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阙
作者：石头与水
内容简介
 曾见扬州纨绔桃花一巷，今却风起龙阙天下苍生。 扬州秦家一纨绔，本以为自成一番烟花柳巷江湖事，怎奈一朝却挑灯看剑，冷眼操控天下局势。 如今当朝皇帝已老，太子一党蠢蠢欲动，更有一干党羽虎视眈眈，朝堂更迭波谲云诡，怎奈权谋刀光剑影之下，谁能事先把控天下局势？最终，赢家确是扬州落难一凤凰，可叹可悲甚传奇！ 京师皇族的郡主李镜，虽深陷波谲云诡的现实，却有寒冷人世的热血温情。 她还曾记得，当年白马之上，绮年玉貌一探花郎，一时长安城内香闺涌动。 任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无害温暖的少年，却在日后翻云覆雨间凌驾万人之上，韬光养晦中成就一段传奇般龙阙大业。 当天下已定，暗潮皆平，帝辇阴暗光影里，却还有当年扬州那桃花般美好的少年？ 

==========================================================
第一章 一刹那间
一刹那有多久。
佛教经典《仁王经》里说，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
但秦凤仪相信，便是佛法的无上智慧也难以解释他在那一刹那的感受。那一刹那，他都把小秀儿压到床间，准备给彼此开个苞了。然而，就在那一刹那——
欢情香袅袅升腾，午后的风拂过窗外那满树琼花，锦鸾绣帐中，秦凤仪箭在弦上的那一刹那——
秦凤仪无法形容那一刹那的感受，他整个身体贴住小秀儿挣扎不已的娇躯，眼瞅就要得手，可就在那一刹那，秦凤仪透过小秀儿惊慌绝望的雪白面孔，似乎看到了，看到了……
秦凤仪是在第二天醒来的，他是被他娘哭醒的。他娘的哭声很有特点，一韵三叹，十分有节奏感，细听有点儿扬州清曲的韵味儿。秦凤仪觉着自己仍在梦中，在梦中，似有人淡淡地说了一句：“死了，也好。”
这样的一句话，仅四字，却似乎带着数九寒天的刺骨冰冷。秦凤仪还没来得及思量这话是谁说的，心下一激灵，整个人便被一股无形的能量自“梦中”拉回现实，继而，他听到了他娘那独有的哭腔，他娘就坐在床边，捏着帕子哭得眼泪流成河：“我的儿啊，我短命的儿啊！你这是怎么啦！你说你，这扬州城什么好丫头没有，你瞧上哪个，只管跟娘说，非得自己干，这不，把命都搭进去了！我苦命的儿啊！”
边上有人劝道：“儿子没事，大夫说，歇歇就能好。看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儿子有个好歹了呢。”这一听，就知道说话的是秦凤仪的爹，也是个惯孩子的。
秦太太一听这话就跟老头儿急眼，指着儿子道：“这叫没事！一宿半天还没醒！你给儿子请的什么郎中呀，会不会治啊！赶紧装银子，去京城请太医！甭管多少钱，就算倾家荡产我也得把儿子治好！”
秦凤仪还没睁眼，边儿上的大夫先不干了，老大夫气得一拎药箱，怒道：“既然嫌许某医术不精，许某这便告辞！”
秦老爷连忙拦住大夫：“哪里哪里，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许大夫你可千万别跟这妇人一般见识。”
秦太太便又哭道：“我苦命的儿啊——”
秦凤仪觉着便是他死了，就凭他娘这哭功，也能把他哭活，哪里还用麻烦大夫啊。秦凤仪嘟囔：“行啦，别哭啦，我没事。”
他昏迷初醒，觉着用足了气力，其实声音并不大，但就这细微的声响，秦太太就如溺水者见着浮木、绝望者见着救星一般，两只烂桃儿一般的眼睛里立刻迸射出浓浓的喜悦之光。这个时候也不嫌大夫没用了，两眼晶亮，双眸放光，身手矫捷的秦太太，一把将闹脾气的许大夫拽到床前，由于惊喜过度，音调都变了：“许大夫，赶紧看看，我儿子醒啦！”
说实在的，要不是秦家有钱，不好得罪，且出的诊金高，许大夫真不乐意给这家人看病。
就这家子，有钱，扬州城里一等一的大盐商。可除了有钱，就啥都没了，尤其无德，这一点在秦盐商家的独子秦凤仪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秦凤仪这人，扬州城有名的大少爷，说他纨绔都是对纨绔的玷污。打秦家在扬州城发迹，秦凤仪就把暴发户的嘴脸演绎得十成十。自小就不是好东西，在学里欺负同窗，在外头欺负小伙伴，长大了，越发得寸进尺，都开始欺负良家妇女了！
你说，你秦家又不是没钱，再说，花街柳巷多的是揽生意的专职服务人员，你去那种地方多合适啊。偏偏秦凤仪是个怪胎，他就喜欢良家女孩子。倘人家愿意，你情我愿，也好。偏生人家不愿意，他非要硬来。这不，出事了吧。
许大夫来的时候，秦凤仪就昏迷不醒了，许大夫听了这病的来龙去脉后，心说：该！可怜天下父母心，秦盐商、秦太太只这一根独苗，独子出事，这夫妻二人是哭天抹泪苦苦相求，要许大夫救他家独苗儿子。说来，秦盐商在扬州风评还好，主要是秦盐商这人大方，城里修桥铺路、救济孤寡，他向来不小气。就是秦太太，也时不时地施粥舍米、行善积德。可依许大夫看，就秦家夫妇积的德，还不够秦凤仪败的。
许大夫到底是大夫，行医济世，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可救这么个人，许大夫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在积德还是在作孽，或者，叫老天收了这祸害，才算善事一桩。
只是，如今秦凤仪都已经醒了。
罢，罢！都是天意！
天不绝这祸害。
许大夫重新给秦凤仪号了脉，脉象从容和缓、不浮不沉、不迟不树、不细不洪、节律均匀、有神有根……
反正，就这脉象，秦凤仪只要不糟蹋身子，活个百八十年完全没问题。
这样的好脉象，本不用开方子，只是碍于秦太太那“我儿身子弱、我儿受了大罪、我儿可得好生补一补”的模样，许大夫开了几服金贵药，秦老爷命管事的跟着许大夫抓药去了。自然，一份丰厚的诊金是少不了。
秦太太就守在儿子身旁喂儿子喝水、喂儿子喝汤、喂儿子吃饭……
秦凤仪完全条件反射地张嘴。
待秦太太把儿子照顾妥当，看他精神还不大好，亲自瞧着儿子睡了，秦太太方轻移步离开，还留下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桃花，吩咐她仔细听着些，少爷要是醒了，立刻过去通禀。又吩咐小丫鬟传话厨下，少爷在病中，少用油腻之物，多做些清淡滋补的给少爷补身子。再者，为了不影响少爷养病，琼花院里的几笼子黄鹂、画眉、喜鹊啥的，这些爱叫的鸟儿，都暂时拎到太太院里去，先帮少爷养着，待少爷病好了，再给少爷送过来。
秦太太细细地吩咐了一会儿，又不放心隔窗往屋里瞧了一瞧，见儿子真的睡了，这才不放心地去了。
秦凤仪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就是觉着累，很累。
整个脑袋似被人一股脑地塞进了数载光阴，好在这数载光阴不是关于别人的，而是关于自己的。倘是别人的故事，估计依秦凤仪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会儿得疯了。但就这关于他的事儿，他也没好到哪儿去，因为，太惨了。
倒不是故事多惨，那数载光阴，秦凤仪仍是有吃有喝、富贵荣华样样不缺。他觉着惨，是因为，在那数载光阴里，死得太惨，太没面子了。
他竟然是，那啥，死的。
秦凤仪都不想提，太丢脸了，怎么可能啊，他身体一向很好。是的，因为家里有钱，秦凤仪打小儿有一愿望，必要荣华富贵，长命百命。就为着能长命百岁，十六岁生辰前，他都没碰过女人。秦凤仪可以很自豪地说，他现在还是童男子呢！
他就是这会儿撒泡尿，还是著名中药材——童子尿！他这样注重养生的人，怎么可能那么早就死啊！
简直太没天理了！
秦凤仪怀疑自己这梦是不是假的啊，但那梦的感觉又是真得不得了，原本他要与小秀儿燕好，可不晓得怎么回事，都箭在弦上了，竟然听到了小秀儿上吊时的惨叫。
他喜欢小秀儿清秀可爱的模样，又不喜欢吊死鬼，突然见着上吊女鬼，还不得吓死他啊！
秦凤仪就这样生生被吓死了过去。
秦凤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自己的梦，他躺不住，桃花见状，以为大少爷醒了，忙令小丫鬟去禀了秦太太。
秦太太连忙过来，进屋问儿子：“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请大夫过来瞧瞧。”又问外头的药可煎好了。
秦凤仪道：“娘，我没事，就是躺得久了，觉着浑身发酸。”“叫桃花过来给你捏一捏。”
“也成吧。”秦凤仪叹口气，趴在床上。说来桃花一手的按摩手艺，捏得秦凤仪浑身舒服，疲乏去了大半。身上一舒服，秦凤仪就想起小秀儿了，问他娘：“娘，小秀儿呢？”
“问那小蹄子作甚！”一说到小秀儿，秦太太便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数落儿子，“你说说你，我都说了，待你过了十六，给你挑两个干净齐整的丫鬟放屋里，你非自己往外头寻那等没家教的野猫。那样的女孩子，哪里懂规矩。要不是你这么不谨慎，能伤着？”
“哪里伤着了，我这不好好儿的。”秦凤仪继续问，“娘，秀儿呢？”“柴房！”秦太太没好气说道，“你这昏迷不醒，哪里顾得上她！”又觉着儿子这醒了就打听那个女孩子，看来是真上了心。秦太太拿儿子无法，叹道：“你要实在喜欢她，花几两银子买了来就是。只是，这回得听我的，待把她教好了规矩，知道服侍人了，再放你屋里去。”
“行啦行啦。”秦凤仪下床穿好鞋，对他娘道，“您就别啰唆了，我没事。”秦太太拉住儿子问道：“你这又要做什么？刚好些，还不好生养一养。”
“娘，我真没事。”秦凤仪自来娇惯，在家说一不二。想也知道，爹娘要是能管住他，他也成不了这祸害样。他摆摆手，溜溜达达往柴房去了。
秦太太气得直跺脚，叹道：“冤孽冤孽！”
秦凤仪出了屋门，便见到自己院中那株冠盖亭亭、花开似雪的大琼花树，一时不由得有些愣神。扬州城琼花最有名，想当年隋炀帝就为了看琼花，把国都给看亡了，秦凤仪的小院亦因此树得名。可此时，再见到这棵琼花树，秦凤仪竟然有种似是而非的隔世之感。
沿着秦府富丽的雕花长廊，绕过自己琼花院的小花园，经月洞门，风乍起，落了一肩细碎的樱花瓣。这棵樱花树许多年了，还是秦凤仪小时候瞧见别人家养得好，死活非要，后来，秦家花大价钱给他买回家，植在月洞门旁。初时，秦凤仪这院子叫樱花院。不过，待他长到十一二岁，读了一句“倚琼花、东风日暮”便发了颠，硬叫他爹把琼花禅寺的琼花给他弄了来，然后，他这院子就改名为琼花院。
这么一瞅自己院里的两棵树，秦凤仪不禁反省，自己有点儿喜新厌旧啊。好在，这两棵树养得不错。
秦凤仪拍拍樱花树的树皮，难得发了会感慨，可惜秦凤仪文采平平，不然，他非作两首小酸诗以记心境不可。感慨一会儿，秦凤仪抬脚去了柴房。
这一路，明明是自己家，却又似隔了一层雾一般，仿佛看不真切。
秦凤仪不禁拍自己脑门儿，想着，若是再想梦里那些事，非疯了不可。他定一定心神，问看守柴房的婆子：“人还在里头呢？”
那婆子一看就是厨下当差的，吃得一脸肥肉，秦凤仪很不喜欢，婆子一脸谄媚地禀道：“在！在！这小蹄子伤了大爷，这都快一天了，我连口水都没给她喝！”
秦凤仪瞧着婆子那一副邀功嘴脸，没好气地道：“滚吧！”
婆子见马屁没拍好，识趣地就要闪人，秦凤仪唤住她：“先把门给老子打开！”“是是！”婆子立马开了门，这回不敢废话了，利落地滚了。
柴房连个窗子都没有，光线暗淡，但就从那暗淡的光线，也能瞧见小秀儿红肿的面皮上，那一双恨意深重的眼睛。那模样，要不是绳子捆得结实，非扑过来咬死秦凤仪不可！秦凤仪蹲下同小秀儿说话，无辜地道：“你成天跟你爹来给我家送菜，明明跟我有说有笑，谁知你不乐意啊。我要是知道你不乐意，我是那用强的人吗？”“呸！”小秀儿大骂，“你不用强！你不用强！我怎么进的你家的门！”“那不是请你你不来嘛。”秦凤仪摆摆手，他虽喜欢小秀儿，那是觉着小秀儿可爱伶俐，他也没想着叫人上吊啊。秦凤仪可不想逼出人命，与小秀儿道：“你老实点儿，这就放你回去。”
小秀儿问：“可当真？”
“这还能有假。”秦凤仪哄她道，“你想想，先时咱们多好啊，兄妹一般，是不是？
唉，都是误会。何况，我也没得手，你还清白着呢。”
小秀儿听这“淫棍”说清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她是个心思伶俐的，好容易这“淫棍”肯放她，小秀儿自然是愿意回家的。她当即便道：“那你赶紧放了我，我这一天一宿没回家，我爹娘不知急成什么样。”
秦凤仪过去给小秀儿解开绳子，看她手腕都勒得青紫，有些心疼，刚怜惜地摸了两把，就被小秀儿一巴掌拍开。小秀儿瞪秦凤仪：“你再不老实，我可不客气啦！”
秦凤仪啧啧两声：“看你现今这猪头样，哎哟，你就是叫我不老实，我也没兴致啦。行啦，我安排个轿子，送你回家去吧。”
小秀儿哼一声：“你家的轿子，我可不敢坐。”说完自己气哼哼地走了。秦凤仪不放心地喊一嗓子：“我可没怎么着你，你别想不开啊！”
小秀儿气得回一句：“便是你想不开，我也想得开！我且活着呢！”便扭搭扭搭地跑了。
秦凤仪盯着小秀儿那小细腰小翘臀，以及扭搭扭搭的小模样，不联想到小秀儿的猪头脸，只看后背身条儿，秦凤仪摸摸下巴，想着自己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不过，再想到梦里那丢死人的死法，秦凤仪立刻心中念佛，清心寡欲起来。
秦凤仪把小秀儿放走了，这委实叫人百思不得其解。就是他亲娘秦太太，也有些不大明白，私下问儿子：“你要实在喜欢那小蹄子，咱就花银子买了来，不就是银子吗？咱家有的是。不过是教她些规矩罢了。”
秦凤仪道：“我不喜欢了，娘你别提小秀儿，败兴。”
“成，成。”秦太太十分欣慰，笑道，“我儿子的眼光，总算是长进了，那丫头有什么好的，论相貌及得上桃花？论服侍人及得上梨花？你如今也大了，与其叫你在外寻思那些个没调教的野猫，待你身子大安，我把桃花、梨花开了脸，搁你屋里，如何？”
要搁往日，秦凤仪那简直巴不得。这桃花、梨花皆是她娘身边有头脸的大丫头，桃花人如其名，杏眼桃腮，眉间三分艳光，娇媚动人。梨花则是清冷淡然，一身皮肤如雪似玉，举止间那三分冷意，反比娇媚的桃花更加勾人。
秦凤仪早就相中这俩丫头了，先时跟他娘要过，因他年纪尚小，他娘没答应。如今出了小秀儿这档子事儿，秦太太已经想通了，外头不知底细的女孩子，到底不如身边儿的丫头，温柔可靠，会服侍人。他娘哪怕早说三天，秦凤仪也不至于对小秀儿下手，要是不对小秀儿下手，秦凤仪不能做了那梦，倘不是做了那梦，今儿他得欢天喜地地收下这俩丫头。
所以，尽管秦凤仪心下很是一阵荡漾，最后仍是严肃道：“娘，梨花、桃花要是到了年纪，该嫁人就嫁人吧。我都想好了，我如今也大了，得学着做些正经事，哪里能总在丫头身上下功夫。”
秦太太顿时一脸欢喜交加，搂着儿子直揉搓，欢喜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我的儿，我的儿……阿弥陀佛，菩萨开眼！我儿，我儿长大了！”
自家事自家知，自家儿子什么德行，秦太太哪里有不知道的。儿子突然之间变好了，知道上进了，秦太太觉着，这可真是菩萨开眼、祖坟冒青烟了。
秦凤仪可没觉着如何，他“梦里”那几年，没少拿这话糊弄老太太。如今大概是“梦外”头一回说，瞧把老太太激动的。
秦凤仪心下怪过意不去的，他“梦里”死都死得极窝囊、极不体面，可想想，爹娘就他这一根独苗，他那样年轻就死了，爹娘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一想到这里，竟触动了秦凤仪为数不多的良心，秦凤仪揽住他娘的肩，郑重地道：“娘你放心吧，等以后我有了大出息，叫你享大福。”
秦太太当晚同丈夫说起这事，念叨了好几回，直道：“咱们儿子是真的懂事了。”秦老爷道：“要是能因此改了他那心性，倒是因祸得福了。”“是啊。”秦太太笑，“儿子还说了，以后叫我享大福。”
秦老爷打趣：“哎哟，那你可有福了。”
秦太太道：“我想着，待儿子大安，带儿子去栖灵寺烧烧香。这都是菩萨保佑啊！要不我说呢，男孩子，胡闹就是小时候，这一长大，自然就懂事了。”
秦老爷笑：“是，是。多给寺里添些香油钱，请菩萨保佑咱儿子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才好。”
“这我晓得。”
因秦凤仪突然开窍，暂时成了个正经人，秦家夫妻二人十分欣慰，说了些话，便心满意足地睡下了。
秦凤仪知道自己根本没病，可有那许大夫开的汤药，他娘是每日必要看着他喝了药才能安心的。秦凤仪道：“许老头儿也就糊弄糊弄娘你这样的妇道人家，瞧瞧给我开的这药，人参、肉桂一样不少，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讹咱家的钱！”
秦太太道：“这是什么话，不要说人参、肉桂，就是龙肝凤胆，只要能医好我儿，我都舍得花银子去买。”拿帕子给儿子擦擦唇边的药汁，笑道，“你这几天，气色红润许多，可见许大夫这药是好的。”
“唉，我是说我都好啦，娘你不是说去庙里，咱们去庙里拜菩萨吧。”秦凤仪智慧不多，又因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儿稀奇，想着，要不要去问一问菩萨，兴许菩萨知道呢。
“你急什么，总要请许大夫来再给你诊一诊，大夫说好，那才是好了呢。”秦凤仪不想再喝那些苦死人的汤药，道：“那赶紧把许老头儿叫来啊。”
“你这孩子，待许大夫来家，可得敬重着些。许大夫是咱们扬州城的神医。”秦太太正色肃容，完全忘了当日秦凤仪死活不醒，她是怎么抱怨人家许大夫的。
“知道知道。”自从做了那“梦”，秦凤仪决定要做个好人。
秦家亲自打发管事派车去请，许大夫来得很快，就秦凤仪如今元气丰沛、精神饱满的模样，简直不必号脉都晓得这小子已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偏生秦太太一向把儿子搁心尖儿上，必要许大夫亲自诊过，许大夫只得先请秦凤仪坐了，再为他诊脉。秦凤仪斜眼瞥许大夫一眼，道：“我好了，啊？”话中还有几分威胁之意。
秦太太连忙道：“好好说话。”又跟人家许大夫赔不是，“这孩子，先时在家一直夸许大夫的药好，喝了几服他这精神头儿就大好了。还说要谢许大夫给开的药，叫许大夫这样费心。偏生一见着你，就不会好好说了。男孩子，淘气。”
许大夫嘴里说着“无妨无妨”，笑眯眯地将手搭到秦凤仪脉上，却是微一沉吟：“少爷近来是不是时有些躁意？”
秦凤仪两眼一瞪，许大夫只作不知。秦太太已是一脸担忧：“可不是嘛，晚上睡觉都要踢好几回被子，略厚些的衣裳就穿不住。”
“这就对啦，约是心火未发。原本开的药是补元气的，如今暂停了那药，开几服下火的，先吃一吃。饮食忌荤腥，清淡些日子才好。”
“哎，你这大夫会不会看啊！”秦凤仪瞪眼，这什么大夫啊，他明明没病！
秦太太沉脸喝止：“怎么说话呢！”打发儿子出去自己玩儿，又替儿子赔了不是，细问起儿子的病情。许大夫道：“就是心中躁意未除，故而有些喜怒无常。往时来少爷多乖巧懂礼的孩子，如今都是病才让他这性子就有些刹不住。”
“可不是嘛。我家阿凤，最懂事不过。”许大夫又开了五天的药。
秦凤仪气得在家没少嘀咕他娘被许大夫骗了。秦太太道：“你去打听打听，许家世代行医，要说他家的药不好，那就没有好的了。”
而且，不知怎的，这回的药格外苦。秦凤仪虽不聪明，到底不是傻子，琢磨一二，也琢磨出点儿门道。待第三次许大夫上门，秦凤仪就“许大夫长、许大夫短”，既亲近又敬重。许大夫心下暗笑，想着这混世魔王倒也有些眼力，如此，许大夫方郑重宣布：秦少爷虽还需小心保养，但如今已是痊愈了。
吃够了许大夫苦头的秦凤仪心说：这哪里是个大夫，分明是个奸鬼！
得了许大夫的“大赦令”，秦凤仪先搁家里狠吃了两个河鲜芽笋狮子头，闻着那香浓的鲜味儿，秦凤仪险些流下口水来。
秦太太好笑：“值得馋成这样。”“娘你哪里晓得，平日不觉着，我这半个月没沾荤腥，馋得我做梦都想咬舌头。”
秦凤仪生得好模样，便是吃相有些狼吞虎咽，也透出那么一点儿少年人的明亮娇憨。秦太太一面给他布菜盛汤，一面道：“你毕竟是刚好，乍吃荤腥，也不要多吃。”
“我早就好了。就那许老头，说些吓唬人的话，讹咱家钱不说，还害我喝这些天的汤药。”秦凤仪叼着块鱼肉，道，“娘，你也忒好糊弄。”
“你这没良心的话，你是不是吃了许大夫的药好的？”“我本来就没病。”
“好好，没病。赶紧吃饭。”
秦凤仪开了荤，待吃得饱饱的，拍拍肚子道：“我这会儿才觉着活过来了。”秦太太好笑：“今儿再歇一日，明儿咱们去栖灵寺烧香。”
秦凤仪跟他娘打听：“娘，栖灵寺有高僧不？”
“罪过罪过。”秦太太双手合十念了两声佛，说儿子，“这叫什么话，栖灵寺方丈了因大师，便是有名的得道高僧。”
“成，那到时，我可得见见了因大师。”
秦太太叮嘱儿子：“在大师面前，不许胡乱说话。”这位大师在城中极有名声，不好得罪的。
“我干吗胡乱说话，我是有事要请教大师。”
秦凤仪就等着第二天去庙里解惑了，当天早早睡下，第二天更没有赖床，早早起床，让丫鬟把自己过生日做的新衣裳找出来，因天气渐暖，秦凤仪挑了身姜黄色的袍子穿了。要说姜黄这颜色，就是女孩子略逊色些穿了也不好看。秦凤仪不同，他生得长眉凤目，高鼻薄唇，皮肤雪白，身量高挑，就秦凤仪这相貌，完全不夸张，扬州城里挑不出第二位来。
他这种俊，完全俊到了美的境界。
这并不是说秦凤仪就男生女相了，他一点儿不女相，但他这种美，美到了超脱性别，你看到这个人，第一个感觉就是，美。
便是秦凤仪先时眼馋的他娘屋里的桃花、梨花，还有先时用下三滥手段劫来的小秀儿，可说实话，三人虽各有标致之处，但加起来也不及秦凤仪三成美貌。
待秦凤仪头上金丝冠、腰间白玉佩收拾好了，过去爹娘那里用早饭。秦太太一见儿子这浑身的气派，便是满脸带笑，就是秦老爷，也是脸露和色，笑道：“我正说打发人去叫你，你娘说你还没起，不让丫鬟去扰你，这不已是起了。”最后一句是与妻子说的。
秦凤仪跟父母打过招呼，过去在父亲下首坐下，道：“不是说今儿去栖灵寺吗？当然得早些起。”
秦太太笑：“我是怕你不够睡，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贪睡呢。”“那我也忘不了正经事。”
“是是。”秦太太与丈夫相视一笑，想着儿子果然是开窍长进了，以前就是拜佛都是要睡到晌午的，如今竟知道早起，多么令人欣慰啊。
一时，丫鬟捧上早饭，秦凤仪大致一瞧，不乐了：“怎么都是素的啊？”
秦太太道：“今儿去拜菩萨，如何能吃荤？”劝儿子，“忍一忍，明儿叫厨下做狮子头、粉蒸肉。”
秦太太亲自给儿子夹了块糕点，道：“有你喜欢的千层油糕，来，吃这个。”
秦凤仪接了，根本没吃，一闻味儿就又放盘子里了，道：“味儿就不对，娘，这定是用的素油。”
“阿弥陀佛，我的小祖宗，你这鼻子灵的，今天烧香，哪里能吃荤油。”秦太太直道罪过。
秦老爷道：“那就尝尝这烫干丝，虽是素的，倒也还成。”
秦凤仪挑了一筷子烫干丝，撇嘴道：“比大名寺的素烫干丝差远了。”
秦老爷道：“栖灵寺的火头僧烧素斋是一绝，咱们早上凑合吃些，中午到栖灵寺吃素斋去。”
秦凤仪这才乐了：“成。”
因秦凤仪如今颇是长进，一家子高高兴兴地用过早饭，便往栖灵寺去了。秦凤仪少年心性，且如今扬州三月，风景正好，他必要骑马的。秦太太心疼儿子病刚好，怕吹了风，几番让儿子与她一道坐车，秦凤仪不依，秦太太只好作罢，在车里同丈夫抱怨：“说他长进，还是孩子脾气。”
秦老爷笑道：“性子哪里就能改，都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咱们儿子，禀性是好的，他如今年少，有些孩子脾气岂不正常。”
秦太太一笑：“这也是。”隔窗看儿子骑着那匹照夜玉狮子的风姿，自得道，“这马，也就咱儿子配骑。”
秦老爷哈哈一笑，打趣道：“你这可真是儿子是自家的好。”“本来就是。”
非但秦太太瞧着自家儿子出众，秦凤仪这样的美貌，便是布衣草鞋都不掩其风姿，何况是为着出门刻意打扮过。有些不知秦凤仪名声的姑娘，乍然见街上骑马行来如此贵公子，当下便看失了神。偏生秦凤仪还不是个老实骑马的主儿，三月的扬州已有些微热，秦凤仪刷地展开一柄泥金玉骨的折扇摇了起来。
秦凤仪不晓得他这一路收取了多少姑娘的芳心，哪怕有素知秦凤仪名声的都不由得在心下暗道：可惜了这般好容貌，如何就长在这混世魔王身上。
秦凤仪是不知道自己多么招人眼的，他自小在扬州城长大，狐朋狗友亦是不少，路上瞧见的，难免打声招呼。他更不知自己已是落入一对兄妹眼中，那位兄长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生得文质彬彬，论相貌虽稍不及秦凤仪，却也是一等一的斯文俊秀。至于妹妹，相貌较其兄稍逊一筹，纵做了少年打扮，却也掩不去女儿家的娇态，只是相貌不及其兄，却也眉清目秀，算个清秀佳人。
这对兄妹正在琼宇楼吃茶，他们位子选得好，正临街，眼见如此出众人物，这位做兄长的不禁道：“都说扬州人杰地灵，果然名不虚传。不知谁家的小公子，好生不凡。”
那位妹妹笑一声：“我不信，还有比哥哥更出众的？”顺着兄长的视线向楼下看去，这位姑娘不由得咦了一声，不知是为秦凤仪貌美所慑，还是乍然一见惊为天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直待秦凤仪骑马过了琼宇楼，这位姑娘方收回视线，端起茶抿一口，道：“果真不凡。”兄长见妹妹都来了兴致，便与小二打听：“那是谁家公子？好生俊俏。”
小二见二位客人衣饰雅致，虽不是扬州本地人，却是另有一番大家气派，便知此二人出身定是不差的。小二嘻嘻一笑，回道：“要说咱们扬州城，不论贫富，这些正当年的少年郎加起来，论相貌，秦家公子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公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故而不认得，这是我们扬州城的凤凰公子，秦公子秦凤仪。”
“当真好相貌。”那位兄长又赞了一句。“那是，都说扬州城是钟灵毓秀之地，但就我们扬州城的钟灵毓秀，也只造化出这样一位秦凤凰罢了。”小二笑道。“如何叫他凤凰公子？”那位姑娘捏着手里的青瓷茶盏问。
小二道：“去岁中秋，我们扬州在瘦西湖举行花魁大选，当时做评审的皆是我们扬州城有名的才子。可是不巧，那天，偏生有些阴天，晚上没有月亮。不过，赏花魁可比赏月色好。”介于有外人在侧，小二连忙收了口，说起去岁中秋事来，“当时经过十轮比拼，万花楼的渺渺姑娘眼瞅就要摘得头筹。要说渺渺姑娘那一手琵琶，当真是‘轻拢慢捻、珠泪盈睫’，当时听渺渺姑娘琵琶的人，都为琵琶声所感，一时，满湖俱静，唯闻仙音。就在这时，突然听得一阵鼾声。当下多少公子大人不悦，想着谁这么没眼色，竟然听着渺渺姑娘的琵琶都能睡着。结果，寻来一瞧，正是秦公子。秦公子好友连忙推醒了他，就有爱慕渺渺姑娘的公子质问秦公子，可知对牛弹琴之意？”
小二一副好口才，那位姑娘正听得入神，听到此处，不由得一乐，问他：“秦公子是如何说的？”
“秦公子说，他就是愿意做那头听琴的牛，可惜这琴也没引得百兽率舞啊，倒是这位公子带头蹦跶，挺有趣的。”秦公子说完便登舟而去，听说那天秦公子一袭月白衣袍，他登舟远去之际，天空乌云飘散，一轮皓月当空，秋风乍起，衣袂飘飞，若仙人下凡。秦公子那风姿，小的没学问，不会形容。可后来，咱们城中最有才学的大才子赵老爷作了首诗，有两句是这么写的‘浩渺烟波去，踏月凤凰来’，从此，咱们城里不少人便称秦公子为凤凰公子了。”
这位姑娘道：“对牛弹琴，原是牟融书中的一个典故。那人用这典故讽刺秦公子，秦公子所答，倒是《尚书·舜典》载文‘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倒也有趣。”
那位兄长则道：“《尚书》中说的是圣王舜当年击石为乐的事，用圣王之乐类比妓女乐曲，未免轻佻。”
因小二口才好，说得这一对兄妹高兴，竟得了一角银子打赏，小二欢天喜地地去了。私下暗道，虽则秦凤凰在扬州城名声不大好，但就他凭着向外地人解说秦凤凰这外号，就得了这么多额外打赏。反正，甭管别人如何议论秦凤凰，琼宇楼小二却是觉着，秦凤凰真是他创收的大好人一个啊。
此时此刻，不少人眼中口中心中的秦凤仪秦凤凰已是与父母到了扬州名寺栖灵寺。

第二章 秦家凤凰
这栖灵寺是扬州名寺，庄严肃穆自不必提。据说是隋时古寺，因寺中栖灵塔得名。秦凤仪“做梦”之前，他对于神佛之道向来不大信的，也从不来寺里烧香啥的。如今却是不同，秦凤仪总觉着，自己似是“梦”到自己那不大光彩的一生，种种疑问难解，听他娘说这寺里有高僧，秦凤仪便欲来请教。
反正他家有钱，大不了多花些银子。秦凤仪如此想着。
因着是有目的而来，秦凤仪都没顾得上赏一赏这栖灵寺的风景，更甭提栖灵寺前的那巨大的漆红牌坊上的“栖灵寺”三字，据说便是当今圣上的手书。
秦凤仪自己不大懂书法，只是耐着性子站他爹身边瞻仰了一下，待他爹说完：“当今圣上这几个字，当真是龙腾虎跃，一看就不凡啊。”秦凤仪嗯嗯两声，便催促道：“爹，咱们赶紧进去吧，皇帝再大，也没佛祖大啊，别叫佛祖久候，我跟娘还要给佛祖菩萨烧香呢。”
秦老爷无奈：“你这孩子。”带着妻儿往寺里去了。
秦家是扬州城有名的富户，既要过来烧香，自然提前一天着人过来，借了间上等香房歇歇脚。秦家人一到，自有知客僧迎出款待。秦太太是虔诚的信徒，秦凤仪烧香心切，一家人自然是先去烧香。
秦凤仪烧过香，还学着他娘的样子给佛祖认真地磕了几个头，亲自添了香油钱，问知客僧：“你家了因大师在吗？”
了因大师身份不同，秦太太在一旁补充道：“我这儿子，近来得了佛缘，想请教大师。”秦家是扬州城大户，何况秦太太添香油钱一向大方，故而，纵秦家只是盐商人家，想见方丈了因大师也不是难事。原本，秦太太也想听听儿子遇着什么难事，偏生，儿子还不让她听，与方丈道：“有没有僻静地儿，我再同大师说。”
了因方丈已是七十高龄，见过达官显贵无数，倒是头一遭见秦凤仪说话这般直率的。秦太太刚要说儿子注意态度，了因方丈已道：“有，施主请随我来。”
了因方丈引秦凤仪出了香房，经过庙中甬道，绕过栖灵塔，到了一处竹林掩映的净舍。了因方丈推门进去，道：“我惯常在此修行，平时并无人来，施主喝杯茶吗？”
秦凤仪其实没有喝茶的心，他正琢磨这事儿怎么请教老和尚呢。不过，他为人也知轻重，这栖灵寺，他纵头一遭来，也知这是扬州第一名寺。栖灵寺的方丈，自然不是寻常人。秦凤仪按捺住性子，连忙深行一礼，道：“有劳大师。”
了因方丈倒了两盏茶，秦凤仪喝了一口，颇苦，他强忍着咽了，生怕再不说事儿，老和尚又拿出什么古怪东西招待他。秦凤仪道：“我朋友遇到一事，他做了一梦，梦中娶妻纳妾，好不风光，待梦醒，恰如一场春梦。大师，这梦，是真是假？”
了因方丈笑道：“公子，此时你我，是梦中交谈，还是醒时交谈？”“当然是醒着。”
“公子如何确定是醒着？”
秦凤仪掐自己大腿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又伸手掐大师手臂一下，道：“疼，就是醒着的。”
饶是了因方丈佛法精妙，也不由得笑道：“公子童心未泯，妙哉妙哉。”
秦凤仪等着了因方丈的解释。了因方丈能有今日佛门地位，自然不是等闲人，他见识过的人多了。秦凤仪这样单纯的心思，虽见得不多，了因方丈心里也有谱儿了。知道说些禅语，怕是这位秦公子不懂，了因方丈道：“我与公子说个故事吧。”然后，了因方丈便把《黄粱一梦》的故事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了一遍。
秦凤仪皱眉道：“可我这朋友，梦中所见，并不似这位卢生，入梦前贫困潦倒，梦中有娇妻美妾入怀。我这朋友，梦中所见，如见未来。”
饶是了因方丈亦不由得吃惊，不过，他这把年纪，且又身在佛门，佛法精深，自不比常人。了因方丈捋着颌下的长须，道：“如公子所言，您这位朋友当真是大造化之人，这是得了佛祖点化啊。既见未来，那么，想来，未来有许多欢喜，亦有许多悲伤。”
秦凤仪一叹，问了因大师：“倘是不好的事，能改变吗？”“若不能改变，佛祖何以令公子看到未来？”
秦凤仪先是心下一松，继而强调：“不是我的事，是我朋友的。”了因法师微微一笑，一双眼睛，平静又智慧。
秦凤仪得了大师这句准话，也放下心来，想着自己以后只要行善积德，还怕落个“梦里”那样的结果吗？秦凤仪眉眼间漫上几许喜色，习惯性地端起茶盏再呷一口茶润喉，结果，又被苦到了。秦凤仪实在受不了了因方丈这里的茶水，起身道：“既得大师指点，不好再扰大师清修，我这就告辞了。”
了因法师笑道：“待施主下次来，老衲备好茶。”
秦凤仪还死活不承认，一直道：“这茶挺好，乍一吃是苦的，再一回味，反是有些回甘。”毕竟得了人家大师指点，秦凤仪不好说人家茶不好。客客气气地辞过大师，出了法师的清修禅院，便一蹦三跳、欢欢喜喜地找爹娘去了。
秦老爷、秦太太见儿子这般欢喜地回来，心下自是高兴。秦太太还问：“我儿有什么事还要私下请教大师？”
秦凤仪笑道：“不能说，不过，我已是请教明白了。”
秦太太笑：“这就好。”又担心儿子年少唐突，又问，“在大师跟前儿，可得恭谨有礼。”“娘你放心吧，我都多大了。大师非常好，还请我吃茶。”秦凤仪再次感慨，“大师可真是有智慧，我好些天不能明白的事，他与我一说，我立刻便明白了。”
秦凤仪心愿得解，秦家一家人又在栖灵寺吃的素斋，秦凤仪早饭不合口，吃得少，栖灵寺素斋乃扬州城一绝。瞧这胭脂鹅、桂花鸭、蟹粉狮子头、蜜汁火方、松鼠鱼、大煮干丝、三丁包子……
当然，素的自不必说，但凡荤的都是用豆腐、腐竹等素菜烧出来的，不过，若不是知道是素斋，就这卖相、这风味、这吃到嘴里满满的香腴适口，完全不会觉着是在吃素斋。
只是，这一席素斋可不便宜，便是在山上吃，也要二十两银子。
秦家自不会愁银子，秦凤仪一直吃到撑。秦太太看他胃口好，与丈夫笑道：“果然是佛祖地界儿，咱儿子这饭都吃得格外香。”
秦老爷笑道：“是啊。”就是秦老爷吃得也挺香，主要是早上全素，对于暴发户秦家而言，当真是没胃口啊。
一家三口用过素斋，在香房里歇了个晌，因有儿子陪着，秦太太格外有兴致，下午还带着儿子登了栖灵塔，细细地与儿子讲了这塔的来历。直待下午，日影西斜，一家子方回了家。
待回得家，刚进门儿，就见门房突然蹿出一人来，扑通便跪下了，二话不说，砰砰砰三个响头，喊道：“李菜头给老爷太太少爷请安了！”
秦太太被这人吓一跳，定睛一瞧，黑漆漆一个人，也不认得，尤其一身粗布短打，一看就是下人。秦太太气不打一处来：“吓死个人！”
秦老爷也不认得此人，倒是秦凤仪认得，道：“李菜头，你来做什么？小秀儿还好吗？”这是小秀儿的爹。
李菜头捧上一篮子鸡蛋，道：“前儿，我那闺女不懂事，冲撞了少爷。小老儿没别的可孝敬，这是家里母鸡下的鲜鸡蛋……”
不待李菜头说完，秦太太想到皆因着那个什么小秀儿令儿子大病一场，便没了好气，唤道：“阿凤，跟娘进去！”
秦凤仪却是决意要改邪归正做好人的，将他娘推给他爹道：“爹，你先跟我娘去歇着吧，我同李菜头说两句话。”
秦老爷见事不大，想着儿子这也是大人了，便与儿子道：“办完事就到你娘这儿来，等你用晚饭。”
“我知道。”
秦太太到了自己院里还埋怨丈夫：“你可真是，好容易阿凤歇了那心思，又叫他跟这姓李的打交道，万一勾起阿凤的心来，如何是好？”
秦老爷劝妻子：“倘他仍有那心，便是不叫他与那李菜头见面，他心里挂着，仍要去寻的。如今正好看看，看他可是真改了。”
秦太太哼一声：“罢了。”
秦凤仪主要是问一问小秀儿的情况，毕竟，他并没有成事，小秀儿还是个清白姑娘。且今儿刚自栖灵寺回来，秦凤仪善心正切，便在门房同李菜头说了几句。
见秦凤仪问起闺女，李菜头儿连忙道：“那丫头好得很。”
“那我就放心了。”秦凤仪就怕小秀儿出事，听说小秀儿挺好，笑道，“多谢你送的鸡蛋。”吩咐小厮取了一套文房四宝来赏了李菜头儿，道，“小秀儿说，你家里儿子也是念书的，这个给你儿子使吧。”
李菜头儿见秦凤仪不像计较前事的意思，连忙千恩万谢地接了。秦凤仪见无事，抬脚便走了。李菜头儿顿时张口结舌，他过来是有事要求秦公子，事儿还没说呢！
李菜头儿顿时拿眼焦急地看向秦公子的小厮揽月，揽月看李菜头一眼，忙追秦凤仪去了。
秦凤仪其实打小收到的礼物多了去了，但他觉着，人家满怀感激之心来送礼的，就李菜头是头一份。李菜头这肯定是感激他仁义，所以送一篮子鸡蛋给他。
秦凤仪头一回行善，还得了善报，当下命小厮拎着那一篮子鸡蛋，到他娘跟前显摆，秦太太对李菜头一家可是没一分好感，就因李家那丫头，害她儿子大病一场。不过，秦太太到底是信佛的，瞧见那一篮子鸡蛋都均匀白净，显然是细心挑的，盖在鸡蛋上的蓝布洗得干干净净，上头还绣了些花纹草样。秦太太道：“他家既然来赔礼，便罢了。好在阿凤没事，不然，倘咱阿凤有个不痛快，看我跟他们没完！”
“行了行了。”秦老爷吩咐道，“给他个红封，打发他去吧。”到底不是什么大事。秦凤仪道：“爹，我已是赏了。他好意过来，咱也不好收他的鸡蛋，他家有个儿子，听说在念书，我叫揽月拿了套文房四宝赏他。”秦老爷点点头：“那便罢了。”
秦太太不欲谈李家的事，笑道：“我儿，过来娘身边儿坐，一来一回地骑马，累不累？这回来，也没歇会儿，先吃茶歇一歇。”
秦凤仪接了茶吃两口，道：“累什么，一点儿都不累。难怪娘你喜欢去庙里拜菩萨，我也觉着，这往庙里走一趟，我这心里清明许多。”
秦太太十分欢喜，笑：“那以后娘再去庙里，还叫着你。”
“成。”秦凤仪道，“我打算好了，以后要做个好人，更得做个孝子，娘，以后你出门就叫我，我骑马给您当护卫，这叫人瞧见，也显着威风不是！”逗得秦太太笑个不停，秦老爷哼一声：“哎哟，你现在才要做个好人、做个孝子，合着，以前没这么打算过？”
“当然有啦，不过，我以前没有现在这么清明。”
秦老爷一笑：“行啦，你既一意上进，眼下你也大了，明儿就同我去铺子里，学着做生意。咱家就你这一根独苗，家里产业以后都是你的。”
秦凤仪是个清闲惯了的，有些不乐意去，但想到“梦里”那下场，一口应下：“成，那明天一早，我就跟爹你去铺子。”
秦老爷颔首，对儿子的看法大为改观。
其实，要说别的生意，还讲究个做生意的手段。偏生这盐商是个例外，盐课自来是归朝廷的，这各大盐商是从朝廷那里得了盐引，如此，方能经营盐业生意。
天下谁人不吃盐啊！
就秦家这盐业生意，向来不愁销路。
秦凤仪无非跟着他爹在铺子里转转，见一见掌柜，听他爹说一说账目上的事儿。秦凤仪虽是半点儿听不懂，好在，他那一“梦”之后，立志做个好人，且“梦境”太过逼真，秦凤仪本人较先前也稳重许多，便是听不懂账上的事，也知道装个认真模样听着。再兼他生得好，这一点真是占尽了便宜。纵他只是装个样，毕竟年纪小，不过十六岁，掌柜伙计一看，私下都说：“瞧着大少爷跟换了个人似的，当真是长进了。”
还有道：“以前就是小孩子贪玩儿，男孩子，有几个不淘的。”
当然，也有心下寻思，兴许一时热乎，过几天没这兴致，估计就原形毕露了。
秦凤仪不晓得别人如何议论他，他头一天跟他爹出门，颇有些新鲜感，觉着做买卖倒也不是很累人的活儿。
待到傍晚，秦凤仪随他爹回家，刚进家门，就见李菜头又蹿出来了，很好奇，道：“你这又来作甚？”
李菜头赔笑：“小的就是来问问，那鸡蛋少爷吃着可还好？”“还成，怎么了？”
“少爷喜欢，是我李菜头的福气。”李菜头老脸笑开了花，道，“少爷，那以后，我还按老规矩给您送菜送蛋？”
秦凤仪就不明白了：“不一直是你送吗？”
李菜头欲言又止，一副想说啥，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李菜头这模样，甭看秦凤仪有些懵懂，没明白，秦老爷却是一看就明白了，对那李菜头道：“你去找采买上的管事，阿凤与我进来。”
秦凤仪随父亲往母亲院里去，一路上仍有些蒙，秦老爷与他道：“这有什么不明白，采买上怕是换了菜商，他昨天过来送鸡蛋，就是想从你这里巴结，走走路子。”
秦凤仪此方明了，叹了一声道：“这采买也是小题大做，我根本没放心上，先时也不过是闹着玩。算了，先时毕竟是我吓着了小秀儿，何苦再夺了他这吃饭的营生。”
秦老爷笑着看儿子一眼，问他：“真算了？”“自然是算了。”秦凤仪一脸坦然。
秦老爷双眼含笑，睨儿子一眼：“你呀，你还没懂。”笑着抬脚先进屋去了。秦凤仪追上他爹，想问个究竟，偏生他爹卖关子，凭他如何问，就是不说。
秦凤仪气道：“爱说不说，我还不问了。我就不信，有什么事爹你能懂，我就不懂！”秦太太笑：“你们爷俩又打什么哑谜？”“娘，你看我爹这样儿，也该知道，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告诉咱们的，我爹就喜欢故弄玄虚！”
激将法都没用，秦老爷就是不说！
秦凤仪回去琢磨了半宿，仍是没觉着自己哪里不懂来着。他现在做的都是好事，小秀儿没碰，就是李菜头的生意，先时他是不知道，他既知道，自然不会夺了他吃饭的饭碗。那还有什么，是他不明白的呢？秦凤仪特意唤了小厮揽月问了李菜头家送菜的事，揽月道：“有少爷您亲自发话，采买上哪里敢有二话，自然还是叫他送菜的。其实，昨儿我就想跟少爷说的，偏生没寻着机会。”
秦凤仪道：“怎么，李菜头还托你了？”
揽月点头：“可不，因我在大少爷跟前还算有些个脸面，那些天，少爷您在家里养病，他哪里见得到您，就求到我头上。其实吧，送菜这事是个小事，咱们老爷、太太都是大善人，不过一时恼了，大少爷您安然无恙，哪里真会与他家计较。李菜头托我，倒不全为送菜的事。”
“那还有什么事？”秦凤仪不解了，就这李菜头，他又没打过什么交道，先时全因瞧着小秀儿标致可爱，他才时不时地在李菜头送菜的时候找小秀儿说话。小秀儿又是个口齿伶俐的，一来二去，李菜头方能凑到他秦大少跟前。不然，李菜头这样的人，哪里能同秦大少说得上话？
揽月笑得颇是鸡贼，小声道：“能有什么事，就是小秀儿的事。”“小秀儿怎么了？我不是放她回去了？”“哎哟，我的大少爷，您怎么倒糊涂了？”揽月亲自给少爷捧了茶奉上，道，“咱家是何等样人家，何等样的气派，少爷您又是何等样的人品，不是小的这话轻狂，这扬州城的姑娘们，等着给大少爷做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啊。就小秀儿，上辈子烧了高香，入了少爷您的眼，这是她的福分。那李家，少爷您看上他家闺女做小，他家能不乐意？”
“谁说乐意了，小秀儿那模样，像乐意的？小秀儿以前还跟我说过，她都定了亲事的。”
揽月挤挤眼：“大少爷，您这就不知道了，小秀儿是不大乐意，那是傻。可李菜头乐意啊，不然，那天我们能那么顺利地把小秀儿弄咱家来？李家心知肚明，不然，这么大闺女丢了，他家能不找？”
“哎哟，那李菜头，瞧着长得黑乎乎的，像个老实人，不想心眼儿比脸还黑。”“少爷，这得看怎么说，”揽月道，“就小秀儿定的那家亲事，不过是个寻常人家，便是嫁了，聘金不过三五两，以后也不过是些伺候公婆、伺候男人的穷日子。可要到咱家，咱们老爷、太太都是宽厚人，少爷您又疼她。不要说咱家的姨娘，就是咱家的丫头，平日里吃喝穿戴，哪样不比乡下丫头强？”
话到此时，秦凤仪才算彻底懂了他爹说他“还未懂”的意思，想来他爹早就看出李菜头的黑心了。秦凤仪真替小秀儿可惜，怎么有这么个爹？秦凤仪问揽月：“这小秀儿是亲生的吧？”先时秦凤仪还觉着自己作恶，结果没想到，除了小秀儿，李家人都挺乐意。
揽月笑道：“少爷，您哪里知道外头人家的事。这些乡下人家，若是遇着疼闺女的人家还好，若是遇着那不心疼闺女的，卖了是什么稀罕事？不说别家，就咱们府上这些丫鬟，多有在外头买的，纵有些是家里不得已，过不下去了卖的，也有各式各样的缘故呢。”
大丫鬟琼花端进一盏牛乳，叹道：“揽月这话在理，不说别人，就是奴婢，当初要不是奴婢有几分运道卖到咱们府上，这辈子还不知是个什么样。”
秦凤仪问：“琼花姐，你家也跟小秀儿家似的吗？”
“我家还不及秀儿家呢。她家好歹没把她卖了。”琼花道，“像我家，既卖了我得了银子，还来寻我作甚？初时我还以为他们是想赎我出去，不想却是打听着咱们府上月钱多，我做小丫头子的时候，他们也不来，还是打听着我出息了，到少爷身边服侍，他们便上门儿，与我哭诉家里如何艰难，话里话外不过打我月钱的主意。”
秦凤仪连忙道：“你没给他们吧？”“给什么呀，既是卖了我，生养之恩我便是算报答了，自此两不相欠，何必再扯上些银钱因果。”琼花说着端上牛乳，道，“就这么着，不少人说我没良心。”
秦凤仪连忙道：“哪里是你没良心，做得对！”又说琼花，“这些事，竟没听你提过。你要遇着难处，只管与我说。”
琼花笑道：“眼下跟着少爷，吃穿不愁的，哪里还有什么难处。”要不是她家少爷突然开窍变成个好人，琼花估计也不会多嘴说自家的事。
秦凤仪与揽月道：“你接着说，合着李菜头这过来，还是想叫小秀儿给我做小？”“可不是嘛。”
秦凤仪哼一声：“不要脸的狗东西！”完全没想自己先时干的那事儿，还不如李菜头呢。
秦凤仪原想做个好人，结果，竟被李菜头搅局，那叫一个败兴！深觉李菜头是自己做好人道路上的绊脚石，立刻吩咐揽月：“跟采买上说，以后不准再从李菜头那里采买。”
身为一个好人，就不能吃这坏人家的菜蔬，秦大少如是想！

第三章 初次相遇
李菜头原想着，跑秦家给秦大少送了回鸡蛋，秦大少赏他了文房四宝，而且瞧着秦大少没有真生气的样儿，关键还惦记着他家小秀儿呢！李菜头深夜回家，李太太上前服侍，待李菜头洗过脸，李太太方悄声问：“如何了？”
李菜头一脸喜色，悄声道：“放心，我瞧着，少爷的心还在咱秀儿身上。”
李太太命小丫头去厨下端来温着的饭菜，亲自给丈夫斟酒，李菜头问：“秀儿还好吧？”
说到这个闺女，李太太就没好气：“那傻丫头，还跟我怄气呢！”“得劝她个明白呀。”李菜头道，“嫁那穷秀才家去，哪有去秦家吃香的喝辣的好！
你瞧瞧，昨儿我不过送一篮子鸡蛋，秦少爷就赏我一套文房四宝，那文房四宝我去书铺子时找伙计问了，那一套，就得三两银子！她有福，叫秦少爷相中，以后有的是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叫她放明白点，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这话我能没劝过，奈何你那丫头，实在不像有福的模样。”李太太那叫一脸的晦气，只恨闺女糊涂。
李菜头喝一口小酒，道：“你好生劝她，待明儿我再唬她一唬，这叫黑白脸，这么一软一硬的，她也就应了。”
“就她！她软硬不吃！你是不知道，我看，那丫头就是个穷命！没福！”李太太与丈夫商量，“你说，咱们要不要先把阮家的亲事给退了？”
“不成不成，秦家那里我虽托了揽月小哥，可到底还没得着秦少爷的准话，要是现下就退了阮家的亲事，岂不没了退路？”李菜头问，“家里还有鸡蛋没？要不，明儿我再去给秦少爷送回鸡蛋。”
“你等一等吧，咱要忒上赶着，秀儿进了门怕要被小瞧。”“什么大瞧小瞧的，只要进了门，过一年半载再给秦家添个大胖小子，非但秀儿这一辈子有了着落，就是咱家，这宅子院子也能换一换啦。”李菜头想到将来的好日子，便不由得喜笑颜开。
“我也这么说，奈何那丫头不识抬举。”“行啦，一会儿我去瞧瞧她。”
李菜头乐呵呵地吃了顿小酒，想着一会儿去瞧闺女，好生与闺女讲一讲道理。李菜头与妻子道：“也不是全为了咱家，不说别个，就秦大少的相貌，不是我说，咱闺女当真是走大运，也就秦大少现在年轻，没见过什么世面，俩人又有这么段缘分。不然，就凭秦大少的家财相貌，别说做二房，上赶着不要名分的不知有多少。”
李太太跟着打听：“真有这么俊？”“那是！就是他长得俊，你知道扬州城的人都怎么称呼他不？”“怎么称呼？”
“都叫他凤凰。”李菜头吧嗒吧嗒嘴，道，“这有学问的人夸一个人长得好，有个词怎么说的？嗯，人中龙凤。对，就是这么夸人的，可想而知秦大少有多俊了。我头一回见，都不敢说话，瞧着不似真人。”
“哎哟，那可真是俊。”
“可不是嘛。也不知这丫头的眼珠子怎么长的，俊的有钱的瞧不上，怎么就老阮家这一棵歪脖树上吊死了呢。”
要说人家小秀儿，纵阮家是棵老歪脖树，人小秀儿也没白吊一回。当然，这并不是说小秀儿上吊了。
这会儿好好的呢。
是阮秀才，为着未婚妻，亲自进城，找秦凤仪来了。
倘不是为了小秀儿，阮秀才当真不会来找秦凤仪，身为一个男人，要不是两家差距忒大，就秦凤仪干的那事儿，阮秀才能跟他拼命！
秦凤仪这二五眼倒是挺愿意见阮秀才，他就是想瞧瞧，什么样的酸秀才能叫小秀儿死活不愿意他这又俊又有钱的，而是要屈就这么个又酸又穷的臭秀才。这打眼一瞧，秦凤仪便心直口快地说了：“也不怎么样嘛。”高高瘦瘦的模样，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完全与俊俏无干。
阮秀才那脸色就不大好看，秦凤仪才不管呢，他反正一向不大看人脸色的，秦凤仪道：“就为着你啊，小秀儿我是给座金山她都不肯依啊。来，跟我说说，你哪儿那么好啊？”阮秀才能放下脸面，放下一些男人十分看重的东西，亲自来找秦凤仪，可见对小秀儿也十分真心。阮秀才道：“论貌，论财，我皆不能与秦少爷相比。要说哪儿好，应该是我运道好，遇着秀儿妹妹这样坚贞如一的女孩子。”
倒是挺会说话。秦凤仪心说。秦凤仪问：“你来有什么事？”
阮秀才认真中带了丝恳求道：“秦少爷，还请您看在我和秀儿妹妹情比金坚的分上，就成全我们吧。”
秦凤仪道：“我都叫人停了李菜头家的菜了，怎么，他还在逼小秀儿呢？”阮秀才面露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
“嘿，这老东西！”秦凤仪瞧阮秀才一眼，道，“你可别以为我跟李菜头是串通好的，我当初是觉着小秀儿不错，可也只是觉着她天真可爱，拿她当个妹妹，你也知道，我家里连个兄弟姊妹都没有。谁晓得，这李菜头就动了歪心。我跟你说吧，也就小秀儿有主见，要搁别个姑娘，纵自己不情愿，爹娘这样相逼，怕也没法子只得点头了。要我说，李家真是想错了我，我家虽算不得什么大户，你打听打听去，我爹，身边半个妾都没有，我以后，也是要只娶一妻，再不纳妾的。李菜头这纯粹胡思乱想，我根本不是那样乱来的人！”当然，秦凤仪也为先时的“金山论”描补一下，“我就是逗了逗小秀儿。”瞧阮秀才一眼，秦凤仪道，“你也甭觉着，我这是拿话搪塞你，我现在就能起个誓，以后甭管娶什么样的媳妇，我这一生，必然一心一意，倘有二心，天打雷劈！”
古人十分重誓言，像秦凤仪这等平地起誓的，当真稀罕。阮秀才一见人家张嘴就一天打雷劈的毒誓，连忙道：“切莫如此，切莫如此。”一脸羞愧，起身对着秦凤仪深深一揖，“是我误会了秦少爷，我给秦少爷赔礼了。”
秦凤仪连忙扶起阮秀才，心下得意得紧，觉着自己名声算是洗白一半了，面儿上却装出一脸诚恳，道：“可别这样，以前小秀儿跟李菜头给我家送菜，我那时候小，时常与她说话，她就跟我‘阮家哥哥长、阮家哥哥短’的，说了不少你们的事。我呀，拿她当妹妹一般，就盼着你们能顺顺利利、白头到老才好。小秀儿也年岁不小了，你都能找到我这里来说这事儿，你们这亲事，也别拖着了，尽早寻个吉日把喜事办了，不就结了。”
阮秀才道：“我何尝不想早办亲事，原就是定了今年九月，往常我去看秀儿妹妹，他们见我总是欢欢喜喜。如今我去，却诸多推辞，不让我俩相见。我这才冒昧地打扰了秦少爷。”
秦凤仪“梦醒”后，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小秀儿，因那“梦境”太过可怕，秦凤仪必要了结这段因果的。秦凤仪干脆道：“一事不烦二主，你既来了，就别说打扰不打扰的。这也怪我，先时年少，爱跟姐姐妹妹的说话，我把这事替你们了了。”
阮秀才简直千恩万谢地告辞了。
阮秀才一走，秦凤仪很是臭美了一会儿，原来做好事的感觉是这样啊，尤其阮秀才千恩万谢的模样，叫秦大少受用得很。
秦大少唤了揽月进来，与揽月道：“你往李菜头家去一趟，务必悄不声地把事办妥了。别大肆嚷嚷，这不是什么好事，有关小秀儿名声呢。就跟李家说，阮秀才身上有着功名，我这心已是淡了，赶紧叫他家跟阮家把喜事办了。叫李家死了心，就说，我这就要说亲了。”
揽月道：“成，今儿天晚了，少爷，明儿一早我就去。”“去的时候找你琼花姐姐，备下两件尺头，就说是给小秀儿的添妆。”揽月点头应了。
秦凤仪交代揽月这一番，臭美兮兮地问揽月：“如何，爷这事做得如何？”“哎哟，真是大仁大义啊。”揽月拍马屁道，“不是小的说，整个扬州城，少爷你这样好心的，可是不多见！”竖着拇指，一脸谄媚样。
“那是。”秦凤仪做了件大好事，更是得意得尾巴都翘起来了，道，“你可得把这事给爷办好，不然，人家不骂你，骂的是我。”
“爷你就放心吧，这么点事我还办不好，还配替爷跑腿？”
主仆俩臭贫几句，秦凤仪起身，带着揽月下楼，准备回家。这刚一出门，秦凤仪就被人撞了一下子。秦凤仪这性子，当下忘了自己要做好人的宗旨，张嘴就是一句：“长没长眼！”
结果，一抬头，秦凤仪就愣住了。撞他的是个小厮，那小厮已是忙不迭地赔礼，秦凤仪并没有把这小厮看在眼里，关键是，那小厮身后的人。
其实，那人也不过就是个眉目清秀的长相，要说俊俏，也是有的。再细看，耳垂上俩耳洞，胸脯微鼓，这一瞧，就知道是女扮男装啊。哪怕女扮男装，秦少爷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这人，这人……
秦凤仪一声怪叫，转头就往楼下奔去，因跑得急，还险跌下楼去来个狗吃屎！
他这是什么命啊！刚对阮秀才发什么“娶妻后绝不纳小”的假毒誓，就遇着了“梦境”中的媳妇！而且，再一回忆，他“梦境”中的媳妇好像自隔壁包厢出来的，天呀，他说话嗓门儿一向不小，不会他说的话叫媳妇听到了吧！
哎哟，这可叫人拿住短了！
秦家凤凰是一路连滚带爬地回了家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要命的事呢。秦太太见儿子跑得满头大汗，还说呢：“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跑得这么急？”
“娘，不得了啦！”秦凤仪瞪圆了眼睛，急急地拉着母亲的手道，“我见到我媳妇啦！”秦太太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扑哧就乐了，笑道：“我的儿，这是怎么了？”
秦凤仪完全是被“梦境”吓着了，因为，在梦里，他那桩亲事，简直是……
唉，简直一言难尽。如今见他娘与侍女们皆是各种笑，秦凤仪一下子就清醒了，是啊，现在又不是梦里，他还没娶媳妇呢。
秦太太见儿子跑得一脑袋汗，一面给他擦汗，一面道：“可是出门遇着合眼缘的女孩子了？”
秦凤仪叹口气：“娘，你不晓得，我前儿做了个梦。梦到成亲了，你说多玄，今天我出门，就见着一位姑娘，生得如我梦中的媳妇一模一样，把我吓了一跳。”
桃花端来蜜水，秦太太道：“喝口水再说。”
秦凤仪咕咚咕咚喝了半盏，秦太太问：“什么样标致的女孩子，叫我儿这般魂牵梦萦。”“别提了。”秦凤仪摆摆手，“可是把我吓坏了，幸亏这不是梦里。”
秦太太一笑，拉了儿子的手道：“我儿，你今年已经十六，也该开始议亲了。”“不急不急。”今儿被这一吓，秦凤仪是半点儿成亲的心都没有了。
秦凤仪倒不是觉着李氏，哦，就是李镜，生得不寻常，秦凤仪每天照镜子看惯了自己那张美人脸，他看谁都觉着挺寻常，于是，李镜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差别。只是啊，哎哟，这个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厉害，梦里管他管得特别严。
可奇怪的是，就这么叫李镜管着，他怎么还是那种死法呢？
秦凤仪翻来覆去想不通，也就没有再想了。反正，他决定，即便是要娶妻，也不娶李镜，忒厉害。
秦凤仪晚上倒是得了他爹的表扬，他爹这回不是在他娘跟前夸他，而是把他叫到书房一通夸，夸他阮秀才那事办得好。
秦凤仪被他爹一表扬，立刻将因他媳妇所受的惊吓抛到脑后去啦，他美滋滋地摸摸后脑勺，明明一脸得意，还硬是弄出个谦虚嘴脸，道：“爹，我当时就是一时糊涂，后来明白过来。小秀儿说来也是好人家的姑娘，这阮秀才又一片真心，成全人也是一桩好事嘛。”
“这就是了，三国时诸葛孔明说过一句话，叫‘莫因善小而不为，莫因恶小而为之’。你这就很好。世间好姑娘多了，何必就盯着个村姑不放。何况，遇事得考虑长久。咱家可不是李家那没见识的。这阮秀才啊，年不过二十，已是秀才功名。阿凤，有句话，叫莫欺少年穷。谁知道他以后会如何呢？这读书人，一旦得了造化，也不过是三五年的事。
你今天就做得很好。”秦老爷连说两次“很好”，可见对儿子今日见阮秀才的事多么满意。秦凤仪心下亦觉着自己这事儿办得好，又受了老爹的夸奖，当即道：“以后比这还好的事还有呢，爹你就走着瞧吧。我知道现在有人在外说我坏话，我非把这名声给扭过来不可。”
