到难以解释的现象时，她的心底同样会生出些许慌乱害怕。
视线乱瞟之下，注意力终于被面前桌子上摆着的一部手机吸引了。手机距离她很近，稍微垂下眼睫便能看到屏幕上面的东西，不用怀疑，这具身体在被附身之前，肯定正在看手机。
好奇之下，她伸手戳了下手机，将手机屏幕点亮。
然后，附身鬼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画面——那是一张自拍照。
画面有些糊，背景微暗，应该是用了闪光灯，但是不难看出，照片上的，正是她的脸。
身上蒙着白布，脸上皮肤僵硬到看不出生前的容颜，很明显是在停尸房里拍的尸体照。
附身鬼：“……”
她就说，自己怎么会突然附身到这人身上。
变态吗！对着尸体的照片看来看去，不嫌瘆得慌吗！
又惊又怒且又难以理解之下，她从旁边的抽屉中，翻到了一面镜子，然后在镜子里，看到了身体主人的模样。
眼睛圆圆，黑发披肩，脸蛋白皙稚嫩，像个没长大的小女该，看着很是可爱。
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
附身鬼猛地回忆起来，就是这个女人，将自己的尸体藏到了停尸房里，昨日，她甚至还带着害死她的男人前来，似是想要用符纸将她的魂魄克住。
当时她起了恶意，便附身到这女人身上，打算先弄死那个男人，再弄死她。
可……这之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她居然想不起来了。
附身鬼陷入沉思。
就在她认真思考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出现。
“然后我唤醒了你。”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说起来，昨天忘记问你了，为什么你一个鬼，也会被召入剧本里演戏呢？”
并且演得如此真情实感，丝毫不比其他群演的入戏程度浅。
谢愁愁在心里小声吐槽。
附身鬼：“……”
够了啊，这段小声吐槽她也能听到的好不好！
只不过女孩说的这段话，再一次唤醒了她。
她回忆起来，自己是废弃医院里的一只鬼……喜欢在黑夜里出现，吞噬人的血液生肉以及魂魄，以此来强化自己的灵魂力量。
之前，她就同这个女孩认识。
也回忆起来，昨日被唤醒之后，这个女孩将他们正在剧本中演戏的事情告诉了她。
当时，附身鬼兴冲冲地同意了，加入她，和她一起恶搞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人——也就是剧场导演。
让附身鬼没想到的是，第二日，自己竟然再一次进入了戏中，并且在戏中完全不记得前一日的事情。
谢愁愁表示好奇：“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拉入戏中吗？难道你和这个戏，有不解的渊源？”
附身鬼连忙摇头表示否认：“怎么可能，我一个小鬼怪，根本就不爱拍戏，再说，这个该死的导演，他要真需要我，可以直接聘请我当他的御用女鬼，偷偷摸摸不通知鬼，就把鬼拉进来当苦力是什么事哦！好过分！”
“说得有道理。”后者一听，迅速被说服。
“不过……”附身鬼思忖片刻，“的确有些奇怪，据我观察，这戏里的女鬼，她的能力似乎也是附身？并且，故事发生的背景，好像也是一家医院。”
这世上的大多数鬼，在死后都会有特定的能力和类别。
其中，附身鬼算众鬼当中鬼力稍微弱一点的。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强项，那就是，附身鬼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人类的身体，借用这个能力，能帮助自己达成许多目的。
另外，谢愁愁也清楚，由于这种特殊性，所以附身鬼的数量也偏少。
她想，或许这一切并不是巧合。
“你生前的名字叫什么？”
附身鬼思索了一会儿：“死得有些久，想不起来了。”
“好像是叫……陆什么的。”说着，她开始伸手掏口袋，“陆，陆琪琪？”
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是一张相片。
这是她在戏外常用的计俩，附身鬼别的东西不多，就是照片多，想往谁头上扔，就能往谁头上扔。
纵使知道是这个设定，谢愁愁还是沉默了片刻。
她掏的可是她的口袋啊！
不过这些目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附身鬼手中拿到的照片，正是第一天晚上，落到谢愁愁脑袋上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女子，也是那一日的女子。
只是，当时她没有仔细看，现在才知道，原来找皮哦按的背面还藏有一行字。
“陆琪琪，摄于17年6月”
一个陆琪琪，一个小琪。
这其中，说是巧合，就连三岁的小孩子都不可能相信。
谢愁愁忍不住想，剧本里发生的事情，会不会就是过去曾经在这所医院里面真正发生过的事情。或许是因为闹鬼传闻，再加上死掉的医生护士过多，久而久之，这家医院便因此荒废了下来。
“你还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死的吗？”
陆琪琪表情呆滞：“死都死了，还需要有生前的记忆吗？这种东西，鬼家怎么可能会记得了啦。”
谢愁愁：“……”
行吧。
她算是确定了，这个陆琪琪不是别人，就是剧本中，惨死的女鬼小琪。
现在唯一不清楚的是，导演带玩家们来到这所废弃医院，将过往闹鬼事件拍摄成灵异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更让人不解的是，剧本上的内容，并不固定，一切发展都有着千万种可能。
也就是说，即使他们在这里拍戏，也并不一定能够还原过去发生的事情。
而导演，在这当中，究竟能够获得些什么？
又或者……真就如他所说，他只是一个灵异片爱好者，初衷就是探索该废弃医院的过往有可能发生的灵异故事？
这些答案，在导演苏醒之前，大概很难获得答案。
谢愁愁挥挥手，迅速将这个问题抛到后面，决心日后再研究，并将另外一件事，提上了日程。
今日的剧本目前成功被她崩坏。
崩坏的目的，当然不是救队友，而是满足自己的私心……
身为本片唯一官方指定女一号，被女鬼附身这等艰苦之事，当然应该留给她来做。
目前导演还在罢工，所以只能委屈其他人来陪她把戏演完了！

第40章
针对吓人这一事情，附身鬼也有话说。
吓人超有意思的，把那些人吓得满医院乱跑，他们还不敢回头反抗什么的，简直超棒的。
她超喜欢吓人的。
但是，吓着吓着，她就在这医院里面发现了一个很诡异的现象。
就比如此刻，她住在清洁工谢愁愁的身体里，和她同步诡异狂笑，手中举着玻璃瓶，将一个瘦高个男人追得狂奔不止。
前方就是医院出口。
前一秒，她还在心中可惜——和其他不知道往医院外面跑的人比起来，这个人的智商很显然是在线的，你看，他竟然知道往外跑更安全。
但是，谁料下一秒，那人就在即将逃出医院大门的前一刻，爆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惨叫，紧接着，做出了让附身鬼大跌眼镜的事情。
他居然放着敞开的大门不去，选择了原地折回！
他折回了！
大门在那你为什么不往外跑，难道外面还有更吓人的东西等着你吗？！
附身鬼的鬼生观得到了重塑。
心里不免为这人的智商抹了一把泪。
对此，谢愁愁有话要说：“这不怪他，要怪就怪剧情需要。”
“剧情需要？”附身鬼陷入沉思。
还有这玩意吗？
谢愁愁很清楚这里NPC同之前世界的区别，她们的概念里，没有“游戏世界”这个概念，从导演到群演再到附身鬼，通通都不知道自己其实只是NPC，更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在不同玩家之间不断重复循环。
也不知道“恐惧值”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过，在和她经过了一番讨论之后，谢愁愁发现，附身鬼在成功杀死或者是吓唬了其他人之后，脑袋里的确会蹦出“恐惧值+N”这个奇怪的声音。
只不过，没人告诉她这到底是做什么的，所以她就理所当然地将之当成了鬼怪必备，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谢愁愁和她说清了恐惧值的作用以及获取办法之后，附身鬼瞬间来了精神，迅速提起了十二万分热情，豪情万丈地投身到了吓唬人的大业当中。
甚至比谢愁愁还要积极。
有时候，后者累了，中场休息的时候，举着茶杯从旁边路过，甚至都可以看到附身鬼附身到停尸间的尸体身上，从这个房间的门外，游荡到那个房间的门外。
有时候敲开的是病人的病房，有时候敲开的玩家的宿舍，还有的时候敲开的是办公室等。
她也不做别的，就保持着神秘的笑容，声音平和：“你看到我蒙脸的白布了吗，没有那个我睡不着。”
尖叫声，惨叫声，响彻医院。
这个时候，身为幕后指使人的谢愁愁，往往也能获得一些恐惧值。
对此她表示感动无比。
果然，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模样，说来说去，还是坐在座位上收获恐惧值最得人心，少是少了点，但好歹是轻松啊。
这一日结束，谢愁愁成功在玩家身上斩获了一大批恐惧值，然后，截至目前为止，导演还是没有醒。
她闹了一天，终于突感疲惫，便打算回宿舍里睡觉。
可——
在上楼的途中，走到楼道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具尸体。
那是个单眼皮中年男子，平时一直沉默寡言，在玩家群中存在感有些低，以至于，到现在谢愁愁都没有记住他的名字。
只记得他是男四号。
他死了，尸体靠墙而躺，血迹将地面染成深红色，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死状有些凄惨，脸部似是硬生生被人啃咬了一大块，脖子上根本就没有块完好的肉。
在她看到尸体的那一瞬，杨心蕊也跟在她身后走了上来。
她脚步猛地停顿：“我就说怎么今天医院里的怪气味比以往还要严重……天呐！”
听道动静声，其他玩家也纷纷赶了过来。
从上次林茜茜死亡之后，这还是他们玩家里面第一次死人。
这些天，虽然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也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可他们都发现了一个问题，附身鬼不知道是童心突起还是良心发现，似乎起了逗弄他们的心思，只恶作剧，没有再杀人。
再加上导演代替他们接受了大半天的惊吓。
他们以为，这次的拍摄游戏可以算是一个福利局，大家能够轻而易举从熬到最后一天，平安活着离开。
可直到眼前的画面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又死了一个人。
他死得悄无声息，甚至没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比他们更感到讶异的是谢愁愁。
受“可持续发展观”影响，附身鬼这两天对于杀人没有任何兴趣，像个沉迷游戏的孩子，将刷恐惧值放到了鬼生第一位，甚至连看到玩家磕着碰着都提醒吊胆，生怕他们走两步把自己摔死。
更重要的是，大部分时间，附身鬼都和谢愁愁待在一起，就比如说此刻，她便待在她的身体里。
所以，杀死这个人的绝对不会是她。
可这个男四号的死亡，又能一眼看出来是鬼怪造成的。其他人看不到，谢愁愁却能看到，他的脸上飘着一层黑色雾气。
但问题是，这废弃医院里只有附身鬼这一只鬼。
什么时候冒出了第二只？
这第二只又究竟在哪？
附身鬼同样讶异且震惊：“是谁动了我的人？！”
谢愁愁：“……”
悄悄攥紧拳头.JPG
什么时候就成你的人了！
安静了片刻后，似乎是感觉眼前的事情和自己有些脱不开关系，她连忙道：“你要相信我，这可不是我杀的，我金盆洗手38个小时了，信我！”
谢愁愁在心里回她：“没有不信你。”
死个人虽然可惜，但到底是和她没什么关系，她在意的也不是这个。
“我只是好奇，医院里什么时候冒出另外一只鬼了。”
是因为她将导演拉入了剧本，所以游戏难度自动升级，又空降了几只鬼下来给他们制造麻烦？
还是说，这个医院里面的某个地方，还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你靠近点，让我看清楚点。”附身鬼要求道。
谢愁愁听话地朝前走了两步，好让她能看得更清楚些。
“这只鬼……应该也是附身鬼。”她在她的脑海里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说，“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啊，真的不是我做的，虽然人家也知道，附身鬼鬼量稀少……”
既然是附身鬼，那么这只鬼一定是附身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这样一来，寻找起来似乎会变得简单。
她起身，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从开局到现在，一共死了四人，也就是说，在场加上她自己，应该还有12个人才对。
发现了单眼皮尸体之后，玩家之间闹哄哄的，大家没多久就都听到消息赶了过来，而现在，他们之中还少了个人，有一个人没有过来。
她低头。
那逃走的人流下的血迹不多，往上看的时候，只能看到两三滴模糊的血迹，若不仔细看，根本很难在这样昏暗的楼梯间里发现它们。
不过，即使只有两三滴，也能分辨出，是朝着楼上去的。
她循着血迹上楼。
“愁愁？”杨心蕊担忧地跟上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嘘。”谢愁愁示意她噤声，给她溅到墙壁上的血迹。
后者恍然大悟。
在其他玩家研究尸体的时候，这俩人顺着血迹寻到了源头的地方。
但其实，上了六楼，超右侧走廊深处走了数米后，地面上就再也看不到一滴血。不过这个时候，二人完全可以在黑暗之中听到那粗重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脱水的鱼，那人用力地汲取着赖以生存的空气。
不仅如此，就连心跳声都近在咫尺。
更诡异的是，她俩甚至还能听到细小的水流声。
里面的“人”，像是正在清洗些什么。
这是六楼右侧尽头的卫生间，由于距离玩家宿舍太远，再加上这附近的走廊灯导演抠门没有修好，一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根本就没有玩家会来这边。
卫生间的门微掩着，一门之隔，呼吸声近在咫尺，像是刮在人的耳膜上。
杨心蕊胆子再大也是个女孩。
偏偏身旁的小姑娘也是个女孩，还是个比她看着要弱小很多呆萌很多的女孩。毒毒相加，她紧张地攥紧了谢愁愁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冷静一点。
后者看出了她想要说的话。
她大概是想要告诉她，稍安勿躁，实在不行，也得再多喊几个人好啊！
杨心蕊的记性不错，她能根据之前楼道出现的玩家数量，玩家脸蛋，以及此刻听到的粗重呼吸声，判断出，此刻躲在里面的这个，大概是他们玩家之中，最高最大最胖的那一位。
跟个柱子一样伫立在那，她俩个弱小的女孩子，就算抓到他，也完全是在送人头啊！
她挤眉弄眼，表情焦急，试图劝阻谢愁愁。
可眉头才刚挤到一半，后者就没什么耐心地别开头，一把将门推开。
据后来的杨心蕊亲口描述，当时的画面是这样子的。门推开之后，她一眼便看到了正在里面洗手池旁弯着腰，一边剧烈呼吸、大口喘气，一边努力用水流将自己脸上血迹擦干的肥壮男人。
他的模样看上去有些癫狂，着了魔一般，口中嘀嘀咕咕着其他人听不懂的话，脸上的表情几近狰狞。
但是，血迹太多，根本就没有办法洗干净。
张口的时候，杨心蕊甚至能在他的牙齿缝间看到残留的人肉，以及刺目的血。
虽然不合时宜，可她总觉得，除非用牙刷，不然肯定没有办法洗干净。当然这些都是开门那一瞬间，她所看到所听到的画面。
脑内的心理活动也仅仅维持了半秒钟，下一秒，就被另外一个心理活动所取代。
因为，在她大脑空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旁娇弱可爱，如幼嫩花朵般需要人保护的女生，身体如离弦箭般射出。
“嗖”的一声，她便将那个肥壮男子踹到在了地上。
男子一个不备，身体“轰隆一声”摔倒在地，脸上的表情还是懵着的，和门边杨心蕊的表情如出一辙。
杨心蕊：卧槽卧槽卧槽她做了什么，她怎么就冲了，卧槽卧槽卧槽，她怎么把那个大汉给揣倒了。
男子：卧槽卧槽卧槽她做了什么，她怎么就上来踢我了，卧槽卧槽卧槽，我怎么就被踢倒了。
可，出杨心蕊意料的是，那男子在摔倒之后，脸上的表情居然稍微收敛了些，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我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有鬼附身到了我的身上，然后我就……”
谢愁愁懒得听他解释，盯着他的眼睛，吐出两个字：“出来。”
说话的男子猛地一愣怔。
“出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玩家死一个少一个。
今天这个肥壮男人，只他一人，就给她贡献了足足七百恐惧值。
这份积……不，这份恩情，谢愁愁将铭记终生。
这个新附身鬼，若是住在他的身体里不肯出去，这每日七百的恐惧值，谁来贡献？
若说这只附身鬼可以提供恐惧值，谢愁愁倒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很显然，这只鬼的魂魄飘飘忽忽，似乎受到了什么东西的牵引，很显然并不属于这里，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会被那个东西召唤回去。
男子痛哭流涕：“你相信我啊，我真的是人啊，我叫刘大强，我今年才27岁，我还很年轻，我不想死。”
“但是你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谢愁愁思索片刻，“像极了女生。”
“没认错的话，你是林茜茜吧。”她垂下眼睛，“死了就是死了，就算抢了别人的身体，你也没有办法当回人，没有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哦。”
原因很简单，这样一具身体，根本没有办法承受鬼魂的力量。
这世上，同她一般因为机缘巧合拿到一具适合自己的身体的人，大概寥寥无几。
谢愁愁也说不清自己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一方面，她过去一直认为，鬼同样也有鬼的快乐。可在这个地方，被困其中的“鬼”们，真的有快乐吗？
她不知道。
谢愁愁对林茜茜印象深刻，她死于戏里，被入戏的谭雅杀害。
她不甘心死亡，巧合之下，死后成了附身鬼，但附身永远只是附身，不是复活。
执意为之的后果，大概就是害死另外一个恐惧值贡献者。
嗯，恐惧值才是重中之重。
听到这话，地上的林茜茜缓缓地睁大眼睛，她用男人浑厚的声音喃喃自语：“林茜茜，林茜茜……”
“我是林茜茜……”
“我死了……”
“我再也不能出去了……”
“可是我，我还不想死啊。”眼皮眨了两下，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落下，“我答应了他……我要活着出去，我说我可以活下来的……”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究竟是绝望还是什么。
但，可以看出的是，她没有再反抗，魂魄从这具肥壮的身体里离开，与此同时，真正的刘大强眼皮一翻躺倒在了地上。
杨心蕊全程：T0T发生了什么，怎么好像看不懂的样子。
解决了这个问题，谢愁愁又开始关心另外一个问题。
她一直很清楚，以往的每一个世界之中，玩家死后，就是真死了。以鬼魂形态出现，这似乎还是第一次。
之前她猜测，玩家死后，魂魄很有可能是被游戏世界的主神收走了。
可这个世界似乎不太一样。
为什么林茜茜死后会重新出现，且干扰到玩家的游戏。
难道说，她的魂魄并不在主神那里，而是在其他的地方。那么，另外几个死掉的人，他们的魂魄又在哪里呢？
很轻易便能将之同之前隐约看到的“牵引林茜茜魂魄”的东西联系起来。
她有些后悔，怎么当时没有想到这点，直接找林茜茜问多好呀！现在这鬼不知道飘去了哪里，能不能快速找到都是未知数。
紧接着，几个男玩家听到消息，跑来将刘大强抬回了宿舍里。
期间，杨心蕊化身成了谢愁愁的一号舔狗。她表情梦幻地将之前在卫生间里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告诉了其他玩家。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一个‘从天而降的踢法&#39;，刘大强被她当场踢倒在地，这都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她居然一眼就看出刘大强的身体里是林茜茜，我就说他怎么一直在洗手洗脸，被踢倒的时候，也没反抗，哭得那么凄惨。”
提到林茜茜，不光杨心蕊，大家的心情也都变得有些沉重。
此刻的她，又何尝不会是未来的他们呢？
她做这一切，说到底只是千方百计想要找到活下去的方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哪怕是以截然不同的身份截然不同的相貌活下去。
但抛去这些不谈，谢愁愁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神秘且高大了起来。
——
夜里，等到杨心蕊的床上传来均匀呼吸后，谢愁愁悄无声息地爬下床。
关于“玩家魂魄”在哪，这一点，她的心里有了个猜测。
于是，需要去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究竟是否正确。
因为此刻全员都在戏内，走出宿舍，还能看到正在勤苦劳作轮流换班的NPC群演，以及部分玩家们。
谢愁愁避开人多的地方，径直朝着一楼而去。
大门敞开，她在门口发现了一个清洁工婆婆。难为她一个群演NPC，在杨心蕊谢愁愁俩人相继请假之后，清洁部只剩她一个人支撑着，所以，扫地也就成了她一个人的事情。
这会儿，她正在门边打扫卫生。
谢愁愁不能走出医院大门，但是NPC可以。
“阿婆，可以帮我把外面那个东西拿过来吗？”
扫地阿婆看她一眼，愤愤然道：“你可太过分了哦！请假还有几天就要结束了吧？阿婆我一个人累死累活还要帮你忙。”
她喋喋不休地骂着，却还是依言将谢愁愁要的东西，拿了进来。那是导演的摄像机，这些天便一直摆在外面，导演入戏之后，就没人管他。
途中经历了风吹雨淋，却仍旧完好如初。
第一日，谢愁愁没有将这个摄像机放在心上，拍摄的时候，它从未对准人。她便以为，这只是个摆设。
可之后，导演将它拿上拿下，宝贝似的不肯撒手，并在最后，将它放到了医院大楼外。
全员入戏便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这两日，导演被迫当了主演，摄像机成了没人要的可怜孩子。
谢愁愁怀疑，林茜茜魂魄的出现，很有可能和这个机子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当然，在看到摄像机之前，这一切都是她的假设。可在拿到手，她便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摄像孔的地方，的确有个小孔，可眼睛凑上去，却只能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里面飘着几缕魂魄。
其中，正有今日出逃的林茜茜。
很显然，离开刘大强身体之后没多久，她就被这个摄像机给逮了回去。
谢愁愁思忖，也就是说，导演带大家拍戏的目的便是这个——他借用附身鬼之手，将剧组的玩家挨个杀死，然后再利用摄像机将他们的魂魄收集起来……
虽然不清楚他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基本上猜猜也就能猜到的，鬼魂的力量，收集到一起，利用非常规手段，便可以促使活人变强，是居家必备延年益寿的法宝。
再不济，甚至还可以指使他们杀人越货。
摄像机关系到剧情进展，她暂时不打算动它。
直接动导演，来得应该更快一点。
将摄像机放到原处，谢愁愁便打算回去睡觉，结果，才刚走到五楼，便听到了一声浑厚凄惨的咆哮声。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都是你害的！”
视线朝着声音源头处望过去。
陷入癫狂的不是别人，正是今日被附身的刘大强，他可能是昏迷到刚醒，才睁眼便下了床，身上没有穿外套，头发凌乱。
被他压在地上一拳一拳狠揍的，是导演。
导演也在昏迷中，不过……看样子正在被揍醒的边缘游荡。
“都是你害了我，都是你害了我！”他一边骂一边狠命砸拳头，“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杀了他？要不是你……”
有玩家神色各异劝阻。
“刘大强你冷静点。这事你打他也没用，真打死了，咱们说不定全都得完蛋。”
刘大强是在场最状的一位，他生得像熊一般，手腕都比别人的大腿还要粗。
那些拳头，当真是揍得货真价实，其他人毫不怀疑他的武力值，就这样打下去，导演一定撑不住。
但是这话说得有些晚。
话音落，便有人颤颤巍巍地道：“好像，好像真死了……”

第41章
身为本次世界的首位npc，他居然真就这么死了，被揍无动于衷，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始作俑者刘大强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重重吐了一口浊气，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导演。他也很清楚，就目前来看，这个NPC的确还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拍戏是游戏主神的设定，即使是导演，也不过是照着主神的吩咐来行事罢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导演并没有对他们造成直接伤害，因为，他只不过是在拍戏罢了。
虽然要求古怪了些，可他后来不也加入玩家，用威武的身躯挡下了一次又一次来袭的厉鬼吗？
可，即使脑子里这这么想着，刘大强也始终没有办法面对自己杀害、并吞吃了队友血肉这个事实。
他不是新玩家，这是他第四次进入游戏世界。之前三次闯关虽然凶险，但自己从未杀过人，更……别说了喝人血吃人肉了。
昏迷醒来后，那股唇齿间的黏腻血腥味经久不散，仿佛刻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暴躁愤怒之下，导演便成了他唯一的发泄工具。
他甚至想着，杀死导演，这一切说不定可以提前结束。
可，直到躺在地上的秃头男子当真被揍断气之后，意识才终于回到了他的大脑之后，他睁大眼睛，屏住呼吸，脑子里空白了片刻。
有人探了下鼻息：“好像真没气了。”
众人皆是一阵沉默。
进过几次世界的都知道，世界内死亡条件颇多，有些时候，即使是“在夜里十二点放个屁”都会成为死亡的理由。
他们谁也不确定，此时此刻，杀害导演是不是隐藏的死亡条件之一。
却也不敢深入想。
最最关键的还是，导演死后，这恐怖片还要怎么接着拍下去？
该不会产生崩乱，导致全体团灭吧？
好在，众人围站在尸体周围，静默了将近五分钟后，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杨心蕊最先冷静道：“别怕，据我所知，为了防止玩家投机取巧，绝大多数副本里的重要NPC都可以无限复活，他应该也是一样，说不定明天一早起来，他就复活了。”
这本和其他本的区别就在——众所周知，导演是拍摄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其他副本里，杀了重要NPC或许还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可这本不一样。听到杨心蕊的说法后，几个副本经验极少的玩家，和为数不多的新玩家们都稍稍松了口气。
和杨心蕊所说的一样，第二天早上，谢愁愁就看到了导演鬼鬼祟祟的身影。
其实是附身鬼提前来通风报信的。
当时天不过才刚刚亮，往日要到上午九点十点左右，新的剧本才会刷新。这时候，玩家们自然都还在睡觉。
谢愁愁也不例外。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便听到了附身鬼的声音。
“他复活了，他复活了！我看他朝着一个房间跑了过去，看表情好像感觉像是在做什么坏事！”
睡觉的愁愁鬼当时睡意全无，迅速爬下床穿好衣服，在附身鬼的指引下，找到了行踪诡异的导演。
他身上穿着昨天的衣服，脸完好无缺，身上也整洁干净，乍一看，一点儿都看不出昨日被揍成猪头的模样。
这复活似乎还带还原功能，真好用。
谢愁愁有点眼馋。
还是当主神好哇，想要什么有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想弄死谁就弄死谁，想让谁复活就让谁复活。
她：流口水.jpg
好想知道当主神的条件是什么哦。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她的脑海中飘了片刻，很快便被谢愁愁甩甩脑袋，从大脑里甩了出去。
做事不能三心二意，主神的吸引力再大也得排队，她现在的乐趣是玩游戏！通关！
高处不胜寒，当了主神之后一定体会很难体会到艰难通关游戏的乐趣！
注意力重新回到导演的身上。
谢愁愁看到，他进的房间，不是别的地方，而是他自己的房间。这个房间，是他还未进入剧情之前的单人宿舍间，里面放了他的黑厚背包，以及化妆品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往常，摄像机也会在在里面。
她走到附近，便看到导演正在背包里翻翻找找。
谢愁愁很清楚他在找什么，是她那日动手脚的白色小本本，在本本上加了名字后，导演才被拉入剧情内。
写完名字后，她当时恶作剧地尝试了下，打算学他之前的样子，将导演的名字从小本本上划掉。
当初尹柳柳就是这么消失的。
不过，尝试了一下后，谢愁愁便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划掉上面的名字。
她好奇之下，翻看了下，在小本本的最后一页，看到了解释——“导演仅在演员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才能将演员从剧组中移除”。
确认本子没法再发挥作用后，谢愁愁用完就扔，便坦坦荡荡地将本子又还了回去。
所以，这会儿小本本还在导演的小背包里。
很显然，死而附身以后，剧本对他的影响削减了部分，他这会儿大概是能意识到，自己不是撞死人的司机，而是手握演员生杀大权，本应全程旁观的导演。
翻到小本本，导演表情剧变，怒不可遏，额上青筋直跳，抓小本本的手指都跟着捏紧，指甲青白一片。
也就是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谢愁愁。
大大方方，满脸好奇，单纯无辜，且丝毫没有躲藏意思的谢愁愁。
导演视线望过来，看到她后，脑袋里的那根线“啪”的一声断裂。
他顾不得多想，迅速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和眼前的少女画上了连线，眼里怒气翻涌：“是你对吧……是你对吧……我就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就说怎么记忆时断时续，一定就是你搞的鬼吧！”
他说着，上来就想扑倒谢愁愁。
“快告诉我，是不是你捣的鬼，要怎么样才能逃出去。”
不过，大概是脑海里还残留着一丝理智，怒冲冲赶到她面前之后，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丢丢，没有真动手，不过表情有些狰狞，目眦欲裂，眼球狠狠往外凸起，看着十分可怕。
“……”谢愁愁沉默片刻，“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我只是个路过想要上厕所的无知女孩。”
导演：“……”
说得有道理。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这本本上莫名其妙多了他的名字，且还是男一号。
按照他拍恐怖片的一贯思路来看，男一号即使不是死得最早的那一个，也是全程备受煎熬的那一个。因为主线故事需要围绕着男一女一展开，鬼怪也更喜欢找这俩的麻烦，一场戏下来，不是死也是疯。
可是他只知道，演员的选角都靠抓阄来定，这拍戏都拍了两三天，怎么中途还把他的名字给加了上去？
连他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添加新角色，眼前这个看着普普通通的少女，似乎也没有可能知道。
想到这里，导演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他唉声叹了口气：“算了，是我太着急了，和你说吧，事情是这样的，你应该也清楚，这几天我不是突然跟大家一起进了剧中，成了角色一员吗？”
谢愁愁认真听着，眨巴眨巴眼睛，乖巧点头：“导演深明大义，无畏鬼怪，是个好人。”
好……个蛋蛋！
“这不是我自愿的。”导演有些抓狂，“我不知道我怎么就进来了，待会儿剧情开始后我肯定又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可能是拍摄剧本出了点问题吧，啊，真倒霉……算了算了，和你说这些也没有用，我自己去想办法吧。”
后者深表同情：“好可怜。”
导演抓耳挠腮表情焦灼地离开原地。
等他离开之后，谢愁愁轻轻嗅了嗅空气：“你有没有在他的身上闻到熟悉的气味。”
好半晌，附身鬼犹疑的声音才响了起来：“你是说，林茜茜的气味……？”
谢愁愁点了下头。
“我闻到了……”说到这里，声音猛地拔高，“你是说，他能复活，或许和林茜茜有关系？”
谢愁愁轻轻点了下头。
导演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他此刻似乎还没有将注意力放到拍摄机上。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起初她以为，断了拍摄机，这边剧本或许会被强制停下，众人也会因此被迫从剧情中脱离。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不然，他第一个寻找的应该是拍摄机才对。
所以真正控制这个世界，控制这个废弃医院的，不是拍摄机，而是那个奇奇怪怪的“剧本”。
拍摄机或许只起到了一个辅助作用。
注意力重新回到林茜茜的身上，她决定趁着玩家都还在睡觉，去看一眼拍摄机。
行到一楼的时候，她拜托另外一个NPC将拍摄机拿进医院里。
通过小孔往里看，果不其然，林茜茜的魂魄已经从里面消失了。谢愁愁拧眉，似乎能猜到部分他的意图。
利用剧本借助附身鬼之手杀人，再借助拍摄机，将死者的魂魄困进去。
这样……便可保他自己不死。
这次复活后，导演身上沾染了林茜茜的味道，谢愁愁想，极有可能，无辜魂魄才是他得以死而复生的原因。
他的尸体在地上躺了大半夜，按理说早已凉透，可他却还能再次站起来，且看上去和活人没有区别，唯一的可能便是，献祭了其他人的魂魄。
所以，名为拍戏实为杀人，目的就是想要达成自己永生不死的目的？
谢愁愁啧叹一声，感慨万分。
导演好不容易醒来，谢愁愁当然不肯轻易放过他。上一次剧本在谭雅和许泽双那里崩坏，本应该杀死许泽双的谭雅，没有动手。
剧本不得不暂时将主意打到其他一众出镜率极低的演员身上。如男二男三，女四女六女七……等！
接下来的剧情，几乎每一幕都如出一辙。
不是男二杀男三，就是女四杀男三，要不就是男男互杀，女女互杀。剧本出来的时候，众玩家都在字里行间里看到了充斥着的浓浓的杀意，遣词造句精细讲究，似乎恨不得连脸上割下几块肉这种残忍的死法都要写得清清楚楚。
但，不如剧本所愿的是——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不管这场戏该被附身的人是谁，最后都会变成谢愁愁同学。
前一秒被附身的女四号刚想磨刀霍霍向身旁，后一秒，意识恢复，俩人就泪眼婆娑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而那边，导演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医院。
前一秒，被附身的女六号手里握着火把想要和医院同归于尽，后一秒，意识恢复，眨巴眨巴眼睛，扭头二话不说把火把扑灭。
而那边，导演杀猪般的惨叫声再次响彻医院。
前一秒，被附身的男二号偷偷在男三号的水杯中下了毒药，后一秒，意识恢复，慌忙把杯子扔地上摔碎。
而那边，导演杀猪般的惨叫声，再再再次响彻医院。
众玩家：“……？”
我们怀疑你在演我！
在连绵不绝，一声更比一声高的惨叫声中，许泽双拍了拍刘大强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你看，导演就是死了一次，也不忘帮我们转移仇恨，我昨天就和你说过，这个本里的NPC是个好人，他没什么坏心思的。”
刘大强表情愧疚自责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咱下次不要再揍他了成不？”
“成。”后者望向惨叫声的方向，眉头皱起，肃然起敬，“再也不揍他了，等这事结束了，我就去找他道谢。”
恐惧值在本日内飞速增长。
增速之快，到结束的时候，谢愁愁甚至得了“暂时性恐惧值厌恶症”，她思忖着，要不暂时就这么收手吧。
由于导演贡献的恐惧值过多，她甚至懒得再抽空通过吓唬其他玩家来获取恐惧值。
这几日玩的花样都差不多，该副本中鬼怪的数量又过少，翻来覆去做同样的事情，且获得了大量恐惧值，使谢愁愁变得有些腻烦。
即使是导演那种青紫色的脸蛋，也再也没有办法激起谢愁愁的丝毫情绪波动。
她决心给自己暂时放个假。
收手的话，接下来的几天，要做什么呢？
一下子失去了人生目标的她，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咸鱼，还是连翻身都嫌弃麻烦的那种。
但是，就在她准备将主动权还给剧本，暂时中止捣乱的时候——异变突生。
穿着病服的导演，在谢愁愁停手两小时之后，情绪似乎陷入了更深一层的癫狂。
他没有穿鞋，赤脚在走廊上狂奔，表情疯癫，嘴角上扬，口中怪异地叫着，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这样的举动吸引了大量玩家的注意。
杨心蕊也从窗户里面探出脑袋看他。
“他怎么了？”
这是此时此刻，所有人心里的共同疑问。
只见导演手中举着一个白色的小本本，声音拔高：“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哈哈哈哈。”
他跑到玩家最多的地方，站在走廊正中央，口中碎碎念：“哈哈哈哈……我知道怎么样才能结束了……你们一定想不到吧？”
说着，他翻开小本本，举着本子，将最后一页的句子，怼脸贴给身旁表情迷茫的玩家看。
他口中大声念着：“导演仅在演员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才能将演员从剧组中移除”。
“我终于知道之前为什么不能把自己名字划掉了。”他嘻嘻嘻怪笑，“原来是因为我本人没有同意啊。”
“我疯了，我疯了，我现在还找不到证据，不知道是谁偷偷搞的鬼，捣的乱，但是等我从剧情里出去，等我离开医院，你们就知道了……你们就知道我的厉害了！我一定要弄死那个人，哈哈哈，弄死那个人。”
导演一边说，一边扬天猖狂大笑：“我本人，同意导演将自己的名字从剧组的演员表中划去。”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表情，扫过周围表情各异的玩家。
其他玩家自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导演究竟在说什么，只能隐约猜测出些许苗头。
——也许，导演进入剧情，不是他自愿的，而是被迫的？
难道说，是游戏出现了BUG？
他们皆是一脸的茫然，却大概也能从导演的变化中，感受到他这两天究竟承受了什么样的，生命无法承受之惊吓。
鬼怪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竟然使一个和蔼可亲的憨厚老头子，变成了一个半疯子。
导演的目光使人不寒而栗。
玩家们被他盯着，心里不免发毛，就像是被毒蛇打量一般。
就连杨心蕊也下意识攥住了谢愁愁的袖子，眉心紧紧皱起：“他不会真要把这事怪到我们头上吧……”
只见导演保持着狰狞的笑意，用笔，重重在自己名字的地方划下一道。
有玩家想要解释，也有玩家下意识闭上眼睛……
可让众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导演笔划过纸面的那一瞬，“咔哒”两声，笔和本子掉落到了地上。
至于之前将它们抓在手心的那个人，则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众玩家：“……”
谢愁愁：“……”
他们瞬间回忆起了当日尹柳柳死亡的场面。
也对，当时导演抬头的时候，似乎并不知道，是因为他将尹柳柳的名字从名单上划去，才导致她消失这件事。
也就是说，他本人并不知道……划名字，会把自己搞死？
谢愁愁回想起拍摄机里的那几个魂魄。
这一回，导演化作了青烟，连尸体都没留，应该不会再有复活的机会了。
可这一切，未免来得太突然……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难以相信面前画面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当前世界核心遭到毁坏】
【“惊悚片拍摄现场”世界崩坏，本次游戏任务“按照剧本演戏一周”被迫失败，玩家们将提前被送出世界。】
【由于本次闯关失败，本次世界经历不纳入个统计，积分统计在此时此刻截止。】
世界经历不纳入个人统计，对于那些从没进过三级本的人来说无异于是噩耗。
也就是说，这几天她们完全是白待了。
对于已有“通关三级”成就的玩家来说，则不痛不痒。
在场有人震惊，有人骂娘，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呆滞。
“世界核心是什么？别说是导演吧？导演死了这世界就坏了？啥玩意？我咋没听说过！”
“草，积分统计是什么鬼？都说游戏失败了，还能有积分统计吗？积分不是只有游戏结束才能拿到吗？”一人愤愤然道。
安静了足足半分钟之后，就在大家以为刚刚只是幻听的时候，声音再次响起。
【积分统计完毕，当前玩家最高得分者：谢愁愁】
【世界即将关闭，玩家们将会在三秒钟后被送出游戏场地】
有人：“？？”
开玩笑吧，停顿这半分钟的时间，别踏马说是在统计积分！
更重要的是——
逗人玩呢！大家都一起失败游戏的，凭啥她还能拿个第一名？
为什么谢愁愁能拿第一名，在场没有人知道。
他们也来不及问。
不过，在众人的心里，就算拿个第一名，和其他拿了倒一的玩家比，估计也就两三分的分差。
毕竟大家都没做隐藏任务，也没拿到额外积分，她最多最多也就是在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意外拿了个两三分，影响不大。
但，离开世界之后，众玩家们，便在中转站月玩家积分榜上，看到了让他们们震惊的画面。
月积分榜，顾名思义，一个月更新一次名单。
按照积分排行。
排在前面的，大多都是背后拥有大组织支持的经验流高级玩家。这些组织，对于玩家的积分获取存在一定帮助。
比如说，加入低等组织，玩家可以在游戏里获得双倍积分。
中等组织是三倍积分，高等组织是五倍积分。
还有隐藏在中转站中，轻易不肯招收玩家的神秘组织，他们的福利，让所有玩家眼红滴血。
不仅如此，这些所有的组织都会为玩家提供额外的积分翻倍卡。
但是，即使是加入低级组织，也需要一定的实力，初入两三次副本的小新人，即使是进低等级组织，也需要花费积分。
尽管如此，组织能带来的福利，也是无数玩家趋之若鹜。
也就是说，月积分榜上大多都是出名组织里的知名老玩家。他们不入本则矣，一入本则赚得盆满钵满。
可现在，在无数中级组织，高级组织，以及神秘组织的中间，出现了一个无名无姓没有归属的新名字。
并且，她在一夜之间冲上榜，空降在了第四十九名，扎在一堆名声赫赫的老玩家中，显得有些突兀。
谢愁愁，女，18岁，（无组织），积分16277。
众所周知，没有组织的玩家，买不到积分翻倍卡，也没有办法获得基础的积分翻倍福利。也就是说，她的积分，是完完全全，实打实，一分一分自己拿到的。
——
月积分榜，时时刻刻被人关注着。
不光本场认识谢愁愁的玩家们，在看到她的名字后被震掉了双层下巴，其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的人，也因此陷入了沉思。
暗处，一人盯着积分月榜，摩挲了两下下巴。
没有组织，才玩过两三次游戏的小新人，是怎么拿到这么多积分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一万多积分，可实在是太诱人了。
组织势利雄厚的老玩家，他不敢动。
这个小新人，没人保护，也没有后台，很显然……是个待宰的小肥羊。
中转站内有严格的规矩守则，没法强行杀人越货，更没有办法直接抢夺积分，但在副本内……就不一定了。
身为一个小新人，她一定会花费大量积分购买昂贵且稀有的保命道具。
到时候，只要在副本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她，她的保命道具，就全都是他的了。

第42章
对于月积分榜，谢愁愁一无所知。
毕竟她是一个只在乎食物不在乎虚名的低调小鬼，新人手册上翻到积分排行介绍那一页的时候，只草草扫了一眼，知道有好几个分类之后，便翻到了下一页。
刚出世界的那一瞬间，她脑袋里面装着的只有一件事。
站在中转站上，踮脚朝外望，环绕了一圈后却没有看到眼熟的人，不免有些失望。
在进世界之前，殷闻似乎答应了她，等她出来的这天，他就会来找她。
当时她不知道他要通过什么方法知道出她这次出副本世界的时间，但也没有细问，只当成是《新人手册》上面交代的某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内容。
其他的对话都忘了，但她清楚地记得，他在告别之前，还说了一句话——“带你去吃东西。”
谢愁愁只试吃过几次住处附近的餐厅，在发现所有店铺的食物都味同嚼蜡后，便毅然决然地奔向了方便面、方便粉丝的怀抱。
有些时候，只是吃吃薯片小饼干都能把一天糊弄过去，日子过得可不惬意。
不过，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对美味食物抱有一丝幻想。
那时候的她，一边过着被速食食品包围的生活，一边暗暗想，等把这些零食都吃腻了，她就重新转战中转站的餐厅店。
中转站这么大，试吃一百所，总能找到一家好吃的。
而现在，她的希望再次燃起，并且寄托在了殷闻的身上，说不定他能知道什么更好吃的东西呢？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清楚，别人请客，是不需要自己花钱的。
省下一餐积分，真是想想都觉得幸福。
期待颇久，出来之后第一时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谢愁愁的脸上写上硕大两个字“失望”。
好在她足够乐观，失望了片刻，便给殷闻找到了理由——他可能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
这么想着，谢愁愁重新燃起火苗，兴冲冲地往中转站外赶。
在出口的地方，又遇到了上次的老熟人。
那个高个子工作人员。
谢愁愁的脸立刻皱了起来，狐疑且警惕地问道：“第一次出去的时候，我走的是A出口，遇到你了。”
高个子人员尴尬地笑笑。
“上次我走的是B出口，遇到你了。”
她指了指身旁的出口牌：“这次是C出口，怎么还有你？”
高个子工作服摸了摸鼻子：“你升级了，我也升职了，所以我们在同一地方再次相遇，这不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吗？”
他哪能说，他这次就是专门在这儿守着她的。
听起来似乎没有逻辑问题。
谢愁愁盯着他看了数秒钟，移开视线，心觉奇怪，却也懒得在这件事上面纠缠。
他爱在哪个出口站着就在哪个出口站着，只要不影响到她的刷积分大业，就和她没有关系。
和之前的流程一样，电子面板上出现了谢愁愁的
电子面板上出现了她的名字，以及一个小小的照片。
[谢愁愁，女：18岁]
[当前游戏场次：三]
[下场游戏时间：一周后]
[本次新增积分13457（喊额外隐藏积分13457）]
[当前积分：16277（含额外隐藏积分16157]
积分面板刷新几行字的同一时刻，很少有过大变动的月榜积分榜上，也赫然在中间位置多了个之前从未又人听说过的新名字。
所有看到这个新名字的人，内心都是复杂的。
这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实力新人吗？
大家纷纷在心中咆哮质问。
很多人无组织的玩家，恐怕花好几辈子都赚不到她这分数的一小半那么多。
她究竟是使用了什么奇妙招数？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知道，但是他们全部都想要知道。包括此刻站在谢愁愁面前的高个子男人。
在中转站中心部位充当工作人员，他背后自然有着庞大的关系势力。这儿的工作是外面比不上的，轻轻松松站着，就能获得大量积分。
更重要的是，待在出口处，他可以查看每个进出玩家的积分数据，以此来推测对方的实力。
并且，可以为自己的组织招来新鲜的血液。
从谢愁愁第一次出副本，他就盯上了她，只是她同其他人赚取积分的方式不太一样。别人的额外积分大多是通过杀死怪物来获得。
一场下来，最多也只能拿到数十个额外积分。
可谢愁愁不一样，她的额外积分，前两次都是以千当单位。
这一次更夸张，直接奔万而去。
高个工作人员有些难以想象，这家伙究竟是在里面做了什么……
那些妖魔鬼怪，还能杀个千百次上万次吗？
这也……太恐怖了吧！
于是这一次，他提前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在谢愁愁进入这个副本世界之后，就通过关系，想要直接调取她的闯关全过程。
动用特殊权利，查看玩家的闯关过程，这属于违规事件——不过好在主神前段时间受到不知名攻击，受了伤，貌似还在满世界找什么东西，一时之间倒是管不到这儿来。
可，当他通过机器探入谢愁愁所在的世界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视线探入，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声音都听不到。
这差点让他以为，谢愁愁是进入了什么黑漆漆的世界。
但是，声音也没有的话就太不靠谱了吧！
他抱着不信邪的想法，坚守了整整两天，但在看了两天的“黑夜”后，他累了。
决定放弃。
就是赏月都比这来得值啊！好歹赏月能看看月亮看看星星，他这儿是对着一片全程没有任何变化的黑色看，险些把眼睛看瞎。
就算是再迟钝，他也能感觉到，是有什么东西，强行干扰了机器。
又或者应该说，是有东西，正在保护这个谢愁愁，不想让她的闯关过程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他不免不寒而栗。
这世界，还有谁能这么厉害？
难不成，会是主神本人？
高个工作人员想都不敢继续往下想。
这次谢愁愁出来之后，他盯着积分面板，再次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与沉思。
片刻之后，扭头看向谢愁愁：“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追求你？”
谢愁愁：“？”
高个子工作人员思忖片刻，换了个说法：“主神有单独找你谈过话吗？”
谢愁愁：“？”
他百感交集，脸上的五官过于僵硬，以至于连“吃惊”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片刻后，忧愁地挥了挥爪子：“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顿了顿，在后者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叫住她：“等等。”
谢愁愁扭头看他：“？”哈喽你有事吗？
一个大男人支支吾吾扭扭捏捏，这让她心中十分不爽，不得不时时刻刻都在克制着自己将拳头砸到这家伙鼻梁上的冲动。
“你知道‘悬斩’吗？”说完这句话，看到对方脸上表情不解之后，他赶紧解释道，“悬斩是中转站内的一个神秘组织，加入组织的玩家，都可以获得组织的保护，以及享受组织提供的福利。”
对组织没什么了解，更是从未听说过“组织”这两个字的谢愁愁，在脸上写满了“我一点儿都不好奇”。
“我就陈雅森，你可以叫我陈哥，我是悬斩组织的一名成员。”他详细给谢愁愁科普了这个组织的神秘之处，神奇之处，并且重点强调，“进入悬斩，是所有玩家毕生的梦想，我看过，你目前还是无组织状态，只要加入我们组织，你就可以获得大量翻数倍的积分福利。”
在中转站里，积分等同于钱。
没有人会不心动。
更重要的是，陈雅森这会儿已经将眼前的少女同“主神媳妇”画上了等号。趁着她还是小新人，没有组织的时候，提前将她招揽到自己的组织里，日后……一定会大得主神欢心。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看谢愁愁半晌没说话，又连忙补充了好几条组织内的福利。
就在他以为对方要点头同意的时候，对方果真点头了。
不过，却不是同意的意思。
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然后用充满求知欲的目光发问：“你说的这个神秘组织，要怎么创办？”
陈雅森：“……”
一口血涌上来。
他差点血溅当场。
这个女孩，她的野心好大，好大，好大！
她的话里的意思，可不就是——我不要加入你们的神秘组织，我要自己创办一个神秘组织，自己当老大。
他严重怀疑，就算这姑娘的积分是主神以权谋私送她的，日后到了追妻环节，主神手捧鲜花深情款款道：“嫁给我，你就是主神夫人，是万千世界的王后。”
这姑娘没准会满脸诚恳地对主神道：“我不想当王后只想当王，主神让我来做吧，你当王后。”
他完完全全被自己的脑补震惊到，并真切觉得可能性非常大。
“这个……这个，创办神秘组织并没有那么简单，首先，你得有积分，二十万积分，其次你还需要有不少于五名的组织成员，再之后，神秘组织是组织的最高等级，新创办的组织，都是需要从低等级组织一步一步往上爬的……这个……能爬到哪一步，具体还是看组织力量是否强大。”陈雅森结结巴巴解释。
解释完，又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他为什么要认真同她解释这些啊，他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谢愁愁失望地点点头，“哦”了一声，紧接着便转身打算离开。
20万积分，她没有。
就算有，也舍不得拿出来创办组织。
是酸菜牛肉面不好吃，还是黄瓜味薯片太寡淡？
“你……你你真不打算加入我们组织吗？”他不死心，还想继续劝说，“没有组织的玩家，在副本中是很吃亏的。”
“我会去找组织。”谢愁愁认真回答，“但不去你的。”
陈雅森：“？”
女孩直接并毫不留情地道：“烦你。”
后者：“……”
心脏中了一箭，血流不止，已然成河。
他捂住胸口，满脸悲伤与忧愁地目送着谢愁愁离开。
在中转站耽误了一会儿的时间，出来之后，谢愁愁瞬间从郁郁寡欢频道转到了豁然开朗频道。
这会儿正是中午，太阳照射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很快便抛掉了被那人追着询问的不快，脸上出现了笑容。
出中转站，她直奔殷闻的住处而去。
他的地址提前就有告诉过她，她决定上门，亲自给他一个惊吓。
片刻后，在门口敲门敲了半晌，却没有得到回应的谢愁愁，小脸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一脸的苦大仇深。
他人不在家？
总不会是还没有从副本世界里出来吧？
谢愁愁想了想，的确有这个可能，虽然殷闻比她更早进入世界，但是谁也不知道他所进的那个世界需要待多少天。更重要的是，这次她所在的世界临时崩溃，所以她出世界的时间提前了两天。
殷闻还没来得及出来的可能性倒是挺大。
想通了这个道理，脸上的气球开始放气，最终恢复到了正常模样。
她又敲了两下，确定真的没人回应之后，才怀揣没有蹭到大餐的遗憾心情，离开殷闻家大门外。
只不过，谢愁愁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不久之后，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一门之隔的客厅内。
那是个黑发年轻男子，他面色惨淡，眉头轻轻蹙起，唇色泛白，唇角有一抹不太明显的血迹，右手轻轻捂着胸口，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他侧眸，看向大门的位置。
虽然回来得稍稍有些迟，但是他能感知到，刚刚她敲过他的门。
殷闻轻抿了下唇角，身体倒回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了半晌呆之后，闭上眼睛，没有去叫回她的意思，似乎已经筋疲力尽。
——
另外一边，想要谋害谢愁愁的标准反派一号，名叫郭胜，正在角落里和组织里的人密谋商量。
他所在的组织，只是个低级的小组织，是一群熟人朋友合伙创办的组织，条件福利都比不上其他组织，因此基本上没有其他玩家愿意加入。
没玩家加入，实力一直得不到提升，导致一直在低等级组织上停滞不前。
要想吸引新鲜玩家加入，首先得增加本组织的福利。
若是能把谢愁愁手中的积分道具拿过来，肯定能吸引不少新人玩家加入，到时候，有他们给组织贡献力量，组织迟早有一天可以升级到中等级！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得先调查清楚这个谢愁愁的底细，清楚她背后到底有没有什么强大的势力。”郭胜道。
“确认过了，什么都没有，她连熟悉的朋友都没有一个，我之前去她住的地方调查过，她的邻居们都说她很少出门。”
一个总结道：“嗯，这是标准的现代宅女。”
“她有什么明显的爱好吗？到时候偷偷跟进本，可以利用她的爱好接近她。”
“好像……没有？”调查那人拧眉思索了片刻，又道，“爱吃垃圾食品算吗？”
这也是听她附近的人说的，说她唯一的爱好，就是去超市采购吃的，并且都是一些一看就知道吃多了会营养不良的垃圾食品。
当时给他分享八卦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大爷，表情义愤填膺：“吃那些东西怎么能行呢？小姑娘家家的，不出门，也不做饭，哎，哎！迟早要把身体吃垮，你们如果是她的朋友，回头记得盯着她点，让她改改。”
郭胜思索片刻，打下打定主意，进世界之前提前买好一些垃圾食品，看看能不能带到副本世界。
关于“自带物品”这一点，完全只能碰运气。
不同副本的要求不一样，有的世界允许带，有的世界不允许。还有的，带了物品，例如手枪、匕首等进入后，该物品甚至可能在副本的作用下，变成怪物，将主人吞吃。
为了避免被自己的物品害死，大多数玩家，在入副本之前，都会选择什么都不带。
郭盛心想，带些吃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变化。
总不能变成巧克力怪物，跳起来揍他一拳吧？
——
听到门铃声的时候，谢愁愁正在洗澡。
虽然她一直说自己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鬼，可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她的行为都会幼稚得像个小孩子。
比如此刻，冲澡她冲了一个多小时。
倒不是真洗了这么久，而是沉迷于玩沐浴露的泡泡无法自拔。
一个一个透明的小泡泡飞到半空中，“啪”一下破裂。
她玩得不亦乐乎，心疼水一直流会浪费积分，便关了水龙头玩泡泡。
玩着玩着，听到门铃声，不得不打断当前的娱乐活动，将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穿好衣服，也顾不得冲洗头发，便啪嗒啪嗒跑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的人，她脸上瞬间露出灿烂笑容。
“啊呀，你来啦？”
女孩刚刚洗完澡，身上还有香香的沐浴露味道，身上穿着单薄的衣衫，皮肤奶白奶白，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有几缕贴在脸庞。
笑的时候，两眼弯弯，瞳孔乌黑透亮，很是吸引人。
“嗯。”后者轻点下头，“刚出来。”
“好巧，我也才出来没多久。”她道，“出来后我就去你家找了你，不过敲门没人应，我就又回来了。”
他当然知道她来找过自己。
只不过，他一直以为，以她的性子，不太可能主动找人，也不会主动粘人。所以，找他可能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你找我做什么？”想了想，他还是问了出口。
谢愁愁表情狐疑地看他一眼。
他不会忘了吧？
她决定大方地提醒他一下：“是为了喊你一起去吃饭啊。”
殷闻的眼睫动了动。
她真的……没有别的目的。
他也不清楚自己此刻究竟是怎么了，甚至不太明白那些奇怪的情绪究竟是怎么来的，但莫名，心脏偏偏就是会因为这句话而停跳一拍。
就像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挠了下他的胸口。
他抬起眼睫，朝她道：“好，那走吧。”
然后，他带着她到了一家之前谢愁愁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店。
她东张西望，有些新奇。
食物上来之后，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一直没见过啥世面的孩子差点当场哭出声。
吃到最后，她忍不住感慨，果然老玩家就是有老玩家的厉害之处，看，他就能轻易地发现她不知道的美食。
这么想的时候，她俨然忘了自己此刻的老玩家身份。
“和你吃饭真的太开心了。”如果可以，希望每天他都可以帮她找到不同的美食店。
后半句话，谢愁愁默默憋在心里。
对面青年在听完后，倒是神情一愣，似乎呆了片刻。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语气平静地道：“那以后都一起吧。”
——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在跟着殷闻吃了几天幸福餐后，谢愁愁终于还是等到了第四次进入副本世界的时间。
在进本之前，她特意研究过，不同玩家之间，要想约好同时进入同一副本，也是可以的，只不过需要花费积分道具。
为了感谢殷闻这几日的付出，她大手一挥，买了个“共进退”道具，邀请对方和自己一起进本。
并豪情万丈地拍着胸脯道：“我胆儿大，我可以保护你。”
在谢愁愁的心里，殷闻在“保护孩子”副本中留下的“怕鬼”特点，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对方，自然没有拒绝她的邀请。
等到了这一日，俩人进入中转站。
这一天，那个聒噪的高个子工作人员不在场，谢愁愁因此心情愉快。
片刻之后——
眼前由明到黑，再由黑到亮，紧接着，奇怪的声音出现在了耳旁。
她成功进入了副本世界，但是，为什么还有小孩子叽叽喳喳声？
谢愁愁睁开眼，一眼望过去，看到的全是些萝卜丁大的小孩子。
嗯？殷闻呢？
她刚想说话，便看到了个黑发小男孩，黑着脸站在她的面前。
咦……这孩子，长得好像和殷闻有点像？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谢愁愁就听到了系统声音。
【欢迎来到本场逃生游戏。】
【游戏为真人逃生模式，在场诸位皆为系统从世界各地筛选出来的游戏玩家，游戏通关即可得生，失败则为死亡。】
【本场游戏名为“别被它看到”】
【全场玩家数：十四（新玩家3人）】
【游戏难度：四级】
【游戏任务与介绍，你们是被抓入“恶魔幼儿园”的孩子，在这里，你们将会变成四岁时的样子。每天，幼儿园在深夜都会出现一只专吃小孩的恶魔，你们的任务是——躲起来，不要被他看到。】

第43章
谢愁愁：“……”
在听到这话之前，她的心中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毕竟周围叽叽喳喳、叫叫嚷嚷、骂骂咧咧或是哭哭啼啼的孩子，给她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听到这话之后，心脏当场咯噔了下。
低头一看，她看到了自己短短的手臂，短短的腿。
再往下看，倒吸一口凉气，她居然还可以距离地面如此的近。这些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
开口居然就是奶声奶气的声音。
她本想招呼下一旁同样脸色不太好的殷闻，可在张口听到自己的声音之后，立马捂住嘴巴噤声，换上了和他一样的表情。
这次的副本！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她不要当乳臭未干的小宝宝，这么矮还怎么暴揍怪物，难道要跳起来砸怪物的膝盖吗？
而后者，在听到她的声音后，朝她看过来，脸上的郁郁不快神色稍微少了那么一点点。
殷小闻走到她身旁，道：“这次的副本可能会稍微麻烦一点。”
谢愁愁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嗯？”
后者扫了一眼周围，道：“变成四岁的模样，不仅仅改变了玩家的外貌，也改变了玩家的性格。”
听他这么说，她才仔细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果真同他所说的一样。
这场游戏当中，只有三个新人玩家，但是正在嚎啕大哭的，却不止三个。
是真&#183;嚎啕大哭。
扬天哇哇乱叫，眼泪鼻涕齐飞，就差躺地上打滚撒泼了。
至于其他玩家，没有哭，但是看上去也十分情绪外露。放眼望过去，只能看到两三个稍稍沉稳些的玩家，现场可以说是相当悲凉。
“这些对老玩家们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因为大脑中一直有记忆，就算性格心智改变成四岁的样子，也顶多是稍微暴躁易怒点。”
谢愁愁听懂了他所说的意思。
所以，这一切对于初次入场的新玩家来说，可以说是相当的崩溃。他们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被拉入了这个世界，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需要面对什么可怕的陷阱，四岁孩童的心智，使他们齐声哭嚎。
吵得有些头疼。
“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这些了。”笨鬼愁愁朝他发射名为佩服的眼神光波。
“因为。”说到这里，小小的殷闻将白白嫩嫩的小脸蛋崩起来，满脸写着不高兴想揍人，“因为我自己现在就是四岁时的性格。”
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这样。
在第一个世界初认识他的时候，因为不熟悉，所以她对他的性格也不太了解。熟悉之后，时常能看到他温暖和煦的笑容，就算是不开心的时候也顶多是面无表情，除非刻意为之，否则很少会将自己的真实情绪表露出来。
将“不高兴”明明晃晃地堆在脸上，这还是头一次。
她突然来了兴趣，盯着他的脸蛋看了半晌，然后“噗”的一下笑出声。
他朝她看过来，小大人一样双手抱胸，脸上写着憋气。
谢愁愁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其他短腿小萝卜丁哭哭啼啼骂骂咧咧，一点儿都不觉得可爱，看眼前的这个白嫩的缩小版殷小闻的时候，心中倒是会连觉得可爱讨喜。
看他板着张脸，甚至很想用手指戳戳脸颊。
不过，她是个成熟的鬼，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只会在心里想一想。
殷闻似乎有些拿她没办法，盯着她脸上的笑容看了一会儿后，板着脸，移开视线，紧接着抿紧唇，用不大高兴的奶音轻哼了一声。
“但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谢愁愁，“为什么我没有觉察出自己的性格心智上的变化呢？”
“……”殷闻沉默了会儿，又看她一眼，“可能因为你一直都和四岁一样可爱。”
谢愁愁：“……”
他在嘲笑她，嘲笑她成年后也和四岁一样幼稚，她听出来了！
成熟鬼当场翻脸，怒气冲冲向前走两步。
不过这家伙，四岁和二十岁的区别的确很大，成年的殷闻可不会对她发动毒舌攻击。
谢愁愁越想越觉得气呼呼，决定原地和他绝交两分钟。
正想着，房间墙壁上移，外面的世界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和墙壁上的画面一样，面前是一所看上去颇有些年岁的幼儿园。
说不上大，应该只是个坐落在偏僻小地方的幼儿园，不知道创建了多久，大门的栅栏油漆早已掉色，大门附近的滑滑梯，跷跷板等儿童娱乐设施同样如此，浑身写满了风吹雨打留下的岁月痕迹，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这场似乎和之前不一样。
他们身后的那堵墙并没有消失，不仅如此，它还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开始加宽变长，且缓慢地朝前面移动。
谢愁愁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画面，总觉得有些奇怪。
在场有几个新人玩家，且心智不成熟，看到前方的幼儿园，并没有往前走，而是选择停留在了原地。
听到身后石壁传来轰隆声的时候，也是如此，一动不动。
谢愁愁走到幼儿园门旁的时候，不由怀疑，这门可能是想把变成熊孩子的不听话玩家们推入幼儿园内，于是便好奇回头看了一眼。
但这一眼刚望过去，便听到了一声刺破空气的尖叫声。
只见站在最后的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在墙壁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化作了一滩血水，消失在了原地。
连衣服都没剩。
尖叫声自然也不是他发出来的，而是站在他旁边的其他围观者。
看到这一动静后，另外几个距离墙壁近的玩家，不由脸色大变，连想都不敢多想，一面惊叫，一面慌慌张张朝人多的地方跑。
墙壁还在不断移动。
等到所有玩家都进了幼儿园之后，那道和断头台没什么区别的墙壁，便停在了栅栏前。谢愁愁这才发现，不光是这一方向，其他方向也是如此，很显然，有四面密不透风的墙壁，将幼儿园完完整整地困在了其中。
只不过在这些墙壁静止不动的时候，没有办法用肉眼从空气中将之辨认出来。
必须借助外物。
就比如说此刻，一只小鸟振翅从高空飞过，在即将飞出幼儿园范围的时候，身子撞到空气墙，立马化作了虚无。
这一场和前几场的区别是——这一次，用明明晃晃的画面，告诉了他们，他们没有办法逃离这个牢笼一样的幼儿园。
游戏刚开始就死了一个玩家。
这给在场的众人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甚至有玩家惨白着脸，将呕未呕，面色十分难看。
那堵墙成了杀人的刀，纵使它此刻没有继续动，玩家们也不敢距离它太近。
没一会儿，便有个打扮得像向日葵的双马尾女人，从某栋楼里走出来，小跑着赶到了他们的面前。
之所以说她打扮得像向日葵，是因为她穿了一身土黄色的长裙，脖子上围了条黄色的围巾，脑袋上还戴了个黄黄的发圈。
“哎呀哎呀，差点忘记了，今天是咱们向日葵幼儿园开园的日子，小朋友们，开学第一天，心情怎么样呀？”
这向日葵大概就是此次游戏的关键NPC了。
不过，她话音落后，在场一片死寂，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向日葵脸上的表情有了片刻的失落，她深深叹了口气，忧愁地扶额：“现在的小孩子，真是太不可爱了，太不可爱了，算了算了，先进来吧，开园第一日，咱们要开始上课啦。”
说着，她带着众玩家们往前走。
这大概和上场的医院一样，也是一个被废弃了的幼儿园。地面的水泥地东破了一块，西破了一块，露出一块块灰黄色的地皮，看上去坑坑洼洼的。
可能前不久才下过雨，不少坑里甚至积攒了浑浊的积水。
这么大一个幼儿园，只有一个老师，和这十几个玩家“学生”。走到一半，老师停下来，摸着下巴，回头看了一眼众玩家，摇摇脑袋：“不行不行。”
大家：“？”
她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笑容满面地道：“来来，小朋友们要走慢一点，挨个排队，手拉着手慢慢走，不要被挤，不要落人。”
说着，她开始安排队伍。
玩家们被她弄成一字队形，这还不够，还得让大家的手都拉在一起。
谢愁愁感受到了这个游戏的深深的恶意。
站在她前面的大概是个新玩家，哭得抽抽噎噎，脸上还有泪，闻言哭哭啼啼地抓着谢愁愁的爪子。
后者被他蹭了一手心的汗。
考虑到这人从表面上看，是个心灵脆弱的小孩子，谢愁愁默默忍住了甩开他爪子的冲动。
好在站在后面的是个女玩家，小女生干干净净，不哭也不闹，可爱得很，她很乐意和她牵爪爪。
想到这里，她侧头，伸手去牵身后的女生的爪爪。
但……在脑袋扭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一张不论横看竖看都不像女生的脸。
居然是殷闻。
从前面开始，她就没和他说过话，倒不是心里记仇，只是单纯忘了计时。她还记得自己说要绝交两分钟，等死了个玩家，又等向日葵女人来后，她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这些事情上，完全将他忘到了脑后。
没想到，他居然就站在她身后。
不过，之前站她后面的不是个女生吗？
殷小闻五指冰凉，爪子嫩嫩的，被她拉住的那一瞬，抬眸朝她看了过来，眼睫颤了两下，抿唇垂下眸子，却没有说话。
只是脸上还是写着不高兴。
谢愁愁以为他是不喜欢拉手，瞥了眼那边向日葵老师注意力已不在这边，便自觉松手，没再去理会这件事。
从大门到教学楼的距离并不远，但是他们这些人全部都是些小短腿，短短十几米的路也走了好半天。
好不容易到了进了教室，向日葵老师笑容满面安排大家坐下。
“小朋友们先在座位上坐好哦，然后待会儿老师要和大家讲上课时候咱们要遵守的规矩，好不好？”
底下众人有气无力地回答：“好。”
唯一让谢愁愁松了口气的是，这教室看着破破烂烂，座位倒是干净整洁，没有灰尘，也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像是被打扫过。
她随便寻了个角落处的位置，放心坐下。
再之后，殷闻便也自觉跟着她坐了过来。
这里谢愁愁只认识他，他也只认识她，俩人坐一起合情合理。
只不过，一转眼，这家伙便扭头，盯着她看了一回儿后，冷不丁开口问道：“你不高兴吗？”
谢愁愁：“？”
他偏了下视线，看向一旁：“我小时候性格不太好，很多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你……”
说到这里，声音轻轻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开口：“你不要生气。”
然后又是一阵停顿，用放缓了一点的语气道：“好不好？”
谢愁愁好奇看他一眼。
她生气的时候表现得很明显吗？
不过，真要说的话，她刚刚也不算生气啦，毕竟，即使身体是四岁，心智是四岁，她的魂魄也远远不止四岁啊，怎么会做因为小事生气那么幼稚的事情呢！
但是，心中这么想着，她表面上做出的却是另外一个反应。
不因为别的……实在是因为，四岁模样的这家伙，实在是太可爱了。
头发又乖又软，皮肤比豆腐还要嫩，乌黑的双眸里同时闪烁着“闷闷不乐”和“担忧”两种情绪，很是可爱。
她甚至怀疑，他绷着一张脸，满脸阴沉，就是想要削减身上的可爱气质，避免有人因为他过于可爱而对他的脸蛋上下其手。
谢愁愁道：“只是有一点点生气，一点点哦。”
言外之意：真的真的生气了，请立刻做出补偿，不然她就要继续生气啦。
后者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糖果，递到她眼前。
糖纸有闪烁亮眼的外衣，颜色缤纷，在白日里熠熠生辉，很是好看。
谢愁愁：“？”
她有些心动。
但是，看他表情严肃认真，她心中便突然多了种自己正在欺负小孩子的错觉……
该说真不愧是四岁小孩子的心智吗……
这要放在平时，此刻的画面是绝对没有发生的可能的。等这关游戏出去后，殷闻回想起这一幕，会不会想要钻回这一刻，把幼年的自己掐死在原地。
就在她心里产生负罪感，准备摇头摆手拒绝的时候，殷闻又开口了。
“不喜欢糖果吗？”他想了想，又道，“你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吗。”
谢愁愁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和他解释。
她怀疑就连这家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可他微微抿着嘴唇，双目紧紧盯着她的模样，看上去又过于惹人怜爱。
就像一个想要得到父母原谅的小孩子……
负罪感又悄悄地网上爬了几层。
谢愁愁看他一眼，道：“不要糖果，也不要别的。”
他看着她，眼睫动了动。
她心中突然涌出了些奇异的感觉。虽然此刻的他，是个孩子，可奇怪的是，她竟然隐隐觉得，这样的眼神，似乎曾经在哪见到过。
这股异样感瞬间便吞没了她的心脏。
胸口处突然变得沉沉甸甸的。
她想要将自己从这种无措的情绪中扯出来，心里猛地一横，下定了决心一般，道：“你坐着，别动。”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短短的恶魔中指，戳了下他脸颊上的小小窝陷。
这是她从看到缩小版他的第一刻起，就想要做的事情。刚好这时候的他给了她理直气壮的机会和理由，谢愁愁心里深深地觉得，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大概就没有了。
于是她抓住了机会。
之后，拍了拍手，抬头挺胸道：“好了，这下就不生气。”
后者被她的动作吓到，呆滞地看着她，嘴唇微张，隔了好一会儿，视线才动了动，然后脸上猛地窜上一抹羞红。
一直都不太高兴的殷小闻，这会儿变得更不高兴了。
但谢愁愁已经习惯了他这会儿的人设，并深深陷入了愿望得逞的小小得意之中。
至于身旁不高兴的小豆丁，兀自摆了会儿不高兴的脸，然后沉默着将刚刚手中的一把糖果放到了她的座位上。
谢愁愁被感动到。
这么好的孩子，打着灯笼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啊。
她忍着心痛，从糖果中分出一半，拨出来，推到他的桌子上。
却见他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吃糖果。”
不喜欢吃糖果还要带糖果？
她是看过新人手册的人，自然清楚，带这些零食，大多数时候都会对副本产生一定影响。
为了避免影响到游戏体验，大多数时候她都只能狠下心，硬生生地忍住带上大包小包零食前来恐怖游戏度假的欲望。
所以谢愁愁便有些不太清楚，为什么他不喜欢吃糖果还要带糖果。
隔了会儿，便听到他道：“路过超市看到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吃，所以就买了一些。”
“我研究过，糖果对副本世界的影响很小，约等于零，不用在意的。”
听到这话的时候，她刚好剥开一颗糖，将之塞到了口中。入口便是甜滋滋的味道，有水果的清香，却并不甜到发腻。
的确是她会喜欢的口味。
谢愁愁吃糖并不算多，过去也从未吃过这个糖，要不是他拿过来，她还真不知道，原来真有糖果能完美贴合她的口味。
她“嘎嘣”咬了口，对此表示十分意外。
但是这毕竟只是也一个小小的插曲，可能只是凑巧而已，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们在座位上悄悄说话的时候，向日葵老师已经将所有玩家的座位都安排好了，这会儿正在前面安排自我介绍。
总共就只有十三个玩家，刚进场就死了一个，所以这会儿便只有12个人。教室里面稀稀拉拉地坐着玩家们，显得空荡位置很多。
没一会儿，便轮到了殷闻。
他站起身，用不高兴的脸，不高兴的声音做了极为简短的介绍：“我叫殷闻。”
向日葵老师的脸上堆满了鼓励的笑容：“还有呢？小朋友不要害羞，继续说，你的爱好是什么，喜好是什么，只有说出来，才能交到更多的朋友。”
殷闻不再说话。
老师视线望过去，还想继续说话，但视线看到对方脸的那一瞬间，口中的话又吞了回去。
“小孩子嘛，害羞一点也不错。”
其他玩家：“？？”
嘀嘀咕咕完这一句，向日葵老师看向坐在一旁的谢愁愁。
有了之前那么多次游戏经验的谢愁愁，这次决定不再沉默寡言，十分有参与感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叫谢愁愁，今年四岁啦，喜欢吃薯片，吃泡面，吃饼干，吃好吃的大餐，喜欢交朋友，这次来幼儿园，我的目的就是交许许多多的朋友，希望可以从老师这里学习到新的知识，还有，我还想要……”
她摇头晃脑，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欲望。
向日葵老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止了又欲，欲了又止。
眼见着你这个小姑娘谈人生谈理想，从诗词歌赋说到人生哲学，又聊回了自己最大的兴趣爱好——吃东西，并且丝毫没有说累的迹象，她沉默了。
委屈的视线看向坐在一旁的小男生。
这俩孩子，为什么一个比一个淘气？就不能稍微中和一点吗？
对比起之前那几个中规中矩，战战兢兢的小朋友，这俩个家伙，在向日葵老师的心目中，俨然成为了刺头学生一般的存在。
她在心中这么想着，便深深地觉得，不可以就这么继续放任她说下去。
毕竟，孩子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了。
再说下去的话，天便要黑了。
在天黑之后，那个东西便会出现。
向日葵老师毅然决然地打断了谢愁愁长篇大论式的自我介绍，也打断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么一丢丢真实玩家的游戏参与感。
谢愁愁意犹未尽地看着向日葵老师，虽然心中还有一些话没有说话，但还是在对方委屈不已的表情下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好了，今天咱们就说到这里，现在到了下课时间，让老师来带你们回宿舍里睡觉。”
“记得，晚上的时候，小朋友们千万要保持安静，熄灯之后就不要再说话了哦。”

第44章
这会儿刚巧是傍晚，小萝卜丁们被笑容满满的向日葵老师送入了宿舍里。
因为大家这会儿都是小宝宝，所以幼儿园里睡觉的宿舍并没有分男女，两间房，每个房间里有七张床，至于究竟想要睡哪间，和谁一起，全看抢床位的速度。
小萝卜丁们全程参与感满满，争个床位都能争面红耳赤。
谢愁愁没参与幼稚鬼们的抢床位行动，反正这两间宿舍在她看来没什么区别。她照旧是和殷闻待在一起，睡在第二间宿舍里。
床位安排好后，天还未黑，落地移门外就是阳台，从这儿望过去，能看到外面赤红色的晚霞。不过很可惜，这一切应该都是那堵空气墙呈现出来的，只要仔细辨认，就能看出真假。
墙上的画面虽然逼真，且会随着时间而变化颜色，但终究是假的，永远不会有风吹，更不会有树影摇曳。
谢愁愁有些无聊，便蹲在阳台便看空气墙。
郭胜来的时候，在宿舍里搜寻了一会儿后，试图搜寻谢愁愁的下落。
说到这里，他不由一阵懊悔。这次的副本，实在是可恶到犯规。变成四岁之后，他的智商明显大不如前。其他孩子跟风抢夺一号宿舍床位的时候，他也捏紧拳头加入了争抢大战中。
等好不容易抢到了个心仪的床位，心满意足坐下，从背包里掏出零食准备开吃时，才猛地回忆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来是为了抢积分道具，刚居然差点忘得一干二净。
要想单方面混入某个玩家的副本，得在中转站的地下市场斥积分购买捆绑道具。
这事儿被抓到了会受到严厉惩罚，为了能偷到谢愁愁的积分道具，他心一狠，没把惩罚放在心上。
可进副本之后，竟然因为“争夺床位”这么幼稚的事情，把自己本次的唯一目标抛到了脑后。
郭胜扫了周围一圈，确定谢愁愁不在这个房间之后，心中悔恨不已。
不仅如此，旁边还有个咬着手指头，淌着哈喇子，盯着他零食看的小胖子。
醒醒啊！你是假孩子不是真孩子啊，口水快要流到地上了啊！
郭胜不得不阴沉着脸下床，背上自己装了一整袋零食的小背包。临出门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薯片。
犹豫片刻，撕开包装袋，拿了一片塞入口中。
“咔嚓”，“咔嚓”。
……还挺好吃。
等他嗦着手指头走到2号宿舍门口的时候，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小姑娘抱腿蹲在那儿，身上穿着粉扑扑的小裙子，整个人软软小小的，像只小奶猫，头发及肩乌黑柔顺，只是看背影，都能萌出人一脸血。
郭胜：“……”
他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眼怀中的薯片，又看了看吃得全是口水的手指头。产生了浓浓的羞愧感。吃得这么脏，还怎么送给人家小姑娘？
好在背包里还有其他的零食，且还很多。
他想了想，视线望向小姑娘隔壁床坐着的小男生，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将自己怀中的薯片递到他面前。
这男生同样生得萌萌哒，皮肤跟剥了壳的水煮蛋一样，白白嫩嫩的。
偏偏性格不太好讨人喜欢，抬头望过来的时候，眼里冷冰冰的，什么话都没说。
但郭胜不难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请勿打扰。
行吧，居然还有玩家对他手里的零食不感兴趣，牛批！郭胜冷哼着想，也没有选择软磨硬泡，而是换了个目标。
这次他选择的是谢愁愁对面床的小丫头。
好在这丫头很上道。
应该说这儿的大部分玩家都很上道。身体心智变成四岁之后，他们便很难控制住心内对食物的渴望，很多时候，甚至很难控制住对“嚎啕大哭”的渴望。
只要少部分玩家能保持理智冷静。
面前的这个小丫头显然不在理智冷静的一员内，薯片才刚递到旁边，她的两只眼珠子里就透露出了浓浓的渴望，小鼻子一嗅一嗅的。
“想吃吗？”郭胜笑眯眯地道，手里拿着薯片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小丫头二话不说：“想。”
“和我换床睡，这袋薯片就给你了，怎么样？”他道，“我的床位在1号宿舍，3号床，你直接过去就行。”
在小孩子眼里，1号永远是最好的。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话之后，小丫头满脸写着“还有这等好事？”。她欢天喜地地接过薯片，答应了郭胜的换床要求，蹦蹦跳跳朝着隔壁而去。
顺利换到床位的郭胜，心满意足地坐到床上，拍拍背包，将之放到枕头旁。里面装着果冻，棉花糖，咸味饼干，甚至还有辣条此等绝味美食……
他自己光是想想，都要流口水了，不信谢愁愁那种嗜吃如命的人会不心动。
郭胜目光看向谢愁愁。
小姑娘还蹲在那里看天空，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看了这么久。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她的背影小小的一团，小大人的姿势里充斥着一种奇异的惆怅气息，囧萌囧萌的，竟然莫名惹人怜爱。
他甩甩脑袋，生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想要把一整袋零食无条件送到她手上。
视线才刚收回来，就觉察到了股莫名的凉意，似乎从斜对面传来。他下意识扭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看到刚刚冷脸小男生正面无表情看着他。
郭胜：“？”
好在，那男生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应该只是碰巧吧，他心中这么自我安慰道，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从中拿出一袋果冻，啪嗒两步跑下床，走到谢愁愁旁边。
“这个给你吃。”
后者听到声音，睁着迷茫的大眼回头看向他。
谢愁愁这孩子呢，十八岁的模样也萌得像个未成年。
四岁时的杀伤力自然更是严重到犯规。她五官生得可爱，小鼻子小嘴巴，偏偏眼睛又圆又大，水汪汪乌溜溜，浑身上下又嫩得不可思议，完完全全是画里或者杂志上才能看到的精致小萌娃长相。
郭胜被这一眼杀到，当场后退半步，险些缴械投降。
“什么？”她用软乎乎的声音问。
虽然没有太多情绪，可用这样的音色说出来，偏偏便有种比他手上果冻还要甜软的感觉。
敌军比想象中还要强。
他受到致命打击，当场被萌得七上八下六神无主五谷不分，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后，也只能勉强吐出几个字来：“……果冻，要吃吗？”
后者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他手中的果冻。
就在他以为她要点头答应的时候，却听到了声果断且无情的声音。
“不要。”
“？”郭胜一愣，“为什么。”
“我不认识你。”她耐心很好地解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条理清晰，逻辑完整。
郭胜当场噎了口：“……我没有，我只是看你，看，看你长得很可爱，想要和你交个朋友。”
这话似乎起了效果。
对方的警惕放松了不少，就在他以为她要答应的时候，又听到她道：“那也不要，我不想和你交朋友。”
“为什么？”
她大量他一眼，直接干脆地道：“因为你长得不可爱。”
郭胜：“……”
当场接受暴击，血槽已空。
但他还是顽强地道：“没有关系，我不介意，你不和我当朋友也行，这果冻是我单方面想要送给你吃的。”
“不要。”谢愁愁再次拒绝，“吃人嘴软，我不认识你，不想欠你人情。”
这下子，郭胜真的有些讶异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人似乎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受到游戏的影响不大，虽然身体变成了小孩子，可思维方式仍旧是成年人的。
他不想就这么接受失败：“这怎么能算欠人情呢……”
“想吃的话，我可以直接抢，不需要你送。”
“抢，抢谁的？”郭胜呆滞片刻。
“笨。”她丢了个鄙视的眼神过来，“当然是抢你的啊。”
郭胜：“……”
哦。
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不过，她似乎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真抢，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而是礼貌地挥了挥爪爪，跑回床上，钻进被子里打了个睡意连绵的哈欠。
他怀疑，这家伙根本就是不爱吃果冻。
首战遇挫，郭胜只能暂时放弃用食物接近她的计划。反正在这个世界还要再待几天的时间，就算真没有办法获得她的好感，也没有关系。
反正，他的目标只是她手中的积分道具。
只要弄清她藏积分道具的地方，其他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郭胜这么安慰着自己，躺上床，开始复盘今日失败的原因，并着手准备下一步计划。
谢愁愁的确有些犯困。
大概是看夕阳的催眠功力过于强大，她沾上枕头就有些昏昏欲睡。
但临时睡前肚子一咕咕，便终于想起一件事。
她们进副本的时间是下午，傍晚之后一直没有吃东西，向日葵老师似乎也没有带他们去吃饭的打算，让他们挨个自我介绍完，就把人送进了宿舍。
晚饭就直接这么省略了吗！？
她摸了摸瘪瘪的的肚子，悄悄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不动声色地朝对面床位投去视线。
刚那个奇怪的家伙就躺在她对面的床上。
谢愁愁视线望过去，便看到了他装得鼓鼓囊囊的背包，拉链没拉严实，透过缝隙能看到背包里的彩色塑料袋。她大胆猜测，里面应该装了不少其他零食。
果冻她是不太感兴趣，但其他零食就另说了……
四岁的谢愁愁陷入了要不要揍人越货的愁苦中。
不过，正当她还在纠结的时候，身旁突然传来了些微动静，紧接着，她看到殷闻掀开被子下床，什么话都没说，便走出了门。
嗯？
天都快黑了，他要去哪儿？
谢愁愁好奇地看了一眼。
——
向日葵老师是一位陶醉于教书育人，照顾好幼嫩花骨朵的幼师。这一日，孤寂了许久许久的幼儿园，终于等来了新的一批学生。
将所有可爱小宝贝照顾睡下后，她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心情美妙得就差当场飞出窗户。
孩子们大多乖巧可爱，十分讨她喜欢。
听话的话，应该绝大多数都能顺利在幼儿园度过接下来的每个夜晚吧，她托腮想着，眉间有真切的担忧。
正出神，突然听到了道声音。
“老师。”
她睁开眼向前望去，却什么人都没看到。
哦，对，幼儿园里的都是些刚到成年人膝盖的小宝贝。
向日葵老师站起身，弯腰探头朝前看去，终于看到了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小萝卜丁。
是今日那个自我介绍极其简洁的小男孩。
他微微仰着头，认真盯着她。
向日葵老师：“怎么啦？”
“我饿了。”
“嗯？”她愣了片刻后恍然大悟，“哦哦原来是饿了呀，但是幼儿园的厨师明天才能来上班，今晚天黑啦，老师也没有办法给你们弄到吃的，怎么办呀？”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确是满满的苦恼。
小男生不说话了。
“这位小朋友今晚忍耐一下好不好。”她柔声商量，“马上要天黑啦，你赶紧回去睡觉，明早起来，老师一定让厨师提前把食物准备好，你说好不好呀？”
小男生低头沉默了着。
隔了会儿，抬眸，脸上多了层委屈，俊秀的小眉头皱成了一团，看上去又失望又落寞。
“那好吧，麻烦老师了。”
他生得好看，于颜值上有天然优势。
这么可爱的一个小男生，不卖萌则矣，一卖萌则成人间杀器。
向日葵老师深觉，让这么可爱的男孩饿肚子并置之不理，实在是没有身为老师的良心，她当场举白旗。
“哎呀哎呀别难过嘛，老师刚刚想起来，老师这里还有一些吃的，但是不多了哦，只能给你一个人吃，知道吗？”
她自己也得吃饭，办公室的旁边就是她睡觉的房间，里面有简陋的锅台厨具，和少量蔬菜食物。向日葵老师操起了当老妈子的心，当场回房间，做了些简单饭菜，然后用小饭盒装着，递到男生的面前。
“吃吧吃吧。”说着，爱怜地摸摸男生的小脑袋瓜子，眼里不禁母爱泛滥，“天快黑了，早点回去吧，记得不要让其他同学知道是老师给你的哦。”
除了老师，这里还有别人吗？
殷闻在心里想。
难道他要说，这是他在路上捡到的？
不过，这个吐槽被他憋在了心里，并没有说出口。
他挥挥小爪子，乖巧同老师告别。
——
而这边，肚子饿得咕咕叫的谢愁愁正躺在床上。她的脑海里已经研究出了不下十种抢夺零食计划，但每每冲动之前，都会因为对方的“四岁孩子模样”而偃旗息鼓。
抢四岁孩子的食物，她有些下不去手。
刚巧，那边郭胜也再次动了“用食物接近她”的心思。他这会儿肚子也饿了，清楚得很，小孩子正长个子的时候，很容易犯饿，也很难抵挡食物的诱惑。
再试一次，没准能成功。
不过，刚鼓足勇气从背包里掏出一袋饼干，还没等站起来，便被人从中间截胡。
还是刚刚那个冷脸小男生。
他一脸大人的模样，手中拿着个精致小巧的盒饭，酷酷拽拽地戳了戳谢愁愁的被子，在后者像土拨鼠一样探出脑袋后，把饭盒递到了她的面前。
谢愁愁惊呆：“哇——”
“捡到的，吃吗？”
她迷茫：“在哪捡的？”
“路上。”他言简意赅。
“你呢？”
“我吃过了。”
郭胜在心里冷哼一声。
游戏里莫名其妙出现的食物，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能随便吃吗？还路上捡的，谁知道这人到底什么心思。
想了想，他心里咯噔一下。
初进游戏的时候，郭胜就注意过，谢愁愁应该是一个人进来的，并没有和谁有过过多的交流与对话。
眼前这个冷脸小男生也只是和她简单聊过三两句，俩人之间表现得并不是很亲密，中途有几次也各自站在不同的地方，很明显并非组队玩家。
而这个人，分座位的时候主动坐谢愁愁旁边。
分床位的时候，再次主动选择在她旁边。
这会儿又带了来路不明的食物，一看就知道居心叵测……很有可能，和他一样，也是对她积分道具动了心思的一员。
月榜就摆在那儿，全中转站的玩家，只要想看都能看到。
这人百分百动机不纯。
不过……
郭胜在心里冷哼一声，她连他背包里包装严实可靠的零食都不吃，怎么可能吃这份来路不明的盒饭呢？
怎么可能呢？
他唇角冷笑。
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只见谢愁愁欢欢喜喜地从床上跳下，眉开眼笑地接过他手中的盒饭，二话不说打开，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一口吞下后，两眼弯成月牙状。
似乎完全没觉得这是一份来路不明的盒饭。
郭胜：“……”
这不公平！
凭什么！
他一口老血涌上来又吞回去。
却见下一秒，那男生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朝自己望了过来，看他的时候，眼里似有小小的得意，唇角还不太明显地向上勾着，挑衅意味十足。
郭胜：“……”
你是在争宠吗！
幼稚！
可笑！
他受够这群四岁的小毛孩了！
受够了！
不过，没有人能听到他心内愤怒的哀嚎。
即使十分不情愿，夜晚也还是在众人的抗拒之下，缓慢地降临了。
这游戏最最人性化的地方就在，虽然进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但洗漱用具永远不会少。谢愁愁十分满意，吃完饭后，借着这些用具简单洗漱了下，便钻入被子中。
她吃得肚子饱饱，浑身舒坦，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陷入沉睡。
其他玩家看她这么心大，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听了规则的都知道，这次是捉迷藏游戏，夜晚会有怪物来临。并且，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只怪物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在这种时候睡觉，无疑是最愚蠢的选择。
瞅着这姑娘的憨劲儿，连郭胜也情不自禁地思考，她到底是怎么活过这么多关，又是怎么拿到那么多积分的？
实在是匪夷所思。
但让他意料不到的是，纵使他极力抵抗着睡意，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之下，昏昏睡意还是如浪潮般将他吞没。
眼皮上下打架了会儿，他再也支撑不住，趴在枕头上陷入昏睡。
夜深人静，两间宿舍的孩子们都睡着。屋内屋外都漆黑一片，在场只有殷闻还醒着。
他不能算人，睡觉也不叫睡觉，叫灵魂出窍。这会儿没有想灵魂出窍的意思，就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隔了会儿，屋外有细微动静响起。
他下意识转头，看到一道刺目的光从外面照了进来。这宿舍门，大概是为了方便查寝，上边开了个人脸大的玻璃方框。
从这个位置看过去，能看到一个贴着玻璃方框的手电筒，和一双四处打探的眼睛。
像是正在检查孩子们的睡觉情况。
通过眼睛可以看出，这不是别人，正是向日葵老师。
她上下扫视了一圈，确定所有孩子都睡着之后，才离开。
全程没有注意到殷闻打量她的目光。
也恰巧是这一刻，“呼”的一声响，有细风从阳台外吹进来。他下意识扭头，却发现，身侧床位上睡着的谢愁愁，已然消失不见。
不仅仅是她，屋内所有的玩家都消失。
漆黑的夜里，忽然有声音传来——
“一百，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
是倒计时的声音，空灵到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像是无辜枉死之人发出的喃喃低语，有着莫名的诡异阴森之感。
——
谢愁愁在声音响起的第一声，就醒了。她睁开眼，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面。
窗外月光清冷。
这应该是一间空教室，稀稀落落摆着几张脏兮兮的桌子，她站在教室最中央的地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倒计时的声音却告诉了她，此刻她的处境。
“九十二，九十一，九十……”
声音仿佛来自耳旁，却看不到说话之人。
可以看出，等到数字念到一，那个传说中的怪物，便会出来寻找孩子。
这次游戏对谢愁愁来说有些新奇，她十分乐意参与到其中。既然是躲猫猫，那自然是需要找到隐蔽的地方，再不济也得躲到窗帘后。
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教室中央，大概属于送人头行为。
她环视了一眼这间空教室，没有寻到可以躲藏的地方后，失望离开。隔壁同样是一间空教室，这间教室里同样站着个小姑娘。
不过，这姑娘双目紧闭，似乎还在沉睡，并没有醒来。
谢愁愁没有再看，离开这儿，去了其他地方。接下来又看到了几个玩家，他们有的醒着，有的还在睡。醒着的便慌里慌张到处躲藏。
好在不是所有的房间都是教室，谢愁愁很快便找到了一间空宿舍，并在当中寻到了个可以躲进去的柜子。
她果断藏进去。
藏进去的时候，倒计时已结束。
万籁俱寂，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消失。隔了不知道多久后，她突然听到了些微动静，还有奇怪的呼吸声。
她知道，那只怪物出现了。
只是……
这怪物的气息，对于她来说，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熟悉，应该是前不久才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谢愁愁躲在柜子里皱眉思索了会儿。
眼前猛地一亮。
“阿墙！”

第45章
关于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遇到以前的老相识这件事，谢愁愁没有仔细思考。
她激动之下，本想直接奔过去找阿墙打个招呼。但身子还未移动，脸就皱巴了起来。按理说，阿墙应该是这次游戏负责抓小孩的“怪物”，如果她直接冲上去，游戏岂不是就宣布失败了吗？
是游戏重要，还是和老乡打招呼重要？
谢愁愁两相权衡之下，最终做出了艰难的抉择，默不作声地蹲回衣柜中，决定再装会儿死。
并在心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唉，不是她不惦记旧友，是积分这东西实在是过于馋人。
希望阿墙不会责怪她。
她在心里默念了两声，眼珠子悄悄朝外瞟了瞟。虽然从这个方向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能够听到些微声音。
像是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奇怪的东西拖过地面时发出的沙沙声音。
谢愁愁突感疑惑。
阿墙的气味她当然不至于闻不出来，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阿墙是一只走路不用脚的阿飘，身体大多数时候都是半透明形态，偶尔可以幻化出实体，但对他来说鬼力消耗巨大。
也就是说，除非必要，他会一直选择双手抱臂漂浮在空中这一选项。
所以，为什么他在这个世界里会有这么沉重的脚步声？
为什么还有了呼吸声？
谢愁愁当场就在脑袋里脑补出了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脚掌比蒲扇还要大的巨猩猩一般的怪物行彳亍在走廊上的画面。
噫……
她连连皱眉。
为了满足好奇心，她决定溜出去，跑到角落里偷偷躲着打量一眼。
小愁鬼说干就干，当即“吱呀”一声，悄咪咪将一颗圆圆的小脑袋探出衣柜门外。
——
这是墙鬼下岗再就业的第N天。
没错，自从上次的家毁掉之后，他就被迫离开原来崩坏的世界，在时空洪流之中，无意中被卷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也就是这里。
这儿是一家幼儿园，他在这里得到了自己的新的工作。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新的幼儿园宝宝入学，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在晚上披上厚厚的伪装，前去吓唬他们。
没错，厚厚的伪装。
众所周知，他只是个半透明的鬼怪。而在本场游戏中，他过去的身体是没有办法达到“利用动静吓哭小孩子”这一水准的。
好在世界很人性化，考虑到这一点后，就专门给他安排了个变身的技能。
他可以将自己变成能止小孩夜啼的模样。
就如此刻。
夜深无人声的走廊上，一个浑身布满了鳞片的怪物缓慢地行走着，它的脚掌奇大无比，以至于走路速度笨拙缓慢，身后还拖着条长长的，除了能使他变得更丑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卵用的尾巴。
光从上身看，完全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怪物，有点儿像是一种恶龙的变异体，前肢短小，带鳞片的身体却魁梧庞大，皮肤呈绿色，这绿色一直从身上延伸到脖颈处，并在此处消失。
脖颈之上连接着的脑袋还是人类的脑袋，足有两个篮球那么大，脑门圆溜溜，光溜溜。
这画风完全不同的两个东西拼凑在一起，衬得这颗脑袋更像是临时安上去的脑袋，极有可能是拼图师生拼硬凑之下完成的产物。
奇的是，脸上什么五官都没有，该有嘴巴、鼻子的地方，平平整整好似一面纸。
一整张脸上，只有一只且位于最中央地方的眼睛，占据了脸蛋将近一半的面积，是竖着的眼睛，眼皮分布在眼眶的左右。
这只眼睛在黑夜里散发着幽幽的暗光。
光从长相奇葩吓人这一点来说，他做到了，并且成功。
任何一个看到他相貌的人，恐怕都会被吓得当场失声。
墙鬼对自己此刻的外貌十分满意。事实上，他对于现在的这份工作也十分满意。吓唬小孩子什么的，他不要更在行。
这栋教室宿舍混杂的楼，是幼儿园内最早一批建成的楼，比其他“老楼”还要老楼，早在幼儿园废弃之前就已被废弃。
一层楼有十几个房间，一共只有两层高。
也就是说，要想从这二十多个房间里面找到孩子，简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和之前的世界一样，即使是抓孩子，他也需要遵守游戏内的规则。
其中一条规则就是，只有在孩子发出声音的时候才能前去寻找。
这其中也包括足够让他听到的呼吸声。
若一直没有人出声，他便只能一直在走廊上不停地游荡，晃荡。当然，这过程中，他可以故意发出吓人的声音，惊动那些孩子。
一群四岁的小宝宝，能懂什么呢？
经验丰富的墙鬼，清楚地知道，光是自己发出的脚步声和时不时的低吼声，都能吓唬不少小朋友。
这不——
他眼瞳微缩，听到了细微的呼吸声。
这呼吸声一点点放大，一点点变得清晰，就好像……近在咫尺。
下一瞬，墙鬼猛地睁大眼睛。
啊，不对！什么叫好像近在咫尺，这家伙……似乎根本就在咫尺。
因为，如果没有出现幻觉的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尾巴，似乎被什么软软的东西一把抱住了。
他：“？”
敏锐的嗅觉和第六感告诉他，抱住他的是个小孩。
是个该死的，不怕死的小孩。
这小孩身上的气味闻上去有些熟悉，不过心内产生惊涛骇浪的情况，墙鬼自然而然并没有将这个小小的细节放在心上。
相反，他感觉自己的权威遭受到了挑战。
还真有不怕死的？
既然你亲自送上门来，那他就不客气了！墙鬼这么想着，猛地朝后扭过头去。哦，那小鬼应该个子很小，只是扭头完全没有办法看到她。
不过，这点小小的问题又怎么可能会难道他堂堂一个高智商霸总墙鬼呢？
墙鬼仰了仰脖颈，脖颈处两块不起眼的小疙瘩一张一合，发出绵长的呼吸声。当然，他这只并不是在读条，而是在利用呼吸声平复心内起伏不定的情绪。
再给这不怕死的小鬼一个呼吸的活命时间。
一个呼吸结束，他猛地转过身。
然后照旧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墙鬼这才意识到，那小鬼爬到了他的尾巴上，完完全全躲在了他的背后……也就是说，会随着他尾巴的移动而移动到他的背后去。
墙鬼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和挑衅，一怒之下，竖眼中发出冰冷阴森的寒光。
他想用手去抓，却意识到自己的两只手又短又粗，手指也同鸡爪般，一点儿都不灵活。
接下来，他又尝试了甩尾巴的剧烈运动，无果之后，想出了一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子。
那就是用后背撞墙。
但是，还没等他付出行动，他的脑袋便猛地一僵硬。
墙鬼此刻的身上，大多数地方都布满了鳞片，皮糙肉厚，对大部分触感都反应迟钝。就像此刻，一直到那个不怕死的小鬼，顺着他的后背，爬上了他的身体，又堂而皇之地坐到他的肩膀两侧，并且用两只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他才觉察到。
也是这才觉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在这个世界里面没有什么其他的特殊能力，最大的能力就是世界给予的死亡规则——被他看到的孩子都会死。
并且，作为保护机制，他的眼睛在受到伤害之后，会迅速自我恢复。
这一项技能，在过去的每一次，使用起来都爽歪歪。他不需要花费太多的精力和心神，就能杀死那些暴露自己位置的玩家。
这直接导致他从来都没有正视过自己的短板。
原来还有“看不到玩家”这种情况！？
关键是，这小鬼似乎十分大胆，坐到他的肩侧就不准下来。他的身体外貌又和恶龙类似，后背向小山丘一样隆起。
这一特征简直就是为保护她量身定做的。
墙鬼：“……”
就在他考虑跑地上打滚一圈把这家伙从身上弄下来的可行性时，身上突然传来了一道困惑无比的声音。
“你是阿墙吗？”四岁的女娃娃，声音娇软甜萌，好似一口诱人的奶油蛋糕。
再加上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带上了些许茫然的情绪，这声音听上去便更显得呆萌惹人爱。
但是，这声音在其他人听来或许会激发体内爱怜心，可在墙鬼听来，则好比魔鬼的哭嚎声。他厚重的身体僵在了原地，宽大的耳朵原地扇动了两下空气，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此刻的听觉。
“有点像，又有点不像。”这声音继续响起，“身上的气味我熟悉，但是怎么会是现在这幅模样呢？”
她似乎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在此刻停顿了片刻后，忽地又道：“能教教我你怎么变的吗，我也想学！”
墙鬼：“……”
他的脑袋和耳朵还没有从之前的震惊情绪中缓回来。
好想拜托她慢点说话，给他点反应时间。
这 女孩的声音，虽然变幼嫩了许多，可不管是变大变小，还是变得垂垂老矣，他都能迅速地辨认出声音的主人。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家伙留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
阿墙？阿墙？
这世界上，除了那个恶魔一样的骗子，还有谁会这么称呼他？
即使是现在，那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每一刻，每一幅画面，他都清清楚楚地记在脑海里。这声音成功地将他尘封了数个月的记忆又从脑海里扒拉了出来。
就像是亲自过来提醒他，他当初被她骗得有多惨。
墙鬼气得牙齿咯吱咯吱作响。
他看了一眼走廊右侧的窗户，差点当场带着身上的这个家伙从二楼跳下去。
“当初我就在心里发誓，等你再次栽倒在到我的手上，我一定要将你抽筋扒皮，生吞活剥，让你好看……”
恨意算不上啥，最主要的还是羞耻。
那是他鬼生历史中，最最屈辱的一件事。他甚至清楚地记得，最初就是他煽动其他鬼怪，相信这个名叫谢愁愁的女孩，甚至还信誓旦旦地同别人保证，这家伙绝对是内鬼。
可到最后，那些鬼怪们意识到自己受到了欺骗之后，看墙鬼的眼神都带着“难以置信”。
经他这么一提醒，谢愁愁才猛地想起来当初的经过。
哦也对，那些鬼怪听到系统播报，知道她才是最后胜出的玩家，且是玩家之中的积分第一名，一定是将她当成了一个骗鬼的大骗子。
谢愁愁摸摸他光溜溜的脑门，解释道：“这个事情啊，我当时就很想找你解释，但是其实是游戏出了差错，你应该也知道的对吧？世界崩坏的消息我也是出去之后听到的，当时就是因为系统出BUG，导致世界……”
说着说着，声音的语调开始过山车一般上上下下，起起伏伏。
原因无他，因为暴怒之中的墙鬼显然失去了大部分的理智，他在冲动之下，企图用伤害自身的行为，将脖子上坐着的谢愁愁甩下来。
最后，当然失败了。
在他努力了足足五分钟，并且没有产生任何效果之后，墙鬼终于累了。
世界安静下来。
他似乎觉得有些丢脸，但发现身后小女孩没有继续说话之后，便尝试用声音打破此刻自己的尴尬局面。
“……然后呢。”他冷哼一声，“你最好把理由编得能让我信服，不然今夜，你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谢愁愁，“？”
她死这么久，还真不是被吓死的。
垃圾阿墙，吓唬谁呢！
她一怒之下，坐在他的肩膀上，两手抱着他粗粗的脖颈：“你弄死我吧。”
就是仗着他没有办法碰到她，也没有办法将她从自己身上弄下来，她才会如此的胆大妄为。
墙鬼心中怒火拔地而起，一跃三丈高。
但，再次尝试了半天之后，他终于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现实——没错，他就是弄不死她。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没有办法将她从身上弄下来。
说到这里他才觉得诡异了起来，其他的小孩子，呼吸声稍微重了些，即使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他也能迅速觉察到，也就是说，同样的操作，由其他人来做，是绝对行不通的。
其他的玩家，恐怕就算是走两步路，都会被他听到脚步声。
更别说，那些玩家压根就没有接近他的勇气。
被看一眼就会死，谁敢冒险跑出来，用实践证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真知？
但是这家伙呢……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他，一直等到抱住了他的尾巴，才让他知道她的存在。
联系起来思考，的确很可疑。
最最诡异的还是，她竟然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墙鬼心知肚明，自己此刻的模样，就是专为吓唬小孩，别说玩家了，就算是他自己一个当鬼的，也觉得自己丑得惊天动地。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通过他丑陋的外表，看出他帅气迷人的“阿墙”本质的？
墙鬼安静下来，便开始回想她刚刚说的话。
哦对，她说——“系统出现了BUG，导致世界崩坏。”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动了动嘴皮子，开口说话：“你刚刚说的，系统BUG是指什么？”
没错，他的嘴巴也藏在脖颈处，就在呼吸用的小疙瘩附近。
谢愁愁用食指在他圆溜溜的脑门上画圈圈：“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忍，“原来的世界毁坏，所以被扔到这地方充当临时工来了。”
“所以怎么就说你笨呢。”她用软软的童音不太客气地教训他，“世界为什么会毁灭？当然是因为出了BUG，为什么系统会将我判定成玩家？当然也是因为出了BUG，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居然想不通。”
她用自己痛心疾首的语气，深切地表达了对墙鬼智商的同情与悲哀。
在次等影响之下，墙鬼忍不住开始怀疑，难道说他的智商真的不太高？
他陷入沉思。
但谢愁愁所说的话有道理。
世界崩坏，这件事，温泉山庄所有的鬼都知晓。至于为什么毁坏，他们就不知道了。
将这个大前提，同她所说的话结合起来，他心中信了两三分。
再加上，回忆起上个世界她的种种表现——比如说教他们打着太阳伞晒太阳，以及在每天在水池里学乌龟爬三小时……等等等等，他都亲自尝试过。
的确，有提高鬼力。
以及她一眼认出他就是墙鬼。
以及她能靠近他并不被他发现。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她所说的话，是真的。
但墙鬼还是不太服气地咕哝了两句：“所以你现在怎么变成玩家了？别说这也是系统崩坏所导致的结果。”
“当然。”谢愁愁骄傲地一仰脸，“我自从偷溜出来后，就在以玩家的身份闯关，我告诉你，这些游戏可好玩了。”
说到最后，她感情真挚无比地道：“当然，最最令我感动的还是，在这个笛地方遇到你。”
墙鬼心中还有另外一个疑惑。
事关主神——如果当真有鬼怪从游戏世界逃出，并伪装成了玩家，主神不可能发现不了。
为什么她能安然无恙地以玩家身份度过这么长时间？
不过，这个疑问很快便被墙鬼塞到了脑后，他记得之前听其他鬼说过，主神这段时间以来貌似一直身体不佳，成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可能是被一些更重要的事情拖住了，来不及处理这边的谢愁愁。
他心中顿生感慨，递出橄榄枝：“等你装不下去了，可以来这儿找我，这儿缺鬼，很缺。”
“？”她噘嘴：“你不要乌鸦嘴，我可是发誓要通关十个等级的人！”
俩鬼迅速冰释前嫌，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
为了表示对之前怀疑的歉意，墙鬼热情邀请：“这个游戏挺好玩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吓人？”
“我吓人吗？”她表里不一道，“这样不太好吧。”
谢愁愁假意推脱两声，最后盛情难却，勉为其难地跟着墙鬼，溜达回了他所在的住处。
身为一只鬼，他也是有住宿房间的！
他的语气里充满着骄傲：“白天的时候不用吓人，我就在这里睡觉，养精蓄锐，为晚上做准备。我房间里有变身的道具，之所以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多亏了那个道具，待会儿我给你换上，保证那些玩家都会被你吓得屁滚尿流。”
谢愁愁在他的画中脑补了一幅幅幸福美好的画面，感动得眼泪汪汪。
这间屋子所处位置偏僻，且隐蔽，若不是他带她来，她还真不知道这儿能有这么一处破旧屋子。
它完全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门又宽又高，即使是他进入都不需要低头弯腰。
墙鬼轻车熟路地走进房间，来到变身道具前。变身道具说是道具，其实就是一盒小药丸，摆在木桌上。
木桌旁竖着一个全身镜。
他完全是下意识的，无意识地看了一眼这面镜子。视线刚望过去，他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不好！就算是通过镜子看到玩家，玩家也会死……
她这会儿的身体躯壳应该是人类的，真要死了，又变回鬼，岂不是会扛着大刀满世界追杀他？
但，这年头才刚冒出来，墙鬼便意识到，从镜子里，他只能看到那家伙的白白短短的两截藕臂，和摇摇晃晃的小短腿。
即使坐在他的肩膀上，她的脑袋也没有他的头高，整个身子都被他完完全全地遮挡了。
也就是说——
墙鬼同镜子里丑陋的自己对视了一眼。
下一瞬，“轰隆”一声，他轰然倒地。
谢愁愁：“……”
她摔了个屁股墩，从地上爬起来后，看到眼前的镜子，满脸写着“不可思议”。这是什么怪物，自己都能通过眼神杀死自己的吗？
是真的眼神杀，而不是“被丑死”的吗？
隔了一会儿，地上的庞大尸体消失，墙鬼原本的半透明形态从中间钻了出来。
他一脸懊恼地抓抓脑袋：“这是个意外，是个意外……我从第一次把自己看死之后，就没在变身后看过镜子了，这次完全是意外……”
谢愁愁面无表情：“哦。”
他指了下桌上的药丸：“喏，吃一颗下去，你就能变身了。”
她捏起一颗，送入口中，静等效果变化。
等到药生效，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变化。
低头一看，两只手掌变成了丑丑的大爪子，下半身同样也变得粗壮，谢愁愁简单判断，自己应该是变成了一只小恐龙。
之所以说是小恐龙，是因为她的身高似乎并没有变化，还是三四岁小孩的大小。
她仰头，用迟疑的语气问：“吓人吗？”
墙鬼：“……”
他沉默了好半晌：“还好我是鬼。”
所以不会被吓死第二次是吗？
她来了兴致，大胆地抬头，朝镜子里看过去……然后看到了一只萌萌哒的小恐龙幼崽。
是真&#183;萌萌哒。
不是假的。
圆滚滚软乎乎，眼睛里透着股让谢愁愁自己都想要欺负的呆傻劲儿。

