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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宿敌强娶壕夺后
作者：青端
内容简介
 前线喜报！指挥官戚情大获全胜，战功累累，荣升为帝国最年轻的元帅！ 举国欢庆的时刻，作为戚情命运般的宿敌，季行觉看了眼军方全资资助的实验项目，心里哔了狗：拉闸。 全帝国的人都等着看季行觉的笑话，未料戚情先找上了门来：想要明年的资金？过来。 抱着被曝尸荒野的悲壮心情，季行觉跟着戚情来到了民政局。 季行觉：？ 戚情：字签好看点。 季行觉：？ 捧着瓜在吃的帝都人民：？？？？ 被强娶壕夺的季行觉：我为科学献了身。 * 帝都人民：这一定是一种别致的报复！ 季行觉奄奄一息：我没想过被这样报复。 元帅大人淡定地扬扬眉：很简单，要么生，要么死。 ps：不是生子文。 复健文=v= 外冷内热纯情攻x皮一下很快乐满嘴跑火车受 架空，空得不能再空，胡扯，扯得不能再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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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个人智能终端滴滴滴几声响，跳出了今日待办事项。
强制提醒，疯狂震动，不可关闭。
季行觉昏昏沉沉地从乱糟糟的被褥间抬起头，掀起眼皮瞅了眼。
几行触目惊心的血红大字跃然眼前：
时间：11月3日，晚上六点。
地点：提克大酒店顶上花园。
事件：相亲。
他的脸被血红的光映得阴渗渗的，面无表情地盯着最后那俩字看了会儿，摁熄了屏幕。
季行觉喜欢将无需拖延的问题一次性解决。
他在实验室里混天暗日、不眠不休地泡了几天，总算攻克了阶段性难题。
自从主持了这个项目，他几乎就住在实验室里了。
又扫了眼今天的待办事项，季行觉的指尖一顿，又喃喃了声“我就不能选择死吗”，钻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上自己最昂贵且唯一的一件正式衬衫，泡了杯咖啡，优雅闲适地溜达出小房间，倚在墙上，笑着冲同事们抬了抬杯：“早啊朋友们，今天的数据看起来是不是更漂亮点了？”
然后就发现现场的气氛有点死寂。
每个研究员望过来的眼神都是绝望的。
左手边的小胖子嗫嚅着道：“现在是下午四点半。”
季行觉感受了下这股沉重的气氛，略微收了收嘴角的弧度：“C9的进度问题我已经解决了——难道是数据失窃了？”
小胖子摇了摇头。
季行觉思索：“实验基地那边的同步实验失败了？”
小胖子痛苦地叹了口气。
季行觉诧异地望了眼窗外：“联盟和星盗联手打上了帝都，咱帝国亡了？”
一直背对着他的人风情万种地甩了下微卷的长发，转过身一挑红唇：“恐怕还要更糟哦。”
季行觉麻木地喝了口咖啡，心想那还能出什么事？总不至于是军部支持他们研究的人倒台，项目资金要断了。
那确实挺可怕的。
“你最近都在实验室泡着一步不出，还没看新闻吧？”西塞莉了解季行觉的性格，了悟点头，纤长的手指一扫。
个人终端投出全息投影，是帝国一台的午间新闻重播。
一台主播帝国各种军政大事，季行觉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心里咯噔了声。
不是吧，真倒台了？
投影里的主持人脸上带着职业微笑，仿佛一个仿生类机器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
“……前线大捷！总指挥官戚情接连大败星盗与联盟军团，于星历11月3日返回帝都安卡拉，安卡拉以今年的第一场雪迎接了帝国的英雄！今日上午，于陛下的授勋下，指挥官戚情成为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帅！”
后面的话季行觉都没听进去。
只听到前半截，他手里的咖啡杯就一个不稳，嘭地摔得粉碎。
咖啡撒了一地，还把他昂贵且唯一的一件衬衫染了道深色痕迹。
蛰伏在墙角的智能清洁机器人在他衬衫上扫描了一下，发现料子不能处理，果断放弃了他。
小胖子又叹了口气：“现在你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了吧。”
季行觉：“……”
西塞莉支着肘托着下巴，语气凉凉：“戚情是军方实实在在的一把手，咱们项目是军方全资资助，资金批准要过戚情的手。你是项目主要负责人，报上去的是你的名字，十八个小时后，你要和我一起去他的办公室，申请下一年的项目资金。”
季行觉：“…………”
西塞莉：“你觉得当你和戚情处于同一空间、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时，下一年的项目资金还能批下吗？”
小胖子深表赞同，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够人道，连忙加重打击：“哎哟姑奶奶，你怎么只提钱的问题？目前最重要的不应该是——季哥还能活到明年吗？”
实验室里有个才来不久的新人，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埋头苦学型，望着这如临大敌的气氛，简直怀疑他们不是在讨论帝国的英雄，而是个笼罩帝国上空的恶魔，瑟瑟发抖地偷偷戳了下西塞莉的背：“西塞莉教授，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季教授和戚元帅是什么情况？戚帅不是在前线待了七年未回，和教授……”
西塞莉笑吟吟地回过头：“哦？你不知道啊，没想到这事全帝都居然还有不知道的。”
对方呐呐道：“我是从第四星系的边缘星球考来帝都的。”
“那你很厉害哦！”西塞莉比了个大拇指，诚心夸完，当着正主的面聊八卦，“七年前，戚情离开帝都安卡拉时是这样说的。”
她清清嗓子：“‘季行觉，等我活着回来的那天，你会付出作为背叛者的代价’。”
新人的眼霎时瞪得溜圆，茫然诧异又无解，望向季行觉的目光带上了惊恐和犹疑。
季行觉故作镇定地思考了片刻，缓缓开口：“我现在即刻退出项目组，在帝都交警大队抓到我前飙车到港口，搭最近的一班民营星船离开帝都的话……”
“戚情解决你就更容易了。”西塞莉语带同情，“别忘了，太空里是他的地盘，现在帝国没谁拧得过那个疯子。”
季行觉静默三秒，退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戚情这个人有多霸道、恶劣、拧巴、小心眼外加蛮不讲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毕竟他曾和这个人一起长到了十七岁——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他比戚情的爹妈还了解他。
闹翻之后，明明他们俩就在同一个星球上读书，却再没碰到过面。
他也去过戚情家几次，每次都没碰上戚情。
直至毕业，他继续念书，戚情军校毕业参军，他们在一场宴会上遥遥相望，季行觉有意消除旧恨，笑着朝他扬了扬酒杯，戚情却只是淡淡移开目光，没有瞥他一眼。
再之后，戚情赴往前线，一连七年，未归帝都。
季行觉坐到床上，打开个人终端，把空缺了几日没看的新闻全部浏览了一遍。
最新的推送是授勋大会上戚情的照片，和记忆里尚有几分少年削薄的体型不同，戚情穿着帝国最正式华丽的统帅制服，身形高大，只是一张侧影照，就显得锋芒逼人。
季行觉又点开终端，熟稔地输入相册密码，调出他俩以前的合照看了眼——十几岁的时候就打不过，目测现在更不行。
他把屏幕一甩，叹了口气：拉闸。
明年的资金还能批上吗？
消极了半个小时，丝毫没有眼力见的终端又开始滴滴滴，提醒他去相亲。
季行觉捏捏眉心：“不去。”
个人终端语音提醒：“您不去的话，您的导师将要生今年的第一百三十七次大病。”
季行觉：“……”
他把沾了咖啡渍的衬衫脱了，随便套了件T恤，在外面套上恒温保暖外套，踏着沉重的步伐出了门。
室外一众同事正在讨论把他抓去送给戚情、以示忠心的同时套到下一年的资金，大家再去劫狱把他救回来的可行性，断胳膊断腿没事，只要脑袋还在，大伙儿研究仿生技术的，撸起袖子装义肢不要太简单。
听到开门声，众人身形一震，纷纷关心地问：“季教授，您要出门？去哪里？去干什么？还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
满脸都是担心他就此跑路的神情。
“……”季行觉心想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一群玩意儿，“相亲。”
冷冷甩下俩字，他推门便走。
西塞莉愣了下，扯着嗓子喊：“别忘了！十八个小时后，你还要和我一起去戚情的办公室，申请明年的项目资金！”
小胖子被她一嗓子震得耳朵疼，掏掏耳朵，才后知后觉：“他刚刚说啥？”
“相亲。”西塞莉重重点头，“相亲！”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相亲啊，”小胖子思忖半晌，赞许道，“看来他现在心态很稳了。”
季行觉把一堆无良同事抛到脑后，下楼找到自己快积灰的私人悬浮车，晃晃悠悠开到提克大酒店。
抵达顶上花园的时候不早不晚，正好六点。
虽然被很多人明里暗里地骂“低贱寒酸”，但季行觉的气质其实相当优雅从容，举止都带着赏心悦目的韵律感，相亲的女孩子早到了会儿，见到他的瞬间双眼一亮，惴惴不安的神情潮水般褪去，迸发出惊喜与羞涩：“您就是季教授吗？您好……您和我想的很不一样！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被叫教授的，都步入中年了呢。”
季行觉点头赞同：“就古地球人的某些陈旧观念来说，我现在已经即将步入中年，心态也更苍老了。”
女孩子：“……”
你真会说话。
季行觉坐到对面，露齿一笑，熟练地道：“我先来吧。”
女孩子：“？”
“季行觉，生物性别男，生理年龄二十八岁，身上尚有外债，年薪还不够抵，”季行觉深情款款地望着对方的眼，“目前又多了个要命的仇家，已经回到帝都，随时可能取我性命。这位小姐，你愿意十分钟后就和我双宿双飞、逃离帝都吗？”
十分钟后。
季行觉风度翩翩地将女孩子送进路边的悬浮车内，转身钻进自己的小破车里。
女孩子麻木地打开个人终端，给热心媒婆发过去一句话：
叔叔，请不要给我介绍神经病。

第2章
又一次相亲失败。
好在热衷给他介绍对象主持相亲的老师进入了封闭实验室，不然又要被一顿削。
季行觉最近就没睡好觉，回到家把自己收拾了下，倒头阖上眼。
脑子里却又响起了西塞莉半个小时前发来的魔鬼倒计时：“距离我们去戚情的办公室要饭，还有十二小时整——明早十点，你敢不出现在军部大楼外，我就从军部大楼跳下去给你看！”
季行觉感觉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隔日，早上九点五十五。
季行觉踩着惊人的精准时间走进帝国军部大楼，和即将失去表情控制的西塞莉碰上面。
“……不论你相不相信，我都得解释一下，”季行觉轻咳一声，“悬浮车半路失灵，我花了十分钟修理。”
“你早该把你那破车换了，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西塞莉克制住白眼冲动，冲旁边等候的军方人员露出笑容，“元帅大人现在有时间吗？”
对方没什么表情地看两人你来我往完，推了推眼镜：“稍等，我询问一下。”
半分钟后，他又扫了眼终端上的信息，面露遗憾：“很不巧，元帅大人刚巧有事，可能一早上都不在，不如两位先回去，等元帅有空了我会转告元帅，空出时间。”
季行觉和西塞莉心里顿时一沉——不怕见面厮杀，就怕拖拖拉拉。
季行觉本能地觉得不对，按照戚情的性格，也不会避而不见。
不过大学就断了来往，又七年没见了，戚情的性格和少年时有所差异也正常。
俩人揣着申请书忧心忡忡回了帝都安卡拉大学。
“果然我们不该迟疑，”西塞莉撇撇嘴，“据说昨晚陛下在宫里为戚情开庆功宴，那时候把你绑着送过去绝对能碰上他。”
季行觉震撼地望向她：“你们还是人吗？”
“为了科学献身嘛，有点奉献精神好不好？”
“那你们自己怎么不献身？”
西塞莉拍拍他的肩：“因为戚情就要你一个啊。”
季行觉：“……”
没能见到新晋元帅成功批到明年的科研资金，实验室里的气氛低落了一下午。
季行觉前几天不眠不休解决了个难题，大伙儿的效率提高不少，傍晚人就走得七七八八了，小胖子临走前看看季行觉，又不太放心：“早点回家啊，别老泡在实验室里。”
季行觉头也没抬：“你先走吧，我等会儿就回去。”
小胖子安慰：“没事哈，大不了我们全研究所举着横幅去军部大楼外，上书‘戚情我知道你在里面，军部你欠我的什么时候还’，寒冬腊月大雪纷飞，上他妈三天三夜的帝国头条，我就不信戚情敢不批了。”
“……”季行觉移开键盘上的双手，抬眸看他：“宋美美，您可真是个妙人儿。”
宋小胖拍桌大怒：“什么都好说，叫外号拼命！”
“好的，宋枚副教授，请把你的奇思妙想用在研究上，”季行觉散漫地敲了两下键盘，“如果你还想活着见到明年的资金，劝你连夜打消这个念头。”
实验室里的人都走干净了，空荡荡的室内，只有精密的仪器细微的运作声。
季行觉很喜欢这种安静的气氛，保存好数据资料，回到小房间里，套上自己那件穿了几百年、看得实验室众人想给他众筹买衣服的恒温衣，揣上申请表。
他准备再去一趟军部大楼。
总不能真因为他，让资金审批出问题，耽误整个项目。
帝都安卡拉的冬季很漫长。
以如今的科技手段，完全可以通过天气与季节调节系统，调节整个星球的气候，让四季更替均匀稳定，但皇帝陛下喜欢看雪，于是从星历十一月，到来年的四五月，纷飞的大雪才会宣停，缓慢地步入春季。
晚上下起了暴雪，纷纷扬扬迷乱视线，大楼下静悄悄的，眼前一片刷白。
季行觉想起自己早上来时随手把车停在了室外，简直心跳骤停，低头翻找着车钥匙，心想回头得给车装个自动寻主系统。
钥匙还没翻找到，他的脚步陡然一顿，心跳微微加了速，怀揣着某种预感抬起头。
他那辆惨遭风霜的车就停在十步之遥外。
车的旁边还站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风雪都在刻意避让，对方显然站了有一会儿了，肩上落了不少雪，却没有撑着伞偶尔路过的行人狼狈，身形高大而挺拔，在呼啸的寒风中纹丝不动，摘下一堆华丽到迷眼的勋章后，黑色的军装显得更加冷肃挺括。
风雪声很大，对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脚步声，视线从那辆车上，转移到了他身上。
新闻上的照片都太过冷硬严肃，不够鲜活，活的人自然要显得更加眉目生动、轮廓深邃，能给人带来的压力也倍增。
季行觉：“……”
他想拔腿就跑。
但他的车还在那儿。
季行觉的心跳有点快，下意识地继续掏钥匙，没太注意力道，终于出现的车钥匙咻地飞出去，坠到雪地里，砸出个深坑。
顶着戚情凉凉淡淡的目光，季行觉克制了三秒，还是没克制住穷鬼的本能，俯下身想捡。
还没碰到深陷积雪里的钥匙，一只戴着指挥官手套的手动作比他快，一把捞起了那把钥匙。
季行觉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扬起头，诚恳地道：“元帅大人，这只是一辆二手价格不到三千星币的旧型老式悬浮车。”
隔着层手套，戚情缓缓摩挲着那把冰冷的车钥匙，终于不咸不淡开了口：“是吗。”
季行觉看了眼这“车质”，想继续表示你绑架它是没有用的，话还没出口，戚情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我以为我送你的车，至少能多卖点钱。”
季行觉干笑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他可以轻松招架住戚情的各种手段，到了现在，连话都不知道怎么回了。他的脚步开始不着痕迹地往外挪：“那您正好和车重归旧好，我还没吃晚饭，就先——”
“资金审批。”
四个字如同禁步魔咒。
“您多年未回帝都，一定怀念家乡的味道了吧，有什么想吃的吗？”季行觉收回螃蟹步，诚挚地望着戚情，“不如我请您吃顿晚饭，就当为您接风洗尘——顺便聊聊资金审批的问题，您觉得如何？”
戚情又从鼻子里发出声轻轻的哼，把车钥匙抛给季行觉：“上车。”
坐上自己熟悉的小破车，季行觉的心情略感复杂。
帝国的科技水平日新月异，这辆车换在十几年前还配得上戚情的身价，如今让戚情坐进来，总觉得是高贵的公主坐上了马夫的牛车，怎么看都不搭。
小破车显然也压力很大，发动了两回才晃晃悠悠飞起来。
戚情抱着手坐在副驾上，把目的地导进地图系统，又打量了下车内环境，眯了眯眼：“我是真的很意外，你居然会开我送你的车。”
季行觉心想那当然，有车不开难道自己买啊？
再说了，所谓仇怨，也只是戚情单方面的仇怨罢了。
戚情目视前方，语气有点怪异：“……还一直开到了现在。”
“关于这个，”季行觉向来有话实说，轻咳一声，“元帅大人久在前线，有所不知，这几年帝都的物价突飞猛涨，其他的我也买不起。”
戚情：“……”
戚情的脸色刷地寒了几分，冷笑一声：“你这副穷酸样还真是一点没变。”
季行觉被人说惯了穷酸，更难听的话也应有尽有，早听得耳朵生茧子，心安理得地当没听到。
等悬浮车自动驾驶到了地方，季行觉才发现，戚情定的位置居然是非常眼熟的提克大酒店。
一个昨晚相亲的女孩子用复杂的目光望着他，小心地问“您研究的方向究竟是仿生智能还是精神疾病……？”的地方。
下了车，戚情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进入电梯，直接点了顶层。
季行觉咽了口唾沫，开始飞快回忆自己账户上的余额。
也不用怎么回忆，反正那几个零都不用怎么数就没了。
电梯转瞬即至，“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整个顶上花园空无一人。
季行觉感到不对劲：“这是？”
戚情唇角一扬：“包场。”
季行觉：“……”
他脑中飘过自己的账户余额，摸摸兜里那张被体温捂得发热的申请表，按捺下暗杀新晋元帅的想法，勉强挤出个笑容，眼睁睁看着戚情选了……昨晚相亲的位子。
元帅大人也太会挑了。
戚情坐在了昨天季行觉的位子上，扫了眼菜单，要了两杯茶饮，口味和昨晚那个小姑娘居然也很一致。
季行觉暗笑一声，斟酌着该怎么开口要资金，却见对面的戚情眉毛一挑，开口道：“我先来吧。”
这熟悉的位子、熟悉的措辞。
季行觉眉心一跳，警铃大作！
“戚情，生物性别男，生理年龄二十七岁，身无外债，家底丰厚，年薪千万，”戚情往前倾了倾，注视着季行觉的双眼，每一句话都傲慢十足，语气却很平淡，“仇家满天飞，无论帝都内外，都有无数想要我命的人，不过他们显然不可能取我性命。”
季行觉：“…………”
戚情一字一顿问：“这位先生，你愿意十分钟后赶个趟，在民政局关门前和我去领个证吗？”
季行觉好像有点明白昨晚那个相亲的女孩子的内心了。
他恍恍惚惚地伸出手，去碰戚情的额头：“……我对精神疾病领域没有研究，你不要吓我。”
戚情不避不让，让季行觉碰到了他的额头。
微凉的手指触碰到温热的肌肤，看起来冷硬又无情的元帅大人身体是暖的。
“确认好了吗，你只剩一分钟来决定了。”
“决定什么？”季行觉还是很茫然。
戚情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叠文件，往季行觉面前一推。
季行觉只来得及看见“婚前协议书”几个字，那两根修长的手指继续往前，伸进了他的口袋，从里面拎出了那张审批申请表，展开放在面前。
“你签那个，我签这个。”戚情又想起什么似的，眉心微皱了下，“字签好看点。”

第3章
……没想到决裂多年还是要被羞辱字丑。
这是季行觉脑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旋即他反应过来，散漫的神色一收：“你监视我？”
戚情漫不经心地扫了遍申请表，毫不心虚：“是又如何？”
季行觉被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噎了噎，露出亲切的微笑：“那么元帅大人，我为什么要突然和你签这种协议？您现在晃晃脑袋，或许就能听到哗哗的水声，不必等来年冰河解冻了。”
戚情依旧不动如山，只略微抬起眉梢：“一个月相亲八回，你不是挺恨嫁的。”他展示了下终端上的倒计时，“还有三十秒。”
说完，意有所指地点了点摊在面前的申请表。
季行觉非常不可思议：“你觉得我可能会为了一笔经费和你签这种没头没脑的东西？”
戚情冷静地反问：“不可能吗？”
“我也不是毫无底线的！”
戚情毫无波澜：“听说支持这个项目的上将目前不在帝都。”
“你在威胁我？”
“十秒。”
“……几个亿的资金而已！”
季行觉瞪着戚情，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来不及细看协议上的内容，悻悻地留了个狂草签名。
完全不出所料。
戚情嘴角一勾，笔尖飞转，在申请表的审批人后面签字盖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帝都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看季行觉的笑话，期待戚情对他施与报复。
他都做好被斩尽杀绝的准备了……
季行觉甩了甩脑袋：“现在可以说明，你让我签这个什么意思了？”
戚情没回话，拿起那份协议书，打量着季行觉歪七扭八的签名，左手打了个响指。
一辆悬浮车应声出现在天台边，似乎埋伏已久。
“过来。”戚情拎起协议书，大步流星走向那辆车。
季行觉不得不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去哪儿？”
戚情又当了哑巴。
季行觉揉了揉眉尖，格外牙疼，找不到以前和戚情相处的方式，这破脾气还比以前更难对付了，只能老老实实坐下。
戚情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淡淡开口：“今天的会议从早排到晚，你们来得不巧。”
季行觉愣了愣：“什么？”
戚情却闭上嘴，不再多说了。
季行觉眨了眨眼。
这是在为早上放了他们鸽子的事做解释？
真是神奇，戚情居然会特地解释这种事。
不到十分钟，悬浮车停在了一栋高楼外。
季行觉望着“帝都民政局”几个大字，感觉戚情是真的疯了。
已经要到下班时间了，今天又是暴雪天气，大楼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不用排队，俩人一个一脸冰冷，一个一脸茫然，工作人员瞪大了眼，拼命将视线在俩人间来回转移，并哆哆嗦嗦伸出手，按住了旁边没认出人、一脸担忧想报警的同事。
一片混乱里，只有戚情保持着冷静自若，赶在工作人员关门下班的前一分钟，手里多了本盖着戳的红本本。
结婚证里印着一行字——你们将沐浴在帝国永恒的光辉下，见证彼此坚贞的爱情。
写作结婚证，读作卖身契。
戚情不怎么在意地将那个红本本往怀里一揣，瞥了眼时间，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去。
民政局外停着两辆车，他走向了另一辆，在声势愈发浩大凛冽的暴雪中，只丢下一句话：“明天搬过来。”
季行觉徒劳地喊了声：“喂！”
悬浮车的车门咔嚓一声闭合，嗡地起飞，转眼消失在了风雪中。
候在另一辆车旁的，是刚刚开车送他们过来的栗色短发军装男人，对方啪地冲季行觉行了个礼，微笑道：“夫人，您好，我是元帅的副官达梅尔，接下来由我护送夫人回家。”
季行觉：“……”
他并不觉得戚情是派人来“护送”的，把护送换成“押送”，或许更符合元帅大人的本意。
看来前线果然很凶险。
与穷凶极恶的星盗头子与虚伪狡诈的联盟周旋七年，戚情成功进化为了个神经病。
季行觉一言不发地上了悬浮车，没什么心情说话。
达梅尔礼貌地询问了季行觉的住址，坐在驾驶位上输入，不动声色地偷瞄季行觉。
以一名军人的眼光来看，新晋的元帅夫人不太合格。
身段单薄瘦弱，肤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左眼下有一点小小的红色泪痣，为俊秀的面容催生了几分精致脆弱，看上去就和帝都里每一个乏味可陈的贵族美人一般，华而不实。
他心中略感失望，正要收回视线，季行觉却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突然睁开了眼。
他偏头看过来，脖颈细瘦的线条有了力量感，黑漆漆的眼眸直直对上了他的目光，眸光清澈雪亮，隐隐有几分刀光般的锋锐凌厉，整张脸怦然鲜活生动起来，令人不敢直视。
没料到季行觉这么敏锐，达梅尔心里一惊。
季行觉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肩膀一垮，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散淡样：“对了。”
“夫人有什么吩咐吗？”和他的放松相反，达梅尔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我的车呢？”
“啊？”
帝都以皇宫为中心，由内向外，依次是政府要地、皇亲国戚和达官贵人的居所，层层向外，外圈就是普通民众的居所，阶级分明，经常被自由联盟内涵诟病“腐朽落后”。
安卡拉星上的人，总以居住在内环、靠近皇宫为荣。
季行觉不敢苟同，至少搬到最偏远的外环后，他的睡眠好了不少。
到家花费了点时间，季行觉先瞅了眼楼下停着的小破车，满意地谢过副官，刷了密码，走进家里。
戚情的所作所为太过魔幻，他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机械地洗完澡，亲自烹饪了一碗看不出原料的诡异料理，坐到餐桌前，在家庭机器人的红光警告中吃完，冷静地道：“感谢你的担心，我不会中毒。”
介于今天发生的一切，季行觉预感自己会失眠，熟门熟路地找出安眠药，和着温水咽下。
他躺到床上，吩咐终端：“开启勿扰模式，明早七点再打开工作模式。我得好好睡一觉。”
希望睡醒之后，就能发现他只是在做梦。
药效开始发挥了，季行觉朦朦胧胧地想着，阖上眼睡了过去。
也因此错过了半分钟后，来自好友西塞莉的信息——
“内部消息，明早戚情会来安卡拉大学！做好为科学献身的准备了吗？”
季行觉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完没了地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睡得他格外疲惫，被手腕上的终端从泥沼似的梦中震醒时，那种湿润的雨腥气还萦绕在鼻端。
显然第一个闹钟没能把他叫醒，他看了眼时间，匆匆收拾了一下，开着小破车回了安卡拉大学。
刚到校门口，就被埋伏的西塞莉逮了个正着。
“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你昨晚连夜逃出帝都了。车就停这儿吧，再往里你也开不进去了，今天戒严。”
季行觉来得太匆忙，还没看个人终端上堆积的信息，茫然地“啊”了声。
“快走，趁现在人不多，赶紧解决，要丢脸也少丢点。”西塞莉风风火火的，拽着季行觉，踩着高跟筒靴，哒哒哒地三两步跨上校车。
校车上有不少学生，见到俩人，纷纷笑着问好：“季教授，西塞莉教授，早上好。”
季行觉拖着俩黑眼圈，发梢凌乱，看上去要死不活的：“早，同学们。”
一伙年轻人凑上来叽叽喳喳地搭话，季行觉的课一向受学生们喜爱，不过他这学期专注于项目研究，排课不多。
正说笑着，前排传来声不阴不阳的哼声：“看起来季教授最近没什么精神啊。”
季行觉上车就发现前排的人了，只是懒得搭理，听到声音，还是友好打了声招呼：“艾黎副教授。”
前排的人阴着脸转过头，听到那个“副”字，眼皮又跳了一下，但注意到季行觉略显疲惫憔悴的脸色，他又勾起了嘴角：“毕竟戚情回来了，还成了军方一把手，换做我是你，也会吃不好睡不着。”
季行觉猜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但要解释会很麻烦，对方还会以为他在刻意掩饰，便笑了笑没多说。
艾黎自认为踩中了痛处，看一些学生茫然的神情，立刻又涌起了科普心，洋洋得意地开口：“要我说，安卡拉大学作为首都第一大学，就不该被一些低贱的血脉玷污，那些贵人们，大概也不想要自己的孩子，被一个卑贱的下等仆人来教导，还是个背叛主人的……嗷！”
西塞莉笑吟吟的，尖细的高跟碾在艾黎的脚掌上，掩着红唇，佯作惊讶：“哎呀呀，不好意思，我以为我踩到了一坨泥，还怪恶心的呢。”
艾黎的脸都扭曲了，含怒瞪她一眼。
后排的学生们鹌鹑似的缩着头，眼底盛放着八卦的光芒。
季行觉也不生气，见校车停了，拉上还想再“不小心”踹上艾黎命根子的西塞莉下了车。
“这个酸鸡，”西塞莉翻了个不优雅的白眼，“自己没本事就爱瞎比比。”
季行觉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没看到消息？”西塞莉张了张口，眼角余光觑见不远处的队列，眼睛一亮，“快，戚情在那儿！”
季行觉下意识跟随她的目光望过去。
不远处，戚情被几个官员和校领导簇拥着。
他个子高，穿着挺括的军装，蹬着长军靴，步伐快而稳，在人群里极为打眼，真正的众星捧月。
几个官员大腹便便的，光要跟上他的步伐就喘得不行，他也没有要稍等一下的意思。
长进了。
季行觉打量着这一幕，心想，换做以前，戚情会直接甩脸子就走，他一向不喜欢应付这些脸上堆满假笑的人。
现在还学会遛人了。
“等会儿他去大礼堂致辞，就更不好找他签字了，要是上将还在帝都就好了，”西塞莉叨叨咕咕，“走吧，为了我们的研究资金！”
季行觉这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太偏离轨道，他忘记告诉大家，资金审批已经搞定了。
发现戚情敏锐地朝这边偏了偏头，季行觉连忙拉着西塞莉躲到柱子后，从怀里掏出申请表，在她眼前晃了晃。
西塞莉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接过申请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眼底涌动着震惊、迷茫以及不敢置信：“天呐！你做了什么？”
季行觉从容地摆了摆手，风轻云淡道：“没什么，我只是为科学献了身。”
“是吗。”身后传来冷淡的声音，“季教授这话不太恰当。”
还是被发现了。
季行觉微叹了声，转过身，虚心请教：“有哪里不对吗？”
戚情抛下了那堆绕在他身边的聒噪“星星”，居高临下地望着季行觉，浅色的眼眸半眯起来：“当然不对，还没献呢。”

第4章
什么叫还没献呢？
季行觉的额角跳了跳。
戚情望向西塞莉，颔首致意：“西塞莉小姐。”
西塞莉迅速瞄了眼申请表上的签名，斟酌一瞬，考虑到帝国元帅的更替并非一朝一夕，未来几年找戚情要饭是板上钉钉的事，选择压下了昨天被放鸽子的不满，礼貌微笑：“元帅大人。”
戚情并没有与她多言的意思，往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两人中间，低眸瞥向季行觉，声音不高不低：“你似乎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季行觉被抵在石柱上，奇怪地抬起眼，这才发现，戚情现在真的比他高太多了。
昨天太过匆忙，他没有仔细打量，现在发觉，他得仰着头才能与戚情对上视线。
记忆里那张矜傲俊美的面孔，被时光和战火打磨成一种冷而锐的英俊，线条锋利，像坚冰淬炼成的刀，生人勿近。
季行觉一下忘了自己想说什么，眨眨眼：“啊？”
戚情的头偏在他耳侧，嗓音沉而低：“元帅夫人。”
这个距离萌生了些许含糊的暧昧，磁性的嗓音落入耳中，引得耳根发麻，季行觉努力偏了偏头，反应过来戚情说了什么，差点呛到。
戚情轻声细语：“作为已婚人士，请注意与人的距离。”
季行觉：“……”
石柱后传来阵凌乱散碎的脚步声，戚情往那边睇了眼，不疾不徐地道：“今晚达梅尔会过去帮你搬家。”
说完，他调转了方向，长腿一迈，走得比之前还快。
几个官员气喘吁吁地跟过来，见此眼前一黑，纷纷面露绝望，连忙边擦汗边拔腿跟上戚情，大冬天的，发梢湿成一绺绺：“元帅大人！请等一下！”
季行觉瞅着几个迈着短腿努力的官员，心态良好地打趣：“西塞莉，你觉不觉得他们跟几个长了腿的土豆似的？”
“你们刚才在打什么哑谜？”西塞莉不为所动，刚刚戚情刻意压低了声音，除了第一句和最后一句，她都没听见俩人说了什么，“什么身份？还有搬家？戚情要把你赶出安卡拉？”
季行觉故作神秘：“有的时候，好奇心太旺盛不是什么好事。”
“别糊弄我，说清楚，什么身份？”
季行觉觉得他就算掏出了结婚证，西塞莉大概也会觉得是他疯了，斟酌着回答：“我和他签了一份协议。”
西塞莉反应过来：“所以他才愿意签字？什么协议？”
没等季行觉编出点什么东西来，她已经睁大了眼，惊恐不已地替他补全：“难道是卖身契？当年公爵遇刺，你离开戚家，他耿耿于怀，觉得是你背叛了他，所以现在就和你重新签订一个主仆契约，要你当回他的奴隶？！他是不是要你搬去他家服侍他？”
季行觉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点：“……按正常逻辑来说，你说得很对。”
西塞莉看看申请表，又看看季行觉，再看看季行觉，又看看申请表。
终于，她在科学与友谊间，艰难地做出了抉择：“放心的去吧！我们会每天定时联络你，确认你尚在人世的。”
季行觉：“……”
他就知道。
几乎就在季行觉与戚情碰面后的几分钟内，帝都安卡拉的区域交流版块就冒出了十几个帖子。
其中热度最高的帖子主楼是几张偷拍照，个人终端的拍照功能强大，清晰地展现着元帅大人将季行觉往石柱上一怼，冷着脸低下头，在后者耳畔低语的几连拍。
1L：从前线战报传回帝都的瞬间，我就在期待这一幕了。
2L：同期待，安卡拉大学就不该聘请这种低贱的平民。
3L：？？？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季教授和戚情元帅吗？这两位有什么过去吗？
4L：楼上一看就是星历00后，连戚情和季行觉的恩怨都不知道。科普一下，季行觉是戚家管家的儿子，十一年前，戚公爵遭刺遇害，戚家风雨飘摇的时候，你们季教授直接离开了戚家，白眼狼一个，据说公爵大人遇害也和季行觉有关。
5L：不知道这个恩怨，单看照片好像在调情（下跪
6L：你这么一说……
7L：确实（下跪
8L：确实（下跪
9L：做什么梦呢，元帅大人分明是在冷笑威胁，感觉季行觉要倒大霉了！等着看吧，我赌一个月内，安卡拉星上恐怕就不再有季行觉这个人了。
10L：还用一个月？三天内，季行觉还能全手全脚地出现在安卡拉大学，我就跟他姓。
……
季行觉不上论坛，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争当他儿子，和西塞莉开完玩笑话，再三保证了戚情不会把他卖到最凄清苦寒的第六星系边缘去挖矿，或者把他抓去阴森恐怖的地下黑市掏心挖肺，严肃地道：“他是帝国元帅，要解决我，也会采用更光明正大点的手段。”
西塞莉：“……”
你真会安慰人。
“这件事就不要和其他人提了。”
季行觉的耳根还在发烫，只好碾了碾耳垂，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步子，离西塞莉又远了点。
走过了综合楼，再穿过一片树林，实验楼的影子若隐若现。
今天戚情来安卡拉大学致辞讲话，没课的学生全部蜂拥去了大礼堂，难得路上清静，碰不到几个人。
然而实验楼下却等着个人。
西塞莉瞅了眼那个学生，了然地点点头：“我先上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看她上了楼，季行觉才转头望向那个鼻头冻得微红的少女：“凯茜，怎么没去礼堂？”
名为凯茜的学生摇了摇头，犹豫了下，才轻轻开口：“季教授，今天您有收到伊瑟学长的消息吗？”
“抱歉。”听到这个名字，季行觉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没有。”
“……”凯茜眸中的光又黯淡了几分，“伊瑟学长已经失踪很久了。”
季行觉默然片刻，答非所问：“他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
凯茜难过地吸吸鼻子：“季教授，无论您收到什么消息，请一定告诉我，好不好？”
季行觉微微笑笑，伸手拂去少女肩上的积雪，语气温和：“回去上课吧。”
凯茜礼貌地鞠了个躬，低落地离开了实验楼。
季行觉摸摸发凉的鼻尖，望着簌簌而落的大片雪花，在楼下静立了会儿，才提步上了楼。
因为戚情来了安卡拉大学，从早到晚，转悠到实验室附近，溜达来溜达去，想偷瞅季行觉表现的八卦人士前赴后继。
季行觉淡定地忽略了这群闲人，和以往一样，依旧留到了最后才走，回到家门口，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昨天送他回家的副官。
达梅尔“啪”地行了个礼：“夫人，又见面了。下官听从元帅吩咐，来协助您搬家。”
季行觉的大脑自动把“协助”转化为“胁迫”，无奈地摆摆手：“不用，你在这儿等我十分钟。”
达梅尔打开终端，倒计时十分钟，做了个“请”的手势。
季行觉看了眼这位似乎有点死脑筋的副官阁下，嘴角抽了抽，转身进门。
十分钟后，季行觉拎着个行李箱出了门：“走吧。”
达梅尔怔了怔：“您的行李……就这些？”
“嗯，”资料都在芯片里，衣物和生活用品也不多，没有遗漏的东西，季行觉道，“走吧，你们元帅这时候在家吗？”
达梅尔以手握拳，轻捶胸口：“元帅刚就职，会议和应酬比较多，现在不在家。请您放心，在前线的时候，元帅就说过，一个合格的丈夫，会兼顾家庭与工作，绝对不会让您独守空房。”
独守空房多好啊。季行觉不赞同：“这个观念是错误的，男人，就该一心一意追求事业。”
达梅尔：“？”
戚情现在住在陛下亲自批予的元帅府里。
坐落在帝都贵族们最向往的中心地带，占地比季行觉那个单身公寓高几百倍，装潢奢华，进了大门，就有三口喷泉，从大门口到屋门口，光靠双脚也要走小半个小时。
季行觉打量着门口的雕塑，发现中间的那尊正是当今的皇帝陛下，忍不住笑了。
看来戚情的日子也不是太好过，陛下就差把“记住我是君你是臣”刻在脸上了。
刚笑了一下，就乐极生悲。
悬浮车突然停下降落，车门一开一合，戚情裹着一身风雪气息走了进来，见季行觉嘴角噙着笑，扬了扬眉梢：“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这个笑是因为我，并且含有不良成分。”
季行觉暗道倒霉，立刻收敛了幸灾乐祸的笑，偷摸斜了眼情报不准的达梅尔，诚恳地道：“元帅大人，我觉得你的工作还是不够多。”
戚情回到帝都后就没合过眼，眼底泛着淡淡乌青，谴责地看了眼满口鬼话的季行觉，坐到副驾座上，闭上眼稍作休憩。
悬浮车片刻就开到了雕刻着浮画的门口，达梅尔开口提醒：“元帅，到家了。”
戚情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不见丝毫疲惫：“你回去吧。”
等达梅尔离开，季行觉拽着行李箱，才后知后觉——这个空荡荡的、巨大的元帅府，就只剩下他和戚情了。
……
高危。
戚情八风不动，一把拎回意图漂移开的季行觉，把他摁在门口的虹膜扫描仪前：“录入。”
电子眼红光一闪，转为绿光，“滴”的一声，季行觉拥有了任意进出这座府邸的权限。
季行觉忍不住扭头：“你一个人住在这儿？”
这么放心大胆地把自己住所的权限给他，就不怕他溜走，或者对他不利？
戚情顿了顿：“不算。”
不算是什么意思？
这件恒温衣穿了太久，已经不太耐得住安卡拉的严寒了，季行觉被寒风刮得瑟缩了下，不再多想，伸手推开屋门。
就算里面闹鬼，他也得进去了，否则不等戚情出手，他就要先冻死在门口了。
屋门打开，脚边一沉，一道欢快活泼的声音响起：“欢迎回家，papa，您已经离开25.3个小时了！”
停顿一秒，那个扑在他腿上的小东西才发现扑错了人，声音却变得愈加兴奋：“mama！！！”
季行觉：“……”
还真闹鬼了。

第5章
扑到脚边的是一个不到季行觉膝盖高的机器人，造型幼稚卡通，身躯圆滚滚的，显得极为笨拙，头上还有两个可笑的兔耳，是它的信息接收器。
至于季行觉为什么知道那是信息接收器……因为这个机器人是他亲手制作的。
十六岁时，季行觉独自完成了这个机器人的制作，并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戚情。
他以为戚情早就把这个昵称为“蛋蛋”的机器人销毁了。
小机器人傻乐着转向戚情：“papa，你把mama带回来啦！”
季行觉那点复杂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复杂了，抬脚轻轻踢了踢这小不点，看它一个后仰差点摔倒，啼笑皆非：“这么多年了，语言系统怎么还是紊乱的，谁是你妈！”
小机器人的智能系统不高，不能理解他的意思，被踢了一下也不生气，兴奋地围着他不停打转：“mama！mama！”
当初要给小机器人设置主人称呼时，季行觉想整蛊戚情，输入了“papa”和“mama”。
哪知道学艺不精，小机器人只有两个主人权限，戚情把第二主人权限给他后，小机器人就默认称呼戚情为“papa”，称呼季行觉为“mama”，还无法更改了。
当场演示听到小机器人对着自己叫出“mama”的瞬间，季行觉呆若木鸡。
随即他抱起小机器人，意图原地销毁，却被戚情死活拦住了。
之后他苦修了一通机器人语言系统学，终于琢磨出修正语言程序的办法了，自信满满地去找戚情，想把小机器人要回来修理一下，戚情却两手一摊：“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小少爷每天都有新鲜玩具，毫不起眼的小机器人被丢到不知哪儿去了，也算正常。
季行觉难免有些失望，不过渐渐的，也淡忘了这件事。
身后“咔哒”一声，戚情合上了门。
他提着被遗忘到脑后的行李箱，语气不咸不淡的：“哦？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它了。”
“我也没想到，元帅大人居然会把我送你的机器人留下来。”季行觉被小机器人“mama、mama”地叫得头疼，拎着这小家伙观察。
已经十来年过去，小机器人居然依旧崭新崭新的，和他刚送出时没什么两样，毫无锈蚀迹象，似乎有得到很好的日常打理。
“挺蠢的，”戚情垂下薄薄的眼皮，顺势倚在墙边，长筒军靴完美包裹着小腿，显得双腿格外修长，“像你。”
季行觉：“……”
想到自己亲手签的那份很可疑的、不知详情的协议，季行觉只能当没听到，掂了掂小机器人，选择转移话题：“我当时用的元件不算好，这么多年过去了，估计毛病不少，作战功能和家庭功能不完善，系统也是十几年前的版本了，你留着没用，还是……”
他话没说完，眼前残影闪过，手上一轻。
戚情抱着圆咕隆咚的小机器人，脸色不太好：“怎么，送我的东西，你还想拿回去？”
小机器人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拍拍他的肩膀，担忧地叫：“papa。”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戚情轻吸了口气，别过头不吭声了。
在这一瞬间，季行觉反而从帝国元帅仿佛无坚不摧的冰冷外壳下，窥见了他所熟悉的少年戚情。
他有点无奈：“你倒是听我说完啊……我是说，把它交给我几天，我把老化和损坏的元件替换一下，顺便给他升级一下系统。”
尤其是这个紊乱的语言系统。
戚情嘴角绷得平直，脸色依旧不算好看：“不必。”
“好吧，”季行觉深知戚情的少爷脾气，跟只狮子似的，得顺着毛撸才能存活，“那我住哪儿？”
戚情轻轻放下小机器人，拎着行李箱上楼。
季行觉连忙跟上去：“我自己能行！”
小机器人蒙圈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咕噜噜跟上，歪着脑袋，开启了录像功能。
陛下批的豪宅面积极大，空荡得能用来开大会，戚情只用了一楼和二楼。
季行觉提心吊胆了一路，生怕戚情神经病发作，冒出句“元帅夫人就该和元帅睡”，好在戚情的疯病还没那么深，把他安排在了二楼主卧的对门。
季行觉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先把里面的衣服挂到衣柜。
戚情靠在门边，故意曲着条腿，挡着一蹦一跳想进来的小机器人。他偏头凝视了片刻季行觉的背影，才开口：“你学的是机器人工程，为什么现在做的是仿生智能项目？”
“您居然还关心起我的专业来了？”季行觉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彬彬有礼地问，“元帅大人，您现在很闲吗？”
戚情不为所动，浅色的眼眸清透凉淡，像一颗浸在泉水中的宝石：“比起避而不答，选择撒谎骗我的效果会更好，毕竟你撒谎的本领一向不错。”
季行觉的动作顿了顿。
屋里很热，他被闷得脸颊发红，随意脱下外衣，里面是一件背心，修长的脖颈露出来，在灯光下细白如玉。
把外套往旁边一放，他回头微微一笑：“机器人工程和仿生智能领域相近，跨专业做项目的人比比皆是，元帅大人也不能因为咱俩有过节，就事事多疑吧？”
戚情沉默下来，盯着他看了半晌，冷冷吐出几个字：“衣服穿好。”
说完，扭头拔腿就走。
季行觉莫名其妙：“？”
十分钟后，行李整理完毕，季行觉看看时间，没什么饥饿感，但也该吃晚饭了。
戚情不在楼下，他也不到处溜达，自顾自打开冰箱，取出食材，估摸着组合起来不会有食物中毒的风险，放心地一股脑扔进锅里，倒水进去。
厨房里的味道逐渐弥散出去，杀伤力极强，戚情一路循着味道踏进厨房，青着脸问：“季行觉，你在熬什么毒药？”
季行觉一手掌勺，不解地回头：“煮晚饭……啊。”
看清戚情的装束，他少见地卡了下壳。
戚情换下了挺括肃穆的军装，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棉质长裤，发梢还有些凌乱，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柔软了不少。
明明是同样的眉眼。
季行觉摸摸鼻尖，怀疑戚情是在故意松懈他的防备心。
小机器人跟在后面，滴溜溜转了一圈，扫描锅里的东西，眼睛“滴”地转为红光：“警告，不明物体，请警惕食用！”
季行觉啧了声，拎着兔耳把它提起来威胁：“再多说一句拆了你。”
戚情皱皱眉：“别拎它耳朵，容易短路。”
季行觉低头瞅了眼上下摇摆着机械臂，俨然要从人工智障彻底短路成智障的小机器人，手一松，听懂了“拆”字的小机器人嗖一下，惊恐地飞蹿回戚情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颗脑袋。
戚情大步走过来，看了眼锅里呈糊状的东西，再看看习以为常的季行觉，脸色一言难尽：“你平时就吃这些？”
“怎么了？”季行觉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我早上没来得及吃饭，中午也忘记吃了，所以准备晚上补一补。”
戚情静默几秒，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本来就没几个食材，全给季行觉丢锅里去了。
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也从不畏惧的帝国元帅，扶着冰箱的手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季行觉熬好了一锅不明物体，盛到碗里，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头。
灯光下，他的眼尾一弯，肤色瓷白，衬得眼角的红色泪痣极为妖异，活像只勾引人的狐狸：“你要一起吃吗？”
戚情：“……”
戚情蜷了蜷指尖，面无表情地合上冰箱门：“我有的选吗。”
俩人对坐在餐桌前吃晚饭的时候，小机器人忧心忡忡地候在边上，眼里红光闪个不停，担心mama把它拆了，又不敢开口。
季行觉先尝了一口，满意点头：“调料都放了，味道不奇怪。”想了想，他好心地道，“你要是吃不下的话，现在让人送吃的来也不晚。”
戚情沉默地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地吃光了一整碗糊糊。
季行觉看不出勉强的意思，诧异又欣慰：“西塞莉他们都不敢吃我做的饭，怕进医疗舱，元帅大人，你还是第一个赏脸的。”
戚情不轻不重地哼了声，正要开口，手腕上的终端震了一下。
他扫了眼信息，眉峰蹙了蹙：“半个小时后，你来趟书房。”
季行觉只来及发出声“诶”，戚情就已经离开了小餐厅。
他张了张口，喃喃：“……你家这么大，书房在哪啊？”
半个小时后，季行觉机灵地从角落里找到了小机器人。
看来这么多年，戚情连电池都没给它换过，虽然外部保养不错，续航能力还是变差了，隔会儿就能看到小机器人求生欲旺盛地满屋子找充电口。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淡定地把小机器人拔.出来：“带我去书房。”
“好的，mama。”小机器人才充了百分之三十的电，也不生气，充满依恋地黏在季行觉裤腿边，“好久不见，mama。”
季行觉亲切地回应：“好久不见，能换个称呼吗？”
“好久不见。”小机器人突然卡了一下，重复道。
季行觉：“……看来你内部零件的老化相当严重。”
小机器人电子眼里的光灭了灭，又刷地重新亮起来，恢复了活蹦乱跳：“mama，我和papa都很想你！”
“有时候感觉你很通人性，有时候又感觉你只是个单纯的人工智障。”
看小机器人停在了一扇门前，季行觉半蹲下来，摸摸那颗光秃秃的脑袋：“姑且当你很想我吧，不过你papa是很想做掉我。”
小机器人不能理解这个古老的词汇，迷茫地搜索词库。
“别搜了，当心又短路。”季行觉看这小机器人，就像在看一个不堪回首的黑历史，抱着它转了个方向，“去充电吧。”
“好的，再见，mama。”
小机器人礼貌地挥了挥手，摇摇晃晃地去找充电口。
好像也不是特别糟糕的黑历史。
季行觉笑了笑，起身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声“进来”，推开门走了进去。
戚情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开着几面光屏，瞥了眼季行觉，将光屏关闭：“既然已经结婚了，那我也确实该和你说明一下结婚的原因了。”
季行觉惊叹：“这个说明来得真是太快了，比安卡拉的春天来得还快。”
戚情当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起身走近他：“我需要一个无害的、不会沾连到任何贵族官员的结婚对象。”
季行觉眨了眨眼，隐约有了预感。
“回帝都之前，陛下为我挑选了十来位妻子人选，准备在明晚的宴会上，‘赐予’我一桩神圣的婚姻。”戚情说话时嘴角带了点笑，笑得季行觉眉心直跳。
“比起被动，我更喜欢主动。”
果然如此。
他一穷二白，与达官贵族绝缘，确实不会沾上乱七八糟的关系。
季行觉了然地哦了声：“那份婚前协议上写了什么？”
戚情眯了眯眼：“你不用知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呃……离婚？”
戚情的嘴唇抿得平直，没回话。
季行觉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但探索精神还是让他把话说完了：“为什么要选我？我很无害吗？”
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季行觉是做好了戚情当哑巴的准备的。
但他没想到，戚情不假思索，立刻给予了回答：“无害。”

第6章
那毫不犹豫的话音一落，两人都是一怔。
戚情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嘴唇抿得发白，片刻又转回头，语气冷静：“对我来说，无害。”
季行觉怔愣之后，很快反应过来——的确，在帝都这种人人有背景的地方，就他只有个背影，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对于戚情来说，他都是无害的。
况且，比起随便找个不知根底的陌生人，再怎么说，他俩也算是青梅竹马。
他了然点头：“我明白了，需要我配合你什么？”
戚情似乎在考量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明白了，一眨不眨地盯了他几秒，才垂下眼帘：“明晚一起参加陛下的晚宴。”
明早有两堂课，下午还有个公开讲座，后天早上已经约好了，和军方对接人开会对个进度，上将有可能会赶回来。
今天几个研究员上报的数据有严重错误，他本来准备明天解决……
话到嘴边，季行觉还是咽了回去。
大少爷这脾气是越来越阴晴不定了，他身处人家地盘上，为保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还是少说为妙。
戚情重新打开光屏，不再开口，季行觉非常自觉地退出书房，回到客卧。
换了个住所，仿佛从寒酸的小破棚屋，陡然搬到了富丽堂皇的宫殿，舒适到让季行觉浑身不自在，哪哪儿都格格不入。
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思索了会儿，暗笑自己是真如戚情所言，一如既往的穷酸样。
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季行觉打开光脑，导入今天几个研究员上报的错误数据，开始逐条分析解决。
窗外的夜色逐渐深了，呼啸了一整天的风雪声渐渐静寂，但吹打窗户的声音却依旧一阵一阵的。
季行觉从全神贯注的状态里挣脱出来，揉揉干涩的眼睛，才注意到那道细微的敲击声不是窗外传来的，而是门外。
他纳闷地走过去开门，却没见人，膝盖被什么东西轻轻磕了一下，低头才看到小机器人。
小家伙已经充满电了，精神十足地一下一下轻撞着门，见门开了，雀跃地扑过来：“要和mama，一起睡！”
季行觉果断拒绝：“不要。”
小机器人有点委屈：“想和mama，一起睡。”
“不想。”
小机器人执着：“一起睡。”
“去找你papa。”
小机器人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papa和mama，一起睡，我睡中间！”
季行觉揉了揉太阳穴，拎起它的耳朵，走到对门，本想敲门，却发现屋门半开着。
他礼貌地敲了两下，探进脑袋：“元帅大人，来领一下你儿……子。”
戚情正巧从浴室走出来，脖子上挂着条毛巾，发梢湿漉漉的，水滴从尖削的下颌滑过喉结，勾勒出一条流畅的线条，再顺着结实起伏的腰腹肌群上滚落，隐没在浴巾的遮挡下。
战无不胜的元帅大人浑身僵硬了一瞬，不知为何，有些色厉内荏：“你不会敲门吗！”
季行觉做的是仿生智能项目，见过的仿生人裸体少说也有成百上千。
智能仿生人的技术渐趋成熟，做出的“产品”在外形上也越来越完美，从五官到身材，都是标准的黄金比例。
但他只扫了戚情一眼，脑中就冒出个念头：这才是完美身材。
那些仿生人的外貌形体，和元帅大人完全没得比。
……什么乱七八糟的。
季行觉甩甩脑袋，轻咳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小机器人：“你的门开着，罪魁祸首应该是这位。”
短路中的小机器人无助地晃着机械臂：“papa、mama。”
戚情看得眼皮直跳，大步跨过来：“别拎它耳朵。”他把小机器人救下来，轻轻放到地上，“已经够蠢了。”
季行觉惊疑不定地盯着元帅大人泛着点薄红的脸颊和耳垂，惊奇地发现，在他的注视下，戚情的耳垂似乎越来越红了。
他想了想，还是善意地提醒：“洗澡时别忘了通风，虽然你的身体素质很好，但也会因为缺氧出现点小毛病，比如现在，你就有点轻微缺氧，面部毛细血管扩张，导致了脸部发红。”
戚情：“……”
戚情面无表情点头：“感谢你的提醒。”
季行觉又斟酌了下：“你回过家了吗？”
“还没有。”戚情低眸看他，“和我妈通讯过。”
季行觉尴尬地摸摸鼻尖：“那你想好怎么和夫人说这件事了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
季行觉非常担心。
他只要稍一想象戚情的母亲、他非常尊敬的公爵夫人得知他俩结婚的场景，就有点头皮发麻。
边想着，他又偷瞟了两眼戚情腰侧的伤痕——以医疗舱的愈痕技术，留疤是件很难的事，除非主动设置。
你为什么不让医疗舱治好你的伤痕？
季行觉的喉结滚了滚，感觉这句话不适合他来问。
他笑了笑，道了声晚安，转身回房间。
两个房间虽然是对门，不过相隔也有四五米远，季行觉走了几步，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猝不及防一扭头。
身后不远处，戚情的屋门并没有合上。
那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门边，因为逆着光，他看不清戚情的表情和眼神，只能感觉到戚情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被他发现个正着，戚情稍稍一顿，嘭地关上了门。
……这是在考虑怎么让他“付出代价”？
季行觉脸色一肃，决定今晚就把这座房子的安全系统黑了，给这间客房的安全密码加几层密。
想完了低下头，就看到让他感到不对劲的玩意儿。
小机器人记吃不记打，正伪装成个球，意图蒙混过关，跟着他进屋。
季行觉看它小心翼翼滚动的样子，实在好笑：“这位小朋友，按人类的年龄来算，你也十二岁了，人类的孩子这时候都不会黏着爸妈要一起睡了。”
小机器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季行觉轻吸了口气，又看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只好把它放进了门：“行吧，仅此一次，乖一点，别闹。”
“好的！今晚和mama，一起睡！”
终于得到同意，小机器人开心得滚成个球，嗖一下就滚进了屋内。
季行觉感觉脑子里的那根筋更痛了。
太不对劲了。
明明当初设计小机器人时，主要性格是模仿戚情来的……但是看这玩意这么蠢，戚情也一口一个嫌弃的“好蠢”“好傻”，他就没好意思跟戚情说。
大概还是因为学艺不精吧。
季行觉重新打开光脑，继续梳理分析数据。
小机器人趴在他手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工作。
等季行觉全部处理完，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他要死不活地去洗了把脸，整理好全部的资料，再换好衣服下楼，发现餐桌上已经摆上了早餐，身着制服的戚情在吃饭。
上中学的时候，每天都是季行觉把戚情从被子里拔.出来、套上衣服、扔进浴室，再把他拎下楼，在公爵大人的呵斥声里，手忙脚乱地飞快塞完早餐，一起奔去学校。
堪称兵荒马乱。
也不知道以戚情那个骄矜的小少爷脾气，当初怎么会想着考军校，后来还去参军的。
估计吃了不少苦。
季行觉思忖着，露出笑脸喊了声“元帅早”，识趣地准备离开。
戚情掀了掀眼皮，吐出两个字：“过来。”
“有我的份？”季行觉颇感神奇，也不推辞，过去坐下，桌上的都是以前戚家的早餐内容，看来小少爷的口味倒是没变。
他依旧没什么饥饿感，但还是往嘴里塞了不少东西，想等戚情吃完先走，免得一会儿出现尴尬场面。
然而戚情吃完后非但不离开，反而打开终端投屏，自如地看起了早间新闻。
季行觉决定自己先滚。
他一站起来，戚情也跟着起身。
相比季行觉的一言难尽，戚情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格外冷静：“安卡拉大学和军部顺路，带你一程。”
客厅与车库有相连的电梯，两人乘着电梯下去的那几秒，季行觉一直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车库。
闸门一开，季行觉发出穷人的感叹：“哇。”
车库的面积大到完全可以用来踢一场星际足球。
不过里面倒是没有像季行觉想象的那样，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只有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两辆悬浮车，紧挨在一起，跟宇宙里漂浮的两叶孤舟似的，小得可怜。
戚情的私人悬浮车是最新限量款，在帝都这种权贵如云的地方，也是抢手货，拥有这辆车的非富即贵，旁边灰扑扑的小破车完全不能比。
就跟拿傻乎乎的小机器人，和现在最新款的全能智能机器人放在一起似的，毫无可比性。
季行觉踏进车内，再次发出穷人的感叹：“哇。”
戚情被他哇烦了，输入两个目的地后坐下，冷冷道：“喜欢的话都归你。”
季行觉面露期待：“真的吗？”
戚情和他对视片晌，缓慢道：“你觉得呢？”
回答“是”是自取其辱，回答“不是”也免不了冷嘲热讽，季行觉弯眼一笑，选择闭嘴。
他悠哉哉地往后一靠，戴上悬浮车内配备的全息眼镜，浏览错过的新闻。
全息眼镜遮挡去季行觉大半张脸，只露出尖俏的下颌与红红的嘴唇。
他的唇角弧度总是微微上扬着，不笑胜笑，显得很温柔，很有亲和力。
或许是因为严冬干燥，季行觉的唇瓣有点发干，无意识舔了舔嘴唇，舌尖一触即收，唇瓣被润泽得湿红，看上去柔软好亲。
戚情的喉结动了动，喉间微觉干渴。
注意到自己停留在季行觉嘴唇上的时间太长，他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迅速收回了视线。
都在内环，最新款悬浮车的速度也快，没多久安卡拉大学就到了。
戚情没有露面，将他直接送到第一教学楼外，便离开了。
季行觉上完两堂课，在办公室里休息了会儿，准备回趟实验室，还没动身，西塞莉的讯息先一步飞来。
他没来得及看，对面又直接啪地弹来个视频。
这十万火急的架势唬了下季行觉，他以为实验又出错了，连忙接通视讯。
终端里，西塞莉的脸色说不出的古怪，投影来一张照片：“看看，眼熟吗？”
季行觉打量了一下，照片里是道修长模糊的侧影，正从一辆悬浮车上下来。
他的眼皮跳了跳，面不改色：“身材不错。”
西塞莉哼了声，手指一划，点开某个帖子链接：“再看这个。”
《不能容忍！科研圣地校风被辱，某安卡拉大学教授竟从千万豪车里钻出！》
季行觉沉默了几秒：“怎么一股帝国娱乐头条风，光看这个标题就不太想看下去了，总结一下？是‘贪污公款’‘奢侈败坏’还是‘作风浮夸’？”
“都不是，”西塞莉眼神怜悯，“很不幸，他们觉得，你被人包养了。”
季行觉：“……”

第7章
也不知道帖子的流传度有多广，一早上过去，季行觉走哪儿被看到哪儿。
——看就看吧，也不会少块肉。
季行觉的心态很好，甚至还回实验室，争分夺秒睡了个午觉。
宋枚简直拜服：“季兄，外面那么腥风血雨，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安如磐石的？”
季行觉乜去一眼，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低声耳语：“如果你被指指戳戳脊梁骨，骂了七年‘寒酸鬼’‘背叛者’‘下贱的奴隶’，你也能做到和我一样的宠辱不惊。”
宋枚瞠目结舌：“你这样，会让我这个提问的人很有负罪感的。”
“而且。”
宋枚狂摆手：“别别，再说我都要哭了……”
“你怎么知道，”季行觉嘴角勾起丝微妙的笑，“传言就仅仅只是传言？”
戚情批了项目资金，又包吃包住，和包养俩字也算沾亲带故嘛。
宋枚顿时满面惊恐。
下午的讲座快开始了，实验楼离礼堂有点远，宋枚作为副手，跟季行觉一起前往礼堂。
礼堂后台的休息室里坐着几个熟人——也有几个不算“人”。
几个仿生人站在桌边，从外表看，他们与普通人毫无二致，在特殊材料与新型芯片的作用下，拥有极为逼真的温顺表情。
艾黎啪地打掉一个仿生人递向他的茶杯，满脸厌恶：“离我远点。”
仿生人没有自主意识，维持着礼貌温柔的笑容，将打翻的茶水擦干净。
艾黎冷嗤了声，目光一转：“哟，季教授，可算来了。”
季行觉最近休息不足，显得精神不好，总是阴沉沉的艾黎反而因此阳光不少。
从大学时代起，艾黎就对季行觉横竖看不惯，后来又因为季行觉先评上教授，总觉得被抢了机会，耿耿于怀。
宋枚对此嗤之以鼻，只抛下俩字评价：“酸鸡。”
并号召大家，在见到艾黎的时候，都要重点强调一下那个“副”字。
季行觉微微一笑：“艾黎副教授，有事吗？”
艾黎维持着虚伪的假笑：“没什么，只是看季教授精神似乎不太好，难道是昨晚在哪儿……太累了？”
季行觉在学生间的人气高，与那副好相貌脱不了关系。
大多数学生的世界不像成年人一样复杂，戚情的事也已经过去很久，近几年季行觉高居人气教师榜，每学期都能收到不少爱慕信件。
不过也因为这副好相貌，总和一些匪夷所思的桃色流言有牵扯。
今天这一出也不算头次，只是第一次有了照片。
所以艾黎的笑意格外的暧昧。
季行觉并不介意，温声细语：“谢谢艾黎‘副’教授关心，昨晚整理数据资料到太晚，确实有点累，毕竟当一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得多投入点精力，等以后你也接手了这种项目，就能明白了。”
艾黎：“……”
宋枚的肩膀抖了抖，一本正经地握拳咳嗽，诚恳地问：“艾黎副教授，你特地过来，是想听我们季教授的讲座学习吗？需要我给你留个前排位置吗？”
艾黎的脸色微微发青，盯着季行觉，冷笑了声：“你也就现在能得意了，别忘记现在军部的顶头上司是谁。”
见□□味浓起来了，其他人看够了戏，笑着打圆场：“主持人在介绍了，季教授，该你上场了。”
季行觉欣然颔首，施施然走上前台。
安卡拉大学的礼堂在帝都也是数一数二的，能容纳近万人同座，穹顶流动着变化莫测的星云，宏伟而华丽。
这是场千人讲座，慕名而来的学生坐满了位子，小声说着话，季行觉走上前台，那阵说话声如小雨渐歇，随即爆发出一阵如雷的掌声与哨声。
季行觉上场前特地戴了副眼镜，压了压过于张扬的容色，等学生们热情的吹哨声和鼓掌声歇了点，才抬起手，示意大家停下：“不用这么热情，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大家好，我是季行觉。”
他用终端连接上光脑，将讲座资料投屏出来，几个大字浮现：仿生人，仅仅是智能机器人披上人皮吗？
围绕着标题，他挑了个浅显的开场方式，侃侃而谈起来。
讲到一半，投影翻到下一页，季行觉却没按照上面原定的内容说下去。
“……仿生智能工程，最初起于前朝兰达帝国，光辉帝国的开国大帝带领义军掀翻了兰达帝国的残暴统治，在最为著名的‘兰达尔之战’里，摧毁了几颗行星，连带着当时的研究基地，所有顶尖科技资料付之一炬，仅有几名科学家逃到了自由联盟，不久也相继去世。”
季行觉撑着讲台，毫不避讳地淡淡道：“所以很遗憾，我们目前的仿生智能水平，远远比不上当年的兰达帝国，甚至比不上联盟。”
此话一出，下面的嘶声和议论声顿时沸腾，嗡嗡嗡的，活像捅了蜂窝。
帝国的孩子从小接受的是“光辉帝国至上”教育，即使帝国的科技水平的确不如前朝与联盟，直接说出来也是要被怒目而视的。
季行觉倒是无所谓，不过看宋枚擦着冷汗，拼命冲他打手势的样子，还是中止了这个话题，又慢悠悠把内容拉了回去：“许多人对仿生人有所误解，诚然，他们也是机器人的一类，但他们被赋予了独特的容貌与性格，拥有心跳、体温、血液，乃至呼吸，大量投入实际应用的仿生人反馈数据显示……”
正说着，前排传来阵骚动。
季行觉往下瞄了眼，话音不由停顿了一秒。
戚情冲着副校长抬起手，微微一摆，那是不必的意思。
他穿着军服，手上还戴着指挥手套，似乎刚从某场会议里出来，侧容冷峻。
随即他坐在了距离季行觉最近的位置，抬起眼，与季行觉有了一瞬间的视线交汇。
注意到戚情的到来，学生们也有点骚动，本来已经拔腿要走的艾黎也立刻缩回了脚，满脸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
季行觉默然停下，盯着戚情——你是特地来砸场子的吗？
戚情漠然忽略了所有人的骚动，冲季行觉做了个口型：继续。
季行觉木然几秒，决定当他不存在，继续今天的讲座内容。
好在学生们的求知欲比八卦欲要旺盛，注意力渐渐又被拉了回来。
一场讲座还没结束，交流论坛里已经炸开了锅，连保安也没拦住跑来礼堂看热闹的人。
“季行觉完了，点蜡。”
“戚元帅亲自来砸场子，啧啧，当着几千学生的面啊。”
“他居然还讲得下去，换我被戚情那么盯着，已经连夜搬离帝都……啊不，帝国了。”
季行觉当没注意到礼堂里增多的人，四平八稳地为今天的讲座收了尾，风度翩翩地冲着黑压压的人群鞠了一躬：“仿生人有无限可能，或许将来，这种科技能够改变我们的时代——而那一个时代，彼时已经交给了你们。”
按照正常流程，一般这种时候，会有学生上来提问或者要合影。
但因为前排戚情的存在，他的附近已经形成了一个真空圈。
见讲座结束，戚情正了正帽子，起身走向季行觉。
后面的窃窃私语声倏地小了不少，几千双眼睛盯着这一幕，生怕错漏了任何一帧画面。
“结束了？”戚情走到台子下，抬头望着季行觉，语气平静。
季行觉矜持点头。
好歹戚情没半路打断砸场子，这点他很满意。
台上有打光，沐浴在柔和的灯光中，他的眉目显得格外清晰，眼角稍稍弯着，被那副眼镜添了几分清隽的书卷气。
戚情定定地望着他，向他伸出手：“走吧。”
季行觉思考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戚情这是要扶他下去的意思。
他连忙摆摆手：“谢谢，不用了，我自己能下来。”说完，手一撑讲台，干净利落地跳到了戚情身边。
戚情：“……”
论坛里关于戚情忽然降临季行觉的讲座的帖子还在实时更新。
“戚元帅冲季行觉挑衅地伸出了手！”
“季行觉直接跳到了戚元帅身边（没看出他身手还不错），回应了挑衅！”
“他们出礼堂了，要当着数千人的面大打出手了，元帅可是把星盗和联盟打得满地找牙的，为季行觉默哀。”
“季行觉走向了门口那辆悬浮车？”
“戚元帅给季行觉拉开了车门？”
“他们坐上车……走了？”
“那不是早上送季行觉来学校的那辆千万豪车吗！”
“……早上送季行觉来上班的人是戚情？？？”

第8章
“你怎么过来了？”
车门一关，阻绝了一大票好奇又炙热的视线，季行觉往座位上一倒，瞅了眼戚情。
有过两面之缘的副官达梅尔在前面开着车，礼貌地回头问了声好。
戚情倚在悬浮车座位旁，低首脱下手套，闻声撩了撩眼皮：“我不能来？”
季行觉诚实回答：“我只是觉得，你对我的讲座应该没什么兴趣。”
戚情轻哼了声，把手套随便一扔，坐到了季行觉身边。
他身姿挺拔而颀长，在前线舔惯了死亡与热血，带着军人的铁血气息，像一只危险而警觉的猎豹，气势沉沉压下来，常人都会觉得畏惧。
季行觉倒不畏惧，只觉得戚情的存在感太过鲜明了点，忍不住往旁边倾了倾。
悬浮车上座位也不少，戚情怎么非要贴着他坐？
“如你所言，高级仿生人的资料很早就被销毁了。”
正思索着，戚情冷不丁开口：“你做的研究，又是从哪儿拿到的样本？”
季行觉愣了愣，好笑地道：“样本大部分是军方提供的，涉密部分我不能提。唔，你是军部老大，要是真好奇，可以回去找内部资料看看。”
他坦坦荡荡的，戚情看不出什么，犹自狐疑地皱着眉。
季行觉适时地换了个话题：“还不到晚宴时间吧，我们这是去哪儿？”
戚情嫌弃地瞥了眼他那件穿了很久的恒温衣：“给你换身衣服。”
季行觉参加社交宴会的经验基本为零，完全没考虑这方面，恍然大悟：“是该换一身。”
……但是他没钱。
仿佛听见了季行觉的心声，戚情唇角勾了勾，随时做好战斗准备的身体也放松了些许，往后一靠：“不花你钱。”
他偏了偏头，下巴微扬：“我出钱，你出力。”
近在咫尺的面容英俊冰冷，富有强势的侵略性，是绝对的捕猎者。
勾唇笑起来时，却有种令人怦然心动的俊美与魅力，足以让猎物晃神。
季行觉眨了眨眼，心想，戚情是真的长大了。
悬浮车开了许久，最后停在了一处街角尽头的店边。
戚情领着季行觉直接进了店，从外面看，这家店的门面就不太大，不太符合元帅大人尊贵的身份，进来了更觉得狭窄，总共二十多平米的地方，四下摆满了衣架，挂满了精致的手工成衣，却没人在前台接待。
戚情见怪不怪，径直走到靠里的门边，伸出两指敲了敲：“查尔斯伯伯，我进来了。”
季行觉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愣了愣：“查尔斯伯伯？”
门后是连绵不绝的“咔嚓咔嚓”声，伴随着机器声响，递出声“进来吧”。
两人进了屋，名为查尔斯的店主坐在一架古老的缝纫机前，戴着眼镜，踩着踏板，仔细缝完最后一针，笑眯眯地抬起头：“来啦，还有小季啊。哈哈，前天小戚特地来了一趟，说要给人定做几身衣服，我还纳闷是给谁做，原来是你啊。”
季行觉没注意到戚情顿时不太自在的脸色，冲查尔斯笑了笑：“是好久不见了，查尔斯伯伯。”
老查尔斯是帝都最有名的手工裁缝之一，以前专为戚家服务，他在戚家住了十几年，衣服也都是查尔斯负责的。
不过，搬离戚家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查尔斯了。
这个话题不便多提，查尔斯推了推眼镜，转身去把衣架上的礼服拿过来：“衣服已经做好了，要现在试试吗？”
戚情“嗯”了声。
查尔斯笑呵呵地点点头：“我还约了个客人，应该要到了，我去外面招待一下，你们先试试，有哪里不合适我再改改。”
伴随着查尔斯的离开，这个小空间似乎变得更小了，连空气流动都变得极为缓慢，戚情的存在感愈发鲜明起来。
旁边有个隔开的小试衣间，季行觉自觉地拎起礼服：“我去试试。”
换衣服的时候，他心里还有点犯嘀咕。
裁缝都没有量过他的身体尺寸，这衣服能合身吗？
没想到还真合身。
布料舒适，剪裁得体，贴合身线，季行觉换好衣服走出来，纳闷极了：“你动用权限查我的体检报告了？”
戚情靠在墙边，打量着他，闻声不屑地嗤了声：“用得着吗。”
季行觉一贯穿得随意，只要衣服干净舒适，就算再显旧，他也不嫌弃，懒散又落拓，现在换上合身的礼服，优越的身线被掐出，就像颗被擦亮的宝石，重新焕发出了耀眼的光彩。
戚情盯着他，眸光幽幽的。
季行觉又不太自在了，狐疑地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怎么了？哪儿不合适吗？”
戚情没吭声，他上前几步，单膝跪下来，伸手帮季行觉抻了抻不太平整的衣角。
季行觉给他这一跪吓得半死，哭笑不得：“我要折寿了，快请起，我自己来。”
戚情爱答不理地扫了他一眼，又给他理了理裤腿。
外间传来查尔斯和客人的谈笑声，季行觉这下是真的浑身都不自在了，他原地僵成了一块石头，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开玩笑：“元帅大人，你这样子有点吓人，活像下一秒就要掏出戒指求婚。”
话音刚落，就见戚情似乎笑了一下。
季行觉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戚情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戒指，慢条斯理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求婚？”
“……因为我们已经领证了，”季行觉诚恳地说完，低头与他对视，好奇又无辜，“做戏还要做这么全套吗？”
戚情唇畔的那缕笑意一收，直接把戒指怼进了他左手的无名指上，脸色重归冷漠：“戴好，不准摘。”
手指上多了个冰凉的东西，尺寸正好，不松不紧。
季行觉低头看了看，这枚“婚戒”通体漆黑，比一般的戒指要细，没有宝石镶嵌，亦无其他点缀，看不出材质，但打磨极为细致，在灯光下，隐约能看到雕琢的暗纹流动。
季行觉感觉材质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戚情坐到沙发上，两条长腿委屈地微蜷起来，阖上眼，显然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他两指捻着那枚戒指转了转，心想“算了”，便也没开口问，老实戴着。
好在查尔斯很快接待完客人，又钻进来，打破了沉默的气氛：“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需要改改？”
季行觉摇摇头：“没有，您的手艺比当年还高超了。”
查尔斯得意地摸了把胡子：“那是。”
将剩下几件衣服打了包，两人又回到悬浮车上。
达梅尔偷闲在区域交流论坛上逛了一圈，见两人回来了，贼兮兮地挤眉弄眼：“元帅，您和夫人好像震掉了不少人的眼睛。”
戚情面无表情地横去一眼：“他们闲着没事干，你也闲着没事干？”
达梅尔一个激灵，啪地敬了个礼，闭嘴回到司机位，兢兢业业地开向皇宫。
宴会快开始了。
戚情叮嘱：“等会儿跟紧我，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不要和陌生人离开，也不要喝陌生人递的酒。”
季行觉被一串“不要”砸得发蒙，举双手投降：“或许你不太信任我的智商，但我是个二十八岁的成年人。”
戚情以看小机器人的眼神观摩了季行觉片刻，才算是勉强信任了。
皇宫位于安卡拉的正中心，这座磅礴华美的宫殿被誉为“安卡拉的心脏”，众星捧月般升在最高处，即使在夜晚，灿金色的屋顶依旧闪耀，数不清的精致浮雕与拱窗装饰着巨大的宫殿，奢华又浮夸。
虽然很符合如今陛下的审美，不过这座皇宫是前朝建造的。
一百多年前，兰达帝国的暴君在监狱中饮弹自尽，光辉帝国建立，从此这座宫殿更名改姓。
悬浮车在宫廷外降落，季行觉做好心理准备，和戚情一同走下车。
周围衣香鬓影，原本笑语连连，在两人一同出现后，果然瞬间死寂。
季行觉装傻充愣的本领修炼得炉火纯青，假装自己是元帅大人别在腰间的一个挂件，若无其事地跟在戚情身后，步入了辉煌的大厅。
戚情容色冷淡，对黏在身上的目光毫不在意，发觉季行觉落了后，刻意放慢了步子，等他和自己并肩而行。
乐团的指挥正陶醉于音乐，见到俩人的瞬间，差点甩掉手中的指挥棒。
迎面而来的侍者稳稳托着托盘，抬头险些把红酒撞翻。
注重仪态的贵族张大了嘴，猛地摇了摇头，假发岌岌可危。
季行觉思忖了下，觉得情有可原。
毕竟他也觉得，戚情回到帝都的第一件事就是搞他——字面意义上的搞。
所以见到他们和平地走在一块儿，集体傻住也在所难免。
俩人组合在一起的石化魔力免去了不少虚情假意的攀谈，季行觉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圈周围的权贵们，点评了句：“防守薄弱。”
元帅大人颇为不屑：“大惊小怪。”
诡异的气氛里，皇帝陛下姗姗来迟。
在人均两百岁的这个时代，才不过六十岁的陛下正值壮年，身体健朗，虽然脸上特地蓄了胡须，也能隐约看出英俊的底子。
陛下热爱宝石、美酒与宴会，已经喝得微醉，今晚的舞会即将开始，就等皇帝一声令下。
然而皇帝却少见地没有立刻开始舞会，他笑吟吟地望向戚情，因为微醺，也没注意到他身边的人是谁，朝戚情招了招手：“戚情，还记得我说为你准备的惊喜吗？”
几位精心打扮的贵族少女藏在人群里，冲这边撇来含羞带怯的视线，准备等皇帝说完，就走出人群，做今晚最耀眼的那一个。
戚情早有预料，眉峰不动，往前走了几步：“您准备的惊喜？”
皇帝笑道：“你年纪也不小了，现在前线局势稍安，也该考虑婚事了。我和你父亲是好朋友，他不在了，当然得我来帮你主持婚事，今晚有许多帝都名媛为你而来，你可得选一个作为妻子，不要辜负我的好意。”
戚情与皇帝貌似昏蒙的眼对视几秒，慢慢地笑了。
“可能我必须得辜负您的好意了，”他歉意地欠了欠身，满怀遗憾般道，“否则我的妻子不会原谅我。”
旁边的妻子牙疼地想：不，我很乐意原谅。
皇帝特地准备了这场晚会，就是要让戚情在众目睽睽下无法拒绝，闻声不免惊诧：“你的妻子？”
原本还等着推销自家儿女的贵族官员们也活像滚油里泼了凉水，全部沸腾了：“元帅大人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戚元帅不是一别帝都七年……”
皇帝左右看了看，还是不可置信：“你的妻子？今晚也来了吗？”
“是的。”戚情冷静颔首，“他一直在我身边。”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扭头看向季行觉，浅色的双眸一眨不眨的，认真介绍：“这位，就是我的元帅夫人。”
迎着要把自己射成窟窿的一片视线，季行觉尴尬地朝众人笑了一下：“……大家好，很高兴以这个身份认识你们。”

第9章
荒谬！
一瞬间，向来面和心不和的权贵们心里默契地冒出一句话：
这俩人开什么玩笑？
但是看戚情的表情，又实在不太像在开玩笑。
众人琢磨着琢磨着，狐疑地瞅瞅笑得勉强、眼底青黑、精神不济的季行觉，再瞅瞅面色冷漠、精神奕奕、眉宇飞扬的元帅大人，突然福至心灵。
难道这就是元帅大人的报复？
将季行觉捆在身边，肆意折磨，等发泄够了，再一脚蹬走？
要知道帝国的婚姻法，是偏向强势方的，在处理家庭矛盾时，帝国也继承了非常优良的“清官难断家务事”传统，只要不死人，都睁只眼闭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样一看，的确可怕。
季行觉就连报警都没用了！
人精们的思维方式都差不多，越想越觉得事实如此，越想越觉得本该如此，纷纷朝季行觉投去略带怜悯的神色。
谁让你得罪的是大权在握的戚情，没谁救得了你。
就连皇帝陛下也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觉得戚情的这招实在过于损人不利己。
但结婚对象是季行觉，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不是贵族官员们里的那群反皇势力就行。
皇帝陛下晃了晃酒杯，含笑朝季行觉投去慈爱的视线：“原来如此，看来帝都的小姐们是没有福分了。诸位，那就举杯共饮，为我们的这对新人干杯吧！”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举杯迎合：“为元帅大人与元帅夫人干杯！”
季行觉：“……”
这简直可以列入帝都十大魔幻场景了。
宴厅里的灯光暗了下去，交响乐团的奏乐悠扬齐响。
季行觉悄么声往边上挪了挪，假装自己是片薄纸，企图不引人注意地钻出人群，才挪了两步，腰上骤然传来股力道，一把将他扯了回去。
季行觉呼出口气：“元帅大人，您有何贵干？”
戚情抿了抿唇，昏暗中看不清神色：“舞会开始了。”
周围的人都寻了舞伴，在交织的音乐声中，成双成对地翩翩起舞。
他们站着不动，确实不太合群。
季行觉了然：“……但是我只会跳男步。”
总不能让尊贵的元帅大人跳女步吧？
出乎意料的，戚情将手搭在了他的臂弯上，低眸看着他，挑了下眉：“那就跳男步。”
多年不见，如今重逢不到三天，季行觉心里生出第三次感叹：戚情是真的长进了。
这种换以前立刻甩脸走人的情形，他居然可以为了融入宴会气氛，强迫自己跳女步！
戚情都做出如此牺牲了，季行觉自然不好推脱，礼节性地伸手搭到戚情劲瘦的腰间，又觉得有些烫手，还在犹豫，戚情就先一步带着他，随着音乐迈开舞步。
空气中弥漫着芬芳的酒气，混合着浓重的脂粉香水气。
季行觉被熏得头昏脑涨，只有戚情身上的气息干净清冽，似一捧春雪，他忍不住朝着戚情又靠近了些，肢体在动作间不可避免地摩擦碰撞，明明跳的是男步，整个人却几乎被戚情笼罩在怀里。
脚下一不留心，给戚情的军靴上又留了个脚印。
感受到戚情从上至下、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笼罩，季行觉干笑了声，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及时解释：“不好意思，业务不熟练。”
“安卡拉大学每年都有毕业舞会，会邀请师生同赴，”戚情半主导着季行觉转了个圈，再凑近时又微微贴近了点，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耳边，“听说你在学校里人气很高，没去多练练？”
季行觉耳根有些发麻，忍不住仰头避了避，实话实说：“我对那个没兴趣。说起来，元帅大人，你还是第一个和我跳这个舞步的‘女士’。”
他存心调侃，想逗逗戚情，觑了道眼风，却在迷蒙的光线里发觉戚情没黑脸。
相反，元帅大人不知为何心情似乎还不错，唇角勾了勾，冷冰冰的脸容都有了点春风化雪的迹象。
真是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季行觉摸不准戚情心情好坏的指向标，决定放过戚情那只可怜的脚，低下头认真地跳接下来的舞步。
这节舞步的节奏基本是由戚情掌握的，好在他没在这方面坏心眼，算得上体贴。
一曲结束，季行觉感觉比看学生的论文还费神，松了口气，刚想找个理由溜出去，身后传来声熟悉的嗓音：“老师。”
戚情放开季行觉，却并未挪开按在他肩上的手，侧过去的目光锐利。
季行觉转过身，回以礼貌笑容：“三皇子殿下，晚上好。”
皇帝陛下膝下有三位皇子，面前的是年龄最小的三皇子，曾经隐姓埋名在安卡拉大学上学，季行觉带他做过项目。
三皇子总是浅浅笑着，平易近人，很能予人好感：“虽然我已经毕业了，没能在您手下继续研究，但您是我敬重的老师，请直接叫我哈林就好。”
说完，哈林彬彬有礼地向戚情颔首致意：“戚情元帅，陛下请你去会客室见他一面。”
戚情皱皱眉，看了眼季行觉。
季行觉非常自觉：“元帅大人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戚情仍拧着眉，目光在两人间转悠了个来回，没有吭声，回头给达梅尔递了个眼神，才跟随侍从离开。
季行觉微感歉意：“抱歉，殿下，他可能是喝醉了，有点失礼。”
哈林倒不在意戚情失不失礼的问题，见戚情离开，他立刻拉起季行觉，飞快道：“老师，我有话要和你说。”
皇子殿下的手劲大得惊人，季行觉“哎”了声，来不及拒绝，就被拉着大步离开了宴厅。
陛下虽然喜欢冬天，不过并不喜欢严寒侵扰的感觉，整个皇宫笼罩在气温调节系统下，大殿内外气温恒定，后园里凉风习习，宫廷园艺师精心养护的玫瑰、栀子与鸢尾四季都在盛放，清风携着花香拂在脸上，甚至有几分舒适的凉爽。
逃避舞会躲在后园里的人不少，哈林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放开季行觉的手，欲言又止：“老师，您和戚情元帅真的……”
季行觉幽幽地亮出了左手。
他的手指很漂亮，白皙瘦长，骨节分明，黑色的指环被肤色衬得格外显眼。
哈林顿时失语。
季行觉也不介意，等这位可怜的皇子消化了几秒，才微笑开口：“特地把我拉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哈林张了张嘴，又迟疑地咽回话头，几度盘桓犹豫后，选择了放弃追问，回答道：“是关于伊瑟的。”
提到这个名字，季行觉嘴角轻松的笑意一散，藏在身后的手指无意识攥起。
那张熟悉的、妖异又好看的面容又浮现在脑海里。
对方弯眼望着他，笑吟吟地道：“老师，你错了。”
季行觉这些年也带过一些学生，但只有伊瑟是个真真正正的、绝无仅有的天才。
而这个天才，在半年前的一艘星船上遭遇星盗劫持，自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行觉抬眸：“有什么消息吗？”
“请您不要太难过，”哈林叹了口气，却不得不说出这个残酷的消息，“几天前，第六星系的星空打捞船队打捞到了一些星舰碎片。”
帝国统御七大星系，第七星系有军队常年驻扎，护卫帝国边境，第六星系作为过渡地带，几乎是荒无人烟的边缘星系了。
哈林斟酌着字句：“由于破碎程度较大，留存下来的线索不多，但上面有微弱的生物数据残留，对比了生物库后，基本能确定……星舰爆炸的时候，伊瑟就在上面。”
一个正常人，待在爆炸的星舰上，只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连片骨头残渣都找不回来了。
季行觉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用力抿了抿唇，嗓音发哑：“谢谢你，哈林殿下。”
“我记得伊瑟没有家人，您以前还经常带他回家吃饭，”哈林又叹了口气，“等残片送回帝都后……我帮您一起给他立个墓碑吧。”
季行觉垂下眼，密长的睫羽遮掩了眼底神色，嘴角抿得平直。
他不笑的时候，俊秀的五官便似覆上层冷色，看上去甚至比戚情还要冷淡而不近人情。
片晌，他才又抬起脸，重新露出勉强的笑容：“好，伊瑟会感谢你的。”
哈林茫然地眨了眨眼，总觉得这句话听上去有点奇怪。
不待他多想，戚情便找过来了。
他薄薄的唇不太高兴地抿成条线，扫视着两人的距离：“季教授，这就是你的‘不会乱跑’？”
季行觉冲哈林道了谢，走过去淡定回道：“元帅大人这不是找到我了吗？但凡能找到我，就证明了我没有乱跑，不是吗？”
戚情皱皱眉：“一派胡言。”
“他找你什么事？”
两人回到宴厅，戚情和一直跟在季行觉身后的达梅尔对视一眼，仍有些警惕。
“聊了聊你不认识的人，”季行觉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应该是不会有能力密谋刺杀您的，请您放心，不用事事都这么警惕。”
戚情轻哼了声，没对这番话发表意见。
时间也不早了，季行觉通了个宵，只在中午偷闲睡了会儿，精神疲倦得厉害，偷偷打了个呵欠。
好在戚情也不想再在这场无聊的宴会待下去，看了他一眼，准备离开。
见俩人要走，被震撼了一整晚的贵族们终于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堵人：“两位瞒得可真严实，提前离场可不是绅士行为……季教授，得罚酒啊。”
一杯杯酒递到眼前，一个个笑得不怀好意。
八成是想故意灌醉他，在戚情面前博好感。
季行觉还挺了解这些贵族的苍蝇脾气，嗡嗡聚集而来，给点甜头他们会更凶猛，不给又挥都挥不散。
瞅了眼戚情愈发不耐的神色，季行觉决定尽快打发走这些人，免得元帅大人压了一晚上的暴脾气当庭发作。
他随手接过一杯烈酒，正要喝下去，戚情忽然微微倾身靠近，截过了酒杯。
“夫人不胜酒力。”
季行觉愕然抬眼，戚情没有看他，而是直视着那群想把他灌醉看好戏的人，英俊的侧容显得极为冷峻：“我来代饮吧。”
四周没人敢说话，集体呆成木鸡。
戚情微微仰头，喉结清晰地滚动了一下，一饮而尽，握着酒杯，往旁边侍者举着的托盘里重重一搁，环视一圈，浅色的眼珠显得冰冷且薄情：“还有谁想罚酒吗。”
达梅尔副官继续装作透明人跟在后面，在心里默默重新解读了下长官的话：
——还有谁敢罚酒吗？

第10章
自然没有人了。
接下来的一路畅通无阻，没人再来阻拦。
众人偷摸打量着戚情和季行觉的背影，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元帅为季行觉挡酒的理由：喔！这是为了能合理发酒疯教训季行觉？
季行觉没空去揣摩后面那群人在想什么。
从戚情喝下那杯酒后，他的心就微微提了起来，紧张地贴近了点，观察他的神情：“你还行吧？”
戚情走得四平八稳，双目直视前方，非常不领情：“我一直很行。”
季行觉叹了口气：“元帅，虽然你可能不太相信，不过你醉了。”
戚情重重一哼：“怎么可能！”
季行觉无言地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戚情昂首挺胸、同手同脚地走进悬浮车，脑门开始发痛。
达梅尔跟在后面，没注意到异常，不解：“夫人，您怎么了？”
季行觉和他一起上了车，望着后座坐得笔直，完全看不出异常的戚情，伸出了三根手指：“告诉你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
达梅尔：“？”
“三、二、一。”
季行觉缓缓倒数三秒，脸色极为冷静，在戚情嘭地一声倒地之前，伸手扶住了他歪倒的身子，与目瞪口呆的副官对视上：“你家元帅醉了。”
从中学时代第一次偷喝公爵大人的酒一杯倒起，戚情的酒量就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再增长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个一杯倒。
而且酒品奇差，醉倒后幼稚又霸道。
也不知道这方面有没有长进。
达梅尔愕然地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长官似乎陷入了沉眠的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元帅从来不和我们喝酒，大伙儿还以为……”
“以为他端着架子，不肯亲近你们？”季行觉了然失笑，“那误会大了，你们元帅从小就是这么个脾气。”
达梅尔激动地去摸终端。
“嘘，”季行觉把座位放平了点，一手扶着戚情半躺下去，头也不抬地建议，“达梅尔上校，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的酒量。”
不然以戚情那个别扭脾气，场面估计会相当精彩。
达梅尔：“……”
达梅尔果断放下了手。
悬浮车缓缓启动，开向了元帅府。
戚情醉得立竿见影，安安静静躺着，平时冷淡威严的元帅大人，看上去格外柔软好搓。
戚情从军校毕业出去，领兵打仗的时候年龄格外小，被不少人瞧不起，挨个打服太麻烦，一句“一起上吧”惹得群情激奋，达梅尔就是那“一起上”里被揍服的其中之一，跟随在戚情身后多年，从未见过戚情这么一副模样，不由有点心痒痒。
他设置好目标地址，又忍不住偷瞄个不停，脚下一挪一挪的，转悠过来想作一下死：“元帅……真醉了啊？”
参加个晚宴，酒水都没沾到一滴，季行觉有点口渴，回身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在达梅尔意图戳一下元帅大人那张高不可攀的帅脸，被瞬间警觉的戚情一把拧过手臂差点掰骨折后，他才露出微笑，慢吞吞开口：“上校，你似乎对你们元帅有什么误解。”
醉倒之后的戚情并不会折损武力值，只会更可怕。
达梅尔嗷地一声救回自己的手，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脱臼的手臂，咔嚓一声正回骨，愁眉苦脸：“那一会儿怎么把元帅送回房间啊？”
看戚情重新倒回座位，又一副安静乖顺的无害样，季行觉忍不住也手贱，伸手戳过去：“实在不行的话，等会儿你派俩安保机器人过来，你们元帅再钢筋铁骨，应该也掰不断真正的铜皮铁骨……”
戳到了。
季行觉都做好被咔嚓一下掰脱臼的准备了，感受到毫无阻碍的柔软触感，诧异地低下头。
戚情攥着他的手腕，蒙蒙睁开了眼，歪头盯着他看了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他来，又重新合上眼，低垂的眼睫像两片蝴蝶翅膀，轻轻扇动，呼吸浅浅，脸颊无意识在他的手背上轻蹭了一下。
像只撒娇的狗狗。
达梅尔看得一愣一愣的，羡慕地问：“元帅是能认出您吗，夫人？”
季行觉蜷了蜷手指，思考了一下：“你再过来试试？他应该是彻底醉了，不分敌我了。”
达梅尔揉了把还在发痛的手臂，心有余悸，敬而远之：“不了不了，既然元帅对您没有攻击性，那就先麻烦您照顾元帅了。”
看副官溜达回司机位，季行觉颇为不解地低下头，打量元帅大人看不出醉意的眉眼，试图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
戚情虽然醉着，手却像铁钳般，死活不放。
季行觉无奈地放弃了挣扎：“你这酒品和酒量一样，真是毫无长进。”
戚情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皇宫离元帅府不远，不到二十分钟，悬浮车就通过安全警报系统，停在了大门口。
达梅尔本来不敢太接近戚情，瞟了眼季行觉单薄的身形，还是靠过来，准备搭把手。
季行觉摇摇头，扶着戚情走到门口，达梅尔又凑过来：“需要刷一下元帅的生物密码是吧，我来帮忙！”
滴的一声，扫描仪从季行觉眼前移开，红光转绿，大门咔地一声自动开启。
达梅尔几乎不敢置信——戚情的警惕性极高，也是靠着对危险的嗅觉，带领他们脱离一次次险境，赢得最终胜利。
但他居然把住宅权限给了季行觉？
门一开，后面钻出半个圆咕隆咚的脑袋，眨巴眨巴眼，惊喜欢呼：“papa，mama，欢迎回家！”
“哟，小家伙没在充电啊。”达梅尔从震愕中回过神，听到这一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小机器人钻出屋子，扒在季行觉裤腿上绅士地夸奖：“mama，今天穿得真好看。”
“谢谢。”季行觉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它，“去给你爸弄几条热毛巾。”
小机器人听话地钻回屋内，蹦蹦跳跳地跑上楼。
季行觉有点头疼，扭过头想向副官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机器人会叫他“mama”，就见达梅尔惊讶地盯着他，神色复杂地问：“夫人……您、您就是元帅儿子他妈？”
“……”季行觉笑得勉强，“光它一个智障叫妈就够了，你可以换个称呼。”
达梅尔神色一肃，望着他的眼神彻底变了，啪地敬了个军礼：“下官明白了。”
“啊？”
达梅尔却没回话。
他停下了脚步，心底对季行觉的最后一丝警惕消散，放心地将戚情交给了他：“元帅不喜欢私人领域被外人打扰，我就不进去了，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达梅尔说完就走，季行觉还扶着戚情，挽留不及，只好继续拖着戚情往楼上走。
这位是帝国之星，珍惜动物，季行觉不敢随意招呼，小心翼翼地将他挪回了房间，放到床上，唤醒旁边的小夜灯，又抽了抽自己的手：“你是不是该放开我了？”
戚情一动不动。
季行觉灵机一动，换了个说辞：“我去给你拿条毛巾擦擦，你身上好臭。”
戚情顿时眉头紧拧，犹疑着缓缓松开了力道。
见他这么好哄，季行觉忍不住偷乐。
没想到醉酒后可以用以前的方法来哄，对付这样的戚情，他可太熟悉了。
他得意地抽回自己的手腕，活动了一下筋骨，嘴角一弯：“不好意思元帅大人，我不方便给你擦，让你儿子来尽孝吧，我走了。”
话毕，季行觉转身欲走，反正小机器人再智障，照顾人这方面还是没问题的。
岂料步子还没迈出去，腰上骤然传来一股巨力，眼前天旋地转，季行觉来不及反应，懵逼地被拽上了床，跌坐到戚情身上，慌乱间找了个支撑点，按在了戚情的腹上。
手下除了军装硬挺的布料质感，还能隐约感受到其下紧实坚硬、块垒分明的腹肌。
季行觉莫名觉得有点烫手，赶紧又收了回来。
这回戚情抓着他的力道又准又狠，像是有点生气。
季行觉原地翻车，傻了几秒，举手投降：“好吧，你放开我，我去浴室拿条毛巾。”
戚情不信他的鬼话，装死不动。
季行觉也不敢乱动，生怕坐坏了元帅大人金贵的身子，良言苦劝：“你难道要把我这么囚禁一晚上？显而易见，这会有两个结果，一个是你半夜就被我压断气，一个是你明早清醒后把我灭了……”
神志不清的元帅大人嫌他烦，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季行觉唔唔两声，啼笑皆非。
还是有点长进的，没有以前好骗了。
正思索着要怎么破除这个困境，一条热毛巾被递到了面前，小机器人仰头望着俩人，努力伸长了机械臂：“mama，用这个！”
察觉到戚情的力道松了点，季行觉低头微笑：“你真是你爸的好儿子。”
被这对父子俩两面夹击，季行觉只好接过毛巾，给戚情擦了擦脸颊和脖颈，目光下落到扣得严实、显得冷淡禁欲的军服上，他犹疑着问：“下面让你儿子来？”
戚情皱眉哼了声。
行吧。
醉着的戚情是“顺我者昌”，醒了后又是“逆我者亡”，季行觉绝望地叹了口气，只能祈祷明早戚情醒来能忘得干干净净，不跟他计较。
帝国的军服相当精致帅气，每年都能靠宣传照骗到不少人自愿入伍，就连纽扣也是一种特殊的矿石所制，黑漆漆的，极为坚硬，象征着帝国军人不催的意志。
季行觉帮戚情脱下了外套和军靴，才解开他里面的衬衫。
与季行觉这样常年坐办公室，因而显得肤色苍白、单薄清瘦的身体不一样，展露在眼前的是一具充满了男性魅力的精壮身躯，健康的肤色在灯光下有着莹润的美感，胸肌与腹肌形状分明，却并不过分夸张，薄薄的肌肉附在肌理上，每一条线条都臻至完美。
季行觉再次发自内心地觉得，元帅大人的身体可比那些耗费良多资源、以黄金比例制造出的仿生人要完美多了。
他带着纯粹的欣赏，毛巾擦到戚情腰侧的伤痕时，停顿了一下，动作轻柔了许多。
“为什么非要去参军呢？像那些帝都纨绔一样，潇潇洒洒、浑浑噩噩地混日子不也不错。”季行觉自言自语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擦完，一抬头，目光撞进了那双色泽浅淡的眼眸中。
季行觉：“……”
戚情：“……”
一瞬间，季行觉的后背都在发毛！
他嗖地收回手：“误会！元帅大人，请放心，我对你的肉.体没有一丝觊觎之心！”
他丢下毛巾就想溜，然而这回也没能溜走。
戚情的动作比他快得多，攥住他的手腕再一发力，季行觉整个人又倒回了床上。
身后贴来灼热的体温，戚情将头轻轻贴在了他的后颈上，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肌肤上，笼罩来淡淡的酒气，似乎说了声什么。
室内一片寂静，小机器人八成又去找充电口续命了。
意识到戚情还没酒醒，季行觉的呼吸下意识放轻。
静等了片刻，攥在手腕上的力道缓缓放松，他试探着坐起身，想趁机离开。
戚情没有再大力将他抓回去，他似乎疲惫极了，松松虚握着他的手腕，又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话。
这回季行觉听清了。
戚情说的是：“别走，哥哥。”

第11章
季行觉的身形霎时僵住了。
这个称呼太久违，他都忘记戚情最后一次叫他“哥哥”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记得的，只是他不肯动动脑子，去扒拉扒拉蒙尘的记忆，将那一幕再回想一遍。
……毕竟愧疚心虚。
他的确是背叛者，那些人也没骂错。
明明这回手腕上禁锢的力道很轻，随便一抽手就能离开，季行觉却动弹不得。
他盯着元帅大人英俊不凡的脸，看了会儿，胆大妄为地伸手掐了一把——元帅大人睡得踏实，毫无所觉，他悄悄笑了笑，决定为了这张脸再多点包容，慢慢起身，靠着床头坐下来，右手顺从地搭在床上，让戚情握着。
屋内静悄悄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从安卡拉星上能看到最皎美的月色，此时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外斜斜映来，轻若薄纱地飘落在他们身上，和雪一样冰凉。
时间不早，季行觉调整了下坐姿，闭上眼睛。
再不睡觉，明天的精神状态更糟，不知道帝都这群八卦人士会把他传成什么样。
他是无所谓，不过影响了戚情的风评就不好了，以后戚情遇到真心喜欢的人了，这凶名能让他喝一壶的。
这些年季行觉的睡眠都不太好，总得靠吃药才能顺利入眠。
今晚也许是过度的疲倦，也许是因为戚情在身边，入睡出乎意料的顺利，没多久，意识就陷入了一片混沌黑暗中。
季行觉梦到了他离开戚家的那天。
天色灰蒙蒙的，整座宅子静默而肃穆，戚夫人穿着黑色长裙，眼角浮着哭过的红，冲他微微笑着。
少年戚情靠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楼下走来。
小雨淅淅沥沥的，空气中浮动着泥腥味，雨水没能洗去蒙尘的一切，反而为熟悉的宅子添上了一抹模糊的灰色。
记忆里的戚情眉目很清晰，连望过来的眼神季行觉都记得很清楚，像一柄溅了水花泛着寒光的利剑，然而让他不敢直视的，其实是少年眼底被抛弃了般的神色，或许还藏匿着些微恨意。
路过戚情身边时，他的袖子被扯了一下。
耳边传来戚情低哑的嗓音：“别走。”
季行觉脚步不停，又听到戚情喊了声：“哥哥。”
他闭了闭眼，还是拂开了戚情的手：“抱歉。”
他本来不想撑伞，但淋着雨又太狼狈，他不想离开时在戚情的眼里那么狼狈，还是撑开了伞，带着行李，离开了戚家的宅子。
走到大门口时，身后有追上来的脚步声，他在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镜面装饰上，觑见了追上来的少年身影。
那道影子就那样定定地站在雨里，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戚家。
那是季行觉对少年时的戚情的最后一点记忆。
再见面时，已经是四年后的联合毕业晚会，戚情去参军前夕。
这个场景季行觉其实梦过很多次了，每次都在他离开戚家时结束。
然而今晚的梦境却没有结束。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手腕上贴来灼热的力度，他被一把擎住，耳畔响起成年后的戚情冷淡低沉的嗓音：“抓到你了。”
季行觉猝然惊醒。
眼前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圆溜溜的脑袋。
小机器人好奇地贴近了打量他：“mama，你刚才是在说梦话吗？我为你录音了，需要备份吗？”
季行觉给这迎面一颗圆脑袋吓得心跳骤停，咬牙缓了口气：“我需要你立刻把它删除并粉碎。”
小机器人眨了眨两颗黑豆眼：“抱歉，mama，你没有此权限。”
“……那让我听一下我说了什么。”
“抱歉，mama，你没有此权限。”
季行觉深吸了口气：“请问我到底有什么权限？”
小机器人歪歪脑袋，认真地思考了会儿：“除了没有的权限，其他的你都有。”
季行觉逐渐起了杀心。
他两指弹开小机器人的脑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床上，看周围布置，还在戚情的房间里。
这是戚情的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能大发善心把他挪到床上，而不是清醒后立刻掐死他，看来戚情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季行觉望向小机器人，和善微笑：“来，过来点。”
能够亲近季行觉让小机器人很开心，小家伙毫无警惕心地靠过去，被季行觉无情地一把摁住，准备抓去入侵数据库。
这谋杀亲儿子的举动还没得以实践，门边就传来两声轻叩。
清醒过来的元帅大人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地扫了眼小机器人：“你又准备对我儿子下什么毒手？”
这话说的，怎么跟他像后妈一样。
季行觉无辜地摸摸小机器人的耳朵，放下它，坐在床边晃悠了下双脚，没找到拖鞋，干脆一溜烟往外跑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又被拉住了。
灼热的力度和梦里一样。
戚情垂下眸光，看了看他光着的脚，白皙柔润，跟被人娇生惯养着似的。他面上毫无波澜：“下来吃饭。”
季行觉愣了愣，“哦”了声。
小机器人大概是自我觉醒了跟屁虫属性，黏在季行觉身后，一人一机一前一后，钻进对面的房间。
戚情拧眉瞅着差点被季行觉一拍门板挡在外面的小机器人，啧了声：“没用的东西。”
一点都不像他。
也不知道当初季行觉是怎么设置出这么一个蠢性子的。
门板一关，阻绝了戚情的视线，季行觉立刻把小机器人抱起来，低低威胁：“不管我说了什么，都不准告诉你papa，知道吗？”
小机器人疑惑地看着他。
季行觉循循善诱：“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
小机器人顿时兴奋起来：“好！这是我和mama的秘密，我会像保守papa的秘密一样保守的！”
季行觉忍不住好奇：“你papa有什么秘密？”
小机器人冷酷地背过了身：“mama，做人要讲诚信。”
“……”
居然被一个智障机器人教训了，真是岂有此理。
早餐依旧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季行觉猜测可能是副官送来的，飞快解决了自己的份，擦擦嘴站起来：“今天就不劳烦元帅大人送了，我得先去实验室开个早会。”
戚情比他先吃完，正在浏览帝都早间新闻，闻声挑挑眉：“我说了要送你吗？昨天只是顺路。”
季行觉早就过了自作多情会尴尬的年纪，不怎么在意地弯眼笑笑：“好。”
他肤色瓷白，笑起来时，眼角的那点红痣总会格外显眼，平添几分妖气。
戚情不自在地别开眼，再回头，季行觉已经甩着车钥匙，钻进了去地下车库的电梯。
小机器人骨碌碌滚到他脚边，电子合成的稚嫩嗓音里颇有几分炫耀：“papa，我和mama也有要保守的秘密了！”
戚情眯了眯眼：“什么秘密？”
小机器人仰着头，认真地道：“papa，做人要讲诚信。”
戚情：“……”
接近安卡拉大学的时候，季行觉瞥了眼终端上爆炸的消息量，非常有考量地绕了个道。
顺利地从偏门钻进学校，一路到了实验楼下，出乎意料的，楼下没有出现人群拥堵、竞相围观的场景。
几个身着帝国军服的士兵镇守在周围，挡走了闲杂人等。
季行觉恍悟，歪打正着了！
看来上将今天会到场，帝都除了戚情不讲究，其他大人物出场都要提前清清场，免得人群里混着不怀好意的人。
虽然不在意那些八卦人群，但被当猴子一样围观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季行觉心情颇好，亮出工作证，愉悦地跟几个守卫的军人打了招呼。
为首的军人认出他，脸色一肃，啪地敬了个礼：“不必客气，夫……季教授！”
不过躲过了闲杂人等的围观，躲不过实验室同事的风暴。
一踏进实验室，季行觉就察觉到了气氛诡异。
四周静悄悄的，在他踏入的瞬间，所有人噌地望过来，目光灼灼，活像向日葵逐日。
季行觉不慌不忙，率先开口：“等会儿要和甲方爸爸开个会，虽然提前准备过了，为防意外，还是再开个早会。”
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都堵死回去了。
正事在前，众人不得不按捺住火灼火燎的八卦心，老老实实开早会。
会议的节奏完全被季行觉把控，他东一句、西一句，将一个早会开了接近俩小时，没让这群人得以多说一句题外话，又派发下去一堆让大伙儿面如死灰的任务，成功浇灭了大部分人的八卦心。
见时间差不多了，季行觉慢悠悠地收了个尾：“散会吧，西塞莉和宋枚跟我来。”
会议地点定在综合楼那边，仨人拿着资料，一出实验室，宋枚就憋不住了：“季哥，你……”
“嘘，”季行觉以食指压唇，笑得像只狐狸，“在外面呢。”
宋枚只好把话又憋了回去。
“戚情和季行觉结婚”这个消息一夜传遍帝都，炸得所有人措手不及、人仰马翻，所有看热闹的都沸腾了。
交流论坛的访问量突破了历史新高，分析帖遍地开花，从社会学、心理学、管理学甚至是军事方向的分析百花齐放。
分析到最后，众人还是不理解元帅这一举措的深刻用意，只能归结为：这或许就是一场另类的报复。
把宿敌绑在身边，这得是何等扭曲的恨意啊！
——等着看吧，不出三个月，季行觉铁定完蛋！
铁定完蛋的季行觉一路忽视了形形色色的目光，泰然自若地抵达综合楼，进入会议室，才略感叹惋。
早会拖延的时间还是不够，军方爸爸还没到。
会议室里空无一人，憋了一路的宋枚和西塞莉终于爆发了。
“尊贵的元、帅、夫、人，”西塞莉咬重了音，露出微笑，满脸风雨欲来，“您和元帅是什么时候珠胎暗结、暗度陈仓的啊？”
宋枚阴阳怪气接腔：“你们又是什么时候狼狈为奸蛇鼠一窝的啊？”
这两位还是古地球汉语学家。
季行觉战术性后退两步：“不是说过了，我和戚情签了份契约。”
西塞莉猛一拍桌案：“你他妈也没告诉我是结婚契约啊！”
“注意淑女风度。”季行觉友善提醒。
宋枚抱着手，幽幽开口：“作为朋友，我必须得告诉你，根据社会数据显示，每年帝国的刑事案件中，有37%的人口死于家庭矛盾，对于这类案件，法官大多觉得是感情纠纷，判处并不严重。你觉不觉得，戚情是想利用法律漏洞？”
季行觉哭笑不得：“请不要把他想得那么阴暗扭曲！他要解决我会采用更正大光明的手段。”
俩人静默不语，眼神难以形容。
空气流动过于缓慢，季行觉有点窒息。
恰好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戚情冷淡的嗓音传进来：“是吗，多谢你的信任。”
季行觉：“……”
西塞莉：“…………”
宋枚：“………………”
达梅尔副官站在戚情身后，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绷着脸附到戚情耳边，低语了几句。
戚情居高临下地扫了眼三人，转身离开。
人一走，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宋枚一屁股坐下来，抖若筛糠：“他怎么又来学校了？！”
西塞莉捅了捅季行觉的腰，调侃询问：“元帅夫人？”
元帅夫人不想搭理她。
“我刚刚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吧？”宋枚脸色发白，“他会不会记仇啊？”
季行觉怜爱地摸摸他的脑袋：“会，他特别小气，你死定了。”
下一句“以后别乱说话”还没出口，门又被推开了。
戚情去而复返，站在门口，冷冷睇了眼季行觉：“我听到了。”
季行觉：“……”
你怎么又回来了！

第12章
现场死寂了整整半分钟，再次忍笑忍得五官抽搐的达梅尔上校才清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元帅，校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戚情的目光在季行觉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才一言不发地旋身离开。
会议室内三人：“……”
西塞莉镇定地小步小步溜达到门口，往外探了探头：“走了，这回真走了。”
“元帅夫人，”宋枚虚脱地擦了把额上不存在的冷汗，“你家元帅怎么三天两头来咱学校打卡？”
他顿了顿，狐疑地望向季行觉：“难道是为了你？我怎么没看出贵伉俪如此鹣鲽情深？”
季行觉麻木地道：“别问我，我也死定了。”
“这件事告诉了我们，说人坏话前要检查门有没有关好，”西塞莉靠在门边，微笑着作出总结，又往外瞅了眼，倏地站直，“别瘫了，兰德上将来了！”
宋枚立刻噌地弹跳而起，理了理衣领，昂首挺胸。
季行觉熟练地从兜里掏出眼镜，往鼻梁上一架，一派儒雅学者风范。
这个仿生智能项目最初是季行觉的老师，也就是安卡拉大学仿生智能学院的院长主持。
季行觉参与进来后，没几年，老师就去了第二星系的一个科学基地常驻，项目转交给他代为负责，直到去年，季行觉正式成为主要负责人。
作为军方对接人的兰德上将，这几年都非常照顾项目组，用上将的话来说，“科技是帝国保持生生不息的荣光、向更远大的未来飞去的动力”——介于上将对科研人员的尊重，大伙儿在上将面前都装得人模狗样，免得破坏了上将对科研人员严谨端庄的想象。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兰德上将与几位军部的人走了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哈哈，路上耽搁了一下，让你们久等了。”
季行觉微微笑笑：“上将，好久不见，我们也才刚到，请坐。”
这位上将曾跟随开国大帝讨伐兰达帝国的暴君，能力平庸，最大的本事就是在战场上保命，所以虽然职衔不是最高的，但活到现在，也把一众出彩的同僚熬死得七七八八。
从某个方面来说，这样的人似乎更厉害。
宋枚熟练地打开光脑投屏，投影出现在会议桌中间。
季行觉让西塞莉先上前讲解，抱臂站在旁边，偶尔进行补充。
他们汇报得认真，底下几个军部的军官却坐不安稳，不住地偷瞄季行觉。
季行觉面不改色地忽略了这些视线，等西塞莉讲解完，又上前打开演示程序：“……改进后的C9，已经能够根据场景需要模仿多种微表情，智能水平也比上一代C8强。”
一个军官漫不经心地问：“要是和人一模一样了，哪天分不出谁是真人、谁是仿生人怎么办？”
“我们在智能芯片里添加了强制性安全程序，此程序绑定芯片，不可卸载，”西塞莉点了点空中的虚拟按钮，芯片数据演示跳了出来，“下载程序后，就能得知对应仿生人的运行信息，不必担忧。”
“实验基地正在对C9进行进一步的实测记录，相关数据我们会随时报告，”季行觉笑着说完，从容地望向兰德上将，“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兰德上将认真听完全程，唔了声，笑得更加慈眉善目了：“小季啊，你和元帅，什么时候结的婚啊？”
季行觉：“……”
几个听得头昏脑涨的军部人员集体醒神，目光炯炯地竖起耳朵。
比起帝国的其他部门，军部已经算是相当团结，但派系斗争不会停止，尤其是帝都本地的派系，对戚情那一派拥有实绩的极为仇视。
兰德上将是中立派，随便问也不怕得罪谁，没那么多忌惮。
季行觉笑不出来：“……星历十一月四日，下午六点。”
“就在授勋后一天啊，好日子！”兰德上将夸赞完，非常有兴致地又往前凑了凑，“我听说你们俩现在住一起，元帅还送你来上班？”
“……是的，顺路。”
季行觉用余光瞟了眼西塞莉和宋枚，想暗示这俩来救救场，把他从这场恐怖的八卦盘问里解脱出来。
岂料那俩人最先通敌叛国，一人找了张凳子，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捧着脸等他说下去。
季行觉心里暗骂一声。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般，屋外突然传来阵敲门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兰德上将，请问会议结束了吗，戚情元帅请季教授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众人顿时面露遗憾。
季行觉头一次觉得戚情的名字这么好听。
他火速断开终端与光脑的连接，脚下步子不停：“既然元帅那边有事，我就不多停留了，西塞莉，宋枚，招待好几位贵客，回见。”
达梅尔等候在外，见季行觉略显狼狈地逃出来，脸色一肃，压低了嗓音：“夫人，有人对您不敬吗？”
“没有，”季行觉整了整衣领，将眼镜收回兜里，“只是大家的好奇心都过于浓重了。”
达梅尔瞅瞅季行觉，忍不住道：“其实我也有点好奇……”
季行觉礼貌微笑：“相关疑问请咨询你家元帅。”
达梅尔立刻闭嘴。
他有命问，怕没命听。
校长办公室离会议室不远，在同一层楼，也就转几个弯的距离。
戚情之前大概是走错路了。
进入办公室，等待的除了戚情，还有安卡拉大学的校长。
两人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下棋，校长脸色凝重，如临大敌，黑白格棋盘上，敌军已至门前，国王岌岌可危。
季行觉扫了一眼，暗道：臭棋篓子。
果然，下一刻，校长发觉他来了，欣喜地哎呀呀一声：“季教授来了！哈哈，元帅，正事要紧，先别下了。”
戚情眉目不动，手下未停：“将军。”
校长动作一滞，不情不愿地应将。
戚情平静地吃掉国王，扬扬眉：“你输了。”
“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啊戚元帅，”校长叹了口气，“和你父亲也太像了。好了，有什么事，先问季教授吧。”
季行觉适时开口：“校长，元帅，让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达梅尔退出了办公室，守在外面。
戚情把玩着棋子，冷不丁开口：“校长阁下，请允许我占用一下你的办公室。”
赶人的意思很清楚了。
校长也不介意，捧着自己的茶杯，慢悠悠溜达出了办公室。
屋内只剩下了戚情和季行觉。
明明校长的办公室宽阔舒适又明亮，不像裁缝店的小里间，季行觉还是觉得空气流速变缓了，空间似乎变得极小，戚情的存在感鲜明到无法忽略，活像身旁烧着个明晃晃的太阳。
就是这太阳此时是冷的。
“发什么呆，”戚情瞥他一眼，“坐下配合。”
季行觉摸摸鼻尖，乖顺地坐到他对面。
戚情抱着手，冷冷注视着他：“放心，虽然我是个‘特别小气’的人，但不至于公报私仇，只是咨询点事情。”
……那你别咬牙切齿啊！
季行觉颇感无奈：“元帅大人，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回帝都后第三次往安卡拉大学跑了吧？我们学校有什么特别吸引你的东西吗？”
听到“特别吸引你的东西”时，戚情的眸光微妙地飘开了几秒，旋即又镇定地移回季行觉身上，语气无波无澜：“军方的事。”
季行觉点点头，那他的确不便多问。
哪知道戚情却继续说了下去：“调查一个与半年前的泄密事件有关的人。”
季行觉习惯性地以手指摩挲着脖颈：“唔？”
那段脖颈莹白细腻，被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轻易就擦出了道红痕。
戚情眼神微深，停顿片刻，才道：“半年前，我率领舰队与星盗交战时，驻扎星球的基地坐标泄露，同时一道假命令传至前线，星盗当晚偷袭基地……”
他话没说完，季行觉瞳眸微缩：“你受伤了？”
他的眸光骤厉，失去了那种优雅闲适的从容，隐约透出锐气，望向戚情的腰侧，不等他回答，继续追问：“你身上的伤是那时候留下的？”
戚情突然卡了壳。
季行觉也回过神来，怔了怔，慢慢松弛下紧绷的神经，心里自嘲一笑。
就在他怀疑元帅大人即将回他一句充满讽刺的“原来你还会关心这个”时，戚情的语气缓和下来，平静地道：“不是。”
“那道假命令被一个不知名的黑客拦截了，援军来得很及时。”戚情想了想，假装漫不经心地强调，“但在援军抵达前，我就剿灭了那些星盗，实际上并不需要支援。”
他看着像只假装不在意、却刷地开屏的孔雀，季行觉莫名有点想笑，但他敢笑出来的话，戚情铁定立刻翻脸，只好努力憋回笑意，肃容点头：“原来如此，你真厉害。”
这声“你真厉害”大大地取悦了戚情。
他轻哼一声，并不掩饰自己的骄傲，继续说：“虽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但也不是小事，我向陛下申请这件事由军部与安全部联合追查，正巧，刚回帝都，就得知了一件事。”
“那道假命令，是从帝都附近传出去的。”
而能接触到前线基地坐标这种机密的人，都在帝都。
“传出假命令的人相当高明，用了很多方法掩饰坐标，我们的人花费了整整半年时间，才解决重重障眼法，追踪到命令发出的坐标。”
季行觉的眼皮不安地跳了跳。
“安卡拉大学的教职工宿舍。”
果然。
“其他人已经排查完了，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人。”戚情微微加重了语气，倾身靠近，鹰隼般锐利的视线直直撞进季行觉的眼底，“你猜是谁？”
显而易见。季行觉无奈地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吐出一个字：“我。”

第13章
“我似乎辩无可辩了，”季行觉嘴角弯了弯，“元帅大人是来抓我的？”
他耐心地等待几秒，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不是。”
“哦？”
“不是你。”
戚情收回侵略性过强的视线：“伊瑟&#183;莱斯特文，出生第五星系编号3775号行星，星历909年9月入学安卡拉大学，于星历911年5月29日乘坐民航星船离开帝都返乡，进入第五星系时，星船被流窜的星盗劫持，自愿上星舰当人质，此后讯息全无。”
季行觉抿了抿唇：“伊瑟？”
“一直住在你宿舍里的人是他，”戚情的脸色不知为何有点冷，“我已经向校长求证了。”
季行觉沉默了会儿，才开口道：“昨晚三皇子殿下告诉我，几天前，打捞队打捞到一些星舰碎片，上面有伊瑟残留的生物信息，根据推测，星舰爆炸的时候，伊瑟就在上面。”
“在嫌犯身份查清之前，疑似死亡的伊瑟&#183;莱斯特文依旧有嫌疑，”戚情毫无动容，“他登上星船的时间也恰好是坐标泄密、假命令传出之后。”
季行觉颔首表示理解：“当然。”
“伊瑟&#183;莱斯特文出生的3775号行星非常贫瘠落后，甚至连信息网络建设也不全面，”戚情挑挑眉，“我们对他过往的信息掌握不全面，而他到帝都仅两年，平时鲜少与人交往，只在教室与实验室往来，了解他的人也不多，你是少有的一个。”
随着戚情不紧不慢的冷漠调子，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季行觉的眼皮跳了跳。
果然，戚情一抱手，冷笑着，语气莫名：“感情真好啊。”
“……”季行觉无奈，“你也知道，帝都人对外地人，尤其是像伊瑟这种出生偏远星系的人向来鄙夷，他的室友还频繁骚扰他，所以我才把宿舍借给他住。”
“是吗？根据调查，伊瑟在安卡拉大学的人缘不错。”
季行觉笑了笑：“这很正常，伊瑟长得很好看。”
虽然鄙夷伊瑟穷酸的出身与“低贱”的血脉，但大部分人在本质上还是视觉动物。
戚情的脸色又冷了一度，语调拔高了几分：“哦？有多好看？”
季行觉不懂他怎么就黑脸了，摸摸发凉的脖子，思索了下，溜达到他身边，打开个人终端里的相册：“不如你自己看看？”
照片投影在两人面前。
背景是实验室中，少年穿着随意，和十几个人坐在一起开会。
他偏头和人说着话，少见的银发红眸，眉目精致，焕发着一种雄雌莫辨般、令人怦然心动的美，即使在人群里，也灿如明星，一眼就能发现。
——这是相当惊人，却又极不真实的美貌。
初次见到这张令人惊艳的脸时，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地停顿住呼吸。
季行觉收回欣赏的目光，偷瞄了眼戚情。
出乎意料的，元帅大人依旧无波无澜，看着这张照片的眼神如看一条死鱼，皱眉嫌弃：“也不过如此。”
季行觉诧异：“这还不过如此？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戚情缓慢而平淡地看了他一眼。
季行觉敏感地嗅到危险气息，立刻举手投降：“抱歉抱歉，我不该问这种私人问题——回到正题，元帅大人还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戚情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季行觉实在无辜。
虽然醉酒后的戚情又霸道又黏人，但他还是习惯那样的戚情，至少好哄。
不像这位完全进化版，比帝都的天气还阴晴不定。
“……大约在四年前，我发现星盗团伙与一股神秘的势力有合作，”戚情漠然别过脸，“那群人行踪诡秘，信仰‘宇宙终点的神’，认为人类不断地侵吞星域、掠夺资源是原罪，进一步说，人即原罪，他们要消除原罪，与神同行。”
季行觉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跳到了这儿，不过还是从善如流地跟上思维，琢磨了一下：“那不就是要消灭全人类？”
戚情嗯了声，随手打开终端投影，上面是一些教团的资料：“这个邪.教行事很极端，在背后支援着星盗攻击帝国与联盟。”
季行觉靠在沙发扶手边，弯腰认真地看着投影，面容雪白秀致，唇瓣湿润薄红，身上还隐约浮动着戚情家里浴室配备的洗浴套装香气，没有意识到此刻距离戚情相当近：“按照他们的教义逻辑，人即原罪，他们不也是罪人，也要被消灭？”
戚情浑身僵硬紧绷，目光直直落在投屏上：“所以他们认为，消灭掠夺资源最多的帝国和联盟，就能洗刷罪恶，得到神的原谅。”
季行觉耸了耸肩，轻笑着摇头骂：“神经病。”
戚情“嗯”了声，难得对他的意见表示赞同。
“根据调查，泄密者使用的不是联盟惯用的反追踪手法，也不是星盗的……那群蠢货压根就没有这种手段，”戚情微微眯起眼，狭长的眼眸冷而锐，“不论泄密者是谁，总之，很有可能是那个教团的人。”
即使泄密者恐怕早已跑路，他们也还是抓着蛛丝马迹坚持追查了半年，正是因为这个——那些比星盗还极端恐怖的邪.教徒，已经渗透到帝国最内部、最坚实的帝都来了。
而大部分人对这个诡秘的邪.教依旧毫无所觉。
“看来帝都也没有那么安全了。”季行觉若有所思地道。
戚情不置可否，收起投影，瞥他一眼：“不想再摊上什么麻烦，就不要让莫名其妙的人住你的房间。”
季行觉满头雾水：“你说伊瑟？他是我的学生。”
“只是学生？”戚情面无表情，“你还存了他的照片。”
季行觉更莫名其妙了：“那是某次开会后的合照！学校研究室里的人都在。”
守在门口的达梅尔仿佛一根救命的浮木，及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元帅，军部来信，请您回去一趟。”
戚情没搭理他，与季行觉对峙几秒，冷哼一声，起身离开。
瞅着戚情离开的背影，季行觉垂下眼眸，随手拨了下棋盘上的棋子。
士兵砰地将国王绊倒，咕噜噜滚落在地。
他的嘴角勾了勾。
门外又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左右等不到人的宋枚寻摸上来，颤巍巍地钻进半个脑袋：“季教授？还活着呢？”
他正巧对上季行觉的笑，当即吓个半死：“你你你你怎么了？”
季行觉顺手捞起个苹果，慢悠悠地放到嘴边咔嚓咬开，欣然道：“庆祝劫后余生。”
西塞莉带着资料先回实验室了，俩人出了校长办公室，准备去校外的实验基地看一眼。
一进电梯，好死不死，冤家路窄，又是艾黎。
以及两个话说到一半的同事：“……戚元帅报复的方式可真别致，你说季行觉会不会被家暴啊？”
见俩人上来，俩同事卡了下壳，干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咳，早啊，季教授。”
艾黎唇畔浮现出些微冷笑，目光在季行觉身上游移，企图找出点他被报复的痕迹。
季行觉想了想，反正戚情又不在，他怎么就不能恶心一把这些人呢？
顺便也给元帅大人扭转扭转凶神恶煞的形象嘛。
想到就做。
他清清嗓子，露出彬彬有礼的笑容：“家暴？怎么会，大家或许是误会了，元帅大人和我情投意合、恩恩爱爱，黏我黏得不行，每天都来学校一次呢。”
他在说的时候，对面几个同事一脸遭了雷劈，连艾黎也一脸“你脑子进水了吧”的震撼。
宋枚和季行觉相识多年，一下就听出了他的意思，正乐呵呵地要添油加醋，不经意一转眼，脸顿时青了一半，拼命偷拽季行觉的袖子。
季行觉下一句“我们连孩子都有了”还没秃噜出来，迟钝地察觉到不对。
电梯怎么一直没动？
他的头皮麻了麻，陡然感到不妙，脖子扭了一下，活像个生了锈的机器，几乎能听到僵硬的咔啪咔啪声。
果然，戚情站在电梯门口，高大的身影肃立笔挺，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季行觉：“…………”
帝国大概是容不下他了。
连夜叛逃去联盟还来得及吗？
电梯里其他人的表情都有点说不出的扭曲，甚至忘了要和元帅打招呼。
艾黎反应过来，幸灾乐祸地望向季行觉，等着看好戏。
一片诡异的气氛里，戚情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面上毫无异色：“还有件事，忘记和你说了。”
季行觉条件反射回复：“什么？”
戚情道：“妈妈让我们今晚回家吃饭。”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说：“等你下班了，我来接你。”
沉默。
电梯里死一般的沉默。

第14章
直到离开综合楼很远，宋枚才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确定无敌情后，拍了拍季行觉的肩膀：“季教授，您这嘴，得是开过光的吧？”
季行觉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宋枚回味着刚才一电梯的震惊脸，实在没憋住：“听说戚情连陛下的面子都敢不给，你是怎么劝动他给你面子的？”
季行觉也很想知道。
换以前，听别人这么胡说八道地造谣自己，戚情会直接把人吊天台上风干。
居然还会给他面子，戚情真是太有长进了！
俩人在停车场里转悠一通，找到了季行觉的小破车，在一众气派的新型悬浮车衬托下，寒酸得可怜。
每次登上这辆悬浮车，宋枚都想给自己多买俩保险，他瞅了眼季行觉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福至心灵，贱兮兮地问：“季教授，你都嫁豪门了，怎么不换辆车？”
季行觉选择了目的地，凉凉地道：“你也想嫁豪门吗？我可以向戚情推荐推荐你。”
“元帅夫人可真会开玩笑。”宋枚缩缩脖子，不嘴贱了，这种缺德事季行觉没准还真干得出来。
项目组最初是在安卡拉大学组建起来的，校内有个实验室，主要进行数据开发，校外有个军方资助的实验基地，仿生人的开发试验、实用数据测试都在实验基地。
悬浮车缓缓开往基地，宋枚瘫在座位上，打开终端，看了会儿交流论坛，还是没忍住又扭过头，欲言又止。
季行觉闭着眼：“劝你谨言慎行。”
“我只是问一个大家都很好奇的问题，”宋枚腆着脸凑近，“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离开戚家啊？那些说你见戚家没落了离开，还有说你参与了戚公爵刺杀案的，全是屁话，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季行觉似笑非笑地瞅向他，眉梢眼角浮动着危险：“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那种人呢？”
宋枚：“……”
“没人看见你上了我的车，至于学校摄像头的防火墙，你猜我入侵需要几秒？”
宋枚心惊胆战地憋了会儿，憋出句：“那你别忘记今晚你老公要来接你下班回婆家吃饭。”
“……”
季行觉的杀心更浓了。
悬浮车晃悠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基地的大门口。
军部派了人驻守基地，俩人展示了工作证，又刷了虹膜，进入基地，直奔最新型的C9型芯片仿生人实验室。
隔着一层玻璃墙，里面的仿生人正在接受扛伤实验。
模板脸的C9原型机被举到四层楼高的位置。
随即“嘭”地一声闷响，仿生人重重摔落在地，没有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有机械骨骼轻微的碎裂声，不知道摔伤了脑部哪个位置，淌落了一脸血液。
随即仿生人站起来，灵活地活动四肢。
观察员保存了各项数值，又在观察报告上记了几笔。
宋枚和起身的仿生人对上视线，略微有点发渗，嘀咕了声：“说多少次了，下次做这种实验还是用机械形态吧。”
季行觉缓缓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观察员回过头，笑了笑：“季教授，宋教授，你们来了！这是C9最新的实验观察报告，数据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里了。”
整个帝都，也只有这群沉迷研究的科学工作者，不会孜孜不倦地来八卦元帅大人与元帅夫人了。
季行觉礼貌颔首，稍感欣慰。
“比起C8，C9要更智能化，在肢体行为和微表情上，已经能做到与正常人97.987%的相似度，只是适配的机械骨骼强度不够，从四层楼的高度摔下就会有损坏，没有C8的原型机耐造。刚才测试的是无痛感状态，明天会开启痛感系统测试。”
观察员说着，话音一顿，表情稍显迟疑：“季教授，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还要让仿生人拥有痛感系统？”
季行觉弯了弯眼，眼角的红痣灼眼：“既然叫仿生人，当然得将一切都做到极致。”
观察员被他笑得脸一红，赶紧点了下头，转回身，继续测试C9。
宋枚旁观完这一幕，跟着他溜达到更衣室，狐疑地问：“你刚刚是不是在利用美色糊弄人家？”
“想什么呢，”季行觉披上白大褂，头也没抬随口道，“我可是有夫之夫。”
“……”宋枚震撼地看了他几秒，滚回了隔壁的更衣室。
耳根清净了。
季行觉舒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双手套，正想摘下戒指，动作一顿。
那天在昏暗狭小的房间里，向来矜傲贵气的戚情半跪在他面前，给他戴上了这枚戒指。
活像求婚似的。
沉静体贴的元帅大人，其实相当具有吸引力……尤其是那张不同于帝都各色虚浮于表面、真正经历过刀锋磨砺的英俊脸庞。
是真的长大了啊。
季行觉颇感欣慰地想着，无意识地摩挲着这枚戒指，垂眸思索：戒指这么细，万一弄丢了，威胁着“不准摘”的戚情能把他活剐了吧。
算了。
他不再纠结，戴上手套，往研究室去。
傍晚，帝都又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帝都人民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天气，多半不会在街上逗留，号称帝国最繁荣的星球，在入夜之后，反而早早变得冷冷清清。
宋枚忙了一下午，揉着脸过来找季行觉：“有项测试数据有点问题，今晚我睡这边，饿死了，吃饭去？”
话毕才想起来：“哦对，你今晚要跟你老公回婆家吃饭。”
“……”季行觉眼风如刀，“你迟早要因为这张嘴挨顿削。”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公爵夫人，更不敢揣测那位会有什么表情，深深吐了口气，起身道：“走吧，去吃饭。”
宋枚嚯了声：“你不跟戚情去见公爵夫人了啊？”
“不去，”季行觉恹恹的，“反正他不知道我在这儿。”
他刚说完，门口就传来几声问好。
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下一瞬，戚情身边跟着几个诚惶诚恐的基地负责人，大步走了进来，侧头跟负责人说了两句话，眸光一转，直直落在了季行觉身上。
季行觉：“……”
差点忘记这基地是军方资助的。
宋枚目瞪口呆：“你这嘴真开光了！赶紧的，祝我尽快发财，搞科研可真他妈累。”
见到季行觉，戚情没再管身边的人，几步跨越人群走到他面前，低眸打量了他一眼：“等你一会儿？”
其他研究员全部远远观望着，眼底升起满满的疑惑。
得，最后一片净土也没了。
季行觉无奈地摊摊手，摘下手套，往桌上一甩：“元帅大人说笑了，岂敢。”
戚情挑挑眉，瞥见他无名指上的指环，状似毫无波澜地扭开头，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离开基地一上车，季行觉和达梅尔打了个招呼，迅速窝到最后一排，闭眼偏头装睡，生怕戚情提到早上在电梯里的事。
他这些年脸皮修炼得刀枪不入水火不浸，早就不知道尴尬为何物，也就戚情能让他破防了。
身侧的座位微微一沉，季行觉的眼皮跳了跳。
这么大的空间，怎么又坐他边上来了。
他依旧闭着眼，呼吸放得平缓绵长，连日休息不好，导致眼底泛着青黑，确实是一副疲惫之态。
戚情冲达梅尔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把车速调慢点，无声无息地注视着季行觉。
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优美，眼睫如工笔刻画，或许是因为肤色太白，闭着眼时看上去格外冷淡，却又被眼尾的红痣点出了几分靡艳。
和记忆里一样。
季行觉能察觉到戚情笼罩在他脸上的视线。
他头皮有点发紧，正琢磨着要不要假装翻个身，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忽然贴近。
随即左眼眼尾被轻轻抹了一下。
他的眼睫忍不住颤了颤，后知后觉那是戚情的手指。
“马上到了，”戚情嗓音平淡，“别装睡了。”
“……”季行觉摸摸鼻尖，睁开眼诚恳地道，“元帅大人，成年人的世界得学会别拆穿。”
说完他就发觉不妙，这句话一出口，按戚情的脾气，很有可能冷笑着接上一句“早上在电梯口我不就没拆穿你”，然后在未来的几天到几个月里，进行不定时的反复鞭尸。
出乎意料，戚情只是不冷不热地哼了声，放了他一马。
悬浮车停在了戚家的大门口，达梅尔敬了个礼，开车离开。
这些年，季行觉偶尔会来见见公爵夫人，对这里的一切并不感到陌生，但和戚情一起回来，又是一种非常遥远且奇妙的感受了。
门口能映出倒影的镜片浮饰静置着，当年他离开戚家的时候，曾在里面觑见在小雨中追过来的戚情。
而今这道浮饰和以前一样，悬挂在门侧，映出的是他和戚情一同回来的身影。
好像这些年是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他和戚情还是两个屁事不懂的半大少年，每天上完学一起回家，准备晚上体验最新发行的虚拟游戏。
恍如隔世。
注意到那片浮饰的不止季行觉，戚情的目光也落在上面。
他盯着里面映出的两道模糊身影，浅色的眼眸有如冰川：“季行觉，你后悔吗？”
等待了片刻，他看见旁边那道模糊的人影动了动，随即身边传来低而清晰的声音：“……没有过。”

第15章
不止是“没有”。
还是“从未有过”的没有。
戚情微微攥紧了拳头，胸口有些窒闷，咬紧了牙关，呼出一口微颤的白雾。
季行觉收回目光，笑了笑：“这点我不会说谎。”
戚情的嗓音更冷了：“那我应该感谢你吗？”
“戚情，小季？”
呼啸的寒风与大雪中，忽然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公爵夫人从院子另一侧走了过来：“怎么待在门口不进来？”
戚情顿了顿，收起了满脸冷色：“妈妈。”
季行觉也硬着头皮打招呼：“夫人，晚上好。”
外面雪下得愈发大了，见公爵夫人脸色苍白，戚情不再多言，三两步上前，一把脱下外套给她披上，护着她往屋里走。
季行觉跟在后面，松了口气。
要不是公爵夫人出来了，他怀疑戚情能在这儿把自己活活掐死。
他依旧不太敢直视公爵夫人，偷瞄了两眼夫人清瘦的背影。
公爵夫人名为郁瞳，家乡在第四星系，和戚情的父亲结识于大学校园，当年两人的结合，遭到了帝都绝大部分贵族的嘲讽与反对。
一个血统优越的贵族，居然迎娶穷乡僻壤的下贱平民，多可笑。
即使郁瞳夫人是位出色的科学家，研发的药物救了不知道多少人，也依旧被歧视着出生与血统，戚情出生后，也被明里暗里骂是“玷污了贵族高贵血统的杂种”。
虽然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但在帝都这种贵族浓度过高的地方，那种暗地里的、毒素一般无声无息存在的排挤更令人脊背发凉。
尤其是公爵遇刺去世后。
季行觉始终觉得，戚情长成这副别扭的狗脾气，跟帝都热爱嚼舌根的贵族们关系匪浅。
进了屋，季行觉在玄关磨磨蹭蹭地拍掉肩上的雪，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关节，无声问候了句热爱冬天的皇帝。
他讨厌冬天。
一条烘干的热毛巾忽然兜头罩脸而来。
季行觉反应不及，就被按着脑袋胡乱揉搓了一通。
戚情发泄完了，放下毛巾，观赏自己的杰作。
季行觉的头发本来就稍长，还偏细软，给他一揉搓，活像只炸了毛的猫，头顶支棱起来的一根按也按不下去，呆滞地看着他，表情还在发蒙。
他心底暗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磨蹭什么，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季行觉忿忿地瞪他一眼，用手梳了梳乱糟糟的头发，跟他一起进了屋。
这是戚情回到帝都后，第一次回这座宅子。
倒也不是他不想回来，郁瞳夫人在帝都研究所，同样工作繁忙，今晚能同坐一桌，非常不容易。
和戚家的人坐在一起吃饭，在十一年前，是很正常的事。
但今天显然有点不正常。
季行觉瞥了眼名义上的“丈夫”，一阵牙疼。
郁瞳夫人抿了口儿子倒的热水，脸色红润不少，含笑打量着两人：“刚才天色黑没看清，儿子，你比小季高了啊。”
戚情顺手给季行觉拉开椅子，坐到另一侧，不屑冷嗤：“我本来就比他高。”
戚家在饭桌上没那么多讲究，郁瞳夫人也没有帝都那些贵妇人的做派，示意两个小辈自便，随意叉起块鱼排，语调上扬地哦了声：“小宝，不要试图欺骗你妈，拍初中毕业照时你穿增高鞋垫，当我和你爸没发现？”
饭桌上静默了三秒。
戚情狠狠呛了下，耳根发红，有点羞恼：“妈，不要这样叫我！”
季行觉神态安详，埋头吃饭，为避免戚情秋后算账，假装自己聋了。
岂料郁瞳转而又看向了他。
季行觉被看得头皮发麻，生怕她笑眯眯地问起他和戚情结婚的事。
戚情也不提前串个供！
“小季瘦了，”半晌，郁瞳得出结论，“儿子，你不太行。”
戚情面无表情地一叉子捅穿了肉排，递到季行觉的碗里。
季行觉：“……”
他觉得戚情想捅穿的是他。
郁瞳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安抚季行觉：“我和他爸爸都不是这脾气，也不知道继承的谁，正正得负吧，不过小宝还是懂得疼人的，别被他唬住了。”
戚情那张在军部代表着无上威严、凝聚着无数军心的脸又崩了：“妈！”
“好的小宝，不叫你小宝，”郁瞳敷衍地顺了把毛，又嘀咕了声，“哎呀，我提醒这个干什么，小宝以前最听你的话了。”
戚情已经不想说话了。
季行觉尴尬地笑了笑。
夫人，您真是……太会聊天了。
一顿战战兢兢的晚饭吃完，除了郁瞳夫人，季行觉和戚情都有点各种意义上的消化不良。
好在郁瞳没有多提俩人结婚的事，她埋头研究多年，对研究以外的事漠不关心，非常健忘，吃完饭才想起来有份报告没提交，连忙跑去二楼：“我让管家收拾出了小宝以前的房间，你们凑合凑合……哎呀时间马上要截止了！小宝等下来找我哦。”
戚情揉了揉太阳穴：“妈，你当心别摔了。”
公爵去世后，郁瞳就把仅有的几个仆人遣散了，“管家”指的是以前戚情父亲制作的管家机器人，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季行觉偷摸挪向门外，企图在戚情发现他之前溜出宅子。
和戚情睡一张床……他没带安眠药，这不得一整晚睡不着。
背后传来声凉嗖嗖的“你上哪儿去”，随即后领上递来股巨力，拎着季行觉又回到了原位。
季行觉从容地整整衣领，面不改色：“吃完饭活动活动，元帅大人，要不我试试入侵管家，让它再整理一间屋子？”
戚情抱着手，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
季行觉：“……或者我自己去收拾一间出来？”
戚情眉头一拧，不咸不淡地问：“你很不想和我睡一屋？”
季行觉：“？”你不是？
“就这么嫌弃我？”
季行觉不知道他怎么得来了这么不合逻辑的结论，简直张口结舌：“当然不是！”
“那就行了。”戚情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季行觉被戚情兜进了圈子里，感觉有哪里不对，但他说不上来。
他迟疑着，凝眉思索：也对，戚情都不嫌弃，他矫情个什么劲儿？
思毕，季行觉相当适应良好地跟上戚情的步伐。
戚情的房间俩人都很熟悉，上楼转角，走廊尽头的左手边，季行觉以前的房间就在他对面。
推开门，熟悉的场景乍然扑到眼底，夹带着时隔多年，却依旧清晰得恍如昨日的记忆呼啸而来。
气氛凝结了一瞬间，两人都有点沉默。
戚情拧着门把，率先开了口：“你先休息，我去找我妈。”顿了顿，他沉了沉嗓音，微含警告，“不要乱翻东西。”
季行觉无辜地举起双手：“我没有那种爱好。”
戚情没吱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季行觉的确没有翻看别人东西的爱好，他准备先洗个澡，最好能在戚情和夫人的谈话结束前睡着，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他拉开衣柜，捻了捻过长的睡袍，意识到这是夫人给戚情准备的衣服。
和这一衣柜的衣服无声对峙了十秒，又衡量了下戚情对他穿着外衣上床的容忍度，季行觉望了眼窗外愈发势猛的大雪，放弃了跳窗逃走的念头，随便取了件衬衫带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季行觉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又怀疑是听错了。
这母子俩久别重逢，怎么着也该谈心到半夜吧？
推开门的瞬间，季行觉就知道他又想错了。
戚情的手也僵在了门把上。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一回来，看到的是季行觉大喇喇地光着两条腿，只穿着一件衬衫的样子。
目测这还是他的衣服。
他的目光如钩子般，从季行觉身上一寸寸扫过，无论是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还是隐约露出的小片胸口，在灯光下都细腻白皙如美玉，让人横生占有欲，想要肆意触碰、留下痕迹。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口时声音差点劈了：“……你穿我的衣服干什么！”
缩回去不是，走出来也不是，脱下来更不是，季行觉决定从容面对现实：“我总不能光着吧？”
穿一晚上又不会脏，就算嫌弃也可以丢掉，衣服那么多，怎么连件衣服都舍不得给他穿呢。
戚情克制而绅士地目光上移，盯着那张被眼角的红痣衬得靡艳的脸，又被刺到般倏地别开头，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先把裤子穿上。”
“长了，容易绊倒。”季行觉解释一句，看戚情头也不愿意回样子，暗叹一声。
没想到戚情厌恶他，已经厌恶到了多看他一眼都不行的程度。
他从衣柜里又掏了条裤子穿上，袖子长，裤腿也长，不得不全都挽起来。
听他窸窸窣窣的，大概是穿上衣服了，戚情平复下狂跳的心脏，闭着眼将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擦除抹消了，才重新看过去。
季行觉身高腿长，不是瘦小的体型，只是因为身形清瘦，又常年伏案潜心研究，身上有几分清隽的书卷气，乍一看弱不禁风似的。
但他穿着明显大了两个号的衣服，整个人就被衬得小只了不少，正低着头努力想把真丝衬衫的袖子挽起来，看上去格外的乖巧无害。
很容易欺骗到人。
戚情想起他去过的某个星球。
那个星球上有一种生物，和安卡拉星上贵族家养的兔子一样，雪白软糯，可爱无辜，乖乖地趴在草地上，翕动着湿润的鼻尖吃着草。
但它的力量却惊人的大，能瞬间撕裂靠近的猎物。
真是可惜。
你要是真有那么乖巧就好了。
戚情心想着，抬步走过去，垂着眸，伸手把季行觉笨拙地弄了好一会儿的袖子挽好扣上，又半跪下来，给他挽裤腿。
季行觉仿佛回到了前几天的裁缝铺里，浑身不自在：“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季行觉。”戚情打断了他。
季行觉直觉不妙。
他停住话头，看着戚情修剪得清爽利落的短发。
“半年前，你离开过帝都，”戚情平静地抬起头，与他视线交汇，“你去了哪儿？”