“好，有志气！”眼瞅儿子当真是知道上进了，秦老爷就说到正事上了，道，“你娘同我说，你做梦都梦到娶媳妇了。你如今也大了，的确该正正经经地娶一房媳妇。成家立业，成家立业，都是先成家后立业嘛。”
秦凤仪不待他爹多说，忙道：“爹！别说了！暂缓暂缓，我现在一点儿不想成家！”反正，凭父母如何说，秦凤仪就是咬死了不谈亲事。
弄得秦老爷都与妻子道：“你弄错了吧？看阿凤这模样，就差去庙里做和尚了，没有半点要成亲的意思。”
“都说梦到媳妇了，能不想？”秦太太倒是不急，“这亲事原也急不得，总得慢慢来。就咱们阿凤的人品，我只怕扬州城里没有姑娘能配得上咱儿子。”
秦老爷不愧与秦太太是夫妻，对儿子非常有信心，感慨道：“是啊，凭咱家的家财，咱们阿凤的人品、相貌，他十二三时就有人打听有没有定下亲事，我就是觉着没有可匹配的，故一直拖着。可这要给阿凤议亲吧，应了张家，便得罪了李家，又是一桩愁事。”
秦家夫妻为儿子的亲事发了一会儿“愁”，秦老爷道：“对了，近来咱们扬州城可是有件大事，方阁老辞官还乡，这就要回来了。听知府大人说想设宴款待方阁老。”
“哪个方阁老？”
“就是方家巷子，他家太爷不是在朝为礼部尚书嘛。听说快八十了，实在干不动了，辞了官，思念家乡事，要回乡来住。”
“哦——原来是他家。”秦太太眼睛一亮，道，“我与他家南院大太太可熟了。”“你说的那位南院大太太不过是旁支，此次方阁老回乡，我寻思着，他家嫡支也有回来服侍的子孙。知府大人已准备为阁老大人设宴洗尘，还给了我一张帖子，你给咱儿子做几身鲜亮衣裳，到时我带着儿子一道去。如今他年岁渐长，人也懂事，正该趁此带他出去见见世面。”
“很是很是。”秦太太道，“如今天儿热了，我正巧得了块藕荷色的料子，说是江宁织造府那边儿流出来的。那颜色，又轻又亮，正好是年轻人夏天穿的，给咱儿子裁身新袍子。”
秦太太突然一拍大腿，道：“不知道方阁老家里有没有适龄的孙女，凭咱儿子的人品，哪个姑娘见了能不喜欢？”
秦老爷微微一笑，拈须颔首：“你才明白过来呀。”
秦太太可真是刚刚明白了丈夫的用意，不由得笑道：“你这老鬼，有话还不直说，跟我打哑谜。”
“我的太太，赶紧，你也多打两套首饰，届时少不得要多多出门的。”夫妻俩做了一会儿白日梦，倒很是欢喜。
倒是秦凤仪，自从上次在琼宇楼见到梦里的媳妇，那是再不肯去琼宇楼了。好在，老天爷待他不薄，之后数天总算没再见到那可怕的女人。
让秦凤仪高兴的是，揽月那事办得不错，小秀儿与阮秀才的婚期已是定下了，因着阮秀才与小秀儿都急，俩人亲事便定在了四月。揽月道：“亏得爷您好眼光，没怎么着那小秀儿。您不晓得，那丫头真泼啊，我瞧着，就是我不去，李菜头也招架不住她。在家里，不是上吊就是跳井，放下狠话说，她不想活了，叫李菜头鸡飞蛋打，一个铜板也捞不着！你说把李菜头愁的，眼瞅老了五岁。”
秦凤仪哈哈大笑，笑一阵，神秘兮兮地同揽月道：“别说，小秀儿身上就是有这么一股子悍劲儿，格外招人喜欢。”
“爷，也就您觉着招人喜欢，要小的说，就是个小胭脂虎啊！就阮秀才那文弱样，招架得住这个？”揽月摇摇头，很为他家少爷庆幸。
秦凤仪问：“小秀儿有没有说啥？”“说啥啊？”揽月不明白了。
“平日枉你也自夸聪明，这怎么倒笨了？”秦凤仪抖一抖二郎腿，道，“爷为她的事儿，特意着你跑趟腿儿，她就没谢谢爷？”秦凤仪难得做好事，做了好事得有精神回报呀，他就等着夸奖呢。
揽月一脸惨不忍睹，道：“哎哟，我的爷，那小胭脂虎，一见我去，拿着烧火棍就冲我来了，要不是小的机灵，还不得被她给揍一顿。待我把事儿说了，她方好些，只是也没好话，说你虽良心发现，可事儿都是从你这起的，休想叫她领情！我是白跑一趟，爷你是白发善心，人家半点不领情！”
倘换个人如此不识秦少爷好心，秦少爷必要恼的，这回偏生是小秀儿。只要一想到当初小秀儿从自家扭搭扭搭跑远的背影，秦凤仪竟是半点生不起气来，相反，他心里还痒了那么一会儿，搔搔下巴，嘿嘿数声，方与揽月道：“小秀儿就是这副性子，行啦，男人还与女人计较不成。”
心下觉着，自己当真是大好人，小秀儿这么招人的丫头，他为行善，竟把这丫头给放了！这是多大的善行啊，秦凤仪都觉着，待他弱冠时取字，就取俩字：大善。
秦凤仪是个有点阳光就能灿烂的性子，因着小秀儿的事算是解决了，心情大好，就将李镜带来的压力暂且抛到脑后去了。
李镜则是有些郁闷，完全不晓得秦凤仪如此复杂的心理状态，但秦凤仪这一见她如同见了鬼一般，也叫李镜颇是不解。还是说，因自己生得不甚貌美，吓着这扬州城的凤凰了？
原想着既凑巧遇到，就同秦凤凰偶遇一下，结果，倒像是把凤凰吓着了。偶遇不成功，李镜回家便不甚欢喜，其兄李钊听闻妹妹不欢喜后特意过来相问：“怎么了，不是说抢良家女孩子那事是个误会吗？”
李镜已是梳洗过，换了女装，坐在藤萝架下同兄长道：“这事的确是误会，也是巧了，原本我想着人打听一二。结果，今儿在琼宇楼喝茶，正好我就坐在秦公子隔壁的雅间，听着了一些。我亲耳听秦公子与那个女孩子的未婚夫说，便是以后成亲，也对妻子一心一意，绝不纳小。你说，这样的人，能是强抢民女的人吗？”
“哎哟。”李钊都觉着诧异，倒了盏茶递给妹妹，“别说，秦家虽门第寻常，我观这秦凤仪相貌出众，再加上他声名不大好，还以为他是个轻佻人，不想倒是看错了他。”
说着，李钊道：“只可惜此人才学平平，听说在学里念书时就很一般。”
李镜道：“有才无德，也是枉然。何况，这世间，及得上秦公子相貌的能有几人。”李钊忍笑，打趣妹妹：“我猜你就是那天看中人家美貌了。”
李镜大大方方地道：“谁不喜欢长得好的？说来，还是大哥指给我看的呢。”说着，李镜叹口气，“我就担心他觉着我相貌平平。”
“你才学胜他百倍！”
李镜道：“可惜这世上衡量女人和男人的标准不一样，男人有才学便可做官，女人终要嫁人。还有那些混账话，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我也不图秦公子别的，只要人品端正，我便愿意。”
李钊反是有些犹豫，道：“这秦凤仪虽生得好，可秦家这门第，也太委屈你了。”李镜哼道：“平家倒是门第好，可倘是嫁平岚，我宁可出家做姑子！”
以李钊对妹妹的了解，李钊断定，妹妹就是相中了这秦家凤凰。原来女孩子见着相貌出众的小哥，也能这般痴狂啊。
秦凤仪觉着自己已是半个大善人啦，而且，因着他近来在同他爹做生意，虽然生意的事仍不大懂，可起码没出去惹事。有这么个乖巧样，秦凤仪在府中、铺子里的名声都好了不少。
秦凤仪如今这般懂事，秦老爷欣慰的同时，也有意锻炼儿子一二。抽了个空，秦老爷便将方阁老回乡的事说了：“咱家虽不是官宦之家，也是扬州城有些名望的，阁老大人回乡，届时若是方便，咱们也该去问安。这么着，你去给阁老大人挑个礼物，不论价码，只要觉着合适就成。”
秦凤仪道：“就是阁老巷方家的那位阁老吗？”
“对。”秦老爷欣慰，“比你娘还灵光呢，我说到方阁老，你娘还问是哪个。咱们扬州城，可有几个阁老，无非就这一个罢了。”
秦凤仪会知道，倒不是比他娘消息灵通，主要是，他刚给梦中媳妇吓个半死，咋能忘了这方家呢。这方家是扬州城一等一的大户，他梦里媳妇姓李，说来与姓方的没啥关系。可他梦里大舅子颇是了不得，竟跟这方阁老是师徒。哎哟，他不过一盐商子弟，梦里娶了个大户人家的媳妇，初时是瞎美了一阵，可后来，真是被这婆娘从头欺负到脚！种种凄惨，秦凤仪简直不愿回忆，并十分庆幸是梦中之事啊。
秦凤仪就不大愿意去给方家送礼，道：“有什么好送的啊，去岁方家南院的老三，还讽刺我听不懂琵琶，说什么对牛弹琴。呸！什么东西！世上弹琵琶好的多了，就非得渺渺弹的是好的？我看琼宇楼里卖艺的老头儿，那琵琶弹得就很不错！”
秦凤仪这一说就离题了。秦老爷听儿子抱怨一通，道：“我早说不叫你去那等下流地界儿，什么时候的事，啊？”
哎哟！秦凤仪那个后悔，一瞧自己说漏嘴，他爹脸都黑了，连忙道：“就给方阁老送礼是吧，成，爹，我知道了。读书人喜欢文雅物，什么时候我去古玩店里淘些个好东西。就这么定了啊！”然后，撒腿跑了。这样一来倒把秦老爷生生气笑了，骂一句：“这臭小子。”也便罢了。
秦凤仪因嘴巴不严，把听渺渺弹琵琶的事说了出来，招致他爹不满，秦凤仪就想着，快些把他爹交代的事办妥，也叫老头子高兴高兴，就直接骑马往古玩铺子去了。
按理，梦里他媳妇与方家走得很近，可秦凤仪硬是想不起方阁老有啥喜好了。所以说，梦就是梦，一点儿不准。
秦凤仪梦里梦外头一遭来古玩铺子，就这些东西，秦凤仪也瞧不出个好赖。关键，到底买什么，他也没拿定主意。因秦凤仪在扬州府素有名声，便是他不认得这古玩铺的掌柜，掌柜也认得他，掌柜知道秦家有钱，亲自出来招呼：“秦少爷想看看字画？”
秦凤仪摆手：“看不懂。”
掌柜一笑：“那，看看珠玉？”“俗。”
掌柜一瞧，明白了，这位大少爷还没想好买啥。对于这种没想好买啥的客人，掌柜就不在身边啰唆了，因为，这种客人大多就是想随便看看。他招呼新来的二人，笑眯眯地迎上前：“李公子，您定的那紫砂壶到了。”
“成，拿来叫我瞧瞧。”李钊照顾妹妹，虽着男装，到底是女儿身，便道，“咱们楼上去说话吧。”这古玩铺子，因做的是雅致生意，故而，铺子里便有吃茶雅间。
李镜用胳膊轻轻撞兄长一记，给兄长使了个眼色，李钊此时方瞧见正在铺子里闲逛的秦凤仪。当真是闲逛，跟逛大街似的那种闲逛法。因妹妹相中了秦凤凰的美貌，李钊虽然觉着，这秦家门第实在有些低了，不过，妹妹在跟前呢，也不能拂了妹妹的意。李钊便过去打招呼：“先时在琼宇楼见公子策马经过，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公子若不弃我们兄弟粗俗，请公子上楼吃杯茶可好？”
秦凤仪正发愁给方家的礼呢，忽听人说话，回头一瞧，险些吓晕。他梦里的大舅子跟他梦里的媳妇，正一脸笑意地望着他，跟他说话呢。
秦凤仪脸都吓白了，连忙道：“不，不，不，我不吃茶，告辞告辞！”说着连忙溜之大吉。李钊自认为也非面目可憎之人，还是头一回遇着这么惧他如鬼的。李钊看他妹脸都黑了，与这古玩铺子掌柜道：“听说凤凰公子素有名声，我方起了结交之心，倒是把凤凰公子吓着了。”
掌柜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道：“今儿秦公子不晓得是什么缘故，听说寻常可不是这样。”他跟秦凤凰也不大熟。
李钊一笑，看过紫砂壶，也没在这铺子里吃茶，带着紫砂壶与妹妹走了。
这俩人一走，秦凤仪第二天倒是鬼鬼祟祟地来了，跟掌柜打听他们买的什么。掌柜道：“是定的一套紫砂壶，说是送给长辈的。”
秦凤仪心下一喜，暗道自己聪明，这可不就打听出方老头儿的喜好了。李家能送壶，他也能送，不就是个壶嘛。秦凤仪大摇大摆地问掌柜：“那啥，有没有煮茶的器物，要气派些的。紫砂啥的就不用了。”紫砂值什么钱啊！他送就送比紫砂更好的！
掌柜心下有数，道：“有一套前朝官窑的茶具，成色还不错，少爷看看？”“成！”
掌柜取出一套雪青色茶壶茶盏来，那瓷光泽细致，看得出纵不是最上等，也是中上品了。只是，秦凤仪虽年纪不大，见的世面也没多少，就是加上梦里的那几载光阴，他在眼界上皆是平平。不过，秦家豪富，好东西见得多了，秦凤仪就不大瞧得上这套壶盏，撇嘴：“什么东西啊，青白青白的，这瓷是不错，可你看这色，怎么跟人家守孝穿的衣裳的色差不多啊。”
掌柜连忙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又与秦大少解释，“这是前朝最有名的南越官窑的精品，我的大少爷，你瞧这颜色，多么素雅，文人就喜欢这个色。”
“胡说，谁喜欢这种色？难看死了。拿几套好看的出来！”秦凤仪道，“这东西，不管哪个朝代的，我是送礼，你得弄个喜庆的给我。这叫什么东西，素得要命！你看，这人家办喜事，谁不是大红大紫的穿啊，谁会弄身素服穿？亏你还做生意，这点道理都不明白？”然后，秦凤仪还一副鄙视的小眼神，很怀疑这铺子掌柜的品位。
这可真是秀才遇到兵了，不过掌柜是生意人，笑道：“既然大少爷不喜欢素雅的，我这里也有喜庆的。”命伙计寻出一套红瓷茶具来。
秦凤仪一瞧，脸色微缓，手中折扇往这茶具上一拍，道：“这颜色是不错，可这品相不如这套雪青瓷了。”
嘿！
掌柜都觉着奇了，说这秦大少不懂吧，他还有些眼力。说他懂吧，说出的话能气死人！掌柜倒不怕秦大少挑剔，挑剔的都是买家。最后，秦大少挑累了，出门去狮子楼用了个午饭，回来接着挑，把一铺的掌柜伙计都累得头晕，秦大少终于挑好了一套茶具。这茶具叫掌柜说也很不错，是套釉里红，尤其那茶壶顶上晕出一抹红，秦大少与掌柜道：“瞧见没，这壶通体雪白，就顶上一点红，远看跟个寿桃似的，多吉利啊。你卖东西，得卖这些吉利的。”
掌柜见大少爷满意，笑道：“是，大少爷眼光就是好。”
秦凤仪瞧见合眼缘的，问了价钱，就直接让小厮付账了，很爽快。掌柜的命伙计把这套茶具包起来，又请秦凤仪到楼上吃茶。
秦凤仪摆手：“我买东西就请我吃茶，一来时你怎么不请，势利眼。”
掌柜哭笑不得：“您一来就忙着挑东西，我就是想请，您大少爷还得说我扫兴呢，是不是？”
秦凤仪正与掌柜说话，外头又进来主仆二人，进门便问：“李掌柜，我要的东西到了吗？”
秦凤仪抬眼一瞧，就笑了：“哎哟，这不是方兄。”
那位叫“方兄”的也笑了，过去与秦凤仪打招呼：“真巧，前些天听说你病了，如今看来，可是大安了？”这等祸害，还真要贻害千年了不成！
“大安大安了。”秦凤仪上下打量“方兄”一眼，刷地展开折扇，摆出个耀武扬威的凤凰样，那嘴脸，甭提多讨厌了，“怎么，方兄这又是淘什么好东西来了？”
“方兄”瞪秦凤仪一眼：“跟你这头蠢牛怕也说不明白。”当初就是这小子，听渺渺姑娘的琵琶都能睡着！
“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银子嘛！”秦凤仪将扇子往“方兄”肩上一拍，想到他娘先时教育他的话，于是，轻咳一声，学着他娘的口吻道，“我说，阿灏啊——”“方兄”原名方灏。秦凤仪拖着长长的尾音道，“那个渺渺，用过就算了，我看也不怎么样，你怎么还忘不了情啦？爹娘挣钱不容易，你买件东西孝顺爹娘也就罢了。爹娘搁一边儿不闻不问，成天跑万花楼晨昏定省，阿灏，这于礼不合啊——”当初就是这小子，他不过是听个琵琶不小心睡着了，竟然被笑是蠢牛！
要说秦凤仪与方灏的过节，那就多啦！“滚！”方灏平生最烦秦凤仪，他这来取东西的，竟碰到这小子，还聒噪个没完。秦凤仪偏生不滚，他还伸着脖子等着看方灏买了点啥，他好从头到脚批评一番。
不想，那李掌柜又取出一套茶具。
方家是扬州的大户，而且，与秦家这等盐商暴发户不同，人方家是正经书香门第，族里还出过阁老呢。对，就是秦家准备送礼巴结的方阁老，就是这位方灏方兄的堂祖父。所以，方灏亲自来取的东西，自然也差不了。这茶具也是个古物，颇为特别的是，这茶具原是碎了的，但被工匠极精巧地修补过。原就是一套雪色茶具，工匠却将碎裂之处修补为一株蜿蜒梅枝，还用红宝石镶成朵朵梅花点缀，极其精致。
便是依秦大少挑剔的审美，也得说这茶具不错，他当即便道：“既素雅又娇艳，不错不错。”
秦凤仪这么一夸，方灏当即脸色大好。掌柜也乐了，道：“公子真是好眼力。”
秦凤仪见方灏面露喜色，便转了话音，道：“不过，样子虽好，只是，阿灏，你堂堂方家少爷，如何买个破的？这给人送礼，弄套破瓷，这也不吉利不是。”
“哎哟，我的大少爷，这虽是修过的瓷器，可也得是看谁修的。这技艺是前朝大师赵东艺的手艺啊。大少爷，当初赵大师因焗补瓷器闻名天下，还有番邦小国，不远千里过来求一件赵大师修补过的瓷器。不是焗补过的，人家还不要。故而，当时有一些瓷器是烧制后故意摔碎再行焗补，要的就是这份与众不同。瞧瞧，这品相，全扬州城，要是您能找出第二件，这一件，我分文不取。”先急的竟不是方灏，而是李掌柜，想着秦凤凰这是抽哪门子风，这不是搅他生意吗？
“这可真是废话，谁家能摔个一样的出来，我双倍买了，正好凑一对，成双成对，更是吉利。”秦凤仪哼哼唧唧，“阿灏，你还真要这种破了拼凑起来的物什？你说，你这不是嘲笑人家渺渺小姐人非完璧吗？”说来也是好笑，方灏对万花楼渺渺姑娘一见倾心，结果，渺渺姑娘初夜，竟给漕运的罗家少爷花重金买下。要说方家，门第清贵，但在银钱上，就不能与盐漕这样的大商家比了。
秦凤仪这话，把方灏气得脸都青了，当下就挽袖子与秦凤仪打了一架。然后，俩人打了个鼻青脸肿，方灏茶具也没买，气呼呼地回家去了。秦凤仪在街角看他走远，略整仪容，再折回古玩铺子，对黑着脸的掌柜道：“刚那茶具，多少银子，给我包起来。”
掌柜正因秦凤仪搅黄了他的生意来气，一听这话，心下稍缓，但还是道：“大少爷不嫌这是破的，这可怎么送礼啊？不吉利啊！”
“我说你傻啊，有生意还不赶紧做，就你这样儿的，一辈子发不了财。”“大少爷啊，你以后就嘴下积点德吧。”掌柜摇摇头，道，“这原是方少爷定的，还不晓得方少爷会不会回头再买呢。这一时间，我还真不好卖给大少爷你。”“你有没有点眼力，就这东西，这么雅致，你叫人把它送到万花楼？亏你也自诩雅人，这事儿你要办了，我就告诉你们赵老爷去。”这古玩铺子是扬州大才子赵老爷的生意，这掌柜是替赵老爷打理生意的。至于赵老爷与秦凤仪的关系，赵老爷还亲自作画送给过秦凤仪。掌柜听秦凤仪这样说，只得一叹，想着这样的雅物，纵进了百花楼不妥，但进了秦家这样的暴发户，也是明珠暗投呀！
秦凤仪抱着这套茶具走出古玩铺子还美滋滋地想呢：这样的破烂玩意儿，他是不喜欢啦。什么焗啊补啊的，虽然好看，到底是坏了再修的。不过，他虽不喜欢，记得他媳妇很喜欢这种，买一套倒可讨他媳妇欢心。
然而，回到家秦凤仪才想起来，他现在还没媳妇呢。而且，他发誓绝不娶李镜，哎哟，还买这瓷器作甚，真是白花了银子！然后，秦凤仪给脸上涂药时才想起来：哎，他家这是要给方家阁老送礼，他今天又与方灏打了一架，不过，方灏也打他了，看把他打得都快毁容啦！
待第二日，方灏消了气回头再去古玩店买茶具时，得知茶具被秦凤仪买走了，立知自己上了秦凤仪的鬼当！那个恨啊，不要说与秦凤仪打架了，倘秦凤仪还在当场，他非掐死秦凤仪不可！
虽然这茶具买了，媳妇暂时不打算娶了，但能叫方灏吃回瘪，秦凤仪心下还是很得意的。这人吧，一得意就爱嘚瑟，像秦凤仪吧，他的具体表现就在于，做事的热情分外高涨，特别愿意帮着爹娘做事。把秦家夫妇喜欢得不得了，连秦老爷都说：“咱儿子，的确是长大了。”
秦太太道：“可不是嘛，不是我自夸，往扬州城瞧瞧，咱们阿凤这样懂事的孩子，能有几个？”秦太太不仅在家里夸，出门也夸，因自夸次数过多，弄得别人家太太都嫌她烦。秦太太却是半点不嫌，眼瞅着儿子一日比一日出息懂事，秦太太欢喜得很，与丈夫道：“咱们阿凤，越发出息，你该带他多见世面。”
“我知道。”秦老爷道，“听说，方阁老这几天就回乡了。哎哟，阿凤脸上的伤可怎么办？”一想到儿子买个茶具都能跟人打一架，秦老爷叹道，“还是不稳重。”
“男孩子，哪里少得了打架。”秦太太道，“放心吧，用的是许大夫开的上好的药膏，过个三五天就没事了。”
秦凤仪甭看长得漂亮，皮肤也好，但一点儿不娇气，基本上这种小伤，也就五六天的事。秦太太与丈夫打听：“知府大人那宴准备设在哪儿啊？”
“瘦西湖的明月楼。”
“好地方。”秦太太道，“咱阿凤的新衣裳已是做好了，那衣裳一穿，嘿，我同你说，这扬州城，也就咱阿凤啦。”总之，秦太太看儿子，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秦凤仪的伤呢，好得倒也挺快。家里衣裳啥的，也都备好了，只是人家方阁老回乡，根本没去知府大人那里吃酒。倒不是知府大人面子不够，主要是方阁老一回乡就病了。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回了家乡，见着家乡人，喝到家乡水，吃到家乡的老字号，晚上多吃了俩狮子头，撑着了。
秦凤仪听闻此事，对方阁老很是理解，道：“要说咱们扬州的狮子头，真是百吃不厌。”秦老爷哭笑不得，与儿子道：“赶紧，换身衣裳，跟我过去探病。”
秦凤仪道：“这跟人家又不熟，去了也见不着人家阁老啊。”
“熟不熟，见不见，都无妨，可去不去，这就是大问题了。”秦老爷与儿子道，“别穿得太花哨，换身宝蓝色的袍子，显得稳重。”
秦凤仪一点儿不喜欢宝蓝色，道：“老气横秋的。”他换了身天蓝的，透出少年的蓬勃朝气，也很讨喜。秦老爷微微颔首，不是他自夸，他这儿子，光看脸，特拿得出手。
秦凤仪就骑马同父亲一道去方家送礼了，不去还好，这一去，可算是见识到方阁老的身份地位了。嘿，就方家待客的花厅里的人都有些坐不下。
秦家甭看是扬州城的大户，可说起来，论门第只是商户。说坐不下，也不是夸张，花厅里坐的都是士绅，按理，秦老爷身上也有个捐官，只是，因扬州城富庶，有钱人很多，商贾捐官的太多。故而，这捐的官儿，委实有些不够档次，排起来还在士绅之下。于是，秦家父子只得去这花厅的偏厅落座了。秦老爷在扬州城人面颇广，与士绅老爷们打过招呼，就要带着儿子去偏厅。扬州才子赵老爷道：“阿凤就与我在这屋里坐吧。”赵老爷就是给秦凤仪作诗，叫秦凤仪得了个凤凰公子名声的那个。
秦老爷倒是愿意，不过，这屋里不是身上带着进士功名的举人，就是家里祖上有官儿的书香门第，秦凤仪若留下，坐哪儿都得挤走一个。秦老爷笑道：“他一向跳脱，还是跟着我吧。赵老爷您哪日有空，我叫他过去给您请安。”
秦凤仪听他爹这谄媚话就不禁翻白眼，他跟赵胖子都平辈论交的，赵胖子家里调理的歌舞伎，有什么新曲子新舞蹈的，从来都是先请他过去瞧。他爹这是做什么呀，以后他跟赵胖子怎么论辈分呀。
赵老爷笑眯眯地道：“什么请安不请安的，阿凤有空，哪天都成。”两人寒暄几句，秦凤仪就跟他爹去了偏厅。
偏厅也是满当当的一屋子人，好在，这里能让秦家父子有个座儿了。在偏厅寒暄过一圈后，秦凤仪瞧着这两屋子人，想着今天是绝对见不着方阁老的。他悄悄问他爹：“爹，要不，咱们放下东西，先回吧。”
秦老爷给了他个白眼：“闭嘴！”来都来了，就是见不着方阁老，方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你携礼来探病，定要有主事的过来相陪午饭的，秦老爷早就没想见方阁老，他就是琢磨着，趁这机会，与阁老院里主事的先打个照面，混个脸熟。
秦凤仪只好乖乖陪坐，然而，他又是个坐不住的，坐了一时，就打算起来去外头逛逛。秦老爷连忙问：“干什么去？”
秦凤仪眼珠一转：“茅房！”
秦老爷知道他这儿子是个屁股上长钉子的，摆摆手，悄声道：“外头站站就行了。”秦凤仪便起身出去了。他是个闷不住的，如今跟着他爹在外应酬，其实也懂了些规矩，知道大户人家规矩重，他也没往外去，干脆就在这花厅小院的门口与守门的小厮贫嘴闲话，秦凤仪说得正热闹，就见远处来了一行人，不过，人家不是朝这待客的花厅小院来的，人家是顺着方家的青石路，直接往正院去的。隐隐的，秦凤仪觉着那行人有些眼熟，不由得伸长脖子望去。
这一望，那一行人里就有人回头，这一回头，秦凤仪就瞧见了那人的脸：啊！他媳妇！秦凤仪立刻双手一捂脸，李镜哭笑不得，这秦凤凰不晓得怎么回事，哪回见了他们兄妹都似见到什么可怕的人一般。李镜甭看相貌远不及秦凤仪这等俊美，论脑子，十个秦凤仪都不及她。李镜稍一琢磨便明白了，这秦家定是来方家探病的。
其实，这事并不稀罕，方阁老这样的地位，回老家便病了，本地士绅自然会过来探望。可方阁老刚回乡，再加上身子不好，此时怕是没心思见本地士绅。要是旁人，李镜如何肯理会，但秦凤凰就不一样了。李镜吩咐身边小厮一声，那小厮便跑了过去，打个千道：“公子可是过来探病的？”
秦凤仪眼睛往他媳妇那里瞟一眼，点头：“是。”“我们家姑娘说，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妨与我们一道进去。您在这儿等，怕是见不着阁老大人。”
秦凤仪心下一喜，又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又往李媳妇那里瞧一眼，李镜微微一笑。秦凤仪性子活络，想着，他又不是借别人的光，是借他媳妇的光。而且他爹明知道今天见不着人还苦等，不就是想往方家巴结嘛。再者，秦凤仪“大梦”之后，长了不少良心，知道体贴父母不易了。秦凤仪与那小厮道：“那你等等，我去叫我爹。”
小厮心说：我家姑娘就是请你，可没请你爹。但架不住秦凤仪腿快啊，他撒腿就去喊他爹了。秦凤仪过去就把他爹拉了出来，秦老爷还小声问：“哪个李家？”
“回去再说。”秦凤仪拉着他爹就过去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与李家兄妹打招呼，“李大哥，李妹妹。”
李镜唇角一勾：“哎哟，看来你认识我。”
秦凤仪道：“那哪儿能不认得。”梦里做了好几年夫妻呢。
李镜斜睨秦凤仪一眼，笑道：“这位是秦叔叔吧。”介绍道，“这是我哥，李钊。这是方师兄，方悦。”
方悦都不大认得秦家父子，李镜便给方悦介绍了秦家父子。方悦客气地一拱手，道：“有劳秦先生、秦公子过来探望，祖父已是好多了。”然后请秦家父子一并入内。
秦凤仪递给李镜一个感谢的眼神，李镜挑挑眉，一副事后有话说的模样。秦凤仪想到他媳妇的难缠，不由得心下暗暗叫苦，想着，探完病立刻逃跑，再不能给他媳妇逮住。
殊不知，李钊在一旁看得是满肚子气，想着这秦家小子，你什么意思啊，先时见了我跟我妹像见鬼一般，如今这才说话三句半，眉眼官司都打上啦。
嘿！
他妹这是啥眼光啊！这小子除了长得好，咋这么轻佻啊！
秦凤仪完全不知自己在大舅子那里得了个“轻佻”的名号，因为，大舅子还在替他说好话呢。这不，大舅子就与方悦方公子说：“那日我与阿镜在琼宇楼吃茶，见秦公子打马经过。以往我只知京城人物风流第一，不想世间还有秦公子这等品貌，此次南下，当真是见了世面。”
方悦笑道：“我乍一见秦公子，亦是惊为天人。”
秦凤仪道：“哪里，李大哥才是一等一的斯文俊秀。”给大舅哥拍马屁。
嘿！李钊暗笑，说这小子轻佻吧，他也不是没眼力。然后，秦凤仪又把方悦方公子从头到脚夸了一遍，什么有学识啊，风度好啊……反正，只要好话他就说，还有他媳妇的马屁，秦凤仪也没忘了。看他媳妇多照顾他啊，还没嫁他呢，就知道帮他。秦凤仪道：“还有我家阿镜——”收到大舅兄杀人的眼神，秦凤仪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他说他媳妇，怎么了？
秦老爷轻咳一声：“阿凤，如何这般无礼，亏得李姑娘不嫌你。”
“哦，哦，明白了，是阿镜妹妹，不，李妹妹。”秦凤仪笑得跟朵花似的，对李镜道，“叫你妹妹真不习惯。”
李镜笑：“那你怎么习惯怎么叫呗。”
“不成不成，你看李大哥，跟要吃了我似的。”秦凤仪想着他媳妇这刚来扬州，遂道，“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到扬州城好生逛逛。咱们扬州城，好地方好东西可多了。”
方悦望向好友李钊，眼神里满满的不可思议，不能相信等闲人不能入目的李镜，竟然与秦凤仪这般有说有笑。
李钊木着脸，心说：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谁叫这秦凤凰生得好呢。
要不是李镜在场，方悦非得问问李钊，李镜是不是相中秦凤仪了。
李镜心下却是对与秦凤仪的进展很满意，这秦公子一点儿都不怕她嘛，也不晓得先时是怎么回事，这也不必急，待她以后问问就明白了。
秦凤仪也没只顾与李镜说话，他也打听了方阁老吃的什么药，请的哪家大夫，还给方家介绍了扬州城几家有名的大夫，表示了探病的诚心。
方阁老其实没什么大碍，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方家这宅子，在方阁老回乡前提前收拾过，景致自然不差。他老人家正在院子亭中烹茶，见着孙子与李家兄妹过来，眉眼间透出欢喜。见到秦家父子时，方阁老不由得一愣，继而赞叹：“这是谁家儿郎，好生俊俏的模样。”
秦凤仪一副二百五的欢喜样，笑嘻嘻地一揖，自我介绍：“老大人，我姓秦，叫凤仪，这是我爹。听说您身子小有不适，我跟我爹过来给您请安问好，您老可好些没？”
方阁老微微颔首，笑道：“坐，坐。”
秦老爷表明来意，送上礼物。方阁老笑道：“有劳秦老爷、秦公子想着，我初回乡，昨儿就馋了狮子楼的狮子头，一时贪嘴，吃了俩，这可不就塞着了。”
秦凤仪笑：“狮子楼的狮子头，当真是一绝，而且，这时候吃，里头放了河鲜芽笋，再一清炖，清香适口，我有一次饿极了，一顿吃了仨。”
方阁老望向秦凤仪，捋须笑道：“那不叫多，我年轻时，有一回，一顿吃了四个。”“我现在年纪小，还能再长个，以后说不得能吃五个。”
方阁老哈哈大笑。
李钊白了眼秦凤仪，心说：怎么跟个棒槌似的，白瞎了这好模好样。偏生，他那好妹妹还跟着说：“这扬州的狮子头，的确不错。我在京城也吃过，听说也是扬州请去的大厨，可到这扬州城吃，偏生又是一番滋味。”
“那是！”秦凤仪道，“京城的山水能跟扬州的山水一样吗？水土不一样，做出的东西，味儿便不一样。阿镜，你吃过狮子楼的狮子头不？”
“刚不是说过嘛，去过了。”
“那下回咱们去明月楼，我请你吃三头宴。嘿，我跟你说，咱们扬州，最有名的就是三头宴，扒猪头、拆烩鲢鱼头、蟹粉狮子头。哎哟，那叫一个香。”秦凤仪说得来劲，忽然想到什么，问，“你不会明月楼也去过了吧？”
李镜含笑：“便是去过，再去一次也无妨。”
“那不成，我得带你去一个，你没去过，还最地道的地方。”秦凤仪想了想，道，“那咱们去河上吃船菜，这春天，鱼虾最嫩，捞上来用水一煮，鱼虾都是甜的。船菜瞧着不起眼，实际上，比些大馆子还地道。””
李钊道：“看你俩，过来探病，倒说起吃的没完，再把先生馋着了，如何是好？”方阁老笑眯眯地扫过李镜，与李钊道：“这不必担心，我年轻时，比你们更会玩儿。”
结果，明明大夫说了，这既是撑着了，得吃几天素方好。就因为秦凤仪在方阁老跟前说那些吃的喝的，老爷子当天一看，素汤素面的，就很不开心。
方悦私下与李钊抱怨：“那天秦凤凰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把我这刚回扬州城的都馋得不轻，何况老爷子。当天吃什么都不香，还吵吵着要吃新捞的河虾，说虾是小荤，无碍的。”
李钊忍俊不禁，方悦悄声道：“镜妹妹是不是相中那位秦公子了？”“不许胡说。”李钊是不能承认的。
方悦显然是把秦家的底细都打听清楚了，道：“别说，那秦公子，真不愧有凤凰公子的名号，生得的确是好。以往在京城，你与平岚算是平分秋色，咱们不提出身才干，单论相貌，我说这话你不许恼，那秦公子，当真不比你们逊色。”方悦说不比二人逊色，已是客气，实际上，秦凤仪那等相貌，比李钊还要好上两分的。
李钊道：“我看先生也对凤仪有些另眼相待的意思。”“可不是嘛，秦公子走后，祖父直夸他生得灵秀。”方悦道，“他这样的相貌，还真是……
难怪镜妹妹素来眼光极高的，也不能免俗了。”“唉，我说，你这总提阿镜，是个什么意思？”
方悦笑：“你少跟我含糊，我又不瞎。我与镜妹妹也是自幼相识，她什么样的人，难道我不晓得？我先时就觉着，她连平岚那样的人都不放在眼里，普天之下，焉有能入她目之人？我原以为我这辈子怕是见不到有此等人物了，不想在扬州城瞧见了。”
“你少提平岚，我妹妹与他，一无婚约，二无媒聘。”李钊道，“你可将嘴把严实了，不许乱说。”
“我晓得，我晓得。”方悦也就是八卦一下，问，“镜妹妹不在家吗？”
李钊道：“刚羽衣坊的裁缝过来，她来扬州，带的衣裳不多，我说干脆多做几件，也好穿，眼下天气也越发热了。”
方悦笑：“妹妹怕是要赴凤凰之约了。”“秦公子是城中知名人物，你虽是扬州人，却也是头一遭回老家。倘他相邀，咱们有他这个向导一道逛逛扬州城，也没什么不好。”李钊说得坦荡，虽然他妹妹相中秦凤仪那张脸，他也不能让妹妹单独赴约，自然是有他相陪的。
方悦一想，也是这个理。李家乃京城豪门，眼瞅这秦凤凰走了大运，便是李镜无下嫁之意，只要秦凤凰不傻，还不顺势攀上李家这高枝啊。秦凤凰有这段机缘，方悦也不妨与他多来往。
李家就等着秦凤仪的帖子了，秦凤仪在家却是颇多犹豫。说来，昨儿自方家回来，他爹当真是一脸欣慰与荣光啊。
欣慰是儿子出息了，懂事了，荣光是因为，那么多送礼的，唯他见着阁老大人了。秦太太问起来，秦老爷茶都顾不得吃一口，先大赞儿子有出息，与妻子道：“要说咱家的门第，不要说阁老大人病了，便是阁老大人好好儿的，咱们去请安，也不一定能见得着。这回啊，真是多亏咱们阿凤，我都不晓得他如何交到了那样显赫的朋友。原本我在偏厅等着，想着纵是见不到阁老大人，能送上一份礼，也是好的。不想，咱们阿凤出去一会儿就回来叫我，我们就与李家公子、李家姑娘还有方家公子一道进去了，亲自给阁老请的安，中午还是方公子陪着咱们吃的饭。哎哟，这可是想不到的造化。”
秦太太听得一脸惊喜，还有些不能信：“当真见着阁老大人了？”
“那还能有假！”秦老爷接过丫鬟奉上的茶，问儿子，“那李公子、李姑娘是什么人呀？”
秦凤仪喝的是桂花蜜水，对大舅子与媳妇的来历自然清楚，道：“李大哥是景川侯家的公子，阿镜是景川侯的长女，他们是兄妹。”
秦老爷手一歪，一盏茶洒了大半盏，浇湿了衣裳。秦太太连忙问：“烫着没？”
秦凤仪已是眼疾手快地帮他爹把湿了的地方提起来。秦老爷道：“无妨，茶水并不烫。”放下茶盏问儿子，“你如何认识他们的？”
秦凤仪怎好说“梦里”认识的，秦凤仪道：“在琼宇楼见过，后来，又在古玩店见了一回，便认得了。”
秦老爷和秦太太互看了一眼，都不能信儿子有这般的运道。秦太太先回了神，问：“怎么没听你说过？”
“这有什么好说的，又不熟。”梦外这才刚认识不久呢。
秦老爷可不似秦凤仪东想西想乱想一气，秦老爷也不去换袍子了，道：“要是不熟，人家能见着你在外张望，就带咱们一道去见阁老大人？这是什么样的人情？人家是看重你，才带咱们一并过去的！这孩子，是不是傻呀！”这么要紧的事，竟然不跟家里说一声。
秦凤仪看他爹说个没完，也不给他爹提着茶渍沾湿的地方了，松了手道：“娘，你看我爹这势利眼的劲儿！你不知道，我爹跟赵胖子说话，都是‘赵老爷长，赵老爷短’，殷勤极了。爹，那赵胖子有啥啊，不就会写个字画个画，就他画的那画，也不怎么样嘛。”
“你快给我闭嘴吧，人家赵才子画得不好？人家是翰林院出来的！你画得好，你也去翰林院给我画一个。”秦老爷说儿子，“人家赵老爷的书画，咱们江南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好好好，第一第一。”秦凤仪道，“爹你不换衣裳，我得去换衣裳啦。”
“有事。”秦老爷唤住儿子，道，“人李家公子和李家姑娘这么照顾咱们，你明儿就下帖子，请人家来家里吃饭。”
“家里有什么好吃的，我跟阿镜说好了，带她去吃船菜。”
秦老爷又是叹气：“李姑娘的闺名，私下叫叫也便罢了，当着人家兄长的面儿，务必得尊敬着些。”又道，“人家是姑娘家，又是京城来的，务必找干净地界儿吃饭。”
“我晓得。”秦凤仪看他爹没别的吩咐，就回院里换衣裳了。待换了家常衣裳，秦凤仪盘算着到哪里请他媳妇吃饭，这想着想着，秦凤仪突然想起来，他不是不打算与媳妇重续梦中缘了吗？
那么，他是怎么答应请他媳妇吃船菜的啊？先时他不过随口那样一说。
秦凤仪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在方家吃过饭，秦家父子告辞，他媳妇便与他大舅兄说：“让先生好生养一养，阿悦哥这里事情也多，咱们便一并回吧。”
然后，自方家告辞后，他媳妇就问了一句：“是船菜的虾好，还是今天中午的虾味儿好？”
他就拍着胸脯道：“明儿咱们去吃船菜，你便晓得了。”然后，他媳妇微微一笑：“好啊。”
似乎，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秦凤仪长声一叹：他就晓得，他媳妇这完全是对他一见钟情啊！唉呀，真是太苦恼了，他媳妇好像喜欢上他了可咋办呀。
秦凤仪在家甜蜜、臭美，又为赋新词强说愁了一会儿。当然，新词没赋出一个字，他就是对他媳妇的一片真心感到惆怅。
主院的秦老爷、秦太太可是就儿子的终身大事商议了一番，秦太太打发了丫鬟，再三跟丈夫确认：“那景川侯的大小姐，当真相中咱们阿凤了？”
“这能有假？”秦老爷道，“咱们阿凤，当初刚生下来时，叫了城南的吴瞎子过来给他算命。吴瞎子就说了，这孩子，一等一的富贵命，以后有大福的。果然，吴瞎子这卦是错不了的。你想想，要不是阿凤，景川侯家的公子和小姐，人家能理我？要说咱阿凤的相貌，就是拿到京城去，那也是有一无二。”说着，秦老爷一叹，“别的倒无妨，我就担心咱们家的门第，与景川侯府还是有些差距的。”秦老爷这话说得委婉，什么叫“有些差距”啊，就秦家这盐商门第，到了景川侯跟前，根本不值一提。
秦太太思量片刻，倒是另有看法，问丈夫：“你瞧着，那李姑娘待咱阿凤如何？”“没的说！”秦老爷斩钉截铁地道，“咱阿凤你也晓得，有些孩子脾气，说起话来也是随心所欲、直来直去的。人家李姑娘，还帮他圆话。正因有李家姑娘、李家公子的另眼相待，方家对咱们也是客气的。不然，哪能与方家公子一席用饭。”
秦太太笑道：“那你就别担心了。我与你说，这孩子们的亲事啊，全看有没有缘分。你想想，前儿咱们才说，该给阿凤议亲了，这不，正巧就遇着景川侯家的姑娘。你说，要是无缘，那景川侯府远在京城，如何能到扬州来？便是到了扬州来，他家那样显赫的门第，按理，交往的皆是方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如何就能与咱阿凤相识？便是相识，俩人就能看对眼？可偏偏，就这么有缘千里来相会了，就这么看对眼了，你说说，这难道不是天上的缘分？说不得，咱阿凤就有这命！”
说着，秦太太喜滋滋道：“原本，我想着，方家要有合适的姑娘，原也配得咱阿凤。不想，有更好的。”
继而，秦太太又信心满满地道：“单论咱阿凤的人品相貌，什么样的闺秀配不得，你也别想太多，原我就想给阿凤说大户人家小姐。倘是要聘商贾之家的姑娘，咱阿凤能耽搁到这会儿！”
秦老爷一笑：“别说，什么人什么命，咱阿凤，没准儿就是命好。”“什么叫‘没准儿’，定是如此！”
秦家夫妻断定儿子命格不凡，定能娶得贵女进门。
眼前就有这样的好人选，秦太太断不能让儿子错过这等良缘，对于儿子的终身大事，秦太太那叫一个关心。当下请了羽衣坊的裁缝，给儿子置办新衣。秦太太也是女人，颇明白姑娘家的心事，这姑娘家啊，就没有不爱俏郎君的。虽然儿子相貌极为出众，但这可是最要紧的时候，秦太太是不惜银钱的，定要叫凤凰儿子在李姑娘跟前好生表现。
还有，给人家姑娘的帖子，也要用上好的雪浪笺，令儿子亲笔书写，方令家里最懂事的管事送去。送帖子前还告诫了管事一番送帖子的规矩，大户人家规矩重，倘管事没规矩，岂不令人小瞧，届时丢的是她儿子的脸面。
倒是秦太太不晓得，正因她叫秦凤仪亲自写帖子的事，险令李钊在妹妹亲事上重做考量。
秦家管事是个机灵人，妥妥当当地把帖子送了去。
李钊接了帖子，便打发秦家管事下去了，也没忘了赏个跑腿红包。只是，李钊把这帖子翻来覆去地瞧了几遭，当真是越看越不满意，捏着帖子就寻妹妹去了。
李镜正坐在花园里看书，见兄长过来，起身相迎，李钊摆摆手：“坐。”
李镜见她哥手里捏着张帖子，不禁一笑，朝她哥伸出手去。李钊把帖子交给妹妹，皱眉：“你瞧瞧这字，这当真是念过书的？”
“要是没念过书，哪里会写字？再者，看人先看人品。先帝时赵天时倒是写一手好字，结果呢，叛了我朝降了北罗，字好有什么用？人品不成！”李镜展开帖子一瞧就笑了，上面就一行字：阿镜，明天一道去吃船菜，可好？
倘换个别的只见了三面的人，还是个男人，敢写这样的帖子，李镜不摔到他脸上去。偏生，秦凤仪写起来，李镜便只想笑，与她哥道：“你看，秦公子多么率真。”
李钊以扇遮面，李镜说她哥：“你这是什么怪样。”“这小子忒轻佻！”李钊气不顺，“明儿他再喊你闺名，叫他好看！”“你还不成天‘这小子、这小子’地喊人家秦公子。”李镜把帖子往书里一夹，与她哥道，“学识不好，可以学习。才干不足，可经历练。唯独人品，这是天生的。我看中秦公子，主要是看中他的人品。”
李钊说：“哪里，相貌才是天生的。”那姓秦的有什么人品，扬州城没几人说他好。李镜却一笑，对她哥道：“这话也对，我唯有相貌有所欠缺，自然要在这上头补足。
我呀，就是相中秦公子生得俊了，比大哥还俊。”李钊气个半死，深悔不该带妹妹来扬州散心。
李镜道：“其实，哥，秦公子还有样好处，你没发现吗？”“我瞎。”
李镜道：“秦公子能让我高兴，我一见他就高兴。我活这十几年，唯独秦公子令我如此欢喜。”
李钊一叹：“这事我可没允呢，我必要细考察他，非得我允了，这事才算成了一半，知道不？”家里都盼着他妹能与平郡王府联姻呢，要是知道他兄妹二人另有打算，老头子就得先被气得七窍生烟。
“知道知道。”李镜笑道，“要是没有哥你替我把关，我也不放心呀。”“这小子，也不知哪儿来的这份时运。”
不独李钊，便是方悦，都觉着秦凤仪当真是有时运。
大概独秦凤仪不会这么想了，在秦凤仪看来，阿镜原就是自己媳妇啊！这叫什么时运啊，这是命中注定！
秦凤仪甭管学识上如何令李钊不喜，他对女孩子很有一手，就是请李家兄妹吃船菜，他也安排得妥妥当当。秦凤仪早上用过饭就来接李家兄妹了。他一身青紫长袍，头戴紫金冠，脚踏小官靴，站在李家别院中厅时微微一笑，便是李钊都觉着，秦凤仪一笑间，整个别厅似乎都亮堂了三分，真是蓬荜生辉。便是上茶的小厮，都不禁多看了秦凤仪两眼，暗道，世间竟有此等神仙人物！
秦凤仪与李钊打过招呼，笑道：“镜妹妹还没打扮好呢？”
李钊一听秦凤仪这熟稔的“镜妹妹”就心里发闷，提醒秦凤仪：“秦公子，家妹的闺名，一向只有在家里叫的。”
秦凤仪点头：“哦，这不就是在家吗？”
也不知妹妹那样闻弦歌知雅意的怎么相中这么个听不懂人话的棒槌，李钊都不想与秦凤仪交流了。秦凤仪却是热情得很，与大舅子，不，梦里的大舅子道：“大哥，你们吃早饭没？”
“吃过了。”
“那咱们先去瘦西湖，这会儿春光正好，许多人都去踏春。可惜这会儿过了上巳节，不然，上巳节才有意思，那会儿，大姑娘小媳妇都出来了，哎哟……”眼尾扫过大舅子的脸色，秦凤仪忙道，“我是说，那会儿女眷多，镜妹妹不至于害羞。”李钊冷哼一声，秦凤仪立刻吓得不敢说话了。李钊问：“你很喜欢去街上看大姑娘、小媳妇啊？”秦凤仪在扬州城的名声可是不大好的。
这话秦凤仪哪里能认啊，秦凤仪道：“哪里是我喜欢看她们，是她们喜欢看我。”跟这等浑不吝的家伙说话，李钊气得胃疼。
秦凤仪观察着大舅哥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哥，我真不是那样人。”“不是哪样人？”
“不是乱来的人呗。”秦凤仪道，“你别听人胡说。不然，你看我这相貌，我不敢说在扬州城称第一吧，可也没见过比我再好的。因我生得好，打我主意的姑娘多了去，我要真是乱来的人，哪里能是现在的名声。以前还有花楼给我送帖子，不收钱都想我去，我一次都没去过。我当然不敢说是那种对女色不动心的人，可我现在还是童男子呢。大哥，你是吗？”
秦凤仪突放大招，李钊正在吃茶，一时没防备，一口茶就给喷了出来。秦凤仪立刻道：“瞧吧，你肯定不是了。我就知道，大哥你也只是瞧着正经，就像美男子宋玉写的那篇《好色赋》一样，长得越好的，越不好色。因为再好看的人，美男子都见过。反是长得一般的，好色的比较多。”说着这等浑话，他还一个劲儿地拿小眼神儿瞧李钊，很明显，好色的肯定不是童男子的秦凤仪，那么是谁，不言而喻。
李钊气得抖一抖衫子上的水渍，一指秦凤仪：“我去换衣裳，回头再教训你。”
秦凤仪偷笑：“大哥快去吧，瞧大哥喷的这部位，不知道的还不得想错了大哥。”大舅子呛了茶，不少水渍沾到了隐私部位。
李钊当下就要动手，秦凤仪噌地跳起来躲老远，还威胁李钊：“你要欺负我，我就告诉阿镜去！”
李钊指一指秦凤仪，他毕竟年长几岁，难不成还与个猴子计较，放句狠话，抖着袍子回去换衣裳了。
秦凤仪梦里梦外头一回见严肃得与老夫子有一拼的大舅子这般狼狈，心下偷乐了一阵。
秦凤仪待李钊走了，就招来小厮道：“去里头问问，镜妹妹可快好了，就说我在外等着她呢。”
小厮见秦凤仪如观奇人，真是个奇人，把他家大少爷气成那样，硬是没被撵出去。秦凤仪说那小厮：“愣着做什么，快去问问。过一时天气热了，坐车会觉着热的。”他这媳妇，旁的都好，就是这一样，打扮起来没完没了。
小厮只得去了。
李镜是与李钊一道出来的，见到李钊时，秦凤仪还偷笑两声，过去与李镜打招呼：“镜妹妹好。”
李镜笑：“秦公子好。”
“别叫秦公子，多生分，叫秦哥哥吧，叫我阿凤哥也一样。”秦凤仪又赞李镜这衣裳好，“妹妹生得白，这桃红的颜色正衬妹妹肤色好。”
李镜笑：“女孩子梳洗起来时间久，让阿凤哥久等了。”“也不久，我是想你早些出来帮我跟大哥说几句好话，别叫大哥生我气了。”
李镜早听她哥抱怨一会儿了，三人边走边说道：“我哥那是与你闹着玩儿呢，哪里就真生气了。”
“那就好。”秦凤仪道，“你不晓得，我一见大哥就想起我小时候念书时学里的老夫子，那叫一个严肃。”
李钊道：“这么严肃也没把你管好，可见那夫子不过了了。你要是过来我府上念书，我包管你也能严肃起来。”
“不用不用，我有不懂的请教镜妹妹就是。”秦凤仪与李镜道，“镜妹妹，咱们先去游湖，中午就在船上吃，晚上去二十四桥，今儿十五，月色正好。”
“都听阿凤哥的安排。”
秦凤仪是骑马过来的，也带了马车，不过，李家兄妹自有车马，秦凤仪自马车里取出一个食盒，交给李镜的丫鬟，与李镜道：“里头是些我们扬州的小零嘴，你路上吃。”
李镜一副淑女的模样，点头：“有劳阿凤哥了。”
秦凤仪当真觉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想他媳妇还有这样温柔的时候。秦凤仪伸手要扶媳妇上车，李钊伸手就把他推开了，扶着妹妹的手：“上去吧。”
李镜心下郁闷地瞪她哥一眼，你看阿凤哥的手，纤长洁白，阳光下如同一块精雕美玉。看她哥的手，当然也不算丑，但与阿凤哥的手一比，勉勉强强只能算汉白玉一类，虽带个玉字，到底不是玉。李镜就搭着这不甚美好的兄长之手上了车，心下很是遗憾，挑开窗对秦凤仪一笑。
秦凤仪凑过去同她说话：“我就在一旁骑马，你有事只管叫我。”李镜道：“春天路上人多，骑马小心着些。”“放心吧，我晓得。”
李钊瞧着俩人隔窗说话，直接拉走秦凤仪：“你的马牵过来了。”秦凤仪跟李镜眨眨眼，骑马去了。
秦凤仪安排活动很有一手，主要是他这十几年没干别的，专司吃喝玩乐，对瘦西湖更是熟得不得了，每一处风景，每一处人文，他都能说得上七七八八。还有周围那些饭庄都有什么好菜色，更是如数家珍。
不要说李镜，便是对秦凤仪很有些意见的李钊，都觉着有秦凤仪做向导很是不错。中午就在船上吃的饭，在扬州，春天的鱼虾最是鲜嫩。如今吃的是河虾，这虾不大，壳软，秦凤仪那嘴颇是不凡，李镜瞧着一只虾子夹进嘴里，接着就是一只完整的虾壳出来。这等吃虾的本领，李家兄妹是没有的，李钊令侍女剥虾。
秦凤仪边替李镜剥虾，边道：“京城天气冷，鱼虾亦不若江南丰盈，我们自小吃惯了的，你们初来，不大习惯，多住些日子就好了。杭州有道菜，用龙井茶炒虾仁，用的也是河虾，这菜，春天最是好吃。镜妹妹，以后咱们有空还能去杭州，这龙井虾仁，杭州做的就比扬州要地道。”
饭后的茶是扬州珠兰茶，茶香芬芳，是适合女孩子的。李镜都道这茶好。
秦凤仪心说：梦里就喜欢，果然梦外也是不差的。
中午用过饭，三人就在船上休息，待下午天气凉爽，去岸上走一走。伴着和风，两岸垂柳万条丝绦垂落湖水之上，秦凤仪这样的俗人都有了心旷神怡之感，不禁道：“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李镜笑睨秦凤仪一眼，道，“阿凤哥知道我出身景川侯府了吧？”“知道啊。”秦凤仪道，“我早就知道。”
李镜原是想着，大概秦凤仪知晓她的出身，故而今日对她格外殷勤，但听秦凤仪这话，再观秦凤仪的神色，坦诚到一眼望到底。相处下来，李镜已知秦凤仪性情，知道此人并不是颇有心机之人，便说出了自己的疑惑，道：“我有些不明白，先时阿凤哥两次见我，似是十分惊惧。不知，这是何等缘故？”
秦凤仪不由得面露尴尬：“这个啊——那啥，你看那野鸭，多好看——”
李镜直接把他脸掰正面对自己，两眼直对秦凤仪眼睛，正色道：“不要转移话题。”“你看你看，怎么总这样。”刚说这女人今天温柔，没半日呢就原形毕露。“总这样？我与你还是头一回出来游湖，怎么是总这样？”
秦凤仪心知说错话，立刻闭嘴不言。
李镜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你要不说，我可自己查了！”
秦凤仪嘿嘿一乐，道：“要别个事，你一准儿能查出来。这事，我不说，你要能查出来，我就服你。”
“快点说，你别招我发火啊！”
一想到这个女人发火时的可怕模样，秦凤仪连忙举手投降：“瞧你，好好的就要翻脸。这女人呀，得温柔，头晌还好好的，这太阳还没下山呢，你这就露了原形，可不好。”
李镜笑：“你少胡说，我本来就这样。”继续催秦凤仪，“你到底说不说？”“我得想想怎么说呀。”
“实话就是。”“这儿不行，人多嘴杂的。”“那回我家去说。”“晚上咱们不得赏月吗？”“你比月亮好看多了。”
李镜就这么把秦凤仪带回自家去了，李钊也想听听，这秦凤仪是挺古怪，与他兄妹相处，处处透着熟稔，偏生以前并未见过。
待到了李家，李钊屏退了下人，然后，兄妹俩就等着秦凤仪说了。秦凤仪道：“说了怕你们不信。”
“你说我就信。”李镜道。
“反正你们不信我也没法子。”秦凤仪道，“我先时做过一个梦，梦到过镜妹妹，所以，头一回见她，简直把我吓死！”
“你梦到过我？”“可不是嘛，说来你都不信，要不是那天在琼宇楼见你女扮男装，我也不信！后来在古玩店，我又见着大哥，又把我吓一跳。”李镜问：“你害什么怕？”
李钊道：“说不得在梦里做过什么亏心事。”
秦凤仪翻个白眼，李镜好奇：“那你在梦里就知道我，知道景川侯府，知道我大哥？”“我还知道你腰上有颗小红痣。”秦凤仪突然贱兮兮地来了这么一句。
李镜饶是再大方的性情，也是脸腾地红成一团，坐立难安，别开脸去。至于李钊，那模样，恨不能寻剑来砍死秦凤仪，好在他理智犹存，低声怒问：“你如何知道这个？”
秦凤仪嘟囔：“都说梦里知道的。”“胡说，世上哪有这样的梦！”
“你爱信不信，我还知道大哥你屁股被蛇咬过，你最怕蛇了，是不是？”
李钊大惊：“谁与你说的？”这是他小时候的事，现在的贴身小厮都不晓得。
“当然是阿镜与我说的。”
李镜心理素质相当不错，问秦凤仪：“那在你梦里，咱们是什么关系，你如何知道这些？”
“这还用问，我都知道你腰间有痣了，能是啥关系，你是我媳妇。”眼瞅李钊要杀人的眼神，秦凤仪连忙道，“梦里梦里，现在没成亲，不算。再说，阿镜你最好别嫁我，我梦里梦见自己没几年就死啦！”
李镜脸色先是一红，自是听到秦凤仪说在梦里竟与她做了夫妻，接着一白，便是听秦凤仪说在梦里没几年便死了的事。
这一爆料，比先时说在梦里曾与李镜做夫妻都要劲爆，饶是李钊也不禁道：“这怎么会？”看着秦凤仪挺结实的模样啊。
秦凤仪一摊手，无奈道：“这谁晓得，人有旦夕祸福，不过，栖灵寺的大师也说了，我既梦到自己死了，说不得现实不会这么早死。”
李镜忙道：“那不过是梦，如何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我本来不想说，你非问，问了又不叫人说。”秦凤仪道，“看，总是你有理。”由于秦凤仪爆了个会“早死”的大料，李钊对秦凤仪也没了先时的芥蒂，与他道：“栖灵寺是扬州大寺，里面的了因方丈我也见过，是有名的高僧，既是了因方丈这么说，可见亦有逆转之机，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知道啊，跟你们说，许多事都变了。”秦凤仪并不似李家兄妹这般忧心，他展颜一笑，如皓月当空，月华千匹。
李钊也不禁一乐：“老天疼憨人，说不得见你这憨样，格外疼你几分。”
把事都说出去了，天色亦已晚，秦凤仪起身告辞。李钊亲自相送，李镜也要起身，李钊与她道：“外头风凉，你别出去了，我送一送阿凤吧。”
李钊一路相送，路上也并没有说什么。不过，大是大非上，秦凤仪总有些明白的，知道他可能会“早死”，大舅哥定不能叫他媳妇再嫁他的。
不过，不嫁也好，这婆娘，温柔不到半日便原形毕露。这么彪悍，谁娶谁倒霉啊！秦凤仪心宽，倒觉着无事一身轻了。
及至二门，秦凤仪道：“大哥，留步吧。”
李钊道：“阿凤，对不住了。”秦凤仪坦诚相告梦中曾早死之事，且他这梦如此邪性，李镜是他的亲妹妹，自然不能叫妹妹冒着守寡的危险嫁给秦凤仪。
秦凤仪一笑：“我明白，大哥，我走了。”
秦凤仪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既有轻松之感，总算不用娶那厉害女人了，又觉着心里像空了一块似的。好在，他素来心宽，待回家被爹娘一通问今日与李家兄妹出游之事，秦凤仪就把这些心事忘了个七七八八。待到晚上沐浴更衣躺床上睡觉，秦凤仪才想起来，他媳妇当时在瘦西湖问，他是不是知道她出身景川侯府，他媳妇是不是怀疑他想攀景川侯府的高枝啊？
这婆娘，一向心眼儿多，说话也七拐八绕的，叫他现在才明白。攀什么高枝啊！
他要是想攀高枝，还会告诉她他梦中之事吗？凭那女人对他一见钟情的模样，只要他啥都不说，还不是会照着梦里发展娶了她吗？
只是，他不想那样做。媳妇待他到底不错，虽然厉害些，多是为他好。如果他以后当真有什么危险，他不想连累媳妇。毕竟，青春年少，守寡的日子可怎么过？便不是守寡，寡妇再嫁也寻不到好人家了。
突然间，秦凤仪发现，自己好像又发了回善心，做了回大善事。
只是：上回发善心，小秀儿没了。这回发善心，媳妇没了。
秦凤仪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个滚，心里很憋闷：小秀儿那好歹不算他碗里的饭，可他媳妇明明是他的啊！他怎么这么嘴快，把媳妇给弄没了啊！
最后，秦凤仪总结：这发善心，当真不是人干的事啊！
虽然是发善心做好事，但这回做善事的损失太大，把媳妇都弄没了。秦凤仪本就够郁闷了，结果，他娘还一直追着问跟李姑娘出游如何如何啊，李姑娘高不高兴啊……
那一副殷勤的模样，恨不能他立刻去做李家上门女婿似的。当然，他家就他一根独苗，估计舍不得他给人家上门。再说，就算他家愿意叫他上门倒贴，人家景川侯府也不缺儿子啊……
只是，谁晓得发善心损失这么大！那可是媳妇！就这么没了！
秦凤仪心里正舍不得，后悔不该发善心，结果，一发善心就成了光棍。他娘还问个没完，秦凤仪满脸晦气：“甭提了，娘你就别想了，阿镜是再如何也不会嫁我了！”
“这话怎么说的？世上还有比我儿更俊的？”那李家姑娘，不是极爱俊俏郎君吗？秦凤仪倒不是有事瞒着父母的脾气，他连媳妇和大舅兄都能说，这事便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他梦到自己死了，这事，能告诉媳妇和大舅兄，无非就是媳妇不嫁他了，大舅兄做不成大舅兄了。可爹娘不一样啊，就他爹娘，知道这事儿不得吓瘫。秦凤仪直接道：“俊有什么用，人家是景川侯府，能嫁我吗？”反正媳妇也不能到手了，想必他媳妇也不介意他说几句坏话吧。
“你怎么了？这世间，只有配不上我儿的，哪里有我儿配不上的！”秦太太给儿子鼓了回劲，不叫儿子自卑，问儿子，“到底怎么了，总不能就出去一回，这事便不成了吧？”
“娘，咱们两家，本也没议亲，你这说什么呢。要是人家姑娘跟我说几句话，就要嫁给我，我娶得过来吗？”
“这位李姑娘不是不一样吗？我听你爹说，她对你特别上心。”“娘，就我爹，出门连老太太都不爱瞧他，他做生意是成，可在这上头，他能比我看得准？”秦凤仪道，“不成就不成吧，这事原也要看缘分的。”“那你是如何看出你们没缘分的，我怎么瞧着特别有缘分呀。”“你瞧着有什么用，又不是你嫁给我。”
“胡说八道。”秦太太给儿子逗笑了，拉了儿子的手道，“我的儿，咱们扬州城，到底是小地方。你说这全城，也没什么大户人家可寻。你这亲事，倘是小门小户，就委屈了你这人品才干。这好容易有李家这段缘法，你可得抓住了啊！”
“景川侯府算什么，就凭我这相貌，说不得以后能娶公主呢。”
秦太太便是以往喜欢自吹，还是有一定限度的，不承想，在这自吹自擂方面，还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秦太太却是小心脏有些受不住，连忙道：“我的儿，公主倒不必了。听说做驸马，那跟入赘差不多，在公主跟前没地位的。我的儿，你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折磨。”合着不是觉着儿子配不上公主，是觉着做驸马忒苦。
秦凤仪摆摆手：“娘，你就先别管了，亲事我也想放一放，着什么急啊。就像娘你说的，寻就寻个好的。”
“成！”秦太太就不信了，凭她儿子的品貌，就娶不到个好媳妇！那什么李姑娘，这般没有眼光，错过她儿子，等着后悔去吧！
当晚秦老爷回来，秦太太把这事与丈夫说了，秦老爷也颇觉可惜。秦老爷道：“眼下也顾不上这个了，你备份厚礼，巡盐御史张大人这就要任满还朝，咱们盐商商会要摆酒相送。阿凤也闲不住，让他跟着管事学着些，这些人情往来，以后可是少不了的。”秦老爷是盐商商会的会长，这些事，自然是他的分内事。
秦太太点头，道：“说来，张大人当真是不错的官儿了。张大人一走，来的不知是哪个？”