第46章
谢愁愁：“……”
望着镜子中的傻恐龙，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这？就这？
这玩意跳出去真的能吓到人吗？
半晌后，她看向身旁的墙鬼，用一种极其沉痛的声音问道：“我可以选择换一个模样吗？”
墙鬼用比她的沉痛还要更沉痛的语气回答道：“这个药……的确能将人变成怪物，但是变成的怪物的模样，会因为不同人的内心情况有所不同，也就是说，没有办法更改。”
也就是说。
谢愁愁用丑丑的爪子颤颤悠悠地指着镜子中的绿皮玩意，难以置信地道：“也就是说我的内心是这么个丑玩意？”
墙鬼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片刻后，别过头小声咕哝了一句：“其实也不丑吧……”
丑不丑的当然不是重点，她更在乎的是，为什么她变成的怪物一点儿都不吓人。在此刻谢愁愁的心目中，美丑是用吓人程度来划分的。
按照此标准，阿墙变身后的外貌绝对是美若天仙级别。
而她自己——必须是丑中之最。
这一整个提拉到商场去，说是和小孩子参加六一儿童节日互动的小玩偶都不会有人怀疑。
“算了……”她心灰意冷地抽搭两下，“我决定放弃，这次的快乐，只能你一人独享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待会儿。”
见她心生退意，阿墙反倒开始劝她：“别呀，你还是可以去吓人的呀。”
“？怎么吓？”
“哎，小孩子就是傻。”墙鬼双手抱胸，眼神里流露出得意与骄傲，“这次的游戏是躲藏游戏，按照要求，那些玩家必须躲起来不被发现，也就是说，你长什么样，他们根本不知道，也不敢知道，谁有胆子在这个时候偷偷探头出来看怪物的模样？”
说完他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除了你。
谢愁愁一思忖，恍然大悟：“你说得好有道理。”
“那是当然。”墙鬼轻哼了一声，“所以你只需要在外面制造动静，脚步声，吼叫声，或者是其他声音，只要不正面和那些玩家碰上，就一定不会有关系。”
他所说的话成功让她的眼睛里焕发出蓬勃生机。
也对，反正她只是想赚取积分值而已，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吓玩家。这次的游戏，即使不正面接触，也能成功给玩家带来恐惧值。
所以她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更重要的是，穿上这层小恐龙外衣，吓人的时候她可以肆无忌惮，完全不用担心被玩家认出自己的玩家身份。
这么一想，谢愁愁的心里瞬间好受很多。
她点了点头，决定就按照墙鬼所说的去做。
——
杨山躲在一个杂物间里。
这是他第二次进入逃生游戏——第二次进的就是四级副本，他第一百次为自己的倒霉运气垂泪。
今晚的夜显得如此漫长，周围黑漆漆的，他藏身之处是一个半人高的废弃米缸，缸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还有奇怪且叫人窒息的气味。
好在四岁小孩的身体小且柔弱，缩在米缸里面也不显得逼仄。他没有找到其他更好的藏身地方，就只能将自己放到里面，并在自己的身上盖上几件在旁边地上找到的破旧脏衣服。
条件艰苦卓绝，叫人痛苦难耐。
但是这个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办法顾忌那么多。外面安静了太久，他根本就没有胆量从米缸里面爬出来探出去看一眼。
在不久之前，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走廊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以及重物撞墙时发出的“砰砰砰”声响。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些动静突然消失了。
他不知道其他玩家此刻是什么心情，只知道自己，委委屈屈地缩在米缸里面，呼吸变得又缓又轻，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厚厚的石头，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因为紧张而紧紧地崩在了一起。
兴许，那只怪物根本就没有走。
他在心里猜测。
说不定此刻就在他所在的房间外面，探出一只恐怖阴森的眼睛，悄悄地打量着他所在的房间。
这样的画面，光是想一想都叫人崩溃。
杨山又在米缸里待了会儿，可，大概是因为身体是小孩子的身体，不知道为何，他的思绪竟然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被睡意吞没。
他睡着了。
睡醒的时候，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但，睁开眼火速打量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后，心绪总算平静了下来。
还好还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他睡觉的时候动静大，别说没有办法保持呼吸轻缓了，甚至还会打呼噜。若怪物真在外面，他睡着的时候可能就已冲进来了。
而这会儿，一觉醒来的他仍旧完好无损地待在米缸里，是不是正好说明，外面其实已经没有怪物了呢？
他这么想着，心中有了些思量。
第一夜夜里躲猫猫的规则其实很简单，他有稍微了解过，怪物会在这栋废弃楼房的一楼和二楼之间来回转悠，期间，若是听到动静声，则会前去抓发出声响的玩家。
而这个时候，其他玩家的任务就是利用这短短的空隙时间，从自己躲藏的地方逃出来，逃回向日葵老师为他们安排的宿舍，便算安全。
此时此刻，虽然不清楚那只怪物究竟在哪里，但应该不在附近吧。
他心中这么想着，便咬了咬牙，决定赌上一赌，小心翼翼地从米缸里面爬出来，决心以最快的速度溜出这栋楼。
当时选择藏身点的时机比较巧。他直接被投放到了一楼，最靠左的一个房间。也就是说，从他的位置，想要逃出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之前一直没有动作是因为害怕跑出去会和蹲守在外面的怪物碰个正着，但是等待了这么久后，他心中稍稍有了猜测，也不再胆战心惊。
身子短短小小，从米缸里爬出来花费了不少力气。
跳到地上的时候，鞋子踩到了地上的木板，发出了些微轻响。这样的动静，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显得万分的刺耳。
杨山也傻了眼，他压根就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当场被吓得浑身僵硬，保持着跳下来时的姿势，后背出了一身汗，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到最大，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那一声响动之后，世界很快归于平静。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传来，看样子……的确没有怪物。
这下子，杨山突然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为什么怪物突然消失了，躲猫猫的场地总共只有两层楼，他能清晰地听到其他地方的动静。也就是说，若是其他玩家被怪物啃咬，吞吃，发出惨叫声，那么躲在这里的他，不可能听不到。
可一整个过程下来，他除了听到了些碰撞声脚步声，便再也没听到其他。
怪物没有吃到玩家就消失了？
还是说，的确有玩家死了，只是死前他们并没有发出惨叫声？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怪物没有出现，但是思考片刻之后，杨山便迅速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不管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都和他没有关系，此刻的他，当务之急是逃出这里。
他快速朝门外走去。
但是才刚走了两三步，身子甚至都还没有靠近门，他的神经便下意识崩了起来。
——他听到了声音。
那是属于怪物的声音，在黑夜中的远处传来，一声声，一点点。听动静声，应该是怪物发出的脚步声。
并且，似乎正在朝这里靠近。
他的心脏当场扑通扑通乱跳，脑袋里面乱成了一锅粥，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什么都不敢想。
这时候，谁还敢出去？
出去的话，岂不是刚好和怪物来了个深情对视？
可是人都已经从米缸里面逃了出来，这时候再翻回去，显然来不及。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翻米缸的时候会发出难以避免的声音，他若是回去，一定会被那只怪物发现。
慌不择路之下，他只能躲到门背后去。
这个屋子里大概是放杂物的，地上不是破木板就是废弃的桌椅，除了米缸以外压根就没有其他的藏身地方了。
两相权衡之下，门背后倒是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他躲在门后面，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手心出了冷汗。后背更是如此，湿漉漉的背心衬衣贴在背部的皮肤上，难受至极。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不断靠近的脚步声，以及呼噜呼噜的诡异怪叫声。
杨山躲在门后面，害怕地闭上眼睛，身体细微地颤抖着，根本没有办法保证自己此刻的藏身点是不是安全的。
但是——
眼下他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只能在死气沉沉的黑夜里，伴着紊乱的心跳，不停祈祷——一定不要发现我，一定不要发现我！
门后最大的缺点就是，会有一道缝隙。也就是说，若是怪物的视力足够好，又恰巧扫过这附近，说不定便会直接通过缝隙看到门后面的他。
不过，唯一让他庆幸的是，他个子矮小，可能只到怪物的小腿高。怪物扫视过来，视线不一定会向下，这也许可以在今夜救下他一条命。
谢愁愁欢天喜地听着恐惧值的增长，心中激动万分。
可能是游戏效果加成，此刻玩家们的害怕，都不由自主被放大了数倍。以往，从玩家的身上，她一次性最多也不过是获得区区十点恐惧值罢了，可今夜不一样——
恐惧值成倍成倍增长，似乎是想用通过这些不断滚动的数字，告诉她，这些玩家们的恐惧已经到达了一个巅峰。
才刚刚在走廊里绕着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她便收集到了将近两千点恐惧值。
谢愁愁简单判断了下，一楼总共有十几个房间，其中应该躲藏着不到一半的玩家，二楼或许也是如此。i
她在这里狠狠收割了一批后，便甩着身后晃晃悠悠的小尾巴，决定去楼上看一眼。
但是，在路过一个房间的时候，谢愁愁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在她即将靠近这个房间的房门之前，她听到的恐惧值是——【恐惧值+70点】
但，等她路过房门附近的时候，声音变成了——【恐惧值+7点】
这区别好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底下，谢愁愁的心情出离的愤怒了。才七点，瞧不起谁呢！
她当场恼羞成怒。
可，就在她脚步停下来的时候，那声音又变成了——【恐惧值+3点】
【恐惧值+2点】
【恐惧值+1点】
谢愁愁：“？？？”
【恐惧值+0点】
倒退狂减就算了，加0为什么也要播报，瞧不起谁呢！吓唬谁呢！
谢愁愁愤怒地攥紧了拳头。
但很快的，她便发现了问题的根源所在，因为，她看到了眼睛，一只透过门缝，紧张地盯着自己的眼睛。
【恐惧值+0】
谢愁愁：“！”
够了，她不想再听自己到底有多失败了！
但，这声音不仅没有满足她的愿望，反而做了一件更变本加厉的事情。
【喜爱值+20】
谢愁愁：“……？？”
为什么游戏里还有喜爱值这种东西，这是认真的吗？是认真的吗？
现在才出现是想告诉她，她过去从来都没有被真正喜爱过吗！
【恭喜玩家解锁——“喜爱值”，此乃游戏内的隐藏分类，NPC和玩家都可拥有，只在特殊时刻解锁，解锁后将永远开放哦。】
系统音用一板一眼的声音公事公办地解释道。
特殊时刻——
是指玩家身份和NPC身份相交融的时刻吗？
谢愁愁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真要说的话，前面几次，的确都同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以玩家的身份，使用了NPC的道具，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半玩家半NPC的东西。
所以这才是“喜爱值”出现的真正原因？
可是这种东西一看就知道不适合她啊！她才不想被别人喜爱！
就在那她脑内疯狂吐槽的时候，门缝后面的那只眼睛，终于消失了。
隔了一会儿后，门被推开，一个表情紧张，但很明显不是因为害怕而紧张的小男孩，从门后面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你是神奇的小恐龙宝宝吗？”
谢愁愁：“？”
那是什么东西？
她现在的确是小恐龙宝宝，但不是什么神奇的小恐龙宝宝。
不过，这个结局，在来之前她就想过。墙鬼也告诉过她，因为她并不是这儿的正式员工，所以即使在变身之后，她也没有办法将自己看到的玩家杀死。
也就是说，一旦被发现她的威慑力不足，今夜的行动就会宣布失败。
综上，此刻的谢愁愁失败了，并且是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看着小男孩眼里流露出的喜欢，她的恐龙脸整个耷拉成了恐龙它晚娘的脸，绿不拉几的皮肤上面上写满了不高兴。
“你知道神奇的小恐龙这个动画片吗？”小男孩没有看出谢愁愁心里的愤怒与不甘心，继续小心翼翼地追问，“这是我小时候每天少儿频道都会播放的动画片，小恐龙宝宝就是里面的主角。”
谢愁愁：“……”
你也知道那是你小时候的事情啊！
亲哥嘞，你现在只是一个外表四岁的家伙而已，你的内心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为什么要对着一个长得像恐龙玩具的怪物流哈喇子！
她在心中发出悲愤的吐槽声。
并开始在脑袋里疯狂搜寻解决方案。吓唬玩家的行动差不多可以宣告夭折，今晚出师不利，且惨遭屈辱的嘲笑，谢愁愁觉得她悲痛的心情可能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缓和过来。
但是没有什么办法。
“你是小恐龙宝宝对不对？”男孩两眼亮晶晶，说话声音也萌萌哒哒，俨然将自己当成了小人类宝宝，“你是来救我的吗？”
在动画片里，小恐龙宝宝一直都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忘记害怕为何物的杨山，心智成功回归到四岁，并发出了如此单纯智障的感慨。
谢愁愁不打算回答他。
并决定开溜。
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变身药只影响了她的外貌，并没有影响她的声音，也就是说，她此刻若是说话，十有八九会被眼前的玩家认出自己的身份。
小恐龙形态没有吓到玩家，她只能灰溜溜回去告诉墙鬼这个不幸的消息。
小男孩见她想要离开，两眼泪汪汪：“你不是来救我们的吗，你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攥紧了拳头，咬咬牙道：“小恐龙宝宝，这附近藏着一只很可怕的怪物，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被他看到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眼里的不舍却一点儿都没有褪去。
谢愁愁深深地觉得。
这个游戏简直害人。
谁能想，那些成年玩家，变成四岁之后，能说出如此智障的话，做出如此智障的行为。
她凶巴巴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要走了，回再也不见。
大概是她上下点动的脑袋鼓舞了他，他的眼里重新恢复热情，大胆地看向她，用期待的语气道：“小恐龙宝宝，我可以摸摸你的脑袋吗？”
身为一只恐龙宝宝，谢愁愁和这个玩家差不多高。
他摸她的脑袋，甚至不需要踮脚。
谢愁愁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但是在脑袋摇了一半后，看到那家伙迅速暗淡下去的目光，心中竟然出现了那么一点点诡异的欺负小孩的错觉。
没错，她很喜欢幼崽。鬼类幼崽，人类幼崽，动物幼崽。
眼前的四岁模样的玩家，大概勉强可以包括在内。
她发出声轻微的呼噜声，停止摇头，不高兴地垮着脸，点了下头。
小男孩欣喜地扑上来。
【喜爱值+30】
【喜爱值+10】
【喜爱值+20】
谢愁愁：“……”
所以她应该说什么呢，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今夜的她，还挺成功的是吗？
这真是最好的安慰鬼的方法了。
你这些喜爱值最好和积分值挂钩。
她气鼓鼓地坐在地上，满脸不高兴地想着。
但下一瞬，便听到了声软糯欣喜的童声：“哇——是小恐龙宝宝吗？好可爱啊！！”
谢愁愁：“……”
为什么这些家伙都有同样的童年，而她却没有？！死了这么久，她从未听说过小恐龙宝宝这种东西。
但眼下这些脑内风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不过片刻的时间，谢愁愁身旁便围了一群面容欢喜的四岁玩家们。
他们或赞叹或讶异地看着她。
“好可爱啊啊啊啊啊。”
“小恐龙宝宝，你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小恐龙，你会说话吗？”
“恐龙宝宝，你知道这儿有怪物吗？我告诉你哦，怪物好可怕的！”
“呜呜呜，小恐龙宝宝不会说话，是被人毒哑了嗓子吗？好可怜！”
谢愁愁：“……”
若不是因为他们靠近自己，给她带来了大量的，在增长的“喜爱值”，她一定当场甩手走人。
一定！
她真切希望，忍辱负重这么长时间，等出了副本之后，可以看到喜人的积分数值。
不然她一定会把躲在某个不知名角落的，传说中的主神揪出来暴揍一顿。
孩子们绕在她身旁，叽叽喳喳。大概是因为这会儿心智不成熟，吸引力全被她吸引，言语中充斥着兴奋，不仅如此，他们还讨论起了《小恐龙宝宝》的动画片剧情。
完全忘记了自己今晚的任务。
谢愁愁：“……”
她垮着个批脸，默不作声地蹲在地上，任由那些玩家用看珍奇宝物一样的眼神，一个劲儿地盯着她瞅。
明晚，明晚她一定不出来了！
好不容易等玩家们兴致散去，意犹未尽且安然无恙地回到各自睡觉的宿舍。
心碎成一片一片儿的谢愁愁终于能够从地上站起来，拖着惆怅且悲伤的小恐龙身躯往外走。
她也要回去睡觉。
但在转角的地方，遇到了一个大半晚上都没有看到的人——殷闻。
刚刚小朋友们扎堆的时候，他并没有出现，谢愁愁还在心里夸赞过他。不愧是殷小闻，和那些幼稚的小鬼们就是不一样。
可这会儿，才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就被打脸了。
殷闻小朋友，一看到她，便站定在原地，眼里流露出一种偏向于“呆滞”的情绪。
谢愁愁：“？”
她本想无情无义地绕过他。反正他也不知道她是谁，她这会儿假装不认识他就好。
“我……”殷小闻的脸上出现些许羞涩的红云，冷冰冰的脸蛋在夜里透露出诡异的憨傻气息，眼神紧张，语气期待，“我也想摸摸你的脑袋。”
谢愁愁：“……”
够了！别告诉她，他也看过《小恐龙宝宝》！

第47章
谢愁愁用极其诡异的眼神看他一眼。
犹豫片刻后，心里估摸着，好歹这家伙这会儿也是个四岁孩子，受游戏影响变得幼稚完全情有可原。再加上她的脑袋刚已被不少小孩子摸过，再多个他也不痛不痒，便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得了她同意，殷小闻睁着单纯得冒泡的双眼，小步靠近，然后轻轻地摸了下她的脑袋。
摸脑袋的时候，他抿紧唇，面色变得正经且严肃，像是在做什么正经事，情绪没有丝毫的波动。
摸完还要点评一句：“和我以为的不太一样。”
但……眼神和表情能骗得了人，另外一种东西却会直截了当地将他出卖。
【喜爱值+5000】
谢愁愁：“……”
她缓缓在心中打了个问号。
至于吗，至于吗。
至于这么多吗？
抬眸看殷闻，他的小脸蛋仍旧紧绷着，唇抿成直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例行公事，亦或者是做什么视察工作。
谢愁愁：“……”
被她望着望着，他轻咳一声，转开视线：“我只是……看他们都这样，才会有些好奇。”
谢愁愁：哦。
不要再解释了，你就是看过《小恐龙宝宝》，并且深深为之着迷。
殷小闻继续欲盖弥彰：“除了……软了点，也没什么其他特点，好了，我要走了，你也早点回去找你的恐龙妈妈吧。”
要不是有喜爱值这玩意，她大概真被他此刻的平淡随意的语气欺骗了过去。
知道真相的谢愁愁选择看破不说破。
她挥挥爪子，朝他告别。
今夜的捉迷藏活动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她深觉，这对于众玩家们来说，应该是逃生游戏史上最无聊的一次。
谁能料到他们会在逃生游戏里，陪着个卡哇伊小恐龙蹦蹦跳跳，回忆了一整晚的童年往事呢？
她挥别殷闻，垂头丧气朝墙鬼的房子而去。
这家伙似乎对她极其放心，在她出门奋战的这段时间，他以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的姿态躺在床上修养身息，要不是鬼没法睡觉，他这会儿可能已经鼾声震天。
听到动静声，墙鬼从闭目沉思中骤然睁开眼，鬼脸欣喜地飘过来，连连询问：“怎么样怎么样，战果还行吗？”
谢愁愁酝酿良久，然后朝天猛翻一个白眼：“……我死心了！不想再玩了。”
她清清楚楚地听到，那该死的声音再次响起。
【喜爱值+70】
她：“……”
盯着对方，沉默不言。
“嗯？”墙鬼伸手rua了一把她软乎乎的小脑袋，用淡定的表情表达出自己的疑惑不解，“失败了吗？”
谢愁愁只得把自己今晚所发生的事情交代给他。
“明晚还是你自己来吧。”她表达出自己的沮丧，心碎地叹了口气。
墙鬼通过她所说的话，简单地脑补了下当时的画面，心生向往的同时，不由有些后悔——为什么他当时不在场呢！
【喜爱值+20】
谢愁愁：“……”
够了！
虽然喜爱值这种东西很吸引人，并且似乎也比恐惧值来得要更轻松许多，可她到底还是不能忘记自己的初心。
“真的不再试试了吗？”阿墙询问道，看表情似乎还有些遗憾。
她是一只鬼，一只死了几十年的，凶神恶煞的老鬼。
怎么可以靠出卖萌相为生呢？
这严重违背了她的做鬼行为准则。
谢愁愁忙将脑袋摇成拨浪鼓，并表示，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墙鬼了。
见状，他犹豫了下，道：“对了，之前忘记告诉你了，这个世界的游戏，其实没有躲猫猫那么简单，等到了第二夜之后，还会出现其他的怪物，你要是以玩家形态继续玩游戏，就得自己小心了。”
嗯？
其他的怪物？
谢愁愁好奇看他一眼。
墙鬼小声吐槽：“我在这儿待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是没摸清规律，第一批玩家，没几个死在晚上捉迷藏的时候，倒是在白天的时候莫名其妙死了一半。”
“第二批玩家来的时候，一切倒是都挺正常的，世界正常进行，白天没有死人，但是晚上除了我之外，还会出现其他的怪物。”
“还有第三批玩家，他们挺聪明，有组织也有纪律，前面几天的捉迷藏游戏里，只死了一两个人，但到了第五天晚上，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全员死亡了。”
从墙鬼的话语中，不难看出，虽然在这儿待了三个世界，但身为一个临时工npc，他自己其实都没有将这个世界摸清楚。
不过这也很正常，死几个玩家对他来说影响不大。
那也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他只需要按照既定的安排，每天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谢愁愁点点头，对他简单地表达了下自己的感谢：“我知道了。”
这场游戏，起初在她的眼里等同于福利局。虽然前面的几个世界也同是如此，但是在“简单”上面，这次的世界很明显要更胜一筹。
简单到，她很想就这么摸着鱼度过接下来的几天。
但是在听了墙鬼的话之后，她突然又燃起了些许斗志。捉摸不透的游戏世界，自然比无聊乏味的夜夜捉迷藏要有趣很多。
她不禁摩拳擦掌，暗暗期待。
墙鬼替她掉了一把同情的泪水：“万一不小心死了，记得来陪我作伴。”
谢愁愁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美好期望：“你休想。”
说着，她又吃了一粒变身药，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朝墙鬼摆摆手，她鬼鬼祟祟地猫着腰，钻出他的房间，小声道：“快帮我望个风。”
【喜爱值+20】
“……”
她在心里攥紧了拳头。
够了，再涨这辱鬼的玩意，她就要和他打一架了。
在经他望风后，谢愁愁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往宿舍楼所在的方向跑去。
中间有一段距离，外面黑梭梭的，她个子又矮小，穿梭在草丛内，比那草还要矮，很难被人看到。
但是在靠近宿舍楼附近的时候，她敏锐地感觉到，似乎有道视线正在看着自己，但等她朝那个方向望过去，却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多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花后，便将这件事丢到了脑后，没有再多做关注。
回到宿舍里，其他玩家大概都已睡下，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她扭头看了一眼，殷闻也好端端地躺在自己的床上，似乎已经沉睡。
第二天早上，天才刚刚亮，向日葵老师就笑容满面地走进玩家的宿舍里，挨个叫醒，用温柔得能够掐出水的声音道：“这位小朋友，起床啦，不要再睡觉啦，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折腾一宿才好不容易睡下的谢愁愁有些睡眠不足。
她像个小动物一样，缓慢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睛还没有睁开，先用肉呼呼的小拳头给自己揉了揉眼睛。
好巧不巧，身旁传来了道声音。
【喜爱值+50】
这声音比向日葵老师的叫起床服务要有用得多，谢愁愁一瞬间就回忆起了昨夜被“喜爱值”这玩意包围的恐惧，她身子一个激灵，当场睡意全无，坐在床上的背下意识挺直。视线从前方望向后方，又从左侧望向右侧。
对面的郭胜同学还在睡觉，其他的小朋友也差不多都是如此，不是刚从被子里爬出来，就是在低头给自己穿衣服，大家的注意力似乎都不在她的身上。
谢愁愁扭头看向身旁的殷闻。
他看上去倒是很清醒，细绒的黑发乖巧整齐地帖在脸上，一点儿都看不出是刚刚醒来的样子。
当然，他的注意力也不在她的身上。
所以这喜爱值到底是哪儿来的，总不至于来自向日葵老师吧？
谢愁愁的表情变得狐疑，当场满房间搜寻女老师的身影，不过，她很快便发现，不太可能是向日葵老师，因为对方这会儿显然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她环视周围一圈，没有找到可疑对象，只能顶着一张不太高兴的脸，爬下床。
由于此刻的个子过于矮小，下床都得是用“爬”下去的姿势，这一点让谢愁愁十分不悦。
双足才刚沾地，那道声音又又又一次在脑海里响起。
【喜爱值+20】
谢愁愁：“……”
她刚刚就是下了个床而已，增加喜爱值的那个家伙，你到底在想什么？
难不成下床的姿势也成功戳到了你的萌点？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谢愁愁垮着脸，决定暂且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她从自己的小柜子里翻出洗漱用品，不过，在路过阳台的时候，视线突然被阳台外的异样所吸引了。
昨天傍晚无聊的时候，她就一直蹲在阳台旁边，盯着外面的墙壁看。
纵使墙纸所展现出来的景色让人很难一眼看出它和正常现实画面的区别，但它有个最致命的特点。
那就是，墙上的鸟雀不管怎么振翅，也没有办法飞出来。而墙外的鸟雀，在撞上墙壁的时候，则会当场消失。
此刻，谢愁愁也正是借着这个特点，发现了墙壁和昨日的区别。
她清楚地记得，昨晚，那堵墙壁还在幼儿园的围墙外面，可到了今天早晨，墙壁竟然硬生生地进入了幼儿园的内，距离她们的宿舍楼，只有四五米远。

第48章
对于其他的东西她不敢保证，但是对于这堵墙，谢愁愁相信自己眼睛，绝对没有看错。毕竟昨天发呆的时候盯着看了大半天，她就是连边缘线长什么样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眼前的画面告诉她，墙壁动了。
虽然不知道墙壁移动的规律是什么，一次会移动多少距离，但是她大胆猜测，如果就这么放任墙壁移动下去，他们这群人，迟早会全员翻车。
就像昨晚墙鬼所说的，在第五天全灭的那个队伍一样。
谢愁愁的确不怕鬼，但是这不代表她在那堵奇怪的墙壁下也能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认真玩游戏，认真攒积分的她决定亲自调查一下这些墙壁的秘密。不过，这会儿向日葵老师正在催促大家下楼集合。
一楼有间空房被挪出来吃饭，勉强可以称之为食堂吧。
食堂里多了个胖胖的掌勺大叔，他和向日葵老师的关系似乎还不错，一见到她带着众小孩们往这里走，脸上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啦来啦？快来吃饭吧。”
向日葵老师点点头，笑眯眯安排小孩们落座。
她看上去真的和普通老师没什么两样，先是安抚着小虫一样扭来扭曲的玩家，让他们乖乖坐在小座位上，然后从锅台旁拿起十几个小碗，舀粥，添咸菜，再挨个送到小玩家们面前。
“都饿坏了吧？快吃吧快吃吧，吃完老师带你们去做游戏。”
咸菜白米粥，再加上一个大肉包。
谢愁愁对这儿的伙食很满意，不管怎么说都比上两个世界要好很多。
她舀着粥，一口一口吃得欢。
向日葵老师经过她身旁的时候，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爱怜不已：“真乖。”
至于游戏不太乖的玩家，这时候已经为了争夺一只包子，面红耳赤地扭打在了一起。女老师不得不冲上前去拉架，满脸头疼。
谢愁愁坐在一旁，一边喝粥，一边围观打架，十分惬意。
正吃着，旁边的人突然朝她靠近了些。她不解地眨眨眼，朝身旁望过去。却看到了一个不太想看到的人，是昨天就试图用零食诱惑她的小男孩郭胜。
她明明记得之前坐在自己身旁的不是他。
“我的包子还没有动过。”他手里抓着白白胖胖的包子，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想吃吗？”
“……”谢愁愁沉默。
这个世界啥都好，就是降智这点让人受不了。
她果断摇了摇头，咬了口自己手中的包子。
郭胜似乎对她不愿意吃自己包子这件事感到十分的不解，他的眼睛睁大又缩小，缩小又睁大，如此数次之后，开口：“刚刚小花同学找我要，我都没有给她，我是特意留给你的。”
哦——
谢愁愁来了精神。
她哧溜喝了口粥，咽下后：“意思是说，这包子你谁都不愿意给，只想给我？”
“为什么只想给我呢？咱俩昨天才第一天见，互相又不认识。”
郭胜被她问出，愣半晌。
这个问题问得好，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总不能直接告诉她，他是为了她身上的保命道具吧。
身为一个四岁的孩子，他在出手之前，压根就没有想好，要怎么应付这个问题。
“为什么只给我呢。”谢愁愁停止喝粥，托腮，愁眉苦脸思索片刻。
片刻后，她似乎终于得出了答案，恍然大悟：“难道你是觉得……”
郭胜被她吓了一跳，还没等她话说完，就绷直了身子，开始小幅度摇头。
却见这姑娘两眼骤然放光，喜不自禁地继续道：“是觉得我长得最可爱？”
郭胜：“……”
虽然她的确……挺可爱的。
但是这种话，在这个时候由她自个儿亲自说出来，怎么听都让人觉得诡异啊！
而谢愁愁这边，清晰地听到了声【喜爱值+5】。
紧随其后，又来了声【喜爱值+50】
谢愁愁深受感动。
之前还对喜爱值嗤之以鼻的她，在这一刻突然真香了。
她扭过头，看向坐在自己另一旁的不高兴同学殷小闻，用指甲揪了揪他的衣袖，用故作姿态的语气问道：“我可爱吗？”
后者似乎正在沉迷喝粥，小口小口，姿势秀气，坐姿正经端庄，脸一丝不苟地板着。猛地被cue到，下意识扭头看向她，俩人对视片刻。
谢愁愁拼命扑闪眼睫，似乎想要把脸上的“可爱”全都扇到他大脑里去。
后者没说话，嘴唇动了动，沉默着将脑袋扭回去，脸上却多了些可疑的红色。
郭胜：“……”
喂！能不能将你的目光稍微往这边看一眼，这个话题不是因我而起的吗！
受到了忽视的他，心碎成了一百八十片。
但，眼前的画面，再次告诉了他一个事实。“用食物打动谢愁愁”这个方法，目前来看，似乎并不管用。
也就是说，他只能使用些见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了。
积分道具通常并不会太大，大多数玩家在进入游戏的时候，都会将身上的所有积分道具一起带上。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需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怪物，更不清楚一场游戏究竟会用到哪些道具。
所以，将之全部带上才是最保险的办法。
只不过，在中转站同样可以买到隐藏道具的包包等东西，就是为了防止其他玩家杀人越货。
起初他打的注意，是接近谢愁愁，通过和她打好关系，来弄清楚她将保命道具藏在了哪里。但现在看，一开始的想法有些天真。
这小姑娘，或许只是看上去傻，事实上心眼多得很——不过，这也正常，心眼不多，又怎么可能成功在游戏里拿到那么多积分？
是他一开始想得太简单了。
郭胜决定换成B手段，等到B手段也失败之后，再采用最后的C计划。于是，他快速将早饭吃完，捂着肚子跑向向日葵老师。
“老师，我肚子疼，想拉臭臭。”
向日葵老师二话不说拍拍脑袋放他离开，并温柔提醒道：“早点回来哦，待会儿大家还要一起玩游戏呢，不要让老师等太久哟。”
他连连点头，在心中第一万次感慨：这次世界的NPC简直温柔到不像话。
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他甚至怀疑，此次自己进的是福利局。大半夜没有等到怪物杀人也就算了，中途还蹿出个可可爱爱的小恐龙宝宝陪他们玩闹快乐。
这个游戏的危险系数在他的心目中，被降到了最低。
要不是因为保命道具过于诱人，他甚至偶尔会动摇抢东西的想法。仔细想一想，福利局不过是代表这一场运气好，不代表下场也是如此。
拿保命道具，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组织里的其他成员。
他们将期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他不可以让他们失望。
郭胜这么想着，两只小短腿跑得飞快，一会儿的功夫就钻回了2号宿舍，找到了谢愁愁床铺所在的位置。
没错，他需要使出的第二个手段是“偷”。目前来看，“偷”是最为保险，也最不容易打草惊蛇的一个方法。
但前提是，谢愁愁此刻没有将保命道具放在身上，或者是，她并没有将全部的保命道具都留在身上。
他之前偷偷看过她的衣服，是进幼儿园之后，向日葵老师发下来的校服小裙子。裙子没有口袋，一看就知道没地方藏东西。
所以郭胜大胆猜测，就算拿，谢愁愁也很有可能只拿了几个道具，并没有将全部的保命道具都带在身上，更多的部分，很有可能被她全部放在了宿舍里。
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全部带出去的话，蹦蹦跳跳间也容易弄丢。
郭胜一边翻找谢愁愁的床铺，一边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小姑娘身上有股好闻的奶香味，被子同样如此，他翻找着翻找着，眼前就浮现了那姑娘可可爱爱的小脸蛋。
良心莫名一痛。
他甩甩头，将杂念从脑海中踢出去，继续奋战。
枕头旁叠着的是她来之前穿的衣服。进入游戏世界之后，所有玩家的身体都受游戏影响变小，身上的衣服自然也一样。
这身衣服是向日葵老师让他们换下的，换下来后，被她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这里。
郭胜忍不住想，兴许她望了拿，保命道具还装在这衣服里。
于是他伸出罪恶之手，将小姑娘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衣服从床上拎起来，伸手上下翻找。这衣服粉粉嫩嫩，即使变小也不显得违和，看上去倒是很有四岁小孩的萌萌风。
纵使自己是画面的主角，他也完全能够以上帝视角脑补出，此刻他的所作所为究竟有多像个变态。
郭胜在脑海里脑补了一下画面，一边偷偷摸摸朝门外方向看了一眼，一边偷偷在心里感慨，还好这会儿大家都在楼下吃饭，没有人在楼上，也就没有人能看到他所做的事情。
但也就是这么一望，映入眼帘的画面就差点将他的心脏从胸口处吓得跳出来。
并不是没有人看到。
门外站着是个一直让郭胜印象深刻的小男生——那个不太爱说话，总是臭着脸的殷闻。
此时此刻，他的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臭。
瞳孔里甚至隐隐藏着些许看到变态后的震惊，当然更多的还是想要揍人的恼怒。

第49章
天高气爽，暖风习习，楼外空地上细草随着和煦风微微摆动。
年轻的女老师笑容满面，带着一群短腿小萝卜丁们排排站：“来来，挨个站好，要开始清点人数了。”
数了一圈，她轻咬手指头，略显意外地道：“少了两个孩子，难道说……”
嘀咕两声后，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哦哦，有个小男孩刚说自己去上厕所了，所以应该只是少了一个孩子。”
谢愁愁也说不清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像开心，也不像难过。
总而言之十分负责。
不过，才过了一会儿，向日葵老师的声音语调就猛地朝上拔高：“天呐，这是怎么了？打架了吗？”
小萝卜丁们下意识顺着她的声音，朝着她所看的方向望了过去。
谢愁愁看到，从宿舍楼方向走过来一个鼻青脸肿的男生。也不仅仅是鼻青脸肿，就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可以看出，下手的人丝毫没有留情。
等他走近了以后，谢愁愁才认出这人的身份，他是郭胜。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郭胜离开的时候，殷闻似乎也没了踪影。起初她还以为殷闻是和他一样去了厕所，可这会儿，只回来一个郭胜。
殷闻人呢？
不光女老师讶异，其他小萝卜丁们也纷纷张大嘴巴，发出了震惊的感叹声。
“喔——”
“你是被厕所的门揍了一顿吗？”向日葵老师慌慌张张上前，又是给他擦脸上的伤，又是给他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伤口。
郭胜连话都说不清，表情幽怨且怂，又可怜又委屈地从鼻孔里发出几声哼哼。
“啊？老师听不清你说的话。”
“我……刚摔了一跤。”
这么拙劣的理由，骗傻子才行，就算是NPC也不会相信吧。
谢愁愁这么想。
然鹅，向日葵老师大概就是NPC当中的傻子，听了这个解释，她不仅没有怀疑，反而还唉声叹气地点点头：“下次走路小心点，别再摔跤了，都四岁的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宝宝。”
郭胜哼哼唧唧地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愁愁总感觉他在哼最后一声的时候，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来，朝她看了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千万种情绪，却稍纵即逝。
谢愁愁：“……？”
她在心里缓缓地打了个问号，对此表示十分的不解。
向日葵老师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药膏，帮他涂了身上的伤口，涂完后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收起来，满意地点点头，看了一圈乖巧站立的小朋友们，又数了一遍人数，确认好了后满意地道：“所以昨夜咱们有一个小朋友不乖，被发现了。”
谢愁愁总觉得她遗忘了什么。
吃饭的时候没有清点人数，郭盛离开同老师打了招呼，殷闻似乎没有，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没了人影，向日葵老师估计不知道他去哪了。
想到殷闻同学还没有回来，谢愁愁小步凑到郭胜身边，扯了下他的衣袖，小声问：“你知道殷闻在哪吗？”
后者似乎不知道她会突然靠近，转头的那一瞬间，吓得轻叫出声。
险些从地上跳起来，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谢愁愁：“？”
还没等她说下句话，后者便如躲避洪水猛兽一般，连连朝后退了数步，急急忙忙地摇头，含糊不清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越发觉得奇怪。
这人的反应实在是诡异，不知道的人看了他这慌里慌张战战兢兢的模样，说不定还会以为他被揍成这样是殷闻做的。
但是她了解殷闻的为人。
他就是看起来凶了点，四岁版更是没法控制面部表情，但这孩子本质上还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孩子！
并且，他也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胆大，谢愁愁至今记得他在房屋里被一张黑白遗照吓得不敢走路的小可怜模样。
更重要的是，殷闻和郭胜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他完全没有揍他的理由。
谢愁愁更相信郭胜是在上厕所的时候，被某个调皮捣蛋的鬼怪恶整了一把。
她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殷闻的身影刚巧也从远处出现。
看到殷闻，向日葵老师脸上灿烂的笑容，就像是被按下了清除键一般，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等等……等等，怎么还有个小朋友？人数是不是对不上啊？”
殷闻归队后，老师无措地咬着手指头，前前后后将队伍人数又数了三遍，在确定人数真的不会再变少之后，慌里慌张地原地转了数圈。
急得团团转大概描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她又是抓头发，又是挠后脑勺，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不应该啊……难道大家昨晚没有才玩游戏？不应该啊……”
玩家被她这神神叨叨的模样吓到。
有个胆子大点的，仰着头用脆生生的童音试探着问道：“老师，人数对不上会怎么样呀？”
向日葵老师这才睁着茫然的双眼，低头看向问话的女孩。
“人数不对的话……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她下意识道，隔了片刻后，似乎知道有些失言，摇了摇头，脸上勉强露出笑容，”算了算了，咱们先不管这些了，既然小朋友们都到齐了，就来一起玩游戏吧。”
大概是不想和玩家们就这个话题深入聊下去，她口中只乱七八糟提了两三句，还没等其他人弄懂她话里的意思，就不再提这茬。
谢愁愁到最后都眉弄清楚，她口中的“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指的到底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在向日葵老师的带领下，众玩家们开始做游戏。
白天玩的游戏，和晚上玩的没什么区别，都是躲猫猫。最大的区别大概是，白天负责找他们的是向日葵老师，即使找到了，也不会死人。
准备阶段，谢愁愁对迟到的殷闻发去迟来的关心。
“你刚刚去哪啦？”
后者抬眸，看她一眼，紧接着发出不轻不重的冷哼声，似乎有意见要提。
谢愁愁：“？”
莫名其妙被哼了一下的她，果断将殷闻拉黑，在心里暗自表示，要同他绝交整整三分钟。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想通了，安静了会儿后，从口袋里掏出两三个果冻，递到她面前。
咦——
确定他这是送给自己的后，谢愁愁快准狠伸手，将晶莹剔透的果冻收入手中。
可惜她手太小，一手只能抓一个，再多的一个就实在没办法了。
谢愁愁愁眉苦脸看了一眼留在他手心的最后一个果冻，只能无奈放弃。
幼儿园发的衣服没有口袋，她都没地方塞吃的。
他扯了下唇，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为无奈的笑容，将手中的果冻撕开，亲自递到她口边。
谢愁愁眉开眼笑，哧溜一口吞下，包得两颊圆鼓鼓，像只小仓鼠。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这是哪儿弄的？”
殷闻小朋友言简意赅：“地上捡的。”
听到这话，一旁的郭胜未语泪先流，有口难言。
他算是知道了。
这次游戏，带来的这些吃的，不能帮他接近谢愁愁，也不能帮他做其他的事——唯一的作用，是给这个叫殷闻的混蛋，提供泡妞便利。
嘶——他的零食啊！
回想起之前在宿舍里发生的事情，到现在他都心有余悸。当时殷闻的模样看起来太可怕了，倒不是指他的表情有多凶，而是……
郭胜总觉得，当时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团没有生命特征的鬼魂一般。
又或者应该说，过去进过那么多次游戏，遇到过那么多的鬼怪boss，可是之前的每一次，都不比这次给他留的印象深。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什么极恐怖的厉鬼盯着，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惧怕与战栗。
甚至以为当时自己要死在那里。
好在——最后只是被揍了一顿。
在看到殷闻的那一瞬间，他便灵机一动，用“找东西”这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对方虽然并没有信，但好在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就真的要动他性命。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最不幸的还是……
郭胜幽幽地盯着殷闻手中拿着的果冻，心中口水直流。
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可爱果冻啊，成了这俩家伙促进感情的东西，何其可恨！
“啊呜。”谢愁愁一口一个，吃得欢快。
三个果冻吃完，那边递来手帕，她自然地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果冻汁水。
等擦完后，殷闻自觉接回去。
这默契程度，要说俩人没认识个两三年，围观者郭胜表示，他是不相信的。
所以这俩明明是小情侣，为什么要在刚进游戏的时候假装不认识，为什么！为什么要保持那么远的距离，为什么！
他咆哮的时候，向日葵老师总算将该交代的东西都交代完了。
捉迷藏正式开始。
和夜间的游戏规则一样，只不过躲藏的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幼儿园内。
向日葵老师站在正中间，脸上蒙了黑色的布，唇角带着笑意：“快快藏好哦，老师要开始倒计时啦。一百，九十九，九十八……”
谢愁愁想起早上看到的画面，为了避免这些孩子死太快，导致她的积分值供应商减员，便在众人四散之前温馨提示了下。
“空气墙进幼儿园内了。”
简单一句话，见过空气墙厉害的都知道这其中深浅，当场脸色一变，并纷纷表示，自己会多加注意。
虽然目前不太好刷恐惧值……但，喜爱值什么的，刷一刷也不是不行。
看到同伴们这么乖巧配合，并纷纷表示自己会保护好自己宝贵的生命，她心中也松了口气。
但是很显然，她这口气松得有些早。
玩家们前脚四散开，后脚，谢愁愁就听到了一声惨叫。
被掐了尾音的惨叫声。
顺着声音源头处看过去，只能看到最后的画面。但是，在看到声源处的空气墙后，谢愁愁不难脑补出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些玩家，似乎很难在这种情况下区分出空气墙和空气的区别。
也就是说，直到撞上去的那一瞬间，他们才知道自己钻入了名为死亡的囚牢。
为时已晚。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谢愁愁环视了一圈空气墙后，觉察到，它似乎又朝前面靠近了一些，虽然移动速度没有今早看到的那么夸张，但它的的确确，已不在今早看到的位置上。
且是四面八方同时变化。
看到这一幕的玩家们，皆是一脸的骇然，脚下步子轻颤，似乎不敢再向前一步。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确认，自己前面的究竟是空气，还是杀人的利刃尖刀。
谢愁愁看了一眼地面，从地上拿起一根枯枝，递到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玩家手中：“举在前面，树枝没断就继续往前走别害怕。”
接过枯枝的是个双马尾小女孩，她睁着大大的杏仁眼，应该还没从刚刚的画面中缓过神来，闻言惶恐地点了点头，手指轻颤，攥着枯枝下想，朝前走了几步。
其他玩家见状也纷纷效仿，拿起身旁能拿的东西，充当问路石。
解决完这边，向日葵老师的倒计时也差不多念到了一半，谢愁愁决定远离人群行动。她绕过几间废弃的小房子，到了无人的僻静处。
这儿同样有空气墙。
应该说，幼儿园的每一处，都被空气墙围了起来。
她蹲守在一个僻静的小破屋前面，静静看着空气墙。研究了一会儿后，她发现——这玩意完全没有规律可言，这一秒钟向前进三厘米，下一秒钟是进二厘米，再下一秒，甚至还有可能往回退一厘米。
倒退的情况屈指可数，可以忽略不计。
看着这样的空气墙，谢愁愁怀疑，若是运气不好，很有可能，一夜过后他们所在的地方就会被墙壁吞没。
若是运气还不错——
即使运气不错，继续等下去，也不过是坐以待毙。
谢愁愁记得，这一次游戏，并没有设置时限，主神没有告诉他们，他们究竟需要在这里待几天。
也就是说，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更有可能永远出不去，直到被反复无常的空气墙吞并。
所以，通关的方法，究竟在哪，或许需要玩家自己发掘。
空气墙，便代表着这场游戏的时限。
她正出神地想着，忽地觉察到了抹视线。
冰冰凉凉，不似人该有的视线。

第50章
考虑到自己此刻所在的地方是个名叫惊悚游戏的地方，谢愁愁对此类事件已经见怪不怪。
她朝视线方向望过去，看到了一个黑发小男孩。他缩在她身后的破屋里，身子半依靠着木门，双眸乌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可能因为这次的副本是四级本，所以小孩身上的鬼力挺强，最起码，比她之前遇到的那些鬼要强上不少。
这具体体现在他的外表上。
光是用肉眼看，很难看出他和活人的区别，唯一的特点是，脸色十分白，惨到极致的那种白。
他大概也才四五岁的样子，和此刻的谢愁愁差不多高。
俩小萝卜丁对视片刻。
“你是来陪我玩的吗？”良久，他率先开口。
说话的时候，一只手局促地扯着裤子，似乎有些胆小内向。
谢&#183;直率&#183;愁愁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是的。”
她只是觉得这边比较安静。那些玩家自从发现空气墙蔓延至幼儿园内后，便将哀嚎声洒满了整片土地。甚至有的干脆哪儿都不去，直接缩到了向日葵老师身旁，像是知道白天的躲猫猫只是单纯的游戏，不会死人，所以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嫌弃吵闹，只能来无人的地方思考鬼生。
“那……”男孩想了想，又开口道，“你可以陪我玩吗？”
谢愁愁朝他翻了个白眼，果断拒绝：“不可以哦。”
她才没有和陌生鬼怪玩耍的习惯，他俩不熟！
更重要的是，她这会儿还在研究空气墙，没时间陪小孩玩耍。
见她拒绝得这么干脆，男孩眼睫稍稍抬高了些，似乎有些意外。
谢愁愁本想抛弃他，自行离开，但看他这幅反应，心念一动，直接将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你是这个幼儿园的小孩吗？”
“嗯。”男孩点了点头。
谢愁愁悄咪咪往前靠了一步，指着空气墙道：“那你能帮我把那根树枝捡过来吗？”
树枝出现在空气墙上。
若是不仔细看，很难看出这儿立着墙壁。这孩子如果常年待在这里，一定知道关于空气墙的秘密。
男孩视线望过去，嘴角抽搐了下。
他打的的确不是什么好心思。
可是往常遇到类似的小孩，忽悠两声，对方就会乖乖跟着他走。却没想这次目标锁定的女孩，看着可可爱爱简单剔透，内里却是蔫坏蔫坏的。
但，这空气墙的秘密，她是怎么发现的？
男孩垂下眼帘，心里有些不太确定。弄不清她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故意如此。
“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我才不和你玩呢。”谢愁愁双手环胸，轻哼一声，满脸的不满。
他沉默。
片刻后，低声道：“我去不了，那道墙会使我魂飞魄散。”
谢愁愁来了精神。
也就是说，这家伙知道幼儿园内会出现空气墙这件事。
此刻她是玩家的身份，其他鬼怪自然不会将她当成同类。也就是说，就算有什么秘密，也未必会直接开口告诉她。
所以她是靠武力制服，还是靠武力制服，还是靠武力制服呢？
还没等她思考个所以然出来，男孩的声音又在耳旁响起。
“你们是新来的小朋友吧。”他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些墙，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所说的话，但是……这些墙，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向中间靠拢，等到安全区域缩至最小值，幼儿园内的所有人都会死亡，包括你我。”
游戏NPC一般情况下都可以死而复活，玩家却没这么好的运气，他们死了便是死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这些事情，昨夜的墙鬼并没有告诉她。谢愁愁当然不觉得按照他的性格会刻意不告知，结合起他之前所说的“白天也会莫名其妙死人”，她猜测，阿墙应该也不知道这些。
更有可能，等空气墙缩圈的时候，他的魂魄也会跟随着玩家一起消失。
等到第二次游戏开始，再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
男孩似乎没有打算隐瞒什么，直接将这些全盘托出，谢愁愁也有些意外。
不过，这会儿他说话的语气变得成熟了许多，不再像之前一样刻意扮作小孩子，故作可爱。
她顺着他所说的话接着问下去：“所以你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躲过去吗？”
“我知道。”他道，“幼儿园内隐藏着一道密道，这个密道通往幼儿园之外，只在晚上才会出现，你们若是想要出去，需要先密道所在的地方。”
谢愁愁睁大眼睛：“原来如此。”
“所以密道在哪？”她接着问。
男孩心中已涌起不屑。
他在心底轻笑一声，暗暗唾弃她的愚蠢。
僻静场地的鬼怪，怎么可能会将真相告知她呢？
还是说，她不会真以为这个破旧废弃幼儿园里出现的陌生小男孩，是活人吧？
起先他还因为她能这么快发现空气墙的秘密而对她高看一眼，可这一会儿，见她满脸天真，对着自己追问接下来的问题，他便想要嗤笑出声。
愚蠢至此，能活到四岁都可以称得上是奇迹。
心中虽然这么想，可男孩脸上还是十分的纯良：“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不过你需要答应我，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的人。”
谢愁愁点了下头。
见他出了小破屋，率先走在前面，迟疑片刻：“密道不是晚上才会出现吗？”
男孩脚步一顿。
对不起，他忘记自己之前说的话了。
不过，这不重要。
他转过身，迅速扯了个理由：“它的位置是固定的，我白天带你找到它，等到了晚上，你可以自己通过密道离开这所幼儿园。”
说着，露出个恶劣的笑容：“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这幼儿园里面，就连小葵老师，也和你以为的不一样哦，劝你，能早点离开还是尽快早些走吧。”
谢愁愁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道理她都懂。
但是，她以为的小葵老师究竟是哪样？
这个问题过于高深，她思索了整整一秒钟也没有思索出答案，遂放弃。
“跟我来吧。”他道。
这儿的小破房子有些多，大概都是过去废弃的教职工宿舍，陪读宿舍，以及小孩宿舍等。能看出年代久远，部分房子还是砖瓦房，是矮矮的独立小平房，门前早已长满杂草，看上去破有些寂寥。
男孩轻车熟路走在前面。
他之前所说的话，大多都是真的，只除了一句——密道位置固定不变。
事实恰好相反，密道的位置每个晚上都不一样。不过，每一个夜晚，幼儿园内都会给出相应的提示，通过这些提示，顺利找到密道并逃出生天的人，才可以活下来。失败的，便只能等到第二天寻找新的提示，重新搜索密道所在的地方。
所以，他这会儿也并没有带她去寻密道。
最开始他只是本着不要白不要的想法，单纯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弄死这么一个送上门的小猎物。可此刻，他改变了主意。
他想要弄死她，之后，将她的魂魄留在这里。
死后孤独了这么久，他没有玩伴，而她，不管是模样还是性格，都很合他的心意。若是能将她留在身旁，让她陪他玩，他未来的日子，应该会稍微有趣一些。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使用了不常用的鬼幻术。
鬼幻术是他这类幻术鬼特有的能力，使用的时候需要消耗大量鬼力，但效果显著，且轻松省事。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她的思维和行为。
受了幻术的她，会不自觉地迈向死亡……
再之后，魂魄便可以如同牵线木偶一般，永远地留在他的旁边，当他的玩伴。
至于死亡的方式，他也选择了最简单的那一种——前方就是空气墙，只要操控着这女孩撞上墙便可。
从女孩的角度看，她大概会以为自己正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同他绕过一个一个小破屋，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其实正在原地打转。
等到一切稳固，确定不会出差错的时候，站在不远处的男孩唇角露出了抹笑容。
他操控着她的心神，让她径直朝着破屋前方的空气墙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还有最后一米的距离，只要撞上墙，她的身体便会当场从他的眼前消失。
想到那画面，男孩下意识捏了捏拳头，心中竟然隐隐起了期待。
不过下一瞬，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诶？
怎么这最后一米的距离，走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走完？
他下意识睁大眼睛，亲眼看着女孩一步一步往前踏，却永远和空气墙保持着最后一米远的距离，心里的难以置信如同海浪般翻涌。
怎么会这样？
“喂。”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再不停下，你可要魂飞魄散了。”
这声音猛地将他从失神中拽了出来。
他瞳孔收紧，下意识看向前方，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不断朝空气墙踏步的，不是那个女孩，而是他自己。
从幻术中抽身而出的时候，那永远不会缩短的一米，正随着他脚下的步数一点一点缩短。若是他脚下再慢上一拍，他的身子便要碰上这堵墙。
怎么会这样？？？
男孩的眼里全是难以置信，他转身看向身后。
女孩站在他本该站的位置，表情诡异地盯着他，嘟嘟囔囔：“你不是说自己撞了墙就会魂飞魄散吗，怎么还在墙前边踏起了正步？”
他：“……”
震撼吞没了他，以至于此刻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
难不成要问她，是不是她搞的鬼吗？
幻术鬼在鬼类里已算少见，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小女孩，能搞什么鬼？
这话问出去，岂不是相当于他自己承认自己学业不精，险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摸不着头脑的同时，他又羞又愤又怒。
她：“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找密室吗？还去吗？”
他闭了闭双目，缓了一口气，轻点了下头：“对不起，刚刚有些走神，我现在就带你去。”
刚刚的事情只是失误。
只要他不说，一定没人知道他失误过。
失败是成功之母，有志鬼，事竟成，大不了再来一次。
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幻术尝试。
约莫两分钟的时间后，他被人从幻术中叫醒，再次看到了在空气墙面前踏步的自己。
男孩：“……”
这一定都是巧合。
他慌慌张张跳开，远离空气墙，再次用“走神”这个理由。
好在女孩单纯，两只大眼忽闪忽闪，没有多问，直接相信了他的这个措辞。
于是，在她的“鼓励”之下，他开始了自己的第三次尝试。
和前两次的结局一模一样。
他出离的愤怒了，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思考，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是今天流年不利，还是这附近的空气墙出了点什么毛病？
男孩思忖半天，勉强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法——他决定换块墙。
反正接连失败三次这种事，没人知道，在场的只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类小女孩，他也不怕丢脸。
风雨过后一定能见彩虹，只要成功弄死这个女孩，一切失败的尝试都是值得的。
他这么想着，便开始了自己的第四次尝试。
但这一回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在他刚开始使用幻术的时候，耳旁就出现了道声音。
“那个……”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谨慎，“你已经失败三次了，真的还要再尝试第四次吗？”
男孩：“……”
他当场惊得从幻术之中跳出，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那小姑娘的眼神。
杏眼乌溜溜，澄澈干净如有潋滟水光。问这话的时候，表情也是单纯的好奇，不掺杂一丝一毫的鄙夷与唾弃，仿佛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已。
可偏偏就是这个态度，让他做鬼的自尊心，受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伤害。
她居然知道！
居然一直都知道！
不光如此，她还眼睁睁看着他接连失败了三次，一句话都未曾提醒过。
男孩的三观受到了摧残，他又羞又恼：“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啊……”小姑娘愣了愣，解释道，“因为是我让你失败的。”
解释的时候也是同之前一样，没有丝毫炫耀或者挖苦的意思，仿佛只是单纯在为他解答疑惑。
可偏偏就是这个态度，让他做鬼的自尊心，受到了比十秒钟所受伤害更严重的伤害。
男孩彻底沉默了。
他表情阴郁地盯着她看了一眼，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接着用那种一看就知道很郁闷的眼神看着她。
“……？”谢愁愁，“还走吗？”
男孩在心中啐了一口。
走什么？他现在哪里敢动？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问：“你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问到谢愁愁了。
她蹲下身，两只嫩呼呼的小爪子托着腮，愁眉苦脸地道：“你在转移话题。”
“嗯。”他干脆地承认了。
“原来你根本就不想带我去找密道。”她悲愤，“枉我那么信任你。”
他的心情不比她好多少，所以就有些破罐子破摔：“是的。”
身为一个四岁小宝宝，她的脑袋瓜子转得比平时还要慢。
不过，看他这态度，到底还是想明白了其中的曲折弯弯绕。
片刻后，她抬起一根手指头：“原来你说带我去找密道，是想要杀了我。”
纵使知道鬼怪大多都这样和玩家为敌，可在意识到他整整失败了三次还执着地想要弄死她之后，她的心情也变得忧伤了起来。
“我要以其鬼之道还治其鬼之身。”她表情幽幽，声音幽幽。
男孩初听到这话，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但是，她要怎么以其鬼之道还治其鬼之身？
疑问才刚飘出来，他便觉察到自己的身子一轻。很好，他竟然被她一把揪住了衣领。
有实体的鬼就是这点不好，想当阿飘飘走都没有那个条件。
还未等他开始挣扎，她便气呼呼地拖着他的身体，朝空气墙那边走。即使生气，小姑娘脸上也仍旧是一派天真，仿佛只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玩偶娃娃，完全没有什么邪恶的坏心思。
可……
这是会死鬼的啊！
男孩再也冷静不下来，身子开始扑腾，却意识到这小姑娘的力气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大很多。
他怎么都挣脱不开。
眼看着自己就要撞上空气墙，他慌张了起来。身为鬼，死后的确能重来，可是魂飞魄散的痛苦他一点儿都不想再尝试第二次。更重要的是，即使能重来，也要等到下一批幼儿园小朋友到来才行。
他现场变怂，结结巴巴：“我我我我，我刚和你开玩笑呢，我这就带你去找密道，这就带你去找密道……”
话音未落，那小姑娘便手快将他扔到地上，完事拍拍手，笑容可爱地看着他。
“现在带我去吧。”她道，似乎早就在等他这句话。
他：“……”
之前的猜测果真没错，这家伙的内里，就是蔫坏蔫坏的。
比他还要坏！
不去当鬼简直可惜了！
男孩轻咳一声，用以掩饰自己的尴尬，面无表情故作冷静地道：“我带你去可以，但是在这之前，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嗯？”
“你是……”似乎是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他动了动唇，半晌才吐出接下来的话，“是怎么做到的？”
“？”
他移开视线，别过头：“为什么我的幻术会在你那里失效，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问得好。
谢愁愁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她，因为这一切在她看来，都很简单。
难道她要说，自己只是这样那样了一番，就成功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鬼力在他之上。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一切小动作都是花拳绣腿不值一提。
也正是因为鬼力，即使她不会他的鬼幻术，也能在他对自己施展幻术的时候，轻而易举地将之返还到他自己的头上。
谢愁愁不太想将自己是鬼这个秘密告诉他。
她随便扯了两个理由，用以表示自己的敷衍。后者自然是没有信，但即使她不告知，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总不能拒绝带她去找密道，再任由她将自己扔到空气墙上吧？
男孩受尽委屈，万般无奈地带着谢愁愁踏上寻找密道之路。这一次，大概是知道自己也没法再隐瞒下去，便直接将密道的秘密全部告诉了她。
“刚刚我骗了你，密道的位置上不是固定的。”他轻叹口气，“它只在晚上出现，就算是我，也想要尽快找到它。”
每死一次，对于鬼来说，都是一场折磨。
最重要的还是，死亡会削弱鬼力。
“白天的时候，关于密道的提示有可能会在幼儿园内的各个地方出现，而它们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小葵老师同你们做游戏的时候出现，就比如说现在。”他继续道，“至于究竟会出现在哪里，我也不确定。并且，这些信息，每隔一天就会刷新，也就是说，今夜没有成功找到密室，到了明天，前一日收集的信息就成了无用信息。”
谢愁愁点头如小鸡啄米，表情感动：“你真是个好人。”
“……”他脚下一趔趄，“谢谢。”
她表示收到：“我要去找提示了，明天见。”
见她要走，他叫住她，表情复杂：“你就不怕我又在骗你吗？”
谢愁愁扭头看他一眼，表情认真地摇摇头：“我不怕。”
看神情，仿佛已将他当成了可信任的伙伴。
但还不等他感动，下一句话便跟着蹦了出来：“你要骗我，我就把你拎去喂墙墙。”
“……”他沉默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空气墙，默默将心底的感动清扫出境，冷漠道，“哦。”
谢愁愁挥别他，心情愉快地从这儿离开。
刚路过一个拐角处，就看到了抹熟悉的身影。
她好奇，探头看过去，那人本低垂着眼睫，似在发呆，等她望过去的时候，便像是有所察觉一般，抬眸朝她看了过来。
“咦，好巧。”她挥手，同他打招呼，“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巧。”他偏头，朝她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在等你。”
不好好盯着，没准她哪天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自己连人带魂卖掉。

第51章
当然，担心不过是之前的情绪。
在亲眼看着她将那个小鬼耍得团团转的时候，担忧便缓缓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所替代了。
嗯……
她似乎并不是很需要他。
谢愁愁完全不知道身旁人的脑内想法，也没有注意到他突然变得幽怨的眼神，因为此刻的她正沉浸在怒“密道”一事上。
听刚刚那只鬼所说，要想找“提示”，得将时间固定在向日葵老师带着孩子们捉迷藏的时候，也就是现在。
不需要去看也知道捉迷藏还没有结束。
因为在开始之前，老师就说过规则，结束游戏有两个方法，一是她将所有躲起来的小朋友都找到，二等午饭时间到来。
目前还有三四个小时才到午饭时间。
也就是说，只要不被向日葵老师找到，她就还有三四个小时的时间来寻找“提示”。谢愁愁对这个副本没啥留恋的想法，也没有兴趣在晚上假扮成小恐龙陪着那些玩家们蹦蹦跳跳——对比起吓唬玩家而言，陪玩家玩闹，实在是太有损于她一只鬼的尊严了。
所以她更宁愿自己可以早点离开。
考虑到刚刚和小男孩鬼对话的场景应该也已被殷闻看入眼底，谢愁愁就没有对他多做隐瞒，干干脆脆地将密道以及寻找提示的事情告诉他，并表示是刚才那个男孩告诉自己的，俨然对殷闻寄予厚望。
有他帮着自己找，一定会快很多吧。
谢愁愁这么想。
可惜的是，她一点儿都不清楚殷闻的内心想法。
离开这个副本，他有更简单粗暴的方法，只不过，那样会大大的消减某位谢姓小朋友的游戏趣味，为了给她更多的游戏体验感，他每同她进一个本，都会告诉自己，不到最后关头绝不炸副本。
当然也包括这个本。
他不知道，谢愁愁对这个本的耐心只能持续最多两天的时间。
俩人分头寻找“提示”。在没有任何头绪的情况下寻找“提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谢愁愁甚至不知道“提示”应该长成什么样，这直接导致，前面半小时她只能绕着幼儿园做地毯式搜寻，并且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这过程，也碰到过几个其他玩家。
有小孩手里捏着张报纸，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似乎是想要躲到前面的小破屋里面去。
谢愁愁看到，好奇叫住他：“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出声的时候，她的视线没有注意到这玩家的长相，等到对方停下脚步朝自己看过来，她才讶异发现，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鼻青脸肿的你郭胜。
看到她，他的身子颤了两下，不知道是被她吓到了还是怎么了，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
谢愁愁：“？”
她长得很像洪水猛兽吗？
还是说，他透过她可爱纯洁的外表，看穿了她邪恶无情的恶鬼本质？
可能是尊严唤醒了他，他到底是没有落荒而逃，而只是单纯地做出了个战术性后仰的姿势。
“做，做做什么？”
“你手里的东西是哪儿来的？”她重复问了一遍，态度和善。
他捏了捏报纸，低头看一眼，又看了眼她，松了口气：“我在一个空宿舍里找到的。”
说着，他皱了下眉头，将报纸递到谢愁愁的面前：“这个幼儿园里里面的空宿舍空房间很多，但是每间房里都破破旧旧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那间房不一样，脏兮兮的抽屉里还压着这么一张报纸，我觉得有些奇怪，所以就把它带出来了。”
接到手，谢愁愁便知道了觉得奇怪的原因。
这报纸虽然泛黄，老旧，但是一尘不染，干净得像是刚从书架里抽出来，和他口中所说的“脏兮兮抽屉”不搭。
她翻开报纸，上面写着“柏乡日报”，乱七八糟地记录了一些当地新闻。
大多都是些无聊没意义的短新闻，小到连某村换了个村长这件事都花了近一千字的篇幅去描写。
她看了两眼，默默翻到反面。
报纸的反面震惊了她的心神。最上方的版面，配有一张黑白图，图上是一个幼童打了码的相片。
虽然打了码，可从衣着气质以及略显局促的站姿，不难认出他的身份。他就是不久前，同谢愁愁有过一番亲密交流的男孩鬼。
谢愁愁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报纸上再见到他。
而这条新闻的标题也想当简单粗暴——“小花幼儿园幼童意外死亡事件再引关注，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这张报纸的确不一般。
只不过，新闻上记者报道，文字内容，并没有提供更多的东西，只简单提了下幼童死亡事件，却并没有交代死亡的原因。
因为就连外界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报道通篇都在猜测和谴责，并用严厉的言辞说道，希望小花幼儿园的创办人可以出面亲自解释清楚。
谢愁愁能感觉到，这张报纸的存在没那么简单。
只不过此刻的她，所掌握的信息还太少，很难确定它究竟代表着什么。
她将报纸上的信息收入眼底，随便记了几个关键词，便将报纸还给郭胜。
“你有发现什么吗？”郭胜似乎也没之前那么害怕她了，接过报纸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摇摇头，怎么都想不通他害怕自己的原因：“还没有。”
“哦。”他道。
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
谢愁愁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虽然很想早点离开这个副本，但她的心态还是乐观的。今天摸不着头绪，那就明天再摸。
不过是再过一晚上罢了，影响不大。
到下午的时候，向日葵老师没再带他们做游戏，而是让所有小朋友都回到教室里，带着他们上图画课，用彩色笔在洁白的画纸上，乱涂乱画。
因为被副本影响了心智，大多数玩家都上课上得很是投入。
郭胜就坐在谢愁愁的身旁，她无意中瞥过他的画，看到他在画上用彩色笔涂了三个丑丑的小人。
向日葵老师笑容满面走过来，问道：“郭胜同学，你画的是什么呀？”
他摇头晃脑，奶声奶气地指着画上的丑人，回答：“我画的是我的一家，这个是我的妈妈，这个是我的爸爸，这个是我。”
谢愁愁默默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上午的课或许还能和本次副本主题扯上关系，因为都是躲猫猫嘛。下午的课在她看来，则完全没有关系。
就像是，只是为了使他们的“幼儿园宝宝形象”能够更加深入人心一般。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吃完晚饭，没多久，夜幕也跟随着悄悄地降临。和昨夜一样，谢愁愁洗漱完，躺上床便开始打哈欠。
打着打着，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放在她枕头旁的那条小裙子好像不见了。
虽然幼儿园有发放换洗衣物，可小裙子毕竟是她从游戏外穿进游戏内的，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
她神情惶恐，翻找了大半天都没有翻找到之后，有些不太确定——没了来时的衣物，等出本的时候，该不会什么都不穿就被送出去吧？
这游戏应该不会这么限制级吧？
她当场陷入沉思。
沉思两秒钟，猛地甩甩脑袋。不对不对，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好端端的，她的小裙子怎么会丢呢？
难道幼儿园里有偷衣服的小贼？
还是说……
小裙子的失踪和密道也有关系？
她的脑袋瓜子迅速转动，当场便脑补了一场逻辑完整的阴谋论，将丢失的小裙子纳入游戏环节的一部分，并且丝毫不觉得违和。
不过，不管怎么样都只是想想而已。
事已至此，她除了悲愤锤一下枕头，以泄心头之恨外，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谢愁愁果断将自己的脑袋埋到枕头上，决定用睡觉来缓解内心的淡淡愁绪。等到睡醒睁眼，和昨夜一模一样，四面八方又响起了倒数的声音。
“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九十六……”
和昨夜不同的是，这一夜睁眼，她并没有出现在室内，而是站在一大块空旷的平地上。前面就是阻挡路的空气墙，后面稍远的地方，能看到几间矮矮的小屋子。
她的脚旁，应该是许久都没有人来过，到处长满了杂草。
和昨夜比，可能是改变了游戏规则，没一会儿，谢愁愁就发现，自己稍微远点的地方，也站着其他的玩家。
他们有的已经醒了，有的还站在原地闭目沉睡。
看来是捉迷藏的场地换了。
同样更改的，还有负责抓小孩的人。谢愁愁在偏僻位置看到了阿墙，也看到了另外一个手中拎着菜刀的惨白女鬼。
和阿墙笨拙的身形不同，女鬼身子瘦削，脚步灵敏，走路的时候脚底似乎都在生风，发出“嗖”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无比的骇人。
空地上没有什么能躲藏的地方。
游戏大概是刻意为之，将捉迷藏地点设置在空地上后，玩家们的躲藏范围便也被限制在了空地上。谢愁愁做过尝试，发现自己进不去周围的小破屋，只能在外面打转。
她索性放弃，躲藏到了一处杂物后面。借着这些杂物，勉强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其中。
不过她的运气似乎不太好，提刀女鬼在黑夜中搜寻了会儿空气，目光阴森地朝着谢愁愁所在地方直直走过来。
这是一只鬼龄不短的女鬼。
为什么她会径直朝这个方向走过来呢，因为敏锐的感知力告诉她，这儿有一处异样的气息。
不同于玩家，也不同于鬼……
所以到底是什么，着实让她好奇。
她脚下迈着步子，握刀的手微微收紧，目色在黑夜里变得愈来愈深，愈来愈黑。菜刀对她来说，只是个负责烘托气氛的累赘，实际上没什么用。
夜晚捉迷藏时，自己的力量有多强，她比谁都要更清楚。
只要望见那个家伙，对方就会当场死在她的面前。
还有数步，近了近了更近了。虽然还不清楚躲在杂物后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可那股气息却将她浑身上下的兴趣都挑了起来。
难得一见，女鬼觉得自己甚至隐隐有了期待。
可意外总是来得那么巧。
她还没来得及走到跟前，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了道粗犷的声音。
“嘿！看我！”
她：“？”
这种时候，究竟是谁，这么大胆，胆子大到主动要求她看他？难道不怕死吗？
脑中疑惑的同时，视线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朝身后看了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个硕大的，巨大的……箩筐？又或者应该说，是一个被巨大箩筐套住的“人”。
透过箩筐上的缝隙，她看到了一双眼睛，绿油油的眼睛，小心谨慎地看着她。
然后她……
当场倒下！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间，女鬼在心里硬生生咬碎了一口银牙。她来之前，吃了变身药丸，也就是说，此刻自己的形态，并不是真正的魂魄。
在药丸的帮助下，她在短时间内拥有了实体，也拥有一眼就能杀死人类的能力。
这代价是，若是自己通过镜子看到自己，也会将自己杀死。
她一直都知道，夜晚负责狩猎这些孩子的，不只自己，还有其他的鬼。只不过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大多数时候，都会刻意避开对方出现的场地，以此来避免误伤友军的情况出现。
可现在，这个害死她的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一定是故意的！
不然他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套个大箩筐？！他就是想要害她，就是想要害死她！
岂有此理！
——
谢愁愁被感动得泪眼汪汪。
墙鬼的体型很特殊，即使套个大箩筐，她也能一眼认出他。
当然，最让她感动的不是他英勇为她谋杀自己同事这件事，而是——
“你是在哪弄的这么大的箩筐？”
找到一个这么大的这玩意，一定很不容易吧？
墙鬼用两手捂着眼睛：“快跑吧，我怕我待会儿会看到你。”
药丸有限制，一天只能吃一颗，那只提刀女鬼今天应该不会再找上门，这让谢愁愁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应付那只女鬼，更不知道自己能在她的死亡视线下能活几秒钟。
既然是玩家的活人躯体，那应该会和其他玩家一样被秒杀。
还好她有阿墙。
想到这里，她对阿墙的感激之情再次如滔滔江水般奔流不息：“阿墙，你真是好。”
后者没有答话，用实际行动表示了自己的心里想法。他连连抖动身上的鸡皮疙瘩，套着大大的箩筐，一步三颠，从她的面前默默挪走。
对于谢愁愁来说，短期危机算是解除。
她不清楚今夜到底有几只怪物，也不知道，再被下一个怪物盯上要怎么逃脱，索性默默找了块偏僻地方，思考鬼生。
既然没有办法反抗，那就将一切交给老天爷吧，欧耶。
她如此这般想。
可能是为了惩罚她过于消极的游戏态度，没过几分钟前方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黏腻的脚步声，从远处向她靠近。
真的黏腻的脚步声。
在听到这声音之前，谢愁愁从未想过，原来“脚步声”也能用“黏腻”这个词来形容。
捉迷藏的范围有限，她根本躲无可躲。她提前观察过，其他玩家躲藏的地方都随意且简单，但不知道为什么……接连两个怪物，都二话不说朝着她藏身的地方走来。
她身上是藏了什么宝贝吗？！
谢愁愁悲愤想。
念头刚飘起，那脚步声的主人，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这次藏身的地方是个小破胡同，前后都有建筑物遮挡，她一个四岁小孩的身形，躲在其中，很难被发现。
那家伙却像是知道她在这儿一般，探头，朝里面望过来。
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但能借着清冷月色看清他的大致模样。这是一个浑身是血的怪物，身形同人类一般无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扒了皮的人……
身体上下，到处都是淋淋血肉，还在往下滴着血，谢愁愁光是看一眼，都觉得自己皮肉都跟着发疼。
疼了半秒钟，她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咦……
他看了她一眼，可她却没有死。
不仅如此，他看过来，就像是压根没有看到她一般，视线没有多做停留，身体也是如此。
谢愁愁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挂着奇异的笑容，踩着血淋淋的双足，从自己身前走过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不到她？
他的视线杀不死人？
还是说，这是同菜刀女鬼，以及阿墙类型完全不同的鬼怪？
那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总不至于，只是为了闲逛吓人吧？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这血人速度很快，等她追出去，已找不到他的身影。
谢愁愁迟疑片刻。
直觉告诉她，这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遗忘了。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知道，这被遗漏的关键究竟是什么。
她离开可以隐蔽身形的建筑物，走到外面的空地上。
这一次，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
队伍里的玩家们，她还没有认清脸。所以，谢愁愁直接干脆地将所有看到的三四岁小孩，都当成了自己的队友，当成了其他的玩家。
可等她仔细看……
躲在最近处那堆红砖头后面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分明不是玩家。
小女孩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裙，在砖块后面抱紧自己的双臂，身子细细地颤抖着，连头也不敢抬。
谢愁愁走过去，刚想同她说话，便见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游戏该结束了。”
还没等她问话，女孩便蹦蹦跳跳地从她身边跑开，冲到了前方的空地上，脸上是欢欣雀跃的笑容，同之前战战兢兢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之后，有其他数十个同类小孩，从各自躲藏的地方开心地跑出来，聚集到空地上。
这些孩子，光从外貌看，同活人几乎没有区别。
只有谢愁愁知道，他们同她白天看到的那个男孩一样，都不是人。
他们身上流露出来的气息，和那个男孩，十分相似。
更诡异的是，他们刚刚似乎也在参与这场“捉迷藏”游戏，混杂在玩家之中，却同玩家们互不干扰，和谐非常。
而此刻，他们聚集到一起，将一个双眼蒙着黑布的小孩子围在正中间的位置。
“一百，九十九，九十八……”小孩一声一声念。
其他小孩笑嘻嘻地打闹着，在他倒数的时候，一哄而散，似乎是要各自寻找躲藏的地方。
谢愁愁走上前去，随便揪了个女孩问话。
“你们是在捉迷藏吗？”
那女孩被拦住，似乎有些不耐烦，抬头朝谢愁愁看过来，几乎是一瞬间，不耐烦便从脸上消失。
她点了下头，敷衍回答道：“嗯。”
谢愁愁：“我看你们当中好像少了个人。”
她用语言，将白天看到的男孩的模样描述给女孩听。
对方听完，立马道：“你是说林溪远吗？他被抓到啦，本来这场该他当鬼的，但是我们都不知道他被抓去哪儿了，所以只能另选个‘鬼’出来。”
也就是中间被蒙眼的那个小孩。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有些不悦：“不遵守游戏规则，林溪远最讨厌了！”
这一刻，脑袋遗漏的某个东西，突然同面前发生的一切串联在了一起。
“你们上一场的‘鬼’是谁？”
女孩愣了下，表情迷茫抬头：“啊……？”
她的反应很好地告诉了谢愁愁，她也不知道上场负责当“鬼”的是谁。
谢愁愁想起之前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那个血人。
如果她猜得没错，血人就是他们上一场的“鬼”，而这些孩子，或许并不知道，同自己玩捉迷藏游戏的，是那个浑身是血的怪物。
至于林溪远……
这会儿应该是被那个血人带走了。
至于带去了哪里。
谢愁愁脑海里蹦出了今天在报纸上看到的简短信息。
“林姓幼童于教职工宿舍内被害”几个字，清晰地映入她的大脑。
这是她的第四场游戏，副本的一些基础规律，她也稍微摸到了点。
按照常理，此刻的林溪远，应该便是被那个“血人”关到了报纸上所提到的教职工宿舍里。
同他死时一样。
她恍然明白。
林溪远在白天告诉她的，那个原来所谓的“密道提示”，根本不在幼儿园的其他地方，也根本不是某个特殊物品。
因为，“提示”就是林溪远他自己！
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今晚的密道，其实就在此刻关押他的那个教职工宿舍里。

第52章
当然，这一切目前都只是猜测。
谢愁愁并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她没有多做犹豫，当即开始寻找那间教职工宿舍的所在位置。
园内到处都是房子，就连教职工宿舍都分了两栋高楼，一栋是新楼，另一栋是旧楼。
可以想见，在破败之前，这家幼儿园应该很热闹。
两栋楼一共有几十个房间，一个挨着玩家宿舍，一个挨着上课的教室，距离都不算远，但是在两个不同的方向。
她在这种时候记性还算不错，能够清晰地回忆起，旧报纸上那张附有教职工宿舍模样的照片。
黑白色，有染血的墙壁与带有钢筋铁条的防盗窗，窗外正对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绿色高墙，墙上写了什么字，她记得不太清楚。
但是刷了绿漆的楼，整个幼儿园就一栋，就是玩家们第一日被向日葵老师带去上课的那栋楼。
那栋楼正对幼儿园大门，前面除了空气墙空无一物，后面，应该就是教职工宿舍所在的地方。
她朝着那栋大楼跑过去，两条小短腿迈得飞快。
途中遇到了躲在石头缝里抠指甲的郭胜，对方看到她，将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看她跑得这么快，吓得六神无主，当即二话不说跟上了她，慌里慌张跟在她身旁往前冲。
连看都不敢往身后看，仿佛已经默认身后有什么正在追赶的洪水猛兽。
谢愁愁：“？”
这关头，她也不能拦着人不让人跑。
停下来问他为什么要跟着自己，又太浪费时间。
所以她连看他的力气都没有，无力地朝天空翻了个白眼，继续迈着小短腿往前啪嗒啪嗒。
四岁孩子连走路都会偶尔踉跄一下，跑起来更是费时费力，再加上这件事她发现得很迟，等她跑到那栋楼，顺着昏暗的光线，跑到血腥味最浓重的那间房里时，一切都结束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溅得满地、满墙都是的鲜血。那些血，很好地覆盖了过去旧血的痕迹，完完全全压上去，没有遗漏，也没有超出原本的范围。
副本里，游戏每重开一次，这些NPC就需要重复一次过去的经历。
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昨日看到的画面，那男孩子站在门边，沉默地看着她。
地上出现的全部都是他的血。
为了还原场景，一个死了很久很久的无辜孩子，要无数次重复经历自己的死亡场景。
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永远没有尽头的残酷折磨。
光是想想，谢愁愁都感觉心情复杂。
即使身为一个没什么同情心的鬼，她也忍不住想要感叹一声，那个所谓的，传说中的主神，当真是……无聊且无情。
因为刚发生过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画面，房间里的现场堪称一言难尽，血腥气味塞满了每一寸空气。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个更大的发现，那就是——正前方的墙壁中间，有一道门，不过它看上去像是画的，虽然模样逼真，但是颜色暗淡，线条平直。
追上来的郭胜先是捏着鼻子感叹了下此处恶劣的环境，然后又惊声叫道：“墙壁上有道门！”
他说着，三两步跑到墙壁边，口中喃喃自语：“天哪，这个房间……是不是就是那张旧报纸上的房间？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门？你简直就是个小天才，我就说这场游戏怎么会这么奇怪，所以这扇门是不是就是咱们的通关关键？”
结果没让谢愁愁失望，这家伙兴冲冲扑过去想要摸门，最后只摸了一墙壁灰尘。
那扇门的确只是画上去的，只是看起来像门罢了，和幼儿园其他墙壁上随处可见的卡通画一样，只是个摆设，并没有办法打开。
他仰起头朝上方看，两手拍打着墙壁上的假门，一脸的失望：“怎么是画上去的？欺骗小孩子？”
她知道，主要问题还是在于，她来得太晚了。
等她发现这一切，再赶到的时候，现场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结束。
这扇门应该就是密道，只是，她没有成功打开它。
这次的世界，说是玩家躲避怪物死亡追杀，但重点应当是NPC的捉迷藏游戏。玩家或许需要，在躲避怪物追杀的同时，发现牵扯到密道秘密的NPC。
通关的核心也在NPC的身上。
好在……今日失败了也没有关系，毕竟她还有明日。
只是不知道周围空气墙的缩圈速度是否每场游戏都一样，若每场一样，他们便可以活到第五日，若不一样，能活多久则完全只能看运气。
谢愁愁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退出房间，朝外走去。
郭胜在她身后，听到动静后，慌慌张张一回头，脸色一变，迅速跟上她的脚步。
他进过不少次游戏，也不是傻子，看到满地鲜血，和墙壁上的那扇门，便能猜测到，这儿之前刚刚大概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玩家在外面的场地上捉迷藏躲怪物，这儿却遍地流血且没有人影，实在是可疑。
发生在游戏里的每一件事，都不会如表面看到的那本简单。
越是诡异的事件，越是能和通关关键挂钩。
再转念一想，联系到是身旁这位小姑娘率先发现的这块地方，他的心中便不免有了思考——在中转站，他费尽心思找到办法，和她进入了同场游戏，为的是什么，自然是她用巨额积分卡兑换来的保命道具。
一直到这之前，他都坚定地认为，能获取这么多积分，一定是因为她的游戏出现了BUG。不然一个没有组织，没有积分翻倍福利的普普通通小姑娘，为什么能拿到那么多分？
就凭她长得可爱吗？
长得是挺，咳，可爱的，但是可爱又不能当饭吃，惊悚游戏里只凭实力说话。
到这一刻之后，他才恍然明白，或许……那些积分就是她独自一人拿到的也不一定。
这次的游戏，他有仔细观察过。本来以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躲怪物，顺便在夜里同可爱的恐龙宝宝玩耍的福利游戏。
到白天，发现空气墙会不断向幼儿园内缩进后，他才意识到，根本就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简单。
空气墙缩进，意味着他们需要在空气墙中间的范围缩小到不能容纳下一个人之前，找到通关的办法。否则，便只能全军覆没。
也是那一刻，郭胜才回忆起来，这场游戏在开始之前，并没有像过去的其他游戏一样，交代时间限制。
所以，这次的时间限制就在空气墙上。
玩家们需要在空气墙缩到最小值之前，找到活下来的办法。
他们能拿到的任务只有“躲起来，别被它看到”，这个任务太含糊，只说明了死亡条件，却没有告知玩家，要怎么样才能活着逃出去。
他意识到问题所在，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破解。
白天和那个温柔到诡异的向日葵老师玩捉迷藏的时候，他便消极又低迷地到处搜寻幼儿园的各个角落，企图找到一些可用的信息。
这是他玩这么多场游戏下来，总结到的经验。
当你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时候，就去搜查房间，翻衣柜，翻抽屉，最好将所有的背景故事都翻出来，最后总能找到那么一两条可用的信息。
所以，今日的那张报纸，其实并不是他无意中翻到的。
而是他在翻了无数房间，翻了无数抽屉、衣柜后，找到的，唯一看起来像是能提供信息的东西。
也就是因为如此，他才将之带了出来。
却没有想到，这东西竟然真的有那么一点用——最起码他在墙壁上看到了一扇门。
虽然目前这扇门还没有办法打开，但既然有门，那么就一定有打开它的办法。只要能打开这扇“门”，他们一定就能提前从这家幼儿园逃出去。
在这之前，他将那张旧报纸研究了大半天，也对着报纸上的照片找到了这间房间。
但是他白天过来的时候，房间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墙壁上也没有那扇门。他也没有找到其他可以用的信息，所以，那时候的他，是有些绝望的。
一个毫无线索头绪，且时时刻刻都面临着死亡威胁的游戏，要怎么结束？
他还有可能活着离开这个幼儿园吗？
难道说，上天是为了惩罚他利益熏心，想要将他的生命终结在这里……
说不懊悔，是假的。
可现在，他的心情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郭胜清楚地知道，墙壁上的门是在晚上过来时出现的。不用多想，他都知道这扇门不简单。
即使目前的它还只是一幅画。
所以他看向谢愁愁的眼神，多多少少增加了那么些崇拜，以及一些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这儿有门？”他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狗腿兮兮跟在她身后。
当然，他最想知道的还是——她怎么知道这时候墙壁上会出现门？
谢愁愁思考片刻，简单回答：“猜的。”
“唔……”他有些不甘心，思考良久，从怀里掏出一袋子辣条，献宝一样递到她面前，“怎么猜的？”
她一点儿都不客气的接过辣条，用牙齿咬掉包装袋，叼了一根进口：“瞎猜的。”
视线望过去，看到对方便秘一样的表情，她将辣条塞了满口，快速嚼着往下吞。
这零食她之前一次都没有尝试过，今天还是因为好奇才想着试试味道，结果一口下去，就辣的眼泪汪汪。
她一边小口小口吸气，一边用手在唇前扇风：“呼，呼，呼……”
郭胜一脸呆滞：“你之前没吃过辣条吗？”
她不服。
没吃过辣条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至于用那么嫌弃的眼神吗？
考虑到这人今天给她提供了报纸信息，且明天完全还可以再压榨一下他的劳动价值，她便将看到鬼怪捉迷藏的事情告诉了他。
郭胜的表情更显呆滞：“你这么说，我好像想起来，我躲在教室讲桌下面的时候，的确有看到面生的小孩子跟着躲进来，我当时还在想，怎么这人看起来那么面生呢？”
他进来就没记住过谁的脸，玩的场次多了之后，连自我介绍都嫌弃麻烦。往常只有在组织扩张，想要招收新成员的时候，才会刻意去拉拢、结识些有潜力的新玩家。
这次目的单纯直接，只是为了拿到谢愁愁的积分道具，所以除了谢愁愁外，谁的脸他都没仔细看。
哦，还有那个一脸不高兴的冷脸小酷哥。
所以在看到陌生小孩的时候，他并没有多想，直接把原因安到了自己的身上。
不是那小孩长了一张让人过目即忘的脸，是他忘了自己队友到底长啥样。
但也不怪他，毕竟这才是游戏的第二天，十几个玩家，还住在两个不同的宿舍，谁又能把所有人的脸都记住呢？
回想起这些，意识到自己曾和某个陌生的鬼待了同一间教室，郭胜的表情就像是生吞了一公斤苍蝇一样，满脸惨白。
谢愁愁看他光是回忆起来都吓得双腿走不动道，玩心顿起。
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想开点，说不定我也鬼呢。”
他哭丧着脸：“你这是安慰吗？”
谢愁愁咬着辣条，点头。
这零食有些上头。
吃的时候辣，吃完了也辣，舌头和嘴唇都麻麻的，她被辣到后也不敢停，出了楼后，一边呼呼吸气，一边小口小口往口里塞着辣条。
完了还转头眼泪汪汪地看他：“好辣……”
郭胜在一旁叹为观止，挠挠脑袋，表情不知所措：“这很辣吗？这不辣吧？算了，待会儿回宿舍，我给你找点解辣的，果冻应该就可以了。”
她呜呜两声，含泪点头。
走两步，身旁人脚步一顿，一脸懊恼：“糟了……”
谢愁愁：“？”
“我突然想起来，我零食没了。”他从口中挤出这句话。
她一脸的不信：“？”
早上还看了，小背包鼓鼓的，什么都没少，这才一天的时间就没了？她才不信。
见她不相信自己，郭胜有些急了，连忙道：“是真的没了，我没骗你，我也不是小气鬼……哎呀，怎么和你说呢……”
说着，他攥了下拳头，表情艰难地压低声音，小声道：“吃的都被那个姓殷的拿走了。”
看样子那个冷脸家伙没有告诉她，他翻她床铺的事情……
既然如此，他就要恶人先告状，告诉谢愁愁他抢自己零食的事情了。
谢愁愁辣得舌头直打转，这句话听进耳朵，也没怎么过脑子。
只乱七八糟地想：殷闻？他抢零食做什么？总不至于是因为馋人零食吧。
她还记得，之前在中转站的时候，自己有打包送过一些小吃的送给他，他表现得态度都平平，虽然每次都会把她送的东西吃完，却没主动要过，也没自己买过，能看出来对零食什么的并不太感兴趣。
她正想着，便突然听到身旁郭胜的声音突然消失。
他阿巴阿巴了半天，突地安静下来，就像是被按了消音键，不仅如此，她余光望过去，还能看到他僵硬了一瞬的身子。
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望过去，谢愁愁看到了站在前方的人。
居然就是他刚刚才提到的殷闻。
空地附近这会儿很安静，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音，算算时间，这会儿捉迷藏应该也已经结束了。
不过，殷闻似乎不是刚捉迷藏回来，因为谢愁愁在他的额头看到了一点伤。
捉迷藏不大可能会受伤，碰上怪物，只有死亡这一结局，打斗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不过，他现在四岁的萌萌哒五短身材，和谁打都是送人头。
黑夜之中，月亮黯淡无光，看得并不真切，只能看到些模糊的暗红色。她嗅觉很好，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郭胜同样敏锐地嗅到了空气里的危险气息，他迅速猫着腰闪人：“我先上去了，你们聊。”
谢愁愁：“？”
她没法说话，她还在接受辣条的摧残。辣条摧花，她就是那朵脆弱无助的小花朵。
他走上前来，脸色有些黑：“你是猪吗？”
谢愁愁：“……？”
猪也喜欢吃辣条吗？
“都辣成这样了还在吃。”
“主要是。”她吸气，扇风，断断续续道，“停下来更辣。”
最主要的还是，这东西有点上头，比之前吃过的薯片饼干都要好吃。
泪眼汪汪也不想停。
看神色，他应该是有些不高兴，闻言抿直唇没再说话，伸手，似乎想要将辣条袋子从她手里扯下来。
但手指触碰到袋子的时候，视线看她一眼，眉眼不自觉放软了一些，用商量的语气道：“不吃了，好吗？”
谢愁愁眼巴巴看了一眼袋中剩余的小半袋辣条，又看了眼他的表情。
权衡片刻，肉疼地放下袋子，递到他面前：“你也想吃吗？”
他接过袋子，听这话，火气又蹭上上来，拧眉道：“我没想吃，是你不能吃，自己能不能吃辣的自己不知道吗？”
谢愁愁思忖片刻，微张着红红的唇，茫然地摇了下头。
“我不能吃辣吗？”
他似乎被这个问题问到，声音停了片刻，片刻后才不确定地道：“好像……？”
只模糊记得，她不能吃辣。
这个概念究竟是谁中入他脑海的，他一点都不记得。
这猛地一被问，自己也变得不太确定了起来。
谢愁愁气鼓鼓看他：“你就是想骗我吃的。”
说着，视线又望向那小半袋辣条，目光里隐隐含着渴望。
辣是真的辣，好吃也是真的好吃。
辣里带甜，甜里带咸，入口面筋的味道在口中散开，香气诱人。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可以当场吃三十袋！
她本想和他理论理论，劝他把辣条还给自己，谁料下一秒，他便面无表情当着她的面，将剩下的小半袋辣条吃完。
他是个不爱吃零食的人，辣条应该吃得更少，小半袋下去，就呛得泪眼朦胧，脸蛋红红，嘴唇也红红，
偏偏表情比谁都正经，眉头紧锁：“没了，吃完了。”