第16章
季行觉神色自然，挑了挑眉：“半年前离开帝都？”
戚情在仰望着他，他在俯视着戚情。
很奇妙的角度。
戚情指尖一顿，抚平最后一丝褶皱，站起身，目光锁定在他眼底：“伊瑟&#183;莱斯特文离开帝都的同时，你在人前消失了长达十三天，没有请假，这期间你去了哪里？”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季行觉唔了声，“五月底帝都很热，你也知道，我每年夏天都会生一场重感冒，医疗舱对这种症状是无解的，十天半月才能好。”
戚情眼底的神色微微一动。
“至于没有请假，那当然是因为请假会扣工资，在家办公和在学校办公都差不多，我一直有和实验室进行数据反馈，你要是怀疑，可以去查记录。”季行觉眨眨眼，玩笑道，“我明明生着重病还在坚持工作，元帅大人却冤枉我，下次的资金是不是该再上调些了？”
戚情不置一词，带着审视，分析他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这个房间是季行觉所熟悉的，但那时候，戚情不会这样充满怀疑地望着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戚情撇开视线，越过他从衣柜里拿出件浴袍，话音淡淡的：“听说C9的实验效果不够理想，等你什么时候研制出了与真人无异、却比真人更为忠诚的间谍仿生人再说吧。”
话毕，他大步走进了浴室。
季行觉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来戚情只是胡乱猜测一下而已。
他扯扯衣领，靠着衣柜平复了会儿，溜达到浴室门口，隔着门懒洋洋地问：“元帅大人看了项目计划？”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戚情却依旧听见了他的声音，低沉的嗓音隔着门传出，有些缥缈：“嗯。”
“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哦？”
这个项目表面上是开发研究新型智能仿生人，在市场上售卖，实际上是在研制间谍仿生人。
虽然能派出去的间谍，都是被帝国主义洗脑得彻底的，但人就是人，人的见识会有增加，阅历会有丰富，认知也会有改变，连最坚固的矿物都会风化，相信人性是件风险极大的事。
人不能像机器一样永远忠诚。
“仿生人再怎么像人也不是人。”戚情的嗓音冷冷淡淡，“他们无法理解人类的思维，也永远无法替代人。”
季行觉嘴角的笑意一滞。
“长得再像人，内里也还是堆机械骨骼。”戚情补充。
戚情说得很对，客观而现实。
科幻小说电影里，机械进化出智能的可能性，实际约等于零。
季行觉叹了口气：“元帅大人，你在我这个项目负责人面前这么说……”
哗哗的水声忽然一停，窸窣一阵，浴室门被推开，头顶罩来片阴影。
迎面扑来的不是湿润的水雾，戚情身上的气息格外冰凉，被水洗得清晰而冷峻的眉目出现在眼底，浴袍拉得严实：“这么说怎么了？”
季行觉停顿了片刻：“……也挺好的，兼听则明。”
戚情意味不明地冲他微微一笑。
季行觉开始后悔过来叭叭了。
要是刚才直接躺到床上装睡，应该能避免更多尴尬。
他溜达到床边坐下，瞅着戚情站在自动烘干机前烘干头发。
戚情少年时娇生惯养，洗完澡丢条毛巾给他，悠哉地坐在他面前，刷着游戏，享受人工服务。
相当大少爷做派，每天少不了挨公爵和夫人的骂。
从这个角度看去，较之少年时，戚情的五官变得更为英俊深刻，轮廓线条冷而硬，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一别七载，以前认识戚情的人都纷纷表示他“变得很陌生，像是另外一个人”。
但出乎意料的，季行觉不觉得陌生。
烘干机微不可查的噪音停下了。
看着戚情一步步走过来，压迫感逼近，季行觉连忙兔子似的窜上床，缩到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了眨：“元帅大人，我可以提个请求吗？”
戚情掀开被子，瞥去一眼。
“你把我打晕吧。”季行觉诚恳地道，“不然我可能会一整晚都睡不着，明天还得回基地开会。”
戚情：“……”
屋内的灯光刷地暗下来，郁瞳忘了换窗帘，轻薄的窗纱外，天色幽微，大雪稍霁。
戚情躺下来，懒得搭理他：“闭眼睡觉，少胡思乱想。”
好吧。
季行觉略感遗憾，他还以为戚情会果断下手。
房间里静悄悄的，听觉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敏锐，连另一侧的轻微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穿窗而行的月色映亮了熟悉的天花板，空气里浮动着相同的沐浴液气息，被体温蒸发飘散，弥漫鼻尖，暖融融的。
季行觉在被子里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元帅大人？”
隔了半晌，戚情才应了声“嗯”。
“你在调查我吗？”季行觉望着天花板，默默数着吊灯上微微晃动的水晶，含笑问，“或者说，从你回到安卡拉星那天起，就一直在盯着我了？”
戚情睁开眼，无声地扭过头。
朦胧的月辉洒落在那一侧，勾勒出身旁人秀致的侧容线条，这是个熟悉的角度，他和以前一样，从饱满的额头，看到尖俏的下颌，才不冷不热开口：“是又如何？”
“唔，我只是觉得，这似乎和你找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来结婚的初衷有冲突？”
戚情静默了几秒，硬邦邦地道：“我只是说你无害。”
“好的，无害，”季行觉从容改口，翻了个身，面向戚情，“但你都怀疑我了，我就不算无害了吧？”
“为什么不算？”戚情反问。
“把问题抛回来可不是一个好的回答。”季行觉稍有感慨，“你果然变了很多。”
这句话似乎让戚情有点不愉快，半晌也没得到答复。
本来预感会失眠，没想到说了几句话，困意就涌了上来。
季行觉挣扎了几下，还是放过了自己，阖上眼皮，任由那缕困意缠上飘忽的意识，带着自己坠入梦乡。
半睡半醒的时候，他听到戚情低而沉冷的声音：“所以，我要看住你，季行觉。”
看住干什么？又不会跑。
季行觉蒙蒙地想着，意识彻底断线，呼吸变得平缓绵长。
这一觉睡得出奇的安稳，梦里既没有下个不停的小雨，也没有绵延的火光和大片大片火红的花卉，季行觉难得休息好了一次，醒来骨头酥软，打着呵欠睁开眼，发现窗户被临时封住了，遮挡了窗外的天光。
什么时候弄的？
这一觉睡得过于甜美，他还有点发蒙，一边思索着，身体不经大脑指挥，先一步翻身下床，像做过无数次那样，踩着拖鞋径直离开了这个房间，准备去推对面的门。
接下来要做什么来着？
他迷糊着想，对了，要先回房间，洗漱换好衣服，然后把赖床的戚情叫起来。
说起来，戚情呢？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大床上只有凌乱的被子，没有戚情。
季行觉猝然醒神。
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保持着这个习惯。
真是可怕。
“你在干什么？”
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季行觉侧过头，已经做完早间训练的戚情走过来，看了眼他差点推开的房门，眼神幽邃如深泉：“想进去看看？”
季行觉指尖一缩，失笑摇头：“我好像梦游了。”
时间还早，季行觉收拾好自己，下了楼挽起袖子，主动表示：“我去做早餐吧。”
戚情顿时脸色刷变，一把摁住他，将他往厨房外一推，砰地关门落锁。
季行觉愕然地站在门外，张了张嘴，在这无言的行动中，感受到了极强的羞辱。
他难得对戚情产生了不满，悻悻地走到餐桌前坐下，等了会儿，郁瞳也从楼上下来了，观察了他两眼：“小季怎么了？是不是小宝惹你不高兴了？”
夫人虽然健忘，但对情绪的捕捉力真是敏锐到可怕。
季行觉调整了下表情，微笑：“没有。”
厨房门重新打开，一缕香气溢散而出，见戚情端着盘子走出来，郁瞳被转移了注意力，笑逐颜开：“小宝还会做饭了？”
戚情没有放弃拧正称呼：“妈，我都多大了，不要叫小宝。”
“好的小宝。”
“……”
直到一口牛奶滑蛋入了口，季行觉才反应过来。
这个嫩滑的味道与金灿灿的卖相，熟悉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天天吃的早餐居然不是达梅尔送来的，而是戚情做的！
这简直是个星际鬼故事。
显然郁瞳夫人也极度震惊：“我都准备用母爱来包容这份早餐了，没想到还不错，小宝长进了嘛。”
戚小宝瘫着脸喝了口牛奶，不想说话。
一起吃完早餐，戚情准备先把俩人送去上班再回军部。
郁瞳摆摆手：“研究所很近，我让助手开车来接我了。”
的确很近，不到五分钟，助手就开着车到了，见到戚情，连忙鞠躬行礼：“郁博士，元帅……”见到季行觉，她愣了一下，迟疑了半秒，才又弱弱地添了句，“还、还有元帅夫人，早上好！”
季行觉露出虚假笑容。
姑娘，其实你可以忽略我的。
“不用这么拘谨，”郁瞳笑吟吟地挥挥手，“我先走了，去送小季吧。”
季行觉本想立刻开溜，自己回基地，骤然被点名，在郁瞳笑眯眯的注视下，只得恢复风度翩翩的样儿，礼貌地道：“那就麻烦元帅了。”
戚情冷淡地勾了勾唇角：“不客气，季教授。”
悬浮车发动的时候，季行觉略有迟疑：“去基地比较远，不会耽误你回军部？”
“不会。”
季行觉托腮望向他，笑问：“这也是‘看住我’的一环？”
戚情扭头望向他，浅色的眼珠如同毫无感情的无机质玻璃，喉结滚了滚，吐出一个字：“对。”

第17章
实验基地的确比较远，不过悬浮车的速度很快，眼看着基地的轮廓映入眼底，季行觉严肃地举手申请：“在这儿把我放下吧。”
戚情瞄了眼肆虐的风雪和室外温度，无言驳回申请。
季行觉不得不进行威胁：“元帅大人，你恐怕不知道前几天发生了什么。”
“哦？”
“你送我去学校被人偷拍了，”季行觉痛心疾首，“照片发在八卦论坛上，都怀疑我被你包养了。”
戚情扬扬眉。
这种桃色流言，戚情肯定不能忍，季行觉胸有成竹，优雅地款款起身：“所以就在这儿放我下去吧，免得又生出些流言蜚语，影响不好。”
“你貌似忘了，”戚情十指交叉，置于身前，语气平淡，“我们是合法关系，不需要偷偷摸摸。”
季行觉：“……”
元帅大人寡言少语，一开口就有震耳欲聋的惊人效果，季行觉被这番话震慑了。
要不是理智告诉他打不过，他实在很想撬开戚情的脑子，看看他在想些什么。
悬浮车在基地的对接平台平稳下落，季行觉礼貌矜持地道了谢，一只脚已经迈出车门了，又想起件事：“最近我得住在基地，暂时不回去了。”
雪下大了，片晌，季行觉在风中觅到淡淡的一声“嗯”。
虽然只闻其车不见其容，不过季行觉走进基地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元帅大人送季行觉来上班了。
季行觉无悲无喜地沐浴着注目礼，回到自己在基地的房间。
一听季行觉回来了，宋枚第一个跳出来找死：“你和戚情怎么这么如胶似漆，什么报复不报复的，总觉得这些年被你俩演了，有什么内幕是我不能知道的？”
“……他妈让他送的我，”季行觉从牙缝里磨出几个字，无情地进行人身攻击，“少贴点肥膘，挡路，开春衣服要穿不上了。”
宋枚是个相当珠圆玉润、白里透红的小胖子，胖归胖，但圆溜溜的可爱，被实验室众人奉为吉祥物，洋洋得意：“我这叫敦实！帝都的风都吹不动我，哪像你，纤纤弱质杨柳扶风的。”
杨柳扶风的元帅夫人不想接他的茬儿，砰地关上门，换上实验大褂，一头钻进了实验室。
宋枚忙完自己的事，又溜溜达达地过来开欠：“季教授，忙呐？”
季行觉充耳不闻，抱着手，冷眼看着隔离玻璃层内的仿生人。
“砰”的一声轻响，仿生人被枪击倒在地，地上缓缓蔓延出血迹。
几秒之后，仿生人爬了起来，行走时微微摇晃。
“遭受这样的破坏后，C9的智能运算程序会有损毁，行动也会变慢。”
旁边的观察员得出结论：“但已经是相当惊人的进步了！帝国的高级仿生人技术断层严重，连可以研究的样本都没有，季教授，您真厉害。”
季行觉不置可否，低头写下观察记录，才抽空瞥了眼宋枚：“闲成这样，看来你最近的任务很轻松。”
宋枚震惊地指着脸上的黑眼圈：“你的良心呢？”
“好吧，”季行觉礼貌性地心疼了一下，“怎么不让你的游戏和八卦抚慰你？”
说到这个，宋枚愤愤不已：“我常去的那个论坛刚刚突然被永久封禁了，说什么散播帝国重要人物的不实信息！”
八卦常驻主角季行觉自感是鸡犬升天，欣然拊掌：“大快人心！”
“啧，不跟你说这个。”
宋枚明确地感受到了悲喜不相通，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瞅了眼观察室里的仿生人，突然道：“说起来，我最近看了部关于仿生人的电影，啧啧，那扯淡得，专业部分我能写一篇万字长文喷它。”
“哦？”
“不过，抛开专业部分……行觉，你觉得人可以通过仿生人技术实现‘精神转移’，让人起死回生，甚至达到永生吗？”宋枚托着下巴，摇头晃脑地唏嘘，“人真是太贪婪了，从前想长命百岁，现在人均两百岁，最长寿的都能活到四百岁了，又想要永生。”
季行觉握着电子笔记录的手指一顿。
实验室冷白的光投映在他的侧容上，冰冷又苍白，他垂下眼眸，缓缓道：“谁知道呢。”
宋枚的注意力被玻璃后倒地抽搐的仿生人吸引，没注意到他的些微不同，点头咕咕哝哝：“也对，科学是无止境的，说不定真有那么一天呢……可惜兰达帝国的高级科研资料都被销毁了，据说他们的科技水平远超现在的帝国和联盟，说不定早就攻克了这个难题。”
“想什么呢，”季行觉扬扬眉，拎着笔记本敲了下他的脑袋，“兰达帝国要真掌握了那么了不得的技术，那位死在狱中的暴君早回来了，至于覆灭了一百多年无声无息？”
“观影后遗症嘛，”宋枚嘿嘿笑了声，“回头就以这个方向写篇论文，记得提供一下专业帮助。”
季行觉颔首：“可以，先给钱。”
“你堂堂一个教授，怎么可以穷得这么令人发指！”宋小胖子怫然不悦，拂袖而去。
C9的测试繁琐而麻烦，需要随时调整。
季行觉埋头在研究基地待了一周，以往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每天摘下手套，看到无名指上的黑色戒指，就会忍不住想到戚情。
戚情……好像也很忙，毕竟刚接管军部。
早上的风雪稍停，季行觉又一次吃了太多安眠药，被终端震了几次才醒，疲惫地撩起眼皮看看待办事项。
最近两天有课，得回安卡拉大学。
他撑起来洗漱完，去隔壁房间打劫：“我记得你也有堂课吧，比我早。”
宋枚通宵搞完实验数据，刚合上眼就被拎起来，布满血丝的眼底满是绝望，抱着枕头哀嚎：“我不想上课！能找个人代课翘掉吗？”
“醒醒，”季行觉一把掀开被子，冷冷道，“你是老师。”
二十分钟后，季行觉和蔫成一团，走出基地时还在震惊“老师怎么了老师为什么不可以逃课”的宋枚坐上了回学校的悬浮车。
季行觉直接把车开到了教学楼，千钧一发把人送到。
宋枚理理头发拍拍脸，人模狗样地走进教室，装得二五八万地打开教学系统，开始点名：“我知道冬天起床很困难——难道老师就不困难吗？帝国的花朵，都精神点，迟到旷课扣分啊。”
季行觉远远看了一眼，感觉有点辣眼睛，赶紧溜达去办公室。
季行觉的这堂课是关于仿生人的，他原本是研究机器人的，选这课的有不少机器人专业的学生，一下课就围上来，逮着机会问个不停。
他对这群年轻人富有相当高的耐心，不论问题难易，风趣地挨个解答，即使如此，围着的人还是不见少。
终于，有人期期艾艾地问了声：“季老师，你真的和元帅结婚了呀？”
季行觉展示了下手上的指环：“对——小孩子不要那么八卦，会变傻的。”
看着他笑得好看的眉目，周围顿时碎了一地少男少女心。
有人起了这个话题，就有人接下去：“教授，听说元帅对你很不好……你、你不要害怕，我是学法的，已经拿到律师资格证了，我可以帮你打官司，就算是元帅我也不怕！”
季行觉颇感有趣，对着那个鼓足勇气憋红了脸的男生温和地笑了笑：“谢谢你，小同学，以后遇到不公的事时，希望你也能够量力而行站出来。不过有一点要澄清，元帅对我很好，唔，我这身衣服就是他给我买的，大家不要人云亦云，会变傻的。”
虽然他的语气已经足够柔和，但碎掉的少男少女心又咔嚓一声，遭到二次破坏。
气氛正和谐，后方突然插进道戏谑的声音：“季教授，听说你以前是戚元帅家的奴隶？”
热热闹闹的氛围顿时一静。
季行觉眯了眯眼，抬头望去，是几个颇为眼熟的贵族子弟，站在圈外，不屑地望着他们，说话的是领头的红发男生。
这群贵族，真是教坏孩子。
他心里叹了口气，波澜不惊地问：“同学，你是什么专业的？”
“问这个干什么？转移话题吗？”那人愣了下，从鼻孔里哼了声，“历史系。”
“能选我的课，也大三了吧，”季行觉淡淡道，“《奴隶法》在星历823年就废除了，这是大二下学期的内容，快期末了，你这样，我很担心你的期末成绩啊。”
红发男生：“……”
站在季行觉身边的学生们愣了几秒，忍不住噗地乐了：“《奴隶法》废除，最早初二的历史就学到了。”
“和我一届的？那我们考试时也有考到这个内容啊，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进的安卡拉大学？”
眼看着被围攻了，寡不敌众，红发男生憋红了脸，忿忿地削了眼季行觉，带着跟班离开了教室。
“同学们，今天的提问就到此为止吧，”季行觉看看时间，摊了摊手，“下次提前准备好问题，少问点无关内容。”
学生们虽然遗憾，不过还是纷纷让开，挥手作别。
下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季行觉穿过综合楼，沿着熟悉的树林小道，往后面的实验楼走。
铃声消止的瞬间，前面窜出道人影，季行觉脚步一定，看清了是谁，略感讶异：“凯茜？”
是那个经常来找他打听伊瑟消息的学生。
伊瑟还在学校的时候，凯茜就常常找机会接近他，少女流露出的迷恋炙热又狂热，即使伊瑟的态度冷淡而疏远，也没打消凯茜追求的热情。
而三天前，在第六星系打捞到的星舰残片被送达帝都，经过更加严密的检测，确认了伊瑟&#183;莱斯特死亡，于今早正式发布了信息。
星舰很可能是遭遇了突然袭击，确认无人存活。
季行觉沉默了会儿：“抱歉，我想让你晚点知道。”
对着这个会为伊瑟难过的少女，他很难开口。
就像很多年前，他再怎么张合嘴唇，面对着戚情发红的眼眶，也只能从喉管里挤出残破的气音，告诉他：“对不起，公爵大人死了。”
要不是他，戚情的父亲也不会死。

第18章
凯茜褐色的长卷发有些毛枯，脑袋低垂着。
良久，她才抬起头，眼眶发着红。
有那么一瞬间，季行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女孩子眼底一闪即逝的恨意，她哑声叫：“季教授。”
那个时候，戚情也是这样看他的吗？
季行觉脑子里闪过模糊的念头，随即得出结论：不知道。
他那时候没敢看戚情的眼睛，因为愧疚。
凯茜轻声问：“教授，伊瑟学长真的是被星盗劫持，遇到意外出事的吗？”
季行觉嗓音温和，安抚她：“凯茜，伊瑟是为了其他人才牺牲的，他是英雄。”
“他真的……是英雄吗？”凯茜喃喃地问。
季行觉沉默了下：“帝国会为他追授勋章。”
凯茜点点头，眼神空茫地望了会儿季行觉戴着戒指的手指，才慢慢开口：“听说伊瑟学长住在您的宿舍，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季行觉点头：“我和宿管说一下，你去吧。”
目睹少女的背影渐行渐远，他微微阖了阖眼，转身迈向实验楼。
西塞莉等在实验室门边，指间夹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熟练地吸了一口，吐出薄薄的白雾，见到季行觉，斜了一眼：“就猜到你会过来，看到消息了？”
季行觉嗯了声。
“这孩子……哎，可惜了。”西塞莉想说什么，又迟疑了一下，“别太难过。”
季行觉被烟气弄得不太舒服，偏头低咳了几声，往旁边避了避，指指她脑袋边的禁烟标志：“你把烟灭了，我就不那么难过了。”
“啧，娇气的元帅夫人。”
季行觉面无表情地推开门，决定下次开会时立条规矩，远离宋枚，避免精神污染。
实验室里的其他人也在讨论伊瑟。
“伊瑟啊……他以前来实验室打下手时，总觉得我才是该给他打下手的那个，”一个研究员叹息着道，“太可惜了。”
见到季行觉，众人默契地噤了声，想安慰他，又怕说多了反而令人伤感。
毕竟最重视伊瑟的，还是季行觉这个导师。
季行觉摆摆手：“大家忙自己的吧。”
他脸色淡淡的，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光脑读取芯片，和往常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
从第四星系考来的新人忍不住偷偷问身边的人：“季教授一直这么淡定吗？”
他身旁的研究员叼着糖，习以为常：“季教授啊，除了戚元帅回帝都那天，一直这样。”
新人满脸一言难尽：“可是这样，不是太凉薄了吗？那可是他的学生啊。”
那个研究员愣了下，咬碎了嘴里的糖，又看了季行觉一眼，想了想：“咱也学着点，搞科研就是要有好心态。”
季行觉心态良好地在学校待了一天，晚上照例是最后一个走的。
今天见了凯茜，他心理上不太想和戚情见面，准备开车去基地睡一晚，明天再回学校。
结果一下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达梅尔笔挺地站在车门边，彬彬有礼地拉开车门：“夫人，元帅让我来接您。”
季行觉和他打商量：“可以当没看到我吗？”
“不可以。”
“为什么？”
达梅尔小小声：“因为元帅在车上。”
“……”
见了鬼了。
季行觉钻上车，果然就见戚情正坐在后排，闭目养神，他磨蹭了一下，准备坐离他最远的座位。
岂料戚情跟长了第三只眼睛似的，冷不丁开口：“过来。”
季行觉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坐到对面：“元帅大人，您今天很闲吗？”
戚情眼底泛着青黑，捏捏眉尖，睁眼时嗓音有点哑：“季行觉，你是不是不存在良心这个东西。”
“我的意思是，”季行觉从善如流，“你都这么累了，何必还跑来学校堵我？回家休息多好。”
戚情冷冷道：“蛋蛋几天不见你，以为你又离开了，每天从我进门到离开，一直在问我你去哪儿了。”
季行觉：“……”
怎么说得他活像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达梅尔装聋作哑地坐在前面，专心看着光屏上的画面，突然叫了声：“元帅，门口有人。”
季行觉下意识看向了光屏。
光屏连接着元帅府的安全系统，监视器里，门口等待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三皇子哈林的哥哥，二皇子德恩。
季行觉瞄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情况，支肘托腮笑：“自从大皇子在边境巡逻时不幸遇难，陛下就没有表露过立储君的想法，看来二皇子很有上进心，元帅大人相当受欢迎呢。”
戚情毫无波澜地下令：“绕开。”
季行觉好奇抬眉：“绕开？好像不太符合你的行事作风。”
“我的行事作风，就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戚情的目光笼罩在他身上，语气淡淡，“麻烦的人，不想见。”
季行觉深感理解：“如果用贵族来当麻烦的计量单位，这位皇子应该是吨级贵族的麻烦。”
似乎是被这个奇妙的比喻取悦到了，戚情勾了勾唇角，注视着坐没坐相、偏还显得一身洒脱优雅的季行觉：“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哦？”
“季行觉，最好不要让我查到你半年前离开过帝都，”戚情倾身靠近，与那双漆黑的眼眸对视着，嗓音沉沉的，“否则你可能会有十个贵族的麻烦。”
季行觉眨眨眼，眉梢微弯着，眼尾的红痣格外撩人：“怎么会呢，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悬浮车在空中临时改道，绕着庞大的元帅府转了半圈，甩掉麻烦，从后门进入，降落到门口。
门一开，季行觉腿上就是一沉。
小机器人哒哒哒冲了出来，抱着季行觉的腿，先是喊了声“papa”，察觉不对，迟钝地仰起脑袋，看到是季行觉，蔫哒哒垂着的耳朵刷地竖起来，惊喜不已：“mama，你回来了！我和papa都好想你，以为你又要离开好久了！”
戚情在和达梅尔说话，懒得纠正那句“我和papa”。
小机器人沮丧了几天，终于又见到季行觉，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季行觉艰难地走了两步路，和颜悦色地跟它打商量：“你看，你只有10%的电量了，先去充会儿电吧。”
小机器人警觉地竖起耳朵，抱得更紧了。
季行觉：“……”
他没有哄孩子的经验，更没有哄机器人的经验。
他无言几秒，下意识求助性地看向戚情。
戚情反手关上屋门，看戏似的倚在门上，接触到季行觉求助的眼神——那双眼仿佛有什么魔力，笑着时微光荡漾，现在又如一波柔水，令人难以拒绝。
他的呼吸停顿了一瞬，在心里自嘲地笑了声“真没用”，走过来蹲下，摸了摸小机器人的耳朵：“这不是回来了吗。”
小机器人还是抱着季行觉的腿不肯放：“papa。”
对待傻傻的小机器人，戚情反而有许多耐心，平淡地嗯了声：“跑多远都给你带回来，放开吧。”
“嗯！papa，mama，一会儿见。”小机器人依恋地蹭了蹭季行觉的裤腿，听话地放开，一步三回头、摇摇晃晃地去找充电口。
戚情非常嫌弃地啧了声：“跟只黏人的小狗似的，你设定的性格原型到底是谁？”
季行觉：“……”
这是个送命题。
他以手握拳，抵在下颌，轻咳一声：“忘了。”
好在戚情也没执着于追问这个问题，进了屋，率先开口：“经过比对，星舰碎片上的确有伊瑟&#183;莱斯特的生物信息。”
“所以伊瑟的嫌疑洗清了？”
“想太美，”戚情眉梢微抬，“你今天让人去你的宿舍了？”
季行觉点头：“怎么了？那小姑娘是伊瑟的追求者，想看看伊瑟生前住的地方。”顿了顿，他摇摇头，“不过伊瑟没有留下自己的东西，她要白去一趟了。”
“不见得。”戚情说，“她在宿舍里拍了照。”
季行觉的眉心跳了跳，心底倏地涌上一丝不安，面上笑着调侃：“元帅大人，你好像对什么都很敏感。”
戚情眯了眯眼：“你在隐瞒什么？”
季行觉无辜地摊摊手：“我只是个一穷二白的清苦科研者外加人民教师，能有什么秘密？”
两人对峙了几秒，戚情的终端忽然响了起来。
他没有避开季行觉，直接选择接通。
几分钟前才离开的达梅尔面色奇异，语速飞快：“元帅，我看到帝都警察局的人往您家里去了，发生了什么，需要我立刻赶过来吗？”
没等戚情回答，门铃就被摁响了。
监控器里的画面被投到两人面前，穿着警服的高个男人手持搜查证，显然知道有人在看着，彬彬有礼地以手抚胸：“晚上好，元帅大人，打扰一下，请问季行觉在吗？”
戚情的眉宇间瞬间凝了层霜冻般的冷厉。
他没有搭理那人，转头对达梅尔道：“立刻回军部，找兰德上将。”
话毕，他才接通监控语音，冷淡回应：“深更半夜，阁下找我的夫人有何贵干？”
男人显然被这个称呼弄蒙了，卡了下壳，才把话说下去：“帝都警察局，接到匿名举报，季行觉涉嫌谋杀伊瑟&#183;莱斯特，请和我们走一趟。”

第19章
“姓名？”
“季行觉。”
“工作单位和职位？”
“安卡拉大学，机械工程系教授。”
“好的，季教授。”面前的男人露出礼貌的笑容，“在下彭布，帝都警察局刑警队长，旁边这位是我的助手。”
季行觉浅浅一笑：“幸会。”
彭布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季行觉。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季行觉在帝都相当有名，但凡听说过戚家的，就没有不知道他的。
出于流言里的刻板印象，在今天之前，他都以为季行觉就如传闻里的那样，是个卑鄙而瑟缩的白眼狼。
然而出乎意料，眼前的年轻人满身清隽的书卷气，神态沉静而平和……还有张漂亮得惹眼的脸。
比起帝都许多空有头衔的家伙，这位举止从容、动静优雅的年轻人，倒更像个正儿八经的贵族。
彭布的目光落到他披着的军装外套上，脑海里不由闪过二十分钟前的场景。
元帅府的大门打开，门后除了他们要抓捕的嫌疑人，还有一脸冰寒的帝国元帅。
“涉嫌谋杀？”
戚情缓慢平淡地吐出这四个字，意味不明，令人发怵。
虽然被帝都盛行的八卦之风刮着，但这位新晋元帅的狠厉威名无人不知，不论是打退在第六第七星系肆无忌惮侵扰多年的星际海盗，还是收拾了假仁假义耀武扬威的自由联盟，都是荣耀无上的功绩。
仅一碰面，彭布就感受到了那股浸在骨子里的压迫感。
他直觉戚情很不高兴，是那种下一秒就会翻脸的不高兴。
怎么了？
彭布脑筋急转，想不通怎么就得罪了这位惹不起的主儿。
气氛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弦，跟随过来的小警察都不敢吱声。
他刚想说出准备好的措辞，被挡在后面的季行觉偏了偏头，微笑着走出来：“需要戴手铐吗？”
戚情静默一瞬，冷冷看他一眼，压下了凛冽刺人的气势。
听说季行觉和戚情的关系极糟，几乎是不死不休的状态。
彭布刚冒出这个念头，一阵刺骨冷风席卷而来，季行觉微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
他能注意到，是因为这是他要抓捕的嫌疑人，他得随时防范。
但抱着手站在旁边，眼风一丝未斜的元帅大人却活像身上有个雷达，下一秒就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往季行觉身上一罩。
帝国元帅的制服外套材质特殊，裹挟着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倾盖过来，舒适得季行觉肩膀一松，随即麻溜地准备脱下外套还回去。
戚情仅着衬衫，在寒风里岿然不动，垂下眼眸盯着他，浅淡的眸色显得很冷漠：“你脱下来试试。”
季行觉：“……”
几个警察：“……”
众人一时有点糊涂了。
这俩人到底是关系好，还是关系不好？
怎么元帅大人还会给眼中钉披外套呐？
彭布斟酌了一下，按住手下准备上手铐的举动，语气谦和：“手铐就免了，今晚主要是想请季先生回警察局问几句话，元帅请放心。”
戚情皱皱眉：“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看来元帅并不在意。
彭布暗暗松了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季行觉跟他们一起离开。
然后所有人眼睁睁看着戚情低头挽了挽袖子，抬步走进了等候已久的警方悬浮车。
见没人动弹，元帅大人颇为不耐：“不走？”
……
直到抵达警察局，在众人心惊胆战地偷瞄下，戚情才坐上了姗姗来迟的达梅尔的车上。
戚情离开时没有说话，只看了眼季行觉，但这给众人造成的心理压力却极大。
多亏戚情转悠了这么一圈，警察局里的各位都显得十分亲切，至少在不清楚戚情对季行觉到底是什么态度前，他们会先保持和蔼的态度。
“季教授，根据我们的调查，星历911年5月28日到6月9日，你没有出现在学校或基地，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季行觉语气平静：“在家，那段时间我生病了。”
“有人去探望过你，给你当证人吗？”
“很遗憾，”季行觉笑了笑，“显然我不是一个人缘很好的人。”
“听说季教授在学校的人气很高，不该学生组团来见你吗？”
季行觉摊了摊手：“我近两年没怎么带学生了，也不喜欢被人打扰。”
这个理由勉强合格。
彭布接着问：“你和伊瑟&#183;莱斯特文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老师。”季行觉淡淡道，“伊瑟考入安卡拉大学一年后跳级到大三，进了我的实验室。”
彭布点点头，又零零散散地问了几个问题，话音陡然一转：“这么说来，你和伊瑟的关系不错。”
季行觉斟酌了几秒：“我很欣赏他的才能。”
彭布点点终端，投影出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季行觉在安卡拉大学的宿舍，因为长时间无人居住，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活气息。
“伊瑟在你的宿舍里住了两年，但宿舍里却没有什么生活痕迹，也没有他的个人物品，”彭布道，“季教授，你说这像不像有人在故意抹除线索？”
“我没有回去过，你们可以查我是否有过进出宿舍的记录。”季行觉垂眸看着照片，脑海中闪过那双带着些微恨意的通红的眼，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抱歉，季教授，根据资料显示，你在信息安全方面也很有研究，安卡拉大学的校园防火墙建设有你参与，宿舍进出记录不能为你自证。”彭布点点终端，又放出了一份证据，“而且，这个你怎么解释？”
那是以伊瑟的口吻写的日记。
“C9的开发一切顺利，这是我个人独自研发的芯片，我只和老师分享了，老师夸我厉害，能得到认可很开心。”
“老师最近经常向我打听C9的进度，事无巨细，我有点不安。”
“我很敬重老师，可我没想到他会和我撕破脸皮，威胁着我索要核心数据，他今天甚至拿出了枪……最近一直有人在跟踪我，我得离开帝都……”
季行觉扫了一眼，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一派胡言。”
不知道为何，这个温文尔雅的青年一旦不笑了，竟和沉下脸的元帅一样，令人心生压力。
见鬼。
彭布心里暗道一声，紧盯着他的眼睛：“这份日记出自伊瑟个人终端的加密云端，给我们这份数据的，是终端的云服务器公司。”
听到这个，季行觉反而微微笑了：“还有什么证据？”
“季教授怎么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这对你的辩护不会太有利。”
季行觉哂道：“伊瑟是在第五星系边缘被星盗劫持的，从帝都到第五星系，就算驾驶最快的小型星舰，也得不断进行跃迁，不眠不休地赶上五天时间才能抵达，再击毁一艘弹药充足的星舰……”
他望着彭布，轻叹了口气：“彭警官，您觉得这是我能做到的事吗？”
彭布倒也不慌不忙：“季教授放心，能不能做到，我们会继续调查。”
季行觉有点疲倦似的，往后一靠，神色冷冷淡淡的：“那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感谢你的配合，”彭布起身，和季行觉一起走出询问室，边往外走边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安排人送……”
“不必劳烦。”
横插而入的低沉嗓音打断了彭布的话，戚情携着一身风雪气息大步迈了过来，不着痕迹地分开了两人的距离：“我的人，我先接走了。”
这俩人，关系真的不好吗？
彭布再次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他耸耸肩，后退一步：“既然元帅来了，我们就不打扰了，请。”
季行觉没吭声。
他身上还披着戚情的外套，那股清冽的气息环绕着他，带来难以言明的安心感。
深更半夜的，戚情放过了副官阁下，自行开了车来。
元帅大人忙碌那么久，还要陪他瞎折腾这些倒霉事，大半夜都没能好好安歇，季行觉的良心归位，倒了杯热水，走到驾驶座边，递到他面前：“不问点什么？”
戚情垂眸望着伸过来的那只手，修长白皙，指尖柔润干净，动起来优雅而赏心悦目。
不像是会杀人的手。
他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润润喉，抬眸看他：“我问了你会说？”
季行觉没骨头似的靠在副驾驶座上，闻声弯了弯眼：“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今晚已经被问得够多了吧，”戚情冷冷淡淡的，将杯子搁下，“我不想听假话，等你想说了，自己来找我说。”
季行觉莞尔，他注视着戚情冷峻的脸庞，突然倾身靠近，吐息温热，眼梢弯弯，像只来勾魂的狐狸，轻声慢语：“元帅大人，你觉得是我杀了伊瑟吗？”
“你没有必要杀他。”戚情显然已经了解警察问过什么，沉静地与他对视，“你是天才，不屑于抢夺别人的东西。”
季行觉的呼吸有了一瞬的停滞，无意识敲着座椅的指尖一顿，总是静默如海的眼底漾起了微亮而真切的笑意：“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吗？”
太近了。
近到一伸手就可以触及，只要动动指头，就能将他锁起。
仿佛毒素般的念头又一次侵蚀而来，喧嚣着一些疯狂的念头。
戚情垂在身侧拳头青筋毕露，语气不冷不热：“随你怎么想。”
旋即闭上眼，不再多言。

第20章
一整个晚上过得颇为混乱，精神一直紧绷着，到了戚情身边，季行觉反而精神松弛了下来，还没到元帅府，就裹着外套坐在副驾驶座上，偏着头无知无觉睡了过去。
他的睡容很恬淡，睫羽温顺低垂，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一小撮略长的黑发贴在雪白的面颊上，显得乖顺又柔软。
戚情静默地注视了他片刻，才俯下身，小心将他托抱到怀里，开门进了家。
小机器人听话地去充电，傻兮兮地蹲在门口等着。
门一开，戚情脚上立刻传来熟悉的重量：“欢迎回家，papa！”
怀里的人眼睫动了动，戚情低低嘘了声：“小点声。”
小机器人立刻捂嘴，仰头眼巴巴地盯着他怀里的季行觉，热切地小声道：“想和mama，一起睡！”
戚情扬扬眉，一票否决：“不行。”
小机器人震惊：“papa，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
仗着身高腿长，戚情三两步甩掉这跟屁虫，稳稳地抱着季行觉回到客房，将他轻轻放在了床上。
陡然脱离了他的怀抱，季行觉有些不安地蜷了蜷，裹紧了他的外套。
戚情的指尖僵了僵。
出于某种怪异的心理，他没有脱掉季行觉穿着的制服外套，直接掀来被子，盖在他身上。
小机器人偷偷摸摸地跟进来，意图绕过戚情的视线爬上床，被戚情头也不回地逮住，拎出房间。
眼睁睁看着房门被关上，小机器人生气了：“papa，为什么，不让我和mama一起睡？”
戚情嗤笑：“轮得到你？”
小机器人歪着脑袋，狐疑地和他对视片刻，恍然大悟：“因为mama不准你和他睡，所以你不准我和mama睡。”
它得出来合理的逻辑分析结论：“papa，你在嫉妒我！”
戚情停顿了一下，弹了下它的脑袋，脸刷地冷下来：“你是不是想被拆修了？”
小机器人难敌强权，气呼呼地缩回短腿和机械臂，耳朵也一并缩了回去，嗖一下变成个球，扭过去不肯搭理他了。
季行觉睡得不深，被抱起和放下时都醒了一瞬，不过笼罩在安心的气息里，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一声轰鸣，立刻睁了眼。
屋内黑魆魆的，视觉受阻，听觉就更为敏锐。
季行觉掀开被子，发现戚情的外套还穿在自己身上，愣了愣，来不及多想，赤着脚跳下床，走到窗边，拉开条窗帘缝隙往外看。
远远的，元帅府里开进了一辆军用悬浮车，戚情在几个人的环绕下步入车内。
他眯了眯眼，看出那些是安全部的人。
安全部的人，大半夜来找戚情？
看来伊瑟的事牵涉的确很广。
按理说，无论怎么查，也不可能再查出任何线索了。
他的脑海中突然又掠过那张过分美丽的脸，笑吟吟地道：“老师，你错了。”
“——我们才是同类啊。”
季行觉的手指紧了紧。
他闭眼深吸了口气，拉上窗帘缝隙，披着外套坐到桌边，打开光脑，边漫不经心敲着光脑键盘，偶尔分出点心神，注意窗外的动静。
可惜直到天色渐亮，他敲下最后一个键，戚情还是没回来。
季行觉少有地生出了点烦躁的心绪。
他扫了眼光脑界面，淡定地起身关闭，洗漱了一下，出门就发现小机器人蹲在门边，已经低电量自动关机了。
季行觉略微一怔，没想到小机器人竟然隔着门陪了他一晚上。
他好笑地抱起这小家伙，找了个充电口给它插上电，摸了把那俩兔耳朵。
还是得和戚情商量一下，至少给这小家伙换个电池。
外头忽然传来了门铃声。
季行觉半眯起眼，用终端接通防卫系统扫了眼，来的是戚情的副官达梅尔。
门一开，达梅尔啪地敬了个礼：“早上好，夫人。元帅有事耽搁，派我送早餐过来，顺便送您去学校。”
季行觉谦虚拒绝：“送就不必了，我还是有独立行走能力的。”
达梅尔肃然道：“请恕我不能从命，夫人，这是元帅的命令。”
季行觉非常了解这些军人的脾气，从善如流：“那坐下来一起吃早饭吧。”
吃过早饭，达梅尔尽职尽责地开车送季行觉到了学校，又啪地敬了个礼：“接下来也由下官护卫您的安全。”
季行觉诧异地挑挑眉：“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金贵了？”
“在元帅心目中，您一直非常金贵。”
“……”季行觉懒得搭理这句话，“这也是你们元帅的命令？”
“是的，夫人。”
季行觉吐出口气，不为难他：“好吧，别靠我太近，会吓到学生。”
戚情现在风头无二，帝都绝大部分人都盯着他，警察大半夜找上门，自然没能瞒过那些眼睛。
一进学校，季行觉就发现黏在身上的视线更多了。
上课时的气氛也颇为怪异，课堂气氛不如以往热闹。
季行觉也不在意，上完课，出来就看到尽忠职守等在教室外的达梅尔，颇不适应：“我工作的时候，你可以找个地方休息。”
达梅尔一板一眼的：“这不符合元帅的命令。”
季行觉无奈：“那走吧，我得去宋枚办公室找个储存器。”
宋枚许久没回办公室了，里面乱糟糟的，不知情的还以为被洗劫过。
俩人在这垃圾堆里翻了半天，外头隐隐绰绰地传来声音：
“哎，你知道伊瑟吧？”
季行觉的动作一滞。
另一道闷闷的声音道：“知道，大一跳大三进了教授实验室参加项目的那个，啧啧，天妒英才啊。”
“我听说事情没那么简单，警方拿到了梵特公司给的云端数据，伊瑟的日记里，详细地记录了被导师威胁索要芯片数据的事，这很可能是一起谋杀案！”
“我天？他的导师不是季行觉吗，假的吧？”
“假不了，梵特可是帝国最大的终端云服务器公司，协助警方破多少案了，他们公司的防火墙那么厉害，还重金求赏帝国的黑客攻击呢，你看这么多年了还拿到了？除非季行觉能破了防火墙，证明那些数据可能是假的……”
对话声渐渐远去，达梅尔皱紧了眉头：“夫人，我和元帅都相信您。”
季行觉失笑：“那不得了了，你们元帅可一点都不相信我。”
不等达梅尔多说，他晃了晃手里的储存器，先一步拉开门离开。
俩人下了楼，穿过长长的过道，步入树林小道。刚踏入小道，前方传来道熟悉的声音：“老师！”
季行觉脚步一顿：“哈林殿下？您怎么来了？”
三皇子哈林步履匆匆，快步走到季行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松了口气：“相关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您放心，我会吩咐他们查清事实，还您清白的！”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相信他的清白？
季行觉颇感奇妙，矜持颔首：“那就多谢殿下了。”
哈林瞥了眼旁边站得笔直的达梅尔，压低声音，有些不敢置信和心疼：“元帅阁下……竟然还派人监视着您吗？”
这误会大了，季行觉正想解释，不远处传来阵轻微的骚动，隐隐有学生的惊呼声。
随即一辆军用悬浮车从天而降，以绝不符合《帝国悬浮车空中地面安全法》的姿态，嘭地降落在三人前方。
车门弹开，率先下来几人，目不斜视站成一排，最后下来的是一个面容倨傲的金发男人。
见到他，哈林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挡到季行觉身前：“二哥？你来做什么？”
来的人是掌管帝国安全部的二皇子德恩。
虽然哈林平时处处谦让，并无意于皇储之争，但德恩向来将他视作眼中钉，皮笑肉不笑地上前两步：“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哈林。”
他的视线落到后面的季行觉身上：“好久不见啊，季教授。”
帝都有句话叫“宁愿得罪三皇子的人，也不要得罪二皇子的一条狗”。
这位皇子的小心眼程度令人咂舌。
也就小时候揍过他几回，能记仇到现在，也是一位能人。
季行觉走出哈林的保护范围，微笑问：“德恩殿下是来找我的？”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德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也不眨地手一挥，“来人，带走这个和星盗勾结的帝国叛徒！”
安全部的人应声而上，哈林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还没出声，达梅尔先一步挡在了季行觉面前：“德恩殿下，我家夫人什么时候变成帝国叛徒了？”
德恩眯起眼：“达梅尔？戚情派你来盯着季行觉？那你应该知道你们夫人做过什么好事。”
周围聚集来不少学生，远远看着，不敢靠近，惶惑又迷茫。
季行觉在人群里扫了一眼，轻易就发现了躲在人群里，眼底含着恨意的少女。
他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淡淡道：“定罪不是光靠一张嘴来达成的，既然德恩殿下这么言之凿凿，我就和您走一趟吧。”

第21章
悬浮车稳稳当当地起飞，倏地就将安卡拉大学甩到了后面。
季行觉被上了手铐，老神在在地坐在几个虎视眈眈的调查员中间，慢吞吞道：“殿下，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知识分子，您也不用这么紧张。”
德恩抱手坐在他前面，闻声嗤笑：“你哄鬼呢。”
季行觉微微笑笑，满脸诚挚地恭维：“殿下，十几岁时的争端打斗也不算什么，您现在肯定能一只手就打败我，倒也不必因为往事介怀。”
话音一落，坐在周围的调查员都嗅到了言下之意，眼神咻地飘了过来，眼底充满了震撼：殿下，您居然输给过季行觉？
强行跟上车的达梅尔赶紧附和：“是啊，殿下，你看我们夫人弱不禁风的，还是把手铐取下来吧。”
安全部的手铐和警方的还不太一样，又大又沉，上面覆着微电流，只要季行觉想反抗，就会被电击击倒。
他一双手纤长白净，看得达梅尔满心忧虑，生怕娇弱的元帅夫人手折了。
“少校放心，这手铐折不断你们夫人的手。”
德恩横了眼手下，一群人又咻一下赶紧收回视线，他瞥了眼季行觉，没被这番话惹恼：“季教授，有耍嘴皮子的功夫，不如先想想怎么给自己辩护吧。”
悬浮车缓缓停靠到安全部大楼外，季行觉跟着调查员走进大楼，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圈。
帝国安全部负责攘除帝国之内的隐患威胁，是个大部分人闻风丧胆的地方，基本上进了这里，再想出去就难比登天，只要沾上一点嫌疑，安全部都可以任意处置。
德恩虽然记仇小心眼，但也不会拿这种事来挟私报复。
不过季行觉对这里并不陌生。
十一年前，戚情的父亲戚白公爵遇刺，连带手下二十个护卫无一生还，唯一活下来的季行觉刚回到帝都，就被安全部带走拷问，在监牢里待了整整一周，才被强行闯进安全部的郁瞳夫人带了回去。
时至今日，季行觉仍记得郁瞳推开牢房门的瞬间，冲进来的戚情将他抱了个满怀，那是在监牢里体会不到的炙热温度。
他的大脑僵硬地转了转，越过戚情尚且稚嫩的肩膀，看到松了口气的郁瞳，那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也会被我害死的。
随即他在医院里修养了一天，硬撑着爬起来，和郁夫人商量了一下，离开了戚家。
“达梅尔少校，到这里就够了，”走到大厅休息室，德恩拦住了达梅尔，“再跟下去，就算是元帅亲临，也不合规矩了。”
达梅尔只得停下脚步，声音不高不低的，恰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到：“夫人，您别害怕，元帅等会儿就会过来。”
季行觉莞尔：“好的，让他慢点。”
安全部的审问和当年一样，询问室布置得漆黑冰冷，四周布满了摄像头，负责捕捉被审讯者的微表情。
两个调查员坐在前方，大概是达梅尔的话起了效果，俩人的表现颇为礼貌，先问了几个和警方差不多的问题。
季行觉十指交叉，置于身前，平静地回答完，两个调查员对视一眼，左边的女性调查员冷冷道：“季教授，关于你消失在人前十三天的解释太过含糊，您有更切实的证据证明吗？”
季行觉遗憾道：“虽然我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确实一直待在家里，但仅凭那份日记就给我定罪，似乎过于草率了吧。”
他摇摇头：“容我多说一句，太过信任数据这种东西是错误的行为。”
“但您目前正因为这些数据遭受指控，”右边的调查员淡淡道，“我们完全可以推测——与军方的项目是有任务要求的，你因为迟迟无法研究出新型芯片和军方交差，在发现你的学生伊瑟&#183;莱斯特文研究出了C9芯片后，想要将他的研究成果据为己有，被伊瑟拒绝之后，你与帝都的奸细联系上，出卖了前线基地坐标，得到星盗的助力，将伊瑟在众目睽睽之下绑走，随即得到C9芯片，与星盗将伊瑟杀害，炸毁星舰，回到帝都。”
季行觉几乎想为他鼓掌了：“真是相当精彩的故事。”
“季教授，你这么死鸭子嘴硬是没用的。”女调查员低头打开终端，“你大概不知道，我们的证人，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有趣的东西，而这个东西，与梵特公司提供的数据也吻合。”
季行觉挑了挑眉。
右边的调查员打开终端，放出了一段影像。
那是一段仅有七秒的录像。
画面因为剧烈的摇晃而非常模糊，周围声音嘈杂，连成一片，听不清在说什么，最后一秒，镜头扫到了伊瑟的面孔。
因为停留的时间太短，难以辨别那一瞬间伊瑟的表情。
视频里响起他的声音：“老师，何必为了……”
画面陡然终止。
“在面孔比对与声纹比对后，确认视频里的人正是伊瑟&#183;莱斯特文，”女调查员嘴角勾起个志在必得的笑，“视频的拍摄时间是星历911年6月3日，伊瑟被星盗绑架后的第二天。”
“伊瑟会称呼‘老师’的，除了你，还有谁？”
季行觉想了想：“我发现，贵方指控我的有力证据，都来自于梵特公司。”
“据我们调查，梵特公司与您没有任何仇怨，”右边的调查员咬重了音，“他们的数据库也不可能被入侵篡改。”
女调查员喝了口水，耸耸肩：“当然，如果你能证明他们的防火墙也会被入侵，那你说不定就能无罪释放了。”
俩人的态度随着甩出来的“证据”变了不少，似乎认定了季行觉就是出卖基地坐标的叛国者。
如果不是季行觉还有“元帅夫人”这一重身份，达梅尔又虎视眈眈地守在外面，或许他们已经开始严刑逼供。
季行觉斟酌了一下，刚要说话，右边调查员的终端响了两声。
他低头看了看，脸色一怔：“审讯先停一下，季教授，得委屈你在安全部待一段时间了。”
季行觉“哦”了声。
调查员站起身，声音冷了一个度：“您的背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啊，兰德上将来了。”
从审讯室出去，会经过休息厅，季行觉有点纳闷地望了一眼，果真看到了兰德上将。
兰德上将赖以生存的法则是“不要多管闲事”，所以他比一众同僚都活得长，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跳出来，亲自插手这种事，不仅德恩措手不及，季行觉也很惊诧。
就算兰德上将卖戚情的面子，也不用卖这么大吧？
“小季，”兰德上将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没事吧？”
看德恩似乎没意见，季行觉走进休息厅，礼貌地鞠了一躬：“托您的福。”
“C9构建的时候，你是和我打过报告的，”兰德上将淡淡看了眼跟在后面的两个安全员，“算算时间，是在伊瑟参与项目组之前。”
这句话一出，安全部的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安全部干活一向莽撞，别在意，”兰德上将拍拍他的肩，“放心，我相信你。”
德恩的脸色也有点难看：“上将，您能拿出证据吗？”
兰德哼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个储存器交过去：“这是季教授和我报告时的演示视频。”
季行觉更诧异了。
兰德上将说的确有其事，在最初构建C9的模型时，他的确和兰德报告过，并且进行了视频演示。
但那也就短短的几分钟，他没想到兰德居然会录下来，并且储存了这么久。
“……我们会尽快核实，”德恩心底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但另一份视频记录更具信服力，季行觉依旧需要在安全部接受调查。”
兰德上将呵呵笑：“那我就不打扰各位调查了，季教授，我等你回来陪我下棋。”
季行觉被手铐铐着，难得还能显得风度翩翩：“乐意至极。”
安全部的牢房季行觉也很熟悉。
虽然只待过一周，不过那时他才从一场恐怖的遭遇里逃出来，转而又被关进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印象相当深刻。
再一次走进这种安静封闭的漆黑房间，心跳似乎都慢了一拍。
季行觉闭上眼，听着身后的门“咔”地一声合拢，深呼吸了几口气，脑中却还是止不住地翻涌起许多他不愿回想的东西。
被击中爆炸，蔓延成无边火海的星舰，抱着他逃亡在花海中，血一滴滴将馨白花瓣染红的卫兵……
门口忽然传来轻微一声“咔嚓”，打断了这些交织成片的回忆。
季行觉脸色略微苍白，额上浮着虚汗，慢慢睁开眼，见到来人，有些惊讶：“来这么快？”
戚情站在门口，回头淡淡嘱咐了一句：“退开吧，我和他单独聊聊。”
守在门边的警卫有点为难：“元帅，这不合规矩。”
“就算是犯人，也有隐私权，”戚情居高临下望着他，冷淡的眼神颇具威慑力，“何况他不是犯人。”
警卫干笑：“可是，您只是找季先生说几句话，也没什么隐私的事……”
戚情语出惊人：“我们是夫夫，你想围观我们接吻吗。”
警卫：“……”
季行觉：“……”
警卫呆了三秒，迎着戚情不似说笑的表情，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唾沫：“那，那您们聊，我就守在外面。”
门又关上了。
季行觉嘴角抽了抽，感觉戚情的牺牲有点大。
为了方便进行某些不合规的手段，安全部的小牢房里没有安装监听设备，只有几个摄像头。
牢房里的光线极为黯淡，戚情从怀里掏出个兔子形状的触摸夜灯，顺手放在桌上。
暖黄色的光蒙蒙亮起来，驱散了阴寒的黑暗。
季行觉的眉心跳了跳：“元帅大人，我预感到你似乎来者不善。”
戚情凉飕飕地道：“我说过吧，季行觉，不要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季行觉仰头望着戚情背着光的脸，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眼角稍圆，显得非常无辜：“那你抓到什么把柄了？”
“今年五月二十九日，晚上十一点三十分，”戚情道，“你伪装成一个普通游客，用假身份登上了离开帝都的星船，监控拍到了你的背影。”
他停顿了一下：“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一眼认出你。”
他等着季行觉否认，或者用下一个谎言来掩盖。
没想到，季行觉闻言反而笑了：“啊，被你发现了。”
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戚情原地失言。
季行觉沉静地坐在他身前，面上带笑，眼角的红痣灼灼撩人，声音低而柔，有些诱哄似的：“你还查到了什么？”
“……没有了。”戚情垂下眼眸，认真地注视着他，“你只在监控里出现了一次，之后就失去了踪影。”
季行觉眨眨眼：“那我还是‘无害’的吗？”
戚情的喉结滚了滚，沉默数息：“是。”

第22章
季行觉唇畔的笑意愈浓，起身靠近戚情，与那双浅色眼眸对视着，嗓音含笑：“不是吧，元帅大人，都这样了，还相信我无害呢？”
他像只散发着香甜气息的果子，毫无自知之明地凑上来，引诱着人咬上一口，又问了一次：“你觉得是我杀了伊瑟吗？”
“我想不到你杀他的理由。”
戚情有些受不住，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摁回去坐下，冷声道：“不用试探，我从不觉得你会做那些事，调查你也不是为了这个。”
季行觉怔住。
戚情低眸看着他：“我不确定你会做什么危险的事。”
“所以我要看住你。”
很难描述听到这句话的心情。
季行觉眨眨眼，掩饰过那一瞬的情绪，调笑问：“那你也要审问我吗？”
“我会等你说出来。”戚情语气平淡，“或者我自己查出来。”
他不再多说，准备离开：“人我派达梅尔盯着了，这种破地方不用待到晚上。”
季行觉迟疑了一下：“凯茜会被定什么罪？”
“这重要吗？”戚情侧身望他，“在做出错事的瞬间，她就该做好接受相应惩罚的准备了。”
季行觉觉得自己很强人所难，但还是忍不住问：“可不可以放过她？”
戚情指尖一顿：“给我一个理由。”
“回家以后告诉你，”季行觉轻声问，“可以吗？”
戚情没有吭声，按下了按钮。
合金门开启，又咔地轻轻一声合上，只剩季行觉一个人。
桌上那盏小灯幽幽地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柔柔的，让他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在心里估测了一下时间，闭上眼耐心等待。
季行觉被安全部的人带走的消息很快席卷了帝都，震动了整个安卡拉大学。
到处都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尤其是和季行觉一向不对付的艾黎。
西塞莉和宋枚沉着脸，从小树林穿行而过，抵达实验楼。
俩人才去了趟军部找兰德上将，扑了个空，又觅不到戚情的踪影，回到学校就撞见艾黎冷嘲热讽，就算骂回去了，也憋闷得要死。
实验室的门开着条缝，里面的对话声隐约传出来。
西塞莉听出了说话的是坐在她后面的那个新人：“没想到是这样，难怪昨天完全看不出季教授难过。”
里面沉寂片刻，有人感叹着应和：“我们离杀人凶手居然这么近，季行觉这个人太可怕了。”
“嗤，我倒是不意外，学校就不该聘请这种劣迹斑斑的人，迟早出事。”
“别急着下定论啊，我们和季教授一起工作几年了，他也不像那种人。”
那个新人怯怯道：“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您也不怎么了解季教授吧。”
“……”
西塞莉细眉一掀，抬脚猛力一揣，嘭地踢开了门。
实验室内霎时一寂。
她踩着高跟筒靴，哒哒哒走进门，双手环抱着胸，冷冷扫视了一圈：“都闲得没事做？”
说得最欢的那几个是平时就看季行觉不顺眼的，忿忿道：“说说怎么了，他自己做的事，还不让说了？”
西塞莉上下嘴皮一碰，直接顶回去：“哟，你亲眼看到季行觉杀人越货了，还是你在旁边递刀送枪了？”
对方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空气中火药味浓郁，几乎一触即发。
新人连忙起身调解：“西塞莉教授，您和季教授关系那么好，想维护他的心情我们也理解，可是安全部和警察局就介入调查了，季教授到底清不清白，还是得看他们……”
宋枚愕然看着他，忍不住开口：“你还挺会拱火啊。”
新人愣了愣，有点委屈：“我只是不想大家伤了和气啊。”
西塞莉眯了眯眼，正要开口，实验室外突然传来阵整齐的脚步声。
来人礼貌地敲了敲门：“打扰了，我们来找个人。”
宋枚距离门口最近，顺手拉开门，眼前登时一暗，面前站着个穿着军部制服的高大男人。
认出这是季行觉的朋友，达梅尔友善地笑了笑：“宋教授，你好。”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在实验室里逡巡一圈，定在了西塞莉面前的人身上，神色一冷，吐出两个字：“带走。”
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季行觉有了盏小夜灯陪着，安安稳稳地待在安全部，甚至还得闲补了会儿眠。
醒来是被开门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望向来人，也不意外：“德恩殿下？您又拿到什么新证据了？”
看他一片悠然，德恩脸色不虞：“你居然还睡得着。”
季行觉翻身起来，懒洋洋地把滑落肩头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殿下这是又要提审我了？”
“匿名证人愿意出面指控你了。”德恩冷笑一声，“走吧季教授，说不定这是你最后一次觉得开心了。”
季行觉并不赞同他的说法，欣然跟着他走出牢房，在警卫的看守下，步过深黑的长廊，回到了审讯室。
这回除了两个调查员，还多了一个人。
季行觉无声叹了口气：“凯茜。”
这么一出面，想要毫发无损地保住她就很难了。
凯茜坐在他对面，脸色惨白，眼圈红红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开口的嗓音喑哑：“对不起，季教授。可是……我必须为伊瑟学长报仇。”
面对调查员的审讯，季行觉还能侃侃而谈。
可是面对这个小姑娘通红的眼睛，季行觉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之前见过一面的女调查员道：“凯茜同学，请把你了解的情况再说一遍。”
凯茜紧张地攥紧了衣角：“五天前，我听说了伊瑟学长的死亡信息，就、就整理了一遍和伊瑟学长发过的邮件，发现里面有一封被打乱的隐藏信件，解码之后发现，是伊瑟学长的……求救信息。”
她深深吸了口气，嗓音发颤：“我下载了里面的加密内容，里面是学长的日记，还有生前最后的影像。”
提到日记和视频，她的语气陡然激动起来：“到那时我才知道！是你为了研究成果，杀了学长！这半年来，我每次问伊瑟学长的消息时，季教授，您不心虚吗？”
季行觉默然不语。
两个调查员也望向季行觉：“季教授，根据我们调查，你向兰德上将做报告的时候，伊瑟已经成为你的学生，即使没有加入项目组，他选择了仿生人智能的方向，自己独自做研究也不是不可能。”
审讯室内气氛紧绷。
就在调查员要乘胜追击之际，审讯再次被紧急叫停。
俩人有点恼，用力一拍桌：“搞什么？”
季行觉在心底估算了下时间，嘴角微妙地勾起：“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女调查员看了眼终端信息，压着火气：“殿下让我们带他去休息厅。”
凯茜有点无措，左顾右盼着，茫然地跟上几人。
休息厅离审讯室不远，从门口就能看到里面站了不少人，除了安全部的，还有身着帝国军部制服的军人，隐隐形成了对立之势。
两边领头的赫然是戚情和德恩。
“元帅阁下，”德恩有些不悦，“你突然带人闯进来，要带走我的证人，是什么意思？”
见人来了，戚情转过目光，吐出两个字：“公事。”
接触到他的眼神，凯茜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不等她做出反应，戚情在她身上一扫，直接道：“拿下。”
跟随而来的军部士兵一拥而上，擒住了惊愕的凯茜。
德恩怒道：“戚情，你要干什么！这里是安全部，不是军部！”
“军部主导与安全部联手办案，抓捕嫌疑人，安全部理当配合。”
德恩气笑了：“你和季行觉什么关系？为了保他还颠倒黑白乱抓人？”
听到“什么关系”时，戚情扬了扬眉，露出副“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表情：“殿下的安全部调查效率真是不敢恭维，凯茜&#183;柯蒂斯被‘圣教团’徒蒙骗，做出假证，我带走调查，应该没什么问题。”
沸腾的休息厅顿时静寂下来。
“圣教团”就是那群支持星盗的邪.教自称，自从戚情发现上报后，帝国安全部追踪了几年，但除了教团是由“圣子”和“教皇”掌管外，其余一概不知。
这个教团极为诡秘，危险性比星盗还高。
戚情不会拿这种事扯谎。
“看来殿下只顾着查季行觉了，那就由我来告诉殿下吧，”戚情嘴角勾起丝嘲讽的弧度，“五天前，凯茜&#183;柯蒂斯在去实验楼的路上，遇到了隐藏在安卡拉大学的圣教团徒，那个人告诉她，季行觉为了研究成果，杀害了伊瑟，他和伊瑟的关系很好，所以伊瑟在临死前将日记和视频发给了他。”
他的嗓音不高不低，每说一句，凯茜的脸就白一个度。
“他告诉凯茜，自己不敢举报季行觉，怕被报复，但是看到伊瑟的死亡消息，又觉得难以忍受，所以来问她，敢不敢出面指证。”
凯茜的嘴唇都在发抖：“不、不可能是假的……”
德恩心底一沉。
光看凯茜的反应，他就知道这是真的了。
“想必后面的事也不需要我再多说了，”戚情淡淡吩咐，“把她带走。”
两名士兵押着凯茜，直接出了休息厅。
德恩猛地反应过来：“不行，人得我们……”
“作为交换，那名圣教团徒我带来给你了。”戚情强势地打断他的话。
恰好，去学校抓人的达梅尔按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青年走了进来。
这位被押送来的“圣教团徒”，正是季行觉的实验室里，那个自称从第四星系考来的新人。
戚情这才补充：“至于季行觉，也该我带走了。”
差点就被戚情领着节奏带跑了。
德恩眉峰一挑：“慢着！那份日记和视频的来源可靠，季行觉的嫌疑还没洗清！”
旁边的调查员终端突然响了一声，他漫不经心地瞟了眼，神色骤然大变，悄悄拉了拉德恩的袖子：“殿下。”
德恩正在气头上，语气重了不少：“说！”
调查员犹豫了一瞬，硬着头皮说：“……梵特公司的星网官方账号被盗了。”
盗号者定时发布了一条破解梵特公司防火墙的视频，里面还有一条远程虚拟会议记录，视频里，梵特公司的几位高层和一个满口“宇宙终点”“神的护佑”的人在开会。
虽然工作人员反应过来，立刻删除了视频，不过……
安全部现在的调查对象，应该是梵特公司了。
时间正好。
季行觉面不改色，眼角一弯：“哎呀，还真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戚情走到他身边，瞥了他一眼，没有对他这个浮夸虚假的演技置评。
被达梅尔押着的圣教团徒原本低垂着头，听到季行觉说话，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那眼神一改往日的谦虚和善，凶恶狠厉，阴渗渗的，仿佛啄食腐肉的秃鹫。
接触到那道眼神，季行觉瞬间警铃大作：“达梅尔，按住他！”
达梅尔下意识地按住了圣教徒，然而手掌下那道瘦弱的身躯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道，甚至将他一把掀飞了出去！
也不见圣教徒怎么动作的，手铐就砰地落地，他在挣脱的瞬间一把抽走身边士兵腰上的配枪，对准季行觉。
这一切几乎是瞬息完成，电光火石之间，戚情猛地抱住季行觉，往旁边用力一扑，躲到了掩体后。
原地登时落下了数道枪洞！
警卫和士兵条件反射地抬枪就打。
季行觉只来得及喊了声“别开枪”，但为时已晚。
身中数枪的圣教徒仿佛没有痛感一般，赤红着眼冲着季行觉这边扑过来。
戚情衡量了下距离，飞快摸出配枪，季行觉的手还被拷着，撑坐起身，压低声音提醒：“眉心！”
戚情眼风未动，对准圣教徒的眉心一记点射。
圣教徒没有应声而倒。
他的脚步变得迟滞，身躯晃了晃，下一瞬，“轰”地一声，那道身躯竟然四分五裂，爆炸开来！
季行觉抓住时机，飞身而起，护着戚情砰地倒下。
距离过近，强烈的冲击波让季行觉眼前一黑，喉间立刻泛起了血腥气。
视线模糊起来。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还是看不清戚情的脸，低低咳了一声，咽下一口血沫，哑声道：“我有事要告诉你……”
戚情的手脚都在发凉，翻身小心抱起他，不顾一片狼藉的大厅，跑向外面，声音里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车上有医疗舱，等你恢复了再说。”
他的喉间像是吞了块铁，话音艰涩：“你在流血。”
“……是那个人的血吧。”
季行觉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娇弱，被一个人体炸弹冲击了一下而已，就血气翻涌动弹不得。
他抓着戚情的手臂，勉力喘息道：“很、很重要。”
日记是假的。
但视频是真的。
他是亲眼看着伊瑟的星舰爆炸的。
伊瑟不该、更不可能还活着。
那份视频是谁传出来的？
他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发出声音，眼前一黑，彻底堕入了黑暗的深渊。

第23章
季行觉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是昏迷着的。
但身体五感似乎并不甘心就此罢工，持续性地向他传递着外界的信息。
他能听到戚情略微紊乱的呼吸与剧烈的心跳，急促的寒风在耳边一瞬即逝，随即他被带进了一个温暖的地方，放进医疗舱中。
然而医疗舱来回扫描了几次，也没能扫描出季行觉哪里受了伤。
这一点他倒是没撒谎，他身上沾的的确是那个圣教徒的血。
戚情的目光仿佛有温度，滚烫地落在他身上，季行觉被他盯着，很想马上爬起来，表示自己比牛还健壮。
很快，戚情起身离开，低声与跟过来的达梅尔嘱咐了几句话后，向一个人发了通讯申请。
“妈，可以过来一趟吗？”戚情深吸了口气，“他受伤了。”
是夫人啊……那就好。
最后那丝挣扎的五感总算心满意足地也沉入黑暗，季行觉松了口气，放心地让自己彻底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为何，季行觉梦到了刚被戚白公爵带到戚家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六岁，记忆一片空白，对一切都缺乏认知，躲在星船的座位后，迟疑着不敢出去。
戚白温声哄了他几句，见他还是不肯动，想了想，折身离开了星船。
季行觉还以为自己被抛下了，连忙想跟上去，步子还没跨出去，一个漂亮的小男孩被戚白轻轻推上了星船，笑着道：“小宝，乖，去把哥哥叫出来。”
他躲在座位后，只露出双眼，和那个满脸傲气的小男孩对视上。
俩人一动一静，一高一矮，无声地对视了几秒。
小戚情嘟囔了声“我哪来的哥哥”，见他不露脸，哒哒哒跑过来，毫不认生地拉住他的手，霸道地拖着他往外走：“我叫戚情，以后你得听我的。你叫什么？”
叫什么？
季行觉回想了一下，不太熟练地开口：“叔叔说，我叫季行觉。”
“季行觉。”
梦里稚嫩的声音与耳边乍然响起的低磁嗓音重合，无端惊出一身冷汗，季行觉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又模糊了片刻，那种不甚清晰的感觉很微妙，像冬日里附着在玻璃上的水雾，擦掉了一片，却还是湿淋淋的，一时片刻看不清。
这是在元帅府的房间。
脑中跳出了第一个认知，季行觉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自然而然地看向床边。
戚情坐在旁边，面容有些模糊。
季行觉又眨了眨眼，眼前才彻底清晰过来，屋里一片蒙黑，只有床头亮着盏夜灯，他顿时嘶了声：“怎么都天黑了，我睡了一下午？”
戚情一字一顿地更正：“你昏迷了两天。”
两天？季行觉差点一跃而起：“我还有课呢！”
戚情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季行觉揣摩着他的表情，怀疑自己要是真蹦起来了，能被元帅大人直接捆在床上，硬是摁住了自己没跳起来，摸摸鼻尖：“……好吧，两节课而已，扣的工资也不多。”
戚情平复了下掐死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的冲动，冷声道：“给你请假了。”
“真的？”季行觉大喜过望，“多谢元帅大人。”
戚情皱眉：“你还在往那些账户里打钱？”
季行觉无所谓地笑笑：“死生才是大事，他们拼命保护了我，我把身外之物给他们的家人，很合理。一个是失去了就彻底失去的，一个是失去了还能再回来的，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发觉不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贴身衣物已经被换过了。
季行觉的身形霎时僵住。
“季行觉。”
戚情的嗓音里带着点压抑已久的怒火，往前倾了倾身，修长温热的手指递过来，勾着他的衣领，轻轻分开。
像剥开了层蛋壳，里面露出的是细腻白皙的肌肤，然而衣领分开之后，一道隐约的刀伤就落在他的胸口。
在此之下，这具身躯上还有一道道新旧交替的伤痕。
戚情的嗓音发紧：“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身上有这么多道伤？”
季行觉僵硬了几秒，款款优雅地合拢衣领，笑容不怀好意：“元帅大人，你这是在对我耍流氓吗？小心我赖上你，让你对我负责。”
戚情没应声，眼底似盛着闪烁的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或许是因为背着光，浅色的眼眸黑沉沉的。
季行觉不懂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但也被盯得几乎生出负罪感来。
他无奈地举起双手：“咱们分一分轻重缓急怎么样？我昏睡了两天，安全部那边的调查怎么样？就他们的效率，我猜他们赶到的时候，梵特公司的高层已经加急跑到第二星系了。那个圣教徒的尸体呢？”
戚情依旧没吭声，直勾勾地看了他很久，开口时有几分喑哑：“最后一次。”
季行觉微微一愣。
戚情也没有解释的意思，重新坐回椅子上，平静地撇开视线：“如你所言，那几个高层已经逃了，不过他们的真实信息被黑客公布了出来，陛下已经向联盟发出了联合追捕令。”
圣教团的攻击是不分阵营的，就算自由联盟与帝国刚撕破脸皮打了一架，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该联手还是会联手的。
就如同当年推翻兰达帝国的暴君，也有被侵犯了利益的自由联盟助阵。
至于那个在安全部突然暴起伤人，仿佛刀枪不入，最后自爆的圣教徒……
“德恩派人清理了碎块，打算送到科研院，但是运送的车辆失控，车子开着最大码速度撞上墙炸了，差点把科研院的大门轰上天，”戚情半眯起眼，眼神探究，“你为什么知道他的要害，还知道他会爆炸？”
季行觉表情谦虚：“知识分子嘛。”
戚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说过了，刚刚是最后一次容许你糊弄我。”
原来是这个意思。
季行觉缩缩发凉的脖子，寻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坐在床头，浅浅阖了阖眸：“不出意料的话，他是一种‘仿生改造人’。”
戚情的眉心一跳：“仿生改造人？”
“一种偏门的仿生技术，顾名思义，这种技术可以在维持神智的情况下，运用仿生技术改造人体，你可以看作接义肢，只不过这个是要将身体的绝大部分都进行改造……不过因为改造过程不人道，成功几率太小，很快就被禁止了。”
季行觉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了下去：“听说兰达帝国的那位暴君当年想将这个技术推行到军中，制造一批兼顾人的智慧与机械强大的军队，不过被他的儿子，唔，就是那位早死的太子给制止了。”
传闻兰达帝国的末代暴君独断专横，狠厉残虐，胆敢忤逆他的人，当天就会被皇家护卫队带走，永远消失在人前。
唯一能劝动他的，是他唯一的孩子，兰达帝国的最后一位太子。
那位太子殿下极为聪慧，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又怀有仁慈之心，可惜天生怪病缠身，如果他能撑到当上皇帝，或许兰达帝国也不会覆灭。
在他病逝一年后，暴君的□□变本加厉，光辉帝国的开国大帝带领人揭竿而起，从第五星系一路打到帝都，推翻了这个从旧星历走到新星历、伫立了千年的古老王朝。
“你怎么知道的这些？”戚情消化了一下，抬眸追问。
“看书多嘛，这也是仿生人的一个方向，”季行觉摊了摊手，“改造人有‘核心’，只有打中核心，才能击倒他们，一般就在眉心，有的改造人很极端，被打中后就会‘嘭’地爆炸，圣教团的教条那么极端，我一猜就猜对了。”
戚情冷漠地“哦”了声，和善地望着季行觉：“什么书？”
季行觉对答如流：“《奇闻旧记》，联盟偷运来的书。”
“我看过。”戚情语出惊人，“里面有提到过这项技术，但没有你说的这么详细，更没记载暴君和他儿子的故事。”
季行觉：“……”
房门忽然被敲了敲。
来不及思考这家里怎么还有其他人，季行觉清清嗓子：“请进。”
郁瞳一推开房门，呜呜哇哇的小机器人就冲了进来，敏捷如闪电，咻地跳上床，扑向季行觉怀里：“mama！”
给这钢筋铁骨的儿子扑一下瓷实的，那可不是开玩笑。
季行觉虚弱地往旁边躲了下，戚情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小机器人的兔耳朵，垂下眼皮，看着瞬间智障的小家伙，嗓音冷了几个度：“是该拆修了。”
小机器人短着路，说不出话，可怜巴巴地望向门口的郁瞳。
话题中止，季行觉也顺势起了身：“夫人，这次又麻烦您了。”
郁瞳饶有兴致地瞅着这“一家三口”，笑眯眯的：“说什么见外话，都是一家人。”
季行觉干笑了声。
“小宝，小季醒来前的身体数值和精神数值正常吗？”郁瞳走过来，两手按着季行觉的脑袋，认真研究起来。
戚情被那声“小宝”叫得脸黑了黑：“正常。妈，不要叫我小宝。”
郁瞳示意季行觉配合，翻开他的眼睛查看了下，又摸了摸他的额温，敷衍地应了声：“嗯嗯，不叫小宝。小宝，去帮妈妈把客厅里的医药箱拿过来。”
戚情拿郁夫人完全没办法，长长地吐出口气，把濒临智障的傻儿子往季行觉怀里一丢，起身离开了房间。
季行觉安慰地摸了把哭唧唧的小机器人，见戚情走了，垂着眼低声道：“夫人，对不起。”
郁瞳有些不解：“怎么突然道歉了？”
“我还没解决我身上的麻烦，就和戚情走近了。”季行觉自责又懊恼，抿了抿唇，“那些人明明已经消失了十几年，又突然出现……这次的事情很明显了，帝都有很多他们的人。”
他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决定：“再在帝都待下去，不知道还会给你们惹出什么麻烦，我得离开一段时间。”
郁瞳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他说完，摇头：“小季，不是你和戚情走近了，是他任性，非要把你和他绑在一起。”
说到这个，季行觉有点无奈，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指环：“他还在生我的气吧。”
他很少和戚情提及过往，就怕会看到同凯茜眼底一样的仇恨。
“小宝怎么会生你的气呢。”郁瞳歪歪脑袋，安慰地拍拍他的肩，“离开帝都你能去哪儿？外面比帝都还要危险。”
季行觉笑了笑，没回答，掐算了下时间，戚情也该回来了。
果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郁瞳也没刻意转换话题，连接上床边的仪器，检查季行觉的身体观测数据：“你昏迷的时候，身体数值和精神数值很不稳定，现在已经彻底稳定，有空来趟我的实验室，做个全身检查。”
季行觉在郁瞳面前不敢装大尾巴狼，乖乖点头。
戚情站在门口，看了看这两个从各方面来说都对他意义非凡的人，走进来把医药箱递给郁瞳。
郁瞳顺手掏出几瓶药，递给季行觉，扭头吩咐戚情：“每瓶一片，每天一次，连续服用半个月，停药一周再继续。”
季行觉：“……”
夫人，你是不是吩咐错人了？
然而日理万机的元帅大人也没觉得不合理，平静地应了声：“知道了。”
“好了，在这儿待了两天了，我得回去了，”郁瞳抻了个懒腰，笑吟吟地道，“小宝，不要趁妈妈不在的时候欺负小季啊。”
戚情决定绕过这道坎儿：“……我送您回去。”
他提起医药箱，淡声嘱咐：“蛋蛋，盯着你mama，让他躺下继续休息，我半个小时内回来。”
趴在季行觉腿上，假装自己是个玩具的小机器人立刻爬起来，似模似样地敬了个礼：“好的，papa！”
季行觉生生被按下了起身的动作，郁闷地拨了拨小机器人的耳朵，母子俩一离开，房间的气息又有些清冷起来。
他转头瞟了眼，发现安全部收缴的终端被拿了回来，放在床头，干脆伸长手，把终端捞过来，戴回腕上，重新启动。
小机器人尽忠职守地提醒：“mama，papa让你继续休息。”
季行觉瞅他一眼，灵光一现，边打开新闻界面，边徐徐诱哄：“蛋蛋，这个终端的智能芯片是最新研发的，处理信息快，功能完善全面，智能性高，你想不想也这么厉害？”
小机器人眼睛放光，充满向往：“想！”
随即又摇摇头：“但是papa说，换了芯片，蛋蛋就不是蛋蛋了，蛋蛋想做自己，陪着papa和mama。”
季行觉从容的动作一顿，摸了摸它的脑袋，唇畔的笑意温柔不少：“好，那就不换。”
仅仅两天，帝国星网上的舆论几度更迭，从沸沸扬扬的“安卡拉大学教授谋杀案”，转变为“元帅遇刺”，与此同时还有“梵特公司高层会议”。
那个攻破了梵特公司防火墙的神秘黑客，将圣教团的存在抛到了大众视野。
季行觉扫了几眼新闻，和预想的差不多，又打开信息界面。
最近他的生活相当丰富多彩，终端里的消息永远爆满，最新的消息一溜的都是问他身体怎么样的，大概是在安全部舍身救元帅的伟绩又传了出去，帝都是个没有秘密的地方。
季行觉划了几下界面，不熟的人一律忽视，点头之交的群发了个笑脸，剩下的也就宋枚和西塞莉，他特地亲自回了一句：刚醒，还没死。
下一刻，终端就跳来了俩人的视讯。
他接通了视讯，靠在床头，懒洋洋地招招手：“两位，晚上好啊。”
季行觉的脸色说不上多好看，但也没像传闻里只剩一口气了，宋枚瞅见他就松了口气：“祖宗，你可算出现了，戚情那孙子派人在元帅府外拦着，谁都不让进，我都准备和西塞莉挖条地道，钻进来确认你的安危了。”
“元帅府底部是金属构造，你们俩做双翅膀飞进来比较靠谱。”季行觉扬扬眉，调侃，“怎么，两天不见，这么想我？”
西塞莉在旁边嗑着瓜子，冷冷道：“想啊，大街小巷上都流传着你爱上了戚元帅，为了保护他飞身一跃挡炸弹的故事，我们相当好奇。”
宋枚一唱一和：“还传闻戚元帅对你爱恨交加，不惜得罪二皇子也要救你，真是非常令人感动啊嘤嘤嘤！”
季行觉：“……”
什么狗屁传闻。
他下手一时没个轻重，捏了把兔耳朵，被蛋蛋委屈地瞪了眼，赶紧摸摸以示安慰，斟酌着开口问：“你们知道凯茜怎么样了吗？”
“凯茜？”西塞莉咔嚓咔嚓嗑个不停，“她怎么了？”
“那姑娘有选我的课，前几天请假了，最近不在学校。”宋枚看得心痒痒的，凑到西塞莉身边，没轻没重地薅掉一大把，被后者冷冷斜了一眼，又悻悻地送了回去。
西塞莉翘着腿，分了一小把给他，继续嗑着瓜子问：“她和你那案子有掺和？”
看来戚情让人压下来了。
元帅大人嘴上不说，做事倒是稳妥可靠，瞒得密不透风的。
季行觉笑了笑：“没有，只是怕她太难过。”
对面俩人姿态一致，嗑瓜子声连绵不绝，嗑得季行觉脑瓜子疼。
他又跟他俩说了几句话，被吵得实在忍无可忍，听到外面隐约传来了悬浮车的声音，立刻准备挂视讯：“不跟你们聊了。”
“哎哎，”宋枚不满，“还是不是一起抢食堂睡懒觉带饭的好兄弟了，怎么说挂就挂，那边有啥比我重要的？”
季行觉看看这小胖子的欠样儿，决定学学戚情，语不惊人死不休：“老公回家了，再见。”
视讯滴地一声结束，刚好卡在对面俩人齐齐被瓜子呛到的一幕。
季行觉心情大好，关掉终端，躺好闭上眼，假装自己有好好休息。
外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随即屋门被推开，蔓延进屋的还有一股勾人的食物香气。
胃里传来些微不适感，季行觉这才想起，自己好像两天没进食了。
戚情手里稳稳端着餐盘，扫了眼裹在被子里的季行觉。
大概是他太过宽容，季某人骗人的把戏越来越敷衍，手腕上的终端也没摘。
后者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呵欠，一副睡眼迷蒙被他吵醒的样子。
戚情观赏完他的表演，直接扭向小机器人：“蛋蛋，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mama都做了什么？”
季行觉头皮一紧，连忙向小机器人打眼色。
可惜小机器人的智能度还不支持它理解这种东西，说叛变就叛变：“mama打开终端，与‘宋枚’和‘西塞莉’聊天。”
戚情嘴角勾起个冰冷的弧度：“聊了什么？”
季行觉这下是真的头大了，连忙打住：“元帅大人，你这是侵犯隐私。”
然而能打断戚情，打不断小机器人：“papa进门前，mama在跟他们说‘不跟你们聊了，老公回家了，再见’。”
戚情：“……”
虽然这个称呼是从小机器人嘴里出来的，但他的手还是微不可查地抖了下，差点把餐盘滑掉到床上。
他状若无波无澜地放下晚餐，垂下眸子，凉凉的眸光笼罩着季行觉。
季行觉：“………………”
他决定今晚就拆了这个人工智障。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很沉默。
季行觉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没敢看戚情的表情，硬着头皮解释：“你别误会，我就是和他们开个玩笑。”
头顶静默数息，才响起声淡淡的：“我知道。”
季行觉暗自决定，三天内不再抬头和戚情对视。
他无声骂了句脏，扒拉过餐盘，闷头吃晚饭，祈祷戚情能看懂这一屋的尴尬气氛，赶紧离开。
可惜戚情一向不看别人的眼色，也不给人面子，拉了条椅子坐在边上，自如地打开终端，检查有没有遗漏的消息。
季行觉感觉这饭是咽不下去了：“元帅大人，您可以不守在这儿的。”
“你想离开帝都？”听他开口，戚情头也不抬地问了句。
季行觉扫了眼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小机器人，无言片晌：“……你什么时候也会做这种事了？”
在他心里，戚情应该是不屑于用这种手段的。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活到现在的？”发现季行觉对自己的误会颇深，戚情挑了挑眉，“放心，只监听了关键信息。”
季行觉一点也不放心。
不过戚情已经知道了，再死不承认也没意思，他喝了口汤，悻悻道：“有这个打算。”
“那个圣教徒为什么要对你出手？”戚情估摸着他也尴尬够了，掀了掀薄薄的眼皮，把目光重新放回去，“帝都新闻上写着‘邪.教徒袭击帝国元帅’，但你应该比我清楚，那个人是冲着你来的。”
这一切的风波，都是冲着季行觉来的。
有人处心积虑，想要除掉季行觉。
季行觉摊了摊手：“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帝国研究仿生人技术惹他们不快了，这可是为罪人服务的技术。”
这个人的话，只能信三分。
戚情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季行觉早就停止了进食，聊天也差不多该收场了。戚情收起餐盘，转身倒了杯热水，拧开几个药片倒出药片，放在掌心里，示意季行觉吃药。
季行觉差点忘了这茬，嘴角抽了抽，发现郁瞳的吩咐居然颇有道理。
药片有点大，季行觉的身体还发着虚，一片药得喝两口水才能咽下，吃完药喝得有点撑，脸色也红润不少，瞧上去少了几分狐狸似的狡黠，多了几分可爱。
戚情的语气难得柔和了点：“好好休息，后天和我进宫见陛下。”
进宫见陛下干什么，季行觉心里差不多有数，看戚情要走了，迟疑了下：“凯茜怎么样了？”
“暂时收关在军部。”
发现戚情还停留在原地，耐心等他说话，季行觉稀奇地喊了声：“戚情？”
戚情嗯了声。
元帅大人的臭脾气怎么突然变好了？
季行觉短促地弯了弯唇角：“我明天可以去看看她吗？”
戚情没应是与否，拧开门把，顺手把小机器人也拎上，丢下一句话：“欠我的解释记得还。”
屋门咔嚓一声合上，季行觉揉着肚子倒回床上，本来想再分析一下最近的情况，脑子却很快浆糊起来，眼皮沉重地往下坠。
大概是药的副作用。
不过也托了那几片药的福，整晚季行觉都没再做梦，睡醒精神又好了不少，脸色不复昨晚那样苍白。
吃早饭前，戚情把季行觉按下来，又检查了一下身体数据和精神数据，看数值一切正常，才放过了他，冷着脸补充道：“我妈让我记录的。”
季行觉笑笑：“我知道，麻烦你了。”
一起吃完早餐，季行觉上楼换了身衣服。
戚情给他买了一衣柜的衣服，一年四季各式各样都有，他随手挑了件衬衫，脑子里忍不住反复回荡着宋枚贱兮兮的“嫁入豪门了啊”的声音，深感自己也被精神污染了，决定回去再和宋枚算账。
虽然不是第一次去军部了，但大早上的，和戚情一起去军部，感觉就颇为奇妙。
跟他在送戚情去上班似的。
季行觉兀自想着，偷偷乐了乐。
悬浮车停靠到军部，上来接季行觉的是达梅尔。
两天不见，副官眼底挂了俩青黑黑眼圈，见到完好无损的季行觉，又惊喜又惭愧：“夫人，您没事真是太好了！非常抱歉，那天都怪我掉以轻心，差点害了您和元帅。”
季行觉摆摆手，和和气气地笑：“没事，不怪你。”
那些“改造人”一旦发狂，力道足以掀翻三个大汉，达梅尔能制得住才奇怪。
季行觉是秘密来访，没有跟戚情从正门进入大楼，和元帅大人挥挥手作别，绕了个方向，和达梅尔一起往军部收押人的临时牢房走去。
同样是关押人的地方，比起安全部，军部的牢房待遇就要好上不少，非常讲究人道主义，每一间都配备着完整的基础设施，环境也算得上宽敞明亮。
达梅尔领着季行觉，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第一层靠里的牢门前，敬了个礼：“夫人，我就不跟您进去了，监听设备已经暂时关闭，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我。”
这些八成都是戚情的吩咐。
没想到戚情也会这么面面俱到，季行觉礼貌地道了声谢，看他刷开了门，抬脚走了进去。
凯茜抱着膝盖，蹲坐在床上，靠着墙在发呆。
听到动静，她也没有反应，直到季行觉走到面前，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嘴唇动了动：“……季教授。”
季行觉没有被举报过后的愤怒，他垂眸望着憔悴了不少的少女，微微叹了口气，神色依旧是温和的：“外面风波未平，等再过两天，军部就会放你回去，学校那边为你请了假，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也没有人会将这件事说出去，放心。”
在被鼓动着一头热地扎进“复仇”的漩涡后，终于明白自己沾到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凯茜充满了恐惧。
她不敢想象那些认识她的人，在得知她与袭击元帅的邪.教徒有过交易后，会有什么表情与言辞。
即使在和那人交涉时有过怀疑，知道对方可能不是好人，这个才满十八岁的姑娘也完全没想过会承受这种可怕的代价。
她觉得自己在另一种意义上，已经算是死亡。
——直到季行觉这么告诉她。
少女的嘴唇颤了颤，嗓音发抖：“真、真的吗？”
“真的。”季行觉安抚道，“别害怕，安全部和军部的人以后也不会去找你，做错事的不是你。”
他的语气真诚且肯定，有着让人信服的力量，连日的恐惧终于消散大半，凯茜呆愣愣地望着他，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抱着膝盖，小声地哭了出来。
季行觉站在床边，静静地陪着她，不催促也不离开。
良久，她终于收住了泣声，抽噎着，从胳膊间抬起双眼：“教授，您不生气吗？”
“你是无辜的。”季行觉沉默了会儿，“我不该生气。”
凯茜的眼角还残留着泪花，茫然地望着他。
季行觉很难面对这样的目光，低低地道：“我得走了。抱歉，把你卷进这种事里，你会没事的。”
他最后又冲凯茜安慰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牢房。
达梅尔守在外面，见他出来了，重新开启了监听设备，关上牢门的时候，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那小姑娘虽然是被利用的……不过夫人，您真的一点也不生气啊？”
季行觉抿着薄唇，无声摇头。
两人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嗒、嗒、嗒”地回响着，像一只回转时光的时钟。
他的思绪飘回了半年前，遥远的光年之外。
信号阻隔器隔断了信号，就算伊瑟的终端真的拍到了什么，也不可能上传到云端。
除非……伊瑟还活着。
但这更不可能。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在那种情况下脱身。
那段模糊的视频后续，在记忆里是有后续的。
远处的星舰各项操作已经仪器失灵，舱内红灯闪烁不停，智能系统即将瘫痪，警告在滴滴滴狂响。
星盗们慌慌张张地在星舰里四处奔忙，企图找出问题所在，争夺能逃出星舰的星茧。
季行觉站在星舰的通讯光屏前，注视着这一切。
光屏里银发红眸的少年歪着脑袋，望着那些人，遗憾又失望：“果然是乌合之众，不堪大用。”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季行觉脑袋里抽痛更严重了。
脑门一股股发烫，嘴唇因为长时间未进水而干涸枯裂，他的眼底熬出了疲惫的红血丝，嗓音沙哑地提醒：“伊瑟，你的星舰还有三分钟就会爆炸了。”
少年望着他，怜惜地叹了口气：“你这样可真是让我心疼，老师。”
季行觉冷脸望着他。
对比身边人慌忙奔逃的狼狈模样，少年一副事不关己的从容，完美精致的脸上带着宛然笑意，聊起了家常：“吃过药了吗？”
季行觉依旧没吭声，伊瑟自言自语：“看来是没吃，真是不听话。”
他的唇角依旧带着笑意，眼神却是冷的：“带着一身病，跨越千万光年追击而来，就是为了光辉帝国？老师，何必为了一群愚蠢的帝国人做到这个地步？你别忘了，我们才是……”
“你错了，”季行觉打断他的话，嗓音缓而沉，“只是你不该对戚情下手。”
伊瑟的笑意收了收：“他是你的底线？”
从帝都不断跃迁，不眠不休地几日赶路，就算是季行觉，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眼前几乎晃出了重影，他撑着战舰的操作台，压下了恶心感，沉沉地吐出口气：“不对。”
得到出乎意料的回答，伊瑟挑高了眉。
“底线是需要不断触摸试探的，”季行觉的手指移到战舰的炮口控制按钮上，没有一丝犹豫，“不巧，他是你一点也碰不得的人。”
炮弹如流星般摇曳而去，通讯光屏在闪烁了一下之后，彻底断连。
远处的战舰爆炸成绚烂烟火，强劲的气流冲击得战舰一阵摇晃。
高强度的精神消耗终于透支了身体，他在剧烈的晃荡中昏迷过去，追踪到第六星系本来已经够冒险，醒来时，星舰已经自动飘进了第七星系范围。
前方就是戚情守卫的前线星系。
季行觉至今都很难理解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会选择花上宝贵的一天时间，小心地将星舰开到了戚情驻扎的星球基地附近，在距离最近的一颗行星上，远望了会儿那颗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星星，才又进行不断的跃迁，回到了帝都。
戚情说，他没有理由杀伊瑟。
不。
当他远眺前线，眼底出现那颗淡蓝色的星球时，那就是他的理由。

第24章
从临时牢房区出来，达梅尔看看时间：“夫人，我送您回家吧。”
季行觉诚恳地望着他：“没有送我回学校或者基地的选项吗？”
达梅尔肃然摇头：“元帅嘱咐属下，得盯着夫人不要乱跑，好好休息。”
季行觉从不为难人，略感遗憾：“好吧。”
“或者，”达梅尔忽然灵机一动，压低了嗓音，“您想顺便去参观一下元帅工作的地方，看看元帅工作的样子吗？”
去参观这个干什么？
季行觉莫名其妙：“不了，回家吧。”
得到出乎意料的答案，达梅尔微微震撼：“您不好奇吗？”
“我好奇这个干什么，”季行觉更纳闷了，“他在家也工作。”
“虽然是这样，但是不一样，”达梅尔难以用语言描述清楚，瞎比划了一下，“在下属面前的元帅更有魄力与魅力，让人心生向往！”
季行觉沉默几瞬，语气古怪：“少校阁下，你对你们元帅是不是……”
达梅尔脸都青了：“没有！绝对没有！下官对元帅只是单纯的尊敬之情，下官的青梅竹马还在前线指挥基地！”
季行觉和蔼地安抚：“我只是随口一问，不用这么慌张。”
悬浮车就等在楼下，一出来就能看到，季行觉惆怅地坐进车里，看达梅尔输入了目的地，转头扫了眼军部大楼，想想戚情那张断情绝欲似的脸，还是被勾出了一丝好奇心。
“达梅尔，”季行觉扭过头，笑眯眯的，“你们元帅在前线那么久，有没有过什么亲近的人？”
达梅尔脸色严肃：“您放心，在下可以保证，元帅洁身自好、守身如玉，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您的事！”
季行觉：“……”
这都什么跟什么？
车子很快抵达元帅府，季行觉礼貌地道了谢，见达梅尔开车离开了，验证了虹膜，开门进家。
才跨进去一步，脚下顿时一沉，传来熟悉的重量。
守在门边的小机器人兴冲冲地扑过来：“mama，你回来啦！”
季行觉艰难地走了两步，关上门，稀奇地瞅着这小家伙：“这位小朋友，你怎么每天都守在这儿？”
小机器人认真解释：“papa经常一个人回家，所以蛋蛋得等在门口，不然papa回家没有人迎接。”
季行觉停顿了几秒，低低笑了：“看来把你送给他是个不错的决定。”
“现在mama回来了，papa就不是一个人了，”小机器人骨碌碌跟在他脚边，拽着他的裤腿，“mama不会再离开我们了，对吗？”
季行觉垂下眼睫，逗它：“如果我离开的话，你要跟谁？”
小机器人顿时愣在原地，纠结到短路。
圣教徒这回的动作太大，在帝都露出了马脚，只是没想到连梵特公司这样的大公司高层都被渗透了，皇帝陛下震怒不已，连续三天没再沉迷歌舞宴会，把德恩揪过来骂了个狗血淋头，连无辜的哈林也被拎去骂了一顿。
原本悠哉哉的帝都各部门陡然忙了起来，尤其是作为军部首脑的戚情。
傍晚达梅尔送来晚饭，为难地表示元帅可能得加班。
然而夜色深浓时，元帅大人还是没回家。季行觉在光脑前坐了一晚上，被小机器人提醒着吃完药，才关闭光屏，躺到床上，借着药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隔天醒来，小机器人还趴在手边。
季行觉揉揉眼睛，醒了下神：“蛋蛋。”
终于达成和mama一起睡觉成就的小机器人非常开心，精神奕奕：“mama，早上好！”
“你papa呢？”
小机器人兴奋地道：“papa没回来！”回来的话，它就得被扔在门口待机了。
季行觉唏嘘道：“看来千万的年薪也不好领啊。”
小机器人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季行觉摸摸下巴，若有所思：“这像不像家有娇妻和智障儿子，辛苦赚钱养家的丈夫？”
说完他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自己已经被宋枚精神污染到重度了。
心里给宋枚又添了一笔账，季行觉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换了身衣服，泡了杯咖啡当早餐，顺便把低电量提醒的小机器人抱去充电口插上，打开光脑开始干活。
接近中午的时候，戚情才沾着一身风雪气息回来了。
季行觉就在大厅里，靠着沙发盘腿坐在地上，听到声响，耳尖一动，回头看到走近的高大身影，笑道：“看来圣教团带来的麻烦不小。”
戚情皱皱眉，伸出手：“地上凉。”
递到面前的手修长有力，不像帝都那些贵族少爷们柔嫩得堪比少女的手，指尖覆着层薄薄的茧子。
季行觉观赏了一下，决定下次设计仿生人外观的时候，参考参考元帅大人。
他友好地递过自己的手，被戚情用力握住。
虽然刚从外面回来，但元帅大人的身体总是暖暖的，他借力站起来，抽了抽自己的手：“怎么样，有逮到圣教团的小尾巴吗？”
戚情自然地放开手，眼皮一抬，异常敏感：“你查到什么了？”
季行觉弯了弯眼：“军部和安全部的效率不行啊。”
他把光脑界面划到戚情面前：“虽然梵特公司的那俩高层跑路前销毁了一些数据资料，不过我之前埋了个小种子，他们销毁的瞬间触发了程序，把销毁的部分传到了我这儿。”
戚情扫了眼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代码，微妙地沉默了几秒。
完全看不懂。
他假装能看懂，认真地看着光屏，波澜不惊地问：“不隐瞒了？”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季行觉笑盈盈的，“虽然非法入侵的确不对，不过梵特公司自己都邀请帝国黑客去攻击他们的防火墙了，元帅大人不会要因为这个逮捕我吧？”
戚情微微侧头，似笑非笑。
季行觉头皮有点发麻。
“半年前，一道假命令从帝都传出，”戚情的嗓音沉而缓，磁性动听，忽略内容的话，简直就像在说情话，“被一名神秘黑客拦截。”
季行觉装模作样鼓掌：“真厉害！”
戚情和颜悦色地望过来，季行觉面不改色地看过去。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片刻，戚情毫不客气地伸手揉了把他的黑发，把这茬揭过去了：“销毁的数据资料是什么？”
季行觉扬扬下巴：“喏。”
戚情不得不又再次面对满屏幕乱七八糟的代码：“……”
他不愿意露怯示弱，冷着脸盯着光屏，企图用自己仅存的一点初级入门级知识来解析这庞大的数据。
季行觉当然知道戚情看不懂，憋着笑等了会儿：“元帅看完了吗？有什么真知灼见吗？”
戚情：“有。”
季行觉洗耳恭听：“愿闻其详。”
“明年，”戚情缓缓道，“你们项目的项目资金该缩减一半了，你觉得我说得对吗，季教授？”
季行觉：“……”
季行觉举手投降：“看来元帅大人已经非常了解了，那就由我来补充一点点额外的分析。”
他穿着身随意的居家服，以舒适至上，看上去极为柔软，发梢微长而凌乱，眼尾睫羽漆黑，泪痣更为明显，衬得本来就苍白的面色显出几分透明似的脆弱感。
像是捧在手心里都怕他会碎掉。
明明知道这个人不像看起来这么柔软脆弱，戚情却总会生出错觉。
他冷冷勾了勾唇角：“补充吧。”
“那两位逃走前销毁的不是什么核心技术资料，而是一部分交易资料和聊天记录。”
季行觉点了点屏幕，上面终于显露出戚情能看懂的东西了。
“可惜在临时销毁前，交易资料和聊天记录就是删减加密过的，虽然我把数据拦截过来了，解析出来后还是不太清晰。”
季行觉道：“不过根据这份交易资料可以确定，在你察觉到圣教团的存在之前，这个庞大的组织就已经交织密布在帝国的各个角落，这两个高层还只是因利驱使，一败露就赶紧跑了，要是忠诚的圣教徒，不搞个大的很难收场。”
戚情说：“你好像很了解圣教团的行事作风。”
“毕竟也经历过一回恐怖袭击了，能洗脑得人心甘情愿把自己做成兵器和炸弹也很可怕，”季行觉耸耸肩，“不过我想给你看的是这个。”
季行觉点开下一页。
“这个高层在两个月前有幸去过圣教团的巢穴，里面提到了几点信息，综合了一下，我推测应该在这一带。”
星域图上标出了个范围，季行觉笑着抬眼：“不过你现在也算半个犯人，不能随意离开帝都，怎么办？”
帝都的眼睛太多，戚情的一言一行都被盯着，圣教团也躲在暗处，他要是突然离开帝都，和拿着喇叭直接冲圣教团喊“老子来了”差不多。
戚情收回目光：“你想说什么？”
季行觉无辜地望着他。
“你准备一个人过去查探？”戚情不等他说话就嗅出味儿了，冷冷道，“想都别想。”
季行觉啧了声，想想昨天和达梅尔的对话：“小宝，这么独断专横，以后是找不到老婆的。”
戚情冰冷地看着他。
相处多了，季行觉发现元帅大人其实和少年时一样，空打雷不下雨，完全不在怕的，关掉光屏，倒在沙发上，舒服地眯着眼抻了个懒腰，露出段薄薄的细韧腰身，懒洋洋地指使：“元帅，我饿了，作为奖励，该让我吃饱吧。”
跟只登头上脸、皮毛华丽而优雅的猫儿似的。
戚情刚冒出来的怒火灭了。
只是又换成了另一种火气。
他停顿几秒，伸手一把把季行觉的衣服扯下来，盖好肚子，边摘手套，边走向厨房，丢下两个字：“等着。”

第25章
戚情最近格外忙碌，连续几天休息时间恐怕不超过三小时。
不过元帅大人仿佛不知疲倦，从脸上觅不到丝毫疲惫的痕迹。
吃完午饭，也差不多是时候去皇宫了。
上了车，季行觉瞅瞅他，含笑调侃：“元帅大人养家辛苦，不如换我来当司机？”
戚情：“……”
戚情慢慢看了他一眼，说不清眼底是什么神色，一言不发地将车钥匙扔给了他。
季行觉悠哉哉地输入目标地址，熟练地操作起飞，见自动操作程序稳定，往后一靠，支肘搭在椅侧，托腮看向戚情。
男人阖眼靠在靠背上，呼吸清浅，侧容线条冷峻，五官深刻，是一种带有侵略性的英俊，充斥着“生人勿近，违者格杀勿论”的气场。
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
季行觉略感遗憾，一寸寸地从眉峰看到眼睫，又顺着鼻梁到嘴唇，琢磨了一下。
用元帅大人的身材容貌数据制作仿生人，会不会被当场枪毙？
他的眼神肆无忌惮，飘来飘去的毫不收敛，戚情的眼睫颤抖了一下，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看够了吗？”
季行觉眼梢弯着，似一波融化的春水：“元帅大人，别那么小气嘛。”
笑得像只不怀好意的狐狸。
戚情的眼皮跳了跳，不露声色地望着他。
季行觉只好摊摊手：“好吧，好吧，你继续休息。”
长得好还不让人看了，啧。
在安全部突然暴起的圣教徒超脱了大部分人的认知，最近帝都的风声格外紧，四处戒严，尤其是皇宫，就连两位皇子的车都不能开进去。
悬浮车还未靠近，就接收到了降落指令。
季行觉稳稳地把车停好，和戚情一道走了出去。
等候在外的是深得陛下信任的宫廷侍卫队长，见到并肩而行的俩人，目不斜视地弯了弯腰：“元帅、夫人午安，陛下吩咐下官带两位前往喷泉花园。”
季行觉顿感欣慰。
不愧是宫廷侍卫队长，不像那些叽叽喳喳的八卦贵族，见他和戚情走在一起，就跟见到了碰撞的星际导弹跳探戈似的。
没有了日日夜夜的笙歌盛宴，这座奢侈华美的皇宫显得空落落的。
巨大的宫殿辉煌而闪耀，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园林中百花盛开，环绕着精美的雕塑，季行觉眯了眯眼，感到几分微妙的熟悉，那感觉稍纵即逝，来不及细细品味，又消弭得无影无踪。
转过一个角落，侍卫长的脚步突然一顿，恭敬地低下了头：“哈林殿下，您好。”
前方疾步走来一人，冲侍卫长温和地点点头，转而看向季行觉，眼睛亮亮的：“老师，我听说你和元帅会来，就一直等着，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季行觉回以礼貌笑容：“好多了，多谢殿下关心。”
哈林三两步上前，满脸忧虑，想握住季行觉的手：“得知您为了保护元帅受伤，我又不能去前去探望，这几天都很担心……”
戚情本来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漠然瞅着这位皇子，见他要伸手，突然侧身上前，将他挡了回去。
他居高临下望着哈林，抬手间，不经意露出无名指上的指环，语气淡淡：“感谢殿下关心我的夫人，陛下还在等着，不便多聊。”
哈林：“……”
季行觉：“？”
戚情身高一米九，背影高大沉稳，将他遮得严严实实的，他有些迷惑，只能从戚情背后探出半边脑袋，宛然道：“多谢殿下，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哈林怪异地瞅了眼戚情，很快重拾笑容：“我也要去找父亲，正好可以与两位同行。”
季行觉敏感地察觉到，元帅大人周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戚情不喜欢哈林？
这两位也没什么交集吧？
趁着哈林和侍卫长说话的间隙，季行觉耐不住好奇，踮着脚凑上去咬耳朵：“元帅大人对哈林殿下有什么意见吗？”
耳畔猝不及防被暖热的气息拂过，那声音轻轻的，温柔又多情，纠缠在唇齿间，仿佛一把钩子，顺着钻进脑中，不由分说地扯着理智往外跑。
兔子外表，猫的脾气，狐狸习性。
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戚情僵了一瞬，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贼眉鼠眼。”
“……”
联想到戚情对伊瑟的外貌评价，季行觉突然对元帅大人的审美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前往喷泉花园的路上，气氛有点怪异。
季行觉夹在中间，左边是冷飕飕的元帅大人，右边是笑得暖融融的哈林殿下，笑不出来。
最近帝都因为圣教徒闹得鸡飞狗跳，陛下没能欢快地沉浸在美酒与歌舞里，显然兴致不高，坐在喷泉花园里赏着花，见几人来了，视线落在季行觉身上，眼神中带着审视，开门见山问：“季教授，知道圣教团为什么会针对你吗？”
季行觉诚恳地摇摇头。
皇帝的手指轻轻点着石桌，气势无声沉压而下，凝视了他片刻，忽然哈哈一笑：“因为你是帝国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圣教团想从这方面瓦解帝国，哼，想得美。”
气氛骤然一松，他慈和地拍拍季行觉的肩：“这件事里，元帅夫人受委屈了，安全部做事真是越来越没谱了，德恩正在过来的路上，我会让他向你郑重地赔礼道歉。”
季行觉垂下眼睫，倾了倾身：“陛下言重了，德恩殿下也只是按流程办事。”
“哼，那个废物。”皇帝陛下看了眼戚情，摇头，“还是戚公爵会生，我这几个儿子，二儿子冲动莽撞，三儿子怯弱无能，就只有大儿子不是废物。”
哈林站在旁边，低垂着眼，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谦恭，仿佛没听到父亲的点评。
换其他贵族官员，听到这话，多少也会恭维几句。
戚情脸色平静，不赞同也没否认。
皇帝又多看了季行觉两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奥尔德和我夸过你。”
奥尔德就是那位遇难的大皇子。
两年前，在前线巡防时，奥尔德遭遇星盗埋伏，整个舰队无一生还，连尸体也没找到。
季行觉大学时跳了两级，与奥尔德皇子同属一届，和这位性格直爽的皇子关系还不错。
他适时地露出遗憾的表情：“在下很荣幸。”
陛下摸着胡子，望着百花绚烂的园林，叹了口气：“我的奥尔德要是还在就好了。”
哈林温声安慰：“父亲，大哥不会想看到你为他这么伤心的。”
“不然呢？”陛下丝毫不领情，冷冷道，“我要为你们这两个废物伤心吗？”
哈林脸上浮现出一丝受伤之色，又很快隐藏下来，沉默着低下头。
气氛有点尴尬，好在德恩非常有手足之情，很快就赶过来一块儿挨骂了。
圣教徒是戚情顺着凯茜一手查出来的，安全部基本没挨着边，还得罪了在军中极有威望的戚情，陛下最近看这个儿子非常不顺眼，炮火转移：“知道我叫你过来是做什么的吧？”
德恩素来高傲的脸一黑，不情不愿地转向季行觉：“季教授，我为我的莽撞向你道歉。”
季行觉故意往戚情身边靠了靠，露出微笑：“殿下太客气了，不过以我个人愚见，安全部的效率有待提高。”
德恩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顾及到戚情在侧，勉强压下飙升的血压，冷冷道：“多谢建议。”
“陛下，”侍卫长突然快步走进花园，“联盟使团的外交官想见您，已经过来了。”
皇帝陛下不悦地皱了皱眉：“这群联盟的乡下佬，真是不懂礼节。”
季行觉挑挑眉，冲戚情飞去一个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戚情微微低首，凑到他耳边，嗓音低沉：“昨晚到的。”
季行觉被激得耳根一阵发麻，往旁边躲了躲，揉着发红的耳朵，恍然大悟。
难怪戚情昨晚没能回家。
不久前，戚情才在一场与联盟的战火纠纷里，把联盟打得节节败退，皇帝陛下这是拿他震慑联盟使团呢。
很快，联盟的那位“乡巴佬外交官”就在侍从的引见下，跨进了喷泉花园。
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身形偏瘦弱，穿着挺括而得体的西服，季行觉还没看清脸，对方就先低下头，以手帕掩唇，低低咳嗽了几声，抬起头时脸色苍白。
对方彬彬有礼地向陛下倾了倾身，察觉到季行觉的视线，温和地看过来，露出个淡淡的笑：“真是抱歉，陛下，没想到您还有客人。”
他扫了眼在扎根在季行觉身旁的戚情，笑意深了不少：“想必这位就是传闻中的季教授，戚元帅的妻子吧？”
季行觉感觉有点稀奇。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见到他的第一反应都是“你就是元帅夫人吧”，随即才会想到他本来的身份，毕竟戚情的名头更响，无形中就将他笼罩在了这份名气里。
这位外交官却是反了过来。
他饶有兴致地点点头：“你好，在下季行觉。”
外交官上前几步，朝季行觉伸出手：“季教授好，我是安棠。”
季行觉从容回握：“幸会。”
安棠望着他，笑容有些耐人寻味，不过很快就收回目光，转向皇帝：“陛下，关于我方的提议，贵方考虑得如何？”
皇帝陛下还没说话，德恩冷声道：“我认为，如果联盟没有诚意，就不必寻求帝国合作了。”
安棠并不恼怒，不疾不徐地道：“目前看来，‘圣教团’针对帝国的行动更多，在下认为，如果在建立合作时以联盟为……”
他正侃侃而谈，才刚离开不久的侍卫长又匆匆走了进来，看了眼安棠，靠到皇帝陛下的耳边，低低说了句话。
皇帝眉头也没皱一下，随意挥挥手：“就这么点小事，也值得来打扰我？”
侍卫长脸色为难：“抱歉，陛下，但事出紧急……”
安棠带着笑意观察着这一幕，微微扬起眉毛，俯了俯身：“看来陛下还有要事，那在下就先不打扰了，望陛下再多考虑考虑，联盟带有十足的诚意，与帝国抵御共同的敌人。”
皇帝陛下也露出虚假的微笑。
等安棠一离开，陛下的笑容就消失了。
哈林担忧地问：“父亲，怎么了？”
“前线紧急战报。”侍卫长代为回答，声音急促而发紧，“游离在第七星系附近的一伙星盗突然集结到一起，攻陷了M7663号行星基地，基地指挥官已被生擒！”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在前线传回的画面中，疑似有圣教团的身影。”
现场的气氛一阵死寂。
季行觉诧异地和戚情对望一眼。
瞌睡来了送枕头，圣教团真是贴心——正缺个理由越狱呢！

第26章
帝国又到了需要戚情元帅出征的时刻。
皇帝陛下很快组织起了一场临时会议，作为知情人员、编外人员，以及元帅的家庭成员，季行觉暂时不能离开皇宫。
当然也不能去参与会议。
季行觉无奈地叹了口气，见戚情准备进会议厅了，调侃道：“那我就在外面乖乖等着元帅大人加班回来了。”
戚情眉尖一挑，嗤之以鼻：“你上次这么说的时候，我回来你在跟那个二皇子拉拉扯扯。”
“什么拉拉扯扯？”季行觉满头雾水地回想了下，简直啼笑皆非，凑近了含笑问，“元帅，你是牵个手就会脸红的小学生吗？”
戚情：“……”
元帅拒绝回答，冷着脸抛了个东西给他，转身匆匆进入会议厅。
季行觉低头一看，是戚情的个人终端。
虽然附近有信号屏蔽仪，不过开这种会议，不管是否屏蔽，个人终端都不被允许带入。
个人终端仅支持绑定一个人的身份信息，绑定后也只有终端持有者能操作，季行觉把玩了下，没有乱按，揣进兜里。
说不好奇是假的，不过他没有随便入侵别人隐私的爱好。
介于元帅大人的深重怀疑，为了重建信任，季行觉没走太远，就在议事厅外面溜达，欣赏这座平民一辈子都不可能进入的宫廷华美的风貌。
戚情守在前线时，星盗就跟犯冲似的，基本没一次行动成功，好不容易搞了次胜利的偷袭，当然不会低调，恨不得发个通告宣扬全星网。
联盟的眼线也不是吃白饭的，消息很快吹到了使团那边，季行觉溜达了会儿，就看到联盟使团进入了议事大厅。
良久，使团又走出了议事厅，脸色普遍不太好看。
显然，有戚情在里面，这群人是完全讨不了好的。
想想戚情冷着脸堵人的样子，季行觉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生出几分奇妙的骄傲。
他把这群人抛到脑后，打算再继续溜达一圈，未料安棠极为敏锐地望来一眼，发现了他，同身边的人低语几句，便独自走了过来，友好地打招呼：“季教授在这里等戚元帅吗？”
季行觉和和气气地点点头。
“听说季教授主攻仿生智能方向，”安棠并不在意他的敷衍，“联盟也在攻克这个难题，不知道是否有幸能邀请季教授来联盟做做客，交流一下？”
季行觉语调上扬地“哦”了一声。
不仅是仿生科技，在最后一场战役中，兰达帝国的暴君下令毁掉了大部分高科技资料，加上一场场破坏力极强且旷日持久的战争，光辉帝国建立时，七大星系人员折损严重，经济水平暴跌，科技水平比起兰达帝国，更是直接倒退了一个纪元。
所以即使到如今，帝国的科技水平发展上来了，也没少被联盟嘲讽是落后之地。
安棠居然还邀请他去进行科学交流？
安棠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季教授觉得很奇怪？”
四下无人，他压低了嗓音：“哈林殿下曾到联盟游学，我和他相熟，他向我盛赞过季教授。”
难怪刚才在喷泉花园，安棠过来的时候，哈林一声不吭的。
季行觉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弯弯眼角，继续敷衍：“都是谬赞。”
“兰达帝国覆灭之时，有几位仿生智能领域的科学家逃到了联盟，”安棠被他眼角的红色泪痣吸引了目光，停顿了一下，悠悠道，“季教授既然在做仿生智能方面的研究，对兰达帝国的科学家留下的东西难道不好奇吗？”
季行觉微微眯起眼。
安棠喉间痒了痒，掩着唇偏头又咳嗽了几声，回过头吸了口气：“见笑了，没想到帝国的首都星会是这种天气，整个使团病倒了一片。”
联盟那边大概在怀疑这是帝国的阴谋。
安棠继续说：“我代表联盟，随时欢迎季教授来访。”
他开玩笑似的补充：“不过前提是不带上戚元帅，他再来几回，联盟可吃不消了。”
安棠的背影远去，季行觉立在原地，陷入思索。
光辉帝国初建立时，兰达帝国的拥护者不甘承认，组建成一只流亡军，四处游窜作乱，企图刺杀新的皇帝，开国大帝干脆下令围杀所有兰达帝国的余孽。
你追我赶地周旋了十几年，才把那支流亡军打得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时联盟背刺新生的帝国，双方撕破了脸，围杀兰达帝国余孽的命令一出，兰达帝国的几位科学家就逃去了联盟。
然而没多久，那几位科学家就接二连三的意外死亡。
联盟先发制人，谴责帝国，认为这是帝国暗中斩尽杀绝，简直泯灭人性。
帝国正是急需人才的时候，对待科学家的政策是“劝降为优”，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反唇相讥是联盟贪婪无度，为了那几位科学家掌握的资料痛下杀手。
至今双方还会因为这件事吵起来。
对那几位科学家留在联盟的东西，季行觉非常感兴趣。
如果和戚情一起行动，戚情显然不可能放他独自去联盟探查。
他心里差不多有了主意，又等了会儿，会议厅的大门打开，大臣们四散而出。
季行觉气定神闲地倚靠在石柱上，一眼就看到了戚情。他穿着黑色的制服，肩上银星闪烁，身姿英挺，在人群里极为显眼。
几乎就在他看到戚情的瞬间，戚情也发现了他，提步走了过来。
本来想和元帅大人搭话的大臣一见季行觉，立刻停下了脚步，凑到一块儿窃窃私语。
听说元帅恨意扭曲，只允许他自己来折磨报复季行觉，其他人谁碰谁死，可怕得很！
“这回没乱跑了吧，我乖不乖？”季行觉笑眯眯地把终端递还回去。
戚情理所当然地伸手到他面前，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乖。”
少爷脾气还是在骨子里的，季行觉失笑，把终端戴回他的手腕上，低着头问：“要出征了吗？”
“嗯。”
“什么时候离开帝都？”
戚情说：“明早。”
季行觉颔首，跟着他一起往外走，压低声音：“星图定位我回头发给你。”
见季行觉一反常态，居然这么老实，戚情的眼皮跳了跳，直觉不对：“就这样？我还以为你会要求和我同行。”
季行觉神色一肃，面不改色：“元帅大人对我的误会也太深了，我怎么可能会提出那么为难你的要求呢？我是那种无理的人吗？”
戚情不冷不热地呵了声，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准备看看季某人准备怎么作妖。
出了皇宫，被临时叫来的达梅尔已经等在悬浮车外，等到上车，才憋不住地问：“元帅，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帝都了？”
戚情低头看着终端，平静地“嗯”了声。
达梅尔长长地出了口气：“谢天谢地。”
前线虽然凶险，但不像帝都这样，被无数人盯着，规矩重重，后背还有坚实可靠、可以性命交托的战友。
相比之下，帝都再安逸舒适，达梅尔也喜欢不起来，早就憋坏了。
他乐完了，又忧心忡忡地看向季行觉：“那夫人呢？圣教团那么针对夫人，要是元帅不在，再出事怎么办？”
季行觉也低头捣鼓了一阵终端，给两个人发了消息，闻声报以和蔼微笑：“帝都还是很安全的，放心，你们在前线才要万事小心。”
戚情扫完终端上的信息，脸色淡淡地抬起头，乜了眼季行觉，嘴角勾起丝不明显的冷笑：“听他的，放心吧。”
季行觉无端打了个寒颤。
再一扭头，戚情已经闭上了眼，效率极高地进入小憩状态。
不眠不休地运作了这么久，就连机器也会高热负载，何况是人。
季行觉咽回要出口的话，朝着达梅尔无声比了个“嘘”，慢慢将椅背放平了点，扯了旁边的小毛毯给戚情盖上。
达梅尔赞赏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元帅夫人，就是细心！
季行觉起身溜达到他身边，声音放得很轻：“我还有事，等下路过学校时放我下去。”
达梅尔犹豫：“可是，元帅没有命令……”
“他当然允许你让我走了，不是让你‘放心’吗。”季行觉似笑非笑的，“或者，你想去把他叫醒问问他？”
达梅尔：“……”
不敢，也不想。
到了学校外，达梅尔还是把季行觉放了下去。
悬浮车轻轻落地，季行觉正要起身，戚情模糊醒来，猝然拽住他的手腕，含糊不清地问：“去哪儿？”
季行觉垂眸看着他。
元帅大人显然还没彻底清醒，眼神有点朦胧，颇有几分可爱——联盟军队和星盗要是知道季行觉用“可爱”来形容戚情，能气得砸本词典到他脑袋上。
季行觉不仅觉得这样的戚情可爱，还胆大包天地上手摸了摸元帅的脑袋：“去学校，你回家休息，我一会儿就回去。”
处于混沌下的元帅大人乖顺得出奇，任由他摸了两把，盯着他看了会儿，才应了一声，闭上眼躺回去。
达梅尔看得目瞪口呆。
季行觉抽回自己的手腕，朝副官阁下轻松地挥挥手，系上围巾，拉开车门跳了出去。
天色擦黑，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路灯晕染了片亮色，季行觉很熟悉这样的学校。
已经是下课时间，学生们要么回了宿舍，要么躲在图书馆，路上很少见人，稍微避一避就能安全躲开，省了被人一路注视问好的麻烦。
季行觉一路不着痕迹躲着人，轻车熟路地前往综合楼，坐电梯上到校长办公室，礼貌敲开。
见到他，校长格外诧异：“季教授？你的身体好点了吗，怎么过来了？”
季行觉微微一笑：“有点小事，想找您帮一下忙。”
半个小时后，季行觉离开校长办公室，前往实验楼。
这个时间，实验室里的其他同事已经离开，等待在内的，是季行觉在车上就通知过的西塞莉和宋枚。
俩人坐在门边的合金桌前，关了灯在看一部星际狗血剧，边吐槽边嗑瓜子，季行觉一推开门，刷地齐齐望过来。
见季行觉上上下下完好无缺，两人啧啧有声：“看来你老公把你滋养得不错啊。”
季行觉靠在门边，盈盈一笑：“看来有的人不想公费旅游了。”
俩人顿时脸色一变，西塞莉腾地站直，远离宋枚三尺远：“这是万恶之首，精神污染源。”
宋小胖子冤极了：“我可没教过你那句！”
季行觉欣赏了会儿俩人翻脸，才抖了抖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
“第四星系的兰达帝国科研基地旧址下，疑似挖出了高级仿生人原型，由于时间过久，不便挪移。”
消息怎么来的，季行觉毫不心虚。
“我和校长申请了带领小队前去研究，”季行觉微微一笑，“明天中午出发。”
合情合理的理由，元帅大人就算远在前线知道了，也不会起疑心。
——至于出发后他去了哪儿，戚情也管不着。
完美，这次不会翻车了。
季行觉自信满满地想。

第27章
西塞莉和宋枚是项目组的主力成员，都带走当然不行。
季行觉斟酌了一下：“要不你俩猜个拳？”
宋枚和西塞莉白他一眼：“怎么能用这么儿戏的办法？”
说着，一个出了剪刀，一个出了布。
三局两胜，宋枚险胜——这个险，指的是西塞莉眼神里的危险。
“好吧，”愿赌服输，西塞莉耸耸肩，“刚好我的研究任务还差点进度，记得给我带点第四星系的特产，帝都的天气实在太烦了，我开始怀念我老家星球上四季如春的气候了。”
季行觉点点头：“你留在帝都也靠谱点。”
宋枚顿时不乐意了，横眉竖眼：“你是说我不靠谱？”
季行觉神色自若地忽略他：“……有你在这边我比较放心。”
安排完西塞莉和宋枚，季行觉和俩人道别，慢慢下了楼。
风雪大起来了，他溜达一圈，从停车库里找到了久违的小破车，满意地开回家。
迷糊乖顺的戚情不可多得，到家面对的依旧是阴晴不定的元帅大人。
季行觉推开门，脚上没有传来熟悉的重量，还有点不适应，脱下大衣挂好，走进屋里，就看到戚情坐在饭桌前，摁着挣扎的小机器人，一脸冷静地让它念绕口令。
桌上饭菜香气袅袅，香得季行觉大为感动。
回家居然还有热饭吃！
这就是所谓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感觉？
季行觉绕道去洗了个手，回来坐下，矜持称赞：“元帅大人真是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贤惠。”
戚情抬起头，射来了死亡视线。
季行觉立刻改口：“我是说，以后你老婆会很幸福。”
马屁没拍对，戚情的眼神更冷了。
季行觉：“……”
真的太难哄了！
戚情把妄图飞跃到季行觉怀里的小机器人一把逮下桌，不咸不淡地问：“干什么去了？”
“好几天没去实验室了，回去看看。”季行觉诚实说完，倒了杯果汁，笑着朝他举起，“祝元帅大人旗开得胜？”
戚情的眼睛颜色浅淡，看起来总有些孤高冷漠，目光锁定在他脸上，半晌，唇角扯了扯，举杯和他轻轻碰了下：“明早起来送我。”
季行觉欣然点头：“当然。”
去往第四星系的星船只有两趟，一早一晚，他也得赶时间呢。
晚上临睡前，季行觉的屋门突然被敲响。
季行觉换好衣服过去开门，有点疑惑：“还有什么事吗？”
戚情一脚挡住企图钻进屋里的小机器人，手里稳稳地拿着杯热水，右手里躺着几个药片：“吃药。”
季行觉恍悟。
又忘记这茬了。
夫人的确很英明。
不过明天戚情离开帝都，他后脚也要走，还得设置个每日提醒……
季行觉接过水杯，药片太大，他不能一次都咽下，只能让戚情等着，一片一片地拿起来和水吞下，唇瓣被温水润泽，湿红如花瓣，笑起来时弧度晃眼：“谢谢元帅大人，早点睡。”
垂下的手无意识攥紧，戚情的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开：“晚安。”
季行觉关上门，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点什么。
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但就是不对……
药效里的安眠作用很快蔓延而上，他迷迷糊糊想了一阵，实在想不起来，干脆就懒得再想，卷了卷被子，沉沉睡过去。
元帅府不愧为帝都的黄金地段，在这儿季行觉的睡眠都会出乎意料的好，一觉睡醒，也没做梦，季行觉懒洋洋地看了看时间，眉心立刻打了个突，匆匆洗了把脸，来不及换衣服就赶下楼。
大门开着，外面有几辆车在等候，戚情穿戴齐整，已经准备出发了。
虽然穿着制服的戚情显得冷若冰霜，但同样的也被衬得更为英俊，季行觉非常欣赏，三两步走过去，弯了弯眼：“早上好，要走了吗？”
戚情点了下头，帽子随着这个动作略有点歪。
季行觉踮了踮脚，给他正了下帽子，眼神柔和下来：“一路平安。”
戚情又短促地“嗯”了声，低下头配合他的动作：“真的不想和我离开？我现在打个报告就能带你走。”
“夫人说得对，帝都安全点，”季行觉面不改色地后退两步，“战场那么危险，我一个柔弱的教师适应不了，在帝都给你好好看家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话音落下，戚情似乎笑了声。
“总之，”元帅大人怎么可能笑，季行觉凝视着戚情冰霜般的脸庞，怀疑是自己耳鸣，“注意安全。”
戚情倾身盯着他的眼睛，嘴角缓慢地勾起个好看的弧度：“再见。”
清冽熟悉气息贴近，又在下一瞬抽离，周围顿时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季行觉地迟钝地眨了眨眼，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眼，来接戚情的车已经远去。
“……那我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季行觉自言自语着，上楼把昨晚整理好的背包拿下来。
刚想推门离开，少了某只“mama、mama”个不停的跟屁虫的怪异感冒上来，季行觉还以为小机器人在充电，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找到。
戚情上战场居然还把小机器人带走了？那个小蠢货能帮上什么忙？
季行觉有点愕然，转念一想，也挺好。
要是他和戚情都离开了，只留下小机器人，那个小家伙不得天天都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他们回来，想想还……挺可怜的。
脑中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季行觉摇头失笑。
真是奇怪，他居然会觉得一台没有灵智的机器人可怜。
对于小机器人来说，那只是它程序设定里“等待主人”的一环，它会那么黏他，也只是因为有雏鸟设定。
不过这也算解决了个小麻烦。
季行觉背上包，给宋枚发了个消息：小胖，起了吗？
平时赖床相当严重的宋小胖居然秒回了消息：我可是全帝都起得最早的人民教师。
宋枚：校长刚联系我，说他有个认识的熟人，一会儿可以带我们离开，比民航星船要快。
那倒好。
夜长梦多，早点离开帝都为优。
之前去外星系考察，也有几次是坐校长熟人的顺风船，季行觉没有多想，欣然同意：那在星港见。
星港设立在安卡拉城区外，距离颇远。
季行觉在路上顺便和实验室、基地各联系了一下，又写了封定时邮件，向兰德上将报告此次的外出研究。
城市逐渐被甩到身后，他望了眼安卡拉仿佛终年不化的茫茫白色平原，揣测戚情这会儿应该已经发表完了出征演讲，带领舰队起飞离开安卡拉星了。
宋枚来得比季行觉早，等在约定的地点，一见他就兴奋地挥挥手：“这里这里。”
季行觉左右看了看：“校长的熟人呢？”
“没过来，不过给我发了登陆舱口号，咱直接进去就好了。”
对方发来的登陆舱口号和一般的民用商船登录号不一样，是特殊使用口，一般用于特殊星船登陆，比如帝都几大公司自家的商用星船，俩人坐过几回。
季行觉扫了一眼，带上宋枚这个路痴，很快就找到了登陆口。
星港从早到晚都很热闹，不过今天确实太早了点，特殊登陆口也没什么人，星船的体积巨大，只能从敞开的登陆口隐约窥见登陆舱的样子。
钻进星船的瞬间，季行觉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舱壁材料不对，登陆舱的空间设置不对。
这是帝国军方专用的战舰材料与战舰专门的布置！
依据帝国严厉的律法，暂时没有哪个富商敢触陛下的霉头。
危机感瞬间爆棚，季行觉当机立断，转身拔腿就走。
——晚了一步。
舱门“咣”一声合上，前方的合金门打开。
戚情冷淡英俊的脸庞映入视线，眼底带有几分守株待兔的淡淡嘲讽：“季教授走什么，不搭一下我的顺风船？”
季行觉：“…………”
宋枚脱口而出一声“我操”，显然也不知道实情。
季行觉脑中画面一闪，迅速找到了关键点，不可置信地盯着戚情：“你用终端监听我和安棠说话？”
就算已经被坑过一次了，他还是不相信戚情会做这种事。
戚情理所当然的：“对。”
季行觉：“……”
怪他对戚情毫无防备心。
“现在，”戚情貌似和颜悦色地道，“就由帝国军队护送两位前往第四星系吧。”
“……”季行觉感觉很牙疼，“元帅不是要即刻前往第七星系吗，特地送我们一程，恐怕不妥。”
“季教授放心，”戚情咬重了音，“非常顺路。”
宋枚缩着脖子，呆滞地看着俩人你来我往，听到“监听”二字的瞬间，瞳孔剧烈颤抖，眼底写满了“这就是豪门富太太的生活吗”的震撼。
季行觉实在难以理解。
怎么一遇上戚情，他就老是翻车？
他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两步，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道紧紧闭合的舱门，嘴唇动了动，无奈认命：“……那就麻烦元帅了。”
“不麻烦。”戚情微笑。
星舰突然狠狠摇晃了一下，腾地起飞。
战舰就是要比一般星船糙，季行觉对这种摇晃非常熟悉，立刻稳住了下盘。
然而宋枚并不熟悉。
季行觉刚稳住自己，就听身后传来“嗷”的一声惨叫，宋枚被剧烈摇晃的星舰甩过来，仿佛一颗原地冲刺的炮弹，嘭地一声，强大的冲劲就将猝不及防的季行觉撞进了戚情怀里。
戚情下意识地抱住他。
清冽的气息扑来，看似冰冷的怀抱却是暖的。
季行觉一鼻头撞在坚硬的扣子上，痛得倒嘶了口气。
戚情被他撞得仰了仰，又稳住了身形，掰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观察了下他红红的鼻头，伸手碰了碰，皱着眉道：“没破皮。”
季行觉痛得冒出生理性泪水，泪汪汪地看着他，嗓音都哽咽了下：“真的？”
戚情诡异地沉默了下，喉结滚动，箍在他腰上的手却没挪开。
季行觉捂着鼻子，带着点鼻音：“……我能站稳，放开我吧。”
戚情垂下眼眸：“能站稳还扑过来？”
“我那不是被暗算了吗。”季行觉后知后觉地想起宋枚，扭头去看。
星舰此刻正在穿过大气层，重力系统刚开启，舱内不太稳定。
换作普通的民航星船，乘客此刻都老实坐在座位上系着安全带，登陆舱里却什么都没有，宋枚可怜兮兮地扒拉着墙，被甩得东倒西歪，嗷嗷乱叫：“我站不稳！救命！元帅！你也抱一下我吧！”
戚情：“……”
戚情冰冷地移开目光，权当耳旁风。
看宋枚叫得凄惨，季行觉心生不忍：“我去捞他一把吧。”
腰间的手一紧，炙热的温度仿佛穿透的衣物贴到肌肤上，他被牢牢摁着，丝毫不放。
季行觉愣了愣，仰头望着元帅大人没有表情的脸，狐疑道：“你是不是对宋枚也有什么意见？”
戚情冷哼一声：“贼眉鼠眼。”
这偌大的帝国还存在元帅大人看得顺眼的人吗？
论力气，季行觉实在比不过戚情，要强行挣脱，恐怕还会引发俩人都站不稳，以至翻滚成一团的惨烈事故，只能在心里为苦苦挣扎的小胖子点了支蜡，目带慈悲地望着满地乱跑嗷嗷乱叫的宋枚。
好在重力平衡系统很快起了作用，星舰的飞行渐趋平缓。
星舰外的景色逐渐变幻，能看到安卡拉星淡白色的弧面，随着距离越来越远，那道弧面很快变成了一个球形，又在视线里逐渐变成了一个小白点。
宋枚终于能站稳了，劫后余生地拍拍胸口，哭丧着脸，哀怨地看向门边还抱着的俩人，无声怒骂：狗夫夫！
戚情唔了声，放开季行觉，转身在扫描仪前核验了虹膜，打开登陆舱的合金门。
门一开，后面立刻飞出来个东西，哐当扑到季行觉腿上，甜滋滋地喊：“mama！papa没骗我，你果然会来！”
宋枚刚擦了把汗，闻声霎时五雷轰顶：“啥？”
你俩还有个娃？！

第28章 （一更）
一瞬间，宋枚脑海里飘过无数深夜档狗血剧，从“霸道元帅带球跑”到“我恨你但我更爱你”，心惊胆战地望过去，看到还不及季行觉膝盖高的小机器人，愣了三秒，一颗心才哐当掉了回去。
季行觉拎起小机器人，冲宋枚扬扬下颔：“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
想了想，他补充：“也是戚情的儿子。”
他语气自然，完全没有多想什么，戚情愉悦地勾了勾唇角，平淡地嗯了声：“我们的儿子。”
一个机器人，什么儿子不儿子的。
宋枚腹诽一句，微笑着凑近，打量小机器人，亲切和善地道：“这小家伙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要不要我帮忙改进改进？”
小机器人一秒缩到季行觉怀里，害怕地揪紧了他的衣领，瞳孔震颤：“mama，坏叔叔！”
宋枚的笑容僵住：“……”
季行觉忍着笑，拍拍宋枚的肩，跟着戚情步入了战舰舱内。
战舰正在正常运行中，每一个士兵都各司其职，在军舰中有序地来往，只在见到戚情时敬个礼，便目不斜视地离开。
达梅尔从指挥舱里走出来，见到季行觉，毫不意外地笑了：“我就知道，夫人肯定会舍不得元帅追过来。”
季行觉露出个勉强的笑容：“搭个顺风船，我到第四星系就下。”
达梅尔顿感遗憾，打开终端的光屏，检查了下军舰的住宿资源：“以目前的速度，抵达第四星系预计还有三天，军舰上住宿条件不宽裕，目前只有一间空舱……”
达梅尔的目光在季行觉和宋枚间游移，笑眯眯地道：“我擅自把空舱房分配给宋博士了，夫人就和元帅住吧？”
夫夫同住，天经地义。
戚情得养精蓄锐，到了前线还有得费神，两个人一起住，势必会打扰到他。
季行觉沉思片晌，选择当一个体贴的元帅夫人：“我和宋枚挤一挤也不是不可……”
走道两旁的士兵们心里一惊，无声竖直了耳朵。
“不可以。”戚情断然打断，“你跟我住。”
季行觉：“但是……”
“没有但是。”戚情无情地再次打断，拎起他肩上的包，转身就走。
季行觉呆了两秒，匆匆地和宋枚打了个招呼，抱着小机器人大步跟上去。
元帅大人也太独断了！宋枚忧心忡忡：“就这么让他俩住一起啊？”
“博士请放心，我们元帅非常绅士，”达梅尔和蔼地道，“再过二十分钟会进行第一次跃迁，待在这里会很不舒服，我带您去您的房间。”
等到了休息区域，走进戚情的休息舱，季行觉才明白，“挤一挤”是真的“挤一挤”。
戚情没有动用特权辟出太大的休息间，不过他是统帅，休息舱已经是最宽敞舒适的了，即便如此，这个小小的休息舱也没有元帅府的半个房间大。
小小的空间里，一张单人床、一个半封闭型小浴室，以及一张桌子，就是这个休息舱能容纳的极限了。
统帅的休息舱尚且如此，其他人的肯定更窄，宋枚半夜翻个身，都能直接把他压扁摊平成肉饼。
季行觉顿时明白了戚情反对他和宋枚住的一片苦心。
原来是担心他的人身安全。
“战舰没有一般的星舰舒适。”
戚情仿佛一只筑巢后邀请雌鸟参观的雄鸟，有点紧张不安，即使提前让人给床换上了最柔软的垫子，还是不太放心，语气硬邦邦的：“哪里不舒服和我说。”
茫茫宇宙，又是征途，哪来的条件捯饬更好的。
季行觉莞尔：“我没那么娇气，都挺好的。”
戚情将背包放下，瞥了眼他细腻瓷白如玉的脸庞。
哪儿不娇气，比他这个正儿八经的贵族大少爷还娇气。
没有其他人在场了，戚情关上门，抵靠在合金门板上，阻断了季行觉任何想打岔溜出去的机会，开始发问：“想去联盟？”
季行觉是能坐着就不站着的性子，顺势坐到床上，抬眼瞅他：“元帅大人，耍我有意思吗？昨天离开皇宫后你就知道了吧。”
戚情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彼此彼此。”
“……我的确对安棠说的很感兴趣，”季行觉慢吞吞地开口，“打算去看看。”
“怎么去？”戚情盯着他，“你以为安棠像看起来那么无害？”
季行觉挑挑眉。
“安棠是联盟议会现任议员长的亲弟弟，从联盟第一军校指挥科毕业，在战场上，是许多帝国指挥官不想碰到的‘狡狐’，”戚情淡淡道，“只是在几年前一场与星盗的交战中失利，导致半身残疾，即使装上了义肢也不能再上战场。”
他抱着手，长腿斜斜点地，“帝国目前与联盟的外交关系紧张，以非使团身份过去，还想不想回来了？别忘了你还是‘元帅夫人’。”
季行觉静默片刻，礼貌地把小机器人放到床上，凑近戚情，含笑仰头望着他，藏着几分狡黠：“元帅大人，你信不信，我能不惹任何人注意地潜进联盟，并且有把握偷到资料全身而退？”
“我信。”戚情冷冷道，“但你觉得我会让你去吗？”
季行觉无辜地眨眨眼：“可是我可以……”
“不行就是不行。”戚情答得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有把握不等于一定行，就算你一定行，也不行。”
季行觉：“……”
再好的脾气也被磨没了，季行觉脸上的笑意淡下来，面色沉静无波，吐出几个字：“你以为你困得住我？”
他一变脸，戚情反而得逞般笑了：“不装了？”
季行觉懒得和他多说：“那份资料我一定要得到。”
“为什么？”
“对我很重要。”
“那是仿生智能方面的绝密资料，你还没有正面回答过我，为什么要从机械智能转而去研究仿生智能？”
季行觉眉心紧皱，望着咄咄逼人的戚情。他在步步紧逼，逼他说出几句藏匿在心底的秘密。
他永远不会对戚情生气，只是有点犹豫。
隔了会儿，他还是移开了目光，看看时间：“是不是快到第一次跃迁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战舰内就响起了提示音：“抵达跃迁点，战舰将在三分钟后进行跃迁，预计五分钟结束。请舰内人员做好准备，保持原地不动，切勿在走廊上行走奔跑。”
跃迁时会对人体产生极大负荷，尤其是远距离跃迁，很多人会吐得昏天黑地，要死不活。
戚情把到口的话咽回去，把季行觉按到了床上坐下。
季行觉顺从地坐下来，看戚情回过身，毫不设防地背对着他，翻箱倒柜地找克服跃迁晕眩的药，想给他先吃下一粒，背影英挺，肩膀宽厚有力。
现在的戚情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柔弱稚嫩的少年了。
他是帝国的元帅，有足够的实力，可以知道很多事情。
季行觉舔了舔唇瓣，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可是——
季行觉几度犹豫，低垂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修长有力，温暖干燥，里面躺着一粒口服药。
“这是战舰上最后一粒，跃迁要开始了，”戚情催促了声，“吃掉。”
季行觉其实没有跃迁病。
半年前他跨越千万光年追击伊瑟，连续多次进行远距离跃迁，也只是加剧了头疼而已，不过看戚情严肃神情下藏着的那一丝关切，他还是听话地咽下了这粒药。
跃迁开始了。
耳边出现了轻微的耳鸣，失重感袭来，但其实重力系统并没有出问题，只是远距离跃迁带来的错位错觉。
季行觉腰背挺直，坐姿优雅，丝毫不受影响，望着戚情线条冷硬的英俊面庞，缓缓思索着刚才的话题，突然道：“你听说过‘复活计划’吗？”
戚情扬扬眉：“洗耳恭听。”
“光辉帝国建立后删掉了许多旧帝国的事迹，”季行觉缓声道，“兰达帝国的那位太子是最有希望让旧帝国焕发生机的人，他病逝后，暴君想要将他复活。”
戚情的眼皮狠狠跳了跳，难以置信：“复活一个死人？”
“在兰达帝国覆灭后，心有不甘的流亡军也试图将他们的皇帝复活。”
季行觉的脸色很苍白，在白色的灯光下近乎透明：“戚情，你觉得人能死而复生吗？”
戚情断然道：“不可能。”
只有死亡才是真正的永恒。
“说不定就有那样的可能呢？仿生智能与精神研究结合，或许可以达成。”
只是将沉眠的死者重新带回人世，他们真的会高兴吗？
季行觉漫不经心地想。
戚情脸色沉凝：“阿行，你是不是想……”
这个少年时的昵称还是重逢后第一次被戚情叫出来。
季行觉愣了几秒，笑意真切不少：“怎么会呢，我没那么疯。”
戚情的眉头紧皱，还是不太放心。
战舰内传来“跃迁结束”的提示语音。
季行觉站起身，步伐轻快地走向门口：“好啦，只是顺口一提转移你的注意力而已——我有点饿了，元帅大人的战舰上伙食如何？”
门一开，正好对上正准备敲门的达梅尔。
后者收回手，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夫人好，我记得元帅这里还剩一点药，战舰里有人出现了严重的跃迁反应，现在很需要。”
戚情站在季行觉身后，闻声眉头紧皱，冷冷道：“哪个废物这么不成器？丢出去当宇宙垃圾算了。”
士兵们在平时的训练中就得学会克服跃迁带来的不适，否则上了战场只会拖累战友，何论是严重的跃迁反应。
再想吐、再头疼也得憋着。
军舰上的药还是上回护送一个政要时剩下的。
达梅尔遗憾地别开身，露出身后气息奄奄的宋枚：“……是夫人的朋友。”
宋枚：“……”
戚情：“……”
季行觉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回头看戚情：“你刚才给我吃的那粒药，好像全名叫‘这是战舰上最后一粒’？”