“听说派来的是一位平大人平御史。”
“平御史？”秦太太想了想，道，“平家，我记得有一回同绸缎庄陈家太太说起话，他们家与江宁织造陈大人府上是同族，就是借着织造府的光，在扬州城开了绸缎庄。听陈家太太说，京城平家可是郡王府，显赫得不得了。难不成，是平郡王府的人？”
秦老爷道：“这就不晓得了，既是姓平，说不得是同族。”
秦太太道：“那这给新御史的礼物，可是得一并预备起来了。”
“是啊。”秦老爷叹道，“只盼新御史能与张御史一般方好。”盐商虽则豪富，但要打点的地方当真不少，尤其盐课上的，哪里打点不到都不成。
秦老爷眼下事多，正好儿子开窍懂事，索性就带着儿子，既叫他学习了，也能帮衬自己。秦凤仪甭看生意上的事不大懂，这人情往来他倒不陌生。像给张大人安排的饯行酒，秦凤仪就颇有主张，席上安排的都是扬州城的名菜，张大人在扬州城，自然少不了吃这些菜，可临别之际，见着扬州城的名菜，喝着扬州城的名酒，张大人对这座繁华扬州城，亦不禁生出难舍之情啊。
秦老爷自张大人那里也打听到了，新来的平御史是个雅人，而且，出身平郡王府嫡系，让秦老爷一定把人伺候好了。
秦老爷其实还想多打听些平御史的喜好，张大人却是不愿多说。秦老爷自然不能强求，待张大人走的时候，秦老爷安排了诸盐商相送，还有盐商送给张大人的爱民伞，一包扬州栖灵寺的泥土。张大人捧着这两样东西，委实觉着秦老爷会办事啊。
张大人挥泪辞别了这座江南第一名城，踏上新的仕途征程。诸盐商回家，就等着新的巡盐御史驾到了。
秦老爷回家让儿子去古玩店寻些雅物，必要上等物什。秦凤仪道：“古玩店雅物多了，要寻什么啊，总得有个类别啊。琴棋书画还分四大类呢。”
“新来的平御史，是平郡王府的嫡系，咱们哪里晓得他喜欢什么？”
“平御史——”秦凤仪想了想，“梦中”对此人倒是颇有印象，秦凤仪道，“爹你不用急了，我知道。这位平御史，平生最爱丹青。”
“那就去寻上等古画。”
秦凤仪道：“我先去铺子里寻一寻，人家是郡王府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听说，这位平御史，少时曾去宫里临摹名家名画，我是担心，便是能寻来一两幅好画，可落在人家眼里，怕也是不能入目之物。如此，一来白花了银子，二来送了主家瞧不上的东西，这东西，倒不若不送的好。这样，我先去古玩铺子里瞧瞧，若有合适的，就买回来，若是不好，咱们再商量。”
“成，就按你说的。”秦老爷道，“这字画你不大懂，找个懂行的与你一道去。”“我让赵胖子跟我一道去。”
秦老爷嗔道：“赵才子，赵才子，你这孩子，人家对你另眼相待，你也不能放肆。”“他本来就胖，肚子圆得跟个球似的。”秦凤仪嘀咕一句，“我先给赵胖子写帖子去。”“去吧，去吧。”秦老爷挥手，将人打发了出去。
秦太太见儿子走远，方抿嘴笑道：“看咱阿凤，现在越发有条理了，说话还知道‘一来如何，二来如何’，越发长进了。”
“还成。”秦老爷慢悠悠地呷着茶，“到底没白同景川侯府的公子一道出门，这就出去游玩一日，就知道这么些事。平御史这些喜好，我都不清楚。”以为儿子是从李钊那里打听出来的。
秦太太叹道：“可惜李姑娘没眼光，没看中咱们阿凤。”
秦老爷道：“这也不必急，种的梧桐树，自然会引来金凤凰。只要咱阿凤知上进，有本事，以后还怕娶不着好媳妇。”“是这个理，下个月是方家南院大太太的生辰，我过去给她贺一贺，也顺带瞧瞧，他们家长房可有适龄淑女。”景川侯家的姑娘不成，秦太太转眼就打上了方家阁老府姑娘的主意。
秦凤仪不晓得他娘又思量着给他说亲事呢，他给赵家送了帖子，赵老爷当天就回了，让秦凤仪第二日过去。秦凤仪请赵老爷帮着去瞧画，赵老爷可是有条件的，与秦凤仪说了：“这事办妥，你得好好叫我画两张。”
“一张。”秦凤仪还价。“三张。”赵老爷伸出三根圆滚滚的手指。
“好吧，两张就两张。”秦凤仪不大乐意，但还是应了。赵老爷不知道什么癖好，就爱画他，秦凤仪却不是个喜欢叫人画的。因为，秦凤仪不大灵光的脑袋认为，大家都是画仕女图，女人才叫人画呢。
赵老爷笑着哄他：“我府里的莺歌，又学了几支新曲子，届时我叫她唱给你听。”秦凤仪笑道：“甭说，小莺歌的嗓子，在扬州城也是数得上的。”“那是。”赵老爷遗憾道，“就是生得差了些。”“还不都那样。”秦凤仪一向觉着，人都长得差不多，也没什么太好看的。
赵老爷看秦凤仪一眼：“在阿凤你眼里，估计谁都差不多。”
“那不是。”秦凤仪拍一下赵老爷圆滚滚的肚子，笑道，“像赵老爷您这满肚子才学的，咱们扬州城也就这一个。”
赵老爷哈哈大笑，与秦凤仪道：“这马屁，多少人拍过，还是阿凤你拍出来，叫我最欢喜。”
秦凤仪再拍两下：“看你说的，亏你也自称才子，这能是马屁吗？就算是，也是马肚啊。”
赵老爷道：“阿凤啊阿凤，你就是白生了这副好模样，该多念几本书才好。”“你不晓得，我小时候也是聪明伶俐的，后来生了场大病，自此，一看书就头疼。”
秦凤仪说的有鼻子有眼，问赵老爷，“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不叫我念书啊。”“信你鬼话！”赵老爷问，“今天就是瞧字画吗？”
“上等的字画。”
赵老爷打听：“这是要送给新御史的？”
“瞒不过您。”赵老爷是扬州城的知名人物，张御史刚走，秦家就急着淘古物，且秦家乃暴发户，家里没人爱书画，自然是送礼用的。秦凤仪道，“新来的御史，姓平，京城平郡王府上的嫡系，听说极爱丹青。这送礼，自然得投其所好，在这上头，我又不大懂，只得请您帮着掌掌眼，拿个主意。”
赵老爷是在京城做过翰林的，平郡王府的大名自然是知道的，于是问道：“可知这位平御史的名姓，说不得我在京城时还见过。”
“姓平，叫……”秦凤仪想了又想，最后道，“看我这记性，竟想不起来了。”
赵老爷与他道：“磨刀不误砍柴工，要我说，你把平御史这事打听清楚，我这里也帮你想一想。这上等字画，向来可遇不可求。”
“我对京城的事又不清楚，要不，你跟我一道跟李大哥问一问？”“李家？”赵老爷道，“他家不是卖酱菜的吗？他家能知道御史的事？”
“看你，就想着酱菜了，你是多爱吃酱菜啊！”秦凤仪悄悄与赵老爷道，“景川侯府的长子，李钊，我李大哥。”
“哎哟，阿凤，我以后得对你另眼相看了。”“看吧，以往净说好话哄我，说得天花乱坠的。这知道我与李大哥认识，立刻对我另眼相看。赵老爷，我与你说，你一直嚷嚷着你的画不能进境，知道什么缘故不？你这心啊，不静！”势利眼的赵胖子！秦凤仪道，“这爱书的人，必极于书。爱画的人，得极于画。你们才子不都说吗，字如其人，可孰不知，画也如其人。你画画时，心得静，这样才能画出好画来。”
秦凤仪胡说八道一通，赵老爷道：“我倒想静，每次请你来画一幅画，三催四请不说，你还叫苦又叫累。有你这样不配合的，我画画能清静吗？”
“走吧走吧。”秦凤仪别看过了十几年纨绔日子，但他心思活络，与赵老爷道，“我李大哥现在已是举人了，你家里我赵大哥不也是举人吗？咱们带着赵大哥一道去，也弄个脸熟不是。”
赵老爷犹豫道：“这不大好吧？”“有什么不好的，快叫人把赵大哥请出来。”
“请什么请，老子叫他，还用请的？”赵老爷与秦凤仪道，“阿凤我没白认得你，你这人，有良心。”
“你别捧我，这是顺带脚的，到底你们两家能如何，我可不敢保证。”
“你看，这刚夸你。”赵老爷到底年长，道，“我还得说你一句，景川侯府也是京城豪门，虽不比平郡王府，这也是一等一的人家。你虽与人家熟，也不好不先下帖子就直接上门的。这样，此事也不要急了，反正平御史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扬州，你先写张帖子，给李家送去，待李家回了信，咱们再上门。这样，才合礼数。”
秦凤仪思量一二：“也好。李大哥这人性子端庄，的确是个讲究规矩的。”贸然上门，又得说他没规矩了。正好，一天没见媳妇了，也瞧瞧媳妇去。
李家接到秦凤仪的帖子，李钊与妹妹商量：“你说，他这是打算过来做什么？”
李镜精神头有些不大好，一想到秦凤仪说的那些“梦中”事，一宿没睡好觉，心情复杂。一则，她是相中了秦凤仪，但当真还没有太多情分，要说见了几面，就能冒着以后可能做寡妇的风险嫁给秦凤仪，那是胡说八道，情未至，李镜做不出来。二则，她又委实担心秦凤仪，秦凤仪瞧着好好的，而且纵有些纨绔名声，实际上并不是个会乱来的人。而且，瞧秦凤仪那天欲言又止的模样，这死断不是病死的。
听兄长这话，李镜道：“肯定不是后悔先时说了那些话……你以前总说人家人品不好，要真是人品不好，如何肯以实相告。”
“我先时不是看你心太热，才那样说的嘛。”李钊道，“虽做不成亲事，阿凤心性的确不错。就凭这个，也值得相交。”将帖子给妹妹看，“他说要带人一道过来，不知道是有什么事呢？”
李镜接了帖子，还是秦凤仪那不怎么样的字，此时瞧着，却是越看越亲切。李钊见他妹愣神，不禁心下暗暗吃惊，想着秦凤凰这功力难道已经深厚到令他妹妹透过字迹见美貌的地步了吗？
李镜出了会儿神，见帖子上写的是携友同访，道：“这个赵裕，也是扬州城有名的才子，以前在翰林院做过翰林，后来辞官回了乡，记得他人物画得最好。这个赵泰，说不得跟赵裕是一家，既写在赵裕的后面，多是晚辈后生。”李镜情不自禁地为秦凤仪操了回心，“秦公子带着赵家人过来作甚？”一时又道，“他那人，素来热心，难不成是赵家人求到他头上，他碍于情面，才带他们过来的？”
“你少发昏了，秦凤仪的确还算厚道，可他也不傻，他跟咱们也不是很熟，难道还会为别人的事来求咱们，他有那么大面子？”
“哥，你这叫什么话，咱们看他，是觉着不熟。可依秦公子说，他对咱们，可是熟得不能再熟。倘有什么难事，他都上门了，就看在梦里的面子上，也不好回绝他的。”李镜再次道，“人家待咱们，多么厚道。”
“行，只要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我一准儿帮他，成了吧？”李钊道，“不过有一样，明儿你去找阿澄说说话，别留在家里。”
李镜看她哥操心得跟只老母鸡似的，不由得好笑，故意道：“不行，我等着瞧瞧看秦公子可是有什么事。”
“哎呀，我说阿镜，你们以后，还是少见面。”“见一面怎么了？”“我不是怕你把持不住吗？”
李镜气笑了：“不见就不见。”回忆一遭秦公子的美貌，感慨，“别说，秦公子的样貌，当真挺叫人难以把持。”
李钊连忙道：“这话，在家说说也便罢了，在外可千万不许说的。”李镜哼一声，她能连这个都不晓得吗？
李钊才唤了管事进来，吩咐管事回了秦家下人，让秦凤仪第二天过来。
李钊其实觉着，不怪他妹妹对秦凤仪另眼相待，秦凤仪此人，的确有些过人之处。就搁秦凤仪与他们说的那“梦中”之事，搁别人，知道自己早死，如何还有这等洒脱自在。秦凤仪就不一样，与李家兄妹把老底都抖了个干净，结果，李钊再见秦凤仪，竟还是那副张扬的凤凰样。
秦凤仪规规矩矩地施一礼，原本挺平常的礼数，由秦凤仪做出来，那姿势硬是有说不出的潇洒好看。秦凤仪笑道：“大哥早上好。”送上礼物。
李钊令侍女接了，还一礼：“阿凤你也好，坐。”也请赵家父子坐了。秦凤仪又将赵家父子介绍给李钊认识，李钊笑道，“我少年时就听说过赵翰林的名声，至今京城说起来，论画美人，赵翰林的美人图当真一绝。”
“那是。”秦凤仪道，“大哥，赵才子可是咱们扬州城第一有学问之人，他画的那画儿，纵我这不懂画的，都觉着好。原本以为赵才子就了不得了，偏生我这位赵世兄更是青出于蓝。大哥您说说，这可还有天理不，怎么才子都赶他们老赵家了？有才学，真有才学！”
赵老爷连忙道：“阿凤，你这也忒夸张了，李公子在京城什么世面没见过。不说别个，李公子年纪轻轻，已是举人功名。我家阿泰，年长李公子好几岁，也不过是个举人，较李公子，相差远矣。”
秦凤仪道：“我大哥这属于天才那一种，不好比的。赵世兄已是难得了，咱们扬州城，赵世兄亦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大家互相吹捧了一会儿，李钊方转至正题，问秦凤仪：“阿凤你此次过来，可是有事？”秦凤仪道：“可不是嘛，险把正事忘了。”给李钊使个眼色，李钊把下人屏退，秦凤仪方说明来意，“我只知道来的巡盐御史姓平，听说是平郡王府的嫡系，极爱丹青。大哥你也晓得，我家是盐商，平御史过来，我家得有所孝敬才是。可多余的事也打听不出来，大哥你对京城的地头熟，可晓得这位平御史的情形？”
“新御史定的是平家人啊。”李钊沉吟道。
“是啊。”听大舅兄这口气，感觉还不如他消息灵通呢。秦凤仪道：“不知道就算了，这也没什么。”
“新御史是哪个我是不晓得，不过，平家嫡系，爱丹青的，我倒是晓得一位。”李钊道，“这是平郡王的老来子，平珍，他是平郡王最小的儿子，如今也不过二十几岁。说到书画，几近痴迷。你要是想寻件称他心意的古画，那可不容易，他曾在宫里临摹前朝古画，在陛下的珍宝斋一住便是大半年。京城名画，没有他没见过的，想在扬州城寻这样一幅画，得看你的运道了。”
秦凤仪好奇了：“依大哥你说，这平大人该在翰林当官儿啊，这怎么倒来了扬州管盐课？”
李钊一笑：“这皆是朝廷的意思，我如何晓得？”
“这可难了。”秦家送礼多年，秦凤仪亦颇有心得，要是来个没见过世面的，这礼反是好送，无非就是银钱上说话。最难送的，就是这种见多识广的。人家什么都见识过，这种人，最难讨好。秦凤仪打听：“那这平御史还有没有其他嗜好，譬如，琴啊棋啊啥的？”
李钊道：“天下最好的琴，大圣遗音、焦尾都在宫里珍藏，平珍有一张绿绮。还有，平珍不喜棋道。”
秦凤仪思量半日，也没思量出个好法子，不过，他在“梦里”有个习惯，一遇难事就问媳妇。而且，他今天来，原就是想顺道瞧瞧他媳妇的。于是，秦凤仪四下瞅一眼，问李钊：“大哥，阿镜不在啊？”
李钊重重地咳了一声，秦凤仪一拍脑门，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大哥，我一不留神，一不留神。”对，对，外人面前不该叫媳妇的闺名！
李钊正色道：“这次便算了，以后你言语得慎重。”
“一准儿一准儿。”不过，大舅兄也忒小气了吧。他不娶他媳妇就是，难不成，因着他说了实话，连见都不能见啦！
秦凤仪打听完了事，看李钊也没留饭的意思，纵没见着媳妇，也只得起身告辞。
待出了李家门，秦凤仪对赵老爷道：“李大哥规矩严吧，一句话说不对就摆臭脸。”赵老爷好笑：“我说阿凤，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打听啥人家告诉你啥，还嫌人家规矩严。走吧，去狮子楼，我请客。”“那哪儿成，我还有事求你呢，我请我请。”
说有事求赵老爷，其实也没什么事，秦凤仪就是跟赵老爷打听了会儿这扬州城的古画行市。赵老爷道：“这么与你说吧，先不说民间珍品不能与皇室珍藏相提并论，便是偶见一两幅难得的佳作，那真正上乘的，除非家里揭不开锅，或是有什么要命的事，不然谁家也不会把这样的书画转手。现在古玩铺子里摆着的，都是二三流的东西。”
秦凤仪问：“难不成，咱们扬州城就一件这样的好物什都没有？”“有，总督府里据说有幅吴道子真迹，你敢去讨？”
“你这不白说吗？”秦凤仪给赵老爷斟酒，“我要有那本事，扬州城还能盛得下我？”“我劝你，另寻他法。”
秦凤仪笑眯眯地道：“我记得赵伯伯你好像也藏了不少好画啊？”
赵老爷险没叫秦凤仪这话呛死，赵老爷将肉嘟嘟的脖子在秦凤仪跟前一横，恶狠狠道：“要画没有，要命一条！你杀了我，你干脆杀了我！”
“哎哟，我的赵伯伯，可不能这样啊，你可是咱们扬州城的第一才子啊！这叫人瞧见多不好。”秦凤仪忙将赵老爷肉嘟嘟的脖子摆正，笑嘻嘻地道，“我就开个玩笑，俗话说得好，君子不夺人所爱，我就问问，我就问问。”
“这还差不多。”赵老爷舀了一勺子狮子头，“说来，这狮子头，还就这狮子楼的最地道。”
“明月楼的也不错，闻起来也是一样醇香，只是吃起来不如这狮子楼的软嫩。”“要不说狮子楼的最地道呢。”
秦凤仪给赵泰布菜，道：“阿泰哥，你多吃点，我听赵伯伯说，明年你要去京城春闱，待到了京城，怕就没这么好吃的淮扬菜了。”
赵泰性子端方，不大习惯他爹跟秦凤仪这种嬉笑吵闹的说话方式，他谢过秦凤仪，道：“阿凤你这样伶俐人，且年纪尚小，该多将时间用来读些书。”
“阿凤是书念得太少，你是书念得太多。”赵老爷道，“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也就阿凤，不是外人，倘是外人，人家还不得恼。”
秦凤仪道：“要是外人，阿泰哥如何肯说这般关切的话。”秦凤仪又将自己小时候生病，病坏了脑子，一念书就头疼的鬼话说了一遍。赵泰连忙道：“为兄失言了，阿凤你纵不读书，也是一等一的机灵人，不似为兄，倘不念书，倒不知做何营生。”
“哪里，我最羡慕会读书的人了，腹里万卷书，多好。”说来，秦凤仪这奉承人的本事，半点不比他做纨绔的本事差，连赵泰这样端方的性子，虽觉着秦凤仪有些聒噪，却也觉着，秦凤仪不失一个好少年，尤其懂得为父母分忧，孝顺！
秦凤仪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出怎么给平御史送礼的法子。李镜下午回家，换过衣裳去见她哥，自然问起她哥秦凤仪的来意。李钊如实说了：“平珍要来扬州任巡盐御史，秦家想送礼，不知平珍喜好，前来打听。”
李镜道：“平珍要说画画是当世名家，他懂盐课？”
“不过叫他应个名儿，盐课上的事，平郡王府自然给他安排了懂的人。”李钊道，“这扬州盐课，可是肥差中的肥差啊。”
李镜不欲说盐课，她自然更关心秦凤仪的事，道：“这扬州，有什么能入平五爷眼的东西，这回怕是难寻了。”
“是啊。”想到那秦凤仪一副还想找他妹妹商量的模样，李钊就不愿意再说秦凤仪，问妹妹，“今天与阿澄可玩儿得好？”
“挺好的。”李镜问，“哥，阿凤过来打听事，没有空手而来的道理，他送了些什么？”李钊一下午都在琢磨平珍任扬州巡盐御史之事，经妹妹一提醒，笑道：“我还没看呢。”
令侍女取了来。
李镜打开来，竟是一套焗补的古瓷。那是一套雪色茶具，虽焗补过，却是焗补得极有创意，竟将碎痕之处就势焗补出一枝蜿蜒峻拔的老梅。李镜笑道：“哥，你看，这是当初咱们看过的那套茶具，前朝赵东艺大师的手艺，当时我就相中了。咱们过来江南带的银子不多，还要置办给先生的礼物，就没买。这定是阿凤送给我的。”
“送给你的？”你俩可真是心有灵犀啊！“难不成是送你的，你又不喜欢焗过的瓷器。”李镜道，“我最爱赵大师这份独具匠心。”
李钊郁闷了：嘿！秦凤仪你小子啥意思，都说了我妹不能嫁你守寡，你咋还送东西勾搭我妹！
见妹妹就要把这茶具带走，李钊道：“你干吗？”
李镜一脸理所当然：“既是阿凤送我的，我自然要拿我屋里去。”欢欢喜喜把茶具抱走了。
知道少女怀春时的表现特征吗？
最主要的一个表现特征便是想得多。
便是一向自诩冷静自持的李镜也不例外，尤其李镜很有些颜控的小毛病，遇到的偏生还是绝代美貌的秦凤凰。这不，李镜抱着茶具回屋，立刻就想多了。那天她与兄长去古玩店，原是为了寻一件给方阁老安宅的紫砂壶，偏生就见着了这套前朝赵东艺焗补过的茶具，不像秦凤仪，一向不喜这破碎后再焗好的瓷器，李镜却是对此情有独钟。只是，兄妹二人下江南，纵出身景川侯府，带的银钱却是不多，当然，兄妹二人如何吃用游玩是足够的，但这样前朝有名大师的瓷器，开价就是六百两，这便是对于侯府，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故而，李镜也只是赏玩一番，并未买下。不想，今天秦凤仪竟送了来。
李镜想，当初在古玩店她兄妹虽然将秦凤仪吓了一跳，但想来事后秦凤仪必是又去了古玩店，肯定是跟掌柜打听了他们当时买东西的情况，进而买下这套茶具。
原本，李镜对秦凤仪所说的“梦里”之事，既惆怅又恍惚，心里又有那么一丝怀疑，因为秦凤仪的经历委实太过离奇。但看到这套瓷器，李镜是真的信了。她的喜好，非极亲近之人不能知道。
说她与秦凤仪在他的“梦中”做了好几年的夫妻，也不知“梦中”那几年，他们是怎么过的日子。
李镜又是一番惆怅，心下不禁思量，秦家要是想在礼物上讨好平珍，怕真是不易了，秦凤仪大约正在为此犯难吧。
不要说对平珍不大了解的秦家，便是对平珍有所了解的李镜，都觉着想讨好平珍不是那样容易的事。
一想到秦凤仪要为此犯难，李镜心里竟也不大好过。
李镜在自己屋里愁了半日，傍晚兄妹俩吃饭时与她哥商量道：“哥，咱们与秦公子也算有段机缘。虽有欠缘法，可眼瞅他这样犯难，哥，我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过意不去的？”李钊道，“他来打听，能说的我都说了。要换第二个人，有这样的便宜？”
“不是说这个，就是你不说，秦家在外打听，平珍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阿凤过来跟咱们打听，是打心眼儿里觉着，跟咱们亲近。”李镜给她哥盛了碗豆腐羹，“你说，这世上，他这样的人有几个？不要说咱们出身侯府，便是出身寻常大户人家，倘是那些卑劣的人，要知我相中了他，还不得趁势巴结上来？秦公子就不一样，他生怕害了我。”
“我也就是看在他这一点上，才见的他。”“行啦，你就一小举人，见见秦公子怎么了？哥，不是我说，你以往可不是这样的势利人，如今，越发势利了。”因为李钊说秦凤仪的不是，立刻得了妹妹一个“势利眼”的评价。
李镜道：“你说，就你帮人家这么一点小忙，能与人家对咱的恩情相抵吗？”“有什么恩情啊？”
李镜正色：“不娶之恩。”
“我真是求你了，你有话直说吧。”见妹妹又给他布菜，李钊道，“别给我布菜了，你这菜，可不‘好’吃！”
李镜与她哥商量：“给平珍备礼，就是咱们来备，都不好备，何况秦公子。既知他有此难事，不如帮帮他。”
“怎么帮？”“我帮他把礼凑齐了就是。”李钊问：“你？”
“自然是我，你那眼神，你会挑东西吗？”把她哥最爱的青笋放李钊碗里了。“不成。”李钊道，“你们少些见面才好，既知无缘，就当彼此远着些。不然，见得多了，心思重了，又知不能嫁娶，届时，你要怎么着？”
“你当我还真把持不住啊。”李镜道，“大哥你这样出众的人成天在我身边，我眼光方养刁了的。要不，你与我们一道去，这便不怕了。你想想，秦公子这经历多神奇啊，我总觉着，秦公子不是个凡俗之人。倘是凡俗之人，哪里有生得他那样好的。何况，他既然在‘梦里’梦到咱们，便是说咱们几人之间必有一段因果。便是今日远远避开，焉知明日会不会遇上？既如此，倒不若顺心而为，如此，秦公子有什么难处，趁着咱们在扬州，能帮的帮了。届时，我与大哥你回了京城，这因果也算了了。”
知道为什么秦凤仪没说出“梦中”之事前，李钊不大愿意这桩亲事了吧。听听他妹妹的口才，想着他妹妹的才干，李钊如何舍得妹妹真的就嫁给盐商子弟，太委屈妹妹了。
李镜对她大哥是一通劝，李钊终于点了头。主要也是秦凤仪经历太过奇特，何况有他跟着，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倘他拦得太紧，倒真叫二人彼此生出牵挂来，那就不好了。
如此，李钊便给秦家下了帖子，请秦凤仪过来一趟。
秦家接到李钊的帖子时，秦凤仪不在家，是秦太太接到的。秦太太那叫一个惊喜，想着儿子前几天不还说李家这事没戏吗？如何李家又打发人送了帖子来？秦太太立刻替儿子应了，还赏了李家下人一个大红包，令管事留着吃了茶，方打发了那送帖子的小厮。
当晚丈夫和儿子一回家，秦太太就与丈夫、儿子说了这个好消息，还抱怨儿子：“你瞧瞧先时你说的都是什么话，人家都主动打发人给你送帖子了。明儿换那身月白色的袍子，过去后好生与李公子、李姑娘说话，知道不？”
“知道。”秦凤仪心下一喜，以为他媳妇请他过去呢，那他一定得穿得好看些才行啊。结果，接了帖子瞧了一会儿，竟是大舅兄的字。秦凤仪失望极了，无精打采道，“我今儿刚去过，还在李大哥跟前说错了话，他叫我明天去做啥，不会是嫌我今天说错话，过去打我一顿吧？”
秦太太连忙问：“你说错什么了？”“也没什么，就是一不留神，唤了阿镜的闺名。”
“你也是，当着人家兄长的面儿，可不能这样没规矩。”秦太太安慰儿子，“放心吧，这不是什么大事，李公子不至于为这事责怪你。““娘你不晓得李大哥的脾性，他常为着丁点儿大的事，就能说你一下午，说得人头晕。”
秦太太笑道：“有时人家说你，倘你果真有什么地方不大好，改了就是。”
秦凤仪拿着帖子直叹气：“李大哥给我下帖子，我一点把握都没有。要是阿镜给我的帖子就好了。”
秦太太险没笑出声来，与丈夫交换个眼色，看儿子这模样就知道有多中意人家李姑娘了。只盼李姑娘不要似那些常人般势利，莫要纠结于门第之限才好。
第二天，秦凤仪就打扮得俊逸秀美地上门了。
李钊每回见秦凤仪这么鲜亮夺目就担心他妹会越陷越深，于是，先与秦凤仪讲了半日为人当稳重的话，言下之意就是，让秦凤仪到他家来时，不要刻意打扮。结果，秦凤仪以为李钊说的是昨日他不该直呼李镜闺名。秦凤仪还觉自己料事如神，心说，果然是为这个说我的。秦凤仪想着，梦里叫了好几年，岂是说改就能改的？不过，为了避免大舅兄啰唆起来没完，秦凤仪连忙应了，还道：“大哥的话我记下了，大哥放心，以后我定端庄稳重，向大哥学习。”
李钊方才露出满意的模样，与秦凤仪说明想帮忙的意思，问道：“你昨儿特意来我这里打听，想是知道我家与平家的关系吧？”
秦凤仪点点头：“你跟阿镜的后娘不就是平家人吗？这个平御史说起来算你们的后舅舅，我想着，你们肯定熟的。”
李钊平生头一回听人这么说话的，与秦凤仪道：“对外说话，那个‘后’字就去了吧。”兄妹二人生母早逝，景川侯续娶平氏为妻，故而，这平珍，还当真是李钊兄妹在礼法上的舅舅。不过，不是亲舅舅。
反正，不论大舅兄说什么，秦凤仪点头就是。待他媳妇出来，秦凤仪终于松了口气，笑若春花地起身相迎：“阿镜，你可来了。”
李镜见秦凤仪一身月白色衣袍，色若春晓，清雅出尘，心下便不禁多了几分欢喜，也是一笑：“今儿外头很热吗？阿凤你脑门上汗都出来了。”
秦凤仪立刻觍了一张俊美无边的脸递到媳妇跟前，关键他还闭着眼睛，一副等着媳妇给擦汗的乖乖样。结果，李镜刚想擦，李钊一只手伸过来，将秦凤仪的脸摁了回去。秦凤仪吓一跳，自己醒过神，见大舅兄脸都黑了，连连作揖道：“对不住，对不住，大哥，我这一时没改过来！大哥，我可不是故意的啊。阿镜，我不是有意的！”
李镜看他汗还没擦又急出一头汗，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莫急莫急。”
秦凤仪自己提袖子把脸上的汗随便抹了，他本就是唇红齿白的好相貌，这么一急，脸都急红了，更添三分艳光。李镜不由得心说，便是没有“梦中”之事，这么个美人叫她给擦汗，她也必是愿意的。
李钊沉着脸：“走吧！早把事办完，早清静！”然后，李钊提步先行。
秦凤仪在大舅兄身后做个鬼脸，李镜不由得莞尔。
秦凤仪眉眼弯弯朝媳妇一笑，就想伸出手去挽媳妇的手，结果，想到又不能跟媳妇成亲，便又欲将手缩回去。李镜却是不待他收回手去，悄悄在他手上碰了一下，便加快步子，追了她大哥去。
秦凤仪却是走不动了，他望着自己被媳妇碰过的那只手，心说：难不成媳妇还是对我余情未了？
这可不行啊，有空他得批评媳妇一回，他生死未卜，是不能同媳妇成亲的。

第四章 兄妹的梗
这次出行，并不似前番李钊和秦凤仪骑马，李镜坐车。这次出行，李镜也是扮了男装，骑马同行。
原本，是李镜在中间，结果，因着秦凤仪、李镜俩人总是有说有笑，李钊便把秦凤仪叫到自己那边去了。弄得秦凤仪老大不满，道：“大哥你忒小气，我跟阿镜说说话怎么了？再说，你也别总说我的不是，你就偏着阿镜，她有不是，你怎么就不说了？”
李钊听这姓秦的一口一个“阿镜”地喊他妹妹的闺名，就一肚子火大。李钊沉了脸问：“哦？她哪里有不是了？”
李镜脸上的笑，忍都忍不住，唇角弯弯。秦凤仪道：“大哥，你听听阿镜都怎么叫我的，竟然叫我阿凤。我俩才两天没见，她就叫我阿凤了。这怎么能行啊，我比她年长，都说了要叫阿凤哥的！大哥你不是素来有规矩，怎么不说她，只说我？”
李钊道：“看你这样，有个做哥的稳重劲儿吗？”“做哥看稳重啊？那是看谁生得早，我比阿镜生得早，她当然得叫我哥了。”说着，秦凤仪突然脑子一亮，想出个绝好的主意，与李镜道，“阿镜，你看，现在咱们见一面多难呀，跟天上的牛郎织女似的。而且，我过来找你，大哥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不叫咱俩见面。他还总说我不是，别看他板着脸一本正经很有理的样子，其实我心里都明白，他就是不想我来找你。我也不想总来，可不晓得为啥，有时特想你，就想过来瞧瞧你。”李镜好话听了千万，唯秦凤仪这话，叫她心里又酸又暖。李钊都未来得及拦上一拦，李镜已道：“以后你想我就来我家，咱们一道说说话。”“好是好，只是有个王母娘娘的大哥在咱俩中间，哪有这么容易的。”秦凤仪脸上笑得跟朵牡丹花似的，与李镜说出了自己主意，“阿镜，我想了个绝好的主意，咱俩结拜吧？”
“结拜？”“是啊，做了兄妹，就能天天见面了，大哥也不担心了。”
饶是李镜聪慧过人，也给秦凤仪这主意惊着了，她可是从没想过跟秦凤仪做兄妹的，她又不是缺哥哥。不想，李钊却极力赞同：“这是个好主意。”
秦凤仪笑：“是吧？以后阿镜做我妹妹，我比现在还要疼她。”李钊道：“既是做兄妹，你就要有个兄长的稳重样。”
“是是，我一定向大哥你学习。”见李钊应了，秦凤仪就当李镜也应了，转头与李镜道，“阿镜，咱们中午就去狮子楼吃饭，那里的大菜，你肯定都吃过。新近来了个厨子，做得一手好吃的黄鱼面。”
李镜笑笑：“成，那可得尝尝。”
既是要做兄妹了，李钊也就不死拉着秦凤仪到自己身边来了。而且，做了兄妹，秦凤仪自认也放下心中一桩难事，这样就可以跟媳妇天天见面，也避免了媳妇嫁他做寡妇的风险。于是，放下心中难事的秦凤仪，更加眉飞色舞地与李镜有说有笑起来。
这一回，有异姓兄妹的梗在前，李钊便不说什么了。想着，他二人纵无“梦里”的夫妻缘分，在梦外做兄妹，亦是好的。
李镜是个极有品位之人，而且，说帮着秦凤仪挑礼物，也是相当卖力，三人足足走了一天，方把礼物挑好。而且李镜并不只选古玩，有些今物，并不比那些二流古玩差。至于书画，一件未购。李镜道：“平珍的丹青固然是好，可他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有年龄所限，也不过一流水准，远远未到大师之境。古画他见得多了，你这里没有那等古代名家的丹青，倘是寻几张二三流的，反不入他目。你与那位赵翰林不是相熟吗？请赵翰林画幅好的丹青，届时裱了送去。赵翰林的美人图也是极不错的，如此，可算今人名家丹青切磋。”
“成，就听阿镜你的，你的话，一准儿没错。”秦凤仪道，“阿镜，今天你也累了，你好生歇两天，我与赵胖，不，赵翰林先说好，届时去他那里选画，你与我一同去，你眼光比我好。”
“好啊。”李镜一口应下，笑道，“到时，我与我哥一道去。”
“这是自然。”秦凤仪道，“还有咱们结为异姓兄妹的事，虽不用大办，也要请几位朋友做个见证方好。届时咱们就在明月楼摆酒，如何？”
李镜淡淡一笑：“好，听你的。”
秦凤仪出门一整日，非但把给平御史送礼的事办好了，还要与李家兄妹结拜。头一件事，秦家夫妇都无比熨帖，后一件，秦太太就说了：“哎哟，我的儿，我不是说让你与李姑娘好生相处，你怎么弄了个兄妹啊？”
秦凤仪道：“我都说娘你不要瞎想了，你就是不听。我与阿镜，本就是兄妹之情。再说，结拜成兄妹有什么不好的。要搁别人，阿镜能瞧得上？”不是他吹，他媳妇眼光高得很。而且，兄妹怎么啦，做了兄妹，他就可以随便哪天去看他媳妇，也不用总被大舅兄三挡四阻地为难啦！一想到结拜这主意，秦凤仪就觉着自己灵光得不得了。
“我不是说结拜兄妹不好，算了，兄妹就兄妹吧。缘分未到，也是李姑娘无福。”秦凤仪心说，在他娘眼里，怕是没有比他更好的了。他媳妇的好处，他娘哪里知道呢？
唉，说来，妇道人家，有几人有他媳妇的眼光。
既是要做兄妹，秦凤仪就想大大方方地送他媳妇一些东西，而且，他媳妇的生辰也近了呢。
虽然做不成夫妻，可看他媳妇为他的事多上心啊。秦凤仪只要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暖暖的。
秦太太也想到了备礼的事，与秦凤仪道：“既是要结拜做兄妹，可得给人家李姑娘备份厚礼。”
“这个我来准备，娘你就别操心了。”“我如何能不操心，届时摆酒还是咱家来张罗的好。”
“我说了，摆酒摆在明月楼，再请赵胖子，唉，可惜阿朋哥去跑漕运了，不然，也请阿朋哥了。”秦凤仪道，“这事本也不欲大张罗，就请赵胖子和阿泰哥吧。”秦太太笑：“我儿越发会办事了。”
“那是！”
秦凤仪要与李镜结拜为异姓兄妹，这事自然与秦家夫妻的初衷有所不同，不过，这是景川侯府的公子小姐，能结拜为兄妹，也是极大的体面，秦家夫妻虽不欲将此事到处显摆，心下亦觉荣光。想着这景川侯府的公子小姐果然有眼光，看人并不局限于门第身份。
真正吃惊的是方家，李家兄妹的好友方悦就惊得不得了。因为，李秦三人结拜之事，是请了方悦和方澄兄妹的。方澄都与她哥打听：“哥，这位秦家公子是谁啊？”
方悦道：“说来你都不能信，是咱们扬州盐商商会会长秦会长家的公子。”
方澄极是惊异，一方是盐商子弟，一方是景川侯府的嫡长子、嫡长女，身份差距何止千万里。方澄道：“这位秦公子当真是有手段。”
方悦笑得意味深长：“手段不一定高明，这位秦公子在扬州城有个名声，你肯定还不知道。”
“什么名声？”“人都叫他凤凰公子。”“哎哟，什么样的人，就敢自称凤凰？”
方悦道：“先时咱们在京城，京城中若论斯文俊秀，当属李钊。若论英挺俊俏，当属平岚。不过，若单论相貌，他二人皆不及这位凤凰公子。”
“世间有这样好看的人？”
“你去了就知道了。”方悦道，“你去开开眼吧。只是别一见那凤凰公子，也想着与凤凰公子结拜个兄妹才是。”
“三哥你这叫什么话。”方澄嗔一句，打趣她哥，“那哥你可得打扮一二，别真叫人家秦公子比到泥里去。”
“泥里不大可能，不过比到土里倒是有可能的。”
兄妹二人说笑打趣，见祖父溜达着过来了，二人连忙出亭迎接，方阁老笑道：“你们说笑你们的，什么事这么高兴，我在外头都听到你们的笑声了。”
方澄扶祖父坐了，笑道：“是李家大哥和阿镜姐姐，要与秦公子结拜的事。祖父你认识秦公子不？我哥说，城里人都叫他凤凰公子。”
方阁老笑眯眯地道：“如何不认得？上回我不舒坦，秦公子还来探病。嗯，是个齐整孩子。”
方悦笑：“阿钊和阿镜妹妹请我们后儿去明月楼一并吃饭，也算做个见证。”“那就去吧。”方阁老道，“阿钊、阿镜都是有分寸的人，这个秦公子，既得他们另眼相待，可见必有其过人之处。你们年纪都差不多，咱们刚回老家，你们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没有坏处。”
二人皆笑着应了。
待得去明月楼赴宴，方澄才算开了眼界。那样大红底绣金槿花的袍子，这样的艳色，竟然压不住秦凤仪那耀眼飞扬的相貌。不要说方澄这样初次见秦凤仪的，便是明月楼楼下那些吃酒的，多有认得秦凤仪这张脸的，皆是看呆了。
秦凤仪一面与认识的人打着招呼，一面照顾着李镜先上楼，他紧随其后。秦凤仪一行人到的时候，人便齐了。方澄是头一回见秦凤仪，方澄与李镜是闺中密友，也是举止大方的大家闺秀，此时见着秦凤仪，却不禁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扭捏。
秦凤仪待女孩子尤其有礼，抱拳一躬：“方家妹妹好。”方澄连忙还礼：“秦哥哥有礼了。”
彼此见过礼，秦凤仪道：“阿镜，你与方家妹妹坐一处，你们是女孩子，在一处好说话。”李镜道：“你不说我们也要坐一处的。”“那你照顾着方家妹妹些。”口气之熟稔，自较常人更为亲近。
李镜一笑：“我晓得。”
人既齐全，秦凤仪请的赵家父子做个见证，李家请的方家兄妹，如此，秦李三人便结为了异姓兄妹，李钊年纪最长，自然为兄长，李镜小秦凤仪一岁，与秦凤仪以后便以兄妹相称了。
名分既定，秦凤仪再到李家走动，也自在许多。便是李钊，先时的种种担忧亦是烟消云散。
李镜与秦凤仪到赵家选画时，李钊也没拦着。
秦凤仪与李镜悄悄话：“早知结拜后大哥就好说话，我该早提结拜的事。”
李镜笑：“也不晓得你怕我哥什么？他那样和气的人，你还怕，怎么胆子这样小？”“哎哟，我不仅怕你哥，我还怕你呢。你们俩一说话，理都在你们这边。你不晓得，大哥叨叨起来，能叨叨得你耳鸣。”
秦凤仪说话有趣，逗得李镜又是一阵笑。
待到赵家选画，因秦凤仪先时与赵才子说好的，赵才子也挺大方，拿出自己得意的画作让秦凤仪与李镜挑选。李镜见里头竟然还有一幅《月下凤凰图》，画的正是月色之下，一人乘舟远去。那人身形极具意境，不必说，定是秦凤仪了。
之后，李镜选了一幅美人图，另外这幅《月下凤凰图》，也一并挑了去。赵才子还与秦凤仪道：“那你抽空让我另画一张啊。”
“知道了知道了，看你这小气的，我说，咱们这么熟了，纵不看着我，也该能画个十张八张的，还单用照着我才能画出来。”
赵才子道：“我就是瞧着你，也画不出你万分之一的神采啊。”“这倒是。”秦凤仪道，“我总觉着，你把我画得太丑了。”赵才子叹：“是啊，纵丹青妙笔，也难描你这天人之姿。”
秦凤仪深以为然。
二人挑过画，因还要出去游玩，便未在赵家多加打扰。待辞了赵才子，李镜将那幅美人图给了秦凤仪，另外一幅《月下凤凰图》自己收了起来，还说秦凤仪：“这些什么花魁选美的，都不是什么好去处，你并不是那样的人，这样的事，以后还是少去。”
秦凤仪大概是“梦里”被媳妇管习惯了，他点点头：“我知道，就去了那一次，我先时没去过，才去的。结果，人都很一般，还说是花魁，要花都那样，花都要哭死了。还有那琴啊箫啊琵琶的，弹得也不好，叫人一听就想睡觉。”
李镜笑：“那就更要少去了。”“嗯。”
李镜与秦凤仪出去逛了一日，彼此皆心情舒畅。李钊见着妹妹拿回的《月下凤凰图》，不禁问：“你把秦凤仪这画拿回来作甚？”
李镜展开来给大哥看，再次品鉴了一回：“大哥你不觉着这画中还真有阿凤哥的三分风姿吗？赵翰林画人物，当真是有一手。”
李钊微微皱眉，李镜连忙道：“我想着，什么时候请赵翰林帮咱们兄妹也画一幅。”李钊面色大为缓和，李镜忙将画收了起来，不着痕迹地递给丫鬟。李钊道：“收着偶尔一观也便罢了，切不可挂到墙上去。”“我晓得，待咱俩的画得了，我再挂墙上，天天看大哥。”李钊受用地点点头，觉着妹妹还是有些品位的。
秦凤仪把给平御史的礼物置办好，可算是出了大力气，早上吃饭时他就说了，不跟他爹去铺子里了，得要两天假期，好生歇一歇。秦老爷看儿子这软趴趴的样，想着，亏得生个好模样，不然当真没法儿看。秦老爷给儿子夹个翡翠烧卖，道：“给我坐直了，就你这惫懒样，要是咱铺子里的伙计，我早叫他回家去了。”
秦凤仪懒洋洋地咬口烧卖，无甚胃口地放下，对他爹这话很是不满：“我是伙计吗？我不是你儿子吗？你不心疼伙计，难道还不心疼心疼你儿子？”
家里就这一根独苗，自小宠到大，秦老爷当真不是严父，笑道：“行啦，心疼心疼，你就歇两天吧。”
秦凤仪见有了假期，立刻高兴了，身子也坐正了，吃饭也香甜了，喝了两碗粥，吃了半笼烧卖、俩三丁包子，还有不少菜，便歇着去了。秦家夫妻看得哭笑不得，秦老爷道：“有时觉着跟个大人似的，能帮上忙了，你瞧，现在又是个孩子样儿了。”
秦太太满眼宠爱，笑道：“到底年纪小，也不能太拘了他。这样就挺好，忙上几日，歇上几日。这几天为着给平御史备礼的事，阿凤哪里得着半点空闲了，你瞅瞅，我瞧着阿凤都累瘦了。”又吩咐厨下熬些补汤给儿子喝，秦太太与丈夫道，“的确是累这些天了，就叫他歇一歇吧。”
秦老爷道：“亏得你这样的实诚人，还炖什么补汤，他又不在家吃饭。”“不在家吃在哪儿吃？”儿子这不是在家休养身体的吗？
秦老爷道：“这刚结拜了兄妹，他能在家待着？”
不得不说，知子莫若父啊！秦凤仪跟他爹要假期，还真不是为了在家歇着，这不，他跟他媳妇做了兄妹，他得更疼他媳妇些才好。说来他媳妇也命苦，家里娘不是亲娘，爹虽是亲爹吧……
其实，秦凤仪“梦里”也没见过老丈人，主要是，“梦里”他与媳妇都是在扬州城过日子，根本也没去京城拜见过老丈人。可有句话说得好，“有后娘便有后爹了”，他那老丈人，纵是没见过，也觉着不是太靠谱。就看他媳妇的穿戴，虽然也不差，但离奢华还是有些差距的，而且，“梦里”他媳妇的嫁妆就不大丰厚，也是真的。唉，想来岳家不大宽裕。秦家虽是经商的，却也时常跟官宦门第打交道，知道有些官宦之家，也就是个面上光彩，内里其实挺一般。说不得，他的岳家也是如此。
秦凤仪这么琢磨着，就去了银楼，准备给媳妇定几样好首饰。
是的，秦凤仪不要现成的那些大街货，他给媳妇弄几个独一无二的。秦凤仪甭看学问上不咋样，但他自小就是个爱臭美的，眼光不错，再加上颇知媳妇的喜好，不过，“梦里”他可是没有这样为媳妇尽过心的。如今也做不成夫妻啦，秦凤仪决定对媳妇再好一点。挑了些宝石，又瞧了瞧玉器，秦凤仪不甚满意。伙计笑道：“秦公子您的眼光，不一定看得上咱们这儿现成的摆件。我们这里有好玉，要是您相中哪个，您画了样子，叫师傅按您的意思雕琢也是一样的。”
秦凤仪便又去瞧了玉料，结果，还真相中了一块，那块玉料原是块羊脂玉，本身便是极好的玉材，不过，这羊脂玉上偏生了一抹粉红，平添了几分妩媚。秦凤仪笑：“这料子还成。”
“公子您真是好眼光。”
秦凤仪道：“叫你们这儿最好的玉工师傅来。”
秦凤仪把首饰玉料的事交代好，就已是中午了，他没去馆子里吃饭，一个人在馆子里吃没意思，也不想回家，现在他娘就一门心思地琢磨他的亲事，一回去他娘就叨叨。秦凤仪想了想，干脆去找他媳妇一道吃饭了。
秦凤仪赶得巧，李家兄妹正在用午饭，听闻秦凤仪来了，李镜还以为有什么事呢。不过，看秦凤仪笑眯眯的样，李镜也跟着高兴，问他：“什么事，这么欢喜？”
秦凤仪笑：“好事，但现在不能告诉你。”他简直不用人让，便道，“阿镜，我还没吃午饭呢。”
李镜忙让人加椅子加碗筷，又令厨下加菜，秦凤仪看桌上不过四五样小菜，两道汤品而已，的确不大丰盛，想着岳家日子怕当真不大宽裕，心下更心疼媳妇。秦凤仪心疼媳妇菜钱，怕超支，忙道：“菜不用加了，这也够吃了。”
李镜道：“早上做什么了，午饭都顾不得吃。”
秦凤仪险些把给媳妇打首饰的话说出去，不过，最后关头，他还是牢牢地管住了嘴，秦凤仪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你少套我话，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待侍女摆上餐具，李钊道：“用饭吧。”
秦凤仪极有风度地先给媳妇布了一筷子菜，自己这才吃了起来。李家兄妹毕竟是打京城来的，故而，这菜多是京城菜色，秦凤仪也挺吃得惯，尤其一道焦炸丸子，秦凤仪直拍大腿：“哎呀，我怎么忘了这道菜。说来，我们扬州人都是吃狮子头。你们京城人，就会吃这种焦炸的小丸子。这样炸出来的小丸子，又酥又香。我怎么忘了，等我回家，也叫厨下做，给我爹娘尝尝。”
李镜笑：“你们扬州人，也会做这焦炸丸子？这可是有讲究的，有些不会炸的，炸出来跟石头一样，既不焦也不酥，只剩一个硬了。”
“这倒是。”秦凤仪跟媳妇半点儿不客气，“阿镜，要不，一会儿叫他们给我炸一盘，待我走时带走，回家再过油炸一遍就能吃了。”
李镜笑：“成。”
李钊道：“难得你也喜欢京城菜，在京时，有许多你们南方人到京城做官，总觉着我们吃得咸。”
“你们吃得本来就咸，我也是好些日子才习惯的。”说着，还朝李镜眨眨眼。李镜一笑，问：“难不成，我还逼你吃京城菜了？”
“哪里用逼，每回看你吃得津津有味，我就想尝尝。开始觉着有点咸，其实，吃惯了还好，尤其这焦炸丸子，特别好吃。”秦凤仪先歌颂了回京城的焦炸小丸子，夹了一个放在嘴里，摇摇头，“这不是阿圆做的，阿圆炸得最好。”阿圆是媳妇身边的丫鬟。
李镜道：“阿圆没同我一道来，在京城呢。待什么时候，叫她炸了给你吃。”“嗯嗯。”秦凤仪坏笑，“阿圆还那么圆吗？”
李镜瞪他一眼：“阿圆那是福相。”
“福相福相，一脸的福相。”秦凤仪嘿嘿乐了几声，他忙了一上午，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委实饿了，足足吃了两碗饭才算饱。当初还假惺惺说不必加菜，结果，加的两盘子菜都给他吃了。要是不加两盘菜，估计得不够吃。
李镜还关心地问他：“可吃饱了？”“饱了饱了。”秦凤仪把肚子给媳妇瞧，“看我，肚子都吃鼓了。”“怎么累成这样？”
“嘿嘿，我是不会告诉你的。”秦凤仪这等无赖样，招来李镜免费送他一记大白眼，“不说就不说，看还不憋坏了你。”
“我就憋着，也不说。”
其实，依秦凤仪的文化水准，他也说不出啥有水准的话，就是这些口水话，硬是把李镜逗得不行。
李钊真是好奇死了，这饭都吃过了，姓秦的怎么还不告辞走人。这秦凤仪脸皮也忒厚了吧。
人家秦凤仪半点不觉自己脸皮厚，这原就是他媳妇、他大舅兄，现在大家结拜了，就是他哥、他妹，这又不是外处。而且，秦凤仪下午没有计划，便打算在李家消遣了。
这秦凤仪死赖着不走，依李钊的教养，也做不出赶人的事，他就是喝了一盏又一盏茶，端茶好几次，偏生秦凤仪跟瞎似的，就瞧不出他“端茶送客”的意思。倒把一向伶俐的李镜险笑出个好歹，李镜忍笑，与秦凤仪道：“阿凤哥，咱们去我院里说话吧。”
“好啊好啊。”
李钊将茶盏一放，与妹妹道：“你中午都要小憩片刻，阿凤过来，与我说说话。”秦凤仪最不爱与大舅兄说话，他连忙道：“大哥，我也有点困，我——”他险些说跟媳妇去歇了，亏得没说，不然又得被大舅兄教训，秦凤仪道，“阿镜，你安排个地方，我睡一会儿，待下午，你醒了，我有话与你说。”
李钊看这白痴还瞅他妹呢，一把拉过秦凤仪，皮笑肉不笑地道：“那正好，到我书房去歇吧。”
秦凤仪做最后挣扎，可怜巴巴地看向大舅兄：“能不去吗？”大舅兄火冒三丈：“不能！”
秦凤仪内心很纠结：大舅兄这么拉拉扯扯地拉着他往书房去，不会是对他图谋不轨吧？
同时，秦凤仪默默表示：要是大舅兄对他图谋不轨，他可是死都不会从的！他是他媳妇的！
李钊觉着，这纵是结拜了兄妹，也不似很保险的样子啊，秦凤仪隔三岔五就过来他家，便是没事也要来的。而且，说秦凤仪笨吧，他还有点小聪明。像来他家，从不空手，但也不送重礼。如果是贵重东西，李钊还能以“东西太贵重”为由拒收，可秦凤仪送的，什么点心啊、衣料子啊、街上买的花篮外加一整篮的鲜花啊……总体来说，都是不值钱却很讨他妹喜欢的东西，尤其那整篮整篮的鲜花，他家一花园的花呢，买这些有什么用？可偏偏，瞧他妹的样子，竟喜欢得紧。
而且，秦凤仪来他家还不算，还时常约他妹出门。李钊不放心，必要跟去，结果，人家俩人倒也没什么私密事，无非就是去瘦西湖散步啊、坐船啊，或者哪个饭庄里出了新菜，俩人一道去品尝。
说句心里话，李钊活了十八年，从没觉着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但跟着人家俩人出游，他竟硬生生觉着，自己是个多余的！
虽然秦凤仪对他很尊敬，他妹对他也很好，但李钊就是觉着，自己是个多余的！便是李钊也不由得寻思，难不成，他妹真的跟秦凤仪有这样的缘分？
只是，便是有缘，李钊本身也认可秦凤仪的人品，但这不成啊！这是他的亲妹妹，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妹守寡啊！
每当李钊隐晦地同他妹谈心时，他那一向冷静又智慧的妹妹总是一句：“咱们与阿凤哥都结拜了，大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虽是结拜，到底是异姓兄妹。”
李镜便道：“我这辈子，说不得就来这扬州城一回，届时回了京城，就再也见不到阿凤哥了。”
看妹妹露出怅然之色，李钊心疼妹妹，又不忍再说了。
李钊道：“其实，我也不仅是为了你。你也知道，阿凤是个实诚人，我看他对你极上心，他又是个有些糊涂的，他自以为是哥哥对妹妹，可以后，咱们一走，怕他要伤感的。”
李镜默默无言。
这聪明人，就容易想太多。
秦凤仪从来不会想这么多，他素来随心而行，想来见媳妇，就过来看媳妇。想送媳妇东西，就送媳妇东西。
故而，聪明人如李家兄妹，烦恼便多。像秦凤仪这样的，反是每天乐呵呵的。因为，他爹他娘也很支持他多找媳妇玩儿，他爹还说了：“李公子李姑娘来扬州城，怕也不能久留，你们既投缘，该多多来往。咱们扬州城好地方多，他们打京城来，到底不熟，你多带他们游玩才好。”也不要求儿子跟他去铺子里学做生意了。
秦凤仪当真觉着：他爹可真好，特别理解他！
秦凤仪一高兴，当晚还特意从狮子楼买了好菜回家孝敬他爹。
秦凤仪是个率真的性子，却不知他爹他娘很有一番盘算。秦太太与丈夫说：“阿凤对李姑娘这样上心，我瞧着，这事有门。”
秦老爷道：“不都结拜兄妹了？”
“这就是咱们阿凤聪明的地方。”秦太太一副对儿子特有把握的模样，与丈夫分析道，“你想想，那李家高门大户，纵李姑娘有意，能像现在这般，时常与咱阿凤出游相见吗？这先结拜了兄妹，见面便容易，凭咱阿凤的相貌，哪个女孩子不喜欢他？”
说完，秦太太又一脸欣慰地与丈夫道：“别说，咱阿凤还真有几分灵透。”反正只是结拜的兄妹，没血缘关系，只要彼此情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秦太太不了解内情，将儿子脑补为智慧过人。
秦老爷被妻子一说，倒也觉着此事有门，道：“要当真能成，这亲事委实不错。”“那是！”秦太太道，“我虽没见过那位李姑娘，可你看她帮着挑的那几样给平御史的东西，皆是既雅致又讲究的，也就是李姑娘这样的出身，才有这样的眼光。而且，人家是诚心帮着咱阿凤。没听阿凤说吗？跑了一天呢，阿凤一个男孩子都说累得腿酸，何况李姑娘这样的大家闺秀。倘不是诚心帮忙，谁肯受这个累。这姑娘，多好啊。要是换了别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还不知如何娇贵拿捏。”
顿一顿，秦太太喝口茶润喉，继续道：“你不晓得，前儿我去方家南院大奶奶那里说话，就那姑娘，平日里扭扭捏捏、装模作样，就不必提了。我只是一说咱阿凤，也没说要提亲啊，那方大奶奶就好像怕咱家相中她闺女似的，忙与我说，定了她娘家的侄儿。哼，就那姑娘，寻常人矣，能与景川侯家的大小姐相比？人景川侯家的大小姐都对咱阿凤另眼相待！那闺女，上赶着要聘给咱家，我都怕委屈了咱阿凤。”合着秦太太是在方家碰了壁，肚子窝着火。再者，秦太太说的也是实情，景川侯府的门第，在这扬州城，不要说方家南院的大姑娘，便是方家嫡支的姑娘，也没法比。
秦太太道：“明儿我就去栖灵寺给咱阿凤烧炷红鸾香，请菩萨保佑咱阿凤的姻缘。”正是儿子姻缘关键时刻，秦老爷也迷信地表示：“多加香油钱。”
“我晓得！”
故而，这夫妻二人对于秦凤仪隔三岔五寻李镜之事，甭提多支持了。
秦凤仪自己也愿意与李镜相处，觉着，现在媳妇不似梦里那般凶悍，就是偶尔有些小蛮性子。哎哟，秦凤仪天生爱这口！如此，他去得更勤了。
这一日，却是银楼的首饰打好了，秦凤仪给媳妇送去。
让秦凤仪唯一不大喜欢的就是，每回去瞧媳妇，总得先过大舅兄这关。这次亦不例外。
秦凤仪抱着个红木匣子，笑嘻嘻地道：“大哥，阿镜在吗？”
李钊真想说不在，奈何他妹在家。因为这姓秦的总过来，他妹现在都少出门了，就好像等着姓秦的来约似的。
不过，李钊是要一并去妹妹院里的。
去就去呗，秦凤仪半点儿不怕大舅兄去，反正他与媳妇做啥，大舅兄都要在一旁守着的。久而久之，秦凤仪都习惯啦。他现在都对大舅兄视若无睹了。
李镜正在屋里看书，见秦凤仪来了，未语先笑，起身相迎。秦凤仪一手托着匣子，摆手道：“坐着坐着。”把匣子放他媳妇手里，然后，一脸献宝的得意样，“阿镜，你生辰快到了，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生辰礼。”
李镜生辰在五月，其实李镜不大喜欢自己这生辰，民间的说法，五月是恶月。但看秦凤仪特意为她庆生，笑道：“什么东西？”
“打开来看。”秦凤仪一脸期待。
李镜打开匣盖，见是一套金嵌红宝石的首饰，不由得有些呆。秦凤仪虽时常送她东西，可这样贵重，李镜有些犹豫要不要收。秦凤仪已是迫不及待地说起来：“那天我去银楼，看他们摆的都是一些俗货，想来阿镜你也不喜欢。我想了好几天想出的花样子叫他们照着样式来打的。”拿起一支芙蓉花钗给媳妇瞧，“现下市面上的芙蓉钗多是以黄金为瓣，太笨重。我叫他们以金为枝脉，直接嵌红宝石的花瓣，这花瓣也是有讲究的，既不能太紧凑，紧凑太过就成一团失了这花钗的灵秀，也不能太稀疏，稀疏则不成个样子。中间花蕊用的是黄晶，正合你戴。你看，这步摇、镯子、戒指、项链，都是我想出的样式。世上仅此一套！还剩了些料，给你磨了些花扣。阿镜，喜不喜欢？”
秦凤仪一副就等着被夸奖的神色。李镜笑道：“很喜欢。”眼中却是忽然滚下泪来，她紧紧握住秦凤仪的手，哽咽得难以抑制，以致浑身颤抖。秦凤仪听到李镜哽咽地问他：“告诉我，你在梦里，是如何早逝的？”
女人的情绪真是难懂。秦凤仪心里感慨。
他明明是提前给他媳妇送生辰礼的，好端端的，前一刻还在笑，突然就哭了起来，还问他那些不能说的事。真的，要是能说，他一准儿跟他媳妇说。这实在不能说，关系到他的脸面问题，他是打死都不能说的。
秦凤仪简直是落荒而逃。
当然，逃之前没忘了把帕子塞他媳妇手里。
一路跑出李家，秦凤仪继而一口气跑出半条街，小厮揽月这才牵着马追上来。秦凤仪叹一声，无精打采地骑马回家去了。
李镜却是狠狠哭了一场，李钊劝妹妹许久，李镜方收了泪，待侍女端来温水，李镜洗过脸，同她大哥道：“哥，我实在不甘心。一个人，好端端的，无病无灾，怎会年纪轻轻突然死去？”
李钊叹：“看秦凤仪那样，他是绝不会告诉咱们的。何况，既是梦中，说不得也不会是那个结局。”
“他要是无德无行之人，死也就死了，也无甚可惜。可你看他，哪里像什么大恶之人？我这心里，要是看他真有个好歹，我没帮过他，我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安心。”
“他有什么事，我来帮他，你不好再与他相见。阿镜，他既有此隐忧，别的想头，你且断了。”李钊苦口婆心，“秦凤仪的确是个好人，你趁着情未深，别再与他来往了。他有什么难处，我绝不袖手旁观。要是他身边有什么可疑的人，我也留心。成不成？”
“不成。”李镜揉揉眼睛，“你是来跟着方先生念书的，明年就得春闱，不能耽搁。哥你也不必担心我，我心里有数。若能帮他查出身边隐患，也不枉他待我一场。我帮他，权当报偿。”
李钊犹豫：“你真没对他动心？”
“我就是太不甘心他是那样的结局。他这个人，咱们来往这些天，看也看得明白，他没什么心机，对谁好，就是一心一意对谁好。我也不是他突然送我首饰就心动的人，去岁我生辰，平岚送的那一匣珍珠，论珍贵远胜这匣首饰。我就是太不忍心他落得早逝的下场。”倘是别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突然收到心仪男人的贵重珍宝，感动惊喜之下，以身相许亦不稀奇。但李镜不是这样的人，她是侯府千金。要说突然失态，并不因秦凤仪的礼物在价值上如何贵重，而是这片心意，太难得了。
李镜决定的事，那必是要做到底的。
秦凤仪却是经李镜一哭，自此再不敢登李家的门。原本，“梦里”时，他被媳妇各种收拾，简直是受尽折磨，秦凤仪是怕了这厉害婆娘。可没想到，他媳妇这一哭更是厉害，秦凤仪至今想起来都心里闷闷的。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哭了呢？还不如发顿脾气叫人明白。
秦凤仪想不通，却是怕了他媳妇哭，虽则心里惦记，却是不敢再去，生怕他媳妇问他梦里如何死的事。
简直丢死人了。
秦凤仪是谁都不会讲的。
秦凤仪闷闷的，秦太太看他这样，以为他与李姑娘闹什么别扭了，还打听来着，秦凤仪哪里肯说。秦老爷看他在家没精神，干脆道：“平御史就要到了，这些天铺子里也忙，你既无事，就与我到铺子里去吧。”
秦凤仪便继续跟在他爹身边打下手。
不过，他不去李家，却是未料到，李镜要登门拜访啦！把秦凤仪吓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秦太太好笑：“我的儿，这是好事啊！”人家姑娘主动登门啦！秦太太是不管儿子这慌头慌脑的样，连忙吩咐管事，明日请狮子楼的大厨来家掌勺，再安排明日采买贵重食材，必要好生招待李家兄妹。
秦太太与丈夫道：“你明日若无要紧事，也不要出去了，阿凤到底年轻，你帮着他招待李公子，我明儿也不去方家南院赴方大奶奶的约了，我就在家，与李姑娘也好生说说话。”
秦老爷点头：“这话是。”
结果，第二天秦凤仪一大早就跑出门不见了，把秦太太气得直捶胸口：“这不争气的小子。”人家姑娘都来了，你跑什么呀！
秦老爷也是急得团团转，一迭声地令下人去找儿子，只要找到人，便是绑也要绑回来。
结果，夫妻俩都未料到，秦凤仪是给李家绑了去。
秦凤仪为啥怕媳妇啊，这绝对是有原因的。看吧，也不知他媳妇哪里来的这些神机妙算，他天刚亮就起了，偷偷摸摸出门，结果，刚出家门，就被他媳妇派来的人逮住，一路“押送”到李家。
李镜见着秦凤仪便道：“我早料着你要偷跑！”挥手将下人打发了下去。“阿镜你算无遗策！”秦凤仪习惯性地拍马屁，赔笑道，“有事好好说，你叫我一声，我也过来了不是？”
“你要这么听话，我用得着叫人去堵你？”李镜问秦凤仪，“你跑什么，我到你家去还能吃了你不成！”