第53章
谢愁愁瞠目结舌：“……”
她盯着他手里捏着的，空空如也的袋子，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片刻后，鼓了下脸颊，道：“……真想吃的话，你好好和我说，我又不是不会给你。”
她在心中将他打成了为了辣条不惜欺骗自己的坏蛋，不由痛心不已。
他似乎呛得有些厉害，半袋子辣条下去，连话都说不出来，听到这话又气恼又无奈地看着她，偏偏脸颊泛着可怜的红意，眼睛也水汪汪的，看着十分可怜。
四岁模样的小娃娃，整个就粉团捏成的小人，浑身上下哪儿都白嫩嫩软乎乎。
谢愁愁看他这幅模样，心稍微软了些，主动教他：“你别这样，你跟我学，来，张嘴，吸气再呼气，会好受一点。”
他辣得说不出话，听了这话，也仍旧紧闭着嘴巴，不肯照她说的做。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她想不通他不照此执行的理由，只能理解成自己说得不够详细，重重叹口气，亲自示范。就跟她之前辣到极致时做的动作一样，小手在唇前扇风，上下唇微张，小口小口地吸气呼气。
小姑娘模样生得可爱，这动作做出来有些呆傻，却可爱得不行。
殷闻看着她动作，当即脑补了自己照做的画面。
她做出来是可爱，他做就不一定了。
不是偶像但也拥有严重偶像包袱的殷闻，紧锁眉头，表情凝重地拒绝了她的这个提议。
他可以忍。
忍的结果就是，口中辣意更甚，眼中泪意朦胧，泪珠子都开始在眼眶里面咕噜噜打转。当然，这一切，殷小闻同学自己都看不到。
他以为此刻的自己，虽然忍得有些辛苦，但好歹在谢愁愁看来，还是平时那副冷脸冷面的模样。
殊不知，他这会儿的样子没比他害怕的画面强多少。
不过，这很好地激起了谢愁愁的同情心——这孩子咋这么傻呢！辣都不知道吸气！
她唉声叹气，看他又可怜又可爱，不由有些母爱泛滥，领着他上楼，回到睡觉的宿舍之后，找出干净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水。
热水是向日葵老师提供的，现在倒，没有凉水，要想喝只能等。
她看他唇瓣通红，像个受了蹂躏的小动物，大概知道，等水凉了人没准也凉了两三分，便又找出个干净的杯子来，两个杯子来回倒水。
几次三番，杯中的水终于凉了些。
她把他按到椅子上坐好，将手中的温水递过去：“喝吧喝吧。”
他乖巧地：“哦。”
没再反抗，喝了口下去。
热水刺激，口中辣意又漫了上来，他眼泪汪汪抬头看她。
谢愁愁小声嘀咕：“我记得电视剧里是这样拍的，辣到就喝水，应该没骗人。”
便盯着他，让他含泪将剩下的水喝完，才肯放他走。
折腾大半宿，洗漱完躺上穿的时候，已到凌晨两点。谢愁愁简单了解了一下，知道宿舍里没有减员之后，便猜测，除了之前的墙鬼和那个提刀女鬼之后，今夜应该就没其他的怪物了。
不过，之前她关注的重点一直都在抓玩家的怪物身上。
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些都只不过是幌子，是遮盖物，真正的重点，还在那些做游戏的小鬼身上。
就是不知道，明天派来和玩家捉迷藏的怪物会有多少。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身旁突然冒出道声音。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嗯？
谢愁愁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从自己的被子外面传过来的。小家伙揉了揉眼睛，从被子里探出颗软绒绒的脑袋，迷茫地看向外面说话的人。
“殷闻。”
是郭胜，他似乎是专门挑殷闻出去洗漱的时间，跑来问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她迷茫了：“什么什么关系？”
“我的意思是，你们看上去关系很好，是恋人关系吗？”
谢愁愁呆滞片刻：“我才四岁，我只是个宝宝。”
恋爱什么的，究竟是怎么联系到两个孩子身上的。
“……”郭胜，“在外面不是四岁。”
“哦。”见他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她的睡意又涌了上来，迷迷糊糊道，“外面是朋友啊。”
郭胜这才确定，这俩人的确是认识的。
他分明记得，进游戏之前就仔细打探过，都说这女孩身边没什么朋友，玩游戏向来也都是独来独往。这次进游戏之后，也专程盯着她看了会儿，确定她没和谁走得很近后，才敢确定她是独自进游戏的。
可这几天，殷闻多次帮她出头。
看他翻她衣服，甚至还揍了他一顿……并抢走了他的那些零食。
郭胜想起来便觉得心口犯疼。
甚至还想，若殷闻和谢愁愁并没有什么关系，揍自己只是因为路见不平一声吼，那么等他等出去以后，一定要找到这人，让兄弟们揍他一顿，好出出憋在胸口的恶气。
可这会儿，听了她说的话后，他便打消了那个想法。
殷闻这人，暂时不能得罪。
更重要的是……
郭胜在遇到多次挫折之后，终于寻到了另外一条生路。
他决定放弃“偷保命道具”这一行动，而改成——“接近讨好谢愁愁，死缠烂打强行以正式身份加入她团队，成为她小弟”这一新行动。
这次的副本，他有仔细研究过，和他过去进的本全都不一样。
四级本，放在平时，队伍里少说要死掉一半的人。可是到目前为止，他们一共才死了两个人。这两人都死于空气墙，相当于是团队里的探路石。
郭胜想不明白，为什么死亡率会这么低。
他一两天待下来，虽说有遇到惊险，但真正伤及性命的事情，一样也没碰上。就连空气墙一事，也是谢愁愁率先提醒大家的。
再联系起她那些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积分。
即使不太敢相信，他也不得不将一切原因归根到谢愁愁的身上。
也许是她运气异于常人，身上点了欧皇BUFF，不管进的是什么等级的副本，都能轻松将之等级降到最低。
又或者是她的确有几把刷子，强大到，足以扭转整个副本的生死结局。
郭胜心想，不管真相究竟是哪个，从今日起，他都……跟定这个大哥了。
保命道具不管用啥，在副本里都只能用一次，哪有跟个大佬一路躺赢舒服？
思及此，他默默攥紧拳头，热泪盈眶，心情激动，声音昂扬：“谢大哥，渴了吗，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小小的鼓鼓的一团，在被子下动了动。
片刻后，憋出一句：“走开。”
他心领神会，一声“得嘞”喊得狗腿兮兮，干净利落，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身子转了个圈，便滚到了自己的床上。
那边殷闻洗漱回来，刚收拾好东西，躺入被子里，还没等闭上眼，就听到身旁传来鬼鬼祟祟的声音。
“大嫂，渴了吗？饿了吗？还想吃辣条吗？”
殷闻：“……”
他在心里催眠了自己很多遍，告诉自己这声“大嫂”与他无关，但再怎么催眠，余光也无法忽视蹲在身侧，用期待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家伙。
发现是郭胜后，他告诉自己，深更半夜不能揍人，不然会吵到旁边人休息。
一句下来，伸手，心平气和：“辣条。”
郭胜：“……好。”
身子还没站起来，声音又接了上来。
“全给我。”
“……”郭胜心碎一地，“……好。”
既然要讨好这俩人，那么牺牲一些辣条，也是应该的。
身上最后的零食被剥削走，夜晚，他躺在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为了入睡，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第二天白天，向日葵老师没有同前一日一样一吃完饭就带着学生们捉迷藏。大概是为了表明劳逸结合，吃完饭之后，她将玩家们带到了教室里，讲了一个小时的童话故事。
全都是些耳熟能详的故事，只不过结尾可能被她稍稍修改了下，全都整成了暗黑结局。
将心智停留在四岁的玩家们唬的一愣一愣的。
好不容易一本童话故事书讲完，向日葵老师意犹未尽地放下书，这一天的活动才终于到了谢愁愁等待已久的环节。
游戏开始之前，她让郭胜将报纸拿给其他玩家看，并将任务告诉他们——在捉迷藏的时候，他们需要借机在各个房间里翻找类似报纸的下落，找到以后拿过来集合。
四岁小孩子还是比较乖巧听话的，有一部分小娃娃甚至不知道找报纸的意义，但也攥紧了小拳头，激动不已地道：“好。”
早上起来后，谢愁愁就仔细观察过，今天空气墙又朝中间前进了数米。
幼儿园大门处的空地太长，变化不明显，对于其他几个方向来说，则意味着很多大楼都被抛在了空气墙之外。
如此以来，他们需要搜查的地方也比昨日要少。
她专程去了一趟昨天遇到林溪远的地方。那一片破旧小屋，有一大半都成了空气墙上的壁纸，再也无法靠近，其中也包括昨日的那个小屋子。
今天的线索不是他，遇不到他，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回忆起昨天在教职工宿舍看到的画面，她的心情就不由有些复杂。
顺着唯一的同行路，朝前走了数十米之后，谢愁愁遇到了另外一个小姑娘。
那是昨晚被她揪过来对话的小女孩，如果没有错，今天的线索就该是她了。
她穿着白色的小裙子，身后是灰败的背影，脸色泛白，面无表情地站在道路的前方，静静盯着谢愁愁看了一会儿后，才用很轻的声音，开口道：“我好像记得你。”

第54章
虽然今天穿的衣服和昨天的不一样，可谢愁愁记得她的脸蛋，细眉长目，生得白净乖巧，所以很快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只不过，这样的画面和昨天看到林溪远时的画面过于相像，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昨天看到林溪远时，他也穿着这么一身白色的衣服，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而眼前的小姑娘，今日穿的也是白色衣裳，似乎是特意将昨日穿的红色小裙子换掉了。
鬼也需要换衣裳吗？
在谢愁愁的回忆里，她做鬼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换过衣服，反正不会出汗也不会脏，成日飘来飘去，早就没了爱美的概念。
于鬼而言，衣服都是身外之物，死时穿的是什么，死后穿的也是什么，有东西遮羞蔽体就算不错，哪有更高的追求？
当然，还有一个因素是，鬼换衣服并不简单。
大部分鬼在死后都是魂魄状态，只有少部分鬼力深厚的才有实体。但，可能是当初造鬼的那位，为了和谐过审，特意给阿飘们添了这个设定——自带衣服。
可以说，衣服便成了她们身体的一部分，即使能幻化实体，也很少有鬼会费尽心思将身体的这一部分脱下，专程换上其他的衣服。
都成鬼了还穿衣打扮？传出去多没面子啊！
所以，眼前的小姑娘的换衣举动，很好地吸引了谢愁愁的注意力。
她的目光落在她的小白裙上，顺口道：“你穿的衣服和昨晚不一样。”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夜聊过，小姑娘对她没多大敌意，闻言垂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今天该我换衣服了。”
嗯……？
穿衣服还有这个讲究吗？
谢愁愁表情迷茫望过去，恰好看到女孩看着她，嘴角露出了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四岁孩子的脸蛋，做出这般成熟的表情，又是在这样的一种环境下，实在是让人看得心里毛得慌。
好在这边的也不是人。
谢愁愁只是觉得，配上表情一起食用，似乎能觉察到，对方这句话分明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昨天林溪远穿白衣，昨天被“杀”的是林溪远。
今天她穿白衣，今天被“杀”的是她。
她似乎在试探，想要知道她究竟知道了多少信息。
谢愁愁干脆道：“所以今天的密道提示是你？”
纵使有猜测，可猜测也只占两三分。
见对方这么干脆地为自己解了疑惑，心中猜想坐实，女孩的脸上出现了片刻的讶异。
白天的时候，她恢复意识，慢慢想起昨晚做游戏时的画面。有个四岁的外来女孩，跑来问她林溪远去哪了。
晚上的她不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可过了晚上，意识和心智全部恢复，稍微一思考，她便猜测，这个女孩，或许已经知道林溪远意味着什么。
她心中不由抱上一些期待。
能这么快猜到“提示”的人，或许……也能在今日帮她躲过一劫？
身为游戏里的一员，他们没有办法将关键信息直接告知，却能稍稍给些模糊的暗示，至于究竟能不能将正确答案找出来，全得靠这些外来者自己的悟性。
谢愁愁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
她还在思考女孩口中提到“今天该我换衣服”上。
按照她所说，换上白衣就会被抓的话，那个血人便应该是通过白衣来寻找目标的？既然如此，他们提前将白衣脱掉，晚上是不是就不会死人了？
女孩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露齿一笑：“昨晚你也看到了，做游戏的时候，我们没有意识，也不知道自己会死，只有到了白天，才能想起晚上发生的事情。”
按照设定，他们在晚上的时候会轮流死去，而对于他们来说，夜里的“死”又不能算真死。
血人怪物只是让他们活人的身份，又死了一次。
而这样的伤害，对于鬼魂来说，并不意味着死亡，所以，在白天苏醒后，他们就又能回忆起前一日晚上梦魇般的经历。
谢愁愁差不多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想说，就算白天有意识地将白衣脱掉，等到了晚上，也会不受控制地穿上白衣。
小姑娘朝她眨了下眼睛，语气轻快道：“我们也试过将衣服烧毁，但最终结果是，那东西找不到目标陷入癫狂，将遇到的所有孩子都杀了，其中也包括你们这些外来的小孩。”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造成玩家团灭结局？
谢愁愁有些讶异，完全没有想到，原来这个本玩家能不能活到最后，还得看这玄学一样的运气。
万一哪天哪个NPC心情不好，烧了衣服，玩家岂不是就有可能要被迫和他们同归于尽了。
女孩接着道：“还有一点你应该也清楚，我们死不了，顶多是将死亡的痛苦再经历一次，次数一多，也就习惯了，与其乱挣扎被同伴迁怒，还不如老老实实接受现实。”
说话的时候，她就像是在说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神色始终淡淡的。
谢愁愁悟了。
她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深表同情的语气道：“好吧，我懂了。”
差不多获得了想要的信息，她便打算离开。
女孩表情瞬间崩裂：“喂，你……”
谢愁愁才刚转过去，听到这声音，又扭过头来，好奇看她：“啊？怎么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女孩压低声音：“我刚刚只是开玩笑的。”
“啊？”
“我能感觉到你很厉害，所以……”她抬头，双目盯着谢愁愁，声音微微收紧，“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我……我不想再死了，死亡真的……真的很痛。”
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她的脸上出现了些许难耐的痛苦神色。
女孩小小的脸蛋紧紧扭作一团，表情很是难看。
死了太久太久，因为死时是四岁，便一直保持着四岁的模样。
可事实上，她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多大了。
又或者，不管过了多久，她的年龄都不会再增长。
永远的四岁。
被可爱的小萝莉用充满哀求祈盼的眼神看着，谢愁愁猛地清醒，不再是迷迷糊糊的茫然状态。
“咦？”她开口，“好的。”
答应得如此迅速，甚至没有犹豫，前一秒还在哀求的女孩，这一秒愣在了原地。
她以为，就算答应帮忙，也要停下来同她商讨一下对策什么。
或者是简单地讨价还价一番。
为什么她答应得这么迅速？
是性格天生如此，还是，在答应要帮她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女孩迟疑着，半晌不敢开口问。
谢愁愁爱怜之心爆棚。
眼前的这这个小姑娘白得跟纸一般，不知为何，脸上神色呆呆，之前“淡然如菊”的气质荡然无存，像是变了个人，却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萌点。
她走上前去，趁机rua了一把她的脑袋。
答应不答应什么的，本就没得选择。
昨天林溪远的例子很好地告诉她，放任“提示”死亡，密道的门便没有办法打开。
也就是说，今夜若是想要开门，她必须保护血人盯上的猎物。就算人家不主动提，她也得帮她。
为了方便记忆，谢愁愁问了女孩的名字。
“洪晓珍。”女孩咬唇回答，似乎还有些不太相信，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真的能帮我吗？你要怎么帮我？”
谢愁愁深深地觉得，计划这东西就像许愿，说出来可能就不灵了。
她回答：“不确定能不能行，就不提前告诉你了。”
说完，她便打算离开。
洪晓珍犹豫片刻，开口：“林溪远在自己的屋里，他还在养伤，不能出来，不过今天早上的时候，他和我提过你，你要去看他一眼吗？”
谢愁愁思考了一会儿。
她去不去看他，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更重要的是，她和人家不熟。
她认真思索数秒，拒绝了洪晓珍的这个提议，毅然决然离去，留下了个无情无义的背影。
回到玩家队伍之中，一眼便看到了神情愧疚自责的郭胜。
他双手合十，三两步蹭到谢愁愁面前，声音里包含苦痛：“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谢愁愁迅速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面get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是想说，没有找到报纸？”
郭胜摇摇头：“比那个还糟糕。”
“报纸被吃掉了？”
他沉痛地闭上眼睛，再次摇头，伸出一根颤颤巍巍的手指头，指向前方：“那个红色小房子前面就是空气墙，你知道的吧，刚刚拿到报纸的那个小男孩，他忘了前面就是空气墙，差点撞上去，到附近才想起来，结果吓得摔了一跤，手里的报纸就……”
谢愁愁朝着他手指所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了他所说的那个男孩。
他和此次的大多数玩家一样，深陷四岁心智这一设定的桎梏，没逃出来。摔了跤后，哭得眼泪鼻涕齐飞，不停冒鼻涕泡泡，看着惨兮兮。
她沉默片刻：“没事，报纸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行。”
郭胜小声嘟囔：“怎么能是没了就没了呢……这可是报纸诶，报纸诶，没有报纸，我们怎么找到密道？”
谢愁愁没注意到他吐槽的话，视线被空气墙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
就在红房子前方，距离那个哭出鼻涕泡的小男孩约莫有三四米距离。半空中的位置，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隔得有些远，看不清楚，她下意识向前走去。
郭胜声音猛地拉长：“诶诶？大哥？你去哪？”
在这一刻，他像是突然化身了一个太监。
“啊啊，前面是空气墙啊，你别犯傻啊，只是丢了张报纸而已，实在不行咱们明天再来，别做傻事啊！”
郭胜急得原地直跺脚，可看那小姑娘胆子大得像是刚喝过三斤白酒，脑袋发白的同时不敢再多想，慌慌张张捏着根长长的树枝追上去，想要在她做傻事之前，把她拉回来。
却看到，她在走到红房子前时，忽然停下，微微仰着脸，盯着前方的空气。
似乎……只是凭借肉眼，也能看到空气墙的位置。
她伸出食指，指了空气中的某个点：“这上面，是不是有张报纸？”
郭胜前一刻还在讶异，后一刻，便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他的视线朝着她指着的地方看过去，的确在空气墙上，看到了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只有巴掌大小的东西。
若将眼前的空气墙当成平面看，这报纸，算是近在眼前。
可，若是将墙壁上的花草树木以及同过去完全一致的破屋高楼，当成是完整的，墙壁上的单独世界，这报纸应该离他们有数十米远。
他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看法，就见谢愁愁猛地直起身，二话不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过去，像是想起了什么。
郭胜哎哎了两声，连忙追上去。
她在另外一处空气墙前停下。
这里，是昨日那个玩家，死掉的地方。当时的她，撞到空气墙，只在地上留了一滩血，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靠近空气墙，还能看到残留在空气墙上的细微血迹。
谢愁愁拧眉，在墙壁上一阵搜索，片刻后轻叹口气：“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原本以为，报纸能被墙壁吸收，或许意味着，也能在墙壁上找到那两个消失的孩子。但眼前的画面告诉她，并没有那么简单。
墙壁上没有孩子的尸体，只有溅上去的血迹。
他们的确是死了。
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本该惆怅，但视线盯着墙上的血迹看了好一会儿后，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或许……她可以做个稍微有些大胆的尝试。
但不是现在。
谢愁愁在心中默默掏出小本本，将这个“大胆的尝试”记下来，然后便扭头往回走。
郭胜全程呆滞围观，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讶异一会儿发呆一会儿沉思，半点跟不上节奏，脑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但身为一个四岁的男子汉，他又不太好意思开口问她发现了什么，又明白了什么，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见她扭头离开，他继续“哎哎”着，火速跟上。
“大哥大哥，等等我！”
一旁，刚做完自己个人某些不可告人私事的殷小闻，从某个角落里出来，还未见着人，就先听到了咋咋呼呼的声音。
是郭胜的声音，他一向不喜欢他，按照常理，是懒得关心他在做什么的。
但对方口中的“大哥”两字，很好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如果没有记错，昨夜，这人曾喊过自己“大嫂”？
当时他只当他是脑袋犯抽，就跟突然对着路人喊“爷爷”“叔叔”一样，不值得去问原因。和一个傻子较真，就意味着输了。
所以，当时的殷闻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可这会儿，和“大嫂”对应的称呼——“大哥”冒出来，殷闻纵使不愿意，也下意识朝声源处投去了两三抹注意力。
恰巧，说话者像是正在往这边靠近，郭胜喊“大哥”的声音也一点点放大。
下一瞬，从前方拐角处出现了个身穿着小裙子的软乎乎小萝莉。
她表情冷漠（呆萌）走在前方，两只小短腿迈得飞快，似乎没怎么搭理身旁的人。
不过郭胜一点儿都不介意她的态度，仍旧一口一个“大哥”喊得很欢。
嗯……
原来这人口中的大哥是他家谢愁愁。
所以，为什么会喊他大嫂呢？
还没等殷小闻想出个所以然，那边的郭胜便注意到了他，当场夸张地咦了一声：“你做什么了，怎么耳朵红红的。”

第55章
注意力被这句话吸引，谢愁愁这才注意到站在侧前方的殷闻。
小小的男生侧站着，在郭胜开口之前，视线并没有看向他们，半边人影隐没在身后坑坑洼洼的石头缝里，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郭胜说完那话后，他的眸光下意识朝这边望过来，便恰好同谢愁愁撞了个正着。
谢愁愁：咦？
果真如郭胜所说的那样，他耳朵是淡淡的绯红色，染得脸颊下侧的两三寸轮廓都变得粉扑扑，看上去很软很好捏。
她下意识朝着他身后看了过去。
那是一条长长的巷道，夹在两个破旧高楼之间，也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
看样子，他刚应该是从那边过来的，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情，将耳朵弄得这么红。
谢&#183;从未红过耳朵星人&#183;愁愁，对此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甚至还想伸爪上前rua一把，不过让她遗憾的是，那边殷闻刚一同她对视，就快速移开视线，像是做了什么做贼心虚的事情，十分可疑。
短腿小萝莉迈出的小步子稍稍一顿，下意识歪了下脑袋。
片刻后，她决定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向前走了两步。不管能不能rua到耳朵，老朋友见面打个招呼都是应该的。
谁成想，还没等她靠近，不知是不是不小心吃错了药的殷小闻同学，当即板着脸，淡定自若地冲她点了下脑袋，紧接着从她身侧飘过，直接进入对面的玩家宿舍楼，身影消失在了楼道里。
谢愁愁：“？”
她没有想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表情有些茫然。
郭胜却率先回味过来，表情慌里慌张地对她道：“完了完了，闯大祸了。”
“啊？”
“他刚一定是吃醋了，吃醋了！”说话的男生满脸都是懊恼，像是恨不得揍自己一拳头，声音痛心不已，“都怪我，都怪我，没个分寸的，完了完了……你现在去和他解释一定来得及。”
谢愁愁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有当人的记忆，做了鬼以后，很多常识以及生活词汇都是在漫长的做鬼岁月里积累的。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在中转站那所小公寓的电视机里面学来的。
学了那么多，她自诩已经是个各方面都完美无缺找不出漏洞的人类，直到今日才意识到，终究还是她接触的东西太少。
譬如此刻。
她难道要问郭胜“吃醋”这个词的含义吗？
谢愁愁勉强思索，大概能从自己储备不多的大脑里翻出几个提到“吃醋”一词的电视剧。不过她看电视大多数时候都不过脑子，完全就是看个热闹的“外行人”。
按照她的性格来看，本不应该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吃错了药的人是殷闻，等他体内药效过去，应该就能恢复正常，至于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偏生此刻郭胜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被人放在滚油里翻来覆去地煎炸了三四次，脸成了被拧过的抹布，五官扭曲错位，望上去好不悲惨。
她脆弱的小心脏被这样丑的表情吓了一跳。
可还没等她说话，他便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还不上去追？”
被他这么一说，谢愁愁突然有了种，自己再不上去说两句，就会成为毁灭世界凶手的恶人的错觉。
结合上下文、郭胜的反应，以及殷闻的表现，她简单理解了一下，“吃醋”指的应该是一种类似于“生气”的情绪。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生气？
他生气，和她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郭胜硬要她去追？
她脚步未动，怀揣着罪恶感，表情纠结地将自己疑惑问出口：“他为什么吃醋？”
这句话在她的心里，等同于——他为什么生气。
“当然是因为我和你走得太近了。”
郭胜像极了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他一会儿抱头，一会儿挠腮，像是恨不得代替她冲上去。
谢愁愁还没回味过来。
她和他走得太近了，所以殷闻生气了？
不太能理解这种情绪的愁愁鬼陷入沉思，恨不得坐下来用小树枝在泥土地上画上两笔以示纠结。
在她的印象里，殷闻似乎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难道说，因为变成了四岁的小孩子，所以生气的点也就变低了很多？
她真切地对郭胜的说法表示怀疑，并深深地觉得，还是“吃错药”更符合殷闻的现状。
思考半天，谢愁愁做了最终总结：人类实在是太麻烦了。
她决定将郭胜的提议抛到脑后，不再去思考殷闻奇怪表现的原因，并打算等他自己恢复正常。
这直接导致，郭胜的脸变成了死过十任妻子的麻木绝望脸。
上楼梯的时候，她恰好回头看他一眼，便看到他板着脸，站在距离她四五米的地方，远远地跟着上楼，似乎半步都不敢靠近。
谢愁愁：“？”
人类真的好复杂哦。
郭胜：……
他从她回眸的那一眼里看到了鄙夷与唾弃与不解与冷漠。起初他还想着，她要是问原因，他就开口同她解释一句“避嫌”之类，再紧接着将话题引申到“防止殷闻吃醋加重”上，其后再对她进行一番谆谆教导。
之前，经过他的一番观察，这俩人在他眼里就是妥妥的一对，没得跑那种。
别的不说，就从外貌来看，绝对是天造地设。
但是从谢愁愁的行为与表现中，郭胜看到了那么一丢丢惆怅。
殷闻对她很在乎，他能明显看出来。
但通过小姑娘的反应来看，她似乎还处于……未开窍的阶段？
表现之冷酷，之冷淡，之无情，堪称注孤生。
郭胜的想法很简单，这俩人感情关系应该不错，他身为一个小弟，当然要做好小弟的自觉，能促进俩人感情就促进，不能促进感情……那也绝对不能破坏！
不然，万一哪天谢愁愁回过神来，找他麻烦，他岂不是要遭殃？
可这家伙似乎有些油盐不进，郭胜猫着腰靠墙而站，表情略显沧桑。
小姑娘嘿哟嘿哟生龙活虎爬楼梯。
四岁小孩子的腿，相比较台阶便显得有些短，爬个楼还得使出吃奶的劲儿。她也没觉得累，三两步爬上去，直接抛下身后的郭盛，进了宿舍。
谢愁愁走进宿舍，已经有些累了。
距离晚上躲猫猫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她这会儿只想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小萝莉软趴趴地趴到桌上，下巴枕在冰凉的桌面上，软软的黑发在一旁铺开，随着她百无聊赖歪来点去的脑袋，一下一下地变换着位置。
隔了会儿，面前递过来……
唔。
眼睫轻轻动了动。
小姑娘的眼珠子稍稍往前望了一眼，朝那东西看过去。入眼的是一个包装精巧的，小零食？
大概巴掌大，塑料袋包装，看上去像是一袋子饼干。
她的眼睛里立刻多了一层光亮，眨巴眨巴眼睛，迅速朝着上方看过去。递零食的人，刚好是刚刚在楼下表现冷淡且诡异的殷闻。
他见她望她，视线移开，将饼干朝前推了两下，板着奶白的小脸蛋，在她侧对面坐下。
这桌子是宿舍里唯一的一张小桌子，很长，上面有蓝色的卡通图样，看上去很可爱，矮矮小小的，应该是给这些四岁小孩子量身定做的，一共能坐下十个人。
除了他俩之外，也有其他玩家正坐在椅子上，闹闹哄哄地玩着玩具积木等。
在这嘈杂声里，他俩的安静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接了饼干，谢愁愁当场恢复元气，直起身，开开心心拆了零食袋，“嘎嘣”几下，开始吃饼干。
吃完一块，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将袋子送回殷闻面前，用眼神对他发出盛情邀请。
他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
谢愁愁哦了一声，继续吃。
小姑娘吃东西的模样也很可爱，脸颊微微鼓，神情却非常认真专注，就像是在完成什么大事一般，浓密的眼睫微微向下垂着，眼睛一眨不眨。
吃完第二块，谢愁愁总算回想起郭胜之前所说的话。
吃了人零食之后，再不发表下关心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再加上殷闻这会儿就在她前面坐着，顺口问一声很方便。
她便直接抬目望过去，问道：“你生气了？”
殷闻一愣：“……啊？”
她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攥紧拳头：“都是郭胜那家伙说的，他说你生气了，我就说不可能吧，你哪有那么容易生气！”
他脸上的表情更显迷茫。
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生气”这个词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但稍稍回想一下，便能想起来，自己刚刚在楼下的行为表现的确有那么一些奇怪……会被认为是生气，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他刚想说话，便见对面的小姑娘鼓着脸颊又接着道：“你得自己去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他刚刚的原话是什么来着……哦对，他说你吃醋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表情略显义愤填膺，似乎浑然未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词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殷闻的全部注意力全被“吃醋”这两字吸引，完全听不到她接下来又说了些什么。
一句话说完，谢愁愁才注意到殷闻的表情。
表情似乎有些茫然，眸里也能看出些许呆滞的神色，看上有些迟缓，也有些可爱。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耳朵上。
不知为何，他的耳垂又变成了淡淡的绯红色，像是被火烘烤过，瞅着像是很好吃。
愣了半晌后，殷闻似乎才骤然惊醒，身子从椅子上站起，目光里隐隐含着羞恼：“他胡说。”

第56章
夜幕降临，又到了捉迷藏的时间。
夜色如静默的深色河流，将清冷月光揉入自己的宽敞胸膛，远方的一切像是被加了虚化特效，在一片深沉中逐渐化为一片虚无。道两旁种着不知名的树木，晚风吹过，树影沙沙。
不过，若是仔细看，便能看出，以白墙黑瓦的那排矮房为界限，界限的这一头，树枝摇曳如在曼舞，界限的那一头，树叶与树影皆静默不动，如画一般，像是被人用透明胶固定在了空气中。
有了经验之后，郭胜自然清楚，那道分界线所在的地方就是空气墙，所以，用“画”来形容墙上的画面，的确丝毫不为过。
说来很奇怪，正常的画，一到晚上便会被黑暗笼罩，什么都看不到。但这空气墙偏偏不如此，即使是在浓墨般的夜里，用肉眼看，也丝毫看不出它的异样。这头的月，真真切切撒到了那头的地上。
又或许应该说，“空气墙”这种东西，本就不能同普通的墙纸壁画一概而论混为一谈。
郭胜从树梢后面稍稍探出个脑袋，盯着空气墙。这是他在捉迷藏时，突然冒出来的奇思妙想，毫无用处，只为缓解内心的害怕。
第一夜的捉迷藏算是福利局，围着个可可爱爱的小恐龙跳了一晚上。
第二夜的捉迷藏勉强也算福利局，躲着躲着，突然便看到怪物在地上横尸，紧接着后半场没再出现一丁点异样，玩家也没有一个减员。
到了第三夜，也就是今晚，他很难确定，这样的好运气能否持续下去。
想到这里，他不由一阵懊恼。为什么刚刚没有跟在谢愁愁身后呢？
要是紧紧跟着她，这会儿说不定也不会这么害怕了……
虽然没有见过这小姑娘单手撕恶鬼的场面，可在对于郭胜来说，她已成为了他心目中的安全感最大来源。
此刻不知道她人在哪，冷风一过，他只觉后背冰凉，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擦过一般。
四处无人，其他玩家不知道都躲在了哪里，他所在的这个地方还算隐蔽，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怪物发现。
前提是运气还不错。
纵使这么想，心里也始终惴惴不安，他两手摸了摸手臂外侧的鸡皮疙瘩，脖子小心翼翼地朝后缩了缩，祈祷自己不会那么倒霉。
隔了好一会儿，他脖子一僵，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呕吐……
又像是在喷血。
总之，只用耳朵听，他都能够想象得出不明液体乱飞乱溅的画面。玩家在捉迷藏的时候当然不敢发出这样奇怪的声音，至于怪物，似乎也不太可能？
总不至于是吃到了不合口味的人肉，所以恶心作呕了吧？
郭胜又怕又好奇，理智告诉他好奇心害死猫，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声源处稍稍靠近了几步。
他蹑手蹑脚朝声音发出的地方，探头探脑地抛去视线。
然后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怪物，这怪物从外形上看，同人类没太大区别——顶多是个被剥去了一层皮的人。
他身材高大，背对着郭胜，站在数十米之外的地方，面对空气墙而立，口中“呕呕”作响，不知道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说唱歌的话有点侮辱艺术，说咆哮又有点侮辱智商。
总而言之，非常让人难以理解。
郭胜乍一看这样的画面，有点害怕，身子下意识后退，想要逃离，生怕被他看到。
却没想，那怪物像是有所感知，还没等他鬼鬼祟祟后退出两步，便扭头朝他看了一眼。
紧接着，又扭过头，继续看向空气墙。
这一次，从他的口中喷出了深红色的液体。液体将他面前的空气墙染成红色，一眼望过去，堪称触目惊心。
惊的是郭胜的心。
他不懂这血人为何在看到自己后，没有来找自己。更不懂，它为何要对着空气墙口吐鲜血。
难道它是想用行动告诉空气墙“我被你其吐血了！”？
郭胜忽地想起，昨夜的确有玩家在躲猫猫结束以后，后怕地提起过这件事。有个浑身是血的怪物，看到了他，却并没有找他麻烦，更没有“眼睛杀人”那么可怕的技能。
他当时还当那玩家是四岁小孩心智，没意识撒谎对团队的危害性，所以才会吹牛逼。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那人没撒谎。这个血人或许就是他口中所说的怪物。
第一夜出现的怪物是小恐龙，第二夜出现的怪物是血人，这两个，似乎都没有伤害玩家，连着两夜无任何一个玩家伤亡。
郭胜有些茫然。
是游戏出了BUG吗？还是说，这一切只是圈套，真正的大boss还没有出现？
不管怎么说，那血人都意味着一个不稳定因素，郭胜不敢久留，当即准备撤退。却不料，才刚扭过头，就看到了一个更可怕的怪物。
那是昨夜看到的女尸。
今夜她重新出现，手里提着大砍刀，走路无声，在黑夜之中如同索命修罗。郭胜只能看到她的半边侧脸，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白色。
她没有注意到他，目光不在他这边。
应该说，此刻的她，已经选定了目标……那是个沉默站在路灯下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没有装垃圾，以前用过的次数应该也不多，所以一向是玩家最喜爱的藏身之处。路灯坏了一半，灯光暗淡，闪闪烁烁，就像是有淘气的小孩子，在一下一下按着开关。
灯亮在她的脸上时明时灭，衬得女鬼嘴角的笑容越发阴森。
“唰”的一声脆响，砍刀没入桶沿，直直朝下切了一公分。不知是不是错觉，郭胜觉得自己似乎看到那墨绿色的垃圾桶在路灯下发出了些微颤动，桶内的人应该是被吓得瑟瑟发抖。
和郭胜所想没有差别，坐在桶内的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他叫谷建国，在进游戏之前就是个胖乎乎的成年人，变成小孩后，也是如此，个子要比其他小孩高不少，身材也圆滚滚胖墩墩，足有其他孩子的两倍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其他孩子能轻松躲下的地方，他去不了，最适合他的，就是这个高大的垃圾桶。
他躲在里面，忍受着酸臭的腐烂气味，心中一点一点数着时间，并一遍一遍告诉自己，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昨夜可以一整夜平安无事，今夜一定也能活下来。
谁成想，一片静默之中，巨大的“刷拉”声音，一下子将他从美梦之中唤了出来。
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凝固，冰冻，大脑成了僵硬的石块，身子一动也不敢动。视线稍稍往下，借着透过缝隙渗入的些许亮光，可以看到发出声音的罪魁祸首——是一把刀。
这把刀他认识，是昨夜那个提刀女鬼手中握着的刀。
只是昨夜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而今夜，她大概是又复活了。
巨大的惊吓在这一瞬间充盈整个心脏，他完全不敢想象，此时外面会是什么样的一幅景象，更不敢想象，等待着自己会是什么。
想要尖叫，声音却像是被浓痰卡在了嗓子眼处，眼睛在瞪大了之后便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此时此刻，砍刀没有发挥出它原本的作用。刀贴着边切入，却像是掌握好了分寸，并没有触碰到他的身子，甚至连衣服边角布料都没有挨上。
也就是说，忽略精神上的巨大伤害不提，谷建国毫发无伤。
他的身体连动都不敢动，双腿几乎软成了一滩泥水，瘫坐在地上，瞳孔的每一寸都写满了恐惧。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没人能救他没人能救他……
下一瞬，随着缓慢的声音，砍刀在他的注视之下，缓缓被提刀女鬼从垃圾桶内抽走。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来杀死他了？
他瞪圆了眼睛，目不转睛地想。
却没想，砍刀抽走后，外面居然安静了下来，隔了十几秒钟的时间，他脑补的下一步也没有出现。
一滴汗从额头低落。
谷建国下意识透过砍刀留下的细小缝隙往外看。
什么都没有看到，远方是一条细小绵长的小道，通往玩家宿舍楼，两侧树影斑驳。至于近处，只有闪闪烁烁的灯光不停将黑夜点亮，又将亮光熄灭。
一切安静又祥和，就仿佛，刚刚的“砍刀”不过是他的一个幻境，他的一个噩梦。
会不会……那个女鬼根本就没有发现他在里面，至于砍刀，也只是无意为之。
外面一片寂静，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想很有道理。从地狱重新爬回人间的谷建国，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唾沫，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没有错误，他在桶里静默坐了一会儿后，终于忍耐不住，猫着身子站起来，用脑袋将垃圾桶的桶盖顶上去。
也就是这一刻，他的视线，同一双诡异漆黑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目光里藏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就好像，将他当成了可以玩弄的小老鼠，刻意做出自己离开的假象，以此来捉弄他。
被鬼看到就会死，这个设定不是说说而已。
谷建国死了，死之前还被命（e）运（gui）狠狠地捉弄了一把。
而站在远处的郭胜一动都不敢动。他很想换个地方，但是这附近除了他所在的地方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遮挡物，就算是跑去最近的一个建筑物附近躲起来，也要从那个女鬼身前经过。
他想逃，却没有那个胆子逃。
离开这里，便会暴露在外面，没有遮挡物之后，女鬼只要听到些微动静，便会看到他。
一眼，就是死。
逃走，死亡概率为八成，留在原地，死亡几率为五成。都是死，还不如赌一把，堵那女鬼看不到躲在这儿的他。
郭胜在心中默念，看着女鬼将又细又长的手伸到垃圾桶里，稍稍一用力，就将桶内那只比她身体还要宽一些的小胖墩玩家捞了出来。
对方已然死透，身子一动不动。
她将之扔到地上，用刀戳了两下，口中发出不明意味的笑声。那声音极为难听，如尖刺一般，沙沙地戳着郭胜的耳膜。
尸体扔到地上后，她忽然抬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郭胜心脏一跳，受到了惊吓，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在极大的求生欲之中，朝她的视线盲区闪过去。
起先他只在缝隙之中露出了一双眼睛，本以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注意到他，却没想……
郭胜的身子有些颤抖。
呼吸声下意识加重，他控制不住喘气的轻重，也控制不住心脏跳动的频率，又害怕被发现，便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在黑暗中，用浑身上下的所有注意力，却猜测身后的动静。
他还没有死，所以那家伙应该是没有看到他。
但是……她究竟能否感知到他在这儿，又会不会在下一秒从一旁探出颗脑袋阴恻恻地朝他笑，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并且，发生的几率很大。
空气中出现了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提刀女鬼生得瘦削，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但衣服布料在空气中摩擦发出的声音，却能清晰听到。
他闭上眼，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趁着刚刚的好时机逃走。她之前的注意力分明在那个小胖玩家身上，若是当时他及时逃走，会不会就不会面临这样的险境了？
所以现在究竟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乱糟糟的声音在脑海里飘来荡去，他从心底发出无声的呐喊，心情几近崩溃，脑子里甚至开始走马灯。
“啊——”
脑子里马灯才走了一半，就听一声惨叫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
郭胜：“？”
是一道尖锐的女声，刚好从女鬼的方向传来。声音是成年人的，一听就知道和玩家没关系。
难道会是女鬼发出的声音？
怎么想都觉得离谱……吧？
郭胜心中觉得不解，却又不敢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生怕这又是女鬼玩出来的新花样。
他在原地静静等了一会儿，心跳速度稍微恢复了一些，眼珠子从眼眶的中间部位，小心翼翼转到右侧。
右边的情况大致被他收入眼底。
于是，他看到一个血糊糊的人形怪物，扛着……疑似昏迷的女鬼，朝着空气墙的方向大踏步走过去。
郭胜的脑袋里冒出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
就是传说中的内讧吗？
确定女鬼一声不响疑似昏迷之后，他的胆量迅速膨胀成过去的两倍大，在好奇心的趋势之下，朝着血人所往的方向望过去。
这会儿他已经走到了空气墙附近。
这空气墙杀了不少玩家，在郭胜的眼里，它就等同于一台自动绞肉机器。难不成，血人单纯是看女鬼不顺眼，所以想把她扔到空气墙上？
郭胜都快要被自己脑补的原因给感动哭了。
这是多么感人的行为啊，血人自己不杀玩家也便罢了，居然还要对杀害玩家的同类下狠手，一定是爱玩家爱到了极致才能做出这样的行为吧。
不过他的猜想是错误的。
因为血人根本就没有将女鬼扔到空气墙上去。相反，他把女鬼放到了地上。
郭胜怀疑，女鬼的眼睛对于血人来说同样有伤害，只不过，她很有可能还没有看到血人，就被对方揍晕了。
因为血人将她放到地上之后，毫不客气地伸出手，硬生生用手指将她的眼珠子从眼眶里抠了出来。
边抠边嫌弃地摇摇头，二话没说将两只眼珠子扔到了空气墙上。
眼珠子碰到墙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鲜血在上面留下了令人作呕的痕迹。
提刀女鬼说是鬼，但也不能算纯粹的鬼。她会死会晕更会痛，抠眼珠子这一惨无鬼道的行为很好痛醒了她，并促使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惨叫。
没了眼睛的她，战斗力大打折扣，在血人面前，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至于血人，就像是个发泄愤怒的变态揍人狂。一下一下，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揍着女鬼，只用拳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身旁的砍刀。不知道是不屑，还是觉得用刀不够爽。
郭胜围观了半天，也没看明白血人到底为什么要揍女鬼。
更不知道为什么要带到空气墙这边揍。
难不成，他俩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爱恨情仇？他大胆猜测。
不过，战战兢兢围观了一会儿后，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规律……那就是，血人的最大目的好像就是让这只女鬼口中喷血，他用足了力气，像是在专程找控制她口吐鲜血的开关，揍得一下比一下狠。
而那些血，一滴没有浪费，全喷到了空气墙上。
起先郭胜还以为只是巧合，后来才看出来，似乎是血人故意为之……
这半边空气墙糊满了血，便稍稍移动位置，往后退一点，再把这边墙上也糊满鲜血。
边揍边移动之下，他俩同郭胜的距离也不知不觉中稍稍近了一些。
也就是说，这家伙专门把女鬼拎过来打，就是为了让她对着空气墙喷血？
这是什么神奇的爱好？
还是说，是某种古老的神圣仪式？
女鬼不愧是女鬼，身体中的血仿佛取之不竭用之不尽，不仅如此，她还皮糙肉厚揍不死，被揍之后，凄厉的怪叫声一声高过一声，表现比揍她的人还要有干劲。
郭胜盯着涂满血的墙壁看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空气墙可以说是这一关的关键，它独特就独特在，墙壁上的画面实时更新，墙里墙外仿佛没有区别。
这也是使得玩家们纷纷遭殃，稍不注意，便会撞上这堵不断朝幼儿园中心缩进的墙壁，继而灰飞烟灭。
因为昨日跟着谢愁愁看过，郭胜清楚，死去玩家的血迹会残留在墙壁上。而血的存在，会遮盖住墙上原本该有的画面，使它变得比原来更“像”墙壁。
而这两只鬼，拼命喷血吐血血溅墙壁，一圈圈喷吐下来，岂不是会将墙壁上原本的画面全部盖住？
这样一来……
空气墙有没有可能坏掉？
这个猜想蹦上脑海之后，他的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寒战。血人的奇异行为，在这一刻突然有了解释。
在郭胜的理解里，NPC应该不会做无用之功。
所以，如果猜得没错的话，这血人……应该是想要破坏空气墙。
但是它为什么会这么做？它在这一局游戏里面，到底充当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是良心未泯临时倒戈的善良NPC，还是专门潜伏在邪恶阵营里的真正好心怪物？
郭胜想不通，郭胜想不透。
对于这一诡异画面，唯一的知情人谢愁愁有话要说。
没错，这都是她做的。
夜里捉迷藏刚开始的时候，她就从那一批捉迷藏的小孩鬼中，找到了白天的小姑娘。由于姑娘完全忘了她的存在，所以她二话不说将之打晕，扛到小房间里快速给俩人调换了衣裳。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同她预料中的基本一样。
血人赶来，通过这身衣服找到了她，然后将她带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这一次的杀人场地和昨夜的不一样，今日是在户外，在某个废弃教学楼的楼外。
地方偏僻安静。
浑身是血的怪物，一张口，便露出了鲜血淋漓得牙齿，它在夜里发出堪比乌鸦叫的笑声，用黏答答的滴着血的手，轻轻地伸手，似乎想要触碰她的下巴。
谢愁愁最初的想法是，先等待一会儿，看密道什么时候出现，然后再做打算。
但怪物伸出来的手，以及恶臭的血腥味，成功让她破了防。她一个没忍住，掏出藏身的水果刀，切掉了他伸长的食指。
手指头掉落在地，在尘土中滚了两下，便消失不见了。
从她跳起反抗，到忍无可忍将血人制服，前后总共不过花了数秒钟的时间。
这一过程，期待已久的密道并没有出现。
这一次，比昨夜更凄惨，竟是连门都没有。
身为一个四岁的小宝宝，小胳膊小腿，揍人也揍不爽利，她只能使用点比较无耻的方法。
碰上活物她可能没什么办法，但对付死物，只凭鬼力就能解决一大部分问题。
于是可怜的血人被她揍得满地乱蹬腿，身子蜷缩起来，口中嗷嗷乱叫，一下子便没了之前的威武神气。
就是小心避免，她的手臂上也沾染了不少的血。
白白净净的小豆丁愁眉苦脸，脸皱成了个苦巴巴的包子，碰都不想碰他一下：“你是血做的吗，哪来的这么多血，噫……”
说到这里，她双眼猛地一亮。
对哦。
血。
她需要的可不就是血吗？
白天看到空气墙的血迹时，她便有了这个想法，不过当时设想的是——去找些涂抹墙壁用的喷漆过来，花点时间将空气墙毁掉。
幼儿园内有没有油漆，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她当时思忖半天，本打算抽空在幼儿园内的各处多转悠转悠，没准运气好便能找到油漆，或者油漆的替代品。
她唯一没想到的便是直接用血。
一是，墙壁面积过大，就算是让玩家一人贡献一点，也很难满足墙壁的需要。
二是，她没有立刻想到“血人”身上来。
这一刻，在谢愁愁看来，“血做的人”，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喷漆。
不用它，说得过去吗？
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血人佝偻着背，怯生生看她一眼，紧接着委委屈屈离去。背影充满着一个成年鬼不对不接受生活摧残的沧桑感。
为了保证任务顺利进行，谢愁愁躲在暗处负责监工。
看到躲在周围的玩家们，她硬生生将自己吓唬他们的欲望按捺住。眼下还是破坏空气请更重要。
至于为什么要破坏空气墙——
是因为，她想要毁掉这个世界。
谢愁愁也说不清自己内心的想法究竟是什么，可能当了一段时间的人，莫名多了些鬼不该有的同情人。
针对那些死去孩子的同情心。
度过了这么多世界，这个世界，是所有当中，最让她感到厌恶的一个。
所以她想毁了它。
有了之前的游戏经验，她大概也对自己的体质有了个了解。据说，她每经过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便会崩塌毁坏。
之前世界的崩坏原因她不清楚，但她知道上个是怎么崩塌的——因为她不小心弄死了导演。
她能隐约猜测到，杀死核心的人物，或许便是破坏世界的关键。
而这个世界里，向日葵老师的戏份少得像个无情酱油君。
其他的妖魔鬼怪，看起来也只像是单纯且没有太大作用的NPC一二三号，在谢愁愁的眼里，他们的存在感甚至没有阿墙强。
一圈围观下来，她的视线才落到了包围幼儿园的“空气墙”上。
在这次的游戏世界中……
最最核心的，应该便是它了吧？
身为一个能吞噬万物的墙壁，刀枪火烧自然都奈何不了它，不过，有了前面的经验，谢愁愁坚信，越是难毁灭的东西，便越有可能是副本世界的核心。
于是她做出了大胆的尝试——只是试试，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掉块肉。
以上这些，便是郭胜看到的诡异画面出现的根本原因。
——
时间越长，血人的手法便越是娴熟。
到最后，它直接将吐血不止的女鬼拎在手中，用拳头锤她胸口一下，接着迅速拎花洒一般拎着她，使她的脸正对着空气墙。
而女鬼，也从一开始的愤怒不解，变成了后来的生死看淡。
拳头刚离开，她就自觉地张开口，对着墙壁喷射一大口血。
做鬼就是这么干脆，连原因都懒得问。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一切反抗求和示好感化行为都是无用功。
这俩的高强度配合之下，工作效率瞬间提高了数倍。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空气墙朝内缩了不少，面积相对最初而言缩小了大半，所以几个小时下来，他们便成功染红了大半的墙壁。
远处监工的谢愁愁不由深感欣慰。
按照这样的速度，不出一会儿，四面八方的空气墙都会被鲜血糊满。
事实上，她也不确定这样的行为是否能奏效。
因为墙壁高度似乎直耸入天，再怎么努力，鲜血所覆盖的高度都只能在两米左右。这种情况下，对空气墙的影响有多大，谢愁愁摸不清。
她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也不算完全的失败——好歹，染了色之后，就不会再有玩家傻乎乎撞上去了。
她为自己突然生出来的集体荣誉感感到骄傲。
——
回宿舍的路上，她也有些不在状态，深陷沉思，一会儿想密道的事情，一会儿又想空气墙的事情。
并忍不住思索，破坏失败的话，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若血人那边进展顺利，速度不变，或许，再有半小时，空气墙便会被全部涂上血。若这期间，空气墙朝前再进一些，时间很有可能会更短一些。
想着想着，人便走到了宿舍楼下。
还没踏进门，她就听见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手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语气有些冷，说话的时候似乎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尾音飘到空气中的却微微收紧。
她下意识回头，看到了说话者，是殷闻。大半夜没见，他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手臂，没有向前靠近。
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过去。
谢愁愁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淋漓鲜血……
她扁了扁嘴，举起手给他看：“哦，你说这个啊，我没找到水，不然刚刚就已经洗掉了。”
事实上，是没找到时间，不得不忍着手上的血臭味，继续监工。
“是你的？”他皱了下眉头。
谢愁愁深觉，一个四岁孩子脸上露出这般古板严肃且叫人心惊肉跳的表情，看上去会很违和。
但这人是殷闻，再违和也变得没那么违和。
她摇了摇头，表情嫌弃不已：“这么臭的血，怎么可能是我的。”
“哦。”
男孩眉头回归原位，表情也恢复成最初的平静模样，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那上去洗掉吧。”
谢愁愁点了下头。
俩人回到宿舍里。
今夜玩家中气氛有些压抑，她问了郭胜，才得知晚上捉迷藏的时候，死了两个人。
都是一号房间的，2号房间运气还不错，今晚没有减员。
郭胜趴在桌上，唉声叹气：“今天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都怪那个谁谁谁，把报纸弄进了墙壁里，不然我们肯定找到密道了。唉，说起来，我今天差点被那个女鬼看到了，她杀小胖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蹲着，太可怕了，希望明天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哎……”
他哀叹一声，在桌上趴了一会儿，看上去十分郁闷。
隔了一会儿后，突然直起身：“说起来，第一晚的那个小恐龙怎么没出现过了……”
其他玩家的注意力也被这句话吸引了过来。
“是啊是啊，小恐龙去哪了？”
“它怎么不出现了？”
“也不知道在我们死掉或者出去之前还能不能看一眼小恐龙……”
一直负责听的殷闻突然道：“它可能在忙自己的事情吧。”
郭胜：“嗯？有道理……唉……”
说着，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一般，朝殷闻那儿靠了靠：“你也想见小恐龙啊，嘿嘿嘿，看不出来啊，你这样的人，也会喜欢那么丑萌的东西。”
殷闻：“？”
什么叫他这样的人？
考虑到此人是本世界最大零食供应商，他没计较这句话，并从零食包里掏出了一袋鼓鼓的小零食，递到发呆的谢愁愁面前。
后者接过零食，如梦初醒，快快乐乐地拆开袋子，开始“咔嚓”“咔嚓”吃零食。
正吃着，突然被问话。
“你想看到小恐龙吗？”
问话的是殷闻。
谢愁愁迷茫睁大眼睛：“啊？”
见其他玩家都表示很想见，她觉得此刻自己也需要合群，便违心地点了点头。
终于找到机会将想说的话说出口的殷小闻同学，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并神不知鬼不觉地红了耳垂。
没错，他于今夜找到了毁灭这个世界的办法。
但出于私心，他还想再看她变一次小恐龙，并借机rua一下脑袋。
等出去，或许就不太可能有机会了。
他希望此次会话，可以成功让谢愁愁意识到，她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他希望她能迅速领悟他的目的，不然他只能跪下来求她了。
哦，跪下来求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殷闻做好准备，打算在如愿看到小恐龙之后，毁灭世界核心，然后将剩下的玩家们送出去。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瞬间，一道残忍至极，又熟悉至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当前世界核心遭到毁坏】
【“别被它看到”世界崩坏，本次游戏最终任务“寻找密道逃出生天”被迫失败，玩家们将提前被送出世界。】
【由于本次闯关失败，本次世界经历不纳入个统计，积分统计在此时此刻截止。】
殷闻：“？？？”

第57章
中转站广场仍旧人来人往。
有不少刚从游戏中传送出来的玩家，他们身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表情各异朝不同出口涌去。
身穿蓝白短裙的少女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特殊。
仔细一看，便能看出那股子特殊究竟从何而来——她身上穿着的，分明是卡哇伊无比的放大版童装，胸前垂着深蓝色的领带，纤细的腰肢后还有蓝色的蝴蝶结。
谢愁愁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之前的“血溅空气墙”尝试应该是成功了，此刻她在中转站的广场上。
视线离地面的距离变远，身体恢复成了18岁的模样，不过垂眸一看，便能发现，幼儿园的校服也跟着她一起出来了。
好在这游戏很人性化，校服在出来的时候也能贴合着她的身体变大。
有了前面的经验，这一次，她径直走向D出口。
让她感到心情愉快的是，之前那个高大工作人员没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迎接她的是个温柔的短发小姐姐。
谢愁愁刚从口袋里掏出积分卡——这东西一出游戏就会自动出现在她的衣服口袋里。
就在她准备将积分卡放到机器上更新的时候，听到了“刺啦”的一声响。
明明是白天，广场玻璃墙外日光正盛，场内也不需要点灯，她却看到眼前的世界闪了两下。
从明到灭，呼啦了两三下，像极了游戏场地里年久失修，面临报废的老式电灯。
短发小姐姐表情疑惑抬头。
谢愁愁也跟着她抬头。
下一瞬，整个世界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即使场内的大多数玩家都经历过不少大风大雨，在撞见这样的画面后，还是受到了惊吓。
本就嘈杂的人声因此变得慌乱。
广场头顶同样是玻璃墙，抬头的谢愁愁，恰巧亲眼目睹了太阳被黑暗吞没的画面，十分荣幸。
短发小姐姐也慌了片刻，然后才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开口道：“好像是……停电了。”
嗯？
不等谢愁愁吐槽，便有个男玩家抓狂道：“停电？你告诉我，大半天的停电怎么会变得这么黑，太阳也能停电吗？”
黑暗对谢愁愁来说算不了什么，她能轻松视物，扭头一瞥，便将说话者的焦躁抓狂收入眼底。
说话的时候，他表情夸张地指着天空。
“虽然你相不相信，但事实只可能如此。”短发小姐姐声音抱歉地道，“我待会儿会联系同事，让去问一下情况，大家稍安勿躁，机子暂时没有电，没法更新积分卡，急需的玩家可以在这儿等候供电恢复，不着急的玩家现在就可以回去，等有空的时候再来更新积分就行。”
细细碎碎的抱怨声响起。
“游戏也真够坑爹的，停电？游戏副本里倒是能全年无休供应水电，怎么中转站还闹停电。”
“也太坑了吧！！我卡里一点积分都没了，就等这次更新去超市采购吃的。”
“好好的怎么会停电？该不会连小型发电机这种东西都没有吧？”
谢愁愁听着这些抱怨，在心中小幅度点头。
在她眼里，那个传闻中的主神，已成了个一毛不拔的抠门大师。
怪不得游戏里路灯是坏的，厕所灯是坏的，就连睡觉房间也定时定点熄灭，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主神抠门。
抠门且穷酸。
她不着急更新积分卡，在心中对主神做了个短小的评价，便跟随着小部分细流一般的人群，从D出口离开。
出了广场，外面同样一片漆黑。
这种黑和黑夜的黑截然不同，因为夜晚至少还会有月亮和星星的微弱亮光。而这会儿，所有人都仿佛坠入由墨汁涂成的世界。
她好奇，伸手摸了下口袋，掏出小巧的手机。
按了下开关，屏幕没有亮，不光她，广场外面的路人也都按不亮手里的手机。看样子，手机应该也是受到了中转站断电影响。
所以，真的只是断电那么简单吗？
谢愁愁皱眉思索，一直到到回房间，也没有思索出答案。
好在积分卡还能刷开房门。
她推开门，仗着自己对黑暗无所畏惧，百无聊赖地躺倒在沙发上。
这会儿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经历过生死的玩家都知晓，安宁平静的生活，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他们好不容易习惯了规律的“入游戏”日子，中转站突然又整这一出。
最令人恐惧的永远是未知，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停电，更不知道停电会带来什么，在黑暗之中，纷纷变成了无头苍蝇，焦虑狂躁。
同那些人相比，躺在沙发上，微闭着眼睛，似乎快要睡着的少女，便像是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这姑娘生得嫩，皮肤奶白，身材又偏瘦小，脸上不仅有胶原蛋白，还有些微婴儿肥，看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穿着卡哇伊的校服裙子也不显得奇怪。
她大概有些累，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里，昏昏沉沉地闭目了会儿，便像是要睡着了。
幼儿园的床板太硬，孩子的身子骨又太软，虽然只在本里待了两三天，可谢愁愁还是觉得度日如年。
她可太想念柔软的沙发了。
脑袋被睡意侵袭，就在她快要睡着，半梦半醒的时候，她突然觉察到了一抹异样。
……有熟悉的气息。
还有一道，从上面传来的，正在注视着她的视线。
这可是中转站。
按理说，不该出现那些好朋友的才对。
睡意消失，谢愁愁睁开眼，朝天花板望了过去。
果真看到了一张人脸。
她视力很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将人脸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比起人脸，这东西更像是一滩水迹，像是被人泼上去的。
这样熟悉的画面，迅速地唤醒了她的某些回忆。
少女欣喜的声音脱口而出：“阿墙！”
没错，出现在天花板上的“人脸”不是别鬼，正是她的好朋友阿墙同学。
谢愁愁泪眼汪汪，感动不已：“墙墙你怎么来啦？是舍不得我吗？”
若她看得再仔细一点，又或者说，若她对情绪的感知能力可以再强一些，便能看出来，此刻阿墙的表情不仅没有半点“眷恋”“依赖”与“不舍”，而且还被“幽怨”充满。
他幽幽地看着她：“我没有舍不得你。”
黑发少女仰着头，圆圆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
听到这话，她才相对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睫：“……咦？”
“你又拆了我一个家。”他咬牙切齿，水迹凝成的脸变成夸张的狰狞模样，“我的新工作啊！又丢了。”
“哦……”
谢愁愁这才想起这茬，她表情愧疚，双手合十：“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所以你现在……只能在中转站飘荡了吗？找不到可以工作的新世界吗？”
听她询问，墙鬼眯了下眼睛，眼珠子心虚地转了转。
他轻咳一声：“现在找新工作多麻烦啊……再说了，工作累死累活也拿不到多少积分。”
他悲伤地叹了口气，身体从天花板上掉落到地上。
谢愁愁低头，在地面看到了口中喋喋不休的水迹。
“还不如，还不如……寻找点其他的升级鬼力的方法呢。”没错，他将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最初，他就是因为惦记着她的“鬼力升级大法”，才会对她百般讨好。
鬼力升级初心不能忘。
刚巧上个世界被她拆了，他也有了更理直气壮的理由，让她传授他升级之术。
谢愁愁好奇：“我之前问过工作人员，她说一般情况下，游戏世界的鬼是没法来到中转站的，你是怎么出来的？”
这个问题问到了墙鬼。
他口中发出“嗬”的一声响，似乎这才注意到这个盲点。
“说起来……第一次世界被毁的时候，我好像并没有这种感觉。”他陷入沉思，“身体突然变得异常轻松的感觉，就是那一瞬间，好像自己不再受神秘力量的控制，第一次世界崩坏的时候，我只能顺着主神的安排，去往新的游戏世界，可这次不一样……主神那个家伙，似乎并没有出现。”
谢愁愁来了精神：“他没出现？”
墙鬼似乎确定了这个猜想。
他变成阿飘形态，从地板上跳出来，两手抱臂，来回飘荡，声音变得笃定：“你应该知道，咱们所有的玩家，npc等都被主神控制着，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像是消失了……世界崩塌之后，我尝试着朝你离开的方向追来，便成功来到了这个地方。”
谢愁愁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吸引了。
“主神像是消失了”。
虽然这么想可能会有些奇怪，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扭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外面仍旧包裹着浓重的黑色。
中转站的停电，会不会就同“消失的主神”有关系？
她忍不住猜测，其实这并不是“停电”，而是“瘫痪”。
若他是这儿的万物主宰，那么离了他，中转站肯定没法正常工作。
所以，他去哪了？
谢愁愁想到这个问题，当即便从沙发上跳到地上。
总不至于是发现了她的破坏行为，特意前来逮她吧？
应该……不至于？
好歹是主神，总不会连个能使唤的手下都没有。

第58章
身为一个鬼，谢愁愁担心的倒不是其他——她是琢磨着，自己游戏世界才走了四个。
主神来了岂不是会耽误她的游戏进程？
会不会影响到游戏体验？
她陷入沉思。
不过，身为一个心大的鬼，她很快便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主神万一真要来找她，那就找吧。
在他来之前，她要先吃顿好的。
“呀……”阿墙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天好像亮了。”
陷入沉思的谢愁愁这才朝窗外望过去，看到了缓慢变得明亮的天空。
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就走完了从深夜到黎明的全部过程。
来电了？
主神醒了？
这么快的吗？
“你的表情怎么变得那么严肃？”阿墙的声音从一旁飘过来。
“我在想。”她鼓了下脸，“主神会不会来抓我们。”
此话一出，在场两只鬼的表情变得如出一辙。
“应该……不会吧？”阿墙小心翼翼地道，“咱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再说，他应该很忙的才对，真要抓，怎么会放你在外面玩这么久。”
——还任由她拆了自己的好几个世界。
按照他对主神的了解，这种事，万一摊在其他npc的身上，说不定早就被扒掉了好几层皮，就算是被被丢到十八层地狱里接受炼狱一般的折磨，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她却逍遥自在到现在，墙鬼忍不住想，就算说她是主神的亲闺女也丝毫不为过。
谢愁愁一听他说的，皱眉思索了一回儿，心道，似乎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不过她的想法和他的想法，有那么一点点的出入。
在她看来，主神没有抓到她，或许是因为他没有抓到她的能力——身体虚弱啊，搜查不到啊，或者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缠身，等等，都是有可能的。
好在这会儿外面天已经亮了，按照之前的推测看，不管主神一开始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消失，现在应该都是已经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谢愁愁火速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决定不再细究。
等到了晚饭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吃什么的她，快快乐乐出门，轻车熟路找到了殷闻的居住地。
大理石地面光洁照人，走廊阴凉，偶尔有微风拂过。
女孩站在紧闭的房门前，鹅黄色的吊带长裙简单又清爽。偏嫩的颜色衬得皮肤如水煮蛋一般白，远远望上去，裸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肌肤都软乎乎的，看着光滑好捏。
个子不是很高，要稍稍踮脚才能望到猫眼的洞洞
盯着猫眼的洞洞，想要借此看到屋内的画面，却没有任何用处。
敲了会儿门，没有人来开。
殷闻不应该是和她一起从游戏世界出来了吗，怎么会不在家中？
墙上的水迹用不阴不阳的眼神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勉强同意道：“好吧好吧，我帮你进去看看。”
说着，它遛入房间内。
隔了会儿，溜出来，表情遗憾道：“里面是空的，什么人都没有。”
谢愁愁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墙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这位是谁呀，你不是说饿肚子要吃饭吗，怎么跑人家家里来了？难道要在这里吃？”
她送给他一个“你什么都不懂”的眼神。
后者在墙壁上龇牙咧嘴，满脸写着不高兴。
没有人帮忙找美食，谢愁愁一个人不敢大胆乱尝试，只能寻去之前他带她去过的餐厅，吃了之前吃过的食物。
如此简单度过了第一天，第二日她便带着自己的积分卡去了广场。
--
[谢愁愁，女：18岁]
[当前游戏场次：四]
[下场游戏时间：一周后]
[本次新增积分8050（含额外隐藏积分8050）]
[当前积分：24321（含额外隐藏积分24207）]
--
谢愁愁这才注意到，接连几场游戏的下一场次时间都是一周后。可是她明明记得，之前看新人手册的时候，有这么一个设定——“对于老玩家来说，下场游戏的开始时间距离本场游戏的结束时间至少也在一周以上。”
可她这几场的时间间距都是一周。
这是为什么呢？
她盯着面板沉思片刻，视线瞥到文字上方闪闪发亮的奖牌模样东西，伸手将之戳开。
这一戳，一行新文字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一级成就：已拿到】
【二级成就：已拿到】
【三级成就：未拿到】
【四级成就：未拿到】
【五级成就：未拿到】
嗯……
负责守岗位的年轻小姐姐在一旁温柔耐心地站着。
却见那个穿着身漂亮裙子的小姑娘，前一秒还表情平静，看着有些冷淡，后一瞬，就将眼睛瞪得老大，圆滚滚乌溜溜，满脸都是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紧接着，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多了些恍然和懊恼，并伸手开始敲自己脑袋。
“砰砰”沉闷两下。
看得旁人一阵吸气。
工作服小姐姐刚想上前安慰阻拦以及询问，便见对方已恢复正常，并将积分卡揣进了口袋。
从广场离开的时候，谢愁愁已经找到了自己未能成功拿到三级和四级副本的通关成就的原因。
原因是，这两次，通关任务都还没来得及完成，世界就毁灭了。
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达成十等级副本世界通关成就，离开中转站。
这么看的话，前面两个世界等同于白刷，若是想要拿到这两个成就，还得碰运气将这两等级再遇到一次。
罢了罢了。
就当是刷积分好了。
等级什么的，有机会总能遇到。
进行了一番自我安慰，谢愁愁路遇街旁某大型超市，两眼放光，心情当场多云转晴。
积分机器里的一般是玩家进入游戏以来获得的积分总数，其中，消耗掉的部分并没有算在内。
她赚取的积分，若只是用来买零食，买生活用品的话，大概还可以挥霍个好几年。
这么多天下来，谢愁愁大概也清楚，在中转站中，生活成本并不高。
当她推着一小推车，在垃圾食品区域扫荡的时候，脑袋里是这么想的。
不过，一旁两个女孩经过时，聊天的话语恰好飘到了她这边。
“哎，我的积分又没多少了，这次一共只赚了五十分，光是房租就花了一大半，现在只剩20点，不知道要怎么撑到下次进本。”
“唉，谁不是呢，我快连面条都吃不起了。”
俩姑娘小声嘀咕着，说话的时候，视线恰好扫到了一旁推着满满当当食物的谢愁愁，表情微愣，似是吃了一惊。
谢愁愁沉默了会儿，决定收回之前的“中转站生活成本低”这句话。
因为很显然，对于那些赚积分困难的普通人来说，在这儿生活是并没有那么简单。
在他人艳羡的目光中，她良心一痛，默默从小山堆一样的零食中，抽出一小袋薯片，塞回了原来的位置。
结账的时候，刷了20点积分。
加起来，她一共在中转站挥霍了数个礼拜的时间，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买了很多，可积分一共也才花了300点。
剩下的两万多积分，到底应该用来买什么呢？
游戏赠送了她这么多积分，并且没有使她成为全中转站首富，那么意味着，一定还有大量积分比她多的人存在。
那些人，赚了积分都是怎么花的？
家财万贯，苦于不知道该怎么挥霍的谢愁愁，陷入了对这一大难题的苦苦思索当中。
因为觉得收银小姐姐看着十分好说话，所以谢愁愁趁着周围没人，压低声音虚心向她请教。
“你知道哪儿的东西更贵吗？”
收银小姐姐默默看了一眼积分卡所显示的巨额数字，和台子上摆的玲琅满目的食品，又看了一眼表情谦虚，仿佛是在认真求教的少女。
想想自己，辛辛苦苦在这儿站着收银，一整天也不过才十点积分。
她却轻轻松松地花掉了那么多，甚至还嫌弃这儿的东西太便宜了。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这是人说的话吗！
卡里有这么多积分的人，不可能是新人。
老玩家又不可能不知道积分商城。
综上，她一定是在凡尔赛！一定是！
收银小姐姐默默将心里的咆哮吞回去，顶着一张温柔的脸蛋，细声细气回答她的问题：“这个啊，西南广场附近有个积分商城，你也许可以到那儿去看看。”
西南广场谢愁愁知道。
中转站一共被分为八个区域，她所在的这个区域便是西南区域，至于“西南广场”，便是她唯一去过的那个广场。
她点点头，等将购得的东西顺路送回暂住的小公寓之后，便赶去西南广场，决定研究一下这儿的积分商城。
积分商城距离就在广场附近，是个微型堡垒式建筑，顶端像个倒扣的透明圆碗，大概能同时容纳百人。
只不过这会儿里面很冷清，似乎并没有什么人。
之前谢愁愁无数次路过，却没有一次注意到它的存在。
里面是自动售货端，比小商店要稍微高级一些，因为它可以自动识别玩家身份，不需要积分卡。
屏幕上有小巧精致的图案，分别代表着数十个不同类别的商品。种类繁多，从游戏道具，到真人保镖，到大小型宠物，再到别墅豪车，应有尽有。
谢愁愁打量了一眼，视线从第一个扫到最后一个。
游戏道具排在最前面，她好奇之下，点开了这个类别。
“替死卡”：使用该道具，可使游戏内任一一名玩家替自己死亡。（每场游戏仅可使用一次）
“反替死卡”：使用该道具，可使他人用在自己身上的“替死卡”呈无效状态。
“提示卡”：游戏世界中，可获得任意提示一次。
“死里逃生卡”：提前使用此卡，在遭遇致命危机时，可躲过一劫。
她自顾思索了会儿，翻到下一页。
——
郭胜发誓，他只是恰巧路过此处而已。
但视线瞥到积分商城里那抹熟悉身影的时候，他狗腿兮兮的双脚就控制着他的身体，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他只是看看老大打算买什么积分道具而已。
买不起，还不准看看吗？
最好待会儿再和老大打个招呼，假装偶遇……要是能借这个机会将邀请她入组织的话说出来，就更好了。
他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老大盯着购物面板时，脸上的表情，真的好认真哦。
身为一个空降积分榜的大佬，她在保命道具方面，一定也颇有研究。虽然说他现在身上的积分，什么道具都买不起，但……这辈子总有买得起的时候，提前找老大学习学习经验，也是应当的。
他这么想着，两只脚哒哒哒朝里面挪。
才刚走到旁边，他就听到，从那台购物端传来了一声温柔的电子音。
“恭喜玩家成功购买西南区，C号别墅一套，花费积分一万八千点。”
“……”郭胜脚下一崴，险些摔倒。

第59章
所以你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要不是因为距离得近，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要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所以，这会儿在他眼里，问题大概不是出在他的耳朵上，而是出在……她的脑袋上。
郭胜将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几乎是用拖着，将自己的身体拖到了谢愁愁面前。
对方听到动静，扭头看向他，表情好奇：“咦，你也是来买东西的吗？”
买个球球呢！
“你你你你你，你是按错了吗？”他选择了另外一种解释，表情略显焦急，“按错的话，只要两小时内找到负责人，就可以撤销购买。”
看姿势和动作，像是恨不得将她当场拎到商城负责人那里退回别墅。
谢愁愁不解：“我没有按错呀，为什么要退？”
没有按错？
也就是说……错的果然是她的脑袋瓜子。
郭胜的嘴巴猛地张大，又猛地闭上，反反复复开合数次后，忍不住开口道：“你，你……你……”
考虑到对方年龄不大，他不得不将心疼、焦急、恨铁不成钢等一众复杂情绪全部吞回腹中，开始尝试给她讲解，她究竟是做了一件怎么样的荒唐事件。
“咱们在游戏世界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死掉，他们建的别墅，完全就是建来骗傻子的，只有积分多得没地儿烧的人才会买房……你你你……”
一万八的积分，够买多少积分道具了啊！
那些是积分道具吗？不，不是，它们都是命啊！
他越说越结巴，越想越心肌梗塞，偏偏此事故的造成者仿佛仍旧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自始至终都睁着那双单纯简单不谙世事的双眼，好奇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郭胜张了下嘴巴。
片刻后，只字未吐，便干巴巴地闭上。
谢愁愁似乎没听懂他的意思：“所以呢，完了吗？”
“完……完了。”郭胜在心里想，别说这理由还不够说服她，“所以，所以你现在把房子退了还来得及，就说是点错了。”
命啊！命啊！
在危险性这么高的世界里，买房子，买的还是别墅区的房子，不是对着天空撒钱是什么？
小姑娘抿唇，轻柔地笑了一下：“这很好解决呀，我不让自己死就行了。”
郭胜表情呆滞。
虽然很不应该，可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竟然被这个看起来很有道理的解决方法说服了。
是哦。
按照游戏世界基本要求，拿到的成就越多，在中转站等待下次游戏的时间就会越长。
若她在保持活命的同时，一直拿不到十等级成就，便需要在这儿住很长一段时间……这么看，买个别墅也是合理的……的的的个屁啊！
是租房不快乐吗！
是住酒店不快乐吗！
他刚想继续咆哮，便少女已扭头看向了外面。
晌午如纱的日光沐浴在她的侧脸上，她轻抬着眼睫，视线盯着外面的某一处，唇抿成一条直线，神情变得庄严又肃穆，面容纯净且神圣，一下子便让他想起了清晨的朝圣者。
“应该快到时间了。”她道。
此情此景，此话，使郭胜回忆起在游戏中的，那些让他印象极其深刻的画面。
第一时间发现了空气墙在不断缩进的人是她，第一时间找到密道所在位置的人也是她。
无数画面从脑袋里跳过，最后定格在出游戏之前的最后一刻——系统音温柔通知，由于世界崩塌，此次他们将被自动遣送出游戏。
他忽然又想起，出游戏之后，笼罩在中转站上方的，死亡一般的漆黑。
所有电力设备齐齐瘫痪，仿佛连人都跟着坠入了无边的虚无。
再看眼前凝神深思的少女，一个奇怪且可怕的猜想，突然跳了出来。
郭胜身子一个激灵。
仿佛深处大战前夕，血液也随之沸腾。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从口中蹦出来，带着细微的颤抖：“什，什么时间快到了？”
女孩望向他，言简意赅：“吃饭。”
冷水兜头浇下。
血液恢复平静，心脏在胸腔里紧急刹车，手不抖了，声音也不颤了。
“哦。”郭胜面无表情道。
没错。
正值中午，可不就是午饭时间吗？
眼见着她打了个招呼便要离开，他迅速回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急急忙忙追上去，也不敢再提退别墅的事情。
“大哥今天打算吃什么？”声音狗腿谄媚，“约了人吗？”
左望右望没望见殷闻，郭胜大胆猜测他此刻正在忙，也许没时间出来。
“不知道吃什么，没约人。”她这才停下脚步看他，“你知道什么好吃的吗？”
他当即来了精神，腰板挺直三两步走到前面，做出“请”的手势，气宇轩昂得像个经验丰富的管家：“那当然知道了。”
两分钟后，俩人站在了一条人来人往的小吃街上。
各种各样的食物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入耳的是热油浇在肉串上发出来的滋啦啦声音，光是想，都能想象出究竟有什么样的美味正在等待着自己。
谢愁愁表情惊诧。
难以想象，在偏僻的小巷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人间仙境。
郭胜大手一挥，豪气冲天：“想吃什么尽管拿，我请客！”
他是小吃街的常客，原因无他——这儿的美食，物廉价美，非常适合他这等普通平民。
单人在这儿就算胡吃海喝一通，花费的积分也不过个位数。
积攒这么久，个位数积分他还是掏得起的。
……只是会有那么一丢丢心疼罢了。
不过，同哄老大开心相比，这等心疼算什么？
郭胜骄傲地辗转于各个小摊贩前，挨个给她介绍没吃：“这个炸鱿鱼好吃，特别好吃！”
“这个烤里脊好吃，特别好吃！”
“这个臭豆腐好吃，特别好吃！”
“还有这这这……”
小姑娘吃得双唇油嘟嘟，脸蛋热腾腾，一边埋头吃，一边认真点头，两眼亮晶晶，点评：“好吃！”
“好吃！”
“都好好吃！”
一番下来，花费了13点积分。郭胜有些肉疼，又不好意思开口让人家停下来。
扭头，小姑娘刚吃完一串烤面筋，视线又盯着旁边油光水亮的烤鸡腿不肯挪开。
郭胜在心里用哭腔嚎了一声，颤巍巍伸出手，同小摊老板道：“再来一串鸡腿……”
进游戏之前，为了混入谢愁愁的世界，他斥巨资买了个道具。而这次游戏没有结算，他待几天下来，一分都没有捞到。
算下来，他不光白忙活一场，还赔了近一百积分进去。
想到这儿，郭胜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递积分卡的手，微微颤抖。
他心想，或许这就是当初想做坏事的报应吧……
接下来只能寄希望于谢愁愁身上，若她愿意在往后的副本里带上他，那他花的所有努力都值了。
他强颜欢笑。
烤鸡腿外焦里嫩，肉质鲜美，表面一层刷了蜂蜜黄油和些许孜然，在高温的烘烤之下，咸甜味渗入了肉与肉的缝隙之间。
小姑娘吃得腮帮子圆圆，眼睛也圆圆。
看她吃东西很开胃，心情也会莫名变得轻松，甚至还会有种诡异的自豪感与成就感——这大概是唯一的安慰。
可想起全程花的13点积分，他还是会心疼如刀割。甚至会忍不住好奇，她吃完那些东西，小腹仍旧平坦，所以……食物去哪了呢？
战斗终于终止，她吃得心满意足，洗净手，又用餐巾纸细细将手上的水擦干净，然后仰头朝他笑：“很好吃，谢谢你。”
郭胜朝她挤出笑容：“不用谢。”
“唔。”白嫖一餐，谢愁愁难得鬼脸一红，她低头，伸手认认真真回兜里翻找一番。
“怎么了？”郭胜好奇探头。
小姑娘似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抬头，羞赧一笑：“这个送你，当作谢礼。”
郭胜接过一看，心脏险些停跳。
【危险预警卡】：携带此卡，副本中遇到危险之前，卡片将会提前做出预警。（三次作废）
草草草！这不是需要花几百积分才能买到的保命道具吗？
虽然比不上那些顶尖级的逃命卡，但……三次危险预警，若是好好利用，绝对能成功逃出生天整整三次。
这么好的宝贝，她居然随随便便就送他了？
谢愁愁眉头一皱，嗅到了些许异样。
她探头。
眼前这个身高一米八的汉子，从表情疑惑到瞠目结舌到两眼通红，再到捂脸痛哭，不过花费了短短三秒钟的时间。
泪珠从他的指缝里掉落出来。
他哭得直打哽，声音抽抽噎噎。
“怎，怎么了？”谢愁愁胆战心惊。
他抬脸，脸颊通红，泪流满面：“你，你真是个善良的好人……我，我对不起你……”
她不仅对他没有设防，还将这么宝贝的东西送给了他……
可他最初接触她，抱着却是“杀人越货”之类的龌龊目的。
手中的积分道具滚烫不已，像是被火烤过。
同他此刻羞红的脸一样，火辣辣。
谢愁愁：“……啊？”
送个没什么用处的道具卡，就成好人了吗？
看他感动不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没好意思说——这是刚刚买别墅时，积分商城附送给她的赠品卡，她只是愁没处放，又嫌丢了浪费，才随手递给了他。

第60章
很奇怪，殷闻不见了。
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六天，他都没有出现。
至于第七天，哦，没有第七天，因为第六天便是她进游戏的日子。
在这之前，郭胜委婉地表达了一下想要和她同行的请求。
吃人嘴软。
深深觉得自己占了对方便宜的谢愁愁，没好意思拒绝他的这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请求。殷闻不在，他恰好补填了这个空缺，不至于让她的游戏旅程显得太孤单。
知道她所思所想，郭胜安慰道：“当时咱们是一起从世界出来的，你我都安全回到了中转站，他肯定也不会出事，也许是临时有事，提前进副本了，等下次出来肯定就能遇上他，不用太担心。”
他这话说得没错。
游戏世界都没掉一根汗毛的人，在中转站自然也不可能出事。他比谁都清楚，别看中转站内部并没有设立守卫保安等，但其实管理得比游戏世界还要森严，连小偷小摸这样的情况都不允许出现——不然他当初也不会费尽心思混入谢愁愁所在的副本。
谢愁愁当然没觉得自己是在担心，殷闻那么大一个人，总不可能在中转站里消失。
她只是有些不习惯。
更重要的是，不管她是出于何种心情，都对现状没有太大影响，因为她的信息卡上写明了她的下一次进游戏世界，也就是今天。
得了她的允许，郭胜总算有了光明正大和她一同进本的机会。
要想和其他玩家进本，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他场次尝试的，利用地下交易场所购买的道具，在该玩家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混入对方的世界。该道具价格昂贵，且极容易出现意外。
还有一种就是现在的，花20积分购买道具“共进退”，玩家们便能在组队的情况下一起进入游戏。
——
“滴答”
“滴答”
极为细小的水声，一滴一滴，像是掉落在耳膜上，在一片万籁俱寂中清晰可闻。
谢愁愁醒了。
睁开眼，却只看到极致的黑，视线所及之处，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亮光。她眨了眨眼睛，待得身体很好地适应了此地的环境之后，才缓慢将眼前的一切收入眼底。
黑暗对于其他玩家来说或许是阻碍，对她来说却不是。
只是，为什么这次的游戏开场和前面几次的不一样？围墙呢？玩家呢？
她目前大概是位于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面，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徒四壁”，因为除了墙壁，便什么都没有了，连窗户都没开一扇。
“我刚看了一下。”
声音从地上传来。
谢愁愁瞪圆眼睛，朝地上看过去，看到水迹模样的人脸，在平整光滑的水泥地面上大幅度动着上下嘴唇。
“……”
“不用那么吃惊，这附近除了你没有别的人，没人能听到我说话。”阿墙压低声音，补充道，“最起码，人是没有的。”
“……我没吃惊这个。”她朝天翻了个无力的白眼，“我不是让你别跟过来吗？”
水迹原地消失不见。
隔了会儿，水迹在侧面的墙壁上忽隐忽现，与此同时略显忧伤的声音飘过来：“我本来也没打算过来的，实在是一个人待在那儿太无聊了。”
他从墙上飘下来，身影呈透明状，两只爪子掩面，似要抽泣：“你该不会要赶我走吧？”
谢愁愁摆摆手懒得搭理他。
她更好奇的是，这次的游戏怎么同之前的几次不一样了。总不至于她上个世界毁掉的那堵空气墙，影响到了其他世界吧？
皱眉思索间，一道轻柔的系统音挤入空气中。
【欢迎来到本场逃生游戏。】
【游戏为真人逃生模式，在场诸位皆为系统从世界各地筛选出来的游戏玩家，游戏通关即可得生，失败则为死亡。】
【本场游戏名为“逃出大厦”】
【全场玩家数：三十（新玩家5人）】
【游戏难度：六级】
【游戏要求：请玩家们按照游戏提示，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后，寻找办法活着逃出大厦，最长期限为八日。】
念完这一段，周围重新归于宁静。
“滴答”“滴答”的声音再次占据主舞台。
谢愁愁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右手边的墙角，正以极其均匀缓慢的速度滴着血。
血迹掉落到地上，与之前的血水融为一体。
可惜没有透视功能，看不到楼上的状况。不过，没等她开口，墙鬼就自告奋勇跳到天花板上。
“我来帮你看！”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半个身子留在下面，半个身子探入了上面。
没半秒钟的功夫，半透明的幽灵像羽毛一样，无声飘落下来。
再看他的神色，惊惶紧张，苍白失神得不配当只鬼。
“……”谢愁愁沉默片刻，倒提着他原地抖了抖，“别演了，说吧，上面有什么？”
他这才触电般颤了颤身子，从她的手里滑出去，飘在半空中，气若游丝：“鬼家才没有演，上我真的在上面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说到这，他的表情再次变得惊恐，像是想起了刚刚所看到的画面。
这幅模样，当真是和谢愁愁第一天见到他时的，有着云泥般的差别。
“所以是什么？”她没心思去欣赏他的好颜艺，无情直接且干脆地问。
他憋红了一张脸，气鼓鼓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好吧，告诉你，是人。”
“嗯？”
“长得很丑的人！”他比比划划，叨叨咧咧，瞪大两只黑咕隆咚的鬼眼珠子，“嘴巴有这么大，牙齿有这么长，比鬼还要可怕，更可怕的是……”
他忽地凑到跟前，压低声音，用悚然的语气道：“他居然在吃人肉！”
谢愁愁面无表情：“哦，吃人的妖魔鬼怪还少了吗？”
他一脸受到了冒犯的表情：“这不一样，上面那个，他真的是人，身上还有活人气息，你是没见到，他捧着条人腿啃得多香甜，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说着说着，小幽灵在半空中哆嗦了两下，两只爪子摸了摸手臂，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
谢愁愁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思考的却不是墙鬼所关心的事。
她更想知道，上面吃人的那位，究竟是玩家还是NPC。被吃的呢？
才进游戏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吃人者自然不可能是玩家，被吃的，便没法肯定了。
还有——语音播报中的那句“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后，寻找办法活着逃出大厦”又是什么意思？游戏什么时候才会正式开始？
正想着，眼前突地一亮。
正前方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底数字屏幕，数字的幽幽红光打在她的脸上。
甫一出现，数字便是29。
两秒钟后，跳成了28。
下一秒钟，成了26。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数字锐减到了22，并在接下来的一分钟时间内，一直保持在这个数字上，没有再变化过。
【游戏正式开始】
【检测到，有八名玩家在游戏开始之前离开初始点，视为违规，已剥夺其游戏资格】
【剩余活着的22名幸运玩家，还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争取早日逃出死亡大厦。】
谢愁愁：“……”
被剥夺游戏资格，和游戏失败大概没有区别。
也就是说，才开场不到十分钟，就死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玩家。
这死亡率会不会太高了一点？
听不到她心内的吐槽，声音再次消失，周围陷入死寂。
游戏任务是逃出大厦。
逃出大厦的第一步，应该是逃出自己所在的这个小房间。这很简单，身后便是微掩着的木门。
想出去，打开它就行。
有了前车之鉴，惜命的她，暂时不太想轻举妄动。将每个玩家最初出现的地方视为初始点的话，此刻她所在的狭小空房间，就是她的初始点。
那些离开初始点的玩家，也许便是在离开所在房间之后，死掉的。
而死亡方式，分为两种。
一是被系统强行抹杀。
二是被房间外的不知名存在杀死。
考虑到墙鬼在楼上看到的吃人怪物，她倾向于认为，房间外存在着某种不知名的可怕怪物。
若答案是二，谁也没有办法保证，游戏正式开始之后，那些怪物会听从游戏安排，不对玩家出手。
身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小姑娘，谢愁愁决定等候片刻再做打算。
她看着数字屏幕上的“22”。
出神片刻，余光瞥到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小心翼翼地往门外面飘，它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大概以为谢愁愁不会注意到它。
是仿佛患上了少鬼多动症的阿墙。
还未等她说话，刚将一个脑袋探出去的阿墙便尖叫着弹了回来，韧性好成了个弹簧，脸上表情惶恐，双目瞪直，看着木门位置，一脸的惊魂未定。
他捂嘴收住声音，尖叫声却并未停。
那叫声从右手方向传来，距离并不远，应该是其他玩家发出的，听上去十分凄厉。
几乎是同一时刻，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了“21”。

第61章
也就是说，刚又死了一个人。
“外面有什么？”谢愁愁透过门缝朝外看了一眼。
缝隙的宽度甚至不到小拇指的宽度，视线只能看到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
转头看，阿墙若不是鬼魂，这会儿可能已经昏迷了，脸惨白惨白的，看上去十分怂。
能把一只鬼吓成这个样子，外面的那个东西，很有可能非常可怕。
她简单判断。
阿墙气若游丝：“没看清……好像和上面看到的那个吃人怪物长得一样……”
“？”
谢愁愁觉得这只鬼有点不对劲。
他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有点黑，怪吓鬼的。”从女孩的脸上看到了浓浓的鄙视，墙鬼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我之后会稍微克制一点的。”
他稍微舒缓了下胸口，隔了一会儿后，探着脑袋，战战兢兢地将脑袋探出门外，朝外面又看了一眼。
这一回，他看清了外面的画面。
走廊上没有灯，不过黑暗对于鬼怪来说不算什么，他可以清清楚楚地将一切收入眼底。
右侧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用他们的话来说，那是“玩家”，在玩家的身上，趴着个肆意进食的人形怪物。
他的模样和人类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有皮肤颜色稍微发青，眼珠子看上去有些浑浊。只不过，这一切在黑暗中，并不明显。
和刚在楼上看到的那只怪物，应该是同一种类。
墙鬼凝神注视了一会儿。
片刻后，那怪物像是有所感知，忽地转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墙鬼吓了一跳，差点当场魂飞魄散，猛地收回脑袋，缩进屋里。
屋里的数字屏幕散发着幽幽的红光，他转头，看向不知道不知正在埋头忙活什么的少女。
“那只怪物好可怕的。”墙鬼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女孩靠在墙壁前，两手撑着双腿，黑发垂在胸前，视线盯着对面的数字屏幕，闻言眼睫也不抬一下：“你又死不了第二次，怕什么？再说，当初温泉山庄里，稀奇古怪的鬼多了去。”
经过初次温泉世界，她比谁都清楚，墙鬼见过的奇形怪状的鬼比她这辈子认识的鬼都要多。那个世界就像是恶鬼集中营，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各种模样的鬼都能在那里遇见。
在温泉山庄里，墙鬼算是个社交小能手，不管遇上什么鬼都能上去搭两句话。
那时候都没见他害怕，怎么到这儿害怕得像是换了个鬼一样？
墙鬼被这句话问到。
呆了会儿，摸着脖子，小声喃喃：“说得好像很对哦……”
声音停顿半秒钟，又出现：“可，可可可害怕这种情绪控制不了啊，我为什么会害怕呢？”
他猛地抬高头，自言自语：“我知道了！一定因为这次是和你一起进来的……我自觉代入了玩家的身份，就和看小说、看电视时，会为主角提心吊胆一样，我一定是因为代入感极强才会害怕的！”
话必，低头看到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女孩，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下意识压低了数倍，听起来有些憋屈：“为什么你这个主角一点儿都不怕呢？”
“哦。”她回答，“可能因为我还没亲眼见到那个怪物。”
“……说得很对，等你见到它的模样，也许就会和我一样害怕了。”墙鬼接受了这个解释，羞耻感当场锐减到零。
见少女没有再回答自己，他有些无聊，在空中双手抱臂飘了一圈，而后呈仰泳姿势，双手枕着后颈躺在半空中，努力营造出一种“我很放松，我没在害怕”的气氛感。
期间，试图和她搭话。
“刚那个玩家，好像就是一出门就被怪物杀了，所以咱们要怎么出去？”
她此刻是肉体凡胎，既然进了游戏，肯定不会想一出场就把小命交代在此。
视线微瞥，看到女孩已经换了个姿势。
似乎是站累了，这会儿她双手抱腿蹲在地上，脑袋微微抬起，视线仍旧盯着数字屏幕。
只见她紧抿唇，眉上拢了两个小小的山丘，看上去又可爱又发愁。
却莫名给了鬼一种她很可信，很值得依赖的感觉。
“嗯？”没等到回答，他下意识又问了一声。
“啊。”她这才抬头望过来，表情迷茫了一瞬，才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
墙鬼：“……哦。”
什么很可信，什么很值得依赖，果然都是错觉，她分明不是在思考问题，而是在发呆！
数字屏幕上仍旧只有刚刚那两个数字，代表着现在的存活玩家数量。自刚那一声尖叫后，再没死人，屏幕上的“21”再没变过。
也就是说，其他的玩家，要不就是已经活着逃出了房间，离开了这条黑漆漆的走廊，要不就是还待在房间内。
21人全员待在原地的可能性，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她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人活着走出了目前的一关。
游戏留给玩家的不可能是解不开的死结，也就是说，在房间内一定可以找到活着逃出去的办法。
只是——
想到这里，谢愁愁又扭头环视了一眼自己的周围。
空空如也。
这个房间，任何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就连地板都没铺，水泥地面朴实简单到让鬼抓狂，想寻找线索都难。
隔了一会儿——
数字屏幕上的字终于变了。
13（已逃出初始点）
8（未逃出初始点）
谢愁愁：“……”
也就是说，她很不幸地，是八名呆瓜之中的一名。
她好奇地扭头看了一眼木门。
难道说，出门并不一定会死，只是有一定几率会触发死亡机关？
就在她思考的过程中，数字又变了。
14（已逃出初始点）
7（未逃出初始点）
谢愁愁：“……”
她还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耻辱事件。
难道说要靠武力直接硬刚出去？
她不要！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笨蛋！她不要靠武力出去！
可能是见她陷入两难的困境，阿墙大义凛然地挺身而出，道：“我去帮你看看别人家的小孩是怎么出去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谢愁愁假惺惺抹眼泪，“记得快去快回。”
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自家的笨小孩”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打击，但在关键时候借用一下“场内支援”什么的，似乎也挺快乐。
挥挥爪，墙鬼化作水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屋子。
过了几分钟，他气喘吁吁回到房间内，小爪子不停地捶着胸口：“嘶，嘶，吓死我了，差点被那家伙发现了……”
吐槽完，他表情一肃，愤愤然看向谢愁愁：“我算是知道区别在哪了，这游戏根本不公平，根本就不公平！”
“？”
“我刚去其他玩家待过的房间都看了一眼，他们的房间里不是有柜子就是有桌子，再不济也会有个小花瓶，然后里面会藏着不同的可使用道具——这是死掉的部分玩家房间里翻到的，不过我试了一下，他们死了之后，那些道具就坏了，没法带出来。”
也就是说，其他玩家都有逃出房间的道具，就她没有？
墙鬼越说越气，手指对着这间空空的房间指指点点：“这也太不公平，别人生在富人区，你生在垃圾堆，别人玩新手模式，你玩地狱模式，这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怎么出去？”
谢愁愁：“……”
像是为了证明他所说的没错，数字屏幕上的画面一变，变成了——
20（已逃出初始点）
1（未逃出初始点）
谢愁愁：“……”
她的膝盖深深地中了一箭。
墙鬼也看到了数字屏幕上，他沉默了片刻，故作镇定继续说：“还有啊，我和你说，这条走廊好长好长好长，我都不知道有没有尽头，不过基本能确定，那些玩家都是往右手方向去的，待会儿咱们也朝那个方向去就好。”
说到这里，他的身子瑟缩了下：“不过，我刚出去，发现外面的怪物，不止那一只，前面还有好多好好多……”
隔了一会儿，数字屏上多了一行字。
“恭喜你被选定为一级闯关中的‘最佳非酋&#39;，在逃出本楼层之前，将不会获得任何道具帮助和信息提示。”
谢愁愁：“……我谢谢您了。”
她透过门缝朝外面看了一眼。
这一次，在外面看到了个瘦削身形的女怪物。
她穿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靠得很近，走路摇摇晃晃，像喝多了酒，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样子。
隔着一扇门，却觉察不到屋内有活物存在，也没有因为屋内的谈话声而闯入，也就是说，这个怪物很有可能不靠鼻子觅食。
只有两个可能。
一，玩家所在的初始点房间被游戏设了保护层，怪物没有办法主动闯进来。
二，他们不靠鼻子和耳朵觅食，靠的是眼睛。
——
女丧尸浑浊的眼珠子动了两下。
她从走廊的那一头，走到了这一头，身子趔趔趄趄，踉踉跄跄。觅食之路，永不停歇。只可惜，到处都是她的同伴。
他们和她一样，走路歪歪扭扭，有气无力。
饿到极致不是没考虑过吃同伴，只是同伴的肉难吃至极不说，咬了一口后还会受到莫名的惩罚。
她没什么脑子，知道吃同伴会受罚，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受罚，疼过两次后，便不再对同伴下口，只吃那些活蹦乱跳的活人。
反正同伴肉难以下咽，啃他们还不如啃自己的脚指头。
走到一个房间门口的时候，余光望到一些异样。
缓慢地扭头朝身侧望去，她看到——身侧的门缓缓朝外打开。
长期的补食经验告诉她，这门后必定藏着个鲜嫩可口的家伙。
她垂着受，摇摇晃晃站定，等待食物从里面出来，决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之吞食，避免其他同伴看到前来抢食物。
门晃晃悠悠打开。
屋内的画面完整地展现在了女丧尸面前。
就在她狰狞着脸蛋，准备扑上去的时候，让她面露迟疑的画面出现了。
里面的是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女孩，她双目无神，两手呆呆垂在身侧，看到女丧尸，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走路姿势，和那些丧尸同伴如出一辙。
女丧尸的动作停在原地，浑浊的眼珠里出现了罕见的“迷茫”神色。想要上前扑食，却又有些摇摆不定。
这……似乎是同类吧？
她脑子不好使，却对惩罚后的疼痛记忆犹新，因此半天不敢上前。
于是，双目大睁的墙鬼，便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谢愁愁，大摇大摆地，甚至可以说极其嚣张（他以为的）地从女怪物面前走过。
而那只女怪物，像是压根就没有看到她一般，完全将她当成了一团空气。（他以为的）
这……这这这这还有天理吗！
他一只鬼刚刚都被过往的怪物们凶了好几眼，凭啥这个长着人样的家伙却被无视了！