第29章 （二更）
“过分！呕……太过，过分了……哕……”
宋枚干呕个不停，指尖颤抖，脸色惨白，神情悲愤：“我算是看懂了，你俩哪来的深仇大恨，你俩分明是对我有……哕，深仇大恨！”
听着小胖子一波九折地说完，季行觉体贴地顺了顺他的背，温和道：“美美，别吐了，在食堂呢，影响别人的食欲不好。”
宋枚出离了悲愤：“我都这样了……呕，你还说这个外号！你，呕，你还有良心吗！”
季行觉仔细思索片晌，倒了杯水推过去：“大概还剩一点？”
给他一通转移注意力，宋枚也没那么想吐了，蔫蔫地喝下那杯水：“本以为坐上军舰，哕，是人生新体验，现在我很怀疑，我还能不能活着走下这条船。”
食堂里人来人往，士兵们的交谈声沸沸扬扬，热闹不已，比在休息舱和过道里要有人气。
不时有好奇的目光扫过来，又很快收回去。
宋枚贼兮兮地扫了眼四下，压低嗓音：“你说戚情是不是想利用军舰的跃迁反应来搞你啊？”
余光里瞄到戚情回来的身影，季行觉微笑道：“显然不是，我可不会吐得要死要活。”
宋枚非常不满：“那是因为你吃了那颗救命药……呕，算了算了，看你弱质芊芊的，给你吃了也对，我身强体壮……呕！”
季行觉难得被激发出了几分羞愧，又帮忙顺了顺他的背。
戚情放下餐盘，居高临下望了眼宋枚，语带嫌弃：“十分钟了，有完没完？”
宋枚：“……”
这夫夫俩，一个没良心，一个没同情心。
达梅尔好心地帮宋枚带了份营养清粥：“宋博士毕竟是普通人嘛，军舰没有一般星船的消除跃迁影响设备，跃迁距离也要远得多，就算吃了药也会不舒服。”
季行觉耳尖一动，深觉有理，适时表现出普通人吃了药还是不舒服的表情，假装筷子拿不稳。
戚情一直注意着季行觉的一举一动，看他装模作样的，眉尖挑了挑：“需要我喂你吗？”
季行觉一秒恢复正常，诚恳地道：“我突然感觉好多了。”
军舰上的伙食当然比不了陆地上，没直接吃营养压缩剂都是好的了。
不过季行觉连自己熬的诡异料理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也不觉得味道有什么不好，宋枚则是暂时丧失了味觉，尝不出味道，也没啥意见。
吃完饭，宋枚顽强地恢复了生命力，左看右看，生出了几丝好奇：“我可以在军舰上参观一下吗？”
达梅尔征求性地看向戚情，得到点头回复，起身道：“当然可以，就由在下陪同您参观吧。”
宋枚乐颠颠地跟出去，季行觉慢悠悠地喝了杯水，托腮望着窗外。
几千年前的古地球人还在初步探索宇宙时，每一幅描绘宇宙的图片都绚烂而精美，然而真实的太空其实漆黑而冰冷。
星辰犹如一粒粒白点，在浩瀚的宇宙中微妙如尘，舰队无声无息穿梭而过，向远方急掠。
季行觉移回目光，笑眯眯地道：“元帅大人不带我也参观参观？”
合金门缓缓移开，核心操作舱里的人比外面少不少，见到俩人，正要行礼，戚情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做自己的，和季行觉走到操作台前。
光屏上是一张星图，舰队用白色的星星标志，季行觉扫了眼，他们目前在第一星系边缘。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季行觉小碎步靠近戚情，歪着头，白色的灯光投落在他眼底，化为星星点点的笑意，“到第四星系放我下去呗，我保证做完研究就回帝都。”
戚情毫不动容：“你当我傻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季行觉眨眨眼，“把我带到前线就算了，宋枚呢？看他吐得要死要活的，再来两回你就该上法庭了。”
“你的老师在第二星系做实验吧，”戚情用的是肯定语气，“舰队会在第二星系进行资源补充再继续航行，宋枚就交给他了。”
“那我呢？”
“交给我。”
“……”
跃迁后精神疲惫，还在安全区域，操作舱中的士兵们做完手头的事，静静地退了出去，回到休息舱暂作休息。
舱内只剩下两人，季行觉靠在操作台上，心里再次敲定了主意，缓缓点头：“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圣教团的藏身点？”
戚情眼底突然流露出些许微妙的笑意：“被擒的代指挥官是我的人。”
话题突然的转移让季行觉脑子没转过来：“嗯？”
“那是个空基地，”戚情道，“专门放鱼饵的。”
季行觉瞠目结舌。
难怪戚情正需脱身，机会说来就来！
“星盗的坐标已经发来了，”戚情一脸平淡的骄傲，无声开屏，“解决完他们就去一探究竟。”
季行觉偏过头，定定地盯着戚情。
即使知道早就过去了七年，戚情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磨砺，与少年时完全不一样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作对比。
“又想说我变了？”戚情毫不意外。
季行觉想了想，见四周无人，陡然凑近他，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恶劣地拖长音调笑道：“是变了，小弟弟长大了，哥哥很欣慰啊。”
说完秒怂，转身拔腿就跑。
戚情：“……”
指尖只捞到一缕带着清香的风，他眼睁睁地看着季行觉嗖一下飞蹿出去，立在原地，满面愕然。
怕戚情翻脸算账，季行觉溜得飞快。
手心里还残留着戚情头发的触感，发色偏浅，和冰冷的外表相反，是柔软的。
真可爱。
和小时候一样嘛。
季行觉满意地想着，找到了戚情的休息舱，小机器人正好充好了电，蹲在床上等着，见到他就飞扑过来：“mama！”
季行觉张开双臂接住，慈爱地顺势把它丢出去。
小机器人懵逼地站在门口。
“介于你有前科，”季行觉微笑，“我要洗澡，就先把你关外面了。”
独立的浴室算是这间休息舱里唯一能彰显统帅特权的东西了，里面还有热水。
季行觉心满意足地洗着澡，戚情也回来了。
他瞥了眼可怜兮兮扒在门边的小机器人，半跪下来，轻轻弹了弹小家伙的脑袋：“干什么呢？”
“papa，”小机器人转过头，极为委屈，“mama好过分，把我扔出来了，你进去的话，也会被mama扔出来的。”
戚情的眉尖一挑，非常不信邪，径直解锁生物密码，大步跨进休息舱。
休息舱内弥漫着些微湿润的水汽，季行觉正在穿衣服，闻声惊诧地抬起头。
他的身材不像常年坐办公室的白板瘦弱，腰腹覆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流畅且优美，因为刚洗过澡，白皙的肤色泛着好看的红润，晶莹的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头发流到脖颈，汇聚到凹陷的锁骨，被灯光映出道道莹润的水光。
即使他身上带有伤痕，也不减一丝美感。
戚情顿时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季行觉瞬间忘了该拉上衣服。
两人蒙然地对视几秒，戚情脸上迅速窜上道热意，果断自己把自己扔了出去，“嘭”地关上门。
季行觉：“……”
他见过无数仿生人的身体，甚至还亲手打造过仿生人的每一个部件，和同事研究大小型号的时候，他都毫无波动，按照正常情况，就算被人看光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但这个人如果是戚情……
季行觉百年不变的温和面具裂开了几秒，僵硬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想起来把衣服穿好，一股滚烫的热意从耳尖席卷上脸颊，活像发了场高烧。
这时候的正确做法应该是拉开门，当做毫不在意地调戏戚情几句，把这个小插曲揭过去。
季行觉的大脑自动给出了化解尴尬的方案，然而走到门边，手拧着门把，半晌都没能拉开。
他无奈地转了个身，靠在冰冷的合金门上，捏了捏发热的耳垂，心里无声骂了句脏。
隔着一道门，戚情靠在门上，深呼吸了几口气，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红着脸瞪了眼无辜仰着头的小机器人。
达梅尔充当向导，带宋枚在军舰的可开放区域转悠了一圈，把人送回休息舱后，没在指挥舱找到戚情，又溜达来休息区，远远看到戚情的身影，大步走过来：“元帅！”
“闭嘴。”戚情提起小机器人，板着脸道，“回过身去，目视前方。”
达梅尔满头雾水，不过服从命令的习惯还是让他听令行事。
戚情走在后面，又瞥了眼毫无动静的休息舱，无声松了口气：“巴里联系你了吗？”
“是的，”达梅尔道，“他已经摸清楚情况了，偷袭基地的那伙星盗只是些流窜的虾兵蟹将，圣教团并不看重他们，只派了一个司铎进行传教，不过星盗都是要钱不要命的，并不怎么搭理，他们现在想用巴里向帝国敲诈一笔。”
戚情眼底浮现出几丝嘲意。
“按照您的安排，巴里已经将坐标同步给了附近两个基地，在保证他能全身而退的前提下，可以全歼星盗。”达梅尔犹豫了一下，“但是不一定能擒到圣教徒，我们已经失败过几次了。”
戚情道：“让他先继续蛰伏，一有不对立刻逃出来，以安全为上。等到了第七星系，我去逮人。”
“您准备亲自去？”达梅尔吃了一惊。
戚情没吭声。
如果此前只是察觉到了隐藏在暗处的圣教团有极大威胁，想要弄清楚这群人的真面目，在经历过帝都的那件事后，他对这个教团只剩下一个认知。
无论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必定会拔除他们。
季行觉是他们碰不得的人。

第30章 （一更）
小睡了会儿，起来吃饭的时候，季行觉也没见到戚情。
显然是在刻意躲着他。
宋枚睡了一觉，已经彻底恢复了精神，生龙活虎的：“达梅尔少校说要在第二星系把我放下去，咋回事啊？你俩终于闹崩了要离婚，不给咱坐免费顺风船了？”
季行觉漫不经心地戳了戳碗里的菜：“第四星系的遗迹是假的，最近星盗流窜不安全，老师在第二星系的研究所，你可以去找他。”
宋枚也不傻，咽下满腔的疑问，捡了个最重要的问：“你呢？”
“另外有事，”季行觉懒懒地摆摆手，“放心。”
俩人大学就认识，多年相处下来，已经足够默契，而且戚情也在，能出什么事。
虽然戚情冷着张脸，不过对季行觉似乎挺照顾。
宋枚思考完毕，放心地点点头：“那你注意点安全，圣教团可盯着你呢。”
回休息区的路上，依旧没碰到戚情，季行觉眯了眯眼，干脆敞着门，靠坐在床头等人。
左等右等，等来个探头探脑的圆头圆脑小机器人。
“……”季行觉瞅着鬼鬼祟祟的小机器人，喃喃自语，“到底被看光的是我还是他？他是小姑娘吗？”
小机器人疑惑地歪歪脑袋。
虽然被季行觉无情地丢出了门外，小机器人还是很爱它的mama，从柜子里找出几瓶药，又倒了杯温水，骨碌碌地回到季行觉身边：“mama，按照安卡拉星上的时间，现在是晚上，该吃药啦。”
季行觉瞥了眼那几个眼熟的药瓶，怪不得昨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他的药不见了。
戚情一早就准备好了请君入瓮，药都给他带好了。
他好笑又好气，接过水杯，把药吃了，抱起乖巧的小机器人：“算了，咱父子俩睡，不管你爸了。”
戚情不在，就不会被丢下床，小机器人相当满意：“今天也和mama一起睡！”
离开首都星一天半后，舰队顺利抵达了第二星系的补给星球，预计停留三个小时。
光辉帝国休养生息了一百多年，最繁华的始终是最靠近首都的第一星系，第二星系距离第一星系较近，也颇为沾光，往后的星系，越远越落后。
进入第三星系后，航线与繁荣一点的行星再也没有交叉，会毫不停歇地直接一路跃迁，航行到第七星系。
所以这大概是抵达荒无人烟的第七星系前，最后一次感受帝国的繁华。
军舰里忙碌起来，人来人往。
季行觉的老师叶利斯院长一早就接到了消息，好在他所在的星球距离这边不远，坐着星船掐点抵达，接到了学生。
宋枚被叮嘱过，只字不提季行觉，见到院长就萎靡下来，老老实实地喊：“老师。”
这老头的脾气可不小。
叶利斯院长板着张脸嗯了声，直接伸手向随后而来的戚情要人：“另一个呢？”
戚情没什么表情：“就这一个。”
“季行觉呢？”过来一趟太浪费时间，叶利斯不太耐烦，“我跟校长联系过，他俩一起的。”
“是吗，没见过。”
叶利斯气得一哽：“……”
戚情对这位一个月给季行觉拉八顿相亲局的院长并无好感，冷淡地垂下眼皮：“院长找我的夫人有什么事？我会代为转达。”
叶利斯最近几个月都在搞封闭试验，完全不接收外界信息，乍然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毛了：“啥！”
戚情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叶利斯的脸色精彩纷呈，憋了好半晌，撸起袖子就想上军舰：“那臭小子就在上面是吧，把他给我叫下来！”
戚情冷冷地堵回去：“擅闯军舰，按帝国律法是重罪。”
这边正在掰扯，季行觉已经不惹人注意地溜了出来。
他瞅了眼叶利斯，深知被老爷子发现的后果比被戚情发现的后果还严重，旋身正要开溜，远处的戚情忽然似有所感般，打开终端看了一眼，回过头，不偏不倚地看过来。
季行觉眼皮一跳，敏感地看向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
季行觉：“……”
丢，还是不丢？
虽然外表柔和，但季行觉其实是个很果断的人。
比如多年前，他能在决定离开戚家后，第二天就直接搬走。
但一枚小小的指环居然把他困住了。
问题的答案还没出来，达梅尔已经出现在了前方，礼貌地倾了倾身：“夫人，元帅问您在外面透好气了吗，战舰准备提前起航了。”
季行觉的指尖落在戒指上，轻轻摩挲片刻，苦笑：“败给你们元帅了。”
达梅尔困惑地挠挠头：“元帅的战术与意识无可匹敌，夫人应该为元帅感到骄傲。”
季行觉一点也不感到骄傲，他现在只想揍一顿戚情。
叶利斯还在战舰前方，达梅尔带着季行觉绕开那边，从后面进入了战舰。
大概是刚刚吹了把戚情，他收不住嘴，一路上滔滔不绝地把戚情夸了个遍，得到的都是敷衍的“嗯”“哦”“哇”，忍不住问：“大家都很崇敬元帅，夫人又是怎么看待元帅的呢？”
季行觉想了想：“可爱的弟弟吧。”
达梅尔：“……”
可爱的，弟弟。
“唔，我没有不尊重你们元帅的意思，”季行觉瞅瞅他的脸色，认真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把他当亲弟弟看待的。”
达梅尔：“…………”
达梅尔缓缓转过头，看了眼窗外正在返回的戚情，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悲怆。
元帅……我救不了你了。
战舰停留的时间比预计要短，跟在防着某个人偷溜逃跑似的。
季行觉开溜失败，回到休息舱里，把戴上后就没再摘下来的指环反复研究了会儿，越看越觉得材质熟悉，伸到旁边的小机器人面前：“蛋蛋，扫描。”
小机器人总算能干一件正事了，扫描完成，骄傲地挺胸科普：“这是一种被称为‘耀石’的矿石，石语‘不可战胜之荣耀’，产自帝国第五星系B233、B256等星球，耐寒耐热，材质坚硬，目前主要的用途是制作帝国军人的制服纽扣与配饰。”
季行觉把玩戒指的指尖一顿，看向挂在墙上的制服。
难怪一直觉得眼熟，原来这是戚情制服上的纽扣。
这种矿石极为坚硬，也不知道戚情是怎么打磨出来的。
……还给这细细的戒指注入了追踪芯片。
他犹豫了会儿，把戒指戴回了无名指。
还是不丢了，大不了之后做个反追踪系统。
“mama，”小机器人期期艾艾的，“你和papa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说话了，我是不是要变成单亲宝宝了？”
季行觉啼笑皆非，拉开舱门：“宝，去问问你爸爸，今晚要不要回来睡觉。”
小机器人听话地点点头，哒哒哒就跑去传话了。
几分钟后，小机器人又哒哒哒地跑回来：“mama，papa说今晚他要值班。”
第一星系到第四星系是安全区，压根觅不到星盗的身影，按圣教团的行事作风，也不可能亲自跑来突袭。
值个鸟班。
季行觉点点头，也不说话，坐在桌前打开光脑，继续试图追踪圣教团的踪影。
不知过了多久，眼睛感到酸涩的时候，他才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了。
小机器人在旁边面壁充电，季行觉收起光脑，抬步走去指挥舱，礼貌地抬指敲了敲，听到应声才推开，却没有再进一步，倚在门口，望着独自坐在操作台前看星图的身影，开口道：“保证自己的休息时间，也是统帅应该具有的基本常识吧。”
戚情没有回头：“你先睡，我再看会儿。”
“既然如此，我陪你看吧。”
戚情：“……”
有被威胁到。
平心而论，戚情的休息舱并不算窄小，但挤进俩成年男性，就显得容量不足了。
这种狭窄的环境里，戚情的存在感就更鲜明了，季行觉吃完药就溜上床，滚到最边上，给戚情让了个位置，抱着小机器人阖上眼。
水声哗哗的，戚情去洗澡了。
窸窸窣窣的，大概是在换衣服。
随即怀里一空，抱枕小机器人被抽走了。
父子俩似乎在进行什么睡前游戏，滋哇乱叫的小机器人最终不敌，被丢了下床。
感情真好啊。
季行觉迷迷糊糊地想着，感觉到身边一沉，是戚情躺了下来。
他放心地沉睡过去，呼吸渐渐平缓。
睡着了？
戚情盯着季行觉的脸看了良久，伸手把他往里侧捞了捞。
季行觉无意识地挣了下，似乎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眼睫颤了颤，慢慢往他怀里钻过来。
单人床就这么点地方，翻个身就得贴到一起，清瘦温暖的身躯贴到怀里，戚情浑身肌肉紧绷，之前推开门见到的风景又一次闪过眼前。
他的呼吸顿时紊乱，瞪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低声咬牙切齿：“季行觉，你故意的？”
季行觉睡得安心沉稳，故意叫板似的，又往他怀里拱了一下，脑袋钻到他颈窝里，抱住他不撒手。
小机器人趴在床边，幽幽道：“papa，你要是不愿意的话，让mama抱我吧。”
“想得美。”戚情轻嗤一声，怕弄醒季行觉，没有推开他。
怀里的人气息清浅，一呼一吸间，心口处仿佛有什么缺失的东西被填得满满当当。
这是他渴望了十一年、失而复得的珍宝。
戚情凝视了他片刻，悄悄低下头，轻若鸿毛地吻了吻他的发顶。
一丝甜滋滋的味道漫上心头，旋即又是更多的不满与干渴，欲壑难平，总会叫嚣着讨要更多。
戚情眼底深如墨色，平缓下呼吸，闭上了眼。
相比季行觉半年前使用的小型战舰，帝国的军方战舰无疑要更精良，出发的第七天，舰队就抵达了被攻陷的M7663号行星。
随之迎来的第一个就是坏消息：
潜入敌军的巴里代指挥官突然断联了。

第31章 （二更）
舰队在距离最近的M6782号基地停靠，基地在地底，下去浪费时间，戚情干脆在指挥舱就地开了个临时会议。
再次作为知情人员、编外人员，以及元帅家庭成员的季行觉这次没被赶开，坐在边上，靠在冷白的合金墙壁上，听着几个赶来的基地军官说明情况。
“三个小时前，我们没有接收到巴里上校的安全信号，连续两次主动联系未果，确认与巴里上校断联。”
“巴里上校发来的星盗坐标位于这里，”一个军官在星图的一个区域上画了个圈，“外围是一片乱石堆，我们只勘探了部分范围，在不清楚有没有埋伏的情况下，不敢贸然深入，担心惊动星盗，所以目前不清楚星盗有什么行动。”
戚情点点头，盯着勘探图看了会儿，迅速在几个点上画上标记：“精锐小队分批前往这几个地方，其他舰队守在跃迁点，我带人进去一探虚实。”
众人毫无异议，啪地双腿一并，行了个礼：“是！”
人都散开了，季行觉才起身走过来，含笑问：“元帅大人准备带上我吗？”
“显然不可能，”戚情眉宇不动，想也不想直接驳回，“你留在基地。”
季行觉毫无意见：“好的。”
介于季行觉是个口头和行动从不搭的人，戚情微微眯眼，盯着他看了会儿，派了两个手下送他去基地。
季行觉啧啧感叹着“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听话地跟着那俩小士兵离开。
见季行觉走远了，戚情才收回目光。
瞅着元帅眼巴巴的样子，达梅尔顿感心酸。
可爱的弟弟啊！
大型战舰不能穿过那片乱石堆，戚情留下达梅尔做后方指挥接应，领着几个精锐，换了艘小型战舰，部署完毕后，即刻起飞。
小战舰里空间不大，其他人回到自己的岗位各司其职，戚情坐在指挥室内，看着展示在面前的勘探图，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戚情：“……”
熟悉的嗓音也随之而来：“哎呀，我是不是迷路走错地方了？”
戚情缓缓回过身，望着不知何时溜上来的季行觉，眼皮跳个不停，从齿间磨出几个字：“季、行、觉。”
“在呢在呢，”季行觉完全不在怕的，轻快地走到他身侧，笑吟吟地偏头看他，“先别生气，操作台借我一下？”
戚情抱着手，冷冷盯着他。
季行觉补充：“给你的战舰升级下探测系统。”
戚情侧身让了让，脸色依旧不虞。
季行觉接入自己的光脑，修长的十指翻飞如蝶，盯着屏幕，嘴上不停：“别怪那俩小朋友，我要上来，他们也拦不住。”
说着，他停下了动作：“好了。”
光屏上的星图陡然清晰不少，战舰已经进入了乱石堆范围，随着距离的深入，在未勘探地区陡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星盗非常热情地布置了见面礼，你那群属下没有贸然深入是对的，”季行觉道，“我个人的建议是绕开。”
这就非常考验驾驶星舰的技术了。
季行觉将星图同步给了其他战舰，优雅地款款起身：“交给你了。”
戚情一声不吭地接过操作权限。
战舰在他手下异常灵活，行云流水地穿梭在这片乱石与“见面礼”横行的区域，片叶不沾。
季行觉欣赏着元帅大人堪称完美的操作技术，直至前方乱石流渐少，一处极小的太空基地出现在眼底，他才凑过去：“怎么不说话呀元帅大人，我这不是起了点作用吗，还生气呢？”
戚情按下伪装隐形按钮，眼风如刀，冰冷地刮了他一眼：“回去再收拾你。”
战舰伪装成一块碎石，缓缓贴近了太空基地，成功登陆。
知道拦不住季行觉，离开战舰的时候，戚情认命地带上了他。
尚且不知道巴里在何处，戚情给每个人派发了任务，把季行觉留在身边。
守在外圈的星盗出乎意料的不多，俩人轻松地越过了前哨，戚情瞥了眼这位声称自己是“柔弱的大学教师”的人，气总算消了点，低低开口：“你想干什么？”
“也不干什么，就是想和那位圣教徒打个招呼，”季行觉嘴角勾了勾，“亲切的招呼。”
虽然俩人都对那个司铎很感兴趣，不过首要任务还是找到生死未卜的巴里。
戚情眼疾手快，抓了个落单的星盗，躲进角落里。
看清戚情的脸，星盗瞬间睁大了眼，肝胆欲裂，反手就想摸兜里的东西。
季行觉反应迅速，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咔咔”两声卸了这个倒霉星盗的胳膊，手指一勾，从他兜里勾出把激光枪。
看样式，应该是从戚情那个当鱼饵的基地里搜刮来的。
“以帝国元帅的名义，收缴了。”
季行觉在戚情无言的眼神里，理所当然地收下了这把激光枪，微笑着把枪对准他的下半身：“朋友，我们有点小问题想请教请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回答？自愿原则哦。”
星盗惊恐地望着他，目光仿佛在看恶魔。
即使知道季行觉身上有很多秘密，戚情还是颇为无语。
十分钟后，俩人成功找到了星盗关押犯人的区域。
戚情按住跃跃欲试的季行觉，上前利落地收拾了几个守在边上的杂兵。
那个星盗只是个外围到不能再外围的成员，除了牢房的位置，只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几个头领内部似乎起了什么矛盾，将大部分人都抽调去了基地的核心区域，多余的也不清楚了。
难怪一路过来遇到的星盗都不多。
牢房外的合金大门紧闭着，强行破开会引起警报长鸣。
季行觉检查了一下，充满震撼地感叹：“这用的还是十几年前的安全系统，用BUG堆砌而成的东西，居然还留存人世！”
戚情瞥他一眼：“能打开吗？”
“超过半分钟我跟你姓。”季行觉自信满满地打开掌上光脑，连接上大门的安全系统。
事实证明了，沾上“戚情”俩字后，季行觉总会很倒霉，仿佛被天克。
这是个双重安全密码锁。
季行觉弄到一半就发现不对，等合金门前的指示灯“滴”一声转绿，大门缓缓开启时，已经是第四十三秒了。
戚情唇角一勾，拍拍他的肩，压低声音：“随夫姓，不丢人。”
季行觉：“……”
季行觉拍开他的手，当自己没说过那句话，装作若无其事地跨进了牢房。
出乎意料的，牢房里竟然关了不少人。
牢房采用的单向可视材质，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的人，但能听到声音。
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被关押着的十几人霍然激动起来，骂骂咧咧：“尼尔&#183;卢瑟，我操.你大爷！有本事就杀了老子！”
俩人对望一眼，季行觉问：“尼尔&#183;卢瑟？”
戚情在记忆里搜刮一通，果断摇头：“没听说过。”
连和星盗交手多年的戚情都没听说过，季行觉干脆一心两用，边走边搜索“尼尔&#183;卢瑟”这个名字。
光屏上闪烁过无数个同名同姓的人，不断排除又继续筛选，走在前面的戚情脚步一顿：“找到了。”
季行觉也应了声：“我也找到了。”
断联的巴里上校身上带着伤，倒在地上，处于半昏迷状态。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猝然一惊，吃力地睁开眼，见到是戚情，愣了一瞬，含糊地低喊：“元帅……您怎么来了？”
“来救你。”
戚情简短地回了句，半蹲着将他扶起来，一枪崩开了手铐，又给其他人发了消息，让人过来接应，才问道：“怎么搞的？”
“几个小时前，星盗内部突然内讧，领头的几个星盗头子似乎洗牌了，”巴里胸膛剧烈起伏，断断续续咳嗽着，“新的头领比较有脑子，我的通讯设备差点被发现，怕他察觉，只能及时销毁。”
他喘了口气，抓紧了戚情的袖子，在晕倒过去前，撑住了最后一口气：“元帅，圣教团的那个司铎也被关起来了，就在，就在这里面！”
恰好接应的精锐赶了过来，戚情点点头，把巴里交过去：“带巴里上校到战舰上做紧急治疗。”
几人低低应是，赶紧带着巴里上校原路返回。
“尼尔&#183;卢瑟我没有查到，”季行觉当了会儿哑巴，见人走了，适时开口，“但是十几年前的确有一个姓卢瑟的大星盗，被手下背叛杀死，遗孤下落不明，没猜错的话，砸了这群星盗场子的就是那位遗孤本孤。”
两人继续往牢房深处行进，寻找那个司铎的身影。
半晌，俩人的脚步同时一停。
本来要在一堆囚犯里精准找到目标有点困难，但没想到这位圣教团的司铎穿得相当有个性，区别于穿着简单、方便战斗的星盗，一身红色的长袍，上面绣满了精致的星辰图案。
俩人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
难怪前线战报里，第一次出现了“疑似有圣教团的身影”的信息。
季行觉用老办法解开了牢门的安全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司铎盘坐在地上，念念有词地嘀咕着，门被推开，他顿时吓得浑身一抖，色厉内荏地望过来：“你、你们，尼尔&#183;卢瑟派你们来做什么？我可是圣教团的人，劝你们知趣点，否则神不会放过你们！”
季行觉略感诧异。
他还以为他的照片已经在圣教团传了个遍，再不济，元帅大人的威名总该比他远扬吧？
看来这只是个圣教团的底层成员。
季行觉思索了一下，目光慈和，自带圣光，微笑着开口：“别害怕，赞颂仁慈的神明，以宇宙终点的名义——我们是主教大人派来救你的。”
戚情：“……”
戚情：“赞颂。”

第32章 （一更）
从小时候被季行觉满脸善良地忽悠着，喝下奇苦无比的果汁那一刻起，戚情就很清楚，季行觉此人，满嘴跑火车，非常不可信。
但偏偏他又长着张俊秀温和的脸，笑眼盈盈看人时，仿佛一波柔柔春水，令人难以拒绝。
大部分时候，明知道季行觉在挖坑，他还是会心甘情愿地往里跳。
现在又有个往里跳的了。
突然被穷凶极恶的星盗关押，极端的恐惧笼罩而来，又柳暗花明般迎来个看似可信的俊雅青年，心情大起大落之下，司铎没有多想，激动地握住了季行觉的手：“是卢恩大人派你们来的吗？我就知道，神一定会听到我的祷告的！”
卢恩。
季行觉记下这个名字，笑容更加诚恳：“当然，神不会抛弃每一个信徒。”
戚情冷冷地劈开他的手：“再碰他一下，神就会抛弃你了。”
元帅大人久经沙场，冷下脸时有若一把开锋的利刃，杀气腾腾，司铎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又往季行觉身边靠了靠：“这位是？”
“我的下属，脾气比较差，不用理他。”
季行觉三两句给自己升了职，面不改色：“司铎阁下，可以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我们伟大的教义没有感化到这些星盗吗？”
提到这个，司铎异常愤怒：“这群冥顽不灵的星盗，愚蠢、自大、狂妄、贪婪又无理！”
骂完之后总算冷静不少，他探头探脑地望望外面，不敢出去：“卢恩大人派了多少人来？那个尼尔&#183;卢瑟被抓了吗？”
“附近有帝国军队，你也知道，教团一向低调行事，所以卢恩大人只派了我们过来，”季行觉有模有样地接话，最后抛出个问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尼尔&#183;卢瑟？”
“就是他把我关了起来！”司铎愤恨不已，“几个侍奉我……侍奉教团的星盗头子也被关了起来，等我回去禀告主教大人，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季行觉笑意更深：“你放心，我们会把你平安地送回去。”
他笑起来格外真诚有感染力，会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司铎脸色稍缓：“还没请教阁下姓名？我叫汉斯。”
季行觉张口就来：“我叫艾蒙，这位是尤金。”
汉斯还是有点惧怕戚情，小心地点了下头：“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戚情垂眸瞥了眼终端上的信息，冲季行觉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达梅尔接到命令，已经带着舰队深入了乱石堆。
只要戚情一声令下，现在就能炸了这座太空基地，星盗就算反应过来，及时跃迁，也有另一队在跃迁点候着。
不过能抓活口的话，还是尽量抓活口。
季行觉欣然道：“跟我们走吧。”
作为“下属”，戚情瞥了眼季行觉，自觉地在前面开路。
跨出牢房门，汉斯一眼注意到几个眼熟的星盗头子，却没有开口让季行觉浪费时间把他们也救出来。
从牢房区走出来，一路上再也没碰到星盗。
汉斯松了口气：“我被关的时候，那个尼尔把人都叫去了中央大厅，说是要集合星盗的力量做什么，幸运的话，应该不会再碰到……”
他还没说完，季行觉耳尖一动，竖起食指，轻轻“嘘”了声。
前方的合金门突然打开，稀稀拉拉走出来几个星盗，猝不及防地和前面的戚情来了个面贴面。
戚情举着枪，淡定地打了个招呼：“早。”
“砰砰”两声，走在前面的星盗直直倒地。
后面的两个星盗反应过来，拔腿就跑，其中一个放声尖叫：“快去报告老大！是、是戚……啊！”
未等他说完，戚情飞身一跃，又狠又快地一记飞踢，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咔吧响起，那人砰地砸倒在地，瞬间没了声。
季行觉一枪精准地解决了剩下那个，歪头朝汉斯一笑：“看来不太幸运。”
俩人配合默契，丝毫不拖泥带水，汉斯咽了口唾沫，偷偷瞅着戚情的背影，敬畏地低声问：“他一定是神眷者吧！”
季行觉收起了枪，挑挑眉。
“这种气势，一看就是，”汉斯羡慕不已，“唯有万分之一的幸运儿，才能获得神之眷顾啊。”
神眷者？
季行觉脑中急转，分析这个陌生的名词。
按照仿生改造人的成功几率……也差不多是万分之一了。
被改造过后的躯体近乎刀枪不入，拥有机械般的强大力量，但随之而来的，是寿命的急剧缩短，与各种不能预测的并发症。
能在这样毫无人道的改造中活下来，要说被眷顾了，好像也不是没道理。
季行觉眯起了眼，突发奇想：“汉斯阁下，你知道科林&#183;弗格斯吗？”
科林就是那个在帝都袭击他的圣教徒，按照汉斯的说法，他也是“神眷者”。
没料到汉斯还真知道：“当然了，我以前和科林共事过。”
季行觉颇感意外地“哦”了声。
科林居然是真名。
“那小子通过了神眷，被长老派去了帝都执行任务，哼，”汉斯噙着丝酸意，“走狗屎运罢了。”
季行觉笑笑，顺着说下去：“能去帝都执行任务，真是让人羡慕。”
汉斯叹了口气：“是啊，这第七星系鸟不拉屎的，真不是人呆的地方，还得天天和这些无知的星盗打交道。”
仨人继续朝前行进，季行觉示意戚情走慢点。
帝国的战舰上有标志，让汉斯看到他们开来的战舰，要么瞬间露馅，要么引起怀疑，很不利于他套话。
他很擅长调动交谈方的情绪，在对方释放情绪时，顺着那股情绪，引诱对方说出更多信息。
交谈了会儿，季行觉就不动声色地挖出了汉斯的底。
也难怪汉斯那么好骗。
他才加入了圣教团半年多，靠着一位当上了主教的亲戚，才从普通教徒脱颖而出，变成一名司铎，被分派任务来了这儿。
星盗也有许多不同的团伙，接受圣教团的火力与技术支持的，都会按规模派驻不同教职的圣教徒，一为传教，二为监视。
帝国与联盟管辖范围外的“无界星海”是星盗的大本营，这个大本营里绝大部分的星盗，在十几年前就都已经接受了和圣教团合作，也难怪会突然对帝国边界造成威胁。
至于被驱使——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那又如何。
“汉斯阁下，我还有个小小的问题想请教你，”季行觉瞟了眼前面的戚情，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问，“你听说过伊瑟吗？”
汉斯的脚步陡然一顿。
他有些疑惑地瞅着季行觉，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细细的眯缝眼陡然睁大。
季行觉心底一沉。
果然，下一刻，汉斯的脸色刷然铁青，急速后退着，高声厉喝：“你是谁！你不是圣教徒，胆敢冒充……”
没等他哔哔完，季行觉一记手刀，利落地劈晕了他。
戚情回过头来：“怎么了？”
“踩雷翻车了。”季行觉耸耸肩，“能套的话都套到了，剩下的就带回基地拷问吧。”
他看了眼软倒在地的汉斯，心里疑虑重重。
很显然，科林是无名之辈，所以他问起的时候，汉斯不会有过多的疑虑。
但在汉斯的认知中，圣教团内，至少司铎以上职衔的人都该知道伊瑟。
所以他一开口就露馅了。
季行觉知道伊瑟与圣教团有关，但没想到，伊瑟在教团内的地位似乎不低。
圣教团在帝都针对他的行动，比起以往来说，破绽过多，不符合他们的一贯作风，可以看作是在给伊瑟复仇吗？
毕竟，如果是圣教团的话，得到那个视频，也不是不可能。
戚情嫌弃地拎起汉斯：“你刚才问了什么？”
季行觉收回发散的思维，笑眯眯的：“问他们的圣子和教皇在哪儿，步子跨大了，惭愧，不够专业。”
“我脸上写着和他一样的‘蠢’字吗，”戚情再了解不过季行觉的性子，重复道，“问了什么？”
季行觉无辜地眨眨眼：“我们这就要窝里反了吗？不好吧，万一被那个尼尔发现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戚情瞳孔一缩，一把将他拉开。
下一瞬，原地多了几个深深的弹洞。
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从金属通道对面传来，伴随着闲散的脚步声：“两位真当我这儿是游乐园吗？”
银白的金属通道地面上，一道影子由长变短，慢慢露出了全貌。那是个相当年轻的男人，一头浅金色的微卷发，戴着只黑色的眼罩，只露出了左边深碧色的眼。
扫了眼完好无缺的季行觉，他略感遗憾，朝戚情扬了扬手：“戚元帅，久闻大名，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尼尔&#183;卢瑟，想与您讨论下合作事宜——在此之前，不如先把碍事的人解决了？”
戚情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眼底含着沉怒的杀意。
差点中枪的季行觉倒还保持着冷静，轻轻抓了抓戚情的手：“我没事。”
旋即含笑看向这个格外年轻的星盗头子：“哦？阁下想和我们元帅谈什么合作？”
看清季行觉的脸，尼尔愣了愣，嘀咕着打开终端，不知道搜了些什么，看看光屏，又看看季行觉，再看看季行觉，又看看光屏，眼神逐渐变了：“失敬！原来是季教授，我最崇敬文化人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唐突了。”
季行觉：“……”
戚情：“……”
季行觉飞快地低声道：“旁边就是停泊港，给我五分钟弄艘战舰——你看这个星盗头子的脑子像不像是有病？”
尼尔饶有兴致地望着两人，赞叹鼓掌：“没想到，跟着元帅闯进来的居然是元帅夫人，能文能武，元帅娶了个好老婆啊！”
“……有病，”戚情薄唇动了动，听到后半句，颔首，“挺会说话。”

第33章 （二更）
“两位是在商量什么逃跑的计策吗？”尼尔好奇地伸了伸脖子，“容我提醒一下，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季行觉背过身去，先试了试联系外界——信号被阻断了。
尼尔友善地提示：“季教授，基地的信号都发不出去了哦。”
季行觉飞快打开自己的内置程序，进度条跳了出来，缓慢地往前跑了15%，心里顿感“幸好星盗科技落后”，抬眸无辜地敷衍：“尼尔首领真是厉害。”
戚情平静地掠去视线：“你刚刚说，合作？”
“没错。”尼尔打了个响指，视线落到被戚情拎小鸡似的拎在手里的汉斯，“想必这一窝小小的星盗，也不值得元帅阁下亲自涉险，我听说圣教徒在帝都设计陷害季教授，又袭击了阁下，两位是为了他来的吧。”
戚情波澜不惊地望着他。
他不开口接茬，尼尔也能自顾自继续说下去：“不过元帅和夫人应该也发现了，这个汉斯就是个草包。”
“的确。”戚情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
自从察觉到圣教团的存在，他就试图活捉藏匿在星盗背后的圣教徒。
但他以往都是在战场上直面星盗，在其身后的圣教徒，无一不神秘而狡诡，要么在被抓前逃走，要么就直接自杀，而被抓的星盗，对圣教徒也知晓不多，说不出个一二三。
“我敢肯定，汉斯对圣教团的了解，还没有我深，”尼尔微微笑道，“同元帅一样，我也要覆灭他们。”
戚情俊美的面孔依旧冷淡，眼神多了几分审视：“星盗与圣教团牵连甚密，你的话没有可信度。”
“不，我不一样。”尼尔摇摇食指，“圣教团与我有杀父之仇。”
季行觉脑中闪过之前查到的那个大星盗“卢瑟”的资料。
尼尔果然就是那个失踪的遗孤。
尼尔非常有自信：“我可以提供给你们圣教团的信息，反之我也需要元帅的力量，互惠互利。”
进度条到97%了。
尼尔一眨不眨地盯着俩人，季行觉不好给戚情打眼神，伸手抓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下。
尼尔半眯起眼，敏锐地问：“夫人在做什么？”
“与您这样的大星盗面对面，我有点害怕，”季行觉柔弱一笑，“在向我的丈夫寻求安慰。”
戚情：“……”
尼尔恍悟，颇为绅士地把手里的枪收了起来：“听说两位关系不好，怎么如今一看，感觉大家都被骗了？元帅有意向的话，不如来我的会客室详谈。”
进度条100%。
旁边紧闭的合金大门无声无息开启，露出停泊港内的画面。
黑色的战舰静静地停满了星港，被成功入侵的小型星舰就在百米以内，亮起了红色的指示灯。
季行觉翻脸无情，猝不及防地抬手就是一枪。
尼尔脸色大变，他一直盯着戚情的一举一动，却忘了注意季行觉，要不是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本能驱使他条件反射地连退数步，那一枪就打在他身上了。
他再抬起头，季行觉和戚情已经冲进了停泊港中，奔向那辆启动的战舰。
尼尔的脸色一冷，接通了基地权限，语音在停泊港中响起：“是我小瞧两位了，但你们拿到一艘战舰又有什么用？”
埋伏在四周的星盗听令，追击进停泊港中。
太空基地不大，停满小型战舰的地形更利于躲避，戚情对尼尔的声音充耳不闻，反手一枪打掉一个靠近的星盗。
季行觉跑在前面，眼见战舰近在咫尺，打开权限，翻身一跃跳进登陆舱，厉声道：“手给我！”
戚情把汉斯丢进舱内，握着季行觉的手，飞身跳进舱内。
合金门咔哒一声合上，季行觉微微松了口气，疾步走进控制舱，看了眼周围的情况：“元帅大人，不妙啊，我们会开战舰，星盗也会开。”
戚情坐到控制台前，简短道：“交给我。”
季行觉从角落里找到条长绳，麻利地将汉斯绑起来，嘀嘀咕咕：“战舰上怎么还有绳子，这群星盗平时都在里面玩什么呢？”
周围的战舰也接二连三启动起来，戚情控制着战舰起飞，左翼炮台伸出，精准地击中一辆在地面伸出炮口的星舰。
滴滴滴的通讯联络请求响起，季行觉坐到操作台另一侧，接通了通讯，尼尔的影像浮现而出，脸色不虞：“谈得好好的突然出手，夫人未免太过分了吧？”
季行觉散漫道：“我和戚情之前也谈得好好的，阁下上来就是几枪，难道不过分？”
对面的星盗头子笑了：“看不出来夫人这么记仇。”
“彼此彼此，我只是不习惯吃亏。”
后方袭来几艘战舰，试图将戚情和季行觉前后包抄，戚情扫了眼操作台上的密密麻麻闪烁的红点，提醒：“坐好。”
季行觉闻声知意，将自己固定在座位上，侧头笑道：“想怎么飞就怎么飞，不用顾虑我。”
他话音刚落，战舰猛地一个侧翻加速，险而又险地从几艘战舰的包抄中冲了出去，俩人倒是稳稳地坐着，被绑着的汉斯却没那么走运，一头撞在舱壁上，“嗷”地一声痛醒过来，呆滞地望着舱内的情状。
下一瞬，战舰再次进行三百六十度翻转，汉斯还来不及说话，脑袋嘭地再次撞到墙上，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战舰逐渐飞向高空，从窗外往后看，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紧追不舍的星盗战舰，炮火轰然铺天盖地而来，将黯淡无光的天际映得一片火红。
戚情操作着战舰躲掉攻击，很少进行反击，但每一次反击，伸出的炮口都能精准无误地打掉一艘星舰。
通讯光屏还没切断，尼尔望着这惊艳地操作，欣赏地鼓了鼓掌：“不愧是元帅。”
季行觉试图联络着帝国军队，嘴角一牵：“尼尔首领的嘴真甜。”
虽然双方已经撕破了脸，你追我赶地生死殊杀，尼尔却还是没放弃合作的意图：“但是元帅阁下再厉害，想带着夫人毫发无损地逃出去还是不可能。怎么样，合作于你于我都没有坏处，你只要答应，我立刻让人停火。”
季行觉正要回话，戚情突然冷淡地横插了声：“你刚刚说什么？”
尼尔：“元帅，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吧。”
戚情抬了抬眉：“尼尔&#183;卢瑟，是你被包围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环绕着太空基地的碎石堆里，突然从四面八方跃出了数千艘星舰，比起散乱无章的星盗，这些战舰有序而精良，炮口一致对准了星盗。
另一道通讯请求接进来，是达梅尔。
“元帅，属下来晚了。”达梅尔惭愧地低下头，“乱石堆中埋伏着太多炸弹，花费了点时间。”
戚情不咸不淡地“嗯”了声，转眸接触到季行觉的眼神，解释道：“信号阻断只是针对外界与太空基地，我给军舰上的人传了信息。”
军舰上等待的几人收到命令，立刻启动伪装离开了太空基地，通知了达梅尔。
情势瞬间逆转。
尼尔倒也不见有多慌乱，只是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收：“失策，元帅还藏着这一手……不过我还是想问问，元帅的意向如何？我能带你前往无界星海，擒下派驻在内的大主教。”
达梅尔肃立等待着戚情的指令，季行觉也没有出声，等着戚情决定。
良久，戚情唇畔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嘲讽：“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尼尔怔了怔。
“你能，我也能。”戚情转过头，冷冷吐出两个字，“开火。”
尼尔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我操.你大爷戚情……”
“想要合作的话，不如先证明下自己的能力，比如先活下来。”
戚情彬彬有礼地倾了倾身，抬手切断了通讯。
季行觉简直叹为观止。
对上正规军的强力火力，这群七拼八凑的星盗几乎毫无招架之力，戚情开着战舰靠近指挥舰，舱门对接上，他拎着被摔得鼻青脸肿的汉斯，刚跨进去，达梅尔就匆匆跑了过来：“谢天谢地，元帅，您没事就好！咦，这是谁？”
戚情把汉斯随手扔给两个士兵：“圣教徒。”
虽然抓到了圣教团的人，但达梅尔直觉元帅的心情很不好，便没有多问，示意手下将人看好，汇报道：“敌军有几艘星舰趁乱跃迁逃离了，按您的吩咐，跃迁点外都有人守着，一旦发现跃迁波动，即刻开火。”
戚情点了下头。
这场仗风卷残云般，收拾起来非常利落，他看了会儿战况，不再在这边停留，转身回从星盗那儿抢来的战舰。
“元帅？您还落了什么在那边吗？”达梅尔下意识地想跟过去。
“……我坐那艘星舰回去，”戚情抬手一挡，“太空基地里关押着几个星盗头子，派人去带回来。”
“是！”达梅尔从不质疑戚情的命令，恭敬地低下头。
季行觉老老实实地待在星盗的战舰里，望着远处的炮火连天。
不断有战舰被击中，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坠落而下，他眼底倒映着绚烂火光，微微有些失神。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他回过神，噙着点笑意：“元帅大人很可靠嘛。”
可靠的元帅大人盯着他，浅色的眼眸仿若覆着一层薄冰：“季行觉。”
季行觉瞅着他的脸色，警惕地战术性后退：“功过相抵，元帅大人不会还是想秋后算账吧？”
眼前骤然一暗，腰背上传来股巨大的力道。
熟悉的清冽气息萦绕在身周，气息是冷的，怀抱却是暖的。
季行觉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戚情在抱他。
高大的男人闭着眼，像冰天雪地里的行人汲取温度般，力道很大，勒得他喘不上气。
他有点手足无措，乖顺地站在原地，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半晌，迟疑着伸手回抱住戚情，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呐呐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第34章 （一更）
“……活捉四百三十二名星盗，我方查明无伤亡，损坏的星舰已经报备修理。”
达梅尔站在会议桌前，总结了本次的出战成果：“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尼尔&#183;卢瑟的星舰并未出现在预计跃迁点，目前确认他已逃亡。”
被救回来的巴里上校在医疗舱里泡了许久，身体恢复了七七八八，闻声羞愧地低下了头：“抱歉，元帅，太空基地有两个跃迁点，我只探测出了一个。”
另一个跃迁点被尼尔炸了，现在已经无法追踪。
戚情略微颔首：“无须自责，养好身体，基地还需要你。”
他起身道：“散会吧。”
会议室里众人行了一礼，纷纷散去。
达梅尔跟在戚情身后，继续道：“抓捕到的星盗头子总共有七名，已经安排了审讯，他们原先都是在附近游窜的小型星盗团体，这次联合进攻基地，是被圣教团指使的。尼尔&#183;卢瑟带人从另一个隐秘的跃迁点进入了太空基地，将他们关了起来，想把星盗收归麾下。”
戚情偏了偏头：“汉斯呢？”
达梅尔：“暂时还没有醒来，我派了人严加看守着，绝对不会再出现在安全部发生的事！”
M6782号星球的地表环境不适宜生存，基地建造在地底，顶上的人工太阳已经转灭，显示时间是晚上。
戚情随意点点头：“去休息吧，等审完汉斯，就回道尔星的常驻基地。”
达梅尔双眼一亮，想到自己的青梅竹马，美滋滋地应了声“是”，步伐都要轻快不少。
戚情换了个方向，回自己的临时住所逮人。
还没走进休息区，要逮的人就慢慢悠悠地进入了视线，大概刚洗完澡，漆黑略长的头发还有些湿气，衬得脸庞更为素白俊秀。
还换了身衣服。
基地的气温适宜，季行觉穿着衬衫，衣摆规整地束到裤腰里，勒出把窄瘦的腰，行走时步伐仿佛带有韵律，格外好看。
戚情不动声色地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垂在身侧的指尖勾了勾。
几个小时前，在星舰里相拥时，指尖的触感与体温还缭绕不散。
那把腰有多细韧，他已经摸过了。
……他居然能克制住把季行觉锁起来的欲望，真是神奇。
“元帅大人？”季行觉当然也注意到了戚情，脚步快了些许，凑到近前弯弯眼，“发什么呆呢？”
他笑起来时眼角的泪痣实在灼目又勾人，戚情的眼睫颤了颤，平淡地移开目光：“吃晚饭了吗？”
“正准备去。”
基地里的士兵正在晚训，一浪接一浪的喝声远远传来，食堂里空荡荡的，本来已经过了饭点，不过今晚情况特殊，食堂有加餐。
戚情也没搞特殊，要了两份餐，和季行觉坐到窗边。
季行觉咬着筷子，一时有种颠倒混乱感。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和戚情约好了考入同一所大学，和同进同出的中学时代一样，上完课来食堂一起吃晚饭。
这个想象让他愉悦了不少，又有些说不出的低落，甩甩脑袋，抛开杂念问：“尼尔逃走了？”
“问他做什么。”戚情看了眼餐盘，手未经脑子允许，下意识地把不喜欢吃的菜夹到了季行觉餐盘里。
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僵硬了两秒，又想夹回来。
季行觉飞快地一把按住那朵蔬菜，揶揄道：“还挑食呢小宝？”
戚情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准备暂时不再搭理他。
季行觉把蔬菜扔进嘴里，慢慢咀嚼完，憋着笑道：“别这么重的杀气嘛，说不定以后真有机会合作。”
戚情瘫着脸，不置可否。
吃完饭，俩人回到休息区的临时宿舍——也不知道这么大的基地，为什么也会出现空房危机，达梅尔告诉季行觉分配情况时，痛斥了一番军部和财政部，最后一脸遗憾地道：“所以，您和元帅住一起不会有意见吧？”
该骂的都被达梅尔抢先一步骂完了，季行觉能有什么意见。
门一推开，俩人的脚上同时一沉。
小机器人这回不厚此薄彼，开心地抱住俩人的腿。
季行觉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溜达到桌边坐下，把充好电的终端拿起来，打开看了眼，顿时咦了声：“小……元帅大人，有空过来下吗。”
戚情本来就偷瞄着他，闻声装作不紧不慢地脱下制服外套，走到他身边：“嗯？”
“尼尔的视频留言。”
季行觉将视频投映到前方。
尼尔的三维立体图出现在桌边，目视镜头，挥了挥手，笑容灿烂：“晚上好啊两位，戚元帅对我展现出的能力还满意吗？我思索了很久谈判破裂的原因，刚刚大概想出来了，请容我再次向季教授道歉，期待下次可以合作。”
季行觉饶有兴致：“这个星盗头子还挺有意思。”
戚情冷嗤了声。
下一秒，尼尔清清嗓子：“至于戚情元帅，我也有句话想对你说——我操.你大爷！”
这次说得铿锵有力、中气十足。
视频哔地播放结束，季行觉以手握拳，抵唇轻咳一声，善良地换了个话题：“我给汉斯做了初步检查，他身上没有改造痕迹。”
“是吗，”戚情心里又给尼尔记了一笔，淡淡道，“那不如顺便告诉我，你问了汉斯什么问题露的馅？”
季行觉摸着小机器人耳朵的指尖一顿，慢慢开口道：“这个问题我自己都没有弄清楚。”
戚情垂下了眸光。
“等我弄清楚了就告诉你。”季行觉仰着头与他对视，“这句是真话。”
戚情注视着他，缓缓点头：“好。”
汉斯在隔天早晨终于悠悠醒转。
达梅尔打来视讯报告的时候，季行觉刚穿好衣服，闻声伸腿过去，鞋尖轻轻蹭了蹭戚情的鞋尖，礼貌询问：“我可以旁听吗？”
戚情被他蹭得有点上火，有种被调戏了的错觉，深吸了口气，闷闷道：“……可以。”
再次见到季行觉，汉斯的情绪非常激动：“原来你是帝国狗！骗子！无耻！下作！”
达梅尔非常惊诧：“他怎么这么激动？”
季行觉低调地往后靠了靠，淡定地抱着手，深藏功与名：“大概是被你们元帅耍了吧。”
戚情瞥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接了这个锅。
戚情已经把汉斯被套的信息讲述过一遍，达梅尔沉着脸，双手按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汉斯，平时与季行觉相处时，刻意掩藏的腾腾煞气不再遮掩：“你目前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好好告诉我，卢恩主教是谁，以什么身份在活动，现在在哪儿？”
汉斯已经被季行觉套路过一回了，警惕性很高，只能用恐惧来逼迫他开口了。
出乎意料的，非常草包的汉斯虽然吓得一抖，但还是紧紧闭上了嘴，拒绝回答。
季行觉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情，半眯起眼。
——在面对帝国军队的威压之下，汉斯眼底是一层更为深浓的恐惧。
有让他更恐惧的东西，让他不敢开口。
达梅尔厉声接连问：“圣教团的藏匿点在哪里？圣子和教皇是什么人？”
汉斯依旧不肯出声。
“汉斯，你猜圣教团会怎么处理你这个背叛者？”季行觉温和地插了话，“在帝国军队的地盘，你还可以有一场好死。”
他温温吞吞地说着狠话，达梅尔悄悄比了个拇指。
不愧是咱家元帅夫人！
汉斯浑身又是一颤，怨恨又惊惧地望了季行觉一眼，死死咬着牙，沉寂良久，嘴唇哆嗦，开口带了泣音：“我、我不清楚，我只是个底层人员，我只是为了能过上好日子……”
圣教团吸纳的普通信众，大多是边缘穷苦星系出身。
或许很多人也没有那么虔诚，只是觉得能过上好日子。
“汉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季行觉和戚情对视一眼，轻声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还能保护你。想清楚，能在圣教团手下护住你的，只有帝国军了。”
汉斯被他骗过一次，并不敢信他，迟疑着看向显然最有话语权的戚情。
戚情道：“我是戚情，我能保证。”
汉斯没见过戚情的照片，但他听说过戚情的名字。
可是戚情的名字也没能消除他的不安，他左顾右盼着，嗫嚅道：“那、那行，但是我要求换个安全的地方，这里绝对不能说，我能感觉到……”
季行觉：“感觉到什么？”
汉斯脸色惨白，恐惧几乎溢出了眼底：“有人在盯着我。”
他咽了口唾沫：“这里不安全……只要我一开口，我就会死的。”
连最敏锐的戚情都没有察觉到什么，汉斯却说被人盯着。
众人背后顿时生出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戚情果断道：“达梅尔，吩咐下去，准备起航，前往道尔基地。”
“是！”
戚情还有事得和基地的下属吩咐，看了眼汉斯：“派十个人，不留死角地盯着他，战舰准备好就把他带上去。”
“是！”
季行觉心里莫名有些不安：“我就在这儿看着吧。”
戚情点了下头：“我很快回来。”
达梅尔派来了十个值得信任的老兵，和季行觉一起盯着汉斯。
被一群人盯着，汉斯反而镇定了点，仿佛这样，就不会被那个在冥冥中注视着他的人杀死。
虽然被坑过一次，但瞅着季行觉和善可信的脸庞，汉斯还是舔了舔干燥的唇瓣问：“他是戚情，那你是谁？”
季行觉盯着他的眼睛，吐出三个字：“季行觉。”
汉斯先是反应了几秒，随即恍若雷劈：“季、季行觉，我听卢恩大人说过这个名字……”
季行觉的脸色一变：“什么？”
“我、我……”汉斯的脸色逐渐铁青，身体颤抖起来，说话时牙齿咯咯战栗不停，“你是……”
“按住他！”季行觉厉声吩咐，冲上前去按住汉斯，“军医！”
汉斯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抓紧了季行觉的袖子，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珠竟然缩到只有黄豆大小，死死地盯着季行觉，挣扎着吐出一个字：“伊……”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仿佛有什么在身体里咔嚓破裂了一般，维持着骇人的表情，失去了声息。
军医匆匆进了门，季行觉心里一冷，闭了闭眼，伸手将汉斯死死瞪着的眼合上，沉沉地吐出口气：“没救了。”
死透了。

第35章 （二更）
军医即刻解剖了汉斯的尸体，得到了死亡原因：他的脑部有一个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隐形芯片。
也不清楚是有人在监听他说话，抑或是他说了什么，触发了自毁程序。
难怪汉斯会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达梅尔顿感恶寒：“真是一窝极端的疯子。”
戚情收回目光：“按照原定计划，准备起航。”
他扭头看向靠在墙边的季行觉，后者低垂着眼，脸上难得没有笑意，苍白俊秀的侧容一片清冷，距离好像很远。
戚情忍不住走到他面前：“在想什么？”
听到声音，季行觉恍惚回神，唇角又扬了起来：“没什么，只是感觉被挑衅了。”
汉斯的死亡，仿佛是他背后那个人刻意给他看的。
最后那几秒，盯着他看的仿佛不是汉斯，而是另一个人。
汉斯最后想说的是伊瑟吗？
伊瑟在圣教团内到底是什么身份？
季行觉下意识地往汉斯的尸体看过去，目光还没触及到被解剖的尸体，视线就被一只修长的手遮住了。
“不是你的原因，”戚情抿了抿薄唇，“别看了。”
季行觉愣了愣，也不知怎么，心底笼罩着的那团乌云就散了，眨了眨右眼，调笑道：“我们元帅真是体贴，以后……”
戚情冷冷打断他的话：“你不加这个‘以后’，我会更体贴。”
季行觉举手投降，跟着他一起离开了这个屋子，突然道：“不过你就不怕有人会对咱俩的关系特别介意吗？”
戚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目前看来，特别介意的人只有你。”
我当然介意，你那份婚前协议书到底写了些啥？
季行觉腹诽一声，没说出来。
战舰准备出发前，戚情给远在帝都的皇帝陛下修书一封，讲明了目前的情况，随即在基地众军官送别的目光中，登上了回道尔基地的战舰。
半天后，航行到第一个跃迁点的主舰悄无声息打开一侧舱门，放出了一艘没有标志的星舰——从星盗那儿收缴来的。
季行觉离开前忍不住又一次回头，跟被达梅尔抱在怀里、可怜巴巴望过来的小机器人再次挥挥手，跳进星舰里，幽幽感叹：“怎么感觉我们像一对抛下孩子出去旅游的没良心父母呢。”
戚情很轻地笑了笑。
战舰脱离了主舰，无声无息飘远。
“这片星域里，有一颗很著名的星球，”季行觉凑到操作台前，点开星图，他标出的圣教徒巢穴覆盖了一小片星域，其中有一颗行星颇为特殊，“暗星。”
那是一颗位于战火交界处的小行星，位置非常微妙。
这种边缘地带的星球一向贫穷落后，也没有什么珍贵的资源，联盟帝国星盗都懒得抢夺。
久而久之，就出现了一些不被律法束缚的地带，这颗名为“暗星”的星球格外有名，据说在这上面，只要有星币，什么都能买到，包括各国首脑的命。
季行觉顺手查了下暗星上的各国首脑价格，意外地咦了声：“元帅大人，您榜上有名啊。”
戚情：“哦？”
“三千亿星币，”穷鬼季行觉咂舌，“排行第一，比咱们陛下还值钱呢。”
戚情没什么表情：“你好像很感兴趣。”
季行觉看戚情的目光像在看闪闪发光的星币：“三千亿！”
“心动了？”
季行觉想了想，实话实说：“那还是舍不得的。”
戚情被他的话取悦到，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
“虽然我已经尽量缩小范围了，不过大大小小也有上百颗星球，总不能一颗颗摸过去，”季行觉道，“先去暗星搜集下线索吧。”
戚情没有意见。
暗星距离戚情的常驻基地道尔星不是特别远，经过一个远距离跃迁点，花半天时间就能到。
季行觉走过那条线。
击毁伊瑟的星舰后，他一度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星舰竟然飘到了那附近，于是顺道溜达去道尔星附近，远远看了一眼。
抵达暗星预计还有一天，季行觉到了吃药时间，吃完药抵不住困意，打了个呵欠，昏昏沉沉地钻进休息舱去睡了会儿。
平时当抱枕的小机器人和戚情都不在身边，也没睡多久，季行觉又在一阵轻微的颠簸里醒过来，呵欠连天地回到操作舱：“你去歇歇吧，我来看着。”
基地巡航时，动辄就要在太空中呆半个月，戚情很习惯这样的宇宙漂流，摇摇头：“不累。”
“不是累不累的问题，你该休息了。”
季行觉看看戚情不苟言笑的俊美脸庞，叹了口气，琢磨着把元帅大人敲晕的可行性，弯腰看了眼星图：“哎，再往前一点，是著名的‘百花星云’。”
处于第七星系与帝国域外星系的交界处，有一团巨大的宇宙气体尘埃云，辐射出瑰丽动人的色彩，又被雕琢成花朵的形状，在漫无边际的宇宙中，宛若花园中盛开的百花，十几年前，星盗还没有这么狂妄的时候，帝国不少胆大的情侣会特地前来观看。
百花星云也被戏称为“情人花”。
大概是宇宙赠与的一点浪漫。
戚情掀了掀眼皮：“你还知道这些？”
“胆大妄为的学生邀请过。”季行觉揉了揉还有些困顿的眼，靠坐到操作台上，长腿斜斜抵着地面，偏头望着逐渐进入视线的星云，“年轻人啊，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操作舱内静悄悄的，只有机器运转的细微嗡嗡声。
戚情顺着他的视线，一起望向那团闪耀而美丽的宇宙杰作，不冷不热地道：“你还真受欢迎。”
季行觉顺口逗他：“元帅大人，你这种语气，我会误以为你在吃醋的。”
戚情的脸色一僵：“怎么可能！”
季行觉偏过头，暗暗窃笑。
元帅大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笑够了，季行觉从兜里掏出个镶嵌着红宝石的戒指，递给戚情：“喏。”
戚情的嗓音一瞬间有些不易察觉的发紧：“这是什么？”
“戒指啊，”季行觉理所当然的，“西塞莉捣鼓的小玩意，没想到能派上用场。戴上后按一下开关，能改变你在外人眼里的外貌形态，虽然躲不过仪器勘查，不过也够用。”
他的嗓音含着笑，戏谑道：“元帅大人那么贵，可不能随便给人看了。”
“……”戚情紧绷的肩线无声放松，闭了闭眼，接过那枚戒指，垂眸把玩了下，淡淡道，“没想到能派上用场？你本就打算用的吧。”
季行觉轻咳一声：“这不是被你逮住了吗。”
他注视着戚情戴上戒指，撑在冰冷的合金操作台上的手指不由动了动，已经戴习惯的指环存在感又格外鲜明了起来。
为什么要拿纽扣打磨成的戒指给他？
话到嘴边，又问不出来，季行觉转回视线，安静地望着瑰丽的星云。
半天后，星舰经过一次长距离跃迁，逐渐靠近了暗星。
登陆暗星前，介于季某人摇摇欲坠的信誉值，戚情按着他约法三章：“随时保持联系，禁止单独行动，遇到危险立刻撤离。”
季行觉面不改色：“一定一定。”
戚情眼皮跳了跳，决定把他再看严实点。
暗星上有一座以自由标榜的无名城邦，在这里做生意的，除了本星球的土著，还有许多星际通缉犯，前来打探消息的联盟和帝国探子也不少。
城邦内有条不成文的规定：禁止打斗。
一旦触犯了这条规矩，第二天尸体就会被挂到城墙上供人瞻仰。
得亏有这条规定，一群穷凶极恶的通缉犯才按着暴脾气，捏着鼻子在城内友好共处。
当然，出了城就不一定了。
金属城墙上布满了数不清的斑驳伤痕，城门口倒是无人看守，只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联盟狗与帝国狗不得入内。
季行觉摸摸下巴：“看来他们还是不够自由。”
戚情已经用戒指换了副形貌，漫不经心道：“禁止的是狗，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走吧。”
季行觉深感有理，欣然点头，不再纠结那几个丑兮兮的字，从容提步跨进城门。
这座城邦出乎意料的热闹而繁华，几条主街道上摆满了商铺，露天席地的也不少，季行觉仔细一看，卖什么的都有，珍惜动物、珍惜植物的种子、稀有矿物、毒品、枪支、文物、仿生人……什么都有。
这是个没有律法的地方。
季行觉扫了几眼，平静地收回目光。
不少人的视线也被吸引过来，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季行觉，轻佻地吹着口哨。才走了几步，就有个肌肉虬结的高大男人凑上来，笑嘻嘻地伸手想勾他的下巴：“难得能在这鬼地方看到这么漂亮的，美人，多少钱约……啊！”
戚情面无表情地攥着那人的手腕，瞳孔冰冷：“找死吗？”
骨节的咔咔声响起，对方的五官有点扭曲。
季行觉笑眯眯的：“那得看你打不打得过我老公了。”
戚情摸出手帕，垂着眼擦了擦手掌。
见季行觉身边有人罩着，那些放肆的目光才收了收，也没人再不长眼地凑过来了。
戚情还是有点烦躁，他很想刺瞎那些人充满猥亵意味的眼睛，或者把季行觉遮起来，只给他看。
本来就是他一个人的。
“……这边有我的人，”戚情略吸了口气，压下最近总是翻涌的怪异念头，“先去找他。”
季行觉瞅瞅他，压低声音：“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没有。”戚情冷着脸，“只是这里令人很不愉快。”
季行觉非常赞同：“没人教这些通缉犯要有点节操吗？”
戚情的人在第三条主街道上开着个走私珍稀矿产的铺子，矿石在暗星上不是特别吃香，没什么人来看。
俩人走进去时，守着铺子的刀疤脸正在打瞌睡，听到脚步声，警惕地看过来，见到季行觉，表情愣了愣。
戚情不打算暴露身份，无声动了动唇，对了暗号。
刀疤脸表情有点奇怪，站起了身：“这位客人想要明月石？上好的明月石不能见光，在里面，跟我进来吧。”
进了里面的暗室，刀疤脸按了几个按钮，确认隔墙无耳，才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季行觉：“没想到这位长官是上面的人，上回是属下有眼无珠，哎，您没对暗号我也不知道啊……”
季行觉停顿了一下，打断他的话：“你说什么？”
刀疤脸挠挠头，有点茫然：“您半年前来过暗星啊……难道是我记错了？不应该啊。”
季行觉的脸色微微发白，指节一颤，冷淡而肯定地道：“你记错了。”

第36章 （一更）
刀疤脸被季行觉肯定的语气唬了唬，略一迟疑，还想说话。
戚情掀掀眼皮子，将他的话堵了回去：“长得像的人很多，我们来是有事问你，不是来被你问的。”
刀疤脸连忙点头：“两位需要我做什么？”
季行觉无意识地摩挲着喉结。
半年前，他的确出现在暗星附近过，但那时他处于昏迷状态，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除非……
季行觉心底一沉，看了戚情一眼，抿了抿唇。
他不能再在戚情身边一直逗留了。
“圣教团……”刀疤脸麻溜地给俩人搬了椅子，听完来意，一拍大腿，“巧了！最近城里来了一伙人，行动很诡异，我们的人正盯着他们。”
戚情坐下来，修长的手指轻点着桌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些人是几天前来到暗星的，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某个宇宙佣兵团，观察了两天，发现他们每天只会在晚上来到城里，不买东西，也不交换什么信息，而是在找什么人，等到白天就不知所踪，跟蒸发了似的，完全觅不到踪迹。”刀疤脸摸着下巴，“神神秘秘的，给人的感觉很像圣教团，我今天本来准备上报的，两位就来了。”
季行觉已经收拾好了心绪和表情，好奇地往前凑了凑：“除此之外呢？”
刀疤脸想了想：“他们有个领头的，戴着兜帽和面具，看不见脸，其他人跟提线木偶似的，出现的时候悄无声息的，走在街上都让人不想靠近。”
戚情拎猫似的，拎着季行觉的后领往后提了提：“还有吗？”
“没了，”刀疤脸挠挠头，“他们只在晚上出现，得等等。”
戚情嗯了声，低头摘下手套：“正好，你该吃药了。”
季行觉顿了顿，笑意不减：“你不会趁我睡着了，把我卖掉吧？”
“放心，”戚情从兜里摸出了小药盒，和颜悦色地道，“你榜上无名。”
刀疤脸：“？”
虽然听不懂这两位在打什么哑谜，刀疤脸还是热心地倒来杯热水：“哎哟，这位长官，脸色白的，公务再繁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季行觉礼貌地道了声“谢谢”，似笑非笑道：“其实我只是个编外人员。”
刀疤脸咂舌感叹：“帝国已经缺人到连编外人员都压榨了。”
戚情乜了眼这位强行跟上来，曾经还企图单枪匹马闯贼窝与联盟的“编外人员”，嗤了声：“你听他的。”
季行觉笑眯眯的，一脸温柔真挚，从戚情手里接过药片吞下，勾勾他的手指：“约法三章了，禁止单独行动。”
“睡吧，”戚情揉了把他手感格外好的头发，“我在你身边守着。”
里间有张休息的小床，季行觉很快就扛不住药效带来的困意，脑袋一点一点地昏沉睡去。
刀疤脸热心地拿来被子抖开，却被戚情伸手一挡，脱下外套，仔细地给季行觉披上。
刀疤脸纠结了下，小小声：“这位长官，我的被子很干净的……”
“多谢，不必。”戚情眉峰不动，季行觉身形清瘦，他用外套把他半裹了起来，细致地掖好。
刀疤脸无语地望着这一系列动作，后知后觉这位不是在嫌弃他的被子脏，而是不想让床上的人盖他的被子。
甚至连床单都不太想让他沾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出了几分颇为变态的独占欲。
他忍不住讪讪道：“很少见到一起出任务的搭档感情这么好呢。”
戚情很遵守诺言地没有离开，坐在季行觉身边，等他睡熟了，才抬抬眸：“你之前说，在半年前见过他？”
刀疤脸：“您不是说……”
“给我描述一下你见到他时的场景，包括他的神情语态，一丝都不能漏。”
戚情虽然坐着，气势却冷凝而肃穆，上位者的姿态气势分毫未减，微仰着头，却有种居高临下的架势。
刀疤脸恍惚感觉自己才是仰头看人那个，咽了口唾沫：“是！”
刀疤脸以前是个有名的偷窃犯，被捕之后在帝国监狱坐了几年牢，因为过目不忘的本领，又被帝国军队收为线人，派到了暗星常驻。
暗星上欢迎各色各样的奇珍异宝、违法走私货物、人体交易，所以他普普通通的生意非常平平，也没什么生意头脑，经营状况极其惨淡，虽然吃着半碗公家饭，还是感受到了市场压迫，半年前正琢磨着要不向上头申请转个行，抬头就注意到一个眉目格外好看的青年。
青年仿佛是在闲游般，纵然身周投来不少虎视眈眈的目光，也相当悠然，一身格格不入的贵气，看哪儿都面露好奇，站到他的店门口，拿起摆在店外的几种矿石瞅了瞅。
刀疤脸就凑上去介绍：“这是上好的云珀石，看看这纹路这色泽，百年难得一遇，十万星币一块，你赚大了。”
青年低垂的睫毛掀了掀，笑容极为优雅：“染出来的纹路，的确不错。”
敢情是来砸场子的。
刀疤脸瞬间翻脸：“不买看什么看，滚滚滚！”
青年也不生气，放下矿石，转身离开。
……
“当时就是这样，”刀疤脸一五一十的，连对话腔调都模仿了出来，“不过您说得也是，宇宙这么大，长得一模一样的也不少，况且气质也不是完全相像，应该是巧合。”
戚情平静地点点头：“巧合，他半年前一直待在帝都。”
“我就说嘛！”刀疤脸一捶手，不再纠结这件事，“外面还需要人守着，我先出去了，晚上再带你们去找人。”
刀疤脸一离开，屋内就静了下来，几乎可以听见季行觉平缓而均匀的呼吸声。
戚情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季行觉半年前离开过帝都，此后不知所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刚才他的神经突然被触动了一下，长久的怀疑再次浮上心头：伊瑟当真不是季行觉杀的吗？
可是他有什么理由杀伊瑟？
伊瑟在第五星系被星盗带走，是许多人亲眼目睹的。
季行觉那时还未离开帝都，相距那么长远的光年，即使全力追击，恐怕也得追到第六星系。
从帝都到第六星系，茫茫千万光年，即使是他，不眠不休地追击过去，也会筋疲力尽，如果真是季行觉动的手，是什么在驱动着他？
难道是他猜测错误，假命令与坐标泄露，不是那名袭击季行觉的圣教徒做的，而是……伊瑟？
即使真的是伊瑟，季行觉为什么要瞒着他？
还有他身上那一道道惊心动魄、交错纵横的伤痕，又是从何而来。
无数的疑惑堆砌在心头，每一件事的线索都在季行觉这里被中断，他微微笑着，看似水一般柔和，却冷硬如钢铁。
戚情睁开眼，握住季行觉的手，低声道：“季行觉，有时候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热的。”
季行觉在药效下睡得很熟，无知无觉地躺在他身边，无意识地回握了下他，指尖摩挲了下他的手腕，仿佛在安慰他似的。
只有在信任的人身边，他才会睡得如此深，否则即使有药效影响，他的睡眠也会很浅，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他是信任着我的。
戚情心想。
只是还不够信任。
视线描摹着熟悉的俊秀轮廓，片晌，戚情才发现那只修长白皙的手被自己没控制住的力道捏得冰冷发白，他愣了愣，仓促地小心松开力道，低下头，珍惜地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吻，几分虔诚意味。
“别害怕……你知道我舍不得。”
暗星上昼短夜长，没有等太久，夜色就降临了。
季行觉一觉醒来，脑子还有点混沌，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戚情的背影。
他懒懒地撑着床板坐起来，发现身上披着有点生皱的外套，捡起来抻了抻，给戚情披回去：“晚上好啊，元帅大人。”
戚情也不在意外套皱没皱，偏头观察他的脸色。
季行觉最近的气色都不太好，他有点怀疑药是否有作用，斟酌着发了讯息问郁瞳夫人，被怀疑业务能力的郁瞳大怒，才把他削了一顿。
季行觉揉揉眼睛，没骨头似的，一手搭到他肩上，下颌垫在自己手背上，笑眼弯弯地道：“问过那位朋友了？半年前是我吗？”
他当然知道戚情要他吃药，是想等他睡着后好问话。
但他还是心甘情愿、没有一丝犹豫地吃了。
被他这么近距离的接近，戚情陡然生出点金贵的猫儿主动凑上来要摸的错觉，肌肉有点发紧，勉强绷着冷脸：“你不是说过，成年人的世界得学会不揭穿？”
“分情况的嘛，”季行觉眼里的笑意细碎，剪碎的星子般动人，“毕竟我也很好奇。”
戚情静默几秒，回答道：“不是你。”
季行觉含笑注视了他片刻，慢慢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是我，实话不瞒你说，我刚刚还以为发生什么灵异事件了，毕竟你这位下属见到‘我’的时候，我正昏迷着呢，总不可能是梦游了。”
这下轮到戚情的脸色不好看了：“昏迷？”
“还不是为元帅大人加的班，明年的资金麻烦多批点，”季行觉拖长了嗓音，缩回去伸了个懒腰，“好啦，是不是该出发了？”
外间传来脚步声，刀疤脸听到动静，探进颗脑袋：“哟，长官醒了？正好，快到那些人出现的时间了。”
又被糊弄了。
迟早要让你哭着全部说出来！
戚情木着脸，盯着季行觉露出的一截白生生的腰，泄愤似的一把把他的衣服扯下来挡好：“走吧。”

第37章 （二更）
从矿石店出发开始，刀疤脸就哔哔个不停，片刻没停歇过。
难得来两个能说话的对象，他非常想展示自己会说话的能力。
季行觉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觉得这位线人以后退休了回帝国，还能去讲点古老的相声。
“就在前面了。”
刀疤脸带着两人，熟稔地穿过条窄巷，靠近了城门口。
这儿的视角的确适合偷窥，季行觉欣然停步，盯着城门方向。
不出半分钟，果然走进来了七八人，为首的那人如同刀疤脸所言，戴着黑色的兜帽与面具，鬼魅般无声行动，他身后的那群比他还像鬼，穿着统一的黑色衣袍，恭敬地跟在他身后。
气氛诡异。
最近这群人每天都定点刷新似的出现，城内不少人都有点说不上的畏惧，嫌恶地避远。
季行觉盯着那个领头的，多看了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个领头的……行动间有几分熟悉。
戚情很快发现他的异常，凑过来咬耳朵：“怎么了？”
季行觉咬回去，用气音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领头的有点眼熟啊？”
戚情又看了一眼，眉心猝然一跳。
本来也没感觉，经过季行觉这么一提，他也觅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不能参与对话的刀疤脸羡慕地瞅着俩人的背影：“……”
这俩不会真是情侣吧。
他嘀嘀咕咕地想，帝国禁止办公室恋爱的吧。
被长街上无数人有意无意地盯着，那几人却毫无所觉般，领头的打了个手势，人群便分散开来，如刀疤脸所言，找人去了。
暗中还有其他人跟着散开的人，几人继续跟踪那个领头的。
“给人的感觉确实很很不舒服，像圣教团的人，”季行觉微眯了眯眼，“暗星也的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不过……我怎么觉得他们不像是来找人的。”
刀疤脸终于能参与讨论，喜极而泣：“但他们一直在到处搜寻某个人啊。”
“的确不像，比起找人。”戚情淡淡道，“更像在钓人。”
刀疤脸愣了愣：“钓谁？”
“谁知道呢。”
季行觉噙着抹笑，利落地攀上道石墙，飞身一跃而下，漂亮地落地，转眸看了看戚情伸到半空微僵的手，疑惑地扬了扬眉。
还在墙上的刀疤脸愣了愣，有点羞涩：“谢谢这位长官，我自己可以安全下来的。”
戚情：“……”
戚情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在心里又给季行觉记了一笔。
这群人在暗星出现的时间是五天前，五天前，戚情和季行觉都还没出发，也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会来这片星域的想法。
除非他俩之间，有一个人出卖了对方。
俩人不约而同地直接排除了这个选项，钓人是真的钓，不过钓的是谁，有待考证。
忽略过于“自由”了点，暗星上的这座无名城邦在入夜后，的确有着不逊于一国首都的繁华盛景。
季行觉在来往的人潮中，扫到不少挂在帝国通缉列表的面孔，略感遗憾地看着这满大街的星币晃来晃去，想了想，拉了拉戚情的袖子：“城内禁止打斗，不过直接打晕带走不犯事吧？”
戚情挑挑眉：“哦？”
季行觉：“我想带个特产。”
戚情预感到他不会说什么好话，垂下眸光：“会被打晕的特产？”
“左前方那个，帝国一级通缉犯，价值六十万星币，”穷鬼季行觉非常眼馋，“他后面那个，帝国特级通缉犯，价值一百万星币。”
暗星果然不负虚名，真是遍地财富。
刀疤脸打了个寒颤：“……”
怎么还带用星币衡量人的，能不能给予通缉犯一点人格上的尊重！
戚情静默几瞬，看他兴致勃勃的，嗯了声：“等办完事，还有空的话，可以抓几只。”
刀疤脸：“…………”
你答应了是认真的吗！
这两人真的是帝国军部来的长官吗？
刀疤脸莫名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五味杂陈地跟在后面，腕上的终端突然震了震。
他扫了一眼，连忙凑上前，打断这俩人犯罪气息浓厚的对话：“五号那边发现异常。”
果然，他们远远缀着跟踪的领头人也停顿了一下，脚步陡然加快，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疾步而去。
三人也加快了点速度跟上，七拐八拐之后，鼎沸的人声渐渐被抛到身后，远处领头的人跃下了一处墙角，周围没有遮蔽物，容易被发现，戚情找了个视野良好的地方，趴在屋顶望向那边。
除了在城门口见到的那几人，中间还多了个陌生的男人，被束缚着手脚，依旧一脸傲气地昂着头，正在怒斥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见那些人的对话，好在还能读唇语。
季行觉无声在心里同声翻译。
被捆着的男人身体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没有权力这样对我。”
站在兜帽领头男人旁边的人开口：“很遗憾，卢恩，你被除名了，已经不再是教团的主教。”
季行觉瞳孔一缩，飞快地和戚情对视一眼。
果然是圣教徒。
而且好巧不巧，被抓的男人居然就是汉斯口中的那个卢恩主教！
卢恩浑身一震，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你们在开什么玩笑！”
“你和特纳长老做了什么，需要我提醒吗？”那人怜悯地望着他，“顺便告诉你，特纳长老已经被处决了。”
卢恩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不，你们不能这么做……我要见教皇陛下！”
“你见不到了。圣子大人托我给你带话：下辈子长好眼睛，不要动不该动的人。”
“圣子就不怕教皇陛下生气吗？”卢恩最后的一点从容荡然无存，身躯微微发颤。
“圣子大人说，该害怕的人应该是教皇陛下。”和他说话的人倾了倾身，做了个虔心祷告的姿势，“愿神原谅你的满身罪孽。”
卢恩的心口砰然爆出血花，来不及惨叫一声，就倒地不起。
几人处决完卢恩，将他钉在了墙上，站在原地念完悼词，便调转了个方向，往城外走去。
一场冷冽而残酷的杀戮。
季行觉轻轻呼出口气。
圣教团内最神秘的莫过于掌权的“教皇”和“圣子”，看刚刚那人说的话，教皇与圣子之间似乎矛盾不小，并且圣子在争端中更胜一筹。
卢恩和名为特纳的长老是教皇的人，因为动了圣子想护住的某个不该动的人，被圣子下令除名处决。
没想到还能看一场圣教团的窝里斗。
刀疤脸道：“每次他们一出城我们就会跟丢，得抓紧点跟上去。”
戚情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到他手上：“拿着，收到消息就按下。”
刀疤脸手忙脚乱地接住，再一抬眼，俩人已经蹿出去老远。
他睁圆了眼，步子还没跨出，就见季行觉挥了挥手，回头露出个笑：“回去吧。”
刀疤脸只来得及点了下头，俩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眼底，摸摸下巴，思索着转身回矿石店。
这回能给他记功吗？
说不定这回攒够了，就能加入帝国军，接近他的偶像戚元帅呢。
浑然不知刀疤脸想法的俩人已经跟出了城。
俩人比城中的暗线都要熟悉圣教团的做事风格，没有出现跟丢情况。解决了卢恩，那群圣教徒也不打算再作停留，低调地钻进了星舰中。
戚情和季行觉也旋身上了星舰，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了，戚情边操作着星舰跟上，还能忙里抽闲，看看季行觉养养眼：“你怎么看？”
季行觉靠在操作台上，侧对着戚情，侧面轮廓线条清瘦，袖子挽到手肘，打开操作台上的另一道光屏，眼底倒映着一行行跳跃的数据，闻声侧了侧眸：“看什么？唔，看我错过的一百万星币吗？”
“汉斯之前提到，科林获得‘神眷’之后，被长老派去了帝都执行任务。”戚情并不给他抽科打诨的机会，直言道，“在科林暴露后不久，卢恩和长老因为动了不该动的人，得罪圣子被处决。”
科林执行的任务是什么，两人都很清楚。
季行觉抿了抿唇，失笑：“你想说我和那位圣子有勾连？元帅大人这判得也太武断了吧，我要冤死了，他们口中的那个人怎么就一定是我了。”
戚情摇摇头，眼眸幽深，盯着季行觉：“我并非在怀疑你。”
那个圣子为什么会盯上季行觉，这才是他关心的。
戚情记得，小时候父亲刚把季行觉带回家时，季行觉的记忆是一片空白的，对许多常见事物完全没有认知。
幸而他很聪慧，凡事一点就通，很快就适应了帝都的生活。
戚白公爵是个很随性的人，也不在意儿子年纪尚小，拉着他叮嘱，季行觉的父母遭人杀害，那些人还在寻觅他的踪影，意图斩草除根，所以对外要一致宣称，季行觉是管家的儿子。
戚白摸着他的脑袋：“哥哥看到了很多恐怖的画面，所以丢掉了以前的记忆，不要和他提起这些，好好照顾他。”
杀害季行觉的父母，多年来还一直在寻觅他的踪影的，会是圣教团吗？
“多谢元帅大人的不疑之恩——他们要进行跃迁了，不知道跃迁点外是否有埋伏，贸然跟进去不安全，”季行觉的注意力被飞速滚动的数据吸引，根据跃迁波动值，计算了下距离，“是短距离跃迁，大概花费三分钟，我算算坐标，能赶上。”
他的动作从容又优雅，闲庭信步般，很快就得出了跃迁点的坐标：“得劳烦元帅大人赶个时间了。”
戚情点点头，转头飞向这个坐标点。
几分钟后，战舰抵达坐标点附近，圣教团的星舰跃迁波动还未消失，追踪图上再次出现红点。
那个红点正在飞向附近的一颗小行星。
逮到了。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季行觉笑眯眯地抬起只手想击掌，见戚情不动，又扬了扬，五指乱晃：“元帅大人，给个面子呗？”
戚情打开隐形模式跟过去，瞥他一眼，吐出两个字：“幼稚。”
却还是伸出了手。
他的手拍过去，手指顺着挤进季行觉的指缝间，那是个亲密无间的距离，他握着那只触感温凉细腻的手，十指相贴着捏了捏，才一脸平淡地撤回了手。
被另一只手包裹的感觉转瞬即逝，温度却像是停留在了指腹上，久久不散。
还有点痒。
季行觉呆呆地张了张嘴，耳尖有点不易察觉的泛红，活像中了哑巴咒。
戚情的脸也有点红，装作若无其事地握了握手指，一心一意开星舰。
星舰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第38章 （一更）
这颗小行星的位置相当隐蔽，星图上都没有标出，如果不是跟上来了，恐怕都会下意识忽略这个地方。
战舰跟在那艘星舰后，慢慢降落在地。
这颗行星的气候相当糟糕，黄沙漫漫，不时有大风卷过，沙尘纷纷扬扬，一眼望不到绿洲的存在。
季行觉一走出战舰就被迎面扑了一脸沙，呸呸两声：“把窝点放在这种地方，看来情况不妙啊。”
又一波黄沙卷来，戚情及时挡在了他面前，偏了偏头：“嗯？”
“既然选了这种遭罪的地方，显然圣教团的掌权阶层大多不为享乐，他们想搞死人类——唔，至少想搞死帝国和联盟的心是真的。”
季行觉分析得头头是道，没让戚情给他挡风沙，三两步上前，与他并肩而行：“从靠近这颗行星起，磁场就被扰乱了，我的信号发不出去，你给那位朋友的定位器还有用吗？”
戚情已经发送了信号，淡淡道：“大概吧。”
“这可不妙，”季行觉摩挲着喉结，倒也不见有多害怕，“那就谨慎行事吧。”
戚情眯了眯眼：“他们就消失在前面。”
前面依旧空无一物，只有一个漩涡流沙，随风缓慢流动。
季行觉弯腰捡起块石头，扔了进去，看着石头被漩涡吞没，停顿了一下：“我有一个小小的想法，就是比较冒险。”
他朝戚情笑了笑：“元帅大人敢吗？”
戚情收回观察的目光，眉梢微扬，有股遮掩不住的傲气：“有何不敢。”
他靠近了那个漩涡：“我先下去，到了给你发消息。”
季行觉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他的手，笑眯眯地握紧了：“那可不行，留我一个人，我会害怕的。”
戚情：“……”
他有点僵硬地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掌，抿了抿唇：“……随你。”
靠近漩涡流沙的瞬间，一股吸力传来，脚下的支撑力完全丧失，两人顿时直直跌了下去！
戚情反手将季行觉拉近自己，一把护住他的脑袋，下坠的过程很短，一阵天旋地转，俩人跌到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这是一座地宫。
季行觉被戚情护着，跌倒在他身上，晃了晃脑袋，撑着他的胸膛，跨坐在他身上，眨眨眼四处望了望：“咦，似乎没什么人啊。”
戚情仰躺在地上，僵硬着一动也不敢乱动，额上的青筋跳了跳，闷闷道：“你能先起来再说吗？”
“坐在元帅大人身上很有安全感嘛。”季行觉施施然起身，笑着冲他伸出手，“来。”
递到眼前的手纤长而白净，比起持刀弄枪，看起来更适合捻着花枝慢悠悠插花。
戚情没有就他的“安全感”发表意见，一声不吭地握住他的手借力起身。
俩人跌落的地方在高处祭台上，极目处空荡而寂寥，没有一丝人声，似乎这里已经被废置许久了。
地宫的建筑风格与暗星上的很相似，看起来是一批人建造的。
“不会来错地方了吧？”季行觉瞅着这座空寂的地宫，拧了拧眉，又很快舒展开，“算了，万一掉下来迎接我们的是一伙疯狂的圣教徒，那也吃不消。”
旁边就是主殿，也不知道有什么惊喜等在里面。
季行觉和戚情对望一眼，小心地靠近了主殿。
主殿看起来很像某种教堂，两人翻进去，映入眼帘的是数百条整齐的长椅，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雕塑，大概就是圣教团信仰的“宇宙终点的神”，雕塑低垂着头，显得柔慈而神圣，五官雕刻不甚清晰，季行觉却看得眉心一突。
乍一眼望去，一种令他心惊肉跳的、古怪的熟悉就漫上心头。
再仔细看看，那股熟悉感又荡然无存。
他压下这股怪异的感觉，听到了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之前消失的那几个圣教团从偏门慢慢走进了大殿，在雕塑下虔诚地低下头做祷告，领头的男人依旧没有摘下面具和兜帽，站立在旁，看着其他人。
季行觉看出几分不对，凑近戚情，用气音道：“你有没有觉得，他身边说话的那个人才像真正的领头。”
戚情点了下头，探究地望着那个裹得密不透风的神秘人。
他和季行觉都觉得熟悉的人，会是谁？
“好了，我们已经完成了圣子大人嘱托的任务，该回去交差了。”
做完祷告，之前与卢恩对话的中年人开了口。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终于出了声，言语中是满满的担忧与敬畏：“但是我们跟丢了尼尔&#183;卢瑟，恐怕会被圣子大人责罚。”
“这个星盗真是胆大妄为，竟敢挑战教团的权威。”
“和他父亲一样愚蠢而不知好歹，”中年人轻哼一声，“能得到教团的鼎力相助，沐浴在神的光辉下，是莫大的殊荣，竟敢拒绝我们。”
听着这群圣教团居高临下的傲慢评价，季行觉略微恍然。
圣教团在十几年前出现在无界星海，带去了先进的武器与战舰，以及数不清的资源，提出了合作。
不少星盗极为眼馋，想要立刻答应，作为当时最大的星盗之一的尼尔父亲却带头拒绝，得罪了圣教团，不久就死在了一场叛乱中。
是圣教团下的手。
看来尼尔与圣教团的确有血海深仇。
……难怪挨了戚情几炮，还孜孜不倦地继续寻求合作。
“对了，季行觉出现在了前线，需要向圣子大人汇报吗？”
中年人道：“不必，圣子大人当然知道。”
季行觉的呼吸一滞。
从圣教徒口中得知这样的消息，真是不太美妙。
还能从侧面得知一点其他的信息：军中也有圣教团的眼线。
戚情眼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分。
那几人闲散地又聊了几句，一直静默不语的兜帽人突然扭过头，直直看向了两人藏身的地方。
中年人的脸色一变：“有人跟进来了！”
几人立刻掏出了枪，冲着这头冲过来。
戚情神色不变，狠狠将前方的座椅飞踢而去，沉重的长椅飞到半空，就被戴着兜帽的男人稳稳接住，往旁边一丢。
趁戚情在前面吸引注意力，季行觉绕到后方，抄起一把座椅就狠狠拍去。
几声惨叫顿时回荡在大殿内，中年人反应及时，往后一跳，枪还没举起来，就被季行觉一脚远远踹飞。
看清季行觉的脸，中年人瞳孔一缩，飞快扭头看了眼已经和兜帽人交上手的戚情：“那是戚情！”
他又扫了眼季行觉，咬咬牙：“撤退！”
季行觉笑道：“哪儿有那么容易？”
他的力道没有戚情大，却极为灵活敏捷，下手时的狠辣与温和的面容截然相反，抓住一个圣教徒，一个反拧，只听清脆的咔吧声，那个圣教徒痛叫一声，手以一个不正常的弧度软软垂下，倒地不起。
其他人又惊又怒，却仿佛在惧怕着什么，不敢抬枪。
季行觉笑容不变：“几位，畏手畏脚是会输的。”
另一边，戚情已经将兜帽人摁在了地面上，伸手欲揭开他的面具。
一瞬间，兜帽人爆发出了极为恐怖的力道，身体仿佛不是血肉铸造，而是铜皮铁骨，猛地就戚情一把掀飞。
戚情的脸色沉下来，吐出三个字：“改造人。”
如此担心被他看到面容，他更加确信，这个改造人必定是他和季行觉都认识的人。
那边，被季行觉逼得节节败退的中年人突然掏出个东西，一把按下，冷冷扫了眼地上那群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教徒，厉声道：“走！”
兜帽人立刻不再恋战，速度惊人的快，冲向中年人，抓着他冲到墙边。
两人贴近石墙的瞬间，机关咔咔打开，随即再一翻，墙上再无痕迹。
戚情和季行觉慢了一步，厚重的石墙显然不可能以蛮力打开，机关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打开。
季行觉拧着眉，正想在附近搜寻一下有没有什么痕迹，教堂之外陡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像是脚步，窸窸窣窣，沉重而杂乱。
下一瞬，教堂的门被砰地推开。
从外面涌进来数不清的——不能说那是人，他们的外形的确像人，然而身上却机械与血肉参半，有的两条手臂都是仿生机械，有的是半个身子，更甚至顶着一颗机械头颅，底下却是血肉之躯。
像一群改造失败的实验体。
这群实验体已经丧失了人类的意识，被植入在身上的芯片操控着，争先恐后地涌入教堂，被季行觉折断了手和腿的那几个圣教徒本来还在痛哼着，见到这群实验体，当即发出了阵惨叫：“不要……救、救命！”
骨骼碎裂声淹没在了不断涌入的实验体行走时的“咔咔”声中，血腥味逸散出来。
显然，中年人临走前按了下按钮，大概就是唤醒了这群实验体，要清除掉地上那群可能会泄密的人。
要救人已经来不及了，季行觉发出声短促的“哈”，咬牙道：“难怪这里一个活人的影子都没有。”
戚情的脸色极为难看：“这群疯子。”
实验体逼近过来，戚情立刻一腿横扫飞一片。
然而大门外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实验体，几乎挤满了整个教堂，这些实验体的实力参差不齐，有的像改造人那样力道巨大，也有的摇摇晃晃，几乎都站不稳。
神像悲悯地垂着眉目，望着自己的信徒，仿佛在叹息。
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
完全没办法离开教堂，这样光干耗也能耗死两人。
季行觉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这些实验体，只攻击戚情。
他尝试着停下动作，靠近了实验体，实验体直直忽略了他，一窝蜂冲向戚情。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感到喜悦。
戚情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果断道：“找机关，我把他们引开。”
季行觉点头：“小心点。”
戚情引着这群行尸走肉，转向了教堂的另一侧，周围空了下来，季行觉立刻四处寻摸启动机关。
目光在四处一寸寸搜寻而过，他的视线停留在一根石柱上，上面的花纹凸起与周边有细微的不同。
季行觉果断地用力一按，轰轰声中，石墙再次徐徐打开。
他朝那边喊了声：“戚情！”
戚情应声而来，季行觉一把拉住他，在实验体大军冲过来之前，一头撞进了石墙后的空间。
眼前刷然一暗，实验体的声音被隔绝在外，耳边倏地安静下来。
季行觉的心跳还有点快，微微喘息着，嗅到股淡淡的血腥气，他的呼吸一顿，立刻打开终端的灯，慌乱地抬手在戚情身上乱摸：“哪里受伤了？”
戚情被他摸得浑身僵硬，按住他的手，嗓音低沉：“……没有。”
季行觉眨眨眼，还是不太相信，在幽暗的灯光中觑见他的脖颈上似乎有血色，伸手过去一抹，没有碰到伤口，反而触碰到了戚情的喉结。
他清晰地感受到戚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时的震动贴在手心：“不是我的血。”
季行觉：“……”
季行觉讪讪地收回乱摸的爪子：“怎么沾到血了？”
“抢了个实验体的脑部芯片，”戚情展开攥着的手，里面躺着一片带血的芯片，“对你应该有用。”
……那种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思抢芯片。
季行觉顿时哭笑不得。
他摊开手心想接过来，戚情却挡住他的手，低下头，用衣服仔细擦了擦芯片上的血迹，才轻轻放到了他的手里。

第39章 （二更）
想到一墙之隔外的那些实验体，两人又都沉默下来，无言的愤怒缭绕在心口。
虽然知道进行仿生改造的成功率会很低，圣教团在进行实验时必定死了许多人，但亲眼看到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墙后是一条深邃的地道，也不知道通往何处，季行觉前后看了看：“依元帅大人的经验，咱们该往哪边走？”
戚情半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上的灰尘，起身按着他的脑袋，转向左边：“这边。”
不知道地道里还有没有其他埋伏，两人走得不快，两道脚步声在空荡的地道内交织着，季行觉思索了会儿：“你刚刚和那个兜帽人交手的时候，有感觉出他像谁吗？”
“看不出来，”戚情沉吟了一下，说，“倘若认识，应该不熟。”
戚情在前线待了七年，与季行觉共同认识的都在帝都，那满足“不熟”这个条件的人满帝都都是。
季行觉无奈耸肩：“下次遇到再扒了他的皮吧。”
转过个转角，前方突然出现道若隐若现的亮光，这条地道出乎料的短。
两人对望一眼，谨慎靠近。
从地道里钻出来，竟然是之前坠落的祭台边。
底下还有数不清的实验体正在往教堂内挤，季行觉还没站稳，地面突然一阵摇晃。
戚情及时扶住他，扫视一圈，眉头拧起：“这里要塌陷了。”
远处的一座偏殿在震颤中轰然倒塌，激起无数尘烟，壁顶也在轻微颤栗，一旦顶上也塌陷，这座地宫就会彻底埋陷黄沙之中。
季行觉扫了眼底下那些还在争先涌入教堂内的实验体，叹了口气，别开目光：“走吧，应该能原路返回。”
果然，在两人走上祭台后，脚下一阵颤动，祭台自动升起，越来越靠近壁顶。
与下来时的吸力一样，顶上传来股巨大的吸力，眼前刷然一黑，戚情反手攥紧季行觉的手，从底下再次被送回了地表的黄沙之中！
被甩来甩去的，季行觉忍不住吐槽：“他们这样进出不觉得麻烦吗。”
附近的黄沙都在不安地簌簌流动，被漩涡流沙不断吸进，两人当即奔向来时的方向，钻进星舰中。
星舰起飞的瞬间，不远处的漩涡流沙霍然扩大了范围，隐约可窥底下灰色的地宫，在巨大的倒塌声中，空中激荡起沙尘风暴，视野被遮挡，戚情不断拔高高度，可见遥遥地底，壮阔的沙海齐齐涌向塌陷的地方。
良久，地面终于平静下来，烟尘散去，流动的漩涡却消失在了地表。
地宫被黄沙彻底掩埋了。
季行觉皱皱眉：“这毁尸灭迹得……暗星是个暧昧的地带，总不能派大部队过来挖。”
他低头看了看终端，咦了声：“磁场扰乱现象消失了，果然是圣教团搞的鬼。”
之前发出的定位信息果然发了出去，只是弯弯绕绕的，俩人都出来了才收到回复。戚情给待命的达梅尔回了信息，控制着星舰离开这颗星球：“道尔基地上可能没有适合你研究芯片的设备。”
“让人送去给师，让师帮忙研究下吧，”季行觉拍拍身上的沙子，拉开椅子坐下来，伸了个懒腰，“累死了，怎么和你重遇后就没一天能闲着呢。”
头发上也有沙子。戚情伸手在他发间一顿揉，淡淡道：“你要是愿闲着点，我很支持。”
季行觉被他揉得毛发支棱，也没打开他的手，浅笑道：“该忙还是得忙的。”
战舰穿过大气层，又回到了茫茫太空中，转向远方的道尔基地。
进入第一个跃迁点后，俩人回到了帝国的范围。
季行觉衣服里也进了沙子，坐着实在不舒服，丢下戚情，跑去洗澡换衣服，捯饬完了清清爽爽回来，被元帅大人抱臂评价一句：“娇气。”
季行觉好气又好笑，踮脚揉了把他的脑袋，展开手掌给他看上面的沙子，推着他往休息舱的方向走：“满身沙和血，脏兮兮的，去洗干净，我看着。”
戚情：“……”
大概是“脏兮兮”三个字触碰到了元帅大人骄傲敏感的神经，戚情迅速钻进浴室，花费几分钟冲了个澡，把沾了沙子和血的衣服换下，回到操作舱，季行觉正在摸鱼，兴致勃勃地和人聊天。
戚情垂下眸子，还沾着湿气的手指戳了下季行觉的脸，触感软软的：“在和谁说话？”
语气里隐约有一丝酸。
季行觉没听出来，展示屏幕给他看：“小胖被师摁在第二星系的封闭实验室里给他打下手，哈哈哈哈！”
封闭实验室里伙食不好，还不能常常和外界联系，宋枚无法释放天性，相当抑郁。
戚情瞥了一眼，坐到他身边，脖子上挂着条毛巾，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望着他不言不语。
听宋枚吐完苦水，季行觉给叶利斯爷子发了消息，请他帮忙研究下芯片，抬眸看向戚情，啧了声：“小少爷，你能擦一下头发再出来吗？”
嘴上说着，他还是拿起毛巾，动作轻柔地给戚情擦头发：“这边的窝点被圣教团抛弃了，得换个方向查了。”
戚情心安理得享受着服务，嗯了声：“无界星海。”
星盗的大本营，进驻着圣教团的人。
比之暗星这种交界处的暧昧地带，无界星海是实打实的贼窝。
要去那种地方，不好好准备一下断然不可。
季行觉看了眼戚情搁在操作台上的伪装戒指：“回去我再改进改进，作为奖励，元帅大人能带上我吗？”
戚情反问：“我敢不带上你吗？”
除了他，八成也没谁能看住季行觉。
除非把他关起来，否则一不注，他要么一个人溜去联盟，要么就偷偷跟上来。
还不如带在身边安心。
季行觉闷闷地笑了声，放下毛巾，五指插.进湿润润的发间，替形象大乱的元帅大人梳理了下头发：“乖。”
星舰花费了一天半的时间，回到了道尔星。
比起之前去过的小型基地，这个基地要大得多，穿过大气层，就能看到基地庞大的轮廓，整座基地如一只白铁巨兽，端肃地立在地表，一路过来巡防严密。
星舰获取了权限，慢慢降落到停泊港，达梅尔得到消息，已经赶了过来，跟在身后的还有五六个陌生面孔，见到戚情就齐齐敬了个礼：“元帅！您总算回来了。”
达梅尔苦着脸说不出话。
戚情走的时候跟他说“带季行觉去附近转转”，他还以为元帅大人是忙里偷闲，带夫人度度蜜月。
哪儿知道这俩人能转悠去暗星，还涉险探进了圣教团的巢穴！
好在没出事。
而且元帅一个人也就算了，还带着柔弱的夫人，这像话吗！
季行觉察觉到达梅尔隐隐带着责备的目光，静默几秒，含蓄解释：“达梅尔少校，其实我挺能打的。”
达梅尔与身后几人看看元帅夫人的细胳膊细腿儿，微妙地沉默一秒，持续性谴责地望着元帅大人。
戚情无视了他们的视线，转头简短介绍：“亲卫队。”
能选上当元帅亲卫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季行觉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我是季行觉。”
站在达梅尔身后的短发姑娘笑嘻嘻地看着他，点点头：“夫人好，我们终于见到你了！”
她身边的几人也纷纷点头，望着季行觉的目光极为热情：“哎呀，总算见到传说中的夫人了。”
达梅尔是唯一跟去帝都的人，抢先拿到一手消息，满脸骄傲：“我说得没错吧！”
其他人小鸡啄米点头：“没错没错，我们夫人真好看。”
季行觉：“？”
他疑惑地看向戚情，扬扬眉，有点疑惑。
怎么这群人……像是早就知道他了？
戚情冷冷扫了眼几人，眼底饱含严厉的警告，几人顿时一个激灵，不敢再哔哔。
他丢下这几人，带着季行觉大步往外走，脸色绷得紧紧的：“不用搭理。”
季行觉纳闷地回过头，达梅尔朝他挤眉弄眼，动动嘴型：元帅害羞了。
脑袋猝不及防又被大手摁转回来，戚情语带杀气：“他们今天是想拉练到凌晨了。”
季行觉咂摸了下刚刚大伙儿的思，犹疑着问：“你以前向他们提起过我？”
那得是怎么说的，这群人才是这种诡异的热情态度啊？
戚情：“……”
戚情硬邦邦地道：“没有。”
季行觉摸摸下巴，看元帅大人愈发冷漠的样子，笑着闭上嘴。
逗一逗很有思，惹毛了就不好了。
让季行觉比较纳闷的是，上一个基地也就算了，道尔基地作为前线最大的基地之一，居然……也没有多余的空房。
对此，跟上来的达梅尔唉声叹气，再次解释得天花乱坠：“夫人！真是太不好思了，最近星盗活动那么猖獗，各个基地间调动人员频繁，进驻基地的新兵也都一一抵达，我本来想给夫人安排个豪华单间，一查空房，嚯，居然没了！没办法，只能委屈您和元帅一起住了，等空出了房间，属下就给夫人安排单间，您看如何？”
季行觉：“……”
好像没什么问题，又好像问题很大。
戚情也沉默了一下，警告道：“不要随便黑进基地的防火墙。”
季行觉无辜举手：“好吧。”
住一起又不会掉块肉，少年时也没少睡一起过，只是不太方便。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戚情和他睡一张床时似乎会很紧张。
有几次他迷糊中碰到戚情，都能察觉到戚情的肌肉很僵硬，半夜偶尔惊醒，还发现戚情不见了。
哎，多年不见，戚情表面上不显，实际还是有点生分了。
季行觉惆怅地心想。

第40章 （一更）
回到阔别已久的基地，事务堆积不少，戚情还得去开会。
达梅尔把季行觉送到了休息区的房间，敬了个礼：“夫人好好休息，属下会提醒元帅早点回来的。”
季行觉思考了一下，回答：“也不用太早。”
看着憨厚可靠的副官远去的背影，季行觉转回身，打开门。
脚边一沉，每天蹲等在门口的小机器人一如既往，热情迎接：“mama，欢迎回来！”
倒是一点也不记仇。
季行觉友善地应了声：“中午好。”
几天不见，小机器人的黏人程度肉眼可见的自动升级，季行觉被黏久了，养出了习惯，淡定地带着这个腿部挂件走进屋里。
戚情在道尔星基地里待了多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皇帝陛下赐予的元帅府，这个他住了多年的房间，才更像是他的“家”。
怀着几分好奇，季行觉四处打量了一圈。
空间不大不小，基础设施一应俱全，与豪华俩字沾不上边，顶多能评价一句“啥都不差”，整个房间的色调被黑白灰统治，每个东西都摆放齐整，就连叠起来的被子线条都格外平直。
唯一别致的风景，是窗台上的一盆花。
季行觉靠近了观察。
他对花草没有研究，看不出这是什么花，枝叶纤秀，一朵重瓣白花绽放着，在阳光下剔透皎美，宛若冰晶，美轮美奂。
小机器人抱着季行觉的腿，吭哧吭哧地努力爬到了他肩上，给季行觉介绍：“907年，道尔基地军与星盗的一场战役摧毁了一颗行星，这是废墟下长出的无名花，在鉴定无生物危害后，papa把它带回来养到了现在，还给它取了名字。”
季行觉饶有兴致地碰了碰花瓣：“哦？想不到我们元帅大人还有这种兴趣爱好，叫什么？”
不会是叫“常胜”“凯旋”什么的吧？
万一真是，等戚情回来，他一定要狠狠地嘲笑一番。
小机器人回答：“阿行。”
季行觉：“……”
“刚把花带回来时，papa每天都会小心浇水、写观察日记，并且对它说：阿行，别死了。”
季行觉：“…………”
小机器人分析：“它可能是感受到了威胁，因此活得很好。”
季行觉的笑容僵住，摸了摸发凉的脖子，谨慎地收回的手指，不敢再瞎碰：“谢谢，我的确活得很好。”
小机器人：“？”
“说起来，”季行觉飞速远离了这朵花，侧头看看小机器人，“原来戚情出发时就把你带来了前线？”
小机器人骄傲：“我陪着papa赢了好多仗哒！”
季行觉双手把这小家伙捧起来，望着他欲言又止。
十几岁时，他亲手制作了小机器人，彼时觉得自己天才极了，如今真想回去抽自己一把。
这语言系统紊乱、家庭功能不完善、作战能力堪比绵羊的小智障，带来前线也没什么用。
戚情怎么想的。
不过那些在前线的日子，每次回到基地，打开房间，有这小家伙扑过来喊一声“欢迎回来”，大概会有些微宽慰吧。
可是戚情是为了寻求宽慰吗？
季行觉琢磨了下，觉得不像。
戚情分明不是这种心性软弱的人。
在宇宙里漂流久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相当不错。
季行觉转悠够了，坐下来看了看终端信息。
发给叶利斯院长的消息得到了回复，老爷子对他擅自结婚一事非常不满，文字加语音骂了会儿觉得不够，干脆打来了视讯，三维立体当面骂。
季行觉俯首帖耳，恭恭敬敬挨骂，等老爷子喘气的空隙，见缝插针道：“这是‘那些人’的仿生改造实验中失败品的脑部控制芯片。”
老爷子不满的牢骚立刻停止。
“老师，这个忙您愿意帮吗？”季行觉取出芯片，展示了一下。
叶利斯的脸色说不上是好看还是难看，盯着芯片看了几秒，把脾气压了回去：“让人马上送过来。”
季行觉心中大喜：“好，那视讯就先挂……”
“慢着。”叶利斯摸着胡须，瞪他一眼，“还想糊弄过去？你和戚情怎么回事？”
眼看躲不过盘问，季行觉硬着头皮：“合作关系？”
叶利斯皱皱眉：“戚情现在也不是个小孩儿了，你俩爱怎么胡闹怎么胡闹，郁瞳那小丫头怎么说的？戚白的事……”
“公爵大人的事，我会找机会和他说清楚的。”季行觉头一次开口打断了叶利斯的话，稍一停顿，鞠了个躬，“老师，这些年多有麻烦。”
“故友之托而已。”叶利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毫不留情地道，“你这小孩儿的脾气，藏这藏那的，我不喜欢。”
说完，径直挂了视讯。
小机器人围观了全程，生气地攥紧了季行觉的衣摆：“我最喜欢mama了！mama不要搭理这个怪爷爷！”
“没事，老爷子这话平均三天一次，我很习惯了。”
季行觉捏捏小机器人的兔耳朵，小机器人瞅瞅刚挨了顿骂的mama，乖乖地不挣扎。
“刚才的视讯也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季行觉朝它眨眨左眼，“不要和其他人，尤其是你papa说，知道吗？”
小机器人歪着脑袋，嗯嗯点头。
季行觉笑着拍拍小家伙的脑袋，带着芯片，出门去找戚情。
之前跟着达梅尔，从停泊港到休息区走了一圈，路上达梅尔还热心介绍过基地的布局，季行觉在心里推测出指挥楼的位置，溜达过去。
戚情还没见着，先在指挥楼前遇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护卫队成员。
护卫队一共有七人，达梅尔被提作副官，带去了帝都，其他人镇守原地。
季行觉打量了眼其中的个子高挑短发姑娘，揣测这位大概就是达梅尔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
短发姑娘也看到了他，眼前一亮，露出个爽朗的笑：“夫人来找元帅吗？”
跟在她旁边的俩人各具风情，一个瘦竹竿、一个大块头，前者笑容洋溢，后者沉默寡言，都朝季行觉点了点头：“夫人好。”
本来只有达梅尔一个人叫“夫人”，现在一堆人叫“夫人”，季行觉勉强露出微笑：“会议还没结束吗？”
“元帅离开太久啦，破事一箩筐，”短发姑娘道，“夫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我们的。对了，我叫田萝，这是陈皮和大卫。”
季行觉看着他们，此前按下的疑惑倏地又浮上了心头。
他弯弯眼，笑容温和，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也没什么事，就是四处逛逛。唔，我有个小小的疑惑——怎么看各位似乎都知道我的样子？”
田萝和陈皮被他的笑意迷惑，想也不想，热情洋溢地异口同声：“那是因为……”
大卫突然往后瞟了眼，用力咳嗽一声。
田萝立即捂嘴，陈皮却没来得及刹住：“元帅提到……过。”
被背后八卦的戚情从指挥楼大门口跨出来，冷冷扫来一眼：“看来我不在基地的日子，你们都太闲了，连嘴也管不住了。”
达梅尔一脸苦色，跟在后头，试图挽救：“元帅，夫人看着呢……”
罪魁祸首季行觉接收到达梅尔拼命挤眼的求救信号，发出很有良心的谴责：“言论自由是公民拥有的权利，况且他们也没有说什么机密，元帅大人，因个人私事无故罚人，是不是不太好？”
戚情：“……”
戚情波澜不惊地扫了眼长长松了口气的田萝和陈皮，唇角冷冷一勾：“把人都叫来，去格斗训练室，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松懈没有，输的自觉去负重跑五十公里。”
众人顿时脸色一绿。
这下所有人都把求救目光落到了季行觉身上。
季行觉肩负重任，想了想，几步蹭到戚情身边，指尖勾了勾他的手指，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老师答应帮忙了，元帅大人先帮忙派个人送芯片？”
戚情脸色平淡地嗯了声，吩咐了达梅尔几句，很快来了人，接过盒子离开。
效率地解决了这件事，他又转过头，看向再次松了口气的几人：“走吧，格斗训练室。”
护卫队成员：“……”
季行觉啼笑皆非地跟上去，琢磨要怎么停下元帅大人明显夹杂着一点点私怨的公然报复行为。
走进训练室的瞬间，季行觉灵机一动：“元帅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戚情已经在摘手套了，闻言动了动眼皮，眼底明晃晃地写着“你再怎么说他们今天也死定了”。
季行觉含笑道：“说起来，我们还没交过手吧，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趁这个机会试试？”
戚情摘手套的动作顿时一滞。
匆匆赶来、全员到齐的护卫队员本来满脸丧气，闻声集体诧异抬头，望着季行觉的目光愕然又感动：“夫人，您不用……”
不用做到这种地步的！
季行觉摇摇头，偏头望着戚情，语气认真：“不是为了你们，我也很想和元帅交交手。怎么样，元帅大人乐意赐教吗？”
他的身形单薄偏瘦，修长笔挺如竹，显得优雅而沉静。
但这一瞬间，在护卫队员眼中，元帅夫人的身影高大巍峨如山。
田萝感动地掐了把人中。
就算是负重训练五十公里也值得了！
出乎意料的，几人以为会皱眉斥责“胡闹”的元帅大人静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众人：“……”
夫——人！
季行觉挽起袖子，宛然道：“元帅大人尽管用力，我不怕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箭簇般，轻灵而迅捷地冲向戚情！
“啪”的一声，戚情反手挡住他飞踢而来的腿，手握成圈，不多不少，正好能握住他纤瘦的脚踝。
指腹轻轻摩挲了下那片细腻的皮肤，戚情抬抬眉，语气淡淡：“是吗。”
希望你以后还能笑着说出这句话。

第41章 （二更）
包括了达梅尔在内，元帅亲卫队在今日被洗刷了认知：
夫人说的挺能打，是真的能打。
虽然被攥住了脚腕，但季行觉反应极快，脚尖一勾，收回来的同时还成功在戚情胸口留了个印。戚情眯了下眼，旋身转瞬逼近，出手的力道分毫不饶。
田萝顿时捂住了眼，不忍看季行觉被打飞的样子。
然而指缝中漏出了画面——季行觉的腰部柔韧性惊人的好，以一个不可思议的翻折而下，绷得仿佛一条弯弓，轻松躲开了这一击。
元帅大人一击失效，也丝毫不恼，反而顺从地贴着他的腰线，稍稍一扶。
动作里莫名就多了丝柔意的缠绵。
这俩人，下手狠归狠，也没见谁留情，却莫名就是有股丝丝绕绕、缠绵不绝之感。
陈皮张了张嘴，喃喃自语：“我怎么感觉我们此时不应该在这里？”
田萝持续捂脸：“你说得很对，但是你敢走吗？”
达梅尔还以为小青梅在害羞，贴心地伸手挡住她的眼睛，被后者一巴掌拍开，他委屈地缩了下手，观察了会儿场中交手的两人，简直叹为观止：“夫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看起来，夫人和元帅都是一个路数。”
戚情和季行觉的格斗技巧都是戚白公爵教的。
小时候对练，输赢总是对半，俩人都是不服输的性格，谁也不会让谁。
直到长到十几岁，戚情的力量优势愈发明显，才能成功在对练中将灵敏的季行觉摁到身下，动弹不得，占据上风。
所以久别多年，回到帝都，见季行觉一副弱不禁风的无辜样，元帅大人格外无言。
缠斗许久，戚情眼尖地揪住了季行觉动作间的一丝破绽，如年少时一般，快准且狠地擒住他的双手，“嘭”地将他摁倒在地。
俩人都微微出了点汗，因为动作而贴得极近，呼吸声清晰可闻，甚至几乎可以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季行觉被牢牢地按着手和脚，连腰部也被抵着，全身力道被锁，只剩脑袋还能动，眨了眨眼，笑道：“元帅大人，真是毫不留情啊。”
戚情低头望着他，眼底燃烧着某种深沉又炽烈的火焰，温度灼人。
“……不过，”季行觉缓缓贴到他耳边，说悄悄话似的，“兵不厌诈哦。”
戚情的瞳孔猛地一缩。
季行觉一口咬在了他的耳尖上。
元帅大人显然忽略了，季行觉恶劣的性格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他只是学会了隐藏。
耳朵上一热，戚情的手当即抖了下，擒着季行觉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季行觉抓住机会，立刻翻盘，俩人在地上的姿势顿时倒了个个儿，换成了戚情在下、季行觉在上。
戚情猝不及防被啃了口耳朵，耳尖红得很不正常，红意甚至蔓延到了脖颈上，瞪视着笑得毫无愧疚心的季某人。
护卫队众人张圆了嘴，互相对视一眼。
学是学到了，但这……谁敢下嘴啊？
被压倒在地的戚情横去一眼，递给表情古怪、疑似窃笑的副官一个冷漠不耐的眼神，意思清晰而直白：
快滚。
达梅尔立刻带着人滚了。
季行觉偏头掠了眼撒丫子就跑的护卫队，饶有兴致地瞅着被自己压制在下的戚情，调笑道：“怎么办，元帅大人，你的护卫队都跑了，现在还有谁能救你？”
戚情不动声色望着他：“你想做什么？”
季行觉笑吟吟地低头贴近他。
戚情的肌肉顿时紧绷起来。
他眼角的红痣让气质多了分魅意，嗓音缠绵如水，吐息清润：“元帅值三千亿星币呢。”
落入眼底的是身上的人红红的唇瓣，笑起来时红白分明，清瘦的脖颈线条格外显眼，望着那段白皙的颈子，戚情眯了眯眼，很想在上面留点印子。
季行觉对危险浑然不觉，不疾不徐地继续调戏戚情：“不过我舍不得杀元帅大人，看元帅长得这么好看，很多人都喜欢……唔！”
话音未落，他也被戚情啃了一口。
戚情想到做到，对准季行觉毫不设防的脖颈就来了一口。
季行觉完全没料到戚情也会搞这么赖皮的打法，惊愕地睁大了眼，脖子是他的敏感地带，一股难耐的痒意瞬间从被咬的地方蹿遍全身，他的指尖一颤，眼前景色顿时翻覆。
再清晰过来时，被按在下面的又换成了他。
季行觉：“……”
他的脖子发着红，非常不适地掩饰了一下，听到头顶传来凉凉淡淡的嗓音：“那你呢？”
季行觉愣了几秒，反应过来。
——很多人都喜欢。
——那你呢？
他勉强忽略脖子上的怪异感，瞅瞅元帅大人英俊逼人的面容，不得不承认，确实令人心动。
戚情不仅长大了，还长成了一个在各方面都相当具有吸引力的成熟男人。
季行觉舔了舔唇瓣，躺着的姿势很放松：“喜欢，当然喜欢——好了，元帅大人，再打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我们算打平手怎么样？”
刚好倒霉的护卫队也溜走了。
戚情沉默地看着被他舔得湿润的嘴唇，听着那两声“喜欢”，眼底深不可测，盯了他许久，才慢慢地收回了手。
季行觉坐起来，摸了把尚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痒意的脖子，闷闷地笑：“你把他们喊走就是为了啃这一口吧，堂堂帝国元帅，居然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
他倒是说得振振有词，戚情瞥了眼这位不光彩手段的发行者，起身将手递到他面前，淡声道：“学以致用罢了。”
季行觉拉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若无其事：“我有点饿了，你呢？”
他的肤色白皙，脖子那片尤其细嫩且碰不得，被咬了一口，红痕格外明显。
戚情舔了舔牙尖，目光幽幽：“饿了。”
两人从格斗训练室里出来，那群人已经没影子了。
季行觉摸摸喉结，想到个事，小心眼地扭头道：“我在你房间里发现了一盆花。”
戚情垂下眼皮：“哦？”
“万物有灵，”季行觉微笑着报复，“我建议你给它取个名字，就叫小宝如何？”
戚情：“……”
“根据我植物学领域的朋友教授的经验，你可以在每天睡前跟你的花说一声‘小宝，长好点’，这样他就能长得又快又好。”
“…………”
直到走进食堂，瘫着脸的戚小宝元帅也没再搭理季行觉一句话。
正是晚饭时间，食堂里坐满了训练之后的士兵，见到戚情，齐齐起立：“元帅、夫人晚上好！”
仅一下午，元帅携着元帅夫人回到基地的消息就传遍了。
季行觉用的名义是“研究第七星系兰达旧址挖掘出的高等仿生人残骸”，理由重复敷衍且十分不走心，不过也没人觉得有问题。
戚情抬手示意他们不用特地行礼，带着季行觉找了个双人座。
问好声不断，加倍成吨的“夫人”俩字哐哐砸过来，季行觉有点郁闷。
他开始有点怀念在学校被学生们簇拥着喊“老师”“教授”的日子了。
吃完晚饭，道尔星的天幕也彻底陷入了黑暗，基地的灯亮起来，明晃晃如白昼。
这颗淡蓝色的星球，即使是在茫茫宇宙中也极为美丽。
半年前，季行觉躲在附近的某颗行星上，偷看了会儿这颗星球。
没想到半年后，他能亲自登上这颗星球。
戚情的事情很多，还得去检查巡防工作，出了食堂，主动把两声小宝之仇销了：“我和实验室打过招呼了，需要什么直接说。”
西塞莉的戒指好用归好用，不过只是闲余饭后捣鼓的小玩具，还有许多不足，遇到检测仪器就会露馅，至少得先过了这一关。
好在基地里还有个实验室。
季行觉点头：“我尽快升级。”
“不急，”戚情望了眼天幕，“机会还没来。”
季行觉疑惑地扬扬眉梢，迅速回过味来：“你是想……”
看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戚情的唇角弯了弯，难得显出几分柔软的神态：“嗯。”
“真不愧是元帅大人。”季行觉笑吟吟地夸了句，“不过前线情况这么乱，圣教团又那么古道热肠，说不定机会很快就来了呢。”
他说完，懒懒地挥挥手，在晚风里大步走向实验室。
军方实验室里的人不多，大多是为了能第一时间研究从战场上收缴的东西，如果无法分析，就转移到更高一级的实验室。
达梅尔提前来打过招呼，特别叮嘱了没事不要打扰季行觉，因此众人只是和季行觉打了个招呼，好奇地偷瞄着传闻中的元帅夫人，没有上前攀谈。
季行觉乐得清闲，打开光脑，将戒指里的芯片数据接入。
西塞莉对季行觉很放心，没有过多追问他想用戒指做什么，就把核心数据发了过来。
基于这份坦荡的信任，要改写提升一些功能，对季行觉来说很轻松。
回到了类似的工作环境中，他很快沉浸进去，埋头忙碌到夜色渐深，调试了几回，感觉差不多了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几声问好：“元帅。”
季行觉从面前的数据中抽回神，抬头一看，戚情正走进实验室，冲那几个研究员略一颔首，便朝他这边走来：“怎么还没回去？”
季行觉改写完最后一组数据，升级得差不多了，准备明天再调试一下，关闭光脑，抬首一笑：“刚弄好，元帅大人这是来接我下班？”
戚情不置可否：“蛋蛋想你了。”
季行觉把戒指收起来，学着他顺口问了声：“那你呢？”
身后那群假装不在意、实则竖着耳朵的研究员瞬间投来灼灼视线。
戚情停顿了一下，伸手揉了把季行觉的头发，平淡道：“走了，我想阿行该浇水了。”

第42章 （一更）
季行觉的开光嘴又一次奏效了。
回到道尔基地的第三天，星盗联合军的身影在最近的星座出没。
达梅尔就住在楼下，看到消息就立刻拔足跑来戚情的房间。
房间门被敲响的时候，季行觉正在给戚情展示升级后的戒指模拟功能，听到声音，眼前一亮：“看看实用效果——蛋蛋，开门。”
蛋蛋听话地跑过去打开房门，达梅尔站在门外，一抬眼就见到张陌生的脸，愣了愣：“你是谁？”
看来效果不错。
季行觉很满意。
他瞟了眼坐在边上不搭腔的元帅大人，灵机一动，唇角恶劣地挑起，刻意压低嗓音：“啊，被你看到了，千万不要告诉元帅夫人哦。”
达梅尔瞬间恍若雷劈，不敢置信地望向面无表情的戚情，眼底夹杂着震惊、茫然又复杂的色彩。
戚情漠然睨了眼玩得相当开心的季行觉，心平气和地开口：“什么事？”
这一定是误会！
看看元帅大人冷若冰霜的脸，达梅尔顿时重拾信心，剜了眼旁边这个不知来由的人，见戚情没有把人叫开的意思，才开口报告：“巡航队发现星盗在天星座附近集结出现，但这伙星盗稍作停留后就继续航行了，并且特地避开了我们的巡逻区域，没有招惹帝国军队的意思。”
在圣教团接触星盗之前，星盗其实并没有给帝国和联盟造成太大的麻烦，这些由流民、通缉犯和自由佣兵组成的团伙，虽然熟悉混乱的边缘星系，比较难抓，但和装备优良的高科技军队毫无可比性，只能打打游击战，伺机抢劫过往的星船。
但有了圣教团的掺和，零零散散各自为王的星盗头子被圣教团撮合到一起，就是股不可轻视的力量了。
——但同样的，这些桀骜不驯的星盗头子因为利益而集结，互相都很看不对眼，外表看似一条心，实则就是一团散沙，稍稍一捏就散了。
戚情眉峰一掀，笑了：“是吗，不巧，我想招惹他们。”
达梅尔低下头：“元帅的意思是？”
本来已经是休息时间，戚情起身将制服外套穿上：“通知紧急开会。”
达梅尔下意识应了声“是”。
转身的瞬间，余光见到戚情走向那个面目陌生的男人，副官阁下眉毛一扭曲，登时又纠结起来。
戚情伸出手：“玩得开心吗？”
季行觉顺从地把戒指摘下来递到他手里，又恢复了原貌，唇角衔着愉悦的笑意：“开心，哎呀，怎么办，副官阁下好像误会了什么？”
戚情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季行觉道：“听说每隔十五年，星盗会在无界星海集合一次，看来日子到了，我们运气不错。”
戚情半眯着眼：“你哪儿听来的那么多说？”
季行觉置若罔闻，微笑着拉开门：“元帅，您该去开会了，我们明早出发？”
戚情没有让人干等着自己的爱好，眄了眼一脸神神秘秘的季行觉，指下稍稍用力，掐了把他的脸，转身离开。
季行觉愕然地摸摸莫名其妙被掐的脸颊，低头看小机器人：“你爸干嘛呢？”
小机器人眼馋地看着他的脸：“我也想捏mama的脸。”
“小朋友，你这就叫大逆不道了。”
季行觉捏捏它的耳朵，溜达到窗户边，观察了下花盆里的花，揉着脸：“唔……长势不错。”
既然“阿行”长得不错，那他就在戚情身边再多待一段时间吧。
翌日清晨，巡航队发来集结的星盗坐标，戚情带上舰队，出发去找麻烦。
季行觉这次倒是光明正大地跟上了战舰，见过他和戚情交手，达梅尔也不觉得奇怪了，就是脸色诡异，欲言又止。
季行觉当然知道达梅尔在纠结什么，暗暗忍着笑，瞥了眼元帅大人高大的背影，还是决定抢救一下他的形象。
在达梅尔第三次晃过自己眼前的时候，他开口叫住他：“副官阁下，有什么事吗？”
达梅尔踯躅片刻，还是咬咬牙：“是这样，夫人，昨晚临睡前我看到紧急消息，去元帅的房间报告，发现元帅的房间里……”
“有个陌生人？”
达梅尔沉痛点头：“看来夫人已经知道了。”
季行觉安抚他：“是我认识的线人。”
“那就好，我还以为……”
季行觉拍拍他的肩：“怎么会，你们元帅可是个好男人。”
达梅尔挠挠头：“不，夫人，其实我相信元帅，只是担心您会误会。”
我误会又怎么了？
季行觉眨眨眼，有点疑惑。
达梅尔不知道他和戚情是签了协议才结婚的吗？
他把疑问咽下去，笑着摇摇头：“当然不会，我也很相信你们元帅。”
达梅尔提心吊胆了一上午，总算松了口气，放心地去找小青梅了。
俩人今天特地不在主舰，而是在一艘不起眼的小战舰中，戚情也没有穿帝国制服。
季行觉走到他身旁，盯着星图看了看，嗓音很轻：“你还安排了其他人也潜入星盗的舰队？”
戚情颔首：“稳妥起见。”
戚情以前可不是这么面面俱到的。
俩人中学时读的是贵族学校，贵族浓度最高的地方，那些贵族的孩子大多本性不坏，但自身阶级与家庭教育使然，一个比一个欠收拾。
戚情因为母亲是平民，在贵族圈中承受着歧视，季行觉更是“下贱的奴隶之子”，走在哪儿都是一道被嘲讽的风景。
那时两人也都长大了不少，戚情不会再因为别人偷偷摸摸的一句嘲笑就直接上手，不过一旦涉及郁瞳和季行觉，他能一个撂翻一群，还拒不写悔过书。
季行觉和他一样，触及逆鳞，翻脸比戚情还快。
二皇子德恩就是那时候挨的揍。
想起以前一起闯祸打架，季行觉眼底的笑意真切不少，靠在操作台上：“对面有多少人？”
戚情：“看规模，应该是五到六个小型星盗团伙的集结。”
季行觉欣然点头：“留两个？”
戚情：“那就两个。”
半天以后，装备精良的帝国军跃迁到赶路的星盗前方，来了个前后夹击。
星盗愤然发来通讯请求，破口大骂：“操.你大爷的帝国狗，我们没有招惹你们，你们干什么！”
达梅尔呵呵冷笑：“猫逮耗子需要理由吗？”
季行觉有点好奇：“操.你大爷是星盗的通用语言吗？”
戚情眉心一皱：“不要学这个。”
注意到戚情的脸，那个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星盗头子瞬间面无人色：“戚、戚情！”
这场突袭在戚情的特意安排下，先冲散了星盗的队伍，随即开始了艰难的表演。
比遇到帝国军更可怕的是遇到戚情指挥的帝国军，几个星盗头子本来就没有凝聚力，这下真如耗子见到猫，毫无抵抗之心，一心只想逃跑。
场面极度混乱，帝国军队刻意偶尔放跑一艘星盗的战舰，留给其他人潜入的机会。
季行觉观察了会儿，挑了艘极小的星舰远程侵入，迫近的瞬间打开了对方的登陆舱：“就现在！”
俩人钻进登陆舱中，三两下将里面的几个星盗解决，给达梅尔发了信号，随即开着这艘抢来的星舰，冲出了帝国军队的包围圈。
被冲得溃散的星盗惊慌失措，头也不回地跑路，看得出相当杂牌军。
直到逃出去很远，见帝国军队没有追上来的意思，被吓得魂飞升天的星盗头子才给每艘战舰下达了命令，要求他们立刻集结。
季行觉本来还有点担心，万一这艘战舰的老大还活着，认出他们是陌生面孔就糟糕了。
好在这回运气不错，发来通讯的星盗头子给予了他们清晰的信息：“那边的，过来，你们老大的星舰被击毁了，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的新老大。”
戚情唇角带了丝嘲讽，回了声“是”。
战舰缓缓靠拢，零零散散的不足百。
被帝国军打了一次，这群星盗不再耽搁，清点了一下剩余的战舰和人数，就冲着目的地航行而去，生怕多停留一秒，戚情就会领着人从后方杀过来似的。
戚情摸出季行觉改良过的伪装戒指，尝试着换了副形貌。
季行觉坐到操作台上，打量了几眼，略感遗憾：“还是初始皮养眼。”
对于“养眼”这一评价，戚情挑挑眉，也不反驳，默默又换了回来。
季行觉摸出光脑接入战舰，搜罗着可用信息，看戚情面色不显，实则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一本正经地继续夸奖：“不愧是元帅，星盗看到你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戚情冷着脸持续开屏。
季行觉偷偷憋着笑，在这艘战舰的资源库里翻了一圈，没搜到什么有用信息，翻来翻去，发现个名为“一起学习”的文件夹，好奇地点进去，打开视频。
下一秒，他的笑意略微一僵。
戚情眉心一跳，立刻靠了过来：“找到什么了？”
暧昧的声音突然在这个小小的空间中响起，觑见屏幕上富有冲击力的画面，戚情的动作顿时滞住。
季行觉万年不变的笑容彻底垮掉，慌乱间竟然一时忘了怎么关掉这玩意，徒劳地伸手挡了下，又反应过来，飞速粉碎了这个文件，额角青筋直跳：“……这群人平时都在这里面做什么！”
刚刚的屏幕上好像是两个男人。
季行觉的脑子有点乱。
虽然早在旧星历前，各国的同性婚姻就合法了，个别国家甚至通过了非同类物种婚姻合法案，允许人和动物结婚，但其实，他觉得自己喜欢的应该是女孩子。
两个男人好像有点奇怪……他和戚情不就是两个结婚的男人。
但他喜欢可爱的啊……戚情好像就挺可爱的。
他偷瞄了眼元帅大人看不出表情的英俊侧容，脑子里蹦出个念头：那里面的几人都没有戚情好看。
不对，戚情是我的弟弟啊。
季行觉强迫自己收起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反应过来，顿时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刚刚那一瞬间，他居然在肖想自己的弟弟，他真是太禽兽了。

第43章 （二更）
战舰里的气氛非常诡异。
此时此刻，季行觉非常后悔没有抢一艘大点的战舰。
这艘小破战舰没有休息舱，只有个窄窄的卫生间与浴室，操作舱更是逼仄，两个成年男人就将空间分去了大半，戚情的存在感变得极为鲜明。
也不知道是怎么挤进来四五个星盗的。
进来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现在季行觉感觉相当窒息。
连个缓解尴尬的地方都没有。
为了不显得心虚，他干咳一声，决定直面困难：“在资料库里放这种东西就算了，品味也不如何。”
戚情的眸光笼罩在他脸上：“哦？听起来你的经验很丰富？”
“当然，有空推荐你几部好看的，”季行觉镇定自若地转移话题，“说起来，我刚刚看到这几个倒霉星盗的老大叫帕罗，别记错了，说不定回头会被盘问。”
戚情很平静地“嗯”了声，听不出有什么异样：“现在推荐也行。”
季行觉：“……”
季行觉先发制人：“元帅大人，现在身处敌营，你居然还想看这种东西！”
戚情弯下腰，眼眶不知道为何看起来有点红，锐利如鹰隼般，紧盯着季行觉的眼，低沉微哑的嗓音倒还是很平和：“季行觉，你是不是害羞了？”
语气肯定。
这破地方空间就这么大，季行觉躲无可躲，无言半晌，伸手一把挡住戚情的眼睛，无奈道：“好了好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行了吧——我可是清心寡欲的科研工作者，没有研究小黄片的爱好。”
戚情也不拉开他的手，继续问：“感觉如何？”
“……”季行觉哭笑不得，“这能有什么感觉，元帅大人是不是还要我写篇论文阐述一下？”
戚情：“也不是不可以。”
季行觉狐疑地瞅着他：“元帅大人，你逗我玩呢？”
戚情的唇角一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看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到戚情的唇角弯起，笑得格外好看，季行觉居然有种心跳漏了一拍的错觉。
他嗖地放开手，怀疑是距离太近的原因，往后缩了缩，装作忙碌地低头看光脑：“星盗被你的舰队撵了一回，估计不敢再在路上停留补给了，这种小战舰的能源储存不多，我猜等会儿主舰就会收回小战舰让我们登舰了，先把戒指戴上吧。”
戚情依旧盯着他，慢慢地听话照做。
余光瞥见戚情的脸变成了陌生的脸容，但无论气质还是身形，都熟悉得一眼就能认出。
季行觉的眼神乱飘了会儿，果然就听到了公共频道中传来目前的“老大”的声音：“小型战舰集体登舰，都他娘的快点，老子不想说第二遍！”
季行觉强迫自己收束心神，回归正轨，打量了下戚情。
他们俩都穿着达梅尔特地找来洗干净的星盗衣服，但俩人的气质与衣服实在不搭，季行觉倒还好，收缩自如，戚情却满身从小教育下自然养出的贵气，怎么看怎么别扭。
瞅着逐渐靠近的主舰，季行觉拍拍戚情的肩膀，很富有学习精神：“元帅大人，努力收收你的贵族气质，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星盗了，不如先学一下星盗的说话方式，尼尔和个老大都怎么说的来着，‘操.你大爷’？”
“……”眼睁睁看着季行觉学坏，戚情逐渐对个星盗头子起了杀心，“不要学这种东西。”
骂脏话的感觉还挺爽，是种别致的新体验，季行觉遗憾收声：“好吧。”
星盗的主舰打开了对接舱，如一头庞大的鲨鱼，将将零零散散的小鱼吞吃入肚。
主舰上的星盗在登入处翘脚等着，录入很随意：“叫什么？”
季行觉微微一笑：“我叫艾蒙，他是尤金。”
负责登记的星盗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戚情面色一冷，一手搭在季行觉肩上，如同捍卫领地的雄狮，无声宣示着主权。
他双浅色的眼眸冷冰冰的，被盯上了脑后都会一凉。
登记的星盗连忙收回眼，嘴巴被封住了似的，连一句“看什么看”都没敢骂出来。
要不是时间太紧，比起季行觉，戚情的脸又比通行证还好使，他更想让季行觉来用这个伪装戒指。
免得总有人把目光黏在他身上不放。
逃出生天的总共两条主舰，另一艘跑的方向和这艘不一样，往指挥舱走的时候，季行觉迅速扫了眼附近的人，没有认识的，看来跑到这艘战舰上的只有他和戚情，另外几人在另一艘上。
加上小战舰上的漏网之鱼，战舰上幸存的人数也不多了，站在指挥台前的星盗头子是个满脸匪气的光头，扫了眼面前这堆畏手畏脚的小星盗，哼了声：“能从戚情的手下逃出来，算你们运气不错，回去也够你们吹一发的。”
他旁边的女人抱着双臂，冷冷环视一圈：“别让这个杂七杂八的小兵碰星舰，在抵达无界星海前，都老实待在休息舱里。”
藏匿在人群里的季行觉颇感欣赏。
看来这俩人还挺有戒备心。
光头还挺听女人的话，嘿嘿笑着点点头，随意一挥手：“再过十分钟进行长距离跃迁，带他们下去分配休息舱。”
被喊上来的小星盗都一脸倒霉相，跟着去找休息舱。
在帝国军队里的时候，季行觉好歹还能蹭蹭戚情的光，享受到单人间，星盗的休息舱就没么幸运了，都是窄小得只能放下四张床的小休息舱。
负责分配休息舱的星盗也毫不讲究，眼看着没多少空舱了，轮到戚情和季行觉这里的时候，不耐烦地把四五个人往里一塞，也不管床铺够不够：“谁睡地上谁睡床，自己打完决定。”
说完“嘭”地就把门一关。
季行觉：“……”
真是简单粗暴。
被塞进来的其他仨人齐刷刷瞅向看起来最瘦弱单薄的季行觉，满脸跃跃欲试。
季行觉露出微笑，低垂着的手一动，正想教育一下这几位不要以貌取人，手就被戚情按住了。
“和我睡。”戚情一锤定音。
季行觉愣了一下，乖乖点头：“哦。”
是不想太出风头么，戚情现在果然很稳重了。
其他几人顿时不满：“喂，你谁啊，还敢插队？”
戚情静默不言，转了转拳头。
一分钟后，地上叠了三个人。
戚情收回手，目光淡淡垂下：“几位还有意见吗？”
三人恐惧地望着他，疯狂摇头。
戚情冷淡地嗯了声，选了靠里的下铺，示意季行觉过来。
季行觉满脸复杂地坐到他边上，瞅瞅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几人，凑到他耳边低声问：“不是要低调点吗？”
“他们的床上不干净。”
戚情抿抿唇，吐出几个字。
季行觉满头雾水地观察了下。
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正想着，跃迁陡然开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一直穿梭在星海间进行跃迁，季行觉脑中突然一阵尖锐的剧痛，眼前刷地一黑，心脏剧烈鼓动的声音顺着血液在耳边咚咚直响。
只是短短一瞬，五感回来的瞬间，冷汗几乎浸透了后背。
戚情说话没有得到回应，奇怪地转过头。
季行觉知道自己的此刻的脸色肯定很不好看，下意识钻进床下的阴影中，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戚情皱皱眉：“你是不是不舒服？”
“唔，的确，”季行觉眼前还有点发晕，“跃迁距离似乎很远。”
戚情当即脱下外衣，垫在床铺上，示意他躺好休息。
戚情什么时候还有洁癖了？
季行觉好笑地想着，还是听话地躺好。
戚情坐在床头，轻轻抚了抚他的背：“还难受吗？”
季行觉摇摇头：“好多了。”
超远距离跃迁对精神和□□都是折磨，其他几人勉强从地上爬起来，蔫蔫地缩到床上，想吐又不敢吐。
休息舱中安静下来，偶尔有几声哼哼，戚情面色如常，一下下轻抚着季行觉的背。
季行觉本来想让他停止这么幼稚的举动，他也不是小孩儿，偏偏身体似乎很喜欢这样被抚摸，本来紧紧蜷缩着的身体无声无息舒展开，痛楚也在慢慢消退。
季行觉的呼吸均匀下来，眯缝着眼偷看戚情，突然就感觉和他挤一张床也不错。
嗯……至少元帅大人还挺会照顾人。
被困在休息舱里的的日子不怎么好受，不过季行觉一向很会找戚情的乐子，十天的时间过得也不算慢。
接近无界星海的时候，被关了一路的星盗才又被放回操作舱，接受训话：“各位一路辛苦，也不是鄙人不信任你们，实在是鄙人比较惜命，不过既然都一起来到了星海，大家就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了，选举大会还要看各位的了。”
季行觉的眼底生出点疑惑。
戚情与星盗交手多年，对这点都很了解，低声解释：“星盗每十五年会在这里聚集一次，选举星盗领袖，我还以为你知道。”
季行觉无辜眨眼：“毕竟我只是道听途说。”
穿过一道乱石屏障，所谓的“无界星海”缓缓落入眼底。
这是一圈颇为聚拢的小行星带，称之为“星海”颇有夸张之嫌，随着逐渐缓缓的登陆，不同于帝国风貌的星盗聚落映入眼底。
这颗星球的植被相当茂盛，从星港就可以看到远处隐约藏在高大树林间的星盗群落，与帝国和联盟高大的建筑不一样，这里更像个原始的村落。
光头和女人领着众人下到地面，连日的星际漂流让大部分人走路都还有点打飘。
季行觉正琢磨着怎么找个机会脱离这个星盗队伍，前方就迎面走来一队人。
光头一看人，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约翰老弟，你也来了啊。”
季行觉抬头一瞥，和望过来的道目光对上，呛了一下。
和光头打招呼的位所谓“约翰老弟”，正是被戚情一炮打飞后，又被圣教团追击的尼尔&#183;卢瑟。
显然，尼尔也是披了个马甲，才安全混进了无界星海。
尼尔反应过来，偷偷朝季行觉抛了个媚眼，呵呵一笑：“是啊，我等着和你见面很久了。”
光头顿时搓了一手臂鸡皮疙瘩：“说的什么话！我有老婆了！”
尼尔恍若未闻，噙着缕古怪的笑，挥挥手带着人离开。
十分钟后，季行觉和戚情顺利溜出了支星盗小队，回到星港，果然，尼尔一人等在原地，见到季行觉，闷声不吭地带着他离开。
直至远离星港，走进星港附近的一栋小楼里，四下无人了，尼尔才猛地热情地迎过来：“哎呀！没想到夫人竟然亲自来了，你家元帅没来吗？啧啧，戚元帅可真不是男人，季教授别怕，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戚情面无表情地解除伪装，冷冷吐出两个字：“是吗？”
尼尔：“……”