“吃你随便吃。”
李镜给这无赖话气红了脸，问他：“还没吃早饭吧？”
“这么早，哪里来得及。”秦凤仪知道给媳妇逮住是再跑不了的，露出个可怜样，道，“阿镜，咱们一道用早饭吧。”
“就知道吃饭，你这偷跑出家，你家不定怎么急呢！你就不担心父母着急？”李镜哼一声，唤来丫鬟，令丫鬟叫小厮到秦家传个话，道，“就说秦公子到咱们府上来了，让秦老爷和秦太太不必记挂。”
秦凤仪不由得心下感慨，他媳妇行事，梦里梦外都是这般周全。
先令人去秦家送信，李镜接着对秦凤仪说：“你不想说的事，我以后不问了。你也不要成天提心吊胆的。”
秦凤仪立刻露出仿佛卸了千斤重担的轻松模样：“成！”
“你先坐下，咱们说说话。”李镜指指身边的椅子，待秦凤仪坐了，方道，“你不想说的，我不问。可有一样，咱们虽有缘无分，但叫我看你遭那等下场，我不能坐视不理。你自己也留心，要是城中有什么仇家，与我说，我纵帮不上什么大忙，也能帮你想个主意。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也就放心了。”
先时他媳妇突然哭，他还觉着女人的情绪不能理解，如今被他媳妇感动得抽抽鼻子：“阿镜，你对我真好。”
“才知道啊。”李镜嗔道，“那你初时见我还跟见鬼似的，我多问一句，这些天就不见你上我家门了！”
“我不是不想来，我心里可惦记你了，就怕你伤心。可我又怕来了你总问我。”“好了，不问你就是。”李镜问秦凤仪，“你在城中可有仇家？”不问就不问，不直接问，还不能拐着弯地打听了？
“没有啊。”秦凤仪也不愿意早死，他纵脑子不大好使，这事他翻来覆去想了几百遍，与李镜道，“以前我也就上学时欺负欺负同窗，出门顶多与朋友有个口角，那些不过小事。对了，前些天我与方灏打了一架，但方灏是个书呆子，他哪里有杀人的本事。”
“为何打架？”
秦凤仪不大想说，不过，此事倒也不是不能说，就照实说了：“就为那壶，就是我送你的那个焗过的破壶。你不是喜欢这种破烂吗？我去古玩店，正好瞧见这壶，偏生给那小子预定了。你不晓得，他早就与我不对付，因他多念两本书，成天以为自己多有文化，时常笑我学识不佳。我见着那壶，想着你定喜欢，要是个和气的，我就请人家让给我了。偏生是方灏，他要知道我也喜欢，如何肯让？我就想个法子，气得他跳脚，他一恼，竟然动手，结果，我俩打了一架，他气得没买壶就走了。我就把壶买下来了。就这么点事，能为那壶就杀人？”
“不至于。”李镜也摇头，认为这么点小事不值得杀人，不过，李镜看向秦凤仪，正色道，“赵东艺大师的手艺，那是破烂吗？这是没有眼光！原还以为你挺懂欣赏，原来都是装的！”
“我没眼光，你有眼光，还不成？”秦凤仪见左右无人，他媳妇也不问他那丢人的事了，心下轻松，心情也大好。自袖子里摸出个荷包，里面倒出两个寸大的小玉雕，放到李镜跟前，道，“你属虎，我属牛。看，这个小玉虎是给你的。这个小玉牛，是我的。这俩，是一块玉料上来的，瞧出来没？”
李镜见两只小玉雕皆玲珑可爱，心下亦是喜欢，道：“挺好看。”本是羊脂玉料，却是这小玉虎和那小玉牛脊上多了一丝胭脂红，给这两个小玉雕平添了一丝俏皮。
“你那天就想送我的吧？”
“是啊。”秦凤仪把小玉虎放到李镜手心里，偷偷在人家掌心划一记，道，“你看，非但合了你的属相，而且，还有丝胭脂色，更合了你的性情。”
李镜知秦凤仪言下之意，笑眯眯地问秦凤仪：“我什么性情啊？”
“胭脂虎呗。”秦凤仪偷笑，李镜气得一抬手，秦凤仪握住她的手，“玩笑，玩笑。”李镜抽回手：“老实点儿。”
“知道知道。”秦凤仪道，“我就是一时忘了。”嗯，没成亲，不能随便握媳妇的手。李镜取走那只小玉虎，道：“这个给我吧？”
秦凤仪便收起小玉牛，贴身放好，悄悄与李镜道：“阿镜，你可不能喜欢上我啊。”饭还没吃，李镜就险些被秦凤仪这话给噎着！
李镜到底是李镜。
要是搁别的女孩子，给男人这样问，还不得羞到地缝里去。偏生李镜见左右无人，竟能反问：“那你喜不喜欢我？”
秦凤仪老实地点头：“能不喜欢吗？”
李镜白他一眼：“那你凭什么不许我喜欢你？”
秦凤仪道：“我也就喜欢你一个了，可你以后还得嫁人，你要是喜欢上我，以后可怎么嫁人过日子呢？”
“你就那么愿意我嫁别人？”“是男人就没乐意的。”秦凤仪道，“可我不能耽误你。”
李镜有些心酸，看秦凤仪一副坦白模样，与他道：“现在先不说这个，我定要把害你的人查出来，看我不宰了他！”
秦凤仪被李镜这么一闹，连忙端茶给她吃，劝道：“息怒息怒，吃茶吃茶。”“吃什么茶，吃饭去了！”
秦凤仪常来李家，自然也熟悉李家的饭厅，与李镜一道去饭厅时还说呢：“平常我来，大哥都在的，怎么今天不在？”
“不是不在，大哥温书呢，他明年春闱。”李镜有些好奇，悄悄问秦凤仪，“你说，大哥明年春闱能中不？”
这件事，秦凤仪记得再清楚不过。秦凤仪点头，悄悄同李镜道：“非但能中，还是传，传什么来着？”
“传胪？”
“对，对，对。就这个。”秦凤仪道，“你可别告诉大哥，万一不灵，岂不叫他空欢喜。”“我晓得。”李镜脸上已是一派喜色，待到饭厅时，李钊见了妹妹这一脸喜色，还以为有什么大喜事呢。李钊见秦凤仪，点点头，让秦凤仪坐了，道：“这正说去你家拜访，你这么早就过来了。”
秦凤仪心说，莫不是大舅兄不知道他媳妇着人逮他的事。秦凤仪便顺着李钊的话道：“是，这好些天不过来，心里也记挂着大哥和阿镜。”
丫鬟捧上早点，大家便用早饭，李家素有食不言的规矩，秦凤仪先给李镜夹了个糯米糍，往大舅兄那一看，他想着，不好冷落大舅兄，忙给大舅兄夹根油条。李钊无奈地拿个三丁包子来吃，李镜忍笑，给秦凤仪个眼色，秦凤仪就不再照顾大舅兄了，自己端来放灌汤包的瓷碟，取了秸秆，在灌汤包上戳个洞，先喝汤，后吃皮。
另一边，秦家得了李家小厮送的信，方知道儿子是去了李家接人。
夫妻二人立刻转怒为喜，打发了李家小厮，秦太太笑得甭提多舒心了，鱼尾纹都飞扬起来，与丈夫道：“看咱们阿凤，多会办事。可不是嘛，人家姑娘头一遭来，他上门去接，岂不显得郑重？”完全不晓得儿子是给李家人逮去的。
秦老爷也道：“是啊，就是一样，这样的事，如何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他既未骑马，也未套车，哪里像个接人的。实在唐突。”
“孩子们来往，总有孩子们自己的道理。”秦太太笑，“咱们在家等着就是。”“先用饭。为了寻那小子，这一大早上起来，我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秦太太笑：“我何尝不是。”
夫妻二人喝过茶水润喉，也便传早饭了。
待用过饭，秦凤仪与李钊在书房吃茶，李镜回房梳洗换衣。李钊难免说秦凤仪两句：“看你也不是个怕事的。你心里都晓得是怎么回事，其实叫我说也简单，我问你一句，你那梦里，可有今日之事？”
秦凤仪摇头，“梦里”他媳妇也很中意他，但绝对没着人去他家大门口逮他的事。“那不就得了，可见，如今的事与你梦中之事，仍是大有不同。你便不知是谁要害你，可想必你记得，当初是怎么出的事。避开那天的事，想来不是难事。”李钊道，“或者，你现今与梦里大有不同，也许，根本不会遇到梦中的事。”
秦凤仪颇觉不可思议：“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啊！”李钊道：“正常人都会这样想。”“大哥放心吧，我这回肯定好好儿的。”
纵李钊一直觉着秦凤仪不大稳重，却也佩服秦凤仪的心理素质，这要是寻常人知道自己几年后会死，哪里还能如秦凤仪这般能吃能喝的。
生死无小事，李钊与秦凤仪说会儿话，主要是指点一下秦凤仪留心身边的人和事。毕竟秦凤仪为人还不错，起码知道自己可能早逝没瞒着，也不会耽误自己妹妹。这样的人，李钊也不愿意他有个好歹。不然，妹妹这心里怕是更放不下了。
二人说会儿话，李镜打扮好后，一行人就往秦家去了。
秦家今日都是特意收拾过的，何况本就是豪富之家。只是秦家再有钱，平民房舍的规制也无法与侯府相比的。
譬如，秦家只是寻常的黑漆大门，侯府却是面阔两间的兽头大门。李家兄妹都不是势利之人，自然不会在意这个，倒是一进秦家大门，李家兄妹算是见识了回淮扬盐商的豪富。秦家这也是五进大宅，正是初夏，院中景致极佳，不论花柳植株，还是雕栏粉砌，皆极是讲究。虽不是三步一景，五步一阁，但这一重重的院落，认真比较起来，虽不比侯府轩昂，但在富贵风流上，并不逊色。
可见盐商之富，名不虚传。
秦凤仪给李家兄妹介绍着沿路的景致，秦凤仪道：“最好的景还在我院里，阿镜，呃，妹妹你不是喜欢看琼花吗？我院里就有琼花树，你要早些来，还能见着我院中樱桃树开的花，这会儿花都落了，结了樱桃，待樱桃熟了，我请你吃樱桃。”
“好。”
李家兄妹随秦凤仪到了秦家主院，秦家老爷、秦家太太都未出门，就等着李家兄妹上门呢。李家兄妹参观过秦家宅院，待到了秦家主院，见到秦家夫妻，送上带来的礼物。
秦太太笑道：“实在太客气了，你们过来，我就高兴。”
李钊、李镜既与秦凤仪结拜了异姓兄妹，便没有摆侯府公子小姐的谱，给秦家夫妻过晚辈礼。秦老爷、秦太太满脸带笑，深觉儿子这回交到了好朋友。
秦太太笑道：“坐，都坐。早就听阿凤提过你们，阿凤在家不住嘴地说李公子斯文，李姑娘心好。今日总算得见，比阿凤说的更加好。”
李钊谦逊道：“阿凤实在是过奖了。”
“哪里过奖，大哥，你不晓得，我爹我娘就羡慕像你这样会念书的人。”秦凤仪道，“娘，我李大哥现在就是举人了，明年就能中进士，你说多厉害。原本我觉着，赵胖，呃，赵才子家的阿泰哥就已经很厉害了。可看我李大哥，比阿泰哥还厉害。”
然后，秦凤仪又夸李镜：“还有阿镜妹妹，别看阿镜妹妹是女孩子，其实，她比我李大哥还聪明，只是她不能科举罢了。但在女孩子里，我也没见过比阿镜妹妹更好的了。”
李家兄妹饶是再谦逊，听见好话也没有不高兴的，就是，秦凤仪这话也忒直白了些。于是，李钊给秦凤仪示范了个不直白的，李钊笑：“阿凤这性子最好，直率。”
秦太太笑：“是啊，这孩子，就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待人最是真诚，只要认识阿凤的，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秦老爷毕竟在夸孩子上头还是有理智的，补充一句：“阿凤年纪小，我们家里就他一个，随性惯了。其实，心地再好不过，就是偶尔有些跳脱，还得李公子你多指导他。”
“李大哥见天指导我呢。”秦凤仪笑嘻嘻地问他爹，“爹，你今天没去铺子里啊？”秦老爷笑：“我这不是听说你有朋友要来，铺子里也不忙，就没去，咱们正好一处说说话。”
秦凤仪与李钊、李镜道：“我爹见闻可广了，我家现在是富了，可我爹小时候，家里穷得很。我爹全靠自己发的家，挣下我家的家业来。虽比不得那些做官的老爷，我爹也是行过万里路，各地见识过的人。”
“你这孩子，哪有这样夸自己爹的。”秦老爷哈哈笑道，“以前都是为了讨生活，各地行商，后来攒了些家业，娶妻生子。有了阿凤后，我就不往外地行商了，不然，家里就他们娘俩，我也不放心，就做起了盐业生意。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哪里不值一提了，爹你多了不起啊，我就觉着你特别厉害。”秦老爷笑声更响，欣慰道：“只要你懂事，爹就值了。”“爹，我现在还不算懂事？”
“算，算。”秦老爷笑得那叫一个开心，要不是有客在，得去摸摸儿子的大头，以示欣慰。
于是，李家兄妹啥都没说，先听了秦家人一顿互夸。
秦家人真的是李家兄妹生来所见最爱自夸的人家了。
人家都是要别人来夸，秦家不同，秦家人能把自己夸乐。而且，人家不是假夸，人家是真夸，如秦家父母对秦凤仪那浓浓的满意之情，如秦凤仪对自己爹娘那满满的孺慕之意。哪怕出身侯府的李家兄妹瞧着，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出身自是比秦家高贵百倍，但论起家中父母子女之间的关系，是远不及秦家的。也就李家兄妹都是心胸宽阔之人，不然，要换个小心眼儿的，纵不觉扎眼，也得说秦家这是一家子神经病呢。
秦家夫妻都是圆润富态模样，当然，能生出秦凤仪这样的美貌儿子，纵如今不显当年俊俏，想来年轻时相貌都不差的。
何况，秦凤仪这种一看就是挑着父母相貌精华而生的。家里就这一个儿子，又生得这样好看，不怪秦家父母对儿子自信。
总的来说，这家子人都不错。
待丫鬟捧上茶点，李镜见是清一色的雪底墨字的官窑瓷，当然，官窑瓷等闲不供民间用，不过，李镜何等眼力，一眼就瞧出，这定是官窑私下烧的不留款的瓷器。一般，民间的富户，多有用这些瓷器的。
秦凤仪招呼李镜吃点心：“这是四方斋的芙蓉糕和绿豆卷，现在吃最好了。”秦凤仪看李镜不大好意思，过去在她下首坐了，递块芙蓉糕给她，自己拿个绿豆卷吃，又道，“大哥，你也尝尝。夏天吃点心，最怕油腻，这两样，都是既不油腻，也不太甜的。”
李镜掰了一半，尝了尝，赞这味儿好，生怕秦凤仪又劝她吃，道：“我刚吃过饭，还不饿。”
秦凤仪把绿豆卷吃完后，又将李镜剩下的半块芙蓉糕给吃了，还说：“我这总觉着饿怎么回事？尤其近来，娘，我早上跟大哥和阿镜妹妹一道吃早饭，我吃了两个大灌汤包，半笼三丁包子，还喝了两碗粥，吃了不少小菜。”
秦太太没觉奇怪，道：“以往也是吃这些啊。”“可我看大哥就吃得大约我一半的样子，我是不是吃太多了？”秦太太笑：“正长身子的时候，就是这样。”
李镜也笑：“你没见我哥前几年，比你还能吃呢。就是现在，他是早上没胃口才吃得少，每天夜里都要吃宵夜的。”
说一会儿吃的，秦老爷又问了李钊来扬州都游玩了哪些地方，大家说会儿话。秦凤仪就请李家兄妹到自己院里说话去了，原本见过秦家的正院，已觉着处处讲究，待到秦凤仪的琼花院，才晓得秦家夫妻有多宠孩子。秦家正院是明三暗五的结构，秦凤仪的院子不可能比正院大，但他是俩院子打通的，俩院子搁一块，便比正院更宽敞三分。
一进院门便有一株上百年的老樱花树遮去初夏炎热，带来丝丝阴凉，李钊都说：“这树好。”
“那是，我小时候念书，要经过一条巷子，有户人家的樱花树，花枝从院墙逸出，好看极了。我就央了我爹，把这树给我买回来了。”秦凤仪给李家兄妹介绍着自己院门的树，待到院中，那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的琼花树，更是叫人移不开眼，尤其现下，琼花树花期虽然只剩下尾巴，也颇有可赏之景。于是，三人也不进屋了，先赏琼花，秦凤仪臭显摆地表示：“阿镜，这琼花好看吧？”
李镜笑道：“要知你家有这样好的琼花树，我与大哥早就来了。”
“净说大话，要是咱俩不结拜，大哥哪里肯？”秦凤仪还贱兮兮地问李钊，“是不是，大哥？”
李钊脸一板：“是，怎么了？”
秦凤仪最怕大舅兄板着脸，跟学堂的夫子似的，秦凤仪笑嘻嘻地道：“没事没事。”秦凤仪见李镜还跟“梦里”似的，这般爱他的琼花树，便令丫鬟在树下设了桌椅，还跟李镜介绍自己院子：“咱们这院子，就是树多，便是到了夏天，有这两棵树遮荫，也是半点儿不热的。”
李钊问：“这就是琼花禅寺那棵琼花树吧？”“是啊。”秦凤仪有些惊奇，问，“大哥你怎么晓得的？”
“你这事儿，略一打听，谁都晓得。”李钊虽生于侯府，却并非仗势之人，反是对秦凤仪这种见谁家树好必要弄到手的性子有些看不惯，道，“人家在山上长得好好的，偏你相中，就非弄回家不可。”
“我以前就是年纪小，做事有些唐突，我现在绝不会干这样的事了。”秦凤仪道，“好在这两棵树在我这里养得都不错，我院里每年都会制琼花茶。这是今年新制的琼花茶，大哥，你跟阿镜妹妹尝尝。”见丫鬟将茶果摆好，秦凤仪请李家兄妹坐了。
李钊也只是随口说一句，接了茶，却是吃着不错。李镜也说茶好，秦凤仪道：“是我院里的琼花姐姐制的茶，她手特别巧。”
李镜打趣：“光有琼花姐姐，有没有樱花姐姐？”“自然是有的，不过，樱花姐姐到了年岁，去岁嫁了我家田庄上的管事，现在做了管事媳妇，就不常到我院里来了。”
见秦凤仪答得坦荡，李镜又是一笑，深觉了阿凤哥是正经人。
一时吃过茶，秦凤仪又请李家兄妹去他屋里坐。秦凤仪的屋子，那叫一个富丽堂皇，家具清一色的花梨木，起居所用，绝不在公侯之下。可见秦氏夫妻对这个独子多么宠爱，要说唯一不堂皇的，就是秦凤仪书桌上的一幅丹青了，见李镜拿起来，秦凤仪连忙跑过去夺，李镜笑：“我都看到了，还藏什么藏。画得真丑。”而且，画这么丑，竟然还歪歪扭扭地写上名字：阿镜妹妹。
“丑怕什么，主要是我这心意。”秦凤仪跟大舅兄示好，“我还想给大哥画一张呢。”李钊也瞧见了秦凤仪的“丹青”，连连推辞：“不必不必。”
待中午用饭时，竟没见秦老爷。秦凤仪还说呢：“娘，我爹呢？”
秦太太道：“刚铺子里掌柜打发人过来，说巡盐御史平御史提前到了，你爹过去御史府问安去了。咱们先吃，今天是狮子楼大厨的手艺。”
秦凤仪请李家兄妹坐了，还说：“不是说平御史的船还得有两天才能到吗？”“是啊。”秦太太道，“这事儿也怪。不过，有时候当官的性情也不一样。咱们扬州的知府大人不也是如此吗？提前来了半个月体察民情，大家都不晓得。”“平御史跟章知府又不一样。”秦凤仪孝顺地说，“娘，叫厨下给我爹留饭，他这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见着平御史，更别提吃饭了，怕是没处吃去，得饿着肚子回来。”“知道，我叫厨下留了。“秦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儿子越发会体贴父母的辛苦了。秦凤仪还很关心李家兄妹：“大哥，你们要不要带上东西去看看平御史？”
李钊道：“这不急，明日去是一样的。”
秦凤仪想，反正不是亲舅舅，倒也的确不用急。
大家一处吃饭，狮子楼大厨的手艺自不消说，何况就伺候这一席，更是拿出平生手艺来。不说别个，单是一道佛跳墙就香气满厅，秦凤仪赞道：“这道菜，在狮子楼吃，都觉着不如请了大厨来家做得好。”
秦太太满脸笑意：“这里头，料是一样的，就差在一个火候上了。”
秦凤仪点点头，他很会照顾人，见李镜颇是淑女样，给李镜布菜的事就自己揽了，而且，自己媳妇的喜好，再没有比他更清楚的，秦凤仪夹的都是李镜喜欢的。李镜暗地里给了秦凤仪个满意的眼神，于是，秦凤仪更来劲啦！
李钊都觉着，在这殷勤上，秦凤仪还真没得说。难得的是，他殷勤得很自然，并非刻意，故而，很叫人喜欢。
在秦家用过饭，李家兄妹便告辞了。秦凤仪颇是舍不得，他还有好些话没跟媳妇说呢。可看大舅兄的样子，这定是要走的。于是，秦凤仪道：“我送送你们。”
然后，他很不客气地连带自己一并送到李家去了。
瞧着与妹妹有说有笑的秦凤仪，便是一向严肃的李钊，也是无奈了。
李钊一回家就吩咐管事置办几样礼物，再打发人往御史府递帖子，说了明日过去请安的话。秦凤仪道：“那明天我就不来了，咱们今儿好生说说话。”
“成。”
李钊怀疑秦凤仪是今天请他们吃饭觉着亏了，于是，秦凤仪一直留到晚上，吃过晚饭，方告辞而去。
及至回家，秦凤仪又受了他娘一通夸。秦太太与丈夫道：“中午咱们阿凤见你没在家，特意交代厨下给你留饭。”
“这还不是应当的。”秦凤仪道，“爹，今天见着平御史没？”“没。”秦老爷道，“说是舟车劳顿，改日再见。”“那礼呢？送去没？”
“礼倒是都收了。”
秦凤仪便放心了：“爹，明儿我跟你一道去铺子里吧。”
秦老爷自是乐得，秦太太想起什么问儿子：“阿凤啊，李公子和李姑娘也认得平御史吗？”中午听儿子提了一嘴，秦太太当时没好问，如今儿子回来，自然要打听的。
“如何不认得。”秦凤仪将他们的关系说了说，秦凤仪道，“要说亲戚，也算是亲戚，可到底不是亲舅舅，也就有限了。”
秦太太点点头。
秦老爷笑问儿子：“听你娘说，你送人家，一送就送到了这会儿。”
秦凤仪眉开眼笑：“这不是阿镜明天要去御史府吗？我就多留了一会儿，也跟阿镜说说话。明儿我就不过去了。”
哦，怪不得儿子这么懂事说要跟他去铺子里呢，原来人家姑娘明个不在家！秦老爷给这个儿子气得都没脾气了。

第五章 招蜂引蝶
好在，李家姑娘这样的门第出身，秦家夫妻又巴望着儿子凭这副好相貌得个好媳妇，故而，秦凤仪这总往李家跑，秦老爷也不说他，秦太太又同儿子打听了一番与李姑娘的进展。秦凤仪一副坦荡样，还说他娘：“娘你就别想了，我跟阿镜现在是兄妹。”
秦太太笑眯眯地说：“不想不想。既是结拜做兄妹，他们毕竟是自京城来的，人生地不熟，你做兄长的，便要细致些，别成天大咧咧的。要是瞧着他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咱们不是外处。”
“娘，我晓得。”
秦凤仪高高兴兴回自己院睡觉去了，第二天精神抖擞地同他爹去铺子里学做事。
李家兄妹亦是一大早出门，去了御史府。
李家兄妹对平家人自是不陌生，平珍因是平郡王的老来子，再加上他为人不拘一格，故而，与李家兄妹关系不错。让李镜吃惊的是，怎么平郡王府的小郡主也来了？李镜反应极快，惊容也只是一闪而过，笑着行一礼，道：“不知道郡主也来了。”
宝郡主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生得极是俏丽多姿，尤其一双眼睛，有若春水盈盈，娇憨动人处，远胜李镜。见李镜施礼，这少女连忙上前扶起李镜，笑如莺歌，道：“镜姐姐何必如此多礼，咱们又不是外人。小叔过来做官，我出生到现在，还从没来过扬州，李太白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都说这里繁华绮丽，不逊于京城。我借小叔的光，一道过来瞧瞧。开始我娘还不放心，后来知道镜姐姐和钊哥哥也在扬州，就同意我过来了。”
李镜笑道：“我们是前些天知道珍舅舅要来扬州任御史的，提前打听说珍舅舅得过两天才能到。昨儿得了消息，说珍舅舅已是到了扬州，得信儿时已是过晌，想着珍舅舅远来，舟车劳顿，便未过来打扰。”
平珍道：“我是不耐烦接官的那一套，便提前下船，让随扈其后，我带着阿宝先来。”宝郡主道：“我昨儿就想去找姐姐，偏生刚来，还要收拾屋子打扫庭院，各样杂事，便没去。今儿姐姐和钊哥哥来了，镜姐姐，我可就靠你做向导了。”
李镜笑道：“这是自然，扬州城虽不若京城气派，倒也有几处可玩的地方。”大家在一处说话，平珍留兄妹二人用过午饭，兄妹二人便告辞了。
这宝郡主一来，李镜要给宝郡主做向导，便叫小厮跑了一趟秦家，给秦凤仪送了封短信，让他明日不要过来。李钊道：“要我说，你干脆叫上阿凤，这外出游玩，阿凤是一把好手。”
李镜道：“平家人素来高傲，要知道阿凤哥是盐商出身，宝郡主不一定怎么想。阿凤哥那样热情的心肠，他是好意相陪，倘宝郡主觉着请盐商子弟是侮辱了她，岂不是好心做坏事？我约上阿澄，哥你再叫上阿悦哥，一道逛逛罢了。”
“这也行。”
李镜说有事，秦凤仪自然就未到李家。不过，秦凤仪琢磨着，估计阿镜妹妹是要陪平家人。平家，秦凤仪突然想到了小郡主，想到那明艳可人的小郡主，不禁心下一荡，不过，他迅速念了两声佛。他都不能害他媳妇，何况人家小郡主呢？
秦凤仪念了一晚上佛，这荡漾的心方静了些。第二天，继续跟他爹去铺子里做事。他爹还说呢：“你不去找李姑娘了？”
“阿镜有事，近来不得闲。”秦老爷才不再问。
也不知是不是就有这天定的缘分，秦家父子去铺子里，向来是骑马的，秦老爷一副圆润的富家翁模样，在扬州城并不罕见，基本上扬州城富户财主，多是这一款。但秦凤仪不同了，这是扬州城大名鼎鼎的凤凰公子，秦凤仪出门，向来是多人围观的。还有倾慕秦凤仪的，知道秦凤仪现在时常去店铺，出行比较有规律，然后，每天在他必经之路上等着瞧他呢。
譬如琼宇楼，就是在秦凤仪去往商铺的路上，如今琼宇楼临街的包厢，都涨价啦。因为，每天一早一晚都有人包了，一面吃早点一面看凤凰。
李镜因近来多是与秦凤仪在家里说话，她出门不多，故不知此事。琼宇楼又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茶楼，这一大早，李家兄妹就约了平家叔侄来琼宇楼吃早点。既是请平家叔侄，自然要最好的包厢。一行人早起过来，早点刚上，就听得茶楼上下皆窃窃之声，便是街上，亦不大平静。四人往窗外看去，便见秦凤仪骑着他那匹照夜玉狮子从容而来，秦凤仪就是正常同他爹去铺子路过。此时，正值清晨，秦凤仪一袭银色纱袍，偏生右衽前襟露出一截寸宽的大红色，连带着秦凤仪这件银纱袍所用腰带，亦是银纱嵌了红边，在有人喊“凤凰公子”时，秦凤仪对着琼宇楼微一回首，阳光下秦凤仪那一张带了微微浅笑的脸庞，仿佛使清晨的阳光都褪色成了一抹暗色的背景，世间仅存这一张绝世容颜。这样的一回首，也只是短暂一瞬，秦凤仪笑笑，随父远去。
李家兄妹饶是见惯，这一日未见，都觉秦凤仪这张脸，当真是举世无双。平珍赞叹：“倾国倾城，不外如是。”
宝郡主亦道：“若不亲见，怎能信世间竟有此等绝色人物。”
宝郡主与李镜打听：“刚我听有人叫‘凤凰公子’，镜姐姐，这位公子叫凤凰吗？”李镜笑道：“倒不是叫凤凰，他姓秦，上凤下仪，叫秦凤仪，是我与大哥的结拜兄弟。
因他生得好，便有此雅号，扬州城的人都叫他，凤凰公子。”“哎哟，什么样的人竟能叫镜姐姐和钊哥哥结拜？这样的人物，镜姐姐定要让我认识才好！”宝郡主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李镜道：“他是扬州城盐商子弟，你要不嫌，我就介绍你们认识。”
宝郡主一愣，继而笑道：“姐姐和钊哥哥都能与凤凰结拜，我嫌什么？姐姐认识我这些年，哪回见我就依门第来看人了？”
“知你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得先跟你说一声。”“姐姐就是细致太过。”
女孩子说着话，就听李钊道：“珍舅舅，你不吃饭啦？”
平珍起身，摆摆手：“不必理我，你们自己玩去吧。”匆匆下楼走了。宝郡主见有随扈跟上，叹道：“小叔这一准是回去作画了。”又是一笑，“说不得是凤凰勾起小叔的画瘾来。”
李镜笑笑，不再提这个话题。
待得下午回家，李镜面色就不大好，李钊还以为她不大喜欢陪宝郡主。李钊道：“若是累了，就歇一歇，过几天再同宝郡主出门是一样的。”
侍女捧上茶，李镜只是略沾唇，就气呼呼地与兄长道：“我说这几天不叫他来，你看，他就见天地在外招蜂引蝶！”
李钊一口茶喷满地！
秦凤仪接到他媳妇的帖子还高兴呢，暗道，果然那句老话是对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媳妇这定是想他了，这不，打发人送帖子叫他去呢。秦凤仪接了他媳妇的帖子，既要赴他媳妇的约，就不到铺子去了。
秦老爷对于儿子追求景川侯府大小姐的事，也是一千个支持，不去铺子就不去铺子吧，儿媳妇比较要紧。秦老爷作为过来人，还指点儿子：“李姑娘和李公子喜欢什么，带些东西过去。”
“我知道。”秦凤仪早想好了。
秦老爷看儿子一副心里有数的模样，也就不再多说。
秦凤仪给李镜挑了好几块衣料子，一大早上，没吃饭就过去了。秦凤仪这回穿得比昨儿更鲜亮华丽，昨儿不过一袭银纱袍子，今儿这料子却是正经缭绫，不知工匠如何染出那等浅金色，便是在室内也有淡淡的柔光，左肩用银线绣出一襟浓淡相宜的琼花，秦凤仪出门时还喷了些蔷薇水，当真是步步生香。
往常，李镜看他模样漂亮，一见便心生欢喜。今日不同，一想到昨天秦凤仪在街上那招蜂引蝶的样，李镜就一肚子的火。秦凤仪见李镜不大乐的模样，笑嘻嘻地凑上前：“是不是想我了？”
李镜看他一副花花公子的纨绔腔，立刻将脸一沉：“你再没个正经，我可打你了！”“看你，说笑都不成。”秦凤仪笑眯眯地道，“你不想我，我却是想你的。昨儿一天没见，你就是不叫我来，我也要过来的。阿镜，看我给你挑的料子。这件银纱的特别衬你，我做了件袍子，觉着不错，也给你送了些来，夏天做衣裙最好，透气不热。还有我身上这件怎么样？这可是织造府今年的新花样，等闲铺子都没有的，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李镜原是气闷，觉着秦凤仪在外不庄重，可看他做件新袍子也想着自己，这气闷登时就不知哪儿去了。李镜还是得提一句：“我早见了，昨儿一大早穿着出门，半城人都围观你。”
“你怎么知道我昨儿穿着出门了？”“自然是见过了。”
“在哪儿见的，我怎么没见着你？”哎哟，他媳妇难不成昨天想他想得到大街上去围观他了？
“在琼宇楼上。”丫鬟捧上茶来，李镜打发她们下去，说秦凤仪昨天的事，“你万众瞩目，眼里还能有谁？”
“看你这话说的。”秦凤仪端起茶吃两口，道，“你不叫我来找你，我就跟我爹去铺子里了。我要知道你在琼宇楼上，我陪你吃早饭多好。再说了，要知道你也在楼上，我昨儿就不穿那件银纱袍了，我昨儿该穿这身金底银花的才好。”
李镜看他一副得意样儿，偏又生不起气来，轻声哼一声：“还嫌招蜂引蝶不够啊。”“招蜂引蝶倒不必。”秦凤仪笑嘻嘻地凑过去，虽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招人脸，说话却很实在，道，“这不是你一直喜欢好看的，我怕我丑了，你不待见我。”李镜死都不认这话，她道：“我岂是那等肤浅之人？”
“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呗。”秦凤仪从来不跟女人计较，他拿着料子往李镜身上比，道，“我跟羽衣坊说好了，叫他们明儿过来。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只管让他们做去，到时你做好了，咱们一并出游穿。”
李镜心里喜欢，只是如今二人身份，只是结拜兄妹，如何能穿一样的衣裳出游。李镜道：“先把料子放下，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
“我说你以后穿得庄重些才好，你昨儿出门，我与平郡王府的宝郡主在琼宇楼吃早点，她见到你自楼下经过，又知道咱们认识，非要我将你介绍给她。”
“咦？小郡主来啦？”秦凤仪心中素来存不住事，不必李镜问就说了，“她怎么这时候就来了？”
李镜心内一动：“怎么，她不该这时候来？”
秦凤仪早将自己“梦中”之事告诉李镜了，此时自然也不瞒她，况屋内并无他人，便道：“按着时间，得明年小郡主才会来啊。”
李镜想了想，道：“你不是说有很多事同你梦里不一样了吗？说不得，这事也变了。这么说，你梦中也认得她？”
秦凤仪立刻如被剪了舌头般，李镜双眸微眯：“看来还很熟？”
“哪里，不熟不熟。”秦凤仪连忙道，“就我家的身份，要不是因着你，如何能认得郡主？就是我梦里，也是因你认得她的。”
李镜看秦凤仪这模样，心里有些怀疑。不过，想想宝郡主的身份，也不可能与秦凤仪有什么。秦凤仪不想说的事，怕是问不出来。
李镜道：“她素来心细，你可不要把你‘梦里’之事叫她知晓。”“我明白，我连我爹娘都没说过，只告诉了你跟大哥。”秦凤仪道，“放心吧，我怎么会跟她说这个。再者说了，她这身份，不见面也罢。”
见秦凤仪不欲与宝郡主相见，李镜心中又隐隐有些欢喜，却道：“她都说了，请我介绍你给她认识，见一面就见一面吧。”
秦凤仪道：“咱俩是结拜兄妹，何况，咱俩的关系，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你叫我见她做什么呀，我毕竟是未婚公子，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说来也是未婚女孩，在一处多别扭啊。”
“她性子素来好强，为人也霸道，要是见不到你，再不能罢休。不如这样，届时定有我哥相陪的，再喊上方家兄妹，人多了，你也就不显眼了，如何？”李镜道，“到时你别穿得这般鲜亮，穿得低调些，别太招人眼。”
秦凤仪道：“成，那我回去做两身大哥那样的衣裳。”李镜笑道：“你惯会说这样的话。”
“本来就是，你说咱们这正青春呢，大哥成天不是蓝就是灰，明明一副好模样，偏生打扮得跟个小老头似的。”秦凤仪不愿意说小郡主，转而拿大舅子打趣。
李镜看他对宝郡主的身份也不是太在意，深觉阿凤哥是个知深浅的，说起秦凤仪给她的衣料来，道：“这样上好的缭绫，便是在京城，寻常官宦人家也是没有的。你们盐商之富，名副其实。”
秦凤仪笑道：“这哪里是买的，缭绫素来只供皇家或是公卿府第，我家等闲也没处买。说来是沾了江宁织造的光。扬州城陈家绸缎庄，与江宁织造府陈大人家是同族，故而，陈家绸缎庄颇有些好料子。他家绸缎庄有自己的织工，这是他家织工自己织的，陈太太跟我娘交情好，每年不知给我送多少料子。这两块也是他家送的，这块银纱的纱织细密，却是薄而轻透，夏天穿最凉爽。这块缭绫也是他家今年的新料子，这花色还是我去岁跟陈太太说的，叫她弄点素雅的，甭成天大红大绿的，很俗的，还非送过来叫我穿。”
“这哪里是免费叫你穿，这是叫你穿出去，给他家招揽生意呢。”
“是啊，你说，这做生意的，就是精明。”秦凤仪道，“你不晓得陈太太有多精明，那些便宜料子，总是送我家很多，还都是鲜亮的，我爹和我娘是从苦日子过来的，觉着白得的衣料子，不穿糟蹋，还要做衣裳穿，要不是我死活拦着，不知道怎么叫人笑话我家呢。后来看我不穿，陈太太见我就说，说得人心烦。要是遇着贵的好料子，就给我做一身衣裳的料，他家是做衣料生意的，这眼力也好，真是多一寸都没有。她这么抠门，我后来都不穿他家的衣料了。方家南院大奶奶家也有绸缎庄，方大奶奶就很大方，起码做两三身是够的。也不知陈太太怎么晓得了方大奶奶也送我衣料子的事，她后来才送我好衣料子，现在有织花的料子，还都会请教我，我要是瞧着好的，一准好卖。”
秦凤仪盐商出身，说起这些事来眉飞色舞。李镜心里喜欢他，亦觉有趣，还道：“别说，你穿的衣裳，就是拿到京城去，也不过时。”
“什么叫过时啊，别看京城里做官的多，要论起穿衣打扮，我们扬州城一点不比京城差。你想想，就是皇宫的衣料子，也是江宁织造采办。我们扬州，到江宁坐船一个多时辰就到了。有很多京城的大户人家，给家里女儿置办嫁妆，都是着人来扬州采买。”秦凤仪小声笑道，“你那时就是这样的。”
李镜瞪他：“你这嘴，在别人跟前可不能这样。”“我晓得，我只跟你这样。”“跟我也不许这样。”
“那我得多憋得慌啊。”
李镜嗔道：“憋死你算了！”
一时到了用饭的时辰，李镜就带着秦凤仪过去用早饭了，李钊见秦凤仪一大早就来，心说：就是咱们下帖子让你过来，你这来得也忒早了吧！
秦凤仪惯常不拿自己当外人，完全没觉着大舅兄嫌弃他，礼数周全地同大舅兄打过招呼，李钊微微颔首，让他坐下一并用饭。
秦凤仪这一来就是一天，要是个能听懂话、会看人脸色的，估计瞧着李钊的脸色，以及先时李钊说的话，都不能这么成天过来。秦凤仪不一样，李钊板着脸，他认为，大舅兄一向严肃。至于李钊说的那些委婉的话，秦凤仪一向是直线思维，你太过委婉，他硬是听不懂。他自己又挺愿意来，那就来呗。反正以李钊的教养，秦凤仪这么高兴地来了，他也做不出撵人的事。
何况，就是他撵，也得问问他妹同不同意呢。
于是，秦凤仪在李家吃了早中晚三顿饭，还带回了大舅兄的两身衣裳。李镜说：“就是现做，明儿就要穿，今儿也来不及。我哥这两身衣裳，也都是没穿过的，叫丫鬟们改改大小就成。”这不，晚上就改好了，正好叫秦凤仪带回家，明天穿。
秦凤仪这一回家，秦太太就笑眯眯地问他这一天的行程，知道就在李家消磨的，秦太太颔首，觉着儿子在讨媳妇这事上很是争气啊。
第二天秦凤仪穿了身宝蓝丝织长袍，秦太太方问：“阿凤，这是你衣裳吗？”没记得儿子有这衣裳啊。
秦凤仪道：“今天得跟阿镜出门，有贵客，她叫我穿得稳重些。我没这样的衣裳，这是大哥的，我借来穿穿。”
秦太太看儿子，是怎么看怎么好，何况，这又是李公子的衣裳，就更好了。秦太太笑道：“这衣裳也好，穿着斯文。”
秦老爷唤住儿子问：“什么样的贵客？”
秦凤仪道：“平御史不是来了吗？是平御史的侄女，平郡王府的小郡主。”
秦太太险些没一口气抽过去，天呀！郡主！这样的贵人，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啊！好在，秦老爷理智尚在，问道：“怎么个事？郡主出行，你去合适吗？”郡主是贵女，有品阶的。不同于李家姑娘，景川侯再贵重，李姑娘也就是侯府闺秀。郡主不同，郡主与郡王平级，比侯爵高两级。就是扬州府的总督，论贵重，都差这郡主一头啊。这样的身份，秦老爷就有些担心儿子了。
秦凤仪道：“没事，就是寻常出游，还有李大哥、方大哥他们，阿镜也唤了方家姑娘一道。我就跟着，若有个跑腿的事，我毕竟地方熟不是。”
秦老爷这才放心了，与儿子道：“务必要谨慎，宁可不出头，别冒失了。”“唉，爹你放心吧，我晓得。我与小郡主又不认识，哪会冒失。”
秦老爷看儿子的确比先时稳重多了，心下倒也放心，点点头：“去吧。”
待儿子走了，秦太太方抚一抚澎湃的老心，抱怨道：“你说说，这么大事，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
秦老爷笑道：“提前说能怎么着啊，阿凤交朋友一向如此，他与赵老爷相交还不是这样，多少人巴结赵老爷都巴结不上，我看他并不怎么上心，倒是赵老爷，对咱们阿凤很不错。前儿城东当铺范老爷想求赵老爷的画，想请我帮着问问呢。”
“赵老爷又不是卖画的，既是想求画，直接说就是。”“当铺这行当……赵老爷又不差卖画的钱。”秦老爷一笑，摇摇头没再多说。秦太太唇角翘起：“别说，赵老爷主动送咱阿凤画呢。”
“是呀，外头人说阿凤会结交朋友，我瞧着，倒有几分道理。”秦老爷捋须而笑，欣慰道，“多少聪明伶俐的人都结交不到的人物，咱阿凤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搭上话。你说，这也奇。”
“也不看看咱阿凤什么样的人才。”秦太太笑中透出得意，“昨儿个方家南院大奶奶还跟我抱怨说阿凤不穿她给的料子呢。”
“别叫她送了，咱家又不是没衣裳给孩子穿。”
“不叫送岂不得罪人。”秦太太道，“平日里常来往见面的，人家送过来，还能再送回去？”
秦老爷想想，也是这个理，知道这里头还有些婆娘们家长里短的事，便不再多说。
秦凤仪一身宝蓝衣袍去了李家，结果一看，李大哥也是宝蓝衣袍。秦凤仪笑道：“大哥还真喜欢宝蓝色的。”问李镜，“阿镜，看我跟大哥穿得像不像兄弟？”
李镜瞧瞧这个，再望望那个，都是她最亲的人，不禁抿嘴一笑：“真有几分像。”结果，李钊出门前，硬是换了身天青色的袍子。秦凤仪道：“这颜色不好看，多少人家家丁都穿这颜色。大哥你才貌出众，这衣裳不配你。我记得大哥有身月白色的，那颜色好，衬得大哥更斯文。”
李镜也恨不能今天秦凤仪泯然于众，结果，秦凤仪就是穿身寻常的宝蓝袍子，仍是鹤立鸡群。李镜心思灵，想着她哥也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正好把她哥好生打扮得出彩，如此就不大显着秦凤仪了。于是，李镜道：“是啊，大哥，你穿月白色的好看。”
李镜心思灵敏，李钊也不笨，瞥妹妹一眼，再看一副坦然的秦凤仪，将脸一板：“我就爱这天青色。”
“那就穿吧，穿吧。”秦凤仪是一向不敢与大舅兄争的，他还一个劲儿地拍大舅兄马屁，道，“大哥你这样的人品，穿什么都好看，就是不穿也好看。”
这叫人说的话吗？李钊瞪秦凤仪：“不会说话就闭嘴。”
秦凤仪小声嘀咕：“我是说，什么时候咱们可以一道游泳，大哥。”见大舅兄沉着个脸，秦凤仪缩缩脖子，不敢再说，蹭到媳妇身边站了。
李镜道：“大哥你这么严肃做什么，咱们出去游玩，又不是去参加文会，不用板着脸。”“就是啊。”一看有媳妇仗腰，秦凤仪立刻腰杆笔直了，道，“大哥，你也年轻呢，别太严肃才好。”
李钊看了二人一眼，冷哼一声，抬脚先走了。秦凤仪朝李镜一笑，李镜回之一笑，然后，俩人笑眯眯地跟在李钊后头。
李钊心下感慨，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他妹还不大呢，就这样不中留了。
一行人先去方家与方家兄妹会合，待到了方家，自然又是一番寒暄。秦凤仪有幸再次见着方阁老，要秦凤仪说，方阁老一点儿不像大官的样子，老爷子可随和了，还问他们：“今天到哪儿去玩？”
李钊道：“瘦西湖的荷花正好。”
老爷子点头：“不错，正是景致最好的时候。”方悦道：“还可游湖作诗。”
老爷子道：“作诗就你们几个，人少了些。”
方悦道：“叫了南院的族弟族妹一道，也能与阿镜妹妹和妹妹做个伴。”
秦凤仪一听作诗就着急了，先时媳妇也没与他讲过，他不会啊。秦凤仪正急得恨不能抓耳挠腮，想悄悄地找媳妇拿个主意，偏生老对头方灏与其妹方洙过来了。方灏一见秦凤仪就心下三声冷笑，不过，当着族长祖父的面儿，自然不会对秦凤仪失礼。秦凤仪朝方灏笑：“阿灏兄弟也一道，甚好甚好。”
方灏皮笑肉不笑：“阿凤兄弟，你好你好。”
人既到齐，辞过长辈，大家便一道出门了。女孩子们坐车，男人们骑马，最让方灏气愤的是，他知道今天是与郡主同游，特意换了身既斯文又衬得他俊秀的宝蓝色衣袍，结果，不想与这讨厌的秦凤凰撞了衫。女孩子撞衫都是谁丑谁尴尬，换了生物世界里比较爱开屏的雄性，更是不能免俗。于是，方灏那阴郁的小眼神，直盯了秦凤仪一路，让秦凤仪都怀疑方灏对他是不是由恨生爱了。
没办法，人生得好，就是这么有魅力。
一行人往御史府去，宝郡主已是在等了。
宝郡主过来扬州，也只是微服，并未惊动扬州官场。故而，她并未有任何排场，无非车驾宽敞些，丫鬟、婆子、侍卫多带几个罢了。
宝郡主在人堆里一眼便看到了秦凤仪，秦凤仪便是这样一身寻常书生惯穿的宝蓝色衣衫，仍是皎皎如明月，灿灿似星辰，望之不似人间色。便是见多识广的宝郡主，都要再次感叹一声，江南竟有这等人物。
秦凤仪起初不愿再与小郡主有何瓜葛，只是，此时再见，仍是难忍再望一眼那双翦水双眸。
咦？
柔肠百结的秦凤仪发现，人家小郡主就是看他一眼，翦水双眸倒是梦中的翦水双眸，只是柔肠好像只是他而已，人家完全没啥反应，就是这平平淡淡的一眼罢了。
秦凤仪不禁又生出一种既解脱又失落的心思来。不过，这心思也只一瞬，因为，他媳妇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扫来，秦凤仪立刻脊梁骨一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做出个挺胸抬头，然后，眼观鼻、鼻观心的规矩样。
秦凤仪收回眼神时，不留心扫过方灏，立刻闷笑起来，瞧瞧方灏那呆头鹅的样儿，简直乐死他了。
秦凤仪偷乐，李镜却是一肚子暗火，想着秦凤仪面儿上老实，却是个花花肠子：竟然跟她说与小郡主没啥？这是没啥的模样吗？回去定要好生问他！
宝郡主请了李镜与她同乘，姑娘们各上了自己的车，秦凤仪完全不晓得他媳妇因他神色不庄重，已是一肚子火。秦凤仪伸手一捅方灏腰眼，方灏吓一跳，秦凤仪憋笑，打趣方灏：“傻了吧？”
方灏暗暗握拳，警告道：“你今天可别招我。”“我招你作甚？再说，我就是招你，你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动我？”秦凤仪贱笑一会儿，扬身上马，潇洒万分地骑马跟上了车队。留下方灏气得脸色发黑，思忖着什么时候非好生收拾这臭凤凰一回才好！
其实，陪女孩子们游湖无非就是赏赏景吃吃饭啥的，诸人都做惯了的。秦凤仪牢牢记着他爹与他媳妇的话，一直跟在最后，不冒头也不乱说话，就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小郡主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自然不可能与秦凤仪说什么私话，不过些客套腔罢了。何况，因着方灏与秦凤仪不对付，作诗的时候，秦凤仪死活憋不出来，还叫方灏笑话了一回：“都说才貌双全，凤凰公子有表无里，这可不成啊。”
秦凤仪笑嘻嘻地道：“对对对，看我大哥，年纪轻轻，举人老爷，我大哥这才是才貌双全。再看我阿悦哥，听说也是案首，就等考解元了，这叫才貌双绝。我不成，我是白身，还有表无里。不过，阿灏哥，最可悲的那种你没说出来。”
方灏直觉秦凤仪没什么好话，才不会搭秦凤仪的话茬，秦凤仪也不让别人搭，他一脸坏笑，凑近方灏：“不过，看到阿灏哥，我就知道，有表无里不算啥，最可悲的是，无表又无里。”
方灏脸一黑，秦凤仪立刻敬酒，一脸赔笑：“开玩笑开玩笑，阿灏哥你要恼，可就是与我这有表无里的一般见识啦。你是何人，你是童生，怎能与我一般计较。来，弟弟敬你一杯。”
当着女孩子们的面，方灏又不能没风度，只得接了秦凤仪赔酒，道：“下不为例。”“好，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秦凤仪因是末座，他也与李镜说不上话，至于小郡主，秦凤仪柔肠了一回结果没收到回应，要搁别人得体谅，你自己做梦是你自己的事，人家小郡主头一遭见你，又没梦到过你，焉能有什么柔肠？可秦凤仪生来貌美，倾慕他的人多了，他素来是你若无情我便休的，只因为，休之后还有无数人爱他貌美。再者，他有媳妇的人了，他媳妇又是个醋坛子。秦凤仪上辈子还死得不大体面，故而，于这些事便淡了。纵是这等出身、这般美貌的小郡主，他竟也未再多思多想，反是因守着方灏坐，秦凤仪调戏方灏一下午，一时好一时歹的，把方灏闹的，硬是再没顾得上倾慕一下美貌郡主。待宴席散后，小郡主也回了家，方灏指着秦凤仪道：“难怪古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算是明白了。”讽刺秦凤仪是小人。
“你明白个什么呀，我阿镜妹妹、阿澄妹妹、阿洙妹妹，都是女子，你说谁难养啊。”秦凤仪说方灏，“我看你是酒喝多，不要命了。”与方悦道，“阿悦哥你多瞧着他些。”又叮嘱方洙，“阿洙妹妹，回家用晋中的老陈醋，给你哥醒醒酒。”
秦凤仪虽生得貌美，有李镜这样的颜控，对秦凤仪梦里梦外一见钟情的，自然也有例外。方洙就不吃秦凤仪这一套，人家小姑娘很知道里外，自然是护着她哥的，冷哼一声：“你还说，都是你灌我哥，我早瞧见了。”
秦凤仪笑：“这不是不知道妹妹一直瞧我，我要知道，我定不这样的。”
方洙再哼一声，摔下车帘子，才不理这纨绔商贾子弟。秦凤仪在马上嘻嘻直笑，笑得跟朵微醺牡丹一般，拱手与方悦告别。
方悦辞了李家兄弟与秦凤仪，带着两位妹妹与喝得有些多的方灏回家去了。秦凤仪原也想回家的，不想李镜唤住他：“我看你喝得也不少，先到我家醒醒酒吧。”
秦凤仪眼珠一转，刚要推辞，李镜已道：“你要不来，就是心虚！”
秦凤仪倒吸口冷气，想着，真要命呀，他不过刚动要走的念头，这婆娘如何知晓的？说来，秦凤仪“梦里”与李镜做了好几年的夫妻，对李镜还是颇为了解的。别个不说，他这媳妇，啥都好，就是爱吃醋。而且，眼睛特别尖，要是给她瞧出什么苗头，那定是能把秦凤仪心肝肺审个通透。秦凤仪最怕这个，猜到他媳妇要问他看小郡主那一眼的事，故而想先回家避避风头，待他媳妇这醋劲过了，他再过来。
不想，他媳妇竟然瞧出他要逃走。
秦凤仪给李镜识破，自然是走不了了，只得跟着李镜回家。方灏有没有喝到晋中老陈醋调的醒酒汤不知道，反正他是喝着了，秦凤仪给酸得打了个激灵。秦凤仪极是不满：“我又没喝多！怎么灌我老陈醋？”
“省得你一会儿给我装醉！”
秦凤仪一听这话，顿时觉着生无可恋，转头求援：“大哥，大哥——”李钊一掸衣袍：“我去看会儿书。”起身走了。
秦凤仪气得碎碎念一路：“这没义气的。”然后，跟着媳妇去媳妇屋里说话了。
李镜要问啥，秦凤仪不用猜也知道。果然，一开口就问他与小郡主的事，秦凤仪道：“我说不去，你非叫我去。要是你见着故人，能不看一眼吗？我就瞧一眼，你就不乐意了。”
“我是因为这个吗？”李镜道，“你当初见我跟见鬼似的，见她倒是含情脉脉。”“我当初见你是不信我梦里都是真的，故而惊讶。见她的时候，咱俩都商量过了，我还怕什么。”秦凤仪喝了半盏蜜水，道，“再说，我也不是对她含情脉脉，我是看你呢。你不正在她身边吗？我就瞅你一眼，说来，别看小郡主生得不赖，阿镜，你在她身边，半点不逊色。”
李镜受秦凤仪一奉承，心下倒是顺畅不少，不过，转念一想：“你还说看我，你要是看我，怎会知她生得不赖？少拿这话奉承我。”
气了一会儿，李镜拉秦凤仪坐下，认真道：“我问你这些，难道就是吃醋？我是要问清楚，你到底跟她有没有关联？难不成，还要像梦里那样，稀里糊涂就送了性命？”
秦凤仪心下一暖，想着，即便此生做不成夫妻，他媳妇待他的心，与梦里也是不差分毫的。秦凤仪道：“真没见不得人的关系，那会儿咱们都成亲了，你成天管着我，我连丫头都不敢多看一眼。再者说了，她是什么身份，焉会与我乱来？”
“那你们私下可有来往？”“就是平御史找我作画时，见过几面。”
李镜悄问：“可有私情？”
秦凤仪坚决否认：“没有，真的没有。”
李镜道：“你一定要小心，要知道，能不动声色害了你的，绝对不是寻常人。”“嗯，我晓得，放心吧，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秦凤仪习惯性地邀功，“阿镜，我今天的表现还不错吧？”
李镜道：“还成。”除了看宝郡主那一眼有些可恨外，倒是没再招蜂引蝶。“什么叫还成啊，我都是听你的，一句话都没乱说。”秦凤仪道，“今天玩儿的没意思，哪天咱俩去游湖？”
李镜笑：“好吧。”瞅瞅外头，“天不早了，你这就回吧。”“还早着呢，我再坐会儿吧。”审都审完啦，秦凤仪现在无事一身轻，就又想跟李镜在一处了。
秦凤仪这人吧，就是这样，有时你觉着特讨厌，恨不能给他两巴掌，有时又觉着，这人有些赖有些笨却又叫你心里暖暖的，李镜不好撵他，当然，也不想撵。于是，秦凤仪嘀嘀咕咕地与李镜说了半日的话，又在人家吃了晚饭方回家。
秦太太私下跟丈夫说：“阿凤总这么着，咱家倒省下饭了。”秦老爷道：“这叫什么话。”
“什么话？高兴的话。”秦太太眉眼弯弯，“我瞧着，咱阿凤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正当秦太太觉着自家宝贝儿子攀上了景川侯府大小姐时，秦凤仪又开始频繁地出入御史府来。倒不是秦凤仪主动去的，就如秦凤仪与李镜说的那般，平御史平珍请他过去画画。
画画什么的，李镜不怕，只是，一想到秦凤仪说的，便是因到御史府给平珍画，方与宝郡主相识。
不知为何，一念至此，李镜心下便隐隐不安。
平珍这样爱画成痴的人，纵做了巡盐御史，亦不改其癖。说来，平珍对秦家是有印象的，他会记得秦家是因为，这么多盐商土财主给他送礼，诸多物什都不能看，唯秦家送的，有些品位。
平珍当时还想，到底是盐商会长，不只是一味暴发。
再者，当时秦家送的礼物里，还有一幅赵裕的美人图。平珍是丹青名家，赵裕赵才子亦是美人图大家，第二天，平珍就请了赵裕到府里一并说丹青。及至琼宇楼见秦凤仪这等倾国倾城之貌，平珍当时便画癖发作，立刻回家执笔丹青，结果，画了好几天，竟难描摹秦凤仪百分之一的美貌。
平珍一向行事随心，便令人请了秦凤仪来。
平珍是巡盐御史，秦家正是盐商之家，收到御史大人的帖子，如何敢不去。这头一回，不晓得平御史为何叫秦凤仪去，秦老爷不放心，还是与儿子一道去的，结果，秦老爷都没能见到平御史的面。他在御史府等了大半天，中午御史府管饭，四菜一汤，饭菜很不赖，待得下晌，秦凤仪僵手僵脚地出来，秦老爷这才晓得，平御史找儿子是来作画的。
之后，便都是秦凤仪自己去了。
秦凤仪真不爱去，他也不爱给人画。秦凤仪闷闷的，平珍倒也不一味作画，见秦凤仪精神不好，他还挺关心秦凤仪，问他：“阿凤，你不开心？”
秦凤仪一向存不住话，他道：“我成天过来给你画，累不说，都没空出去玩儿了。”“在我家玩儿，难道不好？”
“有什么好的，怪闷的。”秦凤仪道，“再说了，总这样摆那样摆的，我身上都酸了。平大人，咱们出去玩儿吧。”
“去哪里？”“去哪里都成啊，那诗怎么说的，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平大人，你来扬州城还没逛过吧，我带你去逛逛。”秦凤仪说到玩乐就来了精神，“这人呀，要总闷在家里，是要生病的。同样的，花草种在园中，就没有山间的有灵性。大人你要作画，我这么无精打采地摆个样子，画出来的画，没精气神。咱们得出门走一走，看一看外头的风景，大人你的画，肯定有进益。”
平珍看他眉飞色舞的模样，果然比先前无精打采的招人稀罕。平珍想了想，秦凤仪这话倒也不是没道理。平珍便放下画笔：“也好，那就由阿凤你安排，咱们出门逛逛。”
“成！”
秦凤仪当下便带平珍出门了，平珍虽痴迷丹青，学识亦是极佳。秦凤仪知道哪里有好山好水，平珍虽是头一遭来扬州，对于扬州的山水似全不陌生，人家说得也头头是道。秦凤仪道：“原本我觉着，我大哥就特别有学问。平大人，你这样年轻，竟比我大哥还有学问。”
“你家里还有兄长吗？”平珍问，想打听秦家若还有长子，倘似阿凤这般美貌，一并叫来画画才好。
秦凤仪笑：“没有，我是独子。我说的是李大哥，李钊，他就特有学问。”
平珍笑道：“阿钊要科举，他的心都在科举文章上，这些杂篇知道得便少了些。”“他可严肃了，见我就这样。”秦凤仪学个李钊板着脸的模样，笑，“可有意思了，比我以前学堂里的夫子都严厉。不过，我知道大哥都是为我好。他就是看着严厉，其实心肠可好了。”
平珍笑：“阿凤你也很好。”“哪里哪里。”秦凤仪道，“我也就生得略好些罢了。”“老话说相由心生，你如此相貌，心肠也必是好的。”
一听这话，秦凤仪就觉着，这位平大人跟他媳妇倒是挺像的，就是喜欢好看的。秦凤仪一向自恃美貌，也爱听人夸自己，他那样灿然一笑，竟仿似给这山水间都添了几许颜色。平珍一时不由得看呆了，暗道：果然阿凤这话是不错的，非得出来走一走，不然，如何能见得阿凤如此灵秀之姿。
秦凤仪这总往平御史府去，李镜就有些担心，特意叫他来问，知道只是过去作画，或是陪着平珍出游。李镜方放下一颗心来，想着平珍此人除了有些画癖，倒没什么。李镜主要担心宝郡主，问秦凤仪：“宝郡主有没有过去找你？”
秦凤仪道：“有打发人送东西，就是一些茶水点心，别的再没有了。你放心吧，要有什么事，我一准儿告诉你。”
李镜点点头。
结果，秦凤仪说过这话没两天，再次出游，就有宝郡主陪伴了。秦凤仪拉过平珍，悄声道：“大人，我毕竟是外姓男子，如何敢与郡主同行，这不合礼数吧？”
平珍一向不拘泥这些规矩礼法，笑道：“咱们出门，总落下阿宝在家，她也怪闷的。反正是游玩，人多了才热闹。”
秦凤仪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宝郡主年纪尚小，人亦灵秀，而且，并无贵女架子。主要是，她不摆架子，秦凤仪都拘谨得不得了，要是再摆架子，就怕这凤凰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宝郡主笑道：“我与阿镜姐自小亲姐妹一样，你是阿镜姐的结拜兄长，便同我的哥哥是一样的。你这样的人，不该拘泥那些俗事规矩，不然，倒可惜了。”
秦凤仪暗叹，小郡主果然还如“梦中”那般善解人意，不同于那些俗流女子啊。秦凤仪不禁一笑：“好。”可转念想到他媳妇交代给他的话，秦凤仪道，“要不，咱们把阿镜妹妹也叫上，你们女孩子家，倒可一并说笑。”
平珍纵不同俗流，到底在俗世生活，俗世礼法亦是知晓的。平珍觉着，这秦凤仪纵偶尔有些放达之处，倒是个懂规矩的人，道：“这主意好。”
宝郡主则是望了秦凤仪一眼，微微一笑：“如此，我命人去请镜姐姐。”
平珍将手一摆，起身道：“何其琐碎，咱们过去接阿镜就是，她又不是外人。”
李镜正在家，见平家叔侄二人过来请她一道出游，还有秦凤仪在一边悄悄朝她眨眼，李镜便知缘故，心下熨帖，笑道：“还请舅舅和阿宝稍等片刻，我换身衣裳就来。”
李镜这回打扮的时间短些，只是，宝郡主貌美，李镜便有些不太高兴。不过，她一出来，对上的就是秦凤仪一双含笑的眼睛。秦凤仪梦里梦外就喜欢看李镜认为自己不甚貌美的郁闷样，其实，秦凤仪因生得好，他看别人的相貌都差别不大，要不是有平家叔侄在场，他非过去逗逗他媳妇不可。
便是不说话，但秦凤仪那一双蕴藉着无数含义的桃花眼也递过去不知多少打趣。李镜不禁一笑，不去看秦凤仪，与平家叔侄道：“叫珍舅舅和阿宝久等了，咱们这就走吧。”路上又问了宝郡主是要去往哪里游玩。
秦凤仪安排的地方，自有其妙处所在。中午用饭时，秦凤仪自然是挨着李镜的，他惯会照顾人，又深知李镜的习惯，为李镜虾剥壳、鱼挑刺，还时不时地布上一两筷子菜。宝郡主都说：“阿凤哥对镜姐姐可真是周到。”
“我们是兄妹嘛。”秦凤仪道，“虽是结拜的，不过，我拿阿镜当亲妹妹一样的。”李镜一笑，与宝郡主道：“咱们在京城，鱼倒是常吃，便是吃虾，也是烹虾段一类的做法，阿凤哥他们这里水多，鱼虾都是现捞现做，比京城的更鲜美些。只是，像这样的白灼来吃，剥壳我就不成了。”
“有我呢，你只管吃就是。”秦凤仪道，“现在的虾，少了春天时那一股子鲜嫩味，要是平大人与郡主再早些来，味道更好。什么时候你们都有空，咱们去太湖，太湖三白，平大人肯定知道。”
平珍笑道：“白鱼、白虾、银鱼。”
“对。”秦凤仪拊掌赞道，“以前我跟我爹去过，那味儿，鲜香无比。真是在别处吃不到的，这鱼虾离水即死，便是太湖到扬州不远，也吃不到鲜的，非得到太湖去，现捞现吃，而且，不能用其他地方的水，只有用太湖水，味道才正。”
宝郡主笑道：“那可一定得去尝尝。”
秦凤仪顺嘴便道：“你们要都有空，我就安排了。”