第62章
那还用问吗？
当然因为她是专业的。
漆黑的走廊如同一条没有尽头的死亡隧洞，拉远镜头，举目望去，越到走廊深处，丧尸数量便越是多。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腐臭的衣裳，大多数的皮肤早已溃烂成浓黑色，步履蹒跚似木头打造出的玩偶。
熙熙攘攘，摩肩擦踵，如同一个又一个漫无目的的游荡者。
镜头再拉近，便能看到夹杂在众丧尸当中的，稍微有那么一些不合群的“小丧尸”。
她个头不算高，勉勉强强一米六的样子，瘦瘦小小，身穿干净的卫衣长裤，身上还有能轻易同丧尸群区分开的淡淡的香气。
此刻正顶着一头很明显是被自己抓成鸟窝的乱发，跟随在大部队中间摇摇晃晃。
的确有个别丧尸会迟疑地打量她一眼。
但是见她黑发凌乱，乱发当中露出涣散的目光，自然地走在丧尸群中，丧尸们迟钝僵化的脑袋便自然而然地将芝麻大小的怀疑打消。
墙鬼：“……”
他在墙壁上出没，小嘴开开合合半天，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完全是被震惊成这样的。
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都行？
睁开眼看看哇你们这些蠢家伙，这姑娘她根本就不是你们同类啊！她浑身白白净净干干净净的，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看戏的同时，在心中恨铁不成钢，对这些怪物的鄙夷值升至巅峰。
并忍不住感慨，不管当人当鬼还是当妖魔鬼怪，智商才是最重要的。不然——很有可能会被骗。这事要放在他身上，他才不会被戏弄呢。
得笨成什么样才会连人和鬼都分不清？
正兴致勃勃地吐槽着，忽地眼前一黑，一只青黑的脏爪子朝自己扑了过来。墙鬼吓了一跳，当场缩入墙壁里，紧接着化作水迹出现在地面。
朝上看去，他刚刚待过的位置，此刻正停留着一只魁梧的怪物。
怪物的指甲挠在墙面上，眼珠子里满是呆傻，似乎对于自己扑了个空的情况感到十分的不解。
要不是害怕，墙鬼已经飘上去捏着对方的耳朵对他破口大骂了。
是猪吗，是猪吗，旁边有个大活人不去管，偏要对墙面上的水迹追逐不休。
跟着大部队行走了会儿后，谢愁愁成功掌握了行走怪物群的诀窍。
这些东西很笨，大概只有一个简单的捕食本能。简而言之，只要她把自己当怪物，那些怪物就不会以为她是人。
出门时，她听了墙鬼的话，一直朝着右手方向行走。他给的信息应当没出错，越往前，丧尸数量便越多。
只是，任务给的是“逃出大厦”。
怎么样才算逃出大厦？走出一楼大门？
之前的数字屏曾提到过，目前她位于本场游戏的“一级关卡”中，因为接下来除了丧尸，便再也没有遇到过其他，谢愁愁认为，一级或许指的就是这一层楼。
按照楼层分，一级为一层，下一层应该便是二级。
第一关比她想象中要稍微简单那么一些，地上死掉的怪物数量却并不多，能看出，现场并没有经历什么剧烈的战斗。
其他玩家究竟是怎么逃出去的？
就在她以为前路没有尽头的时候，谢愁愁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团柔和的白光。
那白光圆圆的一团，平铺在地面上，上面淡淡的光影拼凑成了“出口”两个字。其他怪物在路过它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忽略它，仿佛看不到它的存在。
她缓缓拖着步子，站到白光之上。
消失之前，两三个怪物眼神茫然又好奇地凑上前来，似乎十分好奇这个“同伴”正在做什么。
谢愁愁极其恶劣地朝他们比了个鬼脸。
“嗬！”
怪物发出受了惊吓的声音，醒悟过来后，连忙张牙舞爪扑上去。
只可惜扑了个空。
——
这是一个——
类似于楼道的地方。
只不过，这楼道比一般的楼道要稍微大那么一些，平面上面站了足足二十个人，却丝毫不显拥挤。
他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躺着，也有的靠在墙壁旁休息，各显疲态，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谢愁愁悄无声息地被传送到人群之中，甚至没人注意到她。
她打量了一眼自己所处的环境。
楼道左侧是通往楼下的台阶，右侧是通往楼上的台阶。上下台阶的尽头都有一堵墙，墙面被朦胧的白雾笼罩着，上面各自有层淡淡的黑影。
上面的黑影写着“4F”两个字。
下面的黑影写着“2F”两个字。
虽然不太懂为什么一个楼道能直接越过三楼，连接二、四两层楼，但谢愁愁清楚，在这种没有逻辑的游戏世界里讲逻辑问题纯粹是自虐行为。
毋庸置疑，她刚刚出来的地方，就是三楼。
正思索着，一道欣喜的声音横插过来。
“大哥！？”
谢愁愁下意识回头，朝身侧望过去，看到了郭胜欣喜若狂的脸。
“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呜呜呜大哥啊！”
要不是记着“男女授受不亲”，以及“大哥名哥有主”，郭胜可能已经因为过于激动而扑了上去。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刚能够逃出三楼，完全是因为狗屎运。他通过数字屏提示，在小黑屋里翻到了一个堪称作弊道具的东西——“壁虎手套”。
戴上手套，他便可以趴在任何一堵墙上，包括天花板。
逃出房间之后，他将整层楼摸索了一遍，想要找到谢愁愁所在的位置，却未果，这一层楼一共三十个房间，所有的房间都被他挨个看过，除却自己以外，他便只看到了另外一个玩家，还是死的。
仿佛，其他活着的二十多个人，和他并不位于同一空间内。
在看到白色光圈的时候，他咬咬牙，原地返回，又将那三十多个房间重新搜寻了一遍。
仍旧没有看到谢愁愁后，只能抱着侥幸的态度想，或许他们所在的楼层不同。以她的本事，成功从丧尸群里逃生应该不成问题。
通过光圈进入楼道，他看到了另外19个队友，这其中没有谢愁愁。
也知道了，大家的初始点都在三楼——只是，游戏为了避免他们团队互助，恶意将玩家们分散开，投放到了不同的平行空间里。
楼道的墙面上也有数字屏。
20（已逃出初始点）
1（未逃出初始点）
郭胜沉默看了会儿，内心挣扎地想着，这最后一人会不会是大哥。
就像是为了证实他的猜测，没一会儿，数字屏上多了一行字。
“恭喜玩家谢愁愁被选定为一级闯关中的‘最佳非酋&#39;，在逃出本楼层之前，将不会获得任何道具帮助和信息提示。”
伸手一摸，大哥给的保命道具还在裤袋里，仿佛隐隐发烫。
这东西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救了他一命。
他在进入游戏的第一时间，便打算开门出去，却在开门的前一刻，听到了裤袋里传来了一声清晰的提示音。
“嘟——危险预警。”
卡片在兜里灼灼发烫。
就闪神的那一片刻，外面传来了玩家的惨叫声，和叫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他退回房间角落，目不转睛地盯着数字屏，看着上面疯狂减少的数字，心想，要不是这东西，自己很有可能也已成为了消失数字当中的一位。
还好，还好……
郭胜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想做那些为人送命的善良蠢事，可这一刻，他的良心十分不安。
是担忧，也是自惭形秽。
可他知道，他没法去救。
游戏将一个楼层分成了不同的空间，站在楼道里，他往上走是四楼，往下走是二楼，要想去三楼，需要通关下一层楼，站在下一个楼道。
即使这样，也未必能成功进入她所在的空间。
这样的抉择，若是放到谢愁愁的面前，她又会选什么？
连保命道具都能轻松拱手让出的女生，此刻，一定会坚定坚决选择——拯救队友吧？
越是这么想，郭胜的良心便越是备受煎熬。
像是有人将他的心脏，放到了热锅热油之上，噼里啪啦一阵煎炸。
想到谢愁愁，他便会下意识回忆起曾经憨傻憨傻的自己。
在进这个世界，成为逃生玩家之前，他也是一个好人。
一个会扶老婆婆过马路，会带迷路小学生找家，会在捡到钱后充公的好人。
到底有多久，没再像个正直的人一样生活了呢？
是因为知道——
游戏里善良者必死吗？
有玩家目不转睛盯着数字屏，看到最后一行字的时候，忍不住低声道。
“这游戏也太坑了，我刚拿着游戏道具都被追杀了半条楼道，这最后一个玩家，什么道具都没，能活着出来才怪，还不如直接宣判死亡呢——”
郭胜听不下去了。
他抓着壁虎手套，朝“2F”墙面冲去。
“哎哎？你做什么去，不是说时间还没有到，道具没刷新，还不能闯关吗？”
“我去接个朋友。”他扭头，面对好心叫住自己的玩家，面皮比身后的墙壁还白。
那是吓出来的。
对方迟疑片刻，指着他的手套：“这道具只能在三楼用，过了就过期，你该不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他攥着手套，“带着壮壮胆。”
那玩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片刻后摇了摇头，似乎懒得再过问他的送死行为，窝回墙角闭目休息。
他走到朦胧雾气前，忽地听到了阵轻轻的风响。他下意识回头，这一次，视线竟在人群中瞥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一瞬间，郭胜眼泪几欲夺眶而出。

第63章
郭胜的神情如此之激动，欣喜之余，眼角还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谢愁愁看了也不免深受感动。
死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有个人如此牵挂自己，说不动容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拍拍他的肩膀，刚想发表一些类似于“死亡才是人们的最终归宿”之类的废话，便听身旁传来了“嗤”的一声笑。
是在笑她。
因为有道视线，正越过人群，明晃晃地看着她。
“没有道具，你是怎么从丧尸群中出来的。”
谢愁愁本是打算忽视那道视线，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开口朝她搭话。
说话的是个戴着蓝色头戴式耳机的男生，看上去才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花花绿绿的新潮衣裳，时尚得像个刚走T台回来的模特，和所处环境的画风有些格格不入。
这话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起初靠在墙壁旁闭目养神的玩家，也在在看到数字屏幕上的“21（已逃出初始点”后，讶异地望向了众人视线焦点处的黑发女孩。
虽然郭胜也很好奇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但是面对少年明显是质问的语气与其他人略带探究和狐疑的目光，便不由怒从中来：“能活着出来不就够了？你管她怎么出来的？”
少年看他一眼，讥讽一笑：“这游戏爱整幺蛾子大家都清楚，我不相信有玩家可以在没游戏道具的情况下毫发无伤逃出丧尸群，谁知道此刻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不是人呢？”
说着，他将耳机摘下，视线盯着谢愁愁：“说吧，你是怎么逃出尸群的。”
耳机环着纤细白皙的脖颈，架在两侧，随着他说话时的姿势，小幅度晃动。
谢愁愁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其实我是直接走过去的，当我假装自己是一只丧尸的时候，那些丧尸就也会将我当成丧尸。”
少年眉间一冷：“你撒谎。”
其他玩家脸上的表情也大多如此，
就连郭胜也不太相信地扯了扯她的袖子，表情捉急：“老大，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开玩笑了。”
谢愁愁眨眨眼睛，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坦白，其实我带了很多积分道具。”
“积分道具？你是说，你是通过‘死里逃生卡’之类的积分道具……逃出来的？”一个短发女生喃喃道。
有些世界内，积分卡就是生命。
别说“死里逃生卡”这种珍贵道具，就连普通的积分卡，寻常玩家们也不见得能买得起几张。
游戏提示卡，危险预警卡等道具动辄就要花好几百积分，“死里逃生卡”价格则更昂贵，一张需要花费足足七百积分。
一场游戏只能获取几十点积分，七百积分，得通关十几场且不吃不喝才能攒够。
这搁谁身上也买不起。
“等，等等，走廊上不是有很多的丧尸吗？就算你带着道具，它也只能救下你一次……”
有人下意识回答道：“但是她可以多带几张……”
“难道说……”
“一只丧尸消耗一张积分卡，那么多丧尸……得消耗多少积分卡！”
饶是郭胜这种对积分道具眼馋已久的玩家，在游戏里，也几乎没有见到过持积分道具的玩家——因为买得起积分道具的玩家，大部分背后都靠着实力雄厚的组织。
而这些组织成员，绝大多时候都会选择组团进本。
也就是说，散人队伍平时几乎无缘在游戏撞大佬。
很显然，这场游戏中，也是以散人为主。
最多三两抱团，几乎全是菜鸡平民玩家，绝大多数过去从未见到过保命道具。
因此，此时看谢愁愁，目光里都充斥着呆滞与仰望。
“嘶——我想起来了，之前数字屏上出现过她的名字，她就是传说中的谢愁愁，空降积分榜的谢愁愁！”
有人：“谢愁愁是谁？”
有人：“积分榜是什么？”
也有人：“哇——”
更有人：“活着的大佬！”
空气被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塞满。
一些对积分榜不怎么关注的玩家，也在这个机会认识了“谢愁愁”三字。
大家没有相信她之前所说的真话，而是对她胡编乱造的说辞表示深信不疑，这一点让谢愁愁陷入沉思。
连起初对她刻意针对的少年，这会儿身上的敌意也消退了大半。他在叽叽喳喳声中，重新戴上耳机，默不作声地靠回墙壁上，没再看她。
名字传开，大部分玩家隐隐松了口气。
游戏遇上积分榜大佬，意味着自己多了八成躺赢的机会。
甚至一小部分人，心中生了攀谈讨好的心思。
从郭胜口中，谢愁愁大概了解了目前的情况。
他们集中在楼道里，上下两层台阶。往上走通往四楼，往下走通往二楼。玩家们需要在黎明出现的时候，选择下一楼层，并找到逃出大厦的办法。
逃出大厦——
郭胜挠挠头：“他们之前在为到底是往上还是往下挣了半天，到现在还没争出个所以然。”
听到这话，一个时刻偷听的白毛男当场跳出来插话：“当然是得走二楼了，去四楼怎么行？咱们走二楼的话，只要再过两关就可以出去了。”
戴耳机少年将耳机扯下来，对他一阵冷嘲热讽：“你这样的脑子是怎么玩到六级的？一共八天，按照咱们一天闯一层的速度，走楼下的话，两天就能通关，可能吗？”
“这游戏是随机等级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这关是六级，但是我才第二次进游戏呢……”白毛男委委屈屈小声哔哔，“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游戏故意设下的陷阱，可能通关就只要两天呢，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也说不是不可能。”
少年闭眼戴回耳机，似乎懒得再和他争执。
其他玩家似乎也对这场面司空见惯，个个神色淡然且麻木，好像并不关心。
郭胜耸了耸肩：“喏，就是这样，争来吵去也没个结果。”
末了，他压低声音：“大哥，你觉得咱们是该去上还是该去下？”
谢愁愁表情实诚且无辜：“我不知道。”
“哦。”他叹气，“不知道选择了之后有没有回头路，万一去了二楼就没法回三楼怎么办？反正我是不敢乱走。”
好在现在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
郭胜也将必须要等待到黎明的理由告诉了她——
黎明的时候，会随机刷新游戏道具。
玩家们可能拿到有用的道具，也可能拿到鸡肋道具，更有可能像谢愁愁之前一样什么都拿不到。
所谓拼运气，大概就是如此。
代表时间的数字，在屏幕下方小心闪烁，此刻游戏内时间才夜间九点。
此次游戏环境极其恶劣，睡觉别说床，就连椅子都没。谢愁愁有些嫌弃，却不得不跟随大众，找了块台阶，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休息。
一觉睡醒，天刚蒙蒙亮。
谢愁愁睁开眼，便听到了其他玩家的鬼哭狼嚎。
“这什么运气啊，什么都没有！”
“好惨好惨好惨，白期待一整晚。”
她扭头，看到郭胜手里正提着一坨血糊糊的东西，拧眉做沉思状。
那东西被细绳穿过，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似乎才被割下来没多久。
“？”谢愁愁揉了揉眼睛，睡意惺忪，“这是什么？”
“好像是……猪肉。”郭胜不太确定地回答。
“哪来的猪肉？”她已对这个不靠谱的游戏失去信心，问完后也没期待得到答案，接着问下个问题，“道具刷新了吗？”
“刷新了。”他表情凝重地点头，“这个好像就是我的道具。”
“……？”
这好几十斤的猪肉，是怕他饿死在游戏里吗？
思及此，谢愁愁恍然想起来，楼道条件简陋，他们进游戏后一餐饭都没吃过。
她瘪了瘪嘴，摸空无一物的肚子：“道具在哪刷新的，我的呢？”
“我这个，好像……睁眼就在手上了。”他苦着脸，“发了张小纸条，说可能会给我带来幸运，我还不知道这玩意是不是人肉呢，幸运？不如杀了我吧。”
吐槽归吐槽，还是没敢将肉扔掉。
看了其他玩家之后，谢愁愁才知道，原来在场玩家，除了郭胜之外，都和她一样，什么新道具都没有拿到。
至于郭胜拿到的那个道具，也惹得其他玩家一阵幸灾乐祸。
“这东西能有用吗？要是有火还能把它烤了吃，现在嘛……啧啧。”
“你说这肉看上去像不像人的大腿肉？”
郭胜听得脸色发白，恨不得当场将肉扔掉，却强撑着，做出骄傲的表情：“你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说不准下一关就是比赛烤肉，到时候谁也没想找我借肉！哼！”
选择上下时，白毛男倔强地走向通往二楼的台阶。
“咱们各走各的，看谁先出去。”
耳机少年看他身影决绝，唇动了两下，似是想喊住他，但对方速度很快，似乎还带着怄气意味，当场冲向雾气朦胧的墙壁，下一秒就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他离开的同一时刻，数字屏幕上的文字闪了闪，在沉默无声中，变成了——
当前剩余玩家20（已死10）。
饶是早已做好准备，耳机少年也呆了片刻。
回忆起昨天想要回头找谢愁愁，且距离墙壁只剩两米不到的自己，郭胜脸色同样一白。
所以这二楼的的确确是个坑。
还是个深渊大坑，刚进就死，连个缓冲都没的？
白毛的死给剩余玩家幼小的心脏上笼罩了层阴霾。没人再提反对意见，一致选择四楼，却半天没人敢动。
见状，耳机少年第一个迈上台阶，走向四楼。
他的身影消失在墙壁前，过了很久，确定数字屏上的活人数量没有减少，剩余玩家才胆战心惊走向四楼。
这是——
一个健身房。
走廊长不见底，朝漆黑处无限蔓延。面前是玻璃门，门上贴了不少颜色夸张台词浮夸的广告，朝里看，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健身器材。
整齐，严肃，冰冷。
和其他任何一个健身房一样。
甚至一度让玩家忘记了自己所待的处境——惊悚逃生游戏。

第64章
“将来，从这一刻开始。”
“阳谷健身，生命因运动而精彩。”
“改变现在，就是改变未来。”
标准的健身房式宣传标语，贴满墙壁和玻璃门，健身室内却没有一个客人。
可以看出，这一层楼，只有这一间长到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健身房。走廊上没丧尸，玩家派了几个人出去探路，确定走廊尽头没有白圈也没有其他出口之后，他们不得不壮胆将视线重新投向这家健身房。
小步挪进门旁。
有人瞥见郭胜手中举着的猪肉，不由一阵皱眉：“你怎么还拎着它？手不酸吗？还是说你打算饿了直接生吃。”
“说不定待会儿能找到锅炉呢？”后者理直气壮，手指紧紧抓着红绳子，却朝谢愁愁这边靠了靠，小声道，“刚刚我的危险预警卡响了一下。”
谢愁愁不解：“嗯？”
“就在我准备把肉放地上的时候，脑子里出现危险提示音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里面藏了个炸弹？”郭胜愁眉苦脸地拎着肉，“反正我连手酸都不敢把它放下，就剩一次危险提示了，放一次肉提示一次，压根不够用啊！”
她回答道：“那就一直拎着吧。”
“嘿嘿。”他傻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好歹是游戏给的，说不定这肉是什么关键道具呢？”
“铃铃铃”。
门旁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巨大的招财猫道具蹲在地上朝他们招手，一下一下又一下。
“欢迎光临阳谷健身——几位里边请哦。”热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谢愁愁这才看到，柜台的后面居然站着个头戴蓝色帽子，身穿蓝色工作制服的年轻男子。他的身材看上去有些瘦弱，面容枯槁，骨瘦如柴，同“健身房”的环境一点儿格格不入。
“要健身的客人，还请来前台做登记哦。”蓝帽工作人员手里抓着笔，笑眯眯地道。
此刻的场景，看上去太正常。
没有厉鬼，没有怪物，环境看上去更是同“解密”毫无关联。
应有尽有的健身房，笑容温和的工作前台，以及温柔拂面的微风，这一切的一切，不由自主让人回想起了那个世界——那个久违了的世界。
但，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地方。
而是惊悚游戏。
没人敢将之当成一个真正的健身房。
玩家们开始做登记。
事实证明，那支笔压根就只是个摆设，登记的时候，蓝帽将笔叼在口中，五指在电脑键盘前快速哒哒。
同样，他也不需要玩家和他互动。
只见他眼皮子一抬：“姓名？”
没等玩家回答，自顾自道：“杨凯山。”
“年纪？23。”
“身高？一米六七。”
“体重？170。”说到这，他啧啧摇摇头，“有点超重了呀。”
名叫杨凯山的是个胖乎乎的年轻男子，被当众念身高体重，他羞得脸蛋通红。
“包瘦身？”耳机少年开口，耳机被他挂在了脖子上。
说话的时候，他盯着台上的小型宣传黑板。
黑板上画着花里胡哨的图案，正中央的地方，“包瘦身”三个字，被闪电形状的气泡高调圈起。
蓝帽子闻言笑道：“那是当然，咱们健身房的瘦身服务向来很周到，进来包瘦，不瘦把人头拿给你踢。”
健身房——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奔着瘦身去的。
有相当一部分人，只是为了强身健体，练下肌肉或是马甲线。
可这人却将“瘦”当成了唯一的指标，不免让人心中冒冷汗。
蓝帽子飞速将众人姓名登记好，含着笔，口齿不清道：“各位要办卡吗？可以办周卡，月卡，年卡。不过先说好，办多久，就得在这儿待多久哦。”
玩家们：“……”
“怎么，不办吗？”
“不办。”
这个世界一共只有八天时间，健身房办卡七天起步，等七天整完，他们也该和自己的小命说拜拜了。
蓝帽子咬着笔盖，垂下眼帘，遗憾地叹了口气：“行吧，不办就不办。好了，那现在——大家可以去健身了，健身房内的器材，随意使用，前提是不许损坏。”
这就……完了？
众人皆是一愣怔。
惊悚游戏嘛，大家原以为，就算不是在健身房里和恶鬼一起举杠铃，也要和丧尸共用跑步机。
可情况似乎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器材安静躺在那儿，看上去十分无害。
一个玩家试探着走上跑步机。
跑步机正常运转，速度也在常人可接受范围内，画面祥和且安宁。
其他人各自寻找健身器材的同时，心里悄悄发毛。在这里，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果不其然，谢愁愁才刚找到个感兴趣的器材，便听身后传来了道声音。
“哦对了，刚差点忘记告诉你们了——咱们健身房是有瘦身指标的。”说着，他拿起一张平摊在桌上的海报，抖给众人看上面的数字，“十斤，最低指标，本来是建议你们办周卡月卡，但是你们拒绝了，现在……就只能拜托大家在今天结束之前，瘦身十斤了。”
此话一出，健身房内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一天……
瘦十斤？
疯了吧！
静默之后，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没瘦十斤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蓝帽子咬着笔杆，拧眉思索了会儿：“十斤是最低指标，没达成可就是砸了咱们店的招牌，到时候boss怪罪下来……啧啧。”
他一脸不堪想象，抖了抖肩膀后，叹着气道：“所以啊，谁要是失败，就永远留在这里。”
说话的时候，表情还算和善，语气也平平淡淡和和气气，眼里却笼着一层黑气，看上去阴恻恻的。
玩家们听完皆是一阵胆颤。
一天瘦十斤。
想都不用想，这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但可能是求生欲作祟，在蓝帽男说完那些话之后，健身房便躁动了起来。
众人翻翻转转，热火朝天忙碌于各个健身器材上，龇牙咧嘴，表情狰狞——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万一游戏里的健身器材比外面的更好用些呢？
为了使自己不显得太过不合群，谢愁愁也成了健身中的一员。
余光瞥到郭胜表情无措地站在墙边，看到她，他像小媳妇一样，三步两步走上前。
“大哥……”他欲言又止。
对于“大哥”这个称呼，谢愁愁适应得十分良好。
“怎么了？”
“你知道吗。”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刚登记的时候，那人给我登记成了157斤。”
大概是意识到这位对体重没什么概念，他咽了口唾沫，又接着道：“我体重147斤，进游戏之前刚称过一次。”
说着，他提了提手中的猪肉，表情呆滞地道：“我猜测，这肉的重量，应该刚刚好10斤……”
也就是说，只要他将手中的猪肉放下，这一关的“最低指标”，他就轻松达成了。
身为全场玩家中，唯一一个拥有道具的人，他是本层楼中，唯一游戏官方指定欧皇。
非酋谢愁愁默默流下了两行羡慕的泪水。
“但是……”他放轻声音，“这关你要怎么过？”
除了他之外，其他所有玩家的情况都一样。身上穿的衣服，携带的东西，加一起也不可能超过一斤。剩余的九斤，只靠一天健身锻炼，不论如何都没法达成。
谢愁愁倒是不操心，她在跑步机上小步跑着，和那些面目狰狞到像是恨不得将器材吃掉的玩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反正他们也减不了十斤。”谢愁愁道。
这才第二层。
“十斤肉”这个特殊道具，只给了一位玩家，剩余的19人不可能全死在这一楼。
所以，一定还会有其他的办法。
更重要的是，这个蓝帽子看上去就像个营养不良的病人。
看着他，谢愁愁再次坚信，拳头才是通往一切目的地的桥梁。
郭胜没她这么乐观，表情愁苦又懊恼地抱着肉坐到一旁。
隔了会儿，又凑上来，鬼鬼祟祟地道：“你说，现在去改体重能行吗？你把这肉拿去，和他说，他之前登记错了。”
谢愁愁大受感动，差点当场攥着他的手告诉他——别怕，那家伙打不过我。
郭胜积极主动地将肉塞到她手中，然后带着她前去找蓝帽子改体重。
蓝帽子靠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抬眉懒懒扫了一眼谢愁愁：“……咦，怎么还重了十斤？哦哟，原来是拿了一捆肉啊，你俩该不会是把我当傻子吧？趁着我还没发火，赶紧回去健身，这时间还早，抓紧练，来得及的，年轻人，不要放弃希望。”
事实证明，这肉只有郭胜才能用。
意识到这一点，他比她还要懊恼一些。
“……”谢愁愁眨眨眼，怀疑这人脑子出了那么一点点问题。
才认识几天，怎么就开始掏心掏窝了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善良？
他惆怅看她一眼，扭过头，声音里满是抑郁：“你不懂。”
谢愁愁简单看了下，不过才一个小时，坚持健身的人就少了一半。他们似乎知道，这儿的健身器材并没有什么“加速瘦身”功能，就算不眠不休地锻炼24个小时，也完全没有可能减10斤。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沉默着坐到墙壁边，似乎打算破罐子破摔。
还有少许人仍在坚持。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坚持的人越来越少。
蓝帽子仰躺在座椅上，远远望过去只能看见他架在桌台上的鞋底。
他似乎睡了一觉。
睡到黄昏的时候，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健身室过于安静，和他预想当中的挥汗运动画面不太一样。他揉了揉发干的眼皮子，站起身，同靠墙整整齐齐坐着休息的玩家们面面相觑。
“这就放弃了？？”他瞪大眼睛，“都不想活了吗？”

第65章
“继续练就能瘦十斤？”一个戴耳机的少年面无表情问。
“倒也……不是。”蓝帽子被问住，轻咳一声，表情尴尬。
多么有趣啊，这些鲜活跳动的生命，于此处，如同热油上苦苦翻滚的蚂蚁，不论如何游走，都挣脱不出命运的束缚。
想看这些人疯狂锻炼，为了活下去不要命一般健身，这只是他的个人变态爱好。
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画面，这使得他的心情有些沮丧。
这当然不代表，继续练就真能成功瘦十斤。
事实上，若不是此处名为“健身房”，健身似乎也不会成为今天的主题。
重点还在之后。
蓝帽伸手，将帽檐稍微压低了些，叹了口气：“算啦，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懒蛋没有办法完成咱们健身房的最低标准，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他走出工作台，在玩家中间的空地上，原地踱步一圈，手抵着下巴，脚步虚浮，表情却认真，像是在认真思索问题的解决办法。
“你们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大家一同度过面前的难关？”
大概是把自己当成了主持人，面对着表情呆滞且沉默的玩家们，他在一片安静中将手放到耳旁，微微弯腰向□□，故作讶异：“呀，居然还有这个好办法……我怎么都没想到呢？”
“刚刚我听到一个人说——”蓝帽子直起腰身，眼睫眨了眨，“咱们可以利用另外一种更快的方法，给自己的身体减重十斤。”
说到这，他刻意停顿了片刻。
尴尬的是，仍旧没人回应他。一眼望过去，望到的还是那些略显麻木的脸。
似乎是在催他赶紧说，说完好完事。
他轻咳一声，不再卖关子，将藏在袖子里的东西哐当一声丢到地上。
铮铮的声响吸引了众人的视线——那是一把干净的匕首，刀尖锋刃，刀面锃亮，反光。
“我相信有人早就提前猜到了，没错，此刻能拯救咱们的就是这把匕首啦。只要每个人割下自己身上的十斤肉，咱们的瘦身指标不就可以达到了吗？”
话说着，他面带微笑，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心满意足地看到了期待已久的慌张与害怕。
“谁先来？有人毛遂自荐吗？你先？你先？还是你先？”
半晌没人动弹，他弯腰抓起刀，垂着眼睫：“等到了时间，若还是没有找到解决方案，在场的，大概一个都跑不掉。”
说着，他视线一瞥。
终于瞥到了坐在角落的一抹身影，脸上多了一抹讶异：“咦……让我看看，你之前的体重是157，现在是147……这么说，你成功啦，祝贺你。”
被点到的正是郭胜。
蓝帽子将郭胜排除在外，视线看向其他人，摊了摊手：“你们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一人抱着双腿，身子僵直：“十斤割下来，人还有命活吗？”
“就是。”另一人附和道，“反正都是死，我宁愿选个稍微轻松点的死法，割肉？谁愿意割谁割去吧。”
有人起头，后面的说话者就多了不少底气。
“是啊是啊，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能怕你不成？”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道，“你要真敢动手，就别怪咱们不客气！”
蓝帽像看珍奇动物一般看着他。
隔了会儿，唇角牵起一抹笑容：“嗨呀，嗨呀，你们怎么把我想得这么坏？我一个瘦弱的打工男人，能打得过谁？”
听到这话，玩家们以为是恶言恶语起了作用，脸上表情稍霁。
却听下一瞬，他话锋一转。
“要解决你们的可不是我，而是我们的老大。”他幽幽叹口气，“老大馋吃肉很久啦，恐怕需要你们每人割下十斤肉给他，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吃肉？
谢愁愁想起，昨日在初始点小房间里，阿墙蹿入楼上，看到的就是个高高兴兴吃人肉的怪物。
所以，这NPC的老大，是一只丧尸？
其他玩家还是不肯听从。
大概是看出这蓝帽子没什么威胁力，有人倔强道：“不信你，除非你把你老大喊出来。”
“就是就是，为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让我们割肉？想都别想。”
“算了，我躺好了，今天就算是这儿的老大来了，也别想让我割肉，爱咋咋吧，十斤割下去还能有命才怪。”
目前这关，关键肯定在健身房上。
他们没有通关，自然没有去往下一层。
可，若必须要割肉十斤才能通关，还不如抹脖子死干脆点呢。
没人答应割肉。
蓝帽子犯愁了会儿：“要不……这样。”
他出声的时候，没人看他。
“咱们推选出一个人，送去给老大吃，一个人少说也有一百斤，到时候我再说点好话，老大肯定会放过咱们，你们说对不对？”
话说完，蓝帽子觉察到一道道目光。
他身子一颤，怒：“你们看我做什么？我的肉不好吃，老大才不会吃我，他要想吃我还会等到今天？”
皱了皱鼻子，气哼哼道：“你们这些外来的人，活蹦乱跳的人，才是他的最爱……”
他轻嗅空气，表情陶醉了一瞬。
老大从头到尾只在他的口中出现过。
可这毕竟是惊悚游戏。
面前只有三条路摆在他们面前，一是全员死，二是全员割十斤肉，三便是——推选一个人去死。
不论谁都会觉得，三才是最佳选择。
抛除欧皇郭胜，还剩19人，要在这19人中，选个运气最差的。大部分都坚信，最倒霉的不会是自己。
“你说……要怎么选。”一人从地上站起来，盯着蓝帽子。
“放心，我很公平的，咱们不拼运气，拼勇气。”他笑眯眯地道，“还是割肉，不过这次不限制重量，你们想割多少割多少，割脚上的死皮都行，不过呢——五分钟截止，到时候，割肉最少的那位，就得被送去喂老大啦。”
这……
听起来过于疯狂。
有人胆战心惊，犹犹豫豫。
也有人面色雨过天晴，当场松口气。
更有人瞪大眼睛，表情夸张地道：“靠？有没有搞错，这都能拿来比？老实说吧，你是不是看了《电锯惊魂》？”
蓝帽子眼神茫然地皱了皱眉：“什么低盐焗？”
哦，行吧，没看过。
为了方便大家割肉，他两三步跑回前台，弯腰低头一阵翻找。隔了会儿，端着整整一盒子匕首，走到众人面前。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健身房的柜子里藏纳这么多匕首！
“请把。”
态度恭敬，表情温和，微微欠身，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是在说“请用餐”。
有人率先做了选择，抖着手，从木盒子里拿出一把匕首，表情僵硬地握在手里，却迟迟没有下刀。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在其他人都选择参与的情况下，拒绝割肉的玩家，无异于当场给自己宣判了死亡。
没人敢抗拒。
半分钟后，所有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把锃亮的匕首。
谢愁愁抓着刀，对着手上一阵比划，迟迟没动刀。
五分钟计时开始。
一旁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一个胖乎乎的玩家率先对自己下了手，并且下的还是狠手——他在自己肉呼呼的肩膀上切了块血淋淋的肉，足有巴掌大。
有一人开先河，之后半分钟，惨叫声就没听下来过。
谢愁愁还没来得及动手，就瞥见了身旁的画面——
她右侧最近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模样稚嫩，顶多十五六岁的短发女孩，还有个则是个子瘦高，满脸凶相的中年男子。
趁着小女孩没防备，凶相男子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刀，并将苦苦挣扎求救的她按在地上。
一边按，一边道：“小姑娘，你还是个新人对吧？新人第一次进六级本，基本没存活几率，所以这一楼，你就乖乖的，替咱们死了吧。”
周围闹哄哄的，人人都在专注割自己，几乎没人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
就算是注意到，也大多懒得管。
男人的用意很简单。
他不想同其他人“割肉攀比”，更没法在短时间内确定割多少肉才能保证自己活下来。
为了使自己免收皮肉之苦，便将主意打到了这个女孩的身上。
她年龄最小，瘦瘦弱弱的，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玩家，拿来当替死鬼，最合适不过。只要夺过她的刀，逼着她五分钟之内不割肉，全场其他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而他自己，也是一样，只需要割一小块皮肉，当个倒数第二名，就能顺利活过这一关。
男人的算盘打得很响。
这也的确是最简单，最省事的方式。
但下一瞬，他手上一痛，身子下意识弹了出去。
女孩被人从地上拉起来。
凶相男人吃痛，火冒三丈望过去：“是谁——”敢坏他的好事？
视线所及处，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女，黑长直，看上去乖巧得像个邻家小妹妹。
怒气临到口边，在望到始作俑者面貌的时候，怨怼地吞回腹中滚了几圈，出来的时候，语气情不自禁软了两三分。
这人是谢愁愁。
积分榜上的知名大佬，谢愁愁。
亲眼看着她在没拿到游戏道具和提示的情况下，毫发无伤通关三楼，他心中自然有些怕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可话里还是有遮掩不住的怨气。
那名叫谢愁愁的少女，抬高乌黑浓密的眼睫，心平气和地道：“你不用难为她，我来替她。”
“你……？”他瞠目结舌。
少女突然之间变换了种气质，朝他勾了勾手指头，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道：“我还有最后一张‘死里逃生卡’，放心吧。”
凶相男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对哦！
死里逃生卡！
有这卡，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忙不迭点头，将匕首还给那哭哭啼啼的小女生，紧张地看着谢愁愁：“真的吗，你确定你能行吗？”
后者没再多解释，而是将手中的匕首交到了他手中。
她身上干净整齐，的确没有割过肉的痕迹。
男人松了口气，抓着两把匕首。
有人垫底——有个积分榜大佬垫底，他心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沉了下去。确定谢愁愁的确没有割肉后，他放心地在手上划了一小块肉皮下来。
些微疼痛。
对比起其他人，他这点疼痛，什么都算不上。
放眼望去，那些人似乎还没领会到作弊的乐趣，早早就在身上割了大块的肉。就连刚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割的肉也比他现在的大两三倍。
至于么？
反正只死一个，有人垫底就行。
他心安理得当起倒数第二名。
五分钟时间很快过去，大家将自己切的肉送上去称重。
轮到凶相男的时候，蓝帽子工作人员，因睡意而昏沉半垂着的眼皮，总算抬了下。
不仅如此，对方还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了一眼。
五分钟结束之前，凶相男全程死盯谢愁愁，笃定对方没有偷偷拿匕首割肉，因此这会儿十分理直气壮。并且对其他疼得鬼哭狼嚎的玩家，投去了鄙夷的视线。
玩游戏，不动点脑子怎么能行？
啧啧，也不知道那些蠢家伙是怎么活这么久的。
离开称重器，他朝后努努嘴：“后面还有个。”
蓝帽随意点了下头：“下一个。”
眼皮还没来得及垂下，就猛地甩了上去，蓝帽子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肉呢？你没割肉吗？”
虽然知道肯定有人要死。
但是他还从未见过这般……坦然，淡定赴死的人。
就，连挣扎一下都不愿意吗？
吗？
蓝帽深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颠覆。他还记得数月前来的那群玩家，争相割肉，弄得满地都是血，血腥味一个月都没消散——更滑稽的是，那些人中甚至有一大半人，最后割下来的肉，远超于起初设定的“十斤”标准。
可惜的是，割红了眼的，大多都因失血过度死亡。
回想起那些画面，再看面前表情坦然，连血都没掉一滴的小姑娘，他张大嘴，神情恍惚了一瞬。
还是说——
这姑娘是甘愿为同伴赴死？
多么感人的队友情啊！
只可惜，还没等蓝帽子翻找手帕擦眼泪，女孩软软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他的耳内。
“我割了呀。”她声音乖巧，手指捏起一块细小到用肉眼很难看清的透明皮，“看不到吗？”
蓝帽子噎了一口。
忽然有些不太确定——这姑娘到底是傻了，还是没听清存活要求。
他难得多了些耐心，温和道：“你是说，你只割了这么小块吗？这样的话，本次游戏结束，最终要被送去喂老板的人可就是你了。”
说完，静静等女孩下文。
“错了，我割下来的肉，是全场最多的。”只见少女缓慢摇头，抿了下唇，原地给他转了个圈，“看到没，我割了将近90斤呢。”

第66章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小，不过，因为在这之前，全场的焦点都在她的身上，所以大家都都清晰地听到了她所说的话。
空气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就连全程顶着张不在状态的脸听音乐的少年，也睁开眼，下意识将耳机往下扯了扯，露出半边耳朵。
“怎么，不可以吗？”她问道。
“嗯哼。”蓝帽子定定盯着她看了半晌，片刻后，嘴角牵起一抹看不出情绪的笑容，“没有提前说不可以，那自然……是可以的。”
其他玩家还呆傻着，甚至有人低头看了眼手中滴血的皮肉。
这……么简单？
还可以这样？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之前的凶相男。
起初听谢愁愁那么说的时候，他没在状态，甚至没能迅速理解到她话里的意思，只当她在开玩笑，逗趣。
可能蓝帽子点头说行后，心里立马咯噔了下。
按照原计划，谢愁愁是最后一名。
他干脆地拿了个倒数第二名。
若她去了第一名，倒数第一名不就成了他吗？
凶相男将桌子拍得震天响，怒气冲天：“这怎么可以呢？怎么可以这样呢？她作弊！”
蓝帽子扫他一眼：“这是咱们游戏的规则漏洞，这场之后我会上报给主神，但是——在规则改变之前，她这样的确没有问题。”
凶相男急眼了。
他一把抓起蓝帽的衣领，怒不可遏道：“游戏都快结束了，你才给我说这游戏有漏洞？如果她可以这样，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大概是之看到了一丝希望，他急急地将拍着自己的胸脯，将NPC晃成了个木偶娃娃，“那你看看我，我是不是也算割了一百五十斤，这样算，这样算……”
这样算，死的就是别人。
这样算，他也能活下来。
蓝帽子任由他摇晃，身体随着他的幅度颠儿颠，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
没生气，更没害怕，似乎早已习惯。
“你？”他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当然不行了。”
一口血涌到舌尖，凶相男强忍着掐死他的冲动：“为什么我不行！”
“因为你的结果已经登记完毕了。”摇晃之下，声音也带着颤音，即使如此，蓝帽子还是表情淡定地抽空弹了弹肩侧不存在的灰，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5克，是你的记录结果。”
崩溃就在一瞬间。
爆发也就在这一瞬间。
凶相男似乎还不太能接受“自己要死了”这个结果，意识到再怎么摇晃NPC也改变不了目前的现状，他惨白着脸，呆傻转眼。
视线触碰到谢愁愁的时候，呆傻被怨恨阴毒取代。
“你这个小贱人！就是你，你踏马的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想整死老子。”他如同山洪般朝谢愁愁压0过去，脸上的五官因为仇恨而变得扭曲。
一旁有人眼疾手快挡到谢愁愁身前。
“哎哎，做啥呢，做啥呢？你还想欺负个小姑娘不成？”
郭胜个子高大，足有一米八，比凶相男高了半个头还不止，且身强体壮——好歹也是个小组织的创始人，小头目，没点武力值怎么服众？
他结结实实地将凶相男的前路拦住，像个护小鸡崽子母鸡护着谢愁愁，半点不肯退让。
而凶相男——他只是长得凶了点，体型和“凶神恶煞”半点沾不上关系。也就只敢欺负欺负病弱枯槁的NPC，和年龄不大的小女生。
在高大的郭胜面前，被比成了个病鸡，挣扎半天，不仅没揍到目标，还憋了一肚子气。
他瞪圆眼球，话都说不利索，舌头气得直哆嗦：“我欺负她？她欺负我还差不多！她耍我！！她要害死我！她和我说自己有保命卡，然后又，又又又这样这样这样……”
越想越气。
越说越气。
越气越说不出话。
越说不出话越气。
他陷入无限恶性死循环，偏偏在场没一人肯帮他。就连那个十四五岁的短发小姑娘——就是他起初想拉来垫背的那位，也睁圆了一双眼睛，站在谢愁愁前侧，一副说什么也要保护她的样子。
得……
全成了好人。
就他一个是恶人。
就他一人该死。
他为了活命，他有做错什么吗？
这是惊悚游戏，为什么还会有圣母圣父出没？
于是，在众人的视线下，凶相男憋红着一张脸，站在原地，突然没了声。
不知是终于选择认命，还是被气到了极致。
安静片刻后，只听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前台摆着的几把匕首，从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声，奋不顾身扑了上来。
无差别攻击，AOE群攻，两把匕首的刀尖毫不留情地砍破空气。
没有针对某一个。
又或者说，针对的是在场的某一个。
他连看都不看，两手一阵乱舞，逮到人就扎。现场尖叫四起，众人受了惊吓，惊惶逃窜。
但还是有几个运气不好的，在逃窜过程中被划伤手臂衣服等。
能看出来，他这完全自己没命了，就想把剩下的十几个人拉着一起陪葬。
面目赤红，神情癫狂。
但是，这样疯癫的场景不过持续了数秒钟——因为，还没等他舞多久，他的身子就被人从身后提了起来。
那是个雄壮得像个猩猩的……丧尸？
皮肤，容貌，以及身上缭绕的黑色死气，都和谢愁愁在楼下看到的丧尸极其相似。唯一的区别是，面前这只，个头极大。
在两米多高的健身房里，他还要微微弯着腰，才能行动。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你快放开我！”
凶相男在他的手中不断扑腾怒喊，神情惊惶又害怕。
可能是没听懂，这只大丧尸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歪着头，盯着他打量了半天。
蓝帽子松了口气，从桌子底爬出来，小步跑到大丧尸面前，小声同他说了几句话。
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但大家都能猜测出来他们话中的内容——因为，在蓝帽子说完之后，大丧尸眼中的迷茫总算消散了些。
他垂目盯着凶相男，表情似乎有些勉为其难，但还是不悦地点了点头。
看样子是同意了蓝帽子所说的话。
紧接着，他做出了堪称是给在场所有人留下童年阴影的事情——“吧啦”一声，徒手将凶相男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
没错，是“拧”。
拧螺丝的那个拧。
当场死亡，血溅射出来，喷了旁边几个玩家一身。
凶相男的脑袋被大丧尸抓在手中，眼睛还没来得及合上，脸上同样保持着最后惊极惧极的表情。
“嘶嘶。”大丧尸单手抱着那个脑袋，像抱碗一样，对着流血的地方猛喝一口。
僵硬苍白的尸脸上，多了一种类似于陶醉的表情。
喝完了脑袋上的血，开始啃脸上的肉，吃完脸，单独将眼珠子抠出来仍进口中嘎嘣嚼两下，吞入腹中。
再之后，捏爆脑袋，喝脑浆，吃脑子……手法熟练，经验丰富，看傻了在场的所有玩家。
蓝帽子习以为常。
他拍拍傻眼的玩家们，朝健身房深处指了指，用口型道：“再不走来不及了。”
大丧尸吃得陶醉而沉迷，完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在蓝帽子的带领下，玩家们将信将疑地跟着他离开器材区，掀开帘子，穿过一道屋内小道。
到这儿，他才放心出声说话：“虽然刚同意只吃那一个，但他吃上瘾就会忘记自己说的话。你们要不赶紧逃，待会儿恐怕一个都逃不走。”
在大多数人眼里，NPC便都是坏的。
起初，玩家并们并不是很放心他，但除了跟他走以外，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健身室外没有通往楼上的台阶，也没有可疑的白雾白光。
好在这蓝帽子不算坏，才往小道深处走了不过十几米，他们就看到了一个台阶。
台阶通往一面墙，墙面缭绕着朦胧白雾，上面写着“5F”两字。
众人松了口气，离开之前，真心实意地朝蓝帽子道谢。
对方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别在这里招人烦了，我还得去收拾你们留下来的狼藉。”
上楼梯的时候，谢愁愁摸了摸肚子。
她突然意识到，进这个世界之后，似乎还没有吃过东西。从初始点出来，在楼梯间待了一整夜，天亮后又在健身房待了一整天。
这途中，连块面包都没见着。
之前注意力在“如何通关游戏”上，没觉察到饿肚子。
可上楼时，她才回想起来这一重要的问题。
这次的副本这么抠门吗，居然连食物都不送！
撇头看，郭胜正表情凝重地盯着手中的猪肉。
觉察到她的视线，他扭头：“我好饿，正在考虑生吃猪肉的可行性。”
他俩在健身房几乎没运动，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其他玩家则更惨，不仅运动过度，而且还割了肉，失了血。
放眼望去，人人唇色惨白，走路都有气无力。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太一样。
没有用来停靠休息的楼梯间，走入白雾墙壁，一睁眼，便是接下来的第五层楼。
同四楼相比，五楼多了很多……烟火气。
灯光颜色微暗，带着些浅浅的暖意。抬目往上看，可以看到头上悬挂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张扬且诱人的三个字——“餐饮区”。
再朝牌子后望去，入目的一条长长长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桌子。
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从烧鹅、烤鸡到鲍鱼龙虾巨蟹，从辣炒竹笋、红烧猪蹄到清粥银耳配咸菜，从奶油蛋挞泡芙饼干到草莓樱桃山竹，再从包子馒头烤冷面到酸辣粉浓汤米线……任何常见的，不常见的食物，全都出现在这里，将长长的，暗红色的木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颜色鲜艳，食材新鲜，做法精妙细致，连肉都炖得晶莹剔透，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仅是一场味觉盛宴，更是一场视觉盛宴。
浓郁的香味散发在空气中，勾着所有人的视线和味蕾。
“咕噜”。
有玩家咽了口口水。

第67章
……怪不得没有给吃的。
所以——食物是在这里等着他们？
众人盯着面前的食物，理智险些崩盘，但是，大家已闯了两层上来。
前面两个关卡都和死亡挂钩，这一层楼怎么可能白白送上这么多美食给他们？
到底是理智战胜了身体的饥饿感。
“不能吃。”一人开口道，“我们再忍忍，这一关食物是主题，这些吃的肯定有问题，咱们到处看看，先找找逃出去的办法。”
其他人也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默默认同了他的说法。
走进餐饮区，谢愁愁看清了它的构造。
美食桌的两侧并非墙壁，而是不同的餐饮店。
火锅店，炒菜店，西餐店，应有尽有，一路往走廊深处排开。光线昏暗，这些店名上亮有彩色的光，光点忽明忽暗，投射在玩家脸上，像是在跳舞。
严格来说，这是团队游戏。
谁也不清楚桌上的食物能不能吃，更不知道，其他人吃了之后会不会给自己带来危险。所以大家自觉约定，在摸清这一楼层的游戏主题之前，谁都不许动桌上的餐盘。
“咱们分头找找看。”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道，“这儿有那么多的店面，说不定能找到NPC。”
等找出了NPC，游戏的通关条件应该也就清晰了，到时候再考虑吃东西也不迟。
总之，在一切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没人敢轻举妄动。
玩家们拆分成不同的队伍，去往不同的店面。郭胜自觉跟在了谢愁愁的身后，除了他以外，小弟团还多了一个新人——是之前那个十四五岁的短发小姑娘。
应该说，自被谢愁愁从凶相男手中救下来之后，她就一直悄悄地，默默地跟在谢愁愁的尾巴后面。
之前玩家密集，并不明显。
分头行动的时候，郭胜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短发小姑娘。
他皱了下眉，凶巴巴：“你怎么跟上我们了？”
小姑娘胆子似乎不太大，闻言抿了下唇，眼睫颤了颤，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停下。
他当然不是真要和一个小孩子较劲。
只是这女孩看上去胆子不大，和小兔子一样，眼睛里还残留着湿湿的泪水。不用猜都知道，这姑娘的拖后腿能力和哭泣尖叫频率一定都呈正比。
很显然，是郭胜平时玩游戏时最怕遇到的那类人。
他凶了两下，想让她走，那姑娘弱弱地看他一样，没作声，却将脚步朝谢愁愁身旁稍微挪了挪，似乎是想要离得她更近一些。
郭胜也懒得真去赶她，见状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得稍微深一些，径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遗憾的是，这么长的路走下来，现场并没有出现第二条出去的道路。
只有餐桌美食陪了他们一路。
这张桌子是真的长，抵着尽头处的墙壁。谢愁愁刻意关注了地面，地上同样没有出现过白色光圈。
郭胜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桌子上的美味大闸蟹身上移开，转身看向身后：“咱们进店，找找看有没有线索。”
这个店面偏小，屋内黑乎乎的，没有光线。走廊上的昏暗光对里面显然起不到任何作用，郭胜一边朝里走，一边扭头看那个短发小姑娘。
“你要不就在外面等我们吧，里面这么黑，万一有什么东西吓到——啊啊啊啊啊！”他一边说话一边看前路，视线才刚对着屋内，尖叫声就跟泄洪般从他口中往外喷涌，“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我好像看到什么东西擦过去了。”
“好像……是只老鼠。”短发姑娘看着地面，声音不太确定。
这句话使他当场冷静下来。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他闭上大开着的嘴巴，恨不得将自己之前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从空气中拽回来，塞回口里，吞回肚子。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他轻咳一声用以掩饰尴尬，抬步首先朝里走去，好在同行的俩女孩都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尤其是谢愁愁，才一个愣神的功夫，她人已经站到了这家小餐馆的厨房门前。
昏暗的环境下，她探着脑袋朝里面投去目光，片刻后，转头看向他俩，声音里夹杂着困倦：“什么都没有。”
郭胜手中还拎着十斤猪肉。
健身房结束时，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已经利用完，本是打算将它扔掉的。但是，在他将猪肉放到前台的时候，肚子叫了两下。
郭胜左思右想，好歹是食物，就这么扔了有些可惜。
再加上他和谢愁愁都饿了一天多，留着猪肉，万一能找到火，接下来还可以派上用场。
于是他便把这十斤生猪肉带到了这一层楼。
之前他还没想起来，这会儿看到厨房，当即眼睛一亮：“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里找到火？”
他拎着猪肉，三两步冲进去。
厨房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锅台边摆了瓶瓶罐罐，全是油盐酱醋，这儿除了光线略暗外，没别的缺点。
郭胜美滋滋搓手，抹黑找到炉灶，点火。
蓝色的火光驱逐了黑。
能用，这使他喜出望外。
就着锅台的火，他切出一小部分猪肉，将之洗干净分成小块，然后粗暴直接地炖了一大锅肉汤。
三个人都饿了半晌，其他玩家也不在近处，他们从碗柜里翻到碗，各自盛了一碗肉汤，喝下后，瘪瘪的肚子总算鼓了起来。
吃饱喝足，郭胜抹了抹嘴巴，在店里找到了个干净的手提袋，把剩下的肉装进去。
接下来还有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外面的食物能不能吃，更不知道游戏还会不会提供食物，若是没有食物，这肉则成了他们最后的救命药。
他才不舍得拿去给其他人分。
三人吃完，处理好脸上的油渍，便接着搜寻其他餐饮店。
遗憾的是，什么收获都没有。没有找到NPC，也没有找到台阶，更没找到任何看起来可能同通关相关的线索。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出健身房时就是傍晚，几番下来，夜深了。
他们回到初始的地方，其他玩家大多都回到了这里，此刻大多靠墙坐在地上，惨白着脸，目光涣散，看到他们回来，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睫，并没有做出其他的回应。
似乎饿得有些狠。
极度饥饿之下，没人注意到郭胜手中装猪肉的布袋子，更没人回想起这一茬。
郭胜前去和人搭话。
三两句聊下来便知道，其他人也和他们一样，没有任何收获。
一人有气无力地道：“也许是游戏还没有开始，毕竟现在还在夜里，说不定等到明天天亮之后，NPC就出现了。”
明天还有一整个白天的时间。
郭胜相信，等到明天白天结束，情况若还是没有出现转机，他们或许就会抱着“死也要做个饱死鬼”的态度，吃下去。
吃饱了肚子的谢愁愁没什么可操心的。
她找到一处人少的角落，靠墙，闭眼休息。
可能是太久没睡，才没一会儿，她便陷入沉睡。
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只不过在没有窗户的大厦里，天亮是看不出来的，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是走廊墙壁上挂的数字屏。
“剩余玩家19”
“当前时间：上午8：00”
数字屏每一层楼都有，四楼也有，只不过，这会儿的它没法给玩家提供其他有用的信息，大家就下意识忽略了它的存在。
没有软乎乎的床，靠墙睡觉的条件过于艰苦，谢愁愁睡得肩膀酸疼，脖子也发麻。
她揉脖子的同时，扫了一眼周围，其他玩家在这个时候也都醒了。
不过，还没来得及继续看，谢愁愁便听到了道尖尖细细的声音。
“哎呀，怎么没有人吃呢？”
视线的尽头处出现了个胖乎乎的女人，她生得圆滚滚，身上围了条带蕾丝的围裙，走路的时候浑身的赘肉都在肆意扭动，像是开了场欢畅淋漓的趴体。
“我特意为大家准备了这么多吃的。”她一边往玩家这边走，一边伸手从桌上捏起一根薯条，塞入口中，吃完后享受地唆了两下手指头后。
走到近处，冲众人眯眼笑嘻嘻地道：“味道还不错呀，怎么，你们都不爱吃吗？”
天亮，NPC果真出现了。
没人说话。
胖女人没得到回应，表情沮丧地垂下头，又徒手抓起一根泛着油光的鸡腿，塞入口中。
吃了两口，脸上的五官挤作一团，看上去像是有些生气：“为什么不吃？这么多食物，就没一个是你们爱吃的吗？还是说，是我做得不够好吃？”
还是没人回答她。
她吃了两口，怒气因为无人应答而飙升，又嚼了几口之后，“呸呸”几下把口中细嫩的肉丝吐到地上，气呼呼地扔了鸡腿：“不吃的话，以后就再也不做给你们吃了。”
鸡腿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上了些灰尘，看上去脏兮兮的。
静默之中，突然有人出声。
“吃了的话，就可以离开这里吗？”
说话的是那个耳机少年。
他的唇上没什么血色，脸色不太好看，声音也微微发哑。
见终于有人肯搭理自己，胖女人眉开眼笑，心情迅速雨过天晴：“那是当然呀，胖婶做这么多吃的，就是为了把大家养胖胖，养白白，你们乖乖吃东西，吃完胖婶就可以送你们离开啦。”
“吃完？”耳机少年抓住了她口中的重点。
这一条长桌的食物，全吃完，恐怕得吃好几个月吧？
别说他们没那么多时间，就算时间充裕——这食物几个月后还能吃吗？
胖婶发出娇滴滴的笑声，肉呼呼的手娇嗔地拍了拍空气：“哎呀你这孩子，咋这么较真呢，胖婶是那样不讲理的人吗？我当然不会逼你们把这些食物全部吃完的，大家随便捡点自己喜欢吃的吃就行。”
说着，她夸张地比了比空气：“这么多吃的，全吃完——那不得把你们撑死啊，哈哈哈哈。”
笑声结束，余音绕梁，经久不息，振聋发聩。
玩家再次陷入沉默。
胖婶的情绪变得高涨，纵使这会儿没人再回答她的话，她笑容满面挥了下手：“那我先走了，你们随意吃。”
“等等。”耳机少年叫住她，“你还没说我们怎么才能出去呢？要吃多少食物才能出去，吃到你满意为止吗？”
似乎是对他印象还不错，胖婶没发脾气，扭头冲他眨了个俏皮的眼睛：“这个满意不满意的，可和胖婶没关系，胖婶满意了不算的哦！”
少年似乎还想继续问。
只不过胖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说完上面一句话之后，便转头蹦蹦跳跳离开了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好半晌后，有人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问道：“要……吃吗？”
吃……不吃呢？
郭胜盯着自己装肉的布袋子看了又看。
胖婶走后，这些人很显然便有些坐不住了。NPC说能吃，应该是可以吃的吧？这一楼，除了食物之外，似乎也没别的东西了。
万一检测的就是“玩家对NPC的信任度”这种奇怪的东西呢？
食物的香气时时刻刻都弥漫在空气中，馋得人口水直流，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最先控制不住自己。
他起身，朝餐桌走去。
还没走到，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
胖男人扭头，看到个瘦高的年轻男人一脸肉疼地盯着自己，手中递出了个大布袋子：“吃这个吧。”
瘦高男人打开布袋，给他看里面：“这是我刚拿到的游戏道具，我试过了，是新鲜的猪肉，还剩下这么多，多煮点汤，肯定够咱们吃几餐了。”
话说得这么客气大方，可他还是一脸要将媳妇拱手送人的表情。
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其他玩家火速围上来。
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想起这块猪肉，只是他们大多都没郭胜强壮，割肉失血过多，真想和他明抢，就算人多势众也不一定能抢成功。
这会儿见他肯主动将猪肉送出来，并且主动告诉大家，餐饮店里有火和调料等，纷纷喜出望外。
郭胜没舍得全给。
他分了将近一半给其他人，剩下五斤肉留给自己——大哥人小口小饭量却不小，不多给她留点，回头孩子饿了可咋整？
即使如此，五斤肉也够这些人大吃一顿了。
他们大多选择喝汤，搭配着几块肉，咕咚咕咚喝你下去。
人数太多，十几个，其中饭量大的男玩家又占大多数，就这么抠抠搜搜地吃，四斤肉也很快见了底，连汤都没剩。
不过，众人饱饱吃完，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期望。
桌上的东西，还是一点儿都没动，大家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同桌上的美味佳肴大眼瞪小眼。
吃饱后，便没人敢再碰这些东西，生怕吃一口就会触发死亡条件。
这之后，胖婶又来了一次，见到桌上的食物还是一样没少，她差点当场掉下委屈的眼泪。
好在没硬塞给玩家吃。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过于沉重，这家伙走路时，发出的脚步声，要比之前要沉重一些。
“不吃就不吃。”胖婶气哼哼地抓起一只烤鹅，往自己的口中塞，“大不了我自己吃。”
当着众人的面，她一边意犹未尽地舔手指头，一边将一整只烤鹅吃进肚子里，一边吃一边打饱嗝。
吃完离开，只给玩家们留下了个气冲冲的背影。
三小时之后，胖婶再次回来，意识到没人吃东西后，她又表演了一次现场吃播秀。
从八点到现在，她一共来了三次，第一次是八点，第二次是十一点，第三次是十四点。
按照她三个小时来吃一次的规律，十七点的时候，她大概还会再来一次。
是想告诉玩家，这些食物没有害处，吃了也不会死人？
但是——
用意是什么呢？
为什么一定要玩家吃掉这些食物呢？
一时半会儿没找到问题的关键，谢愁愁发了片刻呆。
但是视线往下移，她突然发现——桌子的高度，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很细微的变化，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但是视线往下移，便能看到，桌腿所在的地方，那两列砖要稍微高那么一丁点，和其他的砖块并不在同一水平面上。
下午五点的时候，胖婶又来了一次。
这次她吃的东西比之前吃的都要多，坐在桌子前，吃得满脸冒油，表情意犹未尽。
吃完，她从桌子上抓起几个苹果，塞到自己的口袋里，慢慢悠悠地看了一眼玩家们：“你们可真能忍，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就是说不听呢？多好吃呀。”
说完，她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离开此地。
谢愁愁清楚，如果每一层楼的游戏开始时间都是清晨——那么，在不清楚大厦究竟有多少层的情况下，她们最慢也要在当天十二点之前离开前一层楼。
也就是说，目前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七个小时。
而这之后，胖婶或许还会再出现两次。
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她的视线紧紧地盯着桌子下面的那两列砖块。因为之前刻意留了心眼，所以，这会儿她能清楚地分辨，胖婶走后，桌子所在的砖面，又稍稍往上动了动。
她思忖片刻，走上前，伸手碰了碰桌子。
桌子却像是和地面黏连在了一起，凭她的力气，完全没有办法将之推动分毫。
旁边有玩家注意到她的举动，好奇之下，多看了两眼。
这会儿，砖面的突起程度比之前更明显一些。
那人一眼便发现了这个问题，当即讶异脱口而出：“地面往上升了？”
其他听到声音的玩家也围了上来。
他们七嘴八舌讨论了半天，最后一致认为——和桌子黏连的这两排凸起的砖面，或许便是问题所在。
在胖婶来吃东西之前，砖面还和其他桌子两侧的地面位于水平面上。
可现在它变了。
是因为食物少了，桌子轻了，所以桌下的地面才会往上升起？
升到最后……
也许通往下一楼的机关便出现了。
一个玩家下意识伸手，抓起一块蛋糕塞入口中，一边吃，一边喃喃道：“所以这关的通关重点，其实是就是吃东西？咦，这蛋糕味道好像不错。”
他说话的时候，另外几个靠近餐桌的玩家，受到他话语的诱惑，试探着捏起一小块奶油塞入口中。
谢愁愁拧眉。
她回忆起之前几次胖婶离去时的背影，总觉得似乎有哪儿不太对劲。
吃东西就可以闯过这一关的话……
是不是过于简单了？
第一个吃蛋糕的玩家，吃着吃着，脸上的表情忽地变了样子。
他竖起眉头，眼里多了层欣喜若狂的光，像个三百年没吃过蛋糕的山顶洞人，越吃越激动，两手抓着奶油拼命往口中塞：“好好吃……好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吃完奶油却没有因此而满足，表情狰狞地，迅速将手边能触碰到的其他食物送入口里。
酱牛肉、生海鲜，煎小黄鱼，拿到什么吃什么，吃肉的时候不吐骨头，吃鱼的时候没吐刺，牙齿嘎嘣嘎嘣个不停。没几秒钟的功夫，就将脸颊塞成了两个小鼓包。他似乎还想说话，但是口中包的东西过于多，也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更可怕的是，正在吃东西的，不止他一人。
粗数之下，在吃食物的大概有十个。只不过，其他人并没有像他那么癫狂。
至于其他的，离桌子有些远的玩家，看到餐桌上的情景后，当场受到惊吓，呆怔地看着他们吃，连半步都不敢靠近。
也有冷静些的玩家，例如戴耳机那位。
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吃东西果然是有用的，你们看，桌子又往上升了半厘米。”
十个玩家，近似癫狂的吃法，自然比胖婶三小时一次的慢吞吞吃法更有效果。
但是，看着他们的吃相，谢愁愁总算知道自己究竟是觉得哪儿不对劲了。
胖婶每次吃完——身子都会比之前要胖上一些。
因为她本来就生得胖乎乎，一次吃的东西不算多，所以，几次下来，谢愁愁并没有快速发现她的变化。
可这些玩家中，瘦子居多，才吃了不过十多分钟，就和之前比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们的身材，胖了一圈。
低头吃东西的时候，也能看到明显的双下巴。
不用想，这样吃下去，肯定会出问题。
其他玩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毕竟是活生生的人，谁也不忍心看着他们硬生生把自己吃成气球。
几个玩家上去，将正在疯狂吃的玩家从桌子上拉下来。
被拉离食物，他们像是被抢了宝贝一样，叫得刺耳而尖锐。
好在，夺过手中的食物，逼着远离餐桌后，他们的情绪便冷静了下来。
“这东西肯定不能吃。”郭胜道，“咱们试试别的法子。”
说着，他走上前，抓起一锅鸡汤，将之放到地上。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鸡汤还没离开桌子半米距离，便从他手中消失。
扭头一看，它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像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这样的结果，使郭胜呆滞了足足三秒钟。
没法扔，也就是说，必须吃掉才行吗？
“怎么办？”他痴痴呆呆地问，“要不……咱们吃？”
还剩下几个小时，现在吃，应该……来得及吧？
吃胖了的话，大不了回去减肥……
“没关系。”谢愁愁道，“我觉得胖婶可以帮忙。”
此言一出，众人表情顿了顿。
胖婶能怎么帮？就算是逼着她吃，她也没法一个人吃那么多的量。就算胃口允许，时间也未必允许。
更重要的是——
“这家伙可是NPC啊！她会那么好心帮玩家吗？”
谢愁愁安慰道：“没事，不帮的话，就打到她帮。”
众人：“……”
哦！
所以你积分榜上那几万积分，都是揍NPC揍出来的吗？
20点的时候，胖婶在众人祈盼的目光下，如期赶到。
桌子很长，她大概是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地面的变化，因此，赶到的时候，脸上绽放着比花儿还要灿烂的笑容，走路时身姿摇曳。
“哎呀我就知道你们忍不住，胖婶做的东西可好吃啦，多吃点多吃点，长高高长胖胖~”
说话的尾音还带着小波浪。
但，到了玩家面前，那笑容立刻垮了下去。
“你们……怎么停下来了？”她神情不解，“是不打算吃了吗？”
见没人说话，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数字屏幕，慢悠悠收回视线后，拖长声调道：“只有四个小时了，你们若是不吃完这些，可就永远没有机会离开胖婶的餐厅咯，哎，这一届的玩家真讨厌，连美食都不吃，嗨呀——”
正说着，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胖婶，我们吃不下了。”
胖婶挑眉望过去：“吃不下？”
说话的是个模样乖巧的女孩，白白净净的小脸蛋上写满了“纯洁无瑕不谙世事”。
女孩点了下头，软着声音央求：“胖婶可以帮帮忙吗？”
“帮忙？”胖婶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我从早上八点起就在帮你们吃，你们拖到晚上才肯动口，还只吃了那么一点点，胖婶还能怎么帮，胖婶的胃只有米粒大小，就算帮你们吃，也吃不了多少。”
谢愁愁摇头：“不需要你帮我们吃。”
说到这，她在对方疑惑的神情下，扬起脸：“只要帮我们把这些食物扔掉就可以啦。”
胖婶：“……”
她发现势头不对，当即便想逃跑。
这一关，楼层封死，除非吃掉桌上一定重量的食物，使与桌子连接那部分地面上升，露出下面的机关，不然谁都没有办法逃出去。
这里的“谁”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她不是鬼，不是妖怪，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厨子。
“……啊！”
没等她跑出两步路，那群玩家便像是听到了口号一般，蜂拥上来，硬生生将她压回餐桌旁。
“我……我我扔不了！”她高声叫嚷着，“这些吃的没法扔的，不信你们自己扔扔试试看……诶唷诶唷，为什么要为难我一个小厨子哦，有种你们去和楼下丧尸单挑啊，诶唷诶唷我的老腰哦轻点轻点……”
“哼，你骗人。”女孩满脸不高兴，“你之前每次来都会揣些吃的带走，我可都看见了。”
胖婶：“……”
注意力为什么要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谢愁愁当然知道，这个胖婶不是鬼，也不是怪物，只是个普普通通的NPC。
和楼下的蓝帽子一样，若是玩家想要找茬，他们根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不过或许也因为——他们的职位决定了，他们并不需要武力值。
欺压NPC这种事，过去没几个玩家敢做——在他们眼里，NPC大多都一样，可怕，神秘，不讲道理，哄着求着还来不及，谁敢上去动手。
但这次，或许是知道谢愁愁的积分大佬身份，大家下意识对她多了几分信任与依赖，在她开口之后，二话不说冲上去，将胖婶压在了餐桌上。
玩家们第一次造反，战战兢兢的同时，又带着些小兴奋。
让他们更为惊喜的是，谢愁愁说得没有错——面对赤手空拳的玩家，胖婶没有一丁点反抗能力。
于是故事发展到最后，大家亲眼看着胖婶化身病美人，啜泣着，在玩家的要求之下，将餐桌上的东西挨个扔到地上。
一边扔，一边哭哭啼啼：“浪费粮食，浪费粮食……”
最先吃蛋糕的那位，闻言摸了摸身上多出来的肥肉，有些后怕地道：“这么可怕的粮食，浪费了就浪费了吧……”
扔食物之后，桌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升，一同升起的还有桌下的那两小块地面。
原本的平面，这会儿变成了一个明显的“凸”字形状。
又扔掉一大盘新鲜水果后，众人总算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留在下面的玩家，闻声朝声源处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凸起的那部分墙面上，出现了一个醒目的，白色光圈。
顺利离开五楼。
对比上面两层楼，五楼对于玩家来说，可以说是全程无惊无险。
这一次仍旧是直达下一层楼，没有经过中转楼道。
片刻之后，众人盯着头顶上的“舞蹈室”几个字，陷入了沉思。
这个大厦，里面的内容还挺丰富的呵……
六楼没有走廊，面前只有“舞蹈室”这一条路可走。
舞蹈室里传来了些微声响，里面似乎挺热闹。谢愁愁朝里面望去，一眼便望到了几个跳舞的小身影。
郭胜脸上没有血色，结结巴巴：“这……咱们是要跳舞吗？天知道我这辈子根本就没跳过舞啊！”
室内跳舞的大概是一群NPC，有男有女，他们身姿轻盈，同鸟雀一般翩翩起舞。
站在上面的是个盲人女老师。
为什么能一眼看出她是盲人呢，因为她的眼眶里黑洞洞的，只有坏死的肉，没有眼珠。
这一场舞蹈结束，台上的少男少女NPC们面无表情朝着空旷的台下鞠躬，退出舞台。
女老师脑袋朝门外一偏，嘴上出现笑容：“门外的是新来的学生吧，快进来，快进来，好好看，下下场就到你们啦。”
至于下一场，则是一群新的NPC。
数量不多，就十人。
临上台的时候，一个小女生哭着跑到老师旁边：“老师，老师，我忘记带舞蹈服了怎么办？”
老师脸上的笑意瞬间全无，低头“看”她：“舞蹈服这种东西，怎么能忘记呢？”
“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她拍了拍女生的脑袋，轻叹口气：“忘了就忘了吧，时间要来不及了，快去和其他人一起跳舞。”
女生的其他同伴都已在台上站好等她。
她擦了擦眼泪，小跑着上台，但是，才刚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就化作一滩血水，消失在了原地。
女老师摇摇头，口中兀自喃喃：“不穿舞蹈服怎么能跳舞呢？不穿舞蹈服怎么能跳舞呢？”
众玩家：“……”
这个老师看起来好可怕的样子！
大概是觉察到他们还没进来，等台上小NPC们开始跳舞的时候，盲老师再次“看”向门外：“快进来吧，舞蹈服都按照你们在健身房汇报的身高体重，提前为你们准备好了，穿上待会儿可以上去跳舞了。”
按照，健身房汇报的身高体重……
准备好了？
在场近十个把自己吃胖了足有三圈的玩家，当场打了个寒战。

第68章
可以看出，这一关的NPC，完全就是为他们这群玩家准备的。
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现场表演一个“大变死人”？
是NPC太多，非得随时随地杀几个才能解决游戏副本NPC数量过多的问题吗？
在场众人们，一边在心中吐着槽，一边迅速理解了这一层楼和上一层楼，乃至上上层楼的关系。
四楼健身房，让玩家因过度锻炼而变得饥肠辘辘，五楼餐饮区，摆满美味的食物，等着玩家们上钩。等玩家们将自己吃成了一个个胖子……
舞蹈服又在这儿等着他们了。
纵使心中十分不愿，他们也不得不拖着千斤重的步伐，朝盲女老师走过去。
对于郭胜来说。走到近处，女老师那空荡荡的眼窝望上去便更是阴森恐怖。更恐怖的是，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对方。
明明没有眼珠子，却时时时刻刻给人一种自己正在被她注视的错觉。
郭胜咽了口唾沫，恨不得当场把她的脑袋转过去——但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家伙和上一层楼的胖婶不一样。
胖婶手脚健全，身强力壮，可也的确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而这个盲女，身体残疾，却明显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真真是天意弄人。
一个小NPC走过来，将他们带到后面的换衣间里。
女娃娃脆生生道：“大家的舞蹈服就在门口的这个纸箱子里，上面贴了你们的名牌，拿到舞蹈服后可以去隔间换。”
说完扭头便走。
走了两三步，倒退着回头，缩着脖子，小心翼翼补上一句：“大哥哥大姐姐们一定要记得穿舞蹈服哦，不穿的话，老师会很生气的。”
有多生气？
会比看到学生把天鹅舞调成扭秧歌还要生气吗？
郭胜在心里小声吐槽。
“这衣服怎么穿得下啊……”有玩家一拿到舞蹈服就开始哀嚎。
刚刚那个小娃娃像是有些多动症，在换衣间外面溜达了一会儿，又偷偷跑进来。
“哎呀，你们的衣服是不是小了？”她小大人一样将手背在身后，“一定是因为在楼下太贪吃了吧？就不能少吃点吗？都这么大的人了。”
郭胜没吃东西，倒是没有这个顾虑，拿到舞蹈服之后，他快速钻入小隔间换好走出来。
他朝那小娃娃飞去一个白眼，心道，这小NPC可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不能帮上忙就算了，还要在这里说风凉话，简直可恨。
小娃娃似乎不打算走了，在各个玩家之间来回穿梭，口中不停地发出“啧啧”的叹气声。
“哎呀哎呀，穿不上怎么办呢？胖了这么多，当然穿不上啦。哎呀哎呀，老师待会儿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的哦，她最讨厌学生跳舞不穿舞蹈服了。”
老师生气的画面，玩家们全都有幸亲眼目睹过一次。
并且，郭胜相信，那画面一定是故意演给他们看，好拿来吓唬他们的。
他连同其他能穿上舞蹈服的玩家倒是没什么怕的。
至于那些胖了几圈，硬塞都没法将自己塞到衣服里的玩家——则两眼惊惧，面色惨白。
甚至有人主动抓着那个小娃娃的手，找她求救：“能不能告诉我，要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我穿不进衣服，我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要死了……有没有办法，能不能救救我。”
小娃娃生得跟个年画似的，脸蛋红红圆圆，很是喜庆，和“惊悚游戏”四字半点不搭。
听到玩家的求救，她故意做出大人的姿态，肉肉的小手送到唇畔，轻咳两声：“至于办法嘛，当然是有的，我就怕你们不敢做。”
“你说，你说，什么办法……”另外一个玩家也扑上来求救，眼里满是祈求。
在楼下吃过饭的，和没吃过饭的玩家，很好区分。
在场有十个体型中等或严重发胖，其中九个吃了楼下的食物，还有一个是天生的。
这一刻，他们全都围在了小娃娃身旁，目露渴望，等待她的下文。
“这个方法吧……就是……”小娃娃，“你们现在的舞蹈服不是小了穿不上吗，所以你们需要将自己的舞蹈服改大，但是，咱们舞蹈房没有多余的布料啦。”
说着，她假装为难地抬眉，扫了一眼剩余的几个正常的玩家：“那么，多余的布料，要去哪儿找呢？”
小娃娃愁眉苦脸，眉头皱成了两个苦巴巴的小山丘。
但是，全程盯着她的玩家，怎么可能会放过她的视线。所以，顺着她视线望过去后，这几位，当场领悟了……
没有多余的布料。
所以，要想活下来，就只能将同伴身上穿着的衣服抢过来，利用那些布料，将自己的舞蹈服改大。
是吗？
吃胖的玩家有9人，没吃胖的有10人。
虽然人数要少那么几个……
但是，他们变胖之后，提体型同常人对比鲜明。更别说，正常玩家中，大多年纪都不大，其中甚至还有一个才十四五岁的少女。
也就是说，单纯拼体型拼武力的话，他们9个胖子，对付10个，可以说是不需要吹灰之力。
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这个主意出来的瞬间，便有人可耻地心动了。
郭胜眼睁睁看着他们眼神变化，险些骂脏话：“喂不是吧，你们是打算杀人吗？”
一个胖子朝前走了几步，目光里带着不忍：“我……我媳妇和儿子还在外面等着我，真的对不住了。”
“媳妇和儿子”这几个字，迅速戳中了其他胖子的点。
本还因为良心不安而有所犹豫的，也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
一人道：“你们现在肯定打不过我们，要是肯乖乖听话，我们保证，只拿衣服，不动手。”
郭胜险些被气笑：“拿衣服和动不动手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不都是一个死字？”
排头的胖乎乎男人吹下眼睫，声音放低：“实在对不住了……”
就在他准备抓着最近的一个玩家动手的时候，一道稍显平静的声音横插进来。
“你怎么知道，改造后的舞蹈服穿上就能混过关？”
这话吸引了在场众人的视线。
他们朝说话者望过去，看到了表情困惑的谢愁愁。
她的声音还在继续：“还有，是有人会帮我们改造舞蹈服吗？我记得没错的话，最多还有几分钟就该我们上场了吧，这么点时间，来得及改造吗？”
似乎是没有想到有人会问这个问题，小娃娃表情一愣。
片刻后，弯着眼睛笑了笑：“当然来得及啊，老师眼睛看不见，只能感知到舞蹈服的存在，大家可以自己动手改造嘛，只要布料够大，只要能套上身，就算改造得丑了点，也没什么关系的呀，时间紧迫，老师一定会理解你们的。”
谢愁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那我懂了。”
小娃娃拧了下眉头，被她平淡的态度激怒，表情不悦地道：“你懂什么了？”
没人回答她。
众人只见那个表情平静，生得可爱的少女，一言不发地从桌子上捡起一把剪刀，缓慢走向一个胖乎乎的玩家。
那玩家看她拿剪刀，被她冷淡平静的表情和淡漠的气质吓到，身上的肥肉晃了两三下。
受到惊吓般，朝后连退数步。
少女抬眉看了他一眼，笑了下：“你放心，杀你不需要剪刀。”
玩家：“……”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古怪，可还是诡异地松了口气是怎么回事。
低头朝少女看去，她垂着眼，将他手中的舞蹈服拿到手中，举着剪刀，咔嚓咔嚓几刀，完事后把舞蹈服扔回他手上。
“反正不在乎美丑，这样改造不是更好吗？”说话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是有些不解，最后看向那个小娃娃。
——
好半晌没听到动静。
盲女老师偏了下头：“打了吗？”
一个NPC小姑娘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没打。”
于是，三分钟之后，一群穿着破布条一样的东西上台的时候，盲女老师的脸都变了。
不是说好了布料不够要抢布料吗？怎么他们穿的舞蹈服布料更少了！
偏偏还——全都穿上身了，连最胖的那个都不例外。
这是谁给他们出的主意？

第69章
这是头一次……
舞蹈室里没有一个玩家死亡。
不，别说死亡了，他们的身上就连打架斗殴留下的伤口都找不见一处。
盲老师死死盯着台上的画面，脸色有些难看。
穿着破布条上台，的确可以使所需布料降到最低。
不是说这样的方法没有玩家能够想到，而是——过去，即使能想到方法，恐怕也没人敢这么大胆。
毕竟“布料不够，需要抢同伴舞蹈服”这个信息，是NPC给的，正常玩家，即使想到了其他的解决办法，也未必敢尝试。
万一失败了呢？
万一触发死亡条件了呢？
可这群人，竟一点儿都不怕，就穿着那破布条似的“舞蹈服”站在台上，个个表情如一。
“老师，怎么了？”
缓了好一会儿，盲老师哑声开口：“将场上情况告诉我。”
她没忘记自己的人设。
在这个游戏世界中，她是个盲人，没有眼睛。既然是盲人，就需要遵从盲人的人设，即使能看到也要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NPC用极其小的声音描述完。
她问：“谁给的主意？”
小姑娘跑去询问了唯一知情NPC，回来后，回答道：“听说……是个叫谢愁愁的。”
每个玩家身上都穿着带有自己名字的舞蹈服，因此，在听到名字之后，盲女老师便迅速在人群之中找到了那个名叫“谢愁愁”的女玩家。
舞蹈室这一关，其实并不难。
需要解决的也只有“舞蹈服”这一个问题。
重点只在——让玩家之间勾心斗角，自相残杀，目的是让他们在走出这扇门之前，至少减员三分之一。而依照现在的情况看，他们大概率会全员存活着走入下一间房。
这使她心中堵着一口郁结之气。
到时候传出去……
还有什么面子？
小姑娘看她眉头紧紧皱着，空洞洞的眼眶自始至终盯紧台上某个地方，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老师……？”她迟疑地道。
常跟在老师身边，对她的一言一行早已了如指掌，所以不难看出此刻老师心情不佳。
“想个办法。”
小姑娘抬眉：“什么？”
女老师用极其缓慢的声音，哑着嗓音继续道：“留下她。”
话说得比较委婉。
但在这世界中，留下的玩家还能做什么？当然只有充当食物这一结局。
老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小姑娘一点儿不敢违抗，更不敢提出任何异议，她乖乖垂下头，柔声回道：“好。”
脚步还没迈出去，她似是想起什么，怯生生回头：“要……怎么留？”
第一次做这种事，没啥经验，难免需要求助。
女老师垂下“视线”看了她一眼，片刻后，抬起头“直视”前方，轻摇了下头：“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小姑娘就这么看着老师改变了主意，见老师说着便朝前方走去，她乖乖“哦”了一声，退后，站到墙壁旁，继续观望。
但……
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才刚走了一半，女老师的身体就停在了原地，停顿时，还保持着右脚抬起的姿势。从后面望过去，身体僵硬而滑稽。
而这滑稽中，隐隐还夹杂着些许悚然。
在音乐声起来的时候，郭胜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已不再受自己控制，弯腰，抬腿，旋转，舒展腰肢，穿着舞蹈服，跟随着其他玩家，保持着整齐划一的动作，从舞台的这边，扭到舞台的那边。
别说，还挺流畅好看。
但，舞蹈跳到一半的时候，郭胜便注意到，台下的某处突然散发出了诡异的危险气息。他丢了好几个余光过去，旋转跳跃个不停歇的同时，总算看清了危险气息的散发者——是那个盲女老师。
也看清楚了她所看的方向。
虽然她没有眼珠，但由于舞台很大，玩家们站得很开，以及——郭胜心知肚明刚刚所有玩家中谁表现得最突出，所以他一下子就找到了女老师锁定的目标。
没错，就是谢愁愁。
在看到盲女老师抬步向着玩家走来的时候，郭胜的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他飞速转动小脑袋瓜子，并开始思考，万一这NPC怒过头想杀人要怎么办。余光可以看到，她离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走近的过程，坏死的眼眶就没从谢愁愁的方向移开过。
看着一点儿都不像个盲人。
郭胜心惊肉跳，出了一身的冷汗。想也知道，这NPC一定是因为他们五一死伤而动怒。
他想做点什么，也想说点什么，可身体这会儿就像成了别人的身体一般，除了跳舞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连声音都发不出。
还没等他想出个解决的法子，盲老师那边就出了状况。
只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原地，身体笔直而又僵硬，仿佛成了块没有生命的石雕。可她的脸上的表情望上去又显得惊惧又僵硬，仿佛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东西。
——
盲老师看到了什么呢……
她看到了眼前的世界在她迈出下一步之前，被铺天盖地的黑淹没。
身体如同被施了魔咒一般，动弹不得，禁锢潮水一般不留情地吞没她。
她什么都没看到。
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无法反抗，也不知如何反抗。
脸上的五官因为害怕而变得扭曲。
周围在那一瞬间变得安静。
音乐声、小孩子们闹哄哄的说话声，以及脚步踩在舞台上发出的“塔塔”声，尽数消失。
只能听到一道好听的，冷淡的，漠然的男音，在她的大脑里，不含任何感情地响起。
“再往前一步，就不只是变成瞎子这么简单了。”
不是威胁，而是轻飘飘的通知。
——
舞蹈结束的时候，郭胜还在疑惑，那盲老师去哪了。
一个转身的功夫，再望过去，找遍一整个房间，都没望到那老师的身影。
怎么就没人了呢？
松了口气的同时，他疑惑不已。
好在，之前负责传递信息的那个小娃娃NPC走过来。
“谢谢各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的倾情献舞，老师现在有事不在，所以由我来带你们离开这儿。”
跟着这小娃娃往后走，玩家们才发现，在更衣室的后面，藏着一扇小门，门上写着“ktv”，这是他们下一步要去的地方。
也是这会儿，他们才知道，原来六楼有两个房间。
除了跳舞之外，他们还需要唱歌，闯过ktv的关后，才能去七楼。
女娃娃跳起来打开门，有礼貌地地送他们离开。
门外就是ktv。
同明亮如白昼的舞蹈教室比起来，ktv的房间暗沉沉的，还没进去，众人就被乱七八糟的光线晃晕了眼睛。
门在身后关上。
进去正对着ktv空空荡荡的前台。
左手边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上有不同的包厢，沿着走廊走下去，只能看到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过于安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这呼吸声无形中增添了些许紧张氛围。
可能是为了打破沉默，有人小声吐槽：“跳完舞又要唱歌，这是想让咱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吗？”
“唱歌倒是没什么，我就是怕这一次要19个人一起抢话筒。”
此话一出，玩家们皆是脖子一凉，舞蹈服可以剪，话筒可没法剪。
耳机少年声音凉凉道：“真要是那么简单，搞个大合唱就行了，还需要抢吗？”
“……有道理。”
其他人纷纷点头。
大家很默契，都没有提之前“抢舞蹈服”的不愉快。
只是把自己吃胖的那几个玩家，这会儿显然沉默了很多，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走到走廊的尽头，视线中总算出现了一扇微掩着的包厢门。
细微的彩色灯光从门缝中倾泻出来。
走在最前头的玩家抬手，轻推了下门。只听“吱呀”一声，颜色暗沉的木门缓慢朝后退去。推门力道不重，可门上却像是还有其他力量，保持着均匀的速度，直到靠墙才停下。
在包厢内画面呈现在众人视线中之前，一道充斥着“讶异，久等，欣喜”等多重情绪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响。
“哎呀哎呀等你们好久了，总算来了，来来来快进来！”

第70章
这是李振第三次进游戏。
前两次运气还不错，第一次进的世界是二级本，第二次进的一级本，难度都不大，队伍中虽然新人居多，可好在大家都足够团结，磕磕绊绊地，让李振成功进入了他的第三次游戏。
可惜的是，他的好运并没有延续到这次游戏。
这一次进的是六级本。
连3、4、5三个等级都没有见过的李振，战战兢兢地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可一切和他想象中似乎不太一样。
出了一楼之后，剩余的楼层，几乎可以算是躺赢。他甚至还没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闯过了六楼的舞蹈室，进入了ktv。
包厢门在面前打开。
站在点歌台旁边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的体型同楼下餐饮区的胖婶十分相像，也生得圆圆滚滚，大腹便便，肚子像个半边圆气球，仿佛是再吹一口气，他就会飞到天上去。
“怎么愣着不进来呢？”他朝李振笑着招招手。
也就是这一瞬间，李振猛地发现，门口竟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那些玩家，全都消失了。
包厢内光线昏暗，彩灯闪烁，站在他的位置，没法看清里面的全景。
李振只觉得后背空荡荡，胸口隐隐发凉。
“进来啊。”胖男人又招了招手。
他犹豫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进去。预想当中的19人争夺话筒场景没有出现，因为别人都不见了。
胖男人笑眯眯地话筒递到他手中。
“大家伙儿都在等你呢，赶紧唱，别让各位老板等久了。”
顺着胖男人的视线，往下望去。他看到，底下沙发上的确坐着一些“老板”，但是这些老板，很显然并不是人，而是一群…塑假人模特，是服装店才会出现的那种。
他们有男有女，全是复制粘贴般的塑料五官，男的短发，女的长发加红唇，笔直呆板地坐在沙发上。比较诡异的是，眼眶处里的眼珠却和真人的眼睛无异，黑眸在黑暗里，隐隐流光，好似当真在注视着他。
这个发现使得李振头皮发麻，他头皮发麻，视线不敢再乱看，就只能盯着眼前的地面。
“唱啊。”胖男人笑眯眯地将话筒递到他的手中。
这东西沉重，冰凉，甫一入手，就将他僵硬石化的神智给唤了回来。
“唱……唱唱唱什么。”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唱这首，桥下美娇娘，歌我都给你点好啦，还不快唱。”
胖男人指了指投影屏幕。李振下意识转头朝身侧看过去，只见上面几个血色大字“桥下美娇娘”，字下是黑白颜色的石头拱桥，桥下哪有什么美娇娘，只有湍急的河流。
不过，仔细一看，似乎便能在河面上发现个穿着红裙，披头散发，并且看不清面容的浮尸。
别说这就是桥下美娇娘。
李振越发觉得后背发凉。这么阴森诡异的歌，别说唱了，他过去压根就连听都没有听过。
大概是见他沉默了大半天，胖子耐心耗尽，面上仍旧挂着笑容，语气却多了些阴森：“怎么，你是不会唱吗，不是提前交代过你，这首歌一定要学会的吗？”
“我，我……我学了。”他睁大眼睛，声音因为害怕而变得结巴，表情战战兢兢，“只、只是现在太紧张，有些忘调了，可，可可以换一首别的吗……”
出乎意料的是，胖男人却没有生气。
他恍然大悟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忘调了啊，那简单，来，让我给你放一遍，你回忆一下就能想起来了。”
说着，他按下播放键。
音响里出现哗啦啦的流水声，以及空灵鬼魅的背景音乐。
这是一首合儿童合唱歌，声音整齐划一，却一点儿也不童真可爱，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死人。当然，也完全有可能，唱歌的就是死人。
“桥下美娇娘，清晨浣衣裳。
中午浣衣裳，半夜浣衣裳。
年年岁岁皆在此，每每啼哭无人知
一哭身世悲，
二哭有家无处归
三哭乖乖幼女病早夭
四哭情郎是人却似鬼
……
……
他途高僧路过此，
却道桥下没娇娘。
”
歌词写得像顺口溜，诡异中夹杂点凄凉，童音声声泣血，唱得跟念咒似的，没有丝毫音律美感可言，听得李振头皮发麻。
更绝的是，调子如同那十八弯的过山车，一会儿猛地上扬，一会儿又猛地下坠，听上去十分折磨人。
好不容易，一首歌结束，周围陷入安静，李振更傻眼。
这……要怎么唱？
就是给他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他也未必能把这首学会。
胖男人眉开眼笑，粗粗的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好好唱哈，来，这次只放伴奏，记得跟上。”
没给李振犹豫拒绝的时间，音乐在狭小的包厢里响起，巨大的声音震得墙壁微微发颤，墙上的白灰扑簌簌往下落。
他的手指也跟着发颤。
和ktv一样，屏幕上同样有歌词提示，该唱哪个字的时候，那字就会变颜色。
他脑袋一片混沌，慌乱之下，寻不到任何的解决办法，只能凭借着脑袋里的记忆，尝试着跟上节奏开口唱：“桥下美娇娘，清晨浣衣裳，中午浣衣裳，半夜浣衣裳。年年岁岁皆在此……每，每……”
唱到这里，声音突然卡壳。
能记住这么多句调子，完全是求生本能作祟。
可唱错第一个字后，接下来的所有字都堵在了嗓子眼，他后背出了一身汗，脑袋里一片空白，嘴巴开开合合半天，再没吐出一点声音。
bgm却似奔流不息的河水，仍旧保持着最初的速度，缓慢地，自顾自地朝后流淌。没有等他。
害怕到极点的时候，便会有种恍然做梦的错觉。
伴奏被暴怒的胖男人提前按下结束，包厢重回安静。
“你搞砸了。”声音里气冲冲中还透露着些没辙，男人努努嘴，“算了，老板们肯定气坏了，自己去跟他们道歉吧。”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不受李振自己控制。
胖男人声音落下之后，他的双腿就下意识迈开，匀速朝着沙发上坐着的那些“老板”走去。
老板们自始至终保持着一样的表情——又或者应该说，身为塑料模特，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做表情。
明明脑袋里不断发出尖叫声，告诉自己，不要再动，不要再朝前走了，可脚下却仍旧迈着僵直生硬的步伐，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操纵着他的双腿，推动着他的后背。
胖男人勉强还有人样，那群模特，不管是横看还是竖看，都明显和“人”搭不上半点关系。
数米远的距离，不过须臾之间的事情。
他在正中间那个模特面前站直，身后传来胖男人的声音：“愣着做什么呢，低头道歉啊。”
腰板下意识弯曲，脑袋朝前低垂而去。
这一过程中，免不了要同模特人对视，正对着的是一双眼，余光还能望见无数只眼睛。
那些模特好像都在看他，眼珠子里没有感情地倒映着他的惊惧惨白的脸。
他张口，发出一点点沙哑的声音，硬着头皮：“对，对不起……”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腰板处压着股沉甸甸的劲儿，身子半晌抬不起来，只能始终维持着弯腰的姿势。
胖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板说，你的道歉很有诚意，他收下了。”
这话一出，李振便跟着松了口气，不过，还没等他开始高兴，就见下一句话又跟着蹦了出来：“不过啊——老板说，你这眼珠子比他的好看，他希望你可以送给他。”
吐出的那口气，猛地倒退回口中。
舌苔冰凉，由于腰部弯曲成九十度，他正常角度，只能看到“老板”的胸口。
他费力抬高眼皮，往上看，却在这一刹那，亲眼看着那始终一动不动的塑料模特，缓缓抬起一只手，朝他的眼睛伸来。
……
惨叫声响彻包厢。
其余玩家却听不到。因为，这会儿并非所有人都在同一个包厢中，即使他们走入的都是“613”号房间。
切入其他视角，就能发现，并非所有人都和李振一样倒霉。有的包厢内有俩玩家，有的包厢内有仨玩家，也有的里面有七八个玩家。
就比如说，谢愁愁这个包厢里面，除了谢愁愁之外，还有另外四人。
巧的是，这些玩家都是进包厢之前同她离得近的。如郭胜，短发小姑娘，以及那个戴耳机的少年。当然，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玩家。
除此了这些外，其他玩家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们的位置和进门时一样，排序也是如此。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吃胖了的地中海，他听到点歌台前npc的召唤，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同伴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哆嗦着两条腿，走了进去。
可能因为还没有适应游戏里的惊悚氛围，即使是这种稀松平常的场面，他照样吓得面色无血色，说话的时候声音也跟着打颤，仿佛在口中含了块石头。
“唱、唱什么？”
Npc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桥下美娇娘。”
地中海傻眼了一般，跟着念了一遍：“我，我不会唱……”
他死得毫无悬念。
尸体被沙发上坐着的那群假模特撕成碎片，血腥味熏染着包厢内让人感到窒息的空气，场面录下来可以直接拿去当灵异片放映。
npc脸上恢复了之前的笑容，他朝着剩余的玩家招了招手：“谢愁愁，愣着做什么呢，还不快上来唱歌？”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第二个是谢愁愁，她表情困惑地走上台：“我要唱什么？”
“唱的就是这首，桥下美娇娘，歌我都给你点好啦，前几天就嘱咐过你在家要好好练，这么多天应该练得差不多了吧？”
和上一首一样。
有了前面一人的铺垫，谢愁愁了然地点了点头：“哦。”
可能是见她的表情太过平静，npc准备好的台词都没机会出现。
他脸上的笑意稍稍一顿，胖乎乎的身子下意识朝前倾：“怎么，会唱吧？要是忘了调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放一遍，帮你回忆一下。”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小姑娘表情平静地摇了下头：“不用了。”
笑意彻底僵住：“你会唱？”
上个人，他甚至提前听一遍歌的机会都没给他。
这姑娘，居然连听都不要听？
是真会唱，还是……破罐子破摔，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连挣扎一下都不愿意了？
小姑娘点了下头，表情笃定：“我会唱。”
这歌，是楼内npc所写，外来者怎么可能会唱？
所以一定只能是答案二。
npc收敛住眼底的情绪，缓了一会儿，嘴角重新上扬成最礼貌温和的弧度。
“既然如此，我开始播放伴奏了。”
小姑娘“嗯嗯”两声，没所谓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催促”。
npc好不容易扬起的嘴角，隐隐又有了下沉的趋势。
和其他npc一样，他一向喜爱看到外来者的惊惧与惶恐，这姑娘三番两次拒绝他的好意，可以说是彻底惹怒了他。
他表情阴森地看着谢愁愁，心底愤恨地想，她想干干脆脆地死是吧，待会儿他就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按下播放键，伴奏从两侧音响内倾泻而出。
小姑娘手里握着话筒，身子侧立而站，小小的脸蛋上写满了认真。
她开始唱，声音棉花糖般柔软甜糯，听在人耳中，如同久旱遇上甘霖，沁人心脾，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瞬时将人带入了那种飘飘若梦幻的虚拟之境界。
不仅声音坚定，她脸上的表情也极其坚定，坚定到，如果不是因为知晓这歌原本的调子是什么样，他都要以为她这是真会唱了！
npc：“……”
他沉默良久。
一直等到小姑娘声音落下，他才黑着脸，咬牙切齿：“这就是你说的，会唱？”
对方睁着双迷茫的双眼望过来：“啊？”
他怒极反笑，当场脑补了一百种将她折磨致死的美妙手段。
“你说，你有一个字唱在了调子上吗？明明不会唱，为什么还要说自己会唱？看来你根本没有将‘练歌’的事情放在心上，恐怕来之前连一遍都没有唱过吧？说谎话可不是诚实的孩子，鉴于你错上加错，老板现在很生气，我需要你立刻下去向老板道歉！”
那小姑娘双目圆睁，脸上不仅没有害怕的神色，反而还染上了些气后的红。
“你凭什么说我不会唱？我就是会唱。”小姑娘不太高兴地看着他，脸颊微微鼓。
“会唱是这样的吗，会唱能一个字都不在调上吗？”npc越说越生气。
更生气的是自己的反应。
他到底为什么要同一个快要死的小姑娘争论不休？
“我看你根本就没有练习过。”他最后道，“自己下去同老板道歉吧。”
“我的确会唱。”
这话她没说谎，这歌……她似乎听过。
虽然不太记得究竟是什么时候听过，但是她内存不多的记忆库里，的确有这么一首歌。
只是——
想到这里，谢愁愁的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你有提前规定，五音不全的人不能来你这里唱歌的吗？”