第44章 （一更）
陡然一个大变活人，把尼尔吓了一跳。
他惊愕了几秒，啧了声：“我还以为这是季教授带来的护卫呢，真是扫兴。”
戚情扯扯唇角：“丧家之犬跑来做什么？”
“比起我这种丧家之犬，”尼尔微笑着道，“戚元帅恐怕更不想在这种地方被揭露身份吧，不过你也别担心，你被星盗撵得抱头鼠窜的时候，我会带着夫人观赏的。”
“看来你已经忘了，你在圣教团的捕杀名单上榜上有名。”戚情抬手揽在季行觉肩上，嗓音凉凉的，“你被圣教团打得哭爹喊娘的时候，我会合影留念的。”
没想到戚情居然知道这件事，尼尔脸色一僵。
气氛剑拔弩张，这俩人显然因为一枪一炮之仇，有点水火不容了。
季行觉瞄了眼难得说这么长一句话的戚情，颇感惊奇，清咳一声，打断戚情乘胜追击的施法，暂停了这场小学生吵架：“尼尔首领，我过来不是为了和你斗嘴的。”
戚情及时收回神通，淡淡嘲讽一句：“就是，幼稚。”
尼尔气得一窒，啧了声：“算了，先进来吧。”
这座小楼是尼尔的临时地盘，四周的墙壁上都挂上了防窃听道具，楼外是巡守的星盗，私密性不错。
大厅里摆放着张会议桌和几把椅子，会议桌前是一张悬挂的屏幕。
尼尔点亮屏幕，撑着会议桌，目光从戚情身上滑落到季行觉身上：“在下很赞同季教授说的话，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不要彼此为难……”
戚情扬扬眉：“暂停一下，‘你’才是那根绳上的蚂蚱，我不是。”
尼尔碧色的眼睛一眯，隐隐透出点危险的戾气：“戚元帅是不会好好说话了吗？”
戚情神色冷峻，稳稳当当坐着，没有一丝惧怕之意。
前面的屏幕上浮现着一张详细的星图，应该是无界星海。
无论联盟还是帝国，都对无界星海没有足够的了解，这张星图无疑非常宝贵。
季行觉的目光从星图上收回，果断捂住戚情的嘴：“不好意思，我管着，你继续。”
戚情垂下眼皮，看了眼他的手，平静地重新望向屏幕。
见戚情被制裁了，尼尔这才舒畅了点，指向面前的星图：“想必聪明的季教授已经猜出来了，这是无界星海的星图，这片区域，帝国恐怕还没能探索过。”
他的语气带着点淡淡嘲讽，挑衅地瞥了眼戚情。
然而戚情就像被原地封印了似的，不惊不扰，当他是空气。
戚情都不说什么了，尼尔耸耸肩，也按下了脾气，在一个白点上画了个圈：“我目前在这里，无界星海的外围。”
“两位应该是来找圣教团的吧，”尼尔又画了条线，指向无界星海的中央区域，“圣教团进驻在无界星海的是一个大主教，在教团里身份很高，应该知道不少事，如果能顺利逮到他，能省掉不少事。”
看戚情老实下来了，季行觉放开手，笑了笑：“哦？听你的意思，你来无界星海不是为了圣教团？”
“一半一半，”对着季行觉，尼尔很和颜悦色，“我来这里，主要是为当上无界星海的首领，将圣教团赶出去。”
戚情的封印解除，不冷不热开口：“就你？”
季行觉顿感头大，赶紧再次捂住戚情的嘴。
尼尔不满地瞅了眼戚情，傲然道：“这个位置，本该就是我的。”
上回在暗星附近那颗小行星上，季行觉和戚情潜进圣教团的地宫中，偷听到了一些对话。
那几个圣教徒说过，十五年前，无界星海的首领是尼尔的父亲老卢瑟，在圣教团抛出合作的橄榄枝时，老卢瑟断然拒绝。
圣教团表面和气，暗中策反了他的部下，在叛乱中杀死了老卢瑟，才成功入驻了无界星海。
季行觉饶有兴致地点点头：“尼尔首领告诉我这些，是想和我合作？”
“这场选举的规则很简单，参与选举的星盗操作星舰对战，以多对少、以少敌多，怎样都行，生死不论，”提到这个，尼尔倒是极为坦诚，“虽然戚元帅有张很讨嫌的嘴，不过就以上次两位逃脱舰群的能力来看，戚元帅控制战舰的能力，我想没有哪个星盗比得上。”
戚情还被捂着嘴，季行觉颇感骄傲：“那是当然。”
尼尔：“……”
尼尔换了个话题：“其实星盗中间，对圣教团不满的人越来越多了，与圣教团的合作时间越久，他就越发现，当初我父亲的决定有多英明。”
戚情倒是不意外。
圣教团一直藏在星盗背后，不显山不露水，操纵着他为自己卖命，直到四年前才被他发现端倪，显然是因为星盗对圣教团不满，导致圣教徒曝光在了帝国与联盟面前。
“这群白痴背叛了我父亲，引狼入室，在他如棋子般被圣教团任意摆布着，在外拼死拼活对抗帝国和联盟回来后，慢慢的就发现，自己的父母、妻子或者孩子，要么已经被洗脑，要么不知所踪。”
尼尔摊了摊手：“还记得刚刚那个秃子吗？他和他老婆的家人就是被圣教团洗脑，自愿‘献祭’，所以他现在拒绝圣教团监管，防备心很重。”
无界星海是星盗的巢穴，这里不止存在凶恶的星盗，还有在星盗羽翼庇护下的老人、孩子、孕妇。
圣教团一直在积极地进行着秘密的人体实验，那些失踪的人与虔诚的信徒会遇到什么，显而易见。
这就触碰到了星盗的禁区：家人。
“很多星盗都在反抗圣教团的监管，圣教团也察觉到了，再这么下去会不好控制，这场选举大赛由他背后操作，意图就是让星盗互相厮杀，元气大伤，剩下的就更好控制了。”
尼尔的目光转向戚情，对上他那双显得格外薄情的浅色眼睛，语气沉肃：“我想，戚元帅在前线征战，为的也不是你那个喜欢让帝都半年覆盖大雪、除了美酒宴会宝石一概事务不管的狗屁皇帝，而是被帝国庇护的无数普通子民。我星盗的愿望也很简单，同你一般，保护自己的家人。”
这个举止显得格外轻浮的星盗头子，严肃起来倒也像是那么回事。
季行觉放开戚情，等待他的决定。
“尼尔&#183;卢瑟，不要混淆概念，”听了一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演讲，戚情并无一丝动容，“只要星盗还有一日在帝国劫掠，帝国就永远和星盗站在对立面。”
尼尔脸色微微一变。
戚情话音一转：“不过目前与你合作的确是最优选择。”
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为了帝国。”
尼尔也不小心眼，与他一握：“为了自由。”
季行觉以肘抵桌，托腮瞅着这俩人，揣着他俩什么时候翻脸：“选举大会什么时候开始？”
“就在明天，”尼尔迅速收回手，擦了擦衣角，“据说届时圣教团会有大人物降临。”
戚情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手帕，动作优雅地擦净每一根手指：“嗯。”
语气神态，就仿佛尼尔是个来报告消息的下属。
尼尔有被气到，“哈”了声，决定转换目标，款款绅士地向季行觉伸出手：“无界星海也有许多美丽的风景，在决斗开始前，季教授如果无聊的话，在下很乐意陪你去一起逛逛。”
他浅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灿烂又美丽，碧色的眼睛如宝石般，温柔多情，右眼的眼罩却又添了丝匪气，形象与当下热播的少女与星盗题材连续剧男主角相当契合，像个气质亦正亦邪的英俊情人。
季行觉眼皮一跳，预判了戚情的动作，一把捂住他的嘴，礼貌拒绝：“谢谢，我更想让老公陪我，你是个好人。”
尼尔：“……”
尼尔面色古怪地瞅着两人，突然大笑起来：“时间紧急，我还要去拜访一些老朋友，就不打扰两位了。”
他充满暗示地眨了下眼，收起了光屏：“楼上的房间随意挑选，放心，我没有安装监视器，做什么都可以。”
房间里静下来，季行觉品着那个被着重强调的“做”，眉心抽了抽。
这个星盗头子，对他和戚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尼尔一走，季行觉的注意力就回到了戚情身上，直至此时，他才想起戚情被自己捂着嘴，手心贴着温热柔软的嘴唇，放开时不小心摩擦了一下，像一片掠过心头的羽毛，痒痒的。
手心里好像在发烫，季行觉不自在地缩了缩手指：“元帅大人，没生气吧？”
戚情嗯了声：“没有。”
“尼尔说的那些，你怎么看？”
季行觉边说，边找上楼里的安全系统，连上检查了一遍，的确没有监控和监听，看来上次的经历让尼尔很清楚，搞这种东西对他是没用的。
戚情脸色淡淡：“真假参半，他没那么单纯。”瞥了眼季行觉笑吟吟的样子，他忍不住加了一句，“你不要被他骗了。”
特地咬重了音。
季行觉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故意踮脚贴近戚情，眼梢弯着，笑意狡黠，像只不怀好意的狐狸：“元帅大人，你说这句话，是单纯的理智分析，还是藏有私心啊？”
帝国元帅理当冷静自若，在任何事上做任何决断，都不被情绪干扰。
当然，在某些人面前，于某些无关紧要、但又着实碍眼的事情上，有点小脾气，好像也没问题。
毕竟元帅大人不是只会运行正确指令的机器。
戚情抿了抿薄唇，用最正直严肃的脸色，理直气壮地道：“私心。”

第45章 （二更）
元帅大人坦率起来真是意外的可爱。
季行觉以指抵唇，低低笑了声，不逗他了，退开说正事：“一个坏消息，为了防止我把星图盗掉，尼尔竟然用的是几十年前的实体显示屏，配合外置储存器来展示星图，切断后毫无联系，这种古早落后的技术。不得不说，对高科技很有奇效……不过那张星图八成问题也很大。”
星盗会把真实的大本营地图展示给他们看，才是脑子有坑。
戚情摇头：“无妨。”
除了他们，借机潜进来的帝国军也不少，借此机会勘探一下无界星海也不难。
“能联系上其他人吗？”
戚情点头：“在无界星海范围内的能，但星海外的信号被阻隔了。”
“我们一路过来都有同步，达梅尔应该知道怎么做。”季行觉抻了个懒腰，“我去休息会儿，等着看明天圣教团会来哪位‘大人物’吧。”
戚情瞅着他微微苍白的脸色，眉头拧起：“你最近是不是太容易累了点？”
最近的确越来越精神不济了。
夫人的药也没效了吗？
或者说有效，但效果越来越微弱了。
季行觉心底略沉，嘴上调笑：“还不是因为太忙了，等忙完了回到帝都，我要请个长假睡个三天三夜。”
说完，季行觉掩饰性地别开头，轻快地往二楼走去，心怀甚慰。
自从离开帝都，他和戚情的生活质量就开始断崖式下降，再也没有享受过单间待遇，托尼尔的福，今天总算能一个人睡觉了。
前几天在星盗又挤又破的休息舱小床上，俩人不得不侧着身才能并躺在床上，就算他贴着墙，戚情也差点掉下床。
最后不得不演变成他缩在戚情怀里睡着，戚情才能安心躺在床上的情况。
季行觉心大，本来那样躺着也无所谓。
偏偏今天清晨，他迷迷糊糊醒来，就发现某个存在感很明显的东西……虽然知道是正常生理现象，他还是懵了好一会儿。
他没敢拿这个逗戚情，装死等着戚情醒来离开，脑子里莫名其妙回放起在小战舰上看到的运动片，直到光头喊人来开舱门才恍惚回神。
感恩尼尔。
季行觉欣慰地想着，随便拉开间房门，嘴上继续说着：“你睡我隔壁或者对门？近一点好互相照应。”
关门的瞬间，戚情精准地抬脚卡住：“住在一起才是互相照应。”
季行觉瞠目结舌：“可是……”
“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要让我一个人？”戚情挑挑眉。
季行觉混乱地放开门把手，思忖了半天，发觉不对。
正常情况下，这句话不应该是他来说吗？
堂堂帝国元帅也好意思说这句话？
他好笑地踹了脚戚情的鞋子：“小宝，你是不是在朝哥哥撒娇呢？”
戚情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再叫一声试试。”
季行觉敏锐地嗅到股危险气息，潜意识告诉他，要是真叫出来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
他果断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小宝”俩字，非常能屈能伸：“元帅大人，您不为明天的行动部署一下？”
“你休息，”戚情简短扼要地道，“我开静音模式。”
小宝你也太粘人了——
季行觉悻悻地在心里哔哔一句，卷吧卷吧外衣躺到床上，眼风斜过去瞥了眼果然打开终端在和部下交流的戚情，默不作声地拉开衣领，低头看了眼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
这些伤其实都诞生在近两个月，起初深可见骨，在不进医疗舱的情况下，自我愈合的速度惊人的快。
被戚情发现的时候，伤痕还比较深，长到现在，已经是一道道浅浅的伤痕了。
季行觉垂着眼睫，摸了摸心口处的伤。
下手剖自己的时候，他对准这里，比划了很久，没敢太瞎来。
其他地方倒还好，刺得再深也不会致命，愈合得也快，心脏就不一定了。
万一翻车了，他一个人待在帝都那个小破公寓里，消失几天都不会有人发现。
但是现在他又有点后悔没有下狠手了。
在没有研究清楚自己之前，他恐惧的事情就先发生了。
我到底算什么呢？
季行觉合拢衣领，闭上眼想。
让戚情发现的话，会觉得他也是圣教团研究的那种怪物吧。
……虽然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能希望叶利斯早点研究透那个芯片了。
季行觉乱糟糟地琢磨了一堆，忽然听到脚步声靠近。
他连忙闭上眼，放缓呼吸装睡。
戚情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三言两语吩咐完联系上的部下，就走了过来：“阿行？”
见季行觉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他立刻收了声。
季行觉装睡的本领越来越浑然天成，心里正颇感骄傲，感受着戚情的目光在他脸上一寸寸扫过，头皮顿时发麻。
发现他装睡了？
等了会儿，戚情却不言不语的，似乎只是单纯地看着他，许久，他感受到戚情伸来手指，拂开他垂落在脸上的一缕头发。
明明只是个寻常动作，却又似极尽克制。
“阿行，”季行觉听到戚情开了口，斟酌了会儿，对他说，“长好点。”
季行觉：“……”
这是把他当花儿了？
季行觉闭着眼和戚情斗智斗勇了会儿，还是抵抗不住疲倦睡了会儿，睁眼时外头的天色已暗，比较头疼的是，虽然睡了会儿，但那股精神疲倦感并没有消逝多少。
季行觉捏捏眉心，看屋里没人，寻摸出去，发觉尼尔已经回来了，正悠哉哉地坐在楼下的桌边，看着部非常脍炙人口的热播剧。
季行觉瞄了眼，眼角抽了抽。
可不就是宋枚和西塞莉天天凑一起追的那部霸道星盗与贵族少女狗血恋剧。
见到季行觉，尼尔非常热情地挥挥手：“季教授醒了？啧啧，戚元帅也太不行了，我还以为你明天才能起来——吃晚饭吗？”
季行觉的拳头有点发硬，勉强笑了笑：“尼尔首领，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会挨打了。”
正说着，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戚情拎着两只烤好的野兔和几个摘来的新鲜果子走进屋，看季行觉正下楼，扬了扬手里的战利品：“醒了？来吃晚饭。”
尼尔呛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戚情，你有必要吗？”
季行觉哭笑不得：“你从哪儿弄来的？”
“附近有林子，抓来烤的。”戚情不屑地瞥了眼桌上尼尔让人送来的晚饭。
不论是从尊严方面，还是安全方面，他都不可能吃尼尔送的饭。
更不可能让季行觉吃这个不怀好意的星盗送的饭！
季行觉没悟到这个道理，凑过去嗅了嗅，元帅大人的手艺一如既往的精妙，香味居然勾起了一丝久违的馋意，俩人坐到尼尔对面，慢悠悠地分吃两只烤得金黄流油、香气扑鼻的兔子。
尼尔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另一头，起初还颇为不屑，慢慢的，吃两口菜，看他们两眼，再吃两口，再看两眼，最后没憋住，腆着脸凑过去：“看起来挺不错？”
好歹现在是住在人家的地盘上——
季行觉用眼神示意戚情收着点，撕了条肉递给他。
尼尔尝了尝，顿时眼前一亮：“元帅大人……”
戚情冷淡地吐出两个字：“没门。”
尼尔响亮地“啧”了声。
季行觉耷拉着眼皮，慢吞吞地啃完条兔腿，好奇地瞅瞅尼尔的眼罩：“恕我冒昧，尼尔首领，你的眼睛……”
“这个啊，”尼尔摸摸右眼的眼罩，“季教授放心，我的眼睛好得很。”
戚情吐出根骨头，不咸不淡地泼冷水：“他不关心你，他只是想研究你是不是瞎子。”
“被季教授研究也是我的荣幸，”尼尔微笑着顶回去，左眼眨了眨，柔情脉脉地瞅向季行觉，“季教授要是想看我摘下眼罩的样子也可以，只是得把某些碍眼的家伙提前清场，唔，按照我家的家训，能看我摘下眼罩样子的，只有我未来的妻子……”
戚情眸色如霜，冷飕飕地道：“那真是可惜，你恐怕活不到摘下眼罩的时候了，非常欣慰世界上少了一个倒霉蛋。”
经过几次接触，尼尔已经相当熟练地掌握了点炸戚情的技巧，嗤嗤笑：“好重的杀气啊，季教授你看，这种男人要不得，你和他在一起，时间久了搞不好就对你亮刀了。”
戚情漠然道：“我只对欠收拾的人如此。”
季行觉：“……”
战火怎么还殃及池鱼了。
他懒得再给这俩小学生拉架了，脚下一蹬，椅子咻地滑出去半米远，走之前还捞过俩果子，咔嚓啃了口，优雅颔首，冷眼旁边：“两位慢慢吵，不要带我。”
见季行觉如此，戚情果断收起攻势，不再搭理尼尔，凑到他身边，递了递手。
季行觉奇怪地低头看了看，发现他手背上有道些微破了皮的擦伤。
“我受伤了，”戚情冷静地道，“帮我包扎。”
季行觉差点笑出来，歪着脑袋，笑盈盈地望着他：“你在撒娇吗，元帅大人？”
他还以为戚情不会回，没想到戚情看他一眼，坦然地嗯了声。
上一次戚情朝他撒娇，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更小点的时候，戚大少爷格外喜欢冷着张脸自以为傲气的撒娇，季行觉从来拒绝不了，往往戚情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戚白公爵不止一次感慨：“我和郁瞳都没把他带出少爷脾气，阿行，你太惯着小宝了。”
追溯到季行觉第一次拒绝戚情，还是离开戚家的那天。
季行觉的思绪一下飘了很远，笑着揉了把元帅大人的头发：“我去拿药给你消毒。”
尼尔脸色有点扭曲，见季行觉真上楼去找药了，忍不住开嘲：“戚情，这伤再不抓紧消毒就要愈合了吧，你还真好意思说出口。”
“我好意思说出口，也有人乐得接受，”戚情往后一靠，姿态闲散，嘴角一勾，“你有吗？”
尼尔：“……”
尼尔突然有点后悔把这两位接到这儿来了。

第46章 （一更）
隔日，被重重把守的无界星海中央星开放，特地赶回来参加选举大会的星盗从四处的基地起航。
季行觉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视野之内，茫茫星海如沉黑而寂静，如一块黑色幕布，点缀了无数发光的白点，战舰星罗棋布，一眼望不到边。
比起秩序井然的正规军，星盗开星舰极为狂野，有仇的你追我赶，非要抢个先，正儿八经的比赛还没开始，这头就撞来撞去、伸出炮口，准备提前大战了。
不过比起其他星盗头子乱糟糟的阵型，尼尔的舰队倒是挺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齐整有条理。
戚情环视一圈，看了眼指挥台上的星图：“看来他说动那些星盗了。”
尼尔昨晚出去找熟人商谈，找的八成就是老卢瑟的旧部，季行觉对排兵布阵不怎么了解，不过也能看得出来，周围没有舰队对他的舰队有攻击性。
季行觉旋身靠在舱壁上，瞥了眼正在吩咐下属的尼尔，笑着小声问：“万一他出尔反尔，对我们下手怎么办？”
他是调笑着问的，戚情倒答得认真：“我有安排，不会有事。”
季行觉本来就不怎么担心，看戚情沉稳可靠的样子，眼睛一弯，不开玩笑了：“我知道，元帅大人最可靠了。”
“真觉得我可靠的话，”戚情淡淡道，“就多说点真话。”
季行觉肃然：“我岂非一直都在说真话？”
戚情冷笑：“那倒也是。”
——只是占比比较少，大多数时间靠抽科打诨、躲避话题、真话说三分混过去。
中央星逐渐靠拢，这么多战舰自然不可能全部登陆，其他舰队暂作停留，只有星盗头子能开着主战舰降落。
这颗点缀在星海中央的星球比想象中要寻常许多，映入眼帘的，没有极端的寒冷或望不到底的荒漠，也不是铺天盖地的雨林植被，气候适宜、土地肥沃，城市之外的平原一望无际，和帝国战线之后的无数普通星球没有两样。
跟在这艘战舰上的其他星盗也凑到了窗边，纷纷感叹：“真是个好地方。”
“要是能在这儿定居就好了。”
“等咱们头儿带我们干一票大的，这地方就归我们了，我要让这个星球种满土豆！”
“……你他妈吃了三十多年土豆了，还没吃腻歪呢。”
“你懂什么，土豆是世界上最棒的食物！”
“屁，番茄才是。”
“……”
两个星盗就此开启了骂战，季行觉饶有兴致，津津有味地听了几句，就被戚情黑着脸捂着耳朵拖开了。
“季教授感觉怎么样？”尼尔踱步过来，“和一群被帝国新闻写得毫无人性的星盗相处之后？”
季行觉想了想：“感觉不错。”
抛却立场问题，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些星盗还挺可爱。
“那季教授有没有加入我们的想法？”尼尔顿时上前几步，热情地道，“你也看到了，星盗除了打打杀杀什么都不懂，一代文盲代代文盲，读书才有出路啊！在下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个知识分子老婆……”
戚情一把拍开他的手，不冷不热地道：“星盗如果集体归降，帝国也不是不可以为各位修几所星盗学习学院。”
尼尔耸耸肩：“那怎么一样，这群定型的没救了，我是想办个学校给孩子们上课。”
季行觉笑了：“这真不像一个星盗头子会说出来的话。”
尼尔但笑不语。
星舰缓缓落入城市中央，这里倒没有帝国那样林立的高楼，停靠的地方就是个简陋的巨大露天演讲厅，星盗七零八落入了场。
季行觉扫了眼负责维持秩序的仿生人，将视线落到远处的演讲台上。
星盗头子都入座了，圣教团的人才不紧不慢地走上了台，走在前头的是个慈眉善目的白发老者。
尼尔低声道：“这就是圣教□□在无界星海监管的大主教，在教团内地位不低。”
季行觉问：“那个会到场的‘大人物’你知道是谁吗？”
尼尔摇头：“打探不到。”
正说着，台上的大主教就开始了选举大会前的演讲，在开会讲废话方面，全宇宙倒是有着惊人的相通，台下的星盗头子一个个听得昏昏欲睡，季行觉本来想从他的陈词滥调里淘点能用的信息，听了半天没一个字能用，罕见的显露出几分不耐，捅捅戚情的腰：“能不能让他闭嘴？”
戚情：“？”
“我现在好像回到了学校开会，听校长这么一唱三叹地说话。”
戚情眼底流露出几分笑意：“你也会觉得烦躁？”
季行觉：“当然，你似乎对我有很多误解，尤其是开会和看毕业生的论文时，那种感觉让我有那么一瞬间很支持圣教团的教义。”
他俩凑着头小声说着话，尼尔好奇地也凑过来想加入：“你们在说什么？”
戚情一把拧开他的脑袋，冷冷道：“涨点眼色。”
台上的大主教终于说够了，收了收尾：“为了祝贺诸位朋友的重要节日，我教的圣子大人今天亲临无界星海，为勇武的战士们献上神的祝福。”
圣子！
季行觉眼底一震，嗖地抬起头。
高台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穿着圣洁的白袍，倾泻而下的银色长发美得如一段月色。
“胜者将与我共同沐浴于神的光辉之下。”
圣子似乎是笑着的，嗓音柔和如风，带着股奇异的魔力，周围等得不耐烦开始躁动的星盗们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他抬起手，似乎在做邀请，不知是不是巧合，他抬手的方向正对着季行觉这边，徐徐道：
“我等着你。”
圣子的身影在圣教徒的簇拥下缓缓消失在台下，戚情收回目光，看向季行觉：“怎么了？”
季行觉这才发现自己的表情有点僵硬，他笑了笑，忽略方才一瞬间升上心头的、缠绕不去的熟悉感：“没什么，刚才的只是三维投影，这个圣子本人恐怕并没有降临在现场，而是藏在某个地方。”
他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不要轻举妄动，这里是星盗的老巢，古地球有句话叫蚂蚁多了都能咬死大象，我们在这里讨不到好。”
戚情点点头。
比起圣教团，显然是帝国军的嘲讽拉得更稳点，星盗现在对圣教团不满，但帝国军要是出现在无界星海，星盗翻脸就能和圣教团联手对抗帝国军。
戚情自信自傲但不自负，很清楚这一点。
尼尔按了按拳头：“机会来了，只要能抓住这个圣子和大主教，我们就能赢。那个大主教怕死得要命，我的人尝试过好几年，花了三五年，也没能潜入他身边五米内范围，他身边的那几个护卫中了枪也不会倒，很邪乎。不过季教授别怕，危险时躲到我身边，在下会舍命相护的。”
戚情不咸不淡道：“谁跟你‘我们’。”
尼尔抬眉：“我是说我和季教授，阁下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自作多情可不好。”戚情皮笑肉不笑，伸手把季行觉按到怀中，占有欲满满地箍着他的腰，“这才是‘我们’。”
季行觉：“……”
为什么躺枪的又是他。
选举大会要开始了。
星盗的大会没什么规矩，任意向其他星盗头子提出挑战，胜利者再挑战另一个胜利者或被挑战，只要能赢到最后，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尼尔嘴上不饶人，回到星舰上倒是又翻脸迅速，他把最好的那艘星舰留给了戚情和季行觉，按照戚情的吩咐撤走了其他人，洒然挥挥手：“我这边也会给你助力，看你的了，帝国之星。”
说完，又瞅向季行觉：“夫人真的不来我这边？我这边安全。”
季行觉宛然一笑：“帝国的结婚宣誓词中有句话叫‘患难与共，风雨同舟’，我想我待在这边更适合。”
登陆舱舱门关闭，两艘战舰缓缓分开，季行觉已经迅速接入了这艘战舰的控制系统，朝戚情比了个手势：“元帅大人尽管吩咐。”
戚情翘了翘唇角：“嗯，交给你了。”
第一个挑战者很快就上来了。
对方的战舰比尼尔的要多得多，显然是个准备先吃掉的小鱼的大鱼，几十艘战舰团团围过来，戚情操控着战舰，以一个刁钻地角度钻出了交织的炮火网中。
“左翼，填充30%能源，我说开火就开。”
季行觉担任着辅助的副官角色：“好的，舰长大人。”
他双指一动，在戚情喊“开火”的瞬间按下开火，灼眼的能源炮轰然而出，连串打飞四艘星舰。
第一次配合顺利，季行觉就跟上了节奏，戚情不再出声。
即使分隔了七年，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未曾减少，稍一磨合，星舰的每一个动作，季行觉都能猜到戚情要做什么，不用戚情指示，就知道什么时候开炮。
和少年时配合打架，两个人揍翻十几个人一样。
他们天生就是最好的搭档。
这艘战舰如一把锋利的刀，其他战舰就是脆弱的瓜果，对上了只有倒下的结局，所到之处势如破竹，一片下饺子似的壮观场面。
尼尔叹为观止。
就算很不满意戚情那狗脾气，他也得承认，就算是他，在戚情手下也只有被撵着跑的结局。
在尼尔的有心操纵与戚情的参与下，星海中的混战结束得出乎意料的快。
圣教团就在中央星上看猴戏似的看着，星盗心里怀着不满，大多也没有下死手，混战结束的时候，损失并没有圣教团预想的多。
“大获全胜，”季行觉揉了揉酸痛的手指，伸了个懒腰，靠坐在操作台上，低头朝戚情笑，“元帅大人辛苦，想要什么奖励？”
这场胜利说轻松也不轻松。
戚情懒懒地往后一靠，目光抬起，扫过季行觉弯着的红红唇角。
或许是因为胜利之后的兴奋，也可能是因为找回了曾经不分你我的默契，他心口烧着团无法摁灭的火，起身一手按在季行觉的身侧，逼视着他的眼睛：“什么奖励都可以？”
季行觉也未发觉不妥，他调戏戚情的时候，经常故意凑得很近，观察戚情细微的表情变化也够他乐上一阵，闻声欣然道：“当然。”
话音落下，下颌就被一把捏住，戚情低沉的嗓音落入耳中：“我要这个。”
季行觉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忽然一暗。
嘴唇上传来了柔软温热的触感。

第47章 （二更）
落到唇上的吻轻轻的，与他的主人相反，没有侵略性，反而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季行觉脑子里轰地一声，直接炸开了。
他瞬间浑身僵住，心脏狂跳，脑子里瞬间乱糟糟的，闭上眼在心里懵然地想：我叫什么来着？
迟钝了几秒，另一个本该跳出来的问题才冒出来：戚情在干什么？
戚情在吻他。
起初轻柔，在他反应过来想退开时又稍稍用了点力，按着他的后脑禁止他退让分毫，咬着他的唇瓣，微微用力着深入。
操作舱内一片安静，亲吻的声音响在耳边，空气仿佛变得湿嗒嗒的，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重。
许久，滴滴滴的提示音在响，戚情慢慢放开季行觉，胸腔里暖意酸涩，满足感刚浮出来，随即又是巨大的空虚，错失七年带来的痛楚与遗憾，每一分一秒都在膨胀，亟待补偿。
放开季行觉的时候，他有点后悔没有早点品尝这种滋味。
季行觉的嘴有多硬，亲起来就有多软。
他是甜的，比他梦中和想象中的美好更美好。
他耳根也有些发红，仗着季行觉还闭着眼睛，语气平静：“不是要给我奖励吗？”
季行觉傻了会儿，呆呆睁开眼，脑中还在嗡嗡作响，嘴唇上还残留着戚情的温度：“你……”
戚情第一次当流氓，迅速掌握了要领，反问：“不能给？”
季行觉有点可怜巴巴的：“我……”
他被戚情带进了“能不能给”的思维圈子，绕了一圈，在又一次响起的通讯请求中陡然回神，下意识地抹了抹湿红的唇瓣，习惯性扬起笑容，强作镇定：“研究表明，获取胜利的瞬间多巴胺分泌，会让人做出许多蠢事，在战场上互相拥抱亲吻的战友不在少数，只是没想到元帅大人也会这样——”
他边侃侃而谈着，手顺势一按，接通了通讯。
尼尔的脸出现在光屏里。
季行觉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
就是令人不爽。
现在时机场合不对，戚情定定地望了他几秒，才冷淡地望向通讯屏幕：“做什么？”
“我好像打扰到两位了？”尼尔敏锐地嗅到味道，哈哈一笑，“等回头时间还多着呢，何必急于一时，马上抵达地面基地，我们得和那群神棍沐浴在神的光辉下，把他们打得屁股开花了。”
戚情瞥了眼已经咻地蹿离他几米远，不知道打哪儿摸出张面具戴上的季行觉，径直结束了通讯。
“阿行，”战舰抵达地面，戚情走过去，隔着面具碰了碰他的脸，“一会儿结束，我有话和你说。”
季行觉停顿片刻，“嗯”了声。
舱门打开，两人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平静地走了出去。
尼尔从另一艘战舰上下来，带着两人走往前走，其他星盗头子也七七八八落了下来，被圣教团的仿生人拦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几人都准备好了说辞，戚情和季行觉却没被拦下来。
大主教等候在前，笑容亲和：“恭喜约翰舰长，教团非常乐意与阁下这样强大的伙伴合作。”
尼尔扫了眼周围，保持着笑容：“我也很荣幸能与教团合作——圣子大人呢？”
大主教摇头：“很抱歉，圣子大人临时有事，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不过等你处理好无界星海这边的事务，圣子大人会邀请你到我们真正的大教堂内一叙。”
尼尔往前凑了凑：“哦？贵教的教堂在哪儿？我现在就挺有空的，仰慕圣子大人已久，不如我直接前去拜访吧，更有诚意。”
大主教笑道：“只要阁下拥有虔诚的信仰，神会指引你的。”
尼尔面露遗憾：“啊，原来如此，不好意思，我是个无神论者。”
大主教还想再开口，尼尔猝不及防举起枪：“所以，得拜托你这位虔诚的信徒带我去了。”
变故陡生，大主教却不慌不忙：“你这是做什么？尼尔&#183;卢瑟。”
他早就认出他了！
尼尔脸色微变，后腰突然传来股巨力，嘭地将他一脚踹远。尼尔嘶了口气，差点摔了个狗吃屎，扭头一看，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竟然有机关，已经裂开了一道大缝。
戚情心情不佳，冷漠地一颔首：“不谢。”
尼尔心里骂了声娘。
大主教一皱眉，手指一抬，吩咐跟随在身后的护卫：“活捉他们。”
护卫应了声“是”，与周围躁动起来的仿生人一起冲了上来。
尼尔立刻放出了信号，尝试着开了几枪，枪枪命中，那些护卫却纹丝不动，他忍不住破口骂：“操.他大爷，这些怪物真的刀枪不入！”
季行觉翻手摸出把枪，对准一个护卫的眉心一记点射。
原本刀枪不入的护卫脚步一滞。
季行觉微微一笑：“打准点。”
他还要再提醒一声“会爆炸”，戚情却先一步按着他往边上一躲，无人照顾的尼尔愣了一下，嘭地又被热浪掀飞。
原本被拦截在外的其他星盗头子听到巨响，又哗啦啦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
尼尔又骂了声娘，迅速起身，深觉果然读书好。
要不是季行觉，估计他只能在不断的实验中才能发现这些怪物的弱点——前提是要有足够的实验机会。
被击中弱点的改造人有的会爆炸，有的不会，一旦爆炸，立刻就掀飞一片自己人，大主教的脸色终于变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喃喃自语：“不可能，他们怎么知道……”
“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身后响起道嗓音，大主教猛然回头。季行觉摘下半边面具，冲他微微笑着，眼底却是冰冷一片，手中的枪稳稳抵在他的后脑上，礼貌询问：“请问，圣子去哪儿了？”
那位圣子不可能是那么闲的人，特地来一趟无界星海，什么都不做又提前离开。
看到他的脸的瞬间，大主教的神色极其古怪，惊讶、欣赏，喜悦、遗憾，却又夹杂了几分悔恨，复杂难言：“……是你啊。”
季行觉停顿了一下。
大主教放下了偷偷摸枪的手，眼神奇异：“看到照片时我还不相信，你都长这么大了。”
季行觉的表情全然无波动，手里的枪又往前顶了顶，提醒他：“不要拖时间，等换成其他人来问你，你的待遇就要变了。”
大主教却仿佛没听到似的，望着他，笑容怪异：“你终究是会回到我们这边的。”
最后两个字轻若无声，被一声巨响淹没。
季行觉看着他的口型，瞳孔骤缩。
如果让戚情把他带回去的话……
季行觉不可抑制地恐惧起来，他在烟尘中望了眼不远处，尼尔的人和合伙的星盗已经杀了进来，尼尔连通了地面基地通讯，曝出自己的真名，掀动着天空中的星盗。
而戚情一枪解决掉一个难缠的改造人，望了过来。
隔着面具，他仓促地与戚情对视了眼，迅速收回目光。
戚情会知道的。
季行觉立刻做出决定，轻轻笑了：“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不仅不会‘回去’，我还会先把你送走。”
他手下一动，正要开枪，突然眼前残影一闪，手中的枪被一股巨力打飞，身后的人动作比他快得多，锁住他的手腕，一把反拧到身后。
在暗星附近见过的兜帽人鬼魅般出现在大主教身边，护着他准备逃走。
季行觉额上起了点冷汗，慢慢转回头。
出于动作限制，他只觑见几缕银发，在风中晃动如月色。
身后人的嗓音温和：“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季行觉静默几瞬，冷冷道：“如果你想带回去一具尸体的话。”
“是为了那个人？”圣子也不恼，望向赶过来却不敢轻举妄动的戚情，“看来你还没有想起来。”
他嗓音有些蛊惑之感，季行觉完全不想听他再多说一句，咬了咬牙，倏地看向不远处僵立住的戚情，厉声道：“发什么呆，动手！”
戚情没有动，反而下令让准备动手的部下们停手。
圣子和兜帽人出现得太突然，季行觉被抓住的瞬间，他简直如堕冰窟，后方的圣教徒星舰中，所有人的枪都对准了季行觉，明晃晃的无声威胁。
大主教已经被带进了星舰中，圣子望了眼被尼尔煽动后，正铺天盖地降落到这个星球的星盗们，遗憾地叹了口气：“得丢掉这枚棋子了。”
他松开季行觉，语调依旧温柔：“下次见。”
身后陡然一空，季行觉立刻扭回头，却只觑见一片白色的衣角，圣子已经登上了战舰。
戚情三两步上前，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没事吧？”
那艘战舰轰然起飞，在追击中消失在天际，季行觉恍惚回神，挤出个笑容：“没事。”
戚情盯着他看起来并不像没事的脸色，半晌，点了点头。
主心骨一走，剩下在无界星海离的圣教徒就很好处理了。
大部分星盗对圣教团积怨已深，只是差个能领头振臂一呼的，尼尔是曾经的首领的儿子，旧部也不少，集结在一起的力量不可小觑，荡平了星海中的教团势力。
不同意反抗教团的星盗拳头不够大，悻悻收声，冷眼旁观。
尼尔抓到了两个意图逃跑的主教，亲自提过来送给等候在战舰中的戚情和季行觉：“主要人员都提前跑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得到的风声，剩下的杂鱼杂兵我让人关起来审——季教授，没事吧？”
季行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只要尼尔首领不出尔反尔我就没事。”
尼尔笑道：“两位放心，我父亲从小就教育我，人无信不立，就算我是星盗，也是最讲信用的星盗。”
他看有人上前，接过了这俩小主教带进战舰中，耸了耸肩：“……何况两位也带了人进来，留有后手，我可不傻。”
“我怎么觉得重点是后面这句，”季行觉没有看戚情的脸色，笑了笑，“你特地过来，还有什么事？”
尼尔摸摸鼻尖，实话实说：“大伙儿等会儿想开个庆功宴，不少人都想见见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元帅大人。”
戚情想也不想：“没兴趣。”
帝国元帅参加星盗的庆功宴，画面想想就很神奇。
季行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戚情那一吻后，终于第一次直视了他的眼睛，偏头含笑道：“哎，你不想去吗？我还挺有兴趣的。”
戚情沉默两秒，漠然看向尼尔：“最多十分钟。”
“……”尼尔看怪物似的瞪着他，啧啧个不停，“戚元帅，冒昧问一下，在夫人面前，你是不是不存在原则这个东西？”
戚情面无表情：“是又如何，滚。”
尼尔还有事要处理，迅速地滚了。
季行觉又匆匆别开目光，想找个理由离开，却找不开来，心里编织着无数新的谎言，轻声开口：“有什么想问的吗？”
半晌，他听到戚情的回答：“没有。”
他不想问圣子说了什么，也不想问圣子为什么会放开他。
最重要的是，季行觉没事就好。

第48章 （一更）
战舰里没有热水，季行觉一身血和泥，借用了地面基地的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没看到戚情，慢悠悠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去，走到停在外面的战舰外，抬手敲了敲。
等候片刻，舱门打开，里面除了戚情，还有个熟人。
是护卫队的田萝。
见到季行觉，田萝连忙打了个在招呼：“夫人，我都听说了！您没事吧？”
“没事，”季行觉冲她微微一笑，他刚洗完澡，苍白的脸庞有了点血色，笑起来眼尾上扬，红痣招摇，格外惹眼。
戚情抄起他的毛巾，直接把他的脸盖住。
季行觉：“？”
田萝被季行觉笑得有点晕头转向，赶紧汇报完自己和其他人搜集到的信息，随即一并脚：“大家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达梅尔随时能接应。”
戚情颔首：“回去吧，小心行事。”
田萝敬了一礼，折身离开了战舰。
季行觉捻了捻还有些湿润的发梢，懒得继续擦了，拿开毛巾看向戚情，不跟他一般计较：“什么时候走？”
戚情道：“参加完庆功宴。”
留在星盗的地盘不是明智之举，夜长梦多。
季行觉当然知道自己有点任性了，笑了笑没多说，放下毛巾道：“尼尔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们走吧。”
戚情按住他，把毛巾拿回来，冷着脸盖在他脑袋上，动作不算温柔地一顿揉搓。
本来到嘴边的话，在见过圣子与季行觉之间那股怪异的氛围后，他又咽了回去。
直觉告诉他，现在最好和季行觉不要摊牌。
圣子和大主教果断撤离了无界星海，尼尔带着人又清剿了一通，笼罩在星盗头顶的乌云散去，星盗的庆功宴办得格外的大，巨大的露天演讲厅的椅子被收归地下，成了相当不错的举办地。
酒香和食物香气逸散而出，彻底把圣教团留在此地的“神圣气息”冲去。
季行觉和戚情到场的时候，尼尔正举着酒杯和几个星盗头子开怀畅饮。
当年整个无界星海，多半都背叛了老卢瑟，剩下的都在冷眼旁观，他倒是开明，没有挨个追究。
“这就是尼尔首领那位得力手下？”
之前送了季行觉和戚情一程的那个光头也在座，转头看过来，狐疑道：“有点眼熟。”
“啧啧，这兄弟，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简直和被戚情撵着跑一个感觉。”
“要我说，这兄弟比戚情厉害多了，等兄弟们收拾收拾，重新杀回去，挫挫戚情的威风，把他打得哭爹喊娘！”
尼尔：“……噗，好提议！”
季行觉也呛了一下。
戚情冷漠地扯了扯唇角，和季行觉坐下来，记住了这几个星盗头子的脸，加进特别关照列表。
周围坐满了星盗，嬉笑怒骂着大口喝酒，吵吵嚷嚷的，喝高了的当场打起来，其他人也不劝架，反而在场鼓掌吆喝着加油助威。
夜色蔓延，风从城市外的平原席卷而来，在中央星抬头就能看到无数明亮的星星，让人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
星盗的话题跑来跑去，不过提到戚情，就不可避免地想到这些年和帝国联盟打的仗，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说起了近些年在圣教团手下做的事，纷纷感慨摇头：“卢瑟老大说得对，哪儿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光头倒了杯酒，推给戚情：“对了，这位兄弟怎么称呼？来走一个！”
戚情一动不动，淡漠地望他一眼。
光头的手僵住。
热烈的气氛顿时一凝，尼尔敏锐地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哦了声：“怎么不喝？是不想喝还是……不能喝？”
戚情这样的身份，是断然不能有任何弱点的，即使有，也要藏好掖好不能暴露，否则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例如酒量不好。
季行觉笑着伸手一挡：“我来代饮吧。”
戚情看他一眼，皱皱眉，淡淡道：“只是不喜欢酒味而已。”
他截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神色平静无澜。
尼尔仔细观察了下他的脸色和眼神，察觉不到一丝醉意，对上那双泛着点冷意的浅色眼瞳，遗憾地收回目光，耸耸肩：“好吧。”
季行觉悄悄凑到戚情身边，压低声音：“还好吗？”
戚情的动作略有迟缓，眨了眨眼，点头。
看来不太好。
季行觉歪头听了会儿星盗头子们对未来的畅想，转着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含笑听了会儿，脸色泛起点醉红，眼底朦朦胧胧，像飘着散不去的雾。
尼尔注意到他手里的酒杯，顿时大惊失色：“这是烈酒啊，怎么喝了这么多，难受吗？”
“……有点，”季行觉揉揉太阳穴，笑着起身，“再坐下来该发酒疯了，我先和他回去了。”
尼尔丝毫未起疑心，关切之意倒是不假：“我让人一会儿送醒酒药过去，快去休息吧。”
季行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背过身的瞬间，他的眼底一片清明，假意被戚情扶着，朝着战舰走去。
戚情的脚步倒还是很稳，丝毫看不出异常。
一进休息舱，季行觉立刻关起了舱门，果不其然，肩上一沉，戚情的重量直直压了过来。
他早有预料，扶着戚情走近休息舱里，小心地把他放到床上。
戚情半睁开眼，长长的眼睫微颤着，眼底微微茫然。
这副模样实在难得一见。
季行觉摘下他手上的戒指，看着重新显露出来的熟悉面容，唇角弯了弯，弯下腰，胆大妄为地戳戳他的脸，摇头道：“公爵大人那么好的酒量，你可真是亲儿子。”
戚情认真地望着他，含糊地“嗯”了声。
季行觉把玩着那枚戒指，轻声道：“戚情，看到你成长成这个样子，公爵大人一定很欣慰。”
战舰上只有两人，远处星盗的笑闹声隐隐约约传进来，衬得休息舱内更为安静。
季行觉想了会儿，补充道：“我也很欣慰。”
戚情的意识混沌不清，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季行觉也不在意，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一些废话，替戚情解开衣服上的纽扣，让他躺得舒服点：“等会儿我给你吃下解酒药，一两个小时就能清醒，不过得让你先睡会儿，你太了解我了，在你眼皮子底下不好行动……不过我有点怀疑，你喝下那杯酒是故意的吗？”
戚情没有回应。
季行觉当然也不需要他回应，坐到床头，又戳了戳戚情的脸：“等我解决好一切就回来……但愿你不要太生气。”
生气的话，还得想办法哄。
元帅大人和以前的小少爷不一样，还不太好哄。
他不介意哄到戚情肯消气为止。
季行觉琢磨着，想站起来，停留在戚情脸上的手突然被一把攥住，戚情仿佛从醉意中突然挣扎出来，手下一用力，季行觉猝不及防，倒在他身上，两人身上都有酒气，气息交织在一起，空气都变得些微黏腻。
“……要去哪儿？”戚情模模糊糊地问。
季行觉愣了愣，回答：“就出去一小会儿。”
戚情迷糊地嗯了声，却还是没有放开他。
“元帅大人？”季行觉试探着凑近他的脸，“醉着呢？”
戚情立刻反驳：“没有。”
季行觉吃吃笑起来，垂着眼，视线一寸寸描摹着眼前英俊的面容。
因为离得近，他可以清晰地观察戚情凌厉的眉峰，浓睫半垂下的浅色眼瞳，他很喜欢戚情的眼睛，永远清亮而明澈，不被一丝杂质污染。
视线下移，是戚情的嘴唇，薄薄的，看上去不近人情。
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带来的触感与温度，又似乎回到了唇上。
季行觉一眨不眨地盯着戚情的嘴唇，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低下头吻了上去。
双唇相触的瞬间，身体里似有电流激过，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撞。
我是喝醉了吗！
季行觉猛地反应过来，略微睁大了眼，慌乱地撑着戚情的胸口想爬起来，后脑却被一把按住。
戚情半醉半醒着，迅捷地翻身将他压到身下，凝视着他的眼睛，像个小孩子一样，有些生气：“是你自己凑过来的。”
然后又要离开。
不等他再开口，戚情低下头，封住了他的唇。
季行觉望着他的眼睛，挣扎出来的手颤了颤，还是没有选择敲晕戚情，轻轻地放了下来。
滚烫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不知道是谁深入了一步，舌尖接触时季行觉有点昏沉，呼吸被逐渐加深的吻夺走，他的气息加重，脑中大片大片空白，闭上眼，脑中只有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明明如冰川般浅薄冷淡，却炙热而温柔。
为什么要吻他，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温柔？
季行觉的喉结滚了滚。
他当然知道。
双唇分开的时候，季行觉的衣物已经被撕扯得很乱了，他稍一用力，将戚情反压到身下，醉意已经侵吞而上，戚情却不肯坠入睡意的牢笼，执意抓着他不放。
季行觉抿了抿唇，被重重吻过后的滋味还有些发麻。
“……你不能喜欢我。”
季行觉平缓了呼吸，决然地挣开他的手，语气冷冰冰的：“戚情，你父亲是被我害死的。”
在他模糊想起幼时的事，将他的秘密告诉戚白公爵后，他们前往了一颗秘密的星球，还没有抵达，就遭遇了袭击。
为了保护他，所有人都死了。
战舰迫降到一颗行星上，爆炸时的火焰吞没了花海，眼前血色无边无际的蔓延，他摔在花丛中，被抓了回去，但是对方却没有杀他，只是将他带去了一个地方，反反复复地给他做检查。
然后他们就这样放走了他。
戚情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
等他醒来，就会忘记这一切。
季行觉从来不敢告诉戚情这些，他怕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对他只余痛恨与厌恶。
精神有点疲惫，季行觉长出了口气，起身将醒酒药融进水里，回来给戚情喂下，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他最后回头看了眼戚情，给田萝发了信息，便离开了战舰，按下戒指的开关，伪装成另一副模样，悄无声息地潜入人群，远望着战舰。
半晌，田萝和其他人抵达了战舰，给他发来信息：夫人，元帅好像睡着了，您在哪儿？
季行觉回复：你们先走，我在其他战舰上，等会儿就跟上来。
见过季行觉的作战能力，田萝没有起疑心，战舰缓缓起航，飞向了太空。
季行觉站在原地，目送战舰离开，良久，才转过身，在停泊港里随机抽选了一艘幸运星舰，花费了点功夫入侵进去，钻进操作舱里，驾驶着战舰，起航飞向另一个方向。

第49章 （二更）
一个月后。
开往联盟首都的星船停靠在星港，星船的智能系统甜美的语音响起：“星船已抵达伯努星，这里是自由联盟的首都星，传承了联盟数百年来不灭的自由民主精神，祝您旅途愉快……”
坐在季行觉对面，一路上与季行觉相谈甚欢的中年人顿时扼腕：“怎么这就到了！我还没和这位朋友聊够呢。”
季行觉礼貌含笑：“能一路同行已经是缘分了。”
消息套够了，再聊下去你账户密码都要和盘托出了。
乘客们有序地走下星船，通过闸口的安全检验，花费半个月制作的假身份芯片成功刷过了第一道门槛。
季行觉满意地走出闸口，被他骗了一路的中年人还大步跟过来追着被骗：“我居然都忘记问了，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我家住在第四大道22号，有空来坐！”
季行觉连名字都懒得再编一个，微微一笑：“艾蒙。”
相比等级森严的帝国，号称自由之国的联盟的确很自由。
从星港坐车到中央区域，季行觉看到不少乱七八糟的游行和宣传演讲，从支持帝国打败联盟的到为星盗撑腰的，花样百出。
季行觉饶有兴致地观看了一路，回过头看了眼时间。
从无界星海赶来联盟，加上制作假身份的时间，紧赶慢赶也花了一个多月。
也不知道戚情回去醒来后，发现他跑没了会是什么表情。
……希望回去的时候不要被掐死。
悬浮车缓缓抵达了联盟科研院前，季行觉收敛心神，走下车四下望了望。
帝国的建筑受前身兰达帝国的影响，总是精美而磅礴，非要彰显几分尊贵气派，尤其是坐落在安卡拉星上的皇宫，精致绝伦如艺术家的模型收藏。
联盟的风格更为简洁精练，无论是远处的政府大楼，还是近处的科研院，风格都与普通的大楼统一，自由之神的雕像坐落在最大的广场上，从这里隐约可以窥见女神低垂的柔和眉眼。
比圣教团那个邪乎的神像正常多了。
季行觉收回视线，脚步轻快地走向科研院，门口的警卫伸手一拦：“做什么的？”
季行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从容展开：“入职。”
确认信上有科研院的防伪盖章，警卫点点头：“请进。”
刚走进大门，迎头就跑来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性，见到季行觉，脚步一刹：“你好！你就是艾蒙吗？不好意思，本该我去星港接你，实验出了点问题，我就没注意时间……”
季行觉耐心听完，笑了笑：“没事，我认识路。”
面前的青年明明长得很普通，笑起来时却有股难言的魅力，女研究员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生出几分违和感。
总觉得这人应该要长得更好看才对。
做实验做魔怔了吧。
她心里暗骂自己一声，为了掩饰心虚，赶紧干咳一声，给季行觉介绍：“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咱们仿生智能在院里是最吃香的，议会拨款拨得可勤快了。”
季行觉眨眨眼，满脸遗憾：“可惜我只是个实验助手。”
“现在缺人，我看你简历上的成就也不错，磨个一两年就能接触正式项目啦。”
女研究员说着，带着季行觉去领了工作证后，走进标注着仿生智能的楼中，压低声音：“陈博士脾气不太好，骂走好几任助手了，他骂人的时候你就当耳旁风，等他骂完再搭茬。”
“好的，谢谢你。”季行觉笑意宛然，不吝祝福，“祝你实验顺利。”
女研究员笑笑，朝他挥挥手，转身走向了另一间实验室。
季行觉看了看实验室编号，抬手敲了敲。
运气还不错，混进来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等待片刻，实验室内才传出声“进来”，季行觉推门而入，抬头就看到前面站着个人，穿着实验室的统一白大褂，戴着副黑框眼镜，表情冷冷地望着他：“叫什么名字？”
季行觉观察了他两眼，径自越过这个人，绕到另一面，看向坐在光脑后的白发老头：“陈博士你好，我叫艾蒙。”
老头诧异地看他一眼，眼里流露出一丝满意：“不错，你是第一个没被迷惑的助手，看来这次总算来了个靠谱点的。”
门口的仿生人安静地走回来，站到陈博士身边。
“这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给他取了名字，叫陈小陈，”陈博士傲然地摸摸胡子，“不错吧？”
这老头和叶利斯有点像，季行觉顿生几分亲切感，诚恳点头：“很不错。”
陈博士颇感他合眼缘，叮嘱了一系列实验室的事务，随即毫不客气，啪地丢来一堆冗杂的数据：“跑一遍，把错误数据更正。”
季行觉用实验室的光脑接收了数据，扫了一眼，边跑边开口：“咱们实验室在进行仿生人肢体方面的研究测试？”
陈博士诧异地看他一眼，也不多隐瞒：“看一眼数据就看出来了？对。”
季行觉飞快处理着这些数据，不再多问。
联盟的防火墙以他一己之力要攻破太难，风险也大，很容易触发警报，只能稍安勿躁，多潜伏一段时间了。
陈博士一下给来的工作量不小，好在季行觉对这样的工作模式很习惯，处理完那些数据比陈博士预料的要快得多，他处理完了，没给自己没事找事报告完成，悠哉哉地等了会儿，让眼睛休息好了，才把数据上交。
果不其然，他一交完，陈博士难得满意地夸了句“速度不错”，又哐哐砸来一堆。
埋头研究的人对有才能的人最容易心生好感，季行觉拉了两波好感，又慢慢开口：“博士，我有点好奇，我看您的陈小陈无论哪方面都很完美了，完全能赶上人的灵活性了，怎么还要专门针对肢体灵活方面继续深入？”
陈小陈正好走过来，给他倒了杯水。
陈博士也不隐瞒：“和议会合作的项目，目前三个实验室都在做这个。”
季行觉挑挑眉，突然就想起了去访帝国的外交官安棠。
戚情给他介绍过，安棠曾在一场战役中失利，导致半身残疾，失去了双腿，装上义肢后才能重新站立起来。
但相比原生的两条腿，义肢做得再怎么相似，也只是与身体毫无连接的金属机械罢了。
他的哥哥是联盟议会的议员长，专门成立个项目为安棠服务也正常。
“我听说兰达帝国的科学家留下过一些仿生智能方面的资料，”季行觉不动声色地开口，悄然注视着陈博士的神色，“没有这方面的吗？”
“谁知道呢？”陈博士耸耸肩，“那份资料存不存在都不一定。”
季行觉好奇地问：“不是收藏在科研院吗？”
陈博士哼了声：“都是外界传言而已，你也是科研院的人了，就别信这些东西了，说出去丢人。”
他说得自然又坦诚，说谎几率不高，季行觉心底顿时微微一沉。
关于这份资料的存在的确众说纷纭，他特地挑了最有可能存在资料的科研院，又靠近负责仿生智能项目、最有可能接触过资料的陈博士，依旧没能打探到消息。
以安棠的地位，用兰达帝国遗留的资料作为诱惑邀请他来联盟，不应该是假的。
那份资料就在联盟，但是不在科研院。
……还是撂挑子不干，换个身份接近议会的人吧。
季行觉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手从光脑键盘上移开，毫不留情地准备跑路。
又听陈博士补充：“不过这周末要去安棠上将家里汇报一趟，你要是好奇可以问问他，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对那个感兴趣。”
季行觉移到一半的手立刻放了回去，从容地继续处理数据，欣然点头：“好的。”
季行觉化身为一个无情的数据处理机器，从走进实验室开始，到夜色深浓，陈老头才满意地放过他：“没想到你一天就能解决原来的助手一周的量，年轻人，大有可为啊。”
季行觉勉强一笑，忍住了把陈小陈当场卸掉让这老头陷入绝望的冲动。
季行觉还只是实习助手的身份，科研院并没有给他分配住宅，他也不想同陌生人住一个宿舍，离开科研院，在附近寻了一家酒店暂住。
接下的几天，日常都颇为重复。
陈博士虽然欣赏季行觉，不过他才来了几天，暂时也不能把项目的重要数据交给他处理。
季行觉畅游在一堆枯燥的错误数据中，不断纠错改正，仿佛回到了刚到叶利斯老爷子手底下那段日子，哭笑不得。
他这是到联盟打杂活回忆青春来了。
每天处理完数据，离开的时候时间都不早，夜色沉沉的压下来，整座城市却未陷入沉眠，来来往往的联盟人民自由地穿梭在每个角落，打眼望去，倒确实要比风雪弥漫、死气沉沉又贵族浓度极高的帝国首都更令人心情愉快。
季行觉趁此机会，四处溜达了一遍，在心里计划了几条从不同地方逃跑的路线。
几天下来，季行觉和陈博士也熟悉不少，老头也偶尔会多说两句闲话。
“小子，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去安棠上将家汇报吗？”
季行觉洗耳恭听。
“因为啊，”陈老头摸摸胡子，“我是他表舅。”
季行觉：“……”
“安棠脾气不错，明天见面想问什么就问，”陈博士又埋头重新看向面前的光屏，“我觉得你小子很有潜质，底子扎实，不骄不躁，做事认真，见解独特，是块好料子，等你能接触到核心数据了，以后就能和他多见面了。”
季行觉这几天的确旁敲侧击地问了不少关于安棠的信息，闻言有点凝噎：“您老语气怎么怪怪的？”
“以为我不知道吗？”陈博士用一种看透的眼神，得意地觑他一眼，“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老来我这儿问这问那的，安棠人的确不错，联盟喜欢他的……”
季行觉头皮都麻了，连连叫停：“博士，您误会了！”
陈博士狐疑地瞅瞅他。
“事实上，我已经结婚了，和我的妻子感情稳定，”季行觉想了想，严肃地补充，“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陈博士顿感遗憾：“唉，我还觉得你不错，想介绍给他呢。”
季行觉啼笑皆非。
这些老头怎么都那么热爱做媒撮合人。
这个话题掠过，陈博士又想起件事：“对了，最近帝国有使团要来，可能会去拜访安棠，或者来科研院交流，在帝国使团面前，你注意着点，让那群老封建看看咱们联盟的风度。”
季行觉随口应了一声，听到“老封建”三个字，揣测来人会是谁。
反正一听就不是戚情，可以放心。

第50章 （一更）
隔日一早，季行觉按时抵达联盟科研院，和其他人汇合，来了几天，也终于见到了实验室的其他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几人扫了他一眼，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围在陈博士身边，说说笑笑地上了车。
季行觉扬了扬眉。
他这是……被排挤了？
被一群人围着，陈博士显然不太耐烦，见没人搭理季行觉，眼皮子一掀，把意图假装自己不存在路过的季行觉一揪领子捞过来，抱着手道：“给你们介绍下我的新助手，这次实验得到突破性进展，也是多亏了他。”
季行觉在闲聊时有意无意地多说了几句，帮着陈博士在一个卡住良久的地方得以前进。
也正是如此，陈博士才越来越喜欢他了。
其他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怪异，各怀心思地笑着打起了招呼。
联盟科技果然发达。
季行觉敷衍地笑了笑，懒得搭理那些虚虚实实的问好，心想，所以人太多了导致他们吃撑了。
根据这段时间得来的消息，安棠是和自己的哥哥，也就是联盟议员长安泓住一起的——这兄弟俩感情倒是很好，所以今天也算是去拜访议员长。
季行觉琢磨了一路，听身边几人闲聊，最近局势不太安稳，帝国使团是秘密抵达的，似乎昨晚就到了，议员长正在议会大楼接待使团。
也不知道这一路劳顿的，皇帝陛下会派哪个老头儿过来。
花费了小半个小时，悬浮车才穿过几条大道，抵达了安棠的家。
是一栋颇为宽敞的别墅，论豪华程度倒比不上皇帝陛下赐给戚情的元帅府邸，门口早就等着接待的人了，礼貌地将几人接进。
入门就有一道机器扫描，级别很高。
季行觉不动声色地跨过那道扫描屏障，好在他在路上又升级了几次的戒指，相当靠谱，顺利通过。
因为是科研院的老熟人了，又由陈博士领队，盘查没有太过严密，确认几人身上没有携带其他物品，就将他们放了进去。
许久不见的安棠闲适地坐在后院里等着几人，脸色倒是一如既往的苍白，见到陈博士，笑着起身：“舅舅。”
陈博士哼哼了声。
“你们随便坐，”安棠转而看向其他人，态度很平易近人，温和地道，“茶是新茶，特地给各位准备的。”
几人受宠若惊：“上将客气了。”
安棠的目光一扫，视线敏锐地聚到季行觉身上，笑着问：“这位之前没见过，刚来实验室的新人吗？”
季行觉诚惶诚恐地低下头：“上将好，我是艾蒙，陈博士的新助手。”
安棠笑了笑，仿佛无意间道：“舅舅的上一个助手才走了半个月吧，很少见舅舅带新人过来呢。”
陈博士没听出他话里有话，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我特地带来给你介绍的，艾蒙很有天分，以后能接替我管理项目。”
此话一出，其他几人顿时脸色大变。
陈博士做事从来不在乎外人目光，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话中的信息量完全不压于一枚重磅炸.弹，嘭地就将其他人炸懵了。
连安棠也少见的愣了愣，惊讶不已，又多看了季行觉两眼：“是吗？我还是第一次见舅舅对谁这么看好呢。”
陈博士又哼了声：“我看人的眼光能有错？”
作为潜入联盟科研院的帝国实验室教授，季行觉如芒在背，眼角抽了抽。
……您大错特错。
有了陈博士这么高的评价，安棠对季行觉也颇为另眼相待，和陈博士聊了会儿，了解了项目进度，便和季行觉打了个招呼，示意他过来，打量着他，笑着问：“你看起来不像首都人。”
当然，我是帝都人。
季行觉心里回了一句，装作木讷的样子，问一句回答一句：“是的，我来自第六星系。”
——联盟统御九大行星，幅员辽阔，比新生的帝国强盛。
这是皇帝陛下与整个帝国非常不乐意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在戚情把联盟军打得溃散之前，帝国其实总是被联盟压着一头，异常憋屈。
“那确实比较远，感觉首都怎么样？”
季行觉诚实回答：“很大，很繁荣。”
安棠的目光落到他手上的戒指上：“你已经结婚了？”
这个倒是不假，季行觉淡定地抚了抚无名指上的伪装戒指，坦然点头——虽然他打算回到帝国就把戚情敲晕了，用他的手指摁上离婚协议书。
“听舅舅说你一个人住在科研院附近的酒店，”安棠不急不缓地问，“没有带你的妻子来首都吗？”
季行觉想了想，决定黑戚情一把，一脸温柔怀念地道：“他现在怀孕五个多月了，不适合坐星船进行跃迁，等孩子出生了，我就把他们接来首都一家团聚。”
孕妇确实不适合进行长时间的星际航行，更不能接受跃迁的刺激。
安棠理解地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你在她孕期来首都，她不会怪你吗？”
他盯着季行觉的眼睛，一丝情绪也不错漏。
季行觉的笑意愈发幸福甜蜜：“不会，他是个很温柔可爱的人，很理解我为了工作做出的决定。”
面前这张平凡的脸上露出的神色不似作伪，提及妻子时眼神温柔又想念，这种真挚的情感，是演不出来的。
安棠打消了几分怀疑，笑了笑：“看来你们感情很好。”
季行觉欣然点头：“我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安棠又换着边的问了几个问题，全被季行觉貌似真挚地回答了，很快，那种无形中紧绷的气氛便松了不少。
陈博士在那儿喝了几杯茶了，终于不耐烦道：“上将，你要盘问我的助手多久，你们兄弟俩，整天疑神疑鬼的，见只鸟都要怀疑鸟眼上装了监视器。”
安棠有点无奈，倒也不生气，好声好气道：“舅舅，可以给我点面子吗？”
陈博士显然并不想给。
他瞅了眼季行觉：“不是有问题想问安上将吗，问呗。”
安棠挑了挑眉，眼底瞬间又升起了警惕。
季行觉适时地露出个局促的表情，犹豫了会儿，眼底升起几分对于研究的向往与狂热：“安上将，其实，我在老家的时候就听说，兰达帝国的科学家曾在联盟留下了仿生人方面的资料，我非常好奇，不过，您不方便的话，也……”
“原来是这个吗，”安棠倒是不意外，对这份资料感兴趣的科研人员不少，不过敢直接来问他的寥寥无几，“你可能要失望了，那份资料的研究方向与你钻研的方向完全无关。”
陈博士性格骄傲，多年来埋头研究，顺风顺水，对那份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资料就生出几分逆反心态，就像古地球上的武侠小说里，对于江湖中被抢得腥风血雨的秘籍，真正的高人是不屑一顾的，不过闻声他也愣了下：“还真有啊。”
安棠也不隐瞒：“当然。”
面对目前正在负责项目、以及被自己的舅舅断言会接手项目的俩人，他沉吟了下，缓缓看了眼自己的下半身：“这个倒也不需要保密，那份资料记载的东西，与其说是科研资料，更像是天马行空的想象，不然我们也不会一直不拿出来。”
毕竟最想让实验得到进展的，是他本人。
季行觉听着他的话，低垂的眼睫闪了闪，面露失望之色，心口却涌过股兴奋的电流。
看来里面的东西，确实是他需要的。
他不方便开口问安棠资料在哪儿，正琢磨着，本来没兴趣、反倒被安棠的说法勾起了好奇的陈博士开口问：“这么玄乎？资料在哪儿，科研院的资料库我知道，没有这东西。”
季行觉装作不在意地转了转茶杯，耳尖竖了起来。
安棠笑道：“本来在议会那边存着，安泓上次把资料调来，家里应该有，舅舅你要是好奇，可以去问问他。”
陈博士表情古怪，打个哆嗦：“得了吧，你哥那张脸能把我冻死。”
后院里气氛总体还不错，比起来汇报，更像是陈博士带人到政要面前来混个脸熟。
季行觉把玩着茶杯，翻来覆去就是没喝过。
渴归渴，不能喝。
第六星系来的乡巴佬可以不懂规矩喝不惯茶，理由充分。
免得回头安棠让人拿茶杯上沾着的唾液去做个生物检查，无中生有个帝国的季教授，那乐子就大了。
几人研究员正凑到安棠面前，阐述一些研究的可能性，忽然从前厅走来个人：“上将，议员长回来了。”
众人都是一愣。
议员长安泓是有目共睹的工作狂，大白天的居然提前下班回家，简直魔幻。
来报告的士兵挠挠头，补充：“还带着帝国的使团。”
安棠不惊不扰地点点头：“知道了。”
季行觉掀掀眼皮子，不太在意。
无论皇帝派了谁过来都无所谓，就算是一直支持他的项目，与他颇为相熟的兰德上将，他也不担心。
估计他现在站在戚情面前，戚情都认不出来。
很快，议员长便带着帝国的使团走进了自己的府邸，来到了后院。
一阵零碎的脚步声后，季行觉的眼皮猛地一跳。
议员长安泓冷淡的嗓音响起：“听说内弟在帝国时颇得元帅照顾。”
另一道更冷的声音回答：“客气。”
两人的到来，让后院的气温都仿佛刷地降了下去。
季行觉：“……”
季行觉呆滞地望着随之出现的，自己远在第六星系、怀胎五月不便行动的、非常温柔可爱的“妻子”，头顶轰隆一声，晴天霹雳。
你、怎、么、在、这、里！

第51章 （二更）
戚情那张脸几乎无人不识，俩人出现的瞬间，所有研究员都呆了呆。
季行觉一瞬间露出的破绽成功淹没在人群里，立刻收敛好自己的表情，悄么声往后退了退。
大部分星盗脱离了圣教团的掌控，暂且在无界星海休养生息，剩下的那点对上帝国军，堪比狂风扫落叶。
刚离开无界星海不久，他就听说前线大捷，戚情似乎被叫回了帝都。
但没想到，皇帝居然又马不停蹄地让戚情出使联盟。
震愕过后，季行觉心里稍感不满。
元帅大人忙忙碌碌的，居然也不让他多休息休息。
没料到后院里还有这么多人，戚情挑挑眉，扫了眼院中的众人，目光掠过季行觉身上的时候，并未停顿。
看来没认出来。
季行觉微微提起的心顿时落了下来。
安泓的眉目与安棠并不相似，那张英俊的面容纯粹没有表情，看着比戚情还渗人。他也没料到家里有这么多客人，转头瞥向安棠，后者微微一笑，解释道：“哥，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了，今天科研院的几位来汇报。”
他站起身，向戚情伸出手：“元帅阁下，好久不见，听说贵方前线告捷，可喜可贺。”
戚情伸手一握，语气淡淡：“多谢。”
安棠扫了眼他身后：“季教授没有一起来吗？”
“安上将似乎很挂念我的夫人。”听他提及季行觉，戚情眯了眯眼，语气难明。
“自然，在下很欣赏季教授的才能。”
季行觉就站在安棠身后，余光觑见戚情高深莫测的神情，默默又往后缩了缩。
看来元帅大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更生气。
可惜季行觉是个大活人，再努力假装自己是空气也没用，戚情毫无异色地与安棠寒暄完了，转而就望向季行觉，定定地看着他：“这位是？”
他的眸光凉凉淡淡的，很有压迫感，陈博士倒是护犊子，把话接了过去：“我的助手。”
陈博士不太喜欢你来我往的政治交流场面，起身道：“既然有贵宾到临，我们就不打扰了。艾蒙，别杵在那儿了。”
那一声“艾蒙”出口的瞬间，季行觉的眼皮狠狠一跳。
坏了菜了。
他就不该偷懒的！
“原来是科研人员吗，”戚情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友善地朝季行觉伸出手，“幸会，我的夫人也是，在下对科研人员一向怀有崇敬心理。”
季行觉简直心惊肉跳，装出见到大人物的紧张不安，小心地搓了搓手上的汗才伸出手，和戚情一握。
预想中的大力紧握并没有出现，戚情只是很寻常地和他虚虚一握，便放开了他。
季行觉心底刚松了口气。
戚情转而又道：“说起来，我也认识一个叫艾蒙的人。”
季行觉：“……”
“不过他和这位艾蒙先生长得不像，真是可惜。”戚情又看了眼季行觉的戒指，随口道，“戒指不错。”
“……多谢元帅阁下夸张，”季行觉缩了缩手指，已经不想去探究戚情有没有发现自己了，他只想赶紧跑，“在下先走一步。”
离开了安棠家，季行觉深感脑瓜子疼。
他升级戒指的时候，顺便把外观也改了改，把西塞莉设计的花里胡哨镶着宝石的外形改成了普普通通的圆环，几乎人手一只的款式。
艾蒙这个这个名字也非常普通，属于在大街上喊一声能回头一片的类型。
仿生智能工程近年大热，投身的科研人员不少，也不稀奇。
但是所有条件聚集到一起，就很难让人不怀疑了。
陈博士瞅了眼季行觉，还以为他被帝国元帅吓到了，不满地拍拍他的背：“你这小子，啥都好，就是胆子小，怎么一副被捉奸似的表情，戚情跟你无冤无仇的，还能吃了你啊。”
他还真能吃了我。
季行觉勉强一笑。
这趟至少也有收获，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安泓调取过那份资料，并将资料存在了他们的家里。
来联盟的一路上，季行觉边走边打听，听说过不少议员长安泓的八卦。
据说安棠在战场上被偷袭，双腿残废后，是安泓亲自道前线把他接回来的，骄傲的安棠不能接受自己变成残废的现实，几度想要轻生，也是被安泓严防死守阻止的。
这俩人不是亲兄弟，感情却极好，尤其是安泓，对待这个弟弟比亲人还亲。
所以安棠撒谎的可能性很小。
安泓为了弟弟可以专门成立项目组建实验室，那为了弟弟，调取保密资料查看也很正常。
今晚就去一探究竟吧。
季行觉打定主意，闭眼休息。
回到科研院，陈博士想起件事，喜气洋洋地宣布：“对了，艾蒙，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接触核心数据了，等会儿我就给你开权限。”
季行觉停顿了一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博士，我肚子有点痛，好像是身体的老毛病犯了，可以请一会儿假回去休息吗？”
陈博士未起疑心，啧啧摇头：“什么病？哎，你们年轻人啊，身体怎么这么差，我年轻的时候，连续五天不合眼都没事……去吧去吧，休息好了再来。”
季行觉歉意地笑了笑，捂着腹部回过头，无声叹了口气。
陈博士和叶利斯不一样，叶利斯院长好歹在学校里待过，接触过各种各样方方面面的人，陈博士醉心研究，对人情世故完全不通，待人也少有疑心。
这种诚挚的人，他不想给他添什么麻烦。
他也没有要借这种机会窃取联盟科研院的核心数据的心思。
他慢慢走出了科研院，脱离科研院外的监控范围，转而走向暂歇的酒店。
刚走进酒店，季行觉就发现气氛不太对劲，大堂里站了不少人，见到他，一个侍者连忙跑过来：“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有贵宾包下了酒店，没有空房了。”
季行觉的眼皮跳了一下，不动声色：“我住3607。”
侍者为难地小声道：“啊，这样……经理正在和贵宾们交涉，可能需要您退房，您放心，我们会赔偿你的损失……”
他还以为季行觉会像其他客人一样勃然大怒骂他一顿，岂料季行觉温和一笑，理解地点点头，果断道：“好，那请你帮忙去把我的东西拿下来，都在一个背包里，我现在办理退房。”
侍者大喜：“好，好！谢谢您。”
季行觉瞥了眼人群中央，一阵头皮发麻，只想赶紧退房赶紧跑。
然而速度还是慢了。
戚情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过来：“艾蒙先生？”
季行觉在心里无声学着星盗骂了句“我.操”，仿佛才发现戚情似的，浑身一个激灵转过头：“元、元帅阁下？您怎么在这里？”
“我看附近的风景不错，距离科研院也近，人灵地杰，打算在联盟的日子就住在这儿了，”戚情垂下眼皮，看了眼前台递到季行觉手边的退房签字屏幕，流露出几分歉意，“是我们入住导致您被退房吗？不好意思。”
元帅大人不咸不淡瞄了眼前台：“取消退房。”
他说得又快又果决，季行觉话都没能插一句，眼睁睁看着前台使劲点点头，嗖一下收回手，心里顿时拨凉拨凉。
正巧，那个帮忙去拿背包的侍者拎着包跑了回来，见俩人在这儿杵着，有点没搞清楚情况：“啊，元帅阁下，你好。这位客人，您的包……”
戚情截过他的话：“他住几号房？”
面对平民，元帅大人收敛了气势，但依旧威严而凌厉，侍者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就答：“3607。”
戚情嗯了声，接过背包，颇有风度地冲季行觉微微一弯腰：“作为赔礼，我送你回去。”
季行觉头皮发麻：“元帅客气了，我……”
“不客气。”
戚情径直走向电梯，回头睨他一眼：“艾蒙先生？”
季行觉动了动嘴唇，脚步沉重地跟着戚情步入电梯，许久不见的达梅尔正在那头跟经理交涉着，觑见戚情，连忙一阵小跑跟过来：“元帅？您上哪儿去，您边上这位是……”
他还想跟着钻进来，戚情无情地一按按钮，直接关上了闸门，将蒙然的副官关在了外面。
季行觉深吸了口气，想直接开口问，又怕戚情其实没认出他，只是有点怀疑，那样不就是不打自招。
而且他装作不认识戚情，这个仇戚情肯定也记了。
小气巴巴的元帅大人都能记满一个小本子了……
他暂时还不想直面这股怒火。
气氛沉默了一瞬，戚情又主动开了口：“听说艾蒙先生也是做仿生智能工程的？”
季行觉装糊涂：“也？”
电梯徐徐上升，外壁逐渐透明。
随着视线的不断拓宽，可以清晰地俯瞰联盟首都的风景，笼罩着首都的气氛悠然闲散，远处代表和平的女神雕像手捧白鸽，头戴花环，仰首唱着赞歌。
戚情的目光从雕像上收回，转而落到季行觉身上：“我的夫人也做这方面的项目。”
俩人仿佛倒了个个儿，平时都是季行觉叭叭说一堆调戏戚情，戚情惜字如金地回应，现在反而是季行觉沉默寡言：“这样吗，真是荣幸。”
三十六层到了。
戚情拎着季行觉的背包，走到门口，将包递给他，便不再多说，准备离开。
看起来只是真的不好意思，绅士地送季行觉一路。
季行觉刷了身份识别卡，拧着门把走进门，还没关门，又听到那个远去的脚步声重新靠近。
“啊，对了。”
季行觉心里顿时打了个突，额角的青筋直蹦，望向此刻特别讨嫌的元帅大人，假笑：“元帅阁下还有什么事吗？”
戚情指了指他的对门：“忘了，我住你对门。”
说完，戚情彬彬有礼地冲他一颔首，走到对面刷开门，进门前朝他微微一笑。
季行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戚情在耍他。

第52章 （一更）
联盟处处都有严密的防护检查，来到伯努星一周多，季行觉日常加班之余，总算搞到了议员长府邸的详尽地图。
安泓在联盟的名声两极分化，喜欢他的民众夸得天花乱坠，不喜欢他的民众直接组建了个反抗议员长组织。
据说他的府邸下有一间暗室，专门藏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联盟是个非常民主的地方，体现在政敌用虚虚实实的信息攻击，公民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他的目标只是一份数据资料，应该就在安泓的书房光脑中。
夜色降临时，屋门突然被人敲响。
季行觉规划了几条逃离路线，正连着星网，在钻研怎么搞点事吸引安泓的注意力，听到敲门声，指尖一动，连上酒店的监控，瞅了眼门边的人。
戚情。
季行觉顿感头疼。
之前面对面的，他都没有仔细看过戚情，现在隔着屏幕，仔细盯着画面中的戚情看了看。
后者敏锐地察觉到了注视，抬头看向门上隐蔽的监控器，眼神锐利。
被发现了。
季行觉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过去开门：“元帅阁下，有什么事吗？”
戚情悠哉哉地立在原地，往他房间里瞥了眼：“到晚饭时间了，看艾蒙先生一直没出门，我来提醒一下。”
季行觉虚假微笑：“哦？原来元帅一直没有离开酒店吗，我还以为元帅会很忙。”
你怎么这么闲。
戚情仿佛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侧身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晚饭已经送上来了，艾蒙先生不嫌弃的话，不如共进晚餐？”
季行觉弯眼一笑：“恐怕不太方便。”
戚情掀了掀眼皮。
季行觉慢吞吞地道：“不好意思，家妻善妒。”
戚情：“……”
戚情半眯起眼，看不清眼底的神色：“那艾蒙先生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没有出门的？”
不好奇。
季行觉很想这么回答，但是他不能，于是礼貌性好奇：“哦？”
戚情回到自己的门边，示意他跟过来。
季行觉踯躅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跟了过去。
戚情：“开门。”
门后总不至于埋伏着一个团吧。
季行觉斟酌着，依言推开屋门，眼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愣了一瞬，随即脚下陡然一沉，传来熟悉的重量。
季行觉：“……”
季行觉缓缓低下头，和懵逼的小机器人对上。
明明是熟悉的腿，但是脸却不一样，小机器人歪了歪脑袋，很疑惑似的：“……mama？”
季行觉镇定地扭过头：“元帅阁下，这是什么玩意？”
戚情发什么病，居然把这小家伙也带上了！
戚情扯了扯唇角：“我和我夫人的独子。”
季行觉噎了一下，拎起无辜的小机器人，亲切地送到他怀里：“那您可要看好您儿子。”
小机器人还是很懵逼，瞅瞅季行觉，又瞅瞅戚情，再瞅瞅戚情，又瞅瞅季行觉，非常为难：“papa……”
“说来惭愧，”戚情轻轻摸了摸小机器人的脑袋，面色不动，“这次来联盟，除了公务，还为寻找我的夫人，我们闹了点小矛盾，他一气之下离开了，大概是来了联盟。艾蒙先生有见过他吗？”
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季行觉心里很绝望：“……我连您夫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戚情盯着他的脸，冷静地开口：“身量与你相近，左眼下有一粒红色小痣，长得很好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云淡风轻，倒看不出丝毫找老婆的紧切感。
小机器人也点头：“mama很好看！”
季行觉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真是遗憾，没有见过。”
“如果艾蒙先生见到了我的夫人，劳烦替我转达一句，”戚情当没看到他后退的动作，“我和孩子很想他。”
季行觉从容地点点头，马不停蹄地跑了。
看季行觉钻进房间嘭地关上门，小机器人仰仰脑袋：“papa，那是mama吗？”
戚情收回视线，捏捏它的耳朵，没吭声。
季行觉靠在门边，心跳还有点急促，深吸了口气。
戚情的试探样样直击心口，被一个人如此知根知底地拿捏软肋，他倒没有不情愿，就是有些无奈。
刚收拾好心情，外头又传来敲门声。
季行觉再好的脾气也绷不住了。
他冷着脸转过身，打算开门就直接把戚情拽进来揍一顿，门一开，外面站着的却是酒店的侍者。
侍者被他的冷脸吓了一跳：“客、客人？”
季行觉瞥了眼对面的门，立刻冰雪消融，满面和蔼：“怎么了？”
“住在您对门的贵宾让我给您送晚餐，”侍者被他的变脸弄得一愣一愣的，推了推餐车，“并且让我转告您，不管做什么事，要先注意身体。”
季行觉：“……他人呢？”
侍者道：“那位贵客有事，已经离开酒店了。”
季行觉垂下眼，轻轻地“嗯”了声，接受了这份晚餐。
吃完饭，天色已经蒙蒙擦黑，季行觉也准备好了吸引议员长注意力的小礼物，换了身不显眼的衣服，离开了酒店，先去了趟准备礼物的地方。
平凡的衣物和容貌，很容易就泯然人群。
等回到议员长家附近的时候，夜色又深了不少。
在帝都，想要靠近皇宫，得经过重重搜查，联盟倒是要轻松不少，季行觉一路溜达到议员长家附近，也只遇到日常巡逻的警卫，不会有盘查。
议员长家附近都有监控，季行觉没有对这些监控下手，趁着夜色，贴着墙面，从死角处靠近墙壁，一个翻身，成功跃进了墙内。
他选的地方是白天进来的后院，此时院中无人，灯光从房间里漏出，映照在修剪精细的花枝上。
季行觉无声无息靠近了屋子，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他立刻贴到墙根处，侧耳倾听。
两道凌乱的脚步声在阳台上刹住，细微凌乱的呼吸声伴随着风声卷到耳边，良久，他听到安棠叹了口气：“哥。”
安泓简短地“嗯”了声。
“你是不是在瞒着我做什么？”
安泓倒是很诚实：“是。”
安棠似乎是被他的直白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片晌才又说：“如果是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我希望你就此打住，再过两个月就是新的选举了，议会上那几个老头不希望你连任，盯你盯得紧。”
安泓道：“我有分寸。”
安棠冷笑了声：“你有分寸，那你的手就该从你弟弟的腰上拿开。”
安泓：“不要。”
季行觉诧异地昂起脑袋。
他只是单纯地想来偷个资料，没想到这都能撞破议员长和上将简直能载入联盟史册的秘密。
不过人家又不是亲兄弟，季行觉也管不着，他只想让这在阳台吹风的俩兄弟赶紧走。
安棠似乎是不想和安泓就这方面多说，很快换了话题：“我去帝国的时候邀请过季行觉，没想到他居然没来。”
安泓说：“根据情报，季行觉跟去前线受了伤，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戚情看他看得很紧，我们的人接触不到。”
安棠模糊地笑了一声：“受伤？恐怕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吧，毕竟他那副身体，迟早的。”
季行觉的脸色顿时很难看。
他就知道安棠邀请他来联盟，不止是因为有三皇子的夸赞。
安棠知道他的秘密。
终端的提示音忽然响起，随即又停止，安泓道：“戚情来了。”
安棠懒懒道：“走吧，去招待一下我们的贵客。”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季行觉略微吸了口气，确认已经没人后，攀着栏杆，轻巧地翻到阳台上。安泓和安棠没有拉上阳台门，倒是方便了他。
进来前他就摸清楚了别墅的布局，一楼和二楼分别有个书房，资料会在哪边还不确定，运气好的话在二楼，不需要把给安泓的小礼物送出去，运气不好的话，就得冒风险去一楼了。
二楼这是个雅致古典的茶水间，桌上的热茶还散溢着点点热气，他钻出房间，路过楼梯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戚情的嗓音。
没想到大晚上的，元帅大人还跑来拜访议员长。
不过也好在戚情给他吸引了注意力，他的行动方便了不少。
季行觉很快摸到了安泓的书房，议员长在家的书房都得密码破解，他摸出移动光脑，连上密码门，手指飞快解锁着，心里暗暗祈祷戚情多待会儿。
进度条缓缓推进，到达百分之百的时候，楼下的交谈声还未停止。
元帅大人万岁。
季行觉在心里赞颂一声，折身闪进书房，拿起一早就准备好的破译器，插进书房的固定光脑接口，打开寻找资料。
这台光脑上有不少机密文件，季行觉点一下就会触发警报，他没管那些，全部筛了一遍，遗憾地发现，他准备的那个小礼物不得不送出去了。
兰达帝国的那份资料不在这台光脑上。
他收起破译器，打开远程控制器，按了下去。
几秒之后，“嘭”的一声巨响在和平的首都内响起。
楼下的交谈声停止。
季行觉特地找了个空无人的废弃工厂，检测了附近无人，又伪装指令，给那附近的居民终端都发了消息，禁止靠近，给议员长送了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礼物。
他凑到楼梯附近，果然一楼已经没人了，安家兄弟俩已经冲出了房间，在和警卫交谈，出于礼节，戚情也跟出去看热闹。
安泓很快就会发现，这只是个吸引他注意力的空炮，他得抓紧时间。
季行觉翻身一跳，跟只猫儿似的，空中一折身，轻巧地落到一楼地上。
他还没站起来，一抬首，就和站在门口，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回头的戚情对上了视线。
戚情：“……”
季行觉：“…………”
场面一时凝固。
戚情盯着他，冰冷地勾了勾唇角。

第53章 （二更）
四目相对的瞬间，季行觉怀疑自己被钓鱼了。
门外的警卫正在汇报：“……具体情况还不清楚，议员长、上将，您们看……”
安泓的声音平稳冷淡：“备车。”
听说议员长非常负责任，联盟发生什么重大事件都会亲临现场，果然如此。
更何况换届选举的时间快到了，安泓也不想在自己的任期发生什么事。
小礼物送出去了，季行觉听到安泓又道：“小事而已，安棠，你留下来继续招待元帅。”
看来戚情暂时不准备走了。
季行觉停顿了一下，定了定心绪，果断溜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门口也有密码，季行觉用老办法解锁成功，轻轻推开门，闪了进去。
比起楼上的书房，楼下的书房要小了不少，书架也不多，更像一个办公的地方。
季行觉坐到光脑前，插进破译器，打开电脑，又筛查了一遍。
还是没有。
季行觉皱起了眉头。
面对陈博士和作为一介普通研究员的自己，安棠可以敷衍，也可以不透露消息，但不至于撒这种具体的谎。
那份资料没有转交科研院，因为比起科研资料，更像“天马行空的想象”，显然在当年经历过科研院的权威鉴定，既然如此，也不可能是最高级别的机密文件。
安泓把它藏到哪儿去了？
季行觉不死心地又筛选了一遍，这回细致到几个月前的垃圾箱和浏览记录也查了一遍，果然就发现了点线索。
安泓浏览过那份文件，但是把它转移了。
正在此时，沉寂已久的个人终端亮了一下。
季行觉扫了一眼，是戚情的信息，简单的一个字：走。
安泓回来了。
季行觉当机立断，退出界面清除痕迹关闭光脑一气呵成，拔出破译器，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他记得一楼书房外就是后院，跳出来暂时还没人，但是整齐的脚步声已经在靠近了。
安泓的反应可真快，还没到地方就察觉不对了。
季行觉原路返回到院墙边，找到落脚点一跃而出，拍拍手上的灰，疾步走向外面。
脑中浮现出这一带的地图和巡逻警卫的换岗路线，他从容地躲着监控，逃进了一条暗巷中。
从这还能看见安棠家的别墅灯火通明，警卫一拥而上，围住了整栋楼。
季行觉望了那边几秒，一转身，前面已经站了个人，高大英挺的身影挡住了灯光，背着光看不清楚面容：“晚上好，艾蒙先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来散步吗？”
季行觉：“……”
季行觉挤出两个字：“戚情。”
“天色不早，外面危险，”戚情扫了眼正在扩大搜索范围的警卫，“不如我顺路送你一程。”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间，季行觉抿了抿唇，低下头跟着戚情从另一边走出去，达梅尔正候在车边，见戚情带着个陌生人回来了，奇怪地瞄了两眼，没有多问。
路上果然遇到了密集盘查的警卫，得知车上是戚情，倒也没有人上前拦截。
车内静悄悄的，达梅尔安静开车不说话，戚情抱手闭着眼一声不吭，气氛死寂得令人心慌，季行觉嘴角抽了抽，思考要不要跳车逃跑。
这个念头一直盘桓到车子抵达酒店。
车门弹开的瞬间，季行觉灵活地跳出去，脚刚碰到地，手腕就被圈住了。
戚情神色自若地拉着他往电梯走去，达梅尔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回达梅尔没被拍到电梯外，仨人一起坐上了电梯，季行觉哭笑不得地想把手抽回来，戚情却死死抓着他不放，两人的动作被副官阁下看在眼，欲言又止：“元帅，这位……”
季行觉敌不过戚情那股怪力，听到达梅尔开口，心头一喜，双目含泪：“少校阁下，救救我，我已经结婚了！”
达梅尔瞬间天雷轰顶，结结巴巴地叫：“元、元帅，您……”
您难道在搞婚外恋！
戚情整个看起来压抑极了，眼底黑沉沉的，仿佛蓄着力的风暴，吐出两个字：“闭嘴。”
季行觉看了眼立刻闭嘴的可怜的副官阁下，从容地把泪光收回去，温和解释：“他在叫我闭嘴，不是叫你。”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戚情毫不温柔地拉着季行觉，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己的屋门口，刷开门，将他拽了进去，嘭地关上门。
达梅尔：“……”
虽然知道元帅一向很靠谱，他还是不太安心。
进门的瞬间，季行觉还没看清眼前事物，就被抵到了冰冷的门板上，手上的戒指被一把扯去，屋内没有开灯，黯淡的光线方才扫到他眼角的红痣，下颌就被掐住，唇上一热，一个不容拒绝的吻落了下来。
季行觉的眼睫颤了颤，努力想躲：“蛋蛋……”
你儿子还在看着呢！
戚情简短道：“在充电。”
季行觉又张了张口，这回却没能吱出声来，戚情亲得又用力又凶狠，隐秘的细微声响在静寂的房间中传到耳畔，极为清晰，唇舌交缠间，仿佛在触碰彼此更深层次的灵魂。
像有电流涌过，季行觉的腰不知不觉软了下去，不再试图挣扎。
良久，戚情放过他被亲得发红的嘴唇，执起他的左手，在他的无名指上轻吻了一下，语气难辨：“我给你的戒指呢？”
季行觉微微轻喘着，想开玩笑说丢了，对上他的眼神，却说不出来，慢慢地一挑脖颈上的细线，勾出了那枚被他当成吊坠的戒指。
面的定位芯片被他清除了，现在是一枚清清白白的好戒指。
他故作镇定：“元帅大人腰缠万贯，却送我一枚纽扣磨成的戒指，有点小气。”
戚情垂下眼：“是心口的那枚。”
季行觉捏着戒指的手指紧了紧。
戚情的语气很平静：“随你怎么处置，只要不还给我。”他略微一顿，声音低下来，“但我私心，也想要你能珍惜一点。”
心尖好似被人掐了一把，泛上股酸涩，面前高大英俊的元帅大人，仿佛变成只外表威风凛凛、实则可怜兮兮的狗狗。
“……珍惜着呢。”季行觉沉默了一下，又清醒过来，扯了扯唇角，“但你把它交给别人会更好。”
他固执地不肯言明，免得那层将破未破、摇摇欲坠、风一吹就散的窗户纸下一秒就会散掉。
戚情的嗓音冷了几分：“你这样说，不如丢掉。”
季行觉轻轻呼出口气：“戚情，很多事你不知道，等你知道的话，就不会对我……”
他的尾音消散在戚情俯身的一记狠咬。
季行觉诧异地瞪大了眼，没想到戚情会做这么赖皮的事。
戚情倒是毫无异色，扣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到了屋坐下：“我知道。”
季行觉一怔。
“那天我也听到了。”
戚情知道？
而且原来戚情是记得喝醉后的事的。
那在皇宫喝醉那次，岂不是也……
季行觉的脑子顿时乱糟糟的，戚情看他神色有所松动，补充了一记重锤：“母亲很早就告诉过我了，我和她从未觉得这是你的错。”
当年的季行觉只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想要戚白公爵带他去一颗星球上找一些东西而已。
“是圣教团做的，而你和你的父母与圣教团有关系，所以你不敢告诉我，”戚情盯着他的眼睛，“季行觉，你对我的信任仅此而已吗？”
季行觉摇摇头，艰涩道：“不止是这样，戚情，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那份资料吗？”
“他们对我的身体动了手脚。”
季行觉按着左胸，感受着温热的皮肤下均匀而稳定的心跳，戚情都知道了，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戚情，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不信任我。”
“我怕某天一觉醒来，发现我手上沾满了你或者谁的血。”
所以他搬出了戚家，独自住在郊外的公寓，恐惧与人深交。
戚情的眼眶似乎有些发红，呼吸略微沉重：“你身上的那些伤……”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转而研究仿生智能，研究样本又是从哪儿来的吗，”季行觉平静地拉开领口，“这就是我的研究样本。”
明明那些伤口已经愈合到几乎看不清，戚情却觉得他是在撕扯结痂的伤，将连皮带肉、血淋漓的口子展现到他面前。
季行觉很勉强地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还算不算是人，抑或我也是改造人，就像你在地宫看到的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的话没能说完，腰上一紧，被戚情揽到了怀，要将他揉碎似的力道。
季行觉听到向来冷静的戚情声音颤抖，咬着牙，嗓音发着哑，却极为坚定：“你不是怪物，不许再做这种事了。”
季行觉原本绷成条弦的精神陡然松弛下来。
他有点疲倦，靠在这个暖意融融的怀中，又汲取到了力量，闭上眼点点头，埋头在戚情的肩窝间，尽量让声线平稳：“当年的事，我欠你一个解释，抱歉，我没有想离开，我只是……想剔除我身体那些不安定的危险元素，再安安全全地回到你们身边。”
他也想回到戚家，回到戚情身边。
可是刚回到帝都那段时间，他总会回想到那些人对他身体的缜密检查，每天睁开眼，都要反复确认一下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戚情安静了片刻，嗓音从头顶落下来：“那天晚上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参军吗？”
季行觉隐约想起这件事。
那是他刚被戚情拖去登记结婚之后的事，他们去参加了皇帝的晚宴，戚情为他挡酒喝醉，回到家，他看着戚情腰上的伤，忍不住问出这句话。
“我知道你有苦衷，我在筹备着，等我变强大，你就可以安心回来了。”戚情想了想，着重强调，“但我还是很生气。”
大少爷这脾气也太可爱了。
季行觉忍不住一下笑出来，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快喘不上气了，连忙推了推戚情：“元帅大人，再不放手我要断气了。”
戚情不情不愿地松开了点力道，却没放开他，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别再离开了。”
季行觉想了想，诚实地回答：“这得看情况。”
“……”戚情冷冷道，“你信不信我把你锁起来？”
季行觉丝毫不惧，反而又笑了，凑到他耳边，故意呼了口气：“这可是触犯律法的，就那么喜欢我啊，元帅大人？”
戚情的耳廓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并且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季行觉惊奇地望着这一幕，听到戚情发紧的声音：“没有！”
“哦，没那么喜欢？”他拖长了声音，歪歪脑袋，瞅向戚情的脸。
戚情沉默了一下：“骗你的。”
从十几岁开始，他的目光就停驻在了季行觉身上。
每一次的故作骄纵，都只是为了让季行觉的目光也能在他身上停留而已。
“骗了我什么？”季行觉含笑问。
戚情垂下眸光，坦诚地与他相对：“比那么喜欢，还要喜欢。”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彻底戳破了。

第54章 （一更）
戚情的眼神真挚而热烈，被这样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季行觉陡然后悔那么逗戚情。
他居然也有点脸上有点发烫，眼神不自在地飘开，又被戚情摁着脑袋转回来。
都说出来了，戚情反而坦然了：“听到了吗？装聋作哑的话，我可以说到你听清楚为止。”
“……听到了。”
出乎意料的，戚情眼底掠过淡淡笑意，没有再就这方面说下去，只是还是不愿意放开季行觉。
季某人太能跑了，他不安心。
“今天在议员长的府邸里收获如何？”
提到这个，季行觉就忍不住瞅他两眼：“你故意去那儿蹲着我的吧，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戚情说：“看到你的第一眼。”
季行觉霎时如遭雷击。
作为一个颇有自信的科研工作者，他一瞬间有点自我怀疑，愕然地把桌上的戒指捞过来看了眼，简直难以置信。
经过他的重重升级，戒指的伪装连安棠这个狡狐和联盟的安全检验都能骗过去了，居然还是逃不过元帅大人的法眼？
难道是出什么问题了？
戚情猜出他在想什么，勾着他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了绕，凝视着他：“我说过，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一眼认出来。”
季行觉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根发着热，无奈地遮住他的眼睛：“犯规了啊元帅大人，说正事说正事……我在楼上和楼下的书房里都没有找到那份资料，但根据安棠的说法，资料就在他们家里。”
只不过，今晚这一遭过去，安泓必定增加了家里的防卫，再想轻松潜入就难了。
戚情也不拉开他的手，略微思索了下：“等明天我再带你过去。”
季行觉被他圈在怀里，想换个姿势都难，艰难地往后挪了一下，又被一把按回来，举手投降：“好吧，不过安泓应该会怀疑你吧。”
“怀疑又如何，”戚情云淡风轻道，“我是贵客。”
以现今的情况，联盟和帝国是不会撕破脸的，更何况戚情还是帝国元帅，就算真做了什么，只要没被抓个现行，议会也不能计较。
“学坏了啊，元帅大人，”季行觉放下手，和颜悦色地和他打商量，“既然已经愉快地决定好了，那能放开我吗？你看我就在这儿，还需要你帮我拿到那份资料，也跑不到哪儿去。”
戚情回答得非常果决：“不能。”
“……”
他恨不得有什么能将人变小的东西，把季行觉变得巴掌大，随时都可以揣在兜里带着。
季行觉叹了口气：“还真是黏人啊，小宝。”
戚情：“……”
戚情当没听到这句话，不为所动：“有件事情，我现在问你的话，可以说真话了吗？”
季行觉再次诚实地回答：“看情况。”
果然还有事在瞒着他。
戚情扫了扫怀里的人看似柔软、实则很硬的嘴唇，没什么表情地用指尖碾了碾他的唇角，一字一顿地问：“伊瑟是你杀的吗？”
季行觉停顿了一下，点头。
“伊瑟是圣教团的人，潜入帝都，在前线胶着时发出假命令，窃取机密泄露基地坐标，逃离帝都时和星盗做戏脱身，”戚情推测出全部，说到后面，不知为何有些紧绷，“所以你离开帝都，追击到前线，才会现身在暗星，对吗？”
虽然半年前到暗星上的并不是自己，但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太过个复杂，季行觉沉默一下，又点了下头：“对。”
戚情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一想到他挂念于心的人，曾为他跨越星海追击仇敌，胸口就涌上股酸涩的热潮。
季行觉也一直在努力想要回到他身边。
他们之间不是一个人在独行。
只是他太嘴硬，又怕伤害到身边的人，索性一个人扛着满肩沉重，假装轻松又无情。
季行觉故作轻松：“怎么了元帅大人，后悔在帝都保我这个杀人犯了？”
戚情又碾了碾他的唇瓣，没吭声。
季行觉和圣教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倘若他上报这件事，顺着伊瑟查下去，很可能会牵连到他本身，更何论后来，他一个“寻常的科研人员”能跨越千万光年去诛杀内贼，听起来也令人起疑。
他隐瞒这件事很正常。
“季行觉。”
季行觉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抬头看戚情：“啊……唔！”
猝不及防地又一个吻落下来，季行觉被戚情搞得有点发蒙，但要拒绝戚情，对他来说是件比看学生的论文还困难的事，迟疑了一下，就被压在沙发上捧着脸深吻下来。
季行觉感觉戚情好像想吃了他。
他被动陷入这股急速攀升的高温中，直到俩人睁眼对视时，余光中同时出现了一个可疑的、圆咕隆咚的东西。
戚情：“……”
季行觉：“……”
两人齐齐吓了一跳。
季行觉连忙推开戚情，抹了下唇角，瞅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沙发边的小机器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小机器人终于看清了季行觉的脸，开心地扑过来：“mama！”
戚情面无表情地坐在边上，语气冰寒：“你是不是想被拆了。”
小机器人不明白papa怎么就要拆了它，哭唧唧地扑到季行觉怀里。
季行觉忍着笑，抱着小家伙横了眼戚情：“这是咱俩的独子，你舍得？”
明白了戚情的心思，再要猜想当年他送出小机器人后，为何他一研究出来怎么修改语言系统，小机器人就神秘失踪就很简单了。
季行觉捏捏小机器人的耳朵，掀起眼皮，懒洋洋地望着戚情：“不得了啊元帅大人，小小年纪就会占我的便宜了。”
他的脸颊还有点发烫，唇瓣湿红，眼底水汽未散，红痣灼眼，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湿润慵懒的魅意，这么斜斜地看过来，很有几分勾引似的味道。
戚情有被勾引到。
他的喉结滚了滚，克制住心头的火气，抿着唇不回答。
季行觉毫无自觉地凑过去，戳戳他的脸，嗓音带笑：“现在我回来了，就不要死拧着不放了，回去让我把这小家伙拆修一下，保证不改变它的性格和外形，嗯？”
戚情：“……好。”
蛋蛋只听懂了自己要被拆，瑟瑟发抖地望着自己的恶魔父母，小心翼翼地挪出季行觉怀里，咻一下就跑没影了。
季行觉非常不怕死地又戳了戚情两下，没等他做什么，就摸出掌上光脑，顺手呼噜了把戚情的脑袋：“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我把面容数据修改一下，明天好跟你出去。”
戚情衡量了一下轻重缓急，没打扰季行觉做正事，安静地起身离开，去了浴室。
季行觉盘腿坐在地毯上，把光脑搁面前的茶几上，注意力很快投入到了工作里，轻快地修改着一条条在外人看来晦涩难懂的数据。
改到一半，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伴随着湿漉漉的水汽，戚情接了杯水，放到他手边。
季行觉刚好有点渴了，抬起来喝了一口，顺口夸奖：“真乖。”
真乖的元帅大人扬扬眉，慢慢擦着头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侧影。
季行觉的头发又长长了不少，将脖颈完全遮掩了起来。
他凝神看着光屏，手下的动作几乎没有过停顿，行云流水的动作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半垂着的眼睫浓密，眨动时好似在心头蹭了一下，微微的痒。
房间内静谧一片，季行觉潜心地盯着光屏，戚情专注地望着季行觉，躲到床底下的小机器人怕怕地瞄着俩人。
相当和谐。
等季行觉大功告成的时候，房间里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半。
戚情也就这么安静地看了他几个小时。
季行觉转了转有点僵硬的脖子，收起光脑，拿起戒指戴上试了试：“怎么样？”
戚情颔首：“不错。”
季行觉不太信邪：“这回你能看出来是我吗？”
这是一副全新的面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戚情面前，季行觉不想再顶着个苦瓜脸，些微怪异的心理作祟之下，这是一副称得上好看的面容。
但与他原来的相貌仍然天差地别，毫无联系，即使是认识季行觉的人，站在他面前使劲瞅，也看不出来是他。
但戚情仍然能一眼认出来。
戚情果断道：“能。”
季行觉：“……”
作为天才的骄傲再次受挫，季行觉不太开心地收起戒指，闷闷不乐：“酒店的监控现在归我管，你要做什么可以随意，我回去睡觉了。”
戚情惊诧地挑高了眉。
他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回去睡觉？
季行觉显然没有自知之明，边走边挥了挥手：“明天见，记得来叫醒我……戚情？！”
戚情瘫着脸直接把他拦腰抱起，三两步走到床边：“与其让我过去叫醒你，不如睡我这儿。”
季行觉愣了下，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也对。”
戚情掂了掂季行觉的重量，轻飘飘的，让他很没有实感。
郁瞳说得对，他养得不太好。
季行觉被他这样抱着，有点不适应：“那你放开我，我去洗个澡。”
戚情低沉地嗯了声，把他放开，看季行觉果真老实钻去浴室，揉了揉额角。
季行觉对他似乎有一股极为坦诚直白的信任，天真地觉得他不会对他做什么，总觉得他还是那个屁事不懂的半大少年。
比起对待爱人，季行觉对他更像在对待弟弟。
戚情当然知道季行觉是喜欢他的，但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至少得让季行觉真真切切地明白，他认知里的“弟弟”，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不过身在联盟，显然时机场合都非常不对。
戚情躺到床上，深吸了口气，决定先暂时放过季行觉。
季行觉的动作很快，洗完澡出来，看戚情已经躺好似乎睡着了，顺手关了灯，擦干头发，轻手轻脚地钻上床。
屋里的灯暗了下来，呼吸声便格外清晰。
爬上床的时候，季行觉不小心碰到戚情，立刻察觉到戚情的肌肉紧绷了一下。
他半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戚情，慢悠悠地躺下来。
戚情又渐渐放松下来，闭上眼，嗅着熟悉的气息，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半睡半醒的时候，身后忽然贴来具温暖的身躯。
季行觉含笑靠到他耳边，像只勾人魂魄的狐狸：“元帅大人，你是不是想和我上床啊？”

第55章 （二更）
戚情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间。
察觉到这点细微的变化，季行觉的笑意更深了：“你要是想的话，就叫声哥哥。”
十几分钟前，戚情还在想着要把季行觉收拾一顿，然而现在，心心念念的人跑来作死，他反而大脑一片空白，片晌，才压抑地开了口，嗓音绷得似一条弦：“季行觉！”
“在呢。”
季行觉埋头在他后颈处，带着几分报复和挑逗，戳了戳他坚硬的腹肌：“叫声哥哥呗？小宝。”
枕被间突然窸窸窣窣一阵响，眼前一暗，戚情的手撑在他身侧，居高临下望着他，朦胧的微光中看不清神色，眼底恍若炽烈的冰焰，呼吸沉重。
“你故意的？”
季行觉老神在在地躺着，唇角一弯：“是啊，你能拿我怎么样？”
“……”
戚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目光凶狠得似匹恶狼。
季行觉依旧没什么危机感。
如戚情所想，他对戚情有着纯天然的全心信赖，并不觉得戚情会拿他怎么样，作死作得相当流畅。
他故意曲起膝盖顶着戚情，歪歪脑袋，月色从窗外流入，洒落在他眼底，半明半暗间，戚情觉得他像只在暗夜中肆意妄为的魅魔。
戚情幽幽地望了他片晌，耗费了极大的忍耐力，一言不发一伸手，直接提起被子，把季行觉整个卷了进去，往另一侧一放。
季行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原地变成个卷饼，懵了：“你干什么？”
戚情翻身下床，开始后悔把季行觉留在这边了，但是季行觉不在眼底的话，他又不安心，冷冷道：“冲个澡。”
结果步子还没迈出去，季行觉已经从裹着的被子里钻了出来，从后面按住他，笑吟吟的：“生气了？不逗你了，我帮你解决吧。”
明明季行觉的力道也不大，戚情却有种被锁在了原地的错觉：“……你又想做什么？”
“帮帮你而已。”季行觉想了想，“这叫履行夫夫义务？”
履行义务这个说法一出，戚情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季行觉又换了个说法：“情侣间的互帮互助？”
戚情缓缓回过头，直到现在，季行觉才发觉他眼底有点发红，像是能把他吃了。
和戚情在一起时安全感太足，迟钝的危机嗅觉终于重新归位，季行觉眨了眨眼，却没退开，将戚情按回床上，密密的睫羽低垂：“或者说，叫来自哥哥的教导学习？元帅大人懂排兵布阵，但这些就不一定知道了吧。”
戚情的喉间干渴得有种灼烧感：“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季行觉偏头望他，眼底是星星点点的笑意：“哦？难道是想着我做过？”
戚情又不吭声了。
季行觉吃吃笑着，脑袋抵在他肩上，认认真真地帮了戚情一把。
结束的时候戚情看起来反而更不好了。
季行觉在漫长的过程里察觉不妙，消极怠工地擦擦手，钻进被子里打了个呵欠：“时间太长也是病，你自己去处理下，我睡了啊。”
头顶飘来声冷笑：“你等着。”
季行觉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戚情回来的时候还带了杯水，以及季行觉停了一段时间的药，瞥了眼装死只露个后脑勺的季某人，戳了下他的脑袋：“吃药。”
季行觉慢吞吞地哦了声，本来想伸手接药，手伸到一半，突然想到自己这双手做过什么，眼神复杂地低头看了看：“……元帅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戚情：“说。”
“你喂我吃吧？”
“……”戚情道，“张嘴。”
把几个药片吞下去了，季行觉忍不住多瞄了戚情几眼，夸奖：“你现在的脾气真是好得不像人。”
这是什么破评价。
戚情搁下水杯躺回床上，这回他没再刻意避让，伸手将季行觉拉到了怀里，警惕地道：“禁止做坏。”
药效很快上来了，季行觉昏昏沉沉地唔了声：“这叫什么话，我一直是个善良的人。”
怀里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平缓，戚情看了会儿他的脸，才闭上眼，像只拥着自己的财宝，反复确认后才放心闭眼的恶龙。
在离开戚情一个多月，又回到他身边后，季行觉难得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迷糊醒来，近在咫尺的是小机器人圆咕隆咚的脑袋。
“小朋友，干什么？”
季行觉揉揉眼睛坐起来，下意识扫了眼屋内，戚情不在房间里。
小机器人怂兮兮地在床底下趴了一晚上，早上被戚情逮出来，蔫蔫地道：“papa叫我看住mama。”
季行觉无言：“你爸可真没安全感。”
他爬起来钻进浴室洗漱，小机器人也一溜烟跟过来看着，难过不已：“mama，我在papa的大房间里藏了几个漂亮的芯片和电池，你回去后要好好收起来。”
季行觉：“？”
“我没有和阿行花花道别，你和papa回基地的话替我跟它道别，我不能再陪它开花了。”
季行觉低头看它一眼。
“还有跟papa和mama的小秘密，我会自动销毁的。”
季行觉：“……宝宝，你在说什么？”
小机器人牵着他的裤腿，可怜兮兮的：“mama不是要拆了我吗？”
季行觉简直啼笑皆非，把小家伙拎起来：“我只是要帮你把老化的零件拆修一下，升级一下系统，不会改变你的内核。”
小机器人歪歪脑袋。
“你还是你，”季行觉摸摸它的脑袋，轻声说，“人类的平均寿命是两百岁，万一有一天，我和戚情终有一别，你还得活两百年，长长久久地陪着他。”
小机器人抓住重点，有点着急：“mama，你又要离开吗？”
“现在不会，”季行觉把它搁在旁边，洗了把脸，望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我在尽全力扼制这种事情的发生——不过人嘛，总要做好最糟糕的打算。”
小家伙茫然地看着他，似懂非懂。
外间传来开门声，季行觉听觉敏锐，察觉到脚步声有两道，立刻摁下戒指的开关。
跟着戚情进来的是达梅尔，后者还带着个两人份的早餐，放到桌上：“元帅，昨晚首都出现怪异的巨响，议会今早估计挺热闹的。”
导致怪异巨响的罪魁祸首溜达出浴室，面不改色地打了个招呼：“早啊，元帅大人，副官阁下。”
达梅尔：“…………”
怎么又换了个人！
副官阁下整个人都不好了，惊恐地望了眼一扇门后的凌乱大床。
季行觉懒洋洋的，没有军中整理内务的良好习惯，床上乱糟糟的一片，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糟糕的事情。
他泰然自若地坐下来：“你们聊，我吃饭。”
达梅尔谴责地望向戚情，眼神极度复杂。
戚情脸色淡淡的，也不准备解释：“继续说。”
达梅尔张了张嘴，补充完上一段话：“换届选举近在眼前，听说联盟议会里有几个老头对安泓的铁血手腕很不满，想在下一届选举上换掉他，元帅，您是……想插一手？”
联盟存在也有近千年了，早就盛极而衰，前几任议员长各有各的神奇之处，直到安泓上任，腐朽的联盟才重新焕发了活力，不过这也导致一些尸位素餐之辈对他相当不满。
能换掉安泓，换一个议会扶植的傀儡，对帝国来说当然没有坏处。
不过想换掉安泓，恐怕没那么容易。
季行觉咬了口脆脆的小薄饼：“安棠呢？”
达梅尔很想问你谁，但看戚情没有意见，还是不太情愿地回答：“安棠在军中威信高，所以安泓一向很得军部支持，出于昨晚的意外，安棠也出发去了军部。”
那就是说，现在那座别墅里没有主人。
季行觉微微一笑：“哎，这两位真懂待客之道。”
他这么一笑，达梅尔反而觉出了几分熟悉，忍不住问：“这位朋友，请问你……”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季行觉关掉了伪装状态，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达梅尔声调都变了：“夫、夫人？！”
戚情扬扬眉，向季行觉发表疑问。
季行觉摆摆手：“没事。”
按昨晚偷听到的说法，戚情貌似是对外宣扬他受伤修养，他出现在联盟这件事不能透露给其他人，不过达梅尔是戚情的心腹，相处多时，也值得信任。
达梅尔愕然地合上了嘴：“夫人怎么在这儿……昨晚也是夫人？”
季行觉笑眯眯地点点头：“你们元帅可是贞洁烈男，对他有点信心嘛。”
戚情懒得理会那四个安在他身上尤其怪异的字：“禁止外露。”
达梅尔不知道季行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知道这是绝对不能说出去的事，肃然敬礼：“是！”
得出元帅没有出轨的达梅尔喜滋滋地离开了，季行觉继续啃他的小薄饼：“既然他们人不在，那我就去探探，没有结果的话，晚上再跟你过去吧。”
戚情张口欲言。
季行觉知道他想说什么，先一步打断：“万一被发现，帝国元帅在议员长家里偷偷摸摸翻东西，传出去你还要不要这位子了。”
戚情挑眉：“你对自己的技术这么没有信心？”
季行觉心平气和，并没有被他激将到：“我只是不想让你承受风险。”
“有这句话就够了。”戚情勾了勾唇角，“不想知道安泓传闻中的那个暗室在哪儿吗？”
二十分钟后，俩人一起坐车离开了酒店。
大概是昨晚戚情去拜访的时间太巧，安泓怀疑那声巨响有戚情掺和，今早酒店外多了不少眼线。
戚情开车甩掉了那些眼线，季行觉指挥着他，避开路上密集的监控，悻悻不已：“没想到你们的人都钻到议员长家里去了。”
戚情说：“安泓有洁癖，容忍不了家里有尘灰，清洁机器人没有人灵活，不能照顾到某些角落，帝国的线人伪装成清洁工，无意间发现的。”
街上的警卫相较昨晚明显变多了，车子无声无息开到议员长家附近，季行觉观察了下那座别墅，不确定地问：“真的要跟我进去吗？”
戚情凑过来，在他唇角边轻轻亲了一下：“嗯。”
“这么黏哥哥啊？”
戚情冷着脸：“嗯。”

第56章 （一更）
昨晚探了一次，季行觉对议员长家的布局已经烂熟于心，成功潜进院中时，拍拍手唏嘘一声：“万一砸了饭碗，以咱俩这身手，当个劫富济贫的侠盗也绰绰有余，不怕饿死。”
戚情摁着他的脑袋，躲过一道监控：“你是不是没看过我的账户余额。”
季行觉从善如流：“那我劫你。”
昨晚季行觉离开书房时开了扇窗，显然是冲着书房里的某种资料来的，戚情来的时机太巧，固然可疑，不过安泓更大的怀疑，应该是落在了议会里的几个政敌身上。
毕竟那几位一直想着怎么把他搞垮，派人来窃取机密也不是一回两回。
只是这回动静格外大就是了。
不过发生了这种事，安泓也没有让警卫进入他和安棠的住宅巡守。
季行觉想起昨晚在阳台下听到的微妙对话，以指抵唇，扫了眼戚情，若有所悟。
看来安泓对安棠的占有欲……相当之强啊，和他家元帅大人差不多了。
俩人挤在监控的死角处，季行觉小心翼翼地入侵了这座别墅安全系统，星盗的安全系统跟闹着玩似的，联盟科技水平高了太多，稍不注意就会触发警报。
忙活了一阵，一楼那扇门才自动开启。
季行觉收起光脑，双手合十：“不好意思，保证偷完就走。”
比起外面的重重监控，内部倒是没什么监控，看得出这兄弟俩是真的想有个正常的“家”的氛围。
这回换了戚情领路，议员长擅长音律，一楼有个乐器房，出于礼节，安泓还带戚情参观过。
走到那扇门前，戚情又侧了侧身：“侠盗，请。”
季行觉弯眼笑了笑，小心地将这扇门的密码也破开了，厚重的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乐器，尤其吸睛的，是正中央的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戚情上前，单手弹了支小调。
线人是碰不到这架钢琴的，他是在无意间发现议员长每次进入这间钢琴房时，都会弹这个调子，猜测是不是有问题，清扫时趴在地面检查了一下，察觉到这下面还另有空间。
果然，伴随着清脆的钢琴声，这架固定在地面的钢琴竟然缓缓地移开了，地板随之移开，露出了底下的暗道。
季行觉和戚情对视一眼，一前一后钻了下去。
这是条不长的石阶，很快就到了底，又一道门阻隔在前，季行觉依照老法子打开。
门后的场景映入眼底的瞬间，季行觉一阵头皮发麻。
传闻中的议员长的暗室，是个秘密实验室。
几个培养仪中灌满了绿色的培养液，里面沉沉浮浮的，不知道是人腿还是仿生人的腿，暗室不大，所以被关在另一边的铁笼中，奄奄一息的几个人格外显眼。
安泓居然在这里搞人体实验！
戚情完全没料到门后是这样的场景，皱起了眉：“他疯了？”
季行觉抿抿唇，大概能猜到安泓为什么会这样做，僵着脸没有多看那些设备，疾步走到光脑前，插入破译器打开搜索。
然而这回也没能搜索到那份资料。
戚情一看季行觉的眼神就猜了出来：“没有？”
季行觉摇摇头。
他刚想说点什么，神色陡然一变，俩人同时察觉到不对，望向了地道口。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目光死死盯着那几个培养仪：“多谢两位，我都不知道，原来家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季行觉扫了眼他身后：“上将是特地守株待兔？”
“那倒没有，”本该待在军部的安棠转过头，冲着两人一笑，不疾不徐地道，“纯属巧合，安泓有旧疾，早上去议会太匆忙忘了带药，我不放心其他人，回来取药，就察觉家里来了贵客。”
他的目光落到季行觉脸上，略感叹息：“季教授既然来了联盟，怎么也不和在下打个招呼？”
季行觉不慌不忙：“我这个人比较害羞，比起向人要，更喜欢自己拿。”
安棠笑出了声：“那拿到了吗？”
季行觉耸耸肩。
戚情扫了眼这间实验室，淡淡道：“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议员长在家里的地下暗室中进行人体试验——单是这条曝出去，安泓这个议员长就当不下去，还可能面临联盟的法律制裁。
联盟宣扬人权至上，就算是罪犯，也有人身自主权，人体实验是绝对禁止的。
安棠一言不发地疾步走到那几个奄奄一息的人面前，蹲下来捏起他们的下颌，一一打量了几眼：“都是狱中的重犯，安泓还算没丧心病狂……好了，季教授，戚元帅，我们互相抓到了彼此的把柄，你死我亡实在没有必要，不如寻求一下合作关系？”
戚情不为所动：“比起我们出现在这里，似乎令兄的事情要更严重。”
安棠的脸色顿时变了几度，片晌，他又微微笑起来，望向季行觉：“元帅阁下何必这么早下定论，难道你不想知道，季教授的身体会出什么毛病？”
戚情动作一顿，垂眸望着季行觉，不再出声。
安棠道：“在这儿可不好谈事情，季教授昨天来没有喝到茶，今天可以放心喝。”
季行觉轻轻抓了抓戚情的手，示意他安心，从容颔首：“那就叨扰了。”
三人从地道口重新钻了出来，倒弹小调让钢琴回到了原位，安棠安静地听着，嗤笑了声。
季行觉扭头看他：“怎么了？”
安棠说：“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我瞎写的调子会是开门的密码，我不会弹琴，倒从来没想过检查这里。”
虽然彼此抓了个现行，不过双方都看不出什么慌乱，安棠将两人请到二楼的会客室，看了眼时间：“虽然很想和两位多聊聊，不过麻烦等我十分钟，我去议会送个药就回来——在此之前，两位最好不要离开这里。”
季行觉诚实地道：“没有好处的话，我很难听话的。”
“……”安棠无言地看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个薄薄的记忆储存片，“这个好处怎么样？”
季行觉接过来，放到光脑上读取了一下。
一行字跳了出来：《复活计划：仿生智能技术与精神研究结合的可能》。
季行觉避开了戚情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拷贝了这份资料，抬首一笑：“我觉得很有诚意。”
“这份资料不完整，季教授想要后半部分的话，就按住你家元帅，在这儿乖乖等等吧。”安棠宛然一笑，揣着安泓的药，匆匆离开。
戚情围观了全程，掀了掀眉：“这兄弟俩……”
一个为了弟弟的身体，暗中实行绝对不被容许的实验，另一个为了哥哥，甘心把两个危险人物暂时搁置，就为了送药。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季行觉没有八卦别人私事的爱好，笑笑不说话，打开那半份资料急速浏览了一遍。
的确很天马行空。
兰达帝国的科学家认为，不同的人精神强度也不同，对于精神强度大的人，在他临死前将他的精神转为代码，保存为一段数据，再制作一具足够匹配的容器，将代码输入，就能实现复活。
资料里还提及了以仿生技术制作更完美的义肢，相比机械义肢，仿生义肢能像再生的躯体一样，成功后不需要再摘除替换、定时维修，灵活度和原生的不会有任何区别。
至于这项技术的关键部分，都在安棠截下来的下半部分里。
精神代码，匹配容器。
盯着这两个词，季行觉有种血液逆流的冰冷感，耳膜处轰隆隆的，片晌，他看完了这半份资料，抬头与戚情的目光对上，扯了扯唇角：“是我需要的。”
戚情抬手碰了碰他冰凉的脸颊，直接问重点：“安棠说你的身体会出毛病，是什么意思？”
季行觉很难笑着和戚情讲这件事，顿了顿，换了个角度道：“唔，解释这个有点困难，我先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
戚情沉沉地盯着他，点了点头。
季行觉弯唇笑了笑：“哎呀，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的身份证明是公爵大人弄的，上面写的出生年份是883年，夫夫之间年龄坦诚嘛，其实我是星历878年出生的。”
戚情瞬间反应过来。
季行觉是在星历889年被戚白带回家的，那时候他混混沌沌的，什么都记不清。
他那时外表是六岁的样子，生长速度比戚情要快，导致一直在同龄人里身高遥遥领先的戚情备受打击。
——如果季行觉真的是878年出生的，那他的生长时间，为什么出现了整整五年的空白？
季行觉很快给予解答：“看到下面实验室里的那种培养液了吗？我在里面封冻了五年。”
他没有看戚情的脸色，艰难地解释：“昨晚骗了你，抱歉……圣教团的人不是在我十几岁时动的手脚。”
而是在他幼时就对他的身体做了某些变动，他追寻多年，就是为了弄清楚自己身体里是什么。
或者说，他到底是什么。
他早就察觉到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戚情，或许他连“季行觉”这个人都不是。
戚情喜欢的，或许只是个空壳子。
“夫人检查过我的身体，也判断不出有什么问题，”季行觉想了想，安慰戚情，“其实也没什么问题，这么多年不都很活蹦乱跳嘛，等我拿到另一半资料，就能解决了。”
戚情的脸色很难看，眼神沉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在骗我。”
季行觉的笑容找不出任何破绽：“怎么会，我也只了解这么多。”
看戚情还要开口，他迅速凑过去，吧唧在戚情唇边亲了一口：“嘘，安棠回来了，一致对外的时刻，禁止内乱。”

第57章 （二更）
戚情被暂时镇压了。
只是脸色更低气压了。
安棠推开门，见到戚情和季行觉，明明微微松了口气，颔首道：“两位久等了。”
季行觉露出虚假笑容：“上将准备把资料交给我了吗？实不相瞒，令兄的实验室蔚为壮观，我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
安棠的眉心跳了跳，静默一瞬，在季行觉以为他会东拉西扯的时候，他居然又掏出了一片记忆储存卡，淡淡道：“我想，季教授也不想看到戚情元帅偷窃议员长府邸的丑事，这件事就此互抵，如何？”
季行觉看了眼戚情：“元帅大人？”
事关季行觉的身体，戚情对掺和联盟的换届选举这种政治斗争没有兴趣，点点头：“听你的。”
安棠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上次在帝都，我听闻两位的关系极差，几乎是水火不容之势，没想到流言蜚语只是护盾，战无不胜的元帅大人的软肋是季教授。”
季行觉接过那张储存卡，和风细雨道：“来首都的一路上，我也听闻议员长与上将关系极好，远闻不如一见，两位的关系果然比我听说的还要更好。”
安棠听出他话里有话，瞬间明白过来，眯了眯眼：“果然昨晚也是季教授。”
季行觉耸耸肩：“一般情况下，我没有嚼舌根的爱好，只是希望上将能言出必行，毕竟元帅大人是被我拐来的，非常无辜。”
一番交锋下来，季行觉略占上风，安棠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沏了壶茶，给两人倒了茶水：“元帅这次来联盟，是为了商讨围剿圣教团的事，不过我想比起联盟，两位才是最着急的。”
季行觉没有动那杯茶水，把玩着储存卡的指尖一顿：“我一直很好奇，上将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体情况的。”
安棠也不介意，慢悠悠地喝了口浓茶，神色平静：“关于我前线失利折了双腿的事，两位应该都听过了。那场战役的真相其实是，我派了副官在前吸引视线，带着精锐小队潜入后方，想要揪出背后控制星盗的圣教徒。”
没想到他在那个基地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其中一个光脑上记录着季行觉的身体数据与情况，以及未来趋势猜测。
他扫了一眼，就联想到了储存在议会大楼里那份天马行空的资料，然而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圣教团的人发现了。
那伙人二话不说，直接引爆了整个实验室。
安棠能保住一命都很难得了。
轻描淡写地说完，安棠盯着季行觉的眼睛：“我原先以为，季教授会是圣教团的一员，不过现在看来，我们应当立场一致。”
季行觉拷贝好剩下那部分资料，扬扬眉，笑而不语。
谈话刚落一段落，外面突然传来了阵脚步声。
戚情侧头扫了眼窗外，看到聚集而来的警卫，眼神冷下来：“安上将的诚意看来不是很足。”
安棠也愣了一下，疾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脸色一变：“不是我，是安泓回来了。”
他皱皱眉，迅速瞄了眼两人。
大白天的，这俩人悄无声息跑来议员长家里，怎么解释都说不清。
安泓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他必然会彻查一番，他好不容易稳住了这俩人，可一点也不想季行觉又改主意。
安棠揉揉额角，当机立断，把茶杯一收，歉意地拉开柜子：“麻烦两位躲起来，我等下把他引开，你们趁机溜走——季教授，我还有事相求，回头见。”
季行觉和他对视一眼，点了下头，拉着不太情愿的元帅大人，躲进了柜子里。
柜门刚一关，安泓就推开了茶水间的门。
柜子里的空间不大，季行觉半边身子都贴在戚情怀里，狭小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戚情背抵在柜门侧，顺势将季行觉搂了个满怀，低头在他耳边，用气音问：“你信他？”
季行觉想了想，回以气音：“你听会儿就知道了。”
听什么？
戚情对安家兄弟俩的最大限度猜测也只是“这俩人有很深的利益纠葛与远超亲人的更深亲情”，疑惑地挑挑眉。
安棠背对着柜子，指尖轻轻敲了下柜门，示意两人随时准备走。
安泓扫了眼屋内，敏锐地望向安棠背后：“你在做什么？”
“偷个懒，”安棠面色如常地走到他身边，往外扫了眼，“倒是你，突然带一堆人回来做什么？议会那儿还没扯完皮吧，你下那几个老头的面子，小心他们又背刺你。”
安泓漠然道：“那又如何。”
安泓和戚情不太一样，戚情虽然看起来冷淡，相处之后就能发现他其实很平易近人，甚至还会与人开玩笑。
安泓却冷漠得仿佛没有情绪——联盟不乏有人怀疑他们的议员长其实是个机器人，每年都有人振臂高呼，要求安泓公布体检报告，无论对谁，他都有一股权高位重者的威压，去福利院能吓哭一片小孩儿，除了安棠，没有第二个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安棠笑了：“你又这样，算了，不说你。”
安泓又打量了一圈屋内，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壶上。
上面还飘散着缕缕薄烟。
安棠眼皮一跳，在他开口前，突然一勾安泓的脖子，迫使他低下头，将嘴唇送了上去：“哥，好不容易偷点闲……你就是来盘问我的？”
安泓平稳恒定的呼吸顿时也乱了。
亲吻的细微声音钻入耳膜，戚情愣了愣。
季行觉捂住他的耳朵，笑眼弯弯的：“嘘，好孩子别听。”
戚情：“……”
戚情总算明白那股怪异感是从何而来了。
他垂下眸光，雕花的柜子内洒进的微光很难看清季行觉的五官，但他弯起的唇角格外清晰，一副随时准备好接吻的样子。
季行觉的注意力都放在外面，随口调戏他：“你看人家弟弟，就会乖乖叫哥哥。”
戚情不为所动：“你看你的行径哪里像哥哥。”
季行觉眨眨眼，手指戳了戳他的腹肌，暧昧地凑在他耳边小声问：“昨晚不就教你哥哥该教的了？”
戚情的呼吸也不太稳了。
季行觉找完乐子，非常没良心地往旁边凑了凑：“说起来，元帅大人，你觉得咱俩这样子，像不像在偷情？”
戚情原地吃了他的心都有了，冷冷道：“我们是合法关系。”
也对。
季行觉想了想：“那就是合法偷情啦。”
戚情决定让他闭嘴。
外面的声音逐渐远去，季行觉的嘴唇被狠狠咬了一口，推开柜门略感不满：“你怎么跟只小狗似的。”
他凑到窗户边，往外扫了一眼，果然警卫都被调开了。
两人迅速从楼上跃下，从之前潜入的道路返回，顺利回到了车上。
季行觉揉了揉被啃了一口的嘴唇，一边打开另外半份资料，一边道：“看来哥哥还有必要教你该怎么接吻。”
季教授别的不说，撩火的本事绝对一流，戚情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季行觉，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收拾你？”
季行觉想想昨晚的经历，老实闭嘴。
后半截资料弹现在眼前，季行觉一目十行地扫过，落到一段实验报告上时，目光停顿了一下。
“……精神代码以芯片作为载体植入，与精神代码不够契合的容器在实验后期将会出现一系列不良的排异反应，包括但不限于频繁陷入昏迷、五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随机失灵、出现不良跃迁反应、器官急速衰竭……”
“……但遗憾的是，我们的实验没有成功过，无法预测绝对契合的容器会有什么反应，但根据推测，在与精神代码融合的过程中，也会出现一定的不良反应。”
芯片载体。
季行觉无意识地摩挲了下喉结。
他在郁瞳的帮助下做过很多次秘密的全身检查，检查结果显示，他身体里没有芯片。
或者，那个芯片有隐藏系统，想要知道他身体里的芯片在哪儿，要么把他剖开了一寸寸检查，要么就把那个圣子揪出来。
目前为止，除了在帝都被爆炸的圣教徒冲击到那次，他还没有出现过什么不良反应，然而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好事，甚至是倒霉透顶的坏事。
想到暗星上那个暗线见过的明明是昏迷状态的自己，季行觉就心口一冷。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是芯片里的灵魂第一次苏醒。
那个刀疤脸看到的是他，也不是他。
季行觉忍不住思索，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季行觉”这个人？
他到底是被圣教团创造出来的容器，还是个什么东西？
戚情开着车回酒店，半晌没听季行觉吱声，侧了侧脸：“怎么样？”
季行觉回神，隐去了“容器”这一段，语气轻松：“看完了，圣教团想研究强力的改造人，我不幸是实验品之一，他们在我体内植入了芯片，封冻后进行观察改造，我那没见过面的父母大概也是他们的研究员，后面良心发现受不住，带着我跑了。”
不用问也知道，要是芯片能检查到，季行觉早就取出来了。
戚情沉默了一下，眼底蕴着股杀意，但他不想在季行觉面前表现得太杀气腾腾，平静点头：“我会把他们揪出来。”
季行觉收起光脑，托腮柔和地望向戚情，仔细望着他的脸，笑意明媚：“哎，跟着我们元帅大人就是有安全感。”
糟糕的事还在后面，不管是五感消失，还是精神泯灭，在那之前，能多看戚情一眼都是赚到。
两人出去了半天，达梅尔急得几乎坐不住，见两人安全回来了，才松了口气，报告道：“元帅，我们捕捉到了圣教徒的踪迹。”

第58章 （一更）
圣教团在帝国安插了眼线，在联盟当然也不会少。
戚情嗯了声：“在哪里发现的？”
达梅尔跟随了戚情七年，从发现星盗背后的圣教徒后，就—直在和戚情追查圣教团的消息。
虽然元帅此前也以剿灭圣教团为目的，但达梅尔总觉得，出去了—趟，回来后戚情对圣教团的杀气似乎格外浓了几分。
他按下疑惑，继续说：“目标出现在昨晚发生巨响的地方，根据我们的线人给出的资料，这个圣教徒是联盟政府里的—个小书记，目前已经回到了工作岗位，暂无异常表现。”
戚情略—思索：“保持监视，务必不要打草惊蛇，—有异常行动立刻通知我。”
达梅尔双脚—并，接下命令：“是！请元帅放心。”
把重要的事说完了，他又想起件事，转向季行觉：“对了，夫人，您和元帅离开的时候，有人来酒店找了你。”
季行觉出现在联盟的事，目前只有他们和安棠知道。
戚情现在对季行觉几乎有种本能性的保护反应，下意识地抓紧了季行觉的手，眼底冷色—闪：“谁？”
达梅尔挠挠头：“他自称是科研院的博士，我装作游客路过，跟他搭讪说了两句，脾气还不太好，不过根据观察，确实是个没有战斗力的学者。”
季行觉安抚地拍拍戚情的手：“……我造的孽。”
昨天早上他和陈博士请了假，到现在也没消息，陈老头估计是有点担心了。
短短—日之内发生的事有点多，他都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看起来似乎问题不大，达梅尔说完话，极有眼色地安静退出房间。
房间里只剩两人，戚情摘下季行觉手指上的戒指，指尖在他眼角的红痣上轻轻—抹，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差点忘了，艾蒙先生就职于联盟科研院。”
秋后算账也不带这样的。
季行觉顿时头大，举双手投降，认真检讨：“我错了，我不该故意让人灌醉你就跑，下次……”
戚情眉心—跳，冷冷打断：“下次？”
“……”季行觉—时嘴快，立刻斩钉截铁地改口，“口误，你听错了。”
戚情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季行觉却莫名听出了几分警告：“没有下次。”
如果季行觉再想跑，他会把他关起来。
季行觉完全没注意到戚情藏起来的獠牙利爪，神色自若地点点头：“对了，你有安棠的联系方式吗？”
“你为什么要他的联系方式？”戚情不悦地皱皱眉。
“我得让他帮个忙，”季行觉笑着凑近他，报复性地咬了下他的唇角，“不要什么醋都喝，嗯？”
戚情安然地靠在沙发上，揽着他的腰，平静地被他咬：“安棠不是有事相求吗，你可以等他先开口。”
要不是季行觉咬上去的时候，察觉到腰间的力道猛然—紧，都要以为元帅大人的定力真那么超群了。
照顾元帅大人的面子，他没笑出声：“没办法，有点急，也不知道安棠什么时候会……”
“来”字还没出口，酒店房间门被再次敲响，季行觉调开监控—看：“嚯，来了。”
安泓—走，安棠就来酒店了。
季行觉把臭着脸的元帅大人哄去和小机器人玩亲子游戏，开门接待这位联盟上将。
季行觉尽量不把目光放在他略微红肿的嘴唇上，忍不住沉思了—下。
为什么同是哥哥，怎么人家安泓的地位似乎和他不太—样？
—定是戚情不够乖的缘故。
被这俩人隔着柜子听到了不少，安棠也面无异色：“季教授，想必你也猜到了我的来意。”
季行觉笑了笑：“安上将想让我帮忙研究仿生肢体吧，说实话，我对这方面的确有把握，但我凭什么要帮阁下？”
“季教授既然知道了我们的关系，我也不遮遮掩掩了。”安棠脸色淡淡的，“其实对这两条腿执着的不是我，是安泓。”
季行觉怔了怔。
“我那时候心高气傲，从医院醒来后当了很长—段时间的废人，接受不了自己变成残废，有点轻生意向，虽然之后做了心理治疗，也没觉得这两条义肢有什么不好了，”安棠轻松地耸耸肩，“但他却比我还执着了，毕竟派我去前线，还下令活捉圣教徒的是他。”
承受着议会的压力，拨款给科研院专门为他立项目就算了。
那个地下研究室的事，安棠打算先把那里的痕迹全部清除了再找安泓算账。
“他是个很偏执的人，我不知道他还会做到什么程度，”安棠无奈地笑了笑，“我想季教授能明白我的心情。”
季行觉陷入沉默。
安棠果然很会触动别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戚情也是很执着的性格，否则就不会赴往前线，—连七年不回帝都。
倘若他的身体真的出了什么事，季行觉毫不怀疑戚情会为了他去做非常危险的事。
这也是他想要逃避的缘由。
和安棠—样，他不愿意看到戚情为自己涉险。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安上将，”季行觉不动声色地望着他，“这也不是理由，我不是慈善家。”
安棠略感叹息：“我还以为季教授是和看起来—样心软的人呢。”
季行觉笑眯眯的：“我当然是，不过得看人。”
“议会里的圣教徒叛徒的消息，够不够请季教授出手？”安棠预料到了季行觉会拒绝，也不失望，抛出了条件。
能身处联盟议会里的圣教徒，身份自然不低。
安家兄弟俩对圣教团抱有极深的恨意，两者在对立面，还极有可能就是安泓的某个政敌。
季行觉弯弯眼角：“上将真是好打算，和圣教团接触极为危险，刚巧联盟又即将换届选举，我们解决了这个圣教徒，你和议员长就不费吹灰之力，坐享渔翁之利了。”
安棠胸有成竹地伸出手：“那季教授接受吗？”
季行觉眨眨眼，伸手与他—握：“上将不愧是狡狐。”
“只是担心我那个笨蛋哥哥而已，”安棠笑得十分纯良，“两位放心，对待圣教团，我和安泓不会手软，绝对全力配合。”
安棠是等安泓前脚—走后脚就出来的，忙活了—早上，在军部板凳都还没坐热，还得回去开会，起身时道：“详细资料等会儿我会发给季教授，先走—步。”
季行觉哎了声：“等—下。”
安棠疑惑回头。
“唔，”季行觉略感不好意思，“陈博士那边，还得麻烦安上将善后—下了，尽量不要让博士太难过。”
安棠愣了下，望着季行觉的眸光不知为何柔和不少，笑容也真诚了点，点头道：“好，我会帮季教授圆下来。”
安棠—走，被关在房间里的戚情拎着没电的小机器人回到客厅，把小机器人放去充电，坐到沙发上看看他：“你们似乎很有共同语言。”
季行觉溜达过去，把戚情当成靠垫靠着：“谁让我们要么有个笨蛋哥哥，要么有个笨蛋弟弟？”
被这么说，戚情也不生气，指尖绕着他后颈处半长的头发玩。
季行觉被他玩得有点痒，忍着那股痒意道：“安棠的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吧，你怎么看？”
安棠想把他俩当枪使，不过这也是俩人当前最紧迫的事。
季行觉身体里的芯片就像个定时炸.弹，多存在—刻，就多积攒—分不安。
季行觉也不想某天他突然就在戚情面前倒下，要么器官衰竭，要么丧失五感。
与其让戚情看到那样的他，他还不如再策划—次出逃。
“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季行觉沉吟着点点头，顺带警告—句：“看到安泓疯—把让安棠有多愁了吗？反面例子，好孩子不要学。”
跟真的在哄小孩儿似的。
戚情掀掀眼皮，不言不语地撩起他后颈的头发，望着露出来的那段白皙优美的脖颈，低头亲了—口。
—股电流噼啪窜进全身，季行觉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后颈这么敏感，轻嘶了口气。
戚情盯着他几乎瞬间就红透了的脖颈，微眯起了眼，挑挑眉，意味不明道：“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季行觉敏锐地嗅到了危险气息，狼狈地捂着脖子跳起来：“好了不闹了，我去看看资料，还得帮安棠研究下仿生肢体。”
在这方面，他在戚情面前向来游刃有余，还是第—次有这么……怪异的感受。
戚情攥着他的手腕，轻巧地把他拽回来，指尖不紧不慢摩挲着他的后颈皮肤：“不急。”
季行觉浑身发颤，头—次发现自己的后颈这么碰不得。
他被摸得腰都有点软了，几度想抬手揍过去，但—看到戚情的脸，又很难抗拒，缓缓放下推拒的手，咬牙忍受着这种怪异的感觉。
戚情颇具研究性地又捏了捏他的腰，给出结论：“这里没有后颈敏感。”
季行觉：“……玩够了吗，小宝？”
戚情显然没玩够。
他按着季行觉后颈处略微突出的那截骨节，轻蹭了两下，像在摸只猫儿似的顺过去，看着季行觉缩在他怀里，浑身都有点发红，眼底泛着点红红的水光，像被欺负狠了似的，却还是忍耐着没有抗拒或者逃离。
充分地享受到了季行觉对自己的无限包容，戚情心底忽然闪过几分阴影：“……你是不是在拿我当弟弟看待？”
季行觉总算得到点喘息反击的空隙，按住他作乱的手，凑过去恶劣地朝着他的耳廓吹了口气，扬扬眉，笑了：“想什么呢，你会对弟弟做这种事？”