宝郡主不着痕迹地扫过李镜，迅速捕捉住李镜眼中的一丝不悦。宝郡主笑得明媚道：“自然是都有空的，便是小叔，到了烟波浩渺的太湖，说不得更有作画的兴致。阿镜姐也不忙，那就等阿凤哥什么时候安排好，咱们便游太湖去？”
秦凤仪一口应下：“成！”
一席宴，尽欢而散。
秦凤仪自然是送李镜回家的，见李镜面有忧色，秦凤仪递了盏茶给她：“怎么了？”李镜道：“我看宝郡主是瞧着你我关系与他人不同了。”“瞧出来就瞧出来呗，咱们与别人本也不一样。”秦凤仪大咧咧的，他又不怕人瞧出来，不过，秦凤仪还是比较在乎他媳妇的名声的，安慰道，“你放心吧，都说了咱们是结拜的兄妹了。我就不信，她能看出咱们梦里做过夫妻。”
李镜无奈：“你哪里知道她的厉害，她说什么太湖游，那不过是试一试咱们，你竟还应下了？”
“试什么？”秦凤仪不解。
别个时候，要是说些什么没用的话，秦凤仪倒挺灵光，一说到这要紧事，就笨得很。李镜忍住羞意，道：“试一试咱们是不是有私情。”
秦凤仪搔搔下巴：“难不成小郡主真看上我了？”李镜险些把他打出去。

第六章 晴天霹雳
秦凤仪这性子，李镜给他做了个总结，送他八个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而且，为人十分脸大。
不是李镜说话难听，当然，李镜自己相中秦凤仪，就不会看低秦家门第。但现在还是讲究门第的，就秦家，盐商出身，不晓得秦凤仪如何这般大脸竟然会觉着堂堂正正二品郡主心仪于他！
也就是没成亲，不然，李镜非好生收拾秦凤仪一番不可。就这样，秦凤仪耳朵险没给李镜拧下来，秦凤仪好话说了半个时辰，方把李镜哄好了。就这样，最后，也没能在李家吃晚饭，李镜把他撵了出去，还送他一面镜子，叫他有空好生照照自己！
秦凤仪把小镜子妥帖地揣怀里，厚着脸皮笑嘻嘻地跟李镜告别：“阿镜，那我就先走啦。”
李镜没好气：“走吧走吧。”
秦凤仪揣着小镜子，到狮子楼定了几样李镜爱吃的小菜，叫人送到李家去，给李镜赔礼。李镜与她哥说秦凤仪：“平日里瞧着殷勤老实，其实也不是很老实。”
李钊好悬没笑出声来，打趣妹妹：“难得你火眼金睛，竟然看出来了？”
李镜看是看出来了，不过，聪明人一般都自信，如李镜，便自信能把秦凤仪的性子里不大正确的那部分给纠正过来。见秦凤仪定的菜，李镜道：“怎么都是些大鱼大肉的。”说大鱼大肉，当真是夸大了。淮扬菜并不以大鱼大肉见长，无非李镜平日里喜欢吃的狮子头、大煮干丝、八宝豆腐、清蒸石首鱼等菜了。主要是，李镜一向注意身材，女孩子，正是爱美的年纪，故而，晚上多吃素食。结果，秦凤仪弄一桌子她爱吃的，她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啊。
侍女道：“姑娘，还有给姑娘的一封短信。”
李镜接了信，上面还是用漆封封好的，李镜拆开，就九个字：多吃点，没关系，我喜欢。李镜纵是余怒未消，唇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而后，将信揣袖子里，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餐饭。
宝郡主用过晚饭却是反复思量，一时怀疑又一时不能确信，莹白的指尖拈着一枚水晶棋子，良久，唤了心腹侍女桂圆道：“桂圆，你觉着，阿镜姐是不是对秦公子格外与众不同？”
桂圆闻言道：“非但李姑娘待秦公子不同，便是秦公子待李姑娘，依奴婢说，似也格外周到。莫说是结拜的兄妹，就是亲生的兄妹，奴婢也没见过李公子这样照顾李姑娘。李姑娘一向高傲，倘换了他人，便是想如此殷勤，怕也不能入李姑娘的眼吧。”给小郡主捧上一盏红枣茶。
“这可真是稀奇了。”宝郡主将水晶棋子掷入棋罐内，似笑非笑，“我哥都不能使阿镜姐展颜，这位秦公子，倒真有些本领。”
这话，桂圆便不好接了。
第二日，秦凤仪早早去了李家，他是带着早点过去的，与李镜道：“省得你不给我饭吃。”
李镜笑：“还记着呢。”“就昨儿晚的事，怎么会忘？”秦凤仪道，“我带了金团、虾饼、玉带糕，昨天晚上特意交代厨下早些起来做，刚做好的，我带了来。是我家厨子的手艺，一会儿你尝尝。”其实，小儿女的事，哪里真会记仇。便是李镜一向精明，但秦凤仪也只有待她这般殷勤妥帖，尤其一大早见到秦凤仪这张美人脸，顿觉心情明媚，再大的气也没了。李镜对镜簪好一枝新开的芍药，笑：“好吧。”
秦凤仪在李家吃过早饭，与李镜商量着去太湖的事，遂道：“正好赶上你生辰，咱们在湖上给你庆生，如何？”
李镜见秦凤仪还记挂着她的生辰，自然愈发欢喜，二人正说着话，秦家下人过来，说是平御史府的帖子，请秦凤仪过去说话。
秦凤仪郁闷地道：“一准儿是叫我过去画画的，烦死了。”李镜能说什么呢，别人家的事好驳，平家的再不好驳的。
李镜道：“你也别不耐烦了，珍舅舅性子不错。你要累了，就与他说一声，歇一歇也是无妨的。或是同他说好，过几天去一回，如何？”
秦凤仪道：“干吗总是画我，别人都是画女人。女人才给人画呢。”
李镜没想到他是为这个别扭，不禁笑道：“谁说都是女人才给人画，多少山水画里，有的是男子。”
“真的？”
“我骗你作甚。”李镜拉他起身，给他整理下衣裳，道，“早去也是去，晚去也是去，这就去吧。”
秦凤仪拉住李镜的袖子，道：“阿镜，你与我一道去吧。咱俩一道去，待平大人画好了，再一道回。”
李镜有些犹豫：“这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去嘛去嘛，一道去吧。”秦凤仪十分厚脸皮地在比他小一岁的李镜跟前撒娇央求。女人或许有天生的母性，再者，李镜惯常强势，这简直是直戳李镜弱点，李镜抿嘴一笑：“好吧。”
李镜出门自要梳妆，秦凤仪甭提多热情，李镜梳什么样的发髻，簪什么样的首饰，配什么样的衣裳，他都帮着出谋划策。待李镜收拾好，二人便一同去了平御史府。
秦凤仪去给平珍画，李镜与小郡主在花园喝茶，小郡主原就心下生疑了，此时见二人竟一道过来，不禁笑道：“小叔着人寻阿凤哥哥，倒是镜姐姐也一并来了，你们在一处不成？”
“是啊。”李镜落落大方地坐在敞轩内，“阿凤哥早上过去，与我商量去太湖的事。珍舅舅的帖子送到秦家，秦家去我家找的人，我便一并来了。”
桂圆捧上茶点，小郡主道：“这是扬州城有名的珠兰茶，姐姐尝尝。”
二人喝了回茶，小郡主方道：“前番我过来的时候，我哥也很记挂姐姐。”
李镜听小郡主谈及平岚，心下大是不悦，语气淡淡的：“有劳岚公子记挂了，我与兄长一道，一切都好。”
小郡主听李镜这语气，并没有半点热络，更替兄长不值，心下亦是不悦，面上微微一笑，不再多提兄长，反而说起扬州城的景致来，又夸李镜的花簪难得。小郡主笑道：“在京城倒没见这个样式，怪别致的。”
李镜望向小郡主，轻轻扶一扶发间这支芙蓉花簪，直接道：“的确不是京城的样式，是阿凤哥送我的生辰礼。”
小郡主心下一沉，却是面不更色，笑：“阿凤哥哥非但生得好，看他平日间穿衣打扮，也知眼光不俗。这花簪，怕是他特意说了样子，叫银楼打制的。”
“是啊。”李镜悠闲地品一口珠兰茶，道，“真是好茶。”
要说先时小郡主只是怀疑，今日却是确定了。小郡主与桂圆道：“你说，这事稀不稀奇？”
桂圆道：“不能吧？李姑娘堂堂侯府千金，咱们家大爷可是郡王府嫡长孙。不是奴婢这话不好听，若不是咱们大爷实在相中了李姑娘，莫说侯府千金，便是公府千金，咱们大爷也配得上啊。”在桂圆这样的下人看来，李镜能嫁入郡王府，给平岚做正妻，已是一等一的福分！这位秦公子自然是生得好，可除了生得好，秦家算什么，一介盐商而已。便是桂圆这样出身郡王府的大丫鬟，倘是叫她嫁，她都不乐意盐商门第。
小郡主冷笑：“真是不识好歹！”
李镜与秦凤仪回家时心情很是不错，秦凤仪都觉着，女孩子可真是，一时好一时歹的。昨儿还吃小郡主的醋呢，今儿个见了小郡主，又这样开心了。
秦凤仪心下未及多感慨，李镜留他吃晚饭，忙喜不迭地应了，打发小厮揽月往家里说一声，便留在了李家用饭。
秦家夫妇知道儿子又留在李家用饭了，秦太太与丈夫道：“昨儿回来还说得罪了李姑娘，我还为阿凤担心来着。他这孩子，说话做事素来随心，我就怕他哪里不妥当，唐突了人家姑娘。不想，今儿又好了。”
秦老爷笑：“阿凤这个年纪，李姑娘比他还小一岁，都年轻，哪里就短了拌个嘴什么的。”
“也是。”
因给李镜留饭，秦凤仪自己也挺美，说实在的，他如今也不大顾得上小郡主，今生与媳妇无缘，秦凤仪就想趁媳妇还在扬州，多多对媳妇好才是。
结果，秦凤仪再去平御史府，却是听得一桩晴天霹雳的大事。
喝茶时，小郡主亲口说：“我过来扬州，我哥最不放心阿镜姐，千叮万嘱要我把阿镜姐照顾好。”
秦凤仪初时没在意，拿了块绿豆卷咬一口，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有李大哥呢。”小郡主脸上带着一种秦凤仪看不大懂的笑容：“这如何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秦凤仪仍是不明白，再咬一口绿豆卷。
平珍听他们说话，随口道：“不是说阿镜过了及笄礼就定亲的吗？”小郡主笑：“是啊，待阿镜姐回京城，就会把亲事定下来吧？”
秦凤仪都傻了，一口绿豆卷就卡在了喉咙里，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直待灌了两盏茶，这口绿豆卷方咽了下去，秦凤仪却是声音都变了调：“阿镜与你哥有婚约？”
“是啊。”
秦凤仪当时就不能再与平家叔侄坐着喝茶了，平珍看他面色极差，以为他被绿豆卷噎坏了。秦凤仪便顺嘴寻了个不舒服的借口，自御史府告辞而去。
从御史府出来，秦凤仪就直往李家去，想去问个究竟。可到了李家门口，一时又不晓得进去要怎么说。原本，他与媳妇就是梦中的缘分，而且，他有可能还会早死，说好不连累媳妇的。小郡主的哥哥，以后会做王爷的吧，那媳妇以后就是王妃了。
媳妇有这样的大好前程，自己怎么能拖媳妇的后腿呢？
秦凤仪一面想做善事，觉着自己能看着李镜这辈子荣华富贵加身也是好的，一面心里又很是难过，却又不知该怎么讲。他在李家门外呆呆地站了良久，摸摸自己怀里揣着的小镜子，终于调转马头，一路哭着回家去了。
秦凤仪以往回家都是高高兴兴地到父母的院里去说话，这回，秦凤仪正伤心，也没去父母那里，便径自回了自己院。待秦太太得了信儿，过去看儿子时，秦凤仪已哭得直打嗝。
好容易这止了嗝，秦太太问吧，秦凤仪正伤心，更不愿意说这事，裹成个被子卷，继续哭。把秦太太心疼的，拍着儿子的背道：“我的儿，你要难受就哭出声来，别这样不吭声，叫为娘的难受。”
秦太太这话刚说完，就听秦凤仪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秦凤仪悲上心头，张着大嘴哭了大半个时辰，嗓子都哭哑了，这才好些。秦太太也跟着哭了一阵，想她儿子自落地起，便是吃奶的时候，别的小孩都爱哭，就她家儿子，生下来便是笑多哭少。今儿这般伤心，想也知道儿子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凤仪一直哭累了，琼花早备好蜜水，秦太太亲自喂儿子吃了一盏，然后，秦凤仪润了润喉咙，又哭了起来，一直哭了半日，这才好些了。
秦太太问起缘故，秦凤仪抬袖子拭泪，哽咽道：“没事，就是心里难受。”
秦太太问不出来，瞧着儿子哭累睡了，令丫鬟好生服侍，这才回了自己院，叫了揽月过来问话。这事，揽月也不晓得啊，他随秦凤仪到御史府，也就是在下人群里待着，又不能到秦凤仪跟前服侍。揽月道：“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待大爷自御史府出来，便失魂落魄地往李家去。待到了李家，大爷也没进去，站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就哭着回家了。”
秦太太打发了揽月，心下思量着，这事定与平李两家相关。唉，要搁个寻常人家，秦太太现在就能过去问个缘故。偏生这两家，哪家都不是惹得起的。秦太太心疼一会儿儿子，也没什么好法子，只得叫厨下烧几样好菜，待儿子醒了给儿子吃，想着再寻几样好玩意儿，让儿子开心才是。
秦凤仪一觉睡到下午，醒了也没胃口，秦太太劝着，也不过喝了碗汤，便又恹恹地没了精神。
待傍晚秦老爷回家，秦太太与丈夫说了儿子的事。秦老爷道：“这是怎么说的？不是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吗？”
“是啊。”秦太太叹道，“咱们阿凤，自小到大，什么事都没瞒过家里，如今我问了好几遍，他都不说，可见真是伤了心肠的事。”
秦老爷思量道：“从御史府出来，去了李家，却未进门，就哭着回来了。这事，怕十之八九与李家相关。”
“是不是与李姑娘拌嘴了？”
“要是小事，阿凤一向不与女孩子计较的。何况，这都没进去，更谈不上拌嘴。”秦老爷道，“定是一桩大事啊。”
“能是什么大事？”秦太太追问。这个秦老爷哪里猜得出来。
倒是秦凤仪，自此便清心寡欲起来，以往待丫鬟们，总是有说有笑，现在成天没个笑容，更没了与丫鬟说笑的心。就是吃饭，以往哪顿不得两碗饭，现在一碗都吃不完，把秦太太心疼得不得了，有心去李家打听一二。
其实，李家也正奇怪呢，以往，秦凤仪有空就过来，便是秦凤仪哭回家的那一日，李镜知道他去了平家画画，晚上还特意吩咐厨房添了几道淮扬菜，就是准备着秦凤仪晚上过来吃饭。结果，秦凤仪没来。
之后，连续三天，都没见秦凤仪的影子。李镜就担心，是不是出事了。
出事倒没出事，就是秦凤仪在家伤感，觉着无可寄托，就去了栖灵寺，这一去，顿觉佛法空灵，秦凤仪直接就在寺里住下了。这一下子，可是把秦家夫妻吓着了。这可是秦家的一根独苗啊！不要说一根独苗，就是再多几根，谁家舍得好好的孩子出家啊！
秦太太是真的坐不住了，当下就要去庙里把儿子叫回来，秦老爷劝妻子：“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这么去，怕也无用。阿凤这性子，平日里别看说什么他都听的，执拗起来，反是难劝。”
“那要怎么着？”秦太太亦非笨人，她试探地与丈夫商议，“你说，我去李家打听一二，可好？”
秦老爷委实担心儿子剃光头，知此事耽搁不得，同妻子道：“先送张帖子看看。”秦家夫妻商量一会儿，就打发人给李家送了帖子。李镜正觉着秦凤仪好几天没来，生怕有事，见着秦家的帖子，自然就让秦太太过来了。
秦太太神色憔悴，礼数依旧很周到，给李家带了礼物，待寒暄过后，秦太太却是再等不及，说到儿子就湿了眼眶：“阿凤他，往庙里去了。”
李镜不明所以：“去庙里做什么？他又不信佛。”“我看他那样子，是要出家。”说着，秦太太泪如雨下。李镜也惊得脸色都变了：“好端端的，如何要出家？”
秦太太哭得说不出话来，李镜倒是沉得住气，她十分了解秦凤仪。秦凤仪说来，很有些赤子之心，为人也坦荡直接，喜则喜，怒则怒，并不是那等九曲十八弯的人。秦凤仪说要出家，秦太太又伤心成这样，看来定是真的。李镜却是不急，凡事自有缘故，秦太太上门，想来与自己有关。
待秦太太哭了一会儿，李镜命丫鬟打来温水，服侍着秦太太洗过脸。秦太太面露愧色：“一想到阿凤，我这心就如刀割一般，失仪了。”
“秦太太爱子情深，情之所至，有何失仪之处。”李镜纵担心秦凤仪，在秦太太面前却是条理分明，先道，“到底什么缘故，我与阿凤哥也是结拜的兄妹，秦太太不如与我说一说。”
秦太太便将揽月的话与李镜说了，秦太太十分不好意思：“我先时想着，不好来唐突姑娘，在家劝了阿凤好几日，他也不见好。我原想着慢慢劝他，谁晓得，他这样想不开。”要去做和尚。一想到儿子要变光头，秦太太便悲从中来，不禁又落下泪来。
李镜皱眉寻思片刻，一时也是想不出这其间的关窍，便道：“我与阿凤哥，素来没有半点不好。”
秦太太的意思，是想李镜能帮着往平家问问，看看能不能打听出到底是何缘故，令她儿子这般伤心，这眼瞅着就要看破红尘了。李镜却是根本不提平家，直接道：“此事想来与我有关，我去瞧一瞧阿凤哥，兴许能开解他。”
秦太太感激涕零。
李镜没让秦太太一道去，是一个人去的。
这栖灵寺，也是扬州名寺。若往日来，依李镜的性子，定要赏一赏栖灵塔的，此时却是顾不上，先去寻了秦凤仪。知她来，秦凤仪却是不见。李镜什么脾气，你说不见我就不见的。李镜一个眼神扫过去，揽月就不敢拦了。其实，揽月也生怕他家大爷出了家，他也要跟着出家，他巴不得有个人能劝他家大爷回了尘世才好。今李镜既来，揽月简直双手双脚欢迎，还悄悄回禀了些他家大爷近况。
李镜扫揽月一眼，想这小厮倒也知进退，令侍女与揽月在外候着，李镜自己进了香院。秦家豪富，秦凤仪便是来寺中小住，也是给了大把布施，故而，秦凤仪住的还是个二重小院。佛门之地，清幽自不必提，这院中还有一株上百年的菩提树。浮云白日之下，菩提幽幽，冠盖如亭。
李镜到时，秦凤仪正蹲在菩提下不知道做什么。李镜过去，俯身细看，好像是在埋什么东西，手上有许多泥土不说，那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当真如断线珠子一般，颗颗落在地上，染出一个个小泥点。
约莫是正在伤心，秦凤仪竟未察觉李镜的到来。
李镜瞧着都有几分伤感，问秦凤仪：“你这是怎么了？”
秦凤仪见竟是李镜来了，慌忙起身，一时腿麻了，一个踉跄，险栽地上，亏得李镜扶了他一把，秦凤仪便一头扎进李镜怀中。李镜气笑，秦凤仪以往惯爱占些小便宜，不想，这一遭秦凤仪连连退开，扭过头不说话。
秦凤仪如此举止，根本不必再猜，李镜就知与自己有关了，拿帕子给他擦擦眼泪，问他：“你这是怎么了？好几天不往我那里去，还说都不说一声就往庙里来了。”
秦凤仪抽搭一声，嘴硬道：“没事！”“还说没事！”李镜道，“你素来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如何磨叽起来！说吧，平宝儿与你说什么了？”“没说什么！”
“你到底说不说？！”李镜一急，声音便高了些。秦凤仪听她大声，更是伤心，气哼哼道：“果然是有新人就忘旧人！”这没良心的女子！以前对他多好啊，眼下有好的了，就把他给忘了，待他还这么凶！
李镜看秦凤仪那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又好气又好笑：“什么新人旧人，我哪里有什么新人？怎么你就成旧人了？”
“你别不承认了。我又不会碍你好姻缘！”秦凤仪本不是能存住事的性子，这些天，他满腔心事无人能说，尤其他爹娘，问了几天竟不再追问了，要是他爹娘肯再追问他几天，他一准儿告诉他们。现在，没人问，秦凤仪无可倾诉，正憋得够呛，又遇着正主儿，见李镜还不承认，秦凤仪立刻把事情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平岚！你都与他有亲事了，还招惹我作甚！枉我一番真心——”这么说着，秦凤仪又想哭了，明明媳妇该是他的。
“你这都说的什么，谁说我与平岚有亲事了？”“小郡主亲口说的，平大人也承认了！”“胡说！”
咦？
李镜斩钉截铁的一声“胡说”，秦凤仪那眼泪刷就没了，他瞪着一双由桃花眼进化成的烂桃眼望着他媳妇：“真的？”
“不是真的，你做和尚去吧！”
要是他媳妇跟人没有婚约，他还做什么和尚啊！
他媳妇一向精明，竟然连这个都想不透。唉，原来精明人也有笨的时候啊。
秦凤仪全然没了做和尚的心，拉着李镜不让走，定要叫李镜说清楚。李镜拍开他的手：“脏死了。”
秦凤仪马上跑去把手洗干净，俩人到禅房说话。秦凤仪自然要先问李镜亲事的事，李镜一句话：“根本没影的事。”
“要是没影，平家人怎么会乱说？”
李镜叹道：“我就因看不上平岚，方与大哥到江南来的。”
一听媳妇竟然不喜这姓平的，秦凤仪更是来了精神，习惯性地往怀里摸去，却是什么都没摸着。秦凤仪连声道：“阿镜你等一等啊。”
他起身跑出去，把脸也洗了一回，对着盆里的水，用梳子整理了发型，再把僧衣换成那身月白色袍子，而后，整个人便闪闪发亮地坐在了李镜面前，还与李镜解释道：“庙中简朴，无甚可打扮之物，待回了城再说吧。”待回城，他一准打扮得叫他媳妇移不开眼！
于是，李镜就这么目瞪口呆地见识了一回凤凰开屏。
好吧，也就秦凤仪这等相貌，他开屏，李镜愿意看。要换第二个人这样臭美，李镜立马得起身走人。如此，李镜非但没走，还打趣道：“这就挺俊。”
“只是挺俊？”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啊，这来了寺里，不打扮，他媳妇都觉着他不俊了。
李镜一笑：“非常俊。”
秦凤仪此方放下心来，只要他媳妇爱他容颜就好。
俩人解了心结，自然重归于好。
李镜先时就想到秦凤仪出家的事可能与自己相关，却不想竟是误听自己有亲事，秦凤仪就伤心成这般。李镜早就对秦凤仪有意，见他如此深情，心下亦如饮了蜜一般，与秦凤仪略说了与平岚的事。李镜道：“他自是中意我，我却最厌这等好色之人。你不晓得，他年纪不过与我哥相仿，如今房里就有七八个通房，京城时不时有风流名声传出。他这样的人，不要说只是生在王府，便是皇帝老子，我也不嫁。”
秦凤仪一听说平岚竟是这样的烂人，更不是能让李镜嫁的，连声道：“万万不能嫁这种人，虽则你我无缘，我也不能见你跳火坑。”
想到平岚竟是这等品性，秦凤仪连向他传达错误消息的小郡主也埋怨上了，道：“小郡主也真是的，就是想结亲，也得看看人品配不配得上。这也忒一厢情愿了。”
“我说你心直，你别不认。你只当她随口说的，我与你说吧，她是故意在你跟前说的。”“为啥？”
李镜道：“那天咱们一道去御史府，你与珍舅舅去画画，我与她在园子里吃茶，她试探咱们的关系。那天我簪的是你送我的芙蓉钗，她既问，我便说了。她疑心咱们俩，这是拿平岚的事试你呢。”
秦凤仪便是再没心眼儿，这会儿也瞧出小郡主的心思来，哼一声：“她这心眼儿——你说，怎么我梦里就没瞧出她心眼这么坏来！”
“你瞎呗。”
于是，得了个“瞎子”评价的秦凤仪，根本不必李镜再劝，他也不打算出家了。
李镜还说他：“你也是，听别人三言两语就当真，还跑到庙里出家。你就不会找我问个清楚？”看秦凤仪眼睛到现在都是肿的，李镜又生气又心疼。
秦凤仪老老实实道：“你哪里知道我的心，我乍一听此事，如同晴空打了个雷，我当时，都不知如何到的你家。站在你家外头，我也想进去问问，可一想平家是王府，我那时不知平岚是这样的人品，就怕我问了，反叫你为难。耽搁了你的将来，毕竟，你又不能嫁给我。”
李镜叹道：“那我嫁谁去？”
秦凤仪一时想不出来：“反正不能嫁给平岚那样的烂人。”“是啊，那我嫁谁呢？”
秦凤仪是个实心人，竟没听出李镜话中之意，他还当真为李镜考虑起来，想了想，道：“第一，人品要好。出身好不好的，倘是人品不好，那也过不得日子的。第二，出身也得配得上阿镜你，你这样的人品，倘寻个出身不好的，我就舍不得你下嫁。第三，相貌得好，你惯爱美色，要是没有我这样的相貌，你哪里相得中呢。也不必太俊，比我俊就成。”
秦凤仪这三个条件开出来，李镜既气他不解人心，又是好笑，道：“那我干脆去庵里做姑子算了。”
秦凤仪突然又与李镜心有灵犀起来，他道：“是啊，这世上，人品好出身好的倒是不难找，如大哥就是这样的人。但要比我还俊的，我还真没见过。”秦凤仪问李镜，“阿镜，你在京城见过没？”这话一出口，秦凤仪自己先摇头，“定是没有的，要是有比我更俊的，阿镜你一早就移情别恋了。”
李镜笑着给他一下：“胡说八道，我岂是见异思迁之人？”秦凤仪臭美兮兮地道：“主要是你还没见过比我更好的。”“我哥就比你好。”
便是与一向严肃的大舅兄相比，秦凤仪也不甘示弱：“大哥才学是比我好，可他生得没我好。而且，他那样严肃，过日子一准没我有趣味。”
“你忒有趣味，都跑这和尚庙里来寻趣了。”
秦凤仪想自己因着误会这好几天的伤心，也有些不好意思，一笑道：“我是一时没想通，想着佛门之地清净，就过来住几天，哪里就真出家了。”
“庙里方丈有没有劝你剃度？”见秦凤仪好了，李镜打趣地问他。
秦凤仪正色道：“你不要乱说，了因方丈可是得道高僧，他岂会劝人出家。他还与我说，我红尘未了，不能出家呢。要不，我早成小沙弥了。”
李镜道：“要我说，你这人也有意思，口口声声说与我无缘，一听得我有亲事在身的假消息，却是问都不敢问一句，就跑到庙里来。你既知与我无缘，我早晚都会有婚约，要是下回是真的，你还出家不成？”
秦凤仪认真想了好久，叹道：“是啊，是这个理，我正因是明白这个理，当初才没去你家问你。可不晓得为何，一想到你以后要嫁给别人，我心里就酸得难受。”说着，眼圈又红了。
李镜与他道：“我早把相中你的事与平宝儿透露了，想来她此时亦心下有数。我来扬州这些日子，想我这十几年，从未中意一人如中意你这般。我看，你对我亦不算没有情意。你愿不愿意咱俩再试一回？”
“试……试着成亲？”秦凤仪激动之下，都结巴了。
李镜坚定如磐石：“对。只要你别再有什么花花肠子。”
秦凤仪立刻表白：“我哪里会有别的花花肠子，我根本就没有花花肠子！”然后，秦凤仪大声道，“我上回就跟大哥说了，我现在还是童男子呢！再说，就是梦里，咱们成亲后，我也没别人！”
“你给我小声点！”李镜羞得满面通红，恨不能堵上秦凤仪的大嘴巴。真是的，没个把门儿的，什么都往外说。不过，李镜还是敏锐地听出秦凤仪话中漏洞，“这么说，在梦里，与我成亲前，是有过别的人了？”
秦凤仪小声辩白道：“我那会儿不是还不认得你吗？”李镜哼一声：“你以后都给我老实点。”
“我一准儿老实。”秦凤仪发个大誓，“要是我不老实，就叫老天爷罚我再娶不上媳妇！”
“又胡说了。”李镜心下虽稍有不舒服，也没有太过计较，毕竟，秦凤仪说，现在还是童男子啥的，真是羞死人了。而且，李镜一向看重现实，只要现实里，阿凤哥保持身心纯洁，便够了。
俩人眼瞅着说好了，秦凤仪都发下“不老实就娶不上媳妇”的毒誓了，结果，秦凤仪又来了一句：“那万一，我以后有个好歹，可怎么着？”
这样的时候，便是没有花前月下，怎么能说这样扫兴的话呢。李镜气他不解风情，狠狠瞪他一眼，没好气道：“那我立刻改嫁！”
秦凤仪竟点了点头，与李镜道：“媳妇，就是改嫁，也要接着我先时说的那三条找人，知道不？”
李镜对这乌鸦嘴忍无可忍，给他一下子：“别说这不吉利的话，我就不信，谁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你给害了！”
“嗯！”秦凤仪道，“媳妇你放心，我以后啥都听你的。”李镜嗔道：“你叫什么呢？”
秦凤仪笑嘻嘻地道：“以前都这么叫，好吧，你要不习惯，我就暂且憋着，先喊你名字吧。”看他媳妇对他多深情啊，纵知道他以后可能会有意外，都对他痴心不改。秦凤仪大为感动，握着李镜的手道，“我以后，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李镜笑：“咱们和和顺顺，平平安安，就是好日子了。”
之后，秦凤仪又感慨：“果然大师就是大师，你看，了因大师说我尘缘未了，可不就是这样！”
李镜好笑：“既是尘缘未了，你就赶紧收拾收拾，与我下山去吧。”又说他，“自己跑山上清净了，也不想家里父母如何担心。”
秦凤仪道：“我这几日，满心都是咱们之间的事，我就是看他们总担心，才到山上来的。”
“你到山上来，他们就不担心了？”李镜一笑，起身道，“走吧。”
秦凤仪悄悄握住她的手，李镜面上微红，却并没有挣开。待出门时，俩人方悄悄分开，只是彼此对视时眉眼间缠绵的情意，仿佛要放出光来。李镜给秦凤仪那满是喜悦的眼神看得都红了脸，轻声道：“这就走吧。”
“嗯。”刚走两步，秦凤仪忽然道，“等一下。”然后，跑到菩提树下，小铲子都不用，就双手开挖。好在他是新埋的，土质松软，没两下就给秦凤仪刨了出来，然后举着那面尚挂着泥土的小镜子，对李镜晃了晃，笑靥如花：“你送我的小镜子。”
夏风送来草木微香，李镜站在阳光下，忽而落下泪来。

第七章 天生好命
秦凤仪不是什么聪明人，但李镜前十五年见的聪明人加起来，都不如秦凤仪能打动人心。秦凤仪就是这样的人，他当然有许多坏毛病，但同时，也是至真至纯至情之人。
秦凤仪又跑去打了水，把小镜子冲洗干净，擦干，再妥帖地放到怀里，这才拉着李镜的手下山去了。至于揽月，留下收拾行李吧。
其实，秦凤仪还想让李镜尝尝栖灵寺的素斋，李镜却是被秦凤仪出家弄得有心理阴影了，再不愿在寺里多待，说想吃狮子楼的菜。一提狮子楼，秦凤仪开始吞口水，道：“我这好些天不去，狮子楼的狮子头肯定想我了。”
李镜笑：“去了也叫你吃素。”
“阿镜阿镜，别这样嘛。”秦凤仪说着，笑眯眯地扶李镜上车，还隔着车窗道，“跟你在一起，就是吃一辈子素，我也愿意。”
李镜轻斥一声，落下车帘，秦凤仪此方潇洒万分地飞身上马，甭看他不懂啥武功，但生来爱臭美，就为了上马好看，上马的姿势是家里请了马术师傅特意学的，故而那一番风姿，便是隔着薄纱车帘，也着实引得李镜注目。秦凤仪朗声一笑，吩咐车夫赶车，他随在一旁。
俩人一回城，便直奔狮子楼。
因秦凤仪是城中名人，他要出家的事，已在城中传开了。这会儿狮子楼的伙计见凤凰公子这么满面喜色地来了，微讶之下连忙上前招待。秦凤仪先接了李镜下车，入得楼内，那一番指手画脚的暴发嘴脸，简直绝了：“最好的包厢，给爷预备出来！有什么好茶好菜，你瞧着上！”吩咐揽月，“爷今儿高兴，赏！”把伙计喜得不得了，揣着赏银连忙鞍前马后地服侍秦凤仪等人。
李镜对于秦凤仪这副嘴脸也是无奈，给他个眼色。秦凤仪嘻嘻笑着，与李镜进了包厢，便让小二下去准备茶水了。李镜道：“揽月先回家一趟，别叫你家里惦记。”
揽月笑道：“姑娘放心，辰星已是回去知会老爷和太太了。”李镜便不再多言。
秦凤仪叫揽月叫几样好菜，然后说道：“这几天我在庙里混混沌沌的，吃的什么，我也不大知道，想来都是些萝卜青菜，也叫你们跟我吃了好几天的素。我吃素倒没什么，看你，脸都吃成青菜绿了，下去叫几个好菜补一补，都算爷的。”
揽月笑应，连忙下去，不在这里碍大爷的眼了。
李镜却是留了近身侍女，秦凤仪并不在意，就开始嘀嘀咕咕与李镜说起狮子楼的好菜来，越说越是馋得慌。
李镜说：“我看，就是不去劝你，过些天你自己明白了，想起这狮子楼的菜也能把你馋回来。”
秦凤仪道：“你不是那样心狠的人，哪里舍得我受苦呢。”
李镜一笑，觉着秦凤仪有时笨到不行，可有时，说起这些无赖话，又似是无师自通。秦凤仪虽然馋狮子楼的好菜，但心里还记挂一事，与李镜商量：“阿镜，咱们既要成亲，我就该三媒六聘地置办起来，这事可要怎么做？”
李镜自有主张：“这个你不要急，我自有法子。”
秦凤仪有些忧心：“我要早知娶你，以前就该好生念几本书，倘有个功名，估计岳父还能多看我几眼。如今我也没功名，岳父没见过我，亦不知我真心。倘以门第之见，我怕岳父会不乐意。”
“他乐不乐意有什么要紧，你又不是倒插门，更不用看他的脸色过日子。只管放心，我自会叫他点头的。”
秦凤仪自是信任他媳妇的本事，但依旧道：“要有什么难处，你可别自己扛，只管与我说。”
一时，菜品上了满桌，李镜吩咐伙计：“下头的菜不要上了，这就够了。”伙计连声应了，秦凤仪给他媳妇布菜，李镜笑：“你也吃。”
秦凤仪好些天没吃肉，馋惨了，好在，他吃相好，尽管有些急，仍不减凤凰公子的风姿。李镜跑了趟栖灵寺，这眼瞅就过晌了，自然也饿了，干脆命侍女坐下一并用些。那侍女自幼随李镜一道长大，见姑娘这样吩咐，一笑应了，坐在姑娘身旁，既服侍了姑娘，自己也能吃些。
如此，一餐饭后，二人感情更深。
秦凤仪原想这就随李镜去李家商议成亲的事，李镜道：“你娘担心你都找到我家来了，我方晓得你去庙里的事。咱俩的事，原也急不得。这样，你先回家，明儿再过来是一样的。”
秦凤仪点头：“那我先送你回去，我再回家。”
李镜能相中秦凤仪，秦凤仪自然也不只是脸好一个优点，纵他性子纨绔了些，但行事周全，尤其待女孩子，极是妥帖。这样，先送李镜回家后，秦凤仪方眉飞色舞地回了家。
秦家正因秦凤仪去庙里的事，好些天不见喜色。
今见去庙里的少爷神采飞扬地回来了，门房老远就跑出来给大少爷牵马执镫请安问好，秦凤仪人逢喜事精神爽，笑嘻嘻道：“好几天不在家，越发有眼色了。”没理由找个理由夸了回门房，命揽月一人赏二两银子，门房喜不自胜地谢了赏。
秦凤仪一路直奔父母的院里，秦太太已得了辰星报的信，眼下正心焦地等着儿子回家。纵是早听辰星说了，大爷已是好了，与李姑娘去狮子楼吃饭云云，今真正见着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儿子才算放心，笑着就迎上前，抱住儿子的双臂，上下打量着，眼中流露出心疼来：“我的儿，可算是回来了。”
“娘！我好着呢！辰星没回来跟你说吗？我都好啦！眼下还有桩大喜事要与娘说！”秦凤仪眉开眼笑，这样的大喜事，简直是想憋都憋不住啊！
秦太太喜得落泪：“什么喜事，赶紧与为娘说来。”
秦凤仪孝顺地给他娘擦眼泪，扶他娘坐下，打发丫鬟们：“你们先下去。”
丫鬟们一笑都退下了，秦凤仪方与他娘说：“娘，阿镜说要嫁给我，跟我成亲。是不是大喜事？”
哪怕这是秦家一直盼着的事，此刻听来，秦太太竟有几分不敢信，连声问：“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秦凤仪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我们都说好了。”
秦太太拉着儿子的手，顾不得听儿子说这些天在庙里的事，先与儿子说这亲事，秦太太道：“我的儿，这亲事，得三媒六聘，过了婚书才算数。就你俩私下说的，这叫私定终身，不算数的。”
秦凤仪笑嘻嘻道：“我知道啊，我已是同阿镜商量三媒六聘的事。不过，她家离得远，咱们跟岳父大人也不熟，此事一时还急不得，得慢慢来。我想着，明儿先过去，同大哥商量好，再说到京城提亲的事。”
对于秦太太，前番还担心儿子一时想不开要出家，只要儿子从庙里回来，她就谢天谢地了。不想，陡然间竟有儿子要娶景川侯府大小姐的天大喜事砸头上，秦太太一时都不能信。秦太太欢喜得没了主意，都笑得跟朵花似的，道：“好好，我儿果然有福。这事，唉，这事得先把你爹叫回来，咱们一家子商议出个章程才是。”
秦凤仪自庙里出来，就格外懂事，道：“我爹现在又没在家，他肯定忙，待晚上回来再说吧。”
“再忙也没你的终身大事要紧。”秦太太一迭声地把桃花唤了进来，让她去二门传话，把老爷叫回来商量事。
秦老爷还以为儿子出事了，急忙骑马回家，见到妻儿都在家，皆是眉开眼笑、喜气盈腮的模样。秦老爷先是放下心来，再看儿子，在庙里这几天，果然瘦了，但神采更胜从前，秦老爷心下大畅，笑道：“这么急着喊我回来，也没说什么事，叫我着了回急。什么事这样欢喜？”
丫鬟奉了茶，秦太太便打发丫鬟下去，先让丈夫喝口茶润润喉，秦太太在旁说了儿子与李姑娘的亲事。秦老爷一拍大腿：“好啊！”又问儿子，“先时是不是因着李姑娘你才那样伤心的，还去了庙里？”
秦凤仪道：“爹，你不晓得，原我也没想与阿镜成亲，我们都结拜兄妹了。突然之间，小郡主与我说，她哥与阿镜有亲事。我当时如同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傻了，不知因何，心下难过极了。”“啥？”这回仿被雷劈的不是秦凤仪而是秦家夫妇了，李姑娘与平家有亲事在身？秦凤仪连忙与父母解释了这事：“并没有亲事，是小郡主乱说的。阿镜说了，宁可出家做姑子也绝不会嫁那样的纨绔子弟。那样的人，又如何配得上阿镜的人品。”秦凤仪有些不好意思，“我晓得，阿镜中意的人是我。我先时以为自己能忍下对她的情，不想，这人生了情，竟是半点忍不了，一想到她嫁给别人，我便难过得不成。”
然后，秦凤仪还跟他娘说了半截梦中事，道：“娘，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跑回家说，我见着一位姑娘，先时我曾做过一个梦，就梦到过这位姑娘，在梦里是我媳妇。”
“记得，不就是三月的事吗？跑了一脑袋的汗。”
“我梦到的就是阿镜啊。”秦凤仪认真道，“我以前，从未见过她，突然就做了那样的一个梦，你说多稀奇！更稀奇的是，这梦没几天，我就在茶楼遇到了她。她那会儿与大哥刚到扬州，我们就遇到了，你说，是不是缘分？”
“我的儿，竟有这样的事！”“是啊，先时怕吓着你们，我就没说。”
要说先时秦家夫妻还有些担心这桩亲事，此刻有儿子的梦境加以佐证，他们是认定了：自家儿子天生就有这样的好命！
儿子非但从庙里回来了，还带回了这样的好消息，秦家夫妻一扫先时的担心，那是满面红光、意气风发地帮着儿子筹划亲事。
秦老爷是一家之主，对自家儿子，秦老爷是这样安排的，他说：“我先去活动活动，给咱阿凤买个功名，这说出去也体面。”
秦太太对于丈夫的安排极力赞同，道：“买个大官儿，能买多大买多大。有了官职，再加上咱阿凤的人品相貌，扬州城也是有一无二的！”又说，“明天你与阿凤一并去李家，先同李大公子商议一下这亲事要怎么办。我这里把聘礼得预备出来，人家李姑娘这样的人品，这样的眼光，咱们就阿凤一个儿子，可不能委屈了儿媳妇。”
“这事你来办，不惜银钱，好看为上。”
秦太太点头，心下又有一桩难事，与丈夫道：“这提亲，得有媒人。景川侯府这样的门第，媒人可是得请个体面的。”
秦老爷一时犯难了：“我与知府大人倒是说得上话，只是，知府大人四品官身，比起侯府，还是有些低了。”
秦太太问：“巡抚大人那里，说得上话吗？”“修桥铺路捐银子时说得上，这事我试试看吧。”
秦凤仪道：“爹，不用，我有个特别好的人选，比巡抚大人官儿大还合适。”“谁啊？不会是平家人吧？你可别去碰这钉子。虽则平李两家并无婚约，可平家人敢这样说，可见先时也有苗头。”
“怎么会是他家人。”秦凤仪道，“方阁老啊。我见过方阁老好几次，觉着老爷子挺和气的。他还是李大哥的先生，而且，阁老这官儿不是比巡抚总督还大吗？要是能请方阁老出面，岂不好？”
“方阁老身份自是没的说，只是，咱家先时是借着李家才能在阁老跟前露个脸，这事，方阁老能愿意？”秦老爷道。
秦凤仪笑：“爹，我试试吧。”
秦老爷想到儿子在交际上确有一手，便叮嘱一句：“倘人家不愿意，你莫要强求，千万不要得罪人。”就让儿子去办了。
秦凤仪拍胸脯打包票：“爹你就放心吧。这是我跟阿镜的终身大事，我岂会办砸？”秦凤仪哪里在家站得住脚，待事商量得差不离，他便道：“爹娘，你们要没事，我去看看阿镜，有几句话，先时忘了与她说。”
秦太太好笑：“这刚回家，就这样站不住脚。”
秦老爷笑：“去就去吧，只是晚上可得回家吃饭，咱们一家子，多少天没在一处吃饭了。”
“嗯，我晓得。”把这喜事跟爹娘一说，秦凤仪就又往李家去了。殊不知，此时因着他与李镜之事，李钊正在气头上。
李钊认为妹妹一准是疯了！魔怔了！被秦凤仪下蛊了！这秦凤仪也忒有手段，往庙里住几天，他妹妹就傻了，竟然要嫁给这短命鬼！
是的，李钊在气头上，也顾不得什么身份，直接就管秦凤仪叫短命鬼了！
李镜早有心理准备，她哥气得要疯，她依旧心平气和：“哥，你别说这样的话。阿凤那不过就是个梦，准与不准还两说，许多事与他梦里是不一样的。”“世上又不止他一个男人，何必要冒这样的风险！”“世上是不止他一个男人，可我就相中了他！”“你是瞎啊，还是傻啊！”“我不瞎也不傻，我别的都不图，我就图阿凤的人品。还有，我喜欢他！”
这要不是自己妹妹，李钊难听的话就要说出口了。李镜将手一摆，气势万千：“我从小到大，没求过你什么事，就求你这一件，你便应了吧。”
“不成！”李钊道，“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岂能如此草率？你焉知这自始至终不是秦家人设的套？”
“阿凤那性子，他要能设出这么个套，能叫平家与咱家都入他的套，这样厉害的人，那我更得嫁他了！”
李钊倒也不认为秦凤仪有这种智商，但他还是摆手：“不成，这事不成！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你？”
“平岚配得上我，京城多少侯门显贵的公子也配得上我，但我一个都看不上，我就看中他了。”
李钊真是不解，怒道：“你到底图他什么？”“图他能让我高兴！”李镜道，“哥，虽则咱家不算大富大贵，你我少时失母，总归憾事。但说来，我们侯门嫡出，也算显赫，我现在到了成亲的年纪，什么是配得上我的人？门第、才学，这些我都有，我不必再找这样的人，我想找的就是叫我开心，让我快活的人。”
“你以后就要与这些成天说金道银的商贾打交道，你会快活？”“我敢嫁，自然都想好了。”“但他真有不测，你以后如何过日子？”“我敢嫁，就不会让他有不测之事。”
“真是艺高人胆大啊！”李钊气得头晕，李镜忙扶他坐下，李钊甩开她，“不用你好心，你干脆气死我算了！”
兄妹俩正吵架呢，听到下人回禀，秦公子来了。
李钊现在最听不得一个“秦”字，听得秦凤仪竟然来了，简直火冒三丈，怒道：“给我打出去！”
李镜一把拦住她哥，与侍女道：“先请秦公子到花厅里用茶，一会儿我就过去。”李钊虚指李镜：“不许你出去，我去见见那个混账！”
李钊大步出去，他没在花厅见秦凤仪，他在园中荷花湖畔见的秦凤仪。此时，湖内花叶亭亭，园内幽香浮动。秦凤仪一脸喜色，比那湖中白荷更胜三分美意。结果，竟遭到大舅兄一脸霜寒，秦凤仪识时务地把喜色略收了收，仍是翘着唇角，过去打招呼：“大哥。”
李钊脸拉得老长，问：“你来做什么？”“我来见见阿镜。”
“你见她作甚？”
秦凤仪听大舅兄这腔调不对啊，偏生他那梦不全，梦里也没梦到自己怎么与媳妇成的亲。不过，要娶媳妇，自然得先过大舅兄这一关。秦凤仪十分好性子，仍是笑吟吟地：“大哥，我就是与阿镜说说话。”
“我妹妹，侯府千金，才貌双全！你拿什么来与她说话？”
秦凤仪眨眨那双明媚的桃花眼，满眼无辜：“大哥，你可不是这样的人啊？”竟不知大舅兄是个势利眼！
李钊到底人品端重，太难听的话也说不出。不过，他素来多智，心下一动，便叹道：“还说什么见，已是见不到了。”
秦凤仪不解：“为啥？我刚送阿镜回来的。”
李钊双唇一抖，那眼泪就滚滚而下，哽咽得说不出话。秦凤仪坐不住了，到李钊跟前，问：“大哥，阿镜怎么了？”
李钊摇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秦凤仪更急了，再三追问：“大哥，阿镜到底怎么了？你是要急死我啊！”
李钊泪如雨下，直急得秦凤仪跳脚，眼瞅秦凤仪要急眼，李钊方道：“她一回来就说要与你成亲，我不过说她几句，哪晓得她就想不通，跳了这荷花湖啊。”李钊一面手指小湖，一面不着痕迹地观察秦凤仪。秦凤仪面色瞬间惨白，几乎支撑不住，李钊生怕这傻子吓坏，唤他一声：“阿凤？”
这一声算是把秦凤仪唤得回了魂，秦凤仪一回魂，大吼一声，对着李钊就扑了过去。
秦凤仪根本不会武功，李钊却是文武双修，结果，秦凤仪暴怒之下，李钊竟有些招架不住，脸上狠狠挨了几拳，这才踹开秦凤仪。
秦凤仪至情至性之人，想着媳妇都是因为要与自己成亲才被李钊逼得跳了湖，他伤心至极，想着，再不能辜负他媳妇的，然后，再未多想，号啕一声，纵身一跳扑通就跳荷花湖里去了。
李钊从地上爬起，一看秦凤仪跳了湖，连忙唤人来捞。李镜原就不放心她哥，担心她哥正在气头上给秦凤仪难堪，她哥前脚走，她后脚就追出来了，结果，正见秦凤仪跳湖。
李镜跑过去，一把又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李钊推个趔趄，怒道：“阿凤哥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真是非常人行非常事。
便是李钊，其实也只是心下一动想试一试秦凤仪，倘真是个精明人，定能察觉出李钊话中不实之处。倘真死了亲妹妹，李钊如何还能坐着与他说话，偏生秦凤仪一向实在，他正在与李镜即将成亲的兴头上，骤闻此噩耗，当下没多想，便信了。
这一信，可不就吓出个好歹。
好在，李家这荷花湖并不深，秦凤仪一脑袋扎进去，撞翻荷花荷叶数枝，然后，脸就撞湖底的泥里去了。待李家下人将秦凤仪自湖底拔上来，秦凤仪见着李镜，拉着李镜的手就不放了，还道：“阿镜，果然你未走远。”黄泉路上，终于赶上他媳妇了。
李镜哭笑不得，李钊把秦凤仪那握着他妹手的手掰开，与他道：“少装疯卖傻。”咦？
见了大舅兄，秦凤仪眨巴眨巴眼，四下一瞅，也便明白自己想左了，见媳妇好端端的，也明白大舅兄是糊弄了他。要往时，秦凤仪定不能这样算了。可眼下，他不是想娶媳妇吗？秦凤仪哼一声：“大哥你可真是的，竟然拿阿镜来糊弄我，把我吓一跳。”
“先去洗洗吧，出来咱们再说话。”一股子湖底臭泥味儿！
李钊都觉着，他妹，出身才干，纵使在京城也是一等一的闺秀，凭什么就要远嫁扬州，嫁给这么个盐商子弟？从此以后，父亲兄弟远隔千里，凭什么呀？在京城，随便寻一门亲事，都比秦家强。如今看来，不止他妹妹一头热络，秦凤仪虽然才干平平，好在心还是诚的。李钊一叹，心下已是应了。
秦凤仪在李家洗了个澡，收拾干净出来，李家兄妹显然都谈好了。李钊还说秦凤仪：“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就当真了。”
虽然不敢得罪大舅兄，秦凤仪也是气哼哼地表示不满：“你做亲哥哥的，哪里能这么说阿镜？要别人说，我一准儿不信，你说的，我能不信？”
李钊到底心虚，轻咳一声：“此事便罢了。你也想一想，我就这一个妹妹，倘不是看你真心，我凭什么把妹妹许配于你。”
秦凤仪颇有些顺竿爬的机灵，他连忙起身，对着李钊三鞠躬：“大哥，谢谢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
李钊面色和缓，笑道：“行了，坐吧。”
秦凤仪对李镜眨眨眼，忍不住笑起来，他本就生得好，这真心一笑，更是喜动颜色，色若春晓。李钊愈发觉着，妹妹就是个好色的啊。
李镜看他脸上有些小伤，又让丫鬟取药来，给秦凤仪上药，秦凤仪道：“没事，这是不小心撞荷叶秆上了，过两天就好了。”
“还是小心着些。”李镜如何舍得秦凤仪这张脸有半点瑕疵，亲自给他涂了药膏，大家方一起商量亲事。
李钊与秦凤仪道：“这事，我得先写信回去，与家里商量。待商量妥当了，你再遣媒人去提亲。”
秦凤仪点头：“大哥，我爹明天说过来，商量一下这事。”
李钊刚要说不必你爹来了，只是，既要做亲家，便不好这样说话了。李钊道：“你家老爷子过来也好，你是个丢三落四的，我与你家老爷子倒能说得明白。”
秦凤仪撇下嘴，李钊道：“怎么，你还不服？”
“这说的，做妹夫的，给我八个胆子，我敢不服大舅兄说的话。服！我服得要命！”秦凤仪道。
李镜笑：“好生与大哥说话。”
“大哥，我知道你舍不得阿镜，可她早晚也得嫁人呀。”秦凤仪叹道，“我原本不懂大哥的心，可一想到，以后我有了闺女，怕是比大哥还要舍不得。”
“你媳妇都没有呢，还闺女？还嫌我说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我就是大概比较一下的意思。”秦凤仪认真道，“我知道大哥跟阿镜出身好，岳父是侯爵，我家是比不上的。要说与京城那些显赫人家的公子比，我可能才干不如人家，可有一点，我肯定比他们强，我必然一心一意待阿镜，此生除她，再无他人。以后，我也要上进，不能叫人瞧不起阿镜，说阿镜嫁得不好，嫁错了人。大哥，你放心吧，我现在怎么待阿镜，以后这辈子都这样待她。我要有半点不好，管叫天打雷劈。”
秦凤仪这人吧，有时觉着天真浅白，有时又觉着颇懂些道理，颇会说话。李钊面转温和，语气还是严厉的，道：“反正你要对我妹妹不好，那你就等着吧。”
“大哥放心，你的话，我都记下了。我的话，大哥也只管记下。待百八十年后，一准儿叫大哥欣慰今天的好眼光，把阿镜许给了我。”
“倒是挺会说大话。”“这都是实话。”
其实，李钊能看得上秦凤仪，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秦凤仪为人坦诚，不怯，并不因彼此间门第差距就自卑什么的。倘是那样的人，妹妹再如何心仪，李钊也是不能同意的。像秦凤仪，便是心眼儿少些，才学差些，但为人处事坦荡直接，李钊出身侯府，见的人也不少，起码秦凤仪这性子，便是李钊相处起来，都觉着舒服。
李钊留秦凤仪在家吃了晚饭，秦凤仪倒是没忘打发小厮回家知会一声，让爹娘不要等他了。
秦太太、秦老爷没等回儿子，等回了传话的小厮，秦太太笑得无奈：“这还没娶媳妇呢，就忘了爹娘。”
秦老爷笑道：“爹娘又不能陪儿女一辈子，他们和睦便好。有我陪你，还不够？”秦太太笑嗔：“真个老不正经。”
夫妻二人言语打趣一二，知道儿子是为娶媳妇的事在努力奋斗，而且，人家肯留他吃饭，这说明对儿子满意啊，便也不再等儿子，夫妻俩欢欢喜喜地用过晚饭，然后就商量起儿子娶亲的事来。
能娶到景川侯府的大小姐，便叫秦家倾家荡产也是愿意的。
秦凤仪在李家吃过晚饭，继续与李钊商量娶亲之事，不同于李镜那种，什么都不必秦凤仪操心自己来的性子，李钊让李镜歇着去，他与秦凤仪说一说妹妹嫁给他的难度。李钊道：“京城想嫁给平岚的贵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如果不是他中意阿镜，这亲事，我家也够不到的。我爹盼这亲事，盼好几年了，就盼着阿镜结这门好亲，好为家族助力。”秦凤仪道：“总得以阿镜的喜好为先吧，要是嫁个不好的，阿镜不喜欢的，再有权势，阿镜这一辈子也不快活。”
李钊心说：你俩真不愧能看对眼啊，都是“快活论”的主张。
李钊道：“我要不是看阿镜的心思，哪里会在这里与你们筹划，你说说，光我爹这关，就难过得很。”
秦凤仪想了想，异想天开道：“大哥，要不，我亲自去京城跟岳父提亲，就凭我这相貌，岳父难道会不同意？”
“还你这相貌，你不就有张脸吗？我爹一怒，不打你个烂羊头。”
原来岳父大人这样凶啊！秦凤仪缩缩脖子，眼珠一转，又有个主意，他道：“大哥，你与阿镜，你家现下不是后娘当家吗？那后娘，能有几个好的？要是亲娘，知道阿镜心仪我，肯定能替咱们说话。这既是后娘，我倒有个主意。”秦凤仪坏笑几声，拉了椅子到大舅兄跟前，低声道，“时人皆眼皮子浅，譬如我这样的好人，就因门第低，除了阿镜眼光独到，谁能看到我的好处？这在京城也一样，虽则平岚不过如此，可他出身好啊，你都说中意他的女人多得很。你们后娘坏心眼儿不？要是坏心眼儿，一准不乐意看到阿镜嫁到郡王府去，毕竟，这在时人眼里是再好不过的姻缘。要是叫她知道阿镜对我这个盐商子弟动了心，她还不恨不能借此机会坏了先时你家与平家的事？再说，你家与平家先前也没定亲，根本没有婚约。你瞧着，能不能在你们后娘那里使使劲？”
李钊当真没料到，这秦凤仪竟还有几分脑子，但是纠正道：“别成天‘后娘后娘’的，你以后见了也得叫岳母。”
“我晓得，她还是姓平的。姓平的，心眼儿都不好。”害他伤心一场。“莫要一概论人。”李钊教导他道。
秦凤仪急着亲事，顾不得争辩姓平的是好是坏，问李钊：“大哥，这法子成是不成？”“我家的事，你并不清楚，我来安排吧。你找个好媒人才是。”“我都想好了，就请方阁老做媒人。大哥你看成不？”
李钊一乐，真正赞了秦凤仪一句：“你倒有几分灵光。”
“那是，近朱者赤，我总跟大哥在一处，能学到大哥百中有一的机灵，就显得灵光了。”秦凤仪非但有几分灵光，他还很会拍马屁。
李钊笑：“我家人多，情况也比较复杂，并非你想的那样。我家的事，还是我来办，你把媒人请好，其他的都预备好就成了。”又问秦凤仪，“能不能请得动方阁老？”
秦凤仪一向自信心爆棚，拍着胸脯：“大哥你只管放心，包我身上！”
李钊与秦凤仪商量了不少事，待天色将晚，方让秦凤仪走了。李镜出来相送，悄悄与秦凤仪道：“你来的时候，我正跟我哥拌嘴，他气头上没多想，就是随口试一试你，没想到过了头，你别放心上。”
提到李钊骗他跳湖之事，秦凤仪非但不恼，还眉飞色舞道：“放心吧，大哥这主意多好啊，我都想好了，待以后咱们闺女寻女婿，我也这样干！”秦凤仪嘿嘿怪笑几声，摸摸下巴，“以前我都没觉着大哥这样聪明。”
实在太聪明了！
这主意，委实不错！
秦凤仪自觉学了一招，拍拍李镜的手，让李镜放心，自己手舞足蹈，乐颠乐颠地回家了。
秦凤仪虽然投了一回湖，但他认为很值。为了媳妇，这都是应当的！
而且，他为人很有几分小聪明，待回家，他爹娘见他脸上有些小伤，自然要问的，秦凤仪还不肯说是被大舅兄骗然后为着媳妇投湖时摔的，他道：“大舅兄一向为人严肃，他又很宝贝阿镜，我还担心大舅兄不愿意呢。没想到，我一去，大舅兄与我说了几句话，就同意了。我们那时在湖边说话，我一高兴，蹦了两蹦，没站稳，就跌下去了。”
这事儿，还真像儿子能办出来的。秦太太直絮叨：“这眼瞅要成亲的人了，怎的还这般不稳重？还是在你大舅兄面前，万一人家不高兴，怎么办？”
“我也是一时高兴，他哪里就为这么点小事不高兴呢。”秦凤仪想到亲事定了，心下就美滋滋地道，“爹，明天咱们过去的事，我也与大舅兄说了。”
秦老爷一看儿子这模样，也知道事情顺利得很，笑道：“成，我知道了。”
秦凤仪心情大好，虽然没能陪爹娘吃晚饭，却是很体贴地陪爹娘吃了夜宵，然后，回房后高兴得半宿没睡着觉，第二天起床，俩大黑眼圈。秦太太心疼地道：“我的儿，这是怎么了，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秦凤仪打个哈欠，闭着眼睛乐：“高兴得后半夜才睡着。”
秦太太与丈夫商量：“看阿凤这困的，要不，一会儿你自己过去成不？原本这事就是双方长辈商量的。”
不待秦老爷说话，秦凤仪睁开一双挂着俩大黑眼圈的桃花眼，道：“这怎么行？我有好些话要与阿镜说呢。洗把脸就精神了！”让丫鬟打盆冷水来，好在如今正是夏天，用冷水洗脸也无碍。秦凤仪洗过脸，秦太太还命丫鬟去厨下拿俩煮熟的热鸡蛋来，给儿子在眼圈下滚了滚，滚得黑眼圈不是太明显。待父子二人用过饭，方让父子二人拎着礼物往李家去了。
秦太太一直送到门口，望着父子二人远去，方折身回房。
连丫鬟桃花都说：“太太只管放心吧，咱们大爷这样的人品，也就李姑娘那样的气派，才配得上。”
梨花捧上香茶，笑道：“是啊，说来咱们大爷的眼光，那也是不一般。”
二人是秦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秦家待下人一向和气，二人亦不知当初小秀儿的事出来后，秦太太有将她们给儿子做通房的打算，故而，这时都为主子高兴，尤其秦凤仪近些时候很知上进，对家里丫鬟、侍女不过偶尔说笑，并不似前番“淫魔”样，且他又生得好，他自重了，侍女们反而更高看他，言语间既添了关心也添了敬重。
秦太太笑：“这孩子，一生下来，我就请城南的李瞎子帮着算的，李瞎子的卦，那在咱们扬州城是一等一的准。一听这孩子下生的时辰，再一摸他的手，立刻就说，这是一等一的贵命！眼下，可不应了李瞎子那话！”
两个侍女更是奉承不停，秦太太也是高兴得很。
秦家父子这里也十分顺利，李钊并不是矫情反复之人，昨日秦凤仪情急之下都跳了湖，且今日秦老爷正式到访，李钊更不会为难秦家。
不过，自家这里的难处，李钊也与秦老爷说了。
秦老爷并非秦凤仪这种，只要我们相爱便能在一起的天真人。秦老爷老于世故，便是李钊不说，秦老爷心下料想这亲事怕也不是那样容易。李姑娘愿意，主要是儿子生得好，性子也讨人喜欢。不是秦老爷自夸，就他这儿子，自小到大，不要说适龄女孩子，便是些中老年妇女，见着他儿子，也鲜有不喜欢的。只是，能真正生出情意，决定下嫁的，李镜是第一个。
秦老爷见过李镜一次，就李镜的面相、举止、谈吐，就不像没主意的人。便是与李家的亲事，当初也是妻子十分热心，秦老爷自也盼着儿子能娶个好媳妇，故而，就任由儿子发展了。不承想，真的是不承想，这亲事，李家姑娘竟然真的乐意！
如今，李家公子也点头了。
秦老爷更是决定，不论有多大的难处，定要为儿子争取这桩亲事！
不提李家的出身、李家的门第，就是儿子先时听得人家姑娘有亲事的假消息，就能伤心得去庙里出家，秦老爷就是为了儿子，也得把这亲事办成啊！
“只是，李大公子，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伤了？”尽管红肿是消了，但也瞧出唇角上还有些青紫。这事，秦凤仪就很机灵了，他知道大舅兄最爱面子，秦凤仪道：“唉，这事我都忘了，爹，昨天我不是掉湖里了吗？大哥下去捞我，我那会儿吓坏了，不小心撞到了大哥。当时也没看出大哥伤得这么厉害啊。”
李钊给了秦妹夫个满意的眼神，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秦老爷一听这话，立刻表示了对李钊的感谢。李钊谦逊了一番，而后，俩人说起两家的亲事，秦凤仪开始心猿意马。亲事上的事，让他爹跟大舅兄商量去好了，他有好些话没跟阿镜说呢，他想跟阿镜妹妹说话。
秦凤仪一会儿就四下扫一圈，倘有不晓得这是李家的姑爷，还以为家里来了个贼呢。李钊实在见不得秦凤仪这坐不住的样，说他：“你这贼头贼脑地看什么呢？”
“贼头贼脑”这话一出，秦老爷先羞愧了，说来，他儿子也只比李公子小三岁，人家李公子，已是举人功名，进士在望，自家儿子，还是个跳脱的孩子呢，坐都坐不住。
秦凤仪就没啥羞愧的，他老老实实地说：“我有事想跟阿镜说，大哥，你跟我爹商量这些事吧，我瞧瞧阿镜去。”说着他便起身要自己去找媳妇商量事。
李钊脸一板：“便是现下民风开放，咱们于礼法上也不能不讲究，既是在议亲，你们便不好成天在一处。说来，先时结拜了兄妹，这以后人家问起来，如何又要议亲，可如何说呢？”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情之所至罢了。”