第71章
npc：“……”
好像真没这个规定。
在这儿待了这么久，这还是他头一次被堵得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口气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
偏偏还，再气都不知道怎么反驳她。
嗯……她说得对，没人规定五音不全不能唱歌。
见他沉默，那小姑娘脸上的神色才稍稍好看了些，她哼哼两声，拍了拍爪子：“你听好了，我只是歌唱得难听了点，但是你不准污蔑我，为了这次能够顺利在老板们面前顺利唱完歌，我可是刻苦准备了足足三天，你质疑我，就是质疑我对老板们的忠心，你质疑我对老板们的忠心，就是在质疑老板们的魅力！”
npc：“……”
准备个屁！
那些台词都是他瞎编的，什么见老板？什么提前准备歌？都是他瞎编造的！
她搁哪儿去准备的？
可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掉份。
还破坏故事感。
更别说，她一顶顶帽子扣下来，说得理直气壮，让他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小姑娘又看他一眼：“所以算我过了吧？接下来该干嘛？”
npc那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嫌弃，仿佛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窒息，连连挥手：“……过吧过吧。”
起初见他态度不耐，她还以为这一关最终不得不靠拳头解决。
好在事情并没有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她朝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挥挥手。
排在谢愁愁后面的是郭胜。
亲眼目睹她慢慢悠悠地用四不像的调子唱完那首歌，并安然无恙活了下来，他震惊感慨的同时，内心也悄悄地松了口气。
她行，他也行！
之前的害怕退散大半，他在台上扯着嗓子嚎叫完了一整首歌，唱完脖子起青筋，脸上冒红云，可谓是撕心裂肺。
完了低眉顺眼来一句：“我，我也……五音不全。”
npc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郭胜眉开眼笑拱手道谢：“得嘞！这就滚！”
下一个短发姑娘，学了前面的经验，上前唱完，又是一句“五音不全”。
这次是真的怒到胸口喷火。
npc紧紧地攥住自己的拳头，忍无可忍地盯着她，眼神跟淬了毒一样。
短发姑娘生得白白净净，大概是还没开始长身体，个子瘦瘦小小的，才刚到他胸口处，唱完后不敢说话，将脑袋埋得很低，似乎是知道他在生气，便只能胆战心惊地等待着审判。
他视线垂下去，从牙缝中挤出声音：“五音不全是吧？这一回，五音不全也得去道歉。”
胸口因为羞恼而上下起伏着。
这样纵容下去，接下来的几个人都能借着这个理由逃脱。
传出去，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这个小姑娘，说什么也得死！
没想，这话一出，底下便传来了道平直的声音：“没有提前通知，五音不全就五音不全吧，放她走。”
说话的是塑料模特中的一个。
可能因为不常说话，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别扭，每个字的音都不在调上，诡异又滑稽。
胖男人低了低头，声音：“可是……”
可若是真让他们全员钻这空子，岂不是最后一人也要逃脱？这总共五人，目前才死了一人。
死得也太少了吧？
在平时，这一关并不能算必死局，唱歌嘛，偶尔有三两句话不在调子上也算正常。只要能跟着伴奏唱完，就算磕磕绊绊了点，就算跑调了一两句，也能活下来。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理直气壮表示自己“五音不全”，还能轻松逃脱惩罚的。
黑暗中，声音再次从沙发处传来，还是刚刚说话的那个模特。
“现在通知也来得及。”
他迅速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她是想说，前面的放过就放过，后面还剩着最后一人，只在他俩唱之前，定下新的规矩，甚至是将规矩定得更严点，比如说，“必须每个字都在调上”，那一人就算是想出花，也想不出新的逃生对策。
想到此处，胖男人脸上挤出笑容，看向门外的那最后一人：“老板们这会儿有些生气，说不要再让跑调的歌来污染他们的耳朵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每个字都在调上，老板才不会生气。”
放在平时，要求也不至于这么严格。
在只听一遍的情况下，学会一首歌，并保证每个字的音都在调上——可能吗？又不是音乐天才。
要怪，就怪前面那三人吧。npc得意洋洋地想。
这下子，他刚刚积攒的所有怨气，总算有了发泄之处，待会儿就全堆在这一人身上——最好，折磨他，却不将他折磨死，最后大发慈悲放了他，并且告诉他，他会轮到这步田地，全都因为自己的同伴走了旁门左道。
到时候，看他们之间自相残杀，岂不美哉？
脸颊上厚厚的肉挤作一团，npc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唱吧。”
最后一个上来的是个戴耳机的少年，他脸上情绪平平，很有可能是被他新定下的规矩吓傻了。
“有些忘调，可以放一遍吗？”少年道。
心情太好，胖男人宽容无比地按下播放键。
放就放，听就听。
只要不用那个什么“五音不全”当借口，想要啥他都答应。
反正——
就算是放个两遍三遍，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学会一首歌。放在以往，一遍下来，音乐天赋好点的的确有可能勉勉强强唱完，但是，那也不可能一个音调都不错。
这样的想法一直保持到少年开口之前。
少年开口之后，胖男人的脑袋卡壳了整整十秒钟的时间。
声音轻柔好听不说……还和原版音调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胖男人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偏偏事实就是如此，即使竖起耳朵努力在歌声声纠错，也硬生生一处错都挑不出来。
停顿，起伏，舒缓，低沉，激昂，每一个字的音调都动听得恰到好处。
听得他一个npc都神情恍惚。
“……”
一曲罢。
少年重新戴上耳机，神色仍旧平静：“过了吗？”
npc瞠目结舌。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音乐天才？
他究竟是多倒霉，才会在这种时候碰上？
最后一人啊！！
竟然就这么让他逃过去了！
一口恶气还未吐出，只能憋憋屈屈地地吞了回去。
“……滚。”
——
这一楼结束，离开ktv，众玩家们终于再次到达了通往七楼的楼道。
上一层楼玩家损员惨重，十九人，到达七楼的时候，只剩十个。
其中有四人，来自谢愁愁这个队伍。
他们四人同时出现在楼道的时候，其他玩家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瞪大眼睛，似乎对于她们能存活这么多人感到不可思议，却只抖了抖唇，半句话没说。
上了楼，谢愁愁大致摸清了其他人的通关方法。
其中三人是靠着积分道具逃的，至于另外三个，则是老老实实将歌唱了一遍，虽然中途有调子出错，但那npc也没有对他们过多为难。
听到这，她才觉出不公平来。
别的队伍里还能唱错调，搁在他们队伍里，居然连一个调子都不能错。
简直欺人太甚！欺鬼太甚！
她气哼哼地想。
那边，郭胜已围到了耳机少年的耳旁。出了ktv之后，他对他的兴趣大大提升，时时刻刻围着他，喋喋不休地问问题。
“嗷嗷，怪不得你天天戴着个耳机，原来真有用啊！”郭胜声音激动，眼冒星星，“所以你平时不怎么说话，就都是在听歌是吧？”
少年轻轻嗯了声。
短发女生也好奇地凑到旁边，小声赞叹：“你刚唱得可真好，除了谢愁愁姐姐以外，你是我见过的最会唱歌的人了。”
郭胜沉默了会儿，伸手弹了下小姑娘的脑袋：“喂我说崔秀秀，我不阻止你拍马屁，但你也得尊重事实吧，刚刚大哥的确很英勇聪慧，但——她唱歌好听这话，就算昧着良心也不该说啊！她和咱们有什么区别吗，完全就是借歌词自己谱曲啊，除了歌词外和原版哪有半点关联。”
短发女生，也就是崔秀秀，抱着脑袋气哼哼看他一眼：“我不管，愁愁姐唱的歌就是最好听的。”
谢愁愁感动不已，就差当场流出激动的泪水。
这俩人说话的时候，少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难得开口，竟然也是一声称赞。
“她的确……很厉害。”说话的时候语气没太大起伏，可对他的性格来说，完全可以说是头等褒奖。
郭胜来了精神，迅速跟上拍马屁节奏：“何止是意外，简直是惊喜，你是不知道——我大哥，过去的骚操作可多了呢，次次救我们于危难之中，跟着她啊，我是从头躺赢到尾，嘿嘿嘿。”
这一夜，玩家们又歇在了楼道里。
没吃的，没喝的，一夜过去已经是饥肠辘辘。
早上醒来的时候，谢愁愁还没睁眼，便感觉手上沉甸甸的，似乎提着个东西。
有了之前的楼道过夜经验，她自然知道，“游戏道具”只会在楼道里刷新，刷新的时候，都是直接出现在玩家的手中。
第一次全员拿道具，她当非酋，与游戏道具错身而过。
第二次，只有郭胜一人拿到道具，她再次错过。
这之后，没再进过楼道，就更别说拿游戏道具了。
至于这一次——
感知到重量的时候，谢愁愁的心脏就激动了起来，她终于要拜托“非酋”称号了吗？
激动的同时，睁开眼，向手中看过去，却发现，手中拎着的不是别的，而是个——白白的塑料袋子。
余光可以看到，坐在左边的郭胜，和坐在右边的崔秀秀的手指中都提着个白白的塑料袋。他们睡得有些沉，还未醒来，外套被当作枕头盖在地上，睡着的时候，手就随意搭在地上，塑料袋就勾在他俩的手指上。
她拧了下眉头，再朝其他人望过去，紧接着发现，所有人手中都有这么一个袋子。
有人醒来，打开袋中的东西，惊喜一声：“呀！居然是早餐。”
谢愁愁：“……哦。”
可能是怕他们饿死，游戏总算送来了食物。打开袋子，袋中装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方形的小盒子，盒子中有三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和几只黄澄澄的煎饺。
别说，还挺香。
没能摆脱非酋称号的悲伤，很快便被这菜肴的香味吹散，谢愁愁掰开一次性筷子，拧眉饮了口矿泉水，漱了口，将之吐入垃圾袋中，然后才开始吃东西。
这一次的世界没有卫生间，也没有洗漱用具，不仅没法漱口，也没法洗澡，这日子过得很是艰苦。
好在她身体偏凉，很少出汗，忍忍也能过去。
吃东西的时候，心情还算愉快。大家拿到的都是食物，也就是说，这一次同样没人刷到道具——这样一看，她其实也没那么惨。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谢愁愁就听到身后某处又传来一人的声音。
“卧槽！我拿到道具了！”
谢愁愁：“……”
行吧。
她不羡慕，一点都不。
拿到道具的，是个穿黄色夹克衫的男人，他的神色写满了激动，脸颊微微红。似乎是想起之前拿到道具轻松混过一关的郭胜，他这会儿说话的时候，呼吸都在打颤，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轻松混过一关的未来。
其他玩家围上去，艳羡不已。
“快看看是什么，快看看是什么。”
他拿到的是东西，黑乎乎，圆柱状，长长的一条。
饶是饱观电视剧，谢愁愁也没认出这是什么玩意。
她不认识没关系，其他人认识，有人疑惑着道：“在好像是个望远镜？”
“望远镜有啥用？能做什么？”
黄夹克似乎也不太明白，他将望远镜拿到眼睛前，举着环视一圈四周，口中喃喃：“这上面好像没说，我也不知道这做什么用的……”
有人伸手，跃跃欲试：“让我试试看。”
黄夹克将东望远镜塞到口袋里：“算了算了，说不定进了游戏才能发挥作用，咱们先进去吧，到时间了。”
穿过白雾缭绕的墙壁，众人上了七楼。
和之前的大多数时候一样，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只不过这次，走廊两侧墙壁上都挂了画。
有的是人物画，有的是风景画，有的是偏梦幻色彩的油画，有的是意蕴浓厚的水墨画，也有的是简简单单几笔素描。
画框木质上乘，纹路流畅，呈暗红色，将各式各样的画，用最精美的方式包装起来，即使隔着空气，玩家们似乎都能闻到淡淡的木香气味。
这应该是一条……画廊？

第72章
每一幅画之间隔着约两米远的距离，风格各异，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人小声喃喃：“这些东西……看上去好诡异。”
有前面几层楼的经验在，大家不用说都知道，这些画肯定就是这层楼的核心所在。
只是——
“画要怎么闯关？”
有人打了个哆嗦：“该不会是让我们现场作画吧。”
儿童画倒是没问题，若是要求他们照着墙上的这些名画来仿个一模一样的，那大家真的可以提前自尽去排队投胎了。
走廊蜿蜒绵长，粗略数下来，这条长廊约莫有20幅画。到尽头处，是一扇微掩着的门。
门上刷了白漆，连门框都是白的，镶嵌在墙面，和白墙不分你我，若非中间有一条黑色的缝隙，玩家甚至看不出这是门。
推开门，谢愁愁清晰地听到身后有人松了口气。
“呼——还好还好，都在一块。”
显然是被上一层楼的ktv吓出了阴影。
门内是一个空旷的房间，房间里几乎可以说是除了墙壁什么都没有。正中间的位置摆着两座椅，一排五个。
座椅正前方，是个高高的水泥台，台上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桌上立着一排被白布蒙住的东西，距离有些远，视线模糊，猜测不出白布之下的究竟是什么。
等到走近了些，眼尖的郭胜立刻道：“不会是画吧？”
一人笃定道：“肯定是画。”
此话一落，就像是为了证明他所说无误，密不透风的房间里，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风。那风打着卷儿，一口气儿将长长的白布条吹开，白布之下的东西终于出现在了面前。
被蒙在下面的，果然是一排画。
和屋外的一样，20幅画，每一幅都能同外面的画对应上。
丰盈夫人，娇俏少女，戴帽少年，一望无际的田野，高楼大厦，抽条嫩芽……
但是，放这么多幅画的用意是什么？
npc呢？
等了半天都没人出来讲解，只有玩家们在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同那20幅画大眼瞪小眼。
约莫等了两三分钟，npc才姗姗来迟。
那是个戴帽子的小女孩，个子矮小，只比桌子高那么一点点。
年龄不大，帽子却很大，圆乎乎的大草帽，将整张脸都盖住。身上穿着厚实的棉服，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包裹成了个大粽子，脖子上又围了一圈红色的针织围巾，谢愁愁望了半天都没望到她的下巴。
不光是下巴，其他的身体部位同样看不到，就连手上也戴了双针织手套。
说这次的npc是一套衣服，谢愁愁也会相信。
不过，她是有声音的。
草帽小女孩蹦蹦跳跳走上水泥台，一边将凌乱的白布收起来，一边叨叨说话：“哎呀哎呀，怎么提前泄题了呢？这个破天气，天天刮大风，真是太讨厌了。”
白布被她绕着胳膊缠了一圈，这样看上去，她不仅像个粽子，还像个木乃伊。
收拾好白布，她面朝向玩家：“好了好了，同学们不要讲话了，乖乖坐上座位，本次美术现场答题考试，还有一分钟就要开始了。先说好哦，别怪老师严格，为了考场纪律，一分钟之后，没坐回座位上的同学，都会被老师扔出考场。考试途中，离开考场，可是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哦~”
这话很有效，话音还没落，教室里便鸦雀无声，两排座位整整齐齐坐着十个玩家。
在惊悚游戏里，除非不想活，不然没有人想违逆npc所说的话。
“很好。”她小大人似的用竹条戳戳木桌，“大家都很乖，那么我现在就要开始说考试规则了——本场考试，相信大家来的时候，都看到了走廊上的那二十幅画，也看到了这长桌上摆着的二十幅画。”
“本次考试的主题是‘真假名画’，外面走廊贴着的呢，都是假的，但是它们是高仿画，从肉眼看，和真画没有任何区别，至于这桌上摆着的，则有一部分是真的，有一部分是假的。屋内的假画呢，和真画会有一点点出入，比如说——画上的田野里多了根草，房间角落里多了只猫，或者是美人多了个首饰。”
郭胜小声：“所以这是大家来找茬吗？根据屋外的高仿画，分辨出屋内的哪些画是真的，哪些画是假的。”
“恭喜这位同学。”听到他的声音，草帽女孩朝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斥着赞赏，“你的回答是错误的。”
郭胜：“……哦。”
“准确来说，他的回答对了一半，咱们的任务的确是分辨真假名画，但考题却不是这个，而是——请辨认哪些画里藏有‘鬼’。”
此话一出，屋内瞬间便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崔秀秀只觉得脖子都僵硬成了石块，她稍稍动了动眼珠子，朝桌上的那二十幅画看了一眼，视线刚触碰到，又触电般收回，不敢再看。
即使知晓这是惊悚游戏，她的内心也……还是对鬼怪有着莫名的惧怕之意。
草莓女孩挥着竹条，隔空点点画：“当然，咱们的问题没那么难，考题和主题‘真假名画’相结合，大家通过辨别真假名画，便能判断正确，每一幅假画里都藏有一只鬼，至于真画中，则没有。”
“大家每个人会分到两幅不同的画，若画中有鬼，你回答没有，这只鬼便会从画中跳出来，杀了你。”
“若回答有，你便能活下来。”
“若画中无鬼，你回答有鬼——当然，没鬼的画，自然也没鬼出来伤人。”说到这里，似乎是觉察到了台下的骚动，草帽女孩的声音稍稍压低了一些，“回答错了的话，当时你或许不会死，但是在你两个问题都回答结束之后，考场系统监测到你回答错误，悬在你头上的灯，便会闪现红光，你便会——直接死亡。”
似乎是见没有道具供她演示，她停顿片刻后，用带笑的声音道：“算啦，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现下考场总共只剩下10个人。从最初的30，到现在的10，死了三分之二的人。
能活下来的，大多心中都残存着侥幸，遇上这种问题，不由心生忐忑。
“怎么办怎么办？这要怎么分辨真假名画？你们还记得外面的画长什么样子吗？”
在走廊上，谁也没有想到当初大家要考的是这样的问题，浏览画的时候，也只是匆匆一眼扫过，能记得个大致的模样都算了不得，哪里能记住它们的细节？
这类对比不同的问题，不同之处，往往都在不易被人发现的边边角角。往常，就算是将两张画同时放在面前，也未必能迅速找到它们的不同。
这会儿，可供对比的对象全在走廊上摆着，要怎么看？
一人战战兢兢举手：“老师，咱们考试开始之后，还能去走廊上吗？”
草帽女孩轻唔了一声，思忖片刻后，有些不大情愿地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要让你们全回去看的话，这考试可不就乱套了吗？”
听出了她话中的言外之意，率先提问的那位玩家身子开始蠢蠢欲动，屁股当场离座位半尺远。
除他之外，也有其他人直起了身子，似乎等一声令下，便如离弦之箭冲回走廊。
“但是不许你们回去看的话，又太过不近人情，人家可不想被人说是个冷酷的老师，所以呢——我允许你们当中的一人回去看，至于其他的人，很遗憾，就只能乖乖坐在原位上了。”
那率先提问的人坐在第一排中间的座位，他听到这话后，连忙喊着：“我我我我！我去我去！”
可惜，由于位置不佳，他没有把握好最佳时机，在他声音出来的那一瞬间，就有个坐在第二排的玩家，从座位上跳出来，一边在口中叫嚷着：“我去我去。”
一边跌跌撞撞朝门口飞奔而去。
漆白的木门没有关严实，开了一半。这个狂奔的玩家，是之前吃胖几人中的一员，跑步的时候，浑身肌肉跳动着不规则的舞蹈，颤抖着，如同一圈一圈荡开的波纹。
只不过，这些一点儿都影响不了他的速度。
他跑得极快，其他几个反应过来想要追上去的瘦子，一点儿都跟不上他的速度。
就在第二人冲上去，即将赶上他的时候，那胖男人的脑袋和左腿，右手，以及前半边身躯，已经成功抵达门外。
为什么在跑步的过程中还能区分得这么清楚呢？因为在他那一半身子探出门外的时候，那半边身子，便永远地留在了门外。
似乎有道肉眼看不见的空气切刀，将他一分为二。
剩下的后半边身躯，还未来得及迈出的右腿，以及回挥的左手，则无声跌落在了地上。
血液喷射，连惨叫声都没有，就这么死了。
赤红的血，溅了后一人满脸满身，那玩家看到这场面，身子僵直，半步不敢动弹。
后面没来得及跟上的、才刚刚跑出座位的，以及留在座位上的玩家，亲眼目睹了这样的画面，陷入了长久的呆滞。
这呆滞被一道带着歉意的声音打破。
“哎呀哎呀，你说我这记性，我怎么就忘记了呢。”草帽女孩用竹条抽了抽自己穿着羽绒服的小腿，语气满是懊恼，“咱们开始考试之前不就说过了吗，不能离开考场，不能离开考场！离开考场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发生，看看看看，我就说有很恐怖的事情要发生吧，哎呀，这可怎么好呢？你们说你们也是，老师忘记了，你们怎么也忘了？刚刚要是提醒一下，这孩子也不至于死得这么惨啊。”
玩家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听着她的声音，身体僵成了石块。
虽然她的话里全是诚意，可，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她就是故意的。
她绝对是故意的！
跑第二那位，受到的惊吓绝对是空前绝后的。他的速度要是再快一些，刚死掉的人，或许就是他了。亲眼目睹同伴十分一分为二，活生生的生命在眼前消失，他的心中只余后怕。
咽了口唾沫，他低下视线看了一眼垂在脚边的尸体，喉咙发堵，下意识后退数步，又扭头看了一眼台上的草帽女孩。
草帽遮盖了她的脸，他不知道她这会儿的视线究竟落在那里。可能是在看桌上的画，也可能是在看座位上的玩家们。
可隐隐发麻的后背告诉他，这会儿，她的视线，正含着笑意，落在他的身上。
那种被人从头注视到脚的感觉，使他头皮似被千万只蚂蚁叮咬，身体如有千斤重。
不知是怀抱着怎么样的心情，他终究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好，大家都乖乖回来坐下了，那么现在，咱们的真假名画考试正式开始——咱们这么多学生，谁先呢？哦对了，最后说一句，由于考试难度略高，老师决定给予大家最大的自由，允许你们交头接耳，互相告诉答案，甚至，你们还可以帮别人回答问题。”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轻轻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才用欢快的语气接着道：“只不过呢，代人回答的话，若是答错了，两个人可都会死哦。”
她将“死”字咬得轻飘飘，语气里没有一丁点儿的起伏，仿佛是在说“睡一觉”这么简单轻松的事情。
“谁先来呢？你们有人毛遂自荐吗？最先回答的人，选择权更大哦，20幅画，只需要任选两幅并回答正确就行啦。”
判断画中是否有鬼，这对于谢愁愁来说，本应该是最简单的事情。
但是，可能是为了考试，画上大概是设置了障目法，她一眼望过去，除了画以外，就只能看到雾蒙蒙的东西，什么都看不真切，就更别判断里面有没有鬼了。
她轻皱了下眉头。
还没细想，便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了道声音：“我先！”
郭胜身子一个激灵，扭头朝身后望过去，发现率先举手站起来的是个穿着背心的肌肉男。
这种考试，竟然还有毛遂自荐，选择第一个上？
这人，从外貌上看，不太符合“过目不忘”的天才人设，郭胜简单判断——也许是脑子出了问题。
却见他洋洋得意地站起来，随手指了两幅画。
“我选这两幅。”
“勇气可嘉，勇气可嘉，自荐的学生最可爱啦，嘻嘻。”
草帽女孩赞叹不已，连连鼓掌，只不过，戴着手套，鼓掌的声音听起来沉沉闷闷的。
“所以，快来告诉大家，你的答案吧？先来看第一幅，你觉得这幅画里面有没有鬼？”
肌肉男果断道：“有。”
他回答得过于干脆，声音里满是自信，似乎是确定自己不会出错。这样的自信，让其他玩家一阵恍惚。
有人小声问道：“草草草，你怎么知道的？过目不忘？外面那些画你全都记下了？”
肌肉男没有回答，视线朝下望了一眼，又抬目，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啧啧。”女孩指向下一幅，“那么这一幅画呢？”
肌肉男想都没有想，干干脆脆地回答道：“没有。”
和上一次一样，他回答的时候，几乎没有思考，连犹豫都不曾，简直就像是提前知道了答案。这样的绝对自信，让众人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的回答绝对没错的错觉。
但是真实情况和众人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以至于，意外发生的时候，大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亮着昏暗灯的小房间，忽地一阵寒风刮过。
谢愁愁清晰地感知到，周身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降低了数度，皮肤似乎挨上了薄薄的冰层。
就连灯泡似乎都受到了寒风的影响，在呼号声中忽明忽暗，眼前的世界一会儿坠入昏沉墨色，一会儿又恢复光亮。
在这样极其艰难的环境中，谢愁愁亲眼看着，一股冒着黑色青烟的幽灵状女鬼，从那副画有无边田野的画中飘了出来。身子半透明，颜色偏暗，缭绕着黑雾，脸上没有五官，如瀑长发从肩头披下，纠缠着黑雾似的身体，似要同之融为一体。
她的目标很明确，明明是漂浮着的，速度却一点儿都不满，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便飞到了肌肉男的面前。
肌肉男惊惧到极点的惨叫声险些震破空气。
黑雾女鬼从头侵入他的身体，而后将他整个人罩住。黑雾消散后，原地只留下一滩血和碎成破布的衣服。
女鬼离开后，温度升回去，房间内的灯泡也恢复了正常。
草帽女孩哆哆嗦嗦地摸摸身上厚重的羽绒服，搓搓搓了半天，牙齿打颤着：“嘶——嘶，这玩意每次来都要给我冻得一个激灵，冷死了冷死了。”
她都喊冷，其他衣衫单薄的玩家就更不用说了。
郭胜呆滞之余，下意识吐槽：“怪不得她全副武装，身上要穿这么厚的衣服。”
原来是早有准备！
其他人的注意力仍在肌肉男的身上。
回答得那么快，结果还死了，也就是说，他的回答是错误的。既然是错的，那他为何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似乎是为了给大家解开这个谜底，有什么东西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从那堆破布一样的衣服中滚出来，滚到了一旁。
谢愁愁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那东西沾了一点点血，可是，这么点血，一点儿都遮盖不住它原本的样貌。那是个黑乎乎的……望远镜。
不光她看到了，其他人也看到了，
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第二排最右侧，距离这儿稍稍有些远的黄夹克衫男子。这望远镜，是他拿到的，按理说，这时候应该在他的手中才对。
怎么会跑去肌肉男的身上。
肌肉男的座位在第一排最左侧，黄夹克衫离得太远，中间隔着三个座位，看不到这边的画面。经人提醒，脸色一变，僵硬着表情一摸兜。
“我的望远镜不见了。”
离得近的玩家拧着眉头从地上捡起那望远镜，表情复杂地递还给黄夹克。
黄夹克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他什么时候拿走的？什么时候拿走的？我这，这这这……”
似乎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个“这”字出口，便再也这不出来了。
“我就一直把东西放口袋里，我连检查一下都没有。”好半晌后，他抖着唇，气得脸色发白，像是恨不得将肌肉男的衣服拿过来鞭尸，“他怎么就把我东西拿去了……”
望远镜失而复得，有人安慰他：“算了，没事没事，这不是回来了吗？再说，放他身上好像也没什么用。”
不然怎么会死？
黄夹克一脸死了亲爹的表情：“你们不懂，这个望远镜只能使用一次。”
“啊——？”
之前他一直没说望远镜的用处，因此大家并不知道这东西究竟要怎么使用。
好在草帽女孩没有催着他们迅速回到答题状态，优哉游哉地站在水泥台上踱步，似乎是宽容地将讨论时间尽数交给了他们。
一路接触下来，郭胜对这黄夹克稍稍有点印象，知道他脾气不能说是不错，而应该说是——有些懦弱。
不然那肌肉男也不敢打他的主意。
即使如此，这会儿他还是气得浑身直哆嗦，说话的时候，声音磕磕绊绊的。
一番话下来，大家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实清晨醒来在楼道里，他就知道了这望远镜的用处。
望远镜的使用方法很简单，和普通望远镜一样使用，却不需要对准某样事物。眼睛透过它，望过去，便能快速搜寻到自己脑内的记忆。
不过，在搜寻记忆之前，望远镜会给予提示。
“本望远镜为一次性使用物品，使用之后，你将会看到三小时以内你所看到过的所有东西，查看时间为五秒钟。请确认是否使用。”
一次性用品，在游戏开始之前，他当然不敢使用。
但他也知道，这玩意肯定是个好东西。他生性胆小懦弱，脑子还不太灵光，拿到望远镜一个激动之下直接开口喊了出来。
刚惊动其他人，他就后悔了。
谁都知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万一别人想要抢他的东西，那可怎么办？
因此，他没有将望远镜的使用方法告诉别人，而是将之塞到了口袋里，并打算，在需要它之前，绝不拿出来，避免被人惦记。
上了七楼，听到草帽女孩宣布的考试题后，他的心脏就开始扑腾扑通乱跳，隔着口袋摸到袋中的坚硬东西，便知道这把妥了。
望远镜只能搜寻记忆五秒钟，这么短的时间，只能活下他一人罢了，因此，他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谁知晓——
一眨眼，他的宝贝竟去了那家伙的手中。
黄夹克气得眼泪直飞：“他拿就算了，居然还回答错了！”
这么好的机会，拿就拿了吧，浪费了个宝贝道具，你说这是什么破事？
没说话的草帽女孩，在听到这话后，笑着问：“谁说他错了？”
额……
众人：“？”
她在众人的视线中无奈地耸了耸肩：“其实吧，也不能算是他错了，真按照‘真假名画’题目规则来算的话，他的回答，是正确的。只不过……”
说到这里，她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最近的一副画：“只不过，这些鬼怪，他们都长了脚，我在考试之前曾要求过他们，一定要好好待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不要乱跑，可他们有时候就是不爱听我的话，喜欢乱跑。就比如说刚刚这幅画，它的确是真画，里面本该没鬼的，可是……鬼怪她不听话呀，她钻进去了，咱们考题判断他正确没用，鬼怪觉得他错了呀！”
也就是说——这题目，在望远镜的帮助下，肌肉男回答正确了。
只是，那只“贪玩”占错了位置的鬼怪自动将之判成错误答案。
女孩掩面而泣，哭声里夹杂着不欲掩饰的快乐。
郭胜的嘴角抽了下。
他表情惆怅地看向谢愁愁：“所以……这关咱们还有办法通过吗？”
虽然是求救，虽然是求助，可他的眼睛里一片灰败，显然已经做好了大家一起全灭在这儿的准备。
鬼怪爱乱跑什么的，这么变态的考题，要怎么过关？
若规则和草帽女孩起初说的一样，那么，过目不忘的天才，或许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可这下子，就是天才来了也没辙。
答案随鬼怪心情而变动。
回答个屁！
问题问出，没得到回应，郭胜的眼睛稍稍睁大了一些，却发现，谢愁愁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因为，她抬着头，注视着上方，注意力显然在别的东西上面。
“嗯？”他好奇，朝天花板看去。
上面亮着红色的灯。
谢愁愁为什么要盯着这红灯，红灯里藏着什么秘密吗？
他猛地回想起来，草帽女孩的原话是——“回答错了的话，当时你或许不会死，但是在你两个问题都回答结束之后，考场系统监测到你回答错误，悬在你头上的灯，便会闪现红光，而你也会——直接死亡。”
耳机少年的声音横插过来。
“老师说他的第二个问题回答正确，那么也就是说，他的第一个问题回答错了。”
若真是如此，那么可以得出两种可能。
一是，他从望远镜里得到了错误的信息。
二是，草帽女孩给了他们错误的判断标准。
在活命这件事上，假设他小心谨慎，不可能自信满满地回答出错误的答案。那么排除第一个可能，暂且无视第三条，将焦点放到第二条——“草帽女孩给的信息是错误的”上。
那么正常情况下，肌肉男的两道问题，按照草帽女孩的说法是，应该都是正确的。
所以他的头上不应该亮灯才对。
除非说——这其实是一个陷阱。
正确答案，恰好同玩家们所得到的答案相反。
女孩说假画里有鬼，可真实情况是，真画里才有鬼。
女孩说，真画中没有鬼，可事实上，藏着鬼的，就是真画。
当然，这些在目前看来，都只不过是个没有办法确定的正确与否的猜测罢了。
甚至没法付诸行动。
因为，没有可以能使用的道具，又没过目不忘的天才存在，不管真画假画，不管有鬼没鬼，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谢愁愁总算收回视线。
突然意识到些微不对劲，她低头，朝地面看过去。
水泥台上面，多了一滩不易被人发现的水迹，若是仔细看，能看出，那水迹上居然还有一团模糊不清的五官。
她望过去的时候，水迹脸朝她扔了几个媚眼。
这一路过来，墙鬼都悄悄藏在旁边陪着她，半步不离，总在她快要忘记她的时候，突然出现在隐蔽的地方，间或给她扔几个媚眼过来，似乎一点儿都没觉得无聊。
谢愁愁默不作声收回视线，余光看到那家伙开始假意哭泣，和刚刚装哭的草帽女孩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概是见众人陷入了沉默，草帽女孩在讲台上原地踱着步转了一圈，矮矮小小的身子看上去颇有些烦恼。
“哎呀你们可真笨呀，都给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讨论出结果吗？下一个要上台的同学在哪里呢？举起手来，让我看到他的身影好吗？”
“让我看看，好像没有玩家愿意自告奋勇呢，那可该怎么办才好呢。”女孩苦恼不已，“算啦算啦，看在我今天心情还不错的情况下，给大家一点提示吧。”
口中说是“一点提示”，但事实上——她踩着小小的红皮靴，哒哒哒往外走，口中嘟嘟囔囔：“我去把画抱进来好了，这么笨，大家真是太耽误时间了，对比着画，总应该可以快速考完这次考试了吧？”
这提示，可不止一点儿了。
不光其他玩家大喜过望，郭胜也当场睁大了眼睛，险些从座位上站起来。
还有这等好事？
这一关，难就难在大家不记得真画长什么样上。
若是能两画对比，自然能迅速简单通关——即使部分鬼怪会贪玩离开自己所在的地方，但，那也只是部分，说不定运气好，就能全回答正确了呢？
想是这么想，郭胜低头一看周围，发现身旁的谢愁愁和耳机少年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脸上的笑意忽地消失。
他的脑袋终于转过弯来了。
这栋楼里的npc，他还没遇上过和善的。眼前这位，更是同“和善”两字挨不上边。要真和善的话，她也不会刻意诱导玩家出门，让其被杀死。
现在的举动，和她的之前的态度格格不入。
最好的解释就是，这是她的陷阱，抱着画回来，她可以看着玩家在自己的误导之下，全部回答出错误的答案，一个一个凄惨死掉。
不然，她这么做的原因在哪呢。
草帽女孩匆匆离开教室，过了一会儿后，嘿咻嘿咻走回来。她一进门，谢愁愁就看到了她怀里抱着的一大摞画。
18幅画，整整齐齐地摆在她的手上。
她将画随意摊到一旁的地上，一字排开，然后从讲桌上需要考试的这20幅画中，抽走两幅：“这两幅刚刚考过，我就放一边去了。”
完事，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下一个，谁上。先说好哦，先回答的，可选择范围大，后回答的，可就没得挑了。”
在草帽女孩和身侧同伴的怂恿之下，黄夹克心动了。
他回头看看自己的同伴，畏畏缩缩地举着手，站起来，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我，我来吧……”
战战兢兢地选择了两幅真假区别比较明显的画后，他先给出了第一幅画的回答。
先选择的是假画——“这幅画里有鬼。”
后选择的真画——“这幅画里没有鬼。”
几乎没有悬念的，这位英勇站出来的勇士，当场被第二幅画中跳出来的鬼怪杀死。
而抬头再看，在他座位头顶亮着的，也是红光。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也可以说是巧合。
第三次呢？
不过，谢愁愁已经不打算再让人去试第三次了。
之前的每一层楼里，只要给身旁的玩家提供一定帮助，她就能获得一定数额的喜爱值。
这栋楼没有制造“恐惧值”的条件，偶尔收获点喜爱值，对她来说也不坏。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曾花巨额买了栋别墅，余额缩水大半，再不赚点钱，可能就要过穷人日子了。
所以她决定趁着这个机会赚取一点喜爱值。
所以，众玩家心脏直打寒颤，草帽女孩心情愉悦的时候，突然站起身的她，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下个让我吧。”女孩的声音软糯而娇，甜得很，又带着她与生俱来的佛系，听得人心情都跟着变得平静下来。
郭胜猛地抬高眼睛，小幅度拉她袖子。
“大哥？”
大哥是找到应对办法了？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信任大哥，可……这一关的npc摆明了是故意不想让他们过。
她才是npc，npc不想让人活，谁能活？
草帽女孩笑道：“好呀，那下个你，怎么样，要立刻开始吗？”
“嗯。”
她选了两幅画。
第一幅，回答有鬼。
第二幅画，同样回答有鬼。
两道题回答结束，头顶亮的灯是绿色。
众人松了口气。
草帽女孩却睁大了眼睛，表情有些疑惑地盯着第二幅画看了一眼。
这幅画……里面应该是没鬼的才对。
为什么系统会判断她正确？
不过，她没多想，只当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差错，黑着脸不大高兴地道：“行了，你坐下吧，下一个。”
黑发小姑娘却没有立刻坐下，她神色平静地低头看了一眼其他玩家：“我记得老师一开说了，玩家之间可以帮忙回答问题，我现在想帮别人回答问题，可以吗？”
草帽女孩表情一僵。
这话是她提的不错，可她没想到，“代人回答”还真有人用上。
“你确定？回答错误的话，可是俩人都会死哦。”
“嗯。”小姑娘嗯了一声，白嫩的脸上带有些许稚气，看上去像个未成年，有些可爱，“大家信得过我的话，可以将自己的答题权交给我。”
考试开始这么久，她还是第一个活下来的。
加上之前几层楼里，大家都亲眼看到了她的表现，也深深知道“谢愁愁”这个大名的存在。这会儿听她说愿意帮助自己，也不管其他，喜出望外地站起身，举手。
“我我我我！”
“我愿意我愿意！帮我帮我！”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在场所有人都将自己的答题权交到了谢愁愁的手中。
草帽女孩在心中冷哼一声，道：“这么多人，按理说已经违法了规矩，但是我今天心情不错，同意你们这么做，只不过——这一次玩个大的，还剩下六个人没答题，这场上12幅画，你们全都得回答完毕，才给出最终答案。”
说到这里，她刻意放轻运气：“如果有一幅画回答错误，那么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都得死！
有人心生犹豫。
但看谢愁愁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硬生生把那股子退意塞回肚子里。
“我相信你！”
“谢大佬加油！”
黑发姑娘朝他们露出有些羞涩可爱的笑容，点点头，又看向草帽女孩：“好。”
草帽女孩：“……”
行，算你有种。
她就不信，这么多幅画下来，这人能一幅都不出错。
若说真有那么好的运气——她也可以动用点小手段，提前在其中捣乱。到时候将藏有鬼的画驱逐出去，没有鬼的画里塞入鬼，彻底打乱她的预判，看她怎么赢！
草帽女孩做好准备，心情雨过天晴，嘴角重新勾起，已然胜券在握。
可谁料，那黑发小姑娘，在她排好剩余12幅画的顺序后，眼睛眨也不眨，声音停也不停，用柔软明媚如清晨的露珠，轻声道：“第一幅画，有鬼。第二幅，有鬼。第三幅，有鬼。第四幅，有鬼……”
她说的过程中，不光草帽女孩傻了眼，其他人也傻了眼。
这么多幅画全部都有鬼，这想都知道，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啊！
就连郭胜也有些错愕，他瞪大眼睛，仰酸脖子看谢愁愁说话，却又不敢打断她。只在心里不断懊恼——这这这，交给自己猜的话，存活的几率，兴许还要高一些。
她是觉得其他人没法通过这一关，所以要和大家一起同归于尽吗！
说话声音不慢也不快，每说完一幅画，她都会稍稍缓一下，才会接着说下一幅画。
“……第六幅画，有鬼。第七幅画，有鬼……”
本想搞小动作的草帽女孩，见到这样的状况，连搞小动作的心思都飞了。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女玩家，她是来寻死的。
呵呵。
那她，自然会成全她的愿望。
“……第十二幅画，有鬼。”她说完，看向草帽女孩，“我回答完了。”
回答完了啊。
草帽女孩心中讥诮一笑，那就一起死吧。
全回答“有鬼”的话，的确不会当场被鬼杀死，却会在答完全部题目之后，被系统杀死。
到时候，亮在众人头顶上的红灯，便是对他们的死亡宣……咦？
怎么半天都没死？
草帽女孩心中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她下意识抬头，朝上一看。
却看到，两排齐刷刷的绿灯，亮在了那剩余六人的脑袋上。
回答……全部正确？？
怎么可能！！
除了谢愁愁，谁也没有看到。
在她回答问题的时候，有一只兢兢业业的小鬼，跟随着她回答的速度，从这幅画跳到了那幅画，又从那副画，跳到了那那幅画……

第73章
怎么……可能！！
草帽女孩瞪大了双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全是绿灯？
这人全回答“有鬼”，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么多幅画当中，只有一半有鬼。即使鬼怪中途贪玩在各个画里逃窜，那也不可能她数到哪幅画，就凑巧钻入那幅画啊！
难不成还生怕玩家死了？？
咱们是鬼啊！又不是做慈善的！
草帽女孩生生被震碎了三观。
同她的反应一样，其他的玩家，这会儿全都瞪直了双眼，表情震惊地看着头顶的绿灯。
绿灯意味着全答对。
谢愁愁回答“全都有鬼”，竟然还全答对了？
有人喃喃自语：“所以……其实每一幅画里都有鬼……”
也有人呆若木鸡地扭过脖子，缓缓看向谢愁愁：“太神了，太神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两句话一出，现场声音大了起来。
谢愁愁能回答什么呢，她只能故作深沉地垂下眼睫，轻道一声：“直觉而已。”
这话瞬间激怒了草帽女孩。
之前一直说话带笑的她，声音突然变得尖细和羞恼：“你作弊！一定是你玩了什么手段！”
众人睁着迷迷瞪瞪的双眼朝她望去。
还能这样？
这游戏里还能作弊吗？
当主神是死的？
谢愁愁表情茫然：“啊？我怎么作弊了。”
草帽女孩说完那句话，也明白自己大概是被出乎意料的情况刺激得口不择言了，这会儿轻松被对方一句反问问懵。
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是啊，怎么作弊了？
这画中鬼怪同自己心心相连，绝不可能听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类差遣，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自发乱窜——就算乱窜了，她刚刚也绝对会察觉到异样。
可事实就是，并无异样。
难不成，问题出在了“检测系统”上？
检测系统出了bug？
似乎只有这一个理由能说通。可……在楼中需要遵守规则，答完题，剩余玩家头顶绿灯全亮的情况下，这一关便算结束，通往下一层的门也会打开，她若不按照规则将他们送至下一层楼，便会受到惩罚。
想到这里，草帽女孩不得不用恨不得将人吞吃入腹的目光，心不甘情不愿地后退几步，退到墙壁旁，轻扣两下墙壁。
只听“咚咚”两声响，石壁之上出现了薄雾似的光。
“走吧走吧。”她阴沉着脸不高兴地催促。
那群玩家们听到这话，就跟身上安了马达似的，纷纷顶着张还没回过神来的呆滞脸，猛地从跳出座位，飞也似的逃走。
表情是够呆滞，脚下步子却一点不慢。
最后一个人也离开，室内归于安静。
不……好像也没那么安静。
草帽女孩用食指压了压帽子，向左轻侧了下耳朵，紧接着便听到了些细微的声响，这声响小到只有在这种空无一人的环境下才能被她察觉到的程度。
她的眼皮子跳了跳。
视线落在了最左侧的那副画上。
画框由单薄的木条支撑立起，她视线望过去的时候，画框边缘仍在震颤，一看就知道是刚被什么东西触碰过。
……她眉头一跳，直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自己看。
这样头皮发麻的感觉，还是头一次。
草帽女孩立时朝源头方向看去，却不想，在墙壁上看到了抹人脸大小的水迹。
不，不是人脸大小。
那分明就是人脸！
她眼瞳一缩，胸口的那口气刚涌上来，便见水迹上的五官朝自己露出抹阴森的笑容。
胸口的气瞬间倒流，脚下的步子也顿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阴森笑脸，便变成了一张吐舌鬼脸。
水迹朝她做了个鬼脸！
似乎还有些得意！
鬼的气息大多差不多。
一共二十幅画，当中藏了十只鬼，她的嗅觉似乎在群鬼包围下变得迟钝，以至于，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觉察到这儿竟然多了抹不同的气息。
还是鬼的气息！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这家伙在捣鬼！
楼内时常会增加新死的玩家，部分有能力有资质的会被派遣到不同楼层充当鬼怪npc，她画中的鬼有一部分来自于此，所以对于增添新手下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
所以这一次，她理所当然将他当成了新来的手下。
只是——这手下怎么还故意捣乱呢！
她只觉得自己被气到心肝隐隐作痛，面目狰狞朝墙壁扑去——那些离开的玩家她是抓不回来了，可这鬼此刻还在她的屋内，既然她没法拿他们出气，就对对这只窝里反的鬼动刀吧！
结果，人撞到墙上，扑了个空，前一刻还在墙壁上对她挤眉弄眼龇牙咧嘴的水迹，这会儿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吧。
草帽女孩缓缓睁大自己的眼珠。
此刻，除了恼火外，她的心中又多了些难以置信。
谁都知晓，为了避免楼层出差错，各个楼层，除非特定情况下，不然是不能互相串门的。
也就是说，这屋里的所有npc，都没有办法离开这层楼。
可这家伙……
为什么能离开！
——
通往八楼之前有个过渡的楼道。
进入楼道，众人都松了口气。闯过了这么多关，大家也发现了大楼里的规律。
有楼道意味着可以安安心心休息一天，第二天早上可以吃到早点，并且还能机会刷新游戏道具，可比直接进入下一层楼强多了。
谢愁愁才刚找个台阶坐下休息，旁边就挤上来了吹彩虹屁的。
除了她之外，还剩下六个人。
其中郭胜、耳机少年以及短发少女崔秀秀和她稍微熟络些，另外三人则都很少交谈。
这三人中，一个是穿着运动装的酷酷女生，一个是在餐饮区吃胖了并且还没瘦回去的秃头男人，还有个是看着朝气蓬勃的年轻男生。
若说之前，由于人数太多，玩家之间还存在一些小集体，那么现在，就成了一整个大团体。
离开八楼之后，他们似乎都将剩下的人当成了最后的倚靠。
当然，最中心的非谢愁愁莫属。
短短三分钟的时间，她听了不下三十句吹嘘的彩虹屁。
“呜呜呜，谢大佬，你刚刚也太厉害了，我差点以为咱们都得死在那里，没想到竟然活下来了！”
“是啊是啊，真的只是直觉吗？是不是因为你发现了画中的秘密？”
“哎呀哎呀，她都说了是直觉了，你就别继续问了，问那么多有什么意思吗，反正咱们都通关了。哈哈哈哈你说是不是啊谢大佬。”
“谢大佬辛苦了，咱们……那个，这层楼多亏了你，下层楼……那个，咱一定尽量不拖后腿，实在是拖后腿了的话……还请大佬把我的腿锯了，但是……那个什么，人得抢救回来。”
好在她对这三人不算讨厌，并且能感觉到他们是真心实意在夸她——喜爱值一直在增长，也就全盘接收了。
至于郭胜等人，虽然也惊讶钦佩，但是他们不是第一次近距离见证这些。
对比起那三人的态度，要收敛淡定很多。
尤其是郭胜，在谢愁愁被追着吹彩虹屁的时候，他甚至还要嘚瑟地宣告一下主权：“别瞎喊，这是我老大，人证过的！不是公用的！”
第二天清早，果不其然，众人拿到了今日份的早点。
早餐只有简陋的包子油条和白粥，也没人嫌弃不好，毕竟一整天下来就这么一餐可以吃，所有人都吃得干干净净的。
今天没有人拿到道具。
不过，谢愁愁倾向于认为，有人拿到了，只不过吸取了上一层楼黄夹克被偷道具的经验，没有声张，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剩下的玩家里面有没有人会动坏心思。
众人和以往一样，迈入了下一层楼。
这是一层服装楼，放眼望去，一整层楼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入目的全是各式各样的衣服，它们或是挂在挂在落地衣架上，或是穿在塑料假人模特身上。没错——除了衣服之外，这层楼还有扎堆其中的，数不胜数的塑料假人模特。
假人数量实在是太多，成百上千，全都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站在地上，男女皆有，穿着干净整洁的潮流衣服。
这些假人模特身上流露出来的气息过于诡异，一下子便让谢愁愁回忆起了ktv包厢中，沙发上坐着的那几个假人。
那些假人模特能动能说话，还能杀人，这些呢？
她眨了眨眼睫，抬步朝前走去，窄道两旁的假人模特一动不动。
长道左右两侧都是衣服和假人模特堆成的海洋，而在这条长道的最前方，是一堵墙壁，墙上挂着个久违了的数字屏。
她刚想朝数字屏走去，就突然发现，身边竟一个人都没了。
只剩她一个。
虽然她是一只习惯了孤单的老鬼，可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将她同伴带走这种事，实在是太过没良心。
她在心里轻抱怨了声，没想太多，继续朝前走。
数字屏的上方显示着此刻剩余玩家数，七人。
底下，便是本层楼的任务要求。
【你同你的伙伴在服装店走失，
TA正在慢慢变成模特。
你有一整天的时间，
你需要
找到TA，
在本层楼的2987个模特之中。
失败的话，
你和TA，
都要留在这里。
都得变成模特。】

第74章
谢愁愁扭头朝身后看去。
二千九百八十七个假人模特堆成山海，几乎挤满了一整层楼，放眼望过去，可以说是一点儿区别都看不出来。
唯一的区别，在他们的衣服上。
这将近三千的模特，挨个数下去其实并不算问题，也花不了几个小时，问题是——她要怎么才能在这些人当中，寻到自己的同伴呢？
可以看出，这主神的确是花了点心思在上面的，即使是她，也很难在这些假人模特中嗅到活人的气息，大概是又同之前的画一样，使用了点障眼法在上面。
她轻皱了下眉头，决定先尝试着找找看。
这儿假模特这么多，总能有细微的差别能够帮助她找到——也许是身体的温度，也许是身上的气味，亦或者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模特中有成年模特，也有儿童模特。
它们摆着不同的模特姿势。
和ktv里不同的是，这些成年模特虽然身材全都一个样，但五官却各不相同，仔细看，能看出细微的差别，有的眼睛大一点，有的嘴巴小一点，部分脸上还长了痘痘或者黑痣。男女区别也较为明显。
只有儿童模特有那么一丢丢ktv包厢的影子，同样有着复制粘贴一般的五官，全是女童，披着俏皮的黑色波浪卷，脸上表情似哭又似笑，僵硬且诡异。
谢愁愁的视线从女童模特的脸上收回。
要找队友的话，这些女童模特就可以直接无视了，它们看上去顶多七八岁，队伍里最小的崔秀秀也比它们要高上不少。
数千人，脸上表情各异，眼神却全都带着惊惧与不甘。
眼睛，也是他们同女童模特的另外一个区别，那些女童的脸上，并没有眼珠，仿若盲人。
不用留意都能发觉，儿童和成人模特的另外一个明显的区别，正在他们的衣着上。
虽然全都穿着不一样的衣服，但这些成人所着，明显都是旧衣服，即使没有脏污，也能看出布料或多或少受过磨损，颜色也不如新衣那般鲜艳。
她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全部模特，心中有了个猜想——
这些成人模特，大概是过去来过这里，却又没有走出的玩家吧？
若游戏没有刻意作弄，更改玩家衣着，那么她或许可以借着服装上的区别，寻找那几个消失不见的玩家。
这样一来，搜寻进度便快了大半。
排除掉所有的女童，她站在道中央，一排一排，一列一列看过去。
近三千模特，总共五十行，六十列，她站在正中央的位置。
一人太累，谢愁愁便将右边的任务分给了墙鬼。它激动得很，又是扭身子又是搓手手，带着“定不辱使命”的表情，雄赳赳气昂昂地钻入模特群中。
很蹊跷。
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她用一目十行的速度，将自己这边的所有成年模特身上的衣着挨个扫了一遍，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眼熟的。
刚打算搜寻第二遍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道谄媚的声音。
“啊呀这位客人，您可是要买衣服？看中什么了没？咱们店里的流行服装可多啦，要不要挑件试试看。”
说话的是个身段婀娜的年轻女人，她穿了身烟紫色深v长裙，腰细如柳，波浪卷发被染成漂亮张扬的金色，脸上化了浓艳的妆容，配上妩媚杏仁眼、红润樱桃口，以及白皙无暇的肌肤，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
只不过，脸上急不可耐的推销表情很是破坏五官的美感。
谢愁愁谢过她的好意，表示自己暂时还没有看上什么衣服。
女人笑眯眯：“不碍事不碍事，您可以慢慢看，待会儿有需要再来收银台找我。”
她指了个方向。
谢愁愁顺着看过去，还真透过服装、模特之间的缝隙，在东南角的尽头处看到了一个打了暖灯的收银台。
这层楼，除了面积太大，塑料模特太多，其他和服装店没有什么区别，就连四周的墙壁上都贴满了颜色鲜明的服装海报。
看样子，主神是真想折腾出个大厦的味道来，恶趣味真不小。
这么一说，配上收银台和导购小姐姐，也不违和。
导购npc离开后，谢愁愁听到细微声响。
是墙鬼。
它一直等到那npc走了才冒头，悄无声息地在她的脚边化作一滩水迹，这一次不光幻化了五官，还幻化出了只手来。
四指攥拳，食指伸出，鬼鬼祟祟地对着右侧指了指。
谢愁愁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的速度稍微快些，水迹哧溜哧溜，像游泳一样朝那儿游去。她便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脚步在一个塑料模特前停下。
墙鬼这才敢开口说话：“喏，我找了半天，你看这身衣服瞅着眼熟不？”
那是个女模特，穿着身黑白相间的运动服，腰背挺得笔直，左手扣在腰前，右手撑着左手立在脸边，百的是常见的模特姿势，脸上表情也呆滞如模特。
这身运动服……
的确是队伍里另外一个女玩家身上穿着的。
虽然不常聊天，但谢愁愁隐约记得，其他人似乎称呼过她的姓名——黎清。
尽管身体已成塑料模特，但细看之下，似乎也能在她的脸上找出黎清的影子。
谢愁愁大喜：“你太棒了，应该错不了。”
“不过，我刚看了一圈，好像只有这一个眼熟。”说到这里，墙鬼的语气变得低落了不少，“其他的看着都不像。”
“你都看完了？”
他点点头，垂头丧气。
谢愁愁思考了下：“我刚在那边一个眼熟的都没看见，咱们调换一下，我再检查一遍这边，你去我那边再看一遍。”
他拍胸脯应好。
离开之前，狐疑看她一眼：“那这个呢？不先喊醒她吗？”
谢愁愁思考了会儿，摇头：“不喊醒。”
原先，看到数字屏上的任务，她以为是需要自己去寻找那另外六人，可眼下只找到了一人。若将整层楼的模特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另外六人，那么……这一关可能的通关方法，或许和她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想想也对。
光是上一关就没那么简单，这一关又怎么会那么轻松过去呢。
给玩家换身衣服，的确是这坑爹游戏有可能做出来的事情。
可偏偏，眼前的黎清，身上穿的衣服就是她原本的衣服。
给五人换衣，一人不换衣，可能性太小。
谢愁愁倾向于认为是，还有另外一种待发现的可能。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这一次搜查，她稍稍多花了些时间，多留意了一下众模特的脸。
一千五百个模特搜查完，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并没有找出第二个玩家。
那边，墙鬼大概是也找得更仔细了一些，速度慢了不少，在她搜查结束后才从地上跳出来。
半透明的鬼怪冲她一个劲儿摇头，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没找到其他人。”
谢愁愁拧了下眉头，视线紧紧盯着面前的黎清。
只有黎清一人，那么其他人去了哪里？难道说，是被藏在了其他更隐秘的地方？
不对不对。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被她遗漏了。
这是一场团体游戏，其他人全都变成塑料模特，只她一人负责做任务，负责充当披荆斩棘拯救公主的王子，可能性大吗？
她揉了揉太阳穴，收回目光的瞬间，她的视线被黎清手腕上的一串东西吸引。
那是一串细小黑珍珠串成的手链，戴在她的手腕上，一半裸露在空气中，一半被衣袖遮挡。
这手链有些眼熟。
她好像——
在哪见过。
谢愁愁猛地回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海报上。那海报贴得满层楼都是，并不吸引人眼球。海报上的女童，穿着粉扑扑的潮流童装，打扮得活泼又有朝气，身上却佩戴着许许多多这样与年龄、气质格格不入的珠宝。
黑珍珠项链，黑珍珠手链，黑珍珠耳坠，黑珍珠挂坠。
要说区别，海报上的珍珠比黎清手腕上这串大上不少，可质地与光泽却十分相似。
大胆点猜测，这串手链根本就不是她的所有物，而是这服装店所有。那么为什么会跑到她的身上来呢？
……难道说，这次在楼道里刷新的游戏道具，就是手链？
而黎清，也就是拿到手链的那个人。
根据前面几次的经验来看，刷新的游戏道具对玩家来说，都有保命的功能。为什么，眼下手链拥有者反而即将变成模特，没有拿到手链的谢愁愁却在外面闲逛呢？
她回想起之前在数字屏上看到的提示。
“TA正在慢慢变成模特。”
面前的黎清，根本就已经是模特了，何来“慢慢变成模特”一说？
谢愁愁的脑袋里冒出了个更为惊人的猜测。
换个角度思考——
若所有玩家中，只有黎清拿到了手链，得到了游戏道具的庇护，那么现在的情况大概和她原本以为的正好相反。
她低头看向墙鬼：“你……”
后者茫然：“啊？”
谢愁愁收回视线：“算了，你先在这里等着我。”
“啊？”阿墙更加茫然，却还是乖乖地，“哦好。”
她扔完那句话，就朝着收银台所在的地方走去。
之前的导购小姐姐坐在收银台前，如玉皓腕轻轻撑着额头，浓密的黑眼睫微微垂下，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在打盹。
谢愁愁温柔地敲了敲台子。
后者迅速抬起眼，看到她，脸上迅速换上笑容：“哎呀这位客人可是选中了想要的衣服，怎么样，要试试衣服吗？这儿有试衣间哦。”
她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试衣镜。
试衣镜离得有些远，看不出别的。
导购小姐姐注意到她的目光，脸上表情僵硬了一瞬，紧接着又恢复如初：“哎呀？”
谢愁愁单刀直入：“我要试衣镜。”
这一层楼都被她找遍，试衣镜只这儿有，除了直接问前台要外，没别的选择。
当然，要不到的话，她不介意使用暴力手段。
导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眸里讶异一闪而过，很快又笑成了一朵花，声音娇娇甜甜：“哎呀，说实话，咱们店里已经很久没有来客人了。当然，像你这样，衣服都没挑选，试衣间也没进就要看试衣镜的，更是少见。”
很久没来客人？那这将近三千个模特哪来的？
谢愁愁在心里无声吐槽。
导购眼波流转地盯着她瞅了一会儿后，素手捂唇，娇滴滴笑一声，竟然朝后侧了侧身：“试衣镜就在里面，自己去咯。”
这使她有些意外。
她没多想，朝对方点了下头，抬步就往里走。
试衣镜镶在银边白丝的金属框中，素雅中携带着些精致，靠墙落地而立，约莫两米高，稍稍向后倾斜。可能是太久没有人擦拭，上面落了一层灰，看上去脏兮兮的。
不过，即使隔着层灰，谢愁愁也看到了镜中自己的模样。
和镜外的她，截然不同。
皮肤白中透着点死气，眼珠子黯然无光，眉毛淡到似乎要隐匿到额头里去，脸蛋的线条笔直而坚硬。
她抬起手，镜中的人也缓慢而迟钝地抬起手，动作竟延迟了半秒钟。
镜外，手臂软白，五指根骨分明，活动自如。
镜中，手臂硬白，五指之间隐隐连接，像做工粗糙的机器人。
一定要说的话——
她现在像极了一个正在由人慢慢变成塑料模特的鬼玩意。
不，不是像。
她就是。
数字屏幕上要她寻找的“其他玩家”，根本就不是黎清，而是她自己！

第75章
震惊与讶然如卷风一般将她吞没。
进入游戏以来，这还是她头一次有这么大的心情波动。
短短数秒钟的时间内，谢愁愁假设了无数种可能。
若非此次拿到游戏道具的只黎清一人，若非黎清身上穿的运动装太让人过目不忘，若非有墙鬼帮她一起搜寻，若非这导购小姐姐这么好说话……
或许她很难这么快发现这个关键。
等到一天时间耗光，被变成模特塞入那三千假人中充当模特，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寒战。
她的游戏通关大业还未完成，她不能这么早倒下。
还好还好。
只不过，发现自己是模特，要怎么结束呢？
谢愁愁皱眉苦思。
镜中的塑料模特做不出这么高难度的表情，两根眉毛各自成八，呆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触碰看看？
她思考片刻，手伸向镜面，镜中的塑料模特也呆呆地朝她伸出一只手来。
就在两根中指即将隔着镜面相触之时，谢愁愁倏地回头。
身后的导购小姐姐仿佛受到了惊吓，火速垂下视线，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低头故作无事发生，甚至开始用袖子擦桌面。
“……”
良久的安静之后。
可能是被盯太久，终于有些承受不住，导购扭头羞恼朝她瞪来：“看什么看，再看下去当心超时，你可就只有一天的时间。”
见她将话挑明不再装导购，谢愁愁歪了下脑袋：“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伸手碰到镜中的自己，就能结束这一层？”
导购气哼哼扭过头：“你自己的任务，自己想去咯，问我做什么？”
谢愁愁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哦，好吧。”
“好什么好？”对方没好气，双手抱胸，面色稍微好看了些。
“谢谢你。”她真诚道。
“谢我做什么？”对方睁大眼睛。
“谢你是个好人。”谢愁愁轻眨眼睫，不等她答，便接着道，“底下那么多层楼，那些人不是盼着我死，就是盼着我惨死，只有你和他们不一样，明明可以将镜子藏起来，不让我找到，却没有这么做。”
导购脸上表情一凝固，别开视线，干巴巴地道：“我是……我是……”
似乎头一次碰上这样的场面，绞尽脑汁半天才吐出剩下的话：“我是看太久没人这么快发现通关关键了，你，你这么聪明的，我还是头一次见，所以才想着，顺手帮个忙……你别想多。”
谢愁愁叹了口气：“你说太晚了。”
“啊？什么太晚了。”
“我已经想多了。”在触碰到镜面的前一刻，她收回手，扭头看向导购小姐姐，沉默了会儿后道，“我觉得你在诈我。”
导购脸色一僵，打哈哈道：“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呢，我能有什么可诈你的。”
谢愁愁不想再同她多说，转头离开。
npc也许有好的，但眼前这个，一定不是。她光明正大地地将试衣镜摆在身后，实在是可疑。
当然，可疑的不止这些，还包括黎清手腕上的那串珍珠手链。起初看到它的时候，没有多想，可这会儿，将所有的一切联系在一起，谢愁愁便能感知到其中的违和了。
若黑手链如她所料，的确是黎清拿到的游戏道具，那么——
将时间倒回到清早。
若黎清没有将手链的秘密藏起来，那么在场的所有玩家，包括谢愁愁在内，都会提前知晓，这串黑珍珠手链是她的。
那么，在这一关寻人的时候，谢愁愁也可以迅速通过这串手链发现黎清所变的塑料模特。
太刻意了。
提示得太刻意了。
就好像，主神专门做了这么一个到处都是提示的关卡，将所有的信息，完完整整地摆在她面前，贴心地指引着她，带她走到最后一步，让她产生那个最关键的怀疑——“变成模特的就是我自己”。
让她认为，只要将“变成模特的自己”揪出来，就能结束这一关。
但是，不应该这么简单才对。
谢愁愁走了数步，回到黎清面前，视线定定看了两秒钟后，忽地想起另外一个关键点。
其他玩家不在此，拿到手链的也只有黎清一人。也就是说，此刻只有黎清得到了庇护。
其他人所充当的角色，都同谢愁愁一样。
那么，他们这会儿在哪呢？
这个套路很眼熟，之前在ktv包厢里谢愁愁就见识过。玩家打开了同一扇门，却不全在同一个包厢内。
是平行空间。
也就是说，他们和她一样，面对着的是空无一人的、只有导购小姐姐的服装楼层。
和她一样，将自己当作了唯一的闯关人。
和她一样，费尽心思寻找其他同伴。
也……和她一样，正在慢慢变作塑料模特。
回头再看数字屏上的文字，意义便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它的第一层意思，是让玩家寻找变作塑料模特的黎清。
第二层意思，是让玩家找到真正要变成模特的人，也就是自己。
可找到自己远远不够，因为他们还需要找到平行空间的其他玩家——即使所处空间不同，其他人也的的确确，是在这一层楼，也的的确确是彼此“要变成模特”的同伴。
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办法跳跃空间，找到其他人。
谢愁愁同样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要解决这个问题，唯一的关键是——其他所有人都在今天结束之前，找到镜中的自己，阻止自己变成塑料模特，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成为，彼此在数字屏中的那个“慢慢变成模特”的同伴。
可，若有任意一人失败，那么所有人等到的便都只有“团灭”这一个结局。
想清楚这条之后，怎么通知到其他人，又成了她的一个纠结点。
要说通知他人，寻求墙鬼帮助，或许是个很好的选择，他能跟着她来这里，应该也能跳去其他玩家那儿。
只是谢愁愁心中还有其他顾虑。
一是不想多次借助墙鬼援助，二是，阿墙在上层楼已经帮她冒险过一次，这次再帮她作弊，很有可能会引起不该引起的注意力。
至于顾虑三——
多次作弊成功，懒鬼谢愁愁也忍不住思考，这些关卡，在不作弊的情况下，有通关的可能吗？
一定有。
既然是游戏，就不可能是死局。
所以，除了阿墙之外，这里肯定还有其他连接不同空间的媒介。
这个媒介，一定是他们六个人都能同时看到，同时触碰到的。
她思忖片刻，视线再次落到黎清的身上，眼睛忽地一亮。
对哦，面前这不就是媒介吗！
空间有六个，黎清却只有一个，她手上的链子是真的，她这个人，自然也不会是假的。
谢愁愁能看到她，其他人必然也能看到她。
并且，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同一个她。
似乎，借助黎清传递自己想要传递的信息，是最值得一试的方法。
谢愁愁心头一跳，刚想去找前台要点纸笔过来，就听到了声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没有听错的话，应该是签字笔摩擦衣服布料时发出的响动。
她视线望过去，看到声源时，眼睛稍稍睁大了些。
黎清身上穿的是黑白相间的运动装，以白为主，黑为辅。这会儿，只见她腹部布料上大块的白，一笔一划地出现了黑色的字样。
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
没有看到笔，字却在不断增多，像是有隐形人，正握着肉眼看不到的笔，在黎清的运动装上写写画画。
连起来便是：
[有人看到我吗]
[你们去前台找镜子，用手穿过镜子，把镜中的自己揪出来]
[看到这句话的人，请在衣服上留名字]
[胆小的可以用血]
[我是周辰]
[戴耳机那个]
[信我]
似乎是怕没人注意到这里，写完这句话后，运动装上的拉链便发出“斯拉斯拉”的声音。
黎清穿得保守，拉拉链头那人也算绅士，始终在脖颈上下的地方拉动。
不过，谢愁愁完全可以想象出，戴耳机那人面无表情地捏着拉链头，不停上下拉动，生怕别人注意不到自己的模样。
她咬开手指，刚想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便见运动服的空白处多了一点血迹。
数秒后，血迹成字，凝成了“胜”字。
在谢愁愁将自己的“愁”写上去后，其他人的名字也出现在了运动服上。
“秀”
……
“ly”
……
“wxl”
……
加上周辰，不多不少，刚好六人。

第76章
黎清站在楼道正中间，一会儿向左看看，一会儿右看看，表情看上去似乎还有些茫然。
“就……结束了？”她张口，声音略显沙哑。
“对啊。”郭胜回她一声，“我们又不会骗你，不信你看楼层。”
她呆呆地仰头朝往上的台阶望去，台阶尽头的墙壁上是“九楼”两个字。
再转过身，呆呆地低头朝往下的台阶望去，墙壁上是“七楼”两个字。
也就是说——她的的确确，位于八楼的楼道上，明天就要步入九楼了。
“可我……”她张了张口，表情迷茫，“可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只记得自己和你们一起进入了八楼，然后就，然后就……到这了？咱们的八楼呢，是直接没了是我失忆了吗？”
“你没失忆。”崔秀秀指了指她手上的手链，“我听他们说，是你手上这个东西救了你性命。”
黎清一愣，看向自己的手腕。
同是女生，崔小姑娘对她热情得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她坐过来。
等她坐到旁边，小姑娘清了清嗓子，开始和她解释前后过程。
“咱们在八楼，都进入了不同的空间，数字屏给的任务是‘找到要变成模特的同伴’，但其实不是，要变成模特的是咱们自己，除了你被手链保护，不需要做任务以外，其他的所有人都要阻止自己变成模特。”
崔秀秀声音软软甜甜，说话速度不快不慢，温和中带着亲切，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她像讲故事一样，将前因后果给黎清说清。
说完，视线微抬，看到对方神情的那一刻，愣了愣，随即有些慌：“啊，黎姐姐……”
黎清眼睛微红，手指轻掐着衣服布料：“我，我对不起你们，今早我拿到手链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们……今天多亏了你们我才能活下来，而我，我却差点连累了大家……”
听完崔秀秀的话，就是再笨，她也清楚自己这串手链，在八楼的关卡中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若其他人没有及时发现这串手链，或许，或许大家便都要葬送在这里。
崔秀秀：“……咦？”
那个胖胖的秃头男人连忙出来安抚：“嗨呀你说啥傻话呢，这也不算我们救了你，你有手链在，就算没我们，你也不一定会出事，再说了，咱们都不熟，之前那个谁，拿到望远镜声张还被偷了，你不告诉我们完全情有可原，多点提防没错的。”
说着，他扫视了一圈其他人，视线定格在周辰身上：“你们说是不是？”
周辰一直戴着自己的宝贝耳机，觉察到目光才将耳机放下来，表情疑惑地朝那人投去视线。
胖胖秃头男又重复问了一遍。
周辰理解了他的意思，点点头，看向黎清：“嗯，救你的是你的手链。”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黎清脸上还有愧疚，她抿了下唇，小声道：“好。”
“咱们再规定一下吧。”周辰忽地道，“接下来，不管谁拿到道具，都需要告诉其他人，若是知道用途，也要告知用途，以防万一，我们保证，不允许任何人明抢或暗偷，谁也不许违法规定。”
郭胜点头应好：“我赞同。”
没人不赞同。
众人又聊了几句，总算是累了，各自找个舒坦的位置躺下。
最初的三十人，到如今，只剩七人。原本二十人的时候，楼道里还十分拥挤，嘈杂声不绝于耳，就连空气都弥漫着难闻的汗味。
这会儿七人各自位于不同的角落，人人拥有一大块领地，却无比冷清。
谁也说不准，接下来究竟还有多少层楼。
谁也不知道，到底会有几个人能活着走出这栋大厦。
来来回回绕着模特绕了太多圈，谢愁愁深感今日运动量过大，同忧心忡忡的其他人相比，她要没心没肺很多，早在别人小声说话的时候，她就已经睡得人事不知了。
酣睡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数字屏上悄悄亮着此刻的时间，是清晨七点钟。
早点照旧是包子稀饭，游戏道具照旧和谢愁愁无缘。今早的道具是个比成年男人巴掌稍微要大一些的珠宝匣子，匣子倒是华美精致，可里面装着的却都是些廉价的玻璃珠，看上去十分没有质感。
拿到珠宝匣子的人是万新磊——也就是那个将自己吃胖的秃头男人。
谢愁愁已经想不起来他吃胖之前是什么模样了，只觉得现在的他看上去憨态可掬，虽说脸上和身上都堆了一圈肉，可这肉看上去竟然一点儿都不违和，也不显得油腻，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
一大早，发现自己拿到了游戏道具，他也没有藏着，喜出望外地将珠宝匣子拿到众人面前。
“今天刷到道具的居然是我，只不过，这东西有什么用呢？”
他表情困惑地歪头摆弄了一阵，没有得出结论，索性放弃。
大家也都看出来，并不是所有道具都会给出使用说明，到底应该怎么用，估计只有等进了游戏里面才知道。
周辰摘下耳机，提醒他：“把东西收好，小心弄丢了。”
他连忙：“哦哦。”将东西塞回兜里。
好在衣服口袋足够大，能塞下这么个玩意 。
玩家们吃完早饭，便迈上台阶，朝着九楼走去。
九楼……和前面几层楼都不太一样。原因是，这儿似乎闪得有些吓人。光线偏昏暗，是带着一点点暖意的暗黄色灯光。
出现在谢愁愁面前的是，玻璃柜，数不胜数的玻璃柜。
柜子中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珍奇珠宝。浅紫色，深紫色，金黄色，浓墨色……圆润可爱，光是看着都让人想要伸手触碰，似乎是巧匠被精心打磨过。
“我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珠宝，头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珠宝……”万新磊忍不住喃喃，“要是能带回去，岂不是发财了。”
“发财个屁。”郭胜看他一眼，压低声音，“游戏世界的东西，能带出才有鬼了，再说了，带出去的话，说不定还会沾染上什么脏东西。”
不管是有神论者，还是无神论者，在进过游戏之后，都深深地明白了一个道理——神有没有暂且另说，鬼是肯定有的。
此话一出，其他人皆是打了个寒战。
先前盯着珠宝舍不得收回视线的，这会儿也乖乖地目视前方，好好走路。
“咱们这一次都在一起，很难得也很庆幸，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走散比较好。”一人轻声道。
“先找找看有没有发任务的数字屏幕，或者是NPC吧。”
这地方看着古怪，举目望过去，只能看到装着珠宝的玻璃柜。
横是玻璃柜，竖是玻璃柜，中间倒是隔出了不少狭窄的小道，一次只能允许俩人并排行走。他们进入小道，自觉按照两排将队伍排开。
谢愁愁没什么好怕的，自发地走在了前面。
后面跟着六个探头探脑的队友。
对于其他人来说昏暗难以视物的光线，对她来说刚刚好。
这地方看着有些诡异，可能是因为太过紧张，身后几人慢慢的就没有再开始说话，空气安静得不可思议，只能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以及绵长的呼吸声。
走完玻璃柜台的最尽头处，便出现了一个前台。
这一点倒是和之前的几层楼相似。
只不过这个前台看上去很是简陋，是条充满历史气息的长桌子，桌子远远望上去就能看到不容忽视的坑坑洼洼，深褐色，微微发黑。桌子后面坐着个年迈的老人。
他低着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谢愁愁认不出的工具，叮叮当当一阵打磨。
眼睫微微垂着，视线向下，看上去很是认真仔细，手下的动作却粗鲁得很，听得玩家是一阵心疼。
“他这是在打磨珠宝吗？我没见过世面，不知道打磨珠宝具体是个怎么样的流程，但是这么暴力，真的不会把东西折腾坏吗？”
更绝的是，本就微弱的光线，到这儿直接没了——老头子的顶上根本就没有点灯。
这么黑的光线，他就这么眯着眼睛，在整层楼最暗的地方，敲敲打打。
谢愁愁大概明白他的老花眼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老头子年龄大概是有些大了，形容枯槁，骨瘦如柴，身上穿着单薄的灰白色衬衫，低头抬手之间，玩家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身体骨头凸出的形状。
可能是因为看上去太没有攻击力，几人都松了口气。
崔秀秀走上前，有礼貌地低头欠身：“老伯伯。”
对方似乎正沉迷于珠宝打磨大业，没有给予回应。
崔秀秀不得不再重复一遍：“老伯伯？请问……”
这一次，没等老伯伯给回应，郭胜便等不及亲自上前，在他的桌前敲了两下：“老伯伯。”
这下，对方终于缓缓抬起头，捏着老花镜的镜框边边，朝众人望了过来：“你们是……？”
众人：“……”
老伯伯似乎还是有些不解，眉头紧锁了会儿：“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郭胜深吸一口气，捏拳扭头，似乎想看看这儿除了这个老头子外，还有什么任务提示没。
就在众人决定离开此地的时候，老头子才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一般，伸着手指，手臂摇摇晃晃数下：“哦，哦……我想起来了，你们是不是要来闯关的玩家啊。”
谢愁愁实在是觉得有些稀奇。
之前的那些楼，npc们即使心知肚明彼此是npc和玩家的身份，也不会开场就点出来——可能是都有那么点角色扮演的爱好，喜欢更有代入感的游戏氛围。
可这老头子却不按照那些套路来，开口就将玩家身份说穿，昏暗珠宝店营造出来的诡异氛围，瞬间被冲刷掉了三成。
黎清点头：“是的。”
老头子隔着眼镜，对他们一阵瞅，又是眯眼睛，又是眨眼镜，就像是眼镜不舒服一样。
隔了好一会儿，竟然咳嗽着笑出声：“老头子我这儿已经很久没人上来了，真是稀客，稀客啊，我还当是什么老朋友来做客呢，寂寞了这么久，总算见着点活人了。”
虽然老到行将就木，虽然是个npc，可这人，的确是活人。
看他话里的意思，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还是个活人。
可能是好不容易看到外来者，老头子心情不错，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慈祥的褶子在脸上荡开，挤成一朵花，看上去就像个和蔼的邻家老爷爷。
“既然来了，那我就给按照规矩给你们出出任务吧。”他一边咳嗽，一边慢吞吞说话。
说到这里，枯瘦的五指抓了抓乱糟糟的白头发，表情疑惑：“咦，任务是什么来着？”
郭胜抽了下嘴角：“这得多久没人来了啊……”
万新磊的表情也略显呆滞：“我记得楼下塑料模特很多啊，几千人都闯到了第八层，没道理还走不到第九层吧？”
对于谢愁愁来说，自然也是如此。
她一路上来，其实能够感觉到，最难的还是画廊那一层，甚至是ktv那一层的难度都要比服装店的难度要大上一些。
那些人能够顺利闯过前面的关卡，没道理全在第八层阵亡。
看这老头子的反应，简直就像是好几年没被人拜访过的模样。
老头子抠了抠镜框的边缘，视线自下往上打量他们：“你们以为那些模特全是闯关到八楼的人？”
谢愁愁来了兴趣：“嗯？”
难不成还有npc内部人员？
还是说，是其他世界的玩家？
他却没再说话，笑呵呵地低头，打开抽屉，伸手进去一阵摸索：“我的纸条呢，纸条呢？”
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眯眼，隔着老花镜将纸条扫视了一遍，才露出了抹欣喜的笑容：“啊呀，哎呀，老头子我的记性真的不中用了，连这么重要的愿望都忘了，可亏得了这张纸条啊……”
感慨完毕，将纸条揉成一团，重新扔回抽屉中，再次抬目打量众人，用沙哑垂老的声音道：“我活了几十年，这一辈子就快要结束了，要说遗憾，只有一件……”
“我曾打造出了一样，这世间最完美的珠宝，可是后来，它不幸丢失了，老头子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不知道将它扔到了何处，你们要是能够在今天结束之前，将那个珠宝给我找回来，我就放你们过去这一关。”
说着，他露出抹苍白的笑容。
全场静默数秒钟。
安静过后，郭胜第一个开口：“然后呢？”
老头子挑眉不解：“什么然后？”
“就没了？”郭胜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崩溃，“你总得告诉我，它长什么样，是在什么地方丢的，该去哪里寻找吧？”
老头子吹胡子瞪眼：“我要知道是在哪儿丢的，还用来找你？”
“那……长什么样子呢？”崔秀秀怯生生地问道。
“……”老头子闭目思考了一会儿，睁开眼，表情为难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它，很好看很好看，是这世界上最美丽、最珍贵的。”
很好。
郭胜食指指向身后的玻璃柜台，戳了戳：“那里有成千上万的珍珠，我怎么看着都感觉很是美丽，很是珍贵呢？”
老头子忧愁地叹了口气：“你们可以到处找找，被我不小心放到玻璃柜中锁起来了也有可能。老头子最后能告诉大家的就只有——这珠宝，你一眼就能看出，它和其他东西的不同来。”
范围太大。
玩家们唉声叹气。
这层楼的npc看上去很好说话，脾气不错，关卡看上去也没什么危险——可偏偏，可搜寻范围太广，搜寻对象又连npc自己都不知道长什么样，这无形之中给他们的闯关增加了不少困难。
“这层楼，出了珠宝玻璃柜，应该就没其他能找的地方了吧？”黎清沉思了会儿，提议道，“你们说，我们将所有的玻璃柜打破，将里面的珠宝全部拿出来，堆放到一个盒子里，然后送到老头子面前去，说找到了，可行吗？”
“好像……”郭胜不太确定地接道，“有点可行？”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出了数米远，距离老头子很有些距离。
却没想到，眼睛不太好使的老头子，听力却好得惊人，本闭目休憩的他，听到这话，忽地睁开眼，冷哼一声，扯着嗓子朝他们嚷嚷：“想得倒美，你们一共只有一次交卷机会，答错了，或者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就等着和楼下那几千假人模特作伴吧。”
说完，不再看他们的哭丧脸，一边气呼呼甩袖子，一边嚷嚷着：“老头我是好心才提醒你们，这都算是帮助作弊了，要不是看这儿好久没来客人，谁稀得提醒你们！”
几个玩家才不信他说的“为他们好”的鬼话。
npc能有几个好心的。
不过既然给了违规提醒，他们也就不敢以身试险。七人分成七份，分头负责搜寻不同区域，并约定好，若是发现了可疑的，符合老头子所说的“独一无二”品质的珠宝，就要吆喝其他同伴前来确认。
好在这层楼，说宽敞，却没有什么遮挡视线的障碍物，大家即使站在不同的区域，也能够一眼看到彼此的状况。
谢愁愁负责的是东南的一个小角落。
这儿不同区域大体上来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反正除了玻璃柜还是玻璃柜，除了珠宝还是珠宝。
分工合作之下，每个人的工作量便变小了很多，谢愁愁快速将自己这个区域的东西搜寻完，却没有看到哪怕一个模样突出的珠宝。
它们都很美，美得不分上下。
其他人似乎也是如此。
聚集到一切的时候，众人的脸上都多了些颓唐之意。
“有没有可能，东西不在这玻璃柜中？”刘奕试探着道，“咱们要不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他是在场七人中，谢愁愁最后得知姓名的一人，年龄不大，存在感也比较低。
除了玻璃柜台外，还有地面、墙角，之类的光线照不到的暗处。
几人商量好，又开始了第二轮搜索。
这一轮，重点便在不易注意到的边边角角。墙角处光线更暗，几乎没有光，好在这对谢愁愁来说没有太大的影响。
她沿着墙壁朝前走。
走到东南处墙角的时候，视线被堆积在这里的，像小山一般的垃圾堆吸引了。说是垃圾堆，其实并没有臭味，倒是有满满的塑料味道。
之所以是塑料味，是因为，这儿堆放的全都是塑料模特的残躯。
躯干，脑袋，手臂，腿，胳膊，足。
全是女童模特，有着复制粘贴般的脸，看上去十分眼熟。
谢愁愁一眼就回想起了，在楼下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的女童模特。
说实话，即使知道这些玩意是假的，她这颗纯洁老鬼的心脏还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难不成这老头子，除了制作珠宝之外，还负责给楼下做模特？
成人模特全是玩家变的，那女童模特，莫不全是他一个人做出来的？
谢愁愁在心里啧叹一声。
残缺的模特肢体堆成小山，老头子将珠宝遗漏在里面的可能性倒是挺大。她思忖半秒钟，在塑料模特中翻找了起来。
很好，仍旧一无所获。
回到集合点，其他人，显然和谢愁愁遇到了一样的情况——他们都在各自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堆塑料模特。
崔秀秀脸还是白的，眼睛里含着些湿润的泪意：“这也太缺德了，我一过去就看到满地的脑袋，差点没被吓个半死，太缺德了太缺德了！”
小姑娘气鼓鼓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可爱，惹得其他人纷纷安慰。
她有些不好意思，将眼泪逼回去：“我没事我没事，别担心我，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个遍，连那个‘人头人手堆’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他说的那个鬼东西。”
这问题问得好。
郭胜咬了下牙：“要不再去问问那个老头子，看能不能问出点新的信息，我就不信，真就这么点提示，这么大个珠宝店，这么多的珠宝，谁知道他要的到底长什么样啊……”
“等下。”谢愁愁出声，“我总觉得那些模特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啊？”郭胜愣了愣，“当然会眼熟啊，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这些玩意，可不就是楼下服装店的那些女童模特吗？全都长一个样子，眼熟真的再正常不过了。”
她凝眉回想，轻轻摇了下头：“不对，是在别的地方见过。”
这下，不光郭胜表情茫然，其他人的脸上也露出了好奇讶异的神色。
“你还在哪里见到过？”
“对呀对呀，说不定这就是解题的关键。”
还在楼下的那张海报上见到过，不，不仅是海报，还有其他的地方。
海报是谢愁愁唯一确定的一个。服装店的墙壁上贴了很多海报，她记得当时的海报上，有个穿着童装，戴了满身珠宝的女孩。
当时没有深究，现在仔细回想一下，谢愁愁忽然觉察出，那女孩的五官，同那些塑料模特的五官竟有些相似。
“郭胜，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郭胜熟练地做了个小弟的手势，狗腿得浑然天成：“老大您随意说。”
——
“咯吱咯吱”。
老头子垂眉，继续打磨手中的宝贝。
隔了会儿，前方投下一道黑影。
这一次没有刻意无视，他抬起疲惫的双目，透过老花镜看那人的同时，脸上露出合时宜的笑容：“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吗？”
那是个一米八以上的大高个子，看着有些凶，个儿魁梧得很，老头子记得别人喊他作郭胜。
郭胜点了下头：“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是不是，我们拿不到。”
老头子的眼里这才露出些许讶异来。
这……么快就找到了？
莫不是诓骗他的吧？
似乎是看出他的怀疑，那高大男人露出点笑容；“你随我过来看看就知道了，不是说了只有一次机会吗，骗你有什么好处？”
老头子转念一想，大概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了下头，晃晃悠悠地放下手里的工具，跟在他身后，走上前去。
跟上前去。
跟上前去。
跟上前去。
……
然后呢？
在玻璃柜中间穿梭了数圈之后——
老头子瞪大眼睛：“东西呢？你是带我来兜圈的吗？”
郭胜回头看他，表情凝重的摸了摸后脑勺：“我好像找不到在哪了。”
“你同伴呢？他们去哪了？没让他们看着吗？”
男人表情委屈且无辜：“他们也不知道去哪了，我没让他们看着，我以为我能记得路的……谁知道这儿玻璃柜这么多，还大都长着一个样子，一转眼就不知道在哪了。”
老头子气得恨不得踹他。
“算了算了，你再找找吧，下次记好了位置再喊我。”他没好气地道，拖着枯树般的身体往回走。
这些臭玩家，居然舍得折腾一个年纪这么大的老头子！没良心！
回到自己木桌旁，他的眼皮子轻抬了下，视线朝木桌后的黑色布幔望去。那是他睡觉、工作的小屋子。
对这儿太过了解，几乎是第一时间，他就嗅到了里面的异样。
一定是有人来过！
老头子趔趔趄趄朝里走去，连喘息的空都没有便急着查看自己的宝贝。那是他折损了成百数千个假模特后，做出的成功品。
它睡在长长的玻璃柜里面，仿若水晶棺材中的白雪公主。
看到它安然无恙地躺着，老头子松了口气。
玩家想过关，当然不止一种方法。
拿他软肋威胁他，逼迫他开门，也不是不行的。所以，当时觉察到异样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冲进来，怕的就是这个宝贝失窃。
好在没有。
所以，他们用调虎离山，混进他屋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
谢愁愁什么主意都没有打。
她进那老头屋内，只是想确认一个猜想。
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后，她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其他人。
郭胜仿佛受了惊吓的兔子。
“你要回楼下？”
“嗯。”谢愁愁点头，“我猜珠宝应该在七楼。”
可能是这么多天以来，对她积攒了大量的信任与依赖，其他人虽然不解她的想法，但也没有多问。
“我陪你一起去。”
她一连不乐意地拒绝了郭胜的请求，表情嫌弃：“不需要。”
“为什么啊老大，咱俩一起可以有个照应啊，再说了，底下npc那么凶，万一打起来了，你……”
“我怕你拖我后腿。”她直言。
郭胜受到了打击，默默跑到一旁蹲下，做出抽烟的姿势，似乎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
最让他感到悲伤的是，对于老大所说的话，他居然没有一点反驳的余地。
在老大身后，他可不就是个拖后腿的吗。
事实是如此的悲伤。
不管如何，谢愁愁还是一个人去了。这楼道的设置十分人性化，从九楼去七楼，并不需要再经过八楼，直接从楼道过去便可以。
就是拿到东西之后，还得再往上爬一次，也不知道通关了楼层重新爬还需不需要再打一次。
不过，毕竟是闯过一次关的人，知道通关关键，谢愁愁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要去的是七楼，要找的是画廊里的那个戴草帽的小女孩。
——
画室里很安静。
个子娇小的小姑娘坐在桌子前，欣赏自己新得的画作。
即使是周遭无人的时候，她也戴着草帽。宽大的草帽，朝下低垂，将她的整张脸都遮盖住。
不过，即使有如此美画在前，也很难抚平她前日积攒在心中的愤怒。
那几个玩家，在某个可疑鬼怪的帮助下，成功逃出了她的魔掌心。
等到那个奇怪的鬼怪离开之后，她细细回想，才觉察出这当中的异样来。首先，回答问题的那个玩家，她记得清清楚楚——姓名谢愁愁。
同其他人不一样，她自愿起身回答，回答的时候表情平静。
二题全对之后，又主动要求帮同伴答题。
过于胸有成竹……
使得她，越回想，便越发觉得，这其中必定是有蹊跷的。
若不是提前知道自己的回答一定会对，她怎么会那么大胆起身，将所有答案都回答为“有鬼”。
一定是因为她和那个捣乱的小鬼认识！
一定是！
不能想，只要一想，草帽女孩便觉得自己的胸口隐隐作痛，似乎有滔天怒火心中乱蹿，就待下一秒灼烧掉她的咽喉。
草帽女孩攥紧了拳头，声音里透出恨意：“谢愁愁是吧……我记住这个名字了，要不是因为她已经跑了，要不是因为她已经跑了……我一定要把她的眼睛挖下来。”
声音说完，猛地一滞。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好像有什么熟悉的、可恨的气息，缭绕在身侧。好像有什么冰凉的，没有感情的东西，轻轻地抵着她的下巴，掐着她的脖颈。
I肌肤触感上的反应一直这么慢，直到少女清软的嗓音响在耳边时，草帽女孩才觉察出，这不是幻觉。
“啊？你在说我吗？”
草帽女孩倏地瞪大眼睛。
这声音，她绝对不会忘记！
这声音……就是谢愁愁的声音。
她不是已经去了楼上吗？怎么又回来了？
等等……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草帽女孩的表情一僵。
但下一瞬，脸色迅速变得狠厉。
“既然你回来了，那么就将你的小命留给我吧！”她咬牙切齿的同时，迅速果决地挣脱对方的桎梏，抽身离开……
抽身离开……
抽身……
哦对不起。抽不开，离不开。
草帽女孩睁大眼睛，满脸愕然，身子又挣扎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谢愁愁：“？”
“你欺人太甚！”她恼羞成怒！
“欺人太甚的前提是，你是人。”愁愁鬼语重心长地摸摸她的脑袋，试图教会她“成语不要乱用”这个道理。
对方似乎不太领情，像个愤怒的老虎，将牙齿咬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才不是人！”
身为鬼，谢愁愁一点儿都没有被羞辱的感觉。
原本她只担忧这女孩这会儿不在画廊里，寻找还得花费时间，运气不错的是，一进来就看到了她。
掀开草帽，顶着对方几欲杀人的目光，谢愁愁表情沉重地扫了一眼她的脸。
这女孩第一次在画廊里出现的时候，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浑身上下包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密不透风，什么都看不到。
原来，答案都在她的脸上。
她长了一张，谢愁愁见了无数次的脸蛋。和服装店的那些女童模特，和海报上的女童，和躺在老头水晶棺材里的模特，有着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
这草帽女孩，之所以不敢让人看到自己的真面目，是因为，她是个假人模特。
只不过，也有一大一小两个区别。
小区别是，她这张脸的制作手艺显然要差不少，鼻子有些歪，嘴巴也不对称，就连耳朵都有一只稍稍破了些边角。
至于大区别，便是谢愁愁来七楼的关键。
这女孩的眼眶里，躺着一双堪称巧夺天工的眼珠——流光溢彩，仿佛会说话，不是真眼睛，而是人用手工精心打磨出来的。
很显然，便是那老头子要找的珠宝。
谢愁愁不顾她小腿踢踢蹬蹬，像像拎小鸡崽子一样，将她拎起来，带着她离开七楼。通往八楼的楼道仍就开着，通往九楼的也是。
没费什么心思。
女孩也从一开始苦苦挣扎，到最后变作了听天由命。
再到后来，她甚至开始和谢愁愁说话，语气不怎么好就是了。
“你……要带我去九楼吗？”她问。
谢愁愁：“是啊。”
“是，是他让你下来抓我的吗？”
她摇摇头：“不是。”
女孩表情又变得凶恶：“那你怎么会知道他的珠宝在我这儿。”
“我猜的。”
女孩哑然。
片刻安静后，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你怎么猜的。”
“那天在画廊，头顶所有的绿灯都亮了。”她和她解释，“你当时很惊讶，和其他人一样，抬头看那灯。”
性格使然，懒惰的时候，谢愁愁是个对周遭一切事物都不关心的人。
可兴致来的时候，又会刻意想要去揭开未知事物的面纱。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是那一整天下来，草帽女孩唯一一次抬头。
虽然戴了帽子，围了围巾，全副武装，可抬头的时候，刻意想要隐藏的东西，总有那么瞬息片刻，会被暴露在其他人的视线下。
其他人注意灯的时候，谢愁愁的视线，恰好看到了她裸露不多的皮肤。
当时并没有将她同假人模特联系起来。
可怪异坚硬的皮肤，还是在她的脑海中停留了许久。
直到谢愁愁来到九楼，这一切便串了起来。
九楼的老头子是个喜爱做塑料模特和珠宝的家伙，他做的大多是女童模特，屋里还有个做工精细巧妙的等着。
而服装店里，以及ktv包厢里出现的，能动的模特，全是成年人。
唯有画廊的这个草帽女孩和其他的模特不一样，她是唯一一个，能走能跳会说话的女童模特。
谢愁愁同样记得，在服装店看到的女童模特，以及老头屋内看到的那个，全都没有眼睛。
有眼睛的只有这位。
她的眼睛，兴许就是老头子丢失的珠宝。
——
老头子还在打磨珠宝。
不过，此刻的他原没有之前那么平和。他变得心浮气躁，焦躁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他抓了抓鬓角发，轻叹口气，继续打磨眼前的珠宝。
工作进展到一半，只听“呼”的一声响，一奇怪的……东西？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老头受惊从座椅上站起身：“这，这什么？”
这次，谢愁愁用的不再是拎小鸡的姿势，而是双手托起，像递什么生辰礼物一般，虔诚恭敬。
“喏，你要的珠宝不是这个吗？”
老头起初只知道这是个八九岁孩童大小的沉甸甸的东西，注意力全落在了“沉甸甸”那三个字上，心中反复跳动刷屏的也只有“这姑娘怎么这么大力气？”上。
这会儿，听完对方说的话，脑袋空了半秒钟，缓缓蹲下身，注意力总算是落到了那“东西”的脸上。
还真是个八九岁的孩童。
她戴着帽子，身子紧绷着，脸也紧绷着，眼珠子里蕴着层浓重的怨气，像是受到了天大的羞辱。
“这这这……这是我的宝贝不错。”老头子直起身，有些错愕，“居然是被这家伙偷走了，你是打哪儿把她逮来的？”
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腐朽老化的记忆中，虽然接待玩家的次数少之又少，成功通关的玩家少之又少……可，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真将他要的珠宝寻回。
没错——这层楼的通关方法，并不止这一种。
但，唯有这一种，是他真正想要的。
这如剔透水晶般光彩夺目的珠宝，才是他唯一渴求。
老头子的目光隐约有些闪烁。
其他玩家觉察到动静，小跑着凑过来，视线落到草帽女孩的身上，不由一阵惊呼：“居然是画廊的npc。”
老头子更觉惊诧：“她居然带着我的宝贝跑画廊里藏起来了，这么多年了，我竟一点儿都不知道。”
郭胜无语凝噎：“你做的假模特那么多，丢掉一个可不就是不知道嘛。”
老头子视线幽幽望向其他望向：“可我还记得，这是我当年亲手所做的，第一个模特。”
他似乎是开启了讲故事模式，声音也变得幽幽：“我花了很多年的功夫，就是想要打造一具精美绝伦的躯体，一对容纳世间百物的眼珠。起初吧，这样不被人支持和理解的路，总是艰辛的，我失败了很多次，你们看，这满屋子的珠宝，以及楼下，满屋子的女童模特，都是我过去的血泪证明。”
“最先成功的是眼睛，我从一个自愿贡献眼珠的玩家那儿，拿到了一对迷人的眼珠，这是所拿到的眼睛中，最漂亮的，也最有灵魂的一双，我将它打造成了可以和模特相容的眼珠。可惜，还没等我将适合的完美躯体制作出来，那眼珠就丢失了，我万万没有想到，偷走我宝贝的，竟然是……我做的第一个模特。”
说到这里，他视线再次看向女孩，眼里多了些愤恨与埋怨。
草帽女孩这会儿竖趴在木桌上。
桌子太窄，胳膊腿都没有支撑，却笔直地挺着，同石块一般。
之前她还有些挣扎，这会儿一动不动的，像死了一样。
老头子这会儿心情似乎还不错，他笑呵呵地从抽屉中掏出匕首、剪刀等工具，似乎打算直接将眼睛从草帽女孩的眼眶中挖出来。
他一边动作，一边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样一具完美的模特吗？这一切还要从……”
谢愁愁才懒得听他讲故事。
“你待会儿慢慢说给自己听吧，把门给我打开，我要走了。”
老头假装没有听到，垂着眼皮子，举着匕首，将草帽女孩翻个身，继续道：“当时我还是个正值青春年少的美男子……啊！”
一声尖叫，打断了他的话。
尖叫的人是他，受伤却不是他——而是将眼珠子狠命撞向匕首的草帽女孩。
不知道是不是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在老头子举着匕首靠近的时候，她二话不说便对着匕首的尖锐处撞去。
用“快准狠”三个字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像是根本不会痛一般——谢愁愁本以为塑料模特应该是不会怕疼的，可她戳破眼瞳后的反应，又那么的真实。本该坚硬的皮肤，暗无血色的唇角，皆因过疼而抽搐。
恍惚之间，竟然像极了活人。
戳破了左边的眼珠后，又咧着嘴，笑得狠厉，几乎没有片刻停顿，便借着那染血的匕首，将自己另外一只眼珠子也戳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不没等老头子反应。
等他反应过来，一切都太迟了，那对叫他宝贝得不行的眼珠子，早已泛着血丝，在草帽女孩的眼眶中破碎成崩裂的一团。
老头险些目眦欲裂，一声肝胆俱碎肝胆的惨叫声撕破了空气。

第77章
黑色如幕布，铺天盖地垂下。在最偏僻的地方，可以看到一点点微弱的光，那光芒很暗，似乎能够和萤火虫的尾部媲美。
微暗灯光映着张枯瘦干黄的脸。
他就坐在桌前，手中握着把生了锈的匕首，桌子上摆着剪刀和其他负责叫不出名字的工具。此刻，正在小心翼翼打磨着一块模样像“耳朵”的东西。
可以看出，他的年纪已经有些大啦，眼睛不是很好用，却坚持在昏暗的光线下工作。
在这个时候，女孩便躺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纵使什么都看不见，只听着细微的沙沙声，也会觉得心情平静。
她是他做的“塑料模特”——这是他给她的称呼。
为了制造她，他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
完工之后，每日呵护备至，生怕磕着碰着。
可能因为他太过在意她，在她的身上投注了太多的心血和精力，甚至还没有完工的时候，她的意识与思维，便在那样奇怪的，可以称之为“爱”的东西中，诞生了。
她能听到周围的声音，感知到周围的变化——空气温度，甚至是空气流速。
她有思维，会思考。
比如此刻，老头子坐在一旁，小心修补她不小心受到磨损的耳朵。
她会在心里悄悄地想，这个老头，可真好呀。
有时候，问题会变成其他，例如说，这个老头究竟是谁？
又例如说，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呀？
不过在她的记忆中，连“老头”一词都没有精准的解释，至于思考更多的东西，则当真完全是在为难她。
她很快将这些问题抛之脑后。
不过，没多久后，她便开始思考其他的问题。
比如说，为什么最近老头似乎变忙了？
比如说，老头究竟在忙什么？
她是在身体还未完工的时候诞生意识的，那时候，总是伴着老头的工作声音入睡、醒来。也知晓，他的全部工作，便是她。
他想要将她变得更完整，变得更完美。
也会因为她的某些小问题而唉声叹气，长吁短叹。
在完工之后，他工作的声音却没有停止。
他在做什么？
她想不出答案，便告诉自己，他可能是在给她做其他的身体部位。
可一年两年过去，她的身体仍旧躺在这儿，没有被他动过，也没有被他过问过。渐渐的，他像是忘记了她。
要说转机，应该发生在那一日。
老头子刚从外面回来，似乎是得了个宝贝，开心得像个小孩，走路的步子都轻飘飘，好似踩着云彩。
他嘴里小声嘟囔着：“可叫我找到了，可叫我找到了。要怎么试呢，我的宝贝还没有完工，难道现在就试试看？不成不成，万一出了差错可就坏了，得先找个残次品试试合不合适。”
找个残次品？
试什么？
她刚这么想，就听到老头的脚步一点点朝自己靠近。
“就选这个吧。”老头说。
声音落在她的上方，很显然，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他口中的“残次品”，指的也是她。
还未等她将这句话消化完整，她便感觉到，有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被塞入了她的右眼眶之中。
黑暗被驱逐。
那一刻，世界清晰地倒入了她的眼中。
她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看见了眼前布满褶子的白发老头，他戴着老花镜，手中捏着颗圆圆黑黑的珠子，眼神慈祥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个不太完美的画。
她的身体仍旧没法动弹。
老头子将手中的那颗珠子塞入她的左眼眶，低头打量了她一会儿，脸上总算浮现了一点笑意。
“很像了，很像了……”他喃喃，“要是能动，那就更像了。”
他嘀咕着嘀咕着，竟将她从桌子上扶了起来，并伸手给她摆弄招手，做鬼脸之类的姿势。
可能是觉得，这样的话，她便会和他想象中的那个人，更相像一些。
然而，就在坐起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足以让她感到心惊肉跳的画面。
人……
全是人。
这一整个房间里，到处都摆满了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们和一分钟前的她一样，没有眼珠，不会动弹，如同尸体一般，或是躺在地上，或是堆叠在箱子里，或是摆放在玻璃橱柜里。
所有的她们，都长了同样的一张脸。
只是有的做得精细，有的做得粗糙。
虽然看不到自己，可她能猜到，自己应该——也有着这么一张脸，同她们一样。
老头的注意力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后，略显凄苦地叹了口气，最后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便背着手转过身，坐到一旁的工作桌上，埋头继续工作。
他工作的声音，她听过千万遍，早已烂熟于心。
只是，她从未想过，原来他打磨了这么多个“她”。
现在工作桌旁摆着的，是更新，更美，更灵动，还未彻底完工的“她”。
她听到老头一边工作，一边小声自言自语：“快了快了，等做完，给你镶上眼珠，你就活了。”
黝黑的瞳仁在眼眶里无意识地转动了两下，女孩的视线朝下，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她坚硬、冰冷，的皮肤，和一眼便能看出“粗制滥造”的身体，在那具崭新的“人”面前，像个可怜的小丑。
原来，他这么久以来，废寝忘食，不眠不休所做的工作，是这。
一些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在这一刻清晰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老头做完工作，将她的眼珠子取下，宝贝般地放入小盒子里。她的世界变回原来的样子，重新归于黑暗。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起，脚步声止，听到抽屉被他打开，又听到盒子被他放进去。
隔了会儿，她听到他说。
“不知道楼下服装店需不需要模特，可以送过去一部分，多的就销毁吧，这么多，也太占地方了。”他嘀咕着，声音里多了些笑意，“这可是好不容易求来的仿真人皮，完工后的作品，一定是最完美的。”
不知安静了多久。
老头睡下之后，这句话，在她的脑海里回荡了很久。
不知是不是那双眼睛给了她神奇的魔力——在心情崩溃到极点的时候，她的手指竟然动了动。
紧接着，她感觉到，全身上下都轻飘飘的。
女孩试探着动了下胳膊，试探着从桌子上坐起来，然后试探着——下了桌。
于是，这一夜她逃走了。
带着那双，被老头子藏在抽屉里的宝贝黑珠子。
——
时间切回此刻。
老头子的视线落在满脸血的草帽女孩身上，心中的愤怒如同喷发的山火，灼热滚烫，似是恨不得隔着空气，将这女孩熔化。
不光老头子生气，其他几个玩家这会儿也着实是震惊不已。
好不容易拿到了东西，结果，竟被毁了？
那他们要怎么过这一关……？
“你做的模特，都是这么有个性的吗？”谢愁愁问。
“那当然不。”老头子粗声粗气地回答，“除非有鬼怪的魂魄混入，不然都不会动。”
那面前这只呢？
谢愁愁总感觉，这女孩面对老头子的时候，似乎带着些恨意与狠劲儿。对于偷盗行为，不仅没有愧疚，还带着满满的愤怒与委屈。
更关键的是，她在她的身体里，并没有看到鬼怪的魂魄。
她为什么能动？