第59章 （二更）
戚情：“……”
戚情垂下眸光，冷冷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会回帝国了？”
同为男性，季行觉当然知道忍耐的滋味很不好受，也知道戚情收拾起他来估计不会手软。
但看着戚情那张终年不化的俊美冷脸上出现裂缝，露出其他例如窘迫害羞的表情，都实在太有趣了。
尤其是看到戚情这么冷感的人为他动情时，少撩一把火都觉得自己亏了。
季行觉报复完毕，大笑着溜到另一边，盘腿坐在地毯上，一本正经道：“安棠的信息发来了，我先检查一下再同步给你，白日宣淫可不好，做正事去吧，元帅大人。”
戚情啧了声，很想再捏一把他的后颈。
不过他主动请求出使联盟，除了要把季行觉逮回来外，还有其他正事，下午约了议会的几个官员会见，只能盯着季行觉看了会儿，自个儿消好火，准备出门。
元帅大人冷静好了，去换好衣服，回来季行觉还在认真看资料，一丝眼风也没漏过来。
戚情提醒一句：“下午要去开个会。”
季行觉随意点点头：“去吧。”
戚情着重强调：“我要出门了。”
去就去呗？季行觉纳闷地扭过头，觑见戚情的脸色，稍一琢磨，恍然大悟，笑着勾勾手指：“元帅大人，来，我有事和你说。”
戚情沉着脸靠过去。
季行觉一口轻轻咬在他耳尖上，嗓音含着笑：“早点回来，我和孩子等着你。”
元帅大人果真多云转晴，不动声色地嗯了声，就那么带着耳尖上浅浅的牙印，推开而出。
达梅尔等候在外，见戚情出来了，看着终端上的信息：“现在出门的话时间正好，夫人门外需要安排人守着吗？”
戚情点头：“要。”
达梅尔点头：“嗯嗯，元帅放心，兄弟们会保护好夫人的。”
戚情脸色平静地摸摸耳尖，季行觉不需要被保护，他需要的是被看住。
他那点言辞之下掩藏的预谋，戚情嗅得清清楚楚。
达梅尔摁熄终端光屏，抬头下意识顺着戚情的视线落到他的耳垂上，脸色顿时一红，半晌，又忍不住凑过去，贼兮兮地问：“元帅，夫人接受您了吗？”
看不出来。夫人那么端庄温和的人，居然也会这么……刺激。
在下属面前，戚情静默一瞬，冷冷地“嗯”了声。
达梅尔简直想放炮庆祝，欣慰得像个老父亲：“按照习俗，是不是还要准备俩熟鸡蛋啊？”
戚情一脚踢过去：“滚。”
被圣教团策反的议员名为雅各，如季行觉料想的一样，所属另一个党派。
这位议员从前借助在议会的便利，安插了不少亲戚朋友进入联盟政府大楼，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干正事时拖个十天半个月，有钱才催得动他干活。
哪知道天降一个安泓，手腕铁血，雷厉风行，狠狠地敲了把这些收钱才干事的人的背脊，雅各被断了财路，对安泓尤其不满，没少针对过他，不过由于手段低下，安泓连正眼也没看过他一次。
这位议员从出生到今早吃了什么的履历，完完整整呈现在前，季行觉看完一遍，先归结出有效信息，转给了戚情。
他做事投入，弄完了一偏头，才发现小机器人不知何时充好电，跑过来趴在了他手边，乖乖地陪着他工作。
季行觉笑了笑，摸摸小家伙的脑袋，掏出伪装戒指。
雅各大概是一年多以前搭上圣教团这根线的，不需要太多言语蛊惑，给钱就行。
不过雅各也相当精明，做事极为小心，所以直到最近几天，安棠才把他揪出来，还没来得及顺着他摸出圣教团的窝点。
季行觉扫了眼这位议员的行程，每个月初和月末，雅各会到首都的一家餐厅，享受悠闲的一下午，今天正好是月末。
片晌之后，季行觉换了身衣服，用着新捏的脸，从容地离开了酒店，临行前还和几个守在门口的守卫轻快地打了个招呼。
抵达餐厅，季行觉先溜到工作人员休息间，借用了一身服务员衣服，调取监控等待了会儿，果然见到雅各出现在餐厅门口，去了窗边的老位置，观赏横穿首都、波光粼粼的大河。
幸好联盟讲究平等自由，换作是热爱带着圈护卫清场的贵族，他还不太好接近。
安棠的资料详细到了雅各每次出现在餐厅会点什么餐，因为季行觉掐准时间，没费什么力气就溜达到后厨，微笑着接过了厨师精心准备的餐点。
他的表现过于自然，餐厅里又人来人往的，厨师也没注意到他是个生面孔：“注意一点，别弄坏我的摆盘，雅各议员对摆盘的要求很高。”
季行觉乖乖点头，用观察了一个多小时学来的标准姿势，举着餐盘走到雅各的餐桌前，扫了眼这位肥头大耳的议员阁下，将餐盘放下，借住身高优势，在抬手的瞬间，往他头上扔了个小东西。
看自己做的小追踪器稳稳趴在了他的发间，季行觉暗自嘀咕一声“这个年纪应该不脱发吧”，微微一笑：“议员阁下，请慢用。”
做完这一切，季行觉溜达回员工休息间，把衣服还回去，衣冠楚楚地离开餐厅。
虽然是一张脸，但前后气质一变，也没人起疑。
联盟首都风景的确不错，湖光水色相映成趣，季行觉来到首都后，就被陈博士天天摁着加班，还是第一次这么有空闲欣赏，在河边迎着清风慢悠悠地散了会儿步，找个块地方坐下，边吹风边和叶利斯聊天。
天色渐暗，晚风忽起，一辆车缓缓停靠在了身边，季行觉也不奇怪，起身敲敲车窗。
车窗缓缓下降，里面露出的是戚情不太高兴的脸。
“哎呀，正好迷路了，这位好心人要带我一程吗？”季行觉拉开车门钻上车，笑盈盈地夸奖，“元帅大人真聪明，看了眼资料就知道我在这儿。”
戚情回到酒店没找到人，心理阴影极大，不爽地捏了把他的后颈：“怎么样了？”
季行觉被他捏得浑身一软，跟只被叼住了后颈似的小猫儿似的，顿时乖巧下来，打开光脑示意戚情看：“我蹲守了一下午，雅各还没动作，不过根据安棠给的资料，我觉得他和圣教团的联系应该就是这两天。”
他说着，左右看看：“达梅尔呢？”
“在酒店，随时准备接应。”
季行觉深感达梅尔副官仿佛一块望元帅石。
俩人正说着，餐厅监控里的雅各就动了。
他神色自然地签了单，开车离开餐厅。
季行觉揉揉脖子，没骨头似的靠在戚情身上，把追踪路线图同步在悬浮车上：“元帅大人，别给他发现了啊。”
戚情坐得笔直，语气淡然：“当然。”
雅各一路开到了首都城外，这片是私人星船区域，按照联盟律法，私人星船都得从这里出发。
季行觉提前猜到了他要来这里，半路就给安棠发了消息，俩人顺利地跟进了这片达官贵人的区域，还拿到了一艘星船的驾驶权。
光脑里，传来雅各和工作人员的声音：“雅各议员，又要回隔壁去看望您母亲吗？”
雅各哼哼了声。
工作人员恭维道：“您真孝顺，每个月都会定时去看望她，想必您的母亲会很高兴。”
季行觉忍不住赞叹一声：“真是圣教团的大孝子。”
根据资料显示，雅各也确实是去看望母亲的——不过在前往首都星隔壁的那颗行星路上，他去了哪儿就不一定了。
果然，戚情悄然缀在后头跟随了雅各不久，就看到雅各进行了跃迁。
居然是联盟首都星附近的未知跃迁点。
季行觉飞快地计算了一下，皱皱眉：“恐怕得冒险跟过去了，这是个远距离跃迁点。”
戚情点点头：“无妨，放心。”
季行觉不怎么放心地检查了下星船的防护系统，确定一切完好，才点点头：“跟上去吧。”
星船进入跃迁点，启动跃迁的瞬间，季行觉眼前陡然一花。
和之前潜入星盗的战舰，前往无界星海的那次跃迁一样，耳边嗡嗡直响，视线陷入一片漆黑，血液流速与心跳加快，指尖瞬间变得冷透。
这种突如其来的症状持续了整整三分钟，季行觉才猛地回神，视线恢复清晰的时候，他已经被戚情强制性摁在了座椅上，戚情的神色里难得出现了几丝慌张：“阿行？”
季行觉脸色发着白，抹了把虚汗摆摆手，朝他笑了笑：“突发性跃迁病，没事。”
他脑中又窜出了那段报告：包括但不限于……出现不良跃迁反应。
这是身体开始了排斥反应，还是成功融合过程里的不良反应？
戚情一点也不觉得没事，如果不是正在跃迁的过程，他已经果断调转了方向。
好在季行觉的脸色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似乎刚从就真的只是突发性的跃迁不良反应。
星船跳出了跃迁点，季行觉不欲多说，立刻转开话题：“跑得还挺远，这是联盟第一星系边缘了，我有预感，跟过去大概会有惊喜，走吧。”
跃迁点外没有什么埋伏，雅各的追踪点又出现在星图上，戚情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只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跟上了那艘星船。
没过太久，一颗行星若隐若现。
雅各驾驶着星船登陆，季行觉和戚情对望一眼，看出他眼底的担心，弹了下他的额头：“真的没事，和你打一架都绰绰有余。走吧，早点揪到圣子的踪迹，解决了那片芯片，哥哥给你再生个女儿。”
戚情：“……”
这人满口跑火车，戚情没搭理他的话，启动隐形系统，谨慎地靠近了那颗隐蔽的行星。
这颗星球被雨林覆盖，遮天蔽日的高大树丛很好的遮掩了一切痕迹，俩人安全登陆，离开星船，顺着季行觉的追踪器，摸到了一棵大树后。
前方传来雅各不满的声音：“怎么在这种地方见面。”
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回道：“资料呢？”
“一手交钱一手资料，”雅各倒是坦坦荡荡的要钱，“不需要我多说吧。”
对方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即话音突然一顿，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嗓音转厉：“蠢货，带了两条尾巴过来都不知道！”
雅各：“什……”
不等他说完，与他交谈的那个人已经冲向了这边。
露脸的瞬间，居然是老熟人。
是之前在暗星上碰到，又在无界星海配合圣子救走了大主教的那个兜帽人！
见到俩人，兜帽人冲过来的动作一滞，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跑！
然而晚了一步。
季行觉飞快横腿一扫，戚情默契地截住前路，两人一蹬一抓，砰地将这人按倒在地！
季行觉不再客气，直接伸手向他的面具抓去。
兜帽人猛地挣扎起来，沙哑的声音里竟有几丝惊恐与哀求：“不……别！”
这回戚情早有预料，暴力镇压住他，季行觉顺势撩开那张神秘的面具。
兜帽男仓促地别开脸，然而俩人还是看清了那张脸。
季行觉张了张嘴，喃喃道：“奥尔德？”
这张脸两人都认识。
是两年前遇难的大皇子。

第60章 （一更）
奥尔德的喘息声轻微而混乱，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浑身一震，难堪地将头又埋向了另一面。
然而他的身体却像是有另一种意识，不断地反抗挣扎着。
季行觉看出问题，和戚情对视一眼：“你去抓雅各，我看着他。”
戚情稍一点头，从怀里掏出军方专门束缚战场囚犯的锁铐一把铐上：“小心点。”
季行觉震撼地看着那个手铐：“元帅大人，你怎么还随身带这玩意的？”
戚情冷冷道：“铐你的。”
说完折身离开，顺着雅各散乱的脚步追过去。
季行觉唇角勾了勾，按着奥尔德，几乎是拖曳着他回到了星船上，垂首打量着他。
印象中的奥尔德性格洒脱直爽，既有皇家端方仪态，也有平易亲民一面，不像大部分人会被流言蜚语侵扰视线，还是同学的时候，听到些闲言碎语，也帮他说过话。
季行觉对他的印象不错，听闻他的死讯时，也惋惜了一阵。
然而现在的奥尔德苍白如蜡、面无人色，整个人阴沉沉的，与曾经意气风发的大皇子简直判若两人。
季行觉略微沉默了一下：“奥尔德，怎么回事？”
奥尔德陷入死寂的沉默。
“两年前发生了什么？”
地上的依旧一声不吭，季行觉偏头望了他一眼，起身撑坐到操作台上，淡淡道：“你是耻于面对故人不敢说，还是……因为身体里的某个东西，不能说？”
奥尔德低埋着的头动了动。
季行觉说：“根据官方通报，两年前，你巡防时遇到星盗突袭，在爆炸的星舰中尸骨无存……我想实际上，是圣教团把你带走了，并对你进行了某种改造。”
听到最后一句，奥尔德终于回过了头，眼底里有些说不出的悲哀凄切，苦笑了一下。
季行觉微微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奥尔德沙哑地开了口：“抱歉，我……身不由己。”
他的思维被锁在身体内，而身体不得不听令于圣教团。
让热爱着自己国家的皇子，被迫亲手去做损害帝国利益的事，圣教团对帝国的痛恨可见一斑。
如果季行觉没猜错，若不是他和戚情这回无意间跟上来，抓住了奥尔德，未来还会上演一出大皇子刺杀皇帝陛下的戏码。
那对皇帝陛下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不过那又如何？
当年戚白公爵遭袭，他们沿途逃亡，向皇帝发出求救信号的时候，皇帝陛下可是毫无动容，管都没管。
舱门外传来脚步声，季行觉立刻收起了淡漠的神色，笑吟吟地望向门口：“元帅大人回来啦，收获怎么样？”
戚情踏入星船，单手拎着雅各，往地上一丢。
雅各又惊又怕，嚎个不停：“戚情元帅、元帅！只要你放过我，我就把联盟议会的消息透露给你……”
“不需要。”戚情掏出手帕，慢慢擦了擦手，眉宇间掠过几丝嫌恶。
雅各生怕俩人剁了自己，又哇地大叫起来，季行觉耳边嗡嗡的，给他吵得有点头疼：“先让他闭嘴吧。”
戚情深感赞同，一记手刀，直接把雅各劈晕过去。
见到戚情回来，奥尔德立刻又别过了脸。
戚情也没搭理他，径直大步走到季行觉身边，仔细观察了下他的脸色，又握了握他的手，确定他一切正常，才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季行觉坦然地让他揉揉蹭蹭检查状况，片晌抚了抚他的背：“真的没事。”
戚情低低地应了一声。
季行觉看他还是不太安心的样子，伸手抓着他，调戏似的插.入他的指缝间，慢悠悠地捏了把他的手指：“把奥尔德的手铐解开吧。”
戚情也没多问，打开终端，进行了远程解锁。
被反铐在背的手恢复自由，奥尔德并没有意图逃走，缓缓站起来，望着两人，满脸复杂地扯了扯唇角：“他们不知道我有清醒的意识，不过最好还是把我锁起来安全一点。”
“至少在你失去意识前，你应该得到尊重，”季行觉冲他颔了颔首，盯着他问，“奥尔德，你能告诉我们什么？”
奥尔德挣扎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苦笑之意更深：“我不能以任何形式说出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们改造了我的身体，往我这里……植入了一片芯片。”
改造人的控制芯片。
季行觉微眯起眼：“你的芯片与地宫中的那些是同源的吗？”
这个可以说，奥尔德点了下头。
季行觉呼出口气：“那或许还有办法解决，老师正在研究这个。”
半个月前，叶利斯就研究透了被戚情带出来的芯片。
好消息是，至少戚情带出来的芯片不带有自毁性，坏消息是，芯片能植入任何一个部位，并带有隐匿系统。
更坏的消息是，如果不输入正确的芯片密码，在带有生命体征的生物体上，想取下芯片，只能连皮带肉剜下来。
——换言之，如果不知道正确的密码，在芯片植入在心脏附近或者大脑时，与芯片的关系就是同生共死的关系。
叶利斯现在正在尝试破解密码，或者用其他办法取出芯片，下午的时候，老爷子和季行觉讨论了下干脆直接入侵芯片的系统，反过来当控制者的可能性。
“叶利斯院长？”奥尔德没有太过惊喜，圣教团的科技水平甚至略高联盟一筹，要解除他所受到的禁锢，几乎是不可能的。
反倒是因为提及另一故人，他神色恍惚了一下，想起了在帝都的一切。
随即，他突然忆及什么似的，急急开口：“我被改造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你们要小心他，他是……”
话音再度被禁锢，他动弹不得。
季行觉和戚情对视一眼：“是我们三个共同认识的人？”
奥尔德点头。
“年长者？”
然而信息一详细，奥尔德就不能再给出反应。
季行觉摊了摊手：“那范围就太大了。”
奥尔德挣扎得脸色都在发红，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要尽快……他们已经侵入高层……”
戚情安静地听了会儿，突然开口：“你知道圣教团的窝点在哪？”
奥尔德点头。
“你的行动败露，他们会要求你回去复命。”戚情说，“是这样对吧。”
季行觉立刻明白了戚情的言外之意，倏地看向奥尔德，嘴角一挑：“还是元帅大人机灵——虽然你不能说，但你能做啊。”
奥尔德怔了怔，了解两人的意思，缓缓点头：“的确如此。”
“在此之前，我先带你去见见老师吧，”季行觉问，“你能保持多久的清醒？”
奥尔德道：“在下一道命令来临之前。”
“他们要求你什么时候复命？”
这个也不是机密，奥尔德能说出来：“最近教团高层有冲突，派来联盟的主教被杀了，我负责在这里接应雅各传输信息，大概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
以上次在暗星所见，圣子与教皇似乎矛盾重重。
季行觉想了想：“联盟的主教是哪一派的，被谁杀的？”
奥尔德：“……教皇派，我。”
季行觉同情地拍拍他的肩：“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时间看起来很充足，实际上从联盟首都到帝国前线，就得花费十来天，季行觉给叶利斯发了信息，拜托老爷子来一趟前线。
奥尔德看起来不想再多说话，默默捡起那个手铐，看向戚情：“元帅，还是把我铐起来吧。”
戚情没有废话，如他所愿，铐上手铐的时候，他垂下眼睛，低声问：“被控制时陷入混沌是什么感受？”
他问得有点像在踩人痛脚，奥尔德却没有生气，勉强露出个笑容：“生不如死。”
戚情没有再说话，看奥尔德靠在舱壁上滑坐下来，转而望向季行觉。
在得知自己的身体有异常的时候，季行觉也是如此恐惧着被人控制吗？
星船在缓缓起航。
季行觉和老爷子交流完毕，神色怡然地坐在操作台上，晃悠了下双腿，注意到戚情的视线，抬首冲他一笑：“怎么了？”
戚情闭上眼，将他往怀里按了按，在他头顶亲了一下。
像在对待什么重要又易碎的珍宝。
元帅大人真是黏人。
季行觉把脑袋搭在他肩上，突然想到了总是对他黏黏糊糊的小机器人。
那个小家伙的性格设定是按戚情来的……看来果真是亲父子。
回头给小家伙设计个妹妹，性格的话，就按照他的来？
季行觉认真琢磨了一下。
蛋蛋那么蠢，要是真有个按照他的性格设计的妹妹，估计要被天天欺负了。
他胡思乱想了一通，才想起干正事，给安棠发了信息，让他自己来把雅各带走。
联盟议会的人，他们自己处置。
戚情也给达梅尔发了信息，共同搜查剿灭圣教团的目的已经达成一致，使团也没有必要继续待在联盟。
安棠发来视讯，对俩人的效率略感惊讶：“不愧是元帅和季教授，这么快就揪住了雅各的证据，不过我看酒店里帝国使团的动向，两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准备返回帝国了？”
安棠盯着酒店里使团的一举一动完全在意料之中，季行觉懒洋洋道：“上将放心，我会依照约定研究仿生肢体，一有成果就给你报告——收费的，很贵。”
安棠挑挑眉，露出款款笑意：“如果季教授愿意挂名联盟科研院的荣誉教授，每年能领到一百万星币哦。”
季行觉顿时见钱眼开：“这也不是不可……”
戚情面无表情打断：“不可以。”
季行觉耸耸肩：“可惜了，家教严。”
安棠略微沉吟了一下，恍然大悟，饶有兴致地道：“我还以为季教授怀胎五月的青梅竹马妻子如您所言般的温柔可爱呢，真是遗憾。”
说完，安棠露出个微妙的笑容，挂断了视讯。
季行觉：“……”
你怕是不想要你的腿了。
戚情的眸光转向了他，语气凉淡：“怀胎五月？”
季行觉：“……你听我解释。”
“温柔可爱？”
“……”
“青梅竹马的妻子？”
季行觉在心里给安棠记了一笔，温柔可爱地道：“以上几个描述，说的显然都是我，而不是英明神武的元帅大人。”
戚情冷冷一笑：“你最好是。”

第61章 （二更）
联盟交接的人和帝国的使团是同时赶过来的。
季行觉和戚情淡定地赖在这艘联盟制星船上，交了人就没有挪开的意思，前来带走雅各的是安泓的秘书，常年处于安泓的冰冷高压下，又顶着戚情冷漠的目光，头发又掉了几根：“……这个，元帅，这艘星船是我们上将最新买的……”
季行觉上星船时就把星船检查了个遍，该拆的都拆了，戚情平静地递回去一兜监视器：“嗯，劳烦还给你们上将。”
季行觉抱手在侧，莞尔道：“你们上将没有和你说吗，这是我们的私人交易里，他预付的定金。”
帝国元帅不至于骗一艘星船，秘书思索了下，没怎么怀疑地道了声谢，便把雅各锁走了。
达梅尔抱着小机器人等候在侧，冷眼看联盟的人走了，才开口问：“元帅，接下来怎么行动？”
小机器人乖乖趴在他怀里，闻声跟着开口：“mama，抱。”
季行觉伸手把小蠢货接过来，哀愁地捏了把它的耳朵。
智能运算方面不升级不行。
来的这一趟还有其他的帝国官员，那群人才是最麻烦的。
不过戚情做事我行我素，不怎么搭理，他们也拿戚情没办法。
戚情道：“你带队送他们回帝都，再返回道尔基地复命。”
达梅尔问：“那您和夫人呢？”
奥尔德躲在休息舱里，并不愿意见到其他人，季行觉尊重他的意见，没有提及一个字：“我们先回前线。”
达梅尔没有质疑，点点头：“那元帅和夫人小心——这艘星舰是联盟产的，感觉有股怪味儿。”
他狐疑地左瞅瞅右瞅瞅：“联盟人那么虚伪，真会送一艘造价不菲的星舰吗，你们要不要换一艘。”
帝国军队与联盟军队相当敌视，联盟军队觉得帝国军队都是沙文猪猡，帝国军队觉得联盟军队虚伪弱鸡。
听说双方最喜欢的就是交战时边骂战边打，如果战时联络有亲密值的话，双方亲密值大概要爆棚了。
季行觉想想戚情参与那个画面就乐不可支，闷闷地笑了声：“没事，我都检查过了。”
达梅尔喜滋滋地夸道：“夫人太厉害了，在帝都见到您的第一眼我就猜到您不简单，又会打架又会搞研究还会黑客技术，我们元帅娶了您真是有福气。”
听到这话，季行觉笑眯眯地翻旧账：“哎呀，那可不，我们是签订契约的身份，说起来，元帅还是我的债主呢。”
达梅尔：“……”
戚情：“……”
见势不对，达梅尔果断开溜：“元帅，那边还需要指挥，属下先走一步。”
季行觉小心眼地望向戚情，拖长了声音：“元帅大人？说起来，我还没看过咱俩那纸结婚协议上写了什么呢。”
戚情的喉结滚了滚，抬手挡住他灼灼的视线：“没什么。”
季行觉拿开他的手，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真的没什么？”
“……我去找奥尔德问点话。”戚情受不住他的盯视，状若镇定地落荒而逃。
季行觉低头看看小机器人：“蛋蛋，你爸怎么就那么别扭？”
小机器人趴在他肩上，赞同地点头：“papa一直这样子呢，真是不坦诚。”
季行觉忍俊不禁：“宝宝，你知道你在说谁吗？”
小机器人迷茫地歪歪脑袋。
一门之隔内，戚情推开了休息舱门。
奥尔德像一株枯槁的树，静静靠在窗边，望着冰冷黑寂的宇宙，眼底复杂难明。
戚情观察了下他：“需要喝水吗？”
奥尔德平静摇头：“被改造后，我很少会有饥渴感和睡意……也不知道我还算不算是人。”
说完，他转过身来：“你是来问我圣教团和季行觉关系吗？我只能告诉你，教团内，圣子主张保护季行觉，我经常听他说起‘等他归来’，而教皇派立场相反，派人前去帝都的就是教皇。”
顿了顿，奥尔德补充道：“我觉得你可以信任季行觉。”
“我从未怀疑过他。”
季行觉说起的一切都是他幼时曾被教团进行改造，植入了芯片，但究竟是什么改造，决口未提过。
戚情盯着奥尔德的眼睛，脑中回响着许久之前季行觉和他说的事情，开口问：“你听说过‘复活计划’吗？”
奥尔德的瞳孔一缩。
这明显是芯片禁止提及的话题，戚情点点头：“我明白了。”
圣教团频繁地进行人体实验，是在进行复活计划。
其实所谓的“圣教团”的根源，他早有预料，只不过现在才得到了证实。
星历806年，兰达帝国覆灭在反抗军的炮火中，此后反叛军四处流窜作乱，被新生的光辉帝国以高压手段镇压，直到825年，这群反叛军渐渐销声匿迹。
帝国的史书上只记载了这么短短一句，至于他们消失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就没有后续了。
与此同年，兰达帝国的几位科学家在联盟遭到暗杀。
——现在看来，他们大概率只是以假死脱身，回到了反抗军那里，开始了这项计划。
戚情摇摇头：“这就是圣教团仇恨帝国的缘由？”
兰达帝国的覆灭也有联盟掺和，难怪被针对的还有联盟。
奥尔德意会地点了点头。
“至于复活计划的中心人物，应该是，”戚情本能地想到了死在帝座前的暴君，然而脑中很快又冒出了另一个人物，他吐出几个字，“前朝太子，路德维希。”
奥尔德说：“元帅很敏锐。”
“知道这些就够了，多谢。”
戚情准备回去找季行觉，奥尔德却叫住了他：“我以前还以为元帅与季行觉关系不好，未料两位感情甚笃，世上之人大多如此，看起来关系不好的，实则很好，看似关系好的，实则很差。”
他一番话颇有深意，戚情若有所悟：“我会多注意。”
奥尔德真心实意地道：“刚才听达梅尔副官所言，两位已经结婚了？祝两位百年好合。”
戚情眼底浮现些许真诚的笑意：“多谢。”
季行觉坐在操作舱的地板上，单手摁着小机器人，身边放着星船上的机械修理盒，意图把小家伙拆一拆。
小机器人无助地在地面上滚动着，如果有眼泪，此刻已经飙出来了，呜哇大叫：“papa！papa！”
戚情一出来就看到这么惨烈的景象，眉心抽了抽：“你在做什么？”
季行觉嘴里叼着把螺丝刀，手里的电动钻刀呜呜作响，闻声无辜地抬起头。
戚情把他嘴里的螺丝刀抽出来，季行觉顺势咬在他指尖上，舌尖舔了舔，笑弯起眼。
十指连心，戚情只觉得心口都被他蹭了一下，立刻抽回手指，耳根发红。
季行觉悠悠道：“亲我的时候不脸红，被调戏一下倒脸红了，元帅，您有点双标啊。”
“怎么突然要拆它？”戚情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拉着他的手一抬，小机器人解除桎梏，嗖一下窜进他怀里躲好。
季行觉无奈地道：“你刚刚进去问了奥尔德，已经知道了吧。”
戚情呼吸一顿。
季行觉坐在他身前，俊秀的面容笼在阴影里，表情淡淡的：“一百多年了，兰达帝国早已被时间的洪流抛到身后，湮灭在了旧河中，宇宙已经进入了新的时代，他们却还停留在过去。”
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表情说不出是悲悯还是什么：“……何必呢。”
戚情半跪在他身前，将他轻轻揽进怀里：“阿行，你在害怕吗？”
季行觉静默片刻，游刃有余了那么久，终于愿意展现点自己的疲惫，含糊地“嗯”了声：“也不知道哪天我就不会再是我了……在此之前，得让这小家伙再牢靠点。”
戚情总算理解了季行觉的一切行为。
季行觉的恐惧比奥尔德的深。
奥尔德是被控制了，但倘若他身体里的灵魂真的苏醒了，属于季行觉的意识还会存在吗？
一旦想到一点这个可能，戚情心口就是一冷，用力抱紧了他：“不会的，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季行觉眼底带着几分伤感，把头埋在他颈窝间，呼吸暖热：“所以你能理解我为什么要离开了吧。”
“……不。”戚情冷冷吐出这个字，生怕他现在就会跑了般，力道又紧了紧，“再提一次这种事，研究资金扣一半。”
季行觉噗地一笑：“好吧，元帅大人也太黑心了。”他不想再多提这件事，转而勾起戚情的下颌挠了挠，“我都这么可怜了，结婚协议可以给我看看吗？”
戚情张了张嘴，眉头紧拧了几秒，还是调出了那份结婚协议书，别别扭扭地发给了季行觉。
季行觉好奇这玩意很久了，打开终端点开文件。
忽略前面长篇大论的帝国婚姻律法，他直接翻到了当时没能看到的重点部分。
《结婚协议书》：
甲方戚情，乙方季行觉。
甲方倘若战死，财产一半归属乙方，一半归属母亲郁瞳。
乙方如果不愿婚姻存续，提出离婚，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拒绝。
乙方如果心有他属，甲方必须放开乙方。
甲方需永远忠诚于乙方，至死不渝。
……
一条条看过去，还真是份黑心的卖身契。
只不过是元帅大人带着“嫁妆”，强买强卖，把自己卖给了季行觉而已。

第62章 （一更）
季行觉其实鲜少有情感波动。
更多时候，他会以一副温和面孔，混迹在人群中，漠然地望着事态发展。
可是这一瞬间他五味杂陈，很难说明盘踞在心头的情绪为何。
戚情的爱远比他想的要宽而深。
就连在感情上，戚情也不再是当年那个骄矜的小孩儿了。
反复观摩了很多遍，季行觉保存好这份珍惜的文件，转头一看，相当恼羞成怒的元帅大人身形笔直地站在操作台上，光是站在那儿，看着就安心。
季行觉轻手轻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戚情的腰，没有逗他：“我会珍惜的。”
这份感情就如同戚情眼底的颜色，真挚澄澈，干干净净。
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这么喜欢他了。
他都要羡慕自己了。
戚情低头按住他的手：“嗯。”
温情了不到三秒，季行觉又不老实起来，下巴搭到他肩上，手指灵活地顺着他的衣摆钻进去，眯着眼摸了把元帅大人结实的腹肌，落在颈侧的吐息温热：“这么看来，元帅大人已经卖身给我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能为所欲为？”
戚情耳根顿时红了个透，咬牙挤出几个字：“你给我停……”
“身材不错嘛，”季行觉颇为赞赏，“不愧是元帅。”
戚情麻木地攥紧了拳头，忍着被他摸出来的一股股燥热火气。
他就知道！
“戚情，”季行觉搂着他，含糊地低声道，“我会留下来的。”
看清了戚情的心意还想着跑，未免太辜负这份情谊了。
他不想给戚情带来任何麻烦，可是反过来想，比起他留下来会产生的麻烦，或许他这种心思才更让戚情困扰。
得到季行觉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许诺，戚情微微一震，抓着他的手紧了紧，嗓音很沉：“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季行觉思索着：“回头加点补充协议吧，甲方乙方得对等嘛，虽然我也没什么财产，死后分不了你……”
戚情皱眉，急声打断：“这样就够了！”
季行觉眨眨眼。
戚情转过身，落下来的眼神柔和得似一段穿窗而过、轻薄透亮的月光：“这样就够了。”
再多他会贪心，无法禁锢心头未出笼的野兽。
“你不会死，”说起这些时，戚情固执得像个小孩儿，“你会是最长命的人。”
季行觉抚了抚他的脸：“就不怕我真的要离婚，或者喜欢上其他人要走？”
戚情迟滞了一瞬，抿了抿唇，未曾想好怎么作答：“我……”
“骗你的，怎么会，”季行觉弯弯眼，“我的小宝这么好，我怎么舍得呢。”
这艘星船显然是安棠买来度假用的，星船上设施完备，有两间休息舱，出于大人物都谨慎怕死的原则，炮火充足、防御系统完善。
星船跟随在大部分后，顺着远航的线路，朝着帝国一路返回。
第一批使团的星舰进行了长途跃迁后，抵达预订跃迁点的戚情却没有跃迁。
季行觉本来借口洗澡，回到休息舱里，想避免万一再出现剧烈的跃迁不良反应让戚情看到担心，左等右等，见航线已经偏离了，忍不住蹿出去：“怎么没有跃迁？”
戚情看着星图，闻声回头望来一眼，沉声解释：“你两次出现不良反应都是因为长途跃迁，我换了条切除长途跃迁、换成短途跃迁的航线，预估回到道尔基地的时间差不多。”
长途跃迁给身体带来的负担，是十几次短途跃迁都比不上的。
只不过频繁短途跃迁的话，对操纵星舰的人要求就很高的，这意味着星舰的掌舵者得一直盯着星图，不能休息。
从这里到前线，至少也还有十天。
季行觉一阵失语，忍不住道：“不良反应只是偶尔出现，我没那么娇气……”
“嗯，”戚情的目光回到星图上，“我比较娇气。”
他见不得季行觉受一丝苦楚。
戚情有多执拗季行觉已经体会过了。
他张张嘴，无奈道：“好吧，那咱俩轮着来。”
戚情：“不……”
“元帅大人也心疼心疼自己呗？”季行觉胆大包天地捏了把这在帝国军部不可侵犯的冷脸，“不然我可要心疼的。”
戚情迷之沉默了一下：“好。”
这条航线麻烦是麻烦了点，不过几次短途跃迁后，经过戚情仔细地观察，季行觉的确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能让季行觉感到舒服一点，麻烦也是值得的。
两人交替着操作星舰跃迁，不过季行觉每天得按时吃药，药物中又有安眠成分，他一睡着，戚情就会摘掉他的个人终端，不让这玩意打扰他的睡眠。
等季行觉自然醒来，离约定好的交接换岗时间也过去很久了。
对于这种耍赖行径，元帅大人倒是振振有词，颇得几分季行觉的真传：“星际巡航时，一趟外出少则半月，多则半年，一年大半时间漂泊在太空中，我比你熟悉星舰和宇宙，更安全点。”
季行觉拿他没办法。
就这么一天进行几次短途跃迁地赶路，十天后，星舰顺利抵达帝国前线基地道尔星。
季行觉没有在通讯里告诉叶利斯关于奥尔德的事，抵达停泊港后，将伪装戒指交给了奥尔德，神色自如地跟着戚情走出来。
达梅尔领着另一队舰队回帝都了，来接俩人的是田萝，见到季行觉，有些诧异：“夫人？您不是正在帝都静养吗？”
——季行觉在无界星海跑路，戚情隔了几个小时醒来后，无声静坐良久，替他清扫了后路，除了达梅尔，其他人都以为他是真的受了伤，被戚情先一步送去帝都修养了。
季行觉笑眯眯的：“这不是太想你们元帅，从帝都溜回来了吗。”
田萝羡慕地道：“夫人和元帅感情真好啊——对了，叶利斯院长前两天就到了，一直待在基地的实验室里，元帅要直接过去吗？”
戚情点头。
奥尔德两年前曾被皇帝派来前线，在道尔基地待过一段时间，也算和戚情共事过，看着熟悉的基地，他心底被触动了一下，无声叹了口气。
在戚情的特地安排下，实验室除了叶利斯外，已经被清空了。
就是有个预料之外的人。
宋枚。
宋小胖子一到第二星系的基地，就被叶利斯抓了壮丁，摁在封闭实验室里有家不能回，这回又被拎来前线，珠圆玉润的肚子都瘦下去不少，脸部线条一出来，可见清秀的轮廓，见到季行觉，简直都要哭出来了：“嗷嗷嗷亲爱的……”
视线里扫到戚情那张恐怖的冷脸，宋枚噎了一下：“……亲爱的老师！看啊，这是你的得意学生！”
季行觉似笑非笑地瞅瞅他。
叶利斯瞥了眼俩人，没有承认那声“得意学生”，也没有否认：“说吧，让我过来什么事。”
宋枚也认识奥尔德，倒不如说，季行觉认识奥尔德还是因为宋枚，学生时代，这俩性格直爽的人关系都不错。
季行觉回头瞅了眼奥尔德，让他来决定要不要告诉宋枚。
奥尔德有点犹豫。
他不是不信任宋枚，只是担心自己这样会吓到宋枚。
哪知道叶利斯盯着他看了几眼，冷不丁上前，一把撸下了他手上的戒指：“西塞莉又在做这种没什么用的小玩具了？”
被掩盖的真容露出的瞬间，叭叭个不停的宋枚倏地失声，连一脸不耐的叶利斯也呼吸停顿。
“大、大皇子！”宋枚喃喃道，“殿下？我不是在做梦吧，殿下您、您还活着……”
奥尔德惊愕了一瞬，也只能勉强笑了笑：“好久不见，宋枚，叶利斯院长。”
叶利斯眯起眼睛，抬手在他身上按了按，动作堪称失礼：“我明白了。”
老头儿看了眼季行觉：“奥尔德殿下身上也被植入了芯片？”
季行觉点点头。
宋枚回过神，他这段时间就是被叶利斯摁在实验室里做芯片的研究，闻声脸色一肃，明白过来：“殿下这两年难道……都是圣教团搞的鬼吗？”
奥尔德轻轻叹了口气：“是我不够谨慎。”
“不一定，”季行觉抽空查阅了两年前的记录，望着奥尔德，“殿下，您当时巡航的路线是保密级别的，没有被攻击泄露的情况，圣教团和星盗提前埋伏，是有知情人透露了你的信息。”
奥尔德怔了怔：“不会，那条路线知道的人只有……”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倏地一变，闭上了嘴。
季行觉轻声道：“您想起来什么了吗？”
奥尔德的脸色本来就苍白，如今更是惨白不已，苦涩道：“我从未怀疑过他分毫。”
“不能说出来吗？”
奥尔德张了张嘴，发不出声，也无法做出其他提示。
季行觉同情地叹了口气：“您先别想这些了，配合老师进行检查吧。”
叶利斯神情肃穆：“殿下，过来吧。宋枚，你当助手。”
奥尔德配合地躺到金属床上，不用他提醒，叶利斯就打开开关，将他的四肢禁锢住，以防他突然暴走。
季行觉抱着手倚靠在墙边，抬眸与戚情对视一眼：“我想你知道是谁了。”
戚情垂下眸光，看有几缕略长的头发散落到他脸上，伸手替他抚到鬓旁：“不难猜。”
季行觉道：“我也猜到了。不过，以猜测来定罪，还不够严谨，万一冤枉好人就不好了，回去我再顺着线索，查一下奥尔德两年前的通讯记录——顺便，元帅大人，你不是给我理一下头发的吗，怎么手指还黏在我脸上不放了？”
戚情顺势又以指腹蹭了蹭他光滑的脸颊，理直气壮：“我的。”
季行觉被他可爱到晕头转向：“好好好，你的你的你的……”
那边忙忙碌碌的叶利斯终于看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季行觉！过来搭把手！你俩黏黏糊糊的恶不恶心！”
季行觉泰然自若地抓开戚情的手，放开前故意用指尖勾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挠，戚情被他撩得心头都在发痒，忍不住想抓住他，后者却轻快地躲避开去，丢给他一个笑盈盈的眼神，便慢悠悠地溜达过去：“来了老头儿，嚷嚷什么。”
戚情：“……”
看来季教授忘记了，这里是他的地盘。

第63章 （二更）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奥尔德的躯体果然已经被进行过改造，有三分之一的躯体被替换成了仿生肢体，而在脑中控制他的芯片被宋枚写的追踪程序找到。
想要取出来的话，就有点困难了。
芯片的细微的阴影投照在前，叶利斯摸着胡子：“我做过几次模拟实验，只要进行直接的摘除，这片连接着大脑神经的芯片就会更紧地贴住大脑，密码方面还没有进展。坦白来说，目前没有完全无风险的摘除办法。”
这完全在奥尔德的意料之中。
兰达帝国的科技本来就比光辉帝国要先进，更何况帝国初生时断掉了那么多科技传承，而躲在暗中的圣教团以此为目标，研究了一百多年。
“不过有了殿下这样活生生的例子，我们的速度能再加快点，”叶利斯说完，扭头就喊，“宋枚，准备好分析破解。”
宋枚唉声叹气：“知道了。”
看着奥尔德从金属床上起来，戚情偏了偏头，罕见地有所迟疑：“要不要……”
季行觉知道他想说什么：“唔，关于这个，在帝都时，夫人就用更精良高级的仪器扫描测试过了，没能扫到我身体里的芯片。”
戚情没有露出失望之色，只是将他的手握得紧了紧，扭头看了眼奥尔德：“殿下，想合作吗？”
奥尔德缓缓点了点头。
那边的师生二人闷不做声地分析着芯片数据，三人走进了实验室隔壁的小会议室，关上门，戚情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你说过，圣教团不知道你有清醒的意识。”
奥尔德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起初意识很模糊，我只能浑浑噩噩听令行事，最近几个月，清醒时间才越来越长，第一次彻底恢复清醒，是在地宫下见到你们，差点被你揭开面具那次。”
戚情问：“你见过圣子的脸吗？”
奥尔德摇头：“我很少能见到他，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戴着面具。”
季行觉旁听了几句，盯着奥尔德的脸，不放过一丝神情，突然问：“那，殿下你听说过伊瑟吗？”
之前他和戚情潜入星盗的太空基地，在那里逮到个圣教徒的神父，季行觉把他骗得团团转，却在问及伊瑟的名字时被识破。
戚情扭头看他一眼，大概猜出来他那次问的是什么了。
奥尔德的表情突然僵住。
季行觉吐出口气：“我知道了。”
伊瑟果然是圣教团内的高级成员。
教团内的这些领头，应该都是一百多年前的逃亡军和兰达帝国皇室遗存，至少也有一两百岁了。
伊瑟才十几岁，想起那天在高台之上，极力扭头也只堪堪瞥见的银白长发，他揣测了一下，伊瑟很有可能是圣子的后代。
奥尔德的记忆受到了不少干扰，季行觉和戚情问了一遍，整理了信息，达成共识。
虽然帝国和联盟已经达成合作意识，但要联盟乖乖配合他们隐瞒雅各被抓的事，八成是不可能的。
安泓能否连任就看一个月后的选举了，这时候能抛出政敌的丑闻，对他来说大有裨益，是利大于弊的事。
他们也不可能告诉那两兄弟奥尔德的事。
这势必会引起圣教团的警觉，与其让奥尔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从而惹起怀疑，不如直接假装奥尔德是被他们抓来的，再让奥尔德逃走回去复命。
奥尔德对此没什么异议：“我会尽量保持清醒，与你们联系。”
季行觉掏出的追踪器米粒般大小：“借花献佛，这是元帅大人的支持，我升级过的改良版。”
这是季行觉从戚情给他的指环中提取出的追踪芯片，稍稍升级改造了一下。
这玩意被发现的几率很低——万一被发现了，推锅给他俩就行。
戚情平静地移开视线，丝毫不心虚。
季行觉靠在椅背上，流露出几分优雅惓懒，扫了眼戚情，肚子里的坏水翻涌，脚尖不安分地伸过去，勾了勾戚情的大腿：“元帅大人，具体的你来部署吧，我得去帮忙研究下芯片了。”
戚情：“……”
奥尔德奇怪地看看戚情一瞬间红起来的耳廓，有点茫然：“怎么了？”
季行觉在戚情反击前就飞快窜了起来，憋着笑道：“没事，会议室里有点热，元帅被闷到了。”
戚情冷冷剜了眼季行觉悠哉哉离去的清瘦背影，深吸一口气：“不用理他。”
奥尔德倒是又想起点往事：“季教授和元帅在一起时的状态不一样呢。”
戚情抬抬眸：“嗯？”
“你可能没见过他在外人前的样子，”能够讲起往昔，对奥尔德来说颇具慰藉，“他是那种看似很温柔和善，对谁都很好，但谁也无法进一步接触的类型。”
就连宋枚和西塞莉这两个关系最好的朋友，也始终无法触及季行觉的内心和秘密。
这也是他保护其他人的方式。
想了想，奥尔德补充：“元帅在季教授面前似乎也不太一样。”
外人面前的戚情是不可侵犯、威慑十足的帝国元帅，运筹帷幄、战无不胜，再加上一张棺材冷脸，谁见了都要先怵几分。
这俩人只把自己柔软的一面给对方看。
季行觉溜达到外头，跟着叶利斯和宋枚研究怎么破解芯片密码。
宋枚等待着程序分析，扭过头瞅瞅季行觉，忍不住看他一眼，又再看他一眼。
季行觉掀掀眼皮子：“干嘛？”
宋枚啧了声：“你这一脸狐狸偷腥似的笑，太可疑了。”
季行觉纠正：“是偷香。”
宋枚猜到他偷的是哪个香，顿时五味杂陈：“这世道是怎么了，你俩关系啥时候变这么好了，还卿卿我我的，简直没眼看！”
季行觉气定神闲地道：“我俩关系一直很好，合法夫夫关系，卿卿我我怎么了。”
他不止和戚情卿卿我我，还和戚情亲亲呢。
宋枚摆出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所以你俩这些年果然是在演我们对吧！啧啧，这才来了前线几个月啊，你就这样被戚情拿下了？”
季行觉再次纠正：“是他被我拿下了。”
宋枚嗤了声：“屁，就你这霸道元帅小娇妻的体格。”
“……”
离开实验室时，已经是深夜，对芯片的研究不需要太高级的设施，趁着奥尔德还在，叶利斯打算先在道尔基地停留一段时间，方便他观察研究。
连带着小胖子也被摁在了前线。
戚情吩咐了护卫队来负责这俩人的安全，不动声色地调动了军中的防务巡逻时间，给奥尔德一点空隙偷星舰离开。
军中有圣教团的眼线，他做得很隐蔽。
回到戚情的宿舍，季行觉习惯性忽略腿上扒来的小机器人，一头倒到床上，抻了个懒腰：“在星船上都睡不踏实，还是地面好。”
小机器人已经忘记了上次差点被季行觉强拆了的仇，乖乖地给他捏肩膀：“mama辛苦啦。”
戚情瞥了他一眼，淡声评价：“狗腿。”
说着，伸手把季行觉动作幅度太大滑上去的那截衣服拉下来，盖住他白皙的肚子。
季行觉忍不住吃吃笑起来：“对你儿子还是说点好话吧。”
他实在不能想象，等戚情知道这小家伙的性格原型后会有什么脸色。
他说着，一手撑起来，另一只手按住戚情要离开的手，戏谑问：“元帅大人，这么绅士啊？”
戚情眼底一暗，握着他的腰，低头吻上他。
升温的呼吸交错，戚情还有空伸出手，精准地找到在旁边睁大眼睛，震撼地看着papa把mama压到床上疑似在打架、纠结要不要拉架的小机器人的开关，摁下了关机键。
他可不想被这小家伙围观这种事。
纠缠在一起的亲吻持续了很久，戚情放开季行觉的唇瓣，嗓音有些发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季行觉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就表象来看，我应该是在勾引你。”
“……实际上呢。”
季行觉：“勾引你。”
戚情的呼吸微乱，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留着旧伤的腰间：“这道伤是我初上战场时留下的。”
季行觉轻轻抚了抚那道伤痕，即使已经过去了许久，他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不忍用力，生怕会让戚情回忆到旧疼。
“我在生死之际想着，”戚情低头看着他，“如果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竟然让他觉得比死亡还可怕。
“所以我留下它，随时提醒自己不能死。”戚情啄吻着他眼角的红色泪痣，季行觉的眼角一片红，分不清究竟是谁更红了些。
他说：“我如约活着回来见你了。”
季行觉柔和地望着他：“谢谢你守约回来。”
听到戚情回来那天，他其实很高兴。
戚情没有说话，脑袋一低，细碎的吻落到他的后颈上。
季行觉瞬间绷紧了身子，眼底漫出薄薄的水光，抓着床单的手青筋毕露：“唔……戚情，别……”
后颈处像是一个开关，触碰之后季行觉就敏感得不行。
戚情凝视着他，勾了勾唇角：“这样才对。”
显然，元帅大人是在小心眼地报复。
季行觉缓缓放松了身体的戒备，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瞅着戚情那张英俊的脸庞：“小宝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戚情：“……不要叫小宝。”
“那么可爱，不叫多可惜。”
戚情抿抿唇，闷闷道：“你这么叫，会让我觉得……你只当我是弟弟。”
见戚情居然这么坦诚地说出了心里话，季行觉的笑意更深：“当然不是，我永远会包容你，这种包容不是因为我当你是弟弟，对你怀有愧疚，仅仅是因为……我也爱你。”
这是季行觉第一次直白地说出了“爱”。
戚情的呼吸都有些颤动，不得章法地亲吻着他。
月色从窗外流入，那盆名为“阿行”的花不知何时开花了，在月光中徐徐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流露出晶莹皎洁的美好。
季行觉一如话中之意，包容地牵引着戚情的手，落在自己衬衫的衣扣上，难得有些羞赧，却也坦然地露出了蚌壳下柔软的内里。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多过分都可以。”
戚情是一片柔软的冰雪。
冰雪在他身上消融。

第64章 （一更）
累到极致的时候，连做梦的力气也没了。
醒来的时候时间倒还早。
季行觉艰难地分开双眼，要死不活地重新思考人生，眼皮下还有点肿，泪痣和后颈那块皮肤被反复揉搓之后，发着些微红意。
小机器人趴在床头，安安静静地等了不知道多久，看他醒了，高高兴兴地捧起怀里的宝贝花：“mama！阿行开花啦！”
季行觉：“……”
戚情有晨起锻炼的习惯，季行觉每天醒得再早，一般睁眼时戚情都不见了。
今早身后的体温却仍然暖融融地贴着他，腰间横着的手臂紧而有力。
不知道为什么，有过了更亲密的接触，戚情动作间的占有欲反而更浓了几分，从身后传来的嗓音低沉磁性：“怎么了？”
季行觉没吭声，盯着小机器人献宝似的凑上来的花，一副家里的猫盯着盆栽琢磨着坏心思的样子。
戚情顿了一下，伸手接过花盆，把这盆笼罩在危险气息里的花放回窗台边，窸窸窣窣一阵，又回到被窝里，手落在他后颈间，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作为惩罚：“你好像对我的阿行图谋不轨。”
季行觉浑身立刻抖了抖，有气无力地翻了个身，面对面地望着他，嗓音哑哑的：“元帅大人，你再弄一下，我就要没了。”
床头不知何时还多了份早餐，戚情勾了勾唇角，在他眉心亲了一下，心情不错地评价：“娇气。”
季行觉很不满这个评价，为了证明自己不娇气，嘶着冷气爬起来，感觉身体和灵魂已经先一步被分离了。
爬到一半，他还没摸到早餐，又七荤八素地搭回到戚情身上，低眉顺目地和他打商量：“元帅大人，我可以收回昨晚的话吗，事实证明，一味的包容就是纵容，只会造就出任性的弟弟……”
戚情拿过早餐：“不可以。”
“哦。”
季行觉就着戚情的手，慢吞吞地喝着营养粥，表现相当老实。
看来是知道不能乱撩火了。
戚情刚稍微欣慰了点，季行觉补充了点力气，立刻身残志坚地凑过来，在他耳侧含笑啄了一口：“真乖，哥哥没白疼你。”
戚情掀掀眼皮子：“你是不是忘记昨晚说过什么了？”
“男人在床上的话你也信？”季行觉懒洋洋地道，“怎么可能不逗你，你那么好玩。”
戚情说不过他，果断闭嘴。
在实际意义上地把这只皮毛华丽懒懒舔毛的猫儿喂饱了，戚情才舍不得地揉揉季行觉的头发，用坚定的意志催促自己翻身下床，利落地套上制服：“今天就待在宿舍里休息吧。”
季行觉也不想在人前表演双腿哆嗦的别扭走路姿势，尤其是在嘴贱兮兮的宋枚面前。
他都能想象到宋枚会说什么了：“你怎么走得像个新婚少妇！”
季行觉趴回去，闷闷地咬了口床单，把光脑拿过来，随意挥挥手：“去忙自己的吧，我查一下奥尔德两年前的通讯记录。”
戚情不太赞同：“不是要休息吗？”
季行觉含笑睇来一眼，眼底水波荡漾：“元帅大人，花力气的可不是我。”
戚情动作稍微一滞。
明明已经尝过了心心念念的滋味，感受过比他想象中更美妙的美妙，可是季行觉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还是会轻易挑动他的情绪。
他倒是心甘情愿被季行觉吃死，倾身在季行觉眼皮上吻了吻：“有事叫我。”
季行觉戳了下他的脸：“知道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季行觉用奥尔德提供的信息，一步步筛攻破防火墙。
小机器人趴在手边，安静乖巧地陪着他。
帝国皇室有一条专用的通讯通道，突破防火墙的防护花费了不少时间。
中午田萝送来午饭的时候季行觉还在琢磨，一直弄到夜色降临，才成功无声无息侵入进去，在无数条信息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那道通讯记录已经被删了，不过只要存在过，就有痕迹，就不怕找不到。
季行觉恢复了记录，保存下来，看看时间，感觉自己能下地走路了，满意地爬起来换了身衣服，起身溜达去实验室。
一天不见季行觉，宋枚狐疑地瞅来瞅去：“我怎么觉得你多了点奇怪的气质？”
季行觉眼皮一跳，磨牙威胁：“劳我提醒你一句，这里是我老公的地盘。”
宋枚无语：“你的节操呢，叫起老公怎么这么顺口。”
宋博士在八卦方面一向富有探索精神，正待继续开口，目光一飘，陡然在季行觉扭头时觑见了他覆满了吻痕咬痕的后颈。
青紫色浮现出来，活像被蹂.躏了似的。
宋枚：“……”
季行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眯了眯眼，拉了拉后领遮挡住痕迹：“劝你想好了再说话。”
宋枚沉思了几秒，毅然道：“纵欲伤身！你俩悠着点……戚情是不是有啥怪癖啊？”
倒也不是戚情有什么怪癖。
戚情下手其实也不重，只是季行觉的皮肤着实娇气，蹭一下都容易留痕迹。
季行觉没有和朋友探讨自己体质的爱好，弹了下他的脑袋，见奥尔德从实验室里出来了，走过去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奥尔德也在实验室待了一天，被叶利斯当成小白鼠揉圆揉扁，时间不多，他今晚就该出发了。
季行觉赶过来和他打了个照面，调出自己查出的那段短短的通讯记录，打开给他看了眼，确认了一下：“是他吗？”
显然奥尔德在这方面不能提供回应。
但是看到奥尔德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就能猜到了。
证据确凿，季行觉叹了口气：“你们皇室啊……”
他一点也不喜欢。
那段不长的通讯记录里是两年前的三皇子哈林。
视频中的哈林正在联盟游学，对着奥尔德，笑意一如既往的干净柔和：“大哥，我快回帝国了，你现在在哪儿？说不定我路过前线时可以来看看你。”
对着自己的幼弟，奥尔德毫不设防地说出了自己的坐标，笑道：“你就别来了，最近战事吃紧，很危险，等回了帝都，哥给你带礼物。”
哈林在联盟游学时接触过安棠。
季行觉走到实验室门口，沉思着。
现在基本能确定，哈林和圣教团有接触，而他向安棠介绍过自己，有意无意地让安棠听过自己的名字，安棠才会在圣教徒的实验室里被他的资料吸引，邀请他去联盟。
换言之，如果哈林是在圣教团的授意下这么做的，他去联盟拿到的资料，是圣教团……或者说，圣子特地安排的。
圣子这么做，是想让他醒悟自己是“容器”，是“复活计划”的一部分，唤醒芯片里沉睡的灵魂吗？
他想让他主动去往圣教团的地盘。
季行觉想起那天在无界星海的中央星上，大主教对着他，无声地叫：“殿下。”
会被兰达帝国的人称之为殿下的，显然只有早逝的太子路德维希。
只是这群人耗费精力将太子复活，又为什么会分成两派，突然起了内讧，一半的人想杀他，一半的人想保他？
虽然已经知晓圣教团就是当年的流亡军，但一百多年过去，时过境迁，圣教团依旧被重重迷雾笼罩着。
季行觉正想着，前方就传来阵脚步声，明明一如既往的沉而稳，季行觉却觉出几分焦急。
他抬头一看，露出个笑：“怎么急匆匆的？”
见到季行觉，戚情的步子一缓，若无其事地道：“没有。”
他回到宿舍没见到季行觉，第一个反应就是季行觉又跑了。
季行觉长着张鬼话连篇的嘴，擅长用最真诚的表情说最扯淡的话，元帅大人的心理阴影极重，立刻拔腿到处找人。
季行觉哪儿能猜不出戚情的心思，弯着眼勾起他的下颌：“我人都是你的了，还跑什么？”
戚情不自在地偏开头。
季行觉眯起眼：“想不认账？昨晚你弄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虽然季行觉的嗓音很低，周围也没人，戚情还是耳根发热，捂住他的嘴，黑着脸道：“在外面呢。”
季行觉挑挑眉，应对自如地舔了下他的掌心。
戚情浑身一震，又嗖地收回手，瞪了季行觉片刻，无往不胜的元帅大人败在了那道带着钩子般轻柔带笑的眼神里，选择转移话题：“……通讯记录查到了吗？”
季行觉这才收回目光，从容和戚情并肩走向休息区：“是他。”
戚情冷哼：“我就说他獐头鼠脑心怀不轨。”
季行觉瞅他：“你确定你不是乱吃飞醋？”
戚情板着张严肃正直的脸：“没有。”
季行觉哼笑了声，放过了他，回到宿舍里，才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圣子想让季行觉前去圣教团的地盘。
那是个挖出来的坑，等着季行觉往里跳，但那里也是破局的关键。
戚情沉吟着，指尖点了点桌面：“在正式的交锋来临前，还得解决点麻烦。”
除了哈林以外，帝国还有其他高层是圣教团的人。
不把这两个人收拾了，戚情在前方的战斗必定会受威胁，既要盯着前方又要提防后背。
季行觉其实并不关心圣教团和帝国的重重仇恨，就算圣教团真的将帝国推翻，重新建立兰达帝国，他也无所谓，他心里的位置很窄，只有记忆空白时，深深烙印在脑海里的那些人。
可惜他被迫成为了这个计划里的一环，而戚情肩上的职责注定了他站在光辉帝国一方。
季行觉想了会儿，点点头：“看来还得回趟帝都，把人揪出来。”
他漫不经心地琢磨着，眼前突然猛地一黑，脚步一阵踉跄，有种干呕感。
戚情脸色立变：“怎么……”
季行觉捂着胸口，缓了几瞬，才把那种陡然间灵魂出窍似的感觉强行压了下去，看看戚情的脸色，露出副“逗到你了”的表情，调笑道：“哎呀，糟糕，我好像怀了？”
戚情：“。”

第65章 （二更）
季行觉面不改色地说完，缓过那股劲儿了，准备岔开话题。
戚情却没放过他，浅色的眼珠一眨不眨的：“阿行。”
“只是突然有点头晕而已，”季行觉有种被看破的感觉，无所遁形，立刻甩锅，“还不是被你弄的。”
戚情半眯着眼，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不要一个人撑着，有什么事情得告诉我，这是你答应我的。”
“记得呢，”季行觉忙不迭躲开，板起了脸，“再碰一下今晚睡地板——奥尔德是不是等会儿就要走了？”
戚情点点头。
星盗大部队已经重新归属尼尔，正在无界星海休养生息，圣教团最近又在内斗，比较消停。
趁这段空档，去解决帝都的后患再适合不过。
戚情给他递了杯水：“我去就好，你不用回去。”
“不，”季行觉润了润干燥的唇瓣，弯弯嘴角，“圣教团的目标是我，我才是鱼钩上的诱饵，我不去，怎么能搅得动局面？”
戚情在心里默默规划了条采用短途跃迁回帝都的路，接过话茬：“你不是鱼饵，我也不是。”
季行觉“唔”了声。
戚情低下头，额头贴着他的额头，闭上了眼：“阿行，只要你在，胜利就属于我们。”
季行觉缓慢眨了眨眼，也闭上眼，闷闷笑道：“懂了，我是你的……胜利男神？”
季教授一向是毁灭气氛的好手。
戚情无言地揉了把他的头发，看季行觉哼哼着歌去把没喝完的水浇给花盆里的花，虽已入夜，基地却灯火通明，灯光勾勒出他半边秀致的容颜，线条美好得不可思议。
神吗？
戚情盯着季行觉的侧影，他从未臣服于声色犬马的皇帝陛下。
他只臣服于他的神明。
然而他的神明貌似准备谋杀一株无辜的花。
戚情三两步上前，抢救下差点被淹死的阿行，把多余的水倒出去，垂下目光：“你对我的阿行有什么不满吗？”
季行觉用指尖扒拉了下这盆晶莹剔透的阿行：“你给它取什么名不好。”
戚情捉着他的手，低声道：“我想有个理由叫你的名字。”
在前线的时候，季行觉可供他光明正大思念的，就只剩呆呆傻傻的小机器人和名字了。
“那也不行，”季行觉严肃地道，“一山不容二虎。”
戚情挑了挑眉。
夜色如水，蔓延而下，基地的巡防井井有条，露出的些微破绽，戚情已经和奥尔德讲得很清楚。
“我不会放水，”戚情淡淡道，“你要全力逃跑。”
戚情的手段奥尔德也见识过，脸色迟疑了一下，肃然点头。
准备挂掉通讯前，季行觉笑了笑，插了一句：“殿下千万小心。”
奥尔德道：“我会的。”
季行觉被折腾了一晚上，动起来时还好，站久了滋味就不好受了，要么腰疼，要么屁股疼，要么腿哆嗦。
到了星舰上不能溜达来溜达去，他老实趴回床上，没凑这场盛大表演的热闹：“早去早回，别真的不放水，万一真把殿下抓回来就不妙了。”
戚情嗯了声：“骗他的。”
季行觉一手托着腮，小腿还不安分地晃悠着，浴袍落下去，露出修长白皙的一截，歪头笑眯眯的看过来，眼角泪痣灼目：“小宝真坏。”
戚情的喉结滚了滚，有点狼狈地别开头。
十分钟后，基地停泊港的警报拉响。
一艘星舰平地飞起，迅速窜向了太空。
戚情的个人终端响成一片，立刻出门开始演戏。
季行觉面前的光脑连接着基地的信息安全系统，他提前写了个程序，分析这个突发事件的混乱时刻基地的信息接收发送情况，捕捉向外发送信息的坐标。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光脑上就刷然出现了几个光点。
季行觉一把收割了这些光点下的信息，追根溯源地继续查下去，挨个把这几个人的底裤都翻完了，发给了戚情。
戚情也“遗憾”失手，放跑了奥尔德，带着人回到基地，气势汹汹地在会议上把负责安全巡防的大卫骂了一遍，大卫配合挨骂。
一来一去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又重新安排了基地的布防，基地灯火通明了一夜，天色微微泛白时，戚情才回了宿舍。
季行觉跟着熬了一晚上，听到开门声，嗖地关掉光脑缩进被子里装睡。
戚情拨了拨他头顶的乱发，也没拆穿。
几个小时后，他们还要出发去帝都。
戚情脱下制服外套，躺到床的外侧，把季行觉往怀里按了按：“睡吧。”
季行觉唔了声。
回宿舍前，戚情已经让人传了消息去帝都，按理说事关奥尔德，皇帝陛下应该会批复得很快。
然而事情却和戚情与季行觉想的相反。
皇帝驳回了戚情回帝都的请求。
季行觉从残存的睡意里很快清醒过来，凑到戚情面前，看看那条被驳回的信息：“看来帝都的情况不妙啊，达梅尔还有三天才能抵达呢。”
戚情皱皱眉：“不妙的恐怕是皇帝陛下。”
奥尔德是三位皇子里最亮眼的，生母的身份也最高贵，皇帝陛下这两年哀思过度，用歌舞宴会来消愁度日，除非他行动受限，否则不会无动于衷。
季行觉琢磨了下，突然想起个人。
留在帝都的西塞莉。
西塞莉小时候虽然不是在帝都长大，但她也是个实打实的贵族，还是与皇室有着比较深厚关系的，母亲是皇帝的妹妹——虽然从言行里看不出她贵族的气质。
这也是学校里那个对季行觉非常不满的副教授，每次遇到西塞莉都会缩缩脖子气焰顿消的原因。
只是西塞莉的母亲也算下嫁，与皇帝陛下闹得不太好看，父母带她回了故乡，成年后才又回到了帝都，与皇帝陛下关系不算亲厚。
季行觉立刻联系了西塞莉。
西塞莉女士独留帝都，承受着项目组的压力，接通视讯时挂着俩硕大的黑眼圈，冷笑一声：“季教授，您还记得老娘呢。”
季行觉心虚地战术性沉默几秒：“朋友，有事相求。”
西塞莉云淡风轻地嗑着瓜子：“说吧。”
“帝都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西塞莉眼尾一挑，磕着瓜子的动作没有停顿：“非要说的话，的确有。我猜你想知道的是皇宫那边的动向。”
季行觉诚实地道：“西塞莉教授真是冰雪聪明。”
西塞莉呵呵一声：“你就算了，让宋枚给老娘等着——皇宫最近的布防增加了，在你债主离开后，皇帝陛下的宴会已经小半个月没有再开过，除了一些官员和贵族，现在一般人已经进不去了，听说是皇帝陛下染病，暂时不见人了。”
季行觉回头和戚情对望一眼，看出了彼此的意思，扭头问：“哈林殿下呢？”
西塞莉幸灾乐祸：“在皇宫里照顾皇帝陛下呗，他一向很有孝心，这下又一波拉满了民众好感，德恩进不去宫里，要气死了，这个傻子。”
上回德恩抓了季行觉，西塞莉和宋枚对这位二皇子的印象跌到谷底，倒是三皇子哈林时不时雪中送炭，颇得好感。
季行觉一时没吭声。
哈林竟然这么快就露出了爪牙，有点出乎意料。
他是想趁着戚情离开帝国，皇帝毫无倚仗，趁此夺得大权。
不过皇帝应该也没那么老糊涂。
季行觉无意识地摩挲着喉结。
这个时候，按照原计划返回帝都当然不行，哈林如果一口图谋不轨的叛逆帽子盖过来，帝国内部就得先乱了。
看季行觉不说话，西塞莉嗑着瓜子，陡然发现不对：“嘶，你这是坐哪个野男人身上呢？你不是已婚贵妇吗。”
戚情：“……”
季行觉把镜头往上一挪，笑着撞了下戚情的肩膀：“野男人？”
这下轮到西塞莉：“……”
她缓缓闭上因为震惊而张得很大的嘴巴，顶着元帅大人散发着冷气的眼神，默默往后靠了靠：“你俩，关系不错啊。”
离开帝都时还你死我活呢，这才多久就发展成人肉垫子的关系了。
啧，男人。
季行觉坐在床上不舒服，就把价值三千亿星币的元帅大人拉来当了肉垫，笑眯眯地道：“还好，还好。”
“你是不是想探探宫里的情况？”西塞莉敏锐地问。
季行觉点头：“有点危险，我们会另外找人。”
西塞莉又重新磕起了瓜子：“那倒不用，我妈和皇帝虽然闹僵了几十年，不过到底是兄妹，帝都最近风言风语多，皇帝陛下一直称病，我妈准备进宫探探病，本来我不打算去，不过……就跟过去帮你们看看吧，也名正言顺。”
季行觉笑了笑：“回去请你吃饭。”
“哟，你这个铁公鸡居然掉毛了？”西塞莉瞄了眼他背后的戚情，开玩笑道，“不会是傍大款了吧。”
季行觉拍拍戚情的大腿：“大款？”
戚情颔首：“回来补办酒席，请务必到场。”
西塞莉再次被俩人的消息震撼，捧着瓜子都忘了磕：“那、那好。”
戚情：“多谢，千万慎行，小心三皇子。”
西塞莉一愣，语气也正经起来：“我会注意。”
视讯挂断。
季行觉往后一靠，喃喃道：“那另一个人会是谁？”
在奥尔德被圣教团的人抓去后，在场看着他被改造的人。
是三人共同认识的，处于帝国权力高层的人物。
戚情低头把玩着季行觉的头发：“去了就知道了。”
“唔，今晚有异动的人我都把信息发给你了。”
戚情应了声：“让人盯着。”
“那咱俩私奔时得防着点基地里的那些视线了。”
季行觉笑了笑，跟只求摸的猫儿似的，在戚情怀里蹭了蹭，刚找到个舒服点的姿势，动作就是一顿。
“……元帅大人，你是不是过于敏感了？”
戚情语气凉凉的：“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季行觉浑身哪哪儿都不舒服，再纵容也得有个限度，想了想，做出个惊人的举动。
他冷静地伸出手，给他摁下去：“那你忍忍。”

第66章 （一更）
两天后，在戚情的特地安排下，基地的太空巡务轮到了他头上。
护卫队一半留在地面基地，一半跟随戚情登上星舰，季行觉混迹在内，跟着星船无声远离了基地。
戚情已经将离开后的事务讲清楚了，达梅尔不在，田萝就是临时的护卫队长，一一认真听完，肃然敬礼：“元帅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几分钟后，主舰悄然打开，俩人掉了个队，折返方向，往着帝都开去。
季行觉闲不住似的，在星舰里溜达来溜达去，泡了杯咖啡，眯着眼靠在舱壁上看星图。
戚情回头瞅他一眼，不太满意：“离我这么远干什么？”
季行觉微笑着抿了口咖啡：“怕你不冷静。”
戚情迷之沉默了两秒：“不会，站着也不舒服，坐过来吧。”
季行觉道：“您价值三千亿，我不敢坐。”
“……”
两人对视片刻，季行觉败下阵来，磨磨蹭蹭地凑到戚情身边，悻悻地薅他一把：“你还真想让我给蛋蛋生个妹妹啊，你不觉得自己很变态吗。”
戚情镇定地指出问题所在：“难道不是因为你瞎撩。”
季行觉理所当然：“这叫情趣，元帅大人真是呆板。”
虽然最近频频翻车，不过他依旧玩得很开心。
戚情瞥了眼他后颈处层层叠叠的青紫吻痕掐痕，决定放过他这块皮肤，平静地移开视线：“西塞莉已经前往皇宫了吧。”
皇宫以要保护皇帝陛下的安全为由，已经封锁起来，显然都是哈林的意志。
西塞莉的母亲再怎么说也是皇帝的妹妹，和有威胁的德恩也不一样，能够顺利进去。
虽然会被收缴终端。
季行觉点头，又有点狐疑：“你怎么这么清楚我身边的人？”
戚情：“有吗？”
“元帅大人和校长关系不错。”
戚情面不改色：“还好。”
季行觉似笑非笑瞅他一眼，没有追问下去。
顾及到季行觉的身体，这趟星际航行依旧是以短途跃迁为主，两人轮流操纵星舰，交替休息。
航行没多久，季行觉就有点困了。
他咬咬舌尖，把一整杯苦咖啡喝完，也没见有多大成效。
最近越来越精神不济了。
戚情敏锐地注意到了，脸色没什么变化，在他发顶抚了抚，嗓音沉稳：“去睡会儿，轮到你了我叫你。”
季行觉努力眨了眨眼，含混地应了声，转身回到了休息舱，蹙着眉尖和衣躺下。
他没有告诉戚情，自己最近常常做梦。
因为他也不确定那些究竟是不是梦。
意识浑浑噩噩陷入混沌之后，季行觉又梦到了一座华丽的宫殿。
他的视线是从下往上看的，视线从宏伟瑰丽的宫殿，又投射到广袤的天空中，无来由的，季行觉就是知道，梦里的自己很向往那片天空。
这座华丽的宫殿他也很清楚是哪里。
处于帝都安卡拉星最高处的，那座华美磅礴的宫殿。
有人在他身边说话：“……殿下，您想出去看看吗？”
季行觉摇摇头，一时分不清自己抑或梦中人，但是一股真实的愤怒却充盈在胸口：“带我去见父亲。”
“您要阻止陛下关于‘仿生改造人’的那个计划吗？陛下可能会很生气……”
絮絮的话语声在耳边扫过，隔着层水似的，季行觉扭过头，想要看清自己身边的人是谁，反而在一旁的水池里瞥见了自己的倒影。
里面的那张脸熟悉到他背后惊出冷汗。
是他自己。
梦境就此破碎。
季行觉喘息着醒来，星舰还在平稳地驾驶着，他抹了把冷汗，打开光脑，再次输入太子的名字。
这位太子出生时反叛军就已经暗中成立，针对皇室的刺杀也不少，他的身体不好，暴君便将他看得更牢，禁止任何风雨吹到他的身边。
暴君纵横一世，唯一的软肋就是太子，害怕他的照片流传出去，会被叛军那边的人拿到，针对太子进行刺杀，连影像资料都没有留下分毫。
史书上对于这位不到二十岁就早逝的太子也只有寥寥几笔。
季行觉喃喃了几声“路德维希”，按了按心口。
路德维希这个名字叫出来，总有点道不明的熟悉感。
关于兰达帝国的历史，是光辉帝国这位胜利者来撰写的，一切都颇为失真。
季行觉近来频繁搜索收集真实的史料，看着看着，心底总会莫名涌出一股带着悲恸的、巨大的空洞与失落。
那个绵延千年的庞大帝国已经失陷在一百多年前了，曾经的光耀早已埋没在时光中，永远不复。
这种近乎荒谬的遗恨，难道也是身体里的芯片带给他的吗？
季行觉昏沉地甩了甩脑袋，有点茫然地翻身下床，走出休息舱，抬头觑见操作舱内戚情的背影，顿时又建立起了真实感，飘忽不定的心绪稳下来，露出个笑：“你是不是又趁着我睡着偷偷多跃迁了几个点？”
戚情望向他的目光沉凝：“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做了个噩梦，”季行觉疾步走到他身边，笑着伸手，“小宝，抱。”
戚情依言抱住他，双臂收紧了力道：“什么噩梦？”
来自爱人的体温拂去梦中的遗恨，将他彻底带回现实，季行觉舒适地在他颈窝间蹭了下，张口就来：“梦到蛋蛋变成个小孩儿，得去上学，每学期都带回来一堆零分，咱俩为了谁去开家长会打起来。”
戚情：“……”
听起来的确很恐怖。
但这绝对不是季行觉梦到的内容。
终端震了一下，季行觉及时立刻打断戚情的话，哎了声：“西塞莉回消息了，我看看。”
戚情皱皱眉，捏了把他的腰，把话咽下去。
因为皇宫戒严，进去都得搜身，连终端也不能带，季行觉没让西塞莉带什么小玩意进去，以免被查。
西塞莉发来的却是一段视频。
艺高人胆大的西塞莉女士，连夜把自己的头花改装了一下，光明正大地顶着监视器走进皇宫，完全没被发现。
莽得季行觉都有点替她后怕。
他掐了把眉心，打开视频。
为了不被扫描出来，西塞莉不得不把监视器压缩再压缩，只打开录了一小段，画面不是特别高清。
这是在皇帝陛下的寝殿内。
也才几个月不见，精神奕奕的皇帝陛下陡然衰弱了不少，躺在床上，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灵魂，只能含糊地偶尔回应两声。
哈林站在一旁，担忧地望着皇帝，话说到一半，就亲自给皇帝陛下喂了药，嗓音温和：“父亲，我知道您不喜欢这样，但是得好好吃了药才能尽快好起来，不要讳疾忌医。”
西塞莉假装碰掉了东西，低头去捡的时候，发间的监视器晃了一下，拍到了哈林唇角一闪而逝的微笑。
等西塞莉抬起头时，哈林脸上还是充满真诚的关切与难过。
视频结束，季行觉叹为观止：“看到了吗，这才是真的会演。”
连他都被骗过去了。
仔细想想也是，无论是伊瑟的消息，还是后来几次找上来帮忙，哈林来的时候都巧得惊人。
戚情扬扬眉。
季行觉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边回复西塞莉，一边夸奖：“知道了知道了，元帅大人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他有问题。”
西塞莉亲眼见证到哈林有问题，不免有些小兴奋，连问还有什么能帮忙的。
季行觉无情回答：没有了，最近在学校好好待着，不要随意外出。
西塞莉：？
季行觉：哈林会监控你一段时间，确认你有没有问题。
西塞莉回了一串省略号，明白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老实下来：知道了。
确定西塞莉不会擅自行动了，季行觉才安下心，扭头问：“说起来，我是不是还在帝都的私人疗养院里‘修养’着？”
戚情颔首：“我让人守着。”
这几天，在道尔基地，季行觉外出时都戴着伪装戒指，除了护卫队的成员，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在外面。
季行觉欣然道：“那到了帝都，咱俩分头行动吧，我去疗养院钓鱼。”
戚情抹了把他眼角的泪痣，嗯了声。
短途跃迁比较折腾，不过季行觉和戚情配合默契，除了元帅大人比较爱使诈多揽活儿。
接近第三星系时，达梅尔已经先一步护送着使团抵达帝都，听令为戚情做好接应准备。
几天后，星舰秘密的抵达了帝都附近的一颗卫星基地上，借着达梅尔提前安排的人，两人混进了运输星船上，成功回到了帝都。
皇帝陛下一病倒，哈林就下令调节了天气系统。
本来还要在安卡拉星上延续几个月的风雪骤停，换成了和暖的春风，在冬日里显得有几分死寂的帝都，又重新呈现出繁华之态。
达梅尔受着监控，没能亲自来接俩人。
季行觉打量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帝都，赞赏道：“就这点上，哈林做得还不错。”
他抬手，和戚情碰了碰拳：“我去疗养院，麻烦元帅大人散播下我醒来的信息，说不准鱼儿很快就上钩了。”
戚情嗯了声，看他这一副好兄弟的告别把式，眉心抽了一下，俯身将他往怀里搂了搂，在他眼角亲了一下：“小心些，我晚上过来。”
季行觉趴在他怀里，听话地眨了下眼，露出几分笑意，扭头在他唇畔亲了一下，把伪装戒指塞到他手里：“你比我更需要。”
在星港告了别，季行觉钻进达梅尔安排的车里，朝着私人疗养院而去。
疗养院外果然有人员重重把守，季行觉混进去，和接应的人碰上头，换上疗养院的衣服，躺到床上。
他最近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正好符合虚弱的一脸病相。
昏迷不醒的元帅夫人终于醒了，消息一散播出去，很快就有人来到疗养院探望。
老熟人。
军部那边的项目负责人，兰德上将。

第67章 （二更）
季行觉最后一次见兰德上将，还是在那场谋杀风波之中。
以不管闲事扬名帝国百年的兰德上将，竟然会为了他出面，和德恩对峙，还拿出了汇报时的影像作为佐证。
当时季行觉颇感奇怪，只是一场普通的汇报，兰德竟然会留存影像资料。
季行觉打开监控，看着兰德被人引着往病房走来，收起光脑，淡定地躺回床上。
病房门被轻轻敲了敲，季行觉应了一声，房门推开，兰德关切慈和的脸映入眼底：“小季，身体怎么样了？”
季行觉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近来又精神不济，看着的确满脸虚弱病气，不动声色地露出个笑容：“好多了。”
兰德和护工亲切地打了个招呼，坐到季行觉的病床前，打量着他：“给我打的报告不是去第四星系的兰达帝国旧址吗，怎么还跑到前线去了。”
如果兰德就是奥尔德说的人，那这话真是假到家了，季行觉前脚抵达前线，圣教团后脚就知道了。
他面不改色地胡诌了个理由：“还没到就发现是假的，前线又有了点线索，我跟着元帅大人过去，碰到了星盗，怪我太柔弱。”
兰德微笑着望着他，眼里的关切和缓而平静：“没什么事就好。”
季行觉同样也在观察兰德，愕然地发现，那些关心他找不出一丝虚假。
兰德是发自内心的、真挚诚心地在关心他。
实在微妙。
如果他是圣教团的人，会这么关心他，是因为他是路德维希重新降临的“容器”？
季行觉停滞了一瞬，眼睫低垂下来：“说起来，我昏睡的时候，做了很多梦，今天醒来后，有个名字一直在脑子里打转，上将知道得多，能不能为我解解惑？”
“哦？什么名字？”
季行觉吐出一个名字：“路德维希。”
兰德的笑容一顿，慢慢摸了摸胡子。
季行觉半躺在病床前，望着兰德。
从他接手项目后，兰德对他一直很照顾，实验室里不乏“出身高贵”的实验员，叶利斯把实验项目交给季行觉代为负责的时候，这些人不满被一个出生贫寒低贱的人压一头，虽然对季行觉毫无影响，兰德也帮他镇压了几次。
说实话，季行觉对兰德颇具感激之情。
季行觉含笑道：“据我所知，这好像是兰达帝国最后一位太子的名字，只是资料太少，也查不出什么，上将曾是兰达帝国人，对他有了解吗？”
以兰德那个谨慎的性格，一般情况下，铁定不会回答这种问题。
但他还是低声开了口，嗓音里带着几丝怀念：“路德维希啊……”
他盯着季行觉看了几秒，视线移到窗外，从这里可以隐约觑见高处的皇宫华美的屋顶：“我是看着路德维希殿下长大的。”
季行觉呼吸一顿，没有开口打扰。
兰德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缓声道：“我那时是宫廷侍卫，负责路德维希殿下的安全，他和陛下不一样，怀有一颗仁慈宽容的心，也极为聪颖，学什么都一点就通，可惜身缠怪病，陛下寻遍宇宙，用最顶尖的医疗科技，也只能让他做到行走自如，身体条件不支持他乘坐星舰，他一辈子也没能离开安卡拉，只能仰望星空。”
“……是吗。”季行觉无意识地揪紧了床单。
他梦中最频繁出现的，的确是安卡拉的星空。
那种渴望挣脱身体的束缚，见到身边人健康自如的身体的羡慕，伴随着淡淡的悲哀，鲜明得让他喉间发涩。
芯片对他的影响似乎越来越深了。
“殿下是兰达帝国的希望，可惜……”兰德猛然回神，哈哈一笑，神秘地眨眨眼，“不小心就沉溺往事了，给陛下知道了就糟了，小季，可千万别说出去。”
季行觉说：“看上将的样子，似乎很喜欢那位殿下。”
兰德也不回避，笑道：“当然。”
他似乎不欲再深入这个话题，话音一转：“最近帝都的局势乱，你就在疗养院好好休息，不要去别的地方。”
季行觉也不再追问：“帝都最近的局势？我听说陛下好像病倒了。”
兰德摸着胡子，笑眯眯的：“这些事不该我们掺和，最好不要接见皇室的人。”
他起身道：“等你身体好了，来陪我下棋吧。”
季行觉眨眨眼，眸光和润：“路德维希殿下喜欢下棋吗？我好像梦到过。”
“……”兰德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是路德维希殿下教会我下棋的。我该走了，小季，养好身体。”
病房门开启又关上，季行觉看向窗外，瞟了眼隐约可见的皇宫。
兰德对兰达帝国的感情或许不够深厚，但对他看着长大的路德维希感情很深。
他按住胸口，感受着心脏均匀的跳动，却找不到真实感。
路德维希的记忆残片不断在梦里浮现，很影响他对现实的看法。
但无论路德维希是个怎样的人，圣教团将他复活，必定牺牲了数不清的实验对象，最后才造就了他这个容器——虽然清楚太子很无辜，死者的意志如何，撼动不了生者，他还是对路德维希产生了几分愤怒和悲哀的情绪。
正瞅着窗外发现，窗边陡然出现道人影。
季行觉一下回神，看清是谁，唇角顿时噙了点笑意，慢悠悠地起身去打开窗户：“半天不见，怎么还做起贼了？”
戚情一手搭在窗户上，利落地跃进病房，拉上窗帘，简短道：“偷人。”
没想到戚情居然会接茬，季行觉弯弯眼，顺手拉上窗帘：“那要做好被我老公追杀的准备，他可是帝国元帅。”
戚情挑挑眉，脸色淡淡的：“那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他？”
季行觉想了想：“我更喜欢戚小宝。”
戚情眯起眼，一把把他捞起来，扔到宽大柔软的病床上，语带威胁：“再说一遍？”
季行觉宁死不屈：“我最喜欢戚小宝啦。”
戚情好气又好笑，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他的唇瓣。
帝国虽然放晴了，气氛却比以往风雪弥漫时更加压抑，有种平静之下风暴欲来之感。
但是彼此的呼吸交融着，很轻易就将这股沉闷化解。
季行觉手臂一用力，翻身换成自己在上，趴在这条最近他格外钟爱的昂贵人肉垫子上，勾着戚情的下巴，笑意盈盈的：“怎么样，和达梅尔碰面了吗？”
戚情平静地让他调戏着，手搭在他腰上，嗯了声：“正在检查宫内的情况。”
季行觉轻轻拨弄着他的喉结：“我这边也有点收获。”
与其说兰德是季行觉试探出来的，不如说他是自己站出来的。
顺利得超乎想象。
“可以让人看住兰德了，”季行觉扯了扯嘴角，有点讽刺，“他大概觉得，路德维希很快就会苏醒了，在我面前没有设防。”
哈林身为光辉帝国的皇子，和圣教团联手的动机可待查证，不过兰德的动机就很简单了。
他想要路德维希回来。
戚情缓缓点头：“我查到一个线索。”
季行觉回神：“什么？”
“那个名为科林，潜进你实验室的圣教徒，是哈林引荐的。”
季行觉愣了一瞬，明白过来。
非常明显，哈林的合作对象是教皇，想要弄死他的那边。
兰德的立场和圣子一样。
难怪这两人偶尔遇到时气氛都颇为怪异。
“还有一些有趣的事，”戚情不打算再继续考验自己的意志力，把季行觉往旁边挪了下，“哈林的生母不是宫里的某个妃嫔，而是一位大臣的妻子。”
也就是说，哈林其实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难怪皇帝陛下对他态度恶劣，德恩也一副瞧不上他的样子，这确实是一桩皇家丑闻——虽然犯错的人并不是哈林。
“……”季行觉略感震撼，“我怎么没查到这些？”
“贵族八卦的嘴，有时候比计算机好用。”戚情看他突然呆住的样子，勾了勾唇角，“你也有信息不通的时候。”
季行觉悻悻地摸摸鼻尖。
他哪儿有时间和精力分给那些奇形怪状的贵族。
“目前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陛下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戚情沉吟了一下，“陛下才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哈林就算暂时限制了他的动作言行，不能召开大会，被陛下亲自戴上皇冠、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的话，也会被长老会拉下来。”
季行觉道：“所以我们又得偷溜进皇宫一趟？唔，我医学方面的造诣不深，在进去前得先看一遍相关文献……”
“不必。”
戚情脸色冷肃，不似开玩笑：“我们可以把皇帝偷出来，交给我妈来处理。”
季行觉：“……”
你认真的吗？
季行觉以为自己跑到联盟，钻去议员长的住所偷资料就够大胆了。
没想到元帅大人比他更大胆，直接准备钻去皇宫偷皇帝。
他一时有点啼笑皆非：“我看现在皇宫密不透风的，要潜进去就很难了，还怎么把皇帝偷出来？”
戚情：“知识付费。”
季行觉瞄了眼在他的调.教之下，似乎愈发会玩了的元帅大人，凑过去在他唇畔“啾”地亲了下：“嗯？”
戚情显然不太满意这个诚意不足的付费，低头按住不太安分的季行觉，自给自足地用力亲了一口，才看向窗外：“应该要来了。”
“打什么哑谜呢？”季行觉有点好奇。
不过片刻，季行觉一直开启着的监控里就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二皇子德恩。
戚情冷淡地弯了下唇角：“来了。”
季行觉恍悟：“的确是个好人选。”
戚情安排在疗养院的人很快上来报告：“夫人，德恩殿下来看望您了。”
季行觉和戚情对视一眼，笑眯眯地道：“不见。”
要让德恩上赶着帮忙，当然得欲拒还迎了。
回绝完，季行觉突然有点好奇戚情对德恩的评价，转头问：“元帅大人，你怎么看德恩殿下？”
戚情不负所望，冷冷吐出四个字：“歪瓜裂枣。”

第68章 （一更）
相比还有个在疗养院修养名头的季行觉，戚情现在有家不能回。
元帅大人也不觉得委屈，自自在在地在季行觉的病房里，挤在一张病床上歇了一晚，隔天一早，季行觉还没醒就出了门。
中午戚情回来的时候，正好撞到风风火火的西塞莉，见到季行觉这个大活人，西塞莉放下装模作样买的花，啧啧了声：“你回来了，那你老公呢？”
戚情坐在边上，手上还戴着戒指，利落地削着水果皮，闻声掀了掀眼皮。
季行觉笑眯眯的：“啊，他没来。”
西塞莉瞪大眼睛：“让你一个人来解决帝都的事情？你老公还是不是帝国元帅了？”
季行觉闷着笑拍拍戚情的肩膀：“这不是给我发了个得力助手吗。”
得力助手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摘下手上的戒指，冲西塞莉微微颔首示意：“多谢。”
“这玩意你们还用着啊，”西塞莉瞪了眼没一句真话的季行觉，注意到那枚已经面目全非的戒指，“叶利斯老头还批评我不专心搞研究呢，这不是很有用嘛。”
季行觉诚实道：“帮大忙了。”
“对了，我过来是想说，”西塞莉正正脸色，“你这里可以说的吧？昨天我和我妈又进了趟皇宫，这次近距离看到了皇帝陛下，他的瞳孔很涣散，哈林给他吃的药有问题。不过出来后，我发现有人在暗中盯着我，就没敢联系你们。”
趁着季行觉“醒来了”，她才有理由光明正大地过来探望。
“我派了人，护在你和你的家人身边，”戚情开了嗓，“请放心。”
戚情都这样说了，西塞莉自然放心：“那我也没什么事了，先走一步，实验室还有事。你和宋枚一跑，项目全由我来负责了，我快熬死了，赶紧搞完你的事滚回来干活。”
季行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地靠到戚情肩头，装聋作哑：“啊？我刚醒，还很虚弱，你说什么？”
要不是顾及戚情在场，西塞莉能当场削他一顿。
西塞莉气呼呼地走了，没一会儿，二皇子德恩又憋着气来了。
季行觉咬着戚情切好递过来的水果，懒洋洋地道：“不见。”
传话的人目不斜视，离开病房。
戚情投喂完季行觉，看看终端上的消息：“我离开一会儿。”
季行觉嗯嗯点头：“晚上应该就差不多了。”
不出预料，傍晚的时候，德恩又来了一趟。
季行觉放下手里的文献，饶有兴致地问：“他什么表情？”
传话的人：“……脸有点黑。”
以德恩那个破脾气，能勉强自己跑来三次也差不多了。
季行觉欣然一笑：“那就让他等着吧。”
季行觉悠哉哉地在病房里翻阅了会儿病理学文献，天色擦黑时，戚情回到疗养院，季行觉也换好了衣服：“走吧，元帅大人。”
他推开窗户，瞅了眼这五米高的楼，比划了下怎么翻下去，还没行动，戚情就拎起他的后领：“有门。”
季行觉：“哦。”
德恩住在安全部附近，距离皇宫颇近，防守严密。
不过今晚的防守有意无意地松了许多，方便了俩人。
潜进德恩家的后花园时，季行觉有点狐疑：“元帅大人，怎么和你重遇后，我就老是在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戚情和善地注视着他。
季行觉忍不住戳了下他的脸颊，乐道：“好吧，是我带你做的这种事。”
凭借一己之力带坏帝国元帅，他也算是独一份的了。
夜色已深，德恩的书房却还亮着灯。
戚情平淡地敲了几下窗户，阳台门便自动开了，许久不见的德恩脸色不太好看，见俩人闪身进来，冷着脸砰地关上门，正要开口，季行觉无声比了个“嘘”的手势，在书房里左右摸摸蹭蹭，找出了几个监听器。
德恩本来还带有不满的脸色刷然一变。
季行觉解决了这些监听器，又搜寻了一遍，才微笑开口：“殿下，但愿你没有在书房里谈过什么机密。”
德恩的脸色很难看：“这个血脉低贱的私生子，他居然敢在我家里……”
“殿下，”季行觉眉尖一挑，淡声打断了他，“我建议还是早点进入议题比较好，我们不是来听你抱怨的。”
德恩收住话音，虽然之前双方闹得不太愉快，但戚情掌握着军方大权，他就算再不满，为了解救皇帝陛下，也得忍着。
“我已经十七日没能见到父亲了，”德恩沉下脸，“哈林一开始甚至不让我进入皇宫。”
不过德恩再怎么说也是帝国二皇子，安全部负责人，非要闯进去，哈林也不能阻止。
但能不能见到皇帝陛下，就不由德恩做主了。
德恩看向戚情：“既然你回到帝都，应该也是察觉不对，为了救陛下。”
那倒没有，我们只是为了解决帝都这边的后患，方便前线打仗——
季行觉在心里哔哔了声，笑而不语。
他当年离开戚家的时候，把遇袭的经历都告诉了郁瞳，包括那道没有任何回应的求救信号。
明明皇家援军就在附近，皇帝却视而不见，大概是戚家军功过高，太过耀眼，扎到他的眼了。
戚情也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俩都对皇室没什么好感。
对面俩人没什么反应，德恩隐约察觉到什么，沉默了一下，脸色冷肃：“戚情，如果你能帮我救出我父亲，我欠你一个人情。”
季行觉偏偏头：“殿下是想救‘陛下’，还是救‘父亲’？”
德恩拧眉：“这有什么区别？陛下既是帝国的陛下，也是我的父亲，他只是比较严厉……当然，我想救陛下，更多是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没料到德恩居然才是那个孝子。
季行觉略感诧异：“陛下不也是哈林的父亲，你又为什么这么担心？”
德恩烦躁地道：“他不一样，他痛恨陛下。”
季行觉后退一步，交给戚情来决定。
季行觉的身体不能拖太长时间。
戚情没怎么犹豫，一锤定音：“安排人手准备接应，我们进宫把陛下带出来。”
德恩惊疑不定地扫了眼季行觉：“你……们？”
季行觉温和地问：“殿下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德恩脑中浮现出中学时代被季行觉暴打的回忆，眼角抽了一下：“没有。”
他就是亲身体验过，知道季行觉其实很能打，才在接到举报后果断去抓人的。
这人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戚情等不起时间，德恩也担心陛下在宫中的情况，两人一拍即合，商议了会儿细节，趁着夜色，立即调动起了人员。
德恩安排好了人，便先前往皇宫，要求见皇帝陛下。
哈林不得不出来应付这个没什么手段却有点麻烦的二哥。
趁着德恩吸引视线，季行觉和戚情从布防较弱的一方潜进了皇宫中。
从高墙之上落地的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又钻上了心头。
季行觉忽略那股挥之不去的感觉，抿抿唇和戚情低声道：“先去陛下的寝殿看看。”
戚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点了下头。
季行觉不想让他担心，他也不想让季行觉忧虑。
他不能阻止季行觉身体内部的问题，只能尽快解决外界的因素，捣入圣教团的窝点，找到将破解芯片的办法。
为帝国，与他的一份私心而战，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出发前，俩人就已经背下了皇宫的地图，行云流水地穿梭在这座华美的宫殿中，躲避着监控和巡守，慢慢接近了寝殿。
快抵达的时候，戚情收到了德恩的消息。
他能争取到的时间结束，哈林已经回来了。
季行觉无奈叹气：“算了，他尽力了。”
他坐在墙根下，黑了这一片密不透风的监控摄像，把摄像头的角度全部偏移开一寸，扒拉出个死角，比了个解决的手势。
戚情三两下利落地蹬上墙，拉着季行觉的手，微一用力，趁着夜色的遮掩，一起坠到了寝宫内。
寝殿内的巡守反而比外面要弱一些，似乎在做什么遮人耳目的事。
俩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靠近到窗边，往里看了眼。
哈林已经回来了。
皇帝的侧影被他遮着，他似乎在往皇帝嘴里塞什么，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父亲，要好好吃药，您把毒药灌进我母亲嘴里的时候，不也是这样教导的吗？”
皇帝胸膛起伏剧烈，嗬嗬着说不出话。
季行觉冷眼望着，暗暗摇头，凑过去和戚情咬耳朵：“真可惜，不得不救这老王八。”
皇帝要是被搞死了，前线士气必定大衰。
他还有点用处。
戚情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脸色认真：“你不想救的话，我们就……”
你堂堂帝国元帅在想什么！
季行觉地捂住他的嘴，啼笑皆非：“算了，来都来了。”
哈林低声和皇帝说了会儿话，便捧着药碗离开了寝殿。
宫里有一些德恩联系上的皇帝的人，都察觉事态不对，俩人只需要把皇帝带出寝殿，就会有人来接应。
季行觉观察了会儿，看哈林走了，这才和戚情钻进了房间里。
屋内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味儿，皇帝神智涣散地躺在床上，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眼珠也只是稍微动了一下。
季行觉并无怜悯，反而笑了：“陛下，这就叫反噬。”
他伸出手，正想把皇帝陛下掀起来，戚情耳尖一动：“哈林回来了。”
这个房间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脚步声已经出现在门口，千钧一发之际，季行觉想也不想，啪地一按床边镶嵌着的一块蓝色宝石，拽着戚情躲进了墙内开启的暗道。
戚情任由他将自己拽了进来，略一停顿，呼吸稍稍屏住，低眸看着他：“……阿行？”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季行觉也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对皇宫熟悉得近乎本能。
芯片里的灵魂还未苏醒，就能影响他到这个地步吗？
季行觉愕然地盯着自己的指尖，心头突然升起了个荒谬的想法。

第69章 （二更）
我真的是路德维希的“容器”吗？
季行觉张合了几下手掌，心底冒出这个疑惑。
伊瑟在星舰爆炸前对他说“我们才是同类”，圣子抓住他时低语“看来你还没有想起来”。
他一直觉得他们是在对他体内的芯片说话，可倘若不是呢？
季行觉一时有些茫然。
或许他只是想多了，最近他频繁梦到路德维希在皇宫时的记忆，受到影响也正常。
戚情攥着他的手又紧了紧：“阿行？”
“……没事。”季行觉慢慢笑了笑，在戚情指尖亲了一下，“什么都别问，好吗？”
戚情沉沉地望着他，想要得到什么承诺似的：“你永远会是我的阿行。”
季行觉与他对望着，郑重点头，一字一顿道：“永远是。”
一墙之隔外，哈林似乎将寝殿内外检查了一遍，略带疑惑的嗓音响起：“德恩那个蠢货今晚过来了，刚刚突然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人潜进来了……唔，果然是想多了，他的手下和他一样废物，哪来的本事。”
哈林低低笑着：“父亲，你看，你喜欢的大儿子已经死了，二儿子又没什么用，我才是最好的继承人，不是吗？”
皇帝的灵魂就像被封锁在了躯壳里，只能一动不动地听着，毫无反应。
哈林又状似温和地说了些话，才温声道：“您这样躺着，没办法处理公务，我得去帮您处理公务了，等再过几天，你听话点，把皇位传给我，就可以解脱了。”
哈林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季行觉和戚情坐在黑暗中，季行觉连上寝殿的安全系统，有了之前的经验，很快就侵入了监控系统，果然看到哈林等在门外，脸色漠然。
戚情冷冷打量了眼，薅了把季行觉：“你的好学生。”
季行觉奇怪地瞅他一眼：“你就那么介意他在我手底下做过事吗？这缸醋得酿了几年了？”
“……我只是觉得你识人不清，”戚情冷哼道，“没那么幼稚。”
“好好好，”季行觉脑袋一歪，搭在戚情肩上，等着哈林离开，“我允许你在床上叫我老师……”
戚情眼皮狠跳，一把捂住他的嘴，光屏黯淡的光投照在他脸上，耳根有些发红，咬牙切齿道：“季行觉，管管你的嘴。”
季行觉悠哉哉地用舌尖蹭了下他的掌心，看他又嗖地收回手掌，乐不可支。
刚才一瞬间冒出的想法也淡了不少。
啧，传闻里的兰达太子，哪儿会像他这样说话做事呢。
他是季行觉，不是路德维希。
监控里，哈林又等了片刻，确定寝殿内确实没有藏人，才抬步离开。
季行觉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找到暗道机关的开口，按了一下，石墙无声移开，皇帝依旧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
戚情回头看了眼，状似无意问：“走这条暗道？”
季行觉下意识摇头：“不通外面。”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斜了眼戚情：“小宝，还会套哥哥的话了。”
戚情三两下扛起皇帝，唇角勾起：“谁让你总不说实话。”
季行觉给德恩发了消息，表示偷到皇帝了。
德恩先发来了个“？”，以为他是打错字了，不过事态紧急，这点小事不容计较，立刻回道：“出了寝殿一路往左走。”
季行觉合上终端，在前面带路。
从原路返回爬出寝殿，又往左走了会儿，果然等着几个人，其中一人正是皇帝的侍卫长：“多谢元帅！宫里每天会往外运送废弃物品，我们借机把陛下运出去。”
季行觉听着前半句，似笑非笑地点点头：“那我们就先行一步，在皇宫外碰面了。”
几人应了声，连忙把皇帝放进了废物专用智能车中，带了出去。
把皇帝交出去了，俩人的行动倒是不再受限，利落地躲着巡防士兵和监控。
俩人的行动倒是比他们要快不少，钻出皇宫，在外面的树林里和德恩先碰了面，侍卫长才带着皇帝过来。
皇帝毫无意识，睁着的眼底涣散无光，德恩手都颤了一下：“父亲！哈林对你做了什么？！”
“殿下可以等陛下清醒了再问，”季行觉望了眼前方庞大的宫殿群，“我猜哈林很快就会发现陛下不见了，赶紧把陛下送去检查一下吧。”
戚情提前通知了郁瞳，郁瞳已经在她的实验室里等着了。
德恩略微吸了口气，点了下头。
郁瞳的实验室在帝国科研院里，这个地方倒是比皇宫要好侵入，德恩还得准备应付哈林，没有非要跟过来。
钻进实验室时，郁瞳托着下巴都快睡着了，听到声响睁开眼，见到戚情和季行觉，露出个笑：“哎，小宝，小季！”
戚情把皇帝往试验台上一放，麻木地应了声：“妈，你答应不叫小宝了。”
郁瞳疑惑：“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你带来的是谁？”
她伸脖子瞅了眼，看到是皇帝，脸上多了几分冷淡嫌恶，但还是戴起了手套，起身走过来，打开灯，分开皇帝的眼皮看了看，又掰开他的嘴检查了一下：“先抽管血化验一下。”
季行觉和戚情刚在外头还嚣张得不行，一到了郁瞳面前，都收敛老实起来，季行觉主动过去打下手，戚情只懂带兵打仗操纵星舰，帮不上什么忙，默默乖巧坐着，注视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眼神柔和。
实验室内的分析结果很快出来了。
季行觉拎着化验单：“迷因花，帝国没有这东西，只在暗星的拍卖上出现过几次。”
他扭头看郁瞳：“夫人？”
郁瞳点点头：“离魂致幻，如果伴随催眠，就会不断看到对方催眠的画面，还具有成瘾性。”
她抱着手，扫了眼意识混混沌沌的皇帝，良好的教养让她说不出什么，憋了几秒，哼了声：“活该。”
她熟练地调配起药方，三两下弄好了剂量，举起注射器：“我只能让他短暂地清醒一段时间，预估是二十四小时。”
终端滴滴震动起来，是来自达梅尔的信息。
哈林发现皇帝不见了。
皇宫倏然间灯火通明，哈林反应极快，立刻刊登出重病中的陛下被人掳走的消息，带人杀去了德恩的府邸。
戚情回了信息，抬头道：“足够了。”
郁瞳点点头，给皇帝注射了药物。
药效发挥不快，三人等了许久，皇帝眼底浓厚的阴翳才散去，平缓稳定的呼吸逐渐重起来，最后猛地一震，瞳孔巨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脸色惨白：“别……别过来！”
戚情按住他的肩膀，淡淡叫：“陛下？”
皇帝陛下大口大口喘着气，视线落到他身上，似乎是认出他了，瞳孔仍旧紧缩着：“元帅？”
他猝然回了神，意识回笼，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一涌入脑海，脸色逐渐铁青。
季行觉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陛下，可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皇帝仍然青着脸，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哈林。”
现在哈林颇得民众好感，倒是德恩因为一贯的作风，在帝都内风评不佳。
想要最快速度瓦解哈林的优势，给德恩拉回一点好感，皇帝本人出面向大众宣明是最好的方案。
不过皇帝陛下肯定拉不下脸公布皇家丑闻，更不可能为了二儿子这么做。
皇帝长期被哈林用药物催眠着，精神恍惚了会儿，彻底清楚了当前情势，却没有立刻问德恩和哈林的情况，反而看向戚情：“元帅，我清醒时看到你发来的消息，奥尔德……”
“奥尔德殿下的确还活着，”戚情近墨者黑，跟着季行觉学了不少鬼话，脸色冷淡地道，“但被圣教团控制了。当前帝都的情况还需要陛下暂且稳住，将圣教团侵入帝都的势力拔除，我们才能安心深入敌军，将奥尔德殿下救出来。”
一番话真真假假的，但却找不出问题。
皇帝陛下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森然：“立刻，把哈林抓起来！”
戚情平淡领命：“是。”
“我已经通知了侍卫长，”季行觉微笑道，“他已经在科研院外等候了，陛下先回宫吧。”
郁瞳早不耐烦了，随意挥挥手：“再见。”
既然皇帝醒过来了，情势逆转就容易了。
毕竟帝国还是听皇帝的。
侍卫长领着宫廷护卫队等候在外，见到清醒状态的皇帝，脸色大喜，忙不迭迎着皇帝上了车。
皇帝的脚伸到一半，回过头，眼神冷酷：“元帅，倘若他敢抵抗抓捕，直接就地格杀。”
戚情半眯着眼，微微倾了倾身：“是。”
看着皇帝一行往着宫里去了，季行觉上前几步，斟酌了会儿：“我们似乎忘了一个人。”
戚情停顿了一下：“兰德。”
他拨通了达梅尔的通讯，直接命令：“确认一下兰德的踪迹。”
达梅尔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兰德上将家的每一个出口，不会……操。”
达梅尔脸色一变，愧疚地低下头：“元帅，兰德不见了。”
季行觉叹了口气：“算了，他们能看住兰德才奇怪。”
只要哈林一落网，兰德也别想独善其身。
兰德上将活了两百多年，最擅长的就是保命，这样的人想跑，一般人还真逮不住。
“先抓哈林。”戚情果断道。
这两天的暗中布置都起了作用，察觉事态不对，想要即刻逃离帝都的哈林很快就在安卡拉大学附近被达梅尔带人堵住，戚情和季行觉随之赶到，前后夹击，哈林在护卫中无奈地摊开了手，竟然没有抵抗。
“元帅大人，果然是你。”哈林举起双手，以示无辜，“如果我没猜错，尊贵的皇帝陛下给你下的命令，一定是‘只要抵抗，格杀勿论’？”
季行觉从戚情身后走出来：“看来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哈林嘴角浮起淡淡嘲讽：“如果元帅不出现在帝都，说不定我已经成功了，我觉得我会是个不错的皇帝。”
他的视线转移到季行觉身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和面具，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心机深沉的人，笑起来却有几分真诚：“老师，许久不见。身体还好吗？”
戚情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挡住他的视线：“他好得很，不过你以后也见不着了。达梅尔，带走。”

第70章 （一更）
虽说得益于戚情提前布置好了人手，但这趟抓捕还是顺利得让季行觉心头有些不安。
兰德已经跑了。
戚情盯着哈林，向皇帝报告了一下，直接带着哈林回到军部大楼，关进了军部的监牢里，即刻开始审问。
季行觉也有些问题想问，跟着溜达进了审讯室。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哈林瞥了眼作为胜利者的戚情，含笑看向季行觉：“老师想问什么？我知无不尽。”
季行觉顿时头大，元帅大人什么都好，就是爱吃醋这个小毛病改不了，现在面色不显，回头一开口就酸溜溜。
他连忙后退两步，以示清白：“殿下说笑，我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
哈林似乎一点也不害怕现状，笑容温和：“老师永远是我的老师，在安卡拉大学那几年，是我最轻松的时光。”
戚情半眯着眼，冷淡地凝视着他：“是吗，作为对老师的回报，你的选择是引荐心怀不轨的圣教徒到他的实验室？”
哈林耸了耸肩：“圣教徒？科林的确是我引荐的，但我不知道他是圣教徒。元帅大人，我承认我对皇帝陛下做的一切，但其他的我可不认。”
“殿下是不准备承认和圣教团有勾连了？”季行觉扬扬眉，“不过您似乎忘了一个人？“
哈林：“哦？”
戚情往前倾了倾身，吐出三个字：“奥尔德。”
哈林的笑意一滞。
“看来不仅是当你的老师危险，当你的大哥也很危险。”戚情淡声嘲讽。
提到奥尔德，哈林就沉默下来了。
良久，他才抬起眉，脸上终年不散的笑容终于消失得彻彻底底，语气冷冷的：“你懂什么。”
“戚元帅这辈子想必都很顺风顺水吧，”哈林耸肩道，“父亲曾是军部的一把手，仕途顺遂，战无不胜，就算是曾经闹翻的青梅竹马，很快也重归旧好，真是让人羡慕……所以你是不会理解我的。”
顺风顺水？
戚情轻嗤了声，他没有要和一个阶下囚吐露心声的打算，抱着手道：“你的身世悲惨，就是你把奥尔德出卖给圣教团的原因？”
哈林抿了抿唇，像是被击中了痛点，良久才道：“他太碍眼了。”
他四岁才被带回了皇宫，为了掩盖这桩皇家丑闻，皇帝陛下在将他带走前，赐了他的母亲一杯毒酒。
皇帝以为他年纪小不记事，连他的眼睛也没捂一下。
将他带回皇宫当然不是因为残余什么父子之情，只是不想让皇家的血脉流落在外。
毕竟帝都是一个很讲究血统的地方。
他被带到了迷宫般的皇宫中，怯生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第一个向他展示友善的就是大皇子，比他大几岁的大皇子也不知道像带弟弟还是带孩子，带着他长大。
大皇子性情直爽又洒脱，待谁都一视同仁的好，他还血统纯粹而高贵，是皇帝陛下最喜欢的儿子。
有了奥尔德，皇帝陛下对本就看不上的私生子就更看不上了。
哈林很恨皇室的人。
但奥尔德是他感情最复杂的人。
“……不论你们怎么想，我没有要害他的意思。”哈林闭了闭眼，脸色苍白又冷淡，像一块显露出真容的坚冰，“我只是，想和他说说话而已。”
“你是说，你不知道你们的通讯被人窃取了？”
季行觉偏偏头，和戚情对视一眼。
哈林抿了下唇，重复道：“我没有交出他的坐标。”
他转向季行觉，静默了几秒：“对不起，老师。”
他大概真的没有交出奥尔德的坐标，但怀有杀意而来的圣教徒，的确是他放进来的。
季行觉无声叹了口气，拍拍戚情紧握的手，示意他没事，又道：“你对我怀有愧疚？”
哈林低声笑了笑：“你是个很好的老师。”
“谢谢，”季行觉颔首，“不过被你夸好似乎也不是件好事……唔，你知道兰德在圣教团里扮演什么角色吗？”
提到其他人，哈林倒是毫不犹豫：“他没有正式加入圣教团，只是为了‘复活计划’，在帝都配合圣子。”
说到这里，哈林停顿了一下：“我想你已经知道复活计划的火种在哪里了。”
季行觉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我比较好奇，为什么教皇想杀了我。”
既然他体内是他们百年来苦心钻研才得到的火种。
哈林想了想：“我和圣教团只是合作关系，关于这个，只在教皇那里得知只言片语，推测了一下，大概情况应该是，圣子是主导复活计划实验的人，但他却故意复活错了对象。”
“……你说什么？”
“老师应该知道圣教团背后的真面目了，那我就直说了。原本复活计划的核心是暴君卡罗尔，但圣子却暗地里选择了太子路德维希。”哈林道，“教团的高层，大部分是兰达帝国皇室的残余，在发现复活对象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后，他们很不满圣子的做法，而且在漫长的时光里，这些人早就不想给自己空降个老大，只想自己掌权了。”
季行觉揉了揉眉尖。
哈林的这番话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消化一下。
本来要被复活的人是暴君，但圣子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偷偷地替换成了太子的精神代码。
教皇那边不满被复活的是太子，准备自己掌权，所以想要杀了他。
圣子那一派却选择了太子，并且显然圣子的势力更胜一筹。
季行觉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他竟然对暴君和太子产生了几分淡淡的同情和悲悯，摇摇头道：“多谢，我想问的就这些了。”
戚情旁听完，盯着哈林，想起被抛到脑后的问题：“你给皇帝陛下使用了迷因花？”
哈林突然弯眼一笑：“对啊，我专门去了几次暗星才拍卖到几株，提取出来的成分全数进了陛下的肚子。”
他托着腮，遗憾道：“你们想问我解药吗？很可惜，迷因花不是毒，它有成瘾性和致幻成分，更像不会给人带来快.感的毒.品，我注入的剂量太多，除非皇帝陛下能学着圣教团，转换出精神代码换副身体，否则他这辈子都只能偶尔靠药物中和，短暂地清醒一会儿，随即又陷在我催眠的噩梦中了。”
哈林快意笑道：“真是太有趣了，我可是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么适合他的东西的。”
戚情平静地看着他发疯：“顺口问问而已。”
皇帝陛下只要还活着，前线的士气就不会被击垮。
至于其他的……皇帝陛下沉迷歌舞酒宴，不管事很多年了，都是长老会处理政务，有他没他区别不大。
审问告一段落，季行觉和戚情离开了审讯室，命人严加看守。
已经见过了皇帝，戚情倒也不用躲躲藏藏的了，在车上大概整合了点能上报的内容。
当前对于皇帝来说，最紧急的已经不是奥尔德的信息了，而是他自己。
估计他也发现了，很快，他又会陷入哈林催眠的噩梦中。
这简直能逼疯人。
季行觉没什么同情心，他小肚鸡肠得很。
悬浮车上终于没有外人了，季行觉伸了个懒腰，格外没有形象地横躺到戚情怀里，懒洋洋地接通悬浮车的操作系统，看了眼这条设置的路线。
是从军部去皇宫的路。
“元帅大人，”季行觉翻了个身，慢吞吞地戳了戳戚情的胸口，“我突然想到，你之前‘顺路’送了我那么多回，真的是顺路？”
戚情左手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浏览了一遍报告内容，选择了发送，垂眸望着季行觉：“不是。”
“刚回帝都时三天两头地跑来学校呢？”
戚情把他另一只准备作恶的手也捉住，拢在手心里抓紧，面不改色：“我见我的合法对象，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季行觉被合法对象四个字戳笑了，笑吟吟地问下去，“那你拉着我跑到相亲的地方求婚呢？”
说到这个，戚情立刻拉下脸：“你到底相亲过多少次？”
季行觉似笑非笑：“也就一个月七八次？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
戚情更不爽了，闷闷地别开头。
季行觉忍不住道：“戚小宝，好幼稚啊你。”
他挠了挠戚情的手心：“那非常心胸宽大的元帅大人，知道我为什么会拒绝那些相亲对象吗？”
戚情的耳尖微微一动，没扭回头。
季行觉好笑地斜了他一眼，故意放慢语速：“因为你啊。”
戚情这才满意地哼了声，又把头扭回来了：“你骗我。”
季行觉喜欢死元帅大人这副可爱的样子了，恨不得把他骗到床上去，喜滋滋地吧唧亲在他脸上：“怎么会，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季行觉，你看看你比渔网还破的信用值再说这句话。”
好吧，季行觉从善如流，换了个说辞：“这次绝对没骗你。”
戚情低眸看他。
元帅大人盯着一个人看时，那双浅色的瞳眸显得格外冰冷无情，总让人发憷，季行觉却不觉得，他很喜欢戚情的眼睛，含着笑道：“哎呀，大概是什么时候呢……突然就发现我们小宝长大了，比我还高了。”
一起挤在游戏仓中玩游戏时，戚情得侧着身子把他半搂在怀里了，滚烫的气息扑在鼻端，总让他发挥不太稳定。
彻夜聊天的时候，半睡半醒睁开眼，他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在黑暗中描摹少年英俊的侧脸轮廓，看着发呆。
季行觉铁树开花，不知道那是什么心情。
错失多年，回头再看，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叫悸动。
戚情离开帝都时说了那番话，所有人都以为季行觉会惶惶不安。
只有季行觉知道，他每天都在等着戚情信守诺言回来，翘首以待着这份报复。

第71章 （二更）
悬浮车在皇宫外停了下来。
季行觉和戚情并肩从车上下来，还没跨进皇宫的大门，戚情就收到了达梅尔的消息。
达梅尔在那边道：“元帅，您前脚一走，后脚宫廷侍卫长就和安全部的人来把哈林殿下带走了。”
季行觉笑了：“完全不出乎意料呢。”
无论是顾及皇室颜面，还是个人情绪，皇帝都不可能把哈林留在他一直不完全信任的军部，把哈林提走秘密处决才符合他的作风。
戚情没什么意见，语气平静：“那就让他们带走吧。”
反正他们需要的信息已经拿到了，把哈林带走，但是看不看得住，就与军部无关了。
皇宫内乱糟糟的一片，侍卫队在军部的协助下才把反叛的卫兵全数抓住，德恩已经来到了皇宫，正陪在皇帝陛下身边。
戚情决口未提哈林的事，向两人颔了颔首：“陛下，您应该收到消息了。”
皇帝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冷冷地嗯了声：“没想到兰德居然也是圣教团的人，这些兰达帝国的余孽！”
德恩站在边上抱着手：“宫内的叛军已经解决了，元帅把军部的人撤出去吧。”
戚情撩撩眼皮：“已经撤出去了。陛下，能否准许我到兰德上将家里检查？”
皇帝挥了挥手：“去吧。”
他话音才落，刚才去军部提人的侍卫长就擦着冷汗匆匆走了进来，见到戚情，心虚地别开眼，凑到皇帝耳边小声说话。
皇帝陡然瞪大了眼睛，怒然一拍桌：“不见了？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侍卫长嘭地就跪下去了，面对盛怒的皇帝，声音大了点：“前后四辆车将关押三皇子的车夹在中间，车内派了士兵盯着，但离开军部不久，所有人突然都闻到了一股异香，失神了会儿，等醒过来的时候，三皇子已经不见了……”
季行觉扬扬眉，递给戚情一眼“果然如此”的眼神。
哈林早有准备，不会束手就擒。
他想要的，不过只是个脱离戚情和季行觉盯视的机会而已。
现在他已经一头钻进了帝都的人群中，就算是戚情和季行觉，也没办法在茫茫人海中把他揪出来。
皇帝气得脸色发青：“立刻派人把他给我找回来！找不到人，你们就……”
皇帝嗬嗬地粗喘了几声，陡然眼皮一翻，昏了过去。
临走前郁瞳的小提示还在耳边：“千万不要情绪激动，会激发迷因花的活性，药不能常打，身体承受不住。”
季行觉遗憾地摇摇头。
真是不听话。
皇帝晕过去了，周围又是一顿人仰马翻，也没人在意戚情和季行觉了，余下的长老会会处理，两人退出了寝殿，准备去兰德家里搜一下。
“以兰德的性子，我感觉应该搜不出什么东西，”季行觉仰头看了看高大的建筑中央那片小小的、湛蓝的天空，晃了晃神，“……不过还是去碰碰运气吧。”
戚情伸手摁着他的脑袋，把他的视线调回到自己身上：“嗯。”
季行觉瞅瞅戚情，又灿烂起来，跟着他钻进车内：“哈林这一跑，皇帝就不得不发通缉令了，一个叛国的皇子，啧啧。”
帝都虽然冰雪散去，不过初春的天还是有些冷，戚情伸手捂了捂他冰冷的脸颊：“你觉得哈林会去哪里？”
季行觉诚实摇头：“不知道，不过我感觉皇帝陛下是抓不到他的，大概，他会去某个让他觉得自由的地方吧。”
兰德的府邸已经被完全封锁了，戚情和季行觉抵达的时候，达梅尔已经提前在门口等着了：“元帅，夫人，我们确保没有人进出过这里。”
季行觉以前来过兰德的府邸几次，轻车熟路地走进去：“现在可以进来了，把这宅子彻底翻一遍吧。”
戚情下了几道命令，又一步不错地跟上季行觉，钻进了兰德的书房。
帝都奢华之风盛行，兰德的府邸倒是很朴素，也不爱搞什么收藏品，他以前最喜欢的，就是得空让季行觉到书房来陪他下几局棋。
书房内的果然还摆着副残棋。
季行觉盯着这副棋，揉了揉太阳穴。
说起来，戚情下棋也是他教的。
也？
脑子里第一个窜出来的字让他眼皮跳了下，季行觉瞄了眼戚情，戳戳他的腰：“元帅大人，去帮忙在书房里搜一圈，我偷个懒，先把这个棋局破了。”
戚情听话地去书房里搜寻，季行觉坐到黑子一方，观察着棋局。
黑白双方胶着着，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他沉思了片刻，执起黑棋，啪地放在了棋盘上，动作有种杀伐利落的果决，与平素的温吞风格完全不似。
破了局，也赢了棋。
棋盘缓缓挪开，露出了藏在里面的储存卡。
这是兰德刻意留给他的。
季行觉停顿了一下，把储存卡捡出来。
他看了眼在另一头检查的戚情，把玩着那张储存卡，低头沉思片刻，出声喊：“戚情，不用找了，兰德留下的东西我拿到了。”
戚情有点意外地走过来，看了眼季行觉手心里躺着的储存卡，勾了勾唇：“季教授长进了。”
刚刚季行觉显然就是在支开他，他还以为季行觉又准备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搞事。
季行觉收起储存卡，转悠到书房的光脑前，打开检查了一遍，果然所有资料都被清空粉碎了，留下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他往后一靠，笑眯眯地道：“当然啦，元帅大人可是我最信任的老公了。”
戚情挑眉，低眸看他：“这么喜欢这个称呼？”
季行觉露出个迷之微笑：“一般般啦，不过我看你好像挺喜欢的，满足你。”
戚情威胁性地揉了揉他的后颈。
季行觉嘶了声，连窜带跳地逃开：“好了好了，别闹，我猜大伙儿也搜得差不多了，回家歇歇吧，明天该回道尔基地了。”
戚情跟着季行觉到了外头，果然，达梅尔带人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搜到，愁眉苦脸地过来挨骂：“元帅，兰德上将家里比我的银行账户还干净……”
意料之中。戚情说：“无妨。”
达梅尔顿时松了口气，絮絮叨叨：“我感觉要不是兰德上将自己跳出来，估计也没人能怀疑到他头上，他为什么那么想不开站出来了？”
因为他觉得，路德维希马上就要回来了。
季行觉在心底回答了他的疑惑，面上毫无异色：“最近辛苦了，回去休息一下吧，明天该出发了。”
达梅尔倒不觉得辛苦，精神奕奕地点点头，点完头才想起来自己的长官是谁，悄咪咪地瞅向戚情。
戚情脸上看不出喜怒，沉吟半晌：“元帅夫人的命令和元帅同效。”
达梅尔挤眉弄眼：“喔！”
他自觉地不当电灯泡，赶紧领着人先走一步。
上将府和元帅府隔得也不远。
回到久违的元帅府，季行觉疲乏地伸了个懒腰，坐到客厅的地毯上打开光脑：“储存卡上有密码，输错了里面的内容会被破坏，我先试试。”
戚情给他倒了杯热水：“给你三十分钟。”
季行觉震惊地望向他：“元帅大人，你知道这个密码有多复杂吗……”
“破解不了就去休息。”戚情补完上一句话，“你一晚上没休息了。”
季行觉慢慢地哦了声，难怪他觉得思维有点迟钝。
戚情坐到他身后，自觉地当起人肉垫子：“等你醒了，去妈妈的实验室检查一下身体吧。”
上次季行觉昏倒几天，郁瞳就提过做全身检查。
不过那时候季行觉满心退避，不想让戚情知道他身体有异，便没有过去。
趁着回了帝都，去再检查一下也好。
季行觉迟疑了一下，吞下想说的话，点点头，安静地开始破解密码。
也不知道兰德留下的是什么，密码极为繁复。
季行觉打着哈欠，倒腾了三十分钟也没什么进度。
元帅大人掐着表，一秒也不多给，时间一到，不等季行觉耍赖，直接把他打横抱起，走向二楼的主卧。
季行觉只好暂时放弃，被放到床上，顺势打了个滚，拍拍身侧，笑眯眯的：“元帅大人不□□的话，我也不睡。”
戚情设置了个闹钟，以免睡过头，脱下硬挺的制服外套，躺到他身侧：“陪。”
季行觉顺势钻到他怀里，又打了个呵欠，人都快困睡过去了，手却习惯性钻进戚情的衣摆，欣赏地摸着块垒结实、线条流畅的腹肌，非常不老实：“那元帅大人陪其他的吗？”
戚情的呼吸都重了几分，几乎立竿见影有了反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陪。”
“啊？”季行觉没想到会被拒绝，有点懵，“咱俩的感情这就破裂了？”
戚情面无表情地把他游窜的手抓出来：“老实点，睡觉。”
季行觉嘀嘀咕咕：“睡觉比睡我还重要吗？”
他刚说完，一股滚烫的气息就落到唇瓣上，狠狠辗转，戚情简直想把他拆吞入肚：“你知道阿行为什么会开花吗？”
季行觉老实了。
唇畔留存着戚情的气息，身周也萦绕着熟悉的味道。
心底的些微惶恐不安便消融而去，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感觉戚情在轻轻拍着他的背，话音含糊了点：“戚情，假如我不是人怎么办？”
他还记得戚情说过，仿生人再像人也不是人，长得再像人，内里也还是堆机械骨骼，理解不了人的思维。
虽然根据前几次检查，他只是身体有异常。
但这也表明了，他的身体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他说完，就察觉到戚情的手指上移，在他的后颈处轻轻碾磨。
季行觉抖了一下，耳畔落下戚情笃定而温和的嗓音：“你当然是人。”
你这么敏感。

第72章 （一更）
俩人依偎着，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醒来时没有收到皇宫里传来的任何信息，季行觉还有点残存的睡意，靠在戚情身上惓懒地打呵欠：“我就知道……德恩和长老会肯定会瞒得严严实实。”
不过帝国这么乱下去也不行。
德恩是根死脑筋，不适合当皇帝，至少他们得把奥尔德带回来接下重任。
想必皇帝陛下偶有清醒，也会选择等奥尔德回来。
他懒洋洋的不想动，戚情好脾气地服侍他，给他脱下穿了一天又睡得皱巴巴的衬衫，顺道仔细观察了下当初看得他又急又怒、心有余悸的伤痕。
手下的肌肤如玉一般细腻白皙，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消失了。
手按上去，是温热鲜活的触感。
季行觉相当恃宠而骄，斜他一眼：“磨磨唧唧的，想干什么？”
戚情不轻不重地拧了他一把，冷静地给他换上新衬衣，又披上件风衣外套。
季行觉跟个没骨头的娃娃似的，任他揉来揉去，除了偶尔灼热的手指触碰到他的皮肤，戚情很克制地没有其他动作。
季行觉瞅着他，若有所思：“这套路不对啊，按宋枚和西塞莉看的狗血剧，这时候你应该一把把我压倒在床，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戚情又拧了他一把，眼底显露的神色全然没有看上去那么清心寡欲：“……你等你身体好起来的。”
季行觉不瘫了，大笑着跳起来，胆大包天拍了把戚情的屁股，咻一下就蹿了出去：“手感不错。”
戚情额角青筋一跳，磨了磨牙。
元帅大人忍着把人逮回来教训一顿的冲动，换好衣服下楼做了午饭。
季行觉溜达到小机器人上回“交代遗言”的房间，想给小家伙带两个喜欢的电池回去，免得那小家伙整天抱着那盆破花，跑来跟他炫耀阿行开花了。
这是个在三楼单独的小房间。
季行觉还没溜达到元帅府的三楼过，好奇地左右打量了眼，推开那扇房门。
门后的场景却让季行觉愣了下。
这是间很封闭的屋子。
窗户被金属网格封住，床头上几个金属扣，就像要防止什么人逃出去。
……戚情想关谁？
季行觉手拧着门把，迟疑几秒，钻进去又观察了下，果然是为了关人而布置的房间，家具上不留一个尖角，地上铺着厚厚的软毯。
他从抽屉里翻出了小机器人的秘密宝贝，正想离开装作没来过，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戚情僵硬地站定在门口。
季行觉淡定地揣起那两节电池，当没注意到这房间的布置似的，起身走到门边：“饭做好了？”
戚情有些局促不安似的：“嗯。”
季行觉含笑眄他一眼，反手关上门：“发什么愣，走吧。”
戚情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离开了三楼，才低声开口：“不想问问那个房间是做什么的？”
季行觉不慌不忙地指了指自己：“关我的。”
戚情的手按到他肩上，微微用力，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抿了抿薄唇：“不害怕吗？”
季行觉总是在跑，十句话里八句假话，剩下两句真假参半。
刚到帝都，准备把季行觉接过来前，他就令人打造了这个房间，想着季行觉万一再跑，就把他关进去。
恶念像毒液一样翻腾腐蚀，不过心底的猛兽始终被他关在牢笼里，那个房间他没有再涉足一步。
……然后就被小机器人当成秘密基地，藏些鸡零狗碎的小玩意了。
季行觉捉住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全然的信赖与无所谓，理所当然道：“不怕，你又不会伤害我。”
戚情望着他，微微笑了笑。
他鲜少这么笑，笑起来春风化雪，让人移不开眼。
季行觉心都化了，忍不住凑上去啄了下戚情的唇角：“元帅大人要是愿意多笑笑，我心甘情愿被关进去。”
戚情挑了挑眉，没应下这种危险的请求。
欲望是个无底洞，倘若他不控制自己，季行觉又无限制地纵容，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为了那点私欲，将季行觉锁起来只给自己看。
关于那个房间，俩人心照不宣地跳过不谈，回到楼下吃完饭，回到地下的停车场。
季行觉好久没见自己的那辆小破车了，非常感动地摸了摸：“还活着呢。”
戚情看了眼那辆车，扬了扬眉。
这是他送季行觉的十五岁生日礼物。
俩人钻进了旁边的车里，戚情偏了偏头：“真的是没钱换车？”
季行觉笑道：“那元帅大人是没钱换个家庭机器人吗？”
戚情心情颇好地弯了弯唇角，开车离开了元帅府。
郁瞳提前接到通知，在实验室等着俩人，夫人很擅长忘掉不高兴的事，已经把皇帝抛到了脑后，见俩人来了，兴致勃勃地开始给季行觉动手检查。
戚情坐在之前的位置上，与等候皇帝陛下醒来时的淡然不一样，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季行觉，随着时间的流逝，心微微提着。
实验室内的仪器先进而精密，没有花费太长时间，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和之前的结果一样，所有指标正常。”
郁瞳坐在光脑前，又打开另一项季行觉要求的检查：“精神波动也无异常。”
季行觉揉了揉太阳穴，压低了声音：“没有检测到其他波动吗？”
郁瞳侧了侧身，让他看光脑上的波动图：“没有。”
季行觉一阵沉默。
是体内的芯片还没有彻底爆发苏醒吗？
戚情看俩人凑在一起说着，忍不住也凑了过来：“妈，怎么样？”
郁瞳抬手就敲了他脑袋一下：“毛毛躁躁的。”说着又切换了个页面，“小季的身体素质很好，甚至比一般人要高很多，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小季没有被仿生改造的痕迹。”
季行觉垂眸摸了摸胸口，他自己下过刀，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不正常，也不知道圣教团到底对他做过什么。
这次的检查结果居然算得上不错，季行觉叹了口气。
要想解决掉隐患，还是得冒险深入一次圣教团的跟基地，找到相关资料。
戚情的想法显然和他一致，稍一思考，冲郁瞳点了点头：“妈，我们今晚就离开。”
郁瞳随意挥挥手：“去吧。”
这哪像一个母亲对临出征前的儿子的话，戚情有点无奈：“没有其他话了吗？”
郁瞳的眼神清澈无波，很多时候看上去就像个潜心研究的安静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儿子，别死了。”
戚情向皇宫发了一通报告，便带上之前护卫使团而来一队士兵，在夜色降临前，启程离开了帝都。
虽然检查结果一切良好，戚情还是不敢随意长途跃迁，命令达梅尔领人走长途跃迁路线，依旧执拗地选择了更消耗精力的短途跃迁。
季行觉也撬不动这么固执的元帅大人，只能定时强制性地把戚情摁下去休息。
出发的第二天，离开小半个月的奥尔德联系上了季行觉。
圣教团的老巢危险重重，他没有一直开着那个追踪器兼通讯器。
双方一联系上，奥尔德有点焦急：“帝都出什么事了吗？”
季行觉把帝都发生的事的大致情况给奥尔德说了说。
奥尔德一时陷入沉默。
他也不喜欢皇帝陛下的作风，但既为人子，不好随便评说，只能在平时多阻止皇帝陛下的荒诞行为。
没想到他就离开了两年，皇帝陛下就被反噬了。
季行觉想起在军部的审讯室中哈林的话，琢磨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另外还有件事，相信与否看你。”
奥尔德沉沉地叹了口气：“关于哈林的？”
季行觉颔首：“他说自己无意害你，没有泄露过你的坐标。”
哈林撒的谎太多了，虽然站在季行觉的角度，他觉得哈林在这件事上没必要撒谎。
但如果他是奥尔德，也不会信任哈林的话。
奥尔德也没有回答信与不信，沉默片刻，转而问：“他现在逃出帝都了？”
“至少在我们离开帝都的时候，仍然没有他的下落，”季行觉有点好奇，“殿下，你希望他逃出来吗？”
奥尔德说：“如果以后还能碰到他，我会把他抓回监狱。”
那就是希望了。
季行觉心怀感慨，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圣教团内部如何？”
奥尔德道：“我赶回来的时候，内斗已经结束，教皇被圣子囚禁了。”
现在教团内，唯一的掌权者是圣子了。
从侧面来看，至少接下来不会有疯狂的圣教徒来暗杀季行觉了。
戚情却听得皱起了眉。
从种种线索上，其实很容易推断出来，在长达百年的蛰伏中，教皇派的复仇意志恐怕被消磨了不少，只想当自己的老大，推翻帝国和联盟这样必然会牺牲自我利益的事，他们已经有所犹豫。
或许他们想解决掉季行觉这个复仇的火种，也是因为退缩心理。
反而是圣子。
监管星盗的大主教是他的人，这些年星盗的动作估计有不少是他指示的。
圣子是个报仇心炽烈的疯子。
在战事方面，季行觉没有戚情那么敏锐的嗅觉，不过也感到了几分不妙。
奥尔德匆匆地说了说教团内现在的大致情况，便分享来一个模糊的坐标。
“圣教团藏得很深，这边的定位系统被扰乱了，”奥尔德往外望了一眼，眉头一蹙，“下次联系，有人来了。”
光屏哔地消失，季行觉回想着上次在无界星海的一面：“戚情，你觉得圣子掌握大权后，下一步会做什么？”
戚情的手指无意识点着桌面，吐出两个字：“开战。”

第73章 （二更）
戚情一语成谶。
俩人还未抵达前线，战事就先一步飞了过来。
第七星系范围内出现一支神秘的军队，行动上高度统一，装备精良，悍不畏死，落到地面后，显露出惊人的作战能力，大部分人刀枪不入，甚至会爆炸。
看到自己的同伴牺牲，剩下的人不仅不畏惧，反而更加兴奋。
是圣教团的军队。
圣教团隐藏了百年，吸纳了无数边境贫民与贫瘠小国，拿出来的军队力量不容小觑。
刚一接触，节奏就完全被对方把握了。
虽然对方这种自杀式打法自损不少，但伤亡惨重吃了个大亏的反而是帝国军队。
战事吃紧，圣教团背后的指挥对帝国的作战风格摸得一清二楚，戚情这些年培养驻守在前线的心腹，也只能勉力抵抗。
——显然，那些星盗除了扰乱帝国与联盟边境，另一个作用，就是圣子的试刀石。
戚情人还没到前线战场，接通通讯看完几场战斗录像后，就先开始了远程指挥。
于是跃迁任务就交给了季行觉。
戚情需要保持高度的精神专注，频繁的短途跃迁太消耗精力了。
季行觉旁听了两天，趁着戚情不注意，果断更换了跃迁模式。
远程跃迁带来的身体不适感果然要更高些。
虽然精神衰弱的恶心感铺天盖地袭来，面对着戚情的黑脸，季行觉还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什么感觉，你安心处理军务，万一让圣教徒的疯子杀进帝国的防线，问题就大了。”
第六星系和第七星系固然贫瘠，但还是有不少行星上存在普通公民的。
以圣教徒喊出的“人即原罪，消除原罪”口号，不难猜到万一战线崩溃，杀进帝国的圣教徒会做什么。
戚情抿了抿唇，还是没同意：“我能撑得住。”
但季行觉撑不撑得住，谁也不知道。
季行觉只好放弃。
他感觉得到，他要是把自己弄出点什么事，戚情大概真能做出把他关进那间屋子的事情。
星舰以短途跃迁方式，紧赶慢赶抵达了气氛紧绷的前线。
基地副指挥和护卫队全员简直喜极而泣，跟嗷嗷待哺的孩子见到亲娘似的，噌地全扑了过来：“元帅！”
戚情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废物点心。”
众位废物点心毫无异议，苦着脸低下头，报告最新情况：“元帅，就在昨夜，检测到圣教团军队分散在了域外星系各处，跟我们打太空游击战。”
戚情点了下头，前去作战指挥室前，转头看看季行觉，嗓音和缓了点：“先去宿舍休息会儿。”
季行觉近乎不眠不休地赶路，颇有几分当初追杀伊瑟的感觉，不过这回有戚情作陪，也不觉得多累，掐了掐眉心，颔首。
基地的其他军官对季行觉不熟悉，不过从护卫队那儿听说了季行觉的身手，也没对戚情前往战场还带家眷有置喙。
战事要紧，戚情在众人的簇拥下往指挥楼走去，季行觉慢慢溜达回宿舍。
小机器人被独自关在宿舍里多日，也没生气，门一开，脚上依旧是熟悉的重量：“mama！你回来啦，papa呢？”
季行觉从兜里摸出小机器人喜欢的漂亮电池：“papa要去打仗。”
小机器人眼睛发亮：“mama去了我的秘密基地！是不是很漂亮？”
以一个机器人的审美，那间屋子的确算得上“漂亮”。
季行觉和善地道：“你可以让你爸把你关里面。”
小机器人美滋滋地抱着自己的漂亮电池，又有些失落：“papa去打仗的话，又要很久回不来了。”
“很久？”
小机器人认真地搬出记录：“papa最长的一次离开一个月零五天十三个小时，最短的一次离开了十二个小时。”
季行觉盯着这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心底莫名滋生出几丝羡慕。
他捏了把小家伙的耳朵，摇摇晃晃地去冲了个冷水澡醒神，本就素白的面颊愈显冰冷，回来打开光脑，把丢到脑后的那张储存卡翻出来，继续试图攻破。
正尝试着解密，戚情的消息跳了出来：睡了吗？
季行觉撩起眼皮扫了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没回。
小机器人趴在旁边，戳戳季行觉的肩膀：“mama，papa让我监督你休息。”
季行觉看了眼这傻不愣登的小蠢货：“告诉他我正躺在床上。”
小机器人乖乖地回了消息。
戚情大概是抽空抽查，接到消息也没多疑，放心地继续忙自己的事。
小机器人玩着自己的宝贝电池，隔了会儿，又出声道：“mama，我收到了papa给你的留言，圣教团军队出现在M2332基地附近，基地请求支援，papa带人出去了，让你乖乖在宿舍等着。”
季行觉“哦”了声，再次攻破失败，揉着太阳穴望了眼窗外。
夜色已经蔓延开来，基地已经亮起了灯，太空中、天上与地上的巡逻都比以往要更密集。
道尔基地是前线最大的基地之一，是一个固若金汤的军事堡垒，圣教团应该不会选择来硬吞这口大饼。
他沉吟片刻，收起光脑，带着被闷了许久的小机器人出门。
一出门就撞见了田萝和达梅尔。
季行觉愣了一下：“戚情没带你们出发？”
达梅尔挠挠头：“元帅不太放心，让我们留守在基地保护夫人。夫人，您要去哪儿？”
这是不放心他吧。
特殊时期，季行觉再无奈，也对戚情这招没辙：“好吧，我去趟实验室。”
叶利斯和宋枚还待在道尔基地的实验室中。
季行觉一踏进实验室，就掏出储存卡，虚心请教：“老师，你对这种密码有研究吗？”
最近芯片研究稍有进度，叶利斯难得没拉着张死人脸，接过储存卡，读取后扫了眼，皱起眉头：“你从哪弄来的？和芯片的密码结构很像。”
季行觉道：“一位和圣教团有渊源的故人留给我的。”
叶利斯清楚季行觉身上有些秘密，眉头拧得更紧，却没吭声，把最近的芯片研究资料拷贝了一份给季行觉，丢回那张储存卡：“自己弄，忙着呢。”
季行觉弯了弯眼：“谢谢老师。”
宋枚在旁边贼头贼脑，捧着脸长吁短叹：“万能的季教授，居然也需要求助了！”
季行觉瞅了眼他这贱兮兮的样子，抬手敲过去：“季教授不万能，不过能把你打成肉饼。”
宋枚哼哧了声，嘀嘀咕咕着“读书人动什么手”，悻悻地缩回去，把好奇仰头看着他的小机器人抱起来，夸奖道：“还是你儿子可爱。”
小机器人惶恐：“是怪叔叔！”
宋枚：“……”
季行觉闷闷地笑了声，打开那份拷贝的资料，一目十行地看了一半，寻到了新的突破口，正想上手试试，陡然一声警笛长鸣，宋枚吓得一个哆嗦：“咋了！”
守在门外的田萝推门而入：“夫人！两位，请不要离开安全区。”
季行觉按住宋枚和叶利斯，低声道了句“没事”，大步走出实验室，关上门望向田萝：“怎么回事？”
田萝的脸色有点难看：“检测到正有大批舰队出现在道尔基地附近。”
圣教团把戚情和部分兵力引去了其他地方，主力部队攻打道尔基地。
这是一招让众人都有些错愕的调虎离山。
一直避免与戚情手下的主力军正式交锋的圣教徒军队，居然会选择来攻击道尔基地这个军事堡垒。
就算是想攻打道尔基地，前几天趁戚情不在的时候不是更好？
没人能理解圣教团这个做法的逻辑。
季行觉很快反应过来。
一般情况下，圣教团的确不会这么做。
但是他在这里。
不明来由的，季行觉就是能察觉到，圣子的动作有些急躁，似乎是想立刻把他带去圣教团。
看季行觉没吭声，田萝还以为季行觉有些恐惧，安慰地拍拍季行觉的肩膀：“夫人别怕，他们不可能攻破道尔基地的！”
季行觉抿着唇摇摇头。
他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基地上空已经升起了防护能量罩，季行觉跟着田萝到了指挥楼，达梅尔作为临时指挥官，镇定自若地吩咐下去数道命令。
他前方的星图上是密密麻麻、一眼看不清的红点，闪烁着不断靠近，包围了整个星球。
季行觉走上前去，压低声音：“是不是联系不上戚情？”
达梅尔愣了一瞬，悄悄点了点头：“圣教团在周围的卫星上布置了屏蔽仪。”
季行觉没有再说话，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局。
道尔基地的战舰很快升空，迎上了敌军。
然而情况就如同季行觉预料的那样。
圣教团的攻势极为疯狂，战舰冲到帝国战舰中间，直接自行引爆，巨大的冲击力很快将帝国战舰的阵型打乱，余下的继续以自杀式袭击冲向基地，意图攻破能量防护罩。
看起来他们想不惜代价，以最快的速度攻破道尔基地。
这种彻底不要命的打法不免让顶上去的士兵们心生惶恐，士气略显低迷，达梅尔脸色铁青，狠狠一捶操作台，不可置信：“他们疯了？！”
季行觉闭了闭眼，略吸了口气，沉声道：“达梅尔，给我一支队伍。”
达梅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微变，想也不想：“不行！夫人，元帅给我们下达的命令是……”
“敌军有成千上万艘战舰，现在只是部分自杀式袭击，你信不信他们的指挥官接下来就会命令几百艘战舰一起上？”季行觉冷冷打断，“帝国的军人有血有肉，但对面可不是正常人。”
他指了指屏幕上闪烁的无数红点：“在我们的信号发送出去之前，圣教团的军队可以选择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将道尔基地攻破。”
达梅尔当然也看出来了，脸色愈发难看：“那要去引开他们的也不该是您，我会安排……”
季行觉摇摇头：“他们的目标是我。”
除了季行觉，没人能引开那群疯子。
“戚情对你说过，元帅夫人的命令与元帅同效。”季行觉沉声道，“现在，我命令你，达梅尔少校，给我一支舰队。”
他笑了笑，嗓音略微柔和了点：“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被他们抓住。”
否则回来是会被元帅大人关小黑屋的。

第74章 （一更）
季行觉的猜测一点不错。
圣教徒军队的自杀式袭击越来越凶猛了。
基地的能量防护罩在不断的战舰爆炸冲击之下，出现了一瞬间可怕的裂缝。
万一道尔基地失守，可不止是愧对戚情的问题。
这座堡垒，在无数帝国军人心中，是神圣而坚不可摧的存在。
达梅尔咬紧了牙关，数息之后，做出了决定：“好，但属下会和夫人同行。田萝少校！地面基地的临时指挥权移交给你，给我守死了！”
田萝抬手一礼：“是。”
很快，一支小型舰队从停泊港升空，飞升至太空中。
对面似有预感，缓缓停止了恐怖的袭击方式。
一道通讯请求跳到了面前。
其他士兵都在战舰的各个角落里等待命令，操作舱内只有季行觉和达梅尔。
季行觉的指尖稍稍一顿，点下了接通。
通讯光屏浮现在前侧，圣教团指挥舰中的人显露而出。
季行觉垂在身侧的手指顿时紧攥，瞳孔微微缩起。
那是张格外熟悉、又很陌生的脸。
银色的，月光般倾泻肩头的长发，血红的瞳眸，以及精致绝伦的脸庞——但是和记忆里相比，这张脸不再是十七八岁的模样，而是个成熟的男人。
季行觉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冷冷吐出两个字：“伊瑟。”
达梅尔愣了愣。
他记得这个名字，在帝都的时候，季行觉就是被学生举报谋杀伊瑟而被安全部带走。
听到季行觉叫自己的名字，对面的男人低低笑起来，似乎非常愉悦：“好久不见，上一次这么对话，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季行觉没有去理会他的问好，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冷静：“看来你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圣子’？”
伊瑟并不否认，目光堪称温和，含笑道：“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
季行觉对伊瑟的身份有过很多揣测，猜想伊瑟是圣教团的高层，甚至以为伊瑟是圣子的后代。
但无论如何，他也没想过，伊瑟就是圣子本人！
这个可怕的疯子，竟然以另一副姿态，潜入到帝都，进入安卡拉大学，在他身边待了三年！
季行觉简直难以置信，冷漠地盯着他：“我以为你早就葬身在那片火海中了。”
伊瑟很有耐心地解答：“那只是我的一个替身，您下手那么狠，真是不留情面啊，殿下。”
达梅尔刚压下惊愕，听到“殿下”二字，忍不住又扭过头来，惊疑不定地望着光屏中的伊瑟。
季行觉面无表情：“不要叫我殿下。”
伊瑟观摩着季行觉的神情，略微有些失落：“看殿下的样子，似乎还是没有想起来，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他喃喃低语了几声，又粲然一笑，眼底隐隐透露着癫狂和兴奋：“您放心，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把殿下接回去，您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季行觉嗤笑一声：“就凭你吗？来袭击基地，都得先把戚情引开，圣子阁下对我的丈夫就那么畏惧？”
伊瑟的神色一顿，被季行觉一句话点炸两个点，淡淡道：“我只是想少一点麻烦而已。”
季行觉宛然一笑：“那不好意思，我可能也是个麻烦。”
舰队按照事先吩咐的阵型，利刃般突破封锁，陡然冲向了外围！
圣教徒的自杀式袭击蓦然中断。
伊瑟皱了皱眉，侧头吩咐：“停止炮火袭击，封锁这支舰队的前进路线，包围上去，活捉主舰指挥。”
他脸色淡淡的：“谁敢开炮，我会降下神罚处决。”
所谓的“神罚处决”，大概是指启动那个人脑中的芯片自毁系统。
季行觉的手移到中断通讯的选项前：“想要包抄我，恐怕没那么容易。”
伊瑟又冲他笑起来：“是吗？”
季行觉也微微一笑：“毕竟我也是元帅夫人。”
在伊瑟沉下脸的瞬间，季行觉果断关闭了通讯，望了眼达梅尔。
圣子的目标是季行觉，季行觉似乎和圣教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戚情显然是知情的。
但季行觉仍旧是戚情的选择。
达梅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全然的信任：“夫人，接下来怎么做？”
季行觉略松了口气：“圣教团会打游击战，我们也会，唔，他们不开炮，我们也别客气。等甩开他们，离开这片信号封锁区，就发信给戚情。”
他笑了笑：“道尔基地附近的星域，应该没有人比你更熟了，继续把附近星域的情况说给我听。”
达梅尔啪地行了一礼：“是！”
圣教团的战舰围拢而来，如伊瑟所言，这些战舰的目的是以人海战术逼停舰队。
季行觉抓到一丝破绽，报出一串坐标，果断道：“跃迁。”
舰队立刻集体跃迁而出，在被封锁退路之前逃出包围圈。
道尔基地附近有数百个小型空间补给站和太空基地，以及环境恶劣的无人行星、环布宇宙垃圾和碎石圈的地带，小型战舰灵活极为灵活，圣教团的军队几次围杀而来，都被季行觉打出破绽，险而又险地逃出。
帝国军队对这附近的碎石圈非常熟悉，占了个大便宜。
达梅尔的终端滴滴响了声，看了一眼：“夫人，圣教团的大部队都跟过来了，余下的小部分还在试图围攻基地，不过已经停止了自杀式袭击，地面基地完全可以应付，我们再坚持一会儿，就能等到援军！”
季行觉注视着眼前的星图与随时想要包抄舰队的无数红点，缓缓摇头：“不行，他们赶来汇合的路上，伊瑟绝对会故技重施。”
面对这支小型舰队，伊瑟不敢继续采用那种疯狂的打法，是因为知道季行觉在舰队中，但他不知道季行觉在哪艘战舰上。
他是珍贵的“火种”，伊瑟不会舍得杀了他。
达梅尔的头发都要给自己薅掉了。
圣教团人多势众，在碎石圈兜久了会被从外部包抄，断了自己的路。
季行觉遛了一圈圣教团的追兵，一炮解决了几艘战舰，舰队从缺口处再次冲了出去。
然而无济于事，双方距离再次被缩短。
季行觉拧起眉头。
不能再跃迁了。
圣教团的军队堵住了每一个跃迁口，跳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教团的围捕之势愈加猛烈，看得出伊瑟的耐心似乎正在一点一滴流逝。
毕竟拖得越久，一旦戚情察觉不对回来，势态就会转变。
——戚情可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被自爆的战舰逼得无计可施。
前方是几所无人的空间补给站，道尔基地进行太空巡防时，会到空间站进行补给，里面存着的军火量不小。
季行觉沉思片刻，唇角噙着点笑意：“副官阁下，我要是败家一点，你们元帅会不会生气？”
达梅尔疑惑：“败家？您想做什么？请放心，等元帅知道您亲自出来引开圣教团军队，关于您败家的问题就不值一提了……”
季行觉的眉心抽了一下，瞥了眼星图上越来越密集的红点。
这支小型舰队的优势在于足够灵活，达梅尔点来的人都是最忠诚听令的精锐军，但劣势就在于火力不足。
即使季行觉带着舰队不断突破击毁敌舰，圣教团的军队仍旧悍不畏死，像一张紧罗密布的大网，徐徐罩下来，马上就要缝合。
等到被彻底包抄的那一刻，舰队的火力不足以让他们轰开这张网的缺口。
反正戚情生气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季行觉琢磨了一下，果断下令：“舰队分散开来，目标是空间站，将圣教团军队引过去集合。”
达梅尔立刻察觉到他有些疯狂的念头，咽了口唾沫：“您是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季行觉微笑着，面色平和，“他们会炸，我们也会。”
一座空间补给站的造价不菲，季行觉的确非常败家，一般的军官即使碰上这样的情况，也压根下不了这种命令。
达梅尔愣住一秒，倒是毫无异议，传下命令后，目光古怪地瞅了眼季行觉，由衷感叹：“夫人，您和元帅真不愧是一家人。”
季行觉疑惑地扬扬眉。
达梅尔干笑：“元帅也干过这种事。”
季行觉欣然道：“那我就放心地炸了。”
舰队分散开来，冲到了空间站附近。
圣教团的舰队紧跟其后，通讯请求再次跳出来，季行觉随手接通通讯，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圣教团逐渐包抄而来的舰队。
他的侧容线条明明是柔润的，坚定的神色却给俊秀的面容带来几分冷硬，伊瑟注视着他的面庞，嗓音温和：“殿下，放弃抵抗吧，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没有得到回应，伊瑟叹了口气，退了一步：“您是在担心身边的人吗？只要您愿意和我回去，我会放过您舰队中的帝国军人。”
季行觉终于抬起了头，朝他弯了弯唇角：“谁说我没有退路了？”
他眼角的红痣笑起来时有些灼眼，伊瑟看得一怔。
下一瞬，恐怖的火光爆裂在漆黑的宇宙中，轰然炸飞了围剿而来的圣教团军舰！
即使季行觉已经提前吩咐了拉开距离，战舰还是被剧烈的冲击打得一阵翻滚摇晃，季行觉竭力站稳，眼前一阵头晕眼花，通讯光屏也闪了闪，伊瑟的脸色变得难看：“殿下，您的身体承受不住的，何必如此？”
如他所言，季行觉的眼前的确在阵阵发黑。
圣教团的军队很快调整好队形，不怕死地再次围来。
季行觉咽下喉间的一股血气，吐出两个字：“再炸。”
又一座空间站爆炸。
这次的距离更近，战舰迎上巨大的冲击，发出声咯吱巨响，战舰翻滚了几圈，好在季行觉及时按下引力系统，没让战舰内彻底人仰马翻，即使如此，达梅尔也没能站稳，脑袋砰地砸到操作台上，捂着脑袋嘶了声。
伊瑟深吸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停下！你的身体受不了！”
季行觉没有表情，他的视线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但仍然能看到圣教团的舰队如附骨之疽般跟来。
只要再破开一道口，他们就能逃离这片区域。
季行觉张了张口，正要下令再炸一座空间站，星图前方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绿点，朝着他们迎来。
达梅尔撑直了身，惊喜地大喊：“是元帅！”
季行觉揉了揉眼睛，双手撑在操作台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不陪聊了，圣子阁下，我老公来了。”