秦老爷也说儿子：“阿凤，你坐下，好生听着我与你李大哥说话。这成亲，就是大人了，得担起一家子的责任来，人也得稳重才是。”
好吧，大舅兄和老爹都这样说，秦凤仪只好憋着不去见媳妇了。他认真听他爹与大舅兄说话，倒也有个乖乖样。
中午，李钊设宴招待秦氏父子。秦凤仪见席间一道焦炸丸子，给他爹夹了一个：“爹你尝尝，这焦炸的小丸子，可好吃了。有一回我饿坏了，一口气吃了半盘子。”又给大舅兄布菜，笑道，“说来，有许多南方人，乍吃京城菜就吃不惯，我就吃得很惯。大哥，可见这是老天预示着，我能做京城女婿。”
李钊笑道：“还有这个预示？”
“有，有。”秦凤仪给大舅兄执壶斟酒，“我小时候，就盼着有个哥哥，这不，现在就有了。大哥，我敬你一杯。”
秦老爷回家都与妻子夸儿子：“别说，咱们阿凤，当真机灵。”
秦太太令厨下端来酸梅汤，又让丫鬟往儿子院里送一碗，这才笑道：“看来，今儿个顺顺利利的。”
“还算顺利。”秦老爷道，“那李大公子，可不是个寻常人物，说起事情来头头是道。李大公子也委婉地把他的难处与我说了，唉，人家别的都不图，就图咱们阿凤真心。只是，他兄妹二人远来扬州，家里还不晓得这事，李大公子得先打发人送回书信，才好说定亲的事。”
“这是正理。”秦太太道，“礼出大家，李家毕竟是侯府，这上头，定是极讲究的。”“是啊。”秦老爷道，“难得他不过比阿凤大个两三岁，为人稳重，远胜阿凤。”“阿凤不是还小吗？”
“咱阿凤，也有咱阿凤的好处。”秦老爷笑，“这孩子，有时候吧，就觉着他莽撞，可要紧的时候，他又特别有眼力。今天中午，李公子设宴，咱阿凤在家都是娇惯的，不想这在外头，特别殷勤。我看，李公子也挺喜欢他。”
秦太太脸上的笑就没断：“这到岳家，当着大舅兄的面儿，可不就得这样殷勤有眼力才招人喜欢。”
“是啊。”秦老爷喝了半盏酸酸甜甜的酸梅汤，笑道，“咱家就他一个，打小这么宝贝过来，先时我还担心给宠坏了。不想，这孩子当真机灵，在外头又另是一个模样。这在外摆谱谁不会啊，难得的就是能放低身段。你想，他这样年轻气盛的年纪，先时还与人在古玩铺子打架呢。这样的道理，我以为过几年他才能明白。不承想，他如今就这样懂事会交际了。”
秦太太听着丈夫这话，笑道：“要是咱儿子在外头不好，能交下这许多朋友？再者，咱们私下说话，李姑娘可是侯府出身，那姑娘，一看就稳重，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结果，一眼就相中了咱们阿凤。不是我自夸，咱阿凤的好处，断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说到儿子，秦太太又道：“我想着，趁着天暖，得寻思着先收拾屋子了。”
秦老爷道：“这事叫阿凤问一问李姑娘，以后是他们俩住，必要合他们的心意方好。”“很是。”秦太太想着，儿子回来时瞧着酒也吃得不少，就说去瞧瞧儿子。秦老爷道：“他吃了酒就爱睡觉，今天早上也起得早了些，说不得已是睡下了。”
“我晓得，我过去瞧瞧，别让阿凤睡太久，睡多了，晚上会睡不着的。”秦太太这爱儿子的老娘，必要亲眼瞧一瞧这出息得不得了的宝贝儿子才能放心。
结果，秦太太过去，竟扑了个空，一打听，儿子回来吃了碗酸梅汤，就又往李家去了。秦太太好气又好笑，心下想着，这亏得李家不在扬州，不然就儿子这上门频率，不晓得的，还得以为她儿子入赘了呢。
其实，秦太太不晓得，李家也很苦恼。虽然这亲事，李钊算是点头了，但秦凤仪这一天三趟地往他家跑是做什么呀。
秦凤仪不觉着自己一天三趟往李家去有啥不妥，亲事都定了，媳妇就是他的人了，以往碍着结拜兄妹的名义，关心媳妇总不能尽情，如今这都是准未婚夫妻啦，就不再顾忌这些了。就是李镜，也没觉着如何不妥，秦凤仪这张脸，她就是见天看，都不会厌。何况，秦凤仪又这样会讨人欢心，李镜遇到秦凤仪以后的笑容，比她先前活了十五年的都多。
李钊见妹妹如此，心下彻底认了这桩亲事。
李镜与秦凤仪这事算是口头定下来了，秦凤仪这回家没三五日，他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再去古玩店寻个茶壶送给方阁老，好请方阁老给他与李镜的亲事做个媒人。
结果，茶壶未买，就接到了平御史的帖子。
秦凤仪真不乐意去，但巡盐御史的帖子，他家干盐商一日，他就不能不去。秦凤仪便去了，李镜还叮嘱他：“莫要露出不喜来。”秦凤仪道：“我晓得，你放心吧。”
秦凤仪哪里会露出不喜来，他刚与李镜定情，正逢人生大喜，脸上那喜色是掩都掩不住的。因为喜事加身，秦凤仪愈发注意穿衣打扮，成天捯饬得闪闪发亮，出门那叫一个引人注目。就因他这张脸，连着李家兄妹也在扬州城有了些名声。无他，秦凤仪总往李家跑，现在大半个扬州城的人都晓得凤凰公子与李家兄妹交好。不过，李钊和李镜一向为人低调，大多数人只知他们姓李，不若对凤凰公子了解深。
秦凤仪到了平御史府，平珍见秦凤仪神采飞扬更胜以往，笑道：“我总算放心了，先时有人说你往庙里出家去了，我便说是胡言乱语，你这样的人物，如何会出家。不过，听你们府上说，你前些天身子不大舒服，现在可好些了？”
说来，前些天平珍寻秦凤仪，秦凤仪正在伤心，哪里有心思过来给平珍画。秦家就托词秦凤仪身子不适，婉拒了，倒是平珍为人温和，知晓秦凤仪身子不好，还打发人送了一回药材。
想到此处，秦凤仪想着：阿镜都说平御史厚道，果然不错，于是笑道：“劳大人记挂，前几天因着一桩事，我万念俱灰，险些真的出了家。如今一切圆满，我就又回来了。”
平珍身为当世丹青大家，对于人的观察，是极其细致的。平珍便瞧出来，秦凤仪今日喜色不同以往，那眼眸、那肌肤、那唇齿，仿佛就连头发丝都在透出欢喜的光泽，这种喜悦令秦凤仪有一种惊世之美。平珍当下技痒，请秦凤仪到了园子里，他着人上了香茶鲜果，让秦凤仪只管享用，便作起画来。
这一画，就是一整天，直待天色将晚，平珍欲命人掌灯，他要继续画。秦凤仪可是吃不消了，他早嚷嚷着要回家，只是平珍一再挽留，方留到这会儿。画了一天，秦凤仪神色黯然，美貌都减了三分，平珍便道：“好吧，阿凤，你先回去，待明日早些来。”
秦凤仪应了，揉揉肩，连忙告辞。
平珍又想着，人家秦凤仪也是累了这一日，道：“阿凤留下来吃饭吧。”
秦凤仪道：“不用了，平大人，我回家吃是一样的。这出来一天，我也记挂阿镜和我爹娘。”
平珍画了一整日，其实也累了，笑道：“好，那你就回吧，路上小心些。”
天色已晚，秦凤仪出了平御史府，就打发小厮辰星回家里送信，他先去李家看了回媳妇。李镜摇头叹道：“你这些天没往御史府去，珍舅舅这画瘾是憋久了，累了吧？”又问秦凤仪可用过晚饭。
秦凤仪道：“平御史倒是留我吃饭，我心里想着你，就没吃。”
李镜一笑，命丫鬟把厨下留的饭菜端上来。秦凤仪一瞧，都是他喜欢的，心里高兴，知道媳妇也记挂着他，便道：“阿镜，你晚上都吃得少，饿不饿？再吃点吧。”
“我不饿。”
秦凤仪道：“我晓得你是怕长胖，你又不胖。再说，胖点我也不嫌。我是喜欢你这个人，你的心。”
李镜的性子，在女孩中已是罕见的大方，但仍是架不住秦凤仪这等不分场合的“直抒胸臆”。是的，秦凤仪不是那等油嘴滑舌之人，他是个实诚人，但凡说话，一般都不经大脑，如何想就如何说的。正是如此，李镜方忍不住窘道：“赶紧吃饭，怎的那许多不正经的话。”
秦凤仪咧嘴一笑，拉着李镜一道吃。
李镜多是在一旁给他布菜，问他些在御史府的事，秦凤仪都如实说了，其实也没别个事，就是给平珍画，也没见着小郡主。李镜与秦凤仪道：“珍舅舅是个厚道人，你与珍舅舅说说话还罢了。平宝儿那里，莫要理她。”
“嗯！”秦凤仪道，“我以前都没瞧出她心眼儿这样坏。”
“你才知道。”李镜见秦凤仪肯听她劝，心下高兴，连连给秦凤仪布菜，尤其秦凤仪生得好，吃相更是一等一，把李镜都看饿了，也跟着吃了不少。
秦凤仪在李家用过晚饭，虽则十分想留下再跟媳妇说话，可天色已晚，李镜还是催他回家去了，以免秦家父母记挂。
秦凤仪回家无非就是把跟李镜说的话，除了与李镜说的“情话”，再与父母大致说一遍？之后便欢欢喜喜地休息去了。秦凤仪头一天过去没遇着小郡主，结果，第二天去就见到了。秦凤仪现下正不喜欢她，他又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面色便淡淡的。好在，经过“梦境”之后，纵秦凤仪性子没什么改变，为人倒是沉稳不少，他起身行个礼，小郡主笑道：“咱们又不是外人，秦公子何必见外。”
秦凤仪假笑道：“郡主千金贵人，如何敢不敬？”
平珍只管在一旁作画，小郡主与秦凤仪在一处说话，那日秦凤仪自御史府失魂落魄地走了，自家小叔再着人去请，就听说了秦凤仪身子不好，彼时小郡主便确定，非但李镜对这姓秦的有好感，便是这姓秦的，怕也不清白。不过，此事也很好理解。秦家不过盐商门第，但凡知道李镜的出身，哪有不顺竿爬的。不过，后来听说秦凤仪往庙里出家去了，小郡主倒觉着，这秦凤仪待李镜也有几分真心嘛。
却未想，未过几日，秦凤仪便从庙里回来了。如今看到，气色神韵之美，更胜以往。小郡主心知这里面必有缘故，便又不着痕迹地说起她哥与李镜的亲事来，秦凤仪虽然沉稳了些，到底性子难改，当下便道：“听说平公子与阿镜并无亲事，更无婚约。”小郡主轻摇团扇，带起一阵香风：“阿镜姐姐及笄礼后，回京城便要定亲的。”
秦凤仪按捺不住：“据我知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小郡主，你家自然显贵，可这亲事，也得讲究个两相情愿，是不是？”
小郡主一笑：“有谁不情愿吗？”
先时说了，秦凤仪身上有一些李钊挺喜欢的东西，譬如，面对权贵，一点不怯。这种特质，民间还有个解释，叫二愣子。如今，秦凤仪身上的二愣子劲便发作了，道：“阿镜，她便不情愿，她并不愿意嫁给令兄。”
不要说小郡主，便是小郡主身边的侍女都吓得掉了茶盘，咚的一声，平珍看过来。秦凤仪道：“平大人是长辈，您是阿镜的舅舅，这事，我昨天就想说，又不晓得如何开口。舅舅，我就一并跟您说了吧。”秦凤仪过去，请平珍坐了。
小郡主心下极是不悦，“舅舅”俩字，这姓秦的是叫谁呢，可真会攀高枝。平珍命小厮把画具收了，坐在石桌旁，问：“什么事？”
秦凤仪便说了与李镜之事，然后道：“这事说来，怕是你们不信，却是千真万确。他从自己梦到李镜开始，说到与李镜相遇，俩人互生情愫。秦凤仪道：“不瞒舅舅，那日就是听你和小郡主说阿镜与令府公子有婚约之事，我陡闻此事，痛彻心肠，后来去了庙里，也是真想出家的。之后，我方晓得，阿镜与平公子并无亲事，我们互相中意久矣。”
平珍都听愣了：“可是，我家阿岚与阿镜的事，两家都是默许的啊。”
秦凤仪道：“这亲事，以后是两个人过日子的事，必得二人皆有情意方好。倘是一人不愿，纵是做了夫妻，又有何意趣？何况，倘你们两家果真有意，你们又是亲戚，当早些定下亲事才是。倘我与阿镜无缘，如何又能在扬州相见？”
“你放肆！”小郡主一拍桌子，“你竟敢在我和舅舅面前败坏阿镜姐的名声！”当下便要唤侍卫来把秦凤仪打出去。
秦凤仪道：“阿镜是你表姐，我以后就是你表姐夫。平大人更是你亲叔叔，我们虽没有郡主衔，现下大家是商量事，你也不必耍郡主的威风。”先时他见小郡主，很有些“梦中”柔情，但经小郡主说平岚与李镜的亲事，害秦凤仪大为伤心，秦凤仪早不喜欢她了，故而也不客气了。
小郡主气得脸色都变了，平珍倒没啥，他一向痴于丹青，道：“昨日见你喜色大胜，不同以往，想来便是因与阿镜定情之事吧？”
秦凤仪点点头。
平珍道：“你这事，十分难办。我家阿岚也十分中意阿镜，你也中意她，这就得看阿镜中意谁了。要是阿镜中意我家阿岚，你这事不可再提。倘是阿镜中意你，也是阿岚与她无缘。”
秦凤仪大喜，起身给平珍连作三个揖，平珍摆摆手，心下又是感慨又是好笑，问秦凤仪：“你当真梦到过阿镜？”
“是，还没见时，就梦到过。我初时与她在琼宇楼相见，把我吓得险跌到楼底下去。”平珍哈哈大笑：“你们这也有趣。”
秦凤仪眉开眼笑道：“全赖舅舅成全。”“不是我成全你，要是阿镜中意你，我也没法子啊。”平珍道，“你可真有福气，阿镜那孩子，我看着她长大，她性情端凝，是个好孩子。”
秦凤仪由衷道：“我定一辈子对她好，今生今世，永不负她。”平珍一笑：“这便好。”
秦凤仪初与李镜定情，正是热情澎湃之时，当下便按捺不住满心欢喜，与平珍说起与李镜的情意来。平珍看他说到兴起处，那种由心而发的欢喜，再有说到当初骤闻李镜有婚约时的打击与伤感，眼圈儿都红了几回。平珍初时觉着这事有些诧异，但听秦凤仪娓娓道来，便知人家俩人情根已深。
平珍身为丹青大家，较寻常礼教之人更多出一份豁达，平珍听秦凤仪细细说来，亦多了些感动。秦凤仪十分会顺竿爬，说到兴尽时还道：“舅舅，我与阿镜的事，还少一位媒人。我想着，请外人不如请舅舅。舅舅，你给我和阿镜做媒人，如何？”
平珍一向少理俗事，行事更是随心，一笑便应了：“行啊。”答应的速度之快，小郡主都没来得及拦上一拦。
眼见小叔给这姓秦的糊弄了，小郡主越发气恼！
秦凤仪与平珍可以说得上尽欢而散，尤其平珍答应给秦凤仪和李镜做媒人后，他特别特别配合平珍画画，而且对着平珍直呼舅舅，把小郡主气得七窍生烟，愤愤离去。秦凤仪更是心下暗爽，一直让平珍画到傍晚光线昏暗时，方告辞而去。
秦凤仪急着把平珍给做媒人的喜讯告诉他媳妇，直奔李家而去。待到了李家，简直都来不及说别的，当头一句就是：“阿镜，我请平舅舅给咱们做媒人啦。”那眉眼间的欢喜，完全忘了先时说人家平珍是李钊和李镜“后舅舅”之事。
之后，不待李镜问，秦凤仪就把今天的事都跟李镜说了。李镜哭笑不得道：“你就这么说了？”
秦凤仪点点头，接过李镜递过的茶水，道：“我昨天就想说来着，今天你没瞧见，小郡主又拐弯抹角地说你和平岚的亲事，我哪里听得这个，当下就说了。舅舅真是个好人，我请他做媒人，他一口就应了，还特别通情达理，说咱俩有缘分。”
李镜道：“你这可真是歪打正着，要是万一珍舅舅恼了，可如何是好？”“这不没恼吗？”秦凤仪笑眯眯地道，“有饭没？我饿了。”
李镜晚饭都没吃，就等着秦凤仪呢。李镜与秦凤仪这里吃着晚饭，平珍却是在受着侄女埋怨，小郡主道：“小叔好生实诚，就叫这姓秦的骗了。”
“骗什么？”平珍有些不明白。
小郡主急道：“小叔，阿镜姐明明是大哥的。”
“你这叫什么话，亲事总得讲究个你情我愿，人家既不愿意，何必强求？”平珍道，“再者，大嫂不是不喜欢阿镜吗？如今阿镜心仪阿凤，你娘定是高兴的。”
小郡主微讶：“小叔怎么知道我娘……”后半截话没说出来。
平珍道：“我虽见大嫂的次数不多，可有时，只要有人提及阿镜，大嫂就没有一次不皱眉的。喜欢一个人什么样，你看阿凤就晓得了，他说起阿镜，整个人都在发光。大嫂明明不满意阿镜，阿镜也不愿意咱家的亲事，何不成全他们？”
小郡主拧着帕子道：“自来只有咱家拒绝别人的，何时有别人家拒绝咱家的？”
平珍好笑道：“真是荒唐。咱家怎么了？就因咱家是王府，别人就不能拒绝咱家了？你醒醒吧，天下人多矣。如阿镜，她是个聪明孩子，她既中意阿凤，也知秦家门第，可知她是真心中意阿凤。宝儿，你跟阿镜一样聪明，你们并称京城双姝，可别人说起来，你是郡主之尊，生得更是比她好。可有一样，你不如她，她是个至情之人，你却过多权衡利弊。阿凤一向直率，他这样的人，至情至性，不足为奇。反是你与阿镜这样绝顶聪明之人，因太过聪明，则于得失多有算计。得失利益皆能动人，但却不是最动人的。”
平珍反是说了小郡主几句，便不再理会此事，寻了本画卷看起来。
秦凤仪回家也与父亲说了这个喜讯，道：“这成亲做媒，要有两个媒人，方阁老是一位，今儿凑巧，我就请平家舅舅也做了媒人。爹、娘，你们说可好？”
岂止是好，秦家夫妻都认为，儿子这莫不是吃了“开窍丹”，咋突然之间这么会办事啦！
秦家夫妻细问了儿子一会儿，秦凤仪大致说了说，尤其突出了平御史如何明理如何通达。秦凤仪最后道：“以往舅舅叫我过去作画，我总不乐意。以后我再不这样了，只要是舅舅叫我，我必是去的，还要好生给他画。”
秦太太笑道：“这就好这就好。”
秦凤仪道：“明儿再给舅舅画一日，我再去古玩铺子寻个好壶，先讨了方阁老开心，再说做媒的事。”
夫妻二人见儿子已有主意，心下极是欣慰。秦太太又说了要糊裱屋子之事，秦凤仪道：“是啊，我怎么忘了此事。明儿我问一问阿镜，她素有主意，而且她眼光比我好，她想的一准儿比我好。”
秦太太满眼是笑：“是这个理。”
秦凤仪每天忙得跟个小陀螺似的，第二日一大早起床，顾不得在家吃早饭，就到李家去了，连带吃早饭，还有与李镜商量糊裱新房这事。
秦凤仪道：“赶明儿你再到我家去一回，除了我现在住的院子，我还有几个院子。你要相中别个院子，用来做咱们的新房也是一样的。”
李镜微微羞道：“你那院子就很好。”
秦凤仪笑道：“我就知道你喜欢琼花树，以前咱们常在树下喝茶。”这说的，自然是梦中之事。
秦凤仪道：“要如何收拾屋子，你画个样式出来，我叫了工匠过来收拾。”李镜道：“就照‘梦中’那般便可。”
秦凤仪道：“我那梦做的，不大全，咱们屋子的样子，只记得一点点。”李镜笑道：“那我就想想。”“好生想，这是以后咱们的新房，可得认真想。”秦凤仪强调。
李镜唇角一翘：“成。”
秦凤仪又与她说了明日去古玩铺子买壶的事，道：“珍舅舅那里，我也想买个东西做谢媒礼。方阁老，记得他喜欢茶具，咱们也挑一套。还有，阿悦哥喜欢什么，你晓得不？”
李镜道：“方悦偏爱砚台。”
“那咱们一并寻一寻。”秦凤仪笑，“先把阿悦哥拉拢过来，届时再请他帮着说两句话，我想着，咱们这是大喜事，阁老大人一定会应的。”
李镜抿嘴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办事的。”秦凤仪得意道：“你看不出来的还多着呢。”
二人说一会儿话，到了用早饭的时辰，就去厅里用早饭了。李钊如今见着秦凤仪也没了脾气，这么厚脸皮的姑爷，怕也是扬州城独一份了。
当天给平珍画完，秦凤仪就说了明天“请假”之事，他还把自己如何请方阁老做媒的计划与平珍讲了，问平珍：“珍舅舅，你觉着如何？”
平珍最喜人赤诚，见秦凤仪如此心肠，笑道：“还成，投其所好。方阁老偏爱紫砂，你干脆也别去买了，我这里有套不错的紫砂壶。我于这上头没什么兴趣，也是别人送我的，你拿去给方阁老吧，也能讨他喜欢。”
秦凤仪连连摆手：“这可不成，我得亲自去挑，才显得诚心。”再说，平珍肯帮着做媒人，他就十分感激了，如何能再要平珍的东西，占平珍的便宜。
平珍一向放达，笑道：“你既喊我一声舅舅，便不是外人，只管拿去。我这些东西多得很，我也用不到，白放着生灰尘。这些东西啊，都是有灵性的，到所好之人的手里，也不白辜负了。”命人取了壶来，让秦凤仪拿走，自然也准了假期。
秦凤仪先把壶拿给李镜看了，这是一个小圆壶，造型轻巧精妙，可握于掌中，适于自斟自饮，望之有朴雅之光，便是秦凤仪这不大懂壶的，也说：“瞧着就觉着好。”
李镜特意请了她哥过来，一道品鉴，李钊都有些爱不释手，道：“这壶好，先生犹爱小壶，小壶沏茶，香久不散。”
秦凤仪建议：“要不，咱们泡壶茶尝尝？”
李氏兄妹颇为意动，不过，李镜道：“这不大好吧？”
秦凤仪笑得贼贼的：“没事，不说出去，谁知道咱们用过呢。再说，这也是先试试这壶好是不好。”
如此，三人用此壶沏了回茶，秦凤仪道：“没尝出什么，感觉还是平常的茶味。”李镜则道：“果然好壶，这茶香又香了一分。”
李钊微微颔首，连声道：“不错不错。”
秦凤仪让丫鬟给他换大盏，他受不了用这等核桃大小的小盏吃茶，一点不解渴。李钊看他一副牛嚼牡丹的模样，大为皱眉。
结果，秦凤仪第二天去置办给方悦和平珍的礼物，还特意为大舅兄买了个小紫砂壶，器形与平珍给他的这个有些像，也是上等的壶了，只是论起来，却是较平珍给他的那个稍逊一些。这也很好理解，平珍是平郡王爱子，别人送他的东西，什么不是上上等的。那样的好壶，纵秦凤仪不惜银钱，一时也不是容易得的。故而，只得退而求其次，选了个稍逊些的给大舅兄。
秦凤仪还道：“没寻到比这个更好的，待什么时候瞧见了，我一准儿给大哥弄来。”便是李钊，也被感动了，想着，秦凤仪虽糙了些，这份心委实难得。李钊道：“起居用度，何须奢侈，适可最佳。”
李钊正感慨秦妹夫心实，他的家书也很快到了景川侯府，却是引得一阵轩然大波。此时此刻，秦凤仪一面与方悦套交情，想着请方阁老给自己和阿镜妹妹做媒人，另一面还在悄悄准备阿镜妹妹的生辰。殊不知，景川侯派的人马已整装南下了。

第八章 都是疯子
秦凤仪不晓得景川侯都派人来棒打鸳鸯了，他把给方家的礼置办好，特意先给方悦下了帖子，过去说话。
要搁往时，秦凤仪这样的出身，便是想见方悦一面，都不容易。不过，因着李家兄妹的关系，秦凤仪与方悦好几回都一道出游，而且，这毕竟是李家兄妹的结拜兄弟，人家这样正式下帖子拜访，方悦也不好不见，便令人回了秦家下人，让秦凤仪明日有空只管过来。
秦凤仪第二天上午就过去了，还带着给方悦的一方砚台。这送礼，自来讲究投其所好，方悦见着砚台，是一方上好端砚，就知秦凤仪想是有事，客气道：“咱们不是外人，阿凤你过来便是，如何还这般客套？”
秦凤仪笑道：“有事相求。”
方悦一乐，想着秦凤仪倒是个直人，便道：“有事相求，只管说事，东西拿回去。”“阿悦哥这就是你客套了，这砚台是我特意打听了镜妹妹，我俩一道给你选的。我又不爱读书写字，你叫我带回去，也是白瞎了这砚。”秦凤仪笑眯眯地道，“真的有事求阿悦哥。”
方悦瞧着秦凤仪还没说事儿，便高兴的模样，不由得也笑了：“什么事，只管说。”
下人上得茶来，方悦又请秦凤仪先吃茶。
秦凤仪顾不得吃茶，他让方悦把下人打发走，先说事，道：“我跟阿镜的亲事，想找阁老大人帮着做个媒，阿悦哥你看这事成不？”
方悦险些没因他这话叫茶水给呛死，惊讶得调子都变了：“你说啥？你跟阿镜的亲事！”天呀天呀！他听到了什么！秦凤仪与李镜的亲事！
秦凤仪笑眯眯地点头：“旁人都还没说，除了我们两家，也就珍舅舅知道，我特意先过来告诉阿悦哥。”
可听秦凤仪这话，倒不像私定终身。方悦顾不得别的，先问：“已经跟平大人说了？”“嗯，珍舅舅还答应给我们做媒人。这媒人，不是得两个吗？我想着，珍舅舅与阿镜近些，珍舅舅自然是女方媒人。我这里，还得请个大媒。”说着，秦凤仪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人虽好，奈何眼下我家门第有些低，我不愿委屈阿镜。咱们扬州城，最有名望的就是阁老大人了。阿悦哥，这可是弟弟我一辈子的大事，我怕直接求阁老大人，万一老大人不愿意，我这事可就没回旋余地了，故而，想先来问问阿悦哥的意思。”
方悦真给这事惊着了，瞧着笑嘻嘻的秦凤仪，心说：当初真是小看了这小子啊，看着笨笨的，竟然能叫李镜倾心。当然，凭秦凤仪的相貌，叫个把女孩子倾心再正常不过。只是，李镜何许人，倾心跟下嫁可是两码事。
李镜竟然当真愿意！
方悦这正想事儿呢，秦凤仪等不到方悦的回音，不禁有些焦急，唤了声：“阿悦哥，你倒是说话啊，到底如何？”
方悦一笑道：“先时竟未闻半点风声，你们瞒得可真紧。我得先恭喜你跟阿镜了。”自己祖父是李钊的先生，自家与李家兄妹也相交甚好，这事问题不大。
秦凤仪见方悦应了，顿时喜上眉梢，笑道：“同喜同喜，阿悦哥，请阁老大人做媒人一事，我可全靠你了。”甭看秦凤仪念书不成，平日间也常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他认真做起事来，颇知循序渐进的道理。
方悦笑道：“你都给祖父寻来这么心仪的东西，想是问题不大，我帮你问问。”说的是秦凤仪带来的紫砂壶。方阁老偏爱紫砂，方悦虽对紫砂不似祖父那般喜爱，却也颇具眼力，一眼便看出秦凤仪带来的这壶不凡。
秦凤仪笑道：“待我们办喜事时，我多敬阿悦哥几杯。”
“这是一定的。”方悦干脆道，“也不必等以后了，祖父现下就在家，我带你过去见见，咱们提一提这事。”
秦凤仪顿时喜上眉梢。
方阁老自从告老还乡后，一下子就清闲起来。说真的，自内阁相辅到回乡养老，两种生活，初时方阁老挺享受回乡的悠闲，可时间长了，他又不爱跟扬州城的官场打交道，又觉着实在有些过于清闲。好在，他还兼顾孙子方悦与爱徒李钊的科举课业，总算有点事情做。
正闲着无聊，方阁老见孙子方悦带着秦凤仪过来了，秦凤仪恭恭敬敬地先送礼物。方阁老一见这壶果然欢喜。当然，他上了年纪，便是没这紫砂壶，端看秦凤仪这么个漂亮后生，也挺喜欢。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让俩孩子坐了。方阁老说：“阿凤过来，总是携重礼啊。”
秦凤仪笑嘻嘻地道：“上回来是过来愿老大人身体安康，这次来，是有件喜事想求老大人。”
方阁老见是孙子带着秦凤仪过来的，孙子一向细致，心知此事孙子定是认为尚可，方会带秦凤仪过来。不待方阁老问，方悦就与祖父说了：“可不是大喜事吗？我也是才听阿凤说，祖父，是阿凤与阿镜的亲事，想请祖父做个媒人。”
方阁老虽有些吃惊，到底人生历练久，面色如常，微微颔首：“是桩才貌双全的好亲事。”
秦凤仪立刻起身作揖：“多谢老大人成全。”
“你少跟我抖机灵，我可还没应呢。”方阁老笑呵呵地问秦凤仪，“你敢过来说此事，想来你家与阿钊都乐意了。只是，这亲事，不只是你们两人的事，还是你们两家人的事。我问你，景川侯可点头了？”
秦凤仪道：“大舅兄已写信给岳父，算着时日，想来岳父眼下也晓得了。届时我自然亲自上门提亲。”
方阁老点头：“这自是应当的。”
方阁老都好奇：“你俩先时不是结拜的兄妹吗？”
秦凤仪先把自己那“梦”，挑了美好的内容与方阁老说了，后道：“先时我觉着，纵有梦中之事，我也配不上阿镜。想着，倘有了兄妹名义，我也就能断了想与阿镜亲近的心。后来我才晓得，情之一事，并非什么结拜兄妹的名义就能阻止的。我心里如此，阿镜的心与我是一样的。兴许真是天上的缘分，不然，怎么叫我先时做了那样的梦？只是可惜我这梦梦得太晚，要是早几年，我一准儿上进，考个功名，不叫人小瞧。我虽会一辈子待她好，可眼下，倘势利人看，我们这亲事，到底委屈了阿镜。所以，我想请老大人做媒人，您既是大舅兄的恩师，又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您不会拒绝我吧？”说着，他还露出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两只大桃花眼露出万般祈求，巴巴地望着方阁老。
秦凤仪这小眼神儿，再加上他这相貌，当真是铁人都能给看化了。方阁老还不是铁人，何况，听秦凤仪说他与李镜的恋爱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方阁老笑道：“你们这亲事倘能成，我做个媒人又如何？”
秦凤仪大喜之下，跳起来给方阁老磕了一个头，方阁老这回是真惊着了，忙道：“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方悦已眼疾手快地扶起秦凤仪，秦凤仪笑道：“有您老和珍舅舅做媒，我们这亲事，已有七成把握。”
方阁老笑道：“那我们就等着吃喜酒了。”“一准儿的！”秦凤仪现在就拍胸脯打包票了。
方阁老现下比较闲，何况秦凤仪直头直脑的，说话还挺有意思。主要是，方阁老对于此桩亲事颇有几分好奇，留秦凤仪说起话来，没几句，就都打听出来了。秦凤仪说“情之所至”，并非妄言，只看秦凤仪说起俩人感情的动情处或是欢喜或是哽咽，就晓得他用情极深。也就现下民风开放，寻常间亦不禁男女往来，当然，私下单独往来仍是少数，多是一群朋友同行的这种。但小儿女互生情愫，这亦不罕见。
方阁老听得胃口大开，中午足吃了一碗饭。
秦凤仪一向胃口很好，他吃两碗，方阁老这把年岁，最喜欢年轻的孩子，还说方悦：“你看阿凤，还小你两岁，吃饭比你都香。”
方悦打趣道：“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秦凤仪道：“那阿悦哥也不要总打光棍，你比我还大，我这事都定下来了，也没听说你有媳妇。”
方悦斯文人，听得这话，不由得笑道：“满嘴胡言，我自然要先立业后成家。”
秦凤仪挤下眼，笑道：“说不得是等着榜下捉婿被人捉。”这也是现下流行的一桩雅事。榜下捉婿，就是说新科进士，尤其未婚的新科进士，一旦榜上有名，立刻成为京城女婿的热门人选。那些缺女婿的人家，都不是遣媒人提亲，直接瞅着谁好，立刻着家丁捉回家去，给闺女做女婿。这也是时下文人春闱后的一大乐事，虽然被抓女婿时难免欲拒还迎，但个顶个的心下高兴得要命！
在方家吃过午饭，秦凤仪方告辞。
方悦送他出门，秦凤仪想到一事，道：“阿悦哥，到时我成亲，可得请你做个迎亲使。”方悦笑道：“成。”
今日非但请了方阁老做大媒，还顺便请阿悦哥做了迎亲使，走一趟，办成两件事，秦凤仪愈发欢喜，恨不能立刻就把这好消息告诉李镜！
李镜得知后自然也只有欢喜，俩人又把新房如何收拾商量好，秦凤仪搬了另一处院子住，把眼下的院子空出来，秦家就请工匠来收拾新房了。
刚过端午，吃过粽子，景川侯府的人就来了。初时，秦凤仪当真不晓得是岳家人过来了，他是一场误会后才晓得的。虽然景川侯府的人坚持那不是误会，就是故意伤害，但秦凤仪坚持说是误会！本来就是嘛，秦凤仪一大早骑马去李家，街上突然蹿出十几条大汉，持棍带棒，冲着秦凤仪就过去了。
他们若是打别人，那一准儿能得手，可冲着秦凤仪来，这就有些不清楚形势了。小厮揽月多机灵，不待大汉们上前，朝街上大吼一声：“有人打凤凰公子啦！”
然后，那些大汉都没能近前，就给扬州城街上路见不平的大小娘儿们给打了。当然，也有商家出来助拳，因为，秦凤仪可是城中名人，不要说他往哪家铺子多走几趟，他就是在哪条街上多走几遭，整条街的生意都能受益。眼下竟然有人敢打凤凰公子，这不是要砸咱们的饭碗吗？以后凤凰公子绕路可怎么办！
疯子啊！都是疯子！
被揍成猪头的景川侯府的管事哭晕在了扬州街头！
虽则现下圣君在世，民间也时有路见不平，挥拳相助的，但扬州百姓的正义感还是出乎景川侯府下人意料。他们不过是按侯爷的吩咐，给这盐商小子好看，没想到，还没挨到盐商小子的衣角，就给扬州的大小婆娘揍了个不轻，更有几个带头的，脸被挠破了相、毁了容，这有媳妇的还好说，倘是没媳妇的，以后终身大事怕也要受影响的。
而且，挨了打还不算，早有正义爆棚的姑娘们打发小厮去扬州衙门报了案。扬州大富之地，官员虽然也有，但与京城是没法比的。故而，如秦家这等盐商之家，也是扬州城有名的人家，扬州衙门听说有人敢打凤凰公子，当下便派了人来，要知道，秦家人大方，一定不会让他们白跑腿的。
见衙门赵捕头来了，秦凤仪指着被打趴下的十几个人道：“一群疯子，我好端端骑马经过，突然冲出来，拿着棍子就要打我。我连他们是谁都不认得，不晓得是不是哪里的匪徒来绑票我。”秦凤仪挺有想象力，主要是盐商豪富，盐商子弟被绑票的事，也不是没有。
赵捕头一听这话，当下便吩咐手下将人捆起来，押回衙门细审。那被揍的管事倒也不是没脑子，大叫：“误会误会，我们是景川侯府的人！”
赵捕头当下犹豫了，秦凤仪道：“这怎么可能？你们莫要充我岳家名号！”与赵捕头道，“景川侯府乃我岳家，我岳家如何会着人来打我？”
“咦？秦公子，你亲事定了？”
说到自己的亲事，秦凤仪满面喜色：“是啊，正是景川侯府的大小姐，我与她缘定三生，亲事已是定下了。”
赵捕头连忙恭喜了一会儿，秦凤仪笑道：“赵大哥，届时还得请你到我家吃杯喜酒。前几天刚请了方阁老家的公子给我做迎亲使，赵大哥，你这一表人才的，我正想去请你，不想凑巧咱兄弟就在街上遇着了，届时迎亲使可得算你一个。”
赵捕头觉着侯府就极威风的样子，何况，秦家是城中大户，笑道：“兄弟看得起我，我如何能不应。”
秦凤仪又托了赵捕头一回：“我的亲事，因还未过定亲礼，尚未声张，这些匪徒，竟打听得一清二楚，可见是有备而来。赵大哥，你可得替我好生审一审。”
“你只管放心。”
秦凤仪自袖子里取了个荷包，不着痕迹地塞赵捕头手里，赵捕头初听得秦凤仪竟得了侯府的亲事，他亦是个机灵人，虽不知侯府底细，可听来就觉着是极威风的模样，便不欲再收秦凤仪的好处。秦凤仪硬塞给赵捕头，道：“要是咱们兄弟，怎么都好说。这么些人随赵大哥出来一趟，这是给这些兄弟吃酒的，赵大哥可莫要与我客套。”
秦凤仪如此说，赵捕头自然收下，再三保证必要严审，方带着这些“匪类”回了衙门。
秦凤仪抱拳对着街两旁的“正义之士”们行礼，笑道：“凡今天出拳助我的，这条街上的馆子，只管吃喝记我账上，秦凤仪在此谢过诸位大叔大伯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了！”
秦凤仪如此爽快，大家更觉他风仪不同凡俗，齐声叫好，都说路见不平，自当相助。还有些倾心秦凤仪的姑娘，听闻他刚说定了亲事，捧着一颗破碎真心来问：“秦公子，你当真定了亲事？”
秦凤仪哄女孩子向有一手，柔声道：“不论何时，我仍是姐姐的兄弟。”之后，灿然一笑。那姑娘顿觉鼻头一酸，险喷出二斤鼻血，心下却是幸福得想落泪，想着凤凰公子这般美貌，这般人品，便是有了亲事，亦值得我辈继续倾心啊！
安抚过倾心自己的女孩子，秦凤仪继续骑上那匹威风漂亮的照夜玉狮子，往李家去了。
秦凤仪到李家时，就有些晚了，李家兄妹已经在用早饭。李镜见了秦凤仪还问呢：“你用过早饭没？”
“没呢。”秦凤仪大咧咧地就往李镜身边坐下，侍女添上碗筷，秦凤仪向来存不住事，何况今晨这般刺激之事，他当下就与李镜和大舅兄说了，“唉，原本我早就出来了，结果，街上遇着绑匪，你们说多悬。”是的，秦凤仪不是谎称那些人是绑匪，他是真这样认为的。
李镜吓一跳：“扬州城还有绑匪？伤着没？”又担心秦凤仪为匪类所伤。“没事，有许多好心人出手助我，把那些绑匪都打趴下了。”秦凤仪夹了个翡翠烧卖放李镜盘里，道，“还有好笑的呢，那些绑匪竟然还冒充岳父的名义，说是景川侯府的人。骗谁呢，这一准儿是来绑票我来我家讹银子的！亏得有人报了官，我让赵捕头把他们都捉走了，要严刑审问，看他们是哪个山头的！”
秦凤仪正说得高兴，就见李钊和李镜兄妹都瞪着眼睛看着他，那神色，有说不出的不可置信！秦凤仪摸摸脸，颇是自我感觉良好地表示：“你们不用担心，我真没事，反是那些绑匪，可是叫那些好心人一通好揍！”说着，自己哈哈笑了起来。
李钊将筷子一放，急道：“傻子，你就别笑了，那可能真是我父亲派来的人！”“啊？”秦凤仪张大嘴巴，露出个漂亮的蠢相，眨巴眨巴眼看看大舅兄，再瞧瞧媳妇，迷惑道，“可是，那些人，拿着大棍子，对我喊打喊杀的。”
李钊顾不得与他多说，饭也不叫秦凤仪吃了，拉着他去衙门要人。
李镜拦了他们道：“大哥急糊涂了，要人何须你们亲去，只管坐下吃饭。”吩咐丫鬟，取了家里的帖子，打发管事往扬州衙门走一趟，瞧清楚了，要是自家的人，就带回来。要不是，就打点一下官衙，令官府好生审问，看谁敢对阿凤哥下黑手！
管事拿着帖子去了，李钊与秦凤仪是完全没了吃早饭的心，唯李镜还慢条斯理地用饭，说他二人：“这点事儿，还值得吃不下饭了？要是遇着大事，你们还不得上了吊。只管吃饭，不过几个下人，又不是阿凤哥先动的手，打也就打了。”
秦凤仪有些担心：“是不是岳父不大喜欢我啊？”李镜道：“我爹又没见过你，如何会喜欢你。”李钊道：“就是见着你，估计也不会喜欢你。”
李镜横了大哥一眼，安慰秦凤仪：“先时我家的事也与你说过，别担心，我有法子应对。”
秦凤仪颇有男子气概：“阿镜你也不要担心，这是爷们儿该担的事，一切有我。”然后，夹了个三丁包子，一口咬下半个。
往时，秦凤仪喝两碗粥的饭量，今早不同，大概是为了应对难对付的老丈人，多吃了一碗粥，结果，吃撑了。
秦凤仪正顺肚子呢，李家管事就把人都带回来了，李钊瞧着这些人都是一副猪头相，仔细瞅了半日，方认出这带头的是一位叫陈忠的管事。陈忠当年是他父亲的小厮，后来他父亲袭爵当家，这陈忠便做了府里的小管事，也算得他父亲信赖。
李钊道：“哎哟，这不是陈管事吗？险些没认出来。你们这是做什么呀，当街打人，还闹到了衙门去。”这叫先发制人。
陈忠刚要告状，一看，在自家大公子身边安坐的可不就是那凤凰吗？陈忠当下一肚子苦水，硬是没悉数往外倒。只是，有些话他也不能不说，毕竟，这亏吃得忒大了些。
陈忠苦笑：“侯爷接了大公子的信，当下气得不得了，当天着属下带人来扬州，一则请大公子、大小姐即刻回京城；二则便是要教训一下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盐商子弟。”
秦凤仪张嘴便道：“我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说得好像你知道似的？你知道的话，赶紧告诉我，也叫我长长见识！”
说着，秦凤仪也生起气来，说这管事：“就没见过你们这号人！便是绑匪，也知道通报姓名，你们倒好，持棍带棒，二话不说就要打人！你以为扬州城是京城？就是在京城，我听说那里大官儿有的是，你们也敢这么打人的？你是不是傻啊！我就是盐商出身，也是在扬州城土生土长的，你们一外地来的几个狗腿子，就想来扬州城撒野，你出门没带脑子，还是你那脑袋就是个摆设啊！”
陈管事气得想着这人竟是半点礼数都不懂。倘在京城，就秦家这等商贾人家，便是想巴结，也得看他陈爷心情好不好！陈管事这回了李家地盘，气焰也略恢复了些，气道：“我早就说了我是侯爷派来的，你硬诬我是绑匪！”
“这可真是胡说！你们侯爷是谁，那是我岳父！我岳父说，叫你教训我，你就真敢拿大棍子来打我！我说你是不是真傻呀！怎么连远近亲疏都分不清了，岳父跟我近，还是跟你近？自来疏不间亲，他老人家随口一句话，你把我打坏了，你可就美了！你出大名儿啦！下人打死姑爷，你也算京城里独一份儿啊！我跟你说吧，你今天没打着我，算你上辈子烧了高香，这辈子才有这运道！不然，你碰我一下试试！干吗！你还歪脖子，你歪什么脖子，你是不是不服啊？！”
陈管事硬生生地给这无赖气哭了，怒道：“我脖子不知叫哪个婆娘挠的！花了半边，我不歪怎么着！”
秦凤仪偷笑道：“歪吧歪吧，随便歪。”
更让陈管事火冒三丈的是，自此之后，这姓秦的无赖竟给他取了个外号，还是四个字的，就叫他：陈歪脖子！

第九章 同上京城
秦凤仪是不懂什么叫先发制人的策略，他就知道一个道理，声势不能弱！要是在景川侯府下人面前都被压下一头去，不要说届时见了岳父如何，便是秦凤仪都瞧不起自己。有理没理的，反正他先声夺人，把陈管事给呛得没了话说！
李钊见陈管事给秦凤仪噎得只恨不得晕过去，倘是个道学，得说秦凤仪无礼了，毕竟陈管事是奉景川侯命而来的，他代表的就是景川侯。可李钊是何等出身，他出身侯府嫡长，自幼见多了这些狐假虎威、拿腔作势的管事下人，都是难缠的！今见秦凤仪竟能把他爹派的人给压下去，李钊心下微微颔首，顺势打发陈管事下去养伤了。
是的，陈管事不只是脸上脖子上的伤，赵捕头是秦凤仪的熟人，又收了秦凤仪的银子，把人带回去将事一禀，这些“意图绑架城中富户”的绑匪，先挨了顿杀威棒。李家人过去捞人的时候，这杀威棒已是打完了，陈管事现在，自己都走不得路，全靠人搀扶着。
陈管事下去养伤了，秦凤仪有些傻眼，愣愣地问李钊：“大哥，你和阿镜真要回京城啊？”
李钊倒是镇定，早料到此事，道：“早晚要回的，何况，阿镜出嫁，也不能在扬州。”秦凤仪挠挠头，起身道：“那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我随你们一道去京城，好与岳父提亲。”
李钊看他热炭团一样的心，又想着，秦凤仪是个实心的莽撞人，遂与他道：“我与阿镜先回去，待事情妥了，再给你来信，你再去。”
秦凤仪如何放心，道：“这怎么成？要是我不去，万一岳父挑理，说我不亲自上门提亲，说我心不诚，可如何是好？再者说了，还没经岳父相看，想来岳父也难许亲。”说着，秦凤仪复打起精神来，自信满满道，“何况，凭我的相貌，哪里会有人不愿意啊！岳父是没见过我，才闹个别扭，待见着我，一准儿就愿意啦！”
李钊心说：我爹见着你，没准儿先把你揍成个大猪头！
秦凤仪又进去与李镜说了一会儿话，让李镜不要担心，他就先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去京城。
秦凤仪回家，正赶上扬州城的父母官章知府来了，这可是贵客。秦凤仪连忙给章知府见了礼，笑道：“知府大人亲临，小侄给您请安了。”
章知府道：“我正有事寻你。”
秦老爷代问：“阿凤，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将景川侯府的下人当绑匪给送衙门去了？”秦凤仪没想到章知府是为这事来的，章知府官声很不错，人品相貌也很是出众，为人亦佳，起码只拿分内的，并不是那等贪鄙无度之人。
秦凤仪笑道：“这事啊，说来都是误会。大人知道我与李姑娘亲事的事吗？”
章知府点头道：“刚听你爹说了。”说来，章知府真是人自府衙坐，祸从天上来。也不一定是祸，就是有人到衙门报案，说街上一群人殴打凤凰公子，章知府便着赵捕头带人过去，也把人捉了回来。秦凤仪口口声声说是绑匪，后来又有李家人拿着景川侯府的帖子来提人，说是景川侯府的下人。章知府不过三十出头，便当了扬州知府，可见其为人才干。他虽则现下在扬州为官，但并不愿意得罪京城侯府，何况，景川侯府权势颇盛。这事，打发幕僚来只怕问不明白，章知府便亲自过来秦家一趟。
只是不想，这秦家当真是有本领，竟攀上了景川侯府！只是，既是姻亲，景川侯如何又会着人来打姑爷？
章知府先恭喜了秦凤仪。秦凤仪笑道：“届时还要请大人过来家中吃凤仪的喜酒才好。”然后他就说了这事，道：“都是一场误会，那起子糊涂东西没把事情闹清楚。是这样，我与李姑娘缘定三生，咱们扬州不是离着京城远吗？李姑娘是与我大舅兄过来扬州的。
这亲事，已征得我大舅兄的同意。我也请了方阁老和珍舅舅，就是平御史做媒人。毕竟是李姑娘的终身大事，大舅兄给我岳家去了信。我岳父接着信一看，想着，这谁家无名小子，竟敢求娶我的掌上明珠？因未见我上门提亲，想是有些气恼，便打发管事来扬州。那管事，且没个眼力，大人您想想，岳父未见我人品相貌，眼下自然有些着恼，可这说来，不过是我们自家人的事。这管事倒好，拿着鸡毛当令箭，竟真猪油蒙了心地当街要打我。我如何认得他呢？他这来了扬州，连我大舅兄也没见着。我早上骑马去我大舅兄那里商量事，好端端走在路上，一群人夹棍带棒地要对我不利，可不就把他们误认为绑匪了，以为他们要绑架我呢。”
“就是这么桩事。我正说回家收拾东西，过几天随我大舅兄一同北上，亲去与岳父提亲。”秦凤仪笑吟吟地把这事按自己的理解说了一遍。
章知府何等心思玲珑之人，纵秦凤仪粉饰太平，章知府也听出来了，这亲事，怕是李家姑娘愿意，侯爷不愿。不过，章知府对秦凤仪亦是刮目相看，这小子只是生得好，不承想竟能入侯府千金的眼。章知府笑道：“既是你们自家事，我就不管了。你以后，别总把人往衙门送，伤和气。就譬如这事，倘叫你岳家知道，岂不恼？”
秦凤仪笑道：“我岳父也是，便是打发人过来，也打发个明白的，打发这么个二五眼来。我是没见着他，我见着他，还得埋怨他一二。”
秦老爷轻斥：“这叫什么话，知府大人还不是好意提点你。”
“我晓得大人好意。”秦凤仪感慨道，“就是这娶媳妇，要是遇到个刁岳父，可真够叫人头疼的。”说着，他还眉眼活络地露出个苦恼样来。
章知府年纪尚轻，给秦凤仪逗笑了，反正是在扬州城，他说话也随性了些。章知府笑道：“你这还没见着侯爷，你要是见着他，断不敢再说这等放肆之话。”
秦凤仪连忙打听：“怎么说，我岳父不好说话？”
章知府笑道：“要好说话，还能着人过来教训你？”说着，他大笑起身，道，“凤仪，我就等着吃你喜酒啦。”
“一准儿一准儿。”秦家父子起身相送。章知府道：“凤仪送送我罢了。”
秦凤仪送章知府出门，一路打听他岳父的名声，章知府偏生不说，把秦凤仪急得够呛，章知府笑着上轿，道：“你去了京城，自然知晓。”一落轿帘，大笑离去。
秦凤仪心说：这知府大人可真是促狭，就爱看人笑话。
待得他回家，他爹、他娘都问起他早上打人之事，秦凤仪如实与父母说了，他想到陈管事的歪脖儿样就好笑：“爹、娘，你们是没瞧见，那狗腿子，叫人打成个歪脖子，可笑死我了。”
也就秦凤仪还有心情笑，他爹、他娘皆愁得不行，心下都想，看来，李家是非常不乐意这门亲事。
秦凤仪笑了一会儿，又说了收拾行李与大舅兄、媳妇一道去京城提亲之事。秦家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亲事落儿子头上，这亲事，再如何艰难，秦家也要抓住的。秦太太道：“让你爹与你一道去。”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父子二人，总能多个拿主意的。
秦凤仪却道：“不必，这一去，必得岳父为难。娘，你看我岳父这刁样，还打发人来揍我！定是个难缠的！爹你跟我去，家里就剩我娘一人不说，有你在身边，我也放不开手脚。你放心吧，我自有法子叫岳父点头！待我这里差不多了，爹你再去，这样，亲家间好说话。不然，倘先撕破脸，纵使咱家愿意低头，岳家那里怕也觉着面子上过不去。”
秦老爷那叫一千一万个不放心，道：“你一人去，成吗？”“如何不成，带上咱家的大管事，再配几个忠心的侍卫。就我这相貌，谁不愿意将女儿嫁我？除非我岳父是个瞎子！”秦凤仪这自信心爆棚的程度，秦老爷都没法儿说，还是提醒儿子：“那京城地界儿，许多人家不讲究人品相貌，只看门第。”
“咱家也是官宦门第啊，爹你身上不是还有五品同知衔吗？”看他家，要官宦就官宦，啥都有！秦凤仪不觉着自己是纯粹的商贾子弟，他爹明明也是官身！
反正，秦凤仪是自信得不得了，认为只要自己亲自北上，不是瞎子的岳父定能将阿镜妹妹许给他！纵然岳父是个瞎子，他也有法子叫岳父重见光明！
秦凤仪在家又一向是个说了算的，总之，这事他便定下来了：他一个人随着大舅兄、媳妇北上，亲自向半瞎的岳父提亲去！
秦凤仪这里自信满满地收拾行李，扬州城向来没什么秘密，不过半晌，景川侯府亲着下人棒打毛脚女婿凤凰公子的事就在城里传开了！
不明就里的吃瓜群众，反应是这样的：哎呀！凤凰公子的亲事定啦！还是景川侯府！
这啥侯府啊！
如与秦凤仪有些小嫌隙的方灏，反应是这样的：该打，打得好！与方灏心有灵犀的小郡主多问了句：打死没？打死了活该！
像方悦等人，则是哭笑不得，同方阁老说到此事，方阁老笑道：“这景川侯，看来是火了。”又问，“有没有打坏阿凤？”
方悦想到此事就觉着好笑：“哪里打着他了？凤凰公子在城中何等名声，阿凤一出门，满街都是瞧他的姑娘，这伙人尚未近身，就给这些姑娘挠了个满脸花。”
方阁老哈哈大笑。
秦凤仪险些挨揍的事，连一向除了丹青，他事漠不关心的平珍都听说了。待得秦凤仪过去给他画时，平珍还关心地问了秦凤仪有没有被打伤。
秦凤仪颇会充面子，道：“岳父不过是做个样子，哪就真舍得打我这做女婿的？如今我与阿镜的事定了，我也该去京城同岳父提亲。舅舅，画过这一回，怕有些日子不能来了。”
平珍很是通情达理，笑道：“自是你与阿镜的终身大事要紧。”秦凤仪笑：“我就盼着岳父像舅舅这样好说话才好。”
平珍摇头：“我是个闲人，二姐夫是朝中大员，这如何一样？”不过，平珍亦是安慰了秦凤仪几句，“二姐夫虽然严厉了些，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你与阿镜都是真心，知你心诚，定会许婚的。”
得平珍鼓励，秦凤仪更添信心，笑：“我也这样想。”
因为秦凤仪要去京城，这一日就画得略晚了些。秦凤仪第二日还去方家辞了方阁老，主要是他有事相求。秦凤仪说了要去京城提亲的事，方阁老道：“你要娶人家爱女，自当亲去求娶。”
秦凤仪笑嘻嘻地道：“我也这样想，就是我这新女婿头一遭去给岳父请安，岳父又是个严厉的，我这心里，也怪担心的。这不，就过来，想着请阁老大人你给我点信心。”
“你去求亲，如何要我给你信心？”
丫鬟捧来茶水，秦凤仪先一步殷勤地给老爷子递上茶去，道：“您老眼光非比寻常，依您看，我这女婿还成不？”
方阁老笑道：“我看你成。”
“我也这样觉着。”秦凤仪自怀里掏出婚书来，笑嘻嘻地道，“方爷爷，你要觉着我还成，这婚书，能帮我写上媒证不？”
婚书上是有媒证的，方阁老先是一怔，继而笑了起来：“你这小子，倒来弄个巧话来套我。”
“我哪里敢套您，我就是不说，您老瞅我一眼也就全明白啦！”秦凤仪认真道，“我是真心跟您请教，当然，也想请您帮帮忙。岳父还没见过我，且他知道我与阿镜妹妹的事，似是不大喜悦。他还没见过我本人，要是仅以门第而论，难免有失偏颇。这媒证上，珍舅舅替我签了名字，方爷爷您要觉着我还成，也替我签上名字。岳父纵信不过我，总信得过您与珍舅舅的眼光吧？只要他信了万分之一，我就能叫他看到我的诚心。”
方阁老自京城而来，而且相对于痴迷丹青的平珍，于俗事更加通达，道：“景川侯位高权重，阿镜是他的嫡长女，一向为他所钟爱，说为掌上明珠，亦不为过。京城之内，多少名门之家想求娶阿镜，不想，她一朝南下，竟与你结了缘。你这事，我亦不好说。不过，你这一片诚心去了，俗话说得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媒证，我替你签了。你要无功而返，以后莫要到我跟前说话。”
“晓得晓得。”秦凤仪喜上眉梢，连忙着人取笔墨来，他亲自替方阁老蘸墨，殷勤地铺开婚书，眼瞧着方阁老落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私印，秦凤仪喜之不尽，再三谢过。还叫方阁老放心，他一准能把亲事定下来。
方阁老笑：“想来你也忙，就不留你了。”
秦凤仪道：“待我自京城回来，少不得请您老吃谢媒酒的。”
方阁老一笑，要说秦凤仪，除了相貌过人外，就是这一份出生牛犊不怕虎的性子，叫人喜欢。
秦凤仪把婚书签好，就剩下岳家那一栏还空着，再将婚书瞧了一会儿，珍而重之地揣怀里放好。待得回家，他爹已置办好了几样重礼，让儿子一并带去京城，给景川侯府做见面礼。一家子又商量着派哪些人随儿子去京城，秦太太道：“琼花你带着，我再把桃花给你，她们都是细致人，正好照顾你起居。厨房那里，你最爱吃李厨娘的菜，也带上她。大管事跟你一道，再有二十名护卫，今天你爹去把船给你们租好了。两艘大船，一艘你们住，另一艘安置下人。”
秦老爷补充道：“你的小厮，你都带上，尤其揽月，这是个机灵孩子。”儿子没被景川侯府的人揍，多亏揽月机灵。秦老爷赏了揽月二十两银子。
其实，出门也就是如此了。
反正秦家有钱，秦凤仪银票也带了不少，倘差了什么，到京城现置办也来得及。
秦老爷又私下与秦凤仪交代了下秦家在京城的大靠山，户部尚书程白程尚书。秦家能在扬州做了盐商商会的会长，扬州城第一大盐商，自然是有靠山的。秦凤仪也知道自家有靠山，只是没料到竟是户部尚书这样的高官，他还带着三分诧异跟他爹打听：“爹，咱家怎么巴结到程尚书的？”
“也说不上巴结。”秦老爷道，“说来也是一段巧事，那会儿你刚出生，我带着你和你娘往扬州城来，路上遇着个书生，得了病，偏又没了住店的钱，被店家赶了出来。我想着不就几两银子吗？谁也有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带人把那书生送药堂去了，留了些银子给药堂。后来，咱们在扬州城安了家，我也没想到能再见到程大人。他做了扬州城的巡盐御史，偶然见着，方晓得原来是他。我本不欲相认，毕竟，当初不过随手小事，上赶着去认倒好像携恩求报一般。倒是程大人，当真是磊落君子，从此，咱们两家就有了来往。只是，这是私交，不好叫人晓得。我说与你知道，你心下有数就是，不要与人说。就是李姑娘，暂且也不要说，免得给程大人惹麻烦。你在京城，要是遇到实在难解的事，去寻他也无妨。程大人并非拘泥之人，也不因咱家是商贾便看不起咱家。不过，他如今位在中枢，你便是去，也低调一些。”
秦凤仪点头道：“爹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秦老爷眼中透出无比欣慰，笑着摸摸儿子的头，道：“一转眼，我儿就长大了。”“我早长大啦，爹你才知道！”秦凤仪露出得意样，自家有这么个大靠山，于亲事上，秦凤仪更多了几分把握。
只是，他爹交代他的事，他没记太牢，这不，转头就把程尚书的事与媳妇说了，说过之后，秦凤仪方捂紧嘴巴：“哎哟，我爹不叫我往外说。”
李镜笑：“我是外人？”
秦凤仪笑嘻嘻地道：“自然不算。要不，你还以为我真大嘴巴，跟谁都说啊。”又道，“阿镜，我只告诉你，你可别同别人说，大哥那里，也先不要讲。”
“我心下有数。”也就李镜人品端凝，而且她是真心相中了秦凤仪，要与秦凤仪过日子，知此事之重大，自然不会再与人说去。反是李镜叮嘱秦凤仪，“你这嘴也把严了，再不许与人说去！”
“嗯嗯！”秦凤仪连忙应下。
眼瞅归期将近，李镜问秦凤仪行李收拾得如何了，秦凤仪道：“都收拾好了，放心吧，你这里也收拾得差不离了吧？”
李镜点头。
秦凤仪想想京城，虽则有难缠的岳父，但京城，天子脚下，自有一番令人向往之处，笑：“我还没去过京城，这回可得开开眼，我听说京城繁华极了，是不是比咱们扬州还要热闹？”
李镜好笑：“你就知道扬州。”
“我还知道苏州、杭州，都是好地方。只是可惜没能带你往太湖去，这时候的白鱼正是肥美，这也不急，以后去的时候多着呢。就是你的生辰，得在船上过了。”秦凤仪原想着给李镜大办及笄礼的，李镜笑道：“这有何妨，有你有大哥，在哪里过都一样。”
秦凤仪悄悄与李镜道：“我早就给你备好了及笄礼。”
李镜眉眼弯弯地瞅他，秦凤仪不知为何，媳妇那眼神轻轻地扫过，他那心就怦怦跳得厉害，不由自主就握住了人家姑娘的手。然后，凑近，凑近，再凑近，秦凤仪那张放大的美颜直逼李镜面庞，李镜唇上一热，连忙将秦凤仪推开了。她慌乱之下，力道颇大，秦凤仪险些给她推到地上去。
秦凤仪脸也红了，小声道：“我也不晓得为何，你那样瞧我，我就不受控制了。”李镜啐他一口，嗔道：“你自己唐突于我，还敢把事往我身上推。”“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秦凤仪小声辩一句，他到底不会与女孩子争长短，重又坐回榻上，道，“我可想你了，一天不见你，我就想你。”“那你今儿个在我家吃饭吧。”李镜这样大方的人都羞得不得了，阿凤哥就会用脸勾引她！勾引后还不承认！
秦凤仪问：“有狮子头不？”李镜没好气：“有你这猪头。”
秦凤仪笑道：“我这起码是凤凰头。”
李镜也是一乐，俩人都不是什么小气的，一时又说笑到了一处。
李家是五月中启程回京，自有许多亲友相送，因秦凤仪也一并走，如此相送的人更多了，秦家人以及诸多倾心秦凤仪、知道秦凤仪要往京城去的姑娘。原本情绪颇伤感，秦凤仪却一嗓子：“爹、娘、阿悦哥、珍舅舅，你们放心，我定会把阿镜妹妹娶回家的！”
大家看他活蹦乱跳的活泼样，离愁都减了几分。倒是江岸码头大批来相送的姑娘，听得秦凤仪此话，有些大胆的姑娘喊道：“凤凰公子，便是娶不到李家姑娘，也只管回来。咱们扬州城有的是好姑娘嫁你！”
秦凤仪喊话回道：“不成，我就中意李家妹妹！”姑娘们一颗芳心顿时碎成千万片。
李镜都不晓得去气惯会招蜂引蝶的秦凤仪，还是去气这些过来送阿凤哥的扬州女孩子！阿凤哥是你们的吗？就叫他回来！回来干吗，知道阿凤哥做什么去不？跟我家提亲去！
李钊看他妹脸都黑了，感慨：原来好色的不止他妹一个啊！
看到浩浩荡荡自发过来送别秦凤仪的姑娘，李管事若有所思地瞅一眼依旧有些歪脖的陈管事，心说：瞧瞧凤凰公子这人气，难怪陈管事能给挠成歪脖子呢！
诸人一路坐船，沿江北上。
路上，李镜着重给秦凤仪讲了讲齐家的好处，以及为人当一心一意的道理。秦凤仪颇得教导，与大舅兄道：“大哥，听到没，以后你可不能三心二意啊！”
李钊气笑：“那是说给我听的？”
“自然是啊。”秦凤仪道，“我可是再忠贞不过的人了，我眼里心里，只有阿镜一个。”凡是女孩子，没有不喜欢甜言蜜语的。李镜亦不能免俗，却又忍不住害羞，嗔道：“莫要胡言乱语。”
“哪里胡言乱语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秦凤仪强调，转头又去与厨下商量着李镜及笄礼的菜色。李镜生辰宴那日，船正好停在了彭城码头。秦凤仪特意令人请了当地名厨，烧了一道羊方藏鱼，秦凤仪笑道：“这菜你们在京城定也见过，只是，这本是淮扬名菜，咱们正好在船上，鱼是最鲜的江鱼，羊也是当地的小羊，正是鲜嫩。在江淮尝此菜，更有风味。”
便是李钊也得承认，秦凤仪在安排宴席啊、游玩啊这上头颇有一套，甭看他学问不精，但这江南一带有什么美食美景，问他一准没错。纵你不问，他也会悄悄地帮你安排了。不过，在李镜的生辰时，这俩人闹了一回别扭。
这事要从李镜的生辰说起，今年是李镜的及笄之年，秦凤仪早憋着心气给李镜准备了及笄礼。李钊自然也不会忘了妹妹的生辰礼。要知道，及笄之年，最重要的一样礼物就是簪子，女子簪笄以示成年。于是，这二人的及笄礼，虽略有不同，但在种类上是一样的，都是长簪。
秦凤仪一向暴发，准备的便是赤金凤鸟嵌宝长簪，华丽非常。而李钊准备的是沉香木雕琢而成的长簪，而且为了妹妹十五岁的生辰礼，这簪子是李钊自己雕的，可见其用心。
秦凤仪想着，自己是不会打金首饰，要是自己会打，肯定亲自为阿镜妹妹打一支长簪的。不过，他的簪，阿镜妹妹一定要戴的。
怀有同样想法的就是李镜一母同胞的兄长李钊了。李钊自然是想妹妹生辰的正日子戴自己送的簪子。
就为这事，侍女都替李镜发愁。李镜道：“愁什么，都戴。”然后，李镜把两支簪子都插头上了。沉香簪在上，赤金簪在下。好在，簪子这类饰物小巧，并不占地方，李镜又会收拾打扮，瞧着也挺不错。