第78章
问题似乎应该回到老头的身上。
耳机少年忍不住发问：“我看你做了不少模特，且全都长一个样子，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老头子并不拒绝回答。
只是这会儿似乎还在气头上，说话的时候粗声粗气的，嗓子里像是憋了一口痰。
“这事还得从几十年前说起。”他的神色变得灰败，抬高眼皮，朝上望了良久，片刻后抹了把脸，“算了算了没心情讲故事了，长话短说吧，我只是想复活我的女儿罢了。我女儿就是这么大死掉的，死的时候，魂魄都散了，有位高人告诉我，当我找到了全天下最完美的身躯，全天下最完美的珠宝，并将之拼凑出她的模样，他就能帮我复活她。”
所以他经年累月地研究珠宝，长久不息地研究假人。
郭胜咧了下嘴角：“这故事还挺好猜的。”
老头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但我听说，这儿的世界始终位于一个轮回怪圈中，即使玩家到此帮你找到眼珠，助你复活了女儿，下一次轮回的时候，一切就都要重新来过……”黎清将众人的疑惑问出口。
“我又不是傻子。”老头气哼哼的，“要是复活了女儿，我直接带她走就结了，可问题是，这么久以来，就没成功过。”
“你的意思是，这一关到今天为止还没人通关过？”
“那倒……”老头子似乎是想说啥，但猛地想起什么，眼珠子一顿，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古怪地盯着说话的玩家，“你们休想从我这儿套出话来，闯关方法得你们自己想。”
“等等。”万新磊挠了挠头，从口袋中将自己拿到的那盒珠宝掏出来，递到老头子面前，“这个可以吗？”
老头子定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扯了扯笑容：“不错不错，这盒珠宝成色倒是一般，好在数量可观，全给我的话，可放你一人通关，至于其他的人嘛……就得自己想办法咯。”
也就是说，若是能找到“老头子真正需要的珠宝”，那么在场所有人都可以通关。
而……若是只能找到勉强如他心意的，那么一样则只能保一人过关。
其他人要是也想活下来，就只能自己想其他的办法了。
谢愁愁拧了下眉头：“这盒子珠宝对你来说有什么用处吗？”
老头子气哼哼：“用处是没，但是可收集啊。”
也是，这一整层楼，各式各样的珠宝随处可见，都摆在精美的橱柜里展示着，其中约莫有不少是他从玩家那儿收集过来的。
可见这老头子大约是有什么收集癖好。
谢愁愁思考了一会儿，走向最近的一处玻璃柜。柜中摆着不少珠宝，老头子没有点灯的习惯，珠宝附近黑漆漆的。
她虽然有夜视功能，但之前也没有仔细看。
这会儿，走到跟头，视线静悄悄落到那些珠宝上，才讶然发现，这玻璃柜中装着的，却不全是珠宝。
三两个真珠宝当中，总会夹杂着些许……眼珠。
那些眼珠有黑有褐，有大有小，孤零零立在橱柜里，看上去怎么都显得格外诡异。
她转身，回到玩家身边，目光看向老头子。
“另一种方法就是挖眼珠给你？”
老头子的脸上露出笑容：“哎呀不错不错，你猜对啦。如果大家实在拿不出别的宝贝，就只能给我你们的眼珠子了。”
众人皆是一阵沉默。
谢愁愁思考片刻，伸了一只手到老头子面前。
老头子眼皮一抬，见她神色没什么波澜，脸上的褶子下意识抽了抽：“怎，怎么了？”
“刀呢？”
“啊，要刀做什么？”他一个激灵。
“挖眼睛啊。”她的眼里多了些疑惑，似乎觉得他问的这个问题十分不合时宜。
“挖，挖谁的？”他愣了一愣。
“当然是挖我的。”少女抿了下唇，“不是说挖了眼睛就能离开这一关吗？”
老头子：“……”
倒不是说她说的话有多令人震惊，而是她的反应。
以往，来到这儿的玩家，虽然最后都选择了这个方案，可那些人是经过痛苦挣扎的，甚至还有人因此和同伴大打出手，抢了对方的眼珠。
可这姑娘呢？
他看她全程动作最快，反应最快，以为她是要采取什么暴力的手段，结果竟然是打算“挖自己的眼睛”？
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
都不挣扎一下，冷静一下的吗！
老头子差点暴言出声。
不光他震惊，她的同伴也是如此，只见那个大高个子男玩家猛地冲过来，将她的胳膊扯回去，鬼哭狼嚎：“大哥冷静啊大哥！小心中了这个老头的计啊，挖了眼睛会瞎的啊，咱们再想想办法，肯定还有其他通关的方法。”
“我没有不冷静啊。”少女轻皱了下眉头，转眸看他，“只是挖一只眼睛，怎么会瞎呢？”
她刚就看过玻璃柜台，台中摆着的眼珠就没成双成对的，全都孤单单只有一只。
由此可见，只需要挖一只眼睛，就能离开这儿。
多么简单快捷的方法啊，为何不用？
郭胜似乎被问住了。
他愣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那，那那也会疼啊，你不怕疼的吗？”
谢愁愁思考了一会儿，出声：“好像是哦，似乎会很疼的样子。”
郭胜连忙点头若小鸡啄米：“就是就是，会很疼的，咱不挖自己眼睛，不挖自己眼睛。”
还没等他松口气，却又听得她道：“没事，我可以忍。”
在大哥身后跟了这么久，他对她的性格脾气大概也有了那么一点儿了解。
虽然在大多数副本中都是她带队伍，但是在某些时候，她看上去又会很呆萌，仿佛一个没有什么常识的小孩子。
就比如说此刻。
皱眉表示要挖眼睛通关的模样，和三四岁的小孩子几乎没有区别，仿佛对疼痛没有太大的感觉。
又或者说，疼痛，以及失明，对于她来说，似乎并没有“通关失败”来得可怕。
郭胜扯了下她的衣袖，试图阻止她这种自寻短见的行为：“等等，我觉得咱们可以另寻办法。”
面对她疑惑的眼神，他伸出只手，戳了戳老头子的方向：“咱们可以利用老头子的眼珠子通关，两只呢，咱俩一人拿一只，大哥你放心，这种黑心事交给我就好，我是老手了。再说，他们在副本里能循环，咱们通关之后他眼珠子就能恢复。”
谢愁愁朝老头子的方向望过去。
这还是她头一次仔细看他的眼睛，他戴了一副老花镜，隔着厚厚的镜片，能看出，眼眶中的眼珠倒是很漂亮，深蓝色，璀璨流光，仿若精美的宝石。
她下意识将自己的视线下垂，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的草帽女孩。
毁了眼珠后，她似乎就没了动弹的力气，一动不动好似搁浅的鱼。
她下意识回想起了，在楼下看到的那些海报。海报上的那些女童们，有着和假模特相像的五官，有着和老头相像的眼睛。
郭胜似乎说到点上了。
这俩人是父女的话，眼睛相似……似乎是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也就是说，通关的第三种方法，大概便是——老头子拿出自己的眼珠。
可是，要怎么让他主动送出眼珠，似乎是个问题。强抢的话，若是性格刚烈点，他没准会同草帽女孩一样，将眼珠子毁掉。
谢愁愁思考片刻，视线上移，重新回到老头脸上。
“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已经活了。”
老头猛地一抬眉：“你什么意思？”
她指了指桌上的女孩：“就是这个。”
谁料，听到这话，始终像死鱼一样躺着的女孩却费力地昂着头，挣扎了起来，嘶哑着声音喊道：“谁是他女儿了，谁是他女儿了，我和他没有关系，我不认识他！”
这本是谢愁愁的一个猜测。
可看到女孩的反应之后，猜测竟下意识坐实了一部分。
这模特和她想象当中的，区别实在是过大。老头说，除非魂魄钻入模特体内，否则它们不会动弹，而她笃定，这具躯体里面，并没有魂魄。
况且老头先前也说过，女儿的魂魄早已四散，无论如何都不会聚拢后自动进入这模特体内。
“那位高人让你找到最合适的眼珠，和最合适的躯体，便能帮你复活你的女儿是吗？”
老头子的思绪似乎还未收回，听得这话，猛地醒过神来，点了下头，算是回答。
“他有告诉你，怎么样的躯体才是‘合适’的吗？”
“这个……倒是没有。”老头子犹豫片刻，接着道，“合适不应该就是，最像人类的？……我前些年，寻遍三千小世界，结交遍各个世界的好友，就是为了找到同她眼睛最相像的珠子，材质最柔软，同人类最贴近的躯壳……”
“也就是说，你并不清楚高人口中的‘合适’究竟是什么。”谢愁愁无情拆穿，便给出自己所得的结论，“所以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会跑会跳的小姑娘，其实便是已经复活了的，你的女儿呢。”
老头子闻言，低头朝那戴着草帽的女孩望过去，面色大变：“这，这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呢！”郭胜向来深谙“大哥说的就是对的”一原理，虽然没怎么太听明白，但也迅速跟着附和道，“我记得你一开始就说过，这模特是你做的第一个模特是吧！”
“是的吧……”
“你做它花了多久？”
老头子的视线还落在草帽女孩的身上，神情有些恍惚，闻言后，喃喃着道：“好像……两三年吧……”
郭胜一拍手掌，开始胡诌：“这就对上了！”
老头被他吓得一个激灵：“什么对上了？”
“你想，第一个模特，得花多少心血，多少时间啊，整整三年啊！你制造她的时候，想必脑海里想的，念的都是你的女儿，对于当时的你来说，没有什么比复活心爱的女儿更重要。”他说累了，咽了口唾沫后，才接着胡咧咧，“而这些，你所付出的所有的所有，都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那就是——‘爱’啊！”
胡编乱造完，郭胜的视线落在老头的脸上。
本以为这些还不够，还需要再多编造几句，却没想，那老头听完后，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魂不守舍地看着桌上的女孩，枯黄的脸蛋上写满了“晴天霹雳”四个字。
看模样，似乎已经对他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你是……是小玉吗？”他盯着满脸是血，已然失明的小女孩，张开龟裂的唇，呆呆地吐出这几个字。
草帽女孩剧烈地摇头，声音里充满着抗拒：“你走开，我不是，我才不是。”
郭胜有些傻眼，悄悄戳了下谢愁愁的手臂：“这，这这npc也太好骗了吧，居然就这么信了我瞎说的话。”
“万一你说对了呢。”
老头似乎始终没有想到这一层上来。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即使是个npc，他也只是个普通人npc，恐怕即使看到了活蹦乱跳的模特，也只以为是混入了鬼魂。
再有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高人告诉他，等集齐了身躯和眼珠便会帮他复活女儿。
正常人自然会理解成，即使集齐了这两样东西，女儿也需要在高人的帮助下，复活。
可眼下的情况是，在身躯完工之后，它便诞生了自我意识——又或者说，老头子对女儿的爱，使得这个不太完美的人偶，自己活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佳证据。
最佳证据在女孩的身上。
虽然拥有的模特身躯，可她的行为举止，当真同“假人”大相径庭。
更关键的是，面对老头的时候，她的脸上会出现小孩子才有的委屈和愤恨。
那是人在面对亲近之人时，才会自然流露出的情绪。
那边，老头似乎在自己的努力下，想通了这一层关系。
他木木呆呆地盯着草帽女孩，眼里流下眼泪，声音哑得像个沙漠旅人：“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草帽女孩一点儿都不领情，察觉到他想碰自己，身子像小虾一样又蹿又跳。
咬牙切齿：“眼睛你已经拿去了，我不欠你了，你休想让我认你，我不认你。”
眼前一片黑暗，她在黑暗中挣扎了好一会儿。
鼻头忽地又有些酸，可她没有眼泪，她没法哭。
逃走的那一天，她没有什么记忆。只觉得惶恐害怕，又十分不舍。
待在老头身边的时候，她只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坐起来，什么时候可以笑着陪他说说话，那他会不会就没那么难过了。
他给予了她那么多的温柔与爱。
她也想回馈他自己全部的爱与信任。
这一切，都在得知自己只是个该被销毁的“残次品”时，戛然终止。她忽地知晓，他要的不是她，她只是个失败的作品。
是放在这儿都会占地方的垃圾。
于是爱化为恨，促使着她，带着他的宝贝，匆匆逃离了这层楼。
她到了楼下，将自己伪装起来，骗取了其他人同情，顺理成章地留在了七楼气七楼，并自那以后再也不敢往楼上靠近一步。
这么多年过去，她连八楼都未曾去过。
只知道那个老头子为了找寻珠宝，险些将九楼翻了个底朝天，成天整日黑着张脸，并扬言要将那该死小偷的两条腿打断。
恢复记忆，也是前段时间的事情。
她终于回想起来自己同他的关系。却仍旧——没有上楼同他相认。
可能是爱，可能是恨，也可能是惧怕，也有可能，是心里残留的那么一些倔强与固执。
他觉得她不够完美。
不坦白，或许还能在心中欺骗一下自己。
坦白的话，若他仍旧嫌弃她的身躯劣质残缺，不够完美，执意要用其他的假人替代她，该怎么办？
又或者——
万一生出神智的模特，不止她一个，她该怎么办？
她抗拒着不肯去面对这些，以至于，被带到老头面前的时候，咬着牙，没有吐露半句真相。
并在心中冷笑讥讽，嘲笑他有眼心盲，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识，不如由他毁了自己，看他能不能等来另外一个，真正的女儿。
她性格倔得很，宁愿将眼珠毁了，也不愿还给他。
这下，恐怕即使有合适的躯壳，他也等不来另一个女儿。
这些全都是女孩的心理活动。而这些心理活动，终止在那些玩家的胡言乱语中。
她顾不得想太多，愤愤然反驳：“我才不是他的女儿。”
只是有部分记忆而已，算什么女儿？
再说，等着当他女儿的，哪里还缺她一个。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自然不可能回头，只顾着龇牙咧嘴，将表情做到最凶。
她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却听到始终喃喃自语的老头子，意识似乎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出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的声音与她离得又近了些。
空气安静了下来。
她不解，侧了侧耳朵，试图去听动静，却只听到了奇怪的，皮肉撕裂的声音。
远处传来了那些玩家的惊呼声。
他在做什么？
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有只冰凉的手，轻轻地碰上了她的额头。紧接着，一个圆圆滑滑的东西，被塞入了她的右眼眼眶中。
世界在那一瞬间恢复光明。
柔和但微暗的光线驱逐了成片的黑暗，视线从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紧接着，她看到了面前老头的凝神注视。
他的右眼变成了个血窟窿。
可他仿佛觉察不到疼痛般，死死地盯着她的脸，口中低声地喃喃自语：“是爸爸错了，是爸爸对不起你……一切都怪爸爸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
——
离开九楼的时候，站在楼道里的时候，郭胜的小拇指还在发颤。
他拖长了声音，发出牙酸的长“嘶”声，无不感慨：“真是没有想到，在逃生世界里，还能看到这样的画面，好肉麻哦。”
崔秀秀却有些感动，一边用手指擦眼泪，一边小声道：“可是，可是……他们怎么办啊？俩人都只有一只眼睛，以后可不就是个半瞎子了吗？”
万新磊嘀嘀咕咕：“npc当瞎子可比咱当瞎子好多了，他们在这儿又没什么危险，丢一只眼睛算什么？”
郭胜摇头叹气：“哪能呢，就算今天瞎了，等咱们走后，他们不就又轮回了吗？反正一切都会回到游戏开始之前的模样。”
说到这里，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视线在空中飘了两下：“哦，前提是这个世界不会崩坏。”
“也就是说，老头子挖眼睛，其实是也是为了帮咱们通关？”黎清试探着道。
众人沉默了会儿，都没法反驳这句话。
的确，他既然已经知道真相，即使他们闯关失败，他也可以等到下次轮回的时候，将完好无损的女孩带回自己面前。
挖眼只有两个原因。
一是顺便帮这些玩家过关。
二嘛……便是心里对女儿愧疚，不这么做，恐怕很难得到女儿的原谅。
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的父女俩，在离开的众玩家心中留下了深刻的，不可磨灭的印象。
这下好得很。
他俩算是重归于好，而剩下的玩家们，成功活过了新的第一天，便又要踏上下一道征程。
众人休息一夜醒来。
皆是拿到了各自的早点，以及……每人一盒爆米花？
谢愁愁的眼睛都要长在那些人爆米花身上了，她视线望过去，眼睛睁圆，隔了会儿，低头看向自己空空荡荡的双手。
然后发出了来自灵魂的质问：“为什么我没有？”
这东西她只在电视上看过，一次都没有吃过。
过去看电视上的人们吃得很快乐，她也馋得很，可惜将中转站四处的超市都搜寻了个遍，也没找到这零食。
好不容易游戏搁这里发福利，偏偏又没有她的份，这是故意针对她呢吧！
谢愁愁有些生气。
郭胜见她手上没有爆米花，送过来一个安慰的笑容，连忙将东西递到她面前：“来来你拿去吧，我不爱吃这个。”
黎清低头，伸手拿了颗塞到口边，却没敢吃，嘀嘀咕咕：“好端端的，怎么会送爆米花呢？”
崔秀秀表情迷茫了一瞬，大胆猜测：“你们说，下个副本会不会是让咱们看电影啊？”
爆米花，电影。
好像能对上。
郭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手中的东西又朝谢愁愁面前送了送：“怎么不要？”
谢愁愁收回自己的爪子：“我发现我拿不到。”
她刚尝试了一下，每每要碰到爆米花的时候，都会有奇怪的力气将她的手弹开，像是在组织她拿爆米花一般。
“这东西应该是刷新的游戏道具，估计是和玩家绑定了，没法转交。”周辰摘下耳机，嗅了嗅爆米花的味道，“闻味道的确是爆米花，应该没有毒，不过咱们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吃，等上楼了看看情况再说。”
说完这句，视线望向谢愁愁，表情似乎有些同情：“你的运气一直这么差吗？”
谢愁愁：“……”
好像是的。
第一次就是这样，总共三十多个玩家，所有人都拿到了道具，只有她抽到非酋成就，要凭借自己的努力闯关。
这一次又是如此。
所有人都有，就她没。
这世界对她一点都不公平！
谢愁愁瘪嘴，气鼓鼓：“算了算了，不给就不给，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几人安慰了她一番，崔秀秀也扯紧她的衣袖，悄悄挽上她的手腕，小声道：“没关系的，到时候咱们一起，爆米花这么多，说不定进去就可以了。”
听完安慰，她的表情才稍微好看了那么一些。
众人匆匆将手中的早点吃完，便上了楼。
这是第十层楼。
是他们在此处待的第八天，不出意外的话，也是本游戏的最后一天。
出了这一关，众人应该就可以回到中转站了。前面死的玩家比较多，到后面关卡变难，掉队的人竟越来越少。
这和他们之间关系变得越来越亲密也是有关系的。
进入十楼的那一瞬间，崔秀秀清楚地记得，自己挽紧的是谢愁愁的手臂。进入十楼后，她突地觉察到身旁一空。
下意识扭头看去，看到的却只有郭胜茫然的脸蛋。
十楼比九楼还要黑。
眼神适应了黑暗后，左右环顾，其他几个同伴全都在，只有谢愁愁没了踪影。
还真和爆米花有关系！
众人发现了这个关键后，都是一惊。
郭胜尤为明显，话里充斥着慌乱：“大哥怎么不见了？她一个人能去哪？”
周辰皱了皱眉，虽然担忧不比其他人少，但也得冷静下来，安慰其他人：“不要担心，她比我们都要厉害，一个人肯定不会出事的。”
“我担心的就不是她，我担心的是我们！”郭胜表情悲伤，“这出了啥事，没她在，我们可怎么办啊？”
周辰：“……”
他就不该真情实感安慰他。
室内仍旧黑漆漆的。
视线朝前望，可以看到一排一排座椅，看着倒是很像电影放映厅的布局。
这个念头刚浮现，他便看到前方突然出现了刺目的亮光。
是放映电影的大屏幕，纯白色，将整个放映室照得亮堂如同白昼。
接着，屏幕变成暗黑色，上面出现了几排血色的字。
“欢迎来到大厦电影院，清晨放映室，本层为福利楼层，众玩家严格按照要求观影结束，便可以完成本次的大厦逃生。”
因为都有了不少游戏经验，这会儿几个人都没敢乱动弹。
“接下来，还请玩家按照自己的座位号，对应入座。”
“请记住，切勿占座。”
“观影开始后，请勿在电影院里大声喧哗。”
“请勿在电影院里大声吃东西。”
……
至于本栋大厦非酋之最，谢愁愁同学，她进入的也是电影放映厅，只不过，她的运气没其他玩家那么好。
手中没有爆米花的她，走入了一个空空荡荡的电影放映室。
不……
似乎并不能称之为空空荡荡。
谢愁愁才刚朝前走了两步，就在排排列列的座位正中间，看到了个漂亮到堪称优越的后脑勺。
细碎短发柔顺乖巧，遮掩了一部分白皙的漂亮的脖颈。
那是个青年。
他背对着她，脑袋微微抬起，似乎正在凝神看着前方的大屏幕。
屏幕也只有一行静止的文字——“欢迎来到大厦电影院，凌晨放映室。”
光线不算黑，谢愁愁不太明白这行字有什么好看的，能叫他看得那么入神。
再稍稍走近一些，她便觉得那脑袋当真是怎么看怎么眼熟，像极了某个消失了不少时间的人。
她下意识朝前走去，只不过，还未走到跟前，那人便像是察觉到了一般，忽然扭头朝她看了过来。
周围全是黑，只有他的脸蛋映着些屏幕投过来的光，在这样的环境下，带着那么点若隐若现的味道。
他看到她，朝她展眉，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声音轻轻：“你来啦。”
看后脑勺识别身份居然没有出错，这人竟然，真的是殷闻。
只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谢愁愁便见那脸上带着浅浅笑容的男子，忽地如同被风吹散了的云一般，“呼啦”一声，突地消失。
再望过去的时候，只剩空空荡荡的座椅，哪里还有什么殷闻？
她愣了下。
实在是没有想清楚刚刚那一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一层设置的关卡特点就是幻象？
还是说，根本就是她的眼睛和脑袋出了问题。
谢愁愁当然不愿意接受第二条猜想，她面无表情收回视线，再看向眼前的大屏幕。
上面的字已经变了。
“欢迎来到凌晨放映室，还请玩家亲自进入影片中进行本层的游戏”
“本层关卡为福利局，通关成功即可离开大厦。”
这两行字似乎都是由人血写成，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谢愁愁甚至闻到了不太浓郁的血腥味。
她才不相信这是什么福利关卡。
游戏道具都没给她，能那么好心让她过福利关？
她轻哼了一声，按照屏幕上的指示，缓慢朝前靠近了一步。
等到走近了一些，她才发觉到，这大屏幕似乎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它分明更像水面。
平坦的，无波无澜的水面。唯有走到近处，才能听到细微的哗哗水声，和微微凉意。
谢愁愁眨了眨眼睫，伸出一只手，轻轻戳了下水面。
冰凉感透过手指，直直侵入她的四肢百骸，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达她的大脑。她猛地一抬眼睫，觉察到了一股很大的吸力。
那力气仿佛千万只手，拼命拉扯着她的身体，似乎想要将她整个人全都扯入这无波无澜的水面之中。
谢愁愁沉默了会儿，皱了下眉头。
身为一个放映屏幕。
身为一个酷帅狂霸拽，且身体由水凝成的放映屏幕。
身为一个酷帅狂霸拽，身体由水凝成的，且会将玩家拉入身体中的放映屏幕……
它，当然是有神智的。
在玩家靠近的那一刻，它便做好了，将其拉入的准备。
这不是头一次，以往的每一次，玩家都会因为过于惊骇，而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这一次，它以为，也会如此。
却没想，伸出手，拽着对方的衣角，却半晌没见她身体动弹。
不仅如此，它还察觉到女孩望过来的疑惑的眼神。
岂有此理！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它铆足了劲儿，浑身上下的力气全都使了上来，试图给这玩家必杀一拉！
却没想到，对方仍旧纹丝不动，不仅如此，眉头皱得还更紧了些，脚步还下意识朝后移了移，似乎想离开。
它有些傻眼。
谢愁愁表情警惕：“你要干什么？”
“……”它憋了半天，憋出个颤颤巍巍，且带着点讨好的声音，“你不进来，游戏没法开始啊。”
“哦。”她这才明白过来，真心实意地道歉，“不好意思。”
这一回，她放松了身体的力道，顺从地跟随着它的力气，进入了屏幕中。
谢愁愁的道歉当然是真心实意的。
在她看来，自己是来玩游戏的，既然要玩游戏，就得遵守游戏规则，听从游戏的安排，不要随便给npc添麻烦。
时时刻刻都要有身为乖巧玩家的自觉。
嗯！
进入电影之后，画面却和她想象中有那么一点点不太一样。
在她原本的猜想中——这是个电影世界。
别的没玩过，可她之前待的副本，就有拍电影的世界。电影最基本的当然就是，各种各样的角色了。
可这里呢，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一个人。
谢愁愁茫然地移动视线，扫视了一眼自己所在的环境。摆在她面前的是各种各样的彩色塑料机器，她未曾来过这样的地方，自然也不知道这些机器的名字。
它们的模样长得都很可爱，有的是小牛脑袋，有的是小鹿脑袋，有的是小狗脑袋。全都在运转中，时不时还会发出欢快的音乐声。
身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鬼，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到了什么地方，只觉得这里奇怪得很。
若此刻郭胜也在附近，一定会惊喜叫出声：“这可不就是电玩城嘛！”
谢愁愁朝前稍微走了几步，眼神停留在了前方的一个巨大的挂钟上面。
倒不是好奇时间，而是这挂钟……长得实在是诡异。它分明就是个人的脑袋，时分针秒针全部都被固定在鼻子的位置上，数字在脸蛋上刻了一圈。
她时刻记着，这是惊悚世界，对于一般人脸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的惊讶。
可问题是，那人脸不是别人的，而是殷闻的。
谢愁愁抽了下嘴角。
之前在电影放映厅看到殷闻，她只当是看到了幻想，这会儿又看到他……总不至于还是幻象了吧？
不过，她倒是能看出来，这东西不是真正的殷闻，而是什么恶趣味的人做出来的道具。
收回视线的瞬间，一道不含感情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耳朵中。
“欢迎玩家来到本次真人电影游戏中，游戏总共分为若干个小关卡，玩家需要度过每一个小关卡，才能顺利离开电影世界。”
“为了增加游戏难度，玩家即将面对的游戏关卡中，将会出现自己心爱之人的脸。”
“温馨提示，中途出现的某张脸，或许便真是玩家的心爱之人哦，玩家当真舍得对他下手吗。”
“究竟是为了通关暴揍心爱之人，还是为了心爱之人的性命放弃通关呢？接下来，还请玩家自行抉择。“
谢愁愁的视线朝上望了望，落到“殷闻时钟”的脸上，嘴角下意识抽了下。
她怀疑这个游戏的脑袋可能出了那么点问题，不然怎么会把“殷闻”的脸送到她面前，并且告诉，这玩意是她的心爱之人？
沉默片刻后，她按照游戏提示，走到第一个关卡面前。
这同样是个——奇怪的机器。原谅她，除了“奇怪”便找不出其他更贴切的形容词了。
最上面上面贴了“打地鼠”三个字，一旁还有细小的文字介绍，像是生怕她会误伤一般，文字介绍里又强调了一遍。
简单概括便是——“探出洞的每一个脑袋，都张着‘殷闻’的脸，这当中，有可能藏着一个真正的殷闻，若敲中真正的殷闻，他便会死，若遗漏了假的，谢愁愁便会死。
谢愁愁的视线落在那只比她拳头大一点的圆圆洞口上，着实觉得匪夷所思。
这么点大的洞口，真的能藏下一个殷闻的脑袋吗？
真的吗？
不过说起来，她的确很久没见到殷闻了，对方若是遇到什么意外，不幸沦落至这打地鼠机子里，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她拧眉思考了会儿。
深深地觉得，自己的猜想很有道理。
此刻，躲在打地鼠机子里的东西，也正隔着细小的洞口，悄悄地打量着外面的姑娘。
它本想直接露面杀了她，可之前受了重伤，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做其他手脚，生怕被“那人”发现。
于是，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它利用放映室里的小世界，悄悄将她拐骗到这里，又通过观测她的内心，知晓了她心爱之人的模样，便专程为她量身打造了这么个“电玩城”。
出现的每一张脸，每一个脑袋，都是她心爱之人的模样。
就是心再硬，脑子再清醒的人，在碰到心爱之人的时候，恐怕都会手软。
它在暗处，亲眼看着她信了自己编造的话，并皱紧眉头，脸上多了层若有若无的担忧之时，便知晓自己计划成功了一半。
只要心软一分一秒，她的小命今天就得交代在它的手中。
它不是别人——是藏头露尾多日的主神——的一缕魂魄。
这么多日以来，它在那人的手中没有讨得半点好处，偏偏，对方似乎早有准备，且知晓它的所有弱点，几次打斗都伤了它大半的元气，上次更是可恶，直接将它的身体封在了深不见底的冰窟之中。
只可惜它早留了一招，这不……便成功逃出了一缕魂魄，并躲入了这个小世界里。
它知晓他在乎的人是谁。
拿了她，任他有通天的本事，也要低头跟它认错。
它得意不已，淬了毒的眼神从那少女光洁无暇的脸蛋上滑过。同时，心中发出了一声鄙夷的叹气。
这么个呆呆的少女，怎么就被他喜欢上了？他都没有长眼睛的吗？还是说，口味就是这么独特？
想不出原因，也懒得细想。
它等待着游戏开始，就准备利用游戏规则将她杀死。
这是它单独设下的小世界，小世界内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一时半会儿那家伙进不来，就算进来了，外面耽误的几分钟，对里面来说，也等同于是数个小时。
几个小时，杀个女孩，似乎再简单不过。
还没等它在心中将美好画面思考完毕，游戏便开始了。
它怀揣着一丝期待，悄悄地从洞中探出脑袋。本以为会看到一张于心不忍的脸蛋，却没想到，脑袋刚探出去，就看到了张猫眼圆睁，脸上写满“我要赢！”的姑娘。
还未等它反应过来究竟哪儿不对劲，就听得“啪”的一声响。
女孩手中握着的游戏锤子重重地砸到了它的脑袋上。
身为一个主神，虽然是只有一缕魂魄的主神，可……这的确是他头一次遭受如此重攻击，还是物理攻击。
还是个平a！
别说留情了，那姑娘分明是连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砸的机子不堪受辱地“吱呀”叫了两声，连带着身子都跟着一起晃晃悠悠。
它被砸得眼冒金星，差点掉出眼泪来。
可，这一下过后，第二下很快便来了。
再次探出脑袋的时候，少女两只手上都攥着锤子。没错，她似乎对这个游戏十分感兴趣，脸上写着对胜利的渴望，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紧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它头晕目眩，本就虚弱的身体在这一下下攻击之中，变得更为破败。
若不是此刻身体虚弱，若不是害怕被那人发现，若不是必须遵守游戏规则……
它一定已经宰了她！
第一个关卡总算结束，少女攥着游戏锤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视线落在机子上：“这就结束了吗？没有了吗？”
它：“……”
你的心一定在撒谎！
你心爱之人绝对不是他！
不，你根本就没有心！
然而它根本就没有办法说话，憋憋屈屈待在机子里面，捂着痛痛的耳朵，陷入了对世界的深深的怀疑。
隔了一会儿，那女孩总算离开了这个打地鼠机子。
第二个机子需要打枪，同样是电动的，和前面的一样，小小的游戏屏幕上面，出现的同样是殷闻。好多好多个殷闻。
机器旁同样有一行小字提示“击败他们，失败的话则会被他们击败，这无数个人中，可能夹藏着玩家的心爱之人哦，还请玩家动手之前先判断一下对方的身份呢。”
谢愁愁收回视线，舔了下唇。
它躲在打地鼠的机子里，看她全身心投入的表演——别说判断身份了，它甚至怀疑这姑娘压根就是在寻找殷闻的存在，满脸写着“宁可错杀一万个，也不肯放过一个”，那小神情，别提多狠厉了。
身侧似乎吹过了寒风，它下意识哆嗦了两下。
这关结束，她仍旧是一脸的意犹未尽。
走到下一台机子前面的时候，崭新的“跃跃欲试”便取代了此刻的“意犹未尽”。
第三台机子比较特殊，是投篮机。
纵使早就数知这游戏的恶趣味风格，在看到堆满的“人头”的时候，谢愁愁的嘴角还是抽了一下。
每一个都长着殷闻的脸。
这么多个殷闻脑袋摆在面前，谢愁愁沉默片刻，将视线移开，看向介绍说明。
“投篮机”：一分钟计时，拿到手后，“篮球”需要在三秒钟内成功投入框中，失败则亡。
温馨提示：这些人头当中，或许藏有一颗你心爱之人的脑袋哦，若入框，他便会当场魂飞魄散。
它这次又偷偷溜了过来，藏在了一众脑袋中间，紧紧盯着这少女的神色。
谢愁愁实在是觉得匪夷所思。
殷闻是人，是活人。这么多颗脑袋中，真要有颗脑袋是他的，那他岂不是已经死了？
如果已经死了，那的确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综上，这一关，谢愁愁仍旧玩得没心没肺。
混在其中的它的脑袋，重重地击中篮球框，继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坠落在地。
疼得厉害。
但同时，它的心情总算好受了那么一些，因为它差不多确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那家伙根本就是一厢情愿的！
他喜欢的姑娘，虽然心中将他称为什么“心爱之人”，但其实，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死活。
啧。
它在心中发出一声感慨。
眼看着那少女结束了这一关游戏，走向下一关，心中犹豫了会儿后，慢吞吞地又蹿了过去。
倒不是因为它是受虐狂。
而是它不甘心就这么失败，盯准机会，抓住时机，不放弃不气馁，总有成功的时候！
它这么想着，窜入了下一台机器中。
这是一台抓娃娃机。不过，它设置的抓娃娃机自然和外面的不太一样。最大的区别就是，里面装着的都是殷闻的脑袋。
其次是，很轻易便能抓起。
当然，重点也不在“抓娃娃”上。
机器旁写着一行小字“玩家需要在半小时内抓完所有的娃娃，拿到手后，需要将之销毁，若失败，则会被娃娃反噬，若成功，则可能会杀死心爱之人。”
看到这一行，谢愁愁拧眉小声嘀咕了句：“都这么久了，我心爱之人还活着呐？”
躲在抓娃娃机内的某颗脑袋，几不可见地抽了下嘴角。
它故意待在容易被她抓到的位置，并打定主意，这一次一定要心狠手辣些，不管她做什么反应，都要第一时间对她出手。
如若不然……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终有一日要毁于那个家伙手中。
它在心中如此想着。
却没想，身旁的位置一个一个空了，其他的脑袋一个一个被抓出去，他却始终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明明它才是最好抓的！为什么她不看它？
它百思不得其解。
更诡异的是，这姑娘看着根本就不像个正常的玩家，其他玩家碰到这么个人脑袋，还是“心爱之人”的脑袋，就算没哭得眼泪鼻涕双管齐下，恐怕也脸色惨白神情恍惚。
她却不是，仿佛真的只是在玩游戏，脸上一点儿异样都没有，抓到脑袋也能立刻将之销毁。
手段之心狠手辣，让人望而生畏！
好不容易，所有的脑袋都被抓了出去，终于轮到了它。
它也下意识提起了心，开始阴恻恻地期待着接下来的画面——最坏不过是鱼死网破。
却没想，它还未到出口处，那抓着它的钩子，便突然一松，接着，女孩的声音出现在空气中。
“跟了我这么多台机子，你是受虐狂吗？”

第79章
她居然一直都知道它的存在！
主神当场瞳孔地震。
不过，时间紧迫，这么点吃惊很快便被杀意吞没。
按照它的理解，即使是在身体虚弱的情况下，处理一个人类小丫头片子，那也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它便想出其不意杀了她。
但，如果它足够细心，那么便会发现，自己今日一直行走在被打脸的路上。
一道如银白色闪电的攻击从他的黑影似的爪心射出，以势不可挡之势朝着那姑娘的额头横劈过去……这一招耗了他体内大半的力量，意图必杀，又狠又准。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窃喜，他便眼睁睁看着她仍旧好端端站在原地，眼里多了些迷茫与不解。霹雳银白光对她来说，就好像一滴渗入土地的雨水——存在过，又好似根本没有存在过。
这比安逸当了数百年主神在某天突然被人打败还要叫它震惊。
它的攻击对她竟然无效。
为什么？怎么会！
眼下的情况很显然已经由不得它继续深想——一击失败，再不逃，留这儿就只能等死了。
于是，直到那坨黑乎乎的玩意从眼前消失，谢愁愁都没整明白它出现的目的和意义。
她呆了半晌，伸手摸了下额头。
痒痒麻麻的，像是被羽毛轻轻擦了一下。
这东西也太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它消失后，耳边竟然出现了“游戏结束”的通报声。
谢愁愁的脑袋上冒出两个问号。
怎么这就结束了？
她还没玩够呢……
可惜游戏系统并不能听到她的心声，在她的千般抗拒百般不乐意之下，就像是有外力将她的眼球扯变形了般，眼前的世界还是固执且无情地在她的视线中摇摇晃晃地撕裂、坍塌，最终，眼前的一切都化为虚无。
她回到了最初的那个电影放映厅中。
才刚出来，谢愁愁就听到了阿墙的惊呼声。
“你终于回来了。”它一边说，一边冲着屏幕指指戳戳，半透明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我刚试了半天都没法钻进这屏幕里，差点以为你是被主神带走了。”
谢愁愁好奇看他一眼，歪了下脑袋，没说话。
无声流水汇成的屏幕在黑暗之中发着幽幽的光亮，屏幕上缓慢浮现两行字：本楼层闯关成功。
明明是第八关，也就是最后一天原以为会出现什么难啃的硬骨头，结果却简单得不可思议，玩了几场游戏就被通知闯关成功，谢愁愁有些呆滞。
按照这游戏的尿性，她不太相信能碰上这等好事。
说不准其中还有诈！
这么想着的时候，身后传来清脆的“咔嚓”一声。
只见原本是平整墙壁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扇微掩着的门，上面写着个大大的“推”字。
谢愁愁做好迎接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转身走过去，缓慢推开门。结果，就在门外明亮刺目光线照射进来的那一瞬间，机械的系统音出现。
【恭喜玩家成功完成任务“逃出大厦”】
【当前存活玩家数，六】
【当前玩家最高得分者：谢愁愁】
【本场游戏结束，玩家们将会在三秒钟后被送出游戏场地】
竟然……真的结束了。
——
黑暗过后，再次睁眼，眼前出现的已是中转站。
这次的副本世界和前面几个世界略有不同，其中最大体现在，这还是头一个她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以玩家身份完成的副本。
游戏体验……似乎还不错。
前面几个世界她都没有老老实实玩，基本上都是靠着“毁灭世界”来通关，这直接导致她接连几个世界的通关成就都没有拿到。
这对于梦想着凑齐十等级成就，离开中转站的她来说是个致命打击。
接下来几个副本，不出意外，谢愁愁的打算还是——认真闯关。
认真闯关的最大弊端是，玩上头的情况下，她便很难将刷积分和认真打游戏同时兼顾，以至于，本次收获的积分并不多。其中大部分都是从玩家队友那儿收获的喜爱值，她在游戏时没有具体计算过，刷新的时候，便随意瞅了一眼自己的积分。
[谢愁愁，女：18岁]
[当前游戏场次：五]
[下场游戏时间：一周后]
[本次新增积分2740，含额外隐藏积分2500）
[当前积分：27061（含额外隐藏积分26707）]
像是为了告诉她，这些积分其中的一大部分都被她花了，在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当前可使用积分：6747]
生活不易，穷逼叹气。
但是想到买的那栋别墅，谢愁愁的心情顺便阴转晴
购完别墅，有工作人员联系过她，在确定她没有手误之后，告诉她，别墅需要等待半个月才能正式入住。
加上副本里待的八天，算算时间，半个月已经到了。
也就是说，出了本，大别墅正在外面等着她！
再点开成就页面的时候，多了一行【六级成就：已拿到】
才刚走出广场大厅，她就被一道急促的声音叫住。
“大哥！”
扭头便看到了个气喘吁吁的人，果不其然是郭胜。见到她，他似乎很兴奋，像是八百年没见过一般。
谢愁愁略显嫌弃地皱了下眉头。
他好似没看到，兀自开心着：“我就说你这么强，自己一个人一定也可以出来的。”
说完，他交流了一下第十楼的闯关感慨。
“咱们当时的可简单了，大家坐在电影放映厅里，看了场恐怖片就完事了。”说着挠了挠头，“唯一不太好的是，要求咱们不许发出声音，不许吃东西……老大你呢，你的任务也是看恐怖片吗？”
“恐怖片？”她摇了下头，将自己打了将近一小时游戏的事情告诉他。
郭胜的嘴角抽了下：“这游戏也太不做人了，大家都以为会难度翻倍的楼层，居然真是福利楼。”
俩人一边说一边往外面走。
走着走着，他视线望向露天广场的那块大屏幕上，再望向她的时候，动了动唇，满脸的欲言又止。
“话说……”
“？”
“老大，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加入组织啊，月积分榜上那么多人，只有你一个人走的是孤狼路线。”
谢愁愁皱眉思考了会儿：“我有了解过，但是那些组织规矩限制好多，太麻烦了。”
加入组织偶尔还得帮组织里带新人，为组织招人，定时参加组织会议、聚会，就连进副本的时间都得受到限制。
这对于喜好自由的她来说，无异于枷锁。
所以，谢愁愁便打定了主意，除非她自个儿创组织，不然打死也不碰组织这种东西。
郭胜眼睛一亮：“那老大要不加入我的组织。”
“？”她好奇，“你的组织？”
他连连点头，表情期待：“怎么样。”
“创立组织需要20万积分？”这个数字她记得很清楚。
若不是因为需要的积分太多，她的个人组织已经创立好了。
这段时间以来，这人在她面前表现得一直很朴（pin)实（qiong），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拿出二十万积分的人。
郭胜挠了下脑袋：“这个组织吧，严格来说并不算是我的，我入组的时间比较早，待了一段时间，老的创建人死在副本里没出来，他的组织就自动转让给我了。”
竟还有这种好事！
谢愁愁眼前一亮。
这么看来，她是不是也可以去寻个头目印堂发黑命不久矣的组织混混日子，等待捡漏？
以郭胜的正常人角度，自然看不出谢愁愁的脑回路，他只看到她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憧憬向往”的表情，当即理解成“她很想加入他的组织”，热情发出邀请：“怎么样，进入我的组织，保证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
谢愁愁看他一眼。
心道，这似乎也是个挺好的选择。
当组员，且不用管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对她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他继续劝诱：“加入组织绝对比单打独斗好得多，不光可以积分翻倍，在同组员同时入本的时候，还有机会额外享受随机福利，例如任务提示什么的。”
她重重点了下头：“好，我入组。”
邀请成功，郭胜肉眼可见地开心成了个傻子。
玩家加入组织要在中转站的工作人员那里办理入组手续，临到了跟前，他却表情犹豫，踌躇不前。
谢愁愁：“？”
他的眉头皱成了两团揪揪，看表情，有些纠结与羞耻，似乎正在脑内进行什么激烈的天人交战。
交战了会儿，悄悄扯了下她的衣角，将她带到一旁，压低声音，表情严峻中透着那么一点点提心吊胆：“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儿。”
“什么？”
“其实……我一开始你接近你，是抱了一些不太好想法的。”他垂下头，丧气道。
很显然，谢愁愁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他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别别扭扭了半天，总算把自己想要表达的话磕磕绊绊说完了。
她听明白了，表情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表情忐忑：“这事……我现在告诉你是因为不想再接着瞒你了，也不想你就这么蒙在鼓里进我们组织，你要生气也好，揍我也好，都是我应该受的……”
谢愁愁表情迷茫：“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揍你。”
他第一时间将这话听成了嘲讽，可目光胆战心惊望过去，却在她脸上看到了货真价实的不解。
于是他被她问住了。
半晌，干巴巴道：“因，因为我想杀人越货啊，我，我贪婪作祟，不是个好人。”
谢愁愁认真思索了会儿：“听起来的确很过分。”
这才是预料之中的回答，他鼓起勇气等待接下来的审判。
他说自己不是好人——这是实话。
明明也并没有在这个世界待特别久，可就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当好人究竟是什么样一种滋味了。
他身高力壮，头脑不算聪明，第一次进本就遇到了想要拿自己挡刀的老玩家。侥幸活下来并反杀对方之后，郭胜便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里，有良心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要想活下去，首先就得心狠手辣，丢掉所有的良心。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盘踞了很久，却一直没机会实施。在本里拿新人挡刀的事情他没敢做，也做不出来。杀人越货的事情，之前也没做过，一是因为拥有积分卡的大多背后有势力组织，贸然动手容易摊上事，二便还是因为……不够心狠。
于是，在看到谢愁愁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和当初一起创立组织的一众兄弟，一致觉得，这是迈出第一步的最好机会。
结果……就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面对大爱无疆无私善良（误），足智多谋、乐于助人，并且舍得将珍贵保命道具分享给他人的年轻女孩，他一面敬佩着，一面深深地反省着自己，备受良心的煎熬。
可以说，是在她的感化下，他才有了将真相告诉她的勇气。
面对一个这么善良纯真的人，他怎么好意思继续欺瞒？
郭胜越想越觉得羞愧，心头却稍稍松了口气，那是吐露真心之后的如释重负。既然说出口，他便没觉得对方能原谅自己。这种事情，就算是放任何人身上，恐怕都没有办法轻易原谅，更别提谢愁愁了。
却没想，在他做好接受狂风暴雨准备的时候，对方眉头一拧，表情仍是带着点不解。
“我有两个问题。”
他一个激灵：“什么？”
“你刚说的那个什么‘积分道具’，我没有啊。”她的眼睫茫然地眨了两下，“杀我也不算越货。”
郭胜愣住。
“第二个嘛。”她表情严峻，“这地方弱肉强食，你有你的想法很正常，不过不管你的想法是什么，你都没有做，我为什么要因为没有发生的事情生气？”
“万，万一发生了呢？我有可能会杀了你，就为了那些，那些……”那些她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的积分道具，“你当真不生气？”
他瞠目结舌，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没有万一，真有，死的也是你。”稍稍停顿了一下，她用认真的语气补充强调道，“因为你打不过我。”
“……”
郭胜的视线落在面前少女弱不禁风的小身板身上，半晌后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哦。”他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还愣着做什么？”可能是花的时间有些久，她的脸上多了些不耐烦，声音却一如既往软得像块棉花糖。
“啊，啊？”
“快，把入组手续办完，我饿了，再不解决，我就要去吃东西了！”
——
入组流程没谢愁愁想得那么麻烦，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办完了。
和郭胜答应得一样，进了组之后，和进组之前没有太大区别，她还是照样过自己的单人日子。
最大的区别就是，从入组的这一刻开始，她能获得积分便是过去的双倍了。
接下来的时间，待在中转站对她来说有些无聊。
可能因为她已经有了好几次进本的经验，这次距离下次进本隔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让她感到不解的是，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殷闻仍旧没有出现。
这不禁让谢愁愁开始怀疑——这家伙……该不会真的在大厦的十楼里，被她当作地鼠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打死了吧？
就在她隐隐感到良心不安，并且预备前去中转站查询一下他消息的时候，谢愁愁收到了一封信。
严格来说，这不能称之为一封信，而应该叫做一张纸条。
[在忙，忙完找你，玩得开心
——殷闻]
谢愁愁耸了下肩膀，小声嘀咕：“我一直都玩得很开心，谁要你找了。”
话停，扭头看向飘在门旁的墙鬼，好奇道：“这是谁送来的吗？”
阿墙别开视线，望向门边嘟嘟囔囔：“谁知道呢，我一过来就看到它躺在门缝边，应该是有什么送信的人吧？”
她觉得这个解释很可靠，遂没有多想。
既然这家伙报了平安，那她就没必要再担忧他了——哦，反正她也没有担忧过他。
很快，谢愁愁鬼生中的第六场游戏也随之到来。
【欢迎来到本场逃生游戏。】
【游戏为真人逃生模式，在场诸位皆为系统从世界各地筛选出来的游戏玩家，游戏通关即可得生，失败则为死亡。】
【本场游戏名为“义庄赶尸”】
【全场玩家数：十（新玩家3人）】
【游戏难度：五级】
【游戏任务与介绍：百晟义庄是方圆百里内的最后一座义庄，此刻，义庄内还有最后一具尸体，奈何唯一的赶尸匠年岁已大不便走动，你们是他拜托前来帮忙将义庄尸体赶回家乡的年轻旅人，还请众玩家在其离世之前，帮他完成他的遗愿。】
第六卷 义庄赶尸

第80章
这次的游戏难度才五级，对比起又长又臭并且是六级的上一场游戏，谢愁愁感到十分满意。
这次一共仅有十个玩家，人数不算多，站在四四方方的石壁之中，便显得有些稀疏。
这一次，由于进本时间间隔不同，郭胜比她还要早一周的时间进本，于是，这会儿她又成了个单打独斗的孤狼，站在副本之中，表情略显茫然。
在刚进本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这场游戏，似乎和之前的每一场都不太一样。
语音播报完后，这种感觉便变得尤为强烈。
视线扫过面前的人群，一个词忽地跳入脑内——“抱团”。
在场除了她，以及三个慌里慌张、哭哭啼啼，很明显是新人的玩家之外，另外的六人之间有着一种奇怪的气场。
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他们六人之间交换了好几次眼神。
谢愁愁视线望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似有所觉，朝她投了个视线过来。
其他几人也顺势朝她望过来。
眼神里大概没有带上敌意，但是怎么说都和友善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睫，那其貌不扬的男人便率先朝她露出了抹笑容，给身后人丢了个眼神后，便主动抬步朝她走了过来。
走到跟前，他温和开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个老玩家吧？”
笑起来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攻击性，脸上朴实简单的五官都变得温和了起来。
“？”
她视线看向一旁。
系统音早就给了提示，现场十人中，有三人是新玩家。新玩家的特色一直很明显，他们初次进入这世界，总会觉得是什么节目搞的恶作剧，又或者是觉得自己遇上了什么人口拐卖组织，不是哭天喊地，就是怒气冲天。
此刻，一旁正有三人将这几样特色表现得淋漓尽致。
于是，男人从她的脸上看出了简单且明显的言外之意——“这也需要猜吗？”
他噎了一口。
这么直白且不客气的表情，出现在她这么一张单纯幼嫩的脸蛋上，便将她衬得有些……呆傻了。
若稍稍聪明一些，也不至于如此。
男人稍稍缓了口气，安静片刻后，接着开口道：“我看你投缘，想同你交个朋友，不知你愿不愿意，要是愿意，喊我声大哥，这之后几日，我便答应罩着你。”
谢愁愁表情古怪地看他一眼。
向来只有她当大哥的份，没有别人当她大哥的道理。
他身后那群朋友在他说完这话之后，脸上皆是露出了“这是天降恩赐于你”的表情。
她后退半步，表情抗拒地摇了下头：“我不要。”
男人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拒绝，表情微愣。
他是某个小组织的头目，这次进本带了五个组织内的成员，也就是说，在场只有四人同他并非一伙。而其中，有三人是新玩家，一人是老玩家。
这场游戏总共十名玩家，其中三人都是新人，这对他来说刚刚好。
要想过本，拉几个新人垫背那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也就是说，那哭闹的三人，在他眼中已是死人一样的存在。
至于另外的那个老玩家嘛……
新玩家好糊弄，老玩家却未必。
他本想着递根橄榄枝，拉她入队，省得游戏过程中节外生枝。
可现在看，似乎并不需要。
这姑娘的看着年岁不大，性格耿直不懂圆滑，兴许脑袋瓜子也不太好使。
既然她不同意入队，那就任她去吧，反正对他来说，她不仅不足为惧，还可顺理成章成为一个垫背人选。
谢愁愁完全不知道这短短两分钟的时间里，该男子就在脑袋里脑补完了她惨死之前后悔痛恨的脸。
石壁消失，石壁上所画的义庄图案，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天色微暗，前头有不太明显的光亮。那座破败老旧的义庄就在不到五米远的地方。可能是时间太过久远，石门上落了层厚重的灰，远远望上去灰蒙蒙的，看不出其原本的颜色。
石门里面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地，宽阔的路道摆着两排棺木，路道直直连接着正前方的一个灰墙黑瓦的破落小屋子。它就像张狰狞的脸，漆黑的门是它的口，大口两侧是乌漆嘛黑的眼瞳。
正值阴阳交替之际，太阳基本上已退隐到了地平线之下，天空泛着惨淡的红，阴霾的黑，连云层都无端显得厚重颓废，在这样的时间里，这个破败了不知多久的义庄便显得无比的阴森。
在场三个新玩家到这会儿吓得连哭都不敢哭，眼看着其他六人抬步朝里走去，身子抖了半晌，也没有移动半步。
该跑吗？
刘欣在心里这么问自己。
可当她视线朝后望去的时候，却只觉得更加的绝望。天色渐黑，身后却是一望无际的泥泞土地。
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谁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野兽出没，她人生地不熟，就算是跑，能往哪儿跑？
可……真要跟着那些不知身份姓名的人，进那个古古怪怪的劳什子义庄吗？
生活在现代，“亦庄”这个词距离她一直很远，她只在电影电视剧或者小说中见过，所以很清楚，义庄自古以来都是摆放尸体的地方。
每一次出现，都带着浓重的灵异色彩。
真要进去吗？
她哆嗦了下双腿，见身侧的另外两个同伴和自己一样踌躇不前，咬了咬唇。
不如离开吧……
她在心内小声道。
还未转身，就听到前方忽地传来一道粗里粗气的嗓音：“真想死，你们就走吧，走吧走吧，省得到时候拖咱们老大后腿。”
她脚下步子顿了顿，看了眼身后望不到尽头的远方，犹疑惶恐地转身。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那粗嗓门稍稍缓了下语气，接着道：“哎新人就是麻烦，天马上就要黑了，咱们这么多人都进来了，你们有什么好怕的，出了事还有咱们扛着呢。”
半哄劝半恐吓，这三人总算是含着惊惧的泪水，半信半疑地跟进了义庄里面。
到了义庄内，众人找地方歇下，那群老玩家也按照自己一开始答应的，开始和新玩家讲解游戏机制。
谢愁愁心思不在这上面，听了两句就开始走神，索性转而打量起在场的众玩家。
三位新玩家中，二男一女。
俩男人年纪偏大，应该有四十朝上，脸上爬了细细的皱纹，看起来很稳重，实则抖得比那个女生还要厉害。
至于另外六个老玩家，性别分布则比较均匀，三男三女。
一男就是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他站在正中间的地方，其他人隐隐有以他为首的意思，站在他的两手旁，不管是说话走路，似乎都要先要用眼神问过他的意思。
至于另外俩男人，粗声粗气的那个，约莫三十岁，个子不高，却生得很是圆润，脖颈上围了一圈项链，穿金戴银，像某个小镇里走出来度假的暴发户。
最后一个男子应该是全场男性中年龄最小的，脸蛋稚嫩，应该不超过二十岁，话也不多，自始至终沉默寡言的站着，存在感相当低。
三女，年龄都不大，却各有各的特点。
一短发，一长发披肩，一扎着马尾。短发气势锐利，眉间锋芒毕露，长发的眉眼温柔淡然，马尾的气质干净利落。
比男性好记忆很多。
谢愁愁扫完，收回视线，继续听他们聊天。
可能因为人数不多，再加上在场的六人都是同伙，这场游戏里再次出现了谢愁愁久违了的自我介绍环节。
她努力记忆了一下，也只记住了那么几个人的名字。
其中，其貌不扬男老大名叫陆家然，新人女玩家的名字很好记，叫刘欣。
刘欣看着胆子小，实际上话很多，大概是聊了两句之后选择了相信大家，便开始叽里呱啦问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必须要在这里待到将赶尸匠的遗愿完成？”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游戏主神的意思。”暴发户翻了个白眼。
“我们为什么不去把赶尸匠找出来，而要躲在这个小屋子里？”刘欣又问，“要一整晚都待在这里吗？我感觉这屋子看起来好恐怖啊。”
谢愁愁跟着她的视线将这个小屋子扫了一圈。老实说，这屋子可能是常年摆放尸体，充斥着浓郁的尸体腐烂味道，很难闻。不仅如此，空气中还弥漫着不容忽视的灰尘。
头顶处处是蜘蛛网，显然很久没有人打扫过。
“是的。”开口的是陆家然，身为那群人里的小老大，他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便下意识噤声，“这是游戏默认规则之一，天黑的时候咱们什么地方都不能去，有屋子就躲到屋子里，有洞就躲入洞里，在外面待着，只会加快自己的死亡速度。”
听到这话，刘欣打了个寒战。
她缩了下脖子，安静片刻，干巴巴地开口：“天黑的时候，外面是会有……有那种东西吗？我看外面摆了好多棺材。”
“那种东西，你是说鬼吗？”暴发户嗤笑一声，“谁确定外面会有什么呢，老虎野兽，怪物，甚至天灾都有可能。鬼当然也有可能，不过棺材没什么好怕的，这屋子里也有呢，反正都是空的。”
说着，他轻拍了下身侧的棺材。
“系统说了，这义庄内只有一具尸体，我刚都看过了，不管是外面的棺材，还是里面的棺材，都是空的，也就是说，尸体可能被放在了其他的地方，不管怎么样，赶尸匠肯定知道，咱们明天找到赶尸匠问问就行了。”
说到这里，披肩发女玩家轻柔笑了一下，道：“说不定那尸体晚上自己找上门来了，这可不就给咱们省了事情吗？”
她长相气质都偏温柔，说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的时候，脸上也露出的也是那种温温柔柔的笑容。
看得几个新玩家皆是身子一抖。
“好了，天黑了，咱们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天亮再说，夜里先轮流守夜。”
这场游戏，在谢愁愁看来，还有一个特殊的点——以往的每一场，在进本之后，都会出现负责引导、给出关键信息的npc。
可这次没有。
众人得到的信息只有系统起初在语音播报里说的那些，而这些信息对于他们来说远远不够。
尸体在哪，赶尸匠在哪，以及触发了什么条件有可能会死亡，都无人知道。
不过这才第一天，谢愁愁意思意思地担忧了一下，便快快乐乐地将之抛到了脑后面。
这屋子挺大，侧边还有条黑乎乎的走廊，不过大晚上的谁也不敢往里面去，睡觉之前专门将走廊的木门关上，一众人聚堆在大厅里。
大厅被他们打扫整理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没有被子，只能将就。
纵使在上场游戏里有了睡楼道的经验，在这时候，谢愁愁也忍不住想要抱怨一下。这儿条件很差，地面坑坑洼洼，比楼道还要磕碜，又冰又凉的，再这么睡下去，她那脆弱不堪的老腰可能都要躺坏了。
稍微思索了下，她视线一抬，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棺材上。
于是众人便眼睁睁看着这沉默寡言的小姑娘，忽地来了精神一般，开始打扫收拾棺材。
间或发出小声的赞叹：“居然挺干净的。”
收拾的时候，动作麻利利索，表情略显激动。
安静的时候，忙忙碌碌的她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众人看着她，脸上表情各异，却都没往那上面想。
直到她将棺材收拾好，整个人躺进去，才同时瞳孔放大，虎躯一震。
这……躺棺材里？
不嫌晦气吗？
就算不嫌晦气，难道就不怕触犯什么死亡条件，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吗？
很显然，这姑娘不怕。
她睡棺材就睡棺材，竟然还将棺材盖子合上了一半，仿佛是在给自己给自己降噪。
众人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地收回视线。
谢愁愁不知道别人咋想的，她对这棺材很满意，里面不仅没有腐尸气味，还夹带着点淡淡的木头香，应该还没有被用过。同冰冷且凹凸不平的地面比起来，这木头堪比星级酒店。
后半夜才轮到她守夜，她在棺材里睡得很香，很快便陷入梦乡，等他人来喊自己换班。
不过这一晚并没有那么平静。
刘欣是被尖叫声吵醒的。
叫唤的是睡在她身旁的一个男人，用他们的话来说，是个老玩家。
他的身子如同触电般站起，声音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草，有什么东西咬了劳资一口。”
有人迅速打开了手电，刺目细长的光柱从屋内的各个角落闪过，没有停留。
刘欣刚想动作，便感觉到有什么滑不溜丢的东西从自己的脚脖子旁边擦过，那东西冷冰冰的，冻得她身子打了个寒战。
疑惑刚跳出来，她便听到了“嘶”的一声响。
继而，一个女声抽了口气：“是蛇，都别乱动。”
场面有些混乱，刘欣便觉察到了股危险气息冲自己面门直冲而来，可能是因为有求生欲作祟，身体的动作远比脑子快，还没等那女声落下，她的手便下意识在黑暗中对着那股子气息逼了过去。
她敢发誓，这绝对是她活了二十多年来，最勇敢，也是幸运的一次。
在什么都听不清的情况下，她竟然直接捏住了那冰冷的东西。
“嘶嘶”的声音从手的位置旁传来。
的确是蛇，即使看不清楚，她也能够想象得出面前究竟是怎么一幅画面。
那蛇吐着蛇信子，在她的手中拼了命一般扭动，细细的蛇尾时不时擦过她的手臂。
这要放在平时，放在普通的地方，她早就将蛇甩开大声尖叫了。
可这时候，她不敢。
她想要尖叫，却知晓这时候不能慌不能乱，越乱越容易死。通过声音，以及对其他人此刻的情况来判断，屋子里的蛇绝对不止这一只。
好在那些玩家都是老玩家，遇到了这样猝不及防的事情，即使慌乱，也很快稳住了阵脚。
有手电筒在，大家能抄家伙的抄家伙，不能抄家伙的直接徒手上，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将屋子里的蛇全都弄死处理干净。
屋内安静下来。
陆家然松了口气，面色却不太好看：“都没受伤吧？没受伤就好。”
此话一出，空气里多了些异样的味道。
“有人受伤了？”
“回老大，我，我刚被蛇咬了一口。”说话的是最先发出叫声的那个男人。
刘欣对他唯一的印象是他脖子上的那串金链子，和比碗口还要粗的说话声音。
陆家然面色不悦：“刚守夜的是谁？怎么来了蛇也不说一声？”
说话的还是那个人，和老大说话的时候，他浑然无了其他时候的霸气与不屑，委屈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奇福。
“回老大，守夜的是我，我也是被咬之后才发现蛇的……”他的声音听起来惨兮兮的，“我这不是一被咬就立刻通知大家了吗？”
虽然，他是用惨叫声通知大家的。
陆家然似乎是说不出话了，足足沉默了三秒钟。
手电筒照上去，他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看伤口，这蛇应该是没有毒的，没事，死不了。”
放在其他地方，被蛇咬一口当然算不上什么。可这是什么地方，是一个喝错水，吃错东西，说错话都有可能一命呜呼的地方。
被蛇咬，就算那蛇没有毒，一般人也没有办法轻易松一口气。
大金链子哭丧着脸，愁容惨淡：“真的吗，真的不会死吗？”
陆家然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没有再回答他的话，片刻后朝窗边走去，声音凝重道：“咱们明明已经将门窗封死了，怎么还会有蛇？”
大厅里陈设简单，除了几口空棺材和烂了大半的木桌之外什么都没有。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藏蛇。
他拿着手电筒，绕着门窗转了一圈，确定屋内到处都封死之后，声音严肃道：“总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大金链子悲伤地指了指上面：“恐怕真是天上掉下来的。”
众人抬头朝上面望了过去，果真看到了……破了个大洞的屋顶。
陆家然气结：“这是什么豆腐渣工程，屋顶都是破的。”
大金链子似乎更难过了：“老大，你不是说蛇没有毒吗，没毒的话，就算屋顶破了洞也没什么关系吧？”
后者安静了一会儿，开口：“我是担心万一。”
短发女迅速接上补刀：“老大是担心会触发死亡条件。”
大金链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迅速崩塌，倍受打击，原地开始干嚎：“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嗷嗷嗷，老大……”
“叫个屁。”陆家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恨铁不成，“死不了你放心，再不济还有……”
话到这里，他收住声音，像是懒得再说，抬头盯着头顶上的那个大窟窿。
马尾女声音惆怅：“所以咱们怎么办，接下来还能睡觉吗？这大晚上的也没办法爬上去封屋顶。”
“多派一个人守夜吧。”陆家然一锤定音，“就盯着头顶的动静，要是有什么异样就立刻把大家叫醒。
“那我呢？”大金链眼巴巴问，“我这伤……”
“至于李长胜的伤口，明天找到赶尸匠再问问吧。”说到这里，他发出一声冷哼，“跟着我你还怕死么，只是被蛇咬了一口，有什么好怕的。”
李长胜动了动唇，“哦”了一声，没再说话，顺从听话地跑到一旁躺下：“我守夜的时间结束了，该换别人了，接下来还有谁？”
“好像是那个姓谢的小姑娘。”长发女道。
借着手电筒的光线，众人扫视了四周一圈，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们刚刚闹哄哄地吵了半天，似乎完全忘记在场少了个人。
少了谁呢……
可不就是少了那个姓谢的小姑娘吗？
可能才刚受过惊吓，长发女的脑袋还没有恢复运转，以至于忘记了睡之前的场景。这会儿，视线落到某个合上大半只漏了点缝隙透风的棺材上时，才恍然想起来那谢姓小姑娘究竟去了哪儿。
她可不就一直在这棺材里安安全全地躺着吗？
随着长发女的视线，其他人的目光也皆是落在了那棺材上。
谢愁愁是被“笃笃”的敲门声吵醒的。睁开眼后，看到黑乎乎的棺材板，她才恍然想起来，原来被敲的不一定都是门，也有可能是棺材板。
“谢小妹妹，你醒了吗，该到你守夜了。”
她揉了下眼睛，从睡梦中抽出身来，推开棺材板，坐起身望向外面。
等她打开盖子朝棺材外望过去的时候，闹哄哄的人群已经安静了下来。谢愁愁抬目望去，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了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怎么大家都醒着呢？
发生什么了吗？
不过，还未等她出声，便见那些人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默不作声地转身，掀开身旁最近的一个棺材板，跳进去。
谢愁愁：“？”
她睡觉之前这些人不还都执意要睡地面吧，这才一觉的功夫而已，怎么就改变主意了？
不过，还没等她出声问，那叫醒她的长发女生便小声道：“我数了下，棺材可能不够用了，你躺着的这个可以先借我睡会儿吗，待会儿你守夜结束我就还你。”
稍稍顿了下，长发女生又解释道：“屋顶破了，外面容易被蛇咬。”

第81章
谢愁愁算是守夜的最后一波，她睡了长长的一觉，这会儿也睡够了，自然没必要拒绝这女孩的要求。
轻点了下头，她跳出棺材，将自己的宝贝场地借给这姑娘。
脑袋里还回响着对方刚刚口中所说的话。
屋顶破了？有蛇？
大家刚刚被蛇攻击了？
不过，她刚刚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呢。谢愁愁扭头看向棺材木，不由在心里感慨，一定是因为这棺材隔音效果太好了。
屋子里的棺材并不多，只有六口。
不用说，那三个玩家是抢占不到的，这会儿三人正窝在一起，抱团壮胆，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谢愁愁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又收回视线，睡醒以后脑袋很清醒，却也有些无聊。
接下来的两三个小时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直到天亮，屋子里都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玩家们此起彼伏的打鼾声。
好不容易才等到天亮，没多久，其他玩家也都苏醒了过来。
第一个醒的是爆发户，他一醒就从棺材里跳出来，捏着自己的伤口，表情夸张又欣喜：“我的伤口好像快愈合了，那么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
短发女也醒了，她刚跳车棺材，就损了他一句：“那可不一定，谁知道呢？”
“喂，小语，你干嘛一定非要吓我。”暴发户白了她一眼。
俩人接着便打闹了起来，全程亲昵若没有旁人。昨夜谢愁愁就觉得这俩人似乎经常躲在一起说悄悄话，这会儿终于在心中给他俩的关系下了个结论。
应该是情侣吧。
不过，说是情侣似乎也不太像。按理说暴发户这算是受伤——按理说应该是昨夜被蛇咬的伤口，可惜谢愁愁没有看见。
这女孩却并没有多担心的样子，一时之间谢愁愁也分不清他俩到底是感情好，还是感情一般。
众人都睡醒后，早餐便刷新了。
比较人性化的是，和早餐一起刷新的还有洗漱用品，一人一套，里面配有牙刷漱口杯以及洗脸巾。
门旁就有洗漱用的水龙头，众人洗漱完，便开始吃早饭。
马尾女捏着手里的包子，表情严肃：“早点都是自己刷新的，咱们这个本该不会没有npc吧？”
“怎么可能，最起码还有个赶尸匠在呢。”
“可是，你们还记得语音里一开始说的话，它说——要赶在赶尸匠死之前帮他将义庄的最后一具尸体送到家乡去，可是，为什么是在赶尸匠死之前？”
经她提醒，其他人也才回想起这句话。
“咱们一般情况下在本里都是待个七八天或者十几天，这游戏也不可能给我们更多的时间，也就是说，赶尸匠没几天就要断气了？”
“也说不定是有人要害他呢。”暴发户哈哈笑道。
“算了。”陆家然道，“咱们先别聊了，赶紧吃，吃完就去找赶尸匠，这一切等找到赶尸匠就知道了。”
对于他的话，没人敢有异议，皆是点头，火速将手里的早点吃完。
接着，便踏上了寻找赶尸匠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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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义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总共有三个屋子，正前方的这个最大，貌似就是主要用来停放尸体和棺材的。晚上他们只敢待在堂屋里不敢往深处去，等到了白天，胆子总算大了些，众人便打着手电筒将这个屋子里面的几个房间都搜罗了一遍。结局很失望，里面什么都没有，每个房间里都是空棺材。
出了正方向的屋子，后面还有俩个面对面朝向的屋子。
左侧的那个大概给客人居住的，足有两层楼，全是空房间，里面倒是摆放了木床木桌什么的。
有人松了口气：“早知道昨晚就应该在这儿睡，睡棺材的感觉可太不好受了。”
“等找到了赶尸匠，我们收拾几个空房间出来，今晚就睡这儿吧。”陆家然一锤定音。
“好。”众人应道。
侧面的屋子同样很大，只不过和另外两个屋子比起来要空许多。是字面意思上的空，可以说，这屋子里，除了空气便什么都没有了，谢愁愁甚至看不出这个屋子在过去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这里应该就是太平间了。”短发女轻声道，“外面那个摆放棺材的屋子名叫长生屋，长生屋是用来停放棺材的，太平间就和咱们现代医院里的太平间差不多，是用来放尸体的。”
这个太平间着实没有什么好看的，一眼便能看到尽头，里面面积虽然大，但也的确是什么都没有。
这个义庄总共就这么大，三个屋子搜寻下来众人也没有找到赶尸匠。
众人面上出现了愁容。
“这赶尸匠不是都快要死了吗，怎么还到处跑，哪来的那么多精力啊？”
“咱们到底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他啊！”
一番搜寻未果，众人都有些丧气。
“更绝望的不应该是……”长发女忍不住道，“咱们不光没有找到赶尸匠，也没有找到那最后一具尸体吗？”
听完这话，众人皆是一阵沉默。
“没事，这才第一天而已，咱们上午找赶尸匠，顺便找找尸体，下午收拾房间。”陆家然道，“分头行动吧，一共十人，俩人一组，正中午的时候回到放棺材那屋子前集合吃午饭。”
“成。”
那六个老玩家本就认识，他们自然而然形成了两两队伍。
新玩家那边，俩年龄大些的男玩家成了一组。
还剩下个女玩家刘欣，就乖乖怂怂地缩到了谢愁愁身旁：“我同你一起可以吗。”
谢愁愁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对于那些活人的气息，她一向能很敏感地觉查出。
这会儿和其他人分散开，她便不动声色地带着身旁的刘欣慢慢踱步到了传来活人气息的地方走过去。
这股子气息不在义庄内部，而在靠近义庄外面的地方。
走到近处，谢愁愁才发现，她俩来到了义庄的后门附近。后门比正门要稍微小一些，并没有锁上，开了一半。
“外面好像有动静诶。”刘欣讶异出声，“难道赶尸匠就在外面吗？咱们要不要出去看一看？”
谢愁愁同样听到了那奇怪的声音，像是夹杂了一大口浓痰的粗重呼吸声。
那呼吸声重到，仿佛不再多吸一口气，就会再也没有办法吸收到这世界的空气一般。
走到门边的时候，刘欣犹豫了片刻：“但是，咱们能出去吗？”
看来昨天的时候那群老玩家和她说了不少的注意事项，所以这会儿她十分的小心谨慎。
“放心吧，不出去。”她没回头，轻声道，“咱们在门边看看就行，外面好像真的有东西，你看到这外面的东西了吗？”
刘欣下意识凑到旁边悄悄探视线：“这好像是个……坟包？”
的确是坟包。
距离后门只有不到三步路，立着块简单朴素的墓碑，上面写着一行字“先父许xx之墓”。
而在墓碑的后面，就是出现活人气息的地方。之前没有多想，这会儿听刘欣说，视线再望过去的时候，谢愁愁便也觉得，那东西像极了坟包。
只不过，它是由砖块砌成的，像个被横切了的圆柱体，正面呈半圆状。
只是，它怎么会是坟包呢？她明明可以感觉到里面传出来的活人气息。
况且，先前听到的沉重呼吸声也不像是假的。
就在谢愁愁预备安排墙鬼前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她突然发现，那将半圆洞口封住的砖块，看上去就像是新砌上去的。
或者应该说，越上面的砖头就越新，越下面的就越旧，水泥也是如此，上面的颜色深，下面的大多都被覆盖了一层灰尘，几乎看不出原本的也暗色。
粗数过去，大概有上百块砖，却并没有封死，最上面一层还有几块空隙，也不知道是砌砖的人忘记了，还是专门留了这道口子。
她定定看了两眼，收回视线。
“里面该不会……是活人吧？”刘欣怯生生地道。
片刻后，她踮起脚尖，两手握成喇叭形状，朝着不远处的坟包大声喊道：“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在里面吗？”
喊了一会儿后，里面竟然真传来了回应声。
也不算是回应声，应该说是“笃笃哒哒”的敲击声。很清脆，声音却不大，像是有人正在有气无力地敲击着砖头。
刘欣的脸上多了一瞬的欣喜：“回应我了诶，回应我了诶！里面的人该不会就是赶尸匠吧？”
说罢，她继续朝着里面大声喊：“请问你是赶尸匠吗？”
里面没有应答，只能听到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声，仍旧有气无力，能看出，敲击者这会儿大概已到弓弩之末。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好像没法说话啊，万一这里面的真的是赶尸匠，咱们也没法和他交流啊。”
刚刚喊话的那几声，没有得到坟包里的人的回应，却将其他几个玩家喊了过来。
第一个跑过来的是陆家然，他跑到跟前，声音急促：“怎么了怎么了，找到赶尸匠了？”
刘欣指了下外面：“喏，可能就在这里，但是我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赶尸匠。”
说话间，其他人也到了。
众人伸长了脖子往门外看过去，看到了外面的那个墓碑，和墓碑后面的坟包。
“这……”暴发户表情呆滞，“你和我说赶尸匠在这墓里面，死了？谁信呢？”
刘欣连忙道：“谁说死了的呀，我们刚刚还听到里面声音了，不过我先说好哦，我可没说这里面的就是赶尸匠。”
“什么声音？”
她缩了下脖子，看了问话者一眼，怯生生地回答道：“好像……是呼吸声？”
“呼吸声……”暴发户轻吸一口气，“这游戏里，就连鬼都有可能有呼吸声，谁能证明外面的那个就是活人了。”
“但是咱们这一圈找下来，的确也没有看到其他的活人存在。”短发女白了他一眼，“你好好说话，别乱吓唬人家小妹妹。”
“咱们安静一些，仔细听听声音。”陆家然道。
众人安静下来，视线朝外面看过去的时候，这一次，在鸦雀无声的状态下，的确是人人都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的确是呼吸声，绵长的，粗重的，虚弱的呼吸声。
亲耳所闻，再没人将之同“鬼怪”联系起来。就算是伪装，恐怕鬼怪也伪装不出这么虚弱凄惨的声音来。
又安静了一会儿，有人动了动唇，刚想开口说话，便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笃笃”。
那是石头撞击石壁发出的声响，力道不大，在场众人却全都听见了。
刘欣小声道;：“对对就是这个声音，我刚刚说话的时候，他也这么回应我了。”
长发女看她一眼，视线望向那半圆的石墙：“先别敲了，我想问你，你是赶尸匠吗？”
敲击声停下来，却半晌都没有回话。
刘欣小声道：“他好像不会说话。”
长发女轻轻吐出一口气，安静片刻后，又开口道：“回答我的问题，是或者否，是的话敲击两下，否的话敲击一下。”
她轻顿一会儿，接着问：“你是赶尸匠吗？”
里面的传来了“笃笃”两声响。
是的。
他是赶尸匠。
可赶尸匠怎么就跑这里面来了？
暴发户扯了扯嘴唇：“这游戏可真够鸡贼的，我们本来还想着，找到赶尸匠就能从他口中把那具尸体的位置给问出来，结果呢。呵呵，这家伙连话都没法说，咱们要怎么找到尸体啊？”
短发女低声安慰他：“赶尸匠都能找到，尸体肯定也能，毕竟是死人，总不能自己偷溜走吧。”
这话是用来安慰人的，也是用来自我安慰的。
但话说到最后，她忍不住一乐：“也对，游戏世界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谁知道这尸体会不会自个儿偷偷溜走呢。真是太可气了。”
长发女又接着问道：“你找我们过来，是想让我们帮你将最后一具尸体运送回她的家乡，但是我们现在找不到尸体，你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吗？”
里面好半天都没有出声，就连呼吸声都变轻了很多。
接着，她又道：“随便你用什么办法，只要能将信息传递给我们就行。”
“等等，我有这个。”刘欣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你们有人有纸吗，咱们让他写下来，从那个小缝隙里扔进去就行了。”
没人带纸，不过义庄各个大门小门上都有贴白色的挽联，随便扯下来几个边角。
众人之间寻了个准头教好的，让他将纸条从那个缝隙扔进了半圆坟包中。
隔了一会儿后，赶尸匠似乎是写好了，“吧唧”一声，他将笔和纸从缝隙处扔了出来。
扔的过程中，谢愁愁看到了他那只枯瘦不堪、布满了老褶的手。
一个活人，究竟为什么会跑到坟包里待着，又究竟为什么会被立个墓碑？
是他自己想不开，还是别人不让他想开？
这个问题过于深奥，谢愁愁思索了0.01秒钟后，决定不为难自己，毫无负担地将之抛到了脑后。
对于她来说，面前的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众人将一切都想得太轻松了些。以为两边互扔纸条，便可以迅速快捷地拿到赶尸匠的信息。
理想是如此的丰满，现实是如此的骨感。他们忽略了一个重点，那就是赶尸匠这会儿已经是个快死的人了。
他连敲石头都没力气，扔纸笔自然也没什么力气，只见纸笔从缝隙中出来，便直直坠落到了坟包边的土地上，紧紧地贴着坟包，似乎并不想这么快分离。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悲伤了一会儿。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大家的脑子不过卡机了一会儿，便又恢复了运转，他们从义庄里面寻来长长的竹竿，将之伸出门外。
花费了一点力气之后，总算是将那纸笔给弄了回来。
然而看到字条上面写着的东西之后，众人又有些傻眼。
严格来说，不能用“写”，应该说是“画”，这老头可能并不会写字，他在字条上画了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里面的光线太暗了，老头画的时候眼睛看不见，只能瞎画一气，众人根本就看不清上面画着什么，唯一能够看清的，是一堆乱七八糟黑线之中的尸体。
至于尸体长啥样，位于什么地方，要想从图画上得知，根本就是一件痴心妄想的事情。
众玩家们无语凝噎，安静了好一会儿。
“再问问？”
“算……了吧？”短发女忍不住道，“我看这画，严重怀疑这里面的老头子也压根就不知道尸体到底在哪。”
长发女耸了耸肩，语气无奈地道：“我感觉啊，我们根本就不是来给他赶尸体的，而是来帮他找尸体的。”
“所以这老头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暴发户问道，“按照任务来看，咱们是为了完成他的遗愿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但是现在的情况嘛，就算没有他，对任务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
“我觉得，应该是时限。”好久没说话的陆家然忽然开口道。
“时限？”
“难道就是那句‘在他离世之前’的所谓时限，可看他这样子，今晚就会一命呜呼也说不定，咱们怎么知道到底有多少天时间？”
“不。”陆家然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外面，像是正在仔细端详那个小小的，诡异的，装着活人的坟包。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习俗，在古时候，有些地方，家中的晚辈，会将年纪大的老人，关到砖头砌成的坟墓里，每天定时给他带水带饭，也定时带来一块砖头。”
“啊？”众人表情迷茫。
“每过一天，就会砌上一块砖头，等到砖头将最后一块缝隙堵死，便意味着这个老人的生命已经走到了重点。”陆家然接着道，“这是我小时候听家中长辈说的，过去一直当可怕的故事来听，却没有想到，居然真有这样的事情。”
暴发户的眼睛都直了，他直愣愣看着不太平整的砖头石壁：“听你这么一说，我才察觉到，最上面的那个砖头底下的水泥好像都没有干，该不会在咱们来之前就有人来过吧？”
“那咱们是不是明天早点过来守着，就可以找到其他的npc了？”
“很有可能。”
在众人讨论的时候，短发女的视线落在那奇怪的砖头上面，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数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陆家然：“老大，还有七块砖头，是不是意味着咱们还有七天的时间？”
“应该就是如此。”
七天的时间，得找到尸体，还得将尸体送回到家乡去。
光是想想都觉得前路充满着艰难险阻。
长发女叹了口气，将纸条揉揉搓搓，塞回口袋中：“算了，咱们明天来这儿蹲蹲npc吧，反正从这赶尸匠身上也拿不到更多的信息了。”
虽浪费时间，却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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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只能回到先前的住宅屋里，打扫了一间干净的大屋子，床不够用将从其他房间挪。
这义庄里面晚上似乎不太安全，他们不敢太分散，人全都聚集在一起才安全，夜里也好守夜。
虽然有六个老玩家聚在一起抱团，好在大家伙儿之间的氛围还算不错，轮流守夜，昨夜轮了谢愁愁和暴发户，以及两个新玩家。今夜便轮到了其他人。
由于不用守夜，晚上的时候她睡得很熟。
当然昨天夜里她同样睡得很香甜。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身体无端觉察到了股冷意，她下意识睁开眼，接着便看到了一张惨白的鬼脸。
是个女鬼，她身体呈半透明状，像个被泡发了的馒头，头发从两侧垂下，直直地垂到谢愁愁脸上两厘米的地方。
奇了怪了。
她在口中小声嘀咕，有阿墙在身旁坐镇，怎么还让她见了鬼了。
女鬼面色惨白，直直地盯着她，却半晌没有动弹。
谢愁愁心念一动，阿墙便从一旁跳出来。
墙墙不愧是墙墙，刚一出来，那女鬼面无表情的脸蛋便有了一丝的崩裂。墙墙张牙舞爪龇牙咧嘴地扑过去，后者受到了惊吓，花容失色，连退数步，下一瞬，便从屋子里跳了出去。
整个过程，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出现。
谢愁愁眼神瞥向一旁，周围的玩家们全都正在酣睡，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至于阿墙，这段时间以来，有认真听从谢愁愁的“鬼力提升小经验”，一得了时间打着伞跑出去晒太阳，短短的时间内鬼力就有了质的飞跃。
由于之前一直都没有什么对象供他实验一下自己的鬼力，这会儿猛地碰上了一个对手，就像个在田野上撒欢儿狂奔的野马，把那女鬼吓出去了也不肯罢休，跟着也跳着追了出去。
这之后，谢愁愁却没了睡意。
她还是没有弄清楚自己被女鬼盯上的原因。
过去被鬼盯上情有可原，毕竟这游戏给她捏的“人身”可以以假乱真，就算是鬼同伴也认不出她的身份。
可现在呢，因为时时刻刻身旁都跟着个墙鬼，寻常鬼怪大多会因为墙鬼的气息而对她退避三舍。
谢愁愁搞不明白，为什么这只女鬼偏偏会盯上自己。
是睡在旁边的那九个玩家的肉不够鲜美吗？
她思索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问题的答案来。好在没一会儿阿墙就回来了。
谢愁愁无声用唇语询问他。
他的脸蛋贴在墙壁上，没人能看到，张大嘴巴瞎比划了一会儿后，大概是觉得这样速度太慢，影响信息的传递，便索性将自己水渍一般的身体，化作了一个个清晰的字。
墙壁上的字来回变换，最后形成了一句话。
“她说你身上有蛇毒。”
谢愁愁：“？”
她身上怎么就有蛇毒了？
昨夜的确进来过蛇，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在自己醒来之前那些蛇便都消失了，她还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蛇”曾进来过。况且，在场只有她一人睡在棺材里面，棺材板留出的缝隙只够呼吸，无论如何都不够钻入一条蛇。
更重要的是，真要被蛇咬了的话，她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察觉到呢？
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
谢愁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又是挽袖子又是摸后颈，确定身上的确没有伤口之后，眼神落到了一旁。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场的这么多玩家里，昨夜只有一个人被蛇咬伤了。
就是那个暴发户。
就算这被咬的人中加上谢愁愁，就算她的确在自己察觉不到的地方被咬下了伤口，那女鬼要找的也应该是那个暴发户才对啊。
两两选择，怎么也不该选上她。
暴发户的位置比谢愁愁更靠外，女鬼进来后，即使是按照就近原则，目标也应该是他。
可现在，这家伙仍旧好端端地睡着，似乎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么眼下只有两个可能——一是那个女鬼脑子不太好使，找错了人。
还有个可能便是女鬼故意撒谎。
这两个可能性小只有小，谢愁愁连想都不想就将之排除。
紧接着，她的脑袋里又跳出了第三个猜测，有没有可能……是暴发户将自己的伤口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这个想法，在得知“保命道具”存在之前，谢愁愁并不会想到，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上上次在中转站购买别墅的时候，她便看到了保命道具。
其中有一个卡，名叫“替死卡”，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只要使用该道具，便可以使游戏内任一一名玩家替自己死亡。
在确认自己的身上并没有伤口之后，她的视线便落在了那仍旧酣睡的男人身上。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墙鬼似乎已经和她培养出了很好的默契，谢愁愁一个眼神，他便狗腿兮兮地凑过来，用水迹拼出一行字。
“有什么事情吗？”
谢愁愁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目的传达给他。
阿墙果断扑了上去。他是鬼怪，只要他想，身体便可以是透明状态的，即使在那暴发户的身上搜了个遍，对方也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摸了一会儿，阿墙便在他的口袋中摸到了一个淡金色的卡片。
谢愁愁接过来，上面果真写着几个大字。
“反替死卡”
再下面，是一行小字。
“已使用，生效中，绑定者，卢伟，被绑定者，谢愁愁。”
看了一回儿，她扯了扯唇角，发出一口叹气。
将卡片塞给墙鬼，墙鬼立马将这东西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了那家伙的口里面。
阿墙并不清楚这卡片的作用是什么，但他可以察觉到此刻她兴致不高，见她躺下，凑过来小声问道：“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做了他？”
谢愁愁想了想，摇了下头。
阿墙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什么，你竟然这么温柔”。
她笑了声，无声让他滚。
又思考了一会儿后，开口轻声对着空气道：“我自己来。”
当了这么久的鬼，她当然不是什么有良心的好鬼。虽然说大部分时候，还算有良心，但那得需要对待特定的人才行。
这会儿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与其说生气，倒不如说讶异。
讶异的点在于——难道她真的看起来就那么菜吗！
明明上个副本还被人喊过大哥的！这个副本不能被喊大哥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成为他人的替死鬼。
本里足足三个新玩家呢，怎么偏偏选上她了？
谢愁愁百思不得其解，谢愁愁的内心无比惆怅。
除了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会挑中她以外，其他的她都能理解。
为了活命，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是情有可原的事情，她选择理解。只是相应的，每个人，在做出那样的选择之后，都要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决定。
谢愁愁闭上眼睛，心平气和念叨完这一句在她看来极其高深的句子，结束后，在心里气哼哼地做出最后总结词——不管怎么样，他必须承担后果！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快亮了。
因为昨天的时候大家就说过，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众人需要要提前去坟包附近等待砌砖的npc过来，于是天空还没有彻底亮起来，他们便出了门，甚至顾不上洗漱池早饭，睁着惺忪的睡眼火急火燎地就哒哒哒往外跑。
等到了后门，一眼便能看到，砖头还是昨天的数量，并没有增加新的，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儿的砌砖npc和玩家一样，也不敢在天亮之前乱跑。
但是他们这口气松得有些早，因为接下来，他们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的功夫，也始终没有等到砌砖的人过来。
大家等得都有些累了，便不由思考，该不会是猜错了吧？
当真会有人过来砌砖？
这个疑问在大家又等待了足足一个小时之后，被人提了出来。不仅他们满头疑惑，就连昨天提出这个可能的陆家然本人也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解。
这会儿日上中天，昨天，他们便是这个时间点找到坟包的。
只是，昨日这个时候到，他们可是什么人都没有看到，难不成砌砖的人今日迟到了？
“可是你们大家都可以看到，昨天咱们看到的最后一块砖头的确是新的，那么今天砖块数量没有增加只有两个可能，要不就是砌砖的人并不是每天都会过来，也许是隔一天来一次，另外一个可能便是……他起迟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众人皆是一阵静默。
就在他们决定继续等下去的时候，一人从口中发出了愕然的惊叫声：“你们看！”
玩家们被这声音吓了个激灵，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那些新新旧旧的石砖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又多了一块砖头。这一块砖头的出现，将所剩无几的缝隙又堵去了小半面积去。
这块砖头比其他的砖头看起来都要新，水泥也一样，甚至还没有凝固，湿哒哒的，像是才被人糊上去没多久。
长发女愣怔看了好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将砖头数量又数了一遍，才愣怔着开口：“好像真的多了一块。”
“什么时候多的？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守着，没道理会错过啊！”
这个问题的答案谁都不知道，就连谢愁愁也感到讶异不已。
她虽然没有时时刻刻盯着石砖，但它却在她的可视范围之内，也就是说，即使真的有什么人路过，她不可能没看见。
可别说，砌砖还是个需要花费时间与力气，会弄出动静的工作。
但是偏偏现实就是如此，那砖头就好像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不可抗拒也没法被预料的出现了。
“该……该不会。”暴发户，也就是卢伟咽了口唾沫，伸出一根食指，默不作声地对着天空指了指，然后小声道，“该不会系统就是这么设定的吧？”
为了防止他们找更多的npc询问信息，也有可能是为了防止他们阻碍砌砖进度，所以这个过程，干脆便直接由系统来完成了？
这样下去，连最后一个可能得到线索的东西都没了。
众人捂着脑袋一阵哀嚎，皆是感觉前途渺茫，表情悲伤。
长发女面无表情地将手伸回口袋中：“也是，那个缝隙那么小，就算是有人给他送水送饭，估计他也根本就吃不到，能让他在这种情况下勉强活下来的，除了主神，还能有谁呢？”
说着，她将昨天被自己揉成皱巴巴一团的东西又从口袋中掏了出来。
“咱们还是别纠结别的了，继续研究一下这个画吧。”
今天的画和昨天的没有什么区别，间隔了整整一天之后，在谢愁愁看来，还是昨天看到的那般丑。
对着这么一幅画，的确很难想象出，究竟里面究竟有什么可以研究出来的东西。
“这一团乱七八糟的线到底代表着什么东西？有人可以看出来吗？”
众人轮流拿在手上看了一遍之后，总算有人盯着字条表情勉强地张口道：“你们说，这东西有没有可能是……水？”
第一个人开了这个口之后，剩下的人便越看越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
这一团乱七八糟的黑线，若是换种角度去看的话，可不就是水吗？
“所以，赶尸匠是想要告诉我们，尸体在水里？”
谢愁愁忽然想起来昨夜看到的那个女鬼。
她的脸就像是一个泡发了的馒头，虽然女鬼只是魂魄状态，但是在这义庄之中，唯一有可能同尸体有联系的，便非她莫属了。
所以，女尸此刻，应该就是在什么水里。
但是这一整个义庄就这么大，他们并没有在什么地方见到过水啊。

第82章
虽然不太确定这个猜想究竟是否正确，可眼下，能找到的线索也就这么一条。
众人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立时安排好各自的任务，分头在义庄各处搜寻水源。说不定在某个没被人仔细搜寻过的小房间里，立着个藏尸的水缸。
任务安排下后，众人便分散到各处搜寻。
这会儿照旧是两人一组。
谢愁愁的队友仍是之前那个名叫刘欣的妹子。
她还是个新人，胆子不大，翻找房间的时候就一直拉着谢愁愁的衣袖，声音哆哆嗦嗦：“这义庄总共就这么点地方，咱们昨天就翻了个底朝天，哪儿能找着水啊，我感觉这儿可阴森了，白天空气都凉飕飕的。”
说完扯扯谢愁愁的衣袖：“你不害怕吗？”
后者正在想事情，被扯了下袖子，才回过神来，反应慢半拍：“哦，怕啊。”
刘欣撅了撅嘴巴：“算了，你不用安慰我了，你看起来就不像是在害怕的样子，唉，整个队伍可能就我最菜了。”
那些老玩家给她解释的东西较多，她该了解的基本都了解得差不多，因此情绪比第一日平静很多。
纵使如此，脸色还是惨白惨白的。
谢愁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说话。
这姑娘可能是害怕的时候就会变话痨，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一会儿对周围的破烂环境进行点评，一会儿对空气里的脏臭气味发表感慨，一会儿又因为阴森诡异的气氛而颤颤巍巍，从头到尾没歇过，忙得不可开交。
俩人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厕所。
刘欣捏住鼻子，小声道：“真不知道这儿到底是什么年代，义庄给人的感觉像古代，咱们用的厕所看上去倒是蛮现代的。”
谢愁愁不知道古代厕所应该是啥样，但对她口中的“现代”厕所存疑。
过去不管是在中转站，还是在副本世界，她可从来没进过这么“古朴”的厕所。
地上落了一层灰，可能是个公厕，里面面积相当大，从中间一分为二，左侧是由水泥砌成的台子，不到半尺高，台子上整整齐齐一排长方形坑，每个坑中间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
能看出是蹲坑，只是连隔间都没有，着实让人掉下巴。
她们睡觉的地方也有个小厕所，只不过那个厕所环境要好很多，是单人使用的。
这个厕所则有点遗世而独立的味道，不在那三个屋子内，而是自个儿单独寂寞地立在靠围墙的地方。
虽然大，却没什么遮挡物，甚至不用走近，都能将厕所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里面别说水了，就连个水龙头都没有。
刘欣刚探了个脑袋进去，便急吼吼收回。
这是女厕，旁边还有个男厕。
和女厕差不多，空荡荡的，一无所获。
俩人掉头去其他地方。走到途中，恰巧路过他们住宿的那个屋子，刘欣不好意思挠挠头：“可不可以等我一会儿，我去上个厕所就回来。”
谢愁愁朝她点头。
站久了有些累，她便蹲下来，单手托腮，眉头紧皱，目无焦点地盯着前方发呆。
墙鬼悄悄从地面上浮现出个模糊不清的脸来。
他观察她好久了，早就有话想说，这会儿见她表情肃穆，知道她正在思考问题，便怀着一腔热忱之心，主动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少女转头朝他看来，“迷茫”二字缓缓从白皙的脸蛋上褪去。
“我在想，那尸体到底在哪里。”
墙鬼沉默了会儿：“你怎么可以思考这种问题呢？”
她茫然眨眼：“为什么不能？”
他险些咆哮出声，考虑到这义庄面积不大，大声说话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便努力压低嗓门道：“你可以让我去帮你找啊！这对我来说根本就是比喝水还要简单的事情。”
她讶异：“你还能喝水？”
“……”他噎了一口，“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我应该能猜出那尸体在哪，昨夜咱们不是遇到了个女鬼吗，找到那女鬼说不定就可以……”
谢愁愁倏地站起来：“不行，不许说。”
“？”他困惑了。
半秒钟后，他忽地想起来：“对哦，你应该不需要我提醒才对，我能感知到那女鬼的位置，你也可以的。”
正是因为知道她有这能力，他才在知道她因为这事烦恼后而震惊不解。
这不是随随便便花点精力就能知道的事情吗，有什么可思考的呢。
谢愁愁安静片刻，忧愁地扭过脸：“你不懂。”
“不懂什么？”阿墙一个激灵，“难道你的能力在这里受到了限制。”
“不。”她摇头，表情悲怆，“你不懂高处有多寒冷。”
“？”
“我只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单纯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通关游戏而已，可这些对于他人来说等同于刀山火海的艰难险阻，到我面前就如同砂砾一般不值一提？为什么我要背负这些？难道就因为我有能力，所以就不配获得玩游戏的乐趣吗？”
“……”墙鬼沉默了好一会儿，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炫耀”，“开玩笑”，亦或者是“说反话”的影子，可是都没有。
她脸上的表情的确是“愤愤不平”。
话毕，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凶巴巴地补充道：“你不许告诉我女鬼在哪，更不许告诉我尸体在哪，我要自己找！”
阿墙张了张嘴吧。
良久，地上的水迹悄悄别开脸，声音小了些：“哦。”
他不敢说。
她这模样……虽然有些凶，但，真的好可爱。
倒也不算傻得可爱，却有着股难以忽视的憨憨气息。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算了算了，想玩就让她玩吧，玩得开心就好。
等心情好了，说不定会教他更多提升鬼力的办法。
没错，他之所以天天跟着她，偶尔帮助她，就是为了从她身上学习提升鬼力的办法。
不为其他！
——
十人全活的情况下，翻找这个不大的义庄根本就不费事。
谢愁愁刘欣这边将自己负责的区域找完，其他人那里基本上也搜寻完毕，大家碰了个头，表情如出一辙，不过一个对视，便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沮丧。
“我怀疑啊，那尸体根本就不在义庄里，说不定在外面的小溪流里呢。”
“就认命吧，咱们不能出去，尸体只可能在义庄里。”
“说不定能出去呢？咱们不是还得把尸体运出去吗？”
话说到这里，面前几个老玩家忽然交换了个眼神。还没等谢愁愁仔细分辨，他们便各自转开视线。
一人幽幽地道：“你说得有道理。”
接着便沉默下来，似乎不打算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气氛奇怪得很。
回到屋内，刚好到了午饭时间，众人凑在一起解决了午饭。
这吃的不仅是饭，还有狗粮。
来自暴发户和短发女子小语的狗粮。
前两日刚进本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对未知副本抱有本能的敬畏之心，所以这俩人的行为除了稍稍亲昵点外，并没有其他过激行为。
就连谢愁愁也是今天早晨才觉察出他俩关系的。
可到现在，似乎是觉得这副本没多可怕，俩人便变得越发肆无忌惮了起来。吃个饭也要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仿佛恨不得将俩人的关系公诸于世。
谢愁愁脑瓜子被吵得嗡嗡作响，下意识朝那边望了两眼。
却好巧不巧，捕捉到暴发户急匆匆移开的视线。
调情就调情，居然还有闲工夫东张西望，这人真是奇怪。
吃过饭，众人便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内休息。
白天大家胆子都稍微大些，便没有硬凑在一个房间内，谢愁愁也寻了个单独的房间，决定收拾收拾，享受自己的单人独处空间。
才刚躺下没多久，连眼睛都还没闭上，她就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谢愁愁打着哈欠前去给人家开门。
门一打开，暴发户的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怎么？”
他视线往里一望，表情犹犹豫豫，不知道是在纠结些什么。
“？”
“那个，我刚看你脸色好像不是很好，所以想来问一下，谢小姐的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啊。” 谢愁愁茫然，“我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吗？”
他卡壳一瞬，干巴巴道：“也，也不算是，就是觉得你好像揣着点心事，我身为队友，就想着来关心你一下，你这两天有感觉到身体哪儿不舒服吗……”
这种行为，用“自爆”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虽然一早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可见他这般坐不住，一天的功夫都没到就眼巴巴凑上来暴露身份，谢愁愁还是有些意外。
她打量了他一眼。
他表情僵硬着后退半步，口中却仍是没绕开这个话题：“或者说，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没有啊。”她表情坦然，“我好得很，非常好，不用担心我。”
他这才松了口气般：“那就好，那就好。”
等暴发户走了以后，阿墙从墙壁中跳出来，碎碎念：“这个人好笨啊，你情况怎么样，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有什么好问的。”
“我猜他肯定是又被蛇咬了一口。”谢愁愁收回视线，“你信不信？”
阿墙瞪大眼睛：“接连两次被蛇咬？这么倒霉？不可能吧？”
“我瞎猜的，你可以去帮我验证一下。”
身为一个好奇宝宝，阿墙显然有些急性子，他悄悄潜回墙壁里。
身影消失，只有含糊的声音隐隐传回来：“我看看去。”
几分钟后，他顶着一张吃惊的鬼脸回来。
“为了验证你的瞎猜，我像个变态一样，在他脚下站着的地方，盯着他的裤腿望了半天。”他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继续道，“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他腿上竟然真有伤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要不是因为这，他不可能蠢到上门送分，刚他说的那些话，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蹊跷得很。”
她一脸我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的表情，轻哼了声，“更何况，你没看到他走路姿势有些怪吗，左脚踩得很轻，估计伤口不浅，估计是见我到现在为止都活蹦乱跳的，所以才会来探探情况，想知道被蛇咬，到底会不会遇上什么事。”