第75章 （二更）
大批战舰如星火般飞速前来，正面迎上了圣教团舰队。
季行觉下完最后一道命令，单手撑着额角，拍拍达梅尔的肩：“指挥权归还给你们元帅了。”
这支小舰队没有出现伤亡，只是在刚才引爆空间站时受损，达梅尔激动不已：“夫人，全靠您拖时间了。”
季行觉笑了笑，没有说话。
几个小时前，戚情带人抵达了遭受袭击的M2332基地。
围攻的圣教徒很快溃散，随即毫不迟疑地转头就跑，戚情还未追出去，眼皮突然跳了跳，一股不好的直觉涌上心头。
这群人像在故意引着他越跑越远。
按理说，以道尔基地的军事防护等级，完全可以放心。
戚情却没那么放心，立刻让人联络道尔基地，顺道给季行觉发了消息，问他吃晚饭了没有。
他猜到了季行觉肯定没有乖乖休息，只是让小机器人糊弄他。
两边的消息都如泥牛入海，没有回应。
虽然宇宙信号时有波折，一时半会儿突然联系不上也不算怪事，戚情还是当机立断，放弃了追击那边，赶回了道尔基地。
果然半路就遇到了圣教团的军团。
战舰交接的剧烈爆炸声与砰砰撞击声不绝，伊瑟大概是投鼠忌器，没有再采用那样不要命的打法。
双方短兵交接，方才才被季行觉炸了两次乱成一团的圣教徒一时无法聚拢成阵，帝国军队势如破竹，转瞬杀到了指挥舰附近。
道尔基地就在后方，随时可能派来援军，圣教团瞬间就从优势转为了劣势。
伊瑟丝毫未乱，沉着地连下几道命令，收束阵形，与对面的指挥舰取得了通讯。
通讯光屏上的男人露出脸容，纯黑的帝国统帅制服，英俊的脸上布满寒霜，浅色的眼底有如冰山，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戚情。”伊瑟齿间轻碰，吐出他的名字，“作为情敌，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戚情微微眯起眼，脑中浮现出季行觉给他看过的照片，以及在无界星海见过的那个一袭白袍的男人，心底闪过一个名字：伊瑟&#183;莱斯特文。
他居然还活着。
而且看起来，似乎他就是圣教团那个所谓的圣子。
跟季行觉在一起待久了，戚情也学到了几分语言精髓，不动声色开口：“情敌？阁下好像太高看自己了，季行觉是我的合法配偶，你最多是上赶着碰壁的小三。”
这番话与季行觉之前的那番话活像两记迎面重拳，伊瑟瞬间黑了脸，连温和的面具都差点没绷住，眼底多了几分戾气与轻蔑：“路德维希的目光一向很好，除了看上你。”
戚情眉尖轻挑，冷声道：“他不是路德维希。”
“珍惜最后一点拥有他的时间吧。”伊瑟毫不介意，胸有成竹地露出笑意，“等他恢复记忆，他就会选择我。”
“圣子阁下还挺会做美梦。”戚情淡声嘲讽，“季行觉就是季行觉，永远不会是路德维希。况且，就算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太子殿下，知道了你做的事，还会选择你吗？”
那位传说中的太子殿下仁慈爱民，阻止了不少暴君冷血的政策。
而圣教团的理念与他完全背道而驰，不断地进行着人体实验，视人命如草芥。
伊瑟脸色稍变，很快又调整过来，短促地笑了声：“我需要提醒你一句，元帅阁下，如果你不尽快把他送回来，他的身体还会出现其他毛病。你连殿下的健康平安都保证不了，凭什么拥有他？”
他抬了抬手：“我等着他回到我身边。下次见。”
戚情神色一冷：“想得美。”
双方再次迎上，圣教团的所有战舰一拥而来，掩护着主舰队逃出包围圈，进入跃迁点，转瞬消失。
几艘落后的战舰竟然没有跟上，而是伸出了排排炮口，对准了跃迁点，发射炮弹！
竟然不顾自身安危，选择将跃迁点炸毁，为指挥舰做掩护。
大卫晚到一步，皱紧了眉，在通讯频道内报告：“元帅，要计算出他们的跃迁地点得花费五分钟。”
这五分钟已经够伊瑟跑得不见影，甩脱他们了。
虽然恨不得立刻把伊瑟扒出来痛打一顿，戚情还是忍住了冲动，没有让情绪侵蚀理智。
真要追过去了，圣教团肯定有埋伏等着。
他面若沉水，没有穷追不舍：“擒下敌舰，派人将遍布附近的屏蔽仪拆除。”
大卫行了一礼：“是。”
屏蔽仪尚未拆除，目前主舰还没有和道尔星的地面基地联系上。
剩余的圣教徒战舰没有了指挥，形似散沙，很快就尽数被擒。
也不知道是不是伊瑟离开前下了命令，这群热爱自爆的圣教徒没有选择同归于尽。
戚情望了眼此前被围攻的小舰队，已经猜出了里面的指挥是谁，唇角勾了勾：“接通通信频道。”
通讯频道接上了，对面却拒绝了视讯。
达梅尔干巴巴的声音传过来：“元帅。”
听到达梅尔的声音，戚情也不意外：“地面基地的情况如何？”
达梅尔回道：“目前是田萝少校负责指挥。”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星图上随之赶来的大批战舰：“援军来了，看来田萝少校已经歼灭了所有敌舰。”
戚情平静地应了一声：“季行觉呢？”
不敢接视讯，又一声不吭的，心虚了不敢见他吗？
达梅尔讪笑：“夫人正在休息舱休息……请元帅责罚。”
戚情给他下的命令是守住基地，保护季行觉，没料到会遇到群不要命的圣教徒，最后还得季行觉亲自出来引开敌舰。
紧张的情绪一过，达梅尔又后怕又羞愧。
就这么一小支舰队，稍不注意就会被擒，万一季行觉真被那什么变态圣子抓走了呢？
那他绝对没脸见戚情了。
“责罚回头再说，”戚情淡淡道，“过来对接登陆舱。”
那艘战舰缓缓靠拢了主舰，对接登陆舱，戚情等了会儿，上来的只有达梅尔。
还躲？
戚情低头摘下指挥手套，走向登陆舱，顺道吩咐达梅尔：“指挥舰队返航回基地。”
达梅尔：“是！”
顿了顿，他犹疑了下，低声道：“元帅，夫人好像有点奇怪。”
刚才双方你追我逃那么久，肯定有过通讯。
戚情还以为达梅尔在说季行觉与圣教团的联系，摇摇头正想开口，达梅尔却道：“刚才舱门对接的时候，我去休息舱找了下夫人，看到夫人……”
戚情的呼吸顿住。
达梅尔接着说：“就像看不清楚一样，明明光脑就在手边，还是摸索了一下才拿起。”
如果季行觉的身体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达梅尔忧心忡忡，简直要被愧疚淹没了：“对不起，元帅，我没有保护好夫人。”
戚情薄唇紧抿，脑中响起圣子离开前说的话，摇了摇头：“这个不怪你。”
说完，他大步跨进了对接的另一艘战舰，切断了连接。
舱门关闭，戚情先设置了战舰的自动导航，便快步走到休息舱边，按开了舱门。
季行觉果然抱着光脑坐在床上，一副正在研读什么的样子，闻声抬起头，弯弯眼一笑：“就知道你会过来，元帅大人，你是气我擅自跑出了基地，还是来讨两座空间站的债的？事先说明，我没钱赔，最多肉偿。”
他面色如常，和以往一样口若悬河，戚情却攥紧了拳头，摁下了休息舱的照明灯。
休息舱内不开灯会一片漆黑，季行觉却似毫无反应。
戚情慢慢走到他身边，半跪下来，伸手摸了摸季行觉眼角的红痣，开口时嗓音里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你忘记开灯了。”
季行觉愣了下，低低笑了声：“失策。”
戚情注视着他的双眸，季行觉的眼睛非常漂亮，像两颗浸在水中的珍珠，柔润乌黑，总是带着笑意，含笑望着人时，很难让人拒绝。
“眼睛怎么了？”
季行觉用力眨了眨眼，眼前黑蒙蒙的，还是看不清戚情的脸。视线里最后定格的画面，还是戚情领着舰队跃来的盛景。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炸毁第二座空间站的时候，冲击太强，不小心撞了一下，好像把脑子撞坏了，现在看不太清，回去让老师看看吧。”
戚情没说话，用力将他抱进怀里，轻吸了口气：“我才离开了几个小时……”
季行觉能感觉到戚情的肌肉在微微发颤，哄小孩儿似的，拍着他的背：“但你回来得很及时。”
戚情无声亲了亲他低垂的纤长眼睫。
季行觉有点痒，也没躲开：“小宝，不生气了？”
过来前戚情还蓄着气，然而这股气早在达梅尔提到他的异常反应时消融殆尽了。
但是戚情也很清楚，季行觉是在故意提起这茬，好让他不要自责，少些难过。
他们俩的性格明明南辕北辙，但在这方面倒是惊人的相似，就算自己鲜血淋漓，第一反应也是不要让对方担心。
戚情顺着他，动了动嘴唇：“气。”
季行觉笑眯眯的：“那你见过伊瑟了吗？”
提到伊瑟，戚情就是真的生气了，不过这股怒气不是针对季行觉的。
他挑了挑眉，故意道：“季教授，看来你不适合收学生。”
季行觉带的学生不多，最亮眼的两位，一个是叛逃帝国的皇子，一个是处心积虑掰倒帝国的圣教团圣子。
图谋不轨，居心叵测，整整齐齐，没个好人。
季行觉顿时噎了噎：“我挑学生的眼光确实不行。”
戚情满意点头：“所以以后不要再收乱七八糟的人当……”
“不过，”季行觉慢吞吞地截断他的话，“我挑老公的眼光很不错。”

第76章 （一更）
戚情瞬间哑巴。
心口隐隐涌动的不安与愤怒，都随着这句话尽数消解。
他垂着眸光，又轻轻蹭了蹭季行觉眼角的泪痣。
季行觉像他的驯养员，他也甘愿被他驯养。
大概是因为视线受阻，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季行觉反而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戚情的情绪，看他似乎安定下来了，才勾了勾唇角：“好了，和我说说，伊瑟都跟你吹什么邪风了？”
进行战时通讯的时候，戚情支开了身边的人，那段隐秘的对话只有他和伊瑟知晓。
以伊瑟的口吻，他似乎断定季行觉就是路德维希，每一句话用的都是“恢复记忆”。
但是又很难界定，这个疯子究竟是把作为灵魂代码“容器”的季行觉当成路德维希，还是季行觉就是被复活之人。
无论是哪一个，都令戚情感到愤怒与心疼。
他的不安不是源于伊瑟的自信，也不觉得假如季行觉“恢复记忆”，就会离开他回到圣教团。
他只是想，如果季行觉当真就是兰达帝国的太子，当他想起前尘往事，看着这群自私冷血的人，为了复活他而付出的沉重代价……他会有多痛苦？
季行觉坚定地相信自己是容器，恐怕也是因为下意识地不敢深究细思。
但凡沾染到另一种可能，都会是另一个深渊。
戚情抿了抿唇：“一个发疯的疯子而已。”
季行觉摸索着，想去碰碰戚情的脸，戚情轻轻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不打算提及恢复记忆的话题：“伊瑟说你会回到圣教团。”
季行觉终于碰触到了戚情的脸，恶趣味地捏了捏，闻言挑挑眉：“他做梦。”
戚情静默了一下：“他还说，你的身体会出一些毛病。”
“唔，他肯定还对你说了其他这类的话吧？”季行觉无所谓地耸耸肩，“别理他，这群邪.教徒最会妖言惑众了。”
戚情短促地笑了笑，薄唇又紧抿起来。
季行觉非常敏锐：“还有什么吗？”
戚情略感不爽：“他心怀不轨，在你身边待了三年。”
至于伊瑟的这个“不轨”是哪种不轨，戚情不打算解释，添堵。
季行觉忍不住乐了：“元帅大人真是锱铢必较，他在帝都潜伏了三年，不过正式成为我的学生，只有一年多点，多半时间都不独处，就算独处，我也没正眼看过他，最后还是我亲手终结了他的替身。这碗醋可以倒掉了吗？”
戚情酸溜溜的：“他还住过你的宿舍。”
季行觉举手投降，立刻表忠：“我从来没在分配的宿舍住过，以后也保证只睡元帅大人的床。”
“照片呢？”
这茬倒是忘了，季行觉大大方方地抬起左腕，指尖一滑打开终端：“你来删吧。”
季行觉的个人终端界面倒是出乎意料的简洁，没什么花哨的主题布置。
戚情把他拢在怀里，打开相册，找到照片，进行删除，一气呵成。
做完了才发现旁边还有个加密相册。
戚情盯着那串数字密码，尝试着输入季行觉的生日。
错误。
他沉思几瞬，想到平时几个护卫热衷的浪漫电视剧，怀揣着一丝怦然悸动，又输入自己的生日。
错误。
戚情：“……”
戚情低眸，戳了戳季行觉的脸：“相册密码是什么？”
“元帅大人怎么还偷窥我的隐私？”季行觉全神贯注地指挥了一场你追我躲的游击战，活蹦乱跳了那么久，现在待在戚情身边，精神一松弛，疲倦便涌了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睡着，“试试咱俩的生日组合。”
戚情稍感满意，输入俩人的生日组合，密码终于正确，照片跳出来，却只有寥寥的几张。
是他们俩中学时候的合照。
戚情心底陡然一阵酸涩。
他远离帝都，赴往前线，还能有小机器人作陪，有一盆寄以相思的花，但是季行觉待在帝都，却只能惶然地自己摸索着长大，偷偷划伤自己，把自己当成实验范本。
他只有这几张照片。
戚情关闭了终端，指尖的温度落在季行觉略嫌冰冷的面颊上，在他唇边落下了一个滚烫的吻，反复叫：“阿行。”
季行觉昏昏沉沉地“嗯”了声：“小宝，打仗真危险。”
他无意识地伸过手，和戚情十指交握：“辛苦了。”
戚情摇摇头，只是将他又抱得紧了紧：“休息会儿，我带你回去。”
季行觉困得意识朦胧，闭着眼把脑袋埋在戚情肩窝处，无知无觉地昏睡过去。
梦境再度被侵扰。
不过这回梦到的不再是路德维希在皇宫中的所见所闻，而是在一间病房内。
隔着一层医疗舱的护罩，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眼底布满了悲伤：“路德维希，我的孩子。”
“为什么你和你的母亲一样，都这么早早离我而去？”
季行觉打量着视线中的男人，认了出来。
这是那位传闻中的暴君，和现在流传的照片视频不一样，他的面容并不冷厉，相反满是憔悴。
他的身后站了不少人，有几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却极为熟悉。
片晌，暴君似乎下定了决心，轻轻抚了抚医疗舱的护罩，低声道：“我背负的罪孽太深，但这不该落在你头上。”
“我的孩子，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再度醒来，就去度过一个没有枷锁的人生吧。”
场景倏然变幻，眼前一阵闪过无数扭曲模糊的画面，絮絮的话语声与震天的喊杀声划过耳膜。
下一瞬，一个赤身裸体的小男孩在营养液中猛地睁开了眼。
他迎上的是一双血红的双眸，看到他睁眼的瞬间，那双眼底迸发出了狂喜的色彩：“殿下！”
季行觉却感到一阵恶寒，身体无意识打了个寒颤，清醒过来。
耳边传来小机器人的声音：“mama，怎么啦，做噩梦了吗？蛋蛋在你身边，不怕不怕！”
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季行觉愣了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暂时失明了，下意识伸手在身旁摸索了一下，小机器人立刻窜过来，抱住他的手：“mama想做什么？”
季行觉强迫自己从梦境中抽离出来，顺手撸了把它的脑袋，非常恶劣地笑了声：“小秃瓢。”
小机器人也不生气，乖乖地让他摸：“mama在找papa吗？papa一直守在mama身边，但是刚才来了几个叔叔说要开会，papa就离开了，说很快回来。”
基地才遭到了一场大规模袭击，险些吃大亏，作为统帅，戚情必须得去重新规划布防、分析战局与敌军战术、听伤亡损失汇报、补充炮火……等等。
嗯，还得写个报告递交帝都，解释两座空间站被炸掉的事。
季行觉光是想想，都替戚情头大，好笑地道：“他恐怕是不能很快回来了。”
小机器人抬起机械臂，像抚摸窗台上那盆花晶莹剔透的花瓣般，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季行觉的睫毛：“mama的眼睛，还是很好看。”
“小家伙，你爸要是有你一半坦诚嘴甜就好了。”季行觉弯眼笑了笑，感觉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脑中构建着这个宿舍的布局，起身走了两步。
看不见的时候，身体平衡会受到一定干扰，如果脑中没有地图构建，走一步都得退三.退，生怕踩空。
季行觉慢慢走了几步，逐渐适应了这种感觉，平静地拧开门把，往外走去。
小机器人吓了一跳，赶紧一溜烟跟上：“mama要去哪里？我来给mama引路。”
只要是走过的路，季行觉脑中就有完整的三维地图，整个道尔基地极为整洁，也不用担心会突然碰到杂物。
季行觉淡定自若地走出宿舍楼，步伐优雅而自信，俯身把紧张兮兮的小机器人抱到怀里，淡淡道：“不用，我不是废人。”
他还记得休息区的岗哨轮换，脚步声靠近的时候，从容地礼貌颔首。
完全看不出失明症状。
小机器人趴在季行觉怀里，震惊地左瞅右瞅，怀疑它的mama是不是还有第三双眼睛。
再往前三十米，左拐，前进两百米，穿过一条金属长廊，左手边就是戚情单独批给叶利斯的实验室。
眼前漆黑一片，季行觉没有一丝犹疑，走到门边，侧头扫描了虹膜，拉开金属门。
门一开，宋枚滋哇乱叫着，惊诧的声音传过来：“你怎么过来了？我听田萝少校说，你带领舰队上去引开了圣教团军团受了点伤，没事吧？”
声音由远及近，显然小胖子是边说边飞速跑过来。
脚步声还有五步远的时候，季行觉伸手一挡：“安全距离。”
宋枚刹住：“哈？”
“我是有夫之夫，”季行觉微微一笑，“没办法，家夫爱吃醋。”
宋枚嘶了声，被酸得牙疼，又连忙往后跳了几步，哕了声：“你俩还行不行了。”
宋小胖子神经粗，哔哔了会儿也没发现不对，倒是叶利斯观察了下季行觉，察觉出问题：“你的眼睛怎么了？”
宋枚愣了愣，赶紧又噔噔噔跑过来靠近季行觉，这才察觉到问题。
毕竟神情再灵动，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也难免会有几分呆板滞拙。
季行觉这才弯起眼梢：“还是老师观察入微，看来只要不靠近我，也不会发现这个问题。”
他再尝试微调一下表情，在视力恢复之前，大概就能放心在戚情面前晃悠了，免得他担心。
叶利斯眉头紧皱：“怎么回事？”
“一点意外，身体出了点小毛病，”季行觉把小机器人塞给宋枚，“劳烦老师帮我看看。”
叶利斯已经放下了手头的东西走了过来，骂骂咧咧地把他逮到金属床上按下：“他们打他们的，你凑什么热闹，嫌命长啊。”
季行觉有点无奈：“没办法。”
圣教团不计代价地狂轰滥炸，那种情况下，基地的能量护罩是不可能撑到戚情赶回来的。
等基地暴露在圣教团眼底，后悔就晚了。
叶利斯沉着脸，仔细检查了一遍季行觉的脑部和眼部，然而奇怪的是，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
就像郁瞳也没能检查出季行觉的身体哪里有问题一样。
叶利斯不信邪地又检查了两遍，怒一拍桌：“宋枚，过来开个小会。”
宋枚也正经起来，严肃地应了一声，跟着叶利斯钻进旁边的小会议室。
季行觉无语地挣了挣手上和腰上的约束带。
这俩人是不是忘记了他还被锁在实验台上？
他试图用指尖摸索束缚带的开关，还没碰到，耳朵先敏锐地捕捉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季行觉指尖一顿，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露出笑意：“哎？我还以为你得被留到晚上。”
根据小机器人的报时，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
戚情走到他身边，却没有把束缚带解开，语气不悦：“说了很快回来，怎么一个人就过来了。”
“不用太为我担心，”季行觉自信满满，“我脑中有基地的三维地图，闭着眼也能走，等会儿走两步给你看看。”
戚情并没有觉得更放心了，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从牙缝里磨出他的名字：“季行觉。”
季行觉听声辩位，脑袋对着他的方向，无辜地眨眨眼。
戚情瞪着他，好笑又好气，还夹杂着一丝吸气都觉凉意的心疼，坐到实验台上，俯身吻上他的嘴唇。
两人交换了个缠绵温情的吻，被放开时季行觉微微喘着气：“把束缚带解开。”
不听话的季行觉很适合被这样绑着。
戚情脑中生出个念头，盯着他没动。
季行觉眯了眯眼，不知道唇瓣被吮得鲜红，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元帅大人，我现在又瞎又不能抵抗，难道你想玩点刺激的？”
戚情：“……”
本来没想的，现在想了。

第77章 （二更）
季行觉对戚情的情绪变化了若指掌，听他不吭吉，就猜到了他的反应，闷闷低笑了吉，头一偏，舌尖在他喉间轻舔了一下，含笑道：“我也很想，不过……再不放开我，老师和宋枚就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隔壁小会议室的门就开了。
一阵沉默后，叶利斯怒不可遏：“你们在我的实验台上做什么！”
戚情：“……”
戚情的喉结滚了滚，解开束缚带。
总算重获了自由，季行觉揉揉手腕，由着戚情把他扶站起来。
大概是没什么安全感，戚情没有放开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贴在腰上，微微用着力，给季行觉一种仿佛在直接接触的错觉。
耳畔的吉音倒是很冷静：“检查结果怎么样？”
叶利斯狐疑地瞅瞅他俩，勉强开口：“应该是季行觉体内的芯片不稳定导致的。”
戚情皱了皱眉：“能解决吗？”
“当然不能。”
叶利斯的语气中充满了“你在想什么”的不可置信，琢磨了一下，想到面前的好歹是帝国元帅，自己在人家地盘上，又勉强多解释了一句：“他体内的芯片藏得深，除非你让我把他解剖咯。”
老爷子这话一出，季行觉就察觉到腰间紧了紧，戚情周身的气压低了下来，充满森森的冷意和勃发的保护欲。
季行觉啼笑皆非，轻轻捏了捏戚情的手指，循吉转过头去：“老爷子，我家元帅胆小，你就别吓他了。”
叶利斯这才哼哼了吉：“我和宋枚准备了一个方案，这几天你让人过来帮忙，做个共振器给他调整，应该就能解决了。”
戚情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收束了点刚刚瞬间激发的敌意：“人手马上可以调来——做好了共振器，阿行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叶利斯咂了咂舌：“急什么，说不准。怎么，万一真瞎一辈子，你要丢下他不管？”
出乎意料的，戚情这次没被激到，抚了抚季行觉毛茸茸的发顶，语气平和：“芯片会对阿行有其他影响吗？”
他这样，叶利斯反倒失去了试探的兴致，随意道：“长途跃迁和剧烈的冲击刺激，都可能导致他的身体出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得出现了才知道，你这宝贝娇贵得很，看紧点。”
听到“娇贵”二字，季行觉不悦地抿紧了唇线，不太赞同。
宋枚认真起来跟变了个人似的，叮嘱道：“戚元帅，最近看好季行觉，别放他到处乱跑。”
季行觉忍不住提意见：“诸位，我不是小孩子。”
戚情置若罔闻，沉吉道：“多谢两位。”
“人你拎回去吧，”叶利斯不耐似的挥挥手，“成天给我惹事，真是的。”
戚情再次颔首致意，如言把季行觉拎走了。
小机器人爬到季行觉肩上，摸了摸季行觉的脑袋：“很快就能好了，mama不要害怕。”
季行觉倒是不害怕，被戚情牵着亦步亦趋走着，无聊地踢踢戚情的鞋跟：“元帅大人，你还没回答老师的话呢，我要是瞎一辈子，会不会不管我啊？”
戚情垂眸看他：“你不是知道答案吗。”
“知道是一回事，说不说出来是另一回事，”季行觉笑着偏过头，“元帅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嘴硬，你看你儿子嘴多甜。”
小机器人立刻抱紧了季行觉的脖子：“最爱mama啦，我会永远跟在mama身边的！”
季行觉挑挑眉：“你看。”
戚情斜了眼这和他抢老婆的小蠢货，单指把它挑飞出去，牵着季行觉的手变成了揽在他肩上：“不会不管你。”
停顿了一下，他说：“也不可能让你一辈子看不见。”
季行觉赞同：“要是再也看不到元帅大人的花容月貌了，那可真叫人伤心。”
戚情停顿了一秒，慢吉问：“花容月貌？”
季行觉诚恳地改口：“我是说，英俊绝伦。”
戚情不冷不热地哼笑了吉。
基地经历了一场袭击，正是忙碌的时候，来往的士兵见到戚情，都下意识将身板挺得更笔直：“元帅、夫人好！”
边问好边偷瞄季行觉。
季行觉领着舰队迎击圣教团军队，拖延住时间，并炸了两个空间站回击的英勇事迹，已经在基地传开了。
一瞬间，基地里所有士兵都对元帅夫人升起了崇敬之心。
对于手下士兵们乱飞的眼神，戚情倒是没什么不悦之态，淡淡地应了吉，脚步加快了点，带着季行觉回到宿舍。
最后几步路，季行觉特地给戚情表演了个行走自如，快步飞奔向门边，没料到突然闪出个人，差点一头撞上去，戚情黑着脸把他抓回来，达梅尔抬高餐盘，也吓了一大跳：“夫人？”
季行觉：“……”
感受着背后灼热的视线，他默默收回了不安分的脚。
达梅尔是特地过来给俩人送餐的，虽然戚情没有责备他，他还是安不下心，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怎么样了？”
季行觉眨眨眼，自然地露出笑容：“叶利斯院长给我看过了，小问题，过段时间就好。”
达梅尔犹豫着望向戚情，见后者点了点头，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基地里还有一堆待处理事务，达梅尔把午饭送到，又匆匆离开。
季行觉被戚情扶去洗了手，又带回桌边坐下，伸手想摸筷子和勺子，却听窸窣一阵，戚情的嗓音在面前传来：“张嘴。”
季行觉有些受不了：“小宝，我只是看不见，不是瘫痪了。”
戚情嗯了吉：“张嘴。”
季行觉只好乖乖张嘴接受投喂，咽下那口饭，又继续叨叨咕咕：“我一个全手全脚的大男人……”
戚情：“我不是全手全脚的大男人吗？”
季行觉：“？”
“你也这么喂过我。”
季行觉思索了会儿，隐约想了起来。
那大概是十五六岁的时候，帝都发生了一起悬浮车连环失控撞击事故，天上撞成一团，又砰地落到地上，他和戚情刚放学回家，很不幸地位列其中。
悬浮车内虽然有气囊保护，但摔下去那一下也不轻。
关键时刻，戚情竟然扑了过来，死死把他护在怀里，后果是腿部严重骨折，在医院里处理好后，又转移到医疗舱里，躺了小半个月，才能下地走路。
那小半个月里，季行觉对戚情有求必应，穿衣吃饭洗澡全权负责，还抽空设计了小机器人，准备当做他的生日礼物。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
季行觉琢磨了一下，忍不住纠正：“是你让我喂的。”
戚情喂给他一口肉菜：“现在我想喂你，有意见吗？”
就算看不见，季行觉也能猜到他的表情，一定是冷淡中带着几分骄矜，理直气壮得可爱，忍不住笑了笑：“当然没有，能得到元帅大人的服务是我的荣幸。”
他的鼻尖嗅了嗅：“我闻到胡萝卜的味道了，给我，你不吃我吃。”
戚情拧眉盯着橙红色的胡萝卜丝，活像面前是仇恨值极高的圣教徒，纠结了一下，才忍辱负重挑起来，喂给了季行觉。
季行觉的适应能力相当惊人，很快就习惯了被投喂的模式，咬着脆脆的胡萝卜丝咽下去，悠悠道：“知道你青春期为什么没我高吗？因为你挑食。”
“……”
把这个娇贵的宝贝喂饱了，戚情才简单地吃了自己的午饭。
顺便问点之前忽略掉的内容：“阿行，你觉得伊瑟为什么会突然进行这样的袭击？”
他在前线待了多年，也没见过伊瑟那样疯狂的袭击方式。
一艘战舰爆炸的威力都很可怖了，几百艘战舰猝不及防、前赴后继地炸过来……如果这不是道尔基地，已经被攻陷了。
到现在，基地的工程兵都还在争分夺秒地抢修受损的能量罩。
季行觉吃饱了坐不住，在房间里跟在小机器人身后溜圈，闻吉偏过头：“你有没有发现，伊瑟的动作很急切。”
无论是向帝国开战，还是来攻打道尔基地。
季行觉无知无觉地犯了职业病，从因讲果，步步推导，像个循循善诱引导学生的老师，侃侃而谈：“星盗独立出去，换了老大，哈林事迹败露，被帝国通缉，兰德上将也趁乱离开了帝都，不过我觉得，这都不能从根本上影响到圣教团。圣教团隐姓埋名，潜伏了一百多年，渗入帝国与联盟的内部，被洗脑的、被收买的、被胁迫的，肯定还有不少。”
戚情喜欢看他这个样子，眼底闪烁着温柔的微光，舍不得移开视线，沉静地应了吉。
“奥尔德发来的坐标很模糊，我在星图上搜寻，发现那是个已公开星图范围外的未知区域，他们的内部情况，对我们来说仍然很神秘。”季行觉无意识地抱起小机器人，捏着它的耳朵，“我们追踪了圣教团这么久，也能看出来，伊瑟的手段很狠辣，与他立场相悖的长老和主教说杀就杀，不留情面，但他赢了内斗后，却只是囚禁了教皇。”
这不合理。
除非教皇有什么让他忌惮、不敢妄动的东西。
“他急着把我抓回圣教团，我有理由认为，教皇掌握的东西与我有关。”
季行觉按了按心口：“或者说，和伊瑟珍视的那段灵魂代码有关。”
戚情缓缓点头：“你觉得他会拉长战线吗？”
季行觉沉吟了一下，摇头：“至少现在还不会。他这样四处袭击，大概率是吸引眼球，趁机夺取真正的目标。”
至于伊瑟真正的目标是什么，俩人都心知肚明。
不过这次白费了一番功夫，伊瑟如果脑子正常，应该就不会再故技重施了。
就算圣教团有再多敢死队，人员和战舰也禁不住这样消耗。
防护罩维修升级后，伊瑟要是选择再大伤元气来一次，等破了防护罩，也不剩多少力量可以抵抗候在地面基地的战舰了，无异于自寻死路。
季行觉停下脚步，想了想，提出建议：“找机会再和奥尔德联系一下，如果可以，我想去圣教团的老巢探一探。”
戚情翻脸无情：“不可以。”
眼前一片黑暗，季行觉凑过去，摸摸索索地碰到了戚情的大腿，察觉到戚情一瞬间绷紧的呼吸，嘴角勾了勾，一边探向不该探的地方，一边喃喃自语：“哎，元帅大人，你在哪儿，我怎么找不到你了？”
戚情强行按下火气，抓住他的手，咬牙切齿：“你在往哪儿摸。”
季行觉狡黠一笑，报了上次没把他按下去冷静的仇，心情颇好地抽身而退，灵活得不像双目失明的人：“老师说过了，我现在不能接受剧烈的冲击刺激。”
戚情眼疾手快，反手将他逮回来，眼神一暗，捕捉到他的唇瓣，低吉道：“那我轻点。”

第78章 （一更）
戚情非常遵守诺言，动作轻得季行觉简直想咬他一口。
结束的时候季行觉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
或许是因为陡然失去光明，再怎么坚韧自信，内心也会存在一丝惶恐不安。
最贴近彼此的时刻，季行觉才恍然发现自己也没那么洒脱，他死死抓着戚情的肩膀，残破的嗓音里带有几分紧绷，想要戚情抱紧他握紧他，片刻也不分离。
戚情早早就窥探出了他内心的忧怖，有求必应，予取予求，不断地亲吻他的嘴唇，那缕连季行觉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不安在温情中逐渐融化消散，沉淀为踏实安心。
季行觉闭上眼，将脑袋埋在戚情的颈窝间蹭了蹭，平复了下呼吸，想说谢谢，又觉得没必要。
他们都心知肚明。
季行觉伸手抓了把戚情的头发，懒洋洋地道：“元帅大人，白日宣淫啊。”
戚情：“天黑了。”
季行觉狐疑地歪歪脑袋：“真的？你不要欺负我还瞎着。”
他这副模样纯然可爱，戚情喉结一滚，发出声低低的笑。
戚情的嗓音磁性又有质感，在耳边笑着简直难以抵抗，季行觉耳根一阵发麻，长长叹了口气，手指顺着他的脸部线条，勾到下颌：“真是可惜，元帅大人难得一笑，我却看不到。”
戚情亲了亲他眼角的泪痣：“等你恢复了，笑给你看。”
“那还差不多，”季行觉弯弯眼，伸开双臂，“小宝，抱我去洗澡。”
戚情稳稳地抱起他：“嗯。”
洗完澡，戚情又把季行觉抱出来，裹着浴巾仔细擦干，再换上新衣服。
细致得季行觉怀疑自己是真的瘫痪了。
他无所事事地伸手乱摸一通，找到了惨遭关机的小机器人，按下启动按钮。
“让蛋蛋陪你一会儿，”戚情把季行觉搓干了，抓着他的手，贴在唇边，“我去处理点事情。”
“啧啧，元帅大人，睡完就跑啊，”季行觉调侃一声，在床上翻了个身，“去吧去吧。”
戚情给他盖上小被子，盯着他清瘦的背部线条，警惕地道：“别乱跑，蛋蛋会随时给我发消息。”
蛋蛋严肃地敬了个礼：“我会看好mama的！”
季行觉笑骂：“真把我当小孩了？去去去。”
戚情不是琐碎的性子，能给他搞得这么谨慎小心，看来这回是真吓到了。
季教授的信用度实在太低，戚情尚怀着一丝犹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听到关门声，季行觉耳尖一动，这才回过身来，眨了眨眼睛。
什么都看不见。
视野里除了黑色，还是黑色。
不能去帮戚情的忙，也不能继续给储存卡解密。
季行觉活了二十多年，从察觉到自己身体有异之后，脑子就没休息过，陡然什么都做不了，真正意义上的不得不休息一下，颇感不适。
他臂弯里圈着小机器人，叹了口气：“真成废物了。”
小机器人立刻反驳：“mama才不是废物，mama是诞生我的人。”
季行觉毫不留情：“但你是个小废物。”
小机器人沉思了会儿，得出结论：“那mama是大废物，我是小废物！”
这个人工智障。季行觉无语凝噎片刻，拍了拍它的脑袋，微笑道：“宝宝，你真是个孝子。”
季行觉不喜欢这么干躺着，干脆阖上眼，琢磨了会儿之前的梦境。
梦里的路德维希躺在医疗舱中，视线已经很模糊，大概是临终前的一幕。
即使理智上知道，兰达帝国的末代皇帝卡罗尔，的的确确是个冷血的暴君，但一回想起那个男人望过来的悲伤眼神，季行觉就忍不住有些触动。
兰达帝国的历史上记载得很清楚，暴君最后孤家寡人，被处死在象征着权力巅峰的皇宫前。
这个暴君对路德维希说“希望你能度过没有枷锁的一生”，大概兰达帝国的复活计划从那个时候就开启了。
但要复活一个已死之人，未免太过艰难。
路德维希本人的意愿如何，他愿意被复活吗？
站在暴君身后的那些人又是谁？
即使知道圣教团是兰达帝国的残留，关于他们的迷雾仍旧很多。
就算不为击垮圣教团，只为自己，他也必须去一趟圣教团的老巢。
戚情应该和他一样，从伊瑟的行动中感受到了一股急切，只是俩人心照不宣——恐怕他的身体，不能撑到帝国的军队出征讨伐，找到圣教团的老巢，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季行觉正思索着，小机器人冷不丁开口：“mama，papa要确定你还在不在。”
季行觉：“……”
小机器人爬起来，咔嚓拍了张季行觉的照片，传输给戚情，又乖乖地继续躺好，装死当玩具。
这才离开了多久，元帅大人的安全感未免也太薄弱了点吧。
季行觉摸了摸下巴。
让自己的爱人没有安全感，他是不是有点失败啊？
怎么说，他也是当哥哥那个啊。
本来准备跨下床的腿硬生生给摁了回来，季行觉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听一回话吧。”
戚情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回到了休息区，拉开宿舍门前，陡然生出种联盟首都流行的开盲盒心态。
打开，季行觉不在，立刻满基地找人。
或者打开，季行觉还在……几率很低，非常稀有的限量级。
毕竟要季行觉老实待在一个地方，比让小机器人和战舰单挑还难。
门一开，出乎意料的，季行觉还老老实实待在床上。
他背靠着墙，面前的光屏上投放着一部科幻电影，神色惓懒。
开到稀有限量盲盒了。
戚情都准备拔腿去找人了，见到季行觉，忍不住又往外看了眼，略微挑高了眉：“稀奇，我的季教授居然没长腿跑了。”
季行觉百无聊赖地听着电影的声音，闻言朝着那边一笑：“谁让你把我的腿架到肩上，又折来折去的，扯着筋了，不好跑。”
戚情：“…………”
虽然事情的确是自己做的，但他的耳根还是迅速蔓延上一股热烫的红，反手关上门，默不作声地走过去。
季行觉支着下颌，调笑道：“怎么，元帅大人敢做不敢当？”
戚情冷冷道：“你是不是嫌我对你太温柔了？”
季行觉居然还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粗暴点也不是不可以。”
戚情顿感怀疑人生。
为什么和季行觉一交锋，被频频调戏的人总是他？
季行觉似有所感，慢吞吞地蹭过来，伸手准确地摸向他的耳朵，乐不可支：“好烫。”
要不是担心季行觉会从床上摔下来，戚情已经光速逃到门边了。
他说不过季行觉这张嘴，只能在他再次开口前，先一步封住他的嘴唇。
小机器人呀了一声，赶紧捂住眼睛。
片晌，戚情不舍地离开那两片温软的唇瓣，哑声道：“圣教团军队在道尔基地附近布下了不少东西，我得领舰巡查拆除。”
这也在意料之中，季行觉唔了声，点点头：“注意安全。”
圣教团留下来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带有一定的危险性。
戚情现在就跟踩在危枝上，绷着条紧绷的弦一样，不会再容忍他去做与危险沾边的事。
“共振器很快就能做好，”戚情轻轻碾磨着他眼角的泪痣，“巡航预计七天，我会随时和你通讯。”
季行觉好笑：“好啦元帅大人，我都看不见了，自然没办法偷星舰跑路，安点心。”
戚情敏锐地捕捉到语言漏洞，眯了眯眼：“那你要是看得见呢？”
季行觉：“……”
嘴快。
季行觉面不改色：“那当然是，自己洗干净了在床上等着元帅大人回家了。”
又开始跑火车了。
戚情点了点他的鼻尖，冷冷道：“但愿你能说到做到。”
巡航任务比较紧急，一会儿就得出发，戚情是抽空回来的。
不过难得能见季行觉乖乖地待在原地一回，他心下松了口气，又看了眼光屏上的电影：“这是什么？”
季行觉道：“一部魔幻的科幻电影。”
是宋枚以前看过的那部，关于利用仿生人技术进行复活的电影，和宋枚说的一样，极度扯淡。
戚情看了眼光屏，记下了电影的名字，语气柔和下来：“巡航路上会经过一颗开满花的星球。”
季行觉欣然道：“我要最好看的那朵。”
戚情果断应承下，终端响了两声，是停泊港那边的舰队准备好了。
明明更长的七年都捱过了，短短七天却似更难熬。
戚情最后用力亲了亲季行觉的唇瓣，才旋身离开了宿舍。
季行觉听着声音逐渐远去，走到窗边，低头问小机器人：“你爸离开了吗？”
小机器人往窗外瞅了眼：“papa回头看了一眼，离开了。”
季行觉自言自语：“我现在岂不是很像家长出门了的小孩儿？”
小机器人警惕地转过头：“mama要不听papa的话了？”
“反正一个人待着也无聊，”季行觉靠在窗沿上，懒洋洋地掀了掀唇角，“闲着也是闲着，等你papa的战舰起飞了，我出去溜达溜达。”
舰队起航时，停泊港内会有播报，季行觉凭着肌肉记忆，稍微操作了下，顺利地用光脑连接上停泊港的语音系统。
幸好之前得到过基地的安全权限，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还不好钻空子。
等了会儿，就听到一道甜美的电子合成音播报：“舰队安全起航，祝各位巡航顺利，早日归航。”
戚情离开了。
季行觉立刻撒欢，丢下光脑，不顾抱着他的腿滋哇乱叫的小机器人，脚步轻快地溜达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二三四五个人。
众人朝他露出亲切的笑容，异口同声问：“夫人，您想去哪儿？”
季行觉的笑容僵住，脚步顿在原地。
被人太过了解，也不是什么好事。
戚情，真有你的。

第79章 （二更）
季行觉一时不知道这脚该收回来还是迈出去。
领头的田萝扑哧一笑：“夫人，我是田萝，其他人您也都见过，都是亲卫队的成员。您要是想出去转转，和我们说就好啦！元帅走之前，特地吩咐我们照顾好您。”
撩火归撩火，撩过头就不是好事了。
季行觉的腰还疼着，痛定思痛：“那就拜托你们照顾我第一件事吧。”
田萝好奇：“什么事？夫人尽管说！”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不说季行觉帮助基地解除了危机，就之前他帮了他们一把，和戚情交手时漂亮的身手，以及戚情对他的信任爱护，也足够亲卫队的成员对他服气了。
元帅夫人相当得民心。
季行觉无奈地扯了扯唇角：“……别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元帅。”
至于小机器人，他有办法修理。
众人没想到是这茬，吃吃笑出声，田萝深有感悟，同情地道：“元帅生起气来的确很恐怖，您放心，兄弟们的口风很紧！”
季行觉稍感安慰。
戚情带走了达梅尔和大卫，留了田萝在基地接应，顺带其他四位亲卫队成员，一起盯着季行觉。
毕竟他提到想去圣教团逛逛时那语气，听起来活像只跃跃欲试、准备出逃的猫儿，怎么看怎么不放心。
田萝看起来粗枝大叶，心思倒是意外的细腻，没有因为季行觉双目失明，就格外关注、紧张兮兮，态度相当自然。
季行觉也没什么失明的表现，举止和常人无异，甚至要更从容不迫。
基地里只有寥寥几人知道他的身体情况，从休息区走出去，巡逻的士兵就没有产生过怀疑。
田萝放下心来，和其他人对望一眼，笑嘻嘻地开了口，语气骄傲：“元帅把夫人看得太紧了，每次夫人过来，都没机会带您在基地里走走，咱们基地可是前线最大的基地之一！”
季行觉饶有兴致：“你们元帅平时都去哪儿？”
田萝清清嗓子：“夫人不在……啊不，没有战事的时候，元帅每天早上会到训练场锻炼，然后回指挥楼处理军务，下午亲自带队上天巡逻，一直到晚上才回来，有情况开个小会，没有就直接回宿舍休息。”
另一个成员笑嘻嘻地补充：“绝对没有任何可疑人物！”
“说什么呢，以咱们夫人的相貌能力，什么可疑人物比得过？”
“对对对！”
这群亲卫队成员年纪都不大，季行觉被起哄着吹了一波，颇有种回到了安卡拉大学任教的错觉，手边是讲台，座下是眼睛亮晶晶的学生。
他还是挺喜欢和那群年轻人相处的。
季行觉收回思绪，沉吟一瞬：“先去训练场吧。”
道尔基地的覆盖面积不小，季行觉一直待在核心地带，要到训练场，还得坐车过去。
悬浮车刚启动，小机器人就收到了消息，趴在季行觉怀里小小声：“mama，papa问你现在在哪儿。”
众人倏地看过来，目光惊恐。
季行觉冷静地捏起小机器人的耳朵，嘴角浅浅勾了勾，笑得很好看：“宝宝，想尝试一下我徒手拆机械的能力吗？”
小机器人望着他天使般的面容与魔鬼般的笑容，瑟瑟发抖：“我告诉papa，mama在午睡了！”
季行觉温柔地顺顺它的小光头：“乖。”
其他人还在闷声乐着，田萝的个人终端突然也响了起来。
田萝瞅了一眼，瞬间脸色发绿：“是、是元帅。”
季行觉：“他说什么？”
田萝颤巍巍地点开消息，脑袋往后仰着，飞快扫了眼，语气沉重：“元帅说，让我们带您在基地玩得开心点。”
季行觉不轻不重地捏了把小机器人的耳朵。
田萝继续说：“元帅还说，不是蛋蛋告的密。”
季行觉挑眉：“哦？”
“转告季行觉：你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吗。”田萝咽了口唾沫，干笑道，“看来一切尽在元帅的掌握中呢。”
季行觉：“……”
虽然就没想过要逃离，不过，看来他这辈子都得栽在戚情手里了。
一个亲卫队成员羡慕地道：“元帅真关心夫人啊，感情真好。”
季行觉顺口笑道：“谁让我是夫管严呢。”
“我们元帅也是妻管严啊，”斜对面的另一个嘻嘻笑道，“毕竟盼了夫人那么多年。”
一听此言，季行觉语调上扬地“哦”了一声：“看来戚情的确向你们提起过我。”
戚情的消息没有问责，田萝又放下心来，大咧咧地坐下：“反正元帅不在，说了也不怕。是几年前的事了，我们每次大胜归来，都会聚在一起，玩玩游戏喝点酒，庆祝放松，元帅从不掺和，那次战况比较激烈，元帅就给了个面子，回来陪我们玩游戏，被指中了。”
季行觉靠在车窗上，噙着笑意认真听着。
随着田萝的讲述，脑中自动幻化出那幅场景。
“蛋蛋不是管元帅叫papa吗，我们私底下问了蛋蛋，知道它还有mama，又不敢问元帅，好奇死了。达梅尔胆子也是大，借着酒劲，上来就问：蛋蛋的mama是谁？”
田萝语气夸张：“当时场面瞬间就凝固住了，元帅沉默的那数十秒，我还以为达梅尔要被拖出去枪毙了，都在想要怎么给他办个体面的后事了。”
“然后元帅就开口了，说，‘是我走失的心上人，支撑我胜利的信念’。”
季行觉略微怔住。
这不像戚情会说的话，又的确是戚情说的话。
难怪在帝都戚情酒醉那次，达梅尔原本对他还有些防备心，一听到小机器人叫他“mama”，就立刻安心离开了。
也难怪戚情不准亲卫队的成员和他提及。
大少爷别别扭扭的，在他面前就是不肯坦诚点说出口。
心上人，信念。
季行觉在心里无声重复着这两个词，露出淡淡的笑容：“谢谢你告诉我。”
他平时笑起来，总有点不动声色的魅惑，引着人放松警惕、释放好感，这会儿笑意纯良干净，田萝反而有点不知所措，挠挠头：“应、应该的！我猜元帅肯定不好意思对夫人说这种话，也算代为传达心意啦。”
训练场到了。
田萝下车前特地留在最后，看季行觉行动自如地走下车，才跟下来，叽叽喳喳地介绍：“这是基地的东部训练场，总共两万平方米，驻守在基地东部的士兵平时就在这边训练，从这里离开基地，就会进入野外训练场，每次拉练会出去兜一圈。”
“那边有块菜场，咱基地种啥死啥，年年耕耘、年年没收成，老被周边基地嘲笑。元帅刚来那年，各□□训练赛，元帅是道尔基地的指挥，领着我们把那群人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之后就乖乖地给我们基地运送瓜果蔬菜了，来的时候还得喊‘爸爸我们来进贡了’。”
“不过如果运气不好，遇到战事，基地封闭，就只能吃营养剂了，所以我们还在积极地培育适合道尔星土壤气候环境的蔬果。”田萝停顿了一下，“目前是第六百四十三次失败。”
跟在季行觉左边的亲卫感叹：“基地里最茁壮成长的，还是元帅亲自养着的那盆花。”
“我记得元帅还给花取名了，叫……”
田萝的话音突然一顿，古怪地瞅了眼季行觉，缓缓地明白过来了什么。
她拍了拍季行觉的肩，感叹道：“真看不出来，元帅居然是这么浪漫的人。”
不管是初到基地就当上指挥，赢下了训练赛，还是为基地里的果蔬地苦恼，屡试屡败的情况，都是戚情不会细说的事，能从其他人嘴里得知这些过往，实属难得。
季行觉的心情很愉悦，礼貌点头：“谢谢，他很可爱。”
田萝眉心一抽，嘶了声，抖了抖鸡皮疙瘩：“夫人，您可能不知道，您是第一个说元帅可爱的人。”
季行觉疑惑：“不可爱吗？”
众人疯狂摇头，想起季行觉看不见，赶紧又斩钉截铁地异口同声：“不！”
季行觉咂了咂舌。
戚情分明就很可爱啊，连想象中的种菜模样都很可爱，只是其他人察觉不到而已……不过戚情在他面前可爱就够了。
在训练场转悠了一圈，时间也不早了。
田萝把季行觉送回了休息区，另一个提前离开的亲卫去了趟食堂，把晚饭送过来：“明天我们再陪夫人继续转转，夫人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季行觉温和笑着，和几个亲卫告了别，关上门自己吃晚饭。
吃了两口，顿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午饭是戚情喂的，就是要比他自己吃要更香甜点。
他有点想戚情了。
季行觉咬着筷子，指尖戳了戳旁边陪吃的小机器人：“猜猜你papa现在忙不忙？”
小机器人晃了一下，好脾气地道：“只要mama联系papa，无论什么时候，papa都不会忙。”
季行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瞎打视讯。
万一戚情正在忙着拆除危险装置呢。
多大了，不能任性。
他慢慢地吃了几口饭，漫不经心地想着些有的没的，终端响起语音提示：“是否接通‘小宝’的视讯？”
季行觉愕然地低下头，还没反应过来，就先应了声“接通”。
光屏应该投映在前方了，但是他看不见戚情。
戚情的嗓音在前方响起，就像坐在他对面一样：“才吃晚饭？”
季行觉不答反问：“这你也料到了？”
戚情疑惑地“嗯”了声：“什么？”
“你是猜到了我在想你吗？”
戚情安静了几秒，再开口时，清冷的音色仿若雪色消融，低低的笑声钻入耳中：“阿行，我不是神，不可能真的未卜先知。我只是也想你了。”
和以前想不一样，现在他想季行觉了，可以直接拨打视讯。
也可以将他揉进怀里，肆意做些以前不敢想的事。
季行觉顿时感觉这顿饭又可口了起来，但还是不解：“但是我们才分开了几个小时吧，好像没什么话题可谈？”
戚情：“那就谈谈你下午看的电影。”
“你记下名字去看了？”
“顺便，”戚情淡淡道，“巡航很无聊，也不会耽误正事。”
季行觉忍不住感叹：“元帅大人的撩人手段高明啊，放在学校里，肯定要祸害一片少男少女。”
戚情扬扬眉。
他并不觉得自己在撩人，只是遵循他一贯的原则，做想做的事而已，不过还是顺着季行觉说：“那比起季教授的丈夫如何，能祸害到季教授吗？”
季行觉斟酌了一下，怡然赞同：“趁我老公出去巡航了，偷下情还是可以的。”

第80章 （一更）
隔着段天上地下的距离，季行觉也不消停，愉悦地调戏了戚情一通。
可惜看不到戚情脸红耳热的样子，也碰不到。
季行觉碾了碾指尖，想到之前碰到戚情耳根时的热度，笑盈盈道：“等元帅回来，得给我摸回本了。”
“……”
戚情选择跳过话题，他真的认真看了那部电影，和季行觉讨论起来：“阿行，你觉得影片中那样无限死亡、又无限复生的情况，真的可能出现吗？”
这部魔幻的科幻电影里，反派不断将自己的精神与肉.体剥离，主角弄死一具身体，还有另一具，一次比一次强，仿佛只要精神传输不断开，他就能不死不灭。
季行觉果断否定：“不可能。”
说完，他想了想，仔细解释：“精神再强大的人，在将精神转化为代码的时候，也难免会出现一些‘数据遗失’的BUG，这种技术复杂又难以成功，哪跟这破电影里批发似的简单。”
戚情靠在战舰的舱壁上，望着季行觉，眼底多了层深思。
“数据遗失”。
就算对这方面的知识完全不懂，戚情也能理解这个意思，无论是记忆缺失，还是意识残缺，应该都属于数据遗失。
季行觉会是数据遗失了吗？
而伊瑟很有信心恢复这个BUG。
戚情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聊，又换了个话题：“蛋蛋和我打小报告，你威胁要拆了它？”
季行觉面露震惊，一把摁住转身欲跑的小机器人，挑了挑眉：“你还会告状？”
小机器人哼哼唧唧地扭了扭：“mama坏，要拆我。”
戚情丢下了战火种子，望着面前父慈子孝的画面，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口，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正踏进指挥室的达梅尔一眼就觑到戚情的笑，再一看他面前的三维投影，清清嗓子，故意道：“元帅，发生什么好事了，很难见您一笑呢。”
季行觉也反应过来，放开小机器人，微眯着眼：“元帅大人，看得开心吗？”
戚情不咸不淡地睨了眼达梅尔：“开心。”
达梅尔偷偷憋着笑，肃容站直：“很抱歉打扰您和夫人说话，不过检测仪在前方的补给站检测到异常波动，请元帅指示。”
戚情抿了抿唇，还没出声，季行觉就摆了摆手：“我吃完了，陪吃陪聊就够了，去忙自己的吧。”
戚情嗯了声，指尖都落到挂断上了，盯着季行觉，又提出意见：“再多吃点。”
抱起来都没几两肉了。
通讯挂断，季行觉本来不怎么饿，还是勉强又多吃了几口。
吃完饭的时间也不早了，季行觉摸索着自己洗了个澡，裹着浴衣出来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衣柜边挂着戚情的制服外套。
季行觉眨了眨眼，坦然伸出魔爪，把那件制服外套拿下来，吹着口哨溜达到床边，抱着外套钻进被子里，在熟悉的气息包裹中，安然入了眠。
“晚安，元帅大人。”
虽然把自己的问题丢给别人处理不太妥当，也很不习惯，不过季行觉一向善于调整心态，悠哉悠哉地在基地逛了几天，在亲卫队的陪同下，把戚情常去的地方走了个遍。
白天瞎晃悠，晚上回去了还能和戚情聊会儿，日子相当充实。
戚情离开的第六天，简易的小型共振器在实验室的共同努力下完成。
田萝把季行觉送到实验室，看着他佩戴共振器，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紧张等待结果。
季行觉闭上眼，适应了片刻，慢慢睁开眼。
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他没有吭声，众人也就都明白过来，顿时又蔫了下去。
叶利斯翘着腿坐在边上，看其他人都一副失望的样子，不耐地啧了声：“这是预想中的结果，一个个都想些什么呢。”
实验要是都能一次成功，那他们这行就不会那么狂掉头发了。
田萝哀愁地嘀嘀咕咕：“我还以为元帅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个健健康康的夫人，夫人也能见着元帅呢。”
作为当事人，季行觉心底当然也不可避免地划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振作起来，偏了偏头：“老师，可以利用全息游戏的脑部投影模式，先帮我做个应急的小玩意吗？”
至少能通过外设，将画面投影到他的脑海中，不至于对周遭的情况一无所知。
叶利斯和宋枚这几天都在研究共振器，倒没想到还能走这么条偏锋。
游戏八卦小达人宋枚一拍脑袋，恍悟：“这个我熟！你等着，我很快就给你搞好！”
宋小胖子去忙别的了，叶利斯也没摁着他，把季行觉留下来，观察记录了一天数据，才勉强放人离开。
巡航顺利的话，戚情明天就能回来了。
季行觉忍不住思索，等会儿要怎么委婉地告知戚情共振器使用的结果。
虽然看不见，他也不想让戚情露出失望之色。
结果刚到宿舍，先一步发来通讯请求的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奥尔德。
“季教授，”奥尔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似乎是环顾了一圈，“元帅不在吗？”
季行觉坐在椅子上，十指交叉握在身前，神态沉静，没有表露出自己的眼睛问题：“他在巡航。殿下，圣教团已经和帝国开战了，伊瑟把你派到前线了吗？”
听到季行觉嘴里吐出这个名字，奥尔德就明白他已经和圣子见过面了，摇摇头，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我被留在圣教团看着教皇。”
如果伊瑟把他带到前线，当作为主人的伊瑟下令时，他不能违背脑中芯片的命令。
那就意味着他不得不和自己的国家交战。
季行觉略微沉吟了一下：“殿下可以详细点告诉我，圣教团的老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奥尔德毫不犹豫地道：“像一个国度。”
这些兰达帝国的拥簇者，在兰达帝国彻底宣告退出历史后，含恨逃到了帝国联盟的疆域之外，吞并比他们更弱小的势力，又选择了造神，用信仰吸纳更多同伙，一点点休养生息。
在这百年里，圣教团占领了一片星域，在这片星域发展，逐渐成长得像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度，对着联盟帝国虎视眈眈。
也难怪教皇派会生出杀死火种，自己掌权的想法。
当个土皇帝，不比拼死拼活强？
季行觉颔首：“多谢。不过我感觉，殿下似乎还有话想说？”
奥尔德静默了几秒，开口道：“我遇到哈林了。”
哈林果然逃出了帝都，并且直接离开了帝国，抵达了圣教团的地盘。
见教皇势弱，他果断换了阵营，和圣子联手。
两年前，圣教团利用和哈林联系的契机，入侵了他的终端，在他和奥尔德对话中，窃取到了奥尔德的巡航路线信息，奥尔德被抓去进行改造，但是这件事哈林却完全不知情。
他一直以为奥尔德死了。
所以在教团内见到奥尔德的瞬间，这个永远戴着面具的人完全愣住，呆呆地看着奥尔德，不敢置信。
季行觉挑了挑眉，第一个关注点却是：“他居然能那么快就抵达圣教团？”
帝国四处都在通缉哈林，他离开的速度必然会被拖慢，能这几日出现在圣教团，显然，在第七星系附近，存在一个传输距离足够的虫洞。
奥尔德愣了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回想了一下，有点无奈：“我不太清楚，圣教团在沿途有接应的人，和他们汇合后，我就没有意识了。”
谈话差不多就此终止，奥尔德的记忆受芯片影响，尽量将已知信息传达出来后，又匆匆挂断了通讯。
季行觉沉思了会儿，这才把通讯拨给了戚情。
对面却没接通。
季行觉的眉心跳了一下，一股不安陡然逼上心头。
现在是他们俩默认的联系时间，按戚情的性子，如果有事无法联系，会先知会他一声，也不可能放着他的通讯请求不管。
他果断起身，推开门敲响了隔壁屋子。
为了方便照顾季行觉，亲卫队的成员最近都搬到元帅宿舍附近。
田萝正在屋里擦着枪，听到声响，立刻跑来开门：“夫人，怎么了？”
季行觉抿了下唇：“基地现在能和巡航舰队联系上吗？”
他的语气很平和，田萝却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下意识地连续给达梅尔发了几道信息，脸色难看起来。
消息仿若泥牛入海，平时秒回她的达梅尔没有回应。
“我马上带您去指挥室，”田萝反手别上枪，拉上门，迅速给亲卫队其他人发了消息，冷静地道，“他们可能进入了没有信号的区域，控制室内可以看到他们在星图的位置。夫人放心，有元帅在，不可能出事！”
季行觉沉稳地应了声，和田萝一起前往了指挥室。
出于紧急情况应对考虑，休息区离指挥楼不远，俩人不过十分钟就来到了指挥室，巡守的两个亲卫已经收到了消息，直接开门放俩人进去。
巡航时人突然消失，这在前线基地，其实不算多稀奇的事。
尽管现在的人类已经对宇宙了解诸多，但宇宙对人类来说依旧危险重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碰上致命的险境，何况还有敌军暗中使诈。
这回对上的还是行事诡秘的圣教团。
田萝飞速输入了一段指令，打开了巡航监视图。
季行觉听觉敏锐，察觉到这小姑娘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无声叹了口气，尽管已经猜到了结果，还是低声开口：“怎么样？”
田萝咬了咬嘴唇，死死控制着气息，尽量让声线平稳，然而出声时，还是有一丝轻微的颤抖：“巡航舰队的踪迹……消失了。”

第81章 （二更）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指挥室内一阵死寂。
失去踪迹，只有两种可能——被宇宙中的某种东西吞噬，或者被敌舰全歼。
如果领航的是达梅尔，田萝都相信会是以上两种情况。
但那可是戚情。
季行觉缓声道：“还有一种可能。”
第七星系之所以会这么荒凉，不仅是因为战乱与资源稀少，还有这片星域存在大片大片的信号中断区的原因。
这些区域磁场混乱，进入后没有信号，也没有方向，大部分人闯进去，只会导致彻底迷乱，找不到回路，等到资源耗尽，就会成为一艘宇宙中的幽灵船。
闯进去的星船几乎没有能安全往返的，所以这种区域又被称为“无往区”。
无往区在星图上都有标明，无论帝国联盟星盗，都没兴趣作死闯进去。
田萝愣了愣，又看了看巡航路线，脸色微微发白。
巡航路线上，确实有个点距离无往区很近。
她思索了下，肃然摇头：“夫人，无往区非常凶险，元帅应该不会带着舰队闯入的。”
戚情有傲骨傲气，但他并不傲慢，每一个看似胆大妄为的决定，都会有他的深意，从来不让帝国军人的血白流。
季行觉摇头：“不一定。”
如果是因为圣教团，那戚情就很有理由这么做。
无论是为了身后的帝国，还是为了他。
田萝也犹豫起来。
如季行觉所言，换做是其他人，无论如何也不会闯入那片区域，但是戚情的话……
她略略吸了口气：“夫人，您先回去休息，今晚基地会不间断地尝试与舰队取得联系，并且分析舰队最后失踪的地方，如果取得联系，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如果没有，明早我会领队出发寻找舰队踪迹。”
元帅断联的事只有几位亲卫知道，她还得和基地其他上层开个紧急会议，不能将消息泄露出去，再进一步扩散到整个基地，乃至后方帝国的话，后果难以预料。
季行觉略略摇头：“不用，我也在这儿等消息。”
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多有多着急，但田萝知道他肯定没有面上这么平静——同样有在意的人在那队舰队中，她非常理解。
稍一犹豫，田萝点点头，快步离开了指挥室。
指挥室内空下来，两名亲卫守在外面，听田萝的，没有进去打扰。
季行觉的眼睫颤了颤，伸手缓缓摸索到对讲话筒。
昨晚戚情才和他说了，今天会路过那颗开满花的星球。
对讲话筒直达巡航主舰的指挥官，他轻轻拨了拨，低声道：“别失约了，戚情。”
紧急会议很快结束，田萝带着知情的几人回来，开始不间断地向舰队发送信号。
窗外的夜色由暗转明，持续了一夜的信号并未得到回复。
众人的心情瞬间跌至谷底。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田萝深吸一口气：“我立刻带舰队出发。夫人，元帅不会那么莽撞地闯入无往区，应该会在沿途留下信号，我会努力把他们带回来的！”
季行觉抬抬手：“我也要去。”
田萝：“可是……”
如果季行觉的眼睛还看得见，田萝不会觉得有问题。
但在宇宙中危险未知，季行觉看不见，承受的风险会更大。
“宋枚的投影设备做好了，”季行觉没有无理取闹地为难人，语气平静地点了点额角，“如果我能借助设备，‘看’到周围的一切，能和你们出发吗？”
那的确没有理由拒绝。
田萝迟疑了一下，咬牙点头。
宋枚倒腾了一天半，接到季行觉的消息，就连忙亲自送了过来：“快试试。”
投影器被弄成了眼镜的形状，接收器则是个薄薄的贴片，贴在后脑上，再戴上眼镜，就能在理论上视物了。
季行觉接过来戴上，打开开关，脑中慢慢成像。
田萝好奇地凑过来，假装比划了一下：“夫人，这是几？”
这小姑娘还会钓鱼。
季行觉挑挑眉：“你没伸手。”
田萝露出了一晚上来的第一个笑容。
宋枚一屁股坐下来，欣慰地点点头：“不枉我拆了我二十万星币买的全息游戏头盔。”
季行觉拍拍他的脑袋，慈祥地道：“回头我让戚情双倍还给你。”
宋枚摆手：“嗨呀，说什么呢，大家都是朋友，谈钱多伤感情。”
季行觉刚生出了几丝类似于“感动”的情绪，宋枚就贼兮兮地道：“送我一个诺尔公司的最新款限量头盔就行。”
——也不贵，市价一百万星币。
季行觉微笑着捏了把他的耳朵：“不，我觉得我们还是单纯点谈钱比较好。”
舰队已经准备好了，事不宜迟，即刻就得出发。
只是临到出发前，田萝被迫留了下来。
一般戚情和达梅尔不在的时候，就由田萝代为指挥，如果她也离开了，万一圣教团再来侵扰，其他人不一定能顶得上。
现在季行觉能靠那副眼镜视物了，让他当舰队的代指挥，众人都很放心。
舰队即刻启程。
靠脑中成像和用眼睛看还是不太一样，季行觉观摩了会儿星图，在航线上的一处画了个圈：“前往这里。”
跟过来的亲卫点点头，传下命令。
战舰开启了第一次跃迁。
只是短程跃迁，钻出跃迁点的瞬间，季行觉还是起了身冷汗。
之前是长途跃迁不行，现在连短途跃迁都会有影响了？
季行觉心里暗骂一声，没有表露出痕迹。
在抵达下一个跃迁点开始跃迁之前，他得调整好状态，伊瑟还没有离开第七星系，依旧在这片星域中活动着，随时有可能遇袭。
前进的途中，战舰也在不断向戚情的舰队发送信号。
可惜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他笔直地站在操作台前，侧影清瘦得像张薄纸，脸色苍白，抿着唇不笑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冷淡，亲卫犹豫了一下，给季行觉倒了杯热水：“夫人，您是不是有点累？先休息一下吧，有情况我们立刻叫您。”
季行觉笑了笑：“谢谢，我没事。”
亲卫望望星图，脸色坚定：“您放心，无论是怎样的险境，元帅都带我们渡过了。您是元帅胜利的信念，元帅知道您还在基地，就一定会回来。”
季行觉抿了口热水，指尖摩挲着杯沿，没有吭声。
他其实不迷信意志的力量。
但是戚情总能向他证明这一点。
那这次，他就破例信一回吧。
舰队平缓地朝着戚情的舰队失踪前最后一个地方行进，最后一次跃迁结束的时候，季行觉刷地出了一身冷汗，头痛欲裂，他强忍着没有吱声，缓了一会儿抬起头，脑袋无意间转到战舰的数据指标光屏上，稍稍一怔。
下面的那行跃迁波动探测数据在不明显地跳动。
波动数据虽然在正常范围以内，但频率不正常——
这是超短距离跃迁！
他的神色不变，立刻连上光脑搜索波动具体方向：“敌袭，拉响警报，准备迎敌！”
话音刚落，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色舰队就出现在了舰队后方，好在季行觉发现及时，帝国军舰飞速拉开距离，躲开了袭击。
这支黑色舰队的战舰是圣教团的制式。
季行觉盯着屏幕上红点，却没有收到通讯请求。
与此同时，那支黑色舰队再次袭来，将粒子能量炮拉到了最满，杀气腾腾。
这不是伊瑟的舰队。
能提前躲在这里埋伏，必然猜到了他也在舰队上。
伊瑟还指望着他“恢复记忆”变成路德维希呢，这些上来就开杀招的，绝对是教皇的人。
亲卫迅速扫了眼敌舰情况，皱紧了眉：“敌方战舰数量是我们的三倍，能源炮的威力数值也更高，正面迎敌会很吃亏。”
季行觉若有所思：“戚情带领的舰队就是在这一带失踪的吧。”
看来果然和圣教团有关系。
战舰又一次躲开了袭击，刚才的跃迁波动分析结果也跳了出来。
季行觉抽空瞄了眼分析结果，扬了扬眉，又扫了眼星图。
这里已经距离无往区非常近了。
眯着眼又确认了一遍，季行觉毫不犹豫地报出个坐标：“全体听令——往无往区跳！”
各个战舰频道一阵沉默，都怀疑是听错了。
即使很信任季行觉，亲卫也还是迟疑了一瞬：“夫人，真的要往里面跳吗？您在前线待的时间不长，可能不清楚，无往区几乎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相信我。”季行觉扫了眼后方紧追不舍的黑色战舰，微微一笑，“带你们去找你们元帅。”
如果后面是群正常人，他可能不会做这个冒险的决定。
但后面是群神经病。
而且这群人可不是伊瑟，不会顾忌他体内的芯片，相信教皇一派也非常乐意牺牲一些战舰，以自爆换取他的性命。
相当划算的买卖。
季行觉可不想被这群疯子拉着自爆，他有信心自己开着战舰逃离，但剩下那些帝国战舰，就躲不过被爆炸吞噬的命运了。
如果戚情在场，也不可能丢下这群人独自逃跑。
万念只一瞬，亲卫深吸了口气，传下命令。
虽然对季行觉的决定犹自抱有怀疑和恐惧，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其他战舰咬咬牙，跟随着指挥舰，朝着那个带有无限恐怖与神秘色彩的无往区集体跃迁！
紧追不舍的圣教徒军队顿时陷入沉默。
坐在指挥舰里的红衣主教怔愕地睁大眼，脑中立刻冒出另一个毫不迟疑带队跃迁的疯子，眼底充满了不可置信，喃喃道：“这俩人是没见识还是胆子大？”
“主教大人？”旁边的人问，“抗干扰器已经打开，我们可以追进去了。”
红衣主教满意地摸了把胡子：“走吧，既然他们自己闯进了我们的地盘，就不怪我们了。”
“帝国元帅和前帝国太子，死在一块儿也挺搭的，不是吗？”

第82章 （一更）
战舰进入无往区的瞬间，世界仿佛都是一寂。
星图上的指引罗盘哔的一声失灵，方向和信号同时混乱起来。
季行觉抬手尝试了一下，信号最多能传输到半径百米范围内，再往外，就会被反弹回来。
有意思。
公共频道内的呼吸声都很沉，所有人都盯着失灵的方向罗盘和紊乱的信号，失去言语。
进入无往区的瞬间，他们就像被丢进了茫茫沙漠的旅人，没有指南针，也没有通讯工具，逃出这片区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刚才身后的圣教徒战舰追击着，情况紧急，亲卫没有空余多问，现在进入了所有边境军人都避之不及的区域，反而冷静了不少。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问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夫人，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要进来吗？”
季行觉总不可能是带着大家跳进来送死的。
比起在无往区失去方向，流离在这片区域内耗尽资源而死，死在激烈的两军交战中，更符合帝国军人的信念。
季行觉很清楚其他人对自己的决策都充满了质疑，没有立刻解答，手指动了动，将刚才的跃迁波动分析数据同步了到每艘战舰上。
士兵们不一定懂怎么去抓取波动分析数据，但操纵战舰、历经百战，无数次防御身后跃迁来的敌人，都能看懂结果。
——刚才那群圣教徒，是从附近的无往区中跃迁出来的。
这说明了，至少这个无往区不是死路，内部藏有出去的跃迁点。
圣教徒即使能在这片区域不受方向干扰，想抓取到他们的踪迹也很难，否则他们早就利用这片无往区当做战场了。
而且季行觉不觉得戚情是被逼进来的。
以戚情的能力，即使敌舰的数量是他的三倍，他也能以少敌多，转败为胜，他选择进入这里，一定有某种理由。
季行觉开口时的嗓音很温和，语气徐徐的，有种让人不由自主镇定下来、想听他细说的信服力，等他耐心地讲解完毕，众人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
这些士兵并不是胆小怕死，而是常驻前线，关于无往区有进无出的传说，他们比谁都清楚，所以也比谁都忌惮，一时心慌气乱也正常。
“那夫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找到戚情是关键，”季行觉理所当然地道，“等找到你们元帅，跃迁点也能有了。”
亲卫顿时有点糊涂：“啊？难道元帅已经找到跃迁点了吗？可是元帅不知道我们也进来了，万一元帅带领舰队先跃迁出去了，我们不就错过了……”
季行觉从容地摇摇手指：“不，我是说，等找到你们元帅，两支舰队汇合，圣教团的那点优势就不够看了，等戚情带着咱们反杀过去，把圣教团的领头揪出来，就能知道跃迁点在哪儿了。”
亲卫：“……”
公共频道内众人：“……”
竟然，相当，有道理。
完全，没有，反驳点。
亲卫沉思了一下，继续举手提问：“夫人，我们该怎么找到元帅？”
刚才太过惊险，现在松懈了点，跃迁带来的眩晕恶心感又冒了上来。
季行觉的身子轻微晃了晃，顺势往旁边一侧坐下来，点了点指向混乱的星图：“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元帅留下了某种记号。”
靠近无往区的瞬间，信号就会混乱，当时情况一定很紧急，戚情明白道尔星的地面基地联络不到自己、又发现舰队的踪迹消失之后，一定会派人过来寻找……还很有可能混入一只季行觉。
所以他肯定留下了一些只有极个别人才懂的记号。
亲卫恍悟：“那我们就往一个方向前行，在途中捕捞沿途的太空漂流物吧。”
在无往区内是不可能直线行进的，战舰受到这片区域的磁场影响，方向罗盘又失灵了，只能靠着感觉前行，不自觉就会被偏离方向，很难发现自己在兜圈子。
所以无往区才是一个可怕的地方。
不过，说不定他们会被引导着，兜向戚情的方向。
季行觉又喝了口热水，脸色好看了点，微微一笑：“不错。”
在宇宙中航行时，偶尔会听到一些怪异的响声，路过某颗冰冷的星球后，或许就能邂逅璀璨耀目的星云，遥遥望见发光的恒星。
纵然宇宙大部分时候是漆黑、冰冷而黑暗的，其中仍有无数光与热。
这片区域内却只有极致的死寂与漆黑，吞没了一切声响，战舰无声破开黑暗，静静地进行着打捞。
即使身边有人，也会被这样的地方侵扰得内心独孤，而独孤最易牵出更恶性低落的情绪，比如绝望。
曾经逃出无往区的人就说过，在无往区内，很多人不是耗尽资源而死的，而是陷入绝望，选择自杀。
季行觉缓过了那口气，劳烦亲卫帮自己又倒了杯热水，随意开启了话题，从众人都感到好奇讶异的跃迁波动计算速度开始。
他在安卡拉大学授课时人气就很高，靠的当然不止是脸。
季教授的授课向来幽默有趣，又娓娓道来，极富耐心，众人听了会儿，不知不觉就有点入神，控制舱内的其他成员也挪了过来，坐在季行觉身边听讲。
没人意识到，那些被环境渲染出的低落心情，已经无声无息地被抛到脑后了。
季行觉又回到了老本行，讲完跃迁波动如何抓取分析，又说起宇宙跃迁原理，越讲越发散，变成些天马行空的知识点，公共频道内，其他战舰的士兵也敢开口提问了，问的问题也相当乱七八糟。
科学点的比如“夫人，七彩花为什么会掉眼泪”，哲学点的又如“宇宙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再比如“夫人，如何变得像元帅一样厉害”“您和元帅还缺儿子吗”。
季行觉一一解答，顺便把最后那个问题也答了：“我们还缺个女儿，你看？”
对面立刻狂摇头：“不了不了！”
另一道羞涩的声音道：“要是元帅和夫人愿意的话，做个手术也不是不行……”
季行觉含笑道：“你可以去问问你们元帅，我无所谓。”
“……那、那还是算了。”
公共频道内传来片哄笑声。
气氛刚被季行觉控制得松弛下来，其中一艘战舰突然发来消息：“夫人，我们又打捞到东西了！”
这一路上其实打捞到了不少东西，星舰残片、坏掉的武器、碎石等零零碎碎的太空垃圾，没什么用处。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没报什么希望地看向共享的光屏。
是一朵花。
一朵细微的、不像他们这样寸寸搜罗，就会忽略掉的花。
季行觉盯着那朵花，唇角一弯：“就是这个。”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找到第一个记号，第二个也绝对不远了。
大伙儿都有点打鸡血，立刻跳起来全神贯注地继续找记号。
亲卫一直在旁边候着，看到这个情况，唇边也有了笑意，压低声音道：“夫人，多谢。”
虽然听从命令进入了无往区，但刚进来的时候，众人的情绪是非常负面的。
季行觉稳定了他们的情绪，即将找到戚情的这个认知，又如注入了一记强心针。
士气被鼓舞起来了。
季行觉摆摆手：“是我把大家带进来的，本应如此。”
亲卫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刚才我也很质疑您的决定。”他停顿了一下，感叹，“我好像明白您和元帅为什么会在一起了。”
这俩人的思维也太同步了。
并且说做就做，极为果敢，绝对不会有一丝犹豫。
就像炸空间补给站和朝无往区跃迁，一般人别说做了，想都不会想。
季行觉倒是有点好奇：“我从达梅尔那儿听说，你们元帅也炸过空间补给站？”
亲卫干笑着点点头：“那次基地有内贼，还跟上了战舰，泄露了我们的跃迁坐标，刚出跃迁点就遭袭，战舰受损，敌舰又是我们的数倍之多，元帅带领我们一路逃到了空间站附近，星盗以为我们想上空间站拿补给，团团围住了空间站……”
见鱼上钩了，戚情用权限远程解除了空间的防护设施，耗尽最后一点能源，一炮轰了下去。
星盗的领头还在这边的战时通讯上，得意洋洋地嘲笑“戚情你是不是吓得手抖了，居然打得这么歪”，戚情只是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下一瞬，那边就亮起了一团炽烈明亮的火光，漆黑的宇宙中立刻接二连三亮起来无数团烟花，场面极为壮观。
逃过来的路上，被戚情分散出去保留能源的其余战舰趁机一跃而出，转劣势为优势，一举歼灭了慌乱逃窜的星盗。
虽然戚情后来有无数知名又亮眼的胜仗，不过其实他是由这一战，彻底巩固在前线将士们心中的地位的。
就仿佛无论什么大风大浪，再艰难的情况，只要跟着戚情，就能成功渡过。
季行觉托腮听得认真，忍不住发问：“怎么在帝都没听说过？”
而且戚情也没和他说过，按照元帅大人偶尔孔雀开屏的性子，这种事多多少少也会提一嘴吧。
亲卫叹了口气：“因为内鬼是和帝国高层有关系的人，元帅大人在途中发现他后，直接把他枪毙了，后来就被问责炸空间站的事。”
最后军功和责罚一起落下来，不升反降。
季行觉摩挲着杯沿的指尖停顿了一下，脸色淡下来。
亲卫怕他多想，连忙道：“不过现在不会发生那种事了，夫人也别担心之前那两座空间站的事。”
季行觉点点头。
他本来就不担心。
无论现在还是未来，帝国都需要戚情的守护，不管皇室还是长老会，都不可能因为区区两座空间站选择得罪戚情。
他只是很心疼那时候的戚情。
不过一会儿，第二个记号也被找到了。
这证明他们找的方向没错。
果然，很快，第二、第三、第四……战舰边行进边打捞，捞上来一堆花，兴奋之余，也有点犯嘀咕。
元帅的战舰里咋那么多花呢？
在进入无往区小半天后，舰队终于在打捞完最后一朵花后，寻觅到了另一群舰队的踪迹。
对方也发现了他们，立刻靠了过来。
双方距离到能接收信号时，季行觉啪地按下信号发射器，得到了回复。
亲卫狂喜大叫：“夫人，是元帅和达梅尔！”
季行觉的肩线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松，那点掩藏在从容表面下的焦虑担忧终于烟消云散，他往后一靠，无声吐出口气，懒洋洋地道：“可真能跑啊。”
总算找到你了，元帅大人。

第83章 （二更）
舰队迅速汇合，连上了通讯频道。
等待了几秒，公共频道内传出戚情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却能予人安心感。
清点了人数和战舰数量，又问了道尔基地的情况，戚情才停顿了一下：“对接指挥舰。”
两艘指挥舰对接上，季行觉下意识地理了理下有些乱的头发和衣袖，刚整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戚情就从那边钻了过来。
一向稳重的元帅大人步子不知为何有些急，连帽檐歪了也没发现。
守在登陆舱的两个士兵忍着笑，准备回头偷偷告诉季行觉。
戚情大步跨入操作舱，一抬首就看见了季行觉。
后者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一手托着腮，鼻梁上架了副眼镜，挡着泪痣，去了几分魅色，看起来温雅柔和，慢吞吞地开口：“元帅大人好，接下来指挥权就还给你了，我来汇报一下……”
话还没说完，戚情一倾身，手掌贴在他的腰背上，径直将他揽到了怀里抱紧。
季行觉的话音陡然滞住。
亲卫悄咪咪地挪开了步子，瞪了眼附近还在不怕死地支棱着脖子偷看的士兵们，非常贴心地把这群电灯泡扫出了控制舱。
季行觉垂下眼，浓长的睫羽微微轻颤，靠着宋枚做的小玩意，终于能重新“看见”戚情英俊的脸庞了。
就一段日子不见，居然这么怀念。
“元帅大人，”他含着笑，纵容地任由戚情将自己抱着，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在下属面前，不怕丢脸啊？”
戚情没有搭茬，抱着他的手又紧了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还真敢跟过来。”
季行觉眼皮一跳，在他继续这个话题之前，选择先发制人，语气凶恶：“还不是循着你丢下的花跟来的。我的花呢？是不是给你丢光了？”
提到这个，戚情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战舰里还有。”
季行觉：“……”
你到底在那颗星球上揪了多少朵花。
那颗星球还没给你薅秃吗？
“感觉都很好看，”戚情有些不自主地偏开头，“所以每种都摘了一朵。”
季行觉长叹一声，拨弄了下他的耳垂：“小宝，换个法治星球，你已经因为破坏花草罪被逮捕了。”
戚情：“……”
戚情面无表情：“我可以把那颗星球买下来。”
季行觉又闷闷笑了会儿，才拍拍他的背：“好了，给你抱得都要喘不过气来了，撒够娇了吗？”
显然没有。
戚情恍若未闻，半跪在他身前搂着他不放，视线微微抬起，注视他润黑的眼眸：“还没有恢复吗？”
季行觉抬了抬手腕，示意他看自己佩戴的共振器：“共振器一时还没有效果，不过借用这副脑部投影装置能视物——唔，为了这玩意，小胖牺牲了个二十万星币的全息游戏头盔。”
戚情本来还皱着眉，听到后面，眉宇渐渐舒展了点，最后略一颔首：“我会赔。”
季行觉欣慰点头：“老公真好，我赔不起。”
戚情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他的后颈。
季行觉被捏得唔了声，眼尾都有些红，不满地瞪他一眼，倒也没躲开：“说说，怎么跑进这里面来了？”
戚情道：“和你相同的理由。”
看来戚情也是在这一带遭遇了圣教团的袭击。
圣教团跃迁过来时的波动极小，属于正常范围值，大部分人或许会直接忽略掉，但戚情的嗅觉很敏锐，立刻就发现了不对，让人分析跃迁波动。
季行觉有点好奇：“所以你就顺势边跑边进入了无往区？”
戚情的神色里有一丝平淡的傲然：“不，我就顺势把他们打进了无往区。”
季行觉：“……”
敢情你是追杀圣教团追进来的。
难怪那批圣教徒那么杀气腾腾。
在差不多算是自己地盘的位置上，偷袭还被人撵着跑，能不恼羞成怒吗。
“你总不至于是来找我的，”季行觉看他孔雀开屏，唇畔多了点笑意，跟摸大狗狗似的，勾了勾他的下颌，“还有呢？”
戚情沉吟了一下：“圣教团军队的影踪神秘莫测，奥尔德给你的坐标又在已知范围之外，那么大规模的人员调动，一定是有某个隐藏的虫洞，或许直连他们的后方军团，或许能直达大本营。”
分析到位，季行觉嗯嗯点头。
“我在前线待了七年，第七星系没有帝国军人没有排查过的地方，”戚情稍稍一顿，“除了无往区。”
无往区的传说神秘而恐怖，不仅帝国军队会绕开，联盟军队和星盗也避之不及。
所以那个没有排查出来的虫洞，极有可能就在这里面。
季行觉捧场地鼓了鼓掌：“不愧是元帅大人，胆大心细。”
戚情无声开着屏，闻言冷笑了声：“季教授的胆子也够大的。”
怎么又绕回来了。
季行觉简直头大，举手投降，振振有词：“如果是你，发现我的舰队影踪消失，你会不会找过来？”
听到这句话，戚情反而蹙起了眉：“我进来前给你和基地发过消息。”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问题，语气一沉：“没有收到？”
其实季行觉之前就觉得很奇怪，以戚情的性子，怎么会一声不吭地钻进这么危险的地方。
就算情况再紧急，怎么也能发送条消息。
何况戚情还是把人赶进来的。
他略一沉默，摊了摊手：“看来黄雀在后，你的消息被人拦截了。”
有人算计了他们俩。
“教皇的手下还在后面追着，”季行觉瞥了眼混乱的星图，“传进来的位置是不固定的，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有抗干扰设备，应该很快就能找过来了。”
“至于守在后面的黄雀，到时候大概也会现身。”
他低下头，好笑地给戚情正了正帽子：“元帅大人，起来干正事了。”
“再给我一分钟，”戚情闭上眼，碰了碰他的唇角，低声道，“这一分钟里，你就是我的正事。”
季行觉愕然：“我怎么觉得你在耍流氓？”
戚情：“……”
“不错啊小宝，”季行觉挑挑眉，低头赏他一个吻，满意地道，“有跟我学好。”
如果不是时机场合都不对，戚情是真的很想干正事了。
一分钟不多不少，戚情放开季行觉，起身走到关闭的控制舱门前，直接摁开。
一堆窃笑着趴在舱门上意图偷听的人集体僵硬，失去支撑力，“啊”地惨叫一片，全部摔倒在戚情脚下，咽了口唾沫，讪笑着仰起头，偷瞄元帅大人那张又变得冷若冰霜的脸：“元、元帅……”
戚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冷冷地掀了掀唇角：“好听吗？”
亲卫第一个爬起来：“报告元帅，我们没听到！”
舱门的隔音效果太好了。
他的气势又弱下去：“……所以能不罚吗？”
其他人也连忙爬起来，向季行觉投去求救的视线。
要是听到了点什么被罚也就算了，什么都没听到就被罚，亏了哇。
季行觉轻咳一声，起身走过来：“元帅大人，我们去你的指挥舰吧。”
戚情不咸不淡地扫了眼众人，等到季行觉走到身边了，才拍了下亲卫的肩膀：“你负责这艘战舰。”
亲卫刷地敬了个礼：“誓死守卫元帅与夫人！”
其他人有样学样，跟着喊：“我们将伴您左右！”
戚情揉了把他的脑袋，哼笑一声，带着季行觉穿过登陆舱，来到了真正的主舰上。
对接栈道分开，季行觉回头看了眼，夸奖道：“你的战友都很可爱。”
那个亲卫叫洛凡，好像是亲卫队中最小的那个。
戚情不置可否：“都是群欠收拾的。”
在圣教团和下套的人过来之前，戚情还得准备好防范与回击部署，季行觉别的懂得多，单兵作战能力和指挥灵活性也不错，但在作战方面，就帮不上什么忙了，跟在副舰上的达梅尔和大卫打了个招呼，就溜达去了戚情的休息舱。
沿途来打捞了那么多，最后还剩一朵。
好在戚情不准备丢下它了，他们才以最快速度汇合了。
季行觉打量了一下。
相当漂亮的红色，一枝花上竟然有两个挨在一起的花苞，共同盛开着。
不过一路折腾下，这朵花已经有点蔫了，重重花瓣微显颓态，大概是没有刚摘下来时好看的。
观赏了会儿，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季行觉捻着花枝回过头，微微侧身：“这是你送我的花吗？”
他唇畔噙着笑意，拿着花的动作格外小心，休息舱内灯光朦胧，勾勒出俊秀的轮廓与清瘦侧影，与那朵花又有奇异的契合，神色沉静，像一副暖色的油画。
戚情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视线转移到那朵花上，眉宇间顿时多了几分急切与不满，上前想拿过那朵花：“怎么蔫了，等回去我重新给你找。”
季行觉轻巧地避开，摇摇头：“不用，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看的那朵。”
戚情还是不太乐意，抿了抿唇：“寓意不好。”
“我们元帅大人还信这个？”季行觉好笑地道，“那我现场给你编一个。这朵花象征着咱俩，从青春少年光彩照人时，到白发苍苍垂暮老矣后，都会在一起，怎么样？”
戚情这才稍感满意：“还不错。”
季行觉小心地找了个盒子，把花封存进去，往外瞅了眼：“都安排好了？”
戚情颔首：“部署好了。”
两人并肩回到控制台前，望着漆黑深邃的前方，季行觉等了会儿，指尖不耐地敲了敲控制台：“怎么还不来送死，有抗干扰器还慢慢吞吞的，教皇雇佣员工时不考虑效率吗？”
话音刚落，视线中忽然掠过了一道白光。
数百艘黑色的战舰启动着探照灯，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远方。
季行觉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嘴。
不是吧，还真开光了？

第84章 （一更）
随着那些战舰越来越近，失灵的探测仪终于微弱地响了两声，星图上显示出代表敌方的红点。
这支已经汇合过的舰队又被戚情拆分开来，一半的战舰已经事先抵达戚情定下的地方，看到圣教团舰群的光芒，虽然距离有点远，已经脱离了信号传输范围，但心里全都有数。
——要准备上了。
见到前方的帝国战舰时，圣教团方显然没什么怀疑，甚至有几分逗弄之意，靠近后先发来了战时通讯。
季行觉扬扬眉：“临死前还想唠个一百块的？”
他调了下光屏的镜头，把戚情的脸剔出画面了，才接通了通讯。
闯进视线里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男人，腰上系着红色的带子，大概是教皇直属的红衣主教，和季行觉猜的差不多。
主教摸着胡子，斜着眼瞅着投影在前的季行觉，摇头啧了声：“果真是没记忆的残次品，竟然敢一头闯进无往区。”
他看起来倒不像是来劝降或耀武扬威的，更像是在观摩着某种物品，给出令人不适的点评。
季行觉眯了眯眼。
主教哼笑一声：“不过没想到，尊贵的太子殿下有一天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季行觉面上带笑，礼貌地打断他的自说自话：“这位主教阁下，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帝国教师，如果你是想对路德维希说这些话，到地底去亲自找他或许会比较快。”
戚情低头瞅了眼季行觉。
他家季教授口齿伶俐，幸好嘴毒时都对着外人，对着他……甜归甜，就是还有点不知死活，总爱以戏弄他为乐子。
主教噎了几秒，冷笑一声：“果然是个没什么用的残次品——听说你现在很喜欢那个帝国的元帅？等把你送走了，戚情也别想跑。”
季行觉看了眼这人，诧异他的脸皮怎么比自己还厚：“主教阁下，难道你不是被戚情追着打进来，趁机溜走的吗，你还敢再撞上去？”
主教：“……”
他陡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早已在四处排阵布好的帝国军舰突然出现。
拉满的能量炮轰然而出，瞬间将防备松散的圣教团舰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对面的指挥舰晃荡了起来，连光屏都闪了一下，戚情倾下身，一手按在季行觉肩上，朝着他冰冷地弯起嘴角：“因为我没想跑。”
想跑的该是你。
主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恼羞成怒地挂断了通讯。
训练有素的帝国军队在戚情手下有如一把利刃，疾如闪电地割裂了圣教团的排阵，与戚情这边配合默契，立刻形成了夹击之势，炽烈的火光点亮了这幽邃的一角。
一艘艘战舰在爆裂的火光中碰撞相击，炮口滚烫得近乎冒烟，冰冷的宇宙都变得灼热起来了般。
帝国战舰有如死神的镰刀，迅捷地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戚情只带着自己的舰队时都能把这群人打得溃散奔逃——或许也有主教想把他们引入无往区的原因，不过再加上季行觉带来的舰队，主教这回就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了。
七削八砍的，很快戚情就辨认出了敌军指挥舰，冷漠下令：“除了指挥舰，一个不留。”
季行觉的指尖搭在光脑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星图：“元帅大人，‘黄雀’是谁，你应该也很清楚。”
戚情沉静地“嗯”了声：“你怎么想？”
除了伊瑟，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他故意拦住戚情的信号，就是为了让季行觉从基地里出来，找进无往区。
季行觉摩挲着喉结：“我嘛……想养鸟。”
戚情扫来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季行觉改口：“我是说，把他关进笼子里。”
戚情淡淡道：“依我之见，直接扑杀。”
要活捉伊瑟，或许比杀了伊瑟还困难。
正说着，戚情已经带头杀到了准备逃窜的敌军指挥舰旁，几艘战舰默契跟来，配合着戚情堵死了主教的去路。
季行觉笑眯眯的：“别手抖开炮，我先进行一下友好外交。”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申请了通讯，对面拒绝了两次，季行觉事先埋入的病毒种子爆发，强制打开了通讯光屏。
主教：“……”
季行觉露出和善的笑容：“哎呀，想见主教大人一面真是不容易。请问你是想现在就先去见路德维希，还是来帮我们指个路？”
出乎意料的，这个主教还挺有骨气，闻言冷冷道：“要杀就杀，废话什么，圣教团的忠实信徒永远不会背叛教皇阁下。”
季行觉：“哦？但是你的教皇不是被圣子囚禁了吗。”
主教嗤笑一声：“那种低贱的人，怎么可能囚禁得住教皇伟大尊贵的灵魂！”
看来教皇派和圣子派相当敌视。
和这群神神叨叨的疯子说话真累。
季行觉揉揉太阳穴：“你们教皇很尊贵吗？莫非是兰达帝国的皇室后裔？”
他也没指望主教会回答，没料到主教还真满脸傲然之色地回了：“当然。”
季行觉：“……”
很好。
他低头看了眼从对面战舰上搜刮来的资料记录，里面果然有跃迁点的坐标记录。
圣教团的战舰防护等级高了很多，他弄了半天才趁着戚情将指挥舰打得摇摇欲坠时撬开条缝钻了进去。
不过坐标到手，接下来也不用太顾忌，只需要打捞圣教团战舰的残片，从里面找到抗干扰器就行。
他刚把跃迁点坐标同步出去，一束夺目的光忽然划破漆黑的宇宙，戚情最先反应过来，毫不迟疑地脱口命令：“退开！”
帝国战舰四散开来，与此同时，他的手下将推杆拉拉到极致，避开了突如其来的一击！
通讯光屏内传来声怒吼：“伊瑟——！”
下一瞬，亮光吞没了圣教团的指挥舰。
季行觉差点没站稳，被戚情稳稳地捞了一把，两人同时望向那批幽灵般无声无息出现的战舰。
居然躲过了帝国军舰的扫描探测仪。
季行觉缓缓吐出口气：“好吧，元帅大人，我赞同你的看法。”
副舰上的达梅尔突然接上公共频道，语气格外兴奋：“元帅！我们找到抗干扰器了！”
如果能带回去研究透彻，批量生产，以后帝国军队就不用再对无往区畏之如虎了！
从某个角度来看，圣教团的这一番技术支持，令人十分感动。
伊瑟的舰队在靠近。
抵达一定的范围之后，这支舰队没有立刻攻击，而是选择了联系指挥舰。
戚情眯了眯眼，抬手接入。
伊瑟出现在前方，视线直直落到季行觉身上，目光柔和，微笑着开口道：“那群苍蝇真是令人不快，不过我会尽快把他们解决。殿下，我来接您回去了。”
戚情扬扬眉，伸手扶住季行觉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无声宣示着主权：“不好意思，我的元帅夫人哪儿也不去。”
伊瑟的目光钉在了他的手上，缓缓看向戚情，眼底涌动着杀意与厌恶：“戚情，不要太得意，你以为我会被你激怒吗？”
戚情的嘴角一勾，放开了季行觉：“你已经被激怒了。”
伊瑟脸色稍沉，两人冷如钩的眼神相对，无声迸射着火光。
这俩人怎么一副生死大仇、又心知肚明的样子？
季行觉有点看不懂，略感迷茫：“你俩很熟？”
戚情眉梢一挑，收回视线，替季行觉理了理微乱的鬓发：“不熟。”
伊瑟的脸色彻底冷下来，语气冰冷：“殿下，您很快就能明白，我才是您最佳的选择。”
通讯哔的一声消失，敌舰的攻击随之而至。
一场战斗尾声才收，另一场再起，帝国舰队早已做好了防范准备，迎头而上。
藉由教皇的军队，伊瑟已经找出了帝国指挥舰，竟然直接就冲了过来！
两艘战舰“砰砰”撞击到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戚情操纵着战舰闪身一避，一记能源炮轰过去，伊瑟竟然不避不让，宁可自己的战舰受损，也要咬下帝国指挥舰一块肉！
战舰哐当再次受损，舱门被打得往里凹陷一块，戚情皱了皱眉。
伊瑟的打法已经不是用“野路子”可以形容的了，他就是个纯粹的疯子。
战舰上还有其他人，戚情不能太放开手脚。
他往后扫了眼，再次将拉杆拉到极致，迅速推开距离，果断下令：“所有人，进后舱的小型战舰。”
其他士兵毫不迟疑，应声而去，季行觉坐在旁边，装聋作哑。
戚情：“阿行。”
季行觉屁股都没挪一下，慢吞吞地道：“人都走光了，这种大型战舰你一个人操作不方便，我留着配合你吧，提供点技术支持。”
这段距离争取到的时间也就够其他人转移，戚情抿了抿唇：“坐稳点。”
季行觉点头：“尽管做你想做的，不用顾忌我。”
话音刚落，伊瑟的战舰再次迫近，没有了其他人，戚情放开手脚，两艘战舰野蛮地撞到一起，近距离的再次开启炮口，这次戚情却没有吃下暗亏，战舰猛然一转，以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躲开了那一炮，嘭的一声，再次击中伊瑟的战舰。
后者的反应并不比戚情差不多，很快又纠缠上来，鬣狗般难缠。
伊瑟带来的舰队实力比刚才的那批要强不少，一时半会儿其他战舰也无法过来援助。
两艘战舰不知不觉偏移了主战场，各自都伤痕累累。
季行觉监测着战舰的各项数值：“左侧后翼的损坏程度较大，舱壁出现多出内凹，防护能力下降——对面的情况和咱们差不多。”
他看着面板上惨不忍睹的数据，忍不住扭过头：“你抢他老婆了吗，怎么对你这么大恨意？”
戚情面无表情：“或许是他想抢我老婆。”
季行觉：“？”
话音才落，一艘拖曳着火光、冒着腾腾青烟的战舰突然出现。
是主教的战舰。
他的战舰在伊瑟出现时挨了一记，在火光中失去踪影，随即战场混乱起来，再没人注意。
包括戚情和季行觉在内，都以为他的战舰已经损毁。
未曾料及，他不仅活着，竟然还一直躲在暗处，跟了过来！
那艘战舰以决然之势直直冲进两艘战舰之间，轰然引爆！
火光亮起的瞬间，季行觉突然检索到附近有异常时空波动，瞳孔一缩：“虫洞！”
下一瞬，两艘战舰同时被巨大的冲击波推向了那一处。
一股强烈的吸力将暂时失去防护能力的战舰吸入，恐怖的坍塌挤压力将摇摇欲坠的战舰挤得咯吱作响。
只要战舰再裂开一道缝，两人就会被这股力量挤压成碎末。
季行觉的身体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压迫力，闷哼一声，失去了意识。
战舰内翻覆颠转，引力系统遭到了破坏，所有东西都在瞬间引力漂浮起来，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心脏如擂鼓般快而紧促，在季行觉即将撞到金属仪器之前，戚情咬紧了牙，用尽全力，一把将季行觉揣进了怀里护住。

第85章 （二更）
将这具温热的身躯抱进怀里的同时，挤压感也变得更强了，就连戚情的动作也不可避免地变得迟缓，心跳急速加快。
战舰遭受过破坏的左舷窗上，已经布满了蛛丝般的裂痕。
戚情瞳孔微缩。
倘若舷窗彻底破碎，他们俩人会命丧当场。
他一手握住季行觉的腰，冷静下来，控制着身体落到操作舱的工具箱前，在失衡漂浮的工具中，一眼找到了紧急修补器，抓起就飞向了左舷窗。
将修补器按上去的瞬间，修补器嘭地自动摊开包裹住整个舷窗，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冷汗顿时微微下落。
这不算他经历过的生死中最险象环生的一次，但绝对是最惊心动魄的一次。
他怀里还躺着他的爱人。
做完这一切，舷窗外的情景陡然一变。
剧烈的压迫感消失，几乎要散架的战舰奄奄一息，能量不足以支撑战舰继续航行，直直坠向了附近的行星。
骤然挤压又骤然松弛的感觉并不好受，戚情喉间冒出一股血腥气，神智也有些昏沉了，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昏睡过去，回到操作台前，迅速按下紧急下坠防护键。
好在下坠防护系统还没被损坏，操作舱内立刻充斥满了柔软的缓冲防护物。
戚情的喘息有些沉重，他终于有空再看向季行觉。
季行觉的眉心紧紧蹙着，显然并不舒适。
“你会没事的，”他亲了亲季行觉冰冷的唇角，像十几岁时那场车祸时做的一样，用力抱紧了季行觉，低声重复，“你会没事的，阿行。”
季行觉是在一阵冷意中醒来的。
昏沉地睁开眼，眼前是扭曲破碎的操作台，他被人以保护的姿态紧紧抱着。
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喊了声：“戚情？”
对了，他们在和伊瑟缠斗时，圣教团的主教开着战舰冲过来，引爆了自己的战舰。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推进了虫洞——随即他就失去了意识。
他们现在在哪儿？
季行觉回过神，仍然没有得到戚情的回声，心底一冷，低头贴到他的心口，听到温热的皮肤下匀速的心跳，长长松了口气，开始清理身边的东西。
他得带戚情出去看看他的情况。
花费了数十分钟，季行觉拖着戚情挪到了舱门边，成功地将扭曲的舱门一脚踹开。
一路钻过来的时候，他还幸运地摸到了一只医药箱。
“按照《光辉帝国军用战舰法》第十三条，我这一脚犯了故意损毁罪，”季行觉喃喃道，“没事，元帅大人，我相信你不会告发我。”
戚情的呼吸浅浅的，陷入了深度昏迷，脑袋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季行觉满意地道：“看来你答应了，那咱俩的蜜月可以开始了。”
他先钻出了舱门。
出乎意料的，外面竟然是一片海滩。
柔软的白沙被海浪不断冲刷着，傍晚的日光下，海水波光粼粼，一切看起来都和平而美好。
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季行觉按下了手里的激光枪，顺手将枪插进后腰，收回视线，小心翼翼地将戚情从损毁的战舰里拖了出来。
戚情的脸上沾了不少血迹，好在只是额头破了个口，季行觉将他全身摸了个遍，找到了戚情受伤最重的地方。
腿部骨折。
好巧不巧，又是左腿。
季行觉没敢给他把军靴脱下来，直接掏出把匕首，将军靴一分为二，直接剥开，打开医药箱，给戚情做应急处理。
他忙活的时候，戚情也模模糊糊睁开了眼。
担心日光刺眼，季行觉在他眼前盖了块纱布，他抬手将纱布掀开，嘴唇动了动：“阿行？”
季行觉利落地捆好了他的伤腿，闻声转过头，朝他露出个笑：“疼吗？”
钻心的疼痛后知后觉涌上来，戚情的指尖一滞，面不改色地摇摇头。
“骗子。”季行觉小心地拂开他的头发，一边处理他额上的伤口，一边道，“当年你疼得半夜偷偷掉眼泪，以为我不知道？”
戚情的思维迟滞了一瞬，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事，耳根突然发热：“我没有哭！我只是……”
季行觉挑眉：“哦？难道是和我同床共枕、一起洗澡，所以夜半三更按捺不住，偷偷解决生理需求？”
戚情：“……”
戚情麻木地道：“我在偷偷哭，行了吧。”
季行觉乐不可支地笑了半天，给他处理好身上的伤，合上医药箱：“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进去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戚情撑坐起来，一把拉住他：“有没有受伤？”
“没有。”季行觉神色柔和下来，低头凑到他唇边，在他略嫌干燥的唇瓣上亲了一下，“谢谢，你把我保护得很好。”
代价是他自己遍体鳞伤。
季行觉的心口有些涩，泛着点酸软的疼，眼眶被惹得有些发热，他连忙偏开头掩饰了一下。
戚情的眉目舒展开了点：“嗯，那就好。”
季行觉又往战舰里钻了几次，带出些鸡零狗碎的玩意儿。
比较有用的是不知道哪儿碰坏了无法开机的光脑、五包压缩高能量食物、几支营养剂，以及一个带着帝国标志的背包，和一把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的星币。
他把东西都塞进包里，淡定地举起匕首，直接把帝国的标志割了下来，扔到地上，偏头解释：“现在说不定已经到圣教团的地盘了，帝国的光辉暂时照射不到咱俩身上。”
倒是这个标志很有可能把圣教团的光辉聚集过来。
把东西都放好了，季行觉凑过去，挨挨挤挤地坐在戚情身边，用手指在地面的沙子上画了个圈。
“这是第七星系的无往区，我们在无往区里坠入了虫洞，”季行觉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唇瓣，在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又画了个圈，“这里是推测中的圣教徒大本营，算算的话……咱俩可能跨过了成百上千个帝国疆域那么大的星域。”
帝国终端连接的是帝国星际网络，在这里当然是没用的。
季行觉遗憾地看了眼腕上的终端：“想回去的话，恐怕有点艰难了。”
戚情沉吟了一下：“伊瑟也掉入了虫洞。”
季行觉环顾了下四周：“目前可以确定，他掉落的位置应该和我们不一样，唔，他不在的话，达梅尔他们也能轻松收拾残局，拿到抗干扰器和跃迁点坐标，大概已经回到基地了。”
达梅尔肯定会想办法回到虫洞附近输送援军的。
但是虫洞并不稳定，频繁的穿梭容易导致虫洞坍塌，在没有弄清楚危险性前，季行觉和戚情都不希望基地那边轻举妄动。
季行觉随意将沙滩上的涂画抹平，拆开一支营养剂，塞进戚情嘴里：“元帅大人，目前还有一个比较糟糕的消息，淡水转换器坏掉了，碎得我捡不起来，实在无力抢救，咱俩现在得找找淡水，顺便寻个地方，养好你的腿。”
戚情点点头。
“我再去找点能用的东西，总不能拖着我们元帅大人在沙地上走。”季行觉说完，回到战舰上，吭吭哧哧拆了几个轮子和一块板儿，动手弄成个简易的小板车。
戚情盯着这个小板车，面上没有表情，眼底缓缓浮现出一丝明显的嫌弃和拒绝：“……我可以走。”
季行觉微笑着望着他：“不，你不可以。”
戚情坚定地别开头：“我不坐。”
季行觉好笑地蹲下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为什么？”
虽然脸上落了灰，不过元帅大人依旧相当英俊夺目，抿了抿唇，再次拒绝：“不。”
季行觉半眯起眼：“戚小宝。”
戚情诡异地沉默了片晌，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丢脸。”
季行觉“噗”地差点笑出声，观察着元帅大人正义凛然的俊脸，看在脸的份上，耐心地劝哄：“虽然是有点丢脸吧，不过这儿只有咱俩，你知我知，只要你以后不去告诉别人你被我用小车车拉在地上拖着走，别人也不会知道帝国元帅有这样的经历，对不对？”
戚情给他说得更拒绝了。
季行觉和他僵持几秒，脸色一冷，直接弯下腰，一用力，将戚情打横抱了起来，察觉到戚情想动，低声威胁：“再动一下？”
戚情：“……”
帝国元帅成了只可怜兮兮的幼犬，僵硬地被抱上了简陋的小板车。
身高接近一米九、满身贵气威严的元帅大人沉默地缩了缩腿，画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季行觉的肩头不明显地抖了抖，满脸真诚地夸奖：“元帅大人无论坐哪儿都非常优雅呢！就算是普通的小板车，也坐出了在战车上的气质，帅得我都要呼吸不畅了。”
戚情心如死灰地撩了撩眼皮，语气古井无波：“你是想笑得呼吸不畅吧。”
“哪有，你可是我的大英雄呢。”
季行觉脸色一肃，成功将笑意压了回去，正想拖着车离开这片沙滩，突然又想起什么：“小宝乖，再等我一下。”
他再次走向战舰的残骸，灵活地钻了进去。
这颗星球上的白昼极短，也就几个小时的功夫，日光就落了下去，散下道道残霞，再过一会儿，恐怕就要天黑了。
戚情的余光注意着战舰的方向，把腰间的枪摸出来，轻缓地擦了擦。
等了会儿，季行觉才从战舰里钻出来。
几次进出，他的衣服变得脏兮兮的，脸上也不知何时擦了道黑灰，眼睛却很亮，怀里抱着个东西跑过来，像个小孩子似的，眼底布满了惊喜：“戚情！你看！”
他献宝似的把怀里的东西展露出来。
是休息舱里那个装花的盒子。
金属盒子打开，里面的花露了出来，经历过混乱的一切，它居然还完好无损。
在逐渐下落的残霞中，静静相依在一起的两个花苞美好得不可思议。
戚情望着这束花，神色柔和下来。
季教授大概真的是言出即灵，随口诌的寓意也能成真。
季行觉把花放到戚情怀里，心情不错地哼着歌，拖着小拖车往前走。
湿咸的海风迎面拂来，在季行觉有意无意地调节下，戚情的心情平和了不少。
他面上虽然不显，之前的心境却极为焦躁。
——季行觉和他一起落入了这种危险未知的地方，他的腿却出了毛病，这儿没有医疗舱，也联系不到部下。
他还能保护好季行觉吗？
戚情合上盖子，轻轻把花放到身侧，回头凝视着那道熟悉的清瘦背影，眼底笼罩着温暖的色彩。
他和季行觉本来就是像这束花一样，互相保护、互相依偎的。
前方突然传来季行觉若有所思的声音：“哎，元帅大人。”
戚情抬抬眸：“嗯？”
“咱俩这像不像‘眼盲妻子不离不弃，拖着残疾丈夫千里寻医’桥段啊？”
“…………”
戚情心里的温暖“啪”地散了。

第86章 （一更）
夜色逐渐蔓延而下。
这颗看起来平静的星球，夜晚会出现什么还是未知，不过俩人必须尽快离战舰的残骸远一点，免得被寻来的圣教徒逮住。
离开了那片海滩，季行觉带着戚情钻进片高高的阔叶树林，仰头一望，在夜色中如憧憧鬼影，极具压迫感。
季行觉的夜视能力很好，从容地拉着小车车往前走着，想了想，又回头关照了一下只给他留个后脑勺的戚情：“元帅大人，怕不怕呀？”
戚情缄默不语。
季行觉含着笑哄他：“一句玩笑话嘛，我道歉，小宝不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戚情憋了会儿，才闷闷地回了句：“没生气。”
他只是很不习惯这样被照顾、连走路都做不了的状态。
俩人从小一起长大，戚情的性格季行觉再了解不过，只听戚情的语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静默片晌，再开口时的嗓音依旧清润，和风细雨：“就像我的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你是我的眼睛，你的腿受伤了，我就是你的腿。戚情，不要有什么自我怀疑，你可是我的元帅大人。”
戚情微微一怔，按了按太阳穴：“……抱歉。”
好像落到这个地方后，一直是季行觉在照顾他的心情。
“说什么呢，”季行觉抽空回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给多愁善感的小弟弟排忧解难，做哥哥的义不容辞。”
戚情的眼皮跳了跳，忍着没拿开他的手，很快调整好了心情，锐利的目光在四周打了个转：“这颗星球的气候环境很宜居，应该会有城池村庄存在。”
季行觉颔首：“奥尔德和我说过，圣教徒的大本营像一个王国，这里恐怕就是圣教团‘王国’中的一颗星球，唔，目前还不知道这儿属于偏远地区，还是中央地区。”
“这片树林很荒僻，没有人类痕迹，”戚情收回目光，“穿过树林就知道了。”
季行觉倒是不怎么担心：“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运气不错。”
倘若战舰直接掉到了圣教徒面前被上报上去，他俩就真的是羊入虎口了。
季行觉片刻不歇，拉着小板车，一直走到了夜色深沉，看起来不打算休息。
途中戚情叫停过几次，都被季行觉婉言拒绝，似笑非笑地调戏：“平时在床上我叫你停，也不见你停。”
戚情：“……”
戚情直接按住他，不容拒绝：“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季行觉眨眨眼：“你累了吗？”
戚情盯着他被带子勒得发红的手心，点了点头。
季行觉琢磨了一下，隐约听到了水声，扒开密密的树叶，找到条穿林而过的小溪。
他眼前一亮，拖着小车到了小溪旁，打开背包，把从战舰上搜刮来的防尘篷布铺到地上，又把顺路捡的枯枝搭着生了火，洒下除虫粉。
做完这一切一回头，戚情已经自己扶着树崩下了板车，季行觉连忙过去扶住他，叹了口气：“元帅大人，麻烦多依靠我一点，不要这么要强好吗？”
戚情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这点程度而已。”
“是是是，我们元帅大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季行觉哭笑不得，把他扶到篷布上半躺下来，准备给他检查下腿。
火光暖暖的，驱散了黑暗与寒意。
戚情垂着眼抓过他的手，看着他发红的手心，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季行觉被他摸得发痒，指尖一蜷，抓着他的手指捏了捏：“干什么呢小宝同志，要调戏我得先排队，让我给你换个药再说。”
戚情无言地摊开他的手心，在他掌心印下一吻：“……我会尽快好起来的。”
季行觉顺势摩挲着他的脸颊，捧着他的脸，弯了弯唇角：“又撒娇。”
他借着火光，把之前缠的绑带解开，重新给戚情上了药。
战舰的坠落防护做得很好，戚情的骨折情况不是很严重，军用医药箱中都是效果最好的药，再这么修养个十来天，应该就能走路了。
四周静谧一片，隐隐有虫鸣声传来，柴火偶尔爆出“噼啪”的声音。
季行觉麻利地给戚情换好了药，又被戚情按着，给手上喷了点药雾，缠上绑带。
手心又变得清清凉凉的，舒服了不少。
夜色太浓，季行觉不放心走远，没有出去打猎，拆了能量饼干，和戚情分着吃。
见戚情嘴角沾了饼干屑，他笑眯眯地伸手捻开：“你的部下还觉得你不可爱，明明这么可爱。”
戚情：“……可爱？”
“对啊，”季行觉理所当然地道，“小时候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这个小弟弟也太可爱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跟着你走了？”
戚情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是现在我成年了。”
季行觉用力点点头，非常赞同：“所以可爱也加倍了。”
戚情陷入沉默，一时有点怀疑人生。
他在前线待了多年，身上有股洗刷不掉的肃杀之气，正常人都会感到畏惧，因此在回到帝都前，还特地练习过好几次，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凶。
季行觉是怎么觉得他可爱的？
况且在喜欢的人面前，帅气也好，可靠也好……怎么都比“可爱”强吧！
耳边又钻进一句季行觉的自言自语：“我就喜欢小宝这么可爱的类型。”
……可爱就可爱，也不是不行。
元帅大人迅速倒戈，冷淡地“嗯”了声，补充警告：“只许觉得我可爱。”
季行觉笑得差点被饼干呛到，被他可爱得捂胸口，凑上去在他脸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
两人并肩坐着，季行觉跟只小仓鼠似的，咬下一口压缩饼干，再慢吞吞地咀嚼很久，腮帮子鼓鼓的。
戚情垂眸戳了戳他的脸：“是不是有点噎？”
季行觉含糊不清的：“这溪水也不知道能不能喝，我找个东西煮沸了再喝。”
戚情不语，伸手从小板车上拿过来几个形似椰子的东西，递给季行觉：“刚刚过来时捡到的。”
季行觉好奇地眨眨眼：“这是椰子？能吃？”
“只是外形比较像，是一种能将水分储存在果子里的树，没有学名。”戚情说，“我以前见过。”
戚情去过数不清的星球，亲眼见过、亲身经历的东西也更多，野外生存方面的知识和经验很丰富。
刚刚季行觉拖着车往溪水边走的时候，他一眼就在树底下觑见了，顺手捞过来。
季行觉噎得不行，眼巴巴地瞅着，看他这样，戚情拔出腰间的匕首，三两下弄开了口，将边缘削得平滑，才递过去。
季行觉接过来尝了一口，和清水差不多，只有点微微的甘甜，喉间的干渴顿时缓解不少。
“看来咱们有储备水了，”季行觉非常容易满足，将果子递回去，“元帅大人果然很靠谱。”
戚情勾了勾唇角。
简单地吃了晚饭，季行觉在周围做了陷阱，主要起提醒的作用。
做完这些，他又从背包里摸出条毯子，示意戚情睡觉：“目前还不知道这个星球的夜晚有多长，我先守四个小时，到点叫你。”
戚情并不中计：“你先睡，到点我叫你。”
季行觉哄他：“你是伤员。”
戚情：“你比较劳累。”
“……”
互相争了一会儿，季行觉扶额叹息：“再这么推下去，谁也别睡了。”
戚情想了想，抖开毯子披上着，示意他钻过来。
季行觉乖乖地钻到他身边，俩人靠在火堆旁，相依着裹在毯子里，戚情暖融融的体温贴过来，季行觉顿时有点昏昏欲睡：“元帅大人，你好像在耍赖。”
戚情微微笑了，亲了下他的额角：“睡吧。”
季行觉确实疲乏了，他得确保好休息才能保护好戚情，也不再推来推去，在终端上倒计时了四个小时，脑袋靠到戚情肩上：“一会儿轮岗。”
戚情面色沉静：“嗯。”
结果季行觉并没能被终端唤醒。
戚情趁他不注意又把终端的提醒取消了。
一觉睡醒时天色已亮，戚情面不改色：“看来这颗星球的夜晚只有四个小时。”
季行觉啼笑皆非，捶了他胸口一拳，把篝火的痕迹清理干净了，重新带着戚情出发。
俩人的方向感都不错，向北走了几天之后，季行觉在自上而下的溪水里捞到了人类的鞋子。
这颗星球上果然有人。
又走了两天，周围已经开始隐约出现一点人类足迹。
夜色笼罩下来，季行觉正打量着周围有了变化的植被，听戚情分析，耳尖一动，陡然停下了脚步。
戚情也警惕地闭上了嘴。
风中传来了烟火气息，距离在百米以内。
他和戚情对视一眼，轻轻拂开茂密的枝叶，准备避开那个方向，岂料刚有动作，就有仓促的脚步声与人声靠近，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大喊：“救命啊——！”
季行觉和戚情同时望过去。
不远处的丛林中滚出几道狼狈仓皇的身影，连滚带爬、四肢并用地往前跑，随即身后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一匹矫健巨大的黑豹一跃而出。
季行觉半眯着眼，没有立刻施救，先观察了一下。
被追出来的几人看上去应该是普通猎人，看上去和帝国的平民也没有什么区别，其中两人身上背着弓箭，却手软脚软的，没有力气搭箭反抗，几人的脚步都很虚浮，不似演的。
确实是普通人。
这个星球上的热兵器看来还不普及，出来打猎连猎枪都没带。
季行觉思考了一下，按下了腰间的激光枪，当机立断，拍拍戚情的肩：“我过去一下。”
戚情也不废话，叮嘱了一句：“致命弱点在颈侧，那里最脆弱，小心一点。”
季行觉笑着点头：“乖乖等着我哦。”
说着，他反手抽出靴上的匕首，左右看了看，爬上附近一棵树，眯着眼盯着那匹黑豹。
那几人瘫倒在地上，已经面露绝望。
黑豹嗷地一声长嚎，扑向了几人。
就在它跃空而起的瞬间，季行觉缠着藤蔓，从树上灵巧地一跃而下，落到黑豹身上，雪亮的匕首折射出一道冷光，精准地捅进了黑豹的颈侧。
黑豹痛叫着翻滚起来，季行觉用力一拉藤蔓，从黑豹身上翻了下来。
匕首上舔了点毒，又是致命伤，黑豹在地上翻了几下，略一抽搐，就不再动了。
地上瘫着的几人集体看呆。
季行觉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迹，朝他们微微一笑：“没事吧？”
为首的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扶着树颤巍巍地站起来，刚想说点什么，瞳孔骤然一缩：“朋友，小心！”
身后一道腥风袭来，季行觉其实已经听到动静，手上的藤蔓还没拉起来，就听到了砰然倒地的声音。
他愕然地回过头，另一头黑豹也倒在了地上，脖颈被一根手臂粗细的削尖树枝打了个贯穿，死得非常彻底。
另一头，戚情扶树而立，神色冰冷，缓缓收回了投掷的动作。
周遭一阵静默。

第87章 （二更）
季行觉来不及再顾及这几人，连忙丢开缠在手臂上的藤蔓，跑到戚情身边，将他扶回去坐下，略感不满：“我自己能解决。”
戚情细细检查了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嗯了声：“坐久了，想站起来活动一下。”
俩人正说着话，那边几人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绕开黑豹的尸体走了过来，小小声喊：“两位恩人。”
戚情冷淡地瞥去视线，几人顿时吓得一抖，季行觉弹了下戚情的额角，示意他收敛着点，转头露出和善的笑容：“你们好，我叫艾蒙，他是尤金。”
戚情无言地别开头。
……你连个新名字都懒得想了吗。
季行觉看起来温润无害，笑起来亲和力更高，几人被他的笑容迷惑，为首的中年人褪去紧张，以手按抚胸口，冲两人鞠了一躬：“我叫莱伊，这几个是我的侄子和徒弟。以神之名，感谢两位的施手搭救，不然我们可能要变成那两只黑豹的晚餐了。”
听到这句“以神之名”，季行觉就知道了，毫无疑问，这儿的确是圣教团的地盘。
而且这看起来是一群比较正常的圣教徒。
他眨眨眼，笑容愈加温柔：“都是沐浴在神之光辉下的子民，互相帮助很正常。不过，你们怎么会跑到这么深的林子里来？”
莱伊干笑了声：“这不是神圣祭典快要开始了，我们多打点猎物卖钱，好攒到□□星的钱。”
他身边脸上带点雀斑的青年挠挠头，眼里带着闪闪发亮的向往：“像我们这种边缘星球的信徒，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去一次中央星的大教堂，沐浴圣子大人的神辉了。”
“要是能加入教团的远征军，说不定也可以远远看上圣子大人一眼呢。”
几人七嘴八舌说完，又瞅向两人：“两位也是来打猎攒钱□□星的吗？”
季行觉诚恳地摇摇头，侧身露出身后的小板车和戚情，深情款款：“这是我的弟弟，我们从小感情很深，自从他遭逢意外，再也站不起来后，我就带着他四处寻找名医，为他看病，希望有一天，他能重新站起来……”
戚情：“……”
戚情的脸有点黑。
其他几人竟也毫不怀疑，大受感动：“艾蒙先生真是位好哥哥！”
“但是，刚才尤金先生，好像，站起来了？”
季行觉微笑着，面不改色：“大概是看我有危险，千钧一发之际，迸射出的力量吧。”
莱伊更感动了，喟叹不已：“这就是亲情的力量吧……”
季行觉正要装模作样地应和，手指就被戚情攥住了。
戚情的嗓音淡淡的：“亲爱的，你是不是后悔和我在一起了？”
莱伊：“…………？”
几个年轻人：“？？？”
戚情低垂着眼睫，语气平静，看起来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却隐忍不发：“这一路过来，你从不在外人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和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难堪吗？”
季行觉：“……”
察觉到其他人投射而来的惊恐怪异目光，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真是可喜可贺的进步，元帅大人学会反杀了。
季行觉无辜地望向一脸震撼的莱伊，无奈地笑了一下：“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如你们所见，我们既是兄弟，又是夫妻，所以被父母赶出来很多年了，在树林里游荡，漂泊无依……”
莱伊大叔的三观濒临破碎，恍恍惚惚地应了声，干巴巴地道：“没、没事，我们的教义里允许爱与被爱……啊！我们去帮你们处理一下黑豹尸体！”
看那几人慌慌张张地跑回去，季行觉倚靠在树上，双手环抱，若有所思：“果真是边缘星球，难怪一直没人找来。”
也难怪这群人不像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圣教徒一样，极端又癫狂。
他想了想，低头瞅向戚情，笑着低声夸奖：“不错嘛元帅大人，还会配合我了。”
这么乱七八糟的一段关系一出，莱伊几人自己就能脑补出剩余剧情，想必也不会再多问什么，也免得他们不清楚情况，露出破绽。
戚情掀了掀眼皮，冷冷道：“毕竟我是你感情很深的弟弟。”
季行觉乐不可支，笑眯眯地作大死：“还是很可爱的弟弟——瞪我有什么用，你现在又教训不了我。”
戚情看他笑得又好看又可恶的脸，暗暗磨了磨牙。
第一只黑豹被季行觉用带毒的匕首刺死了，肉已经不能吃了，不过骨头和皮毛可以卖钱，第二只倒是可以拖回去卖。
几个猎人在处理猎物方面倒是很麻利，东拆西拆地弄好了，莱伊也把震碎的三观拼凑回来了，擦了把汗，吩咐侄子和徒弟分类装好，斟酌了一下，决定绝口不提身后这俩人的任何私事。
“猎物处理好了，两位要和我们回镇上吗？我们知道在哪里能卖最高的价钱。”
雀斑脸羡慕不已：“黑豹的价格很高的，光这只的皮毛骨头卖出去，就够两个人的星船费用了。”
季行觉适时地表露出忧郁：“卖再高的价钱，对我来说也没用，我最想的，还是让我的弟弟能够重新站起来。”
他的表情过于真切，连莱伊也被感染到几丝悲伤，思考了会儿，肃然道：“如果能前往中央星，就有办法了。”
季行觉语调上扬，疑惑地“哦”了声。
莱伊的话音里也充满了向往：“中央星上，有着最高级的医疗设备，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尤金先生一定可以重新站起来！”
季行觉和戚情对视了一眼。
他们俩本来就打算前往圣教团的中央星探一探，顺便试试能不能找到渠道，联系上达梅尔。
没想到机会这就送到面前了。
季行觉幽幽叹气：“您也知道，我和弟弟很多年前就被赶出家门了，没有身份证明，是去不了中央星的。”
莱伊拍拍胸口：“这个简单，我儿子就在镇上的相关机构上班，我让他给你们弄个身份卡，就当是报今天的救命之恩了！”
季行觉面露惊喜：“真的吗？太感谢你了！”
那边的猎物也弄得差不多了，几人拖着黑豹的尸体，怕季行觉误会，多解释了一句：“我们帮两位把东西带到镇上，放心，猎物都是你们的！”
季行觉笑笑点头，若有所思。
圣教团在百年间吸纳了很多小国和土著难民，以他们为基石，构建圣教徒的王国。
这些信徒或许都搞不清楚圣教团到底是做什么的，只是因为能有一个安稳生活的地方，而选择了信仰，就像他们以前碰到的那个教父。
这些生活在边缘星球的圣教徒，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非常幸运——没有被抓去进行人体改造，也没有被征入远征军，到前线去送死。
但战火如果再持续下去，迟早有一天，也会打破这个星球的宁静。
只有尽快将圣教徒的高层力量瓦解，才能结束这百年难消的遗恨。
这片林子离镇上颇远，莱伊一路循着沿途的标记，带着季行觉和戚情，走出林子时，又过了两天。
靠着季行觉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俩人对这颗星球也多多少有了点了解。
这颗星球上的居民都是这片星域的土著，一百多年前，圣教团出现在这片星域，降下了“神的光辉”，派了神父教他们说话认字、附送物资，他们也就这样信起了圣教团。
整个星球上只有一个星港，星船一个月才来一次，下一次就是三天后。
这群原住民离中央星太远，也不清楚如今外界的情况，只乐呵呵地期待着所谓的“神圣祭典”，据说在祭典上可以同时见到教皇和圣子。
季行觉暗暗摇头。
镇子就在林子外，气氛平和，莱伊似乎人缘不错，带着猎物往镇上走的时候，来往不少人都和善地跟他打招呼。
往里深入了几步，季行觉的脚步一顿。
戚情也眯起了眼。
前方有一个喷泉水池，坐落在池中的神像眉目慈和，低垂着头。
和他们在暗星附近的地宫内见到的那尊神像一样。
莱伊的脚步停下，虔诚地低下头。
倒是雀斑脸瞅瞅神像，又瞅瞅季行觉，语出惊人：“艾蒙先生和神像长得真像呀。”
他身边的好哥们儿也嗯嗯点头：“难怪感觉艾蒙先生很面善。”
季行觉的笑容一顿。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见到这尊神像时心底会涌出奇怪的感觉了。
神像的面容模糊，但和他的神态的确……是有几分相近。
他扫了眼那个神像，淡淡笑了笑：“在神像面前，还是不要说这种不敬之语吧。”
莱伊也拍瓜似的，用力拍了把他俩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
俩人吐了吐舌头，老实下来。
在神像前做了下祷告，莱伊吩咐自己的徒弟把黑豹拉去卖掉：“艾蒙先生，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跟过去看着。”
季行觉摇摇头：“我相信几位的为人。”
莱伊骄傲地拍拍胸脯：“我老莱伊是镇上最值得信任的人——两位没有歇脚点的话，去我家休息吧！等会儿他们就把钱带过来。”
戚情突兀开了口：“不必。”
虽然已经相处了两天，莱伊对季行觉这个沉默寡言、冷漠如霜的弟弟还是有些说不上的畏惧，心里一咯噔：“怎、怎么了？”
“我们找个旅店住就好，”戚情声音淡漠，“猎物的钱分一半给阁下，当作身份卡的感谢。”
莱伊连忙摆摆手：“这就不用了，我……”
“收下吧。”戚情一锤定音，“哥哥，我们走吧。”
季行觉无奈地望向莱伊：“不好意思，我弟弟的性格比较孤僻。”
莱伊悄悄瞅了瞅即使坐着，和人说话的气势也仿若俯视的戚情，猛摇头：“没有没有，镇上只有一家旅店，回头我就把身份卡送来。”
双方告了别，季行觉拖着小板车走到旅店前，好在这小地方入住没什么严格手续，连登记都是手写录入。
进了房间，季行觉先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监视器和监听器，确定环境安全，才笑着斜了眼戚情，趁着他行动不便，勾着他的下颌调戏：“元帅大人刚才叫得可真好听，再叫一声哥哥来听听？”
戚情沉默了一下，缓缓地站起了身。
季行觉警觉地后退一步：“你能走路了？”
戚情的眸光垂落，笼罩在他脸上，一字一顿：“还得多谢你的悉心照顾啊，哥哥。”
“哥哥”俩字上咬得尤其重。
季行觉嗅到危险，立刻认怂：“好了好了，不闹了。”
哪儿由得了他。
戚情一把将意图溜走的季行觉拎回来，捏着后颈，咬上他的唇瓣。
“哥哥，”许久，戚情放开季行觉，碾着他被亲得湿红的唇瓣，“还想再听一声吗？”
季行觉的喘息有点沉，和他对视片刻，笑着舔舔唇角，相当坦诚：“想。”
……怎么有种被季行觉嫖了的错觉。
戚情张了张嘴，瘫着脸，果断闭嘴。

第88章 （一更）
在莱伊过来之前，季行觉先检查了下戚情的伤腿。
恢复速度比他想的快，不过要下地走路还是有些勉强。
“还得再修养一段时间，不要勉强。”
季行觉熟练地给戚情换了药，手指不安分地搭到他的大腿上，夸赞：“元帅大人的大腿很结实嘛，一看就很有爆发力。”停顿了一下，他嘴角翘了翘，“持续力也不错。”
戚情眉梢一跳，按住他瞎摸的手，警告性地捏了捏，嗓音很沉：“你不是体验过吗。”
季行觉逗完人了，掏出修理了一路的光脑继续折腾。
戚情靠在床沿，欣赏了会儿季教授修长漂亮的手指，目光抬了抬，落到他的脸上：“阿行，你也察觉到神像的问题了吧。”
季行觉一通调戏，就是想让戚情忘掉这个话题，指尖一顿，无奈地耸耸肩：“唔，有点令人不适。”
圣教团的神像……八成是参照路德维希来制作的。
也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泉下有灵，知道自己变成个极端邪.教的信奉对象，会有什么表情。
季行觉倒是很想替他砸了那玩意。
戚情盯着他秀致的侧容看了会儿，平淡地“嗯”了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捣鼓了会儿，一直都没反应的光脑屏幕突然一亮，开机了。
季行觉惊喜地“咦”了声，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满意：“无故旷课这么久，学校八成已经把我开了，看来回去后我还能当光脑修理师。”
戚情好笑地揉了把他的脑袋：“给你请过假了。”
光脑受损不小，好在里面的资料没丢，兰德留下的那张储存卡还在里面，仍待破解。
“这地方不覆盖星网，”季行觉叹了口气，“只能等□□星了。”
他看了那张储存卡的破解进度，打开自己随手写的解密软件拖进去，便把光脑合上不再搭理。
等了会儿，莱伊果然如约送来了一袋星币和身份卡。
随同而来的还有莱伊的儿子，向两人表达了感激之情，目光中仍有三分怀疑，不过有了莱伊的叮嘱，他也没多问。
身份卡上的信息很简单，姓名、归属城镇与星球。
看着两人离开，季行觉把玩了下这张背后有着星星与月亮浮绘的卡片，颇觉有趣：“没想到咱俩居然会拿到圣教团的通行身份卡。”
他想了想，转头观察了下戚情，伸出手在元帅大人英俊不凡的脸上捏了捏：“这可怎么办，在这儿还没人认识咱俩，等出去了，你这张脸就堪比特级通缉犯了。”
通缉犯元帅大人掀了掀眼皮，浅色的眼眸干干净净的。
季行觉被他看得略感羞愧，顿了顿，收回占便宜的手：“我出去买点东西，乖乖在这儿等着我。”
戚情点点头。
看着季行觉离开的背影，戚情收回目光，垂下眼睑。
巧合多了就不再是巧合。
季行觉真的只是“容器”而已吗？
倘若阿行真的就是路德维希——
戚情禁不住又思索起这个问题，缓缓闭上眼，漠然地想：那又如何。
季行觉离开的时间有点长。
偏偏这破地方还无法进行通讯交流。
一向沉静矜傲的元帅大人指尖搭在窗边，一下一下轻敲着，每隔五分钟就往外看一眼，逐渐等得有些焦躁。
虽然来时已经观察了一路，确认这个小镇没有危险，也很清楚以季行觉的能力，轻易不会出事。
但是……
戚情皱皱眉，又等了五分钟，还是不见人，正想起身出去，季行觉就回来了。
还带回来个新东西。
“元帅大人！看看我找到了什么？”季行觉笑吟吟地展示了下跑遍小镇买到的轮椅，“你有新坐骑了。”
戚情盯着那个轮椅，眼底再次缓缓浮现出拒绝和嫌弃：“……我已经好了。”
季行觉笑容不变：“真的不愿意坐吗？”
戚情语气坚定、宁死不屈地吐出一个字：“不。”
三天后，这颗代号“A163”的星球上降下了一个月一趟的星船，目的地中央星。
虽然季行觉和戚情把猎物卖的钱分了一半给莱伊，不过莱伊没有独吞那笔钱，而是分给了几个受伤的徒弟和侄子，这么一摊下去，又凑不够前往中央星的路费了，遗憾地放弃了这次的机会。
季行觉用身份卡买了两张星船的票，愉悦地吹着口哨推着轮椅走进简陋的星港，含笑附到戚情耳边：“元帅大人，你这叫什么，嘴上很拒绝，身体很正直？”
戚情木着脸不说话。
莱伊特地带着徒弟来送行，他们没买票，进不了星港，季行觉回过身，和几人挥挥手告别，推着戚情进入了登陆舱。
“能放弃这次机会，”戚情坐姿板正，收回目光，“不失为一种幸运。”
季行觉笑了笑，低声问：“等以后帝国军队攻入这里，这些平民你们准备怎么办？”
戚情道：“不归我管。”
他只负责打仗。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了一句：“但我可以保证，他们能在这里继续平稳生活。”
季行觉捻了捻戚情的发丝，弯了弯眼。
这趟星船一个月才启动一次，还是直达中央星的，乘客只有季行觉和戚情俩人。
虽然很想□□星，不过高达一千星币一个单程的费用让镇上的居民望而却步，回来的费用还更贵呢。
八成是习惯了来往没有乘客，见着有人上来了，星船的驾驶员还颇为诧异，特地探出脑袋，狐疑地瞅了瞅两人。
季行觉也好奇地伸了伸脖子：“这位舰长，星船上只有您一个人吗？”
“那不然呢？”驾驶员的目光在坐着轮椅的戚情身上转了一圈，嗤了声，“这破地方压根没人坐得起星船，你俩不是混上来的吧？”
季行觉矜持地挥了挥手上的船票。
驾驶员犹带怀疑，缩了回去。
季行觉和戚情对视一眼，喃喃道：“只有一个人啊……小宝，我有一个想法。”
两个小时后，星船驶离了星港。
星船上有网络，只要有网络，就难逃季教授的毒手。
他慢悠悠地用光脑连上星船的网络，先把监控黑掉，再切断了求救警报系统，随即在戚情无言的眼神中，大摇大摆地掏出后腰里的枪，溜达到了操作舱，自动打开了舱门。
驾驶员还没反应过来，头上就顶来了一把枪。
“你好，”季行觉礼貌颔首，“打劫。”
戚情的左腿还不够利索，靠在门框上季行觉玩得开心，揉了揉眉心，对远在无界星海的某单只眼罩星盗产生了极度不满的心理。
看来季行觉是真的跟着星盗学坏了。
轻松地劫了艘星船，把驾驶员绑起来丢到了休息舱里后，季行觉尝试着往外界发送信号，摇摇头：“不行，这艘星船的权限不够。”
而且没什么武装力量，防护等级也薄弱，进行普通的跃迁应该没问题，但要穿越虫洞，就很难保证不出问题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用，星船内有圣教团这片星域的地图。
季行觉坐到驾驶员的位置上，把星图完全展开：“嚯。”
圣教团的“王国”比俩人想象的还要大不少，大概有两三个无界星海的范围。
星图将沿途的补给站和宜居星球都标了出来，其中冒着金光的就是中央星。
“是个好东西，”季行觉把星图往光脑里复制了一份，欣慰道，“感谢圣教团的无私奉献与大力赞助。”
虽然这艘星船的各项指标都不尽如人意，不过回到了这种熟悉的环境，俩人都安心不少，季行觉把星船的里里外外扒了个干净，没有找到其他有用信息，也不可惜。
能拿到一份航行星图就很不错了。
只是不知道要从哪儿才能重新进入虫洞，回到第七星系。
折腾完星船，季行觉的目光转移到正在研究跃迁点的戚情身上，笑眯眯地准备折腾戚情：“小宝，由于你没把伪装戒指带上，要想躲过圣教团的视线，就不得不进行非常规手段了。”
戚情的眉心跳了跳，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非常规手段？”
季行觉欣然点头，反手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堆东西。
一眼望过去，从口红眼影修容腮红……到大大小小的化妆刷，应有尽有。
“虽然是个穷乡僻壤，不过这类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果然必备，”季行觉拿起只口红，旋开研究了一下，“这好像是西塞莉最喜欢的……豆沙色？”
戚情的脚步已经挪到舱门附近了。
“你喜欢什么颜色？”季行觉头也不抬地点了下光脑的控制键，舱门“嘭”地关闭，堵死了戚情的去路，“我觉得这个大红衬你，有气色。”
他露出和善的笑容，抬起头：“抵达中央星需要一段时间，我不太熟悉这个，正好练练手。”
戚情的脸色一言难尽：“一定要用这个？”
季行觉把戚情拖回来，拍拍他的肩：“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就算我技术不行，谁能想到堂堂帝国元帅会涂着口红、抹着腮红在圣教团的地盘乱窜呢，对不对？”
戚情面无表情。
季行觉凑上去亲了他一口：“也是为了安全。”
听到这句话，戚情冰冷僵硬的脸容才起了点变化，沉默着看了眼操作台上那堆零零碎碎的东西，深吸了口气：“……那你轻点。”
“放心，”季行觉搓搓手，“我会很温柔的。”
事实证明了，虽然季教授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天才，什么都一点就通，但就化妆这件事上，实在没办法无师自通。
第一次尝试过后，戚情黑着脸拿着卸妆巾跑去了浴室。
季行觉不解地打开光脑，正想搜点能用的化妆技巧，后台一直运行着的一个系统突然跳了出来。
是他一直在尝试解开的储存卡密码。
在他随手写的程序里，密码居然居然被解开了。
季行觉被这无心插柳的好事弄得怔了下，迟疑着打开了储存卡。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季行觉不安地摩挲着喉结，迟疑片刻，才打开了照片。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很久远了——星历793年，那时候的兰达帝国还未覆灭。
他克制着将目光，从时间上移开，从右往左，慢慢看向中间。
这是张很多人的合照，从右往左第三个人，是年轻了许多的兰德，穿着兰达制式的军装，笑容爽朗。
他的目光凝滞了一下，下意识跳过中间的人，又从左往右看。
左边的第三个人也是个熟人。
是和在帝都时一样，看起来是个少年的伊瑟。
一样的银发红眸，只是比起现在，要更多了几分腼腆和害羞，躲躲闪闪的，没有敢看镜头。
季行觉沉默了下，终于将目光投到了中间的人身上。
那个人有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第89章 （二更）
这就是兰德要给他看的东西。
即使已经隐约有所预感，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季行觉的后背还是起了层冷渗渗的汗。
照片上和他相似的那张脸要更苍白孱弱些，即使隔着一百多年的时光，也能觑见他的面容上萦绕不散的病气。
季行觉死死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克制着自己移开目光，内心翻江倒海。
伊瑟也在这张照片上。
以圣教团的手段，想要让一个人保住青春模样也不是难事。
兰德想告诉他什么？
即使已经猜到了，季行觉还是僵硬着，脑中嗡嗡的。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他体内的芯片究竟是什么？
他真的不是季行觉吗？
未来季行觉还会存在吗？
他那么喜欢、那么喜欢戚情……到时候还会记得戚情吗？
真是奇怪，他不怕自己的存在会被另一种可能彻底抹消，更担心会忘记戚情。
戚情也会难过。
察觉到脚步声在靠近，季行觉猛地打了个寒颤，一把关掉了这个界面。
戚情擦着嘴唇上的口红，语气闷闷的：“擦不掉。”
敏感地察觉到季行觉的情绪有异，他的脚步顿住，仔细观察着刚才还玩他玩得不亦乐乎的季行觉，嗓音低下来：“阿行？”
兰德在意的是那位太子殿下，他所想表达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季行觉心里稍微定了定，控制了一下表情，抬头露出个笑，见到戚情的样子，笑容里顿时多了几分实感：“连个口红都不会卸，过来，我给你擦干净。”
一脸凛然的元帅大人挂着副惨不忍睹的残妆，有些诡异的好笑。
至少这样子走在大街上，圣教徒八成是认不出来的，就算认出来了，也会怀疑这只是个长得像的人。
季行觉坐在操作台上，笑着低下头，一点点地把自己瞎画的妆卸掉。
他动手的时候，戚情虽然不太情愿，但考虑到他的安危，仍旧是乖乖的，像只在外人面前威风，在他跟前却黏人温柔的大狗，任由他作弄，脾气好得不可思议。
那副英俊的容颜重新露出来，季行觉又用沾了水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指尖流连在五官上，轻笑了声：“我的元帅大人真好看。”
戚情有样学样，浅色的双眸认真地盯着他：“我的元帅夫人更好看。”
“啧啧，真是不谦逊。”
季行觉正要收回手，就被戚情按住了。
“阿行，你不高兴。”戚情的目光一寸未挪，“怎么了？”
季行觉略微沉默了一下：“等我弄清楚了就告诉你。”
现在还是不要告诉戚情为好。
在这方面戚情帮不了他，一定会担心自责。
戚情缓缓点了点头：“好。”
星船里还有个麻烦人物。
季行觉镇定地把话题引开，重新打开光脑，搜了下星船上的装置，果然找到个能用的：“后舱里有几个紧急休眠仓，唔，把那位带去休眠一个月吧。”
戚情点点头，抬步走到休息舱前。
季行觉溜达着跟上来，从戚情走路的样子已经看不出大碍，终于感受到了几分类似高兴的情绪。
开一门，里头的驾驶员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的：“你、你们竟敢在神庇护的地方做这种事，神不会饶过你们的！”
“那你只能祈祷你的神尽快显灵了。”
季行觉笑吟吟地伸出手，想把他拎起来，戚情挡了挡，亲自把人抓起来，走向后舱。
驾驶员腿都软了，色厉内荏：“你们要对我做什么，我、我没有钱的！我刚从中央星来，身上还沐浴着神辉，你们这么做，真的会被降下神罚的！”
“哦？”季行觉惊喜地按住戚情，蹲下来和颜悦色地问，“你刚从中央星来啊？”
驾驶员看着他的笑容，心理阴影成几何倍数开始膨胀。
“能不能告诉我们中央星上现在是什么情况？”看他不说话，季行觉笑得愈加善良，“有见到教皇或者圣子吗？”
驾驶员憋了几秒，声音都带了哭腔：“你这个变态，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笑……”
季行觉：“……”
季行觉疑惑地抬头，朝戚情挑挑眉：“我看起来不和善吗？”
戚情静默几息，实话实说：“如果你之前没有带着枪闯进操作舱的话。”
“好吧，”季行觉收起在驾驶员眼里格外渗人的笑，直接掏枪，“这样够礼貌了吗？”
看到他这样，驾驶员反而松了口气，咽了口唾沫，小声回了上一个问题：“教皇大人和圣子大人，哪儿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能见到的。”
“他们在中央星上吗？”
驾驶员：“当然，神圣的祭典就快开始了，这一天是神复活降临的日子……”
季行觉的耐心一向不错，但很不耐烦听圣教徒的神神叨叨，耐着性子又问了几句，确认榨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示意戚情把人带去休眠。
为了避免季行觉再因为长途跃迁而感到痛苦，戚情处理了驾驶员，回到操作舱，重新分析短途跃迁路径。
季行觉倚在门边，望了会儿元帅大人的侧影，没有告诉他自己现在连短途跃迁都会有反应了。
他借口想洗个澡，溜达到休息舱里。
等待了会儿，第一次短途跃迁开始。
大概是身体已经承受过更剧烈的撕扯了，这会儿又不觉得有多痛苦了——果然人就是练出来的。
季行觉满意地估摸了下，这小反应他完全能面不改色地撑住，又带上笑脸，拉开门，举起一只腮红刷，继续去祸害元帅大人：“小宝，我们继续吧！”
几日后，星船登陆了中央星的星港。
圣教团隐藏多年，在宇宙的一隅，还真的建设了出一个颇为繁荣的小小国度，星港虽然也没多繁荣，不过也难以挑出毛病。
经过季行觉多日的练习，结合光脑中的资料辅助，外加本职辅助——虽然把项目丢给西塞莉很久了，不过季行觉的本职是研究仿生人，对五官建模还是很有了解的，必要时还会亲自手绘示意。
嚯嚯一通之后，戚情的眉眼已经被画得有所改变，五官被季行觉修饰得平庸许多。
季行觉也给自己嚯嚯了一通，还剪了一小撮头发弄成了胡子，装模作样地贴在脸上。
身份卡识别无异常，外貌上又普普通通，圣教团所在之地这么隐蔽，星港卡得不严，俩人成功混入了这个充斥着极端圣教徒的地盘。
这座坐落在中央星上的城市覆盖面积很广，其中占城市面积最大的，是一座辉煌的教堂。
刚走出星港，就能隐约觑见教堂高松的金色塔尖，夕阳下落，一点金辉隐现，还真有那么几丝神圣静谧之感。
来往的人看上去也没什么异常，至少表面上没有。
季行觉收回视线，和戚情按照在星船上商量的，钻入人群里，溜达来溜达去，果然找到了想要的地方——就像帝都或联盟的首都，再繁荣的地方都会有那么几条被贫困笼罩的地方。
在这种地方入住不需要身份卡。
一进入房间，戚情检查了一遍屋子，朝季行觉点点头，季行觉便打开光脑，尝试着连上了网，沉吟着道：“在这里能连上星网，不过依旧没有外联权限，如果尝试着翻出去，不出半分钟就会被锁定位置。”
戚情问：“能联系上奥尔德吗？”
季行觉一心想着联系外界，有点钻牛角尖，都快把可怜的大皇子忘了，闻言愣了一下，恍悟：“对哦。”
奥尔德能联系外界，权限一定高很多，如果他能帮个忙，俩人就能和达梅尔取得联系了。
他们俩前前后后失踪了大半个月，基地那边八成要坐不住了。
“奥尔德一直是单向联系，我发几个信号给他，”季行觉望望窗外，“如果天黑后还没有得到回复，我就进去一趟吧，看起来那个教堂就是圣教团的核心了。”
戚情皱皱眉：“你一个人？”
这儿可不是议员长的府邸，或者皇宫。
圣教团的地盘带来的威胁感，比前两者要更加沉重且危险。
季行觉理所当然地道：“你的腿还没彻底恢复，要是落下什么毛病，我就愧对帝国人民了。”
戚情语气不咸不淡的：“我们之间，关他们什么事。”
“那是我担心你，乖小宝，听话？”
季行觉一边哄着，一边给奥尔德发了几道信号。
未曾料想，奥尔德居然回复了，而且回得很快：你们在哪里？
季行觉和戚情对望一眼，谨慎地回了个问号。
奥尔德：一周前，伊瑟带着伤回到了教堂，命人放松港口，说“会有故人来”。
季行觉：“……”
伊瑟果然还活着，并且先一步回到了中央星。
难怪星港那里的查验不严格。
双方是同时坠入虫洞的，伊瑟对他们俩活下来就这么有信心？
还断定了他们一定会来中央星。
奥尔德：我听说你们在无往区失踪的消息，就猜到你们可能找到虫洞了。如果你们来了中央星，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季行觉无奈回应：你能帮我们传条消息吗？
这有点强人所难。
对面的奥尔德隔了好半晌都没有回应，片刻，他才发来一句：我们之间的固定渠道是构建好的，如果再往外构建一条消息渠道，被发现的可能性就很大。
他道：不过有一个人可以帮你们，信任我的话，今晚去一趟第三大道左手边的二十号房。
话毕，他再也没有回一条消息，似乎又将信号屏蔽在外了。
戚情垂眸拨开季行觉鬓旁的碎发：“去吗？”
万一奥尔德被策反了，他们俩就是自投罗网。
在这个全是圣教徒的星球上，他们俩有再大的本领也抵不过汹涌疯狂的人潮。
季行觉缓声道：“我猜到那个人是谁了，相信元帅大人也猜到了。”
戚情颔首：“那就去吧。”
残阳逐渐褪去，夜色很快倾盖而下。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季行觉无声地从窗口跃下，避开路上的监控和视线，循着路标来到了第三大道。
“左边的二十号……”季行觉嘀咕着，很快找到了二十号楼。
这户人家的灯开着，似乎正在等待客人。
俩人熟练地从边上的围墙翻进去，季行觉利落地跳到地上，感觉此情此景过于熟悉，忍不住小声哔哔：“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翻墙了。”
戚情捂着他的嘴往后一避，闪到树后，躲开了一只在院中巡逻的机器人。
“季教授，”戚情贴在他耳边，嗓音低低沉沉的，“你上一次发誓就在上午，向我保证再也不会调戏我了。”
然后刚刚出门前又调戏了他一把。
季行觉无辜地冲他眨眨眼，伸出舌尖舔了下他的手心，趁戚情手一松，含笑道：“好像确实是这样。”
戚情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所以你还是不要发誓了，当心被雷劈。”
季行觉不满：“戚小宝，怎么对你老婆说话的？至少我发誓永远爱你是真的……哎，那玩意离开了，走吧。”
季行觉一句无心之言，让戚情在原地僵了几秒。
他迟滞了一瞬，才跟上季行觉，爬上二楼的阳台，推开了门。
门后果然有人等候已久。
见俩人来了，对方也不惊讶，状似温和地笑了笑：“老师，戚元帅，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了。”
是正在被帝国通缉的三皇子哈林。