只是，秦凤仪这小心眼儿的，他见李镜出来，便凑过去，笑道：“妹妹这簪子，有些偏了。”然后，打着过去帮人家正簪的名号，硬把俩簪子换了位置。李钊瞧着秦凤仪强忍嘚瑟的嘴脸，气得恨不能给他两脚。
秦凤仪可不管这个，他就在李镜身边献殷勤，完全无视大舅兄！
李钊则是个顾全大局的性子，自我安慰，妹妹的大好日子，我跟这么个二百五较什么劲啊！
待过了李镜的生辰礼，大船继续北上，不过半月便到了京郊码头。此际，望着码头上一眼望不到头的船只，秦凤仪当真开了眼界，赞道：“果然比我们扬州城的码头大得多。”
他这话，当真叫人好笑。
当下便有听到的人要说土包子了，结果，转头看到秦凤仪一身藕荷纱袍，头戴金冠，脚踩皂靴，此时刚上岸，河风拂过一角纱袍，秦凤仪微微侧首与李镜说着话，俊美出尘的小半张脸带着特有的细致与耐心。莫要说旁的人，便是景川侯府来接大公子大姑娘的管事婆子们，一向自诩京城侯府家仆，眼界开阔非常人能比，更与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不同。但此刻见到秦凤仪之风姿相貌，亦皆是清一色地看呆了去。
这一起子没出息的！
陈忠陈管事暗啐这些人没见识，竟看一盐商子弟看傻了。他此时特想揭露秦凤仪的身份，这就是那胆大妄为，意图以癞蛤蟆之身来吃咱家大姑娘这块天鹅肉的胆大包天的小子啊！但因脖子尚歪，不敢轻动，而且，只要脖子一疼，陈管事便记起当初在扬州街头被群殴之事来，教训太过惨烈，此时记性尚在，只得憋闷闭嘴。
秦凤仪初一亮相，便是有几个存心想给“某不知天高地厚的猖獗盐商子弟”一个下马威的下人，此刻也都没了那等浅陋心思。一则是，秦凤仪这相貌，哪似人间所有，谁又敢轻去唐突了如此仙人。二则是，秦凤仪除了侍女、小厮、婆子外，还带了二十个身强体壮的大汉侍卫。三则是，陈忠陈管事除了脸上的伤，现下走路带一瘸一拐地不利落，纵不知陈管事这一脸一身的伤自哪里来，这些个下人，都眼明心灵，只看秦凤仪的相貌排场，就知这不是个好惹的。当下礼数周全地请了大姑娘上车，大公子上马，至于秦公子，好吧，他们没准备接秦公子的车马，但秦公子是自己带了马来的，他家里租的是大船，照夜玉狮子跟着一道上了船。至于女眷，码头多的是车马，租用几辆上好的，给丫鬟、婆子坐，余者小厮、侍卫步行便是。
秦凤仪路上早想好了，他准备先安顿在淮商会馆，再寻个妥当地界儿住下，然后，再去拜会老丈人。
秦凤仪命女眷们由一半侍卫护送，先去会馆安置，自己则带着小厮和另一半的侍卫一路送了李家兄妹回家。与李家同行还有个好处，进城不必排队，李家自有腰牌，因是侯府，走的是贵胄官员专用的永宁门。
一路进了永宁门，便是京城的正街，平安大街，秦凤仪眼都看直了，扬州城最宽的路不过六车并行，可在京城，这平安大街上，宽至八车并行，更不必提这街上车马拥簇，行人不绝，街两旁更有店铺无数，较扬州之繁华更胜三分不说，难得的是这一份高楼宽街的天子气派，别处再没有的。
秦凤仪一路走一路看，颇觉京城风情不俗，殊不知，看景致的他，亦成了路人眼中惊艳的一道风景。秦凤仪一路行来，看呆了多少路人，看失了多少神魂，他自己不晓得，但神仙公子的名气，却是不胫而走。
秦凤仪一直送了李家兄妹到侯府，面对着侯府面阔三间的轩昂大门，心道：乖乖，岳家竟显赫至此！也不怪老岳父势利眼啦！更可知他媳妇对他是何等深情！
李镜揭开车窗帘看向秦凤仪，秦凤仪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李镜的车轿，此时对李镜一笑，朝她摆摆手，让她只管放心。然后，秦凤仪与李钊大大方方道：“大哥，今日天晚，不好惊扰岳父大人。待得明日，我过来给岳父大人请安！”
这话，秦凤仪说得大大方方、清清楚楚，却是听得李家下人倒吸凉气。纵秦凤仪神仙玉貌，此时，李家下人心下的想法皆是：这狂妄小子，盐商出身，竟妄想求娶咱家大姑娘！这可真是吃了狼心虎胆不成！
好吧，因着秦凤仪生得太好，大家都不忍用更恰当的癞蛤蟆来形容于他。
秦凤仪才不会理这些下人怎么想，他娶李镜，又不用征得下人们的同意。望着李家兄妹进了侯府，秦凤仪调拨马头，往淮商会馆而去。
侯府占地颇广，占了半条街。秦凤仪骑马慢行，待得出了这街，接着便是另一条宽敞道路，迎面一队人马，亦是驭马而来。只观那人身旁簇拥着数十个的小厮、侍卫，便知此人身份不凡。秦凤仪虽纨绔，但初到京城，颇知进退。这街面儿就不是寻常的街面儿，他自然驱马避让。那一队人显然也见到了秦凤仪一行，秦凤仪这一身贵公子打扮先不提，只这张美至巅峰的脸，也引得那队人一观。擦身而过时，秦凤仪看到了侍卫簇拥着的那人的模样，他不由得咦了一声，倒不是这人生得奇怪，而是太像了！与他大舅兄竟有九成相像！不过，相较于大舅兄斯文俊雅的相貌，这人更多出三分雍贵、三分威仪，便是坐在马上，也瞧得出蜂腰猿臂的好身段，相貌极是年轻，望之不过三十许人。秦凤仪不必想也猜到这定是大舅兄家的亲戚，他素无心机，当下颇感惊诧，咦了一声。
而那与李钊酷似之人，自然也见到秦凤仪的好模样。秦凤仪的相貌，凡头一遭相见之人，没有不惊叹的。便是此人，亦不例外，尤其秦凤仪那一声咦，倘咦的是个路人甲，估计此人理都不会理。但出声的是这样一位相貌极其出众的少年公子，此人勒住马，看向秦凤仪，面色温和道：“刚听公子发惊叹之语，不知是何缘故？”
秦凤仪原就是个直心肠，且是个极热心的性子，见此人与李钊酷似，想着多半是李家亲戚，不禁心生好感，笑道：“没有，我就是看阁下长得跟我李大哥好像。哦，李钊，李大哥。”
那人见秦凤仪衣饰整齐，相貌更不必提，更兼他面上带了些少年的天真气，便有几分喜欢，朗声一笑：“原来是阿钊的朋友，如何不多坐会儿？”
秦凤仪笑道：“李大哥刚回来，今天有些冒昧，明天才好正式拜访。”对这位酷似李钊的青年人笑了笑，一拱手，“大哥，我不打扰了，有缘再见。”
那人又是一阵大笑，驭马先行一步。秦凤仪也骑马回了会馆。
秦凤仪是高高兴兴地回了会馆休息，至于安排房舍的事，自然已有管事来办，他只管让丫鬟把明天要穿的衣裳理出来，明天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去给老丈人请安。
淮扬会馆里有几个淮扬商人，秦家是淮扬大盐商，在商界，亦不乏名气，也有几人听说过秦家过来打招呼，问询秦公子到京城来可是做生意的，可有需要相帮之处。秦凤仪过来，为的是亲事，自是大喜之事，他并不瞒着，更不低调，有人问，他便说了。几个商人当下对秦公子另眼相待，连忙请他上坐，秦凤仪摆摆手：“几位叔伯只管坐，我明天去给岳父请安。说来，还没见过岳父呢，听说他颇是威严，小侄这心里，还怪紧张的。”
倘不是秦凤仪这般相貌，穿戴亦是不俗，何况，秦家大管事，有人是认得的。不然，人听他这话，只得当他吹牛。不过，秦凤仪玉貌仙容，有扬州城的商人知晓这位凤凰公子的名气，想着，大约是千金小姐也过不了凤凰公子这“美人关”，说不得便以身相许了。
秦凤仪这桩亲事，当真让诸商贾羡慕。想一想，景川侯府的大小姐，哪怕是个庶女，哪怕是个无盐，就凭这出身这门第，也值啦！
秦凤仪不晓得这些人竟然肚子里这样琢磨他家阿镜妹妹，酒过三巡，便顺势打听起这城内房舍来。在会馆住的，一般不是什么大商家，在京城，他们也没有置产，不过，商贾消息灵通，当下便有人说了处官员的宅子，离侯府不远，四进的院子，极好的地段，这家是出租的，只是租金贵了些，对房客也挑剔。不过，秦公子人品不俗，倒是可去试试。租宅子的银钱，自然不在秦凤仪眼里。秦凤仪只打听地段，听说与侯府离得不远，心下便有几分满意，想着让二管事明天去瞧瞧，要是合适，便租下来。他们搬过去，也方便与岳家亲近。
几位商贾都给秦凤仪留了自己的帖子，还有一位介绍宅子的说明天带着秦家二管事去看宅子，算是帮人帮到底了。
当夜，秦凤仪吃好睡好，还做了场好梦，不晓得梦到什么喜事，第二天琼花还说呢：“大爷昨夜一会儿说，一会儿笑的，做什么好梦了？”
秦凤仪想了想，笑道：“记不得了，不过，一定是个好梦，我早上醒来只觉心下欢喜。”桃花捧来温水，笑道：“人逢喜事，必有先兆，这就是好兆头。”
两个丫鬟服侍着秦凤仪梳洗整齐，待用过早饭，秦凤仪换上新衣，便拎着礼物，骑着骏马往岳家去了。结果，人家门儿都没叫他进，门房原本准备了一篇的狠话，但对着秦凤仪的脸，硬只憋出一句：“侯爷说了，不准姓秦的进门。公子，您还是回吧，小的也是奉命行事，您别让小的为难。”
秦凤仪道：“我又不去找你们侯爷，我来寻你家公子。”“那也不成。”
秦凤仪想了想，丢给门房一块银锭，道：“我岂会让你们为难？”转身走了。
留下门房手里抚摸着银锭，心下倒觉着，这位秦公子虽是盐商出身，倒也与寻常商贾颇有不同之处。
大管事孙渔都有些替自家大爷担忧，李家这样，是明摆着没得谈的。秦凤仪道：“无妨，咱们去兵部。岳父在兵部当差。”
孙渔连忙道：“大爷，兵部乃重地，怕咱们不好进。”秦凤仪道：“我自有法子。”
甭看秦凤仪没什么学问，他法子有的是。而且，常人想不出来的法子，他能想出来，他非但能想出来，他还敢干，半点儿不觉丢人。
譬如，到了兵部门口，门口有兵丁守着，没有腰牌或是公文函件，是进不去的。秦凤仪就有法子，他让孙渔管事带着侍卫在远处等他，他到兵部门口站着，自身颜值高，在兵部门口站一时，不必他开口，就有人来问他：“小公子怎么在此枯站，在等谁不是？”
秦凤仪见此人年不过三十出头，生得眉目清秀，而且，一身的官服，虽则他认不出是几品，但这肯定是官服无疑。秦凤仪便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我来找我爹。”
“哎哟，令尊在兵部当差呀，不知是哪位？”这小孩儿这么俊，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倒是有些眼生。
秦凤仪道：“景川侯。”
这人吓一跳，眼珠子险没瞪出来，盯着秦凤仪片刻，见他一身衣裳皆是上等衣料，身上穿戴佩饰无不精致，委实不像个骗子，此人思量片刻：“景川侯家没你这一号啊？”
秦凤仪一听，便知这人对景川侯府颇是熟悉，定是景川侯的熟人，道：“我自小没在京城，我在南面儿长大的。”
这事也常见，什么外室子啊、庶子啥的，养在外头的，并不稀奇。稀奇的是，秦凤仪这风姿相貌委实太过耀眼。这人熟知景川侯家的几位公子，可见不是一般的相熟，起码是常来往的那种。这人道：“行了，你也别在外头站着了，你同我进去吧。唉。”叹口气，带秦凤仪进去了，只当自己日行一善。
这一系列的转折，大管事孙渔都看傻了，没见他家大爷怎么着，结果就有人把他家大爷带兵部衙门去了。
秦凤仪一路还跟人打听着：“大人你如何称呼？”那人笑道：“我姓郦，与你爹算是老相识了。”“郦叔叔，多谢你啊。”
“你也算我侄儿了，不必如此客套。”郦悠看他生得好，想起一事，问秦凤仪，“你找你爹，怎么不去侯府啊？”
“我爹不叫我去。”
郦悠便知是人景川侯家内务，他不便多嘴，不过，看秦凤仪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惜。俩人说着，郦悠就带着秦凤仪七拐八绕的，去了一间待客的空屋子，与秦凤仪道：“你稍等，我去与你爹说一声。”
秦凤仪乖巧地应一声：“有劳郦叔叔了。”郦悠摆摆手，深觉自己做了件大善事。
秦凤仪刚坐下，就有侍卫端来茶水，秦凤仪十分客气地赏了角碎银，那侍卫道谢去了，又给秦凤仪端来几样干果茶点。秦凤仪心说：这兵部衙门瞧着气派，里头的人倒也和气。
秦凤仪心里记挂着刁岳父，也没心思喝茶吃零嘴。秦凤仪坐下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见一人推门进来，定睛一瞧，嘿，乐了，这不是昨天街上遇到的，李家的那位大哥吗？秦凤仪高兴地起身：“大哥，你也在这里当差？”这可真有缘。
那人其实面相有些肃穆，虽生得极好，奈何不是那种和气长相。不过，他与秦凤仪昨日有一面之缘，且秦凤仪起身相迎，一副惊喜模样，故而，此人见着秦凤仪亦颇为温和，道：“你怎么在这儿？找人？”
“嗯，找景川侯。”“哦，你找他作甚？”
秦凤仪笑嘻嘻地道：“那是我爹！”秦凤仪一向为人热情，他见这人愣怔在门口不动了，连忙过去把人拉过来按到椅间坐下，还把自己没吃的茶递给他吃，这人吃了口茶，方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怎么不知道，他有你这么个大儿子。”
秦凤仪哈哈笑道：“他也不晓得呢。”
那人沉默片刻，问秦凤仪：“你是姓秦吧？”“大哥你怎么知道？”
“叫秦凤仪。”
秦凤仪眨巴眨巴眼：“大哥你听说过我？”
景川侯少时袭爵，到今日也颇经风雨，且此人一向心机深沉，等闲事难动他心的。结果，今日硬是开了眼界，他闺女口口声声中意的这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景川侯嘭地将茶盏往几上一撂，起身便走了。秦凤仪还没回过神，忽然有一队兵破门而入，冲将进来，绑了秦凤仪就走。秦凤仪哪里经过如此阵仗，他吓坏了，当下顾不得多想，大叫道：“爹！景川侯，你可不能不认我啊！爹！爹！救命啊！”
秦凤仪那嗓门儿，天生辽阔，他一叫唤，简直把一衙门的人都喊出来了，他情急之下啥都顾不得了，景川侯乃京城名流，可丢不起这个脸。郦悠先跑出来，见秦凤仪都被绑起来了，忙道：“这是怎么了？”
秦凤仪大叫：“郦叔叔，有人要害我！我爹呢，赶紧去找我爹！叫他救我！”
郦悠就在景川侯旁看着，瞅了瞅一张铁面的景川侯，声音也弱了三分：“这不就是你爹吗？”怎么儿子不认识爹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啊？”秦凤仪惊住了，咦，景川侯不是个老头儿吗？他自知认错了人，那收拾他，叫人抓他的不会是别人，定是景川侯无疑了。秦凤仪立刻改口：“岳父！爹！你可不能这样无情啊！小婿好意来给你请安，你就是瞧不上小婿，也不能下此毒手啊！”
景川侯现在只恨没提前吩咐堵上秦凤仪那张臭嘴，一张俊脸几乎是狰狞了，他的声音仿佛自深渊地狱里冒出来的，还带着丝丝寒气：“闭——嘴——”
倘是熟悉景川侯的人，这会儿都能吓个半死。秦凤仪偏不是个会看人脸色的，他两肩一抖，就抖开了侍卫，对着侍卫一努嘴，那侍卫连忙给他将绳子解开了。说秦凤仪不要个脸面吧，他还挺有几分小机灵，过去立刻给景川侯跪下，规规矩矩道：“小婿秦凤仪给岳父请安了！小婿刚来京城，心里牵挂岳父，冒昧过来，不想竟叫人误会，给岳父惹了麻烦，小婿给岳父赔罪了。”给景川侯磕了三个头。
景川侯咬牙：“起来吧。”
秦凤仪干脆利落地起身，团团一拜：“扰了诸位大人的清静，凤仪给诸位大人赔不是了。”
诸人瞧了场热闹，只是景川侯好像也没否认这漂亮小子是他女婿，看景川侯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大家忙道：“无妨无妨。”纷纷散了。
秦凤仪见大家都散了，他想着，今天总算见着景川侯的面了，亲事也不宜在这里提，于是道：“岳父，小婿也先告退了。明日再去给岳父请安。”
景川侯冷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你干脆把你明天的安今天也一并请了吧！”拎着秦凤仪就出了兵部衙门！

第十章 凤凰公子
秦凤仪真的是被景川侯拎出兵部的，他今年不过十六，身量未成，景川侯则不同，身高八尺，足足高出秦凤仪一个头，且又身在武行，拎着秦凤仪是半点问题都没有。秦凤仪也是豁出去了，他生来受宠，又正是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胆子就大，只要景川侯故意整他，勒他脖子，他立刻千回百转地叫爹！
反正岳父也是父，父就是爹！
饶是景川侯一品侯爵，兵部大员，也很受不住秦凤仪这般百转千折地管他叫爹。景川侯是有身份的人，他骑上马，瞥秦凤仪一眼，秦凤仪立马一声呼啸，管事小厮、侍卫一堆人颠颠跑了过来，还牵着秦凤仪的照夜玉狮子。昨日景川侯见此良驹，还赞叹此良驹只有那美少年骑才不算辜负，今日再看，只觉这无赖糟蹋了好马，尤其秦凤仪还跟自家管事下人介绍：“这就是岳父大人。”
一群管事、小厮、侍卫连忙跟景川侯见礼，直呼亲家老爷。景川侯简直牙疼，看都未看一眼，骑马先行。秦凤仪带人跟在后头，一直到了景川侯府，这回门房没有拦着。不过，见自家侯爷亲自把人带了回来，门房对这位出手大方的秦公子颇是另眼相待。
秦凤仪的小厮、管事、侍卫自有人接待，秦凤仪一路跟着景川侯往里走，侯府实在太大，秦凤仪有些眼花，他努力记着路，就同景川侯到了一处书斋，四周书架满满的都是书。景川侯往书案后坐下，案角上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茉莉，花香袭人，配上这一屋子的书香，就有说不出的雅致。一个小厮奉茶来，景川侯端了茶慢慢品着，也没理秦凤仪。
秦凤仪没有品茶的心，他记挂着自己与阿镜妹妹的亲事呢。见景川侯不理他，他小心地凑上前，殷勤百倍地喊了一声：“岳父大人。”
景川侯简直听不得这话，喝道：“闭嘴！”
“你倒是同我说句话嘛。”秦凤仪面露哀怨，“我晓得岳父大人不喜欢我，可我与阿镜妹妹两情相悦，缘定三生……”秦凤仪这话还没说完，景川侯手中茶盏啪的一声砸在秦凤仪脚下，一盏上等官窑薄胎雪瓷已是碎成无数片，一杯温热适宜的茶水溅湿了秦凤仪身上的朱红袍摆，将那朱红衣角染成一抹暗红。秦凤仪脸都吓白了，怔怔地看着景川侯，景川侯道：“秦公子还是回去照照镜子，再过来与本侯说话！”
秦凤仪讷讷道：“我……我每天都照镜子，今早刚照过了。”景川侯彻底无语。
秦凤仪胆子并不大，但他有个拗脾气，他敢过来求娶，心里也想过岳家不乐意。他那春天花朵一般的唇瓣抖了抖，心下自我安慰两句，继续大着胆子开口：“岳父，是嫌我家门第不好？”
景川侯觉着自己在与白痴说话，见秦凤仪一副要吓死的模样，更是看不上他，冷声道：“你有什么地方能配上我的爱女？嗯？”
秦凤仪眨巴眨巴眼，他不怕景川侯说话，他就怕景川侯砸东西，太可怕了。想了想，秦凤仪道：“要说门第、才学、出身，我样样不如阿镜妹妹。”
景川侯一听这话，心气方顺：“你既有自知之明，就当速速退去！再不要登我家门！”只是，不想秦凤仪继续道：“这些我都没有，我就是长得比阿镜妹妹好看。方阁老都说，我们这叫才貌双全。”
景川侯气得眼前一黑，什么才貌双全，道：“你少拿方阁老压我！”“我干吗压您啊！您是我岳父，半个爹，我说的都是实话，方阁老是这样说的，说我们是才貌双全的好亲事！”好吧，这话一出，景川侯又一茶盅砸了过来，他准头颇是不错，又砸在秦凤仪脚旁。先时那一茶盅，秦凤仪怕得要死，如今又一茶盅，他神奇地发现，自己不大怕了，竟适应了岳父的坏脾气。
秦凤仪还大着胆子道：“真的，我要是敢有半个字骗您，天打雷劈！”
景川侯脸色黑沉，眼瞅便是风雨欲来。秦凤仪却是说开了：“我早打听过，您家先时中意的是平郡王府的平岚公子，可那个平岚，听说很不正经，房里七八个通房小妾，这样的人，如何能对阿镜妹妹好？我虽出身有限，可我是个一心一意的人，我必然一辈子都待阿镜妹妹好！”
景川侯冷笑：“你就是用这种花言巧语哄骗我闺女的吧！”
如果秦凤仪再多些历练，此时此刻，他就会明白，景川侯看他的眼神，简直是恨不能把他撕成千万片！
秦凤仪急道：“这都是我的真心话，我也没有骗阿镜妹妹！还是您觉着，我这脑子能骗得了阿镜妹妹！”
景川侯真给这傻瓜气乐了，冷笑：“你既知道你这种脑子，我难道叫闺女嫁个傻子！”秦凤仪气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道：“我是傻子？你瞅瞅京城内外，有比我生得更好的？
恕我直言，岳父您老人家，威风是威风，可论相貌，也是不及我的！”
景川侯冷冷一笑：“我是不及你这花里胡哨的小子。”而后，他突然绕过书案，一步上前，秦凤仪都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就给景川侯按在书案上，案角上摆着的那盆茉莉花被秦凤仪挣扎间挤下花几，啪的一声，摔成几半，泥土纷飞，花瓣零落。秦凤仪大惊，因为一柄凉飕飕的匕首正压在他那张世间有一无二的脸上，景川侯露出个魔鬼般的笑容，他的声音仿佛九幽地狱的诅咒：“让我瞧瞧你有多好看？”
秦凤仪吓得张张嘴，竟没说出一句求饶的话，倒不是他多硬气，实在是吓得狠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景川侯还以为把这小子吓死了呢，结果一试，还有气！
秦凤仪醒来时，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头顶是天蓝色的帐子，瞧着有些眼生，愣怔了一会儿，才想起先前的事，顿时吓得不轻，一摸脸，摸到厚厚的绷带，然后，闻到浓浓的药膏味，继而，脸上麻麻的疼。秦凤仪摸出怀里的小镜子一照，镜子里是一个把脑袋包成纺锤的人，就露出一双眼睛。秦凤仪眨眨眼，里面的纺锤头也眨眨眼。秦凤仪吓得浑身哆嗦了一阵，然后，陡然爆出一声号啕，继而大哭起来！
完啦！
完啦！
这该死的心黑手狠的景川侯给他毁容啦！完啦！他没了美貌，阿镜妹妹再不会嫁他的！秦凤仪哭声震天，大半个侯府都听到了！守在门外的景川侯府的小厮更是险些没给震聋。那小厮进来说些什么，秦凤仪完全没有听到，他只顾自己伤心，在侯府号啕了大半个时辰，越想越伤心。一时，见着自家大管事进来，秦凤仪更是悲从中来，抱着大管事的腰，继续哭了小半个时辰。
大管事孙渔一见自家大爷的头脸都给包裹成这副样子了，顿时吓得不轻，他立刻明白大爷这是遭了侯府的黑手啊！孙渔的眼泪也心疼得掉了下来，待秦凤仪好些了，温声解劝秦凤仪。
秦凤仪哭得伤心欲绝，痛彻心扉，直至哭哑了嗓子，哭得什么都哭不出来了，这才收拾起自己的小镜子，揣在怀里，顶着颗纺锤头，了无生趣地与大管事走了。
秦凤仪一路哭回了家，大管事要看他的伤，他还不让。大管事哄他道：“京城有神医，倘医治及时，并不会落下疤痕。”
秦凤仪心性简单，再者也是急着恢复美貌，便信了大管事的话。把其他人撵了出去，大管事一层一层地将纱布解开，直解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把秦凤仪那一脑袋的纱布悉数解下。然后，大管事都愣了，秦凤仪抽咽着，伤心地问：“是不是很难看？”自小美到大的人，哪里经得住毁容的惨痛。秦凤仪想想毁容之事，都不想活了。
大管事眼中却爆出惊喜之光，大声道：“大爷，你的脸没事啊！”
秦凤仪惊得大张着嘴，露出个漂亮的蠢样，守在外头的琼花、桃花、揽月等人早等不及了，在外听到大管事的话，都推门进来，齐齐看向自家大爷的脸，果然没事啊！
秦凤仪连忙掏出小镜子一照，咦？还是他那张美绝人寰的脸啊！自己摸了摸，一点儿没变。他又拿起从脑袋上解下的纱布闻了闻，一股子药味。秦凤仪对着镜子细瞧自己的脸，问他们：“我怎么觉着我脸有点肿啊？”
琼花仔细观察，指了指秦凤仪的一边侧脸，道：“这边似有一点。”桃花素来嘴快，问：“大爷是不是挨打了？”
秦凤仪嘀咕：“兴许是那黑心老头子趁我晕过去忌妒我生得好，揍了我两下。”
不过，美貌还在，就足够秦凤仪欢喜的啦。只是，他哭得太狠，嗓子哭伤了，孙大管事连忙打发小厮去请了京城名医，过来给他家大爷看嗓子。心下却是想着，这景川侯府可真够恶劣的，竟然想出这种法子来整人！可是把他家大爷吓坏了！
至于景川侯，听得陈忠陈管事的回禀：“都哭傻了，那秦家小子，一路哭回了住处。没一会儿，他家里又着人去了安和堂请郎中，听说是哭得太狠，哭坏了嗓子。”
景川侯想到秦凤仪那号啕大哭的惨样，总算出了口恶气！
秦凤仪绝对是被景川侯吓住了，他在家里养眼睛养嗓子养了三天，这养好了，也不敢再去景川侯府。但这不去景川侯府就娶不到媳妇啊。
秦凤仪思量半日，想出个主意来，悄悄吩咐管事去打听郦家，尤其是那位郦悠郦大人，打听清楚是什么来历，居何官职，住在哪里。这些都是比较浅显的内容，秦老爷既然命大管事随儿子一道来京城，这位大管事自然有些本领。不过出去半日便回来了，同自家大爷道：“郦家也是京城名门，这位郦悠郦大人，出身郦国公府，是郦国公的小儿子，现下在礼部任郎中。”又把郦国公府的大致情形与自家大爷说了说。
秦凤仪便带着管事，出去置办了几样礼物，然后，打发揽月去郦国公府递帖子。揽月是个机灵人，不过，他比较担心这事能不能成：“大爷，侯府都这么难进，国公府能叫咱们进吗？”
“笨，侯府难进是因为景川那老头是个瞎子，你以为天下人都是瞎子啊。放心，我都在帖子上写明白了，这事一准儿好办。去吧。”秦凤仪道，“多带银子，宰相门房七品官，把门房打点到了，咱们这帖子就好进。”
揽月连忙应了，捧着拜匣就去了郦国公府。
大管事不放心，道：“揽月也是头一遭来京城，我陪他一道吧。”
揽月果然露出个放松的模样，秦凤仪想着揽月初来京城，怕是有些胆小，点头：“一并去吧。”
俩人出门，先偷着瞧了他家大爷这帖子上写的啥。一张帖子，秦凤仪能写啥，无非就是写着想拜会郦悠郦叔叔，只是落款比较独特，落款写的是：景川侯之婿扬州秦凤仪。
大管事唇角直抽，揽月悄声笑道：“别说，咱大爷还真灵光。”“行了，这就去吧，你也跟着长长见识。下回再送东西，就你自己来了。”其实，孙渔也没跟公门侯府这等门第来往过啊，倘不是秦凤仪有主意，而且，一副极有把握的模样，一行人在这京城就得六神无主了。说到这个，大管事倒觉着，自家大爷不愧是自家大爷，很有做主子的主心骨。
俩人往郦国公府去，先给郦国公府比侯府更胜一筹的气派震得不轻，而后，定定心神，方挺胸抬头地去门房送拜匣。由于秦家舍得拿银子打点，门房倒也好说话，再一听是景川侯家的女婿，扬州秦家送来的拜匣，更是不敢小瞧。
当然，门房不大晓得扬州秦家是哪家，但景川侯他们知道啊，这倒是没听说景川侯府上办喜事。大管事孙渔硬着头皮：“亲事刚定，四天前，我家大爷刚到京城，颇得贵府三老爷相助。故而，想过来拜谢。”
门房主要是不敢怠慢景川侯三字，道：“您里头喝茶，我进去回一声。”
孙渔与揽月便坐在门房里等信，门房里有人还给他俩端来热茶，俩人心里七上八下，只怕郦国公府说他们是骗子，哪里有心情吃茶。坐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就有小厮跑出来回信，说这帖子府里大少奶奶收下了，让秦家公子明儿个只管过来就是。
二人心下大定，连忙起身谢过传话的小厮，揽月又给了跑腿银子，如此，二人方告辞回府。
路上揽月就忍不住了，笑道：“别说，咱大爷这法子还真成！”
大管事孙渔不愧忠仆，借机给大爷刷威望，道：“瞧见没，咱大爷不凡呀。别看他往日间不大管事，心里却是个有主意的。这样的公府侯门，说一声不让进，怕是老爷都进不来，咱们大爷，尽管受了些惊吓，但想进哪家，就有法子进去。”
揽月点点头，心下对自家大爷也是佩服得很，道：“就是一样，在侯府已是那般凶险了，我就担心大爷到这国公府来，是不是不大安全？”
“你傻啊，在侯府，那是上门提亲，他家现下还没看到咱大爷的好处，故而，有些不愿意，吓一吓大爷。这国公府，咱们是做客的，反是比侯府更安全。”孙渔年纪与秦老爷相仿，人情世故上较揽月这样的小厮自然强得多。
俩人一路说着话，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秦凤仪听说这事成了，顿时喜上眉梢，再让琼花包了份礼，打算明天一并带去。又细问了大管事，递帖子时的情形，这帖子好不好递，国公府下人说话，和不和气。
孙渔道：“别说，景川侯府的名头还真好用，门房里那些人客客气气的，还端茶给咱们吃。我看，有许多别家送帖子的，无非就是收了帖子打发你回去。我与揽月是坐在门房里现等了信儿，这才回来的。”
秦凤仪点头：“明天就去郦国公府。”
其实，秦家人不晓得，人郦家接了这帖子，上下都奇怪着呢。现下在府里管事的郦大奶奶在郦老夫人那里说话时，还提了一回：“说是景川侯府的姑爷，没听说景川侯府的大姑娘定亲呀。先时不是说，往扬州去了吗？不过，这帖子上的秦公子，还就是扬州人。既是景川侯府的姑爷，不好慢怠，我就让他明天过来了。”
郦大奶奶的婆婆郦大太太道：“不晓得谁家公子这样有福气，阿镜可是个好姑娘。不过，对了，先时不是说景川侯府与平郡王府有意吗？”
“就是啊，媳妇就是想不通这个。”郦大奶奶笑着与郦三太太道，“帖子上说，三叔先时帮助过他，特意过来道谢的。”
郦三太太大致是知道一些的，因为丈夫回家与她说过这事，只是，说得也不大明白。郦三太太道：“是有这么件事，不过，听得我们老爷说，这秦公子与景川侯还闹出些个误会来。具体如何，我就不大清楚了。”
郦老夫人道：“既是人家好意来道谢，就见一见。”郦大奶奶应了。
郦三太太晚上还与丈夫提了一嘴，郦悠嘿了一声，笑道：“这小子，钻营到咱家来了。”“怎么说？”
郦悠道：“别提了，我那天是看他在兵部门口站着怪可怜的，就多了句嘴，问他几句，就带他进了兵部。景川侯不乐意这桩亲事，这几天，我几乎天天看景川的冷脸。”
“不乐意，如何就定了亲的？”
“亲事还没定。”郦悠悄声道，“你莫往外乱说，我看，约莫是阿镜相中了这小子。你想想，景川侯府的门第，景川侯的嫡长女，就这出身，世间哪个男人不愿意？”
郦三太太道：“那阿镜眼光向来不俗，再者，先时都听说平世子家的平岚相中了她。她要是连平家都搁脑后头，这秦家公子难道比平岚更好？”
郦悠一笑：“甭说，秦家小子什么出身不晓得，但那相貌就甭提了。我与你说，先时城里人都说李钊与平岚一文一武，皆京城美玉。那是他们没见着这秦家小子，哎哟，那个相貌，我包你开眼界！”
“这么俊？”郦三太太都不大信，“李钊与平岚就是生得极出挑的了，难道比他们还俊？”
“俊！”郦悠斩钉截铁的一个字。委实勾起郦三太太的好奇心。郦三太太笑：“那我明天可得开开眼。”“先把咱闺女藏起来。”郦悠道，“那小子长得太勾人。”
郦三太太笑斥：“别胡说，咱闺女才几岁。”“不只咱闺女，侄女们都别叫她们出来。”郦三太太更是笑得不成。
郦三太太第二天在老夫人跟前一说，郦家女眷都好奇，别个不说，单论比李钊与平岚更好看的小公子，她们就不能信。且郦老夫人这把年纪，都做太婆婆的人了，正是喜欢出挑孩子的时候，笑道：“既如此，咱们与景川侯府也不是外处，就请秦公子进来一见，咱们都见见。”
女人们都说好，郦大奶奶笑：“正好，咱们都开开眼。”这话，其实带了几分打趣，秦凤仪进得郦府，直接从门房到引路的婆子，以及进府里这一路见到的侍女、小厮等，没有不看呆的。那婆子更是左一眼右一眼地总是偷瞄秦凤仪，只觉不像凡人，还险些撞树上。秦凤仪就这么一路自带光芒地进了郦家二门，到了郦老夫人的院里。秦凤仪这自小到大，喜欢他的女人绝对比喜欢他的男人要多得多，故而，他非常擅长与女人们打交道。
原本想着那日在侯府已是大开眼界，不料，这公府规制比侯府更多了一重轩峻壮丽，这一重一重的院落，这飞角高檐，这富贵风流，更是扬州城没有的。秦凤仪大大方方地欣赏了一番，待到郦老夫人院内，便是一切的富贵荣华集大成者。好在，秦家暴发之家，别个没有，银子是有的。秦凤仪自小也见过几样好东西，何况，他生来胆大，并不怯弱。待看呆了他的小丫鬟羞红了脸跑进去通禀后，秦凤仪随丫鬟进去，就见满屋子珠玉生辉、大小美人或坐或立，已令人眼花缭乱，正中一方宝榻上坐了位头发花白的半老妇人，那半老妇人更有说不出的富贵雍容，眉眼含笑地看着秦凤仪。秦凤仪就是去别家做客，也是先拜见长辈的，这国公府自然也没什么不同。他稍理一理衣裳，上前磕了个头，道：“晚辈秦凤仪，给老寿星请安了。”
他这人，要是胡言乱语起来，那简直能把人气晕。可要说装个乖样，那也是一把好手。郦老夫人连忙道：“好孩子，快起来。咱们不是外人，可不兴这个。”人景川侯府在京城也是有名望的人家，景川侯的女婿，虽说是晚辈，但过来作个揖问个好，就不算失礼了。人家直接磕头，郦家也没料到，不然，就准备拜垫了。再者，李家的女婿，何必让人家行此大礼。
不过，秦凤仪如此客气，郦家人脸上带笑，想着这李家女婿秦公子，非但生了个神仙样貌，为人也很懂规矩。
先时，郦悠郦三叔说秦凤仪相貌如何不得了，较平岚、李钊都在其上，最起码，郦家的女人们是不信的。李钊斯文俊雅，平岚剑眉星目，已是京城难得的俊俏孩子，这世上还有比他二人更俊的？
结果，秦凤仪进屋的那一刻，便是见多识广的郦家女眷们都各自在心下赞叹了一会儿：当真是个极俊俏的孩子啊！
及至秦凤仪给郦老夫人磕了头，景川侯的女婿行此大礼，郦老夫人一迭声叫起来，连忙有大丫鬟上前扶了秦凤仪起身。郦老夫人忙拉他在自己榻上坐了，给了表礼，秦凤仪道谢接了。刚刚，远看秦凤仪那相貌已是俊得耀眼，近看更是不得了，那一张脸，唇红齿白自不消说，竟是寻不出半分瑕疵。郦老太太握住秦凤仪的手，笑赞：“可真是个俊俏孩子。”
郦大奶奶素爱说笑，笑道：“的确是，倘不是眼见，我都不能信。要不说南面儿水土养人呢，哎哟，秦公子这通身的气派，可是半点儿不比咱们京城的公子们逊色。”
秦凤仪笑：“姐姐，您过奖了，我初来京城，什么都不懂，可是开了眼界。”
郦大奶奶笑道：“叫什么姐姐，你该叫我大嫂子。”带着秦凤仪认了认屋里的女眷，秦凤仪一一见过礼，当然，这个就不磕头了，一一作揖。老夫人都给了表礼，这里人自然少不得的。然后，秦凤仪说起郦悠郦三叔相助之事，道：“我到兵部衙门寻岳父，因着初来京城，也不大懂衙门的规矩，便被挡在门口进不去了。亏得遇到了郦叔叔，带我进去见了岳父。我早想过来拜谢，只是前几天初来京城，有些水土不服，在家歇了几日，拖到这会儿方过来道谢，委实是失礼了。”
郦老夫人笑道：“一点儿小事罢了。况我家与你岳家几辈子的交情，你又不是外人，不必如此客套。”
“由小及大。那日我在衙门外站了许久，也只有郦叔叔出言相询，帮了我。虽是小事，却见大节，可知府上真正宽厚仁善，乃大善之家。”秦凤仪颇会说几句好话，哄得郦老夫人乐呵呵的。老人家原就偏疼幼子，且是自家孩子做了善事，人家上门感谢，郦老夫人这做娘的自然欢喜。
大家说了几句客套话，郦大奶奶笑道：“要不是你递帖子，我们也不晓得景川侯府大姑娘的亲事将定，什么时候办喜事？日子定了没？”
秦凤仪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向岳家提亲，待好日子定了，一定过来跟老太太、太太、奶奶们报喜。”
郦大太太与郦老夫人笑：“老太太，咱们可得准备贺礼了。”郦老夫人笑道：“这样的喜事，越多越好。”
大家笑一会儿，郦大奶奶与秦凤仪半是打趣半是说笑：“先时李家大姑娘未至及笄，就半城的人家打听她。后来，听说她与李公子去了扬州，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秦公子与大姑娘的亲事，不知是谁做的媒人？”
秦凤仪笑道：“是方阁老和平珍舅舅。”
这一说，郦家女眷更是惊讶，连郦老夫人都说：“果然好姻缘。”这两位媒人就不简单。郦大太太道：“远哥儿在家温书，那书也不急于一时，秦公子到了，让远哥儿过来见一见。”吩咐丫鬟去请人，又和颜悦色地与秦凤仪道，“我们远哥儿大你几岁，你们都是年轻公子，年岁相仿，以后在一起玩儿才好。”
秦凤仪心思灵动，笑道：“阿远哥在温书，莫不是在准备明年春闱？”郦大太太笑得那叫一个欣慰：“正是。”
一时，郦远到了，秦凤仪以为会是个斯文公子，不想却是一身大花锦袍，从头到脚写着“我是贵公子”的嚣张气焰。说实在的，要是秦凤仪与郦远站一处，叫人猜谁出身暴发，那一准儿是郦远胜出。郦大太太笑道：“快过来见过你秦兄弟。”
郦远一见秦凤仪就乐了，大笑三声，过去挨着秦凤仪坐了，一把揽住秦凤仪的肩，笑道：“可是乐死我了，我听说家里来了个比李钊俊八百倍的人，我连忙过来。果然不是丫头说大话，好兄弟，你生得可真好，真是替哥哥出了一口气！”
郦大太太嗔道：“你这孩子，又说呆话。”与秦凤仪道，“阿远与你大舅兄自小一道长大，惯爱玩笑的。”与儿子介绍秦凤仪，“这是景川侯的女婿，秦凤仪，秦公子。”
郦远再细看秦凤仪一会儿，再三赞道：“果然是阿镜妹妹的眼光，她眼光一向不俗的。兄弟定不是京城来的，你要是京城人，我一早去结交你了。”
秦凤仪也是个直性子，对郦远颇有好感，笑道：“阿镜妹妹时常说起京城人物风流，更胜他处，我初到京城，先得郦叔叔相助，又认识了阿远哥，真是缘分。”
“谁说不是。”郦远一看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他道，“先时不是说李家与平家有意联姻，你和阿镜妹妹是怎么走到一处的？”
与阿镜妹妹定情之事，秦凤仪说八百回了，不过，八百回他都没说厌啊！因说的次数多，他都说出感情与技巧来了，他道：“说来，怕阿远哥和老太太、太太、奶奶们不信。”
郦大奶奶笑道：“方阁老和珍公子都为你们做媒，这有什么不信的。你说我们就信。”“倒不是怕你们疑我的话，只是，此事颇多奇妙之处。”秦凤仪说得绘声绘色，“那还是二月间，我生辰刚过，午间在房里午歇，我就突然做了个梦。说来不怕你们笑我，我梦到娶媳妇了。”
果然，郦老夫人与诸女眷皆笑了起来，秦凤仪也适时地露出个羞样。郦远笑得最欢，他拍腿大笑道：“兄弟你可真实诚。这有什么好羞的，这种梦谁没做过啊？”
郦大奶奶打趣：“看来，二弟也做过了。”“做过，做过好几个呢，回回娶的媳妇都不一样。”郦远哈哈笑道。
秦凤仪正色道：“我当时也以为就是个梦，因为，梦里的媳妇并不认得，我还以为是自己想出来的。可谁晓得，三月中，我去茶楼吃茶，就遇到了阿镜。我一见她的样貌，当时吓得我险些没从茶楼上摔下去，因为，阿镜与我梦中娶的媳妇一模一样。”
“竟然有这样的事？”郦老夫人问。
“可不是嘛。我当时吓得跑出茶楼，连马都没骑，一路跑回家，我都不敢跟我娘说，怕吓着她！”秦凤仪道，“我回家左思右想，都想不通到底是什么缘故。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看错了。待后来，方阁老致仕还乡，我想着，去古玩铺子挑一样给阁老大人的礼物，结果，我一去古玩铺子，又把我给吓出来了，因为我又遇着阿镜和我大舅兄了！我吓得要命，可一回看错，总不能第二回也看错。”
郦远急道：“你胆子可真小，这有什么可怕的？遇到了梦里的媳妇，这说明你们有缘呀。”
“你要真遇着我这事，就不会这样想了。我好些日子都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我还跟我娘去庙里，拜了菩萨，问了问栖灵寺的高僧，高僧说这是我命中注定的一桩缘法。”秦凤仪道，“可我两次见他们，都是吓得转身就跑。谁晓得，没过多久，就在方阁老府上，我们再一次遇见。”
连郦大太太都说：“这可真是缘分。”
“是啊。”秦凤仪道，“你们不晓得那感觉，我见阿镜，如同认识她许久。只是，我梦到了她，她未梦到过我。可我们在一处，举凡说话做事，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投缘默契。唉，可说起来，她是侯府贵女，我不过是平民小子，如何配得上阿镜妹妹？我虽心喜于她，却也晓得配她不上，心里又很想照顾她，我就与阿镜妹妹结拜了兄妹。”
郦远都听傻了，问秦凤仪：“那你怎么又来提亲啊？”
郦大奶奶正听得入神，道：“二弟，你莫打岔，听秦公子说。”
秦凤仪道：“待我们结拜了兄妹，我觉着挺好的，一则，不会耽误了阿镜妹妹的将来，她这样的人，理当嫁入豪门，才不算委屈了她。二则，她在扬州时，我也能照顾她，好尽一尽我的心。可有一天，去御史府的时候，珍舅舅现在在我们扬州做御史，我过去时，听小郡主与珍舅舅说话，他们提到平家与李家的事，我不晓得为何，只觉着晴天霹雳一般，当时也不晓得如何回的家，在家住了几日，我心里既酸楚又难过，哭了几日，只觉着伤心无可寄托。我在家，我爹我娘见我伤心，他们也跟着担心，我不欲父母伤心，便去了庙里，想着庙中清净，若出了家，便再无烦恼了。后来，阿镜妹妹听说我出家，去庙里看我，我才晓得，他们两家根本没有议过亲。我当时，没听明白小郡主和珍舅舅的话，一时误会了。我只顾着伤心，也没问清楚，险些出了家。”秦凤仪说到动情处，当真是眼圈泛红，似是忆及当时伤心。话到最后，自己又笑了。
郦家这一干女眷，也跟着他一时伤感一时欢笑。不得不说，秦凤仪可能自己也没发现，他除了这张脸不错外，也颇具说书才能。
郦大太太感慨：“天底下竟有这样的稀奇事。”
郦远摸摸下巴，盯着秦凤仪的脸道：“我看兄弟你长得就不似凡人，你这相貌，天地造化方能有的，你有些奇遇，倒也不甚稀奇。”
这说话间，就到了晌午，郦家自然留饭，有郦远陪着，这餐饭自然宾主尽欢。秦凤仪这么个盐商子弟，竟然就在郦国公府待了半天！

第十一章 鸿雁传书
郦远与秦凤仪中午吃酒时，特意打听了会儿秦凤仪这奇异的梦。这事，秦凤仪亲身经历的，那些与李镜过日子的话不好说，捡着能说的与郦远说了。郦远再三道：“真乃奇事。”
郦远问：“你与阿镜妹妹的亲事也近了吧？”
秦凤仪叹道：“我恨不能立刻成亲才好。只是，阿镜妹妹乃岳父掌上明珠，我一无出身，二无功名，岳父不大喜欢我。”
郦远道：“你长得比李钊还好呢。”
“这有什么用。”秦凤仪道，“我以前从未想过姻缘在京城，我要晓得，我一早就上进了，倘今能有个功名，岳父那里，总还好说一些。”
郦远问：“你家不是做官的吗？”
秦凤仪道：“要是做官的就好了。我爹倒是捐了个官，只是，哪里能入岳父的眼。”说完举杯，“来，今能认识阿远哥你也值了，咱们干一杯。”
郦远出身国公府，自有其眼力见识，就秦凤仪这一身穿戴，且举止说话，并不似寒门。他一想便知秦凤仪家里不是士绅财主，就是商贾富户。郦远倒没觉着什么，主要是秦凤仪生得好模样，再者，秦凤仪举止大方，极易令人心生好感，他还挺愿意同秦凤仪说话的。
郦远还怪八卦的，问他：“你有没有去过景川侯府？”“去了。”
“景川侯回绝你了？”“倒也没有。”
“那就说明，这事有门儿！”郦远鼓励秦凤仪，看他说到景川侯就闷闷的，给他倒满酒，举起杯来，俩人又碰一杯。
看秦凤仪长吁短叹，郦远打听道：“是不是景川侯为难你了？”“不算为难吧。”秦凤仪一脸坦白，“岳父就是让我回家照照镜子。”郦远一口酒喷出老远。
秦凤仪给郦远递了块帕子，道：“这也没什么，想娶媳妇，哪里有这么容易的。岳父不过说几句难听话，我听着就是。”
依郦远所见，这秦凤仪非但生得好，脸皮也十分不一般啊。郦远擦擦唇边酒渍，令侍女另换一席酒水来，这席被他喷完了。郦远问秦凤仪：“你家到底做什么的？”
“我家是扬州盐商。”秦凤仪没有半点隐瞒。
郦远一听便道：“那你这事难了。”与秦凤仪细说景川侯府之事，“你不晓得，京城礼法还是比较讲究的，阿镜妹妹，是景川侯原配夫人所出，景川侯府加上李氏家族所有的女孩，属她最为贵重。何况，她自小便十分聪明，景川侯很是宠爱她。她与平郡王府的小郡主，是京城有名的京城双姝。你想想，阿镜妹妹论出身，还是不及小郡主的。其实，论相貌，她也略有不如，但她能与小郡主并立，可见她的才干。先时她年岁小，景川侯十分舍不得她，所以，及笄前虽有人打听，景川侯府都回绝了。当然，你与阿镜妹妹也是梦里的缘分。可景川侯不这样想啊，人家亲闺女，疼这么多年。你这亲事，难呀。”
侍女重摆上酒菜，换了酒盏，秦凤仪道：“来前，我去请教方阁老，方阁老教我八个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郦远好奇道：“你怎么请动方阁老和平小叔给你做媒的？”“心诚，感动了他们。”
郦远琢磨片刻，道：“平小叔还好，他是个除了丹青，啥都不理的人。方阁老可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他既然都肯为你做媒，可见你这事倒也不是没有转圜之地。”
“是。我是下定了决心，不把阿镜妹妹娶回家，我就不走了。”
“来，为你这诚心，干一杯！”
郦远把秦凤仪的底细都打听出来了，郦家女人们知道后，郦大奶奶私下与丈夫道：“有缘是有缘，秦公子人物也是出挑，就是这出身有些低了。”
郦家大爷道：“这又不干咱家的事。想来，亦不是这秦公子一头热，难保不是李大姑娘动了心。”
“八九不离十是这么回事，你今儿不在家，没瞧见那位秦公子，生得真是神仙人物。”郦大奶奶服侍着丈夫去了官服，换了家常衣裳，想到秦凤仪那神仙一般的相貌，抿嘴一笑道，“说不得，这秦公子当真有这运道。”
就是郦大奶奶的话，说不得秦公子就有这运道呢？
故而，郦家虽是半观望的态度，倒也并不小瞧秦凤仪。
秦凤仪自郦家告辞后，也是把自家管事小厮吓了一跳。前几天去了趟侯府，自家大爷是哭回家的。今天去国公府，自家大爷出来时满面带笑不说，后面还有两个郦国公府的小厮，抱着一些尺头之类的东西。孙管事一瞧，连忙令揽月接了去，秦凤仪笑道：“有劳这两位小哥儿送我出来。”孙管事一人一角银子赏了。
两个小厮谢过赏，送秦家人出了府门，这才回去。
孙管事见秦凤仪身上带着酒气，道：“大爷，我还是给大爷租个轿子吧。”“不用，没多吃。”秦凤仪上了马，揽月抱着一怀东西，笑道，“大爷，如何得了这许多东西？”
秦凤仪头一遭进得国公府，还得人家设宴款待。秦凤仪正是年少，难免带出三分意气风发，笑道：“今儿个赶巧，见着郦家老太太、太太、奶奶们，这不是头一回见吗？给我的见面礼。”
揽月尽管抱得胳膊酸，但一听这话，抱得越发起劲了，赞道：“大爷，你可真有本事！”这头一回往国公府去，就能得人家的东西，这岂是容易的？像这些大户人家，他们商贾过来走礼，往常都是只见送礼，不见回礼的！
其实，秦凤仪带给郦家的礼物也不薄，既有扬州的一些茶叶丝绸，还有几样其他的东西，说来也值上百两银子了。
只是，郦家国公府的门第，就不能计较礼物轻重了。这样的高门大户，想送礼的人多了，如秦凤仪这样的盐商子弟，非但把礼送进去，还留着吃了中午饭，还得了见面礼，皆是托了“景川侯”三字的福啊！
当然，秦凤仪自己有眼色，与女人打交道很有一手，这也是重要原因。
秦凤仪去了一趟郦家，也算是明白“景川侯女婿”的名头还挺好用，但这名头，却是不好一用再用的。便是再用，也得选好地界儿。不然，就景川侯那心黑手狠的老头子，秦凤仪还真有些怕。秦凤仪回家，喝了两碗醒酒汤，继续想主意，招了揽月到近前道：“咱们这只从外围下功夫，见效慢。况且，这都来京城好几天了，侯府的门咱们纵是进去，岳父不叫我见阿镜妹妹，也是枉然。”
揽月道：“大爷，李大姑娘是女眷，人家不让见，咱也没法子。李家大公子好不好见？要是能见着李大公子，先给李大姑娘送个信，大爷也能少些记挂。”
“要是好见，纵岳父不喜我，大哥对我是很好的。大哥这几日也不见，可见是被岳父拘了起来。”秦凤仪道，“这么着，先前在扬州，我常过去大舅兄那里，你与大舅兄的几个小厮也是熟的，这自来大户人家，便是下人住在府外，多是住在侯府附近的。你拿上银子，置办几样过得去的礼物，过去打听，打听出大哥小厮家住何处。打听时不要明面儿提咱家，就跟人说是朋友。打听出他们谁家的住处，你带着东西去，他们一见你自然就明白了，他们定能知晓大舅兄的境况。明白不？”
揽月笑：“小的明白。”“去吧。”
揽月领命去了，这到下人家去，就没有大户人家那些讲究。小户人家，没那么多事。
揽月一向机灵能干，当初秦凤仪当纨绔时，他是合格的狗腿子，现下秦凤仪要娶媳妇，他打听起消息来也颇有一手。当天下晌就回来了，因着刚进六月，天气正热，揽月热得一脑袋汗，秦凤仪道：“琼花赶紧给揽月扇扇，桃花倒盏凉茶给他。”
揽月连吃三盏凉茶，才算消了些暑气，他道：“唉，大爷，李大公子的情况可是不大好。”“怎么说？”
“我的天，要不是李大公子的小厮亲口说的，我都不能信。”揽月道，“说是刚回来那天，团圆酒都没吃成，李大公子就挨了打，连带他们几个跟着大公子出门的小子，都挨了板子。李大公子现下还起不得身，他们几个小厮，挨得比李大公子更重，眼下都在家里养伤。我们认识一场，我都去瞧了瞧，给他们每家留了十两银子，虽是不多，也是大爷的心意。”揽月说来颇是唏嘘，道，“这侯府规矩可真大啊。”像他家大爷，再怎么折腾，老爷、太太如何舍得动过大爷一根手指。如李大公子那样的斯文人，一件事不合亲爹心意，千里迢迢刚回家，水都没喝一口，先挨上一顿板子。
揽月正感慨呢，就听他家大爷急急追问：“那阿镜呢？她没挨打吧？”“没有，李大公子的小厮书香说，当时李大姑娘请了他家老太太过去，李大公子这才打得轻了些。”
秦凤仪方放下心来，还说大舅子：“大舅兄就是太不机灵了，景川侯要打，他也是，还不赶紧跑，难不成站着等挨打。唉，太不机灵了。”反正大舅兄是男人，给亲爹打几下，又不会打坏，秦凤仪如是想。
揽月道：“我还想着能不能去服侍李大姑娘的丫鬟家里瞧瞧，结果，听说丫鬟们都是住在府里，一月也可能不出来一趟。不过，服侍李大姑娘到扬州的几个丫鬟，都被罚了半年月钱。那些丫鬟，有几个是他们府里家生子，我过去看了看，把月钱给她们补上了，只叫她们各家不要声张。有的是买进去的，在外头也没个家，我就把银子给了李大公子身边的书香，他在小厮里是个头，托他好了，进府时，把这银子给人家。”
“这事办得好。”秦凤仪赞了揽月一句，只是，大哥的小厮都伤了，皆在府外养伤，一时半会儿进不得府，这要怎么才能给大哥送信进去呢？不能给大哥送信，要如何给媳妇传信？他这好几日没见媳妇，委实想得慌。
秦凤仪千方百计想打听出媳妇的消息，殊不知，这时，他媳妇也在打听他呢。只是，李镜听到的不是好消息，而且，是滞后的消息。侍女阿圆道：“听说就前几天咱们府上来了一位扬州城的秦公子，只是，奴婢要说了，姑娘你可别急。”
李镜倚着榻，合上手中书卷，看向侍女：“只管说就是。”“奴婢听说，秦公子走的时候脑袋上包了一脑袋的纱布，说是伤了脸，容貌已是毁了的。”
李镜一惊，腾地自榻上站起来，连忙问：“谁敢坏阿凤哥的容貌？”
阿圆小声道：“这府里，除非侯爷下令，不然谁敢啊。”
李镜立刻放下心来：“那就不可能了，父亲不喜阿凤哥是一定的，哪里会毁人容貌。父亲断不会做这样的事。”
“可奴婢听说，那位公子走时，裹得可严实了，整个脑袋，就剩下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在外头。这要不是伤了，如何会裹成这般。”
知父莫若女，李镜忍不住唇角一翘：“说不得父亲是吓唬阿凤哥。”
过来看闺女的景川侯凑巧听到这话，愈发认为：那不学无术的混账盐商小子，哪儿配得上自家冰雪聪明的闺女啊！
此时，景川侯却是不晓得，不学无术的混账盐商小子秦凤仪已经寻到了跟他闺女鸿雁传书的法子。
郦远也委实没想到，他就同秦凤仪吃了一回酒，就被秦凤仪打起过路媒人的主意来。
说来，秦凤仪此人，虽有些愣头青，但他很肯用心，遇到难事也肯动脑子，关键是，肯拉下脸来做。不论什么事，成与不成，他都敢试。
既是起了让郦远帮着传信的主意，他心里就有个盘算。他与郦远无甚交情，就吃过一席酒，这上门，还不知人家应是不应。
不过，甭管郦远应不应，秦凤仪都得厚脸皮去试试。而且，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不同于上次往郦家递帖子撞大运，秦凤仪亲自带着小厮出门去置办礼物，这一出门，还真见着不少好东西。秦凤仪都说：“真不愧是天子脚下，啥东西都多，都好。”赵东艺大师焗的破瓷，又寻着一件，正好买给媳妇。
另则，秦凤仪连跑了五家京城的大银楼，方寻着一对极难得的羊脂玉头上带了丝黄头的玉桂钗。然后，秦凤仪方又往郦家去。是的，能不能请动郦远，秦凤仪都要顺道再往郦家刷个好感。主要是，跟女人们打交道比同他那魔王岳父打交道舒服得多。这自来了京城，魔王岳父这个堡垒久攻不下，对于秦凤仪的自信，那是极大的打击。他决定，先从女眷这里找回往昔自信来！
秦凤仪带着礼物过去，他又是这样的美少年，女人们见他，没有不软了心肠的。说来，这钗还当真合郦老夫人的心意。秦凤仪道：“我头一遭来京城，可是开了大眼界，长了大见识。说来，这离家也有大半个月了，我长这么大，头一回离开爹娘，我心里想我娘。就想着，去银楼给我娘买几样首饰，届时带回去，也是我做儿子的孝敬。这钗，就是碰巧见着的。这钗真好看，可我娘压不住。桂者，贵也。我一眼见到这钗，就觉着这样的好钗也就配老夫人您用。”之后，说了不少趣话，把郦老夫人哄得笑个不停。
郦老夫人还以为他有什么事求到自己跟前，秦凤仪笑：“我想我娘，就想过来看看您。再者，上回跟阿远哥见着，觉着很好。我今天，过来看看您老，也是来找阿远哥的。不过，他在准备春闱，上午脑子念书最好，别叫人打扰他，不然，我以后不敢再来了。我就陪老夫人说说话，一会儿待他念罢了书，我再寻他。”便秦凤仪是盐商子弟，郦老夫人这把年纪，再者，也着实喜他俊俏讨喜。这回，陪秦凤仪吃饭就不是郦远了，秦凤仪把郦老夫人哄乐了，郦老夫人中午直接留了秦凤仪在自己这里吃饭。
郦老夫人还问：“阿凤喜欢什么，尽管说。”
秦凤仪为人，不是瞎客套那一类，他一派天真直率模样，道：“老夫人，以前吃过大哥那里的焦炸小丸子，特别好吃，我一人能吃半盘子。”
郦老夫人直笑：“有，有。”吩咐下去，又问他，“还有没有想吃的？”秦凤仪干脆利落：“有这个就成。”
郦老夫人又添了几样孙子郦远爱吃的菜，中午叫了孙子一并过来用饭。待用过午饭，郦老夫人惯常要小睡一会儿，秦凤仪方去郦远那里吃茶说话。郦远一听，竟然是叫他帮着私相授受，不解道：“你这都正式来提亲的，何必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秦凤仪道：“要是能见着阿镜妹妹，我用得着求阿远哥你替我传信吗？”郦远方真正清楚秦凤仪的提亲进度，道：“合着人家都不让你见人呀？”
“唉，我与阿镜妹妹，现在好有一比，就如那天上的牛郎织女。”秦凤仪一挑那双流波潋滟的大桃花眼，“我岳父，就是那王母娘娘！”
郦远哈哈大笑，秦凤仪笑道：“阿远哥，你笑了，可就是应我了！”
想到秦凤仪将一向严肃的景川侯比作王母娘娘，郦远又是一阵笑，笑道：“你这事真有准儿吧？我帮你倒没啥，正好去瞧瞧李钊那可怜相，也去笑话他一回，出我一口恶气。”
“唉，阿远哥，你这样心胸宽阔的人，如何与我大舅兄这样不对付？我大舅兄除了有些道学，除了有些爱教训人，爱板着脸外，也没什么不好的啊。”“就这三样，还叫没什么不好啊！”郦远道，“你不晓得，我俩一样的年岁，他比我稍大那么一两个月。两家几辈子的交情，我们小时候，也是在一处长大的。就你那大舅兄，仗着比别人聪明点，小时候成天说我笨。待这大了，我俩也不知哪辈子的冤家对头，我考秀才，他也考秀才；我考举人，他也考举人，还处处比我考得好，硬压我一头。你说，有这样讨厌的不？”
“怎么没有？我大哥这算好的，我还遇到过更讨人厌的，特讨厌，就因着自己会念书，鼻孔朝天看，每次见我，都拿下巴对着我。有一回，我们那里选花魁，我也去了，结果，听姑娘弹琵琶，睡着了，那人就讽刺我对牛弹琴。”
秦凤仪这一说，郦远来了兴致，与秦凤仪打听：“阿凤，都说江南女子水秀，秦淮河又是有名的好去处，那里的女子俊不？”
“我又没去过秦淮河，秦淮河那里是金陵，我就去过一次我们扬州瘦西湖的花魁大选，都挺一般的。阿镜妹妹说，那种地方不正经，不叫我去了。”
“哎哟，这事阿镜妹妹知道，都没跟你翻脸？”李镜可不是软柿子啊。“我那时还没认得阿镜妹妹。再说了，我就是去看看。你去打听打听，我岂是乱来的人？打我十四上，就有花楼给我递帖子，我一回都没去过。我也不稀罕去那种地方，多脏啊。”秦凤仪强调，“就因我为人正派，阿镜妹妹才相中我的。”
“正派的人多了，你要不是生了个好模样，阿镜妹妹能相中你？”秦凤仪眉眼弯弯：“说来还真是，我除了这颗真心，就靠脸了。”
郦远又是笑：“你是真心、脸、运道，一样不缺，这才同阿镜妹妹成就了姻缘。”又正色与秦凤仪道，“按理，这事真不该替你办。不为别个，不说我们两家的交情，我也是与阿镜妹妹一道长大的，你们要是名分定了，这没的说，不算出格。可如今，名分未定，替妹妹与情郎私相授受，这不是做哥哥应该干的事。不过，你能跟李钊和阿镜妹妹坐一条船来京城，想来，阿镜妹妹对你亦是有意，李钊为人虽讨厌，他对你了解肯定比我深。既他兄妹二人都觉你还成，我就帮你这一回。”
“谢谢阿远哥，谢谢阿远哥。”秦凤仪起身，连连作揖。郦远摆摆手：“免了，这事怎么办，你心里有数吧？”
“有！”秦凤仪斩钉截铁，早想好了，“我大舅兄正养着伤，我置办几样礼物，就把信放在这礼物里。阿远哥你带去，大舅兄一见，自然明白。”“成！”郦远十分干脆。
秦凤仪满脸喜色，搓搓手，又握住郦远的手，既亲热又感激：“阿远哥，你简直就是我亲哥！届时我成亲，请你做迎亲使啊。”
郦远打趣：“你先把景川侯这关过了再说吧！看你这事办的，人家都不叫你见闺女，你这事能成吗？”
“娶媳妇哪里有容易的，阿远哥只管放心，我心下有数。”俩人又细商量了一会儿，秦凤仪比较着急，郦远就说明日过去，秦凤仪便辞了郦远回去给他媳妇写信去了。
光这信，就写了半宿，硬生生累出俩大黑眼圈来，损了两分美貌。第二日又早早去了郦家，秦凤仪一见郦远先作揖，郦远笑：“行啦，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我，便是终身大事。”秦凤仪把一套《四书注释》与些补身子的药材给郦远，笑嘻嘻的，“有劳阿远哥了，我家里预备了席面，咱们一并过去，我就在外头南北街的思源茶楼等着阿远哥。”
郦远一瞧这些东西，笑问：“信放书里了？”