第83章
小破屋中，床板烂了一半，散发着湿漉漉的气味。
今天天气不太好，外面下了场雨，泥土掺了水变得软而潮湿。
卢伟，也就是卢伟，他盘腿坐在床上，视线盯着脚踝处的伤，眉间尽显焦灼。
在游戏世界里被蛇咬，怎么说都是件大事。纵使没有中毒，也不意味着不会死，毕竟大家这会儿都不清楚死亡条件究竟有哪些。
被蛇咬后，卢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替死卡，将自己的倒霉运转移到谢愁愁的身上。
一天多过去，她仍旧好端端地活着。
这显然是个好消息，他该松口气，并开始猜测“被蛇咬”并不会死人。
可偏偏，今日倒霉催的，又被咬了一口。
这样一来，“被蛇咬究竟有没有触发死亡条件，会不会死”，便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
也许对方身上带着“死里逃生卡”，也许是还未到死亡时间，也有可能对方有什么特殊的活命技能……
总之，这个念头便在他的心中起起伏伏，搅得他心神不宁。所以，刚刚一时冲动就直接冲到人门前询问情况。
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这么问，不光问不出什么信息，还会平白让人怀疑自己的动机。
好在那姑娘看着呆傻，不是个聪明人，什么都没有察觉。
见他眉头紧皱，坐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陆家然忍不住开口道：“别瞎想了，她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你放心好了，不就是被条蛇咬了吗，你别自己吓自己，有我在，肯定不会出什么事儿的，实在不行，我再给你个积分道具。”
卢伟长吁短叹：“陆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吸了一口气，片刻，放弃挣扎，伸出一只手来：“好吧，我的确是这个意思。”
陆家然恨铁不成钢，骂了声：“你说你胆子怎么就小成这样了，你跟我来恐怕就是诚心想要来骗我道具！”
拿了积分道具，后者心情豁然开朗，脸上多了些笑容，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这次是什么卡？”
“还是张替死卡。”陆家然心疼得很，“咱们总共就只带了这么几张，你下次小心点，别再被蛇咬了。”
“要我说，咱们就该多花点积分，买品质更高点的卡，这替死卡只能转移一次负面效果，使用之后连有没有生效都不知道。”
“啐。”他呸了他一口，“你当积分是天上掉下来的啊。咱们不聊这个了，这次你打算选谁当替死鬼？”
在不确定上个替死卡是否成功生效的情况下，肯定是不能再选谢愁愁了，因为即使两张替死卡效果叠加在一起，她也只会死一次。而她身死之后，第二次的“替死效果”便会原路返回，将使用者自己变成自己的“替死鬼”。
“那就，在那三个新人中随便挑一个吧。”卢伟随意道，“反正都差不多。”
陆家然却肉疼得很。
他们这类常进副本的小组织，没什么别的求生技能，就靠这——出了事，拉新人挡刀。
这替死卡一出，若新人死了，便只剩俩新人。
若新人没死，则浪费了张道具。
他越想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也是，怎么青天白日的也招蛇？咱们这么多人都没被蛇咬，偏偏就你中了招。”
卢伟自知理亏，点头哈腰：“这我自己也不知道啊，陆哥你消消气，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次了。”陆家然心情有些憋闷，没再说话，甩袖子走人。
留下的这位，心中却稍稍有些不服气。
他们组织别的都还行，就一点不太好——每周要上缴的积分太多。
老大陆家然美其名曰，帮他们保管，导致他们每人进本的积分道具都得找他讨要。
要多了次数，人家还不高兴。
卢伟抓着替死卡，心中也憋得慌。
——
而谢愁愁这边，墙鬼正在充当一个合格的吐槽宝宝。
“这家伙可真倒霉，一次被咬不行，居然还被咬两次，那些蛇该不会是盯上他了吧？”
谢愁愁也在思考。
今天一整天她都没有看到蛇的踪影，就更别说被咬了。而其他玩家那里似乎也安安静静的，没听到什么动静。
若说卢伟隐瞒这件事，可能是因为心虚。
那么其他人，则完全没有必要隐瞒。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今日只有这一人遇到蛇了。
结合昨夜被女鬼找上门一事，可以简单将“蛇”同“女鬼”联系起来。
根据她这几个本堆积的经验来看，游戏内的事情，绝对都是有根据，有原因的。
也就是说，一定是因为他触发了什么死亡条件，才会接二连三被蛇盯上。
那么，究竟是什么死亡条件呢。
谢愁愁飞速回忆。
这一路过来，他们所有人做的事情都差不多。吃了一样的东西，喝了同样的水，去了同样的地方，就连棺材，都有一半以上的人碰过。
根据这些条件看，完全猜测不出那个卢伟是做了什么事情，才会触发死亡条件。
谢愁愁有些想不通，便抿唇仰头躺回床上。
想不通就放过自己。
说不定什么时候，答案就自己出现了。
只不过，她总觉得，这次被蛇咬，那家伙兴许又会找个垫背的。只是不知道，这次垫背的人会是谁。
由于很想看他受挫，她便打定主意，等夜深的时候再去观望观望，心情好的话，还可以顺手救下那个被拉来替死的倒霉蛋。
由于“找尸体”至今没什么进展，下午众人便丧里丧气地待在各自的小房间里，破罐子破摔般休息。
可能大家的想法都和此刻的谢愁愁不谋而合。既然努力也没有用，那就干脆短暂地放弃一下。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快乐一些。
于是，等到晚饭的时候，谢愁愁还没上餐桌，就看到了一个个凌乱的鸟窝头。
玩家们全都睡眼惺忪，精神不振地拖着步子，动作缓慢如同上了行尸走肉。可能因为对未来感到一片渺茫，大家这会儿情绪都不太高，只顾着低头吃饭，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
于是，这么安静低迷的情况下，卢伟和他的对象小语，便成了全场最为突出的存在。
他俩大概是没有睡觉，这会儿双眼明亮，精神奕奕，吃个饭也跟连体婴一样，旁若无人地黏在一起，你喊我一句宝贝，我喊你一声心肝，你喂我一口青菜，我夹你一口萝卜，蜜里调油也不过如此。
过去就很少见组队的玩家。
像这种夫妻队，那就更是少见了。这状况，谢愁愁的确没见识过。
不过她也没多看他们，视线瞥一眼，就匆匆收回来，接着和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奋战。
吃完晚饭，她打了个招呼便起身，往回走。
回到房间里，谢愁愁盯着墙壁，开口：“阿墙。”
墙鬼从墙壁里跳出来：“怎么啦？”
“我刚有了个发现。”
单人进本就这点不好，没什么玩家可以陪着她讨论。谢愁愁甚至开始怀念之前和郭胜、殷闻一起闯关的过去。
好在，还有只小鬼可以听她说话。
小鬼阿墙捧场得很，精神头十足地问道：“什么发现。”
“他和玩家们的区别。”谢愁愁轻声道，“我观察了一下，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在副本里搞对象！”
“咦？”阿墙用透明的手挠了挠自己透明的后脑勺，表情困惑，“难道说，那个女鬼是fff团的骨灰级成员？”
她不解：“fff团是什么？”
他同情看她一眼：“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你好土哦。”
谢愁愁：“？”
他嘴上快乐了一把，开始给她介绍fff团的存在。
三分钟后，她懂了——原来是个专业烧恋人组织。
阿墙又道：“可这么说的话，他的对象也在副本里搞对象啊，为什么那个女生没事？”
对于这个问题，谢愁愁觉得她也可以找到解释。
“可能因为，女鬼是女的，不忍心对女孩子下手？”
身为一个女鬼，谢愁愁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即使是女鬼，都会忍不住想要疼爱呵护。
阿墙表情怀疑：“真的吗？”
她重重点头：“不然我也找不出其他原因啦！”
不过……
另外一个问题也冒了出来。
假设这个副本，要谈恋爱才会被女鬼盯上，那么，若是其他没有恋人玩家的队伍进了这个副本，还有可能触发其他的死亡条件吗？
据她所看，截止目前为止，这个副本算是她遇到过的，死亡率最低的本了。
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卢伟遭遇了些意外状况。
并且，他们队伍里，到现在都没有一人死亡。
也就是说，目前发现的死亡条件，只这一条，那么，若“谈恋爱”便是死亡条件，对于其他没有恋人的队伍来说，岂不是便连死人都难了。
这虽然是个五级本，比不上上个六级，可难度也应该超出之前的四级本“惊悚拍摄”才对。
眼下的情况，在谢愁愁看来，十分的诡异。
居然不死人！
怎么没死人！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
晚上睡觉的时候，玩家们又挤到了一个屋子里。
这儿怎么说，在很久之前都是个专门装尸体的地方，就算是那些身强体壮的男玩家也觉得怵得慌，不敢单独睡觉。
晚上，其他人睡下后，在阿墙的帮助下，谢愁愁看到了卢伟新藏的“替死卡”。
“已使用，生效中，绑定者，卢伟，被绑定者，白东烈。”
虽然没有去刻意记队友们的名字，但是在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脑海里还是很快地浮现了一张脸。
总共三个新玩家，除了刘欣之外，还有俩。
这俩人都是中年男子，应该都在四十岁以上。性格和年龄使然，他俩都不爱同其他玩家说话，彼此之间倒是很聊得来。
俩中年男子，一个身材微胖，一个身材正常。
这个名叫白东烈的，正是俩中年男子中身材微胖的那个。
若不出意料，今晚，那女鬼一定会出现来拿走白东烈的性命。不管是出于什么角度考虑，谢愁愁都觉得自己有必要帮他平安度过今夜。
不然，那卢伟意识到，俩替死鬼，一个死了，一个还活蹦乱跳，没准要多想。
于是她便忍着睡意，静静等待那女鬼来临。
等啊等，等啊等……
大半个夜晚过去，什么都没有等来。她等得眼皮直打架，已然身心俱疲，困乏不已。
于是，她只能将这任务交给墙鬼。
少女无声张口，用口型鬼鬼祟祟吩咐：“你帮我盯着看看女鬼什么时候来，万一我睡着了，记得保护一下那个睡在对面右边靠墙床铺的那个男人。”
阿墙茫然地张口：“啊？”
她歪头：“怎么？”
只见他从墙壁里伸出根半透明手指头，朝屋外指了指：“不一直在那站着吗？”
谢愁愁扭过头去，果然在窗外看到了一张阴沉的鬼脸。
她沉默：“……”
“我还以为你都知道呢。”他用气声道，“这家伙都在屋外站了两三个小时了。”
谢愁愁继续沉默。
她哪能知道。
为了增强自己的游戏体验，她一早就把身体里的探测鬼怪魂魄技能给暂时屏蔽了，是真心实意想要靠自己的努力来闯关。
再加上晚上头昏脑涨，精神不太好，就连外面的阴沉视线都没觉察到，实在是失策，失策。
当然，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这女鬼为什么要在外面站着不进来呢？
还一战就是两三个小时？
难不成被罚站了？
谢愁愁深感痛心，沉痛地想，这女鬼要是早点进来，她也不至于熬着夜顶着熊猫眼在这苦巴巴地等着了。
夜深人静不方便说话，好在阿墙这孩子十分擅长看她眼神行事，这不，她才一个抬眉，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穿透墙壁，和女鬼面对面交涉去了。
没一会儿，他回来。
谢愁愁无声问：“她咋不进来？”
阿墙：“她说你太凶，她怕你揍她。”

第84章
谢愁愁被这简单质朴并且隐隐含着控诉的答案噎了一口。
她再朝外看去，便对那阴沉惨白且微微发胀的鬼脸有了新的认知：原来这表情不是用来吓人的，而是用来表明委屈的。
但是她也有话要说，她也委屈得很。
就不说她根本没有放过狠话不让这家伙进门杀人，只说——她看起来哪有那么凶啦！
不过，既然她不敢进来，那感情好，谢愁愁也不用再劳力伤身。
愤懑不平只不过持续了三秒钟的时间，墙鬼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姑娘的脸上又冒出了些“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的快乐。
她挥了挥手：“那让她走吧。”
又等了会儿，阿墙钻回来复命。
“她说有话要对你当面说，问你肯不肯出去。”
谢愁愁环视一眼四周。
他俩全程都是在用唇语加眼神交流，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周围的玩家睡得昏沉，这会儿打呼声、磨牙声以及说梦话的声音彼此起伏。
吵得很。
刚好她睡意到此刻消退了大半，在这屋里也没什么适合睡觉的氛围，便点了点头，下床推门出去。
女鬼知趣得很，谢愁凑出来的时候，她已没再站在窗户旁，而是立在了右侧的墙壁前。
她背对着她，这儿望过去只能看到个侧站着的身影，脑袋低垂，乌黑的头发带着未干的水意，一缕一缕纠缠在一起。身上穿的衣裳不算显眼，淡黄色，不知是穿得太久了，还是其他原因，布料微微发白。
鬼同人的区别很大，这区别不仅仅在外貌上，也在气息、气质上。
就如现在，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几乎要同那爬满裂纹的暗灰色墙壁，以及浓墨的夜色融为一体，远远看着就同块广告牌没什么区别。
可能打的还是殡仪馆的广告。
谢愁愁走过去的时候，她身子没动，掉转脖子，硬生生将脑袋转了个120度看她。
这扭头动作给个普通人类做，没什么好稀奇的，放她身上，偏偏就带上了些邪门。也许是因为，在扭转脖子的时候，她脖子以下，包括手臂都纹丝不动。好似，这脑袋同身体并非一体般。
“你想说什么？”
女鬼将脑袋扭回去，嘎吱嘎吱动了动脖子，方才细着声音开口：“我来和你做个交易。”
谢愁愁：“？”
“把里面那条人命交给我，我就告诉你……”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抬起乌黑的眼睫，黑不见白的瞳孔直直地盯着谢愁愁的脸，“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女鬼唇畔带笑：“受规则限制，我没法亲口说，不过我能带你去看，等到了位置，你就可以知道了。”
见对方没有立马说话，下一句话——“就怕你胆子小，觉得是诈，不敢和我去。”在口中酝酿了半秒钟，还未等脱口而出，便见对面那小姑娘没什么所谓的声音冒了出来。
谢愁愁：“哦，行吧，那去看看吧。。”
脸上表情坦然，像是根本就没觉得自己有可能会中套。又或者说是，就算前面是深坑，也想要跳下去看看究竟有多深。
直白点讲，就是人家根本就没在怕的。
……怎么就不按照套路出牌呢？
话被堵于口中，在舌尖转了半天，不得不原地返回吞回肚子中。
女鬼缓缓恢复情绪。
这也没什么，她早就该做好准备。昨夜前来的时候，她就看出这姑娘不太一般。
她还是头一次见着将鬼魂当成小弟使唤的人类。
可这不一般，不仅仅体现在“她带着鬼魂”上，还体现在她自个儿身上。
她看上去，就是个活人。
生机勃勃，精力旺盛，双眼乌黑水亮，是个，在不笑的时候，身上也沾染着阳光的活人。
这么一个人类，却让女鬼无端地感受到了没来由的惧怕之意。
她害怕她，即使不知道她的能力深浅。
由于白天下了场雨，义庄内的路不太好走，泥土被水浸泡了数个小时，软乎乎的，一脚下去，尽是泥泞，像是再用些力，就会陷进去。
女鬼几乎脚不沾地，走起路来就像块被微风吹着跑的淡色长布，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
那活人女孩紧紧跟在她的身后，速度不快也不慢，却全程没有掉过队伍。
才走了不出数百米，女鬼便听到她声音便飘了过来：“你是想带我去找你的尸体吗？”
这小姑娘看着可爱，脑子转得倒是挺快。
不过女鬼心中也没有特别意外，她转了转眸子，唇畔浅笑。
这么大的福利，正常人肯定会怀疑真假。可上天能鉴证，她的确是真心打算将自己的尸体位置告诉她。
反正这于自己而言，并无损害。
若是能同这女孩达成协定，让她看在这条重要信息的份上，不再阻止自己杀人，才是重中之重。
她转眸，从那少女的圆睁的瞳孔中看到了震惊。
震惊那是自然的。
不管是谁在这儿，都会怀疑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有鬼自愿将自己尸体的位置交出来呢？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别有阴谋？
女鬼声音平直道：“你不是胆子大得很吗，怎么，这会儿不信我了？”
却见那姑娘瞳孔仿若地震，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看了半秒钟，接着缓步后退：“等等，别说了。”
女鬼：“？”
这反应……似乎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震惊是震惊了，可这震惊当中，怎么似乎还藏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大概是为了证实她的猜想，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那姑娘脸上的表情就完成了由震惊到抗拒的过渡。
“别！不要告诉我！”
说话声音不大，可那严肃的神情和声音还是吓了女鬼一跳，她成功闭上嘴巴，眼里划过一丝迷茫。
没错，这少女脸上的拒绝之意没有任何掺假成分。
她是真真切切，的的确确不想知道。
但是……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要知道我的尸体在哪吗？”
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她还两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将脑袋摇成了个拨浪鼓。
眼睛圆溜溜乌黑黑，脸蛋又白又软，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摇头的时候，带着点大概是娘胎赋予的憨憨气息，让这死了几十年的女鬼都忍不住心头一化。
好……好可爱。
但，再怎么可爱也没法化解女鬼心头的疑惑。
“你们来这儿的任务不就是找到尸体，赶紧将它带走吗？为什么不想知道尸体的位置？”
谢愁愁警惕地环绕了一圈四周，表情谨慎：“咱们还没到地方吧？”
女鬼抽了抽嘴角：“没到。”
她松了口气，然后才正色回答她的问题：“因为我不想靠不正当手段来获得成功。”
用人话说就是，这游戏她要自己玩。
“……”女鬼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人，听到这样的回答。
这难道就是书上常说的……
山间微风天上明月谷中清泉，诚实正直，古板但可爱？
即使身死，也绝不允许歪门邪道对自己有半分玷污，纵使知道任务失败会带来杀身之祸，也坚决遵从本心，不肯借助他人之力，不肯同对立面同流合污。
更不肯……用同伴的性命来换取。
虽然看不懂，但是女鬼大为震撼。
她下意识动了动唇：“你，和那人是至交好友？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关系？”
若非如此，怎么会如此？
咦？
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上面？
谢愁愁表情疑惑：“谁？”
“我今夜要杀的那个人。”
“哦。”谢愁愁摇了下头，“不是好友啊，就是凑巧组到一个队伍里了而已，为什么这么问。”
女鬼更受震撼。
这少女心中竟然有如此良善的一面，即使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愿意保护。
这是如此令人为之感慨、神往，且想要落泪的人间真情啊。
她又问道：“即使是用尸体的位置信息来换，也不愿意？”
那少女眉头拧了起来，脸上尽是不乐意。
在谢愁愁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交换，而是双重磨难。
一，队里死个队友对她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她还要在卢伟那家伙面前伪装一番，让他误以为被蛇咬不会死人呢。
二，尸体信息什么的，她要是想要找，用鬼力就能找到。刻意将鬼力屏蔽起来，就是为了避免自己一不小心看到“答案”，丧失游戏乐趣。
这女鬼竟然把这俩一起拿来和她交换？
谢愁愁义愤填膺：“你这是在侮辱我！”
女鬼：“！！”
她从对方的眼瞳中看到了愤怒，难以言明的愤怒。
女鬼愣怔，女鬼恍惚。
活着的时候，她便觉得自己已看透人心，知晓人人皆薄情寡义，晓得人人都贪生怕死。
死后，这样的想法并没有多少变化，在自己面前，为活命斗得你死我活，变得面目狰狞的人，她见得多了。
别说是出卖一个人，就算是出卖整个队伍，那些人也不需要犹豫的。
可眼前的少女，还是她见过的头一位，不一样的。
和别人一点儿都不一样的。

第85章
谢愁愁不知道这女鬼的脑袋瓜子里面究竟在想些什么，只能看到她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面经历了剧烈的变化。
最后化作满面怅然。
“算了。”她垂下眼睫，“我懂你的意思了，你走吧。”
谢愁愁：“？”
可否告知一下你搞懂了什么，看这表情，她总感觉她似乎什么都没有懂呢。
不过她也不是喜欢在这些小事上纠缠的人，弄清楚了女鬼的意图后，只庆幸自己在被对方牵引着找到尸体之前反应过来。
没有看到答案，游戏还可以正常进行！
想到这里，谢愁愁又开心了起来，她挥别女鬼，再三强调：“下次不要再对我做这种事情了。”
女鬼沉默片刻，垂着头微不可闻地：“好。”
谢愁愁：“？”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对方这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劲。
当然，身为一个无忧无虑的愁愁鬼，她火速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回了之前睡觉的房间。
没有钟表，只能凭借感觉来预估一下时间，躺回床上的时候，玩家们还在酣睡。时时刻刻守在屋里帮她放哨的阿墙将自己的水迹脸迅速从天花板上，转移到了她身侧那堵墙壁上。
“没人醒过。”他汇报自己的看守情况。
她点了点头。
熬了大半宿，这会儿便开始有些熬不住，眼皮子发沉，累得很。
谢愁愁睡着了。
睡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忽地耳边传来了“嘶嘶”的声音。不仅如此，还有轻物滑过水泥地，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她的耳朵动了动，下意识睁开眼，顺着声音源头的地方看了过去，看到了……一堆蛇。
前两次蛇蛇们造访都被她错过，这会儿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蛇。
很多，就好像是把方圆百里内的蛇窝全搬了过来，几乎每个玩家的床上都能看到一两条游动的蛇，当然，更多的还是地上，却能看出来，应该是有些虚张声势的感觉。
因为那些蛇根本就没有咬人。
准确来说，它们正在寻找自己要咬的目标。卢伟向来如此，睡觉的时候喜欢睡在最内侧。似乎只有这样的位置才能够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那些蛇，全都是冲着他去的，一条，两条，三四条。
它们游走着身形，吐着蛇信子，不约而同朝着卢伟靠近。
对谢愁愁来说，这家伙会被蛇找上简直再正常不过。按照她之前的猜测，蛇会找他，是因为他在队伍里秀恩爱。
这个猜测，直到现在她还是坚信不疑。
就如此刻，白天和女友旁若无人狠狠甜腻了一把的卢伟，可不就又被蛇找上了嘛。
唯一让谢愁愁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些蛇居然今晚就来了。之前的还会稍微隔开点时间，就如头两天，第一天被蛇咬，第二天女鬼上门。
可这一日，所有的流程似乎都堆积到了这一天。
白天的时候被蛇咬，咬完继续秀恩爱，秀完恩爱晚上女鬼上门，女鬼上门结束，蛇又造访。
谢愁愁看着都觉得有些累。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这都第三天了，队伍里也没死个人，不把节奏整快点，他们这些人和那些蛇一天天的，啥事情都没做，尽看卢伟小俩口子秀恩爱去了。
脑袋里才刚吐槽完，那些蛇便跳上了卢伟的床。
奇怪的是，来了这么多只，真正动口的却只有一只。最前面的那条蛇动了口后，其他的蛇就像是听到了撤退的号令声一般，滑溜溜地往外退。
毫不意外的，在那只蛇动口之后，一声惨叫声刺破了天花板，也成功地将其他众人从睡梦中叫醒。
这会儿大概已经到了四五点钟的样子，天空蒙蒙亮，东方吐出了鱼肚白。
不需要借助手电筒，他们也可以看清屋内的现状。玩家们醒来后，一眼便看到了满屋子乱窜的蛇。
白天怼上这画面，可谓是接受了灵魂的冲击，惊叫声此起彼伏。
众人嚎叫着，或是赶，或是扔，或是拿工具一通乱赶，细长的蛇们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惊惶逃窜，一通折腾之后，总算是将屋子里的蛇灾场面清除了。
解决这些麻烦，玩家们全都惊出了一身汗，人人筋疲力尽。
最先说话的还是陆家然，他环视了一圈众人，凝重的语气里透着点万幸：“我刚注意了一下，那些蛇的目的好像并不在咬人，咱们目前应该还没有人受伤对吧？”
刘欣第一个点头。
其他人也跟上。
陆家然开始分析：“所以，这蛇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咱们睡觉之前明明已经把门窗封死了，刚醒来的时候，门窗也都是锁着的，它们出现不是为了咬人，目的又……”
话说到这里，被一道悲怆的声音打断：“谁说不是为了咬人了，我被咬了一口！”
众人望过去，便看到了一脸便秘色的卢伟。
他涨红了脸，表情激愤，胸腔中似乎藏着万千怒火，差点喷发而出。
陆家然目光望过去，看到他，沉默了一瞬，实在是没忍住：“怎么又是你……”
“老子也好想知道，为什么这些蛇又找上我了。”他捂着手上的伤口，脸上表情略显狰狞，狰狞中还透露着那么点对这黑暗世界的迷茫。
这下子，左手右手各有一个伤口，还挺对称。
“咱们还是来好好分析一下，这蛇为什么要找上你吧。”陆家然看了他一眼，“以现在的情况看，被蛇咬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你也不是没被咬过，不是到现在都没什么事情，还好端端地坐着吗？”
这话将他心头火气抚平了一般，卢伟动了动嘴角，声音恢复了平静：“是吗？”
“所以我猜，可能是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那些蛇，你仔细想一想，进义庄以来，你有没有做过什么比较印象深刻的事情，有没有去过比较特殊的屋子？”
“我当然没有。”他叫苦不迭，“不管去哪都有小语陪我一起的，我们连午饭晚饭都交换着吃，能有什么特殊的？”
陆家然：“……这倒也是。”
“可这些蛇……”
众人低头沉思的时候，谢愁愁忽地想起一件事。
她忍不住开口道：“之前赶尸匠画的那张小纸条还在吗？”
收纸条的是长发女，听到这话，她犹豫半秒钟，看了一眼陆家然。
后者递给她一个眼神，她便从口袋中掏出纸条，送到了谢愁愁的面前。
纸条和之前看到的并没有什么区别，或长或短的波浪线将画中简笔画出的女尸围堵住。
乍一看，像极了静静躺在水里。
可这一次，可能是满屋子的蛇给了她一些新的启发，谢愁愁越看这画，越觉得，那些波浪线，比起水，更像是……蛇。
从进本开始，她们就没有找到大型储水的地方。
这地方简陋得很，就连浴缸都没有。每天给他们提供的水，来自一口快干了的井，这口井他们同样搜寻过，下面什么都没有。
当然——大家也不希望里面有女尸。
谁都不希望自己每天喝的水，是不知名女尸的泡尸水。
见谢愁愁看这纸条看得入神，陆家然心中一动，下意识走过来：“你有什么发现吗？”
这话话出口的同时，他的视线也落在了那皱巴巴的画上。
目光稍顿，脑内灵光一闪，答案跃入脑内：“你是觉得，那尸体是被蛇包围着，而不是被水包围着？”
谢愁愁点了下头。
“怎么可能？”卢伟忽地反驳道，“咱们整个义庄都转过了，哪儿有蛇窝？哪儿能藏蛇？”
陆家然不太赞成他的说法，摇了下头：“你也看到了，这蛇根本就和正常蛇不一样，咱们门窗关好了它们也能直接穿墙进来，说不定是什么鬼魅化出来的蛇，所以，藏在义庄里又不被我们发现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卢伟表情挣扎了一瞬，开口：“说得倒是轻巧，可那些蛇全都被我们撵走了，我们去哪找它们的窝？”
“再等等看”陆家然道，“蛇肯定还会出现。”
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卢伟的身上，就差将“反正蛇群还会出现咬你，咱们不需要操心太多，只需要守卢伟待蛇就行”这行大字刻到脸上。
玩家们到这一刻终于来了精神。
就连陆家然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之前翻遍义庄没有找到尸体，他本已做好了将新玩家偷偷送到亦庄外，以此来判断下玩家们究竟能否安全走出大门。
好在，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就出现了生路。
“没事，不用等下一次了，这一次就行。”谢愁愁道。
众人不解望过来。
“我刚撵蛇的时候，不小心弄断了一条蛇的尾巴，那尾巴还流着血，要想知道它们去哪了，顺着血迹就能找到。”
听到这话，玩家皆下意识地将目光看向地面，果不其然看到了半条断尾，一滩血，和断尾蛇逃窜出去留下来的血迹。
他们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了谢愁愁。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特别多的表情，语气也稀松平常。配上软乎乎的脸蛋，和软乎乎的声音，看上去甚至有那么一些不谙世事的单纯无暇感。
可她说的话，却不得不让其他人将目光停留到她的身上。
这队里大部分都是老玩家，谁不晓得打蛇打七寸，下手快准狠，要不就一招致命，要不就干脆别招惹，乖乖将它撵出去算完事。
以至于，来这儿的蛇，绝大部分都完好无损地全身而退，只有屈指可数的那么两三只，将性命葬送在了这里。
这几只也都只是卢伟打死的，他似乎对于被咬多次心怀怨恨，碰上蛇只顾着出气，啥都没多想。
至于其他人，在弄清楚这些蛇的来源和来意之前，当然不敢乱下杀手。
谁知道会不会触发死亡条件，给自己招来什么祸事呢？
这会儿听到谢愁愁说她无意中弄伤了一条蛇，大家便不得不震惊。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没人知道，也没人能知道。
接下来的重点轻松被“找尸体”所取代。顺着那条断尾蛇留下来的痕迹往外走，众人走上了那条小道。
一夜过去，土地仍有湿意，却不再难于行走，血迹在光秃秃的土地上也十分显眼突出。
昨夜那女鬼果真没有骗她，谢愁愁想。
这走的，正是晚上所走过的路。只不过昨夜她拒绝了“作弊”这一捷径，中途便打道回府。
这一次，顺着血迹，走了更长更远的路，众人就这么径直走到了义庄的最边缘，临近围墙的地方。
血迹在围墙前两三米的地方消失。
“蛇窝呢？”卢伟道，“我连个洞都没见着，这蛇该不会是跑去义庄外面了吧？”
谢愁愁指了指地上：“这血迹一路都这么浓，一次都没断过，怎么会去外面呢？就这儿了。
众人看她。
她加上后半句：“给我挖！”
众人先是去屋子里寻找铁锹，然后再轮流负责挖土，于是队伍就这么有条不紊组织了起来。
陆家然挖到一半，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扭头，看见了搬个椅子坐在旁边优哉游哉摇来摇去的谢愁愁，表情一僵。
等等，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队伍里的老大，不应该是他吗？怎么眼下像是换成她了？
回想起她说“给我挖”时理直气壮的语气，以及这会儿坦坦荡荡坐在一旁休息的监工神态，他只觉得胸口忽地一堵。
偏偏……这挖土工作都做了一大半，他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可惜，他意识到了问题没有用，队伍里的玩家们，这会儿似乎隐隐有了追捧新老大的趋势。
表现得最明显的就是那几个新人。
表现得稍微含蓄点的，是他手下的几个老玩家。
到目前为止，唯一仍旧愿意和他同一战线的，就只有卢伟了。
就如当下——
“挖这么深了，别说尸体了，就连蛇都没有见到一条，真的还要继续吗？”
谢愁愁发现，这人似乎一直对自己抱有一种微妙的敌意，她十分好奇这敌意到底来自哪里。
他的女朋友头一个对他的怨言表示出了异议。
“阿伟别说了，继续挖吧。”
“感情累的不是她，凭什么咱们都在这里挖，她坐在那里享清福？”卢伟不悦。
“这才挖多久啊，你有没有点耐心了，到底是活命重要还是偷懒重要？咱这唯一有可能的方法都是谢小妹妹想出来的，你要是觉得不喜欢，可以告诉我们你知道尸体在哪。”
空气沉闷下来，其他人也开始为谢愁愁说话。
什么她年纪小啊，什么她动了脑力可以不用动体力啊，什么铁锹不够轮不到她啊等等等等。
卢伟被堵得哑口无言，满腹怨言接着用铁锹戳地。
说尸体在地上，这件事他是不信的。
要说为什么对谢愁愁这么多敌意，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只是单纯觉得，这姑娘虽然生了一双乌黑澄澈的双眸，实则却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单纯。
这来自他的第六感。
来自，将替死卡绑定到她身上，却没见她出什么事后，自然而然产生的第六感。
虽然事实证明，后来的白东烈在被绑定了替死卡后，也好端端地活着，可那股子怪异的感觉仍旧挥之不去。
以至于他这会儿提心吊胆的，就连挖个土都担心这是谢愁愁专门布置的局，就是为了报复回来。
这些念头被一声惊喜的轻叫声打断。
“啊！我好像真的挖到什么东西了。”说话的是白东烈，他身强体壮，挖土的速度也比别人快许多，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却拿着铁锹使劲儿地戳那块土。
看得其他人是齐齐捏了把汗。
“你小心小心，这埋着的不是尸体吗，当心把尸体戳坏了。”
“啊？好像不是尸体。”白东烈又戳了两下，评价道，“硬硬的，像木头。”
摸到了点光亮，众人挖土的速度就跟按了倍速按钮一样，突然方块了许多。没一会儿，泥土下面的东西，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的确是木头。
通过裸露在土地外面的那一部分，不难看出，他们挖到了一口棺木。
众人开心的同时，忍不住抱怨——
“这赶尸匠简直绝了，尸体都被他放在义庄里下葬了，还让我们赶什么尸？”
“就是就是，画一堆波浪线谁能想到这里，他怎么不直接画一口棺材呢！”
“NPC的心思你不要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虽然抱怨声声，大家这会儿的心情却是肉眼可见的好。他们齐心协力将棺材挖出来，等到棺材板整个裸露在空气里的时候，他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可以看出，这棺木在土里待了有不少的年岁。可系统给的任务是“赶尸”，赶尸赶尸，总不能是赶骨头吧？
所以，大家都做好了在棺材里看到一切可怕画面的准备。
开棺。
木板被揭开，腐丑的气味随着尘土四处飘扬，棺材内的东西也终于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的确有蛇，和那白色纸条上画的几乎一样。
难以计数的蛇，成群成群地包裹在尸身上，只有在移动的时候，才能让玩家稍稍看到一点下面尸身的情况。
它们几乎全都长了一个样子，趴在那尸身上游走，滑动，时不时吐出“嘶嘶”的声音。
但是，这是在开棺那一瞬时众人看到的画面，开棺后，乍泄的日光显然惊扰到了它们。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些蛇开始惊惶逃窜，没一会儿，就溜得不见踪影。
唯有尸体还静悄悄地躺在棺材里。
谢愁愁这才发现，棺材里的尸体，似乎和女鬼的模样并不太一样。
她清楚地记得，那女鬼的脸蛋像个泡发了的馒头，肿胀不堪，就连眼珠子都严重往外凸起。
而棺材里的这位，与其说是死人，倒不如称作为“睡美人”，也不知道她所沉睡的棺木在土里待了多久，留下了大量岁月的痕迹，偏偏她自己，肌肤光滑干净，如婴儿般细腻。
除了僵硬了点，惨白了点，几乎和活人无区别。
也对，毕竟这尸体不在水里，而在蛇群里。
那些蛇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历，谢愁愁猜测，尸身不腐烂，或许就和那些蛇有关系。
虽说有着挺大的区别，但也不难从五官轮廓以及身高、穿着看出，这尸体和那女鬼，的的确确是同一人。
只是一个是泡过水的版本，一个不是。
“呼！”一人啧叹，“这尸体长得还挺好看的。”
“别乱说话，小心她晚上找你。”一人忍不住吐槽道。
头先说话的那人立马深呼一口气，紧张地捂住嘴巴，不敢再说话。
找到尸体，大家便觉得距离活着离开这个本又近了一步。众人不敢乱动这尸体，就硬生生将棺材从土里抬出来，带到了赶尸匠面前。
比上次见，又多了一块砖头。
棺材送过去的时候，赶尸匠像是听到了什么，众人甚至都还没有开口说话，便看到一那细小的缝隙中，出现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他从石砖砌成的坟墓中，小心翼翼地探出视线来，目光触碰到棺材的那一瞬间，眼皮子眨了几下。
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玩家不敢随随便便出去，便又丢了纸笔给他。
仍旧是一番折腾才成功拿到字条，这次上面出现的还是几笔潦草的小人画。
他画了个赶尸图。三个小人统一朝向，站成一列，除此之外，再无更多信息。
“等等。”陆家然有些着急，“你说的这是赶尸方法，赶尸方法我小时候看过走进科幻，我知道的！但关键是，咱们要怎么找到她家乡啊，她家乡在哪啊能说吗？”
赶尸匠的眼睛又出现在了缝隙旁边。
可能是看到了尸体和棺材，他今天的精神气儿还不错，盯着众人扫了一圈。
为了得到他的回答，玩家又扔了纸笔过去。
几分钟后，他们拿到了一张画着“&#215;”的字条。
众人沉默了。
“……”
“他是想告诉我们，他也不知道这尸体的家乡在哪吗？”
“很显然是这样的没错。”
玩家们一阵长吁短叹，再次将“活路渺茫”四个字打在了脸上。
他们彻底认识了这个游戏的恶毒之处——游戏过程的死亡率的确是不高，可这游戏难度，显然是在朝着“全员团灭”一路狂奔而去的。
在不知道尸体家乡的情况下，要怎么把尸体送回家乡去呢？
有这么折磨人的吗！
“要不……我们先出去试试看？”卢伟提议道，“咱们现在尸体都已经拿到了，这尸体的家乡肯定不会在义庄里面，所以我们一定可以出去。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咱们得按照这画上面的操作来。”
按照画上来的话，就得派出两个玩家，一前一后。
谁愿意当这尝试第一人呢？
虽然说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女尸的家乡不可能在义庄内，玩家们必须离开义庄。可，谁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出去。
贸然出去，有没有可能丧命。
卢伟道：“咱们出去以后轮流换班，这一次，我第一个上，我走最前面，你们当中随便派个人出来走我后面，要是我走出门的时候出了意外，你们就赶紧带着尸体回去。”
这话无异于是在说，他愿意站出来帮其他人当探路石，用的是生命代价。
几个玩家深受感动，当即就有人站出来表示自己愿意和他一起。
只不过，卢伟走的是前面，就算死，也只会死卢伟一个。
这是明面上的。
至于实际上究竟如何，恐怕只有卢伟等人，以及谢愁愁知道。他把自己性命和白东烈绑定在了一起，这一次，就算死，不出意外，死掉的人也只有白东烈。
于是，众人便按照图画上画的那样，找来两根竹棍，他们先是将女尸从棺材里抬了出来。
死了这么久，她身上的味道着实不算好闻，熏天的气味直冲人的口鼻。
卢伟也有些嫌弃。
但是，他昨天下午使用的“替死卡”，到现在时间还没有过期。再不赶着最后的时间，试验一下，到时候陆家然就又要抱怨他浪费他积分道具了。
若不是为了在场所有玩家试验一下，此刻大家究竟能不能出门，他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将女尸绑好之后，卢伟和白东烈俩人，一人站在站在竹棍的前面，一人站在竹棍的后面，缓慢行走起来。
刘欣睁着眼睛，震惊不已：“原来这样就是赶尸啊，涨知识了！”
卢伟下意识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我们走快点吧。”
白东烈便跟在他身后，也走快了一些。
前者表情志得意满，满脸的无畏，大踏步便往门外走。
众人便看他大踏步，腋下夹着竹棍，往外走。
可能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太过平静，不见一丝一毫的担忧与害怕，于是众人便跟随着他的神色，拥有了同样的情绪，坚信带着尸体的他们，可以成功离开义庄。
可一切都发生得毫无预兆。
只见 卢伟左手甩出去的那一瞬间，手掌便从手腕处，整整齐齐地同手臂脱落了。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就像是切了块橡皮泥一般。
众人瞪大了眼睛。
卢伟也在剧烈的疼痛下瞳孔猛缩。好在身体反应还算灵敏，在手掌断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便一个踉跄朝后倒去，连带着身后的白东烈和女尸跟着一阵趔趄。
他开始惨叫，尖叫，额头渗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脸上的表情满是难以置信，瞳孔死死地盯着仍旧窝在竹棍上的，和他身体分了家的手。
可不管他在看多少眼，也没有办法改变此刻的现实。
断手处，血如泉涌，疼痛席卷了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神经。
他的惊叫声，惨叫声几乎能将天空撕裂，吵得谢愁愁脑袋瓜子嗡嗡响。
愣怔的玩家们终于找回了一丝神智，他的女友小语第一个冲上去，表情似哭非笑地抱着他的身体：“冷静冷静，先止血，先止血。”
可这种时间，他还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
卢伟的眼瞳没有焦点，疼痛在这一瞬间被另外一种情绪覆盖，只听他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的手……怎么可能……”
在场众人全都方寸大乱。
尤其是新玩家，一下子感受到了卢伟对团队的付出，又愧疚又不忍。
卢伟喃喃了好几声，眼神终于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他的身子晃了晃，不顾身旁给他包扎的同伴，视线晃了晃，终于定格在了白东烈的身上。
“不对，不对，一定是什么地方出错了。”
白东烈什么都不清楚，被他的眼神吓到，后退数步，不敢上前。
卢伟终于想明白了这件事，即使这会儿他的脑袋根本就不适合用来思考。
看着步步后退的白东烈，他的表情倏地撕裂，忽然猛地扑了上去，疯了一般将他压倒在地上。
在场除了陆家然和谢愁愁，没人知道“替死卡”的事情。所以，在这场面出现的时候，众玩家们皆是一脸的茫然与惊吓。
大家都当卢伟是因为承受不了失去左手的刺激，一时激动才会如此，便慌慌张张上前去劝架。
白东烈顶着表情呆傻。
卢伟嚎叫了半天，终于赶在其他人将他拉开之前，利用仅剩的那一只手，从白东烈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小小的卡片。
他几乎声嘶力竭：“看到没有，是他害我，是他害我！他带了一张道具卡！是他害了我！”
玩家们便看清了那张卡上面的字。
“反替死卡”
再下面，是一行小字。
“已使用，生效中，绑定者，白东烈，被绑定者，卢伟。”
看到这东西，白东烈一脸的受到了惊吓的表情，他慌慌张张地扭头四望：“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什么叫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可是从你的口袋里翻出来的，你就是故意的，存心的……”
“等等。”最先开口的还是小语，她的脸色有些难看，“卢伟，你不要忘记了，这是新玩家，他恐怕连积分道具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卡。”
这话让卢伟安静了下来。
可是，还没等他下句话说出口，小语便低声又道：“第一个出门的本来就是你，你自己答应要帮大家探路的，断你的手，和白东烈有什么关系？别告诉我，在出门之前，你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还有，在场这么多人都是老玩家，你以为大家不知道这反替死卡的用处吗？只有在被使用了“替死卡”之后，“反替死卡”才会生效。”话越到后面，声音越低，“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先对白东烈使用了“替死卡”。”
小语的表现的确让谢愁愁有些吃惊。
她是卢伟的女朋友，俩人的关系有多好，是有目共睹的事情。谁能想到，这姑娘的性格居然这么讨喜。
这一通问下来，卢伟整个呆住。
他终于意识到，刚刚过于激动与愤怒的情况下，自己究竟犯了什么大错——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自己使用“替死卡”的事情，暴露了出去。
于是众人全都知道，他最初打的就是，让白东烈替自己死一次的想法。
小语虽然喜欢他，但她的眼睛里也一向容不下沙子，很讨厌他用那些害人的积分道具。所以在使用的时候，他往往只会和陆家然交流沟通，不会告诉队伍里的其他人。
可这会儿，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小语，全都知道了。
就连白东烈，也由起初的呆滞变成了后来的愤怒。
“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那么好心，还主动要帮大家探路，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是想让老子帮你垫背是吧？我老实告诉你，我就是个小新人，这积分卡究竟怎么来的我根本不知道，说不定是哪个好心人看穿了你的阴谋，专门来帮我挡灾的！”他越说越生气，站起来狠狠地呸了他一口。
整个过程，卢伟没有再说一句话。
到这一步，他的脑袋彻底清醒了过来。
可他一点也不后悔自己刚刚做的事情——因为白东烈的身上，的确有一张激活的“反替死卡”。
整个队伍里，只有一个人拥有这卡，也只有一个人，知道他对白东烈下手这件事。
卢伟的心凉到了最冰点。
他的脑袋里缓慢浮现那个人的脸。
是他的好队长，陆家然。
真是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背叛自己的人，居然会是他。
接下来的时刻里，其他玩家对他的辱骂唾弃，就连一个字都没有办法再进入他的耳朵里。
玩家们心情各有不同。
小语又伤心又难过，脸却始终板着，没有再看卢伟一眼。
其他人也差不多，包括陆家然在内，像是都单方面把卢伟给孤立了。让谢愁愁看不懂的是陆家然的操作。
有阿墙帮忙到处偷听，她自然知道，陆家然全程都和卢伟站在一条战线。
俩人甚至做好了队伍里新玩家，连同谢愁愁在内的四人“人生意义”。
这个用来试死亡条件，那个平时拿来当人肉防弹衣，这个用来……
到这时候，他倒是成了缩头乌龟，连一句好话都没有说，像是硬生生和卢伟划了条界线，生怕别人也这么看他。
打别人的主意，谢愁愁可以无视。
这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头上，她可就没法坐视不管了。
因为，只有她知道，这事情其实是她让阿墙做的。那张“反替死卡”，被阿墙从陆家然的口袋里偷出来，激活之后，送到了白东烈的口袋中。
她起初这么做，其实单纯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做好一定能派上用场的准备。
却没想，卢伟还真让这卡实现了其存在的卡生意义。
实在是令人感叹唏嘘。
在谢愁愁看来，这些玩家的脾气简直好得让人惊掉下巴。卢伟的意图表现得那么明显，连坏事都做了——虽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这些玩家，就连白东烈都没有拿他怎么样，连揍一顿都未曾。
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卢伟也很自觉地，没有和其他玩家睡一个屋子。
他跑去和女尸睡了。
这边，白东烈对他还有些不太放心：“你们说，他这会儿万一心中有气，直接把尸体毁了怎么办？”
“不会的。”小语摇了摇头，“他惜命得很，毁了尸体就是同归于尽，他不会做那种事情。”
听了她的话，其他人也觉得有道理。
毕竟只是断了一只手而已，中转站医术发达，说不定能接回去，他没必要为了赌气，拉着大家一起死。
还没到那个地步。
尸体味道太重，大家都不太乐意和它共处一室。卢伟睡过去，还能帮着看管尸体，明显一举两得。
话题从卢伟的身上移开。
又有人问道：“所以问题到底出现在了哪里？显而易见，我们没法离开义庄，难道说，那个所谓的‘家乡’其实就在义庄里面？”
“不……不太可能吧？”短发女道，“真要在义庄里的话，让我们过来还有什么意义吗？她本来就埋葬在这里。”
“也对哦。”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咱们忘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说着说着，他们睡意便顷刻一消而散，大晚上的，打着手电筒就开始研究赶尸匠白天画给他们的那副画。
长发女小声嘀咕：“好像没什么少的了啊，这画也没什么特殊的，不就是俩人一个尸体吗？还有啥？”
小语拿过纸条，接着嘀咕：“等等，这上面好像……有个表情包？”
众人：“？表情包？”
赶尸图怎么会有表情包这种东西！
那个赶尸匠是在画画的时候还不忘记卖萌吗！
“有点看不清楚……画得好小，好丑。”
谢愁愁下意识道：“不会是个鬼脸吧？”
“啊对对对！就是鬼脸表情包！”小语顿悟，音量稍微高了一些，“像是个飘着的小鬼魂……下半身就跟烟一样。”
“所以这是在告诉我们，尸体的魂魄没有归位，咱们还需要找到她的魂魄，才能成功把她带出义庄？”
不管怎么看，这个解释都是合理的。
不然赶尸匠老爷子完全没有画个鬼脸的必要。
长发女有些懊恼：“早知道我们白天就看仔细些了，也不至于……”
话到这里，小语戳了戳她的手臂，她便收声，没再接着往下说。
谁都知道，问题并不出在其他人的身上，而是出在卢伟的身上。
是他想要拉其他玩家垫背在先。
这样的局面，即使今日不出现，未来的某一天，也会出现。
——
卢伟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也是。
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拎出来一般，有些失重。
虽然手已经断了，可迷迷糊糊之间，总会有种手掌还在的错觉，他甚至怀疑这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他很想告诉自己，这次都怪自己冲动，愚笨，怪不得别人。
可没有办法。
手腕处的疼痛感如此强烈，强烈到，他恨不得将余下的那所有人通通杀了，用来给他的手陪葬。
首当其冲的，便是陆家然。
此时此刻的他自然没有办法做到，断了一只手，在游戏里等同于没了半条命。
他拿什么和那些人比？
想要活下的欲望又那么浓郁。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正准备昏睡过去的时候，忽地听到了一道轻轻的，软软的声音。
“你好像很难过……”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抚过他的发丝，“好像很生气……”
是谁？
谁在说话？！
卢伟惊吓之中，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蓬头垢面，肿胀不堪的鬼脸。
是个女鬼。
和尸体长得很像，却又一点儿都不像。
她用温柔的眼神，痴痴地看着他，喃喃道：“要我帮你吗？”
“帮我……什么？”他在极端的恐惧之下，压抑着心底的害怕，问道。
“帮你，报仇呀。”女鬼忽地一笑，“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帮你报仇。”
笑起来的时候，她那张脸，也就变得更加难以入目。五官挤作一团，是笑却像哭。
他几欲作呕，胸口的火苗却被她所说的话点燃。
忘了害怕，声音脱口而出：“我要！只要你能帮我报仇，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的条件是。”女鬼又笑了起来，笑容娇软动听得和脸成了两个极端，“你能爱我。”

第86章
爱？
怎么爱？
卢伟的脑袋里冒出大大的问号。
女鬼的声音又轻又温柔，像掺了蜜的糖水：“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你能让我相信，你爱我，我就帮你报仇。”
这简单！
他来了精神，身体一抖擞，急急忙忙地道：“我可以我愿……”后面一个字还没吐出来，脑袋被冰块击了下，忽地清醒过来，上半身下意识向后倾侧，用惧怕且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你……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好歹也是个老玩家，就是心中再怨恨，也知道鬼怪这种东西不可信。
帮他报仇？
这种好事，可能存在吗？
黑暗之中，月色在她的鬼脸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银霜，她微垂着眼睫，声音似能蛊惑人心：“当然是因为你……好看啊。”
卢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镜子，否则他一定能在镜子中上那张满是横肉，褶皱纵横，枯黄无光的脸上看到荡漾且羞赧的笑容。
虽然除了亲爹亲妈亲爷亲奶以外，几乎没人夸过他好看。
但是受生长环境的影响，他从小就对自己的颜值有着让常人难以想象的自信——即使他腰如水桶，脸如面饼，眼如豆丁，年岁不小一事无成，那也是个顶呱呱的帅哥啊。
没男性好友夸他，他当那些人是对自己心怀嫉妒。
没女性好友夸他，他当那些人是少女怀春性格羞涩腼腆。
时至今日，这一人尽皆知却无人提过的秘密，被这女鬼一口道破——虽然女鬼的脸长得磕碜了点，可还是免不了他一阵荡漾。
卢伟嘴角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严肃着脸咳嗽一声，情不自禁问道：“你们当鬼的都这么诚实吗？”
女鬼：“？”
却见他迅速将话题撇开，抿唇别过脸，又道了一句：“好的，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女鬼：“……”哦。
“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我，要我爱你？”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睡美人的故事？”
他表情一变：“你是睡美人？”
“不是。”
“哦……”
“但也差不多。”女鬼道，“我死了太久太久，从未感受过人世情爱，死后唯一的愿望便是此，于是，在你们这些人当中，选中了你。”
那岂不就是变着法子说，他是这群人里最帅的嘛。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卢伟嘴角上咧，不由感慨这女鬼眼光精准，审美水平高。
卢伟开始思考其他。
他仔细一番琢磨，总觉得这她的确也没什么其他可贪图的。这是她的地盘，她要想杀他，有的是法子，没必要绕着弯儿耍他玩。
更重要的，从她的话语中可以看出，她是个诚实的鬼——他的确好看。
唯一让卢伟却步的是，这女鬼的脸，着实让人望而生畏。面部肉溃烂发胀，不知道是从哪个下水道里拎出来的，身上湿哒哒的，头发也一缕一缕地打了结，虽然无味，却也让人不得不自动脑补它该是有多么的臭气冲天。
对着这么个丑陋的鬼说情话，岂不是在挑战他的演技？
女鬼幽幽叹口气，扭头看向一旁：“我知道我现在的样貌不好看，但是，你的任务目标不在这，而在那里。”
顺着她的视线，他看到了一口棺材。
边缘还沾着泥土，棺材盖紧紧关着，是他们白天从地里挖出来的那口。
“棺材里躺着的是我的尸身。”女鬼道。
“？？！”卢伟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他真的很难将这发胀的脸，同棺材里的脸联系到一起。虽然出于害怕，他没有仔细看棺材中的尸身，可匆匆一瞥下也大概知道，那具尸体保存良好，条顺盘靓，死了不知多久后仍旧有着光滑细腻的肌肤。
能轻易想象得出，生前必定是个娇娇俏俏的小美人。
可站在眼前的这个呢，则是和尸体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
女鬼叹了口气：“岁月啊。”
“我需要做些什么？”卢伟决定问详细点，“照顾？说情话？唱小曲？”
“什么都行。”她的指尖划过发尾，笑眯眯，“你开心就好。”
“怎么样你才会相信我爱上你了。”
“嗯……”她思索了会儿，“我开心就好。”
“我看你现在就挺开心的。”他忍不住道。
吐槽归吐槽，卢伟到底是差不多弄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似乎也没指望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爱上个尸体，爱上个鬼魂。
她大概只是单纯想要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享受一下被爱人照顾呵护的滋味。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伺候她的尸体。
前面卢伟都做好伺候这丑陋魂魄的准备，这会儿知道伺候的目标在棺材里，便下意识松了口气。
和面前鬼魂比起来，躺在棺材里的，样貌可好看多了。
他掀开棺材盖，视线落在女尸的脸上，再一次加深了自己的这个判断。这尸体，很难用单纯的“好看”两字来形容。
她穿着身淡色衣裙，腰身不盈一握，身子瘦弱，脸只有巴掌大，白得像纸，唇却红得似血。
甚至不像个死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眼望向他。
卢伟呼吸停滞的瞬间，女鬼无声飘到旁边，声音幽幽：“我美吗？”
他咂咂嘴，咽了口唾沫：“挺，挺好看的。”
接下来的任务就没什么悬念了。
梳头发，讲故事，唱小曲，口中心肝宝贝地叫着。唯一不如人意的是，全是单向互动，他在这儿忙活个半天也没得到个回应。
——
夜有些凉，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小语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没有入眠。
她和卢伟是进了组织后认识的，在副本世界里，他也挺照顾她，一来二去，俩人就处上了。
真要说爱得有多死去活来，倒也不至于，就是对普普通通的小恋人，关系一直也都还行。
就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在得知他起了坏心思的时候，心生厌恶。
可到了晚上，稍微冷静了一点，又开始胡思乱想。他一个人在那个空房间里，会不会以上什么事？手掌断了，应该会很疼吧？
心里清楚自己应该狠狠心，可到了关键时候却又忍不住想要心软。
她给自己做了足有半小时的思想工作。
半小时后，终于再也忍不住，悄悄下床，推门向卢伟所在的房间走去。还没有走到门边，她就听到了细微的说话声。
是卢伟的声音。
这大半夜的，他在跟谁说话呢？
等更近点，那声音便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哈尼宝贝亲爱的，你热吗？无聊吗？需要我给你扇扇风吗？需要我给你再讲个笑话吗？这次的笑话保证很好笑。”
小语：“？？”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温柔，比刚追求她时的语气还要温柔，像是能掐出水来。
可是……他在和谁说话？
身体总比脑子快，还没等疑惑成型，手便下意识推开了房门。
入目的画面，让她身子一震——卢伟的下半身倚靠在棺材上，上半身几乎要钻到棺材里。
他竟然是在和尸体说话！
开门的动静声惊动了正在情意绵绵和尸体说话的卢伟，他受了惊吓，下意识转身回头看她。
看到小语的脸，以及她脸上的表情后，他神色一垮，脸色变得难看。
“你在做什么？”
“你来这里做什么？”
俩人几乎异口同声。
小语迅速冷静下来，便觉得他可能是被游戏里的鬼魅影响，乱了神智。
卢伟起初还有些慌，想清楚后，便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打算。这女鬼似乎有些本事，她的魂魄飘在一旁，小语却像是看不到她一般。
她的声音好像也只有他能听到。
“没认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你的小女友吧？”女鬼忽然低声道，“你不是想要哄我开心吗？这姑娘来得正是时候，你不如把她杀了吧。”
杀了？
卢伟半晌没动。
女鬼娇声笑：“舍不得吗？那我今晚暂且放过她的性命，你把她赶走就成。”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听从她的话，放几句狠话将小语赶走。
可，脑袋里忽地又跳出一个更疯狂的念头。
万一她只是试探他，看他有没有胆量为她做到那一步……
扪心自问，卢伟觉得自己对小语其实并没有多少感情，和她交往不过是因为身体所需。
今日她率先带着那群玩家抛下自己，便将他对她的最后爱意耗尽。
要说脸、身材……棺材里躺着的这具女尸，可比小语强上数倍。
更何况，女鬼刚就告诉了他，只要他真心待她，那么这爱意就有可能唤醒她……到那时，魂魄与尸身便能合二为一。
不管怎么说，都比小语强数倍。
不是没想过女鬼有可能会欺骗自己。
可是，若赌对了，所能收获，远超自己想象。
有如花美尸相伴几日，还能轻轻松松杀死那几个玩家为自己报仇，女友没了一个出了本再找就是，他有什么理由不去做呢？
小语便见对面那男人沉默了许久后，忽地攥紧了拳头。
紧接着，一道低低的声音从他唇齿间蹦了出来。
“没什么舍不得的。”他说。

第87章
他在向她靠近，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小语愣在原地。
眼睛紧紧看着他，脑袋一时有些发懵，耳旁似乎有声音在催促着让她赶紧跑，赶紧离开这里。
可是，一方面，但人在某些时刻，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变得笨拙。
另一方面，她也不禁想要嘲笑自己，怎么会想那么多，她和他交往这么久了，就算吵架了，或是真分手了，他也不可能会害自己啊。
想是这么想，心脏却在这一瞬间凉到了极致。
心底的惊惧害怕骗不了人。
他的唇畔沾着一点点笑，在黑暗中，不紧不慢朝她走过来，口中还说着话。
“小语，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空气之中，似乎有张薄薄的，看不见的纸，隔在他俩中间。
“啪”的一声响，门在背后关上。
这下，便是连月光都不见了。
她受到了惊吓，下意识后退：“我先回去了。”
手搭上门把手，却怎么也没法将门打开，明明没有插栓，也没有落锁，可这木门就像是被焊死了一般，任由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卢伟看到门无风自己关上的时候，就知道一定是身旁的女鬼搞的鬼，这会儿见小语没法打开门，就变得越发有恃无恐了。
他甚至抽空想——这女鬼一定是真看上自己了，不然凭她的能力，再弄死十个他也花不了多少力气。
美滋滋想完，视线再对上旧日恩爱的小女友时，便带上了点残忍与冷酷。
小语被他的眼神吓到头发发麻，几乎要哭出声：“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都这个时候了，卢伟也懒得再装傻演戏，念在俩人旧情的份上，他最该做的，就是让她死得更轻松点。
不料，手才刚伸出去，便听得“呼啦”一声，刚刚还死都打不开的门忽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跟随着一起挤进来的还有一道娇娇呆呆的女声：“咦？”
俩人一鬼的视线齐齐看向了门外。
门外站着个外貌和声音一样娇呆的姑娘，她穿着身单薄的衣服，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又白又嫩，此刻正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里面的人。
脑袋卡壳，身体却机智地做出了下意识的举动，卢伟伸出去的手也不好意思再往回收，当即摸到小语的脑袋上，声音干巴巴：“我看你头发上好像有片枯叶子，不知道是在哪沾上的，我帮你拿开。”
“我听到你们动静，好奇就来看看。”谢愁愁恍然大悟，“看来你俩在说话啊，那没事我就不打扰，回去睡觉了。”
说着，她便打算转头走人。
还没走一步，小语就急急忙忙将卢伟的胳膊推开，火急火燎冲上去，“等等，我和你一起回去。”
俩女孩都走了。
卢伟有些愣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关键的还是——为什么她能把那门推开？
不是被女鬼封死了吗？
他转头看向女鬼，眼神里带着点疑问：“怎……”
“么”还没有出口，便注意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你在看什么呢？”
只见女鬼两眼直不楞登地盯着门外，可外面这会儿什么都没有啊，她在望啥呢？
听到他的声音，她才转过头，掩饰一般地干咳两声：“哦，我什么都没看，我修炼呢。”
修炼？
鬼是这么修炼的吗？
卢伟甩甩脑袋，懒得深究，直接问道：“那个小丫头怎么把门打开了？”
“嗯？”女鬼愣了下，片刻后回答道，“谁跟你说是她打开的了，是我开的。”
“？？？”
“怎么了？”女鬼一脸莫名。
“咱不是要杀人吗，我看你帮我把门关上还嘀咕你聪明，这关了又开是几个意思啊！”
“有人敲门，我给她开门那不是基本礼貌吗？”
“……”卢伟被呛住。
感情这还是个讲礼貌的好鬼，是他有眼不识泰山，对她有了误解。
他沉默下来。
“还有。”女鬼眯起眼，冷着脸，“谁给你的胆子，也敢说教我？”
卢伟：“……”
后知后觉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说话的语气究竟有多肆无忌惮。
可能是相处这么多个小时以来，她对他说话一直好声好气，还带着点温柔的腔调，便给了他一种，她很好说话的错觉。
忽略那些不提，她可是个鬼啊。
回忆起自己一时脑热冲动说的话，卢伟受到了惊吓。
他压着嗓音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女鬼好哄得很，迅速笑靥如花，伸手隔空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才乖嘛。”
卢伟抬了下眼，看她：“我刚不是对你发火，也不是对你说教，你看，毕竟杀她这件事也是你吩咐给我的，我想杀她只是为了证明我对你的诚意，所以才会在失败之后那么着急。”
他相貌生得一般，说甜蜜话的功夫却算得上是天赋异禀，宝贝甜心蜜糖那是张口就来，哄女孩开心对他来说，比喝水还要容易。
这段话，也的确发自肺腑。
要不是她说，他根本就没想杀小语。贸然杀人，最后自己被怀疑的可能性最大，指不定要惹上麻烦。
女鬼显然没经历过这么一遭，三两句话下去，就感动不已。
她声音娇滴滴地回答他：“好啦好啦，都是我的错，我认错了还不行吗，下次一定听你的，不乱来了。”
乱来不是她本意。
在那小姑娘靠近门之前，她就感应到了。
她推门的时候，她便没做阻拦的打算。
一是因为，俩人实力悬殊，想拦也拦不住。
二则是，想看看她到底意欲为。
见多了卢伟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甚至是——道友不死我把他掐死的人，对人类已然麻木的女鬼，也想看看，这人间真情真爱究竟是怎么个模样。
于是，鬼使神差之下，她竟连抵挡一下都没有，就任由那女孩推门进来，将小语带走。
——
两间屋子隔得很近，只有十几步的路，就这么点路程，小语也全程抓着谢愁愁的手腕，身子几乎和她贴得密不透风。
虽然手臂微微颤抖，可还是能看出松了口气。
她没说自己为什么会半夜去找卢伟，没说自己刚刚到底经历了什么，也没问谢愁愁大晚上的为什么会凑巧跑过来。
谢愁愁也就什么都没有说。
临进门前，小语小声道：“刚刚，多谢你了。”
口头感谢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在乎的是她送来的“喜爱值”，蹭蹭增长的数字也算是不枉费她大晚上的冒着凉风跑出来一趟。
可……
这一趟竟然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只是小语的喜爱值，她还听到了女鬼的。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在那夜她领着她去坟地找尸体后，谢愁愁就听到了喜爱值增长的声音，当时她只当自己是出了幻觉，没放在心上。
第二次出现，却是听得真真切切。
数值还不少。
很难不让谢愁愁怀疑这女鬼有什么受虐倾向。
她比谁都清楚，卢伟想对小语动手，是因为那女鬼的主意。她上前将人带走，坏了她的好事，她该生气才对。
怎么还增长喜爱值呢，难道这游戏又出了奇奇怪怪的bug？
想不通的事情，她也懒得再想。
临睡前，谢愁愁去了趟厕所，没料，才走两步，便觉察到身后还跟着个黑乎乎的脸。
她横眉怒目：“不是说这种时候不许跟着我嘛。”
墙鬼委屈缩成一团，像气球一样飘上来：“我就是想问你个问题，刚屋里小语没睡着我没敢和你说话。”
“哦。”谢愁愁问，“什么问题，问吧。”
“你怎么还不杀那个卢伟啊。”他双手抱胸，义愤填膺，“我看那个家伙简直是坏到了骨子里，早就该千刀万剐了。”
这正气凛然的小模样，差点让谢愁愁忘记了当初第一个世界里，他想要害人时的阴恻恻脸。
她拧了下眉头，回答道：“因为，我怀疑他就是这次的通关关键。”
“啊？”阿墙挠头，表情茫然不解，“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她摊了下手，“就是凭第六感猜测，留着他，应该还有好戏看。”
墙鬼被说服了。
第二日，众人再次陷入前一日的纠结中。根据前一晚在小纸条上看到的内容，他们需要找到女尸的魂魄，将之塞回尸体里去。
可魂魄到底在哪，谁也不知道。
除了谢愁愁，以及被排挤在人群之外的卢伟同学。经了昨天的事情之后，他脸上的戾气又重了几层，视线扫过众人时，脸上总带着股浓浓的不耐烦，像是连装都懒得伪装一下。
不过即使如此，在众人白天寻找游戏破解方法的时候，他还是强行跟在了后面。
其他人讨论到“纸条上的鬼脸”这一信息时，他脸上的表情便有些不受控制。只不过，在场没人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玩家之间还在讨论。
“咱们待这么多天也没见着什么鬼啊，这鬼脸要去哪儿找？”
“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鬼脸，是咱们看错了，你们看，这哪里像脸嘛，分明就是打着卷的头发。”
“行了，就算不确定是不是鬼脸，也要试着找找看，咱们就这么一条线索，不然这义庄怎么出去。”
“要不要换一个思路？”陆家然道，“也许这女鬼的家乡就是这义庄？”
“说得倒是轻松，咱们不是刚把她从地里挖出来吗，家在义庄难不成要把她再原封不动埋回去？”

第88章
众人讨论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尝试一下在义庄内寻找魂魄。
只是，这义庄真有鬼吗？他们待了这么几天，连鬼影子都没见着，要去哪儿寻鬼呢？
以往可不都是鬼来寻他们吗！
他们七嘴八舌，将能平日里听到过的寻鬼方法都翻了出来。什么十二点对着镜子梳头，什么笔仙招鬼，碟仙招鬼，连十二点对镜梳头这种伎俩都整了出来。
和其他人的胡乱揣测不同，卢伟的心绪却在这时候缓慢镇定了下来。
字条上的鬼脸……
别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可是知道的。
那只鬼，昨夜同他相处了整整一晚上。
卢伟心知肚明，整个队伍里，或许只有他一人见过女鬼。
旁听了一会儿后，他心内有了大致猜测，玩家们要想带着尸体离开义庄，恐怕必须提前将魂魄送回尸体内。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的身上，就在众玩家讨论的时候，卢伟打了个哈欠，也没招呼一声，就扭头回屋。
往日里，或许可能还有个小语对他关注有加，可能是经历了昨夜的事情，这会儿小语也不太想看他，偶尔视线无意中瞥过来也会很快移开，像是害怕再被他盯上一般。
不过，其他人好像并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或许是她知道自己没有确凿证据，又念着俩人往日的情分，不想把他得罪得太过彻底。
卢伟胡乱想着，心中莫名烦躁的同时，又生出了股没来由的恶意。
他回到之前的房间，关好门。刚一进去，就换上准备好的焦急表情：“快快，有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
进门时什么都没有见着，但他笃定她就在里面。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就见地面忽然钻出了个人影。
“怎么？”
夜里光线昏暗，看不清她的脸，这会儿青天白日的，她那肿胀到近乎错位的五官钻入他的眼中，如针扎一般，他的眼球和心灵同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可一想到自己的任务和目的，卢伟不得不将那股子厌恶和惊吓感按捺下去，镇定自若地道：“我刚刚在外面打探到了点消息，得知他们正在寻办法、找机会，想要把你召唤过去，我害怕你会出什么意外，特地赶过来告诉你。”
女鬼哦了一声，在脸上挤出笑容：“你是担心我吗？”
“怎么说咱俩也算是相识一场，再说你答应过我会帮我报复那些人……“说话的时候，为了获取好感，他紧紧盯着她的视线，没有避让。
担忧是假，一只鬼的安危有什么可担忧的？更何况，他也清楚，只要这女鬼不愿意露面，那些玩家就是把天捅了个窟窿，照样没法找着她。
他没法装得真情实感，也就懒得继续装。
女鬼笑意盈盈：“我知道了。”
“你……你能对付得过那些人吗？万一他们真成功了，你岂不是要……”
“让我猜猜他们的目的，召唤我，是想要把我送回家去是吧。”女鬼捏着自己的指甲，身子轻盈地飘到棺材盖上坐下，百无聊赖地点着足尖，“不是回家吗？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这个问题将卢伟问住了。
他下意识张大嘴巴，眼神变得迷茫。对哦……这个任务的要求是将女鬼送回家，可是，对于她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才对，谁不想回故乡呢？
谁愿意客死他乡呢？
“所以你，你为什么要躲着他们？”为了回家，她应该主动配合才对。
为什么会……这样？
女鬼眯起眼，忽地从棺材上飘下来，凑到他跟前，朝着他的颈侧呼出一口气，柔媚地笑了笑：“你觉得呢？”
鬼没有阳气，从口中呼出来的气森寒冰凉，让他忽地有了窒息之感。
忽略其他五官不提，她的眼睛还是好看的，杏仁眼，大而圆，眼尾又微微上挑，勾起妖冶的弧度，这么看着他的时候，似乎微微泛着水光，波光动人，风情万种。
他神情一恍惚。
他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瞄过好几次棺材内部，隔了这么久，她的尸身仍旧清艳绝伦。
若是恢复尸体的外貌，再搭配上这样一双似水含情目，让他接受她，似乎也没那么困难……
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识问到：“你什么时候能恢复以前的外貌？”
“恢复？”她用食指绕了绕自己的长发，“可能，要等回家以后吧，说起来，我还需要你们好好配合帮助，才能回家呢。”
意思是说，她本人并不排斥回家。
也就是说，只要不惹怒她，他完全可以平安离开这里。
“你现在在等什么？为什么不直接让大家帮你回去？”说话的时候，卢伟难免不会对上她的眼睛。
她看着他的眼神，竟然真的带着些深情。
他咽了口唾沫，脑海中蹦出了个怀疑，却不太敢相信。
“我在等你爱上我。”她幽幽叹口气。
“为，为什么？”他结结巴巴问。
“寂寞在这儿待了这么久，我当然也想要尝一尝被人爱的滋味，只要你做到了，我就放你们回去。”她微抬着眼睫看他，眼神温柔乖顺，“还有，你不是想要杀了那些人吗，你不爱我，我为何要帮你？”
“这世界，杀人是需要条件的，胡乱杀人，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要是不爱我，我才不要为你付出那些代价。”
“我我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已经爱上你了？”
“不需要我相信，我随时都可以信你，你只需要……”说着，她食指试了试上方，“让它相信就行了。”
这手势，在外面是指“神明”，或是“主神”，在这儿则只有一个含义，那就是小世界的游戏系统。
“为什么？”
她竟也没觉得厌烦，仍旧是耐心同他解释。
这样一来，卢伟算是知道了她执意想要让他“爱”她的原因，因为她在这里杀人是需要条件的——只有深爱她的人让她杀，她才能杀，不然她便谁也动不了。而深爱她之人，只能在玩家中诞生。
他挠了挠头，忽然不知道究竟该说这个副本简单还是难了。
若女鬼执意要杀人，而玩家谁也不愿意站出来当这“深爱她“的人，便要永无止境地耗下去。
女鬼是鬼，自然不在乎这些，玩家的时间却是有限的，若她不肯配合回家，玩家便没法离开副本，僵持到最后，便只有玩家团灭这一选择。
到第八天，或许便有人会为了活命主动站出来。
卢伟忽然有些庆幸，庆幸她选中的人是自己……
他心中兴许还残留着一些善良，可这些善良，同让他痛到失声的手腕比起来，不值一提。
杀光那些人，才能够抹平他心中的所有恨。
他也担心过，害怕她所说的话会是假的。但卢伟知道，她一直没杀自己这一点，没有作假。
可见，她杀人的确需要条件。
所以卢伟选择相信，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也相信，她找上他，真实目的是想要杀掉那九名玩家。
更重要的是，他除了选择相信她，没有其他的选择——这么多天，玩家什么进展都没有，指望他们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做好这个决定以后，卢伟便决定安安心心给女鬼献殷勤。
恋爱的恋人是什么模样，他俩之间就是什么模样。
温柔体贴，爱护关怀，件件不少。
不过才坚持了一日半，女鬼就笑眯眯地告诉他：“好了，已经可以了。”
速度比卢伟预想中还要快一些。
转念一想，总共才八日的时间，可不就得速战速决嘛，再慢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他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所以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接下来，便是验收成果的时候。
按照女鬼所说，卢伟花了一番功夫，才终于说服那些玩家，让他们将信将疑地按照字条上所指示的姿势，一前一后，将尸体用竹棍架了起来。
这是女鬼交代的。
她说的话，让卢伟又安心了几分。
她说：“你不是要做任务离开这里吗？没记错的话，赶尸需要俩人吧？我给你留个人，让他协助你完成任务，等杀完了那些人，你俩就立刻送我回家，到时候他要觉得不对劲怀疑你呢，你就说没赶尸的都会死，这是惩罚。”
…………嗯。
以上全是女鬼胡诌的。
她本以为这家伙看着贼精贼精，准不会信，没料到的是，他信了。
不仅信了，还怀揣着激动不已的心，前去将所有的事情办妥了。
说服玩家花了点时间。
他们本来是不肯信他的，可卢伟说了一通，便忍不住听了——没准说的是真的，再说了，试试看也少不了一块肉。
就连谢愁愁也说：“等到了门口，稍微试试就知道了。”
此言一出，众人一愣：“怎么试？”
她没多解释，等大家站到了门口，她才将手朝门外边一伸。
这不管不顾无畏无惧的动作吓了众人一跳。
小语差点跳起来：“小心啊！”
谢愁愁扭头，将完好无损的手收回来，看向众人：“好像是真的。”
众人：“！！”
接着，也有人将手伸向了外面，看到结果后，纷纷讶然不已。
不过还是为她的举动感到惊怕。
“你怎么……怎么那么大胆，直接用手尝试，不怕手断吗？”
“不会啊，我都尝试了好几次了。”谢愁愁挠挠头。
“！！”好几次！
你的手是会断了重生吗！
看到众人眼里的震惊与茫然，她道：“哦，只是剪指甲而已。”
众人：“……”
用系统设置出来的杀人门剪指甲，这该夸她心大呢，还是夸她预判准不会不小心把手指头一起剪掉呢？
眼看着注意力全被那个小丫头片子吸走，卢伟脸色一黑。
“别吵了，我辛辛苦苦为大家找到女鬼，不是为了来看你们聊天的，咱们动作快点，开始赶尸了。”
他的想法比较简单。
按照同女鬼的协议，接下来女鬼会为他指路，玩家们也能迅速找到她的故乡所在。
而他，会在成功将尸体赶到女鬼家乡的同时，满足她的杀人愿望。到那时，她只余数秒钟的时间，就算临时打算出尔反尔，他的死亡率照样不会超过30%。
这一次，站在前头负责赶尸的是陆家然。
卢伟站在后头。
正中间的是尸体。
女鬼的魂魄就飘在尸体肩侧，她飘了会儿，轻盈坐下，垂眸看着他。
他冲她动了动唇，示意她指路。
她却朝他粲然一笑，视线却并没有变化，直到她做出手势，用手指指了指他的双足，他才反应过来，她刚刚看的，一直都是他的脚。
一股不祥的预感忽地涌了上来。
可到了这一步，显然什么都来不及了。
——
一直是夜，月色暗淡，因为鬼魂体质的原因，赶尸也是在夜晚。
周围本就什么都看不清，想到待会儿出了义庄可能还要走很久的夜路，陆家然便觉得心中发慌。
他在原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卢伟传来指路声。
正烦躁着，忽觉竹棍重了许多。
他下意识回头一看，却看到了另外一张脸。
女尸不知何时不翼而飞，出现在他面前的尸体，赫然是卢伟的脸！
卢伟低垂着脑袋，身体被架在两根竹棍上，已然没了气息。
耳旁传来了其他玩家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卢伟怎么了？尸体怎么不见了？”
再向下看去，一人一尸脚踩的地，突然变成了墨蓝色的湖泊，一眼望不见底，四处尽是黑暗，众人像是深处一个洞窟之中。
紧接着，平静的水面忽地开始咕噜咕噜冒泡泡，不出多时，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水里出现。
那是个赤身果体的女尸，她就好像一尾人鱼，浑身上下都是水。画面很是阴森诡异，可偏偏，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万物皆在耳旁沉寂。
她痴痴地，伸手，缓慢地上浮，从下至上，无声将卢伟的尸体拥入怀中。
系统音忽地响起。
【恭喜玩家成功完成任务，将尸体送回家乡。】
众玩家：“？？？”

第89章
身为一个女鬼，她已经在这个世界寂寞游荡了太久太久。
久到早已将生死看惯。
当然，不是她的生死，而是别人的。
她从那些玩家的口中得知，他们想要活着离开，就必须得将她的尸体送回家乡。
她被困在这里，逃不出去。同样，每一个来到这里想要活着离开的玩家也都如此。
原因很简单。
她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自幼便在外面漂泊，年不过十八就惨死在外，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所谓的家乡到底在什么地方。
她遇到的第一批玩家，在游戏的最后一天集体团灭。
第二批第三批也是如此。
起初，她认为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直到第四批玩家进来，他们当中的一位，在棺材底下刻着的字上，找到了本游戏的最终答案。
“此心安处是吾乡。”
她愣了，接着又笑了。并认真地想，前面死去的那几十个人，若是知道，这游戏的答案这么荒唐，一定会硬生生气活过来。
荒唐归荒唐，如何找到这个“心安处”，便成了新的难题。
这群有了新发现的玩家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得帮女尸小姐找到她的爱人。
起初有人怀疑她的爱人是义庄外的赶尸匠，但在尝试了多种方法也没有办法走出义庄后，他们不得不放弃这个猜想。
一小部分人率先想出了的第二个想法——现场制造一个爱人给女尸。
人选自然要在玩家群中诞生。
内讧因此而生，还没等到第八天，这些人便因为自相残杀死了个七七八八。
女鬼是个好女鬼。
争斗见多了难免会影响心情，她便想在力所能及的程度下给接下来的玩家一些帮助和提示。
可能是听到了她的想法，自那之后的游戏规则便有了变化。
每一次游戏，“世界”都会自动为她筛选出一位合适的“心安处”人选，这个人选需要是整个队伍里最优秀的。
前提是玩家队伍里全是单身狗。
假如玩家队伍里有恋爱中的情侣，那么“世界”便会自动恶趣味地将情侣中的男方筛选出来，将他设置成这一轮游戏中的“女鬼心安处”，直到他因意外死亡。
而玩家若是想要通关，便需要利用各种合理的，不合理的手段，使被选中的那名男性或情愿，或不愿地成为女尸的爱人。
合格的话，除他以外的所有玩家便能逃生。
失败的话，则需要另择优秀男性顶上。
合格与否，全由“世界”判断。
女鬼本以为，增了新玩法后，玩家的通关率和存活率就可以大幅度提升，谁料，接下来遇到的玩家们，撕得一个比一个狠，斗得一个比一个凶。
几场下来，除了团灭竟然就没有了第二种选择。
他们谁都不愿意被选中，谁都不愿意代他人去死。
女鬼表示理解的同时，越发觉得惆怅。
惆怅之后，又有些心烦与厌恶。
既然怎么都难逃团灭一结局，那么她是不是可以不需要再对他们抱希望了？
以她的npc身份，和善良本性，她本该在每场游戏开始的时候，给玩家们提供通关提示，告诉他们通关要点。
可这一次她没有。
她藏了起来，并打算每晚杀死一个玩家。第一夜，便决定从系统筛选出的那个男性玩家开始。
按照世界设置的杀人限制，她一日最多只能杀死一人。
旁听了他们之间的聊天，她知道这人名叫卢伟，体胖膘肥，好逸恶劳好吃懒做，能被选中，纯粹是因为这家伙有个死心塌地的女朋友，又是全场玩家中的唯一恋爱男性。
当夜，她做好了前去找他的准备。却不料，到场才发现之前做好的杀人标记不知为何转移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
这个人，她打不过。
更奇的是，这小姑娘身边还跟着个身份不明的飘飘鬼影。死了这么多年，女鬼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玩家，她吃惊茫然的同时，又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产生了一些好奇。
似乎……总算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第二日，她没有改变自己杀卢伟的打算，又放出了蛇。这一次到了夜间，蛇的标记再次从卢伟的身上转移到了旁人的身上。
虽然不知道卢伟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可对她来说，只要能杀死，杀谁不是杀呢？
就在女鬼决定钻进屋，夺人命于无声时，才注意到那少女竟然一直睁着眼睛窝在黑夜中。
这家伙不睡觉的吗！
她生怕打草惊蛇，在窗外伫立，盯着那个少女望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个新的打算。
只要对方愿意袖手旁观，容她拿条人命，她就将自己的尸身位置告诉她——不亏，按照正常流程，她是需要在游戏开始第一天主动告知玩家这条信息的。
女鬼将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让她意外的是，那个少女却在见到尸身的前一秒，睁圆了眼睛，一脸的震惊与抗拒。
她不愿意接受她的条件。
在队友的命和游戏信息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队友的性命。
这让见多了尔虞我诈，你争我夺、不死不休戏码的女鬼，陷入了深深的，深深的震撼情绪中。
身在这样的世界里，人为了活命改变心性，变得阴险狡诈，或是变得自私冷血，都合情合理。
她以为她要理解了。
她以为她已经接受了。
却突然冒出来个人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不单单是这样的。
这人表情认真严肃，不似开玩笑，甚至眉间笼着一层薄薄的愠怒，像是在忍着脾气。
她不愿意用队友的性命去换一个活下来的可能。
她说，你在羞辱我。
看着她愤愤然转身离去的背影，女鬼的心情，久久都不能平静。
再后来，她躲在暗处，看着玩家们找到棺材，看着他们讨论争论，又看着卢伟当众断了手掌，被众人抛下后怒气冲天地踢着门板发泄脾气。
女鬼在卢伟身后跟了半晌，看着他独自一人躲在屋中眼神阴郁，喃喃着无人听得见的诅咒。
数不清的日子里，有数不清的人，死在了她的面前。
血成了义庄每日不变的色彩。
想到那个少女带着薄怒的神情，女鬼忍不住想，或许这一次，她真的可以做点什么……
再后来的，便和谢愁愁猜到的差不多。
找到尸体的那一日，玩家们就注意到棺材上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乡”字。
只是他们将这个棺材，以及义庄内的其他棺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第二个字。
知道女鬼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是，经常会在奇奇怪怪的时候增加对自己的好感值时，她就基本上能确定，对方的所作所为，对自己没有害处。
于是，在得知女鬼刻意接近卢伟后，谢愁愁抱着试探性的想法，重新打开那口棺材，果不其然，找到了自己猜想的答案。
就在“乡”字旁侧，刻着个丑丑的，几乎难以辨认出形状的，小小的爱心。
此心安处是吾乡，找到爱人才算找到了故乡。
什么破游戏！
恋爱脑主神石锤了。
第七卷 午夜列车

第90章
掰着手指算了算，这已经是她结束的第六个副本了。
按照以往结束的流程走出中转站大厅，谢愁愁意外地发现，这次郭胜和殷闻的面都没见着。
孤魂野鬼。
寂寞。
没人带自己去觅食，谢愁愁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墙鬼在一旁声音幽幽地道：“皇后别等了，只有奴才是真心对你的啊。”
谢愁愁：“？”
这家伙是又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电视吗。
她在中转站待了两天，一个人逛吃逛吃，就因为闲得无聊，主动提前申请入本。
——
这一次似乎和之前的大多数副本都不太一样，入本之后只能感觉到眼前漆黑一片，像是坠入了虚无之境。
耳旁很安静，身体随着外界的环境微微摇晃。
谢愁愁下意识动了动眼皮，终于有微弱的晕黄亮光钻了进来。
抬眼看到上铺床板的同时，系统温柔的声音也钻入了耳中。
【欢迎来到本场逃生游戏】
【游戏为真人逃生模式，在场诸位皆为系统从世界各地筛选出来的游戏玩家，游戏通关即可得生，失败则为死亡。】
【本场游戏名为“午夜列车”】
【全场玩家数：16（新玩家1人）】
【游戏难度：七级】
【游戏任务与介绍：这是一辆普普通通的列车，还请玩家们坚持活到终点站哦。】
谢愁愁：“？？”
这就完了吗？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简短的游戏介绍。
“呜——”的声音在耳旁轰鸣，这列车看上去似乎有些老旧，车轮在铁路上一路颠簸，时不时地发出“哐当哐啷”的杂音，就连晕黄的灯光也跟上了车子的摇晃节奏，一闪一闪，像是打着无声的节拍。
她收回视线，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身为一个鬼，谢愁愁对人类世界的了解并不多，不过平时在中转站的时候，因为没有什么别的娱乐活动，她电视也看了不少。
火车，高铁，地铁等交通工具都在电视上见过样子。
这辆火车和她从电视上看到的差不多，硬卧车厢，隔间里一共有六个床铺。只不过床铺上似乎都是空着的，只有对面的中铺被子隆起个很大的弧度，能看出是躺了个“人”。
床侧是一方小桌，上面立着个“夜间禁止喧哗”的牌子，牌子后堆放着瓜果皮屑等脏兮兮的垃圾。在一众垃圾之中，站着个红色的小巧时钟，钟上的指针表明了此刻的时间。
11点。
谢愁愁看了眼窗外。
因为是夜间，窗外黑漆漆一片，路上铺了一地皎洁银霜，抬头只能看到惨白的月光，列车飞驰着将道旁的翠绿树木抛到身后。
初始给的信息太少，明明一共有13个玩家，这会儿却一个都没见到，身旁躺着的那个光是闻味道都能知道不是人。
在确定死亡条件之前，谢愁愁打算什么都不做。
刚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她便听到了一声暴躁的怒喊声。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我不要玩什么游戏！你们是什么节目组搞的恶作剧吗，赶紧放我下车，我要回家！”
声音的主人是个身穿睡衣的黑发男人，他刚从别的隔间冲出来，站在走廊中间，人高马大的，遮住了大半的光线。
声音还未停歇，眼神凶神恶煞，视线来回穿梭，像是在搜寻乘务员。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的身影没有多做停留，一会儿便离开了谢愁愁的视线范围内，怒气冲天的声音也渐行渐远。
副本世界里只会在游戏开始的时候交代新玩家数量，但是不会明确告知哪些才是新人玩家，不过也的确不需要告知。
这人显而易见就是这次列车上唯一的新玩家了。
可能是叫嚷的声音太大，谢愁愁听到一旁躺在中铺的那个鼓包翻动了两下，呼吸声猛地消失。
睡在中铺的那个不明物体被睡醒了，他应该是有很严重的起床气，坐起身就“啪”地拍了床头的红色按钮。
“滴滴”的警报声响起。
新人玩家叫嚣的声音远去。
叫嚣的声音忽地停止。
叫嚣的声音由远再到近，说的话和之前的差不多，语气里却多了一些惊慌失措。
“等等，你们是什么人，快放我下来！”
路过这边走廊的时候，谢愁愁便看清了画面。那个吵吵嚷嚷的男人被个穿着乘务员服装的精瘦男人提溜在手中，提着从她面前走过。
新玩家长那么大一个块头，被人拎起后却半天挣脱不开，他叫嚷了那么久却没有得到乘务员的一句回应，终于有些害怕了。
“你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我我，我告诉你啊，我背后可是有人，你，你你要是做什么，我一定你饶不了你。”
仍旧没有回应。
谢愁愁好奇心来了，探了个脑袋到走廊上。
乘务员的个子不高，或者可以说有些矮小。可他的力气却很大，新玩家被他拎在手中，就像个小鸡。
她看着乘务员拎着他，走到车厢的尽头——那儿是门。
列车还在疾驰。
“哗啦”一声，车门被乘务员打开。
“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车外的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车厢里的东西东倒西歪，呼呼作响。
没人敢动弹，有起床气的那个不明物体也再次将身体塞到了被子下，看着像是又陷入了昏睡。
乘务员人狠话没有，开门扔人一气呵成，新玩家的哭嚎声消失在风中。
列车车门再次被关上。
车厢里恢复安静，只能听到“哐当哐当”的行驶声响，和不同隔间传来的此起彼伏的默契酣睡声。
乘务员拍了拍手，平静地离开，仿佛自己刚刚只是扔了袋垃圾。
围观全程的谢愁愁也不得不感慨那位新人玩家的倒霉。这次的世界，具体死亡率到底有多高还不知道，但能看出，对于新人玩家来说，绝对是不友好的。
少了缓冲时间，也没能和其他玩家碰面，连个解释游戏规则的人都没，可不就是只有死路一条吗。
她闭上眼睛，刚想睡觉，身旁就响起了墙鬼的声音。
“是不是只要说话吵到别人，就会被扔下车？”他飘在半空中，摸着下巴，表情若有所思，“所以你是不是没有办法和我聊天了？”
谢愁愁刚想点头，便听到中铺传来了声暴躁的翻身声。
睡在中铺的那位仁兄怒不可遏瞪向这边，坐直身子的同时抬手，“啪”地按向床头的红色按钮。
墙鬼：“？”
谢愁愁：“……”
乘务员踩着鬼魅一般的步伐，悄无声息走进。没给点预兆，公事公办地将飘在半空中的阿墙抓起来，然后便在两双呆滞的目光中，走出隔间，三两步走到车门边。
接下来，开门扔鬼再关门，一气呵成。
谢愁愁：“……”
这么不给鬼面子的吗？

第91章
鬼倒是不会再死，只是它还能上来吗？
谢愁愁陷入沉思。
乘务员完成自己的任务，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列车兀自摇摇晃晃地地向前行驶，像是拖着满车厢的破铜烂铁，哐当哐啷。
她确定乘务员走远之后，轻手轻脚跳下床，跑到车门边。虽然此刻所做的行为和刻舟求剑一样离谱，可她还是隔着车门上方的透明窗朝外努力望去。
脸才刚靠近，就看到了个忽地怼上来的鬼脸。
阿墙将自己冒着幽怨黑气的鬼脸甩到车门上，隔着一堵透明窗和谢愁愁遥遥相望，一个呼吸的功夫，他穿门进来。
看到这家伙安全回来，谢愁愁稍微安了安心。
被扔出去，阿墙显然憋了一肚子的气，他气呼呼的，看到谢愁愁就张开嘴巴，似乎是想说话，但嘴巴才刚张大到一半就猛地合上，显然是忘不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于是，他选择沉默不言，两手抱胸，愤愤然飘回去。
谢愁愁回到床铺上坐下的时候，隔壁中铺的那位老哥再次睡着了，被子隆起个小山一样的弧度，小山的高度随着他的呼吸均匀且平稳地上下起伏着。
刚刚匆匆瞥了几眼，谢愁愁认不出这是个什么怪物，只知道他不是人，也不是鬼。
模样有些可怕，皮肤像是很久没有见过光，白得死气沉沉，脸上有数不清的，像豆子一样的小疙瘩，嘴唇是深红色，闭口的时候，也能看到两颗露出来的长长獠牙。
狰狞得很。
谢愁愁简单回忆完，余光瞥到阿墙的身子踩着空气就往上去了。
咦？
他想做什么？
疑惑刚冒出来，她就看到阿墙翘着二郎腿坐在了中铺前方的空气中。单看那大佬坐姿，就像是坐在椅子上一样。
只见他单手抵在下巴旁，沉吟了一会儿，开始搭话。
“这位老兄，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什么地方，要往哪儿去呀？大晚上的，睡也睡不着，不如来聊聊天吧！”他说话的时候捏着嗓子，听起来就像个招揽顾客的老鸨，还是很前奏的那一种。
正在睡觉的仁兄再次被吵醒。
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一夜这么的不安生，接连被吵醒三次，他气得七窍生烟，爬起来愤愤然将拳头砸向红按钮。
拳头刚砸完，视线落到墙鬼的身上，眼珠子猛地瞪大，嘴巴也跟着张开。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从他的唇形可以大概看出，他想说的是个“你”字。
再结合上下文，谢愁愁简单猜测，他可能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家伙被丢出去后又回来了。
墙鬼：“兄弟，惊讶什么？没见过鬼吗？没见过会飘的鬼吗？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这么没见识的怪物吧？”
不愧是在中转站待过，看过电视上过网的新时代鬼，他成功做到了，在短短一句话的时间内，将那位仁兄气得恨不得从床上跳下来揍他。
大战一触即发。
在他俩展开殊死搏斗之前，乘务员赶到了。矮瘦的乘务员似乎并不好奇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眼皮子抬都没抬一下，公事公办地将墙鬼从半空中揪下来，提溜着，带出包厢，扔出车门。
很好，这和谐而又有爱的一幕再次上演。
第二次，积累了经验的阿墙轻车熟路地重新摸回床铺旁，翘着二郎腿再次坐到了仁兄旁边，坐下的时候，顺手敲了两下那仁兄的床头的铁栏杆。
“铮铮”声仿佛带有回音。
这类声音似乎不包括在“喧哗声”内，墙鬼敲了声响之后，那仁兄身子翻了个边，却并没有愤怒地爬起来按红按钮举报。
墙鬼不太满意，又敲了两下，并问道：“咱们打个商量，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告状？”
仁兄一声不吭，愤怒地砸了一下床板。
“真不举报了啊？这么乖。”墙鬼表情意外地将脸凑近了一些，伸长了手跑去扯他的被子，“那再乖点，来陪我聊聊天吧？鬼家一只鬼在这里好无聊哦。”
仁兄破防，再次按动按钮。
乘务员再次赶来。
阿墙再次被扔出去。
阿墙再次从车外爬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愁愁总觉得，阿墙脸上的表情，同第一次比起来要兴奋很多。
他像是找到了很好玩的东西，围在那个仁兄旁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一会儿站在床头，一会儿站在床尾，一会儿又跑到了床板下。
魔音灌耳也不过如此。
可能是知道这家伙根本撵不出去，什么招对付他都没有用，于是仁兄气歪了鼻子，没有再按按钮，而是抱着行李跳下床，踩着愤怒的步伐，留下个愤怒的背影，去了别的包厢。
这样对墙鬼来说当然没有任何用处，仁兄刚离开，阿墙就穿墙跑过去找他了。
谢愁愁：“……”
她突然有些心疼他。
一边心疼着，一边悄咪咪猫着腰摸过去看戏。
隔壁同样有六个铺，仁兄占了左下的位置。右下睡的是个人类玩家，他战战兢兢地缩在床板旁，眼珠子盯着这边的情况，看到忽然涌进了一批“人”，一动也不敢动。
左中是个蒙着被子的乘客，身上的气味和仁兄差不多，应该是同类。
阿墙到了便开口：“你跑这里来……”
这一次，仁兄终于炸毛了，他再次拍响床头的红色按钮，用五官做出极其狰狞的表情，发出了愤怒但没有什么卵用的嚎叫声：“能不能闭嘴！”
阿墙收住声音：“……”
还没等仁兄脸上怒意消失，众人便清晰地听到上面传来了声清晰的，“啪”的一声响。
这里的原住居民被他们吵醒了。
原主居民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手还搭在报警器上，表情凶恶地看着下面，满脸的不爽。
仁兄表情凝固。
谢愁愁觉得，自己要是没有看错的话，上面那位视线所对的方向，应该不是阿墙，而是可怜的仁兄。
乘务员的效率一直很高，这一次，他提了俩。
左手仁兄，右手阿墙。
“等等，等等，我不是故意说话的……啊啊你放我下来，等等，一定要送我走的话，可以让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吗，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一次次回来？”
车门打开，俩家伙同时被扔出去，仁兄的声音飘散在夜晚的风中。
一次次回来？
乘务员后知后觉地看了下自己的右手。
这么说，刚扔的那个鬼魂，看上去的确有些眼熟。是在哪见过呢？
算了，想不起来了。
他摇了下头，自顾自离开。
没一会儿的功夫，阿墙重新回来。很显然，那位仁兄不会飞，也没有那么快的速度，他就这么消失在了漆黑的夜里。
谢愁愁为他流了一把心疼的鳄鱼眼泪。
弄走了个乘客，对于阿墙来说，显然是个巨大的收获。他飘回来的时候，脸上写满骄傲自豪。
于是，得到激励的他，昂首挺胸地飘上半空，并没有回到最初的包厢，而是去了隔壁。
他又有了新的目标。
谢愁愁：“……”
她相信，由他再接着努力下去，不到一晚上的时间，这车上的乘客就能全被乘务员亲手丢下去。
他玩得太开心，她不忍打扰，便打算趁这个时间去其他包厢、车厢看看。
往前走去，谢愁愁才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包厢里面都睡了玩家。
有些包厢里面甚至是空着的，没有玩家，更没有乘客。
车厢的最前方标了数字，是个“2”字，再往前去，便是1号车厢，1号车厢的前面便是车头。
谢愁愁比较好奇的是车头驾驶人员。
她目标明确，径直往前走去。路过有玩家看到她，大概是认出了她的玩家身份，表情激动地想要冲上来认亲，却又顾忌太多，瑟缩半天还是窝在被子里没有动弹。
再前方就是驾驶室。
她走过去，只看到了空空荡荡的驾驶座，没有人。
可方向是对的，从这儿朝车窗外看，火车的确是在朝前方行驶。
不过谢愁愁早就习惯了这些小世界的诡异，她摆弄了几下那些大概是负责操控方向和速度的乱七八糟的按钮，见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后，失望地收回视线，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她看到前方忽然出现了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女孩。
她披散着头发，大概七八岁的年纪，孤零零地站在铁轨旁。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谢愁愁看不清对方脸上的五官和表情。只能看出她的姿势，就像是在路边招呼的士一般。