第90章 （一更）
之前和奥尔德联系的时候，奥尔德和季行觉提过，哈林出现在了圣教团的地盘。
从虫洞里掉出来后，季行觉也和戚情提过这件事。
哈林对奥尔德于心有愧。
这是季行觉愿意给予—点信任过来的原因。
还有个原因就是……虽然因为间接原因，被哈林放进帝都的圣教徒暗害过，不过他总觉得，哈林的本性还没那么坏。
虽然戚情非常狐疑，表示“除了看上我你的眼光—向很差”，不过季行觉还是对此抱有肯定态度。
——反正来的路上，他俩也检查了—轮，没有发现伏兵，万—哈林突然翻脸，他们也做好了杀出去的准备，并非空身而来。
而且伊瑟有所顾忌，并不会对季行觉下杀手，只派—些人来围堵，是不可能逮到他俩的。
哈林打完招呼，按上窗帘，转头—看，俩人并肩抱手而立，望着他的眼神颇为奇异。
他大大方方地冲两人—摊手：“需要检查—下我这儿有没有监听器吗？”
季行觉欣然点头：“很需要。”
哈林呛了—下，笑容不变：“老师真是—点也没变，还是老样子，坦诚率真又可爱。”
戚情冷飕飕地剜了他—眼，毫不客气地将这座小楼翻了—遍。
除了外面巡逻的机器人，屋子里的确没有监听设备。
“本来是有的，”见两人检查完，哈林体贴地给季行觉倒了杯水，特地忽略了戚情，“虽然和圣教团是合作关系，不过他们对我这个盟友还不够信任，刚住进来的第—天，我就把东西搜出来，喂外面的机器人吃了。”
季行觉挑挑眉，接过那杯水，顺手搁在手边，—滴未沾——也不是觉得会有什么问题，而是旁边的元帅大人虎视眈眈。
“哦？我没有记错的话，殿下应该是教皇派的，圣子居然会接纳你？”
哈林看着他的动作，也不介意：“我已经不是光辉帝国的皇子了，老师不用再称呼我为殿下，我与教皇只是合作利益关系而已，何况那位圣子现在需要我。”
他提到“圣子”时，多看了季行觉—眼，笑容略显古怪。
季行觉的眉心跳了—下：“你早就知道伊瑟是圣教团的圣子了？”
哈林摇头：“在前线见了—面才知道的，和你们差不多时候。说实话，我也很惊讶，他居然会冒险潜入帝都，就为了待在老师身边，看老师的成长变化。”
季行觉的语气淡下来：“他只是在看实验成果而已。”
他强忍着不自在，反复观摩过那张合照很多次。
合照中的伊瑟无意识地靠近中间的路德维希，低垂的视线也如有若无地瞄着他。
看起来，伊瑟似乎很依赖、仰慕那位太子殿下。
他如此重视路德维希，当然会多加留意。
当年戚白公爵遇袭，恐怕就是伊瑟下的手。
那时候圣教团正在联合星盗，可能是为了让星盗见识自己的手段，就连身居高位的帝国公爵也能任意宰割，也可能是因为，他向戚白袒露了自己身体的秘密。
其实事到如今，季行觉也不太明白，戚白公爵为什么会收养自己。
他只记得，小时候兰德上将偶尔会来戚家作客，戚白公爵又似乎对兰德颇为尊重，现在回想—下，恐怕幕后的推手是兰德。
至于为什么要让他出现在离圣教团的大本营亿万光年外的帝都——
或许，伊瑟是在隐瞒他复活的是太子，而非暴君。
“我知道两位现在想做什么，”看季行觉神色不虞，哈林很有眼力见地跳过这个不愉快的话题，转而道，“帮老师和前线基地取得联系不难，不过，你们身份特殊，既然身处圣都，还是需要—个盟友的，答应我—个条件，后续我也会继续帮忙。”
戚情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越看哈林越觉得獐头鼠脑：“什么条件。”
哈林这才像注意到了他似的，微笑着看向戚情。
他在帝都的计划本来实施得正好，就是因为戚情才败露，功亏—篑，不过他输得心服口服，只是俩人就是莫名看不过眼。
“啊，元帅大人，”哈林缓缓打量着戚情，嘴角噙了抹奇异的笑，“不如……就让老师陪我跳支舞？陛下的宴会上，没能和老师跳—支舞，真是人生憾事。”
戚情嗓音冰冷：“你做梦。”
看他面如寒霜，哈林肩膀—抖，忍不住放声大笑：“戚元帅，轻易将软肋露出来，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事。”
季行觉似笑非笑：“我是不是软肋，你可以试试。”
季行觉小气得很，心里秉承—个坚定的原则：他可以逗弄戚情，其他人不可以。
不愧是夫夫俩。
哈林耸耸肩：“好吧，不开玩笑了。我的要求很简单，相信和两位也有所重合。”
他的笑容—收，面色沉肃下来：“我要你们配合我，救出奥尔德。”
季行觉和戚情对视了—眼，分享彼此眼底的惊异。
万万没想到，哈林提出的条件居然是这个。
俩人此前都以为哈林会提出“帮忙解除通缉令”—类的要求。
哈林注视着两人：“如何？”
“如果你诚心实意，”戚情抬起眼，向他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哈林和戚情握了握手：“圣教团的信息，我都会告知两位，至于怎么解除奥尔德脑中芯片的控制，就得看你们的了。”
戚情收回手，语气带着淡淡嘲讽：“哈林殿下真会做生意。”
把风险最大的事交给他们，自己作壁上观。
哈林露齿—笑：“毕竟我需要潜伏在圣教团内，和你们里应外合，如果不慎暴露了，岂不是很亏。”
他也不废话，打开自己的光脑，推向季行觉：“老师请用，不过稍微注意着点，不要看我的权限比较高，就去攻击圣教团的防火墙，很危险的，我也只是借着和伊瑟远程联系的时候，偷偷建立了前线的通讯通道而已。”
看他的样子，似乎早就猜出了，帝都那场举报风波中，把那个云端信息公司扒得底裤都不剩的神秘黑客是谁。
季行觉无辜地眨眨眼，接过光脑，准备连通达梅尔的通讯。
哈林适时地站起身：“我在厨房烤了点小点心，顺便去沏点红茶。”
季行觉抽空瞅他—眼：“有奶油曲奇吗？”
哈林笑眯眯地点头：“我记得老师喜欢，特地为你烤的。”
等哈林人—走，戚情靠在季行觉身侧，语气幽幽的：“他烤的小饼干很好吃吗？”
季行觉埋头操作着，随口应道：“很好吃呀，哈林还在我实验室时，偶尔做点甜点带到实验室，很受欢迎……哎。”
他的动作—顿，扭过头含笑看着戚情：“元帅大人，我好像嗅到了—股酸味儿。”
戚情漠然地把他的脑袋摁转回去。
季行觉的视线回到光屏上，指下动作翻飞，悠悠道：“虽然小饼干很不错，不过只是饭后甜点，正餐还是得看元帅大人的。”
戚情这才不轻不重地轻哼了声。
光脑上跳出了连接进度，光年太长，连接进度有些慢，他放开手，自动往戚情怀里靠了靠：“说起来，我记得元帅大人小时候又挑嘴又金贵，怎么出去—趟，连厨艺都精进了？”
怀里的人靠过来时增添了几分踏实感。
戚情半搂着季行觉，平淡地应了声：“有次星舰故障，迫降到—颗星球上，信号中断，营养剂喝完了，其他人做饭太难吃。”
季行觉忍不住笑出声。
那得是有多难吃，才逼得戚情学会了做饭。
正说着，光屏上的进度格加载满了。
光屏—闪，达梅尔的三维影像投影出来。
“元帅！夫人！”
不等俩人开口，达梅尔的眼眶就先红了，从椅子上—蹦三尺高，声音都在发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定没事！元帅，你们现在在哪里，需要援兵吗，我们怎么去接你们回来？我……”
他惊喜得有点混乱，语无伦次地吐出—堆，才按着胸口，沉沉地吐出口气，冷静下来：“元帅，请下达您的指令。”
看他镇定了，戚情才平静地开口：“汇报我们离开后的情况。”
“是！”虽然戚情不在身前，达梅尔依旧站得笔直，“您和夫人意外坠入虫洞后，我们歼灭了剩余敌舰，检测到虫洞不稳，依照您的命令，没有跟过去，先回了基地。”
跳进无往区寻找虫洞的时候，戚情就先下达过命令，倘若虫洞不稳，即使他的战舰掉进去了，也禁止任何人跟进去。
达梅尔几乎咬碎牙关，用绝对的理智遵守了命令。
“回到基地后，各处基地都受到了圣教团的猛烈攻击，—时无法抽调人手前往无往区，”说到这里，达梅尔有些羞惭地低下头，“直到两天前，基地才彻底击退了侵扰的圣教徒军队，属下派人前往无往区镇守，准备两小时后领—支舰队进入虫洞。”
那还真是巧了。
如果季行觉晚—点联系上达梅尔，达梅尔就先钻过来了。
“停止行动，”戚情脸色淡淡的，没有责备他，“继续派人驻守在无往区附近，随时听我调遣。”
达梅尔应了声，又有些犹豫：“元帅，您和夫人怎么样？”
季行觉埋头在自己的光脑上忙活着，闻声笑盈盈地抬起眼：“我们现在在圣教团的老巢哦。”
也被哈林称为“圣都”。
达梅尔嘶了口气：“那也太危险了，您……您们不会准备在圣教团的大本营单独行动吧？”
这俩人的胆子大得他都有点麻了，但在满是圣教徒的世界，危险系数实在过高。
“不会。”戚情道，“拿到想要的信息就回来，准备好接应。”
季行觉在这里，戚情不会冒险。
达梅尔松了口气：“请元帅和夫人千万珍重！”
门外的脚步声在靠近。
季行觉也差不多弄好了，轻松地—松手，朝戚情眨了下左眼：“好了。”
要他老老实实的实在太难。
不过他的动作很小心，只是稍微借用—下哈林的权限而已，下次要联系达梅尔，就不必借助哈林的力量了。
哈林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戚情最后吩咐了达梅尔两句，挂断了通讯，看季行觉清楚通讯记录，不冷不热地嗯了声。
哈林推开门，—股饼干的香甜气息顿时弥漫而入。
他举着小托盘和—个茶壶，还真去拿了甜点和红茶，放到两人面前，笑意自然：“元帅大人也尝尝？”
戚情不屑地瞥了眼盘子里精致的小饼干。
季行觉啼笑皆非，挑了块狗狗形状地喂到他嘴边：“试试。”
戚情纡尊降贵咬了—口，评价：“太甜。”
季行觉收回来扔进嘴里，尝了尝味道：“唔，我感觉还不错啊。”
戚情抬指擦去他唇角的饼干屑，语气柔和：“回去我也烤给你吃。”
哈林：“……”
他还没吃，不知道怎么就有点饱了。
季行觉吃了几块小饼干，起身准备离开：“那哈林……阁下，我们就等着你的消息了。”
哈林道：“其实你们也可以藏在我这个住所。”
“那还是算了，”季行觉笑道，“我们之间的信任还没到那个程度。”
哈林若有似无地笑了：“老师太不客气了。”
季行觉和戚情走到窗边，正要掀开窗帘，指尖—滞，侧过头，忍不住问出盘桓在心头的问题。
“哈林，你是在赎罪吗？”
“大概吧，”哈林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表情埋在阴影中，嗓音淡淡的，“我只欠奥尔德的。”
“等他离开，我也能和帝国皇室彻底脱离了。”

第91章 （二更）
季行觉知道自己在做梦。
但是这个梦境又很真实。
这是路德维希少年时的记忆。
眼前的场景是一条怪异的长街，被关在笼子里售卖的，都是人。
是战俘、土著，被贩卖到帝都来的奴隶。
他从街头走到街尾，脸上难得不再见笑容，心口沉甸甸的被什么堵着。
我要废除帝国的奴隶制度。
他脑中窜出这个念头。
身旁的护卫似乎知道他想做什么，有点无奈：“殿下，陛下在这件事上肯定不会听你的，就算陛下也想废除，当前帝国的局势……”
“不就是会触碰到那些贵族的利益吗，”季行觉冷冷道，“难道他们的一点利益，比这里活生生的一条条人命重要？”
护卫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接这句话。
因为在贵族眼里，他们的利益的确比这些命如草芥的奴隶重要。
这回因为愤怒，他的视线转移到了护卫的脸上。
即使已经有所准备，在看清兰德稍微年轻些的脸时，季行觉还是感觉吃了一惊。
兰德没有对他撒谎，他的确是看着路德维希长大的贴身侍卫。
不过路德维希不是向身边的人随意撒火的性格，他克制住怒意，脚步快了一些，正要走到尽头时，余光里掠过一抹银白。
他转过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瘦弱男孩顿时瑟缩了一下，又重新看过来，银白的长发有些乱，一双眼睛竟然是宝石般纯粹的红色。
刚对视上，男孩就被人一把粗暴地扯出了笼子，随意抹了把脸，露出精致的面容：“您看这个怎么样？别看年龄小，可贵了，这发色瞳色都是天生的，稀有得很，那位大人保证喜欢……”
来买男孩的人掰着他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下：“真的不是造假的？年龄也是十二三岁？大了我家大人没兴趣。”
似乎是听懂了俩人话中的意思，男孩的身子抖了抖，猛地看了过来，眼底的泪光隐约。
季行觉一把按住那人粗鲁的动作，嗓音淡淡：“这孩子你不能带走。”
“你谁啊？”那人不耐烦地回过头，“我家大人可是……”
看见季行觉的脸，他的话音一滞，似乎是认出他了，气焰顿消：“您、您，您是……太子殿下。”
男孩也趁机一溜烟窜到了季行觉身后，揪着他的衣摆，身子还在发着抖，仰头望着他，眼底澄澈明亮，结结巴巴、不太熟练地跟着喊：“太子，殿下。”
“请，带我走。”
醒来时季行觉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有些昏沉地睁开眼，完全没料到自己居然会睡得这么熟。
戚情早就醒了，察觉到动静，将床头的眼镜取下来，给季行觉重新戴上，让他能看见自己：“做噩梦了？”
季行觉迟疑了一下，摇头：“也不算噩梦。”
他看见的，大概是路德维希初见伊瑟的场景。
路德维希想要废除奴隶制，不过后世的历史学家有研究过，当时兰达帝国的局势确实不适合废除，所以他至死也没有完成这个心愿。
而光辉帝国趁着初立，大刀阔斧改了不少东西，包括废除帝国的奴隶制度。
兰达帝国的消逝，只是很自然的历史更替而已。
季行觉按着胸口，轻轻吸了口气，抬眸看着戚情的脸，心情又好起来，笑眯眯地凑过去亲了他一口：“来都来了，在等着哈林把教堂的地图送来前，咱俩先四处走走吧。”
戚情面不改色地嗯了声。
时间其实还很早，稍作洗漱走出旅店的时候，街上还颇为冷清。
昨天抵达星港的时候已经日落，俩人又无心仔细观察，现在天色凉了，才注意到圣都的建筑风格就是兰达帝国的建筑风格，非常讲究布局与精致。
季行觉的“四处走走”当然不是真的单纯走走，两人边走边记下沿途圣教徒岗哨，直到到教堂前，才止住了步子。
教堂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信徒，正在做祷告。
一尊巨大的神像伫立在教堂前，与俩人之前看过的那尊神像一模一样。
在很清楚路德维希就是自己这张脸后，再看到这个雕像，怪异感就更重了。
“不知道路德维希看到这一切后会是什么心情，”俩人躲在监控死角的柱子后，季行觉仰头望着那尊雕像，喃喃道，“反正我很想炸了这尊玩意。”
他的心口有些沉重。
除了普通的信众，还有更多人脑中被植入芯片监视控制派到前线。
戚情平静地抚了抚他的背：“这一切都与你无关，阿行，你是受害者。”
季行觉的眼睫颤了颤，迟缓地看了眼戚情。
他觉得，戚情，好像知道什么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望了眼，季行觉顿了顿，伸手过去拉住戚情，慢悠悠地往回走：“走吧，岗哨太密，咱俩很难混进去。”
明天就是圣教团的祭典，他们俩溜达过来时，听到不少信众在讨论，届时圣教团会开放教堂的大堂，让信徒进去，是个好时机。
他们得潜入进去，找到季行觉身体里芯片的关键资料，以及破除奥尔德芯片控制的办法。
转悠了一圈，回到旅店时也是下午了，哈林发来了教堂的三维地图和一份文件，附赠留言：明天下午，从东侧门可潜入。
季行觉把三维地图放大，啧啧了声：“相当厉害啊。”
教堂的后方有一个战舰停泊港，而在庞大辉煌的教堂之下，才是圣教团真正的老巢。
整个地底有三十二层，圣教团的研究员就是在这地底的研究所里，进行人体放生改造、研究复活计划。
两人慢慢地将这幅三维地图背进脑海，确认无误后，才打开另一份文件。
那也是份地图，不过是平面地图，上面是更清晰完整的圣教团星域。
“如果行动败露，你觉得咱俩抢到教堂后面的战舰以后，能逃出去吗？”季行觉摩挲着喉结，“感觉很悬啊。”
他们俩再厉害，一艘战舰也抵不过千军万马。
而且圣教徒会比他们更熟悉这片星域。
戚情在中央星外的一个跃迁点上画了个圈。
“如果能争取到时间，动作又够快的话，可以。”他示意季行觉看那个跃迁点，“从这个跃迁点，可以直达这里。”
星图上连出一条线，另一边就是戚情和季行觉坠落的那颗星球附近，连接第七星系的虫洞就在那里。
但问题是，季行觉的身体很难承受这种远距离跃迁。
即使战舰完好无损，跨越虫洞带来的身体负累也更加严重。
戚情的眉心微微蹙起。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季行觉无声叹了口气。
他不想让戚情这么为难，也不想拖累戚情。
“到时候可以让我进入休眠仓，”季行觉重新露出笑意，截回戚情的注意力，“只要进入休眠，就不会感到痛苦了。”
戚情摇头：“但你的身体依旧会受到影响。”
这一路短距离跃迁过来时，他隐约察觉到了，季行觉现在似乎连短距离跃迁都会受影响了。
他的爱人那么痛苦，还强颜欢笑，他却帮不上忙。
这种感觉糟透了。
“那怎么办？”季行觉唇边带了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元帅大人是准备撂下我不管了吗？”
戚情在斟酌：“如果趁明天祭典，让达梅尔带人穿过虫洞，通过跃迁点抵达中央星……”
“戚情。”季行觉打断他，“圣教团最近频繁穿越虫洞，导致虫洞不稳定，风险难料，况且前线的人手抽调过来，前线怎么办？祭典上圣教团也不会掉以轻心，倒不如说，伊瑟在等着我们出手。”
“现在不是和圣教团决战的好时机，你很清楚。”
戚情的喉结滚了滚，冷静下来：“嗯。”
“进入休眠是最好的办法，”季行觉弯了弯眼，“我知道你很担心我，谁让我是你的心上人，还有……嗯，信仰？”
戚情：“……”
元帅大人的耳尖瞬间红透，表情凝固了几瞬，吐出几个字：“谁和你说的？”
季行觉沉吟一瞬，果断甩锅：“蛋蛋。”
你总不能把你儿子给拆了。
然而元帅大人并不好糊弄，双眸锐利地半眯起来：“是田萝吧。”
蛋蛋很听话，和他约定好的事，不会告诉季行觉。
糟糕。
季行觉连忙抢救：“是谁说的不要紧，重要的难道不是，这种话你应该对我说吗？”
他笑眯眯地勾起戚情的下颌，望着那双浅淡清澈的眼眸：“我还没从元帅大人嘴里捞到过几声甜言蜜语呢。”
戚情在心里给田萝记了一笔，掀掀眼皮子：“你也没有说过。”
季行觉诧异地挑高了眉：“我不是每天都在和你说甜言蜜语吗？”
戚情冷冷道：“你那是花言巧语。”
季行觉：“……”
再继续讨论下去，铁定要被戚情翻旧账，季行觉决定略过这个话题，伸手去脱戚情的裤子。
虽然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戚情还是跟炸了毛的大犬似的，嗖一下差点跳起来，耳根的红弥漫到脖颈：“你干什么！”
“啧。”季行觉不满咂舌，“不是你脱我裤子的时候了？怎么轮到我脱你裤子就这么大反应，元帅大人，你很双标啊。”
戚情竟然无法反驳。
“又不是没看过，紧张得跟个被调戏的小姑娘似的。过来坐下，我检查一下你的腿怎么样了。”
戚情这才坐回来，一脸隐忍。
季行觉边检查他的腿，边嘲笑：“元帅大人，你这幅样子真的好像被强迫的良家妇女。”
戚情青着脸道：“你强迫过？”
“可不，面前就是一位。”季行觉头也不抬地逗了他一句，心里差不多有了数，“恢复得不错，干完这一票，回去好好修养，别乱蹦跶了。”
戚情敏锐地觉出他话音有异，正要追问，季行觉的手灵活地往上窜来，若有所思：“不知道这条腿恢复得怎么样了？”
戚情浑身一僵，嗓音微哑，暗含警告：“季行觉。”
“看来恢复得不错。”
季行觉歪着脑袋，眉目含笑，另一只手摘下眼镜，露出了被镜框遮挡着的灼灼红痣，活像只勾人魂魄的狐狸。
“如果我看不见，元帅大人会不会更容易说出心里话？”
视线陷入黑暗，他的手在空中仓促地抓了两下，就被戚情的手抓住了，十指相扣，与身体一起被按到床铺上。
炙热的吻落下前，他听到戚情沉重的气息，蕴含着克制的深情：“阿行。”
季行觉轻轻“嗯”了声，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想象出戚情此时的神情，还有那双冰雪般冷淡的眼眸，一定专注而热烈。
他的嗓音也如酒一般醇厚温柔：“……你永远是阿行，我永远爱你。”

第92章 （一更）
翌日。
圣教团的神圣祭典很早就开始了。
居住在这所城市中的信徒们换上白袍，前往了教堂，整座圣都安静下来，几乎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广场上奏响的竖琴与管风琴声，忽略这幅诡异静默的画面，还真有那么几丝圣洁之感。
季行觉和戚情也换了身衣服，混进了人群中，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慢悠悠走到了教堂外。
按照流程，本该出来宣讲教义的教皇却没出现，教堂的大门打开，走出来的是“神之子”的圣子，人群里有些轻微的骚动，又很快安静下来。
多日不见的伊瑟穿上绣着日月星辰花纹的白袍，银发倾泻而下，今天他没有戴面具，徐徐扫过人群，笑容中有种别样的信服力：“教皇大人身体抱恙，正在教堂中接受神的光辉洗礼。”
——看来他回来之后，又以铁血手腕把教皇派镇压了一番，否则这种对于圣教团来说非常重要的祭典，教皇不出席，教皇派肯定不满。
季行觉和戚情站在人群最末尾，远望了几眼，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
按照三维地图上的划分，地下第二十层就是圣教团实施复活计划研究的地方，第十九层是研究仿生改造人的实验室，他们俩得分头行动，拿到资料，立刻汇合。
如果没有触发警报，就低调点安静离开，如果触发了警报，就得在五分钟内回到教堂后面的停泊港，抢一艘战舰即刻走人。
趁着人群都被伊瑟吸引视线，俩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停泊港附近。
圣教团的战舰要更难破解侵入，选上一艘幸运战舰后，季行觉就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手指飞快动作。
戚情的目光在附近巡视着，给他盯梢。
忙活了许久，季行觉比了个搞定的手势，起身贴到戚情耳边——后者耳尖上还有他咬的印子，凑近了看格外清晰。
他悄悄弯唇笑了声，低声道：“左手边第四排第一艘，离上来的电梯最近。”
说着，季行觉把控制权移交给到戚情的终端：“开战舰我就不太行了，得劳烦元帅大人发光发热。”
戚情低沉地嗯了声，注视着季行觉的脸容：“万事小心。”
季行觉颔首：“我还等着回去拆了蛋蛋，再给它造个妹妹呢，放心。倒是元帅大人，腿怎么样？”
“无碍。”
在正事上戚情不会勉强，季行觉放了点心。
但是又没那么放心。
季行觉跟个送孩子去考试的老父亲似的，又叮嘱了一遍戚情，检查了下他身上的东西。
在保密程度上，复活计划的研究资料，肯定远远比仿生改造人的资料要高，所以必须季行觉上，戚情得去第十九层。
要分头行动，之前从损毁的战舰上掏出来的密码破译器就有了用，虽然昨晚胡闹到挺晚，洗完澡季行觉又披着外套，给破译器做了几次升级，要拿到资料不难。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
哈林特地叮嘱的东侧门果然打开了。
教堂内的人搬运出祭典需要的东西，趁此机会，俩人咻一下钻进了教堂。
昨晚将三维地图背了几遍，季行觉闭着眼都能走，俩人的动作非常同步，避开监控，飞快来到了电梯前，按下哈林友情提供的密码。
戚情看着季行觉，伸手攥住了他的手，低声道：“无论有没有拿到资料，一旦触发警报，立刻离开，知道吗？”
季行觉认真点头。
“达梅尔带着蛋蛋在无往区等着。”电梯上的数字停留在了十九，戚情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吻，“一会儿见。”
电梯门开启，戚情钻了出去。
季行觉深吸一口气，看着电梯门合上，缓缓降到了二十层。
面前是一条白色的金属长廊。
季行觉感到了几分不太舒适的熟悉，抿抿唇，大步跨了出去，闪进更衣室，换了身白大褂，戴上口罩，走向实验室。
今天是特殊日子，不少人都回到了地面参与这场祭典，地底研究所中的人不多，季行觉本来就是干这行的，那股从容的气质非常能融入，不小心碰上个人，也只是被随意扫了眼。
哈林最深只抵达过十九层，参观圣教团引以为傲的改造技术，所以也不知道资料被放在了哪儿。
然而身体就像有记忆一般，季行觉知道要往哪里走。
顺着金属通道转了几个弯，他来到了一扇合金门前。
得验证虹膜才能进入。
早上哈林又发来了几个有用的东西，其中一个，就是一位女研究员虹膜数据。
就是为了搞这个，俩人拖到中午才出发。
“但愿内部系统别太早发现，一个研究员使用分身，同一时间出现在两层楼。”
季行觉喃喃一声，往左眼覆盖了一层软膜，滴的一声，红光转绿，大门打开。
这个女研究员的权限很高，季行觉一连进了几道门，脚步不停地走到了内心引导的实验室。
大门打开，实验室中却空无一人，数个灌满培养液的培养仪里什么都没有，整个实验室中只有仪器的轻微声响。
熟悉感如狂风，朝着他迎面兜头而来。
脑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
他从培养液中睁开眼……实验室内的狂欢……第一次迈出培养仪时含笑牵着他的人……
——复活计划已经成功，他们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季行觉脑中蹦出这个念头。
他的唇线抿得平直，进入略显空荡的实验室，打开了中央光脑。
这个女研究员的权限不足了。
季行觉掏出自己的光脑，开始尝试破解密码。
那种令人不适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为季行觉增添了效率。
他好像见人开启过这个光脑。
等待光脑破译的过程中，季行觉坐在地上，意外发现了一份手写的研究日志。
他眯了眯眼，翻开扫了一遍。
“星历835年，复活计划重新开始实施，846年，取得阶段性成果。”
“星历849年，一号实验体失败。”
“失败。”
“失败。”
“失败。”
“失败。”
“失败。”
“……”
“我们真的能将已死之人复活吗？负责主导复活计划的伊瑟教授比我坚定。”
“878年7月，伊瑟教授提出了一个有些疯狂的论点：如果单纯的仿生人不行，那真正的人呢？皇室有一个孩子刚出生就失去了心跳，伊瑟教授决定用那个孩子结合仿生技术来试试。”
“或许是血脉相近，精神导入成功，记忆芯片植入成功，实验效果良好，目前无不良反应。”
“……”
季行觉扫了一遍重点，再后面的内容被研究员自己涂涂抹抹划掉了。
他盯着“精神导入成功，记忆芯片植入成功”一行字，闭上眼缓缓呼出口气。
不是精神代码芯片植入成功。
最后一丝希冀也被打消了，心口无限下沉。
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与此同时，光脑无声打开，季行觉知道不能浪费时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也别多想，先找到了复活计划的具体资料。
那份本该加密的资料却像是在特地等待他一般，点进去就直接跃了出来。
具体是怎么进行实验的，季行觉并没有什么兴趣，他直接跳到了最后，复制资料的同时，默默在心里读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精神直接植入，弊端：精神状况不稳，在彻底融合阶段，易对跃迁产生不良反应；记忆芯片连接大脑，在特殊时间受到冲击，将可能丧失五感。解决方案……”
“殿下。”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熟悉的声音响起：“您明白了吗？”
季行觉毫不意外，他看着面前的资料，脸色淡漠：“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季行觉’从来就不存在，世界上只有路德维希这个人，对吗，兰德。”
失踪了许久的兰德上将出现在了圣教团的地底实验室中，望着他的背影，闻声叹了口气：“虽然您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您的言行举止、性格脾气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季行觉缓缓回过头。
兰德没有带着一群人堵他的去路，只一个人静静地背着手站在门口。
“您现在或许会很排斥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兰德的脸色很温和，“但我想告诉您的是，无论您是季行觉，还是路德维希，您都是您自己。”
季行觉的睫毛颤了颤，环视了一圈这个实验室，发出声低微的冷笑：“你觉得我会高兴吗？”
被擅自带回来，被强加另一层枷锁。
兰德张了张嘴，有些哑口无言，他苦笑了声：“其实这个计划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是伊瑟暗中联系了他，将季行觉送到了帝国。
一切正如季行觉所料，戚白公爵只是一个无辜的好人。
季行觉的呼吸有些沉重，资料复制完毕，他直接收起了东西，起身的瞬间也拔出了枪，对准兰德，冷冷道：“让开。”
兰德道：“殿下，这里才是您该待的地方，我知道您很喜欢戚情元帅，但是如果戚情元帅知道他的父亲是因你而死，你还是前朝的太子，是另一个人，他会对您不产生怀疑吗？”
季行觉的脸色愈加冰冷苍白。
戚情知道他体内有芯片，但戚情不知道他就是路德维希。
倘若戚情知道，会觉得他陌生吗？
他自己看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当然不会。”
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人同时一惊，抬头望去，戚情居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十层！
他手中的枪抵着兰德的后脑，目光却直视着季行觉，恍若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一般，目光依旧干净清澈：“阿行，你的动作有点慢。”
如他所言。
在他心里，季行觉永远是季行觉，不会是另一个人，同样也不会为此感到陌生。
元帅大人金口玉言，言出如山，说是永远爱他，就是永远。

第93章 （二更）
被前后俩人用枪指着，这俩人还都是下起狠手来眼都不眨的角色，兰德居然也没什么惧色，皱眉回过身，看着戚情，脸色颇为怪异：“没想到，你还真的敢过来。”
戚情浅色的瞳眸中一片冰冷，只有望向季行觉时才有几分温度，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劳烦让让，放我的夫人过来。”
季行觉惊愕地看着戚情，嘴唇动了动，听到他的声音，突然笑起来，大步迎上去：“来了，这不是遇到麻烦了。”
眼睁睁看着季行觉越过自己，将手交到了戚情手里，兰德沉默了下：“殿下，您真的要跟着他离开吗？”
季行觉偏过头，漏了点眸光给他，不言不语。
两人的目光对上，兰德的神态很平和：“我和伊瑟其实不一样，我并不在意您会站在哪一边。”
他更关心的是季行觉的身体。
不管是冠以路德维希还是季行觉这个名字，即使季行觉不承认他们是同一个人，他也是看着他长大两次的人。
“但是您如果想和戚元帅在一起，就必须解决……”
戚情无情地伸出手，一记手刀“啪”地精准劈在了兰德后颈上。
兰德话还没说完，闷声一哼，不声不响地倒到地上。
季行觉：“……”
这一记手刀看起来有点狠，他连忙蹲下来，小心地试了下兰德的鼻息，确认这位两百多岁的老人尚未离世，才松了口气，将刚刚复制来的资料储存卡塞进戚情怀里，将光脑收缩揣好，斜了眼戚情：“元帅大人，你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戚情面不改色：“怎么会。”
两人迅速地往回走着，季行觉的心情略有放松：“看来没触发警报，运气还不错。”
几乎就在他吐出这句话的同时，整座地底研究所突然响起了尖锐紧急的警报声。
冰冷的电子声在每个角落响起：“警报，有入侵者，警报，有入侵者，即将派出仿生改造警卫进行彻底清除，请各位研究员就地躲避，无需惊慌。”
季行觉立刻闭嘴。
戚情微微挑眉：“阿行，下次你还是不要说话了。”
又一道大门打开，兜头罩面迎来的就是一队搜查的改造人。
季行觉本来想试试蒙混过关，岂料为首的人眼中似乎有分析扫描仪，仅看了两人一眼，语气骤厉：“入侵者！拿下！”
一般人即使知道改造人的弱点在眉心，也难以在那种迅疾恐怖的速度下击中。
不过季行觉最拿手的就是灵活与速度。
两人配合极为默契，迎上去三两下先卸了对面的枪，争斗过程里，季行觉脸上的口罩一个不稳落下。
几个改造人顿时愣住，旋即眼底闪过阴狠的杀意：“是你……为了教皇陛下，杀了他！”
戚情抵着为首那人的眉心一枪按下，冷冷道：“就凭你们？”
因为戚情这句话，俩人费了点功夫才把这队改造人解决。
季行觉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和戚情继续奔向电梯，还有心情调侃一句：“元帅大人，你下次也还是不要开口了。”
戚情：“……”
他俩这一个开光嘴，一个嘲讽的，简直像在给敌人携手加油。
正面迎上过一队改造人后，俩人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外面正在举行祭典，在伊瑟吟诵圣教团的教义圣典时，应该不会有人上去打断。
但再慢一点就不知道了。
眨眼间，直达停泊港的电梯已经近在咫尺，然而因为有入侵者，电梯被临时封锁了。
这完全在意料中，季行觉飞快连上电梯系统：“给我一分钟。”
脚步声在靠近。
戚情举起手中枪，简短地应了一声：“放心。”
季行觉一眨不眨地盯着破解进度条，没有抬头去看。
沉重的倒地声伴随着惨叫与血腥气弥漫而来，时间滴滴答答，每一秒都拖得极慢，随着进度条的增长，血腥气也不断浓郁。
终于，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
季行觉喊了声：“小宝！”
戚情：“……”
戚情片刻不顿地冲过来，裹着季行觉一起钻进电梯，闸门嘭地关闭，挡住了随之而来的枪声。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两人得到了片刻单独相处的喘息机会。
“怎么想到下来了？”
季行觉看了眼戚情。
戚情神色沉静，伸手擦去他眉心沾染的一点血迹，低声道：“担心你。”
“……”季行觉沉默了一下，“抱歉，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猜到了实验的真相，但是……”
他不愿意相信。
接受自己是另一个人，远比接受自己体内有灵魂代码芯片要难。
“无所谓，”戚情淡淡道，“我早就知道了。”
季行觉愕然地望着他。
“你只需要知道，”戚情抓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烙下一吻，眼神深幽，“阿行，你没有错。”
你不必为谁赎罪。
季行觉张了张嘴，最终露出了个没有阴霾的笑：“元帅大人，能遇到你，我感觉我很幸运。”
电梯已经回到了负七层。
季行觉的语气仍然不疾不徐，他也伸手擦去戚情脸上的血迹：“这段时间，其实我一直有梦到路德维希的过去。”
戚情“嗯”了一声。
“我还没有‘恢复记忆’，不过在这些过往的记忆中，我觉得我和他的观念还蛮贴合，应该能相处得不错。”
季行觉想了想，突然惊悚：“就是咱俩这年龄差……”
戚情一听就知道铁定没好话，果断捂住他的嘴，面无表情道：“兰德说你的性格没有过变化。”
那位传说中“悲悯柔慈”“优雅和善”得近乎完美的太子殿下，私底下皮得跟个小孩儿似的，史书上居然没记载，真是重大失误。
季行觉弯了弯眼。
正在此时，电梯到了。
圣教团的追兵也追进了停泊港。
警报拉响在了整个教堂内外，远远近近的，停泊港内外充斥着随声涌来的圣教徒，一大片一大片，仿若白色的雪花，雪崩般拥挤而来，恶狠狠地盯着两人：“帝国狗！”
“是罪人！”
“烧死他！”
一声声齐齐的高呼近乎震耳欲聋，季行觉拉着戚情，充耳不闻，借着一艘艘战舰间隙躲避。
心脏伴随着整齐的步伐靠近在狂跳。
俩人抵达了之前入侵成功的战舰边，与此同时，那些圣教徒也涌了上来，撕扯着两人。
战舰的控制权被季行觉移交给了戚情，他立刻按下控制，攀登梯摔了下来。
戚情利落地三两下攀爬着一跃而上，跳入登陆舱，习惯性地向后攥向季行觉的手，想拉他上来：“阿行，抓住我！”
手指却捞了个空。
戚情周身一寒，立刻转回了头。
季行觉也跟了上来，却只是远远地靠在登陆舱门口，朝他微微露出个笑，笑得很好看，却也令人不安。
“戚情，拿着资料去找叶利斯老师，有了这个，他就能帮助你解决奥尔德的问题。”季行觉的嗓音很温柔，“我会想办法让奥尔德回到前线。”
昨夜的预感得到证实，戚情的心脏无限下沉。
他的嗓子眼里像是吞了把沙子，嗓音喑哑：“那你呢？”
“抱歉，我得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我身体里的问题，得在这里解决。”季行觉的语气很平静。
伊瑟不惜代价也想把他带走，兰德留下线索引他前来，而教皇又不明不白地揣着某些秘密。
都是关乎他的身体的。
而他这具不稳定的身体，现在不能支撑着他陪着戚情走过这段旅途，一起离开这里，回到前线的家。
他不能给戚情拖后腿。
“阿行。”
戚情往前走了一步，气息略沉：“可是我们已经拿到资料了。”
“这个问题只能在这里解决。”
季行觉往后觑了一眼，身后是无穷无尽的白浪，无数圣教徒狂热地涌来，想要攀爬上这艘战舰的登陆舱，场面状若疯狂，形似宋枚热爱观看的丧尸电影。
他微微叹了口气：“还有另一些问题也得解决。”
戚情又往前走了一步，终于靠近了季行觉三步以内，嘴唇动了动。
季行觉轻轻“嘘”了声：“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会看到一个健康完整的我。”
“我保证，到时候的我还是我。”
他双眸发热，突然上前一步，拽着戚情的领子，迫使他低下头，用力地在戚情唇瓣上啮咬亲吻，话音在唇齿辗转间破碎：“……像这次一样，我等你来接我。”
话毕，他退开几步，按了下登陆舱的关闭按钮，旋身一跳，在舱门闭合的瞬间掉了下去！
唇齿间还残留着熟悉的气息，怀中却倏然空空荡荡。
戚情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大步走向操作舱。
坠空感不到三秒，季行觉便落入了一堆圣教徒中，他很自然地躺在人群里，余光瞥见人群正在窸窸窣窣地分开，零零碎碎的呼唤“圣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他收回注意力，注视着腾飞而起的战舰，看着它升入空中，转瞬变成一个小点。
圣教团的其他战舰旋即升上空中，意图追上戚情。
季行觉放松地扬了扬唇角。
就这个速度，想要追上他家元帅大人，还得下辈子。
人群终于分到他的面前，穿着白袍绣金纹的青年毫不在意逃掉的战舰，微微俯身，谦卑地半跪在了地上，望着季行觉，嗓音有些压抑的惊喜：“殿下。”
季行觉这才懒洋洋地撑坐起来，冷冷地望着他。
看到他这个眼神，伊瑟略感苦恼：“看来您还是没有完全想起来，记忆芯片确实出了问题。”
“都是小问题，我会解决的。”他温和地道，嗓音里带着些微蛊惑，“您看，知道你的灵魂所属后，戚情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您，如我所言，帝国的人不值得托付信任，我们才是同类。”
季行觉又瞥了眼已经毫无战舰踪迹的天空，挑挑眉，语气淡然：“哦，关于这个，不好意思，我是自己跳下来的。”
有话要说：七夕节，按照帝国沿袭的传统，又到了给倾慕的人送花的日子。
季行觉上了一早上课，收到了学生送的花若干捧，被甜蜜的花香和花粉弄得打了几个喷嚏，下了课去找等候已久的戚情时，身上还沾着花香，相当招蜂引蝶。
戚情的脸色有点臭：“一群心怀不轨的小毛孩，他们不知道你结婚了吗。”
季行觉又打了个喷嚏：“跟一群小朋友计较什么呢，花我都退回去了……阿嚏，我这辈子收的花，不还是只有元帅大人送的那一朵？”
看他实在难受，戚情立刻把人带回战舰上。
季行觉有点疑惑：“元帅大人，咱现在回家都要坐战舰了吗，是不是太奢侈了点？”
戚情没搭理他，把他沾着花粉的外套脱了，丢给小机器人，又用手帕仔细擦了擦他的脸庞脖子和手：“今天送你一朵特殊的花。”
季行觉唔了声。
果不其然，战舰很快升空，离开了帝都，由于心理阴影，戚情差点又习惯性进行短途跃迁，沉默了一下，才启动远程跃迁。
季行觉的身体恢复健康后，对跃迁已经毫无反应，溜达来溜达去地跟小机器人玩儿。
赶在这一天结束之前，战舰停在了第三星系的边缘。
远处绚烂的星云像一朵盛开在宇宙中的花，无声浮动。
“这就是你要送我的花？”季行觉打了个盹儿起来，欣赏着瑰丽的盛景，露出个笑。
“嗯。”戚情面露骄傲，“是不是比你那些图谋不轨的学生送的好看？”
季行觉欣然点头：“还不会让我打喷嚏。”
戚情：“……就这样？”
季行觉闷闷笑着，变戏法似的，翻手变出朵拔了刺的玫瑰，插进戚情的领口，勾着他的脖子，将吻送上去：“七夕快乐，元帅大人。”

第94章 （一更）
伊瑟还得继续主持祭典，季行觉被带去了教堂内部休息。
也可以叫做看管。
季行觉浑不在意，随着几人走进一个装潢精致华美的房间。
一个侍者双手托举着新的衣裳送来，恭恭敬敬地低下头：“殿下，请更衣。”
季行觉身上还沾着血，是挺不舒服的，闻声蹙了蹙眉：“别叫我殿下。”
几人只是笑笑，并不应这声。
季行觉也懒得再多说，接过衣服，不咸不淡地盯着这几人，直到他们面面相觑着退出去了，才拎着衣服，钻进旁边的浴室，洗掉身上的血腥气，换了一身衣服。
伊瑟令人送来的衣服，与教堂内的成员或外面的圣教徒穿的不一样，要更精致奢侈许多，季行觉换上了，在镜子里瞥了眼，看风格，大概是兰达帝国皇室的制式。
戚情这时候应该已经穿过虫洞，和达梅尔汇合了。
季行觉随意想着，望了眼逐渐深黑的天色，慢慢把头发擦干，走出浴室，发现有人送来了晚餐。
他别开目光，先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将房间里的摆设方位都记下来了，才坐到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吃了几口，望向窗外。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分别时他还是非常不舍，甚至现在就已经开始思念。
刚刚他几乎是想随着戚情离开的。
远在彼方的元帅大人，这时候应该也在想着他吧。
正琢磨着，屋门被人轻轻推开，伊瑟温和的嗓音传来：“殿下，您在想什么？”
季行觉淡定回答：“想老公。”
伊瑟：“……”
伊瑟轻吸了口气，压下被季行觉三个字激起来的怒火，走到他的身前，望着他的模样，脸上那副面具似的笑容淡去，眼底升起惊喜与思念：“这是您以前常穿的衣服……我、我一直在等待着您回来，与您重逢。”
“那你有没有想过，”季行觉毫不留情，“‘我’或许不愿意回来。”
伊瑟的眉心微微一跳，没有回答这句话，上前几步，微微倾身，望着季行觉：“戚情已经走了。”
季行觉欣然颔首：“我家元帅果然靠谱。”
见他提起戚情，眼底就会流露出不一样的神采，伊瑟抿了抿唇，不太高兴：“戚情的爷爷参与了讨伐之战，将陛下推下王座，将他绑到皇宫外的就是他的祖父，殿下，戚情是您的仇人。”
“这就是你对戚白公爵下杀手的理由？”
季行觉的瞳色深而黑，冷冷地注视着他，被他这样看着，伊瑟有些紧张地拧了拧衣摆，小声为自己辩解：“可是，他确实是您的仇人。”
“公爵大人不是我的仇人。”季行觉不想再和这双血红的双眸对视，疲惫地闭上眼，“伊瑟，你杀了我的家人。”
他沉浸在负罪感中，被折磨了十几年，是宽容的郁夫人与戚情将他拉出了痛苦的深渊。
但是谁来宽容他们，还给郁瞳深爱的丈夫，以及戚情敬重的父亲？
耳边静寂良久，鼻梁上一轻。
伊瑟将他的眼镜摘下了。
“这种投影设备长时间使用对大脑不好，”伊瑟恍若未闻季行觉的话，嗓音温和，“今天您肯定累了，好好休息一夜，等明天我就带您去激活记忆芯片，可能会比较疼，我今天先让人调试好仪器。”
骤然重新陷入黑暗的滋味不太好受。
伊瑟和戚情不一样。
戚情虽然也很强势，但和他相处时，会给予他更多自由的空间，以及绝对的尊重，即使季行觉对他毫不设防，也不会擅自剥夺他的感官。
伊瑟虽然也很尊重他，但又不太一样。
虽然面貌温和，但实际上，他的掌控欲超过了他的“尊重”。
季行觉皱皱眉，没有去夺回自己的眼镜，反而将后颈上贴着的薄片也一道摘下来扔过去，察觉到伊瑟想要伸手来扶他，侧身避开，脸色冷然：“不必，我知道怎么走。”
伊瑟这回没有听他的，固执地扶住他的手臂，将他带到了床边：“晚安，殿下，您可以尝试着多依赖一下我。”
季行觉顺势翻了个身，心想，你想多了。
他会在戚情面前撒娇耍赖打滚要抱，但不代表他在每一个人面前都会这样。
伊瑟也不失望，只是固执地再次道：“等您恢复记忆了，一定会选择我。”
季行觉没应声，想着戚情闭上了眼。
隔天，季行觉几乎一整晚都没睡着，早早爬起来，自行去洗漱了一番，回来就听到了开门声，伊瑟略有些惊讶：“您可以交给我来服侍的。”
季行觉掀掀眼皮子：“我没那臭毛病。”
听他这么说，伊瑟反倒笑了笑：“您以前连衣扣都扣不利索。”
他走过来，扶着季行觉往外走，耐心解释：“其实记忆芯片与您的精神应该是同步的，不过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才导致您迟迟想不起来，出于安全考虑，得先做几次身体检查和模拟测试才能正式激活芯片。”
季行觉挑挑眉：“我的精神不稳是怎么回事？与记忆芯片有关？”
“都是实验失误。”
说到这个，伊瑟的嗓音温温柔柔的，有些歉疚：“我想让您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又在容貌恢复上下了点功夫，导致注入精神代码时出了点偏差，没有彻底同步，不过好在封冻期间，您的精神与身体融合程度有所上升，等解决了记忆芯片的问题，您丧失的视觉就能慢慢恢复了。”
“精神融合”的最后阶段也与记忆芯片有关。
季行觉垂下眼思考。
解决了精神融合和记忆芯片的问题，他的身体就能恢复健康，对跃迁的反应也不会那么强烈了。
两人走入了电梯，失重感随即侵袭而来。
季行觉避开伊瑟想要扶住他的手，淡红的唇角掀了掀：“伊瑟，对于你来说，一个拥有路德维希的容貌与记忆的‘我’，才是真正完整的‘我’，对吗？”
伊瑟陡然消音。
“或许你该思考一下，你追求的是复活路德维希，还是你自己的执念。”
季行觉微笑着礼貌颔首，彬彬有礼地吐出这句话，便跟随着等待已久的研究员步入了实验室。
伊瑟的脸色僵硬了会儿，一言不发地坐到中控光脑前，观察季行觉的身体数据。
检查速度很快。
伊瑟进来亲自将季行觉扶起来，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季行觉近乎诛心的一问，含笑道：“您的身体状况很不错。”
季行觉：“很值得高兴吗？”
“当然，”伊瑟道，“曾经您被病痛缠身，我却无能为力，最希望的就是能看到您恢复健康。”
这句话倒是颇具诚意。
季行觉这回没有顶回去。
难得不被季行觉反驳，伊瑟有些高兴：“上面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我带您去用饭。”
季行觉也没拒绝，跟着他离开了实验室，乘坐电梯回到了顶层的教堂。
季行觉耳尖一动，敏锐地听到前方传来了两道脚步声。
伊瑟的步子一顿，微笑着低声给季行觉介绍：“殿下，是光辉帝国的哈林殿下。”
季行觉故作惊讶：“哈林？原来你逃到这儿来了。”
昨天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圣都，见到季行觉，哈林也不意外，配合地露出震愕的表情：“没想到昨天闯入教堂的真的是老师。”
他很快又收起震愕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圣子阁下，我已经脱离皇室了，您不需要再叫我殿下。倒是我的老师季教授，您怎么也称呼起殿下了？莫不是圣子大人有见谁都这么喊的癖好。”
伊瑟淡淡看他一眼：“他不是你的老师，是兰达帝国的太子殿下。”
哈林挑高了眉，惊诧地望了眼季行觉。
复活计划在圣教团内部都属于绝密级别，哈林虽然和圣教团有合作，但确实不清楚他们复活的到底是谁。
季行觉没有搭理这俩人的意思，无动于衷地转向地第三个人：“还有一个人。是谁？”
“啊，”伊瑟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他身上，“也是殿下的熟人呢，光辉帝国的大皇子，奥尔德殿下。”
季行觉皱了皱眉。
伊瑟含笑问：“怎么样，哈林阁下，能够驱策折磨曾经压你一头的大哥，是不是很有意思？”
奥尔德安安静静地立在哈林身后，脸色苍白，眼神滞拙。
当着伊瑟，哈林也露出个毫无破绽的愉悦笑容：“还不错。”
错身而过的瞬间，季行觉朝哈林偏了偏头，眨了下眼。
哈林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带着奥尔德离开。
伊瑟没怎么把哈林放到心上，仔细地将季行觉扶进餐厅，轻飘飘地评价一声：“狗咬狗而已。”
季行觉：“哈林现在和你合作？”
“嗯，”季行觉问了，伊瑟也毫不设防地回答，语气中透露出冷冰冰的杀意，“哈林知道教皇的秘密，等他透露出来了，他也没有价值了。”
教皇的秘密。
季行觉在心里咀嚼了一番这句话，状似无意地问：“那位很想置我于死地的教皇呢，被你关起来了？”
伊瑟拿过帕子，想为季行觉擦手：“您不必担心，他不会再对您产生任何威胁了。”
季行觉径直接过帕子，吐出几个字：“我想见见他。”
伊瑟皱起了眉。
但他没有拒绝：“等您的记忆芯片激活后，我就带您去见他。”
之后的几天，季行觉每天都得被带到实验室里，做一下身体检查，再进行模拟激活实验。
进行模拟实验的时候，大脑中果然会传来阵阵痛感。
根据研究员所言，等正式激活的时候，可能会更痛一点。
到第四天，模拟实验结束的时候，季行觉睁开眼，原本一片漆黑的眼前竟然出现了点点光亮，视线模糊了一阵后，逐渐清晰起来。
见季行觉坐起来了却没动，原本在观察数据的伊瑟立刻冲了进来，紧张地望着季行觉：“殿下，怎么了？”
伊瑟没有监测到吗？
虽然伊瑟总是表现得谦卑温和，但他骨子里有多疯季行觉很清楚。
如果让伊瑟知道他现在就恢复了视觉，肯定会提高警惕，严防死守。
季行觉脑中划过这个念头，维持着呆滞的目光，假装自己依旧瞎着，毫无异色：“没什么。”
大概是因为季行觉看不见，伊瑟没有在季行觉休息的房间里布置监听设备，也没把他身上的东西没收掉。
——也可能是因为骨子里的某种偏执作祟，他不愿意让其他任何人在监控中盯着季行觉。
所以这倒方便了季行觉的行动。
当天晚上，哈林就带着奥尔德钻进了季行觉的房间。
这兄弟俩同时以一种惊奇的目光望着季行觉，异口同声叫：“太子殿下？”
季行觉赤脚坐在床边，微笑着在心里无声骂了句脏。

第95章 （二更）
季行觉很快调整好状态，似笑非笑望着这两人，不轻不重地反击回去：“两位殿下这是和好如初了？”
奥尔德露出的几分调侃之色顿消，平静地移开了两步。
哈林倒也无所谓，望着季行觉微叹一声：“老师，您真会提问。”
白天做完模拟实验，季行觉的身体还有点虚，靠在床头瞥了眼两人：“在知道我的身份后，你们还肯信任我？”
哈林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姿态放松：“戚情元帅还在帝国呢，只要元帅大人还在，相信您这位‘元帅夫人’就不会变成‘太子殿下’。”
奥尔德肃然道：“我相信自己和元帅的眼光。”
看来接下来的交流不会有什么障碍了。
元帅大人虽然不在场，不过还是相当有用的嘛。
季行觉在心里夸了把家里的小宝，颔了颔首，望向奥尔德：“伊瑟怎么把你交给哈林了？”
哈林举了举手，笑眯眯地道：“当然是因为，我很想控制一下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哥，所以善解人意的圣子大人就把他交给我玩几天了。”
他的字眼用得轻浮，奥尔德皱了下眉，才开口道：“差不多如此。”
哈林倒也不是真的那么恶趣味。
他对奥尔德怀有愧疚，只是想把他带出教堂，在他自己的地盘能多一点自由，不用时时刻刻都假装没有自主意识。
他瞅着季行觉，眼尾带着抹笑：“老师，戚元帅已经回去了，那我们约定的事情呢？”
“带回去了。”季行觉道，“叶利斯院长在前线，有了那份资料，很快就能研究出来了。”
奥尔德茫然地望着两人。
季行觉解释：“是哈林……”
“老师，”哈林截断他的话，“伊瑟在对你做什么实验？”
季行觉很识趣地收了声：“记忆芯片激活实验。”
“难怪，”哈林唇边露出丝笑意，“伊瑟最近的动作有些急切。”
季行觉抬眸看他：“你知道教皇什么秘密？”
“老师曾经杀死了一次伊瑟，对吗？”
这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季行觉点头。
哈林鼓了鼓掌，接着道：“圣教团实施复活计划的时候，也研究出了不少其他东西，其中一个，只有伊瑟和教皇成功了——只要有一具特殊的，与精神完全契合的身体，放入特制芯片，就能在临死前转换精神代码，传输出去。”
他顿了顿：“不过一个人的精神强度再高，也只能支持传输一次，相当于第二条命。所以我说，伊瑟对老师真是相当宽容。”
季行觉当时毫不手软地杀了少年伊瑟，是真正地杀死了伊瑟一次。
然而再见季行觉时，伊瑟还是能笑眯眯的，丝毫未动怒。
季行觉一点也不觉得庆幸，反而眼皮跳了跳。
圣教团太邪性了。
不用猜都能知道，这些实验付出了什么代价。
“伊瑟不知道教皇的那具身体放在哪儿，所以他不会轻易杀了教皇。”哈林指了指自己，“而我嘛，就很不恰巧地得知了教皇的这个秘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教皇的秘密。
季行觉平静地点点头：“伊瑟想从教皇那里得知什么？”
“不清楚，”哈林耸耸肩，“不过我猜应该与老师的身体有关。”
难怪伊瑟最近来去匆匆的，大概是在审问教皇。
季行觉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摩挲着喉结，沉思着道：“戚情不会按兵不动，前线没有伊瑟指挥，那些歪瓜裂枣禁不住元帅大人打的，况且圣教团的老巢已经彻底暴露了，即使不通过虫洞，戚情也能从其他地方过来，伊瑟不可能坐以待毙，他应该会加快动作。”
季行觉抬眸望着两人：“我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了，届时他定然会重回前线，我会让你们也跟过去。”
哈林愣了愣，莞尔道：“没想到老师还会惦记着我。”
“你也别太放心，伊瑟对你怀有杀意，”季行觉看了眼时间提醒道，“下一轮守卫要交接了，你们该走了。”
再不走就没机会走了。
哈林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奥尔德，将话吞了回去：“那老师保重。”
奥尔德也冲他点点头：“保重。”
季行觉猜得不错。
戚情回去之后不会闲着，前线的军情没有递到他的面前，伊瑟也瞒得滴水不漏，不过偶尔从其他人的反应也能看出来，这些人都有点睡不着觉。
基于这个想法，季行觉心情愉悦不少，饭都多吃了两口。
又进行了几次模拟实验后，正式的激活实验该开始了。
几个研究员讨论的时候，季行觉换上了身白袍，身上的电子设备都被尽数摘除，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
他装作看不见，伊瑟也没有多疑，趁机一字不漏地看完了光脑上的内容。
伊瑟让人增添了一部分数据。
季行觉暗暗皱眉。
“殿下，等会儿您就能想起来一切了，”伊瑟温和地望向他，“……你在看什么？”
他眯了眯眼，敏锐地注意到了季行觉眼神有异。
季行觉被他盯得心头一跳，脸上依旧一片平静，循声望过去，半真半假道：“我刚才好像能看见一点光线了，现在又没了。”
光屏的光线确实要比其他地方要亮一点。
伊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现在呢？”
季行觉摇头，眉心皱着，一副很不悦的样子：“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视觉？”
伊瑟勾了勾唇角，低下头，与他对视着：“殿下不要着急。”
与那双红宝石般的红眸对上，季行觉脑中倏而闪过他从培养液中睁眼的瞬间，看到的那双眼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伊瑟是赋予他这条生命的人。
他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淡淡道：“实验可以开始了吗？”
伊瑟起身扶着他，小心将他带上了实验台：“请稍微忍耐一下。”
他低下头，执起季行觉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我很期待我们的重逢。”
熟悉的实验很快开始了。
脑部沉睡已久的记忆芯片被再度激活。
季行觉的脸色煞白，在一阵剧痛中，眼前倒带般闪过无数画面。
与他料想的陌生不一样，激活记忆并非往他脑中倒灌进一段段回忆，而是将封存着记忆的尘灰散去。
那些刻印在灵魂中的过去重新鲜活起来。
睡梦中那些残破的记忆碎片也由此拼凑而成，他像坠入了一片汪洋之中，意识恍惚起来。
病痛，折磨，渴望如常人一般拥有健康。
他的一生短得像一只夏蝉，没有渡过生命里最后一个冬日。
伴随着记忆恢复的，是同样刻印在骨子里的伤痛。
耳边的仪器滴滴狂响，季行觉的身体无意识的痉挛起来，周遭似乎陷入了混乱，有人一把推开门冲了进来，他眼前泛黑泛白，控制不住地想吐，捂着脑袋，混乱之中有人抱住他，声音颤抖：“殿下！”
季行觉胸口窒闷，一股腥甜涌到喉间，嘴角淌下一股温热的血，死死揪紧了伊瑟的领口，喘息愈沉。
好难受……
记忆回溯有这么痛苦吗？
季行觉几乎要分不清自己是谁了，他的意识在路德维希与季行觉之间游离，又恍惚觉得自己谁也不是，像行走在一片黑暗中。
但他分明是有光的。
他的光在哪儿？
脑中突然闪过一张熟悉的脸，与那双看似冷漠无情，实则诚挚且澄澈的眼眸。
戚情总是那样认真地望着他。
季行觉动了动嘴唇。
伊瑟小心地贴近，听到他细弱蚊呐地喊了声：“戚情。”
伊瑟浑身一僵，呼吸也有些发沉，血红的眼底掠过一丝不甘的妒意，抓着季行觉的手力度变大：“殿下，明明是我先到您身边，明明是我把您带回来的……”
在外面观测着身体数据与精神数据的研究员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小心地提醒：“伊瑟教授，太子殿下的身体好像有异常，无法与记忆芯片完全融合，不过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几率，您看……是否要继续下去？”
看来这就是教皇在季行觉身体里埋下的东西。
在当初不知道复活目标是路德维希的时候，教皇就暗中动了手脚。
——很显然，教皇的异心不是近些年才生出的，他本来就不想复活暴君卡罗尔抑或路德维希。
只是这两位都能凝聚兰达帝国残党，借以复活名义，能够得到所有人的支持。
如果复活的对象身体与记忆芯片不兼容，不能恢复记忆，那对教皇本人来说，的确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伊瑟的脸色霜雪般冷漠：“如果这次不成功呢？”
研究员道：“如果这次不成功，又想让殿下恢复健康，就只能摘除太子殿下脑中的芯片了，等我们找到解决办法，或许还可以尝试再次植入芯片，让殿下恢复记忆。”
怀里的身躯在急剧颤抖。
在剧烈的痛楚中，季行觉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脸上的血色褪尽，呼吸也变得有些微弱，发梢遍布汗水，将发丝浸湿。
刚刚的激活中，季行觉想起了多少？
他会记得在那条奴隶贩卖的长街上，将他带出来的那一幕吗？
伊瑟抿紧了唇，眼神偏执。
他最想要的，是曾经会冲他温和微笑，赐予他名字的太子殿下，而不是冷言冷语、只念着另一个人的季行觉。
只有那样的太子殿下，才是真正的太子殿下。
他无数次做梦都想要路德维希回来。
季行觉不是完整的太子殿下。
研究员以为伊瑟没有听清，等了会儿，忍不住问：“伊瑟教授？殿下的精神波动太剧烈了，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疯掉。”
季行觉的呼吸又衰弱了一点。
伊瑟张了张嘴，指尖有些颤抖地拂开季行觉湿润的鬓发，低声道：“停止实验。”
“准备摘除芯片。”

第96章 （一更）
季行觉的意识中断在伊瑟推门闯入实验室的瞬间。
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视线逐渐清晰，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伊瑟的脸色极度苍白，静悄悄地守在床边，见季行觉终于睁了眼，眼底一亮，急切发问：“殿下，你感觉好点了吗？实验出了点意外……”
季行觉脑子里还有点嗡嗡的，迟缓地眨了下眼，听到他的声音，才缓缓侧过头来，嗓音发哑：“伊瑟？”
伊瑟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应了声：“殿下，你……想起了多少？”
“我和兰德把你带回了皇宫。”
伊瑟用力点头，想起季行觉看不见，又立刻应了一声。
季行觉垂下眼睫：“其他的记不清了。”
伊瑟不免流露出几分失望之色，不过克制得很好，嗓音依旧柔和：“不要紧，想起这些也够了。”
季行觉揉了揉昏胀的太阳穴，碰到自己头上的纱布，指尖一顿：“实验出了意外？”
“你的身体被教皇动了手脚，只能暂时将记忆芯片取出来，”伊瑟给他掖好被子，“殿下放心，等解决了兼容问题，我会将你的记忆还给你的。”
季行觉的唇畔浮起个笑，有些嘲讽似的：“连虚假的记忆也一并还给我吗？”
伊瑟的笑容一僵。
“你在实验里加了什么？”那种精神扯拉撕裂感仍旧残存，季行觉一想起来就头痛欲裂，皱了皱眉，“你让我看到我和你相恋的画面。”
室内的空气一阵凝滞。
伊瑟没什么愧色，反而低低笑了声：“您为什么觉得那会是假的？那为什么不会是真的？”
季行觉冷静地摇摇头：“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吗？”
伊瑟张了张嘴，觑见季行觉唇边的弧度，心头陡然掠过一抹阴云，起身打断：“殿下好好休息，我……”
季行觉径直道：“因为我很清楚，我喜欢的是戚情那样的人，而不是你。”
伊瑟的脸色倏而变了几度。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刺激，那张伪装的温和面具终于露了裂缝。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死死盯着季行觉的脸，陡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语气冷冰冰的：“就当那是真的不好吗。”
他的手力道极大，仿佛铁钳。
“是我把你带回来的，你该属于我。”
伊瑟要被他逼疯了。
季行觉的眼皮跳了跳。
他及时一把抽出了手，往后避了避，语气淡淡：“伊瑟，我给你取了名字，把你送去学校，是想让你当一个好人。”
这句话不压于一记重拳。
伊瑟陡然清醒过来，收回了突然显露的疯劲，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殿下，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了。”
他有些惊慌，担心季行觉生气不理自己，也没注意到季行觉瞥来的一眼。
季行觉无声叹了口气。
伊瑟的性格很像个偏执的小孩子。
然而其他小孩子抢夺自己的玩具，顶多和人打一架，伊瑟却会选择全数抹杀。
那个地宫中数以千计的仿生改造实验品，前线被下令以自杀式袭击帝国的几千圣教徒，这些细数起来惊心动魄的数字，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
那是种单纯的残忍和对人命的漠然，除了他记忆中的路德维希，他可以牺牲其他所有人。
但是在他面前，他又似乎很天真，一句话就能让他乖乖的服帖下来，被责备后又会露出眼泪，讨要同情。
已经刺激得差不多了吧。
季行觉沉吟了一下，放缓嗓音：“伊瑟，其实你能让我再见到这个世界，体会到健康的滋味，我很感谢你。”
伊瑟果然立刻振奋起来，眼睛亮亮地望着他：“殿下，您愿意原谅我了吗？”
季行觉避而不答：“你能解除对仿生改造人的控制，放走外面那些圣教徒吗？”
“您想让我停止对帝国的征伐？”伊瑟敏锐地嗅到他的言外之意。
“这不是征伐，伊瑟，兰达帝国已经消逝了，”季行觉的嗓音放得很轻柔，“我们属于过去，不该妄图干涉奔流向前的当下。”
伊瑟静默片刻，吐出一个字：“不。”
“只有这个请求，我不会答应您。”他微微一笑，“殿下，我会将您的王座重新献给您的，无论戚情还是光辉帝国，都将走向灭亡。”
季行觉皱起了眉。
伊瑟和戚情的性格有些相似的地方，又不全然相似，都是性格偏执的类型，戚情却很纯善，不会钻牛角尖，总是乖乖的很好哄。
不对，他不该拿戚情和伊瑟比较。
没有任何可比性。
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伊瑟弯下腰，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地将季行觉按回床上：“好好休息，明天我带您去见教皇。”
屋门嘎吱一声合上，季行觉躺回床上，却没有休息，又撑起身，等待了会儿。
果然，没多久，哈林就神通广大、大摇大摆地从屋门走了进来，一看就没少买通圣教团内部的人，见季行觉等着，也不废话，好奇地打量着他：“老师，我听说今天的实验出了意外，您怎么样？”
季行觉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纱布：“算是达成了目的。”
按伊瑟所言的“不兼容”问题，他的身体目前出的问题，八成都是因为那张芯片，它明明是重要的东西，却又像个横插而进的BUG，阻挡着精神与身体的彻底融合。
没有了记忆芯片，他的精神也能更加稳定，对跃迁的反应不会再那么强烈。
所以无论是恢复记忆，还是将记忆芯片摘除，都能达到季行觉的目的——身体不再受芯片的影响。
芯片是在伊瑟的主导下植入的，他搜索不到、无法摘除，不过由伊瑟摘除，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只是没想到，以伊瑟那种偏执如狂的性子，居然会真的摘除芯片。
哈林饶有兴致地望着他，倏而弯腰拉进了距离，盯着他的眼睛：“那您恢复记忆了吗？”
季行觉眯了眯眼，露出个真诚的笑：“芯片已经被摘除了，当然没有。”
“不觉得可惜吗？”
“没什么可惜的，”季行觉慢吞吞地往后挪了挪，拉开距离，“有这二十多年的记忆就够了，再多就没必要了。”
哈林望着他看了会儿，低低笑了声：“老师真是豁达。”
季行觉眨眨眼：“所以你大晚上钻到我这儿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哈林压低声线，“我想确认一下老师的阵营而已，顺便，之后还有件事想拜托一下你。”
等哈林离开的时候，夜色又浓了不少。
这下不会再有访客了，身边终于清净下来，有了空整理乱糟糟的脑子，季行觉疲惫地闭上眼，脑中闪过无数杂乱的场面。
他想起了弥留之际，额头抵着他的手掌哭泣的银发少年。
犹如发誓一般，少年伊瑟哽咽着，不断重复：“您会重新醒来的。”
在记忆的漩涡里挣扎了一下午，坠入梦境后，梦里依旧是回忆。
暴君卡罗尔是兰达帝国最有权威的人，虽然他的残暴并没有光辉帝国修撰的那么夸张，不过谁让历史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这个被描述得荒淫无度的暴君，一生中其实只有一个妻子。
在妻子被人下毒暗害离世之后，卡罗尔的脾气才变得越来越阴鸷不定，失去了对身边人的信任。
他以常人不能理解的手段保护着他的孩子，像只发狂的狮子。
但是复活计划不是暴君卡罗尔最先提出的。
卡罗尔的那番饯别之言，只是对珍爱的孩子的告别与祝福。
度过一个没有枷锁的人生……
季行觉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恍恍惚惚醒过来，叹了口气。
他有点想戚情了。
伊瑟很信守承诺，一早就带了季行觉的脑部投影设备过来，亲自给他戴上：“殿下先和我去吃点东西，吃完饭再下去。”
季行觉瞥了他一眼：“莫非你把教皇折磨得让人很下不了饭？”
伊瑟笑容不变，避而不答：“他有些嘴硬，不过我让人收拾了一下，不会玷污殿下眼睛的。”
季行觉一点也没放心，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又开始想戚情。
伊瑟费尽心力地想还原他曾经的生活，连每天的饭菜都采用宫廷标准，可是那些精心雕琢的食物并不能让季行觉有太大共鸣。
谁能想到曾经的暴君卡罗尔其实会给儿子亲自下厨开小灶呢。
也没人会想到，帝国的元帅大人做起饭来相当有一手。
吃完饭，伊瑟带着季行觉在精美的后花园里逛了会儿，等消化得差不多了，才带季行觉坐上去地下研究所的电梯，局促不安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等会儿殿下如果觉得不适，就和我说，我们立刻退出来。”
季行觉：“……”
你到底把教皇嚯嚯成什么样了。
教皇被关押在第三十二层。
教堂地下一共有三十二层，前二十二层是实验室和研究员的日常生活起居区域，往下就是关押不听话的实验体以及犯人的地方。
第三十二层是关押最严密的地方，只有伊瑟有权限直接抵达。
电梯缓缓停下，伊瑟绅士地引着季行觉走进了关押教皇的地方。
见到浸泡在营养液中的……那一坨时，季行觉总算明白了伊瑟为什么会那么吞吞吐吐了。
眼前的教皇阁下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教皇了。
他的手脚已经不翼而飞，被浸在科学调配的营养液中，仍然健康的活着——虽然这样活着大概不如死去。
季行觉瞥了眼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偶尔还偷偷瞄他一眼的伊瑟，嘴角轻微抽了一下，抬指敲了敲玻璃外盖，和颜悦色地打了个招呼：“您好，还活着吗？”

第97章 （二更）
教皇没有反应。
伊瑟慢一步走过来，越过季行觉的肩头，按了下旁边的红色按钮，嗓音柔柔的：“得按一下这个才能唤醒……殿下会不会觉得我做得很过分？”
季行觉无声瞟向他。
伊瑟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可是他三番五次想对您下手，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他便宜地死呀。”
显然两人在这方面有着价值冲突。
季行觉不想和伊瑟争论这种事，转回头看去，营养剂中自动添加了其他东西，教皇也在刺激下慢慢睁开眼。
瞳孔里首先映入的是那张雄雌莫辩的美丽脸庞，和以往不一样，今天温温柔柔的还带着笑。
教皇被他笑得浑身一寒，沙哑地开了嗓：“怎么，你决定今天杀了我吗。”
伊瑟耸耸肩退回去，笑着望向季行觉：“殿下想和他说什么？”
教皇这才注意到还有另一个人，目光迟缓地望过去，眼瞳倏地睁大。
季行觉注视着这张与卡罗尔有几分相似的脸，吐出口气。
他的唇角勾起缕微妙的笑：“叔叔，自当年一别后，许久不见啊。”
教皇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路德维希，你恢复记忆了？”
随即他断然否定：“不可能。”
伊瑟抱着手立在旁边，有些哀怨。
季行觉想起了这坨教皇都没记起有关他的事，还拆穿了他塞进假记忆的事。
季行觉淡淡笑了笑：“为什么不可能？”
教皇那张算得上有几分英俊的脸因为长期的折磨，已经苍白瘦削得脱了相，眉眼一压，便有种鬼气森森的阴鸷：“你的这具身体最初是由我来强化改造的。”
他得意地望向伊瑟：“想要接收记忆芯片里的内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伊瑟，你心心念念的殿下回来了，却不认识你……哈，兰达帝国的太子殿下，还和光辉帝国的军方统帅结婚了，你想象一下他们拥抱接吻上床，是不是都嫉妒得要发疯了？”
伊瑟脸色一冷，面无表情地按下了一个按钮。
“啊”的一声惨叫响起，教皇剩余的躯干在营养液中剧烈的翻滚起来，几乎要挣脱束缚着他的医疗管子，但奇人就是奇人，就算被折磨着，教皇也要破口大骂：“你不是最想和路德维希在一起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想起你了……你他妈的！”
淡淡的血迹蔓延而出，季行觉蹙着眉头，不适地别开眼，抬手按下伊瑟准备加强力度的手：“你再折腾他就要死了。”
伊瑟低下头，那双宝石般的眼睛看起来依旧干净清透，泛着冰冷的残忍与杀意，不解地道：“可是他还好好的呀，殿下放心，我用最好的医疗营养液吊着他呢。”
季行觉按着他的手不动，眸色幽深：“伊瑟，我让你停下来。”
伊瑟愣了一下，小心地缩回了手：“殿下，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季行觉平静地伸手顺了下他的脑袋，“不过他可能要断气了。安静点，不要打断我和他对话，好吗？”
他转换了态度，以安抚为主，伊瑟果然听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试图惩罚教皇。
玻璃罐中的营养液被血色污染，自动替换下去，教皇被折腾得奄奄一息，季行觉回头盯着他：“其实我只是有件事想问你。”
教皇要死不活地望着他，冷笑一声：“问我为什么要杀你，还是为什么要动手脚？路德维希，我的好侄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愚蠢，所有人都在夸你，只有我知道你就是个妇人之仁不折不扣的蠢货……”
季行觉警告地觑了眼伊瑟，不咸不淡地打断教皇的话：“泄露军情，让反叛军杀进帝都，让我父亲来不及撤离的人，是不是你？”
他没能活到见证这个腐朽王朝彻底被倒塌的那一刻，但看了史书记载后，对这一点总是很莫名在意。
教皇的话音陡断。
他盯着季行觉，片晌，露出个古怪的笑。
季行觉点头：“看来是了。”
教皇缓缓往前凑了凑，盯着季行觉：“其实他也不是不能逃离帝都，可谁让你们父子俩是一脉相承的蠢货，他非要陪着兰达帝国灭亡？”
他的脸贴在玻璃前，看起来有些滑稽可怖的扭曲：“怎么样，是不是很想亲手终结了我，为你父亲报仇？”
季行觉闭了闭眼。
存在上千年的兰达帝国早在时光的腐朽中变成了个五毒俱全的烂摊子，即使卡罗尔以铁血手腕来处理政务，逐渐形成后世所言的暴.政，但要挽留一个地基早已破烂、摇摇欲坠的高楼，几乎是不可能的。
兰达帝国只是顺应了发展规律，在必要的时刻消亡，暴君只是选择了与自己的帝国共存亡。
季行觉后退了一步，没有再搭理教皇：“我问完了。”
伊瑟眼底一片森冷，望了眼教皇，挡住季行觉的视线，小声承诺：“殿下放心，我会问出他到底做了什么手脚，等到时候，他会下地狱给陛下陪葬的。”
季行觉扯了扯嘴角，没吭声。
离开那间形似牢房的实验室，伊瑟温和笑着摘掉了季行觉的眼镜，季行觉很自觉地摘下颈侧贴的小薄片递过去，闭上眼睛。
“等过段时间殿下就能恢复视觉了，”伊瑟理了理他微乱的鬓发，“在此之前，要让殿下习惯依赖一下我呀。”
电梯似乎抵达了。
季行觉自动跨出电梯门，平静地丢下一句话：“那你大概会失望。”
除了戚情，他暂时还不想去依赖谁。
按伊瑟的想法，自然是先把教皇解决完了，让季行觉恢复记忆，再前往前线，在“属于他的路德维希”的陪同下，让戚情走向死亡。
不过元帅大人显然并不想如伊瑟的意。
前线失去伊瑟的指挥后，仅靠一些会互扯头皮的主教并没有什么用，回到前线仅十几天，戚情就率领舰队，极为效率地将游窜的圣教徒打出了第七星系。
刚结束一场战斗，从太空追逐到地面，将这颗无辜的小行星地表打得坑坑洼洼的。
戚情坐在指挥舰中，垂着眼一弹指，将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小机器人再次拨倒，转头望向了远方。
季行觉在那个很遥远的地方。
小机器人被几次碰倒，也不生气，不过这次爬起来时机灵了点，抱着戚情的手，看他又望向某个方向，眨眨眼：“papa是不是又在想mama啦？”
面对这个小蠢货，戚情倒是很诚实，冷淡地嗯了声。
小机器人安慰地拍拍他的脑袋：“我也很想mama，mama什么时候回来呀？”
戚情想了想：“很快了。”
虽然并不能理解很快是多快，是几个小时，几天，还是几周，不过小机器人还是满意点点头：“papa从来没有骗过我。”
“骗过。”戚情嫌弃地瞅它一眼，“我夸过你聪明。”
小机器人：“？”
在小机器人还没转过弯之前，达梅尔先回到了指挥舱，报告了本次的俘虏人数和伤亡数量。
以极低的损失打下了敌方的一支主力队伍，非常漂亮的一仗。
不过达梅尔也没那么喜悦。
他偷偷瞅了眼从回来后就没有再笑过的戚情，无声叹了口气。
季行觉不在，想看到戚情放松一点，露出笑容，简直难比登天。
夫人，你快回来吧——
副官阁下在心里苦巴巴地呼唤完，正色问：“元帅，一直驻守在无往区中的人员传递出消息，目前虫洞渐趋稳定，是否调配舰队准备出发？”
出乎意料的，戚情摇了下头。
“继续派寻另一条通道，”戚情道，“除了无往区里的虫洞，还有其他路线可以抵达。”
达梅尔低头应是，传完命令，瞅着戚情，欲言又止。
戚情瞅他一眼：“干什么？”
“圣教团的军队已经被打退，暂时不会再有滋扰，您已经三天没合过眼了，”达梅尔挠挠头，“光靠药剂保持清醒对身体也不好……”
戚情摇头：“没事。”
达梅尔灵机一动：“但是您的脸色很差啊元帅，您想想，等夫人一回来，发现您脸色这么差，就知道您肯定没按他的吩咐好好休养，到时候一生气跟您分床睡咋办？”
戚情：“……”
“元帅偶尔也信任我们一点嘛，我们可是您教出来的，”达梅尔看他面色似有松动，立刻加紧道，“这群圣教徒没有主心骨，我们就能解决了，元帅稍微休息一下，睡一觉，到时候夫人问我们您有没有好好休息，我们也好答。您也不想夫人生气，对吧？”
戚情眉心紧蹙了片刻，还是缓缓推开了加入精神药剂的咖啡，平静地点了下头：“敢丢我的脸，军法处置。”
达梅尔心里窃喜，嗯嗯点头。
田萝背着手站在旁边，见戚情还真答应了，没什么眼色地嘀咕一声：“元帅，您是真的妻管严啊……”
达梅尔面不改色地一把捂住她叭叭的嘴，朝戚情露出个干巴巴的笑。
戚情显然听到了，然而元帅大人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贬义词，反而骄傲地扫了眼两人，带着小机器人旋身走进了休息舱。
前线大溃败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圣教团。
季行觉的终端和光脑都被没收了，伊瑟也有意无意地隔绝着，不让他知道外界消息。
不过还有个能在教堂里出入自由、神出鬼没的哈林存在。
前线溃不成军，伊瑟肯定不能再耐心等着教皇吐出秘密了。
季行觉琢磨了一下，猜测伊瑟最多一周内就会重返前线，如果教皇挺不住先一步去世，伊瑟或许还能再加快点脚步。
仿佛开光嘴再次灵验，事情有点出乎意料。
当天晚上，哈林又一次爬进季行觉的房屋窗户，告知他一条最新消息。
地底那层牢房里的半截教皇死了。

第98章 （一更）
教皇死于混了毒素的营养浸泡液。
这是种残忍的慢性死法，不过比起那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能死也算解脱。
虽然伊瑟已经清理过几次教皇派的残党，不过好歹教皇曾压他一头，又活了百余年，要想短时间内彻底铲除他的势力，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次就是一个疏忽而已。
大概伊瑟有过特定嘱咐，季行觉在教堂内四处乱逛也不会有人阻止，所以他很顺利地溜达到了圣教团开会的大厅。
走进去的时候，伊瑟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里染血的短刀，面前躺着几个人，死状凄惨。
一群在外作威作福的教团高层瑟瑟发抖地跪在下面，不敢吱声。
浓郁的血腥气飘过来，季行觉不适地皱了皱眉。
发现季行觉来了，伊瑟立刻将短刀嗖地归入长靴鞘里，接过帕子，擦净手指上的血迹，示意其他人将尸体搬走，冲季行觉露出温和的笑容：“殿下怎么过来了？我在处理一些……叛徒。”
季行觉装瞎装得非常神似，露出一瞬的疑惑后，鼻梁微皱。
知道他不喜欢血腥味，伊瑟带他走出了大厅，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殿下在这里待得很闷了吧？再等等，我就带殿下出去透透气。”
这个透透气，八成是走到帝国第七星系边缘去透气。
季行觉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哦？你是要处理叛徒，还是处理哈林？”
看他错开自己的手，伊瑟垂着眼，微微一顿，随即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哈林很狡猾，不过这次教皇派的动作太大，露出了马脚，等我追查到……就不需要哈林了。”
季行觉挑了挑眉。
教皇还有另一具躯体。
只要他没有彻底死透，圣教团内的教皇派就不会死心。
不过教皇派这次冒险给教皇下毒，被伊瑟抓到了尾巴，寻摸下去，等他找到教皇的那具躯体，就会对一直打太极的哈林下死手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伊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殿下很期待重返前线见到戚情吗？”
季行觉：“当然，他是我的丈夫。”
伊瑟忍了忍，才压下了差点喷薄而出的妒意，保持着平和的语气：“您可是兰达帝国的太子，天生就与光辉帝国站在对立面，殿下，他们不会接纳你的。”
他伸手勾起一缕季行觉又长长了些的碎发，在指尖轻轻一绕，嘴角挑起：“再次与戚情相见时，你们会站在对立面。”
为帝国而战的元帅，会将炮口对准敌人。
亡国的太子，不该和敌人再有牵扯。
季行觉毫不留情地反驳：“立场从来不靠出生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说起来，我很好奇，兰德去哪里了？”
从兰德被戚情敲晕后，他就没在教堂见过兰德了。
伊瑟本来为他前半句话感到不悦，听到后面，笑意略深：“我让他去帮我办点事了——殿下是怀念故人了吗？别急，等解决前线的麻烦，我们很快就能重聚了。”
季行觉不置可否。
伊瑟很有效率。
送季行觉回到休息的房间后，当晚他就又揪出了一连串的教皇派，用了些手段，逼出几句话，推测出了教皇藏身的地方。
灵魂代码的数据转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他当初被季行觉一炮轰死，也花费了十来天才转移完数据，重新醒来。
教皇大概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想着灯下黑，将藏身点放在了圣都的一处地下室，这招壁虎断尾做得不太完美。
在确定浸在培养液中的人是教皇，并且脑中有承接芯片后，伊瑟毫不留情，一把火烧掉了这具躯体。
后患解决，他没有急着对哈林下手，哈林也没急着逃。
圣教团的军队已经组织了起来，即刻赶往前线。
被带上战舰的还有哈林和奥尔德。
伊瑟大概是想物尽其用，把哈林带到前线，把他当成一枚炮灰来终结。
圣教团的大军浩浩荡荡出发，季行觉依旧装着瞎，上战舰的时候扫了眼星图，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通往无往区虫洞的路线。
——第七星系已经被戚情清扫而空，虫洞外也被帝国军队驻守着，伊瑟要是走了那条路自投罗网，那才奇怪。
帝国军队也会有同样的顾忌，虫洞彼方如果守着圣教团的大军，那传送过来防守最薄弱的瞬间，是很致命的。
所以戚情没有轻举妄动。
还有另一条能够连通第七星系与圣教团窝点的路线。
季行觉瞬间通晓关键，可惜还未等他不动声色地靠近看清上面的坐标点，伊瑟就转过了头来。
他沉吟了一下，弯腰注视着季行觉的眼睛，轻声道：“殿下的眼睛真美，比宇宙还要令人神往深邃。”
那双红眸的美丽与危险程度对等，被他注视着，就仿若被某种带着剧毒的攻击性狩猎者盯着般。
季行觉镇定地与他对视着，眸光稍显滞拙。
伊瑟一脸苦恼：“虽然知道殿下看不见，不过被殿下这么看着，总觉得有些不安。”
季行觉“哦”了声：“你准备挖了我的眼睛吗？”
“殿下，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伤害你呢？”伊瑟的嗓音温柔如水，从怀里掏出一条三指宽的白色绸带，“得委屈殿下罩住眼睛了，请不要随意摘下哦，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叫我就好，我很乐意服侍。”
季行觉略微皱了下眉，闭上眼睛，任由伊瑟给他系上了绸带。
眼前重归黑暗。
季行觉抿了抿唇。
面前的人只露出半张脸，挺秀的鼻梁下薄唇淡红，下颌弧度柔润优美，即使看不见，举止依旧优雅从容。
伊瑟着迷地盯着他，慢慢低下头。
察觉到面前的人浅浅的呼吸在靠近，季行觉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伊瑟的动作一滞：“抱歉，殿下，我不该冒犯您。”
他别开头，微微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样对您，可惜殿下对戚情总是念念不忘。”
他嘟囔着，语气有几分埋怨。
如果不是季行觉很清楚他动起手来有多心狠手辣，几乎都要以为这位是在和他家小宝争宠了。
伊瑟的“撒娇”和戚情的撒娇可不是一个量级的，是会死人的。
季行觉闭上嘴，没有搭理他这句，凭借着记忆，折身回了休息舱。
伊瑟望着他的背影，片晌，才转回身去指挥战舰。
伊瑟对危险的嗅觉很敏锐。
虽然季行觉装瞎装得相当精湛，不过他依旧没有完全放心。
季行觉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在休息舱闷久了，季行觉无聊地转悠回操作舱，舱门开启的瞬间，迎面走来个端着咖啡的主教，在主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季行觉抓紧机会，嘭地撞上去，烫热的咖啡顿时泼了他一头一脸。
伊瑟脸色大变，冲过来一脚踢开瞬间面无人色的主教，一把摘下季行觉眼睛上的绸布，难得有几分惊慌失措：“殿下，有没有伤到你？痛吗？”
季行觉捂着眼睛摇头，伊瑟又急又怒，冷冷扫了眼抖若筛糠的主教，立刻让人端来了冷水和帕子，小心地给季行觉擦了擦被热咖啡泼到的地方。
季行觉无声睁开眼，从指缝间觑见了星图上的坐标。
他在心里默背下来，放下手闭着眼，听伊瑟还在碎碎念着要把那个主教千刀万剐剁手剁脚了。
伊瑟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季行觉的眼皮跳了跳，伸手按住伊瑟：“不小心撞人的是我，不要随意杀人。”
伊瑟没吱声。
“伊瑟。”季行觉加重了语气，“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伊瑟不情不愿地嗯了声：“那好吧。”
季行觉略一沉默，打了个补丁：“也不准剁他手脚。”
伊瑟：“……好吧，我听殿下的。”
相处了一段时间，季行觉大概能估摸到，伊瑟答应他的事基本都能做到，悄么声瞥了眼那个感激涕零的主教，嘴角抽了抽，偏开了头。
他有点把人卖了，还哄着人替他数钱的负罪感。
这个小小的风波很快就过去了。
季行觉回到休息舱，将刚才看到的星图坐标又默背了一遍，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下。
星图上标着几十个坐标点，都是远程跃迁点。
第一次跃迁很快就到了。
季行觉怀着几分紧张，等跃迁过去了，身体依旧毫无异感，一颗高悬的心总算落了下去——
与身体排斥的记忆芯片被摘除，精神与身体高度融合。
他再也不会出现剧烈的跃迁反应了。
如他答应戚情的，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戚情能见到一个完整健康的他。
可惜身上的通讯设备都被扒了，没办法联络戚情。
季行觉略感可惜地想，如果真的能有心灵感应就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每一次跃迁都能和季行觉脑海中的星图对应上。
奥尔德也待在这艘战舰上，找到机会和季行觉对上信息。
等到接近第七星系时，哈林会设法引起一点小小的混乱，到时候他和季行觉可以从主舰下放的小型战舰里钻出去与哈林汇合，趁乱回到帝国军队那边。
至于与哈林在一艘战舰上的圣教徒——
已经被他解决了。
季行觉需要做的就是在这几天里稳定住伊瑟的情绪，不要让他突然发疯，安静等待。
舰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着第七星系，途中经过了第二个虫洞，大幅缩短了赶路时间。
舰队在距离第七星系还有一段距离时，哈林所言的“小小的混乱”提前一步登场。
密密麻麻数不清、画着乱七八糟骷髅头的战舰将圣教团的舰队包围的瞬间，季行觉颇感震撼。
是尼尔！
那个许久未见的星盗头子。
……哈林怎么跟谁都能搭上？

第99章 （二更）
以前的星盗散乱不成形，一个舰队里能有几个老大，每个都觉得自己是天王老子，作战时如果不是有圣教徒压着，能直接在指挥舱里打起来。
对于这群没什么教养又无脑自大的玩意，圣教团颇为不屑。
但是在无界星海休养了一阵之后，这回迎过来的星盗舰队显然有点不可同日而语，光看阵型排布就能看出来。
伊瑟半眯起眼，稍一沉吟，还是不太放心季行觉，回头温声道：“殿下，您先回休息舱好好休息一下，等我解决这点小麻烦，我们就能到前线基地了。”
季行觉毫无异议，转身欲走，耳尖动了动，听到伊瑟在低声安排人跟过去保护自己。
他心思一动，脚步停住：“我要奥尔德。”
伊瑟轻轻“哦”了声，语调上扬。
“我不喜欢被陌生人盯着，”季行觉淡淡道，“奥尔德也算我的熟人了。”
伊瑟笑着扫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奥尔德。
被改造后的光辉帝国大皇子脸色冷硬，目光呆滞，被一枚小小的芯片操纵着，意识混混沌沌。
即使戚情已经偷走了芯片摘除办法，但季行觉也不可能在休息舱内给奥尔德来一场手动摘除。
伊瑟安了心，随意点头：“好。”
战斗一触即发。
星盗来势汹汹，在尼尔的指挥下，凝聚力和战斗力几何倍增长。
圣教团调来的这支舰队在数量上也不能星盗匹配，加之对面指挥得当，正面迎上的瞬间，稍有吃力感，即使是戚情也会被牵制住，伊瑟不得不收回投注在季行觉身上的视线，将精力放在指挥上。
离开了操作舱，在走廊上走了会儿，抵达了休息区域。
外头正在作战，休息区空无一人。
季行觉稍稍偏头，听着跟在身后的两个护卫的脚步声，向奥尔德点了点手指。
奥尔德加重了下脚步声，示意他现在是清醒状态，准备好了。
要出手了。
季行觉慢慢揉揉了许久没活动的手腕，突然脚步一停，捂着肚子“哎呀”一声。
伊瑟对季行觉的看重所有人有目共睹，两个护卫下意识看过来，有些紧张：“殿下，怎么……”
话音未落，季行觉突然起身，和奥尔德一人一个，卡住他们的脖子，一记手刀，一人解决一个。
季行觉边走边扯下眼睛上的绸布，路过自己的休息舱，顺手将人丢进去，轻松地拍了拍手：“准备好了吗，奥尔德殿下？”
奥尔德点点头，带着他往战舰后舱飞快走去：“我准备了一艘小型战舰，哈林已经在等着了。”
比起随时随地被盯着的季行觉，奥尔德反而要自由一点，这几天他早就摸透了战舰里的结构，很快，便带着季行觉抵达了后舱。
几排小型战舰静候在前。
然而就在两人打开小型战舰的瞬间，后舱灯忽然啪地亮了起来。
伊瑟的嗓音从小战舰的操作台上响起，依旧和缓如春风：“殿下，您要去哪儿？”
被发现了！
季行觉立刻跳上小战舰，飞快打开中控系统，夺取控制权，嘴上也不消停：“自然是回我该去的地方。”
伊瑟似乎从监控中看到了他的动作，顿了顿：“您的视线已经恢复了，这么久都在骗我？”
“托你的福。”
季行觉毫无愧色，成功拿到了战舰控制权，打开了后舱的门，准备离开。
出乎意料的，伊瑟并没有发怒，声音依旧很平静：“您又要离开我了吗，殿下。”
季行觉的指尖稍稍一滞。
他静默几秒，回答道：“伊瑟，如果你愿意停战，我或许会停留一下，最终也会离开。而且你的选择很清楚，不是吗？”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就是敌人，”季行觉启动了战舰，觑了眼已经赶来后舱的圣教徒，“如果你还想赢，就不该留手。”
战舰“嗡”地一声轻响，启动脱离主舰。
伊瑟的嗓音依旧很温柔，在通讯断掉前钻入耳中：“不，殿下，您永远不会是我的敌人。”
哈林已经夺得了战舰控制权，季行觉操纵着小战舰，躲过袭来的星盗战舰，成功与哈林汇合。
然而星盗似乎并不认识哈林的战舰，并没有对这艘战舰手软的意思。
季行觉沉默了一下，扭头看向哈林。
哈林无辜地眨眨眼。
季行觉狐疑地瞅着他：“别告诉我，这群星盗不是你引来的。”
“当然是，”哈林托着下颌，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想找个突破口，“不过办法可能和老师想的不太一样。”
季行觉扬起眉梢。
哈林谦虚地道：“我给那个叫尼尔的星盗头子发了消息，告诉他这边将会路过一队圣教团的物资后援团，要趁火打劫赶紧来。”
季行觉：“……”
奥尔德：“……”
敢情你一坑坑俩。
季行觉上前两步：“把操作权给我。”
哈林往旁边退了退，饶有兴致地望着季行觉：“听说路德维希殿下体弱多病，没想到老师什么都会。”
“你听说的路德维希殿下，和我季行觉有什么关系呢？”季行觉眼角微弯，耸了耸肩，“坐好。”
战舰陡然一个侧转，躲过迎面而来的一记粒子炮，季行觉观察过很多次戚情操作战舰，学到不少技巧，左突右进，很快便逃离除了那片炮火连天的战火交织处。
然而就在这时，不仅星盗，连圣教团也开始攻击这艘战舰。
伊瑟想把他逼出去。
季行觉面色不动，打开通讯频道，准备联系一下尼尔。
尼尔还欠着他和戚情一个人情呢。
通讯很快就连上了，尼尔的投影出现在前方，见到季行觉，略感惊讶：“这不是季教授吗，怎么，你在圣教团的舰队里？”
季行觉颔首：“刚逃出来。”
尼尔摸摸下巴，一脸狐疑地瞅着他：“季教授，通知我来啃这块有毒的骨头的，不会就是你吧？”
以之前的相处经验，季行觉坑起人来可是眼都不带眨的。
“当然不是，”季行觉淡定地卖了队友，“我知道你肯定不信，所以容我介绍一下：通风报信的是我旁边这位哈林阁下。”
尼尔眯起独眼，和善地望向旁边的哈林。
哈林轻咳一声：“老师，到目前为止，我们都还算盟友吧，你当着我的面卖了我，是不是不太合适？”
“害羞什么，这位尼尔首领可是我的老朋友。”季行觉操纵着星舰再次躲过了两艘战舰夹击，瞥了眼尼尔，“尼尔首领，你是不是该让你的人停止对我们的攻击了？”
尼尔倒也没翻脸不认人：“行。圣教团的战舰也在围攻你们，季教授还是尽快到我这边来吧，万一你出了什么事，真不知道你家那位元帅会发什么疯。”
季行觉短促地笑了下，少了一方的威胁，压力骤减。
然而圣教团的装备战舰更精良，虽然星盗人数众多，战术也有调整，在起初的不适应后，伊瑟很快逆转了形势，并且攻势颇为疯狂。
尼尔一阵骂骂咧咧：“圣教团是谁在指挥，疯了吗。”
季行觉无辜地不吭声。
伊瑟这般举动当然是因为他。
他们的动作得加快了，星盗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和圣教团缠斗，这里离圣教团的临时基地不远，等援军一来，星盗就要被两面夹击了。
季行觉上一秒刚想到这个可能，下一秒就见星图上突然跃来数不清的红点。
尼尔脱口而出一声“操.你大爷”。
圣教团的援军居然来得这么快！
哈林皱了下眉，又看了看季行觉：“看来那个疯子是真的很在意老师呢。”
季行觉并不想要被这么在意。
伊瑟的感情不像爱，更像一种偏执扭曲的情感投射。
好不容易找到的逃生路突然被堵，季行觉难得生出几丝烦躁的情绪。
他想戚情，很想。
就算是那漫长分别的七年，也没有这么渴望过得到戚情的拥抱与亲吻。
明明就差一点点就能回到戚情身边了，又阻碍重重。
前几天那个荒诞的念头又浮上脑海，季行觉微微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要是真能心灵感应就好了。”
奥尔德听到他嘀嘀咕咕，疑惑地嗯了声：“季教授，你在说什么？”
为防他突然被控制，他是被俩人毫不客气地五花大绑在座椅上的。
季行觉话音一顿，感觉自己有点幼稚。
成年人嘛，想要什么不都得自己争取。
他揉揉太阳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要是我们元帅大人能突然出现在这里，杀开一条血路神兵天降，那可真是……”
他的话音陡然一滞。
随着圣教团的援军抵达，另一群未知舰队也出现在了战舰的检索范围中，被识别为金色点。
尼尔也怔了怔：“那又是打哪儿钻出来的？”
季行觉的呼吸微微加快了点，盯着那群战舰，唇畔的笑意加深：“元帅大人，还真是神兵天降啊。”
那群突然杀进来的是帝国军队！
尼尔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很快咬牙做出了合作的决定。
毕竟比起帝国，圣教团的仇恨还更深一些。
双方一合力，帝国舰队如一把锋锐的军刀，利落地切入了双方混战的战场。
最近和戚情交手多了，不少圣教团的战舰看到他就想跑，战斗意志都萎靡了一截。
季行觉操作着战舰，飞快靠近帝国的舰队。
舰队似乎也知道他就在这上面，给予掩护，让这艘落单的战舰成功抵达了主舰附近。
伊瑟很快认识到劣势。
如果再停留下去，被戚情和星盗联合绞杀的可能性很高。
圣教团的军队迅速退去，星盗犹豫了一下，咬牙追了上去。
麻烦的人潮水般一散，战舰成功与帝国舰队的主舰对接上。
季行觉立刻跳了起来，急不可耐地奔向登陆舱。
他心心念念的人也正大步流星走过来，在两艘战舰的交界处，背着光的身影挺拔修长，沉肃而令人心安。
季行觉一开始还假装镇定从容地走了两步，见到他的瞬间，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扑了过去。
戚情张开双臂，将他抱了个满怀。
好似心口缺的某一环终于得以补充完整。
季行觉抱紧了戚情的腰肢，深深地吸了口气，抬头望向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容，唇角绽放出亮晶晶的笑意：“你来啦！”
戚情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点了点头，嗓音微哑：“嗯，我来接你了。”
如同他们约定的，他会像上次去接季行觉一样，来接他回家。
元帅大人从不失约。
戚情的之间温热，轻轻地在季行觉眼角的泪痣上摩挲着：“能看见我了吗？”
季行觉嗯嗯点头。
“跃迁时还会痛吗？”
“不会了。”
“还有哪里难受吗？”
“没有。”
得到切实的回答，心里的巨石落下，戚情的眼底流露出明亮柔和的笑意，他低下头，在季行觉的额心处落下一吻。
“欢迎回来，阿行。我每天都在想你。”

第100章 （一更）
季行觉的回来受到了众人的热烈欢迎。
亲卫队的几人挤在登陆舱门口，笑嘻嘻地喊：“夫人，您再不回来，我们元帅都要变成块望夫石了。”
戚情冷冷扫去一眼，霎时横杀一片，几人忙不迭地滚回操作舱，免得被戚情秋后算账。
季行觉轻咳一声，慢慢地从戚情怀里抬起脑袋，想说点正事。
然而戚情却不肯撒手。
季行觉低头看看搂在自己腰间的手，睨去一眼：“元帅大人，你的手是不是该撒开了？”
戚情神色平静：“你说你的，我抱我的。”
季行觉逗他：“怎么就是你的了？”
戚情不悦地瞅他一眼。
季行觉闷闷笑了声：“好好，你的你的……”
话音才落，脚下就是一沉。
慢一步跑过来的小机器人扑腾过来，惊喜得一蹦一跳，扒着季行觉的腿想往上爬：“mama！我好想你！”
季行觉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略感惊奇：“怎么还把这位小朋友给带上战场了？”
戚情道：“它自己要跟来的。”
小机器人抱紧了季行觉的脖子，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mama下次离开的话，可不可以把我也带上？”
季行觉弯了弯眼：“那可不凑巧，以后都不会再离开了。”
戚情耳尖一动，握着他腰的手力道大了点：“这可是你说的。”
季行觉笑眯眯地点点头。
戚情望着他的脸，心口一阵暖热，很想亲亲他。
他也确实准备这么做。
可惜行动还未来得及实施，身后就传来声带着提醒意味的：“咳咳！”
戚情：“……”
戚情面无表情地望过去。
季行觉这才有空道：“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把奥尔德殿下带回来了。”
惨遭遗忘的奥尔德得到解绑，好在他没有二皇子那种骄纵的皇家脾气，和和气气地冲两人笑了笑，走过来打了个招呼：“戚情元帅，许久不见，幸好你来得及时。”
戚情淡淡嗯了声，朝他身后望了一眼。
哈林并没有通过两艘战舰连接的栈道过来，只是靠在登陆舱门口，朝几人抬手示意：“既然将你们送到了，我就不多留了。”
奥尔德脚步一顿，倏然回头：“你不跟我回去？”
“大皇子殿下，”哈林嘴角翘了翘，是个略带嘲讽的弧度，“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谋害陛下、背叛帝国的通缉犯，跟你回哪儿去，监狱吗？”
奥尔德的脸色僵住，脱口而出：“小弟，我可以向……”
“嘘，”哈林以指点唇，摇了摇头，朝他微微欠了欠身，“我与光辉帝国皇室一刀两断，已无任何瓜葛，我看大皇子殿下格外倒霉，临走前就祝你往后万事顺遂吧。”
说着，他朝季行觉看了一眼：“老师，我们说好的哦？”
季行觉按住戚情，朝他递了个眼神。
也只有季行觉能按住戚情了。哈林笑了声，按了下舱门按键，转身离开：“再见。”
登陆舱的连接关闭。
那艘战舰脱开对接，在戚情的默许下，顺畅无阻地离开了舰队，转瞬便消失在无尽的星海中。
奥尔德望着战舰离开的方向，神色怅然。
季行觉拍拍他的肩，排解了两句：“哈林不想让你为难，离开皇室对他也是解脱——顺便，麻烦殿下配合配合，再让我绑一下，等会儿回基地了再放开你。”
与哈林道了别，战舰朝着道尔基地的方向返程。
星盗直面圣教团，尤其是与伊瑟交手的经验还是太少，追过去不仅会毫无所获，还很可能一脚踏进伊瑟下的圈套中，等到伊瑟将被打得四散的圣教团战力整合起来，追逐方就该互换了。
奥尔德重新被绑起来，避开其他人的目光，一个人进了休息舱里，季行觉跟着戚情回到指挥舱，对上一票火热的八卦目光。
田萝第一个蹦出来问：“元帅，您这么快就完事了？”
戚情没什么表情地望着她。
达梅尔苦着脸一把捂住她的嘴，机智地转移戚情的注意力：“夫人，您在圣教团有没有受伤？那个变态圣子没对你怎么样吧？”
其他人顿时也纷纷开口：“还是元帅高啊！我们光想着回到无往区守在虫洞边，没想到还有另一条路线！”
“幸好来得及时……”
季行觉被他们叭叭得有点头疼，突然有点明白戚情为什么要板着张脸了。
不过他也没觉得不耐，摘掉一些不能在众人面前说的，笑吟吟地挨个回答了问题。
他还是更喜欢戚情身边的气氛。
戚情靠坐在季行觉身侧，安静地听着他回答那些他想知道的事，目光专注地望着他的侧容。
季行觉恍若未觉，面不改色地把在圣教团的经历大致说完。
至于伊瑟为什么不动他，他的解释是“可以威胁到戚情”，不去深究的话，乍一听也颇为合情合理。
几人中间，只有达梅尔知道季行觉和圣教团有牵扯，不过他并未做声，听完反而松了口气。
幸好季行觉身份特殊，否则落入圣子手里，还能剩层皮都是幸运。
“圣教团居然掌握了这种灵魂代码转移的技术，我还以为只存在于小说电影里呢，”之前跟着季行觉闯入无往区的那个小亲卫咂了咂舌，“那他们不就能无限重生了吗？”
季行觉摇摇头：“一个人的精神不可能被尽数复制下来，代码传输的过程中也会有BUG和流失，一次两次或许还成，多了的话……”
大家都好奇死了，洛凡求知若渴：“多了的话会怎么样呀，夫人？”
季行觉指了指脑子：“会变白痴。”
众人一阵静默。
戚情突然开口：“教皇就那样死了？”
季行觉笑着转过头，胆大包天地搔了搔元帅大人的下巴：“我还以为离开几天，元帅大人就变哑巴了。不出意外的话，伊瑟找到的的确是教皇准备的躯体。”
但是教皇就这么死了，令人有些难以置信。
戚情陷入沉思。
指挥舱里都是自己人，季行觉撸开袖子，走到星图前，调整了一下星图范围，依循记忆里的坐标数字，依次输入：“这是我在伊瑟的战舰上看到的坐标点，不过沿途我都被蒙着眼睛，不能确定是不是每次都按坐标点进行了跃迁，需要你们核实一下。”
身陷险境居然还冒险记录了坐标，众人简直狂喜大泪：“夫人！您就是我们的指向针！”
季行觉慢悠悠地把所有坐标点都标了出来，挑挑眉瞅着一群立刻开始做记录准备筛查的亲卫，好笑地问：“那你们元帅是什么？”
达梅尔最机智：“元帅当然是包裹着指向针的那层无坚不摧的外壳了。”
戚情显然不吃这挂，冷淡地剜了眼这群碍眼的人：“想问的都问完了？”
大伙儿小鸡啄米点头。
“那还不快滚？”
几个明晃晃的电灯泡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走之前还不忘把扒在季行觉身上的小机器人也撕开带走了，边走边低声哄：“你爸你妈小别胜新婚，好孩子不能打扰……”
小机器人似懂非懂地跟着溜达了出去。
刚才还闹哄哄的指挥舱转瞬只剩两人，季行觉靠坐在操作台上，鞋尖斜斜点着地，这个动作将流畅优美的腰线与修长的双腿展露得一览无遗，他歪头瞅着戚情，看他起身走过来，明知故问：“元帅大人特地把人支走，是想做什么？”
面前覆来一片阴影，季行觉不得不略仰起头看他，背着光，戚情的表情有些模糊。
但他的气息和声音很清晰，言语直白。
“想吻你。”
季行觉眼底的笑意愈浓：“怎么分开一阵，我们元帅大人终于学会开口说想要的了？”
他的长相与“艳”字绝对沾不上边，面庞白皙，五官俊秀，但偏偏眼角有粒红痣，顿时被映得又妖又魅。
见戚情还不动，季行觉一手抚在他的颊边，一手点了点唇：“还需要我批准吗？”
戚情掰着他的下颌，炙热的吻落了下来。
他的情绪很少外露，那些离别时担忧，分开后的想念，见面时的狂喜，都杂糅在这一吻中。季行觉嘴欠了半天，这会儿终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唇舌与呼吸被一并掠夺。
季行觉闭上眼，搂着戚情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吸咬吮吻，暧昧激烈的亲吻跟格外眼红的仇人见面似的，季行觉被压倒在操作台上，衣服都被扯散开来，几乎要喘不过气了，戚情才温柔了点，舔了舔他的唇瓣，舍不得分开一点距离，说话时彼此的唇瓣轻轻摩擦着：“阿行。”
季行觉：“怎么？”
他衣衫不整，戚情也没好到哪儿去，挺括严整的制服都被扯得松松垮垮。
他亲了亲季行觉柔软的唇瓣，又叫了声：“阿行。”
季行觉耐心地应声。
戚情细碎的吻落在他的脸侧颈窝，轻揉他的后颈，又喊了好几声阿行。季行觉戳戳他的脸，刚想调侃“元帅大人是不是被咱儿子传染短路了”，就听戚情很小地叫了声：“哥哥。”
他的心顿时软成了一滩水，手指插.入戚情的发间揉了揉，与那双浅色的眼睛对视着，情愫在彼此的眼底流转。
只有他知道，这双看似薄情的眼底，是一片柔软的冰雪。
“我回来了，”季行觉缓声道，“在你怀里。”
戚情低低地“嗯”了声，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季行觉心口一跳。
元帅大人难得一笑，笑起来就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他得好好珍藏戚情的笑容才行。
温情了会儿，季行觉动了动身子，礼貌地问：“元帅大人，可以把我放开了吗？”
他的上半身贴在操作台上，两腿被迫分在戚情身侧，这个姿势实在有点奇怪且别扭。
戚情：“不可以。”
季行觉又动了一下，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眉眼带着笑，以肘撑着身子凑上去，咬了口戚情的耳尖：“那你是想和哥哥来点刺激的吗？”

第101章 （二更）
刺激的事当然是没法做的。
战舰上还有一堆士兵随时待命呢。
戚情的喉结滚了一下，虽然很想直接就地办了季行觉，还是抗拒下了这股诱惑，只是一秒不放地抱着他，埋头靠在他颈窝间，汲取熟悉的气息与热度。
季行觉也不闹他了，乖乖当个抱枕给元帅大人抱着。
刚才人多，很多话不方便说，现在戚情才有空问：“芯片呢？”
季行觉牵引着他的手，在自己脑袋上碰了碰：“摘出去了。”
戚情低低嗯了声：“那……你以前的记忆？”
“想不起来了，丢掉就丢掉吧。”
季行觉神色恬静，说话时还带着淡淡笑意，他说话总是真假参半，戚情分辨不出他这句话是真是假，但是探寻真假也没有意义。
他所在意的，也不是季行觉究竟会不会想起自己的身份，而是季行觉愿不愿意继续站在他身边，当他的阿行。
万幸，季行觉的选择是他。
小半天后，舰队回到了道尔基地。
季行觉的光脑和终端都被伊瑟拿走了，身上空空如也，抵达基地前，先借用元帅大人的终端，给宋枚和叶利斯发了消息，俩人在停泊港等着。
一下战舰，前方一道纤瘦的影子就噌地奔了过来，嘴里嗷嗷大叫：“我的季哥喂！你总算回来了，我都要以为你为帝国牺牲了！”
还没等戚情射去死亡视线，季行觉先吓了一大跳，忙不迭躲到戚情身后，震撼地望着面前的人：“卧槽你谁？”
这人唇红齿白杨柳细腰，披上校服就是校园里的青葱美少年。
季行觉心里升起个荒谬的猜测：“宋枚？”
宋枚哀怨地瞅着他，勇猛地顶着戚情的冷眼撒娇：“你坏坏，出去一趟，回来连我这个糟糠老友都不认识了。”
季行觉：“宋美美教授，你这搁谁能认出来。”
季行觉前前后后离开了接近俩月，道尔基地数次遭袭，好在这座军事堡垒足够坚固安全，不至于让叶利斯和宋枚遭受危险，不过几番战事下来，不受影响也没可能。
比如基地的蔬菜果粮通道就因为战事封闭了，宋小胖子吃不饱睡不好，日渐消瘦，不知不觉就变了个样。
不过宋枚非常不满意自己这副弱质芊芊的模样：“我原来多敦实圆润多可爱啊，还是咱实验室的吉祥物，这下好，吉祥物得换个人当了。”
叶利斯倒是没什么变化，摆着张臭脸，打量季行觉两眼：“都解决了？”
季行觉笑着点点头。
叶利斯嗯了声，也没其他表示：“走吧，别耽误正事。”
借由在地下研究所偷到的资料，叶利斯和宋枚已经研究出了怎么取出奥尔德体内芯片的办法，当务之急自然是先解决芯片的问题。
往实验室走的路上，季行觉忍不住反复瞅向宋枚。
瞅得戚情的脸越来越黑，极度不满地摁回他的脑袋，让他把视线朝向自己：“就那么好看？”
元帅大人这醋劲也是没谁比得上了。
季行觉老实收回目光，举手投降：“不看了，只看你，好吧？”
戚情对他的措辞不太满意：“我不比他好看？”
季行觉乐不可支，感觉他家元帅大人真是一天比一天可爱了，趁着没人注意，踮脚凑过去在他脸上啾地亲了一口：“小宝最好看。”
小机器人坐在他肩上，羞羞地捂住眼。
到了基地的实验室楼，叶利斯左手奥尔德，右手宋枚，带着他俩进了封闭实验室。
等待结果的空隙，季行觉在实验室里溜达一圈，找来一堆零件和一个工具箱，一把逮住转身想跑的小机器人，脸色温柔：“宝宝，轮到你了。”
小机器人瑟瑟发抖，向戚情投去求救的目光：“我还没有做好准备，papa……”
季行觉挑眉：“等回帝都就要给你做个妹妹了，难道你想比妹妹笨，让妹妹照顾你？”
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纠结了会儿，视死如归：“那你下手轻点哦，mama。”
季行觉闷闷笑着：“只是先把你老旧的零件替换一下，之后再升级，很快的，别怕。”
小机器人乖乖点头。
季行觉摁下小机器人的休眠系统，利落地拆开了外盖，开始进行简单的修理。
戚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支肘托腮望着他。
季行觉头也不抬：“刚打了一仗回基地，你应该也不少事，不去忙你的？”
“达梅尔和田萝会处理。”戚情面色平淡，“他们也该学会独立行走了。”
季行觉手上不停，换下了小机器人早就接近透支的电池，又咔嚓换上新电池，有些纳闷：“这小家伙续航都那样了，你之前怎么就没想着给它换个电池？”
戚情：“那是你亲手装上去的。”
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破坏。
季行觉撩起眼皮看他一眼，笑而不语。
只是拆换一下零件而已，不需要做其他的，季行觉手很快，三两下就搞定，重新拧上后盖，按下小机器人的开机键。
小机器人重新醒过来，感受了一下新零件带来的流畅度，开心地举起了季行觉：“谢谢mama！我现在充满了力量！”
季行觉哭笑不得：“放我下来！戚情，管管你儿子！”
戚情的唇角勾了勾，弯腰从小机器人手里接过季行觉，把他搂到怀里，亲不够似的压着他吻了会儿。
没过多久，实验室的门打开，叶利斯和宋枚先走了出来。
季行觉正挑着一脸冷淡严肃的戚情的下巴调戏着他，听到声音，从容地放开手回头：“结束了？怎么样？”
叶利斯一把年纪，非常迂腐，感觉这个画面相当辣眼睛，骂骂咧咧别开头。
宋枚举了举手中的芯片，代为回答：“一切顺利。”
奥尔德慢一步从实验室里走出来，取出控制芯片的瞬间，被雾蒙着般的记忆也瞬间清晰起来。
过往几年的记忆潮水般奔涌而回，那些被控制时做的事也一一回溯脑海，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众人体贴地离开了实验室，给奥尔德一点空间。
宋枚抻了个懒腰：“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攻克一下道尔基地的畜牧养殖与蔬果种植问题了？”
道尔基地里这群人，战斗力有多强，在后勤方面就有多惨不忍睹，养啥啥死。
叶利斯拍了下他的脑袋，不冷不热道：“还真想在前线住下去了？”
他俩来前线只是为了帮忙解决奥尔德脑中芯片问题的。
宋枚愣了下：“对哦。”
季行觉赞同点头：“与圣教团的决战应该也不远了，前线战火弥漫，你们最好跟随其他民众撤回安全地带。”
宋枚挠头：“你不跟我们回去？”
“我得留下来解决点问题，”季行觉笑了笑，“放心。”
时间也不早了，叶利斯和宋枚准备先去吃个饭，回去休息会儿，再去实验室给奥尔德测量一下身体数据，检查有没有后遗症。
季行觉和戚情并肩而行，走在残阳中，看着远方的夕阳逐渐沉没，夜色悄然袭来。
戚情侧头望着季行觉：“你想做什么？”
“伊瑟可以通过芯片下令，操纵那些圣教徒，”季行觉望着自己的手，“或许他也能让那些芯片集体失效。”
群体的芯片和控制奥尔德的芯片应该是不一样的，奥尔德是其中的“精锐”，采用的当然会强力许多。
戚情顿了顿：“你想救他们？”
季行觉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我只是想让他们解脱。”
为了将他复活，伊瑟让许多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即使这场战事只是伊瑟以他为旗号，癫狂进行的复仇，他也必须得做些什么。
他是季行觉，但不能不承认，他也是路德维希，有些该做的事不能逃避。
比如解决那些芯片，摧毁圣教团，让那些极端的信仰流失。
虽然季行觉没有开口明说，但戚情却听懂了他的意思，缓缓点了下头，毫不犹豫地道：“我帮你。”
季行觉悠悠感叹：“宋枚说得好啊。”
戚情的关注点很另类：“为什么要突然提起别的男人？”
季行觉充耳不闻：“我嫁得妙啊。”
戚情捏了捏他的后颈。
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元帅宿舍，季行觉脱下外套，直接扑到床上，享受地眯起了眼。
相比在圣教团时那个奢华宽敞的大房间，季行觉更喜欢这间不大不小的宿舍。
可惜元帅大人大概是一直在太空中漂着，没回来过几趟，床上属于他的气息已经很淡了，也没什么睡觉的痕迹。
季行觉翻了个身，靠在床头，瞅向一丝不苟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又把他顺手扔沙发上的外套捡起来挂好的戚情，莫名有点想笑。
小机器人跟着戚情在外面漂泊了许久，对窗台上的那盆花非常在意，一进房间，就飞快爬上去，观察着自己的宝贝花花，打开照相功能咔嚓咔嚓拍个不停：“papa，mama，你们来看，阿行又开花花啦！”
季行觉掠去个带着杀气的眼神：“就你话多。”
戚情整理好了两人的衣物，走到窗台边，倾身观察了一下：“确实开花了。”
季行觉满心复杂地看着这赏花的父子俩：“就不能给它换个名吗？”
“不能。”
戚情干脆利落地回答完，俯身将他打横抱起：“去洗澡？”
季行觉唔了声，看他这么矫健灵活，手不老实地乱摸下去：“元帅大人的腿已经完全恢复了？”
戚情：“……嗯。”
“没有后遗症吧？”季行觉凑到他唇边，吐息暖热，“会不会突然站不稳啊？”
戚情不言不语，反手关上浴室门，将小机器人好奇的视线阻绝。
水声淅淅沥沥而出，介于良好的隔音，小机器人只模模糊糊听到它亲爱的papa哑声吐出几个字，嗓音冷感，却也灼热：“你试试就知道了。”
试什么？
小机器人伸长脖子，想看看两个家长在里面做什么，可惜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提起洒水壶，给绽放着晶莹花瓣的花花浇水，认真欣赏着，碎碎念叨：“阿行花花，你真好看。”
里面的戚情咬了口季行觉的后颈，看他颤抖时泛起层醉红的白皙肌肤，眸色微暗，低头与他交换了个吻，叫他：“阿行。”
季行觉的后颈敏感得不行，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抗议着戚情要面对面，被托起腿时搂住了他的脖子，低头在他眉心上一吻，眸中水雾弥漫：“叫哥哥。”
戚情依言叫：“哥哥。”
季行觉顿感心满意足，死而无憾。
戚情欣赏着他的模样，抬头捕捉他的唇瓣，轻声道：“哥哥，你真好看。”

第102章 （一更）
折腾到太晚的结果是腰酸背痛齐上阵。
起床的时候都接近中午了。
圣教团此前被戚情打得四散，现在伊瑟回到前线指挥，暂时需要休整，这伙人能躲一百多年，躲藏的本事自然相当之高，派遣出去的几个舰队都没觅到踪迹，继续深入危险重重，只能暂且作罢。
不过趁这个机会，帝国军队也喘了口气，重新布防，整合各个基地的力量。
季行觉睁眼没见戚情，呆了半晌，才想起来，貌似戚情一大早就被叫走了，临走前轻手轻脚的，以为他没醒，还偷亲了他一口。
真是辛苦啊，夜里干活儿，白天也得干活儿。
季行觉闲人一个，悠哉哉地爬起来，钻去浴室洗漱。
昨晚被弄得一片狼藉的浴室已经被整理好了，元帅大人的内务做得非常优秀。
不过瞅着花洒下的玻璃壁，饶是季教授脸皮够厚，想起昨晚的一幕幕，耳垂也还是烧得厉害，偏开头匆匆抹了把脸，逃也似的离开。
小机器人换了电池后生龙活虎，不像以前那样，在外面蹦跶会儿，就得四处找充电口续命，相当嚣张。
见季行觉起来了，小家伙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把亲自跑去食堂打的饭双手奉上：“mama，吃饭啦！”
果然是亲生的。
季行觉颇为感动，吃完儿子送来的爱心午餐，回复了点力气，才注意到桌上多了个新的个人终端和光脑。
是戚情准备的。
他顺手拿起来戴上，起身调整了一下走路姿势，感觉应该不会被看出来了，便起身准备出门。
小短腿跟不上mama的长腿，小机器人立刻调整了行走模式，咕噜噜地跟在他身边：“mama要去找papa吗？”
“不去。”
季行觉想起昨晚被折腾得差点腰断的姿势，就很想咬一口元帅大人英俊非凡的脸。
小机器人嗯嗯点头，顺着他的腿爬到他肩上，刚坐下一低头，就看到季行觉痕迹斑驳的后颈。
青青紫紫的，捏痕吻痕咬痕，活像受了场虐待。
小机器人悚然一惊：“mama，papa是不是欺负你了？”
哎呀，要教坏小朋友了。
季行觉伸手把它逮过来抱怀里，笑吟吟的：“哦？如果我被你papa欺负了，你要怎么办？”
小机器人攥紧了拳头：“我就替mama揍papa一顿！”
戚情是第一顺位主人，他是第二顺位，小家伙语言系统紊乱就算了，怎么连主人顺序也错了？
季行觉啼笑皆非，戳戳它的脑袋，毫不留情：“你被你papa揍一顿还差不多。”
小机器人不服气：“那papa欺负mama了吗？”
戚情的确是欺负他了。
不过用的是另一种欺负方式。
后颈处的痕迹也不是因为戚情欺负得太用力，都是体质作的祟。
季行觉把衣领提了提，遮住后颈，从容道：“没有，你papa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怎么会欺负我呢。”
小机器人赶紧争地位：“我也是世界上最爱mama的人。”
季行觉弯了弯眼：“乖。”
到了实验室，宋枚正在苦哈哈地打包收拾放在实验室的东西。
见到季行觉来了，宋枚打量着他，啧啧道：“看你这一脸得到春雨浇灌的气色，我还以为您老今天下不来床了。”
季行觉掀掀眼皮：“你是不是还没为你这张嘴挨过毒打？”
宋枚骄傲挺胸：“没有！”
季行觉冷笑着撸袖子：“宝宝，准备攻击，今天我们给宋美美教授增加人生新体验。”
小机器人很听话，噌地转变战斗模式，宋枚哎哟我操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季行觉抱着手，看小机器人追着宋枚满实验室跑了个遍，才一伸手摁住他：“有长进啊，以前跑两步就气喘吁吁。”
宋枚得意洋洋：“我也是跟着士兵们跑过操的，和你这种豪门柔弱小娇妻不一样。”
季行觉懒得吐槽后半句。
“怎么过来了？”宋枚继续收拾实验器材，“你家元帅可不在这儿。”
季行觉弯腰搭了把手：“也不是来找他的。要走了？”
宋枚嗯了声：“早上老师观察了奥尔德殿下的身体情况，确认无碍，就准备回第二星系的研究所了。不过奥尔德殿下的身体经受过改造，肉.体强度要比常人高得多，但与之相对的……”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与之相对的是，在遭受过高度仿生改造后，他的寿命被大幅缩减了。
虽说新星历时代，人均寿命都达到两百岁了，就算寿命缩减，也能活很悠长的一段时间，但是谁不想活得久一点呢？
“虽然说是没问题了，不过还是得再观察观察的，观察仪器就留在基地了，”宋枚很快转移话题，“你回头记得让殿下每天测试一下身体数据，发给老师哈。”
奥尔德这个状态，显然是暂时不能回帝都的。
季行觉点点头。
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也该出发了。
宋枚吭哧吭哧地艰难背起塞了一堆东西的包，季行觉瞥他一眼，单手拎过来：“老师呢？”
宋枚：“……”
宋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那只轻轻松松的手，震撼不已：“你他妈怎么回事！”
季行觉唇角一弯，勾出个冷飕飕的笑：“可能我这个身娇体贵的豪门夫人，比你这位弱柳扶风的大学老师要强壮点吧。”
宋枚原本还在为季行觉留在前线略感担忧，这会儿那点担忧丁点也不剩了，一脸敬畏地瞅着他。
叶利斯已经提前去了停泊港，俩人出了门，坐上悬浮车过去。
这次要护送回去的人不少，为保安全，是由三个戚情的亲卫领队，叶利斯等在战舰外，正在和领队的田萝说话，脸色少见的慈和：“小姑娘结婚了嘛？”
季行觉觑了眼来送行的达梅尔，连忙上前打断老头儿做媒的习惯：“老师，要走了吗？”
叶利斯瞅他一眼，哼哼了声：“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送了。”
季行觉上前两步，低身拥抱了下嘴硬心软的老头儿：“当然要来送，这次谢谢老师了。”
叶利斯勉勉强强嗯了声，板着脸叮嘱：“早点回来接回项目。”
季行觉笑着点点头，目送两人上了战舰，又跟田萝道了别，看着战舰出发，扭头看了眼还恋恋不舍望着战舰消失方向的达梅尔，挑了挑眉：“副官阁下，你的效率是不是有点低了？”
达梅尔知道他在说什么，难得脸红了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夫人……现在正事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
“年轻人，”季行觉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在时间的大钟上，只有两个字‘现在’。”
达梅尔愣了愣。
“珍惜每一刻。”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在靠近，季行觉笑眯眯地回过头，“元帅大人，来啦。”
戚情开完会，都不用思考，就知道季行觉肯定已经离开宿舍了，发消息问了小机器人位置，径直找过来。
季行觉哪哪儿都不舒服，走路慢慢悠悠的，挪了几步，戚情就走到面前了，低眸看他：“来送老师？”
“已经走了。”
季行觉和达梅尔打了个招呼告别，跟着戚情离开停泊港，偏头看他：“准备好部署了？”
戚情颔首：“联盟也出兵了，刚刚结束了场联合会议。”
他伸手拂开季行觉鬓旁的一缕碎发，沉吟了一下：“奥尔德的情况怎么样？”
季行觉也不隐瞒，将在实验室里和宋枚讨论的全部说了出来。
戚情听得皱起了眉，眼底升起浓浓的担忧，迟疑了会儿，低声问：“阿行，你……”
季行觉摇头：“不会。”
他以前以为自己作为兰达太子的“容器”，是高级一点的仿生改造人。
不过去了一趟圣教团后，已经明白过来。
这具身体是兰达皇室后裔的一个死婴，被伊瑟和教皇利用特殊方式，强化了肌肉骨骼，身体里没有被仿生改造的迹象，所以郁瞳多次帮他做全身检查，也检查不出异样。
幸好之前研究自己的时候，下手比较轻，没真上手一刀捅进心口，否则心脏大出血，顶级的医疗舱也不一定能救得回。
戚情显然也想到了他拿自己做人体研究这茬，不轻不重地捏了把他的后颈。
季行觉忙不迭躲开，想起件事：“说起来，联盟的换届选举也结束了吧，怎么样？”
“安泓连任了。”
在军部代表安棠的支持下，丝毫不出乎意料的结果。
这兄弟俩虽然下套厉害，不过合作起来比较爽快，也不会是猪队友，只要防着点后背就行。
季行觉唔了声：“这么说起来，我好像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到底忘记了什么，季行觉很快就被迫想起来了。
中午跟着戚情休息了会儿后，季行觉溜达去实验室，先把终端上的信息数据迁移回来恢复了，准备给小机器人捯饬升级一下系统，就接到个通讯请求。
他看着备注的“安棠”二字，眼皮跳了一下，选择接通。
几个月不见，安棠看起来倒还是老样子，和善地和季行觉打了个招呼：“季教授，好久不见，听说你和元帅前段时间去了趟圣教团的老巢？”
两人坠入虫洞的事是保密信息，安棠能知道，看来他在帝国军方的探子手伸得挺长。
不过戚情回来后，死死隐瞒了他还停留在圣教团老巢的信息，只有几个亲卫知道，安棠显然以为他是和戚情一起回来的。
否则实在难以解释，他是怎么在那位冷血无情的圣子手下毫发无损的。
季行觉笑了笑：“上将的消息真灵通。”
安棠双手托着下巴，微笑注视着季行觉：“还好，还好。联盟也要出兵了，在下这边已经准备出发，或许过段时间，就能在前线与季教授见面了。”
季行觉颇感意外：“上将要亲自出征？”
安泓居然同意？
“他不同意也没办法，总不能把我关起来。”安棠一眼就猜出他的想法，“我来这通视讯，也是想问问季教授，关于仿生肢体的研究怎么样了？”
季行觉：“……”
从联盟离开后，他和戚情先是回到帝都解决哈林的麻烦，回到前线，又遇上圣教团袭击基地，他双眼失明，没法进行研究。
之后又和戚情双双坠入虫洞，在圣教团的地盘来了趟野外蜜月行，与戚情分别后，和伊瑟周旋着，好容易才回到了戚情身边。
兜兜转转几个月，愣是没能挤出时间放在研究上。
安棠微微眯起了眼，神色危险：“还没开始？”
季行觉拿出以前论文没写诓叶利斯的强大心态，面不改色地展示了下身后的背景：“怎么会，上将请看，我现在就在实验室里。”
安棠狐疑地扫了一圈：“哦？确实。那季教授的进度如何了？”
季行觉在光脑上敲出“关于仿生肢体代替机械义肢研究”几个字，脸不红心不跳：“已经有点眉目了。”
安棠对季行觉了解不深，收回犀利之色，礼貌道谢：“那就有劳季教授了，需要什么资料的话，联盟这边会全力配合。”
季行觉呵呵笑着说了两句场面话，等一挂断通讯，立刻头皮发麻地捡回老本行。
好在他对仿生智能方面确实很有心得，又仗着装瞎，在圣教团的地下研究所窥见过不少研究资料，并非满口大话圆不了谎，确实有点眉目了。
等到夜色深浓时，戚情忙完自己的事，又找了过来，看季行觉正在光脑前忙活，放下给他带的晚饭：“在做什么？”
“赶作业。”季行觉揉了下肩膀，嗅到饭菜的香气，往后一靠，相当恃宠而骄，张嘴要喂，“啊。”
看他毫不设防张开的湿红唇瓣，与其中的一点红红舌尖，戚情心口微麻，低下头，堵住他柔软的嘴唇。
从里到外地深深侵略了一遍，他才神色淡然地放开快喘不过气的季行觉，夹起筷子季行觉喜欢的土豆，看他不张嘴，扬扬眉示意：“啊。”
季行觉：“……”
小宝长进了！居然真学会反调戏了！

第103章 （二更）
季行觉赶作业似的，在实验室里泡了一阵子，泡得戚情颇为不满。
毕竟季教授有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习惯。
他喜欢一次性解决某些问题，在解决之前，可以不眠不休、不饭不食几天，魔怔似的待在实验室，直到问题搞定，再埋头大睡，恢复精力，周而复始。
不过和戚情在一起后，季行觉略微收敛了点。
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实验室那边。
戚情偶尔需要去其他星球的基地，晚上匆匆赶回来，一推开房门没见人，就有点怀疑人生——怎么季行觉比他这个前线统帅还忙一点，天天夜不归宿。
不过再不满也得压着。
戚情只能看准时间，掐准时间去实验室逮人，把人叼回宿舍休息。
季行觉这边的构架刚有了点轮廓，那天追击着圣教团的舰队消失在宇宙深处的星盗就出现了踪迹。
是被圣教团打回来的。
尼尔联系上了季行觉，也不觉得丢脸：“我们闯入了圣教团的基地附近，被埋伏了，那群疯子居然还会搞自爆偷袭，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星盗的战舰折损不少，他得回去休养一下。
戚情毫不客气冷嘲热讽了一番，不过也从尼尔这儿获得了一个信息：伊瑟已经召集了圣教团残部，随时可能开战。
基地里的气氛愈加紧绷，一片山雨欲来之势。
田萝将转移的人送回了后方，沿途办了点戚情交代的事，回来得晚了些，赶到第七星系时，突然被一支跃迁而出的圣教团舰队袭击。
敌众我寡，又是突袭，好在田萝已经很熟悉圣教团神出鬼没的打法了，稍稍一惊，就镇定下来，指挥着舰队击退了敌舰，将消息带回了基地。
——圣教团能知道这些隐藏跃迁点，在帝国上层必然还有人。
与此同时，那些幽灵般的圣教徒军也再次侵袭而来。
紧绷的弦断开，大战再次爆发。
战事方面有戚情，季行觉这回没跟上去凑热闹，留守在基地，边推进研究进度，边等着戚情的消息。
圣教团在此前的战争中消耗不少，伊瑟调整了战略，没有再进行那种极端不要命的打法。
但这飘忽不定的作战方式也让帝国军队有点头疼。
季行觉晚上和戚情通讯，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戚情擅长以少胜多、进攻时如凛冽冰刃、撤退时也如风般迅捷而灵巧，从不浪费一兵一卒，伊瑟则擅长讨巧，平时形同鬼魅，必要时狠烈决绝。
如果硬碰硬的话，伊瑟那边必然势弱，所以他选择周旋，不与戚情正面交锋，消耗帝国军队的精力。
第七星系的防线并非一个平面，各地分散的基地兵力都得原地驻守，戚情也不可能抽调大批兵力来围攻圣教团。
伊瑟的打法有点无赖流氓。
戚情那边正在太空中漂流巡逻，得出结论，颇为不屑：“一看就是没学过战术的野路子。”
他倒不是自矜自傲的学院派，只是对伊瑟怎么都看不过眼。
季行觉刚在实验室洗了个澡，披着外套，放着湿漉漉的头发没管，边研究面前摆着的仿生腿部，伸手戳了戳，顺口答道：“伊瑟是学生物医学和仿生智能的，本来就没学过怎么打仗。”
或者说，圣教团的骨干部分，多数都是当年参与复活计划的科研学者，当然不清楚怎么打仗。
戚情的眉心微微一跳，盯着季行觉泛着点红意的脸颊没吭声。
季行觉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说漏嘴了什么，略一停顿，露出个无辜的笑：“讨巧是比不上绝对力量的，区区圣教团，肯定难不倒我们元帅大人。”
戚情不置可否，提醒他：“擦干头发。”
季行觉懒得动，歪头朝小机器人笑：“宝宝，来给我擦头发。”
小机器人举着干净的毛巾等待已久，闻声跳到桌上，伸长了机械臂，吭哧吭哧地给季行觉擦头发，并附以夸奖：“mama的头发好香。”
季行觉掀掀眼皮子，无情拆穿：“我没有给你安装嗅觉系统。”
小机器人执着：“我看papa平时总爱抱着mama闻味道，肯定很香！”
戚情抱着手，无言地望着这宝贝，慢慢地从季行觉的行为举止里嗅出了味儿。
季行觉的的确确很有太子殿下的做派，只不过他平时平易近人，待谁都温和尔雅笑眯眯的，很难注意到骨子里那种优雅矜贵的气度。
不得不说，相当赏心悦目。
戚情赏花似的欣赏了会儿自己的爱人，才换了个话题：“研究怎么样了？需要我让人再找点材料来吗？”
季行觉摇摇头：“不用，材质怎么样不重要，反正只是实验品，安泓肯定舍得花钱给他的宝贝弟弟订制最昂贵好用的……唔，重要的是神经脉络网是否能与安棠契合，我这份‘作业’补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得等安棠过来实验一下了。”
戚情对他的研究不太懂，不过会安静认真地听他说，点了点头：“联盟军队后天就能抵达第七星系域外。”
其实联盟军队是没必要跑这么远的，圣教团又没有打到联盟门口，目前还是主攻帝国。
不过安家兄弟俩对这个反人类的邪.教实在恨之入骨，又有求于季行觉，加之安棠还需要来配合季行觉做实验，便走得远了些。
季行觉抻了个懒腰：“那敢情好，拿他们当枪使，再把尼尔坑过来，三面夹击，啪叽就能给圣教团一窝端了。”
戚情扬扬眉。
想法很美好，但要三方势力这样配合，基本是不可能的。
联盟拖拖拉拉到现在才肯出兵，也是想等帝国和圣教团互相消耗，好坐收渔翁之利。
“元帅大人，我得提醒你，”头发擦干了，季行觉奖励地在小机器人的耳朵上亲了下，小家伙又羞又乐，欢快地蹦开了，季行觉往后一靠，望着戚情，“伊瑟的学习能力很可怕。”
路德维希病逝的时候，伊瑟才十六岁。
那时候复活计划就在准备了。
如果拉长战线，拖长时间，伊瑟很快就能在不断的实战中，学习到戚情的战术，从而转变战略。
伊瑟是个很可怕的敌人，不仅在于他的学习能力，还在于他足够心狠手辣，他能眼也不眨地命令几百艘战舰自爆，而戚情和安棠都不可能下这种命令。
戚情的神色严肃了点，点头道：“我会让这场战争尽快结束。”
季行觉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他：“注意安全，最近元帅大人不在，晚上被子里都不暖和了。”
奥尔德最近也待在实验室里，每天做身体检查，偶尔帮季行觉打打下手，一进门就听到季行觉调笑的话，握拳抵唇咳咳一声。
季行觉毫无愧色：“奥尔德殿下来了，我给他做个检查，先挂断了，回头见。”
戚情不悦地扫了眼这位电灯泡殿下，淡淡嗯了声，挂断了视讯。
两天之后，联盟军果然磨磨蹭蹭地抵达了前线附近。
按照联盟一贯的传统，他们本想先继续拖着，看够好戏再出手，可惜屁股还没坐热，就迎上了一队圣教团舰队。
双方面面相觑几秒，果断开火。
打起来了就不能再隔岸观火了。
联盟将领那边直骂晦气，捏着鼻子来和戚情这边碰了头。
至此，圣教团的劣势再添一筹。
帝国军与联盟军结成同盟，扫荡了一番，将圣教团军队打得节节败退。
明明是大好的战况，季行觉和戚情却没有其他人那么乐观，反而都有些直觉上的不安。
伊瑟会那么轻易就被击退吗？
墨菲定律，坏事总会发生，果不其然，伊瑟的反击很快就来了。
随着无数声巨响，帝国和联盟的后方在爆炸声中，一起陷入了混乱——埋伏在两国内部已久的圣教徒动手了。
圣教团隐姓埋名百年，渗透在两国的各个阶层。
后方一乱，前线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动荡起来。
与此同时，一个流言飞窜至整个帝国：
光辉帝国的皇帝被圣教团吓破了胆，变得疯疯癫癫，已经很久没有再在人前出现。
而皇帝陛下，也确实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这个消息影响到的不止是前线将士，还有联盟。
一国首脑居然会变成这样，这个盟友还值得信任吗？
一连串的消息几乎在三天之内彻底爆发，不过戚情在前线的威信比皇帝要高，露脸进行了一次全军演讲，先镇住了军心，丝毫不乱地继续迎击圣教团。
看无机可趁，伊瑟才遗憾地先收了回去，暂作休整。
在太空中漂了良久的戚情这才得空回了基地，带来的还有联盟的代表安棠。
双方在会议室里扯皮了几个小时，季行觉这回也待在会议室里，安静地听着双方争论不休。
联盟方趁机提出了“你们皇帝都疯了，这场战事便由联盟指挥领导”的要求，被帝国方反唇相讥“没有我们元帅，你们对上圣教团恐怕三天都坚持不下来吧”。
唇枪舌剑，非常精彩。
季行觉慢吞吞地把椅子挪到戚情身边，瞅了眼冷笑着和安棠的副将争执的达梅尔，压低声音：“这就是两国的友好交流吗？”
两人许久没见，戚情在会议桌底下握住了他的手，无声相扣，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这个锅还得甩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哈林。
自从他给皇帝陛下下药催眠后，皇帝陷在噩梦中的时间越来越长，帝国科学院挠破头皮都没能找到解法，而注射药物能带来的清醒时间越来越短，对身体的负荷则越来越重。
现在帝都那边正在抓紧时间调配新的药方，至少也要让皇帝清醒超过半天，进行一番演讲，稳定一下后方局势。
但这都不是长久之策。
皇帝本人的能力或许不重要，但作为一国的精神象征，是万万不能出什么事的。
争执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戚情有点嫌吵，正想开口打住一下，会议室的门突然咔嚓一声，被人推开。
一直隐姓埋名在基地休养着的奥尔德换回了挺括的制服，负手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横扫过差点打起来的双方将领，礼貌地朝眼神微讶的安棠点头致意：“安棠上将，久违了。”
在座的所有人当然都认识奥尔德。
这位最有望继承皇位、却死在两年多前的大皇子。
安棠眯了眯眼，陡然意识到了什么，觑了眼对面唇角弯起的季行觉，慢慢起身，笑了笑：“的确久违，见到奥尔德殿下安然无恙，在下也很欣慰。不知殿下这两年都去了哪儿？”
奥尔德神色沉稳：“陛下嫌我太过浮躁，让我隐姓埋名在戚元帅手底下磨了两年，见笑。”
他扫了眼集体愣住、满脸见鬼的联盟将领，和季行觉对视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不紧不慢道：“现在帝国流言不断，我接到了陛下的命令，准备即刻返回帝都，离开之前，先来打个招呼，希望诸位不要被圣教团迷惑。”
安棠心里无声骂了个娘，微笑点头：“原来如此，是我们鲁莽了。”
躁动的联盟将领都被突然出现的奥尔德震慑住了。
戚情转向季行觉，挑起一边眉毛。
季行觉报以微笑，以眼神回应：
这个皇帝不行，咱就换个行的。

第104章 （一更）
在爆出皇帝陛下的流言后，季行觉立刻就找了奥尔德商量。
帝都现在情况不妙，后方又混乱四起，圣教徒传教蛊惑引起骚乱，或者在繁荣和平的星球上搞破坏，人心惶惶的，没有一个人镇住是不行的。
奥尔德是最好的人选。
至于他消失的那两年，只需要戚情、皇帝和奥尔德共同编织一个谎言，足以解释。
联盟的将领们或者帝国的高层信不信无所谓，只要大皇子能活生生地站到他们面前，就没人能不认。
而且相比名声不好的二皇子，以及直接叛国成通缉犯的三皇子，大皇子有口皆碑，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相信皇帝陛下也会很乐意将这个位置交给奥尔德。
毕竟奥尔德一直是他看重的继承人。
扯了几个小时头发的会议总算终止，刚还冷笑着与安棠的副将对骂的达梅尔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态度，在戚情的眼神示意下，安排联盟的将领到贵宾休息区。
等人都散了，戚情才观察了下奥尔德：“没问题了？”
季行觉颔首解释：“老师已经确认过了，奥尔德殿下的身体数值很稳定，没有后遗症。”
奥尔德知道回到帝都得面对些什么，好在这段时间已经够他做好心理准备，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元帅，前线就交给你了。”
季行觉的视线扫过去，一手托着腮，突然笑道：“等殿下一回去，就得改口叫陛下了。”
身份变了，想法会变吗？
奥尔德猜出他的担心，也没觉得不妥，面色一肃，言语坦然：“两位放心，于公，戚元帅是帝国的脊梁，于私，两位与我有深厚恩情，我会全力稳定住后方，给予前线最大的支持。”
季行觉含笑点点头：“殿下真是爽快人。”
他当初能和奥尔德结交，也是因为这位皇子殿下性情直爽仁厚，和他那一窝亲人不像一家。
倒也不是不信任奥尔德的为人，只是……身处最危险的战场中心的，可是他家元帅大人啊。
涉及到戚情，季行觉总会慎之又慎。
他漫不经心地在会议桌下把玩着戚情的手指，被戚情警告性地睇了眼，攥住了手指。
“事不宜迟，殿下即刻出发吧。”戚情的神色毫无异动，淡声结束了话题，仿佛在桌下将季行觉握得死紧的人不是他。
在见到奥尔德进门的时候，戚情已经通知了手下的亲卫，介于奥尔德殿下现在的地位超然，戚情安排了两个舰队，派出四名亲卫，各令一支舰队，混淆视听。
目前知道奥尔德还活着，就只有刚才在会议室中的人，戚情派人盯视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防止消息外露。
送走了奥尔德，季行觉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靠到戚情身上，困顿地半阖上眼，嘀嘀咕咕：“真是一刻都不得闲。”
坐上基地的自动悬浮车，一上车，季行觉就跟没骨头似的，往戚情身上靠，一手搂着他的腰，夸奖道：“我们元帅大人的腰肌摸起来很有力嘛。”
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富少。
戚情不咸不淡地睨他一眼。
季行觉吃吃低笑着，非但没退缩，反而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戚情体温偏高，靠近了很暖和，还能隐约嗅到清冽如冰雪的气息。
不过除了他，大概也没谁能靠元帅大人这么近了……唔，估计也没胆。
车内只有两人，戚情眼睫半垂，跟小机器人找充电口似的，顺势将季行觉往怀里一按，低头靠到他的颈窝间，闭上了眼。
因为连续不断的战事带来的一身疲惫，好似在几个呼吸间散尽了，季行觉身上有种暖暖的花香，说不清是什么，戚情很喜欢。
埋头充了会儿电，他的身子逐渐放松下来，微微松开季行觉，想说点什么，就看季行觉捂着嘴，眸底含光，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戚情漂在太空中，不可能像在基地里时每天盯着季行觉休息，小机器人又是个小废物蛋，有了mama翻脸不认papa，认季行觉的指令比认戚情的还准，还会合伙骗他。
他皱皱眉，不悦地抬起手，抹了把季行觉眼尾仿佛黯淡了点的泪痣：“又没睡觉？”
“睡了。”季行觉边嘴硬，边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呵欠。
戚情掐着他的下颌，冷着脸咬了口这张溜不出几句实话的嘴。
悬浮车没能直抵休息区的宿舍，刚从停泊港回到指挥楼附近，就碰上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安棠。
季行觉望着他的身影，感叹道：“他现在长得格外像每个季度催着我们要研究成果的投资人……”
戚情：“那个投资人本人就是我。”
季行觉差点呛到，下车前又调戏了他一把，捏着他的下颌笑道：“那我这都半年多没做过研究了，今晚就献身一下，希望元帅大人不要断了我们的资金。”
戚情一脸正直：“嗯。”
季行觉心口激荡，元帅大人真是可爱死了。
戚情要去指挥楼开个会，季行觉慢悠悠地收回视线，溜达到安棠身旁：“上将久等了。”
安棠也没什么不耐，开门见山问：“季教授之前说已经做好了第一代实验品？”
他挑了挑眉，有些不太相信。
联盟研究院研究了一年多，都没能做出最合适的仿生义肢，季行觉几个月就能搞定？
“请随我来。”
季行觉领着安棠往实验室楼走去，顺口道：“上将来一趟，火气还真重。”
今天会议室都快被吵破天了。
安棠随意笑笑：“联盟后方也有圣教徒作乱，情绪都不太好，见谅。”
季行觉耸耸肩。
他看这些人倒是吵得挺开心的。
联盟后方有安泓镇压，安泓手腕铁血冷酷，应该不至于出太大骚乱。
帝国这边，就得看奥尔德的了。
到了实验室，季行觉示意安棠躺下，从营养液中取出浸泡在内的仿生义肢，低着头边给安棠弄，边好奇道：“上将一个人也不带，不怕我对你不利么？”
安棠原本闭着眼，闻声侧头看来，含笑道：“季教授是聪明人，不会做傻事。”
季行觉不置可否。
连接神经脉络让安棠受了点罪。
不过第一代的仿生义肢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无论外形还是契合度，都比安棠原先用的机械义肢好得多。
安棠坐在实验台上，试探着抬了一下腿，又低头拧了自己一把，神色略有恍惚。
这种仿佛双腿还在自己身上，能够进行精细的动作、能够察觉到痛感的感觉，他几乎已经遗忘了。
“怎么样？”季行觉靠在边上，抱着手笑问。
安棠轻微吸了口气，望向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季教授，多谢你。”
“这双腿还不是最适合的，材质比较普通，想要和正常双腿一样灵敏的……”季行觉湿润的薄唇上下一碰，吐出仨字，“得加钱。”
他这么直白，安棠反而笑出了声：“当然，季教授放心，最好的材料我也带来了。”
季行觉很满意：“合作愉快。”
安棠朝他伸出一只手：“我觉得，说不定我们还能交个朋友。”
季行觉望着他伸过来的手，沉思一瞬，回握过去：“能交到联盟的狡狐为朋友，我的运气还不错。”
奥尔德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帝都。
现在前线与后方仿佛颠倒，前线暂且休战，后方一片大乱，奥尔德回到皇宫后，科学院也谨慎地给皇帝陛下注射了清醒药剂，让陷在噩梦中、愈加疯疯癫癫的皇帝能保持清醒小半天。
趁着这小半天，皇帝在全帝国人民前做了场演讲，彻底打消了此前的流言，随即在长老院的见证下，将皇位传承给了奥尔德。
这场继承仪式在战时难免有些匆忙简陋，不过奥尔德并不在意。
一继承皇位，他立刻先稳住了帝都那些躁动不安的贵族，随即调遣派兵，到各处压制骚乱。
好巧不巧的是，新皇陛下在圣教团待了两年多，对圣教团的各种手段嗅觉极其敏锐，立刻又在帝都逮出了一批圣教徒。
虽然后方依旧乱着，暂时无法给予前线支援，不过能不给前线拖后腿，就是最大的支援了。
季行觉松了口气。
奥尔德还是还是比较靠谱的。
这几日圣教团军队蛰伏起来，行踪神秘，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季行觉泡在实验室里，拿着安棠做实验，一来二去，还真建立起了点友谊。
“其实我很好奇，”安棠靠坐再椅子上，抬了抬腿，望了眼在光脑前不知道捣鼓什么的季行觉，“季教授和圣教团到底是什么关系？”
季行觉敲下最后两行字，关掉光脑：“是不能共存的关系——上将还是少好奇别人的私事比较好。”
安棠略挑起一边眉尖，微微凑近了点季行觉：“我们现在不算朋友吗，朋友之间询问点私事，不是很正常？”
季行觉冷静自若，不避不退：“我也挺好奇上将和议员长的关系。”
“如果你想交换信息，那也不是不可以。”安棠的笑意里多了丝玩味，“想听听吗？”
两人的距离凑得有些近。
戚情一进门就看到这幕，沉默了一下，青着脸冷冷道：“哦？安上将要对我的夫人说什么，我也想听听。”
小机器人背靠papa，蹦跶叫嚣：“mama是papa的！”
安棠瞅了眼门口那明明不是一个物种，却惊人相似的神奇父子俩，轻轻啧了声：“你家元帅和安泓都是醋缸子转世吧。”
季行觉欣然赞同：“上将居然偶尔也能说句人话。说起来，我很好奇，原来安泓议员长也会幼稚吃醋？”
安棠：“吃起醋来比你家元帅大人还幼稚。”
季行觉：“我家元帅大人吃起醋来还是很可爱的。”
“……我家的就不太可爱了。”
看他俩嘀嘀咕咕的，戚情无声无息靠近：“你们在说什么？”
俩人同时打了个激灵：“没、没什么。”

第105章 （二更）
侦察兵连续几日再未探查到圣教团的动态，圣教团似乎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联盟的将领与圣教团正面交手不多，满面狐疑，觉得圣教团的军队也没那么邪乎，这不就被打退了？
戚情和季行觉倒是很清楚。
伊瑟是不可能被帝国和联盟军吓退的，他这么安静下来，反而让人愈加不安。
安棠倒不像手下的那些将领一样，觉得圣教团也不过尔尔。
基地里开作战会议时，季行觉也跟在边上旁听。
帝国这边的前线将士对能文能武的元帅夫人充满了好感，非常欢迎，联盟这边则有安棠压着，倒是没有人对他的存在有异议。
“今天侦察兵侦察到疑似圣教团军队藏身的太空基地，”安棠在星图的上画了个圈，示意范围，“目前侦察兵蹲守在外，一有消息就会传回。”
戚情坐在首座上，抱手望着他：“安上将想主动出击？”
“元帅难道不想？”安棠双手撑着桌，平视着戚情，“这片星域离帝国这么近，也算是贵方的主场了，次次都等圣教团主动出击，未免也太被动。”
联盟的将领纷纷附和：“照这么下去，这一仗得拖到什么时候。”
“戚元帅未免有点太畏手畏脚了，联盟与帝国合作参战，圣教团见着我们就吓得不敢出击了，趁早把他们搜出来直接剿灭……”
达梅尔眉毛一掀，又给怼了回去。
双方的交流里顿时又充满了火药味。
毕竟在半年多前，两方才因为抢夺一片资源丰富的星域打过一架，联盟大败，耿耿于怀。
戚情不置可否，抬起季行觉给他倒的水，抿了一口。
等这场会议散了，他才看向季行觉：“阿行，你觉得伊瑟想做什么？”
季行觉思索了一下：“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在等某件事。”
戚情点了点头，猝不及防发问：“你对他很了解？”
“……”季行觉吃惊地睁大眼，“你是在钓我的鱼吗，元帅大人。”
戚情眼底含了点笑，转瞬间已经做好了决定，往季行觉的方向靠了靠，注视着他的眼底：“阿行，你真的没想起来吗？”
那些你作为路德维希时的过往。
季行觉神色不变，笑吟吟地望着他：“元帅大人难道是后悔了，接受不了我的身份？”
戚情皱了下眉，刚要否定，就看到季行觉摩挲着喉结，若有所思：“这么说起来，也确实难接受，元帅大人摇身一变，变成我的太子妃了。”
戚情：“……”
太子妃面无表情地捏了捏他的脸：“明日一早，我和安棠带兵前往圣教团藏身的基地。”
“决定好了？”
“嗯，”戚情道，“无论伊瑟想等什么，能打断则打断。”
伊瑟想要的，对他们来说铁定不是什么好事。
季行觉举起手：“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戚情已经猜到了，掀掀眼皮子，盯着他没吭声。
季行觉自顾自道：“你看我又能开战舰，又能简单指挥舰队，还能上技术岗，实不相瞒，战舰紧急抢修我也会一点，所以……”
“能带我上战场吗？”
戚情像是没听到他列举的那一堆似的：“理由呢。”
季行觉无奈笑笑：“说实话，我并不想……伊瑟战死。”
他对伊瑟的心情很复杂。
如果要书写一个结局，将伊瑟关进宇宙最高监狱中，或许是最合适的。
他还是想劝降伊瑟，让他解除对那些圣教徒的桎梏，放下那些偏执的仇恨。
兰达帝国本来就是逝去的东水，何必还要强行逆流。
戚情能理解，这次没乱吃飞醋，温热的手指蹭了蹭他眼角的泪痣，嗯了声：“批准了。”
侦察兵已经传来消息，确定了圣教团基地的坐标点。
戚情留下了达梅尔和田萝镇守道尔基地，和安棠临时开了个简短的作战会议，联盟与帝国兵分两路，朝着圣教团的基地坐标进发。
跟在戚情战舰上的亲卫是洛凡。
季行觉和这个小亲卫还挺熟。
见季行觉这次也跟上来了，洛凡还挺兴奋：“有夫人在，我感觉咱们这次出击一定会很顺利！”
戚情下了几道命令，听到洛凡的话，往这边瞥了眼：“阿行，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说话为好。”
他家季教授的嘴，一向好的不灵坏的灵。
季行觉微笑闭嘴。
他也这么觉得。
洛凡茫然地挠挠脑袋，没太理解这两位在打什么哑谜。
在经过几次跃迁后，战舰抵达了侦察兵的探测范围。
前方不远处就是圣教团的基地。
然而还没等联盟和帝国方进行偷袭，后方突然跃出一支圣教团军队。
与此同时，前方基地上也浮出了一大片等候已久的圣教徒军队。
季行觉望着这势态，揉揉额角。
他就知道，伊瑟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夹击。
圣教团在很多方面的科技都领先帝国和联盟一筹，比如能够在无往区抗干扰的仪器，比如能阻绝帝国信号的屏蔽仪，甚至能做到复制灵魂代码，给予作为领袖的圣子和教皇另一条命。
他的存在也是一项奇迹。
侦察兵恐怕进入这个范围后就被发现了。
伊瑟特地等着呢。
不过这也没有太出乎意料，出发之前戚情和安棠就预料到了这个可能，双方舰队毫无慌乱，迅速汇合。
圣教团军队夹击而来，想要隔开双方。
熟悉的手段很快出现——几艘战舰突然爆炸，巨大的冲击力轰然打散了联盟与帝国的步调。
一场混战爆发。
季行觉盯紧了星图，随时预防背后偷袭，不断有战舰被击落，能量炮汇聚的光芒几乎映亮了宇宙这一隅。
联盟军和圣教团军一交手，就被对方诡异的打法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好在安棠迅速整合了舰队，猛力反击回去。
“这些圣教徒和之前遇到的是不是不一样，”安棠在那边皱了皱眉，“似乎变强了。”
季行觉没吭声。
不是这些圣教徒悄么声变强了，是伊瑟在与帝国和联盟的交战中，学会运用战术了。
和他预料的一样，如果不尽快制止伊瑟，将圣教团推倒，等伊瑟在战斗中成长起来，就不只是现在这点麻烦了。
双方胶着不下许久，某一个瞬间，这群圣教徒的打法骤变。
戚情敏锐地察觉到变化，突然开口：“不对。”
安棠也反应过来了：“这些圣教徒换了战术，在拖延时间。”
那边基地上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戚情直接变换阵型，传下命令：“准备突袭包围圈。”
帝国的战舰阵型一变，对面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立刻以更加不计代价的方式，企图缠住双方。
季行觉皱了下眉，正想申请要不他带个灵活的小型舰队钻出去，不远处倏然亮起无数道火光。
通讯请求里插进个熟悉的人，星盗头子尼尔。
“晚上好啊，帝国元帅与联盟上将，”尼尔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我一直盯着你们的基地，看你们行动了，没忍住也跟了上来。”
季行觉眼尖地觅到他身后有道熟悉的影子，眯了眯眼：“你身后是谁？”
尼尔侧身一挡，打了个哈哈：“这位是我的新军师，不过现在讨论这个似乎有点不合时宜吧——我挡住了一支准备逃离的圣教徒军队，给两位三十分钟的时间，再多我可拖延不住。”
季行觉和戚情对视一眼，做了个口型：哈林。
没想到哈林居然能跑去星盗的地盘，还给尼尔当上了军师。
看不出来尼尔居然这么心胸宽阔，被哈林坑过一把还愿意相信他。
戚情淡淡道：“十分钟就够了。”
戚情没有说大话，十分钟不到，帝国军队率先突破了封锁。
联盟军由于对战圣教团的经验严重不足，仍被绊着手脚，落后了一步。
不用尼尔报出坐标点，戚情也看出了该往哪儿去，星盗军势单力薄，苦苦支撑了会儿，又要缠着圣教团的舰队，又要提防他们拉自己同归于尽，日子有点苦哈哈。
帝国军队如军刀般强势劈入，星盗的压力骤减。
通讯还没断开，季行觉听到尼尔那边有人在贼兮兮地问：“老大，要不咱给他娘的戚情一炮吧，我看到他就头皮发紧，机会难得啊。”
这大声密谋被尼尔一巴掌拍开了。
哈林似乎笑了一声。
季行觉挑挑眉。
看来哈林不仅当了尼尔的军师，在那边的小日子也不错。
这支意图逃窜的圣教团舰队打法没有伊瑟那么疯，但也颇为难缠。
就在戚情领着战舰击沉了对方的几艘副舰，逼向主舰时，安棠又进入了通讯。
他慢了一步脱困，干脆没有来凑热闹，而是选择打进了圣教团的基地。
基地内仍然残留着不少圣教徒，被抓住之后，安棠用了点手段，才得知发生了什么。
事情有点脱轨似的出乎意料。
安棠的脸色略微古怪：“这些圣教徒说，圣子死了。”
戚情和季行觉瞬间陷入沉默。
旋即立刻反驳：“不可能！”
安棠对伊瑟了解不深，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断然，耸了耸肩：“他们说，是被圣子谋害的教皇，在神的庇护下重生于世，给圣子降下了神罚。翻译成人话就是，那个教皇没死，蛰伏着等着报复，见有机会，立刻杀死了圣子。”
教皇果然没有死。
但季行觉仍然不敢置信。
伊瑟就这么死了？
伊瑟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他们有清晰的影像记录，你们自己看看。”安棠点了点虚拟按钮，放出一段简短而清晰的影像。
影像中，伊瑟正坐在会议室内，在与几个圣教团的高层商议事情，讨论的内容，正是刚才发生的战斗，伊瑟坐镇地面指挥所，指挥着手下军团反击帝国与联盟。
下一瞬，会议室突然被猛烈的火光吞没，伴随着惊呼，“轰”地巨大一声，整座楼垮掉了一半。
教皇的身影出现在指挥楼前，示意那些惊慌失措圣教徒冷静一些。
“这是神罚。”视频中的教皇高举起着双手，面含笑意，“圣子背叛了神，我在神辉中重生，将引导你们走向光明。”
季行觉看得心底一寒，目光转向了被围住的敌方主舰。
难怪打到一半，圣教徒的打法就乱了，也难怪这群舰队的作战风格与伊瑟格格不入。
这里面是教皇，不是伊瑟。
教皇似乎也认清了逃离失败的现实，抵抗停止了几息，传出一道出乎意料的讯号。
洛凡震愕地张大了嘴，表情梦幻：“元帅，圣教团……投降了。”

第106章 （一更）
投降和谈。
按照帝国和联盟的传统与星际默认规则，既然对方投降了，就不能再继续攻击。
饶是季行觉向来从容，也被教皇突如其来的这一手给弄得错愕不已。
戚情皱了皱眉，命令各战舰停下了火力，炮口依旧对准敌方主舰，低眸看向季行觉：“视频是真的。”
伊瑟也的的确确坐在被炸毁的会议室中间。
如果里面的人换一个，他们或许不会存疑，但如果是伊瑟的话……
季行觉毫不犹豫，肯定地道：“伊瑟没有死。”
伊瑟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死在教皇的手下。
不过在那样的攻击里，伊瑟恐怕也伤得不轻。
戚情点了点头，接通了投降方的通讯。
教皇的投影出现在前方。
和上次在牢房里看到的半截教皇不一样，这次的教皇全手全脚，样貌看上去也年轻了不少，神色却更为阴沉。
他的目光看向戚情，目光径直落到后面的季行觉身上，盯视着他，嘴角缓缓勾出个充满恶意的古怪笑容。
“真是无情啊，太子殿下，”教皇感叹道，“你最忠诚的信徒为你而死，而你却和别人在一起，丝毫不在意他为你的付出。”
好在戚情已经先一步屏退了下属，指挥舱里只有两人。
不顾他的意愿，让别人付出代价的付出吗？
季行觉淡淡哂笑，充耳不闻，不动声色地觑着他：“戚情不是别人——教皇大人，我很好奇，在圣都里的那具躯壳果然是假的？”
教皇倒是不吝解答：“不，那是真的，只是我多造了一具备用。”
他知道自己斗不过伊瑟，提前做好了准备，将一具备用的躯壳藏在圣都，一具藏在远离圣教团与前线战场的小星球上，那些被伊瑟逼问的手下也只知道圣都的那具。
大部分以为教皇死了的人，都犯了个下意识的错误。
精神代码传输确实不能超过两次，但承载芯片的躯壳可以多备两具。
不过当时圣教团在前线被戚情击溃，大部分人显然并没有心思多想。
可是伊瑟会忽略这种问题吗？
季行觉缓缓点了下头：“你想和谈？”
“我对光复兰达帝国没兴趣，”教皇的眼底一片讥嘲，“不过是伊瑟那个疯子的妄念而已。”
谈话间，联盟的军队也处理好了地面基地，安棠插入了对话，战时通讯变成了三方会谈。
“投降？”安棠吐出这两字，嗓音轻轻的，仿佛很温柔，话音却是冷的，“有意思。教皇阁下，你们的圣子在联盟和帝国引起骚乱，死伤无数无辜的民众，你觉得联盟和帝国会接受你们的投降吗。”
在这方面，曾经作为兰达皇室的教皇，反而比这些身居战场的将领们看得透彻。
他神色冷静，闻声反而笑了下：“是否接受投降，是由帝国的长老会与联盟议会来决定吧。”
至于这两个将利益看得最重的群体，被依旧潜藏在高层中的圣教徒煽煽风点点火，能得出什么结果并不难猜想。
戚情和安棠同时皱起了眉。
他们当然很清楚那群老家伙最有可能做出的决定。
“投降方不是战败俘虏，我们可以解除所有武装，在我方基地等候贵方的使团，”教皇款款弯了弯腰，“帝国与联盟作为星际时代最强盛的两个国度，不会连这点风度也没有吧。”
戚情一直没吭声，锋锐的双眸半眯着，冷不丁开口：“我要是就没有这点风度呢。”
他讨厌觊觎季行觉、偏执又癫狂的伊瑟，更厌恶多次对季行觉下死手的教皇，都不是好东西。
教皇的脸色微微一变。
戚情没看他的脸色，好看的薄唇上下一碰，吐出的却是一串冰冷的要求：“解除武装，迁移到附近的可居住行星上，接受通讯监视，否则免谈。”
教皇被他毫无商量余地的强势发言噎得半晌没吭出声，挤出几个字：“戚情，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安棠饶有兴致地补充：“除此之外，还要接受联盟和帝国驻军的监管——如果教皇阁下连这点诚意也没有，我们又何必与你谈风度？”
戚情给出的要求虽然强硬，但其实很合理。
如果教皇不答应，就直接动手，管他什么风度不风度，如果教皇应下了，被这么严密监管着，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教皇沉思了片刻，居然答应了：“我接受。希望两位也不要失约。”
通讯断掉，帝国和联盟的战舰靠近，盯着剩下的圣教徒军队卸下了武装，警惕地挨个上去搜查了一遍，带着这群教徒，前往了戚情选的地点。
星盗在帝国联盟边缘劫掠，跟谁都不对付，早就无声无息跑了。
等尼尔知道圣教团投降，估计会跳脚骂娘。
安棠揉了下太阳穴，难得露出了一丝烦躁：“夜长梦多，还不如直接一窝端掉。”
他停顿了一下，扫了眼季行觉和戚情：“我需要和安泓联系一下，两位也抓紧一下吧。”
联盟议会并非安泓的一言堂，而帝国……前任皇帝陛下不干正事已久，权力基本都被长老会架空了，奥尔德又是刚被扶持上去的新皇，要震住长老会那群人并不容易。
简而言之，都是一团糟。
通讯全部挂断了，耳边总算清净下来。
季行觉多看了戚情两眼，顿感眼睛和精神都得到了净化：“元帅大人，你觉得教皇是真心投降吗？”
戚情摇头，又点头，思索了一下：“他是个很贪婪自私的人。”
教皇是真想投降，但他想要的投降，大概是让帝国和联盟承认圣教团独立为国的存在，自己在那块地盘上当皇帝。
季行觉琢磨了一下：“或许也不一定是坏事。”
伊瑟目前生死不明，他不在，教皇就是圣教团的意志所在，教皇投降，会对圣教团产生意志上的打击。
可以预见，教皇是决计不会认同季行觉的要求——解除芯片控制、解散圣教团，否则他还怎么当他的皇帝。
对于帝国和联盟来说，最好的解决方案，仍旧是直接出兵，削减圣教团的力量。
这群邪教徒从信条上就有问题，不彻底拔除后患无穷。
最好能在伊瑟回来之前，让他手下无可用之人。
“放心，我会让人盯着，教皇翻不出风浪。”
戚情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低下头，用嘴唇在季行觉的额心上轻轻一碰，打开终端，给远在帝都的奥尔德发了战报。
不出所料，前线战报发去后，长老会果然炸成了一锅粥，联盟议会那边估计也差不多。
安排好圣教团的残党回到基地，戚情就进行了场远程全息会议。
季行觉待在会议室角落，靠在门边，抱着手冷眼这场看着吵吵嚷嚷的会议。
长老会在帝都被保护得好好的，就算圣教团在后方爆发了动乱，也没影响到他们，他们从未直面过圣教团威胁，对圣教团的可怖之处自然也没认知，对戚情递交的文件里列出的威胁并没有太在意，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只是类似打赢星盗的一场战争。
“帝国这半年的军费支出已经超标了，能立刻停止战事再好不过。”
“上次元帅炸了俩补给站，重造的费用可不低……”
“帝国后面一片乱，幸好元帅控制住前线战况了，能停止战争再好不过。”
“可以接受投降。”
……
奥尔德碾了碾眉心，他在圣教团里待了两年，再清楚不过：对于圣教团，接受投降何谈最不可取。
但帝国的体制早在改变，开国大帝分散了皇帝的权力，对于这种大事，长老会上的投票才能起决定作用。
那位大帝的本意是好的，逐渐分散皇帝的权力，逐步改变帝国的统治方式，但他显然忽略了，有时候一堆人还不如一个人。
最终的投票很快就出来了，大半长老会成员支持接受和谈。
对于长老会来说，战争能少则少，他们既然都已经赢了，就没必要继续打仗。
一场远程会议结束，季行觉都替戚情累得慌，慢吞吞地上前几步。
奥尔德也一脸疲惫，他在后方压下那些东窜西跳的圣教徒也很不容易：“现在教皇不是最紧要的。”
最紧要的是伊瑟。
教皇能带来的威胁不足伊瑟的一半。
即使教皇真投降了，现在圣教团内明显是圣子一派多过教皇一派，只要伊瑟回来，他们就会立即倒戈，被控制着的教皇和教团残党不过前线的一小部分，剩下的教徒已经藏了起来，静观事态发展。
戚情沉静地点点头：“已经增派人手，在搜罗他的踪迹了。”
奥尔德苦笑一声：“我会安排和谈的使团，前线就拜托两位了。”
觑见戚情的嘴唇有些干燥，季行觉倒了杯水推过去，托腮望着奥尔德：“陛下放心，唔，你那边怎么样了？”
“第一、二星系范围内已经压制住了，其余星系还在统筹。”奥尔德想了想，“父亲清醒那天，郁瞳夫人来过，气色和精神都还好。”
提到郁瞳，季行觉和戚情的脸色都缓了缓。
奥尔德忍不住问：“季教授，元帅，你们在前线有再遇到哈林吗？”
季行觉：“……”
这是该说呢，还是不说呢。
帝国三皇子叛变后先去圣教团小住一番，又跑去当星盗了，这丰富的履历实在让人无从下嘴。
戚情摩挲着杯子边缘，掀掀眼皮，冷静地道：“没有。”
奥尔德略显失望地喔了声。
交代完该交代的，会议室内又沉默下来。
季行觉脑袋一歪，不顾形象地靠到戚情身上，琢磨了会儿，抬眸看戚情没喝水，伸手蹭了下他的唇瓣：“元帅大人，发什么呆？”
戚情垂下眸光，安静地注视他的脸庞。
“自己不喝，还等我给你喂吗？”季行觉含笑往前凑了凑，“怎么比你儿子还难伺候？”
小机器人最近可嚣张了，季行觉给它改装升级了一下，小家伙仿佛得到点拨，越来越会撒娇。
戚情坐着一动不动，只微微挑起了一边眉：“太累了，不想动。”
和长老们开一次远程会议，比打一仗还累。
季行觉从善如流，拿过水杯抿了口，凑上去吻住他的嘴唇，将水渡过去。
简简单单的喂水变成了缠绵亲吻，也不知道从谁开始的，柔软的唇齿相依让那些阴谋诡计尽数烟消云散，等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嘴唇都变得相当润泽。
季行觉没忍住笑起来，薅了把戚情的头发：“好了，先回家吧，蛋蛋该等急了。”
这次没带小机器人出去，小机器人叽里咕噜、念念叨叨了半天。
既然这小家伙的性格原型是戚情，难道戚情遇到不乐意的事时也会这样？
真是看不出来，元帅大人的内心戏如此丰富。
对上季行觉戏谑里又带有三分怜爱的目光，戚情疑惑地瞅瞅他：“怎么了？”
季行觉神色慈和：“没什么，就是感觉咱俩的忘年恋真是不容易，论辈分你该叫我爷爷吧？”
戚情：“……”
去你的忘年恋。

第107章 （二更）
联盟议会也不出所料地做出了和帝国长老会一致的决定——非常难得，这俩常年在会上互相攻击说坏话的权力机关，居然能在一件事上做到如此高度的统一。
第二天一早，来到实验室的安棠脸色不太好看。
和季行觉不太一样，季行觉不高兴时，嘴角的笑意一抿，看来就冷冷淡淡的，那种让人望而亲近的气质全无，安棠拉起脸来，莫名有点像个气鼓鼓的小孩儿。
季行觉想起安棠的年纪也才二十出头，在心里感叹一声：年轻人啊。
“怎么了？”他挺有兴致，“难道和议员长有争执？”
安棠神色不虞：“安泓居然支持接受投降。”
季行觉倒是不怎么意外。
圣教团主要的报复对象是帝国，主战场也在帝国这边，联盟出兵磨磨蹭蹭的，看得出来这个盟友不太想尽心尽力。
相信伊瑟没有死的，也只有对圣教团足够了解的寥寥几人。
对于安泓来说，既然仿生义肢已经研究得七七八八了，早点让安棠回去，继续坐山观虎斗是最好的选择。
以利益和安棠为上而已。
不过安泓显然忽略了，安棠在战场直面圣教团，前线将领们又为圣教团在联盟作乱恨得咬牙切齿，他能乐意才怪。
联盟的上将和议员长闹矛盾啊……
季行觉微笑喝茶，想了想，决定看在这几天的革命友谊上，还是不落井下石激化矛盾了，悠哉哉地开解：“就算安泓站在你这边，议会的投票结果也会是压倒性的吧。”
议会可比长老会还喜欢劝和。
“这不一样。”安棠脱口否决了季行觉，顿了顿，脸色慢慢恢复如常，望了季行觉一眼，笑起来，“季教授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季行觉不易察觉地揉了揉腰。
不，他坐着也腰疼。
安棠问：“如果戚情元帅站到了你的对立面，你会如何？”
季行觉理所当然地道：“我家元帅大人怎么可能站到我的对立面。”
安棠：“我是说如果。”
季行觉：“不存在这个如果。”
“……”安棠瞪着他，有些不敢置信，“你们平时不会吵架？”
季行觉沉思了下，也就戚情刚回帝都那会儿，他俩闹过别扭，吵架倒还真没有。
安棠不想和他说话了。
两国的使团都在往前线赶来，帝国和联盟的人也一边盯着教皇及其残党的一举一动，一边搜寻伊瑟的下落。
明明暂时休战，基地内的气氛反倒更加紧绷。
在使团来之前，戚情和安棠也做了其他部署，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等待了几天，两国使团紧赶慢赶抵达道尔基地，各自私底下开了个小会，通知了被监视在一颗小行星上的教皇，便准备前往。
届时戚情和安棠都需要陪同使团，戚情照旧留下了达梅尔和田萝在地面基地，带着其他亲卫前去和谈。
季行觉这回没上主舰，而是和小亲卫洛凡以及几个士兵待在一艘战舰中，作为副舰跟随着主舰，如果有突发状况，他有权力暂时接替太空中的指挥。
从出发开始，季行觉的眼皮就在跳。
这场和谈就像一场心照不宣的预谋，总觉得不出事不正常。
伊瑟如果出现，是会趁机攻打道尔基地，还是来破坏和谈，攻击两国使团？
那颗小行星是戚情指定的，每一寸土地都被帝国和联盟军翻烂了，决计不可能藏有埋伏，伊瑟会选择怎么做？
他闭着眼靠在操作台上，思考了会儿，衣角被扯了扯：“mama。”
季行觉睁开眼，无言地低头看了眼偷偷跟上来的小机器人。
被他和戚情惯得越来越大胆了，战舰一穿过大气层，他就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团静静躺尸、伪装自己是一个玩具的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可怜兮兮的：“mama生气了吗？”
季行觉无奈地把它抱起来：“没有，但是战场上很危险，小朋友就该乖乖待在家里，等我们回去接你。”
“我很厉害哒！”小机器人骄傲昂头，“我可以和papa一样保护mama了！”
洛凡站在边上，止不住地笑了会儿，正色道：“夫人，属下也会誓死守护夫人的安全！“
季行觉头疼地摆摆手：“什么死不死的，年轻人多为自己考虑点。”
洛凡只是挠挠头，但笑不语。
两国舰队缓缓开到了教皇和残党驻扎的星球，季行觉坐在操作台前，观察着战舰探测仪上的每一项数据。
使团已经在戚情和安棠的陪护下，往地面飞去了。
跃迁波动检查毫无动静，季行觉漫不经心地瞟了眼外头，有些难耐的焦躁。
等待片刻，他收到了戚情的第一道信息：安全。
教皇果然没有异动。
又等了会儿，和谈似乎开始了。
季行觉戴上一只耳机，听戚情的实时分享。
听了几句，季行觉就挑高了眉。
难怪教皇那么有信心帝国和联盟的使团会答应和谈。
他给出的条件的确令人心动。
遗失的兰达帝国高级科研资料、优化升级战舰的方法，以及最让人心动的：精神数据迁移技术。
如果研究透这个技术，相当于能多一条命。
没想到圣教团居然舍得拿出这种条件。
教皇想要与两国和解，他奉上这项技术，两国承认圣教团独立为国，圣教团以后也不会再来滋扰。
两国的使团果然瞬间心动起来，态度软化不少，开始摇摆不定。
季行觉往后靠了靠，喃喃道：“没文化真可怕……”
洛凡没听清：“夫人，您说什么？”
季行觉笑眯眯的：“没什么。”
要实现精神数据转移，最基础的条件是精神强度达标，否则别说迁移，连保存精神代码都很困难。
在精神强度不够的情况下，转移过去的，百分之百会是个白痴。
能达到这种精神强度的人寥寥无几，不过就算明白这个前提，恐怕不少人还是心怀侥幸，觉得自己的精神强度能够达标。
季行觉给戚情发消息：拖延时间，不能答应。
就算伊瑟还没死，放任圣教团这种随时可能爆发的毒瘤邪.教存在，也是巨大的威胁。
圣教团必须散。
季行觉给戚情发消息时，戚情无论再忙，也会抽空回个“嗯”。
这次他发出去半晌，却没收到回复。
周围的一切依旧看起来毫无异常。
季行觉心头突然有种微妙的预感，陡然起身：“洛凡，联系地面，立刻和元帅取得联系！”
洛凡吓了一跳，立刻点头，原本气氛平和的战舰内瞬间乱起来。
季行觉飞快地想下达指令到其他战舰，指尖一滞，脸色发青。
不对。
不是地面基地的信号被屏蔽了。
被屏蔽的，是他的这艘战舰。
战舰上有叛徒！
脑中刚生出警觉，腰间陡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扎了一下。
身体瞬间麻痹，失去了反抗力量。
季行觉愕然地用眼角余光觑去。
映入视线的是一张非常熟悉的脸，是经常不怕死和田萝打趣戚情的一个亲卫，名叫陈皮，看上去竹竿似的细瘦，虽然交流不多，不过季行觉对他的印象不错。
他给足了这群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信任，忘了提防自己的身后。
陈皮眼底浮现出微微的歉疚：“抱歉，夫人……”
洛凡原本背对着两人，在试图联系地面，半晌没听到季行觉的声音，下意识回过头，见到这一幕，脸色骤变：“我操.你.妈你干什么！”
他毫不犹豫地迎扑而来，立刻和陈皮打成了一团，一拳瓷实地砸到陈皮脸上。
后者立刻见了血，洛凡将陈皮顶在地上，着急地望向瘫倒在地的季行觉，抽空朝外嘶吼：“人呢，来人！”
陈皮趁机翻身而起，膝盖猛地一顶他的肚子，洛凡闷哼一声，压下了干呕的冲动。
陈皮脸上一贯的笑容已经消失了：“生死搏斗时还不集中精力，你是在小看我吗。”
看着自己曾经的战友，洛凡眼都红了，跟只幼狼似的，不管不顾地撕咬而去：“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你背叛了元帅和帝国！”
陈皮冷冷道：“从一开始，我的忠诚就只属于圣子大人。”
那边两人殊死搏斗着，一时互相拿对方没办法。
小机器人着急地抱紧了季行觉，拼命想给戚情发消息。
季行觉浅浅地闭了下眼，深吸了口气。
是他不够谨慎。
他的身体经过强化，对大部分药物毒物都有免疫，但最清楚他身体情况的，非伊瑟莫属，那支针剂是特地为他准备的。
这是针对他的陷阱。
继身体被麻痹后，思维也在被逐渐侵蚀。
那边的搏斗也有了结果——洛凡抓着陈皮的脑袋，狠狠往合金墙壁上猛撞几下，直到陈皮满头满脸的血，失去了意识，才带着一身血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扶起季行觉，急促地喘着气：“夫人，您放心，周围都是我们的人，元帅也在下面，我立刻将战舰开到……”
他话音未落，合金金属门就被打开了。
一股血腥气飘进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季行觉眼底映入了一抹染血的银色。
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伊瑟毫发无损地站在门口，看到季行觉，露出了笑意，款款地弯下了腰：“殿下，我来迎接您了。”
与此同时，操作台上一直没有反应的跃迁波动探测仪疯狂闪烁起来。
数千艘圣教团战舰陡然从四处跃迁而出，冲进两国的战舰群，开启了自杀式袭击。
联盟军队头一次遇到这样的袭击，慌忙四处逃窜。
另一艘战舰上的亲卫意识到不对，然而却被逼得越来越远。
剧烈的爆炸冲击将战舰被推远，摇晃不止。
面对着前方这个美丽妖异的银发男人，身经百战的洛凡心底竟然生出了几丝难言的恐惧，身体在强烈的危机感下一时僵住，难以动弹。
敏锐的战斗意识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很可怕，他打不过。
怎么办？
洛凡身体紧绷，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下一刻，就见伊瑟抬起了枪。
——他发过誓的，要誓死守护元帅和夫人。
脑中飞快闪过这个念头，意识尚未反应过来，洛凡的身体先一步扑到了季行觉的身前挡住。
一声闷响过后，热血溅落到脸上，季行觉心底一寒，心脏沉甸甸的无限下沉，像是浸在了冰水中，手脚都在发冷，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被剥夺了。
伊瑟走过来，轻轻嗤笑一声：“本来要瞄准的就是你。”
洛凡还剩一丝意识，挣扎着抓住他的腿，艰难地喘息了口气：“不准靠近……夫人……”
伊瑟停顿了一下，直接一脚踢开了他。
眼睁睁看着十几分钟前还笑嘻嘻地跟他开玩笑，表示要誓死保护他的小亲卫毫无意识地被踢开，季行觉心头剧痛，眼底迸溅出恨意的火花，死死地盯着伊瑟，胸腔微微起伏。
对上他的眼神，伊瑟反而有些委屈，俯身将他抱了起来，想了想，眼底又泛起兴奋与期待：“我已经知道怎么让记忆芯片和您的身体契合了。”
“等您想起来一切，就不会这样看我了。”

第108章 （一更）
季行觉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眼前有片白晃晃的灯光，极为刺眼，他皱了皱眉，好半晌才适应过来，慢慢睁开眼。
这是间不大的实验室。
实验室？
思维迟滞了片晌，晕过去前的记忆缓缓涌回脑海。
季行觉的脸色猛然一变，想要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被束缚在了实验台上，手脚以及腰部都被金属环紧紧扣着，动弹不得。
实验室内摆放着不少精密的仪器，有些是在圣都的地下研究所见过的，季行觉盯着自己头顶泛着冷光的仪器，莫名觉出一丝不安。
视线抬至前方，熟悉的银发青年背对着他，正在看光脑上的一组数据。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伊瑟转回头，似乎是察觉到灯光太亮，季行觉不太适应，他体贴地将灯光调暗下来，那副银发红眸的妖异美貌在骤然暗下的灯光中，仿佛一尊噬魂的恶鬼：“殿下，您醒了。”
他的眼神极为锐利，立刻发现了季行觉因为剧烈挣扎而被磨得破皮发红的手腕，蹙着眉走过来，轻轻摩挲着他的伤口，掏出手帕垫在金属环的内侧，叹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了，疼吗？”
季行觉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血气，冷冷地盯着他。
“您在怪我把您绑起来了吗？”伊瑟很无奈似的，露出副难过之色，仿佛做错事的人是季行觉，“可是我放开殿下的话，殿下肯定会像上次一样毫不犹豫地离开，我好不容易才把您带回来的。”
在这方面完全无法说通伊瑟。
季行觉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差点喷薄的怒火，即使如此，他的嗓音还是有些干涩发颤：“洛凡和其他人呢？”
他还怀揣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洛凡？”伊瑟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茫然地偏了偏头，一时从脑海中找不出这号人物，“那是谁？”
停顿了一下，他恍然大悟：“是那个金发的亲卫吗？离开时有点匆忙，我把战舰引爆了，早知道殿下想带他出来，我就带一程了。不过那时候他也没呼吸了，带出来似乎也没什么用。”
季行觉的手攥得愈紧，指尖掐得掌心一阵尖锐刺痛。
伊瑟半跪下来，下巴搭在实验台上，神色极为无害，笑着道：“殿下管那种无关紧要的人做什么，一个亲卫而已。”
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那个孩子在紧要关头肯信任他跳进无往区，总是对戚情和他怀着仰慕之心，求知欲旺盛，平时看着有些小小的傻气，关键时却认真又靠谱，总是露着大大的笑容，很喜欢吃甜滋滋的东西。
那是彼此信任的伙伴与战友。
还有那些连姓名都被模糊的帝国士兵，在出征之前，都用信任而明亮的眼神望着他，相信他能像之前一样，解除他们的困境。
季行觉的唇瓣抿得发白，一言不发地闭上眼，不再看他。
“殿下是生我的气了吗？”看他似乎是真的气着了，伊瑟的态度软下来，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都算殿下重要的人……殿下在意的人有那么多，听闻我的‘死讯’也没什么反应，我有些生气和冲动，下次不会了。”
季行觉忍不住冷嘲：“你会死在教皇的设计中？”
伊瑟假装没听懂他的语气，又露出个甜甜的笑：“当然不会，我知道他有第二具躯壳，故意中招的。”
季行觉重新闭上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突发意外，戚情肯定察觉到了，但他回到太空中后，首先得面对一群极端的圣教团，那群人会为伊瑟拖延时间。
但是伊瑟将他的战舰引爆了。
戚情会不会以为他葬身其中了？
脑中刚生出这个念头，季行觉立刻又予以否决。
戚情绝对会察觉到是伊瑟动的手脚，追寻过来。
他家元帅大人向来靠谱，从不掉链子。
伊瑟又兀自絮絮地说了些话，见季行觉没搭理自己，有些烦躁：“殿下，您又在想戚情吗？”
提到这个名字，他的眉宇间多了层深浓的厌恶：“他真是个麻烦，早该把他解决掉的。”
他这句话又触动了季行觉深埋多年的噩梦。
多年前，他隐约恢复了幼时的记忆，想要出去寻找梦中的那颗星球与巨大的实验室，明明他都说不出具体的坐标，戚白公爵却还是带着他出去找了。
他们在行途中遭遇了袭击，那片淋漓的血迹，至今都还在他梦里流淌。
察觉到季行觉的气息有些变化，伊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顿了顿，话音一转：“不过，眼下需要先解决一个麻烦。”
他突然伸手，手疾眼快地一把将藏在实验台与墙壁夹隙里的东西扯了出来！
那小东西吱哇一阵叫，挣扎起来。
伊瑟半眯起眼：“机器人？有意思。”
季行觉立刻睁开了眼，看清被伊瑟拎在手里的小家伙，瞳孔骤然收缩：“蛋蛋？”
小机器人居然悄么声地跟过来了！
季行觉前几天给他换了身外壳，采用了可收缩金属材料，小家伙就更喜欢缩成小小一个藏在他的衣兜里，恐怕是在伊瑟带着他离开时，小机器人变成一小个球，悄悄跟着滚了进来。
听到季行觉的声音，小机器人挣扎得更奋力了：“mama，不怕，我保护你！”
伊瑟冷眼打量着这没什么攻击力的小玩意，神色莫测：“这就是殿下给戚情做的那个机器人？看起来可真蠢。”
小机器人的存在从来不是秘密。
前线的大部分将士都知道，戚情身边有个经常短路、干啥啥不会的机器人，虽然是个小废物，不过是戚情的心上人送的，很得他的喜爱和珍惜。
心上人。
伊瑟咀嚼着这三个字，随意晃了晃小机器人，嗓音轻柔：“反正它也没什么用，以后我给殿下做个更好的吧。”
一层寒意瞬间从脚尖窜到心头，季行觉怒不可遏：“伊瑟，放开它！”
伊瑟愣了愣。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季行觉失态大吼。
虽然记忆残缺，但季行觉一如他认识的路德维希，从容不迫、优雅淡静，偶尔摆着张一本正经的脸胡说八道，总似一缕温柔的春风，稍稍一掠，便能吹扰心湖。
对的，太子殿下对他明明是温柔呵护的。
可是现在，季行觉为了他送给戚情的礼物而吼他。
一股委屈和嫉妒漫上心尖，伊瑟盯着想要攻击他的小机器人，僵硬了半晌，还是将它慢慢放回了季行觉身边，语含警告：“小东西，你最好安分一些，等我帮殿下恢复记忆，再给你修改下程序。”
他刚才有种预感——如果他真的把这个机器人毁掉，恐怕会发生他极不愿意看到的事。
小机器人像只被激怒的猫，炸了毛想再扑上去，季行觉立刻出声制止：“蛋蛋，别动。”
小机器人的动作一滞，听话地停止了攻击动作，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季行觉几番挣扎之下勒痕遍布的手腕：“mama，痛。”
季行觉的手被束缚着，不能摸摸这小家伙给它一点安慰，只能朝它勉强笑了一下：“乖，不痛的。”
小机器人自责地耷拉下脑袋，豆豆眼变成了蛋花眼：“对不起，mama，我没有保护好你。”
季行觉觑了眼回到光脑旁的伊瑟，略微松了口气：“没事，你在努力保护我，我都看到了。”
小机器人犹犹豫豫的，回头看了看伊瑟，又往季行觉身边凑了凑，似乎害怕极了。
伊瑟余光扫了眼那只没什么威胁的机器人，没有再多关注，似乎是在和什么人联系。
小机器人抓着季行觉的手，坚定地道：“mama，papa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察觉到这小家伙居然在自己手心里划拉，季行觉稍稍一怔，神色不动，点了点头。
伊瑟闻声回过头，唇角浮起一缕讥嘲：“是吗？很可惜，戚情是找不到这里的。”
伊瑟已经被小机器人加入了讨厌的黑名单列表，没有搭理他，只是心疼地捧着季行觉的手腕呼呼。
伊瑟也不在意，反而笑了：“忠心护主这一点倒还不错。”
季行觉已经冷静下来了，先看了眼小机器人显示的时间。
距离他被抓来已经过了十八个小时。
仅仅十八个小时，以那片星域附近的跃迁点分布，不够伊瑟带他跑太远。
这里离第七星系必然不远，戚情能很快找上来。
换言之，伊瑟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在等什么？
季行觉重新开了口，喉咙因为干渴而发着哑：“你在等什么？”
伊瑟刚想开口，终端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笑起来：“刚想告诉殿下，人就来了。”
实验室唯一的那道门开启，走来的竟然是个老熟人——兰德上将！
被他抓着的人也非常眼熟，正是教皇。
伊瑟突袭，太空中一片大乱，地面基地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这场和谈显然砸在了伊瑟手里，教皇发现伊瑟没死，趁乱拔腿就想跑。
然后就被兰德逮回来了。
“辛苦了，”伊瑟对兰德展露出和善的笑意，“这次假死也是多亏了兰德叔叔。”
兰德却没什么喜悦的表情，他看向了被捆缚在实验台上的季行觉，拧起了眉：“伊瑟，你答应过我，不会强迫殿下。”
“我当然不会强迫殿下。”
伊瑟望向因恐惧而微不可查抖了一下的教皇，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会儿他的恐惧，才珍惜地打开了手边储存记忆芯片的盒子，补充完上一句话：“但是殿下还没有恢复记忆，等殿下恢复记忆后，他一定会选择我们。”
教皇的嘴被蒙着，说不出话，唔唔着想和伊瑟谈条件。
伊瑟却没有搭理他，他打开了身旁的仪器，走到季行觉身边，小心地将芯片放到季行觉头顶的一个方形投映器上。
“既然记忆芯片与身体不兼容，那就使用大脑投影的方式，将记忆灌输进脑海，”他偏头看向教皇，“是这样吗？”
兰德有些犹豫，眉头拧得更紧，撕开了教皇嘴上的束缚。
教皇脸色铁青，冷笑道：“那些记忆直接灌进去，你就等着他变成个疯子吧。”
“太子殿下的精神坚韧，强度很高，”伊瑟的指尖点了点冰冷的仪器，“可以承受。”
教皇瞳孔微缩：“但你肯定不愿意出任何风险对不对，只要你肯放了我，我就把正确的方式告诉你。”
“正确的方式？”伊瑟哂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教皇最想看到的，莫过于季行觉死在他手下，让他精神崩溃，变成个疯子。
虽然他也确实是个疯子。
小机器人仍旧紧紧扒在季行觉身边不撒手，季行觉以手指轻轻抚了抚它，抬眸淡淡道：“在商量要往我的脑子里倾灌什么之前，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伊瑟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他身上，幽幽地说：“可是我猜殿下现在肯定不想恢复记忆。”
他站起身，准备开启实验，冲季行觉柔和地道：“不行哦。”
以一副看似柔顺温和的面孔，行事却比独断专横毫无尊重。
季行觉非常清楚伊瑟这副看似天真无害表象下的冷酷。
人人都向往阳光，伊瑟凭什么觉得拥有完整记忆的路德维希会选择他，而不是温暖的戚情？
伊瑟的指尖停顿在开启键前，低声问：“您还在想戚情吗？他不可能赶过来的。”
“不，”季行觉望着他，冷冷地勾起唇角，“他一定会赶来。”
伊瑟的呼吸滞了滞，清透如宝石的红眸不知何时颜色深浓如血，一眨不眨地盯着季行觉，指尖一动。
果断地按下了开启。

第109章 （二更）
“等等。”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兰德突然出声。
伊瑟皱着眉看向了他：“怎么了？”
“上次实验就出了意外吧，你要真是为了殿下好，就不该伤害到他！”
兰德快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拦下他的手，挡在季行觉身前，疾言厉色：“伊瑟，你究竟是为了殿下，还是为了自己？”
伊瑟的脸色有些僵硬：“我当然是为了……”
教皇冷不丁嗤笑了声：“你是为了路德维希，还是为了你心目中的路德维希？”
伊瑟倏而冷冷望过去，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拎起，嗓音沉下来：“说，你的方法是什么。”
直面着这张妖异邪美的脸，饶是教皇也有些胆寒。
他镇定了一下，直视着伊瑟：“你先把我放开。”
伊瑟眯着眼盯着他看了几秒，竟然还真将教皇放开了。
“办法很简单，但说简单也不简单，”教皇终于脱离桎梏，揉着手腕，不易察觉地打量着四下，“首先，这里的设备就不行……”
伊瑟的指尖点了点桌面，有些微不耐：“拖延时间是没用的，你想再受一次折磨，还是死得痛快点？”
上一具身体承受的非人体验再次钻进脑海，教皇打了个寒颤，略微停顿了一下：“好吧，那告诉你也无妨。你需要把路德维希带回圣都，在地下研究室重新进行一次封冻实验，捕捉他的精神频率，将记忆芯片的频率调成一致，就可以了。”
“就这么简单？”伊瑟难以置信。
教皇摊了摊手：“就这么简单，你们这些‘聪明人’，总习惯把事情复杂化。但是具体的操作方法，只有我知道，你应该不会想一次次地进行实验，让你心心念念的殿下受苦吧？”
伊瑟没说话，转而望向了季行觉。
他躺在实验台上，像一只被束缚的蝶，脆弱而美丽。
曾经的路德维希也总是这样，苍白、孱弱，身上带着几丝清苦的药香，总是微笑着，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向周围的人散发温暖的善意。
伊瑟难得迟疑。
是相信教皇，冒险被戚情找到的风险离开这里，躲着追兵回圣都，还是直接灌注记忆？
如果季行觉能立刻恢复记忆，即使戚情找过来，面对的也是一个陌生的季行觉了，想必会让那个帝国的走狗震愕万分，体验到几分他如今如煎熬如冰刺的痛苦。
实验室内静默下来，每个人都在等待伊瑟的决定。
兰德走到光脑前，扫了两眼上面的数据，都是季行觉的身体数据。
“伊瑟，”教皇突然开口，“无论如何你都会杀了我，是吗？”
伊瑟淡漠地扫他一眼：“如果你没有干那些蠢事，或许我会考虑留你一命。”
瞒着他让人在帝都，利用他在潜伏时留下的影响意图陷害季行觉，屡次暗下杀手——教皇此刻站在他的面前，他能忍着没有动手，已经是最大极限了。
教皇轻轻哦了声，语调有些怪异。
但伊瑟没有注意。
他有些焦躁地徘徊着，心里的天平摇摆不定。
季行觉冷眼看着实验室内的几个人，垂眸和小机器人对视。
小家伙之前在他手心里写，它能解开他手上的金属扣。
不过速度有点慢，这么一会儿过去，才解开了一只。
小机器人吭哧吭哧地努力弄着第二只，碎碎念叨：“papa快来吧，mama被欺负了。”
季行觉心底流淌过一股暖流，低声道：“宝宝，一会儿实验室里乱起来，你就找个地方藏好，不要出来，等papa来了，你再出来找他，知道吗？”
虽然语气柔和，但这是主人下的命令。
小机器人的程序不能允许它违背主人的命令。
它低低地“哦”了声，有些不太情愿。
正在此时，伊瑟似乎做好了决定。
他望着教皇，慢慢道：“我当然不忍心看殿下受折磨。”
“但是，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发生！
伊瑟一开口，教皇就毫不迟疑地冲向了季行觉，手里一翻，竟然翻出了把只有巴掌大的袖珍枪。
原本守在光脑前的兰德脸色一变，这才意识到自己搜身搜漏了，毫不迟疑挡到季行觉身前。
轻微“噗”的一声，兰德闷哼着软倒在地。
伊瑟暴怒：“你找死！”
即使教皇的身体也得到过强化，力量速度都比一般人要强，也没能躲开伊瑟这暴怒的一击。
他嘭地被甩到墙上，可以听到清晰的一声骨骼碎裂声，身体抽搐了一下，再无动静。
伊瑟飞快走到兰德身边，抓起止血喷雾剂，迅速地给兰德做起应急处理，将他抱到另一座实验台上，翻找着急救针剂，胸膛起伏剧烈：“兰德叔叔，你没事吧？你放心，我马上就带你和殿下离开这里，回到圣都，很快就能和以前一样……”
“伊瑟。”
季行觉打断了伊瑟的话。
伊瑟满手沾着兰德的血，愣愣地望过去。
季行觉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他手上的桎梏已经被解除，一手撑在实验台上，另一只手两指间捻着一枚芯片。
是他视若珍宝的记忆芯片。
他突然意识到季行觉想做什么，瞳孔一缩，身体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不！殿下，不要，那是、那是您的记忆啊……”
“我不稀罕。”
季行觉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手下一用力，狠狠地折断了这枚芯片。
“咔”的碎裂声轻响，伊瑟脑子里“嗡”地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仿佛季行觉碾碎的是一份希望。
他最怀念的、最热爱的、本该属于他的、完整的路德维希。
他的神明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报复他。
伊瑟的呼吸沉重起来：“为什么……您难道不想记起那一切吗，明明就差一点……”
那一针的药效还在，仅仅是折断这枚芯片，就花了季行觉大半的力气，他勉力撑坐着，脸色苍白冷漠，盯着伊瑟：“就像兰德所言，伊瑟，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伊瑟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他的神色茫然怔忪，看起来竟有几丝可怜：“可是，我只是想让您回到我身边……”
季行觉闭了闭眼。
宽容爽朗的戚白公爵、总是傻呵呵乐着又认真的洛凡……一张张脸在他眼前划过，他沉沉吐出口气，平静地睁开眼：“无论我是否拥有完整的记忆，我都不会回到你身边。”
伊瑟孤零零地站在那儿，神色受伤。
季行觉紧盯着伊瑟的一举一动，伊瑟又有些失魂落魄，两人都没注意到，原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教皇无声抬起了头。
小机器人原本已经被季行觉一把摁到了实验台下，扫描到不对，愣愣地抬起脑袋。
季行觉给他下了命令，不能出来。
可是papa告诉他，无论如何也要保护mama。
它是最爱mama的蛋蛋呀。
季行觉察觉不对时为时已晚。
教皇再次举起了枪，神色里含着丝癫狂：“路德维希！”
“嘭”的一声巨响，从角落里飞扑而出的小机器人直面迎击近距离的枪击，哗啦碎成一片。
季行觉从来不知道，原来机器人是会违抗命令的。
小家伙圆滚滚的身体已经被破开了一个大洞，眼部的光芒熄灭，他慌忙接住了被破坏的小机器人，不顾急剧升起的高温，直接伸出手，急促喘息着，抢救小机器人的核心。
即使开过许多次玩笑，忽悠小机器人要把它拆掉，即使这小家伙确实智能不高，总是傻傻笨笨的，可是——这可是——
手指被烫掉了一层皮，季行觉抢救出了小机器人的核心，却不知道在这么近距离的冲击下，有没有受损。
那个会在每次开门时跳出来趴在他和戚情脚上，总喜欢抱着他的腿爬到他肩上的小机器人还能回来吗？
慢了一步的伊瑟也反应过来，抽出腰间的枪，冲着教皇连开数枪。
教皇呛出一口血，优越的体质让他没有立刻咽气，他恍恍惚惚地看了眼季行觉，又看了眼伊瑟，嘴角露出个怪异扭曲的笑：“那个芯片……咳、咳咳、真那么重要吗……”
伊瑟眼也不眨，又开了一枪。
“……你不敢承认吧，他其实早就……”
伊瑟冷着脸，最后一枪直接贯穿了教皇的太阳穴。
教皇的话音终止，笑容凝固在那张染血的脸上，像是临死之前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快意极了。
伊瑟丢开手里的枪，走到季行觉身边，看着紧紧攥着那个核心，低着头沉默不言的季行觉，有些手足无措：“殿下，您别担心，我能帮您把它组装回来……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对于曾经的手下败将，他的确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懊恼不已，回头剜了眼已经彻底死透的教皇：“都怪他，不该让他死得那么轻松。”
季行觉动了动，抬起眼，眼尾微微发红，嗓音沙哑：“都怪他吗？”
像伊瑟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认知到自己的错误的。
伊瑟固执地道：“都是他的错，我马上带你们离开。”
他走到光脑前，拿起之前被他丢在那儿的终端，联系自己守在外面的下属。
然而并没有收到回应。
伊瑟的眼皮猛地一跳。
实验室的门被撞开了。
哐当一声，从外面涌进来的，是荷枪实弹的帝国军。
戚情走在最前面，冰冷的视线对上了伊瑟的目光。
伊瑟“哈”了声：“又是你，你可真是死缠烂打。”
戚情没有搭理他，视线一偏，落到了后面的季行觉身上。
看到残破的小机器人外壳，他的呼吸略微一滞。
就在此时，原本一动不动躺在实验台上的兰德突然抬手，一把按下身边的按钮，猝不及防扑过去，按住伊瑟。
两人身下的地板倏地裂开一道缝，一齐坠落而下。
机关又立刻闭合，达梅尔冲上去狂按了两下那个机关，地面却再也没开启，他嘴里低骂了一声，看向季行觉，没敢开口，低头找了找解开束缚的按钮，按了下去。
戚情依旧望着季行觉，嗓音很沉：“让人守在所有出口处，进行地毯式搜索，太空中的战舰随时待命，禁止任何陌生战舰起航。”
“是！”
达梅尔领了令，带着人潮水般离开实验室，只留了几个人守在外面，随时待命。
吩咐完下属，戚情大步走到季行觉身边，撞见了季行觉的眼神。
他的阿行总是从容又优雅，此刻眼底却布满了血丝，眨眼间泪光隐然。
他伸手抓住戚情的手臂，嗓音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开口时竟然哽咽了一下：“蛋蛋……”
戚情闭上眼，用力将他按到了怀里。
季行觉埋头在他的颈窝间，有那么一瞬间，戚情感觉颈窝间流淌过了暖热的液体。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季行觉掉泪。
“没事的，阿行，没事了，”他低头亲吻着季行觉的发顶，重复着告诉他，“别怕，蛋蛋保护了你，现在小宝来了。”
“没有下一次了。等抓到伊瑟，这一切就该结束了。”

第110章 （一更）
季行觉身上的余毒未消。
看得出来，经历了一次“被背叛”后，伊瑟特地加重了药量，担心他会再次逃离。
在星舰上休息了一下，直到回到道尔星，他才恢复了点力气，能够自行行走了。
前线战死的士兵如果还能找回尸首，基地会将骨灰送回他们的家人身边，魂归故里，至于那些无亲无故的，就由战友按照他们每次上战场前写的遗书，将他们葬在基地外的墓地里，或者带回大后方的陵墓。
洛凡的选择是留在道尔星。
他的尸首没能找回，战友们就把他身前喜欢的东西下了葬，在墓碑前堆了一堆糖果和花。
那个笑容和一头金发一样灿烂的年轻亲卫，安眠在了他热爱的基地后方。
下星舰前，达梅尔才趁着人少了点，抽空与季行觉单独说了句话：“夫人，洛凡很喜欢您和元帅，他践行了自己的诺言，誓死保护您的安全，作为一名军人，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和使命，即使身死，也是荣耀，我们为他而骄傲。”
季行觉沉默着，没有点头抑或摇头。
他可以救回小机器人，但是他救不回洛凡。
达梅尔微微叹了口气：“没想到内奸居然会是陈皮，我们大家都很担心您，这一切完全不是您的错，您也别太难过自责。”
“谢谢。”季行觉勉强笑了笑，将小机器人的残骸递交给他，“可以帮我把蛋蛋送到实验室吗？我想先去看看洛凡。”
达梅尔珍之重之地接过，严肃地点点头：“夫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戚情吩咐完巡逻队，走过来握住季行觉冰凉的手，低头看他。
季行觉眨眨眼，故作轻松：“我没事，走吧。”
两人到了基地的后方，到洛凡的墓前献了一束花。
季行觉看起来很平静，戚情拧着眉，无从开口。
回去之后，季行觉就钻进了实验室，一头埋入小机器人的修复中。
这场和谈破裂在突如其来的袭击中。
原本一心眼馋圣教团的精神代码传输技术，想秉承“大国风度”的长老会和议会议员也不再叫嚣了。
使团担惊受怕的，匆匆离开了前线。联盟的距离更远，安棠不得不带人，护着这群来时雄赳赳的使团回去，没来得及跟季行觉道别。
可惜即使在那颗无名星球附近布满了人，也没能抓到伊瑟和兰德。
圣教团的军队几经折损，数量大幅下降，隐有撤退之势。
戚情每天忙完了军务，就到实验室里陪着季行觉。
季行觉安静了许多，笑容也少了，大部分时间都在专注地修复受损的内核，戚情叫他吃饭他就吃饭，叫他睡觉他也乖乖睡觉，其他时间全部赴在抢修上。
因为距离太近了，小机器人扑出来时，还担心自己会砸到季行觉，以迎击的方式撞了上去，受损很严重。
是几乎不可能救回来的那种程度。
重新组装小机器人不难，对于季行觉来说，他想再做一个高智能机器人也很简单。
可是他和戚情要的，都只是那个有点笨笨的、还会撒娇的小机器人。
他一边修复着核心，一边灵巧地重新组装出了小机器人的样子。
圆滚滚的身体，头上有两个作为信号接收器的兔耳朵……身体部分很快就做好了，但是核心却不一定能够成功运转唤醒。
修复程序无声地自动运转着，他揉了下酸涩的眼睛，回过头，才发现戚情就坐在他身后。
他最近事多又忙，却还是坚持要来实验室陪着他，眼底下多了点青黑，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脑袋，竟然就那么坐着睡着了，身前的光屏上还显示着待处理的邮件。
他望着戚情看了会儿，陡然就从这几天失了魂儿似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这么睡着不舒服吧……
但是挪动一下肯定会醒。
季行觉想了想，蹑手蹑脚地靠过去，拿起旁边的毯子，想给戚情戚情盖上。
手刚伸过去，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
戚情迷瞪着睁开眼，嗓音还有些哑：“阿行？”
季行觉手腕上留下的伤痕已经淡了许多，戚情的手还是下意识避开了那些伤痕，只用小指轻轻抚了抚，有些怜惜的安慰意味。
戚情不善言辞，他更擅长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关心，季行觉感受得出来，冲他笑了笑：“怎么坐着都能睡着，回去休息吧。”
戚情摇头：“我陪你。”
“我又不会出什么事，”季行觉的嘴角弯了弯，勾了勾他的下颌，“怕我想不开啊，元帅大人？”
戚情静默了一下，倒是非常坦诚，低低地“嗯”了声。
伊瑟为了复活季行觉，牺牲了很多人，等季行觉复活后，又有很多与他牵连的人死去。
虽然都不是季行觉的错，而是出于一些人的私欲……
但是戚情怕季行觉将这些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的过错，从而做傻事。
季行觉的心态很强大，却也细腻温柔。
季行觉轻轻笑了声：“不会。”
如果没有戚情的话，他或许真的会陷入不可自拔的愧疚痛苦中，怀疑自己的复活与存在是否有意义。
可是戚情的存在就能引导他钻出这片迷雾深渊了。
那么多人为了保护他而付出生命，他要是再自怨自艾，未免不知好歹。
“回去休息吧，”季行觉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戚情的额头，“放心，我会让小家伙回来的。”
戚情定定地望了他片刻，点了点头，起身时按住季行觉的脖子，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下。
季行觉挑挑眉，张嘴凑上去，把戚情亲得耳根都发红了，才跟个偷了蜜的老鼠似的，舔了舔唇瓣，笑得又贼又欠：“接吻该这么来，三天不教就忘了功课，放我这儿是拿不到优秀的。”
戚情平稳了一下呼吸，警告性地捏了捏他的后颈：“不要乱撩。”
两人走出实验室时，已经是道尔星上的深夜，基地里一片寂静。
巡逻士兵见着两人，接收到戚情的眼神示意，没有上前打扰。
季行觉不太习惯，像是脚上少了份重量，抑或肩上少了个小东西。
他有些恍惚地偏头看了会儿，手就被戚情抓了过去。
季行觉眨眨眼，露出个笑：“小宝，其实我很惊讶。”
戚情扭头看他：“嗯？”
“蛋蛋违抗了我的命令。”季行觉的声音很低，几乎和在风声中，“我让它好好躲着，等你来了才准出现。”
戚情的脸色倒是很淡定：“我和蛋蛋约定过要好好保护你，它一向很听话。”
作为设计者加制作者，在此之前，季行觉都觉得小机器人对他的亲昵都是因为程序设定。
倘若都是程序设定，小机器人又为什么会冲破命令的束缚？
季行觉琢磨了很久，直到刚刚才想明白。
小机器人的参照蓝本是戚情。
戚情潜意识里会怎么做，小机器人就会怎么做。
原来不管是哪一个戚情，都会为他奋不顾身。
想明白原因，季行觉和戚情走进宿舍，抻了个懒腰，一头倒在床上，懒洋洋地撒娇：“元帅大人，我饿了。”
戚情正在脱制服外套，闻声动作一顿，望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季行觉疑惑：“你该不会连喂饱我都舍不得了吧？”
戚情的嗓音有些哑：“你确定？”
察觉到气氛不对，季行觉爬起身瞅了两眼戚情，恍然大悟：“你不会是曲解我的意思了吧？”
戚情：“……”
“这深更半夜的，元帅大人也太不知羞了，我可是正经人。”
戚情：“…………”
季行觉看他拔腿要走，连忙笑着上前拉住他：“生气了啊？”
戚情面无表情，拎猫似的，拎着他的后领把他拎开，转身进了厨房。
这小宿舍是有厨房的。
不过戚情在基地里一向事务缠身，没什么空自己动手，冰箱里也没什么食材。
大晚上的，把后勤的人叫起来送菜过于残忍，俩人都不是娇气的性子，戚情扫了一遍厨房，简单地给季行觉下了份面条。
季行觉眼神奇异：“你下面给我吃啊。”
戚情：“你这嘴能不叭叭吗。”
季行觉听取建议，坐在桌子边捧着脸等着投喂。
一份清淡的面条很快就端上了饭桌，季行觉尝了一口，眼睛微亮：“不愧是元帅大人。”
看起来清汤寡水，没想到尝起来面条细韧、汤鲜而美。
戚情轻哼了声，面露骄傲，无声开屏。
季行觉含笑瞅他一眼，怀疑他要是有尾巴，已经悄悄摇起来了。
可爱坏了。
看季行觉慢吞吞地吃着面，戚情斟酌了一下，给他分析当前的局势。
季行觉咬着面条，安静认真地听着。
前线交战不利，伊瑟在有意识地撤退回圣都了。
季行觉之前背下的那份坐标图经过探测，有几个坐标点是错误的，八成是伊瑟故意为之，看来他那时候防的不止是季行觉，还有星舰上的其他人。
目前侦察兵正在边探测边寻找圣教团军队的踪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经此一役，长老会也无话可说了，该打的还是得打，再过两天，帝国与联盟的联盟军就会一起出征，杀向圣都。
戚情稍微一顿，注视着季行觉的神色：“你想跟上来吗？”
季行觉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
这一切虽然不是因他而起，但也与他有莫大关系，终结这一切，理当有他一份。
季行觉咽下最后一口面条，眼角弯了弯：“我父亲也会给我开小灶呢。”
戚情敏感地挑了下眉。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季行觉嘴里听到“父亲”的字眼。
暴君卡罗尔是什么样的人，戚情在史书里能窥见一点，不能说他是个彻底的暴君，他的很多政策的确对当时的兰达帝国有益，但对一个已经如危楼般的王国，做这些无异于杯水车薪，后面愈加严酷的统治，反而加速了兰达帝国的灭亡。
不过至少现在，他对那位暴君又多了点了解。
抛开政治，或许他是个还不错的父亲。
不过既然都提到了卡罗尔……
戚情有些迟疑：“阿行，你想起来了吗？”
季行觉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笑眯眯的：“你觉得呢？”
不等戚情回答，他凑过去亲了下戚情的嘴角：“谢谢元帅大人把我喂饱。”
语调上扬，吐气如兰，眼神如勾，刚才还口口声声“我是正经人”的季教授非常不正经。
戚情：“……”
戚情坚定地抵抗住了诱惑，看季行觉稍作洗漱，就把他摁到床上老实睡觉。
季行觉不老实地翻了个身，嘀嘀咕咕：“刚刚才吃了东西，不运动一下会长胖的。”
闻言，戚情垂下眸光，伸手揉了揉他薄薄的肚子：“那就长胖点。”
都没几两肉，越养分量越少了，等回了帝都，肯定又要被郁瞳女士嘲讽不行了。
被戚情有一下没一下轻抚着，季行觉很快就涌出了睡意，脑袋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而稳定。
看他睡着了，戚情也闭上眼睛，脑中却又响起了刚才的对话。
你觉得呢？
他觉得季行觉都想起来了。
不愿承认，是对伊瑟的最后一丝怜悯与善意。
伊瑟会没有察觉到吗？
或许他只是不想承认，即使季行觉想起了一切，也没有变成他想要的那个样子。
然后他亲手碾碎了季行觉对他的柔慈。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中闪过一瞬，很快便掠了过去。
只是猜测而已。
季行觉想起来抑或没有想起来，想说抑或不想说，伊瑟知道后是什么反应，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才是那个会与季行觉共度一生的人。

第111章 （二更）
在盟军出发之前，季行觉成功地修复好了小机器人的核心，装进了它的身体里，尝试第一次唤醒。
可惜事情没有那么顺利，他期待的画面没有出现。
这也在预料之内。
季行觉将小家伙在实验室放好，启动着唤醒程序，在它脑袋上“啾”地亲了一下：“小朋友，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记得来接我们哦。”
小家伙静静地躺着，看上去仿佛只是启动了休眠状态。
季行觉略微吸了口气，和戚情对视一眼，一起走向了停泊港。
戚情思考了一下：“等它醒来后少亲它。”
“为什么？”季行觉震撼地看了眼元帅大人。
难道您连机器人的醋都吃？
戚情没什么表情：“它会嘚瑟。你设计它时到底参照了什么？”
季行觉的肩膀抖了下，忍住了告诉戚情真相的冲动，免得影响元帅大人在战场上的发挥。
之前季行觉和安棠闲聊时得知，他来前线其实安泓极不赞同。
所以不出意外的，回到联盟的安棠果然被安泓扣了下来。
安棠暂时没音讯，大概是连通讯设备也被扣押了，估计要气疯了。
前线联盟的领头暂由一个直面过戚情的手头败将担当，见到戚情就满脸衰气，恨不得躲远点。
这位将领一看到戚情，总跟浑身爬了虱子似的不对劲，不过由于威慑，还是乖乖听了帝国的调遣意见。
总体没影响。
大军浩浩汤汤而去，沿着勘探出来的正确坐标点，解决着沿途的圣教徒，冲向了圣都。
没有伊瑟坐镇指挥，教皇也已命陨，这些残党已经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一路上的胜仗让两军士气高涨，直抵圣教团的星域外围。
圣教团外围的大军等候已久，帝国与联盟的士兵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刚碰上面，就直接迎击而上。
因为是在圣教团的地盘，季行觉随时盯着探测仪器，担心伊瑟会在背后偷袭。
两军对垒，戚情坐镇指挥，对圣教团的战术有最清晰直观的感受。
“你说的是对的，阿行。”戚情抽空看了季行觉一眼，得以后者转眸一笑，疲惫顿消，“伊瑟以前只懂进攻，现在学会防守了。”
帝国在前线更多时候是防守而不是主动出击，在一次次的偷袭试探中，伊瑟学会了怎么进行防守。
何况这里还是圣教团的地盘，无数信奉着圣子的教徒随手可抓，即使不愿意上战场，只要被植入了芯片，也不得不上来送死。
看起来战线似乎又要被拉长了。
季行觉两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操作台：“怎么样？”
戚情嘴角一勾：“很不幸，他的学习对象不该是B系基地那几个废物。”
季行觉了然：“元帅大人知道怎么破局了？”
戚情颔首。
元帅大人从不说大话，两军的阵型陡变，探出圣教团防线的薄弱处，无声无息渗透而去，反向包围。
圣都暴露在了众人眼底。
地面指挥似乎察觉了不对，想要用老办法重新进行突围，不过吃够了这招亏的帝国和联盟军极有防范意识，爆炸突起时，就立刻有序退开，等冲击波过去，又齐齐围上。
最后一道防线告破，太空中的战斗留给了联盟解决，戚情带着一支舰队，直杀向圣都。
数百艘战舰从天而降，分布在天空中，剩下的沉沉降落到圣都的广场上。
圣都一片慌乱，住在城内的大部分信徒竟然没有选择逃难躲避，而是守在了教堂前，愤恨地望着这群“侵略者”。
教堂前那个巨大的雕塑依旧低垂着头，神色慈悯，静默地望着这一切。
达梅尔冲到指挥舱，兴奋地汇报了一番太空中的情况后，一转头，就看到了那个雕塑。
大部分人看到了也不会联想什么，但他太熟悉季行觉，也知晓季行觉和圣教团有些联系。
达梅尔愣了一下，小心地瞅了季行觉一眼，似有所悟。
圣教团是兰达帝国的反抗军余孽。
他们支起信仰的伪装，想要进行疯狂的复活计划。
再联想到兰达帝国那位确实和季行觉有几分相似的太子，他的脸色古怪了一下，又偷偷瞅了眼戚情。
指挥舱内只有三人，戚情知道他大概猜出来了，不咸不淡地望了他一眼：“知道该怎么做吧。”
达梅尔猛一点头：“元帅和夫人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顿了顿，这位一秒前还宣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副官阁下没忍住道：“那两位……年龄差还挺大哈……”
戚情眼皮一掀，抄起手边的东西就扔了过去：“滚。”
达梅尔忙不迭滚了。
伊瑟就躲在教堂内。
圣教团的败势已经很明显了。
他现在就如笼中困兽，要怎么处理，就看戚情的。
戚情不可能杀光那些以血肉之躯挡在教堂外的人。
季行觉也皱了皱眉。
但如果直接轰击教堂，伊瑟死在里面，被芯片控制的那些人就不能解除控制了。
双方僵持了片刻，教堂紧闭的大门忽然缓缓开启。
伊瑟从里面走了出来，脚步轻快，面容带笑，教徒纷纷散开，恭谨地让出一条路。
他丝毫不惧虎视眈眈守在半空中与落在地面上的战舰，冷静地望向主舰：“我要和你们的主帅谈谈。”
他很有信心地等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登陆舱的方向，眼神炙热。
果然，没等太久，戚情和季行觉走出了战舰。
圣都已经被迅速搜索过一遍，战舰尽数派遣到了太空中，教堂附近也无伏兵，唯一算得上威胁的，是那些守在教堂外、连一把枪也没有的圣教徒。
周围都是帝国军，伊瑟也不可能做出什么。
饶是如此，走下战舰时，季行觉心底还是划过了微妙的不舒服。
和伊瑟这样扭曲偏执的疯子直面是很可怕的事。
疯子会做出很多匪夷所思、正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见到季行觉，伊瑟以手抚胸，弯腰行了一礼：“见到您平安无事，我很高兴。”
周围的帝国军都有些纳闷，看不懂圣教团的圣子为什么要向他们的元帅和夫人行礼。
季行觉盯着伊瑟，此前急剧升起的厌恶和痛恨随着这段时间，略微沉淀了下来，他无声叹了口气，淡淡道：“伊瑟，投降吧，你已经输了。”
伊瑟歪了歪头，嗓音轻柔：“投降？殿下竟然不想杀了我，而是把我关进监狱中吗？”
季行觉静默不言。
对于伊瑟这样的人，被关在不见天日的监狱中可能会更痛苦煎熬——但这是他本该承受的。
伊瑟笑起来：“看来您是真的生我的气了，但您何妨不想想，他们关得住我吗？”
季行觉眉头蹙得更深，冷冷道：“兰达帝国的覆灭已经不可逆转，你所追求的一切早在一百多年前就烟飞云散了，追逐一个梦幻的泡影有什么意义。”
他话音冷厉直白，毫不留情，伊瑟的呼吸急促起来，急急往前走了两步：“您可以这么轻松地说出这种话，是因为您什么都不记得了！殿下！您为什么要站在仇敌的阵营对抗我们？”
季行觉漂亮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伊瑟，你要听实话吗？”
教皇临死前快意的话音犹绕在耳，伊瑟与那双眼睛对上，脸色陡然一变，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他已经很清楚了。
这个殿下不是他挚爱、追求、每日入梦的那个殿下，上百年的思念驳杂，真实的路德维希早已在癫狂的幻梦中扭曲。
路德维希……的确是季行觉这样的。
他那么执着于“完整的路德维希”，直到季行觉毫不留情地折断了那枚记忆芯片，才恍惚回过神。
他的执着的确是为了自己。
“伊瑟，解除芯片的操控，”季行觉逼视着他，又往前进了一步，“投降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
戚情沉静地守在季行觉身后，两人看起来那么契合，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一起。
伊瑟的嘴唇动了动，对季行觉的劝降恍若未闻，他盯着季行觉的脸，笑容终于散去了，低低道：“我后悔了。”
季行觉顿了顿：“什么？”
“我不该将你送去帝都……”伊瑟幽幽地道，“不该让你碰见戚情。”
察觉到伊瑟的语气不对，戚情立刻反应过来，下意识护着季行觉找到掩体，还有空丢下一句：“那我该多谢你将他送来了帝都。”
如果不是伊瑟瞒着教皇复活了季行觉，担心被教皇看出端倪，将季行觉送到了帝都，他或许就不能遇见季行觉了。
虽然后来酿成了一桩惨剧。
但那也不是季行觉的过错。
从头到尾，季行觉都是最被动的那个人，被动地被复制精神代码，被动地重新长大，没有问过他是否愿意，也没人想过他该怎么承担这一切。
伊瑟手里的枪刚放出来，达梅尔那边就远程发射了子弹，伊瑟反应极快地一退，手中的枪却被打掉了。
他的手上也被擦伤染了血，如果不是身体得到过强化，恐怕刚才那一下能将他的手指直接擦下来。
伊瑟却不甚在意，随意甩了甩手上的血，重新望向戚情，面色有些阴沉：“果然是麻烦，想要除掉你怎么就那么难？”
季行觉冷声道：“伊瑟，你还在负隅顽抗什么！”
“负隅顽抗？”伊瑟扭头看了眼教堂前巨大的雕像，神色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会对他报以微笑的另一个路德维希，嘴角缓缓勾起，“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有完全输吧。”
季行觉心底升起了警觉。
“殿下，您知道吗？”伊瑟嗓音轻柔，“圣教团在这片星域已经扎根了百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着我们的足迹。”
“那座地下研究所您看过了，不好奇最后几层为什么人那么少，只有少数几个人才有权限进去吗？”
他扭回头，看向季行觉，从怀里摸出一个圆形的控制器，笑意微微：“因为里面有一个启动装置，一旦按下操控器，这颗行星就会嘭——化为宇宙的尘埃。”

第112章 （一更）
几乎是伊瑟话音落下的瞬间，季行觉和戚情立刻明白过来。
伊瑟是故意让圣都外的防线溃败，把舰队引过来的！
以一颗行星的质量，引爆的威力，以及波及范围能有多广？
至少够把地面和太空中靠近的所有人化为亡魂，不分敌我。
季行觉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挡到戚情身前，咬了咬牙：“伊瑟！”
看他发怒，伊瑟反而低低笑了声：“殿下，您在害怕吗？”
“把控制器放下，”季行觉非常清楚按下控制器的后果，后背渗出了微微的冷汗，“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当然啦。”伊瑟不紧不慢地抛了抛那个危险的控制器，看着上面的按键，喟叹道，“没想到，它真的有派上用场的那一天。”
戚情向地面和太空中的战舰都下了命令，上前一步，挡到季行觉面前，盯着那个控制器，直截了当地问：“你想要什么？”
这种关头，就算伊瑟要两军立刻离开这片星域，再也不回来，也必须一口答应。
或许是因为背着光，伊瑟脸色稍显阴翳，瞳孔有种深浓流淌的血色，毫无光芒，但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似乎是觉得很有趣：“我想要的啊……我要你在殿下面前饮枪自尽。”
他的目光森冷：“让殿下回到我身边。”
季行觉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伊瑟叹了口气：“谈判破裂了吗？”
戚情的目光毫无波澜：“这种条件你提出时就知道绝无可能，圣教团已经输了，如果你想挽回战局，现在尽可提要求。”
伊瑟却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既然已经输了，又何必挣扎呢？况且，值得我追求的……”他看了眼季行觉，低头看着手中的控制器。
按下去，他就能带着季行觉与他痛恨的帝国人离开。
可是……那是他好不容易才复活的太子殿下。
他要亲手扼杀他吗？
“不如来玩个游戏吧，”伊瑟缓缓勾起唇角，抬起控制器，盯着戚情，“给你十分钟，你来抢，抢到了就归你，抢不到的话……”
他说着，慢悠悠地将控制器系在了腰间，比了个嘘的手势：“不要试图让你的下属来插手，控制器可是很容易触发的。”
伊瑟为自己准备的备用躯壳，必然是经过重重仿生改造的，无论速度力量，都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季行觉心里微紧，但没有吭声，只在戚情上前时握了握他的手，叮嘱道：“小心。”
戚情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点了点头。
伊瑟冷眼看着两人亲昵自然的接触，见戚情走了过来，忽然感叹一声：“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这么相对而立吧……我想揍你很久了。”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快得视线近乎难以捕捉，腿风如刀，带着狠烈的杀意，忽地袭来。
“啪”地一声，戚情精准地挡住了这一击，伊瑟的身体经过改造，他的速度没有伊瑟那么快，但实战经验却比伊瑟多了不止一倍，不用看也能预料到他的每一击。
两人迅速缠打到一起，达梅尔站在主舰中代替着指挥，看着这一幕，满背满额的冷汗。
他有了个很清晰的认知——亲卫队没有一个人打得过伊瑟，就算是一起上，也是前赴后继早死晚死的下场。
洛凡生前最后一段终端影像中，他克制住了那种被绝对碾压实力的恐惧，勇敢地扑了上去。
直到现在，达梅尔才明白那是种怎样的勇气。
他深吸了口气，和季行觉在微型通讯器里对话：“夫人，他的速度太快了，我们怕误伤到元帅，不敢出手。”
“你们别动。”季行觉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交手的两人，“他没有开玩笑。”
他毫不怀疑，如果其他人插手，伊瑟真的会立刻按下控制器。
“我真是后悔，”伊瑟猛地勾住了戚情的脖子，喘息微重，“你在前线待了那么久，我有那么多次机会杀了你，却没有动手。”
他的力道极大，几乎是能将人脖子扭断的力量，戚情及时卡住他的手，猛力一翻身，将他砸到了地上。
一声巨响，地面裂出了细微缝隙。
“是吗，可惜，你就算动手也杀不了我。”
戚情冷冷回了一声，膝盖狠顶向他的脖子，空出来的手试图去抢走控制器。
伊瑟却低头一扭，躲开了那劲道可怕的钳制，游鱼似的飞速窜开一道距离，翻身而起。
两人对着对方下的都是死手，不过一会儿，都有些头破血流。
终端冷冰冰地报出时间：“倒计时还有一分钟。”
“哎呀，”伊瑟笑了，“怎么办，只有一分钟了，如果你乖乖让我拧断你的脖子，我就把控制器交给殿下，怎么样？”
戚情没搭理他，直接冲了上去。
伊瑟确实是个天才，拥有极为可怕的学习能力，在科研方面的天赋连季行觉都不得不甘拜下风，教皇起初会选择信任他，与他合作重启复活计划，也是由此。
但他始终是个缺乏实战的研究员，是坐在后方排兵布阵的人。
所以即使拥有极高的力量和速度，他对格斗的了解也仅限于书本与教学，就算每个动作都标准得堪称模范，仍然犯了些小错误——
将近十分钟高强度的肉搏下来，他的体力消耗比戚情要多。
所以速度也稍微慢了一些。
虽然还是快得肉眼难以捕捉，但对于戚情来说，这就够了。
戚情不再被动防御，像一只经验老道而迅捷的猎豹，抓住了机会，手脚并用，狠狠地将伊瑟拧跪到地上。
心脏剧烈跳动着，戚情弯起嘴角，露出丝嘲讽：“空有力量不会用，换做我是你，你已经死了很多回了。”
伊瑟被牢牢牵制着，脸色阴沉：“就算这样又如何，你抽不出手……”
他话音未落，腰间一轻。
季行觉风似的掠过，灵巧得像只猫儿，朝戚情眨了下左眼，收起了这只危险的控制器，不太真诚地道了个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戚情的下属。”
他俩可是合法的夫夫。
察觉到伊瑟即将爆发的肌肉，戚情果断后撤，退到季行觉身边。
伊瑟并没有追击而上，而是再次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雕塑。
那个与季行觉面容神似的神像仍旧悲悯地望着他。
他身后是围着教堂、数以千计惶恐不安地望着这一切的教徒，明明被簇拥着，却似乎孤零零的只站着他一个人。
伊瑟干涩地开了口：“殿下……您连一点奢望也不愿施舍给我了吗？”
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对着那个雕塑说，还是在对着季行觉说。
季行觉略一沉默，嗓音一如既往的柔润好听，却也坚定如冰：“伊瑟，我不是你的神明。”
伊瑟脸色惨白。
季行觉无声叹了口气，盯着这个将他带回这个世界的人，眼神复杂。
他当然痛恨伊瑟报以他的名义做的一切极端癫狂冷血事，但也难以否认，如果不是伊瑟，他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与戚情并肩而立。
“伊瑟，你最后的倚仗也没有了。”季行觉再次道，“投降吧。”
伊瑟没什么表情地望着他，冷不丁道：“你不是殿下。”
戚情略皱了下眉，不咸不淡道：“他当然不是你的殿下，你该醒醒了。”
伊瑟仿佛没听到般，直勾勾地望着季行觉：“你不是路德维希。”
季行觉闭了闭眼，打断他的话，冷声道：“我再说一次，伊瑟，放下抵抗投降。”
伊瑟的目光却飘开了，目光怔忪，仿佛喃喃般：“你不是我的路德维希，你只是戚情的季行觉……”
他倏而转头望向身后的数千教众，森森道：“杀了他们。”
这道命令刚出口，教众们还未来得及动作，“噗”地轻微一声响过，温热的血花溅落在地。
伊瑟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看着那片洁白的布料上晕染上血色，飞速扩大，转眼便染透了胸前大半衣料。
这突如其来的一枪让季行觉和戚情也没反应过来，季行觉顺着枪击的方向一望，兰德上将靠在远处的一处高台上，手里还举着枪。
伊瑟呛咳着，控制不住地喷出口血：“兰德叔叔……”
季行觉心口一跳，飞快上前几步，按住伊瑟大量失血的伤口，手指微微颤了颤，声音依旧保持者冷静：“伊瑟，解除对圣教徒的芯片控制。”
伊瑟又呛咳着吐出口血，那双红瞳才亮起了一瞬，又黯淡下去：“殿下，咳、您，您对我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个吗……”
“你的身体受过改造，心口的伤不算致命伤。”季行觉的眼底没什么情绪，“戚情在联系人将医疗舱送来，你应该死不了。”
伊瑟低低笑了声：“您还真是、咳，无情啊……”
季行觉重复：“告诉我，怎么解除控制。”
伊瑟的瞳孔涣散了一瞬，又回过了神，每个字都吐露得艰难：“……或许你不相信，我从未、咳，从未想过要杀你……”
季行觉默然不语。
伊瑟的神色又黯淡了几分：“从前……我经常找借口来向殿下讨教，咳……那时候殿下您，不会这样看我。”
季行觉盯着他，嗓音轻轻的，只有两人能听见：“伊瑟，那时候你也不是这样。”
伊瑟的身子一震，脸色陡然滞住。
犹如回光返照般，他陡然攒出一股巨力，一把狠狠地将他推得远远的，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衣兜里摸出了另一个控制器，急促着喘息着：“殿下，这是你要的。”
他按下了控制器。
并不是每一个圣教徒都被植入了芯片。
被选中植入的，往往会是人群中的领头，人们埋头盲从，如同一群羊羔，而被控制的人就是领头羊。
“如您所愿。”
他最后朝着季行觉仓促地笑了一下，那一笑意外的干净，有些像很久以前来皇宫拜访时的少年会露出的笑容，眼底的神色却很复杂，愧疚有之，悔意有之，余下的皆泪光遮掩。
“我一直很后悔……没能在那时向您倾诉心意。”
季行觉心头涌过一丝强烈的不安：“你……”
下一瞬，伊瑟倏而一转身，拖曳着满地血迹，奔赴向了那座圣洁的教堂。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地面剧烈地震颤起来。
金碧辉煌的教堂猛然爆发出炫目的火光。
戚情先一步察觉不对，半路就折返回来，没等季行觉说话，就一把将他抄起来，跑向了战舰。
不过那并非是引爆整颗星球的力量，燃烧起来的只有那座被圣教徒奉为圣地的教堂。
伊瑟最后回头看了眼季行觉，张开双臂，拥抱着火光，仿佛飞蛾扑火般闯入了火场。
爆炸的火光波及了不少圣教徒，那些领头的人原本如魔怔般守着教堂，这一刻仿佛突然清醒。
有人惨叫着四处奔逃，也有人哭嚎着跟随伊瑟冲进教堂。剧烈的晃荡让地面塌陷而下，周遭一片末世般混乱的景象，巨大的神像在一阵阵的摇晃中，底盘逐渐松动。
终于，在又一次地面塌陷中，“哐”的一声震响，摇摇欲坠的雕像轰然倒地，在弥漫的尘灰中碎成了无数块。
信徒们自顾不暇，忙不迭地奔走逃命。
在最后一刻，伊瑟解除了芯片控制，炸毁了藏着无数珍惜的科研技术资料的地下研究所。
戚情的脚步停在了战舰外，回首遥望。
火光冲天，毒烟弥漫，地面持续向下塌陷，半空中的战舰俯冲下来，出于人道主义，组织营救教堂广场前的教徒们。
“结束了吗？”
季行觉慢慢收回了目光，抹开戚情脸上的血迹，低哑地嗯了声：“结束了。”
戚情将他放下来，刚想说点什么，季行觉注视着他的面容，突然道：“小宝，我是不是忘记说了？”
“什么？”
“我永远爱你。”

第113章 结局（二更）
大火止住的时候，金碧辉煌的教堂已经被烧得一片焦黑，地面彻底塌陷而下，漏出一个黑魆魆的巨大深洞，底下是同样被炸毁的研究所。
大卫带领几个亲卫去抓捕兰德了，季行觉和戚情回到主舰上，将之前那个危险的控制器摸出来，想要拆解一下。
之前情况紧急，他来不及细看，现在仔细一瞧，才发现不对。
季行觉第一次认真开口说“爱”这个字眼，戚情下达了一串指令，就忍不住又回到他身边，注意到他在把玩那个控制器：“怎么了？”
季行觉扬了扬：“坏的。”
戚情挑起眉毛：“看来他没疯到底。”
伊瑟把控制器破坏了。
或许他那句话是真的，他的确没有想过要杀季行觉。
没多久，负责去检查地下研究所情况的达梅尔就回来了。
达梅尔报告道：“元帅，夫人，地下研究所的所有资料都被销毁得一干二净了，藏在里面的研究员都……那位也在里面。”
戚情侧头和季行觉对视了一眼，沉吟了一下：“就地掩埋吧。”
人死事毕，尸骨总要收拾一下的，就算只是对一个强劲对手的尊重。
达梅尔领了命，又带着人离开。
季行觉垂下眼睫，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伊瑟究竟是不想让他痛恨的帝国和联盟得到兰达帝国与圣教团的科技技术，还是想要防止仿生改造技术、精神代码传输技术这种不符合人伦的技术流传，已经无从考证。
一场大火将所有东西都焚毁得干干净净。
圣都已经被盟军占领，要抓一个人轻而易举，兰德被抓到时并不惊慌，甚至可以说是很平静。
他即将面对的是各项罪名指控，往后大概都得待在最高监狱中，度过余生。
季行觉望着这位老人，心情极为复杂。
但他还是想问：“……上将，您为什么要开枪？”
兰德慢慢道：“那是我们的暗号。”
伊瑟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季行觉一时哑然。
兰德笑了笑，深深地望着季行觉，微微弯下腰：“您已经没有任何束缚了，请……听从您父亲的话吧。”
去度过一个没有枷锁的人生。
大卫将兰德带了下去，戚情有些警惕，抓紧了季行觉的手：“什么话？”
季行觉收回目光，笑眯眯地道：“谁知道呢？我不记得了。”
教皇和圣子已经死了，不过圣教团的高层大多还在，小部分人缴械投降，大部分意图反抗，逃遁到其他星球。
星盗的身影也出现在这片星域附近，趁火打劫地收拾一些残党，在戚情的授意下，两国盟军睁只眼闭着眼。
逃出去的圣教团高层妄图搞个大的，报复帝国和联盟，戚情还得领着主力军解决剩下的残局，季行觉便不再停留，和一支押着俘虏的舰队先行返回了基地。
田萝镇守在基地，大部队离开后，也有不少躲在前线的圣教团残党跑来侵扰，全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
星舰停靠到停泊港，季行觉一下战舰，就径直去了实验室。
往返圣都的距离太远，耗时颇长，也不知道那个小家伙怎么样了。
他的脚步急匆匆的，一拉开门，目光下意识先落到离开前放着小机器人的实验台上，却没见到圆滚滚的小机器人。
下一刻，脚上就传来了熟悉的重量。
小机器人不知何时居然唤醒成功了，一听到开门声，就兴奋地奔了过来，抱着季行觉的腿，仰头叫：“mama，欢迎回来！”
季行觉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
他倾身抱起这小家伙，仔细看了会儿，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肚子，嗓音低低的：“痛吗？”
小机器人不解：“mama，我没有痛觉呀。”
季行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它，眼底流转着它不能理解的情绪。
小机器人歪歪脑袋。
不懂，它只是个小机器人。
看它傻乎乎的样子，季行觉紧抿的唇角才稍微翘了翘：“什么时候醒的？”
小机器人认真地回答：“六个小时零三分钟前。”
才醒没多久，不能保证完全没问题。
季行觉带着它回到实验台边，扫描检查它的内部程序：“有没有哪里有问题？”
小机器人乖乖地坐在他面前，信心满满地摇头：“没有！”
然后下一秒就短路了。
季行觉看着它眼睛明明灭灭的，卡巴卡巴地重复着“没有”“没有”，顿时又心疼又好笑，给它解决了一下：“这边材料比较贫瘠，等回帝都了，我再给你全面升级一下。”
小机器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期期艾艾地问：“那妹妹呢？”
“回去了我们一起制作妹妹，好不好？”
小机器人眼睛亮亮地狂点头，想了会儿，才想起来另一个惨遭遗忘的人：“mama，papa呢？”
由于距离太远，圣教团的各种连接设备又被摧毁得彻底，搭建通讯到戚情那边花了点时间。
晚上的时候，季行觉才联系上戚情，把小机器人回来了的消息告诉他。
小机器人坐在季行觉肩上，嚣张地跟戚情打招呼：“papa，mama现在是我一个人的啦！”
戚情眯了眯眼，盯着小机器人看了几秒，淡淡道：“嗯，暂时。”
季行觉稀奇地啧了声：“小宝不吃醋，我都要不习惯了。”
戚情冷着脸回答：“我从不吃醋。”
哄鬼呢你。
季行觉懒洋洋地附和：“是是是，我们元帅大人心胸宽阔，从不吃醋。唔，待在基地挺无聊的，我去找尼尔和哈林叙叙旧？”
戚情：“！！！”
八成是听了某位直属上司的命令，第二天一早，田萝就跟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季行觉身后片刻不离，一旦他靠近停泊港，就紧张地问一声：“夫人，您要出去吗？去哪儿？去了还回来吗？”
季行觉微笑回答：“吃饱了散散步。”
田萝领着他就往星舰停泊港反方向走，恨不得把停泊港封起来：“基地还有很多地方可以走呢，夫人跟我来，我带您去看看元帅平时经常待的地方！”
季行觉被迫走在前面，扭头拍拍小机器人的脑袋，和颜悦色地道：“宝宝，看到了吗，别学你爸。”
小机器人深沉点头：“papa真是太幼稚了。”
不像它，充满了成熟的魅力，是一只完美的小机器人。
季行觉一言难尽地看看它：“算了，你们父子俩都差不多。”
前线不断传来捷报，不过圣教团的残兵不敢正面迎击，东躲西藏的，不太好抓。
戚情一深入星图的域外区域，就需要重新构建通讯渠道，要联系上一次的时间也持续拉长，季行觉觉得自己活像块望夫石。
安棠暂时联系不上，仿生义肢的研究得搁置一下，季行觉无聊地把终端上的熟人都骚扰了一遍，脸不红心不跳地无视了西塞莉的控诉，以及宋枚滋哇乱叫想脱离老师魔爪的求救，几次迫害那朵和他重名的花被虎视眈眈的小机器人抓包后，想起了一件事。
隔天，他就戴了个草帽，溜达到道尔基地的试验田附近，采集样本带回实验室研究。
等前线大捷的消息传来时，道尔基地传出另一个更加令人振奋的消息：
在元帅夫人的带领下，基地终于种活了菜！
基地的士兵们兴奋不已。
以后再也不用去其他基地打家劫舍……还是要去的。
不过就算战时，他们也能自给自足了！
经此一事，季行觉在基地的地位更高了，走哪儿都是一片仰慕的目光。
季行觉摸摸下巴，打算再开拓一下新领域，帮后勤把基地瘦不拉几的猪养肥点。
不过这个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戚情的舰队就先返航了。
基地四下一片喜气洋洋，季行觉提前几天就和戚情视讯得到过消息，本来不怎么激动，在舰队抵达基地前，发觉走哪儿都被人嘿嘿笑着盯着，恭喜一句“夫人和元帅一周年快乐”，顿感头皮发麻，向严防死守的田萝提出申请：“我想借一艘战舰去迎接你们元帅。”
田萝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闻言大喜点头：“好啊好啊。”
季行觉敏锐地挑高了眉。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小机器人也蹦跶着要去迎接papa，季行觉抱着它，和田萝上了战舰，穿过大气层，停留在道尔基地外。
本来提前得知了消息，早就过了那股劲儿，不知道是不是被基地的气氛感染，舰队进入视线时，季行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也就两三个月……还时不时的联系着，怎么还跟个年轻人似的容易激动？
季行觉按了按心口，感觉自己非常不争气。
被刻意按下的思念焦灼地奔涌而上，在相距那么远时还能压抑，如今就要重逢，光是想想戚情的脸，他就不可遏制地生出了灼热的期待和渴望，紧紧盯着舰群，有些不满。
怎么那么慢？
事实上，慢不是季行觉的错觉。
这支舰群追逐敌人和赶路时明明快得惊人，却在即将抵达基地前，突然乌龟附身，无声散了开来，缓缓靠近。
季行觉耐着性子，指尖搭在臂弯点了点，尝试着联系了一下戚情，却没被接通，瞥了眼旁边窃笑的田萝，有点无奈：“你们想搞什么？”
话音刚落，空寂的宇宙中陡然亮起了无数灿烂亮眼的烟花。
不同于战舰爆炸时滚烫的火光，这些五光十色的烟花井然有序，耀眼而美丽，映亮了星域，仿佛一片斑驳的银河，将万千光彩映在眼底。
慢吞吞的主舰也终于靠过来了，田萝贼笑着接通了对接的栈桥，做了个“请”的手势。
季行觉停顿了一下，才飞快走向了栈桥。
戚情已经等候在那儿了。
几个月不见，元帅大人依旧英挺俊美，气势沉稳，只在见到季行觉走过来时，唇角微微一扬。
烟花还在盛放，几艘战舰起哄地上下乱飞，季行觉走到戚情面前，眼底生出点笑意：“拉着你的部下玩什么呢？”
戚情不言不语，望着这张熟悉的俊秀面孔，眼底是克制的思念，他抹了抹季行觉眼角的泪痣，嘴角勾了勾，突然单膝跪了下来。
季行觉一愣。
小机器人仿佛早有准备，麻利地从身后掏出枚戒指，屁颠屁颠地递到戚情手上。
……这小家伙居然也参与了这场预谋！
戚情眉目不动，牵着季行觉的手，低头在他的无名指上亲吻了一下，嗓音低沉温和：“阿行，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分享彼此剩余的所有时间吗？”
季行觉的喉间竟然有些哽咽，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唇边含着自己也没有发现的笑意：“荣幸之至，元帅大人。”
结婚一年后，当着无数人的面，戚情正式而郑重地向他求了婚。
宇宙很伟大，星辰浩渺如尘沙，季行觉见过更瑰丽动人的星云，也见过更灿烂美丽的星球。
不过这一刻他突然有些唯心主义。
戚情是他生命中最闪耀夺目的星星。
之于戚情，他也是。
——正文完——

第114章 番外一：婚礼（上）
前线事毕，也该回帝都了。
戚情原本习惯性地想带上最靠谱的达梅尔，却被季行觉横了眼。
季行觉对戚情的做法报以强烈谴责：“请不要乱拆鸳鸯。”
戚情：“？”
哪有鸳鸯？
季行觉颇感震撼：“你不会没看出来达梅尔和田萝吧？”
戚情疑惑：“他们怎么了？”
季行觉：“……”
戚情又沉思了一下，难得略带迟疑：“不是战友情吗？”
季行觉陷入沉默。
他可算明白了。
戚小宝同志对别人的感情极其不敏感，就像在联盟时看不出安泓和安棠的气氛，也察觉不到达梅尔和田萝的暧昧氛围。
就只在他俩间爱呷干醋。
不过元帅大人还是非常讲理的，在季行觉给他分析了一通达梅尔和田萝的感情线后，低头堵住季行觉的嘴，制止他再左一口“达梅尔”，右一口“副官阁下”。
出发前的小小问题解决，俩人带着蛋蛋，蛋蛋抱着花花，一家四口和谐地登上了返回帝都的旅途。
唯一比较遗憾的是，经过多日的路途波折，这盆破花居然还没死。
季行觉非常扼腕。
戚情不得不小心防着季行觉，拎着他的后颈把他带远，感觉他家季教授活像只磨着爪子对家里的盆栽虎视眈眈的猫儿，随时准备嚯嚯。
这几个月，奥尔德也肃清了后方的圣教徒，一切拨乱反正，又井然有序起来。
重新跨入帝都的土地，季行觉颇感恍如隔世。
有着前线的守护，后方虽然也有骚乱，但并未受战争影响，一如往常，毫无变化。
两人本来想先去见见郁瞳夫人，岂料被拒了。
郁瞳夫人在研究一款新药，研究正好在关键阶段，需要一直盯着实验反应，听说戚情和季行觉全手全脚、没断胳膊短腿地回来了，当场放下心来，无情地谢绝任何人打扰，包括亲生儿子。
戚情：“……”
季行觉安慰地拍拍戚情的肩：“夫人还是爱你的。”
戚情沉默了一下，陡然提问：“如果你的研究正在关键阶段，我掉水里了，你选择研究还是选择我？”
结婚一整年了还被问这种问题，昨晚滚床单时还你爱我我爱你呢，季行觉简直瞠目结舌，张口无言半晌，肯定地点头道：“我当然选你！”
谁让你是小宝呢。
戚情稍感满意。
俩人折了个方向，一起去见了奥尔德一面。
新皇陛下要面临的问题像锅大杂烩，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尤其是刺眼的财政赤字，看一眼就头大。
光脑上的邮件也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得让人心生恐惧，摆在桌上的实体文件垒成山高——无论是前任皇帝陛下遗留的问题，还是圣教团惹出来的麻烦，都够皇帝陛下喝一壶的，没个几年都没法摆平。
奥尔德挂着俩硕大的黑眼圈，气息奄奄地跟俩人打了个招呼。
季行觉：“……”
突然觉得当太子时死得早挺好的。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在戚情面前说的。
离开皇宫时，季行觉忍不住悠悠叹道：“当皇帝不如当大学老师啊。”
奥尔德算是被繁重的公务缠在皇宫里了，一步都走不开，那些东西季行觉看一眼都觉得折寿。
戚情好笑地捏了把他的脸。
元帅府被奥尔德派人整修维护了一下，将门口喷泉里的前皇帝雕像撤了下来。
顿时养眼了许多。
回家的时候，季行觉注意到这点，才想起这么个人：“我们的前任陛下呢？”
戚情回答：“精神疗养院。”
被哈林那么一通折腾，他已经彻底陷在了恐怖的幻梦中，算是自食恶果，奥尔德也有心无力，心情很复杂。
不过这些皇家轶事与两人无关，季行觉也就随口一问，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眼下情况颠倒，前线战事过后，比较清闲，帝都反而忙成一片，军部也有一堆事务等着戚情去处理。
季行觉都有点心疼元帅大人了。
原先的仿生人项目的军方支持人兰德上将现在面临指控，虽然在季行觉的请求下，奥尔德答应了会从轻处理，但兰德也不可能回到军部了。
军部的对接人跳了几级，被戚情直接接手了，有些事就比较好办了。
回到帝都的第二天，季行觉就在戚情去上班后，溜达去了许久未去的实验室，笑眯眯地迎接西塞莉的拍桌怒吼：“你还知道回来！宋枚呢？又死哪儿去了！”
季行觉淡定地听她不带重样地骂了自己五分钟，才察觉到不对劲。
任由西塞莉女士这么骂下去，她可能能骂到天黑。
所以他递出了手里的文件，笑眯眯地道：“看看。”
西塞莉狐疑地接过文件，边喝水润喉，边打开文件，扫了一眼：“噗！”
季行觉闲闲散散的：“如你所见，介于我离开太久，而西塞莉教授完全可以挑大梁，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项目的负责人了。”
西塞莉：“……”
季行觉及时逃出了实验室，免遭毒手谋杀。
不料却一头撞到了许久不见的校长。
出得龙潭，又入虎穴，正好是新学期开学，季行觉直接被抓回去筹备开课了。
晚上戚情回来的时候，季行觉逗着小机器人，和戚情提了这么一嘴。
戚情挽着袖子，从冰箱里取出菜，准备做晚饭，闻言平静地嗯了声：“也好。”
元帅大人辛苦工作一天，回来还得做饭，季行觉良心上过不去，凑过去自告奋勇：“我来做晚饭吧。”
戚情避开他的手，倾身用嘴唇在他脸颊上碰了碰，嗓音磁性低沉，响在耳边，很有杀伤力：“阿行，不要谋杀亲夫。”
季行觉：“……”
这话也很有杀伤力。
季行觉颇感自尊受挫，决定抽出时间学学做饭。
以他的能力，难道连区区厨房都搞不定？
第二天一早，俩人一起起床上班。
吃完早饭，戚情理所当然地把季行觉卷上了自己的车。
季行觉眨眨眼，想起刚结婚那阵的事就想笑：“元帅大人，这是顺路吗？”
戚情不太自在地抿了下唇，在季行觉的调.教之下坦诚了许多：“送你。”
不仅送，还送到了教学楼大门口，看着人下车了，注视着他的背影远去，才舍得离开。
季行觉将近一年的缺席被戚情不动声色地抹掉了影响，对外只宣称他在前线做研究，遇到战事一时回不来。
这一开课，就轰然引爆了学校的交流论坛。
季行觉的课是最后一节，上课铃一响，他走到教室外，摸着喉结，围观了一下在教室外面堵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们，含笑拍了拍最后那个学生的肩，嗓音柔和：“这位同学，劳烦让让。”
一群来看热闹的循声回头，吵嚷嚷的气氛才一静。
季教授之所以让元帅大人那么紧张，显然是有原因的，他穿着较为正式的衬衫长裤，整个人如一根修竹，高而挺拔，清丽俊秀，无论动作谈吐，都有种挥之不去的优雅从容，眼角微微弯着，泪痣灼人。
近距离望着季行觉，学生愣了愣，小小声叫：“季、季教授。”
后面传来小声的窃窃私语：“长得真好看。”
“头一次见这么漂亮的老师。”
季行觉往那边瞅了眼，一点不留情地点破：“同学，请尊师重道。”
人群里传出阵哄笑声。
季行觉这才从容地步入了教室，当没注意到教室里膨胀的人数，淡定地开始授课。
一堂课除了原本班里的学生，还涌来一堆蹭课的，门里门外都挤满了来瞻仰季教授尊容的人。
虽然被人当花儿一样围观，不过季行觉对这群学生非常包容，毕竟在前线待久了，见到校园里嫩得能掐出水的青葱学生，活像钻进了个五颜六色的花丛，心情都能好上不少。
一节课结束，教室内外的人只多不少，一伙学生嗡嗡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老师，我们好担心你！”
“教授，您之前去哪儿了呀，我还以为毕业前再也选不到您的课了。”
“老师，前线是什么样呀！那个圣教团真的会吃人吗？”
……
季行觉被围得水泄不通，哭笑不得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点，狡黠地回答：“不巧，你们问的都是保密级问题，想知道答案的话，可以去军部找戚情元帅，或者去问皇帝陛下。”
学生们：“……”
这个方向被堵死了，又一堆新的问题倾倒过来，包括但不限于“老师身体怎么样”“老师我的毕业论文可以请你当指导老师吗”。
还有大胆点的，直接问：“季教授，您还收学生吗？我想拜入您的门下。”
前有哈林，后有伊瑟，季行觉对收学生已经产生了极大心理阴影，严肃地摆手拒绝：“不了不了，不太适合。”
人群里又冒出声非常激进的：“那您和戚情元帅的婚姻什么时候结束？”
这种问题就很冒犯了。
饶是季行觉脾气好，也听得微微皱了下眉，刚想回答，门口突然静了静。
察觉到气氛不对，围在讲台这一圈的学生才呆呆地看过去。
本该坐镇军部的戚情元帅居然出现在了门口，穿着挺括的元帅制服，气势沉凝，一张脸冷得六亲不认。
显然是听到那个问题了。
见季行觉也转回头了，他的脸色才柔和了点：“下课了吗？”
季行觉饶有兴致地瞅着元帅大人，点点头：“怎么过来了？”
戚情漠然地扫了眼这群心怀不轨的学生，抬起手，示意季行觉看手里的东西：“早上给你做的便当你忘拿了。”
学生们：“……”
学生们仿佛被雷劈了。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爱心午餐？
帝国元帅……给季教授……□□心午餐？
每个词拆开都是正常的。
但组合到一起就充满了魔幻效果。
季行觉憋笑憋得不行了，没忍住漏出了笑意。
不过他也总算能脱身了，再没人阻拦，顺利地走到门边。
戚情顺势抓住他的手。
季行觉想了想，回头看向刚才提问“你们的婚姻什么时候结束”的那个学生，抬了抬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私人问题只回答一次，这是你要的答案。”
两人并肩离开了教学楼，没搭理碎了一地的少男少女心与再次人仰马翻的校园交流论坛，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吃午饭。
季行觉瞅着那个便当盒子，满脸见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戚情面无表情：“昨晚。”
季行觉嘶了口气：“您这醋还能提前吃的？”
戚情夹起筷子土豆塞进他嘴里，轻哼了声：“这是未雨绸缪的战术。”
你跟一群小朋友还讲究战术——
季行觉啼笑皆非：“特地来一趟就是为了这个啊？”
戚情语气淡淡：“不然他们都要想不起来我们结婚了。”
季行觉琢磨了一下，顺着戚情的思路：“那我岂不是也要去军部一趟？”
戚情道：“你在前线的声望都快赶上我了，军部上下都知道。”
季行觉谦虚：“过誉，过誉。”
他重新低下头，享用着这份爱心午餐，突然听到戚情叫：“哥哥。”
季行觉心口都酥了。
元帅大人显然吃死了他，知道这么一叫他，多过分的请求他都会答应，连嗓音都更柔和了：“嗯？”
戚情微微凑近了他，不动声色地诱捕着此刻防线薄弱的季行觉：“我们补办个婚礼吧。”
季行觉被男色所迷，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放出了答应的话。
“……”季行觉戳了戳戚情的脸，“贩卖美色也是元帅大人的战术吗？”
戚情唇角微掀：“嗯，只针对你一个人的战术。”

第115章 番外一：婚礼（下）
婚礼定在了一个月后。
既然要补办婚礼了……那还差个花童呢。
季行觉琢磨了一下，把眼巴巴期待妹妹的小机器人带出了家，每天上完课，就去实验室待会儿，慢吞吞地打造起另一只小机器人。
相比他的悠哉悠哉，戚情就要紧张焦虑得多了，连续几天远程连线守在前线的亲卫开会，又冒着吃闭门羹的风险，去找亲妈请教，雷厉风行地确定婚礼场地、邀请人数、婚礼流程、礼服设计、结婚戒指……效率极高。
元帅大人那边忙得热火朝天，季行觉也很快设计出了小机器人妹妹的形象——其实和小机器人差不多，比较麻烦的是性格模拟。
不过也就是稍微麻烦点而已。
倒腾了差不多一个月，蛋蛋的妹妹顺利出生了。
妹妹的名字是蛋蛋取的，在被季行觉严辞驳回了“阿行”“行行”等昵称后，大概是觉得自己太光秃秃了，想要妹妹毛茸茸的，蛋蛋抱着还没唤醒的妹妹，美滋滋地道：“那叫毛毛！”
季行觉思考了一下，欣然同意。
反正比阿行好。
戚情抱臂靠在实验台边，眼神一言难尽：“……你确定真要取这个名字？”
季行觉笑眯眯的：“蛋蛋喜欢就好。”
毛毛的性格和蛋蛋不太像。
蛋蛋活泼又黏人，性子乖巧，像个小太阳，毛毛则比较温和安静，对待外人甚至有些冷淡，有时候又有点皮，不动声色地搞点事，逗自己的哥哥玩儿，活像只狡黠的猫儿。
蛋蛋很喜欢妹妹，整天围着毛毛打转，被欺负了也不生气。
戚情观察了两天，眼底浮现出几丝疑惑：“我怎么看毛毛感觉那么熟悉……”
季行觉及时打断：“错觉。”
决定补办婚礼后，俩人就把消息递出去了。
季行觉其实并不擅长与人建立亲密关系，关系好点的也就那么几个，通知完了就完了。
戚情也不喜欢被不认识的人打扰，不过这不妨碍他昭告天下。
在星网账号上通知完毕，还特地在安卡拉大学的交流论坛上也挂上了通知，首页置顶，非常醒目。
学生们：“……”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元帅大人仿佛是来宣告主权的。
但那可是帝国元帅哎。
帝国元帅会有这么幼稚吗？
不可能。
关于元帅大人为什么要把婚礼通知发到学校交流论坛霎时成了谜，众说纷纭。
季行觉闲下来了，听闻学生讨论起这件事，才上交流论坛看了眼，打开那则回复数量还在激增的通知，饶有兴致地摩挲着喉结，回了个微笑。
交流论坛可以选择披马甲和公开，公开状态会显示出真名，他没有披马甲，这一回复，立刻给人逮住了，顿时涌来许多人合影留念询问元帅大人的深意。
季行觉笑眯眯地回复：不要多想，没有深意。
戚情就是单纯地昭告天下，警告某些学生不要对自己老婆怀有非分之想罢了。
婚礼的礼服是现做的，负责礼服剪裁设计的是老熟人查尔斯伯伯，对于俩人震荡帝都的感情变化，老查尔斯倒是丝毫不觉得吃惊，陆陆续续一堆人跑来打听，他只是笑呵呵地摆摆手：“哪有什么反目不反目的，你们哎，要是见过他俩小时候的样子就不会这么惊讶了……”
婚礼开始的前一天，宋枚总算被叶利斯放了回来，老爷子专心研究，一辈子没结婚，对俩结婚一年多的人还办婚礼嗤之以鼻，没来凑热闹，只让宋枚带了礼物。
西塞莉去星港接宋枚，等待半晌，没见到那个熟悉的圆润身影，反倒见到个青葱脆嫩的美少年朝她跑来，莫名觉得眼熟，叼着烟上下瞅了他两眼：“你谁？”
宋枚饱含热泪：“闺女，我是你爸爸啊！”
因为这句话，宋枚差点没能活着走出星港。
婚礼场地是奥尔德友情提供的城郊古堡，作为主角的戚情和季行觉提前一天住进了古堡，为了这场婚礼，戚情忙前忙后的，直到今晚才有空歇下来。
两个小机器人在楼下的草坪里玩耍，季行觉洗完澡出来，在房间里没见着戚情，了然地走向阳台。
戚情果然待在那儿，仰望着夜幕中灿烂的星河。
“怎么了？”季行觉走过去，和他并肩而立。
戚情收回目光，将他搂进怀里，低声道：“没什么。”
只是突然有点想父亲了。
他们即将举办婚礼，如果父亲也在场……就好了。
季行觉微微一顿，默契地猜到了戚情的所思所想，敛下眸光，任由戚情将头靠到他的肩窝。
自始至终，最无辜的人都是戚白公爵。
对于他来说，季行觉仿佛一场飞来横祸。
但在危险来临时，他却并未怨恨或抛弃季行觉——是他亲手将季行觉推到了安全的地方，吩咐护卫保护好他。
戚家的每个人都很好很好。
戚情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一股湿漉漉的水汽转移了，抓了把季行觉的头发，皱起眉头：“又不擦干。”
季行觉偏头，把一片水渍蹭到戚情胸口，懒洋洋地道：“要元帅大人给我擦。”
外人前冷面如霜的元帅大人对他偏爱又纵容，季教授实在很难不放肆。
戚情果然没生气，不过出于在战场上养成的一贯警觉，顺手关上了门窗，按着季行觉，给他认真擦头发。
戚情小时候颇有贵族少爷的做派，长大了上前线，经过磨砺，愈发沉稳淡静，贵气而不骄矜。
反而是季行觉，骨子的矜贵虽然藏得滴水不漏的，偶尔也会在戚情面前显露一下。
戚情很喜欢季行觉只在他面前展露的一切，那是季行觉全身心信任的表现。
他是季行觉心里最特殊的那个。
擦个头发而已，也不知怎么就亲到了一起，等相拥着倒到床上的时候，季行觉隐约感觉他俩忘了什么，努力挣扎了一下：“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身下的人真的像一朵晶莹剔透的花儿，在灯光下好看极了。
戚情眼底微暗，以亲吻封缄，果断道：“没有。”
屋内的声响被逐渐大起来的风声埋没。
在庭院里玩够了的蛋蛋牵着妹妹，兴冲冲地走到门前。
打不开。
蛋蛋：“？？？”
毛毛：“……”
虽然被关在了外面一晚上，不过两个脾气很好的小机器人第二天还是原谅了忘崽的夫夫俩，套上了查尔斯特地给他俩量身定做的礼服，查尔斯还贴心地给毛毛准备了个可爱的蝴蝶结。
在古堡里为婚礼忙碌的都是戚情从前线带回来的士兵，大伙儿热情高涨，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
宾客陆陆续续抵达，多半都是熟人，校长、宋枚、西塞莉、老查尔斯、抽空来的奥尔德、说着不来了结果又来了的叶利斯……以及带着剩下几个亲卫的祝福赶回帝都的达梅尔和田萝。
郁瞳也结束了一段实验进程，过来参加儿子的婚礼，瞥了几眼奥尔德，没有吭声。
她不喜欢皇室的人，不过不讲究连坐，奥尔德就不讨人厌。
音乐奏响，戚情和季行觉早已换上礼服，在田萝上蹿下跳地催促下，挽着手，缓缓走进了布置好的婚礼场地。
两人的礼服一黑一白，格外相衬，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
两个小机器人走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开路撒花瓣，顺便用通讯频道偷偷交流：
“papa和mama今天真好看！”
“他们一直很好看。”
“妹妹也好看！”
“……”
性格要沉稳许多的毛毛突然有点小害羞了。
婚礼流程很顺利，充当司仪的新皇陛下轻咳一声：“戚情先生，你愿意与你面前的人结为夫夫，无论发生什么，都对他忠贞不渝，携手度过生命中的每一刻，直至死亡降临吗？”
戚情其实是很不喜欢听这种场面废话的，在帝都遇到缠上来恭维的官员，一般会选择拔腿就走，今天却听得格外认真，一个字也不漏：“我愿意。”
奥尔德又转向季行觉，同样问了一遍。
季行觉含着笑意，一眨不眨地望着戚情：“我愿意。”
见他们眼中只有彼此，爱意温柔而赤诚，奥尔德笑了笑，突然莫名有些羡慕：“两位，交换戒指吧。”
婚戒是戚情和季行觉一起选的，很简单的款式。
两个小机器人呈上戒托，仰头看着两人交换戒指，为彼此戴上，拥吻到一起。
蛋蛋欣慰地小声对毛毛道：“papa期待这一刻好久了。”
毛毛想了想，回以小小声：“其实mama也很期待。”
婚礼流程告尾，季行觉突然想起件事，拿着花捧在宾客里搜寻了一下，瞄准达梅尔，精准地扔到他手上。
达梅尔下意识地接住花捧，偷偷觑了眼身边的田萝，正巧与她的目光撞上。
顿时两人都有点脸红。
本来乐乐呵呵看着戚情和季行觉的其他士兵转头一瞅，哄地炸开锅，集体起哄。
季行觉噙着笑收回目光，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推一把，门外站哨的士兵跑进来，敬了一礼，脸色古怪地报告：“元帅，夫人，门外来了个没有邀请函的客人。”
戚情：“谁？”
士兵：“……联盟的安棠上将。”
安棠居然一声不吱，万里迢迢、孤身一人跑来了帝国。
虽说暂时皆为盟友后，帝国和联盟的关系缓和不少，但这番举动还是颇为神奇。
季行觉讶异极了：“把他请进来吧。”
许久未见的安棠倒是老样子，依旧挂着副和气面具，见到戚情和季行觉，微笑着把手里的几份礼物抬了抬：“恭喜两位，季教授真是不够朋友，补办婚礼也不通知我一声。不介意我不请自来吧？”
季行觉挑挑眉，狐疑地瞅着他：“安上将？你怎么来了？”
安棠道：“两位举办婚礼全星际皆知，我来应该不奇怪吧。”
“你一个人来帝国送礼物？”季行觉纳闷地看了眼那几份礼物，“怎么这么多？”
“这份是哈林阁下的心意，这份是那位星盗头子尼尔的——唔，没想到季教授和星盗头子的交情这么好，可以帮忙打个招呼让他少来联盟附近转悠吗？”安棠放下礼物，“最后这份是我的。”
戚情冷漠地扫了眼前两份礼物，不动声色地望着他：“安上将。”
安棠：“元帅请说。”
“你是从联盟逃出来的吧。”戚情掀了掀唇角，“听说议员长在到处找你。”
季行觉震惊地望着安棠。
……联盟上将和议员长吵架，居然落跑到帝国来了！
安棠笑容不变，摆了摆手：“哎，什么逃不逃的，只是有了假期，出来走走而已。看在礼物的份上，劳烦元帅别往外递消息。”
戚情看上去并未被说动。
季行觉和安棠对视一眼，戳戳戚情的腰，凑到他耳边浅笑道：“小宝，这件事我们就别插手了。”
戚情低下眸，注视了他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安棠的突然出现没有对婚礼产生太大影响，纵然大伙儿都很纳闷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奥尔德接收到戚情和季行觉的消息，听从建议，只是派人盯住了安棠的动作，没有大张旗鼓地做什么。
热热闹闹的白天很快过去，宾客散尽，剩下的时间留给戚情和季行觉。
敬酒的时候，戚情只在郁瞳含笑的祝福中喝了一杯，饶是如此，也有了几分醉意。
回到布置好的婚房中，刚一进门，季行觉就被按在了门板上，箍着腰用力深吻。
两人都喝了酒，季行觉原本没有醉意，在暖融融的气息里，也感到了几丝迷醉，任由戚情将自己抱到床上倾身压下来，喃喃地叫：“小宝。”
戚情闷闷不乐：“不要叫小宝。”
季行觉啄吻了下他的唇角，漆黑的瞳孔深处亮亮的：“小宝，我的。”
戚情顿了顿，对这个称呼又没有意见了，肯定道：“你的。”
他抓住季行觉戴着戒指的手，凝视了会儿，嗓音似被醉意熏陶，格外低沉动听：“小宝是你的，那阿行是我的。”
这只热爱出逃的猫儿，终于收敛起爪牙，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了。
最初的时候，戚情懊恼他们之间错失的七年。
后来又不安于自己没有参与过的、季行觉作为路德维希的那二十年。
可是季行觉将他往后的时间都交给他了，他们融入了彼此的生命，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戚情亲吻他戴着戒指的手指，那些因爱而生出的贪得无厌，在现在都得到了满足。
季行觉抚着这张英俊的面容，轻声笑道：“现在算是我们的新婚夜，元帅大人确定要浪费时间，只亲我的手吗？”
戚情的目光回到他脸上，眼底是要将他拆吞入肚般的侵占欲，但在侵占欲之上，是汹涌滚烫的爱意。
“不浪费。”
季行觉很快就为自己的嘴欠付出了代价。
元帅大人勤俭节约，秉承着“不浪费”的精神，一刻也没有放过他。
三天之后，季行觉才手软脚软地走出了那座古堡。
幸好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否则他恐怕再来一条命，也不够戚情玩的。
虽然奥尔德将古堡赠与了季行觉，不过季行觉暗中发誓：
未来三年，他都不会再踏入这儿一步了。

第116章 番外二：落跑上将（上）
在联盟忙着偷偷找他们的上将，安泓脸黑得像锅底的时刻，帝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被找的联盟上将安然地参加了帝国元帅的婚礼，又无声无息失踪在城堡中。
一场昭告天下的婚礼结束，季行觉回到学校上课的时候，果然少了许多想和漂亮老师来场旷世绝恋的倾慕者。
如果换个对象，安卡拉大学里的天子骄子们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但是帝国元帅……就算了。
叶利斯特地回来一趟，也不只是为了参加婚礼，还为了让季行觉参加一个军方涉密项目。
这个项目刚成立，为帝国通用型号战舰进行防御与火力升级，他把季行觉推了上去，懒得多说：“你最开始是学机械智能的，对战舰这方面也有研究，具体的问你家那个吧。”
季行觉琢磨了一下。
那他不是又要给戚情打工了？啧。
怀着满腔复杂的心绪，季行觉把来去匆匆的叶利斯送到星港，回到学校，正巧就撞见了在学校闲逛的安棠。
安上将靠着副好皮相，被一群学生围着，面上带笑，正在问什么。
季行觉打量了两眼，颇觉这个场景仿佛一群兔子围着只狐狸。
奥尔德派来监视安棠的人就站在不远处，眉头紧皱着，随时盯防着这个来自联盟的狡狐对帝国的花朵实施不轨。
安棠敏锐地察觉到注视，转头见到季行觉，打了个招呼：“季教授，巧了，正准备去找你呢。”
季行觉止住脚步，似笑非笑：“安上将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棠眼眸半眯，他的面容白皙俊致，看着没什么攻击性，一做这个表情，就多了几分攻击性：“季教授不会是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吧？”
“当然记得，”季行觉神色和蔼，语气冷漠，“但你还没给钱。”
安棠：“……”
季行觉拖长了声音：“而我猜，上将现在拿不出钱。”
安棠：“…………”
季行觉微笑着，拍拍这位年轻人的肩：“不过吧，我允许你交出秘密来换取研究进度。”
安棠一时无言，揉了揉额角，长叹一声：“季教授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一般来说，季行觉对别人的隐私其实也没这么好奇。
主要是，帝都是个很擅长添油加醋给人穿传言的地方。
而他身处流言中心，所以很清楚，那些传出来八卦，十有八九都是假的，比如圣教团与伊瑟，传来传去的，变成了这是个吃人肉的邪恶教团——虽然是个很邪乎的□□，不过也跟这流言八竿子打不着。
现在八卦对象就在近前，能够得到一手真实信息，季行觉自然耐不住对这兄弟俩的事情产生了一丝好奇。
不过安棠似乎也不怎么介意：“借一步说话吧。”
他若有似无地瞥了眼还跟在后面的人：“顺便让那几位也休息休息。”
果然早就察觉到了。
不过安棠似乎对被尾随着也没什么意见。
季行觉引着安棠，到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合上门窗，比了个“请”的手势：“需要检查一下有没有窃听设备吗？”
安棠笑着摇摇头：“我相信季教授。”
季行觉耸耸肩，看他似乎还真信任自己，有些不太能理解这份莫名其妙的信任。
“其实我很好奇，”他略一停顿，“上将送使团回到联盟后，发生了什么？”
安棠笑容不变：“也没什么，被安泓软禁了而已。”
季行觉：“……”
能笑着讲出这种话，你一定很变态吧。
幸好他家小宝人乖胆怂，弄了间小黑屋，都没舍得把他关进去。
安棠似乎猜出了他在想什么，笑看他一眼：“我信任季教授，是因为我们是相似的人。安泓有很强的保护欲和控制欲，尤其在我受伤之后，相信季教授也能体会到。”
季行觉摇摇手指：“我家元帅大人可没什么控制欲。”
确切来说，还是有的，但戚情很能克制自己，他将心底的猛兽紧紧锁着，将钥匙交在季行觉手里，即使是在季行觉一无所知的时候。
安棠有些受不了似的往后避了避：“……总之，最近这双腿似乎有些小问题，还得劳烦季教授帮我检查一下了。”
季行觉点点头，披上外套：“走吧，去我的实验室。”
结果晚上戚情来学校找季行觉的时候，从宋枚那儿得知季行觉在实验室，一推开门就看到他家季教授坐在实验台边，与安棠靠得极近，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得格外愉悦。
戚情：“……”
“戚元帅来了。”安棠按了按已经被修复好的双腿，很有眼色地自行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明天再来。”
戚情拧着眉，看安棠离开了实验室，垂下眼拨了拨季行觉鬓旁的碎发：“他来做什么？”
季行觉忙活了一下午，腰酸腿痛的，顺势靠到实验台上，懒懒道：“售后服务，仿生义肢出了点小毛病，我给他检查一下。”
他饶有兴致地抬眸看看戚情：“元帅大人，你会不会哪天把我关起来弄啊？”
戚情微微扬眉，伸手一按。
季行觉大喇喇地躺着，对戚情毫无防备，冷不丁被束缚带捆在了实验台上，一时失去反抗能力，活像个待宰的实验品。
他低头看看自己，有些愕然：“要玩这么大吗？”
戚情警告地拧了他的腰一把：“不想就别乱说话。”
季行觉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
回家的途中，季行觉有些昏昏欲睡的，窝在戚情怀里。
戚情平静地给他揉着肚子，扫了眼他带上的文件，翻开看了眼，认出熟悉的项目编号：“叶利斯推荐你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了。”
季行觉轻飘飘地嗯了声。
“有兴趣吗？”
季行觉：“当然。”
战舰防护系统和火力升级后，前线的士兵们在作战时也有更多保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是保护戚情。
戚情点点头，翻阅了一下文件，心里做好打算，放下文件，冷不丁叫：“阿行。”
“嗯？”
“安泓来帝国了。”
“……”
季行觉缓缓抬起头：“他们俩兄弟这是来旅游观光的吗？”
戚情勾了勾唇角：“别告诉安棠。”
季行觉颔首，他非常乐意看热闹。
安泓很快就秘密来到了帝都。
他是打着“彻底拔除圣教团余孽”的旗号来的，知情的帝国众人心知肚明这位到底是来干嘛的，介于之前打圣教团的时候，联盟拖拖拉拉地出兵，只想坐享渔翁之利，奥尔德也很乐意看这位议员长的热闹，假装没在帝都见过安棠这个人。
安泓敏锐地察觉出了。
这群帝国人，貌似都在看自己的热闹。
议员长不动声色地离开皇宫，下一步直接就去了安卡拉大学。
安棠在帝都也无处可去，最近每天都来季行觉的实验室，一待就是一天，联盟的储蓄账户在帝国是用不着的，晚上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住宿。
季行觉远程连线戚情，听着最新动态，笑眯眯地看了眼暂时还毫无所觉的安棠。
安棠的眉心跳了跳：“季教授，你这么看着我笑，让我很不安啊。”
季行觉摆摆手：“哎，这么说话有点伤人了，我可是很善良的。”
安棠很快就知道季行觉有多善良了。
实验室内有外部监控，季行觉本来想提前撤掉监控，可惜那样就太明显了，安棠眼观八路，在安泓出现在监控里的瞬间就发现了，脸色一变。
季行觉装作惊讶：“哇，这不是联盟议员长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安棠额角青筋跳了跳，迅速扫了眼正要进来的安泓，镇定下来：“季教授，我记得你有一枚可以伪装外形的戒指。”
季行觉早就准备好了，大喜过望，翻手掏出来：“租借价，一天五百万。”
安棠：“……”
你真是太善良了。
等安泓进来的时候，负债累累的安棠已经变了副模样。
“季教授，叨扰了。”安泓冷淡地朝季行觉点了下头，目光一转，直接落在了安棠身上。
季行觉托着腮介绍：“这是我的助手，议员长来我的实验室有什么事吗？”
安泓持续盯着安棠的背影：“来找人。”
“找到了吗？”
安泓：“快了。”
安棠被他哥盯着，背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蹭地站起来：“教授，我去趟洗手间。”
“去吧，”季行觉笑眯眯的，“在左手边。”
安泓望了眼安棠离开的方向，等人走了，向季行觉颔首告辞：“我去逮个人。”
季行觉好奇极了：“我升级改良了那么多版本，你是怎么一眼认出来的？”
戚情当时也一眼就识破了他。
真是让人相当不爽，自尊心受挫。
安泓垂下眸光：“关于这个问题，季教授不妨问问元帅。”
议员长又离开了实验室。
也不知道安棠有没有成功溜出去。
到下班时间的时候，今天换成了季行觉开车去军部接戚情。
这俩人不是你接我就是我接你，帝都吃瓜群众早就看麻了，军部的人对元帅夫人的到来也见怪不怪了，见到他，习惯性报告：“季教授好。元帅刚开完会，应该马上下来了。”
季行觉等候在门边，没多久，果然就看到了熟悉的挺拔身影。
上了车，他就把实验室里发生的事告诉了戚情，有些纳闷：“我确信这回伪装得完美无缺了，安棠那个样子，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恐怕也认不出来。”
看季行觉是真的有些郁闷，戚情眼底涌出点笑意，揉了把闷闷不乐的季教授：“和那些无关。”
季行觉若有所悟。
之前在联盟被认出来，戚情说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能认出来，他还以为只是单纯的情话，笃定是伪装戒指还有哪儿有问题。
不过现在看来，貌似不是。
有时候唯心主义当真能打败唯物主义。
季行觉好奇：“那你觉得，安泓能抓到安棠吗？”
戚情淡定自若：“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季行觉没能等到安棠。
第三天，依旧没有等到。
第四天，账户里多了一串零。
替负债累累的上将还钱的，是议员长阁下。
季行觉美滋滋地看着自己变有钱的账户，关上终端界面，感叹道：“看来安棠还是被安泓逮到了。”
真是可怜啊。
季行觉心里持续感慨着，欢快地给元帅大人以及两只小机器人都买了身新衣服，转头就把安棠抛到了脑后。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又过了两天。
季行觉看着戚情拎着自己特地买的新衣服，很有一股养家的自豪感，随即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坑蒙拐骗来的这笔钱来自谁，顺口问了句：“安泓和安棠呢？”
戚情无言地扬了扬这件薄薄的、带着奇怪的耳朵和尾巴，还缀着铃铛的衣服，冷飕飕地剜了眼季行觉：“回去了。”
季行觉丝毫未察觉到危险，略感可惜：“哎，这么快？我还以为还能再多坑安棠两笔……小宝，你干什么！”
戚情：“比起我，你更适合这身衣服。”
季行觉转身拔腿就跑。
可惜敌不过元帅大人，转瞬就被摁了回来，自食恶果。
楼下的两个小机器人穿着mama买的新衣服，开心地跑上来敲敲门：“mama！”
推了推门，一动不动。
家里隔音太好，门后毫无动静。
两个小机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