第92章
深夜，荒郊野外，穿红衣的小姑娘，对着火车招手。
谢愁愁觉得自己应该觉得古怪，但是一想到此刻所处的世界，就理解了。
“呜——”
更奇怪的是，火车停下来了。
女孩好像很开心，她蹦蹦跳跳地跑上前来。谢愁愁跟过去看，恰好看到1号车厢的乘务员跑去将门打开，让女孩上车。
她很有礼貌，上了车朝着乘务员又是挥手又是欠身。
刚刚在火车外隔得远，又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这会儿等她上了车，谢愁愁才注意到，她的嘴巴竟然被针线缝过，线呈红色，像是被血水染过。
粗糙的针脚蛮横地穿过唇上皮肤，再与唇下皮肤相连。长长的，像是在她的嘴巴上趴了一条奇丑无比的巨大蜈蚣，也不知是什么人的手笔。
即使是经验丰富如谢愁愁，看到她的模样，也吃了一惊。
乘务员和女孩自个儿却浑然不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女孩笑眯眯打完招呼，便蹦蹦跳跳跑去找了个空的床位睡下。
蹦跳的时候不算明显，但正常走的那几步路却有些诡异。
不太贴切地形容，她的身体仿若一盘散沙，手臂、胳膊、双足、双腿大概是还没来得及驯化，走起路来歪歪扭扭，像是分分钟就要大打出手。
谢愁愁收回好奇的目光，打了个哈欠，回到2号车厢。
一进来，就看到了阿墙奋战了数十分钟的战果——车厢差不多全空了。
除了玩家外，就只剩最后一个怪物乘客了。
“……”
她走过去的时候，阿墙正在冲其中一位“新朋友”单方面促膝长谈。这位朋友大概是见识了他的极品难缠程度，任由他叽里呱啦自言自语一通，不搭理也不按铃。
反正是宁死不说话。
只能从对方的面部表情上看出，他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阿墙托腮长叹，伸手戳戳报警器。
那“新朋友”赫然瞪大双眼。
乘务员满脸愠色走来，环视了一圈，大概是没有检测到说话的人，压低着声音道：“不要再虚假举报。”
被按响的是他床头的报警器，“新朋友”百口莫辩，但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便选择辩也不辩，闭口沉默。
乘务员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新朋友”松了口气，朝阿墙露出了个挑衅的表情。
阿墙被激起了蓬勃斗志，扑上去，改变策略，伸手便是一通挠痒痒。
“新朋友”：“哈哈哈哈哈哈哈……草！”
乘务员还未走远，听到声音折回来，舒展眉目，指了指写有“夜间禁止喧哗”的牌子。
于是，这位宁死不肯说话的“新朋友”也被丢了出去。
谢愁愁：“……”
这些怪物的脑子似乎都不太好的样子。
这下好，车厢空了。
谢愁愁觉得很满意，
乘务员也觉得很满意，他站在车厢尽头，感受着没有震天响的鼾声的宁静，也露出了个欣慰的笑容。
乘客们果真是变得懂事了。
只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什么地方不对劲呢？想不出来，他干脆不想，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关上门翘着脚休息。
阿墙悄咪咪对谢愁愁道：“我试过了，只要乘务员没有现场听到，也没有其他乘客举报，咱们就可以放心说话。”
为了证明他所说的话是对的，他飘到半空中，试着喊了一嗓子。没人听到，没人举报，十分安全。
对于在副本世界捣乱这件事，他似乎比谢愁愁的兴致还要高。
没了顾虑，她总算可以放心说话。
但这还只是第一步，她更想知道的是，这列火车，它的终点站究竟在哪里？
和正常的火车一样，它每到一个站点都会播报语音提示，只不过，并没有停下来过。
谢愁愁迷迷糊糊地听着，便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视线看向小桌上的时钟，才意识到此刻已经凌晨三点钟了。
她靠坐在窗边，视线盯着外面飞快向后退去的景色，脑袋逐渐失去意识。
昏昏沉沉的时候，忽地听到了“轱辘”的声响。
应该是筷子掉落到地上的声音。
她从半梦半醒中惊醒，睁开眼。大概是夜深了，车厢里的灯大多都灭了，眼前的空间大部分泡在黑暗里。
视线朝着传来声音的地方望过去，她看到了一根筷子。是根木制筷子，细长，滚到包厢门口静止不动。
有轻快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脚步到跟前，脚步主人也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是刚刚看到的，中途上车的小女孩。
她手中抱着个大大的碗，手里筷子只剩一根。
身上的艳丽红裙似乎吸走了所有的黑暗，红得发黑。
女孩蹲下身子，将筷子捡起来。两手抱着筷子和碗，站起身，觉察到目光，朝谢愁愁的方向看过来。
她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笑的时候，连接上下唇的细长红线被绷到最大，透过线与线之间的缝隙，能看到她那洁白的牙齿。
这样的笑容，怎么看都让人觉得瘆得慌。
谢愁愁有些意外。
不过，她从女孩的笑容中没有看到敌意。出于礼貌与对小孩的天生喜爱，她也回了个笑容过去。
收到回笑，女孩更意外。
可能是心情不错，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些。她朝谢愁愁指了指碗，羞涩一笑，便抱着碗啪嗒啪嗒跑去了别的地方。
夜里玩家们都不敢说话，他们甚至连床都不敢下，战战兢兢地缩在自己的地盘上，一直熬到了天亮。
于是第一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谢愁愁是被聊天声吵醒的。她揉了下眼睛，睁开眼，隔壁铺位上的聊天声变得越发清晰。
只是，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她抬目看过去，看到说话者样貌的时候，才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说话者来自对面的中铺，很好，看外貌，他就是昨夜第一个被丢出火车的那位仁兄。
虽然他们这些怪物大多长一个样，可这位仁兄的样貌，谢愁愁还是记得的。
不仅如此，谢愁愁这侧的中铺也多了个乘客。
觉察到她目光，叽里呱啦说话的那个仁兄低头朝她看了一眼，片刻后移开视线，继续和同伴说话。
看来白天的确不需要遵守那个“夜间禁止喧哗”的规定。
谢愁愁挠了下头，觉得这个目前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仁兄看她的眼神，带着点陌生。
他是被扔下车后又自个儿跑回火车上了，还是……单纯的，被刷新了？
为了寻求正确答案，谢愁愁琢磨了一下，伸手将藏在墙壁里睡觉的阿墙抠出来，炮到了那位仁兄的面前。
睡得直冒鼻涕泡泡的阿墙，被抠出来后睁开惺忪睡眼，同中铺的仁兄大眼瞪小眼。
仁兄聊天聊得正起劲，突然被异物遮挡视线，不太客气地将阿墙挥到一旁，然后继续和同伴聊天。
好的，他没有记忆了。
所以……是重新开始了个循环，还是其他……？
谢愁愁想了想，跳下床，跑到1号车厢。昨夜，只有那个女孩上来过，若是刷新，她这会儿肯定不在火车上。
果不其然，谢愁愁跑到昨夜女孩睡觉的包厢里，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睡在那张床上的，是个怪物乘客。
她缓了缓思绪，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思索。这次是个七级本，给的任务要求却只有短短一句话——成功活到终点站。
若这辆车每天定时刷新，永远开不到尽头，永远都在途中，它的终点站……它真的有终点站吗？
没想出答案。
想到才第一天，她也没有气馁，打算回去将不同站点的名字记下来。走到一半，便听到前方传来了声尖叫。
这尖叫声，中气十足，仿佛自丹田声发出，硬生生震得火车抖了两下子。
发出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仁兄。
他此刻正站在洗手间的门口，眼珠子瞪得老大，视线盯着洗手间内，两只手以极其扭捏的姿势，哆哆嗦嗦地交叉在一起，双腿止不住地抖，仿若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死死死死死人啦！！”
可以确定的是，在平时，即使是玩家，都不会发出如此惨绝人寰的叫声。
谢愁愁怀疑他的块头是白长的。
只不过，眼下这些都没有他所说的话重要。她三两步跑上前，然后便看到了洗手间内的惨状。
的确是死了人。
但，这凄惨的模样，很难看出死的究竟是什么人。地上堆了乱七八糟的碎肉，到处都是血，坑位里，洗手池里，地板上，几乎看不出它们原本的颜色。
奇的是，即使是走到近处，谢愁愁也没有闻到血腥气味。
它们甚至……散发着微妙的，食物香气。
可能是太香了，肉被啃得很干净，厕所里只留下了一些看不出部位的肉。只能通过断指，被丢在一旁的皮肉看出，死的是个人类玩家。
那些乱七八糟的碎肉正中间摆着个拳头大小的瓷碗，碗里有肉也有血，血肉之中竖立着两根血淋淋的筷子。
和昨夜在小女孩手中看到的碗筷一模一样。
她吃了东西就走，连个鬼影都没留下。

第93章
仁兄的尖叫声吸引了其他人。
一堆人涌了过来，不过，没有一个玩家，全是怪物乘客，他们又高又壮实，很快就将狭小的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奇的是，他们的害怕成都完全不亚于那个仁兄，尖叫，哭嚎，乱成一团，甚至还有怪物捏着鼻子当场昏迷。
乘务员闻风赶来撵人。
谢愁愁围观完毕，便顺着人潮往回挤。
这卫生间连接着1号车厢和2号车厢，前面不远处就是她的床位。
她才刚想躺床上休息，便听到“笃笃”两声。
一个黑瘦的男孩盯着她，表情有些古怪，却什么都没有说，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说是男孩，也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他表情很紧张，朝着谢愁愁招手，示意她跟上，随即猫着腰往后面车厢走去。
谢愁愁跟着他朝前走。
男孩警惕得就像是在躲什么追杀。可事实上，这车厢里的怪物们各做各的事情，没一个人注意到他。
他们径直来到了最后一节车厢。
来的路上，谢愁愁便注意到其他车厢的玩家全都没了踪影。抬目望去，只能看到叽叽喳喳聊天的怪物乘客。
再看这男孩的行为，不难猜出他是想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一路跟着他走到最末包厢处，谢愁愁便看到了聚坐在这儿的玩家。
六个床位，四个中下铺，每个床位各坐三人，左侧的上铺还趴了一个。
刚好十三个。
等等……
这里怎么会是十三人？
谢愁愁走过去的时候，在座众人听到动静偏头望来，表情都有些讶异。
坐在最外面的那个金发女子给她腾了块位置。
金发女子自来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还好还好，十五个，说明昨夜除了那个开场就叫嚷吵闹的玩家，其他人都平安无事。”
所以，卫生间死掉的那位是谁？
昨夜谢愁愁便粗略看过，一个车厢里顶多有两三个人类，其他的都是怪物乘客，而这列车一共有六节。
她没有细数，只理所当然地觉得，在场除怪物之外的所有人类，就都是玩家。
可眼前的情况让她有些意外。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卫生间的那些碎尸是人类。而现在得知的信息是，除被扔出列车的那个新人玩家以外，活下的人类共有15人。
谢愁愁好像能大概猜到他们讶异的原因了。
1、2号车厢人少，她大早上去了1号车厢，玩家们集合的时候，没有找到她人。而厕所发现死人时闹的动静很大，这些玩家们肯定也知道。
所以，他们便以为，死掉的那个人是没见着踪影的谢愁愁。
只有这样，人数才是对的。
可现在——
谢愁愁还活着，存活人数剩下15人。便只有一个可能，卫生间的碎尸和15个玩家中，必定有一个不是人。
金发女比较乐观，她安慰道：“说不定死的是个npc呢，那些怪物这么多，自相残杀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猴子刚不是去看了吗？你看到了吗，厕所里死掉的是什么东西？”
“看清楚了。”黑瘦男孩还没有坐下，他咽了口唾沫道，“是个人。”
此言一出，包厢里空气凝滞了一瞬。
问话的大块头表情僵了僵：“你看清楚了吗？”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怪物看着吓人，实际上胆子小得很，我轻轻松松就挤到了最前面，还带回来了个东西。”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个血淋淋的手指头递到众人面前。
众人轻吸一口气。
“你把这东西往回带做什么？”
“晦气，晦气，快扔了。”
男孩用脏兮兮的手挠了下头：“那不是怕你们不放心我嘛。”
他的年纪对于其他人来说，过于年幼，平日里累活苦活没人干的活都让他去干。要不是因为天生胆大，机敏，也活不到现在。
他说得没错，要不是亲眼所见，众玩家们谁也不会相信，厕所死掉的那个也是人类。
可这样一来，更大的难题出现了。
如果死厕所的那个是玩家，他们当中，岂不是存在着一个……非人物种？
一人抱怨道：“草，这又是内鬼局吗？没有提示就算了，怎么连个相关任务暗示都没有？”
“早知道这样，我们昨晚就应该提前集合一下了……也不至于连死掉的那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为了确定没有更多的人类遗漏，他们两两组合，又分头去各个车厢检查了一遍，确定此刻列车之上只余他们十五人，才又表情幽怨地坐回小包厢里，面对面交换各自的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姓名、年龄、游戏次数、昨夜所见所闻……
除了增进对彼此了解，也方便排查不知是否存在的“内鬼”。
事实证明，众人的回答都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他们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是标准到不能更标准的玩家。
“还有个问题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坐在最侧面的中年男子敲了下窗户，“这个站点名叫苏镇，已经是咱们第三次路过了。”
白日，车窗外苍凉一片，土地荒芜，杳无人烟。
这一路过来看到的大多是这样的景色，要不是偶尔会路过几根树木和标有站点名的站牌，谢愁愁都会怀疑车子一直在原地踏步。
当然，来回兜圈也没比原地踏步好上多少。
“唉，这样开下去，谁能知道终点站是哪里呢。”一个留着长头发的男子轻叹了口气，“再说了，这火车它中途也不停，就算是到了终点站，咱们怎么下车？”
“说到这，我记得昨天凌晨的时候不是停了一次吗？”
“啊？真的吗？我怎么没有注意到。”
“就停了一会儿，上来了个穿红裙的小姑娘。”说话的是个1号车厢的玩家，他抓了抓裤腿，看了眼谢愁愁，“当时谢小妹妹应该也看到了，她也在。”
谢愁愁点了点头。
“不过，我看到你昨夜好像是去了驾驶舱，你在驾驶舱有什么发现吗？”
她老老实实摇头：“什么都没有，也没死机，停车都是自己停的，可稀奇了。”
一玩家叹气：“说的也是，这火车本来就跟正常火车不一样，一般来说，怎么也该两个车头才对，哪像这，就一个头。”
“反正它也不需要换头开。”一个玩家讲了个不太冷也不太好笑的冷笑话，“往前就等于往后，一个头就够了。”
没人笑得出啦，他们都在操心自己能否活着离开这个七级本。
第一天，和以往的副本一样，大家都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又坐着交流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
隔壁包厢就是怪物乘客，谁都不知道他们在这次的副本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说话的时候得压低声音就算了，挤在一个小空间里久了，气味也难闻。
谢愁愁回到自己的床位上，盯着车窗外发了会儿呆。
她在思考人生，阿墙就在旁边怀疑人生。
它一会儿化作水迹飘到中铺仁兄旁边悄咪咪地打量他，一会儿又飘下来跑到谢愁愁身旁小声咬耳朵。
“我还是没有想明白，他怎么回来了？怎么不记得我了？”停顿了下，他将声音压到更小，“昨夜我明明看到他摔得不轻，就算回来，身上也该有伤吧？”
谢愁愁便和他说自己的猜测。
这列火车的站点能重置能刷新，那么怪物乘客想必也可以。
重置之后，他们应该就忘记了昨夜发生的事情。
听到这话，阿墙松了口气。
他不再躲躲藏藏，开始抱着双臂大大方方地在那仁兄面前飘来晃去。
反正对方不记得他了，也不会跑过来寻仇。
谢愁愁开始思索游戏任务。
玩家中有人记录了路过同一站点的次数，她看了一眼。这列火车沿途一共会经过七个不同的站点，每个站点各自出现三次。
现在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半，也就是说，列车一天会开约莫六个循环。
这六次循环，对于玩家们来说，就是六次机会。
前提是，能够从7个站点里找到终点站所在。
只不过她翻遍了车厢里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找到相关提示。
谢愁愁愁了一会儿，敲了敲脑袋。
而眼下，还有个比找不到终点站更重要的问题——她发现她饿了。
这列车显然不会自动变食物，她从昨夜起就没吃东西。
难不成最后竟是饿死在这儿？
念头刚冒出来，就有个声音由远及近出现：“瓜子花生八宝粥，啤酒饮料矿泉水，来脚让一下。”
谢愁愁眨了眨眼睛，身子倏地坐直，眼巴巴盯着那满载零食的小推车靠近。
小推车在前面包厢停下，谢愁愁亲眼看着一个怪物乘客扔了几个金币，然后拿走了一堆食物。
等等——
买吃的还要花钱？
她开始思考抢劫的可行性。
“我劝你别打坏心思。”中铺的仁兄掏出个水囊，吧唧吧唧喝两口，“我之前抢过，然后被扔下车了。”
谢愁愁沉默下来：“……”
顿了下，后者补充道：“就跟昨晚一样。”
阿墙也沉默了。

第94章
对于自己所说话造成的反应，仁兄似乎有些得意。
更奇怪的是，他好像并不是特别在意昨夜的事情。更更奇怪的是，他和昨夜……好像有了一些区别。
之前没有特别注意过，谢愁愁看他表现正常，只以为是因为大清早的被重置了记忆，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阿墙默默地将自己的身体埋到了墙壁里。
谢愁愁好奇道：“我还当你忘记了，所以……被扔出列车，你都不生气吗？”
仁兄表情疑惑：“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吗？”
阿墙从墙壁里面探出个脑袋和两只手臂，手摩挲下巴，作思索状。
“……可你昨夜明明很生气。”
“哦，那家伙发出声音吵到我睡觉了，我当然要生气。”他表情坦荡而自然，“至于昨夜，我发出声音同样吵到了其他人休息，被扔出去也是应该的，没什么好生气的。”
多……多么明事理讲是非的一个好汉啊。
谢愁愁在内心深深地感慨道。
不仅如此，他还对阿墙的行为表示十分理解，道：“我一开始上这火车的时候，夜里闷得慌，就非得说三两句话，说一次就被扔出去一次，说一次就被扔出去一次，反正不死也不伤，我这样折腾了好长时间，累了，才停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上面。
这是今早才出现的新怪物乘客，和仁兄同学聊得火热，关系十分融洽。
她不免思考：“可是，不是只有举报了才会被乘务员扔出去吗，只要你们不互相举报，不就可以在夜间随意聊天了？”
仁兄表情一变：“那怎么能行，车上的规矩可不能随便乱坏，举报夜间吵闹者，人人有责，只要是在夜里说话的，就算是我自己，也得乖乖滚下车。”
“……”
好了她是看出来他有多刚正不阿了。
谢愁愁还想问下一个问题。
对方赶在她开口之前扬了扬自己狂放不羁的眉毛，问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你那个奇奇怪怪，长得丑不拉几的朋友，他为什么被丢下去之后还能再回来？走后门了？”
阿墙再次将自己的脑袋从墙里面钻出来，不高兴地凶道：“你才丑不拉几，你全家都丑不拉几。”
想他生前是个美男，死后也是个美男鬼，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还是个来自丑丑怪物的羞辱。
“他会飞。”谢愁愁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仁兄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他会飞啊。”说着，他低头扒拉了一下自己的两条胳膊，遗憾地摇摇头，“我要是也会飞就好了。”
谢愁愁十分想知道，究竟是这一个傻呢，还是这一整个种族都傻呢？
他们列车是在哪整来的镇宅宝？
“你知道终点站是哪里吗？”虽然没有抱什么期望，可她还是问出了口。
“终点站？哪有什么终点站？”仁兄挠挠头。
“你坐这列车，是想要去哪里？”
“什么去哪里？”他茫然。
“目的地。”
“没有啊。”仁兄摇摇头，“我的目的就是坐火车啊，需要什么目的地？”
“你在这车上待了很久吗？”
“嗯？是啊。”他一脸理所应当地点点头，“应该是从有意识起就在了吧。”
果真，找npc问这些问题就不大可能得到答案。
聊了三两句后，她算是清楚了，仁兄以及他的这些同族们无一例外都是永久居住在列车上的。
他们白天聊天，晚上安静睡觉。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谢愁愁指了指自己上面：“他呢？他不是今早才上车的吗？他昨夜去哪了？”
“哦，他啊，他每天晚上都会失踪，等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谢愁愁：“……哦。”
从这些乘客身上，她没有得到更多的有用信息。唯一有用的是——仁兄告诉她，每天傍晚的时候，列车里会集中供应一次晚饭，伙食一般般，但是能管饱。
这让谢愁愁松了口气，好歹不需要担心会饿死在列车上了。
白天再没有发生其他的事情，这列车看着像是个无解的死结，事实上生活还算安逸，无聊的时候就和人聊聊天，聊累了随时都能躺下休息，再或者，还可以看看窗外千篇一律的寡淡风景。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过去，傍晚，吃完列车提供的两菜一汤后，天很快就黑了。
谢愁愁睡了一觉，睡醒的时候，车窗外已经成了黑乎乎的一团，什么都看不清。
列车仍在不知疲倦地行驶着。
她本来是打算让阿墙十一点喊她起床，可这会儿距离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阿墙不知道躲哪个角落玩泥巴去了，没见着踪影。
没半秒钟的时间，她就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了。
只听上铺传来了声粗狂的：“好兄弟，再来一杯！”
……好像是在说梦话。
不光她被吵醒了，对面的仁兄也被吵醒了，他从被子里愤愤然抬起头，满面怒容抬手锤响红色报警按钮。
乘务员悄无声息走过来，将上铺那个可怜的大兄弟扔了出去。
谢愁愁：“……”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昨天夜里没有机会见到他了，感情是提前被扔下车了。
可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她视线朝仁兄看过去的时候，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在生气。
对待和自己白天聊得好不火热的兄弟，他的表情是不耐烦且愤怒，好似和白天不是一个人。
当然，视线朝谢愁愁望过来的时候，也满是陌生，视线毫不在乎地移开，仿若俩人之前从未认识过。
古怪得很。
之前她一直以为，这家伙是被重置了记忆才会白天夜晚表现迥然，后来知道他记忆仍在，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错误的。
可这会儿，再次亲眼看到他的夜间表现，之前的念头便又飘了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她是感觉他像个精分，记忆完整的精分。
包厢里安静下来，仁兄心满意足地抱着被子重新陷入睡眠。谢愁愁却没有了睡意，她在床上坐了会儿，又盯着车外发了片刻呆。
时间悄悄流逝。
等到时钟指针指到夜里一点的时候，不知疲倦的列车终于再次停了下来。
是昨夜红衣女孩上车的时间。
谢愁愁睁开眼，悄悄下床走到1号车厢。她站在阴影角落里，看着那个小女孩一蹦一跳地上车，开开心心地和乘务员打招呼，再一蹦一跳地寻了个空床位坐下。
这一夜，小女孩选择的仍旧是1号车厢。
十分想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谢愁愁默默在心里攥紧了拳头，她发誓，就算是夜里不睡觉了，也要把面前的这个谜底给解了。
于是她就在女孩隔壁包厢寻了个空床位坐下，表情严肃，决定深夜守株待兔，盯着她行动。
不知过了多久，谢愁愁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抬目望过去，女孩弯腰从床底下掏出了昨夜的大碗和筷子——也是今天早上的。
那时，它装着满满一碗碎肉，浸泡在血水中，脏污不堪。
而此刻它，一尘不染，显然是被清洗干净了。
谢愁愁知道列车上npc会处理，可没想到，乘务员会在处理干净把它放到床铺底下藏着。
女孩抱着碗站起身，稍稍一抬头，脸上笑容微僵。她抬眸，看了眼站在对面的黑发少女，默不作声地别开脸，绕过道。
昨夜，她头一个盯上的便是这个少女，只不过，在动手之前，感觉到了对方身上非同寻常的力量，她才悬崖勒马，挑了别的对象。
谁料，这夜才开始，对方就注意到了她。
女孩强按下心中不快，抿唇绕过她继续向前走。
好在，对方并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跟上来。
她和昨夜一样，寻了个看上去最美味的活人，将他带到卫生间，徒手把他的身体从头到脚撕裂，放到碗筷里，沾着血水，细嚼慢咽着吃。
生前就挑事，死后也不例外。肠子不吃，肝脏不吃。脑浆勉强可以嘬两口，腿肉结实有力是她的最爱。
吃得正香，女孩眼珠子猛地僵住，缓慢朝后看去。
她注意到了身后看着自己的视线，那是一道没什么感情、像是在观察某一新奇物种一样的视线，眼神里夹杂着那么一些些好奇与若有所思。
进食过程被人全程收入眼底，这体验一点都不美妙。
被吃掉的人是玩家之一。
谢愁愁不太记得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白，是个体育教师。在玩家群中存在感并不是很高，她甚至连他声音是什么样都没印象。
之所以全程旁观，不过是为了验证一个有一点点可能的猜想。
第二日清晨，和昨天一样，一声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卫生间门前小小的过道很快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谢愁愁刚走进最后一节车厢，进入玩家齐聚的包厢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的白老师。
昨夜被吃得碎肉飞溅，今早血水与尸泥铺满厕所，惹得怪物乘客们尖叫不止的白老师。

第95章
对方察觉到谢愁愁视线，抬眼朝她望过来，可能是她的目光一点儿都不委婉，他先是一愣，接着抠着裤子口袋上的布料，局促且尴尬地冲她笑笑。
她挠了下脑袋，收回视线，找了个位置坐下，听在座玩家讨论。
大清早的又发生了一起命案，众人情绪都有些低落，倒不是心疼死人，而是害怕。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样的事情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今早他们胆子大了许多，直接围上去看了尸体，因此这会儿坐在这儿，大家都知道，死的又是个人类。
不用说都知道是玩家，毕竟现场只有玩家是人类。
可人数数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有少，十五个人，一人不差。
厕所的尸体全成了碎肉，只有不堪入目的烂泥，连帮助辨认尸体身份的衣服边角布料都没发现一点。
这吃人的怪物，难道连衣服都不肯放过？
若说昨天还有些不确定的话，今天众人便笃定了一个事实，死的人就存在在他们之中。
而此人，在死后，很有可能是又复活回来了。
两夜，披着人皮的怪物，应该是由1增长为了2。而玩家之间本就薄弱的信任，到最后也许就会荡然无存。
一人语气凝重地开口：“你们昨夜有什么发现吗？”
“我昨天想撑到凌晨盯着，想看看晚上还会不会死人，结果莫名其妙就睡过去了，什么都没有看到。”
听他说这话，其他人纷纷一脸震惊地道：“操啊，我也是。”
“我就说怎么夜里睡得那么香……”
其中甚至还有睡在1号车厢的，到了夜间睡得比打了迷药还要香，什么动静声音都没有听到，睁眼醒来听到的便是其他乘客的尖叫声。
也就是说，众人一整夜都没有什么发现。
第一天无发现还能自我安慰一下，到第二天还茫然四顾，玩家们便有些焦虑了。
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列车里翻找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次的世界比较奇怪，没有规定时长。可这不代表没有时间限制，很多时候，没有时间限制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谁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下一刻就暴毙了。
按照经验来看，有关时间限制的信息，往往就藏在身边。
玩家们分散开来，和昨天一样，俩俩组队搜寻车厢的各个角落，想要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让他们失望的是，大半天下来仍旧没有收获。
谢愁愁没有参与到搜寻行动中去，她盯上了另外一个东西——就是那红衣女孩的碗。
负责处理卫生间里垃圾的是乘务员。
她过去的时候，拥堵的怪物群已被驱散开，乘客们战战兢兢地捂着胸口，东倒西歪地躺在各自的休息铺上，面色忐忑，皆是一脸的心有余悸。
空气中仍旧弥漫着没有散干净的血腥味，这味道像是能通过鼻孔直达大脑，刺得她一个激灵。
难闻得很。
地上刚拖过，湿漉漉的。
1号车厢的乘务员还在洗手间门口忙碌，弯腰提桶，泼水，再扫地，动作娴熟自然，一看就知经验丰富。
慢吞吞且有条不紊，看不出什么怨言。
谢愁愁过去的时候恰好刚清理干净，乘务员顺势将染了血的脏污笤帚扔出车外，又把装了垃圾和血水的桶丢出去，洗干净手，用挂在门上的抹布细心擦了擦，这才抱着早已洗干净的碗筷，走出洗手间。
别的都扔了，碗筷倒是抱得小心翼翼，像是抱个宝贝。
谢愁愁坐在空床位上，看着他朝车厢内走来，接着随便找了个床位，一阵窸窸窣窣后，才空手离开。
今夜碗筷放的床位，和昨夜并不一样，不过，倒是和前夜一样。
她等进了休息室，才跑到那个床位下。
床下黑咕隆咚的，什么都望不见，摸索了一阵子，她才摸到了个硬硬的东西。
掏出来，的确是碗没错，外面却包了一层皱巴巴的旧报纸。报纸色泽发黄，能看上去已经有些年月，就像是被人放在怀里揉搓过般。
还用报纸包着，这么小心。
连着三次放碗的位置都不一样，那女孩却次次上车都能精准地寻到碗的位置。与其说她是上来觅食，倒不如说，那乘务员提前将碗筷摆在这里诱她过来。
所以——
这碗筷摆放的位置，有什么讲究吗？
谢愁愁抬头看了眼这床位前标着的数字，21号下铺。前夜是21，今夜还是21。
扭头，看了一眼侧后方靠右的那个床位。16号下铺，是昨夜女孩睡的地方。
她像是想起什么，抬步朝前走去。
和她猜测的差不多，在3号车厢16号床位，谢愁愁看到了白老师的脸。
看来，这便是死亡条件之一。夜里和女孩睡同一床位号的乘客，便有可能会成为她的食物。
她没有多停留，扫了一眼便继续往其他车厢而去。
之前未曾仔细看过，到这会儿，一路走过去，对照着玩家们不同的脸庞，她才忽然发现，即使睡在不同的车厢里，可玩家们所睡的床位号，只有四种。
有四人同样都是16号，有四人同样都是21号，有四人同样都是5号，有四人同样都是1号。
其中，1号床位少了一人，这人第一夜就因为夜间喧哗被丢了出去。
今天21号的四人中，还包括了谢愁愁。
因为前夜也是21号，所以前夜被吃的那个可怜人，范围瞬间便被缩小到了另外三人身上。
谢愁愁将这几个人的模样记下来，打了个哈欠，有些犯困了，便往回走。
接下来的时间，她便坐在床上等夜晚的再次来临。
——
风吹草低，轨道在月光下发出冰凉的亮光。
女孩在原地蹦跳了会儿。
她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久到快要忘记自己是在这里做什么啦。
她的身体破败不堪，像个做工粗劣的布娃娃——或者应该把“像”字去掉。
夜风下，胳膊有些凉，她双手抱着手臂，垂着脑袋，在沙土第上蹦跳着。
跳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目的了。
大人们说，看到车，招招手，就可以上去啦。
上了车，车就可以带囡囡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她想到这里，眯着眼睛，咧开嘴，将唇上红线撑开，露出了个开心的笑容。
等了好久好久，终于听到了咣当咣当的声音。
火车来了！
她跳到铁轨正中间，朝前面飞驰过来的火车招手。
火车在快要撞上她的时候停下，像是被按了静止按钮，连她的裙角都没有挨到。
女孩上车，乌黑的头发随着身体甩来甩去。可以看出来，她的心情真的很好。
上车之后，她便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想要回家吗？”
“想要回家的话，那就来玩个游戏吧。”
她歪了下脑袋，在心底发出疑问：什么游戏呀？
“——嗯，是个抓坏蛋的游戏哦。抓到那个坏蛋，吃掉它。抓到坏蛋之后，就可以送你回家了哦。”
她弯着眼睛笑起来，点头。
“还有，记得……晚上不要说话哦。”
“说话的话，就会被坏蛋发现！”
她的记性并不太好，到这一步，才逐渐回忆起来，这样的桥段，似乎每天晚上都会上演。
这列火车，她同样也是每一夜都会上来。
并且，每天夜里，她都会挑选一个坏蛋吃掉。
可奇怪的是，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被被送回家。
想到这里，女孩鼓起嘴，有些不高兴。
但回忆起那些坏蛋的味道，她提起嘴角，决定同意玩这个游戏。
要吃坏蛋，首先需要将碗筷找到。
她的碗筷在哪里？
女孩顺着碗筷的气味向车厢尽头走去，走着走着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往——碗筷似乎都是放在1号车厢的，怎么今天夜里，去了别的地方呢？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了2号车厢，站在21号床位前，总算是在床底下翻到了自己的碗。
再抬头，便发现这张床上躺着的那个少女，面容很是眼熟。
是个黑发少女，她应该是正在沉睡，乌黑的眼睫垂在眼下，呼吸均匀平稳。
她费力思索了会儿，才想起来，这少女昨夜看到了自己“吃饭”的场景。
不仅如此，她还是自己前一夜最初选中，后又不得不放弃的目标。
碗筷为什么会在她的床下？
女孩凝神思索了会儿，舔了一下唇，心想道，反正她睡得这么熟，吃她一口，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没料，念头才冒出来，就看到那原本静静搁在床单上的胳膊，忽地朝自己面前送了过来。
紧随着的，还有少女温柔的声音。
“想要咬一口吗？”
——
谢愁愁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破晓，东方吐着鱼肚白。
她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那碗筷，一低头，果真已经不见了。
抬起手，摸了下脸，她还好端端活着。
听到尖叫声的时候，谢愁愁回过神来，下意识顺着声音朝前走。走到洗手间边，透过拥堵的人群，她一眼便看到了卫生间里堆积的碎肉。
昨夜又一次死了人，而这次，那堆积、散乱了满地的尸体的气味，她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是她自己的尸体。
而这一切，和她昨天的猜测，几乎没有出入。

第96章
现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和别人一起围观自己的尸体，感觉有些奇妙，谢愁愁刚打算回去，就听到前面传来一个怪物的惊呼声。
“咦，这墙壁怎么湿了？”
她下意识顺着那怪物的视线望过去，果不其然，在墙上看到了大片的水。
正瞅着眼熟呢，就看到个透明的魂魄从墙里钻出来，冲那怪物翻了个白眼。
经过两日观察，谢愁愁也发现了，这些怪物白天全是傻兄弟，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会变成冷血无情的举报狂人——狂到不怕鬼。
可白天的时候，却还是害怕的。
知道自己容易引起骚动，寻常白日，阿墙便喜欢将自己藏匿起来，很少在它们面前出现。
此刻，它突然从墙里跳出来，便将那些怪物惊声尖叫。
“妈呀鬼啊！”
一声出，激起声声波浪，怪物们再次受到灵魂攻击，惊惶抱头鼠窜。
阿墙没有时间搭理他们，因为他正在忙。
没错，忙着哭。
被人发现之后，他就懒得再躲，从厕所墙壁里跳出来，绕着地上的碎肉飘了一圈，哭哭啼啼地嚎：“老大你死得好惨啊——”
谢愁愁：“……”
“老大——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不光怪物惊奇，其他玩家彼此对视一眼，也满眼的惊吓。
副本里出现鬼怪不是什么稀奇事，稀奇的是，这死者不出意外是个人类玩家。
怎么会有个鬼冲着人类喊老大？
谢愁愁用头发丝都能知道别人此刻在想什么，她默不作声从人群里退出。
回到床位上没多久，阿墙的抽抽噎噎声也回来了。
“老老老大死得好惨呐，怎么连魂都……”
还没等谢愁愁一个白眼翻出去，那边的阿墙的声音就顿住了，显然是看到了好端端在这儿坐着的谢愁愁。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冲上来，害怕被人发现，又钻入了墙壁中，径直游到她身后的墙面上，才结结巴巴地道：“是人是鬼？”
她默默转过身，给他看自己的身体有多结实。
阿墙的三观似乎被巅峰了。
看到他这表现，她也有些困惑。
“我是从床上醒来的，应该是在这儿睡了大半宿，你都没有发现吗？”
阿墙将情绪稳定下来，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清晨才回来的。”
将时间线切回昨夜。
他发现谢愁愁的时候，是在厕所里，那时候的她已被咬了数口，却还未到今晨的地步，最起码，那时候的尸体勉强还是完整的。
衣服布料都在，通过身形也能看出身份。
女孩胃口并不大，吃了一部分，便抹嘴气哼哼道：“又吃错啦，明晚不吃了。”
吃错？什么吃错？
阿墙没等她抱怨完，便扑上去。
女孩发现他，吓了一跳，下一瞬发出嘿嘿一笑，一个翻身从厕所的窗户旁跳下去。
身为一个鬼，一个知道谢愁愁是鬼的鬼，阿墙并不害怕她死亡。
可不同的是，在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上，他没有发现她的魂魄。同时，环顾周围，他都没有感知到她的魂魄气息。
他知道，在这些世界中，有些怪物不光吃人肉，连魂魄可能都不会放过。
于是他没有多想，跟着那女孩跳出了车。
他跟着她追了一路。
女孩一蹦一跳，不像是在逃命，倒像是在玩游戏。
她始终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在他前方数步的地方，每当他以为自己要追上她的时候，便会发现，自己似乎离她又远了两步。
就这么一路追追停停，大半个夜晚过去，眼前早就没了火车的影子，快要天亮的时候，事情总算出现了转机——
女孩的身影由清晰转透明，继而直接在他的面前消失不见了。
阿墙这才意识到，自己扑了一场空。
他只能放弃这个打算，回去找火车。好不容易循着气息找到火车，回到厕所的尸体旁，却更加傻眼。
血肉模糊的尸体变成一堆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烂肉碎泥。
这下好，没追回来魂魄不说，没成功报仇不说，还连个全尸都没了，他哭得好伤心好伤心。
没全尸的鬼，大多鬼力薄弱，地位卑微。这下好，就算找回魂魄，也挽救不了局面了。
他讲到深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托他的福，谢愁愁头一次知道鬼还有眼泪。
阿墙抽搭：“还好你没事……不然我……”
后半句话是小声嘟囔出来的，谢愁愁没听清楚，但也没在意。
昨晚做出决定的时候，没有提前通知阿墙。
“所以你怎么会着了那鬼东西的道，又为什么被吃了还能活着站在我面前。”
“没有着她的道，我是自愿的。”她想了想，道，“因为我想知道，那些被吃的人，第二天出现的到底还是不是他本人。”
比如说白老师。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可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白老师还是个活人。
并且，他的脑袋里一点关于“被吃”的记忆都没有。
阿墙表情迷糊：“啊？”
“只是一个猜测。”
这下，他终于听懂了，看她的表情像看个疯子：“所以……因为想要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你就直接冲上去给那东西当食物了？”
她点头。
“万一猜错了呢……”
谢愁愁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我才不会出错呢。”
她这是有求真精神，务实精神。
靠猜测，永远都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找到正确的答案——也许有，只是她不想那么折腾。
唯有让自己成为那个“被吃”的人，才是找到真相的最快途径。
阿墙似乎被她气歪了鼻子，但又拿她无可奈何。
“你怎么骄傲成这样，是不是还得给你颁个奖？”
到这一步，他算是知道她对这游戏到底有多执着了。平时不愿意作弊就算了，这会儿连死都不怕。
若是不给她个限制，她说不定能一个人玩上几十年都不带歇会儿的。
刚这么想，便听到她又道。
“刚巧我玩得有些累了，真出错就死呗——应该可以转行当NPC吧？”
阿墙：“……哦。”
彳亍口巴。
“被吃不死，意味着什么？”
谢愁愁表情严肃：“问得好，我也不知道。”
阿墙：“……哦。”
“本来我应该是不知道的。”她停顿了一下，“不过，现在我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
阿墙说，那女孩说她昨夜抱怨自己又吃错了。
或许……这个“吃错”才是重点。
她轻声道：“所以，这么多玩家里，应该存在着一个或者几个‘正确的食物’。而这，可能就是这次游戏的关键所在。”

第97章
而谢愁愁、白老师，以及另外一个被吃的玩家，只不过是多了一次并不美妙的体验。
甚至连被吃的过程都未必记得。
结合女孩所说的话，能大致猜出，他们都不是她的目标所在。
那么这个目标人选，不出意外，应该在玩家当中诞生，并且按照系统尿性，八成是藏在玩家中的“内鬼npc”。
只是不知道究竟会是谁。
有了之前的经验，谢愁愁清楚，光从玩家身上入手，或许很难找出“内鬼”。
要想寻找突破点，大概还是得将目光放回到那女孩的身上。考虑到对方这会儿不在火车上，没法提溜到面前直接提问，她便决定自己再找找线索。
她跳下床位，还未走出包厢，便被余光瞥到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桌下放着个锈迹斑斑的垃圾桶，半边掩在床下，半边暴露在外。这个垃圾桶第一天就在了，只不过她没有用过，里面便一直是空着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里面居然静静躺着个淡黄色的纸质东西。
好像是——车票？
她下意识弯腰，将东西从垃圾桶里捏了出来。
好在这垃圾桶虽然又破又旧，还散发着奇怪的臭味，但是却不脏。
的确是车票，和她在现实看到的车票没有太多区别，除了颜色暗淡，字迹发白。
仑丘——湛北
2025年5月28日21点32分开 01车xx号下铺
这是所有有用的信息，没有提到车票主人的身份。
她可以确定，这是自己头一次在列车上看到车票这种东西。
到往地是湛北，任务中提到的“终点站”，难道就是湛北？
但很快她便否定了这个猜想，因为她记得，这一路并没有出现过名叫“湛北”的地方。
仓丘也没有。
而昨夜，和前几夜的唯一区别便是——她偷偷将那女孩的碗筷藏到了自己的床位下，逼着对方来到这边。
车票的主人是谁这个问题，似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到答案。
她思索片刻，询问了一下睡在中铺的仁兄。
他一头雾水地挠挠头：“车票？那是什么？”
看表情不似作假。
确定怪物乘客们不知情后，她往前走去。
今天没有去和那些玩家集合，到1号车厢的时间便有些早，路过厕所的时候，乘务员甚至还没将里面的东西收拾完。他精瘦矮小的身体佝偻在卫生间里，将不大的厕所塞得更为逼仄。
血腥气味飘荡在空气中。
谢愁愁路过他身侧，进入1号车厢，将车票丢入了某个垃圾桶中后，寻了个空床位坐下。
乘务员收拾完垃圾，抱着包裹了报纸的碗筷走进来。他和往常一样，将碗筷送入某个床位下。
紧接着，他轻车熟路来到昨日放碗的床位，和往常一样清理垃圾。
他清走了垃圾桶里唯一的垃圾——那张车票。
这一切和前几日都没有什么不同，他也没有觉察出异样，清理完垃圾便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到这里，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红衣女孩每夜上火车，都需要持着火车票，上车之后，她会顺手将票扔到垃圾桶内。至于为什么玩家们这么多天都没有发现，或许是因为，每天清晨乘务员都会在打扫完厕所的垃圾后，顺路将车票清理干净。
她闭上眼，车票的模样便清晰地印在了脑海中。
5.28号。
有两个可能。
一，28号或许是个重要的日子，女孩每日上车拿的票都是28号。
二，昨天便是28号。
若是二，那么今天便应该是29号。
这些时间，虽然小世界未曾主动提起，但一定和闯关核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等等——
时间！
报纸上似乎也能找到时间。
和昨日一样，碗上包裹着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瞥了下上面的日期，2025年5月23号，和昨日不是同一张报纸了。
她唯一记得是，昨日报纸上的日期，是2025年5月22号。
昨天拿到报纸的第一时间，她便仔细翻看了一遍。报纸颜色泛黄，能看出时间久远，确定没有报道什么有用信息后，她便将之抛到了脑后。
可现在看来，是她大意了。
将之同车票上的28号联系起来，23号之后五天，便是28号这天。
不难看出，乘务员手中还藏有许许多多的报纸，明日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24号的报纸。
要想知道28号这日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在报纸上，或许能够找到答案。
按照习惯，她本应等到晚上，利用举报铃“声东击西”自行解决这个问题。
可这一次她不想等那么久，当即将这个任务交给了阿墙。
阿墙做起缺德事来十分得心应手，整个鬼仿佛都在乘务员的怒骂中得到了升华。
乘务员追着滑不溜丢的阿墙前脚离开休息室，她后脚就钻了进去。
休息室面积不大，除了张床外，便只有个小桌子，里面脏兮兮的，拐角处，大量报纸堆叠在一起，为了节省时间，她无差别攻击，将五六月份的报纸全都取了出来。
好在这些报纸量大，时间跨度也大，取走一小摞也看不出差别。
为了避免太快被乘务员发现，谢愁愁没有在原车厢逗留，将报纸卷着塞到外套里，径直走到4号车厢，才找了个空床位坐下开始翻找报纸。
期间，有玩家好奇地看她两眼，接着便不太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谢愁愁借着走廊的微弱光，第一个将28号的报纸找出来。让她失望的是，这张报纸上没有什么有用信息。
29号同样如此。
再往后面的日期翻，基本大同小异。
是她的思考方向……出了差错吗？
本局设定在列车上，那么基本可以判断，女孩的死亡同列车有关系。
所以她才会每天夜里，于凌晨登上列车
至于她要寻找的那个“目标”，应当便是致使她死亡的罪魁祸首。
有可能是藏起来的列车驾驶员，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若女孩每一日的车票都是28号，那么便意味着她在这一日死去。而玩家的破局期限暂时未知。
若女孩的车票日期每一日都在变化，那么意味着28号不是她的死亡日子，也就是说，她或许是在28号之后的某一日死去。
这一日，便可能同玩家们的死亡事件挂钩。
便说明，如果玩家们到这一日都没有闯关成功，便会全员死亡。
视线稍稍抬起，她凝思着，片刻后，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小桌子上。
“滴答”，“滴答”。
时钟站立在桌上，秒针悄悄地走着，在静谧的夜里发出滴滴的声音。
32秒，33秒，34秒……
仿佛只要一直向前，时间便不会停下来。
看着看着，她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瞬，她缓缓移开28号以及之后几日的报纸，往前翻。27号，26号……一直到25号，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留下了这一天的报纸，将其他的又悄悄送了回去。
回到车厢后没多久，玩尽心的阿墙就飘回来了。
“找到了吗？”
她将报纸揭下来，捋平整，摊到阿墙面前。
在25号这一天的新闻报纸上，写着“女孩在火车轨道上逗留，被撞身亡”的标题，赫然占据了大半的版面。
没有人知道女孩的身份，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荒无人烟的轨道上。
新闻右侧附着一张黑白色现场图，纵使被打了马赛，也能看出这个红裙女孩已被列车轧得四分五裂。
阿墙小声嘀咕：“还挺惨。这报纸看着好像有些久远，也不知道她死了多久了，尸体是被谁缝起来的。”
谢愁愁摇了下头：“不对，她还没有死。”
“啊？”
“应该说，她生前是因这件事而死，但是死后，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到死亡的时间。”
飞流不息的是变化多端的窗外背景，视线正落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小巧的时钟。
阿墙好奇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怎么了，你在看什么啊草……这个秒针是不是在往后跳？”
谢愁愁轻点了下头。
这是她刚才找报纸时，意外发现的一个小细节。秒针看似每一秒都在往前走，但只有仔细看便会发现，它在跳往下一个数字之前，有一个短促的、转瞬即逝的回跳过程。
之前她未曾注意过这些时钟，只知道每个座位上都摆放了一个，除了看看时间外，再无其他用处。
直到刚刚——
即使是鬼，她也是一个有常识的鬼，知道时钟这玩意是怎么走的。
她在那一瞬间，便冒出了个惊人的猜测，即使日出东方，即使残阳西落……即使此时是七点，一个小时后是八点钟，即使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
可有没有可能，时间是倒着流淌的？
昨日是28号，今天是27号，明天是26号，后天……25号，才是女孩死亡的真正时间。
并且，以经验来看，若是不及时找到通关关键，三日后，便是玩家们的死亡之日。

第98章
入夜，谢愁愁便拿到了小女孩这日的车票。
企山——北新
2025年5月27日21点32分开 01车xx号下铺
看到上面的数字，她下意识松了口气。这说明，这个副本的时间，的确和她猜想中一样，是倒流的，28号并不特殊，27号也不是什么大日子。
甚至连车票上填写的地址名，都应该只是用来混淆视听的。
重点只在两日后的25号。
也就是说，要想通过这一关，谢愁愁必须在今明两天内，找到“终点站”的真正含义。
列车每日循环往复，这中间，到底哪一站才是所谓的终点站？
她决定将这个问题先抛到后面去。目前，很显然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没有解决，那就是，女孩夜里要吃的人，究竟是谁。
既然她会吃错，那么，怎么样才算吃“对”？
正思考着，“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又出现在了耳边。谢愁愁视线望过去，便看到女孩抱着碗，蹦蹦跳跳地顺着过道往前去。
不一会儿，她就选中了今夜的食物对象。
被选中的家伙，似乎便会失去知觉，纵使被拉在地上拖一路，也没有反应。
谢愁愁想了会儿，跟上去。
去的时候，女孩已经开始享用了。她轻轻松松地将那人的胳膊扯下来，然后将之慢条斯理撕成指甲粗长条。撕完一整条胳膊上的皮肉，再将之整整齐齐地堆放到碗里。
像极了一碗面条。
她馋猫一样，用袖子蹭了蹭嘴角的口水，拿着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条”，便开始大口大口吃。
谢愁愁回想起她昨夜抱怨的模样。
说着不想吃，吃起来倒是很香嘛。
女该正埋头吃着，便突感身体一轻——她竟然被人提了起来。
她恼怒且愕然地回头看，发现是昨夜的“食物”后，便更加不忿。
“你做什么？”
口上被缝了线，不光吃东西费劲儿，说话也费力，还漏风。
谢愁愁未答话，提溜着她往前走，径直进入1号车厢，将她丢到一个熟睡的玩家乘客面前。
女孩茫然：“做、做什么？”
一旁的墙鬼蹿出个脑袋来：“她让你吃。”
女孩瞪大眼睛：“……”
“你不是说你昨晚吃错了吗？那今晚多吃几个，就知道错不错了。快吃，不然揍你哦！”
“她为什么自己不说话？”
阿墙露出了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隔了会儿，被拎在乘务员手中的他，朝她沉痛地摇了摇头：“看到了吗？”
女孩：“……”
阿墙又抬头看乘务员：“可以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吗？”
乘务员沉默地拎着他往外走。
他最后的“为什么她说话你不扔……”被车外的风吹散在半空中。
女孩收回视线。
她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中，没缓过来。震惊的不是阿墙，而是他说的话。
吃……这个人？
为什么？
她本想拒绝，但是一抬眼，就看到了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少女。
……算了。
打也打不过，吃也吃不死。
再说，刚刚那只鬼说的话似乎有道理。她好像……每一夜都在哀叹自己吃错了。
可每一夜，都只吃固定好的那一个。
为什么不多吃几个试试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要求是身为人类的这个少女主动提出来的，但是听上去还不错。
女孩决定，再吃一个试试。
结果，才刚等她将面前的食物弄死，开吃第一口，便再次被人提溜了起来。
那少女拎着她，将她放到了又一个乘客面前。
并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吃。
女孩：“……”
她累了。
于是，在被迫的情况下，她弄死了三个车厢一共7个乘客，在她认命地挺着鼓鼓的肚子，开始吃第八个乘客时，意向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次……
似乎吃对了。
谢愁愁看到，女孩第一口下去，脸上的表情便发生了变化。她茫然地呆立了一会儿，眼睫缓缓向下垂去，视线落在那乘客脸上，看了一会儿后，才吐出一句话：“我好像，记得这个人。”
此话一出，便像是按响了某个开关。
那看上去死透了的“玩家”，忽然从地上跳了起来，对女孩露出了个狰狞的笑容，便朝她脸上扑了过去。
还未扑上身，便被一股更大的力道弹开。
“玩家”在这股力道下，撞上了身后的墙壁，吐出一大口血来，显然已经奄奄一息。
他面容错愕，视线触到一旁站着的谢愁愁，表情便变作了又惊又怒：“是你，你果然不是寻常人。”
谢愁愁当然懒得和这种小螳螂废话。
当然，从目前的状况看，似乎也轮不到她出手。这“玩家”说了话，按道理是应该扔出去的，不过女孩没给这个机会。
她似乎对“玩家”的身体恨意很深，赶在乘务员来之前，硬生生将他生吞活吃了。
乘务员赶到后，拧眉对着地上的血泊、碎肉，发了三秒钟的呆。
三秒钟后，他默默转身离开。
女孩吃得满脸都是血污，她小小的身体靠在门边，细细颤抖着，不知是不是气的。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缓慢平静下来。
“那人我认识。”
重新回到列车上的阿墙，早已接受了面前的设定，他嫌弃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大胆猜测：“我知道，很简单嘛，那家伙一定就是害死你的人。”
于是，他又被丢出去了。
本夜第二次爬回车上后，为了听完一个完整的故事，他捂紧嘴巴，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从女孩的口中，谢愁愁得知——她已经死了很久了。
死了这么久，即使死时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现在的鬼龄也不小了。
而这些故事，这些属于她的记忆，在这之前，早已被女孩忘光。她只知道自己每夜都在等一辆哐啷啷响的绿皮火车，只知道自己每夜需要吃掉一个人类。
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
吃了仇人后，心内的仇恨得到平息，她也才缓缓记起了过去的一切。
她本是个生活在父母身边的，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可有一天，突然降临的陌生人，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那人悄悄将她抱走，带着她上了一辆通往不知名地的火车。
在车上，害怕她哭闹，他告诉她，不许说话。
只要说话，吵到了别人，就会被乘务员丢下车。
她害怕极了，便捂紧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火车到了站后，陌生叔叔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慌慌张张地将她丢在了轨道上。
他怕她哭闹惹人怀疑，骗她说，站在轨道边，冲着过来的列车招招手，司机叔叔看到她，便会停下来让她上车。
上了车后，她便可以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了。
那时才六岁的她信了。
她见过爸爸妈妈在路边冲公交车、小轿车招手的画面，于是，她觉得这个叔叔说的话是对的。
于是，在朝着第一辆驶来的火车招手的那一瞬间，她被火车带走了生命。
尸体躺在轨道上，血肉模糊。
死后，一位善良的鬼婆婆，拾起她的尸体，用针线将她残破的身体缝好，并告诉她：“回去吧，回到列车路过的地方，总有一天，它会带你找到回家的路。”

第99章
或许因为，女孩是因列车而死，死后，这辆列车便同她捆绑在了一起。
只要她在轨道中央招手，火车便会同马儿般温顺地停下。
接着，载着她开往循环往复，永远没有终点的前方。
或许是为了弥补，到了夜间，这辆列车上的乘客，除了她，谁都不能说话。
而这，也成为了其他乘客的死亡条件之一。
对于谢愁愁来说，知道那个家伙是人贩子之后，她便不由自主感慨，就那么让他死了，似乎有些太便宜他。
但是眼下显然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死都死了，又不能把尸体拉回来鞭尸。
她眼神飘移，脑海中，女孩最后说的话，一直在回荡。
“回去吧，回到列车路过的地方，总有一天，它会带你找到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
谢愁愁的眼睫眨了两下。
她没有说话，用口型，无声地将自己的问题传达给了女孩。
女孩盯着看了一会儿，喃喃道：“家……？我家在鹤秋山……”
说到这里时，她脸上的神情也就变得落寞了起来。
“鹤秋山”三个字在她念来，声音虽低，却足够清晰。
谢愁愁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为什么她会表情落寞，因为，这俩火车经过的所有站点里，并没有一个名叫“鹤秋山”的地方。
她设想中的“将女孩送到家，也许能让列车终止前行”在这里卡住。
火车不经过她家，你说气不气。
所以这辆列车经过的，那些该死的站点，都是闹着玩的对吧！
谢愁愁正愁得直皱眉时，忽地便觉察到了抹奇异的视线。
她下意识朝视线方向望过去，却发现，那视线来自车外。
折腾了大半宿，这会儿时间已到凌晨四点，车窗外是黑沉的天色，在最高最远的尽头，隐隐泛白，能看出即将破晓。
可终究是还未破晓，近处仍旧是粘稠的墨色。
那双眼睛就在这片浓稠的漆黑里，是双充斥着浑浊老态的眸子，眼窝深陷，眼白泛黄，瞳孔仿佛有了细痕的玻璃珠子，里面藏纳着灰尘污垢。
是个老态龙钟的妇人，微微佝偻着腰，静默不语地盯着窗里。
只不过，她的视线并没有长时间落在谢愁愁身上，一瞥过后，便转过去看那小女孩了。
小女孩坐在对面，跷着脚，脚尖时不时点地，发出踢踢踏踏的声音。
连阿墙都注意到了窗外的眼睛，慌慌张张指给她看，可她好像看不到窗外的婆婆，迷茫望过去，又迷茫转回头。
而近半分钟的时间过去后，窗外的眼睛还是没有消失，就像是长到火车上了般，自始至终一声不吭地盯着里面。
女孩抬目朝外又望了会儿，仍旧没有看到老婆婆，却误会了阿墙的意思。
她恍然大悟般从座椅上站起：“哎呀今天居然拖延了这么久，到地儿了，该下车了。”
说完，便急急忙忙往外赶。
谢愁愁这才想起来，列车已经开到了女孩夜里的乘车点——又或许应该说，这里就是她过去死亡的地点。
而窗外老婆婆的身份，也已不言而喻。
她就是小女孩口中所说的，替她将尸体缝好，送她来到轨道旁的鬼婆婆。
至于为什么鬼婆婆今夜会突然出现，又为什么小女孩没有看到她，则无人知道答案。
女孩的下车方式比较豪放，她轻快地钻入卫生间，一个跟头从窗户处翻出去，紧接着人便不见了。
谢愁愁琢磨着，这位鬼婆婆也许是见小女孩许久没有回去，专程过来看看。
至于为什么女孩看不到她，她没想通原因。
但，当视线再看向外面的时候，竟然又对上了鬼婆婆的视线。
她居然没走……
眼看着分针都挪了好几个位置，她还是待在原地没有消失。
这一次，她盯着的人，便是谢愁愁了。
隔着深沉的夜色和厚厚玻璃窗，也能看到肤上的暗沉老年色斑，脸上的每一条褶皱，都在诉说着她的年迈衰老，
用阴森死气来形容她仿佛再合适不过。
谢愁愁刚觉奇异，便见婆婆突然朝她露出了抹奇异的笑容。
很难形容那是一抹怎么样的笑容，可却一瞬间驱逐了脸上的大片死气。
她还未细看，便见鬼婆婆的身影忽然飘到了前方，她看着谢愁愁，朝她招了招手，继而，身影往前，消失在了窗外。
真&#183;鬼使神差的，谢愁愁跳下床，走出包厢，站在过道上，视线望向前面包厢的窗户，果不其然，又看到了老婆婆的脸。
她似乎是专门候在这里等她。
见她跟上来了，老婆婆伸手，朝车头方向指了指。
谢愁愁虽然觉得疑惑，但直觉这鬼婆婆没什么恶意，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朝车头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径直走到了驾驶室才停下。
驾驶室和第一次见到时没什么变化，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她才刚靠近，便透过玻璃，看到了外面的画面——正前方，数百米位置的地方，立着个模糊的黑影。
距离越来越近，黑影的身影也便越来越清晰。
待得近了，谢愁愁看清楚了那黑影的脸，是鬼婆婆。她站在轨道之中，腰背上仿佛压了千斤重的东西，弯腰佝偻背，连抬头都显得费力。
火车没有丝毫知觉地呼啸着，往前方冲撞而去。
一声剧烈的闷响，婆婆的身体“啪”的一声撞上火车头，继而，身体下滑，无声被卷入车轮底下。
这一切，对于列车来说，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火车没有停，连速度都没有放缓。
谢愁愁却诧异地睁大眼睛，被刚刚的画面震惊到好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鬼婆婆喊她过来，难道说……就是为了让她看这一幕？
用意何在？
阿墙同样惊呆了。
可能是夜深疲惫，他捂紧嘴巴，将一切疑问都用眼睛传达了出来，没有再说话。谁也不知道，在驾驶室说哈会不会被举报。
他这会儿一点儿都不想再被乘务员扔下车去。
一“人”一鬼表情呆滞地回到包厢。
直到躺上床，谢愁愁的思绪都没从那鬼婆婆的“死亡”画面里抽回来。
那是一只鬼。
可以看出，鬼婆婆是一只尸身尚在的鬼。方才来到车窗旁的，是她的魂魄。也许是因为她不想让女孩看到自己，所以便使用了点障眼法。
鬼不会再死。
可完整尸身被火车碾压一遭，对鬼来说，也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
所以她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至于原因究竟是什么，谢愁愁一时还想不通。
不过这个想不通，她连这关究竟要怎么过也不知道。
她抓了抓头发，赌气一般鼓起嘴巴，盘腿坐在床上无声咕咕哝哝了两下，接着僵尸一般躺倒，决定睡觉。
今天26号，25号为死亡日期。
也就是说，天亮之后，她还有最后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解决问题，她不着急。
一点儿都不。
这一觉，谢愁愁睡得很香。
醒来后她揉了揉眼睛，和前面几日一样，拿着洗漱用具前去卫生间洗漱。
走着走着，她脚步一顿。
这日和前几日没什么区别，1号厕所同样是满地的碎肉尸块，血腥味从里飘到外，车厢里也被这样的味道挤满了。
可她却在这血腥味的包围之中，嗅到了丝奇异的，带着些熟悉的味道。
谢愁愁攥紧漱口杯和牙刷，拧眉站定了片刻，忽地转身。
她的目标本是2号车厢的厕所，可在嗅到这味道之后，便改变了主意。
顺着那股气味往前走，穿过3号车厢、4号车厢，最终停到了5号车厢。
她放缓速度，在几名玩家，以及一众怪物乘客的注视下，停到了18号中铺前。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顶着一张黑漆漆的脸闯进来，车厢里静默了数秒钟。
谢愁愁倏地掀开中铺的被子，和被下的男人来了个视线对视。
是她以为的，原本应该死在昨夜的那个人贩子。
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被找到，他眼里闪过一抹惊惶，紧接着，那抹惊惶便变作了有恃无恐。
“居然这么快就找到我了，行吧行吧，我承认你有两把刷子，不和你斗，但是你也看到了，我死不了。”他嬉皮笑脸，“放弃吧，别折腾了。”
也对……
连玩家被吃之后，都会在第二日复活。
这个男人，又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死掉。
在这一瞬间，谢愁愁的脑中，浮现了昨夜的画面。
不是人贩子，不是女孩，而是站在轨道中，等待列车将自己的身体碾得四分五裂的鬼婆婆。
回想起了昨夜，隔着远远距离，隔着浓墨夜色，用略显悲哀与祈求的眼神，望着她的画面。
当时的鬼婆婆……
是想要通过这种堪称悲壮的方式，告诉她，杀死这个人贩子的真正方法吧。
“死不了刚刚好。”她的情绪变得异样平静，抬眉看了他一会儿后：“昨夜我还在想，让你那么轻易死，是不是太简单了。”
这不，想完，他就又将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100章
列车不疾不徐地行驶着，可能因为这是一辆质量堪忧的老式火车，行驶过程中，晃动的频率十分大。
连玻璃都在细细震颤，连挂着的窗帘都在细细震颤，仿佛……连空气都在细细震颤。
但是，只要稍微凝神细听，便会发现，空气的确在颤动。
只不过，不是因为列车，而是因为细若游丝的惨叫声。
顺着过道一路向前，越过2号车厢，越过3、4号车厢，来到5号车厢，再抬目向前看，那让空气震颤的声音，便彻底清晰地呈现在了双耳中。
那是男人的求饶声，从他杀猪般的惨叫，以及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不难看出，他此刻正经历着极大的痛苦。
视线落在微掩着的门上。
连门把手都发出了细弱的哀鸣声，摇摇晃晃，像是在预示着门内的凄惨场面。
阿墙好不容易从别的车厢溜达回来，就发现谢愁愁人不见了。
他寻了好一会儿，才在那震颤声的指引下寻到这来。
稍微动了动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子，便知道，这厕所里藏着的人会是谁。
推开门，果不其然，看到了坐在洗手台上的少女。
她穿着身简单的衣衫长裤，身材娇小，黑发散在肩头，动作间，柔顺得有些乖巧。
这样乖巧的她，手里却握着把匕首。刀口沾着血，粘稠的血液随着她的动作，垂到空气之中。
地上掉了一地的肉条，不用说都知道全是她割下来的。
血流得满地都是，连洗手台都被染红了。
看到发出惨叫的那个男人时，阿墙发出了“哟呵”的声音。
这家伙昨夜不是死了吗？
这是又复活了？
没错，男人就是昨夜的人贩子，他的两只手都被捆在了水池的水龙头上，别说逃跑了，就连换个坐姿都不太可能。
此刻正形容狼狈地坐在水池旁。
当然，阿墙是根据穿着认出他身份的。因为这会儿的他，几乎没有了人样，脸上、手臂上，大腿上，小腿上，全都被剐掉了肉，整个儿成了血淋淋的怪物。
不可谓不残忍。
只不过，谢愁愁坏得很，刻意避开要命的地方，所以，即使被折腾成了这个样子，他还是活着。
不过，失血这么多，恐怖怕离死也不远了。
男人浑身哆哆嗦嗦，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嗓子都哑了，嗷嗷地嚎着。
起初他还在求饶，到后来，便扯着喉咙怒骂：“小见人，有种你就抹了我的脖子！有种你就杀了老子！老子不活了！”
谢愁愁抓着刀，仿若没有听到，慢条斯理地从他大腿上又割下一块肉。
男人的惨叫声险些将玻璃震碎。
实打实围观血腥现场，阿墙的鬼心脏受到了惊吓，他默默往后飘了半步。
“刚好我也玩累了。”割完最后一块肉，匕首被她扔到地上，发出清亮冷硬的声音。
玩累了是其次，她只是不想这么快将这家伙玩死。
说着，她目光熠熠看向阿墙，声音软软：“阿墙你来得正是时候，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一听到这话，阿墙半透明的胸膛就挺了起来，他油然而生了股被需要的自豪感与使命感，雄赳赳气昂昂地飘到谢愁愁面前。
“请交代！”他铿锵有力道。
“帮我带他去乘车。”大概是觉得不太精准，她说完又道，“就这列火车。”
列车轨道空旷，两侧空无一人。没有遮挡物，狂风大作，风吹过，风沙阵阵。
将镜头拉近，再拉近。此刻，若是有双上帝之眼，便能看到，在列车轨道的正中间，站着个浑身是血的瘦个儿男人。
这种情形之下，很难看清他的外貌，却能看到，他的身躯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地上的沙粒碎石都沾满了血，和泥沙混合在一起，看上去脏兮兮的。
男人身上还在滴血，那血大滩大滩。
他根本站不稳，他几乎要倒下了，仿佛再来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
可数阵风过去，他的身躯仍旧顽强站立着，就好像被什么外力强行托起了般。
远处传来火车鸣笛的声音。
框框当当的响声里，火车从尽头处呼啸过来，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可血男人没有半点避让的意思。
不仅如此，他甚至顶着张诡异的面容，朝着那列车举起了手。
他在招手。
就好像，只要招手，火车便会停下来一般。
可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自己大概也清楚，随着列车的逼近，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发狰狞惊惶。
口中叽里咕噜往外冒话。咒骂连着哀求一起，一副癫狂入魔的模样。
可这什么都改变不了。
火车的车头，终究是撞上了他血捏的身躯。巨大的冲击下，身躯还没被撞开，就卷入了车轮底下。
数节车厢碾压而过，等火车轱辘轱辘消失远去时，轨道上便只能看到一堆形状凄惨的烂肉烂布。
大功告成，阿墙鼻孔喷着气，骄傲地飘回火车上。
谢愁愁看到他，沉默了会儿，道：“你恶趣味还挺足的。”
她在火车里可都看见了。
她明明是拜托他将那个家伙扔轨道上，让他被火车压死就行，结果阿墙还给人家设计了一个死亡pose。
人贩子哪会自个儿乖乖站着冲火车招手，根本就是阿墙全程在他背后拉着他摆姿势。
完全是照着当初女孩的死亡情形来的。
阿墙纠正：“这叫仪式感。”
说完，他回想起刚刚在厕所里看到的画面，忍不住问道：“你居然对他下那么狠手，他怎么惹你了？”
照他对谢愁愁的理解，她根本就不是会费心去折磨人的人。
多浪费时间啊。
听到问题，谢愁愁茫然摇摇头：“没有啊。”
阿墙不解：“那你……”
话才刚蹦出个头，便见她义愤填膺，攥紧拳头：“人贩子都该死！！”
阿墙：“……咦？”
死了太久，做人的记忆早已被他忘得一干二净。可这会儿听她念这句话，便觉得……似乎有点耳熟。
难道是生时听过？
不管了，那都不重要，既然谢愁愁这么说了，那么便——
他攥紧拳头，跟着一起义愤填膺：“人贩子都该死！”
谢愁愁本以为，弄死人贩子之后还有其他步骤。
可，同她预想当中不太一样的是，俩人才聊了三两句，车便突然停了。
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前方路上多了个穿红裙的小姑娘。
她招停火车，蹦蹦跳跳跑上来。
而此刻外面，还是白天。
这是头一次，她在白天上车。
车子再次发动，紧接着，广播声从每一节车厢中响起。
“列车前方即将抵达终点站——兰溪站，还请列车上的各位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第八卷 寻找失物

第101章
列车世界就这么结束了。
中转站的新鲜空气争先恐后涌来，温柔地包裹着她。
从车上离开，出现在大厅的那一瞬间，谢愁愁觉得自己像是获得了新生。
回来的时机不是很凑巧，认识的人几乎都还待在本里没出来。谢愁愁一个人在中转站转悠了两天，便越发觉得无聊。
吃也没找着好吃的，玩也没找着好玩的。
对比之下，还是闯关更有意思！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再次选择了提前进本。
——
画面还没有出现，眼前是浓稠的墨色。
【欢迎来到本场逃生游戏。】
【游戏为真人逃生模式，在场诸位皆为系统从世界各地筛选出来的游戏玩家，游戏通关即可得生，失败则为死亡。】
【本场游戏名为“失物寻找”】
【全场玩家数：一（新玩家0人）】
【游戏难度：十级】
【游戏要求：尊贵的客人遗失了他的宝贝，请玩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耐心帮他找寻到他遗失的东西。】
悠长的静默之后，眼前的世界仍旧是一片黑暗。
风声从耳旁呼啸而过，有冰凉湿润的东西纷纷扬扬落下。
昏睡之中，谢愁愁被冻得一个哆嗦，她倏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群服装不一的人，他们站在空地上，表情各异，而在他们的身后，是顺着山线绵延万里的皑皑白雪，天地之间一片白色。
这场景，似乎有些眼熟。而更眼熟的，则是站在空地上的那群人。
谢愁愁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这个场景，这些人，她全都见过，并且，他们的模样全都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同她记忆中几乎没有区别。一小部分人面无表情站在正中间，其他的人哭的哭，嚎的嚎，不停地在周围的石壁上寻找出路。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都是什么人？这鬼地方快要冻死人了，怎么你们都不着急啊！”
就连粗喘着气，暴怒开口的壮硕男人，都同谢愁愁记忆里的画面对上了号。
这个副本，是她被卷入这个地方之后，进入的第一个世界——“温泉山庄。”
她有些迟疑。
若说这是梦，怎么会逼真到连冰冻感都能模拟出来。若说这是现实……她怎么会再次回到这里？
要说是因为她运气不好，重复进了以前进过的本。那其他人呢……总不至于他们也是运气太差进了重复本吧？
西装男，厨师帽，肌肉男，短发女……
视线再一转，谢愁愁甚至看到了站在人群中间的黑发青年，殷闻。
谢愁愁的嗅觉很好，通过气味，她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个人就是殷闻本人。
遗憾的是，她视线望过去的时候，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便不太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显然是根本就不记得她了
至于其他人，则更是如此。
谢愁愁开始回忆。
在进本之前，她就清晰地听到了系统音所说的“十级本”。
她更倾向于，这是十级本的玩法，用的是“场景再现”之类的把式。
至于目的究竟在哪，通关关键在哪，谢愁愁就不知道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基本上同她记忆中没有差别。
唯一的差别是，殷闻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她清清楚楚地记得，上次进这本时，殷闻对她看了好几眼。
而这次，他几乎连余光都没落到她身上过。
谢愁愁倒也不是故意要看他，她单纯是觉得，俩人之前怎么说也是同生共死过的好友关系，太久没见着他，这会儿忽地重逢，想多看他两眼那也是人之常情。
好在，她也不是爱纠结的性子，殷闻没搭理她，她也就没有主动凑上去套近乎，随着游戏开幕，跟同伴们进了温泉山庄后，便忘了这码事。
到了夜间，他们分好房间，分别入住。
谢愁愁这才又想起一个问题来。这次和往常一样，进本之前，阿墙也偷偷跟过来了。可进本之后，她竟然一直没有见到他。
难不成，一本不容二墙，本里还有另外一个“阿墙”，所以它没办法进入这里？
还是说，人家的确是进来了，只不过同殷闻一样，被强行安排着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去？
谢愁愁想不通。
她决心夜晚的时候，去厕所偷偷看一眼。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到了夜里，她本打算强撑着睡意，等屋内的另外两个女生睡着了就去厕所看看情况，可这一撑，竟硬生生将自己撑得睡死了过去。
好在，后半夜的时候，她被膀胱的尿意给憋醒了。
刚睡醒，脑袋还有些昏沉，谢愁愁揉了揉眼睛，便打算下床往外走。
但是，双脚刚踩到地面，一股冰凉的寒意，便自脚心而起，直直上窜，涌上了她的天灵盖。
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视线落到窗户上，窗户外，只能借着淡色的月光，看到斑驳的墙壁。
黑漆漆的，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后背忽地出了一身冷汗，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面，却一步都没有走动。
一股不知从何处来的惊悚害怕感，从上到下淹没了她。她看着窗户外面，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脸上的表情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
好像那儿正蹲守着一只阴恻恻的，以人肉为食，以人血为饮的怪物猛兽。
更让谢愁愁心力交瘁的是，她的脑袋里不断重复循环着一句话。
“出去就死定了……出去就死定了……”
谢愁愁，“死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的滋味。
可她也疑惑呢。
不就是死吗，有什么可怕的？又不是没死过。再说了，这世间比她强的鬼怪，恐怕还没现世的，能有谁让她怕死呢？
想是这么想，奈何这恐惧滋味压根不受她控制。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身体里像是多了个胆小鬼操纵者。
就连身体、大脑，似乎都被这个的家伙掌控了一般。
她在这掌控中，败下阵来，默不作声地缩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的身体埋了起来。

第102章
谢愁愁觉得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这具体表现在，她根本没有办法操控这个身体上。从昨晚到现在，与其说她在被动经历一切，倒不如说，她正在以“自己”的视角，旁观故事发生的一切。
只能看。
就好像，有什么其他人正在操控着她的身体。
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情，都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更同她想象的不一样。
第一个例子，体现在第二日清早的天师身上。
谢愁愁清楚地记得，这个天师需要将摆在桌子上的“黄布台词”念完，才肯搭理他们。在念完之前，他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
在记忆里，她是通过调换他“演讲稿”的方式逼迫他提前结束作法。因为，天师念的稿子对鬼怪来说有一定负面影响。
可今早，她面对嘀嘀咕咕念念叨叨的天师，竟然不为所动。
他作的法似乎对她没有作用。
众人围在一起开始商量对策，最终决定等到天师念完稿子再来找他。
谢愁愁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好。”
说的时候还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我怎么可以这么傻！
不对，现在操控身体
她在心里哀嚎了一声，彻底放弃挣扎。决定老老实实当个旁观者，看这个游戏到底想整什么幺蛾子。
更想看身体操控者到底还能傻到什么地步。
进入餐厅后，发生的事情便同她记忆里差不多。
首先死掉的是那个壮硕的男人，名叫高权。吃饭的过程中，脸皮被吹开，当着众人的面突然死亡。
至于死亡原因，谢愁愁还记得一丢丢。
这人同厨师帽昨夜出门去厕所，无意中发现了个保命道具，俩人为了争夺宝贝打了起来。厨师帽因为提前知道游戏规则，便利用规则杀了壮硕男。这之后，为了避免自己被怀疑，便故意胡搅蛮缠将脏水泼到了殷闻的头上。
而此刻的故事发展，似乎也同谢愁愁记忆中大相径庭。
厨师帽居然没有甩锅到殷闻的头上。
这让她疑惑不已。
她下意识看了眼殷闻，终于意识到了区别——这个世界的他，同之前的他根本就像是两个人，眼神淡漠，嘴角紧绷，表情臭臭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好惹……
嗯，厨师帽不敢招惹他似乎也正常。
要不是因为能闻出他身上的气息，谢愁愁都要觉得这个殷闻是假的。
但正是因为清楚他是真的，也清楚其他玩家都是真的，她便更疑惑了，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在场玩家只有她一人吗？
突然死掉的人让在场众人都很慌乱，没有人故意打断，一切走向都合情合理，他们开始研究尸体，讨论死亡原因。
“既然队伍里有内鬼，那么在场的所有人都可能有作案嫌疑。”
“虽然面皮整个掉了，但是最初的伤口是在这里。”西装男拧着眉头上前探看，“应该是被什么锐利的凶器所伤。”
“咱们一个人一个人搜查，看看凶手到底在不在我们当中。”
肉眼可见，厨师帽的脸色白了。
他视线望了殷闻好几眼，几次动唇想说话，都没有出声。
事实上，他也可以在动手之后将凶器藏到别人那里，栽赃陷害其他玩家。
但是谢愁愁清楚，那东西能保命，对他来说是个宝贝，他根本舍不得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
没有合适替死鬼，在他们决定开始挨个搜身的时候，“啪”的一声。
厨师帽从口袋里丢出了个生锈的洋钉。
“我承认了吧，是我做的。”他声音听起来懒懒散散的，“昨晚他想杀我，我担心他是内鬼，就和他动手了，但是不管你们怎么想我都是玩家，要把我当成内鬼送给npc的话，你们也会跟着我一起死的。”
这个洋钉当然不是真凶器，但因为他出来自曝一事震惊了所有人，大家一时之间竟然没有顾得上去细究他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说的话也没错，在笃定他是内鬼之前，没人敢把他交给npc。
于是，同之前的殷闻一样，这次的厨师帽被关了起来。
与此同时，其他玩家前去楼上参加任务“为老板寻回遗失的宝贝”。
谢愁愁悲伤地发现，自己的“鬼力”在这个似真似假的世界里，完全派不上一点用处。
她居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同其他人一样，笨拙地摸索在阴森森的房间里，寻找失物。
阿墙去哪了！
为什么不去找阿墙！
和胆大的灵魂截然不同，她的身体似乎有些胆小，自始至终跟在大部队后面，因此，就算眼快发现了失物，也快不过别人的手。
所以，大半个小时下来，仍旧两手空空。
这样下来，就算躲开了怪物，也会因为完不成任务被迎宾丢出温泉山庄。
所以，她看到自己怯懦的身体终于做出了大胆的决定——去人稍微少点的地方。
她紧紧握着木棍，用木棍站得远远的，戳开了潮湿的木门。
“吱呀”一声，带着腐败气味的木门轻轻撞到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晃了两下后停下。
心跳得很快。
房间里空无一人，破旧的灯黏连着蜘蛛网在头顶上晃悠来去，眼前的世界也便跟着忽明忽暗地变化。
她在屋外往里望，接着，便看到了一个厚厚的东西躺在地上。
是个日记本。
离门不远，用木棍也能够到，她的身体大概是不太想进去，便站在外面，用木棍够那厚厚的日记本。
才挪动了一半的位置，便见，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的确是一只手，只是一只手。
深红皮肤，指关节粗大，手指丑陋可怖——并且十分可恶地，截胡了她的东西。
它抓起日记本就想溜。
谢愁愁感知到，身体因为惊惶而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嗓子眼干哑地堵住了即将喷涌而出的尖叫。
就在她恨铁不成钢的时候，她发现她的身体动了。
手里挥着木棍，不管不顾地砸向那只手。突如其来的攻击砸懵了可怜的手，它从掌心位置发出一声惨叫，往上一跳，慌慌张张往里跑。
伸长的木棍一阵狠拍，直到那只手灰不溜丢逃窜到房间的阴影里消失不见，才心有余悸地将日记本捞出房间。
好像也没那么废嘛。
谢愁愁心想。

第103章
等拿完日记本往外走的时候，她才忽地想起一件事。
在她的上次经历里，是有个玩家死在这里的。
当时她刚从厕所出来，听到惨叫声，便同其他人一起赶过来凑热闹，然后就看到了那样的画面。
男子赤裸着身体挂在衣柜门上，胸前破了个巨大的窟窿，窟窿里探出一只血糊糊的手，将其拉进黑乎乎的衣柜中。
谢愁愁越回想越觉得，那手掌，似乎和刚刚差点将日记本抢走的手，长得一模一样。
就连这个房间，也和她印象里的别无二致。
她抓着日记本，刚起身，就撞到了个人。
好巧不巧，是前一秒出现在她脑海里的那具“尸体”。只不过，此刻的他，还活着，衣服也整整齐齐穿在身上。
看到她，他轻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口问：“怎么不进去？”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犹带颤：“里、里面有个怪物。”
的确是害怕的。
虽然刚刚表现得十分勇猛，可谢愁愁能够感受到这身体的害怕——不仅说话时牙齿打颤，身体发软，就连后背都出了一身冷汗。
可能是她脸上的表情吓到了他，男玩家朝门内迈去的脚默默收了回来：“那算了，我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说着，他扭头就往回走。
那边是大多数玩家聚集的地方。
谢愁愁懵懵地想，这算是蝴蝶效应吗，莫名其妙救了个人的性命？
抱着日记本准备回房间。
才走两步，她就听到了一声惨叫。
顺着声音源头跑过去，在走廊的尽头处，看到了惨叫者。
来得有些晚，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死了。脖子诡异地朝后扭转180度，血流了满地。
对于此人，她印象很深……
是邱野。
为什么记得他呢，因为他同厨师帽是一伙的。按照她原本的记忆，他此刻应该正在厕所旁同厨师帽争论“甩锅殷闻”这件事。而现在，厨师帽被关小黑屋，邱野也便没了同伴。
仍旧是蝴蝶效应。
谢愁愁默默感叹的同时，感受着身体主人传达来的强烈害怕情绪——大概是差点被这画面吓到昏厥。
怕还来凑热闹。
她不满地想。
没多久，众人便拿着各自寻到的东西，到楼下集合。
不过，她隐隐觉察到，这个副本，似乎比她记忆里要简单不少。
其中，最搞笑的莫过于厨师帽的死法了。就是让谢愁愁想破脑袋，她也没有想到，他是在关禁闭的时候没有好好吃饭死掉的。
但是也……合情合理。
和殷闻不一样，没人给他送饭，他可不就死了嘛。
大概因为死因荒谬，他捡到的道具也没有成功带他逃过一劫。
午饭时间过后，迎宾笑眯眯拖着他的尸体，当着众人的面离开。
众人惊怕的同时，又对厨师帽的死亡感到无比心情复杂。
他杀了人，但他不是内鬼，并且因为没有吃饭死掉了。
怎么想都觉得……死法荒诞。
但是很快，大家便将他的死亡抛到了脑后。因为之后的几天里，几乎每天夜里都会有人死亡。
起初，死因不明，大家只是觉得恐慌。
两三天后，终于有人发现，每日寻到任务物品最多的那个人，必死无疑。
若有两个数量相等的，那么这俩人，便会同时死去。
到第五天，玩家便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死得只剩六个人了。
更让他们悲伤的是，任务清单显示，他们需要找到的任务物品同样还剩最后六个。
也就是说，若今夜之前没有将内鬼找出来，那么他们六个人都会在这夜死去。
虽然其他事情同记忆里区别很大，但有一样没变，那就是，这些任务物品并没有让谢愁愁成为被大家怀疑的对象。
不仅如此……
它们所排查出的几个可疑对象，似乎从始至终都将“殷闻”包含在内。
到昨天的时候，可疑对象除了殷闻之外，便只剩另外一个男玩家。
今天，最后的任务物品搜集齐全，另外一个男玩家彻底洗清嫌疑。
殷闻便成了唯一的“内鬼可疑人”。
玩家们背着他开了个小小的讨论会。
对于这个结果，众人情绪各异。
谢愁愁听了会儿，大概理解了他们的意思。他们都觉得，殷闻从头到尾的表现，几乎挑不出差错来。
礼貌温和，待人友善，别说杀人了，在其他玩家遇到麻烦的时候，他甚至会主动帮忙。寻找任务物品时也一点儿没偷懒，堪称十佳好队友。
但……真相怎么样，又有谁知道呢？
于是，犹豫再三，玩家们还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选择将殷闻推出去。
好在结果并没有让他们失望。
系统音的出现，终结了这场游戏。
【恭喜众玩家成功抓到伪装者：殷闻】
【存活玩家数，5】
【本场游戏结束，玩家们将会在三秒钟后被送出游戏场地】
果然，千变万变，关于“殷闻是内鬼”的这个bug永远不会变。
谢愁愁心满意足，觉得游戏体验十分良好。
只不过，离开副本，出现在中转站的时候，谢愁愁的大脑终于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能忘……
这是十级本，而不是她以为的一级本。
记忆突然变得混乱。
所以，出现在她面前的中转站，也不过是十级副本的一部分罢了。
中转站的机器显示，当前本是她通过的第一个本。
仍旧只有意识，没有办法操控身体。谢愁愁一开始还试图反抗，后来便躺平休息。
谢愁愁彻底放飞思绪，回头整理进入十级本之后发生的事情。
她回到了一级副本的温泉山庄……
以奇怪的路线，将这个一级副本重新走了一遍。
副本比之前简单，死人数量却多了不少。
她原本以为，重点就在温泉山庄里，便做了走一步看一步的准备。结果，这还没什么收获呢呢，副本就结束了。
按照这样下去，她下个要进的岂不是二级本？
难道说，十级本是要让玩家将曾体验过的副本轮番再体验一次？
谢愁愁光是想想都觉得肝疼。
她不要！
太无聊了！
不管怎么抗拒，几日后，她还是迎来了第二次进本时间。
怀揣着悲痛的心情，她跟随着这具身体，通过中转站进入副本。
一片黑暗过后——
她感受到了，纷纷扬扬飘落的冰冷湿润东西。
嗯……
是熟悉的雪花。
与此同时，温柔的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本场逃生游戏。】
……
【本场游戏名为“惊魂度假山庄”】
【全场玩家数：二十（新玩家13人）】
【游戏难度：一级】
……
剩下的话谢愁愁听不进去了。
她终于睁开了眼，看到了已经来过两次的熟悉场地。冰天雪地，连绵雪山。
这一切，都和前两次没有变化。
她视线移到从周围的玩家身上，玩家全都是从没见过的，人数也比之前多了五个。
紧接着，她在这一张张陌生面孔里，望到了个极其眼熟的人。
嗯……是殷闻。
这一次，对方也注意到她了。
仍旧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只不过，比上次升了一级，没那么陌生了。
他的眼里满是错愕，如果没有解读错，谢愁愁觉得他想说的应该是——“怎么又是你？？”

第104章
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山庄还是那个山主，殷闻还是那个殷闻，她也还是那个她，却只有——其他玩家变了？
这是闹啥呢？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显然，不仅她没想通，对面的殷闻也是一副难以理解的模样。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他的身上看到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肉眼可见，他的脸色变得黑臭黑臭，像是刚刚得知欠自己三千万债款的人的跳楼身亡消息般。
嗯……看着更像个人了。
谢愁愁更加觉得迷茫。她明明知道这大概率十级副本为她制造出来的特殊环境，可她还是觉得，眼前的殷闻，是真实存在的。
不仅他，其他玩家也如此。
生机勃勃，浑身散发着活人的气息。
所以，这个副本的意义，以及通关关键到底在哪呢？
接下来的流程都和之前一样，众玩家又惊惶又无措地上了温泉山庄，并在迎宾的带领下往里走。
谢愁愁和一个长发圆脸的女孩分到一个房间
刚收拾好房间，还未等她沉思出什么东西来，她就感觉到，这具身体忽地攥紧了拳头。
紧接着，深呼了口气。
——咦？
“谢愁愁”走到门边，朝外探头探脑了会儿，回头对里面道。
“小月，我先出去一趟，待会儿回来。”
说着，轻手轻脚朝外走去，一路走过长廊。
谢愁愁疑惑“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可她猜不透她的想法，也控制不了她的想法。就眼睁睁看着她快速往一楼走去。
等等！
她该不会是……
谢愁愁的脑袋里迅速冒出一个猜想。
果不其然，“身体”轻车熟路地绕过弯，一路流畅顺滑没有停顿，只有呼吸声微微变重。
前方雾气氤氲，温度偏高，正是温泉所在的区域。
那个身穿黄袍，口中念念有词的天师，此刻正站在温泉池门口。
果然，“身体”的目标就是这个天师。
只不过，就在距离天师还有数米远距离的时候，身体忽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般，下意识扭头朝某个方向看过去——然后看到了面色阴沉朝这边走来的殷闻。
他的位置没有光线，身影大半笼罩在黑暗里，因此看上去甚至有些阴森。
像极了……恼怒的厉鬼？
谢愁愁感知到身体打了个寒颤，猛地扑向天师，哆哆嗦嗦地道：“我知道内鬼是谁！内鬼就是他！殷闻——请你收了他——”
于是，恼羞成怒赶过来的殷闻，在触碰到她身体的前一刻，被天师收了。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天师摸了摸胡子，表情赞叹：“不错不错，就是他。”
于是。
就在其他玩家胆战心惊为未来几天做祈祷，鬼怪摩拳擦掌为进食做祷告的时候，温泉山庄上上下下所有的地方，同时出现了极其温柔的系统女声。
【恭喜众玩家成功抓到伪装者：殷闻】
【存活玩家数，20】
【当前玩家最高得分者：谢愁愁】
【本场游戏结束，玩家们将会在三秒钟后被送出游戏场地】
众人：……？
所以，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105章
站在中转站里，谢愁愁开始思考人生。
嗯……
以她现在混乱混沌的大脑，很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机器显示，此刻的她已经有了两次副本经历，然而通关成就仍旧只有一个——一级副本。
显而易见，和之前一样，此刻的中转站也仍旧是十级副本里的中转站。
虽然被迫经历了两次离奇古怪的温泉山庄副本，被迫两次站在中转站，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始终没有逃脱最初的十级本。
谢愁愁开始回忆，刚进入十级副本时听到的系统声音。
任务要求是——寻找失物。
也就是说，她需要找到丢失的东西才能离开。那么，究竟要找什么？是帮npc找，还是帮别人找？
事实上，谢愁愁很亲自到各个地方研究一遍，说不准，就给她研究出什么来了呢？
但是不行，她仍旧只能当个旁观者。
不必要的时间里，时间流速要比她想象中快很多，等待也并不漫长，没多少天，就到了第三次进本时间。
第三次，仍旧是温泉山庄副本。
有些意外，但似乎又……没那么意外。
望着全然陌生的15个新队友，她的心情出奇的平静。
不太平静的是第十六个队友，殷闻同学。
他脸上的震惊比上次还要明显，当然，其中还隐隐含杂着那么点恼火。
谢愁愁乱七八糟地想，难道十级本是让她不断在这个温泉山庄里，循环通关，直到找到丢失的东西？
说起来，温泉山庄中也有“寻找老板遗失的宝贝”这个任务。她的任务，会是同这个任务有关联吗？
然而一切都由不得她分析，因为身体有她自己的想法。
迎宾前来领路，众人在带领下往山庄里面走。
这一次，全程被殷闻想要吃人的目光盯着，大概是知道对方可能会找机会对她做点什么。
于是“身体”在路过温泉池旁的时候，三两步冲出人群，冲站在那儿的天师一声暴喝：“内鬼是这个叫殷闻的！”
众人：“……？”
在玩家们，以及迎宾疑惑不解木楞痴呆的表情下，脸色黑臭黑臭的殷闻瞬间化作灰烟，消失不见。
很好，世界再次匆匆忙忙结束。
十分钟后。
谢愁愁以旁观者视角，看到自己表情严肃地寻找到中转站的工作人员。
“事情是这样的，同样的副本我已经走了三遍了。”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解，“你们难道只有一个副本世界吗？”
“啥啥啥？”工作人员更是茫然，“什么只有一个世界？咱们这儿光是一级本都有上万个不同的。”
“那我怎么会接连三次进入同一个一级本？”
“啧……”工作人员打量了她一眼，又通过机器查看了一下，确认她说的话没有错之后，惊诧地挠了挠头，“居然是真的……”
“我听说过，运气不好的确有可能接二连三在同个等级副本里打转。”
他们逃出无限世界的要求是——集齐十个等级的副本通关成就。
反复进入同等级的倒霉蛋的确有，但是不多。
至于她这种，三次进入同一个副本的……
似乎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个。
但是……提前掌握通关规则，好歹不会轻易死在副本里，也没那么倒霉吧。
工作人员摆摆手：“的确罕见了点，但也不是啥坏事，看，你不还好端端活着吗？还能拿分，不错啦不错啦。”
谢愁愁听到自己小声嘀咕了句。
“这也太无聊了，希望下次能给我个新本。”
工作人员哼哧哼哧笑：“那是当然，进同个本你以为是啥容易事吗？别人想要都要不来呢。”
“身体”放心了，点点头，谢别工作人员。
几日后，如期回到中转站，等待第四次进本。
然后……
睁开眼，又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里，看到了殷闻近在咫尺的脸。
他面色铁青看着她，半晌后问她：“到底是你太倒霉了，还是我太倒霉了？”

第106章
谢愁愁在心里不太服气地气哼一声。
哟哦这个好家伙，之前在她面前明明乖巧得跟个小弟一样，怎么在这里倒是耀武扬威凶得狠？
他以为她会怕他吗！
谢愁愁当然不怕，可她的身体怕。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故作镇定地道：“咱俩都倒霉。”
然后，殷闻就沉默了。
谢愁愁丝毫不怀疑，要不是这会儿玩家人多，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里，他可能已经伸手拧她脖子了。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这个副本里，殷闻会一直是内鬼？
不是说，他被当内鬼是因为游戏出现了bug吗？
难道这是主神给他们的惩罚？因为破坏了温泉山庄的世界，所以现在不得不一直在这个世界里打转？
还是说……
想到这里，谢愁愁的魂魄也沉默了。
即使不愿意承认，她也不得不承认，经历过的这三个重复本，看到的某些画面，以及殷闻恼怒到扭曲的表情，对她来说，似乎都有些眼熟。
眼熟到，像是曾亲身经历过一般。
但是她不太想深想，便怀揣着这样诡异的心情，继续以旁观者角度，看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身体”没让她失望，这一次，无视了殷闻的任何言语威胁，仗着他没有胆量在人多的地方下手，果断而坚决地，在路过温泉池附近的时候，将殷闻的内鬼身份举报给天师。
第四次出中转站。
第五次进副本。
又是温泉山庄。
进本之后，再次和殷闻大眼瞪小眼。
谢愁愁也知道“身体”的想法。
这种情况下，不抓紧时间举报，八成会被身为内鬼的殷闻弄死。
所以，“身体”再一次举报了他。
第六次进本，继续举报。
第七次，再举报。
第八次……
第八次的时候，情况有了点变化。
不仅殷闻面无表情，不再对她的到来做出任何表示，谢愁愁的身体也是如此。
俩人脸上都写着“累了”。
所以这一次，“身体”没有再进场就举报，她全程心如死灰窝在玩家群里，假装自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玩家。
对于她的不举报行为，殷闻似乎有些意外，他主动找上门。
谢愁愁听到自己的声音有气无力：“不举报了，累了，你爱杀杀，反正这个破游戏我也不想玩了，死就死吧，当鬼也许还能和你做个同事天天欺负你。”
那谁谁说过。
当一个人不畏惧死亡了，他也就有了永恒的生命。
也许大概可能是应了这句话，殷闻竟然没有杀她。
他表情奇怪：“我为什么要杀你，杀你又没有好处。”
于是，他的确没有杀她。
然后，非常奇妙的，俩人就这么熟悉了起来。
谢愁愁偶尔还会听到自己这个身体小声嘀咕——“这内鬼也没那么坏嘛。”
可能是因为有了之前的那么多次副本做基础，俩人偶尔会一起行动，在其他玩家看来，他们便像是副本外就认识的朋友。
这次新玩家居多，其中性情暴躁的又占了大多数，老玩家排新，新玩家急躁，第一天就开始搞内讧，还没几天，人数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少了大半。
到副本末期，即将全军覆没的时候，殷闻对她说：“希望你下个本继续倒霉。”
说完这句话，谢愁愁茫然看着他离开。
没几分钟，系统音出来宣布本场游戏结束，内鬼已被找到。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做了什么。
再接着，同他所说的一样，第九次，谢愁愁又又又进了这个副本。
接着是第十次。
第十一次。
第十二次。
以及，往后的无数次。
应该说，几乎是顺其自然的，他俩的关系突飞猛进。
在这样奇怪又自然的相处下，谢愁愁清晰地感知到这个身体的情绪变化。
她似乎隐隐听到她在心里说——总是进这样一个本，好像……也没有那么乏味了。
这个世界的所有一切，包括天气、npc，都在循环重复，但他们俩，是在一直向前走的。
虽然是内鬼，殷闻身上却完全没有大多数鬼怪的那些让人讨厌的特点。
他甚至带她挨个见识山庄里的鬼怪，然后一个个告诉她，他们的弱点，教她如何以人类的身躯在他们手中自保。
和他相处，她总能特别安心。
所以，似乎一切都不坏。
不知道过了多久。
俩人这么持续了似乎有一年，亦或者将近两年的时间，这近两年的时间里，谢愁愁除了温泉山庄，再没去过别的副本。除了混在他手边研究怎么恶搞鬼怪，再没研究过其他事情。
这时候的他俩，已经到了默认彼此在恋爱的地步。
身为一个旁观魂魄，她竟然没有觉得反感这种相处方式。
她甚至能感觉到，从身体深处传达来的喜欢与安逸。
不过，和任何剧本一样——所有故事，发展到最后，都会出现一个和谐剧情破坏王。
那是她最后一次进入副本，进的却并不是温泉山庄，而是一个奇特的，诡异的，纯黑色世界。
世界仿佛一片虚无，望不到尽头，更踩不到实地，她像是飘在空中。
在这里，谢愁愁看到了自称主神的家伙。
主神生得十分丑陋，身体是正常人的两倍大，脑袋却非常小，身体灰褐色，像一坨巨大的潮湿的粘土。
他望着她，眯着眼睛笑起来：“原来他就是为你这个东西生出了神智。”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不过是一个能量源罢了，能量源需要什么神智？”
“我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他耷拉着眉头，笑容逐渐扩大，“谁知道，他竟想带着你这个人类，离开我的世界？”
主神似乎愤怒至极，杀死她之前，叭叭了好一会儿。
谢愁愁不知道能量源到底是什么。
但是，通过他的疯言疯语，她慢慢知道了……能量源对于主神来说，是唯一的。它控制着万万千千个副本世界的命脉，也是主神所有能量的来源。
殷闻——也就是主神的能量源，起初是没有神智的。
主神可以肆意使用他的力量，却没有办法将那即将据为己有。
只不过，没有神智的能量源，对他来说一直都是可用的工具。主神将他伪装成千千万万个npc其中的一员，让他日复一日做着npc才做的事情。
直到某一天，主神意识到，能量源生出了神智，想要逃脱现在的命运，并且像是不再愿意受他掌控，便恼怒了。
而一切的根源，都出在谢愁愁身上。
这是她的死因。
于是，谢愁愁便死了。
这之后，她的魂魄被主神带走，关到了一个永无止境的副本世界里。
主神大发慈悲地告诉她，她的魂魄将同这个副本融为一体，除非魂飞魄散，不然永远也没有办法离开。
这世界——准确来说，是个公寓，老旧，阴森，常年被黑暗笼罩，像是个牢笼，囚禁着她，，永远没有玩家进来。
在这里，谢愁愁仍旧是旁观者的身份，她看着自己的魂魄丧失记忆，每天待在狭小的地方以逗弄npc为乐。
这些npc，有些看上去是玩家，有些则是鬼魂。
他们同样没有自己的意识，如同行尸走肉，游走在长长的走廊上。
没人陪她说话，也没人陪她玩。
不过闲下来的时候，她就会思考思考鬼生三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当然，她永远思考不出这些问题的答案。
谢愁愁看到，鬼魂的她，在这里待了好久好久，久到，自己也不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出不去，更不好奇，这儿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地发现，整个世界都开始地动山摇。
头顶的天花板扑簌簌往下掉灰，墙壁以极快的速度出现龟裂，地面摇摇晃晃，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将在她的眼前坍塌。
同主神所说的一样，她的魂魄同世界相连接，世界毁灭，魂魄也会消亡。
但是，谢愁愁看到，就在魂魄陷入昏迷，逐渐变得透明的时候，一团温暖的光，将她整个包裹住。
为她抵挡住了所有的伤害。
并且，她还听到有声音在耳旁道：“我送你回去。”回到最初，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同样，在世界的另外一个角落里，还有她未曾看到的一切。
那个为她生出神智的能量源，用尽了所有的能量，将这个世界，连同主神所有的世界，化为乌有。
并以生命为代价，如同赎罪一般，送她的魂魄，回到她还活着的时候。
这一次，冰雪落下，她感受到寒冷，睁开眼，看到了最最最开始的一幕。
西装男，厨师帽，尹方雪……那些能叫出名字的，和不能叫出名字的。
以及站在人群之中的殷闻。
谢愁愁的大脑，终于由混沌，变得清醒。
她终于敢确定，那些无数次重复的一级本，并不是什么世界刻意制造出来的磨难与恶作剧，而是她的记忆……
是身死成鬼之后，被她遗忘在大脑深处的，她的全部记忆。
她有些恍惚。
后退半步，手臂却撞上一个人的胳膊。
她刚想回头，便听到身后声音响起：“恭喜玩家谢愁愁，成功找到了遗失的东西，并且通关本次十级副本。”
这一瞬间，冰雪地上的所有玩家都从眼前消失不见，她一扭头，看到了殷闻的脸。
“等你很久了，出去吗？”
她攥紧拳头：“就为这，专门还给我整了个副本？有啥话直接说不行吗？”
他摸了摸鼻子：“那不是不好意思告诉你吗。”
她缓了口气：“想揍你。”
“揍吧。”他理直气壮，“揍完出去吗？”
轻顿了下，又道：“这段时间我能量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想去哪里都可以？”
她表情狐疑：“真的吗？”
“嗯。”他点头，“出中转站也是可以的。”
她问：“主神呢？我要去揍他。”
“提前揍死了。”他不太好意思地道。
揍死了……
也就是说，现在……
“你是这里的老大了？”谢愁愁目露兴奋。
后者摇摇头：“不是。”
接着，又在她失望至极的眼神下，迅速补充道：“因为你才是老大。”
谢愁愁满意了。
“所以快告诉我，想要去哪儿。”他道，“接手这里后，我就将副本设定改成了伤亡不会影响生命，所以，你想要继续玩副本游戏也是可以的，如果不想，我可以陪你去现实世界看看。”
“世界可以由你设定吗？”她仔细想了想，“我是老大我能设定吗？”
他笑：“可以。”
“那我想要去当npc！”
“还有阿墙。”她皱着鼻子道，“我看阿墙老早就想当玩家了，他闯关比我还投入呢，我可以让他当玩家吗？”
“你是老大，都听你的。”
谢愁愁开心了。
“不过现在嘛……”她认真道，“我饿了，先带我去现实世界，我要去吃外面的好吃的！”
等吃腻了，她再回来玩游戏！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