秦凤仪笑：“瞒不过阿远哥。”心想，就凭阿远哥这眼力，这一看也是个老手啊。秦凤仪亲自给郦远牵马，种种殷勤，就甭提了。郦远想着这小子如此厚脸皮，等闲人都吃不消，说不得这事真得给他办成了。
郦远去了景川侯府，也见到了李钊，只是，郦远那礼物刚递过去，就给李钊身边的一个黑脸侍卫接了去。郦远没见着李钊身边惯用的小厮，倒也未有惊讶，这主子都受罚了，下人更是不能善了。只是，这他给李钊的东西，你这侍卫接过去，合适吗？郦远看向李钊，李钊苦笑：“家父派来服侍我的。”
郦远冷汗都下来了。完蛋了！
秦凤仪的信，叫景川侯给截了！
东西被截了已让郦远心里发虚，而整个与李钊说话的过程，那黑脸侍卫就没离李钊左右，以至于郦远是半个字关于秦凤仪的内容都没敢说。因东西被景川侯的人收缴了，郦远辞了李钊时，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
郦远到茶楼时，秦凤仪满面喜色相迎，见郦远两手空空，秦凤仪欢喜更甚，笑道：“送去了？”
“别提了。”郦远一屁股坐下，端起盏凉茶一气灌下大半盏，道，“完蛋了！我东西倒是带进去了，唉，这也怨我，没把事想周全。你不晓得，阿钊身边就有景川侯派去的心腹侍卫，你备的那些个东西，都没能到阿钊的手，就给侍卫收缴了。完蛋了！唉，你说，咱们事先怎么没想想，我先过去一趟，看一看阿钊身边的情形呢？”郦远并没有埋怨秦凤仪，可见其为人磊落。
秦凤仪一听东西被截，也有些担忧，不过，他素来心宽，颇有自信地同郦远道：“阿远哥，你放心吧，我早料着呢。我藏的信，包管就是岳父也找不出来！”
“你不就放书里了？？”
“书里是书里，”秦凤仪给阿远哥续茶，自信满满，“但我藏得隐秘，神人都寻不到。”“到底怎么藏的，与我说说，叫我有个底。”
秦凤仪道：“我想半宿想出的主意，我把书拆了，把我的信放进去，再把书缝上，除非挨页翻书，不然哪里找得到。那些圣贤书，谁爱看啊，我看一眼就想睡觉。我不信，我都藏得这般隐秘，还能叫人翻出来！”
郦远呵呵呵笑三声，与秦凤仪道：“你肯定不晓得，当年圣上收复北面五个州时，景川侯专司掌前线军报，不要说你这种把信当书页缝起来的，那北面叛军带着密字的信报，都是景川侯破解的！便因此军功，景川侯一爵由寻常民爵，转赐为世袭爵位！”
秦凤仪倒不知魔王岳父这样厉害，想了想，那他也没法子了。秦凤仪为人十分义气，道：“那也没事，阿远哥你只管把事往我身上说，我给自己媳妇写封信怎么了？要不是岳父棒打鸳鸯，我能想这法子吗？说来都是他的错！他要是敢为难你，我必叫他好看！”
“你就别吹牛了，你还叫他好看，他不叫你好看，你就念佛吧！”郦远道，“反正干都干了，他又不能把我宰了！”
“就是啊，放心吧，阿远哥，你家是公，他家是侯，比你家还低一级，他不敢惹你家的。”“行了，这事原是咱们没理。我反正都在家念书，就是我爹知道，无非骂我几句。
你怎么着，要不，你住我家去吧？”“无妨，我才不怕他呢。”
秦凤仪不愧是出身盐商还敢来侯府求亲之人，起码胆量够。郦远问他：“接下来你可怎么着呢？”私下递信的事免了，景川侯想防范私下，秦凤仪就不要想了。就秦凤仪这些私相授受的低阶手段，景川侯肯定看不上眼。“不能来暗的，就来明的。”秦凤仪道。
秦凤仪写的情书，郦远做的信使，结果，遭殃的却是李钊。
李钊被他爹软禁兼养伤，他正斜靠着榻翻看往年春闱试卷，就被他爹过来骂了一顿。自从回了家，因着他妹的事，李钊简直是代妹受过。他爹别看手黑，事也是李镜办的，奈何他爹舍不得对闺女动手，而且，李钊是长兄，出了事，自然是他的责任。挨顿板子不说，只要景川侯想到秦凤仪，心下气恼，必然过来把长子骂一顿，也亏得李钊心理素质好，随他爹骂，他就一句：“爹，你有本事把阿镜劝得回头，骂我有什么用？我也不想她嫁给阿凤，可她铁了心。你以前不都夸她肖父吗？”当初李钊挨板子，就因最后这一句，有讽刺父亲大人之嫌。
今天他又这样说，景川侯十分手痒，左右寻称手的东西。李钊腿上一抽，又觉着隐隐作痛，忙道：“我伤还没好呢，爹你再动手，就是要我命。明年春闱，我不考了？”
景川侯冷哼：“你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他是有才学，还是有本事？这些暂且不论，平生所擅，皆是蝇营狗苟之道，不是收买小厮丫鬟，就是求人私相授受，坏你妹妹的名声！你就给你妹妹相中了这么个货色！”
李钊叹：“您不许他进门，他还不得想法子。要我说，堵不如疏，兴许阿镜是先时才子见多了，头一回见阿凤这样不拘一格的人，觉着新奇。过了这个劲，估计就好了。”
“胡说！你有这法子，在扬州城没用过？”
李钊是知道秦凤仪真心的，道：“爹，我能不为阿镜终身考虑吗？阿凤这个人，举止行事，不同于常人。你要以看常人的眼光去看他，可能觉着他有些奇怪。但他有他的好处，他待阿镜，十分真心。”
“什么真心，谁娶了咱们阿镜还是假意不成？还有，什么叫不同常人，简直就不是个正常人！”
李钊忍笑道：“爹，阿凤信里写了什么，叫你这样大动肝火。”看郦远送东西被侍卫收走时，郦远那欲言又止的神色，李钊就猜出那里头八成有什么夹带。今见他爹特意过来骂他，李钊就更加确认了。
李钊一问，景川侯立刻露出一副恶心得不得了的神色。
景川侯自认为见多识广，但自从秦凤仪来了京城，简直是不断刷新景川侯的下限。就譬如，景川侯为什么又过去骂了李钊一回，实在是，秦凤仪这信写得太恶心了。
至于信的内容，景川侯都不想再提。不要说再提，只要想一想，明早的饭都能省了。
其实，也就是景川侯觉着恶心，像人家秦凤仪，就很遗憾自己的真心话叫魔王岳父没收了。唉，他一腔真情，竟不知何时才能跟媳妇倾诉。每念至此，秦凤仪就有想把岳父掐死的冲动。
他不知道的是，他岳父每想到他这封恶心的信，也想干脆把他掐死算了！不得不说，这是一对相厌相杀的翁婿关系啊！
信的开篇便是“阿镜妹妹”四个字。要只这四个字，景川侯也不会火冒三丈，实在是这四字之后，还用小字注了一行：其实我心里很想叫你媳妇。
瞧瞧，这是正经人会说的话吗？之后就是正文了。
“阿镜妹妹，我好想你。自从来了京城，没有一日不想你，吃饭时想，睡觉时想，走路时想，一个人时会更想。阿镜妹妹，你还好吗？听说大舅兄被魔王岳父（这是什么称呼？）给揍了一顿，虽然打听着你没事，还是很担心你。这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啊，老话一点儿不假（此句有挑拨父女关系之嫌）。岳父大人就像魔王一样，好可怕，亏我头一回见他还当他是个好人来着。我不过来京城五六天，受他两次恐吓。头一回险叫侍卫抓我下大狱，要不是我机灵，你以后怕都见不着我了。第二回偷偷打肿我的脸，他以为我昏过去不晓得，其实我早猜出来啦！唉，魔王就是忌妒我长得比他好啊！我猜着，他一直不允咱们亲事，大概这也是原因之一，怕被我比下去。（简直无稽之谈！）阿镜妹妹，昨天我在郦老夫人那里吃焦炸小丸子，吃小丸子的时候，我又想起了你，想起以前咱们每天在一起吃饭的日子。你爱吃狮子头，又怕发胖，每次总是吃半个，剩下的半个，我便吃了。与你同分狮子头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再有呢？（恶心死了，景川侯愈发确认，自家闺女是被这小子给骗了啊！）”
之后就是怀念与阿镜妹妹在扬州城的日子，什么一起出去游瘦西湖，一起出门吃茶，一起出去逛街，一起在家里读书，一起说话，一起……
反正吧，拜秦凤仪这信所赐，先时景川侯还不晓得秦凤仪如何勾搭上了自家闺女的，这回可算是全明白了！
看过这信，景川侯杀人的心都有了！
更可恨的是长子，在扬州坐视妹妹与这等盐商小子出游来往，他这大哥是怎么当的！要说闺女，小小女子养在闺中，没见过贼，一时叫这小子勾引了，也是情有可原。可长子是干什么吃的，简直可恶！
要不是李钊伤还没好，景川侯真能再打他一顿！
最让景川侯恶心的还不是秦凤仪这又臭又长的信，而是秦凤仪还在书页里夹了幅自己的自画像。那画的水准就不提了，恶心的是画旁边注了行小字，上面写的是：“阿镜妹妹，京城水土养人，我近来揽镜自怜，觉着好像又变俊了。今一幅自画小像送妹妹，以慰相思。”
看过秦凤仪的画像，再想到秦凤仪那张美人脸，景川侯简直郁闷至极。
结果，第二天早朝结束，景川侯去衙门当差，刚到兵部门口，当头就遇着秦凤仪一张美人脸，正嘻嘻地朝他笑。
秦凤仪一见着景川侯，立刻笑嘻嘻地上前作揖行礼：“岳父大人，小婿给您请安啦。”景川侯倘不是镇定自持，就得马上摔下来。

第十二章 平岚好色
像秦凤仪与郦远所说的，暗的不成，他就来明的。像方阁老教他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因他岳父曾做过情报头子，秦凤仪也不想着私相授受那一套了。秦凤仪见不着媳妇，就成天过来见岳父。他是一早一晚过去请安，非但请安，每天着京城几个最有名的馆子，轮番给岳父送午饭。
秦凤仪脸皮厚，哪怕他笑眯眯地过来，也不过得景川侯冷脸一声：“滚！”景川侯让他滚，他立刻就滚。但他今日滚了，明日还来。
倒是许多人，虽知道秦凤仪出身是差了一些，但也得说句公道话，如秦凤仪这样殷勤的女婿，京城也不多见啊。
这些还只是旁人的闲言碎语，无关紧要。但秦凤仪这每天一早一晚地过来，却是给兵部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事情是这样的，随着秦凤仪多次在京城出现，他这张脸，能在以美人闻名的扬州城出名，能叫见多识广的李镜心折，如今到了京城，心折的更不止李镜一人。秦凤仪如今的名号不是凤凰公子，现下京城一些姑娘，都喊他神仙公子。
而且，随着神仙公子崛起京城，京城双玉的年代已经过去啦！现在，是独属于神仙公子的风采！
因着秦凤仪一早一晚地必来兵部衙门口，搞得许多爱慕他美貌的姑娘也跟着一早一晚地过来等候，初时只是几辆油壁车，无关紧要。可随着神仙公子名声愈发响亮，这些追过来的姑娘是越来越多，把兵部大人们给烦恼的。尚书大人都与景川侯道：“赶紧把你家女婿领回去吧，这些姑娘，一早一晚都来，昨儿礼部粱尚书还跟我抱怨来着，说礼崩乐坏，姑娘越发不矜持啦。”
景川侯想到秦凤仪就堵心，道：“大人误会了，我与秦公子也并不相熟。”
兵部尚书有些奇怪：“不会吧，秦公子说的梦里姻缘的事，连我家婆娘都晓得了。还说秦公子来京城，就是为了跟你提亲呀。”
说到此事，景川侯更是火冒三丈。是的，秦凤仪这人脸皮厚的，非但每天过来兵部门口招蜂引蝶，还把那发白日梦的事给说了出去。唐时太宗皇帝都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曾经搞过情报工作的景川侯更是深知此理，景川侯发觉此事的时候，这事已在京城传开，饶是以景川侯的权势，也没法叫流言消失的。
更因此流言关系侯府贵女，还流传颇广。
景川侯每每想到，就恨不能割了秦凤仪的舌头。
不过，他到底是侯爵，不是黑社会。所以，秦凤仪还好好活着呢，但此事，景川侯也明白，实不宜再拖，并不是秦凤仪有多难对付，这不过是个二愣子。难对付的是秦凤仪这张自称到了京城，被京城水土滋养得愈发美貌的脸。也不知这些姑娘目光为何如此短浅，看人只看脸，以至于这秦小子竟成了京城的热门人物。
还有什么“天下第一痴情之人”的名声，简直叫景川侯想吐！
景川侯想着怎么解决秦凤仪这桩大麻烦呢，结果，就见识了回神仙公子的风采。这说来，都是秦凤仪惹出的乱子！
秦凤仪这不是每天一早一晚地过来兵部给岳父大人请安吗？这一日，到了落衙的时间，秦凤仪又风雨无阻地来了。难为他在哪里做的这些新衫，今日秦凤仪穿的是一袭白底织浅蓝绣球花的锦袍，他一出现，整条街大拥堵，那些喜新厌旧的姑娘更是神仙公子长，神仙公子短地唤他。以至于六部衙门下班回家吃晚饭的大人们都出不去了。
景川侯的眼睛里恨不能射出飞刀，戳死秦凤仪！浑身桃花，一看就不是个老实人！兵部尚书与景川侯道：“李大人，这事你可得管管啊。再这么下去，可不得了，御史就得上书参咱们了。”要是男人们，早派兵撵走了。如今却是些姑娘，兵丁一动，那就更热闹了。
景川侯望着站在他身旁，一脸白痴相的秦凤仪，道：“快叫这些姑娘让出道路来！”秦凤仪也没料到怎么来了这许多人，骑上自己的照夜玉狮子，对着两边姑娘双手抱拳：“各位姐姐妹妹，大家让一让啊，让一让，各位大人要回家了，咱们别堵了路。不然，惹得我岳父不悦，我以后可就来不了了！”
有秦凤仪指挥交通，姑娘们的车马总算让出一条路来。因着秦凤仪，这不，景川侯可是跟着出了大名，他现在也有一外号，叫“天下第一难缠老丈人”。
更让景川侯火大的是，什么“天下第一难缠老丈人”还罢了，那什么“王母娘娘”是怎么回事，郦悠那小子，见一次笑一次，笑得景川侯大为光火。这郦家也是奇怪，郦远给秦凤仪做信使倒罢了，这毕竟是晚辈，不懂事。郦悠也是三十的人了，与景川侯素有交情，景川侯直接问他：“什么王母娘娘？”
郦悠大笑：“你还不晓得？”
景川侯沉了脸，郦悠摆摆手：“这话我不好说，你别问我。”又是一阵笑。
景川侯盯着郦悠不说话，郦悠给他看得受不了，只得道：“好吧好吧，跟你说了，你可别生气。”
“说！”
郦悠忍不住又笑了一会儿，方忍了笑道：“是你家女婿的话，说你是王母娘娘，活生生拆散人家牛郎织女。”
景川侯那脸，就不只是沉下来这么简单了。郦悠忙劝他：“看你，不过是阿凤的孩子话，这也值当生气。阿凤那人，我纵是与他见得不多也看得出来，他是直肠子，说话不大思量，年纪又小，随口一说罢了。”
秦凤仪觉着，自己也没干吗，结果，就给老丈人拎家去了。秦凤仪心里还怪怕的，生怕岳父大人又向他下黑手。
秦凤仪一副乖乖样，景川侯却是看他就来火，却还得压着火气，先与秦凤仪道：“从今天开始，不许你再到衙门口去。”
秦凤仪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那岳父让我见一见阿镜妹妹。”
“行了，你的诚心，我看到了，也知道了。秦公子，你觉着自己与我闺女天造地设，可我是我闺女亲爹，我得多考虑一二，是不是？”
秦凤仪噘下嘴：“您是真心要考虑，不是诳我的吧？”“放肆！”他堂堂一品侯爵，竟被人怀疑信用。
秦凤仪吓得一哆嗦，仍是壮着胆子：“您别嫌我这样想，您看，您对我多见外啊。叫什么秦公子啊，岳父，叫我阿凤就成。”说着，他又对景川侯露出个讨好的笑来。话说也怪，秦凤仪这相貌，女人们是谁见谁爱，纵有诸多男子不喜他，但这些人也只是挑秦凤仪没学问啊，人品有问题啊这些毛病，没人会觉着秦凤仪长得不好。偏生，景川侯就看他这笑不对劲，怎么瞧怎么猥琐。
又猥琐又无赖，景川侯给秦凤仪下了定论，打发他道：“你这就回吧。”“那岳父叫我声阿凤。”这小子还得寸进尺了。
景川侯发现，这好声好气地说话，偏有人听不懂，立刻唤道：“来人！”
俩铁塔般的侍卫推门而入，景川侯一指秦凤仪：“给我拖出去，打！什么时候听懂人话，什么时候停！”
俩铁塔就要过来拖秦凤仪，秦凤仪可不是那种站着挨打的，他当下就要逃跑。结果，两铁塔正堵门前！秦凤仪可是听说过景川侯的黑手，连自己亲儿子都能下死手，他又不是景川侯亲儿子，这打起来更不心疼了。秦凤仪要跑，是前面被拦，后面是魔王岳父。秦凤仪也不能白白挨一顿打啊，不然，老丈人打女婿，告官人家都不受理，这真是打个半死也没处说理去。秦凤仪真是啥都干得出来，他号啕一声就跳起来朝景川侯扑了过去，速度之快，景川侯都没来得及躲闪，就被秦凤仪整个人扑到椅子里。秦凤仪一把扑景川侯身上，抱着景川侯的腰求饶道歉：“岳父，我错了！我现在就能听懂岳父的话啦！我再不敢了！”
他这么贴饼一样贴景川侯身上，铁塔也不能去抓他下来，只得站在一旁等主子吩咐。景川侯气得不行：“你给我下来！”
“我不！岳父不打我，我就下来！”
景川侯伸手揭这贴饼，秦凤仪是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双臂死死勒着景川侯劲瘦的腰，翁婿二人正较劲，就听小厮在外回禀：“侯爷，郦三爷和平岚平公子过来了。”
景川侯还没说话，秦凤仪听得“平岚”二字，当下炸了！他来京城一个多月，有岳父防贼一样防他，他是再未见着媳妇一面！不想，他这瞎眼岳父，竟然在家招待姓平的小子！秦凤仪气得眼圈都红了，也不怕景川侯揍他了，跳起来，冲着景川侯就是一通怒吼：“你竟然这样对我！你对得起我的真心吗？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我真心摆在你面前，你是个瞎子吗？就是瞎子，知道我的真心，也不能无动于衷，你是铁石心肠吗？”
郦悠与平岚已是到了门外，听这话硬是没好进去，觉着自己来得好像有些不是时候。郦悠给平岚使个眼色，要不，咱们先回吧？
平岚点头，想着二姑丈平日多么严肃规矩的人，不想私下竟然……俩人正要走，就听得景川侯一声低喝：“你给我闭嘴！”
“我干吗要闭嘴，我就是不闭！我还得看看姓平的长什么样，叫你这样念念不忘！”郦悠立刻看向平岚，怎的？这是怎么说的？我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啦？你们姑侄难道是这种关系吗？哎哟，误听这等机密，不会被灭口吧？
平岚实在受不了郦悠的眼神，直接上前推开门，道：“姑丈，我们进来了。”
秦凤仪一双含着大泪珠的眼睛抬起时，就见到一个剑眉星目、长身玉立、风姿俊秀的锦袍青年站于门口，几乎不必想，秦凤仪脑子里就出现两个大字：平岚！
原本，在扬州时，听说平岚贪欢好色，秦凤仪还以为此人是个一脸纵欲的丑模样呢。但到了京城，他听说了不少事，平岚在京城竟然名声颇佳，纵有些风流传闻，但此人能与大舅兄李钊并列，想来相貌并不差。
只是，秦凤仪却是未料到，平岚相貌如此不凡，再想到平岚出身郡王府，更是强他百倍。未见平岚时，未当此人是劲敌。但一见平岚，连秦凤仪都觉着，倘平岚是如此风采，倒也不怪他岳父势利了。
但凭这姓平的如何出身好，相貌好，也得先为阿镜妹妹的终身考虑好不好！再者，便是平岚生得好，较之自己，还是要差上一二分的！
秦凤仪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秦凤仪素来输人不输阵，今情敌见面，更是不能示弱。于是，给这势利岳父气出的两颗大泪珠，眨巴眨巴眼，硬生生给眨回去了。他那一双眼睛，原就生得神光潋滟，此时含了泪，更是有一种惊心动魄之美。
只是，秦凤仪不晓得自己这种美，他硬是冷哼一声，拗了个犟羊头的模样，气呼呼地站景川侯身边不说话。他简直气死了！
景川侯却是理都不理他，整理下衣衫，平静如常地与郦远、平岚打过招呼。郦远是个活络人，打个圆场：“阿凤也在啊。”
“嗯，过来给我岳父请安。”这么说着，秦凤仪一双眼睛却是没有片刻离了平岚，醋火腾腾，恨不能立刻就把平岚火化成灰！不过，秦凤仪性情独特，完全不能以常理推断。他盯着平岚片刻，忽地笑了，而且不是假笑，还是那种极欢喜的笑。郦悠以为他是傻了，秦凤仪却是眉眼含笑，也不摆那犟羊头的造型了，他大大方方地信步过去，先与平岚见了一礼，笑道：“先时在扬州听小郡主和珍舅舅说起过平公子，凤仪仰慕已久。”
秦凤仪突然大变脸，饶是景川侯也多看了他一眼。先时见了客人那副无礼的德行，景川侯都不想多看一眼，如今倒有些样子了。
平岚亦有些诧异，不过，他风度极佳，笑道：“我对秦公子，也是久闻大名。”
秦凤仪笑道：“什么大名，无非我过来提亲，岳父一直不许，闹了不少笑话。不怕平公子恼，先时乍一听平公子过来，我忌妒得两眼冒火，只怕岳父见了你，更不喜我。你这样出众，我与你相比，无甚可取之处。”
平岚看向秦凤仪：“秦公子这般美貌，可不是没自信的人呀。”
“先时有自信，见你就没了。不过，没见你时，我心里着实担心，此朝一见你，我反是放心了。”秦凤仪声色平和，下人端来茶水，他起身取一盏，先奉给景川侯，继而道，“也唯有平公子这样的人物，与阿镜妹妹传过亲事，我方觉着，不算辱没了阿镜妹妹。见了平公子，我也就明白，岳父心中属意的女婿人选是什么样的了。未见你时，我十分自信，可见了你，忌妒你，羡慕你，眼下，却也赶不上你。”
“今天，当着你们的面，出了不少丑。”秦凤仪道，“岳父也因我颇是烦恼。如今，我就问平公子一句，你有意阿镜妹妹吗？”
平岚一时没说话，反问秦凤仪：“秦公子呢？”
秦凤仪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我心仪她！我梦里梦外，心仪的就只有她一个！我出身才干皆不如你，要说哪里比你强，在别人看来，怕无一处比你好。但我这辈子，就只阿镜妹妹一人，除她之外，不染二色！”
平岚道：“秦公子痴心一片。不过，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也是常事。秦公子大概不晓得，我父亲是郡王世子，我是我父亲的嫡长子，我们家，是世袭的王爵。”秦凤仪脸色不变，问道：“不晓得令曾祖父曾官居何职？”
平岚道：“官至一品大将军，官至公爵。”秦凤仪道：“那您高祖父呢？”
平岚道：“官至五品。”
“那您高曾祖父、太祖父，太玄祖父呢？”秦凤仪见平岚不言，继续道，“我读书不多，不过，听说过一句话，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我家祖上，不是什么显赫人家，就是现在，也不过是盐商之家。可我想，便是如今的世族豪门，往上数三代、五代、十代、二十代，他们的祖上，谁又是天生的富贵种。我家没有爵位，也无官职，可我对阿镜妹妹的心，胜过你。”
便是郦悠都觉着，眼前的秦凤仪跟先时那个疯狗一样跟景川侯在屋里叫唤的，不是一个人吧？这话说得太漂亮了。
平岚却是面不改色：“若我散尽姬妾呢？”
秦凤仪自豪道：“那也晚啦！我还是童男子！”你一残花败柳，还敢跟爷争！
饶是景川侯也被秦凤仪的话险喷了茶，平岚忍笑没忍住，露出一丝笑意，自怀中取出一张大红的烫金帖子，上前双手奉予景川侯，道：“姑丈，我亲事定下来了，定亲礼在八月，届时还请家里老太太、姑妈、姑丈、表弟表妹们都去热闹一二。”
景川侯接了帖子，和颜悦色道：“一定去，你姑妈早就把贺礼备好了。”平岚起身告辞。
秦凤仪都傻了，他呆呆地看平岚要走，不由得出声将人唤住：“哎——”景川侯一皱眉，刚觉着有些个样子，又不成了，什么叫哎啊！
平岚回头，一副准备侧耳倾听秦凤仪高论的模样，秦凤仪有些不好意思，挠下头：“你定亲了啊？”
平岚道：“是，阿镜在扬州时托人给我捎过一封信，信上说她遇到心仪之人，我家里就另议亲事了。”
秦凤仪更不好意思了，原来媳妇早与平岚说明白了，道：“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啊。”
平岚唇角一翘：“也祝福你，童男子。”笑着走了。
郦悠实在忍不住了，大笑，一面笑，一面还打趣秦凤仪：“阿凤，你还是童男子啊？”秦凤仪给郦悠笑得火大，郁闷道：“童男子怎么了，阿镜妹妹不叫我乱来，我当然不会乱来。再说了，我本来就是个老实人，你少笑我。我为阿镜妹妹守身如玉，怎么了？”“没事没事，好女婿，真是好女婿。”郦悠笑个不停。
秦凤仪看向景川侯，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小心搞错了。”景川侯讽刺道：“难得你还知道自己有错？”
岂止有错，秦凤仪想想，今天真是错大发了，想来岳父更讨厌他了。秦凤仪正自怨自艾，就听景川侯道：“今日你先回去，明天过来吧。”
秦凤仪猛地抬头，眨巴眨巴眼，露出个蠢蠢的美貌样：“啊？”“明天过来。”
“是……是过来提亲吗？”秦凤仪激动之下，都结巴了。“不是提亲，你来京城这些天，说来还未正式拜见，先见一见老太太。但你也不要误会，我并没有同意什么。”岳父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岳父。
但秦凤仪很欢喜，他想大笑，可是，却忽然眼中发烫，心底无限酸楚涌起，他微微侧过脸去，悄悄眨去眼中泪意，大声道：“岳父！我记得了！明儿一早就过来！”
景川侯颔首：“去吧。”
秦凤仪告辞走了，郦悠望着秦凤仪远去的背影，轻声道：“阿凤哭了。”
后来，郦悠曾问秦凤仪：“那天你先时跟疯狗似的，恨不能活吃了阿岚，怎的突然又转怒为喜了？”
秦凤仪道：“这还不简单。平岚不论出身、才干，样样比我强，就是相貌，也不比我丑多少。他这样出众，阿镜妹妹都没看上他。连这样的男人，阿镜妹妹都可以为我放弃，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除了相貌，我无一样能胜平岚。但在阿镜妹妹的情意上，我是赢定了的。”
所以，其后很多人认为秦凤仪能得到景川侯府这桩亲事，完全是走了狗屎运，当然，秦凤仪的美貌也是不得了的利器。每当听人或是打趣或是酸溜溜地谈及此事时，也只有当时在现场的郦悠会在心里回一句：不，秦凤仪能争取到景川侯府的亲事，是因为他自有其聪明所在。
知道什么是正式拜访吗？

第十三章 一夜煎熬
秦凤仪回家后，立刻与大管事道：“孙叔，你带着咱家的帖子，过去景川侯府，与他家说明日我想过去给长辈请安。你在他家等了回信再回来。”
孙管事本就是随秦凤仪出门的，这刚随着秦凤仪自景川侯府回来，而且，自家大爷的眼睛还微有些红肿。孙管事还以为自家大爷又在侯府受了什么委屈，但自家大爷却是一脸喜色，而且一路傻笑回来的。孙管事忍不住问：“大爷，可是有什么事？”
秦凤仪笑：“刚刚在路上没好与你们说，今天岳父总算是开了金口，让我明天过去，给他家老太太请安。孙叔，你说是不是好事？”
孙管事也是惊喜至极，一拍大腿：“这是大好事啊！”正式过去给长辈请安，这可不是先时不请自去吃闭门羹的那种。孙管事立刻道：“我这就去！”立刻揣着自家拜匣就又跑了趟景川侯府。
显然，景川侯已是吩咐下去了，孙管事帖子递上去，很快里头就回了信，说是让秦公子明天只管过来说话。
孙管事得了景川侯府的回话，才确定这事是真的！
孙管事都想替他家大爷哭一场了，他家大爷多不容易啊！为了娶侯府千金，献了多少殷勤，挨了多少冷眼，受了多少嘲笑，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这景川侯的铁石心肠，终于被他家大爷的诚心打动了！
真不枉他家大爷吃这许多辛苦！他家大爷果然是个有时运的！
孙管事既欣慰又欢喜又恍惚地带着拜匣回去，先去回自家大爷，秦凤仪看孙管事的脸色也知一切顺利，不过，还是问了一句：“如何？”
孙管事此方神魂归位，笑道：“侯府说了，让大爷明天闲了只管过去。”
孙管事看向自家小主子的眼神中透出欣慰来，笑道：“大爷这些天的辛苦，没白挨。”想到今日之事，秦凤仪与孙管事道：“孙叔，你不知道，先时我跟岳父说了多少好话，岳父睬都不睬我。今天突然松了口，你说把我惊得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孙管事笑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是大爷的诚心，感动了景川侯。”“可不是嘛。”秦凤仪也认为是这样。
孙管事给秦凤仪提个醒：“大爷，咱家给侯府的礼物，可得提前收拾出来。再让琼花姑娘检查一下，可有错漏，明天咱们要带去，万不能出岔子的。”
“是啊，你不说我都欢喜得忘了。”听了孙管事的话，秦凤仪连忙让琼花去检查了。孙管事让揽月、辰星明日必要换干净的衣裳，连带明天跟着出门的侍卫，都要换上新衫。至于他家大爷，其他事可能要孙管事提醒，唯有一事是不必的，因为，不必丫鬟帮忙，他家大爷就开始挑选明天去景川侯府穿的衣袍了，这都是要提前预备出来的。
及至这些都预备出来，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秦凤仪用过晚饭，再泡个香汤，直泡得香喷喷的，便早早上床睡觉，早些歇了，养足精神，明天过去，除了看阿镜妹妹外，一定要给景川侯府的老太太留个好印象才成。
这么想着，秦凤仪忽然想到一事，支起身子道：“琼花姐姐，先时我买的那个赵东艺焗过的玉色方口瓶，你把它包好，明儿我过去时一并带上，阿镜妹妹喜欢这个。”
琼花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秦凤仪想想，再无他事可牵挂，便放下心来，怀里抱着小镜子，开开心心地睡了。
秦凤仪睡得很早，也睡得很熟，这些天所有的劳累、疲倦、打击、拒绝，似乎都随着景川侯的点头而得到了最大的报偿，以至于秦凤仪睡熟的唇角露出一抹笑意，想来梦境正好。
秦家是欢天喜地，可景川侯府诸位主子则是滋味不同。
景川侯是侯府的大家长，大事自有他做主，他先与自己母亲说了让秦凤仪第二日来拜访之事。李老夫人年不过五旬，从老夫人的相貌便可得知，景川侯的眉眼多承自这位老夫人。李老夫人笑道：“可见这位秦公子有些过人之处。”
景川侯道：“差得远呢。”
尽管母子二人相貌酷似，但景川侯一向严肃，李老夫人则是性子柔和，她微微笑道：“阿镇啊，你自小很知上进，不必我如何管束，便能做得很好。你对自己严格，故而，看人也偏于严肃。这位秦公子，我虽没见过，也听过他的一些事。不说别的，咱家这样的身份，你又是个威严的，就你这性子，想来没给过秦公子什么好脸色。一个盐商家的公子，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世面不说，我听说，人家不过十六岁，头一遭来京城。如今非但有了些名声，咱家还真得考虑一下他这事。这难道不是本事？”
“死缠烂打，没皮没脸，一无学识，二无才干，招蜂引蝶，跳脱猥琐。”景川侯道，“如果这些是本事的话，是挺有本事的。”
李老夫人一乐：“我不信，咱们阿镜的眼光，必有独到之处。”与儿子道，“儿女之事，不同别的事。想来你心里也明白，不然，他死缠烂打，你一张帖子递到京兆尹，立刻就能把他下了大狱。可咱们不能这么做，为什么？这不是一个人的事。倘阿镜要高门大户的亲事，咱们与平家早定亲了，那孩子，她是真的不中意平岚。话说回来，再高贵的门第，阿镜过去倘日子过不好，这联姻也没用处。这个秦公子，听阿钊说十分真心。让他来吧，我早想见一见他。”
因是母子二人的私房话，又关系爱女的终身大事，景川侯也没什么不好说的，道：“原本，我想多看看。可这小子把这事闹得满城皆知，再叫他折腾下去，就越发没个体统了。这个秦凤仪吧，十分奇怪。”
“怪在哪里？”“你乍一见，总觉着跟个二百五似的。”
李老夫人笑道：“你也是做长辈的，如何这般促狭晚辈。”
“娘，待你见过就知道了。初见感觉天真直率、毫无心机、娇纵任性、不虑后果，可今天他见了平岚，所言所行，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说话应对，竟不落下风。”“那这是个出众的少年啊。”李老夫人这样一说，景川侯露出个惨不忍睹的样来，“娘你明天见过他再说吧，我真是不晓得，阿镜的眼睛是怎么生的，怎会相中这样的人。”李老夫人愈发好奇，笑道：“那我更得见一见了。”
景川侯很矛盾，秦凤仪折腾一个多月了，这答应了秦凤仪来家里，又有些犹豫，是不是该再多看一看。今日说不得是这秦家小子突然吃了什么开窍丸，不然，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应对了？
算了，反正也只是答应让秦凤仪过来请个安，又没答应他别的。对于女儿的终身大事，景川侯是极其慎重的。
景川侯夫人自然也听说了明日秦凤仪要过府请安的事，还特意问了丈夫。景川侯道：“是啊，秦公子来京城也有些日子了，明儿你陪老太太一同见见他。”
景川侯夫人关心的显然另有他事：“侯爷，阿镜的亲事，不会真定给这位秦公子吧？”“只是让他过来请安，哪里就说到亲事了，还远着呢。”景川侯道。总不能秦凤仪突然机灵上身，他就真许以爱女，他还是要多看一看。
景川侯夫人稍稍放心，再三道：“老爷，这事万万不能应啊！我听说，那秦家小子不过是盐商出身。咱们阿镜，侯府嫡长女，若许给这样的盐商小子，也太委屈阿镜了！”不同于秦凤仪先时揣摩景川侯夫人是后娘，然后，后娘就盼着他家阿镜妹妹嫁得越差越好啥的。
好吧，虽然景川侯夫人与李镜也并不亲近，但李镜是侯府嫡长女，如果侯府嫡长女嫁个盐商子弟，那蒙羞的不只是李镜，而是整个景川侯府。景川侯夫人可是有两个亲生女儿的，长姐嫁盐商，要讲究的人家说起来，妹妹们的亲事都会受到影响。故而，景川侯夫人十分反对这门亲事。
哪怕她不大乐见李镜嫁得多好，但也并不能接受李镜嫁到盐商家去，这也太低了。京城随便寻一门亲事，也比盐商好千万倍啊！
景川侯听妻子说了一通，淡淡道：“阿镜的亲事，且不急，她今年及笄。生辰在船上过的，及笄礼还未办，也该准备起来了。”
“这个我早备着呢。原早想与侯爷说，可孩子们刚一回家，你就要打要杀的，哪里有个过及笄礼的气氛。如今阿钊的伤也好了，待我去庙里算个吉日，把阿镜的及笄礼办了。”景川侯夫人道，“再者，如今阿岚的亲事已是定了，倘再有好人家，侯爷还是要给阿镜留意一二。”
“阿镜的亲事暂且不急。”
反正只要不是盐商小子，那便好说。景川侯夫人如是想。
秦凤仪要来府请安的消息，是李钊亲自过去告诉妹妹的。李镜这样镇定自持的人，都喜色难抑，放下手中书卷，问道：“父亲一直不许阿凤哥进门，如何又让他来了？”
侍女捧上茶来，李钊接过吃了半盏，笑道：“先时不敢与你说，怕你着急生气，再与父亲争执。”
李镜白了大哥一眼：“在扬州，你也挺支持我和阿凤哥的。到了京城，立刻就叛变到父亲那里去了。”
“听听这没良心的话。”李钊放下茶盏，“你觉着他好，自然处处看他好，你也为父亲想一想。父亲头一回见他，别个不说，总要试一试他是否诚心诚意，是不是？”
李镜不欲多说这个，催促她哥：“快与我说一说阿凤哥这些天的事。”
李钊忍笑：“你不晓得，先时阿凤是每天过来咱家，父亲吓唬了他一回，他那人，胆子又不大，就不敢来了。可他不能来，心下又惦记着你，他倒是心活，竟托了阿远送信，我那会儿正被父亲关着，东西没到我手，就被父亲的人截了去。你想想，父亲不认真理会则罢，一旦认真理会，咱们府里门禁这般森严，如何能自外送进书信来？这要是别人，估计就没法子了。阿凤不一样，他为你，真是豁出去了，他见天去兵部衙门口守着，一早一晚地给父亲请安，中午还命馆子给父亲送席面过去。原本我觉着，咱们京城的姑娘，起码比扬州城的姑娘有见识啊，唉，结果，也强不到哪儿去。他生得模样好，京城的姑娘哪里见过这样美貌公子，非但给他取了个神仙公子的雅号，还有许多人去瞧他，就像扬州城一样。有一回，人多得竟把六部衙门前头那条街堵了。你不知道，父亲还被礼部梁尚书念叨了一回。他还在外给父亲取外号，叫父亲王母娘娘。”
李镜对秦凤仪最是了解，一听“王母娘娘”四字，就晓得这外号是如何来的，忍俊不禁道：“阿凤哥就是这张嘴，太随性了。”
“他岂止随性，父亲容他这样胡闹，当真是看了你的面子。要是换了不相干的人，早处置八百回了。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父亲让他过府请安，总是好兆头，是不是？”
李镜仍是不解：“父亲最不喜跳脱的人，阿凤哥这可是得罪了父亲，父亲如何允他的，你还没说呢？”
李钊道：“这事说来真有点悬，原本父亲叫他到家里来，我怕他再惹恼父亲，本想过去瞧瞧，结果，我还没进书斋，就听到他那吼声，你不晓得，他那嗓门儿，吼得半府的人都听到了。而且，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后来我打听了一下，原来是阿岚那会儿去了，说不得是他误会了。他又是个骄纵性子，我想着，定是与父亲翻了脸。”
“这就更怪了，他一翻脸，父亲便允了？”
“这里头的事，我也猜不出来。父亲身边的人，一向嘴严，明天他来了，你问问他，再与我说一声，好叫我解惑。”
“说了半天，哥哥也不晓得。”李镜嗔一句。
李钊笑：“我过来与你说一声，今儿你别欢喜得睡不着才好。此事我瞧着，父亲总算松了口，就是好事。”
李镜笑道：“我晓得了。”
因天色将晚，眼瞅要到关二门的时辰了，李钊便辞了妹妹出了内宅。
侍女们也都为自家姑娘高兴，阿圆笑道：“姑娘这些日子总算没白担心。”阿方是跟着李镜去扬州的大丫鬟，笑道：“秦公子总算没辜负姑娘的真心。”李镜道：“阿方，把我前几天绣的荷包找出来。”
侍女捧来荷包，李镜打发她们下去，望着荷包上的凤凰花，一时怔怔地失了神。窗外明月高悬，洒下一地皓然清辉，为李镜那似是欢喜又似是心疼的侧脸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这一夜，秦凤仪睡得非常好。
第二天起床，更是元气满满，唇红齿白，整个人神采飞扬，更胜往昔。秦凤仪吃过早饭，对镜梳妆，整理仪容，照了三遍镜子，问俩丫鬟：“我这身，还成不？”
俩丫鬟都道：“要是大爷这一身还不成，这世上就没有成的了。”
秦凤仪依旧是骑着自己的照夜玉狮子，随着秦凤仪成名，他这马也成了京城名马，都说也只有这样的骏马，才配得上神仙公子。秦凤仪带着管事、小厮、侍卫出了门，一路直奔景川侯府。
景川侯府也等着呢，李老夫人、景川侯夫人都在。
一些久闻神仙公子名声的管事媳妇、丫鬟、婆子也各自寻些由头，或是在秦凤仪的必经之路，或是悄悄去老夫人院里去瞧一眼神仙公子的风采。
秦凤仪论相貌论举止，绝对没有景川侯说的什么“无赖猥琐”，要是个无赖猥琐的能叫半城的姑娘倾心吗？秦凤仪这一身大红金绣牡丹袍，更衬得他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他更有一种常人没有的神采，一双大大的桃花眼，似是含情又似含笑，他纵是漫不经心地望去，便没有姑娘不心生好感的。
李老夫人是个极明理的人，不过，长孙女这亲事，也着实低了些，哪怕是个士绅之家，也比盐商强啊。且李老夫人听李镜提过秦凤仪相貌不俗，也听说过秦凤仪在京城的名声，她老人家这把年岁，该见的大世面都见过了，今见了秦凤仪，却是只觉室内一亮，仿佛整个房间的光线都集中于这一人身上，室内不论主子丫头，齐齐望向这刚进屋的俊美公子。饶是李老夫人，亦是心下先赞叹了一会儿。
既是正式拜见，有丫鬟捧来拜垫，秦凤仪上前给李老夫人磕了头，李老夫人笑道：“好孩子，坐吧。”又指了景川侯夫人给秦凤仪介绍，“这是我们家大太太，阿镜的母亲。”
秦凤仪对着景川侯夫人一揖，笑道：“岳母好。”
景川侯夫人脸一抽：“秦公子客气了，可不敢这样叫。”
“是，大太太。”秦凤仪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心说：你一后娘，叫你岳母还不乐意，以后都不叫了。秦凤仪没见着景川侯，就道，“祖母，我岳父不在家吗？”
纵秦凤仪生个好模好样，景川侯夫人也不喜欢他，心说：怎么听不懂人话啊。景川侯夫人不厌其烦地提醒：“秦公子，你与我们家阿镜亲事未定，不好这样叫的。”
秦凤仪一脸无辜：“我在岳父面前，都这样叫，岳父也没说不让我叫啊。”
景川侯夫人一噎，李老夫人打个圆场，笑着与秦凤仪道：“今儿个阿钊他爹衙门有事，反正你们常见的，今儿就陪我这老太婆说说话如何？”
秦凤仪笑道：“我自是求之不得。只是，祖母可莫要自称老太婆，这我是知道，倘是不知道的，哪里就能瞧出您是大太太的婆婆来，不晓得的，都得说您是大太太的姐姐呢。”
李老夫人笑，这马屁可真直接。
秦凤仪不管直不直接，与李老夫人道：“我早想来给祖母和大太太请安，来看阿镜妹妹，奈何岳父爱女心切，不经岳父考验，我想来也来不了。祖母，您看我还成吗？”
李老夫人笑：“是个实诚孩子，长得也俊。”
“阿镜妹妹也是看中我这两样。”秦凤仪一笑，那美貌，真若美玉生耀，饶是李老夫人也不由得心下感慨，不怪孙女相中这少年的美貌啊。
李老夫人见了秦凤仪这人，说话间也猜出了秦凤仪的性子，这不是个有心机的少年，挺直率，也挺心诚。当然，相貌更没的说，比自家长孙都俊出一头。不过，李老夫人更关心秦凤仪的前程，道：“阿凤，你年纪轻，江南文风颇重，不知可有进取功名？”
秦凤仪道：“不瞒祖母，我家就我一个，我自幼父母太宠，书念得不怎么成。以前，我没遇着阿镜妹妹，也不知上进。今在京城，我长了见识，也知道阿镜妹妹是您家宝珠。岳父一直不喜我，其实，我很明白岳父的心，岳父是担心阿镜妹妹下嫁我，以后过日子委屈，这是岳父疼惜阿镜妹妹的一片父爱慈心。我少时许多道理不明白，只知憨吃憨玩，如今遇着阿镜妹妹，我方觉着，男人得上进，不为别个，您和岳父这样疼阿镜妹妹的心，我疼她的心，也是一样的。你们不想让她以后受委屈，我也是一样的。以前的日子，都过去了，再说什么话，也晚了。以后我一准儿上进，我们扬州的赵裕赵才子，他以前在京城翰林院做过翰林，他就时常劝我多念书。后来，我认识了阿钊哥和阿悦哥，见到了方阁老那样博学的大儒，我方明晓，男子汉大丈夫当有所作为。不然，不要说岳父瞧我不起，我自己也要瞧不起自己了。”
天呀，景川侯夫人算是开了眼界，这花言巧语的小子！难怪能哄骗了李镜！李老夫人则是满面含笑：“你如今尚且年少，便是现下开始上进，也不晚。”
“我也这样想。”秦凤仪又有些担心，“我就不知，我这一片心，岳父能不能允了？”李老夫人笑道：“我给你出个主意，他要不允，你下回不要去兵部衙门了，你在我家门口待上半月，他一准儿就允了。”
秦凤仪想到景川侯生气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学着景川侯板着脸的模样，道：“岳父见我，都是这样。”逗得李老夫人一乐，秦凤仪也是眉眼欢脱，“有时我都奇怪，岳父明明那样年轻，又很俊，偏爱板着个脸。开始我还以为岳父只见我时那样呢，后来我常见他，发现他对谁都这样，我就不怕了。”
“你还怕他呀？”
“那可不，可凶了。”秦凤仪这话，其实大不合当下规矩，不过，他用那种天真直率的口气说出来，人们只觉正常。秦凤仪道：“其实，我头一次见岳父，他可好了。那会儿我不知道他是岳父大人，我看他生得与大舅兄像，还以为是大舅兄的堂兄弟什么的。我们彼此都不认得，岳父以为我是大哥的朋友，我以为岳父是大哥的族兄弟，他叫我‘小公子’，我叫他‘李大哥’。”逗得满屋人都笑了，李老夫人也是笑得不得了，秦凤仪笑：“现在想想，是很好笑，可又觉着，我来京城头一天就有缘与岳父相见，未尝不是我们翁婿间的缘法。”
秦凤仪道：“我其实打心里喜欢岳父这样的人，又威风又霸气，就是不给我好脸色，我也喜欢。阿镜妹妹板着脸的时候，就跟岳父有几分像。”
李老夫人笑道：“别说，还真是。他们兄弟姐妹六人，你岳父最疼的便是阿镜。他呀，是舍不得闺女。”
“以往我不明白岳父的心，祖母您这一说，我就都明白了。”秦凤仪认真道，“将心比心，谁有阿镜妹妹这样的女儿，能舍得呢？这也无妨啊，我可以在京城置办房舍，京城有学问的先生多，我还能在京城拜名师求学。”秦凤仪这脑子，别的事情上不说，这娶媳妇一事上，那是灵光得不得了。
李老夫人微微颔首：“好啊。”
中午，李老夫人就留秦凤仪在自己这里用饭，秦凤仪尝到了久违的焦炸小丸子，他记得这小丸子的味道，这是媳妇身边的丫鬟阿圆亲手做的，由此可以推断，这定是媳妇特意给他添的菜。于是，秦凤仪一激动，把一盘焦炸小丸子都吃光了。
在一旁与李老夫人一并用饭的景川侯夫人目瞪口呆，惊得不得了，心说：这小子当真是盐商子弟吗？怎么一副八百辈子没吃过饱饭的模样啊！不会是个骗子吧！
秦凤仪把一盘焦炸小丸子吃光不说，还道：“祖母，能叫厨下再给我炸一碗不？我想一会儿带回家做晚饭！”
李老夫人笑：“看来，这菜合阿凤的胃口。”
秦凤仪道：“这是阿圆的手艺，我在梦里常吃的，阿圆没随阿镜妹妹去扬州，我想这道菜想好几个月了。”
饶是李老夫人也不由得面露惊容。原本，秦凤仪说的那梦不梦的事，倘是些无知的书生少女，或者会信，但如李老夫人这等年岁、这般阅历，其实是不大信的，但秦凤仪脱口说出这菜是阿圆做的。阿圆的确是没和孙女去扬州的，他应当没尝过阿圆的手艺方是。李老夫人惊容也只是一瞬，转眼间已是面色如常，含笑吩咐下去：“再叫阿圆炸一碗小丸子，一会儿给阿凤带走。”
侍女连忙应了，下去吩咐不提。
秦凤仪在李老夫人这里，吃也吃得高兴，说也说得高兴，觉着李老夫人比他家岳父好一千倍。只是，未能见到阿镜妹妹，有点遗憾。秦凤仪知此事不能强求，他与景川侯撒泼打滚得寸进尺，什么不要脸的招数，秦凤仪都使得出来，但对着女眷，秦凤仪有那种天性中的怜香惜玉，他一般不会让女人为难。故而，李老夫人不让见，他也便不再强求。只是在告辞的时候，秦凤仪说了句：“今儿虽未能见到阿镜妹妹，但能得祖母指点，凤仪万千之幸。祖母，我带来的礼物里，有一个瓶子是给阿镜妹妹的，烦请祖母转交给她吧。还有，先时我给阿镜妹妹写了封信，结果，给岳父截下了，祖母，您与岳父说说吧，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啊，让岳父把我的信还给阿镜妹妹吧。”
李老夫人都没忍住，笑道：“成，我都记下了。”
秦凤仪眉开眼笑道：“谢谢祖母。”他向来是随性惯了的人，本就离得李老夫人近，他抱了抱李老夫人，“真舍不得走，下次再来，不知何时。”
李家素来规矩严，况孙子孙女也大了，真没谁这样抱着李老夫人撒娇了。今给个美少年撒了回娇，李老夫人竟是半点不讨厌，笑眯眯道：“你何时想来，只管过来就是。”
秦凤仪眼中迸出不可置信的惊喜：“那我明儿再来。”李老夫人笑道：“只管过来。”
秦凤仪简直欢天喜地，恨不能一蹦三尺高：“那我明儿一早就过来，陪祖母吃早饭！”
景川侯夫人是这样与景川侯形容盐商秦公子的：“跟八百年没吃过饱饭似的，吃过不算，还要点菜带回去当晚饭。走时说了，明儿一早过来咱家吃早饭！”
景川侯夫人问：“秦公子真是盐商出身？不说江南盐商豪富吗？是不是带来的银子不够使了，要是这样，侯爷给他些用也无妨的。”
“这叫什么话。”景川侯道，“你看他那些穿戴，像是没钱使的？”反正，景川侯夫人看秦凤仪是一万个不顺眼。
景川侯去了母亲那里，李老夫人挺高兴，笑道：“是个不错的孩子，天真率性，如璞玉未经雕琢，难得见人不怯，并无小家子那拘谨之态。要不是知道阿凤的出身，还得以为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公子。”
“他在京城的这些日子，想是学了些京城的规矩。”
“就是有一事，”李老夫人说了秦凤仪那“梦境”之事，道，“原我也不信，但他一尝就尝出那道焦炸丸子是阿圆的手艺，难不成，他那梦是真的？”
景川侯道：“要是真的，他如何来了京城似没头苍蝇一般。这定是阿镜的主意，说不得是先时俩人商量好的暗号。”景川侯由于负责过战时情报工作，对于甄别各种虚假骗局的经验丰富。
李老夫人道：“可我看那孩子，不似个会说谎的。”“母亲不必信这些无稽之谈。”景川侯一口否定。
景川侯刚出了母亲屋里，就在外头遇到了闺女，李镜道：“爹，阿凤哥给我的信呢？还给我吧。”
景川侯咬牙：就知道不该叫这死小子到家里来！
秦凤仪在家一面吃着重新热过的焦炸小丸子，一面美滋滋地想，阿镜妹妹现在应该看到我的信了吧。
秦凤仪当真是个脸大的，起码景川侯夫人就没见过这样的人。昨儿那一句“明早过来陪祖母用饭”，倘是别人，不过一句客套，但秦凤仪说到做到，他一大早上的就来了。
最丢脸的是，还没有赶上饭点。
因为，景川侯是朝中重臣，每日五更就要去早朝，所以，景川侯府的早饭，那真不是一般的早。那个时辰，秦凤仪还在梦里呢。他按的是在扬州城李家兄妹用饭的钟点过去的。结果，人家早饭早吃过了。
好在，秦凤仪有个好处，他向来上门从不空手。因昨日携了重礼，今日不好再送重礼，就在街上买了两篮馥郁芬芳的玫瑰鲜花提了去。李老夫人这个年纪，就没有不喜欢这般鲜亮花朵的。秦凤仪笑道：“路上见着卖花的姑娘，这花当真新鲜，还带着晨间的露珠。祖母，用来插瓶，或是就这样在篮中摆着，都好看。”
李老夫人瞧了一会儿，命丫鬟摆上，又道：“昨儿不是说过来吃早饭，怎的没来？”秦凤仪瞪大眼：“你们吃过了吗？”
李老夫人笑：“阿镜说你早饭的时辰比我家要晚些，厨下还给你留着呢。这就让人给你端上来吧。”
秦凤仪一向是个实在的，听得给他留了饭，还是阿镜妹妹特意命人留的，立刻笑道：“好。”又打听，“祖母，您都什么时辰吃早饭，明儿我早些过来，也给岳父和祖母过来请安。”
李老夫人便说了时辰，秦凤仪掐指算算，下定决心：“那我今晚早些睡。”
李老夫人笑道：“晚上早些睡，早上早些起。早上脑子最清楚，念书记得住。”
秦凤仪道：“是这样，以前我念书的时候，先生留的课业，我都是起大早写，写得快极了。”
待丫鬟摆上饭菜，秦凤仪见是炒鲜豌豆、青笋、酱肉、白切羊肉四样小菜，并小花卷、羊眼包子、摊瓠榻、奶饽饽四样面食，粥则是一样胭脂米粥，一样八宝豆粥。大户人家的饭食，多是少而精致，但这许多样，也摆了小小一方桌。秦凤仪本就空着肚子来的，他又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格外有食欲。这一桌子早饭，竟叫他吃了个七七八八。
李老夫人看他吃相好，心里很是高兴，男孩子嘛，可不就要这样吃饭才叫人喜欢。李老夫人还问：“吃饱没？”
秦凤仪摸摸肚皮：“都吃鼓了。”
有侍女端来茶，秦凤仪先时常与李镜一道吃饭，自是晓得李家的规矩，他漱了漱口，侍女撤下残桌，便与李老夫人说话去了。他天生是个爱说的人，一些他来京城见到的稀奇事，认识的朋友，还有在扬州时的事，江南的好风景什么的，那是天南海北一通说。有秦凤仪在，李老夫人可是不寂寞了，秦凤仪简直是全天候地陪着李老夫人解闷，中午吃过饭他也不走。午后李老夫人小睡，他也小睡。虽然李老夫人不让他见阿镜妹妹，但能与阿镜妹妹在同一座府邸，他也觉着高兴。下午祖孙俩接着一起玩儿，不论什么游戏，秦凤仪都是个中好手，尤其摸纸牌，他那手气，不是一般好，但赢个三五回，必然要输上一回，把个李老夫人都引得欲罢不能。
秦凤仪一直待到傍晚景川侯落衙回家，在李家吃了晚饭，他才告辞。
不过，这也有一样好处，昨日过来，就只见了李老夫人和李大太太，没能见着李家其他孩子，这一回，秦凤仪死赖着不走，终于，他把李家三位公子都见全了。李钊自不必提，这是他大舅兄。景川侯膝下三子三女，三个儿子里，李钊是原配生的嫡长子，老二李钦、老三李锋都是继室平氏夫人，就是现在的李大太太所出。秦凤仪显然是早做了准备，李钦、李锋年纪都比他小，他一口一个“二弟、三弟”，叫得甭提多亲热了，然后，每人都给了见面礼，一套精致的羊脂玉佩饰。
相较于李钊，老二李钦待秦凤仪就不怎么热络了，不过，这也很好理解，人家与秦凤仪又不熟。倒是老三李锋，性情温和，与李钊有些像，瞧着是个好性子的。
不过，兄弟三人有一样反应是相同的，他们听到秦凤仪一脸亲热地喊他们爹“岳父大人”的时候，眼神里都是清一色的：无语！
李钦看了大哥李钊一眼，心说：神仙公子这也忒上赶着了吧。好吧，一个盐商家的公子，倘有机会攀到景川侯府的亲事，这样上赶着殷勤，倒也不稀奇。只是，大姐还没嫁你吧？你这喊得也忒早了些！
秦凤仪陪着李家人用晚饭，因他是客，李钦拉了秦凤仪道：“秦公子坐父亲这里吧。”然后，他坐在了秦凤仪下首，李钊的位置在老夫人的左下首，李锋则坐在大哥李钊之下。秦凤仪根本没看出李钦的小心机来，李钦原是瞧出每每秦凤仪喊他爹“岳父大人”时，他爹脸上便隐有不悦，故而，李钦把秦凤仪搁他爹身旁，委实没安什么好心，或者就是想看秦凤仪吃瘪啥的。结果，秦凤仪自己却是很乐意坐在岳父大人身边。他这一个多月，就与景川侯死缠烂打了，要搁别人早怕了景川侯，其实，秦凤仪自己也有些怕这个黑脸岳父。不过，秦凤仪为人少根筋。而且，他与阿镜妹妹的亲事，终要岳父点头才成。故而，秦凤仪一有机会便要在岳父身边刷好感的。所以，李钦如此安排，可谓正中秦凤仪的心思。
秦凤仪举止亦是很自然，他在扬州时见的世面有限，但到了京城，委实是开了眼界。郦国公府他都去过好几次，景川侯府便是规矩严些，秦凤仪也没什么拘谨或是不自在的地方。待李老夫人开箸，秦凤仪先夹了个焦炸小丸子给岳父放到盘中，极有眼力的。秦凤仪还道：“今天我是头一回与岳父、大舅兄、二弟三弟一并吃酒，我先敬大家一杯。”先干为敬。
李钊觉着，短短一月未见，秦凤仪场面上的事越发圆润了，笑道：“好，那我们都吃一杯。”
见大哥吃了酒，李锋也跟着吃了，倒是李钦，素来眉眼活络，见父亲未动，他也就举着酒，没吃。景川侯面色如常地用晚饭，李钊给秦妹夫圆场，道：“阿凤，父亲晚上鲜有饮酒。”
“无妨无妨。”秦凤仪端起岳父手边酒盏，一口饮尽，“我替岳父吃了。”然后，他看向李钦，笑道，“二弟也不喜饮酒？”不喜饮酒，你举着作甚！小鼻子小眼的，跟你那娘长得真像！
李钦将酒递给秦凤仪，笑：“是，秦公子也替我吃了吧？”侯府公子，就有这般傲气，他就是不想吃，怎么着！
秦凤仪还真不能怎么着，当着人家亲爹，也不能胖揍李钦。他笑笑，便替李钦也吃了，三杯酒下肚，饶是黄酒，秦凤仪也是面上发烫，那细白的面颊上，便如白玉染了一层胭脂。李老夫人道：“赶紧吃些菜压一压。”
秦凤仪夹了个焦炸小丸子，笑道：“这酒，一闻味就知是上好的绍兴黄，我在家从未饮过这样的好酒，今真是便宜我了。”
李老夫人笑道：“这是你岳父珍藏的好酒，他酒吃得少，今儿你来了，我特意命人烫的。”
“好酒，真是好酒。我以前吃过最好的酒，是二十年的绍兴黄，我都觉着那酒难得得很。这酒的年头，似更在当初我吃的那酒之上。”
然后，大家便说起酒水来。
秦凤仪这种视难堪为无物的本领也没谁了。
待用过晚饭，秦凤仪起身告辞，他自怀里摸出封厚墩墩的信交给景川侯，道：“这是我昨儿晚上写给阿镜妹妹的信，岳父大人代我转交吧。”然后把信直接塞景川侯手里了。
景川侯心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大脸总给我闺女写信啊，我可还没同意呢！
秦凤仪做事，自有一套，就譬如这信，李老夫人明显更好说话，但他还是把信交到景川侯的手里。无他，景川侯是李镜的父亲，由景川侯转交，这信，便是正大光明。
秦凤仪辞了侯府诸人，李钊送他出去，悄悄塞给他个荷包，低声道：“阿镜给你的。”又道，“明儿我去找你，咱们说说话。”
秦凤仪心下一喜，连忙将荷包不着痕迹地揣袖子里，笑道：“大哥，明儿一早我就过来。”
秦凤仪辞了大舅兄，骑马走了。
待离了景川侯府这条街，秦凤仪方自袖中取出荷包，见那荷包绣得颇不怎么样，一看就是他媳妇的手笔啊。秦凤仪傻笑一阵，将荷包揣怀里，这才晃晃悠悠，哼着小曲回家去了。
待回了家，秦凤仪将荷包打开，里面一张白绢上满满是极俊秀的蝇头小楷，正是媳妇写给他的信，秦凤仪美的，将那绢信盖在脸上，狠狠地笑了几声，媳妇果然也想他想得不得了啊！
秦凤仪，奇人也。
如果有人要李锋介绍他家未来大姐夫的话，李锋开头肯定是这么一句话。真的，李锋认为，他家大姐夫当真是个奇人。
因为一大早上，估计他家门房也是刚刚开门，还黑灯瞎火的，他家大姐夫就提着灯笼过来他家给祖母、父亲请安，跟大小舅子们问好了。
如果世间有个“天下第一殷勤女婿”大评选，李锋认为，他家大姐夫肯定能拔得头筹。
因来得早，前两天没见着的两个小姨子，这回也见着了。因为，大家都要来老夫人院里请安。李家的二姑娘三姑娘也见到了这位闻名已久的神仙公子秦凤仪秦公子，至于秦公子的美貌，尤其灯下观看，还隔着那样一种难以描述的朦胧之美，两个小姑娘，原觉着自家大哥与平家表兄已是难得的出众人物，今见秦凤仪之美貌，竟较之二人更胜两分，不由得心下都升起这样一种情绪：倘大姐是相中了这位神仙公子，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秦凤仪的目光并不在两个小姨子身上，秦凤仪的目光，自始至终只在一人身上。李镜再大方的人，面对秦凤仪那痴痴的眼神，不由得也有些羞涩。自古以来，情之一字，最是动人。何况秦凤仪这样有一无二的相貌，他打心底里露出那样一种如水深情来，便是天上明月，在秦凤仪的美貌面前，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要说秦凤仪，他简直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同媳妇说，只是，此时见了媳妇，一时却又痴了、呆了，反忘了那些话。
直待景川侯道：“好了，给老太太请过安，你们就先回吧。”这话自然是对几个女儿说的。
秦凤仪眼见媳妇要走，猛地回神，他立刻大步上前，哗地自怀里掏出一物来！他这突然的举动，简直是惊吓了一屋子女人，以为秦凤仪突然见着李镜，行为失常了呢。定睛看时，却是见秦凤仪自怀里掏出五封厚信来，秦凤仪一股脑塞李镜手里，大声道：“阿镜，这是我昨晚写的。一个信皮放不开，我放了五个，你拿去慢慢看，我要说的话，都在信里了。”
李镜点点头，她的手被秦凤仪紧紧握住，李镜多想握得再久些，但她是个聪明人，眼瞅父亲脸色越发阴沉。李镜轻轻抽了一下，硬没把手抽出来，给秦凤仪使个眼色，秦凤仪回头见岳父脸都黑了，方不舍地把手松开了。
李镜便与两个妹妹出去了，秦凤仪忽然想到什么，唤了声“阿镜”，两步赶上，从袖中取出两个红木匣子，眼睛依旧望着李镜，手里东西却是递到李二姑娘、李三姑娘跟前。秦凤仪看着李镜，说话对象却是两个小姨子，道：“二妹妹、三妹妹，这是姐夫给你们的见面礼。”
李二姑娘和李三姑娘看看长辈，长辈们脸色不是很好，一时不知该不该收。秦凤仪干脆一并塞给媳妇，并趁机再摸了回媳妇的手，道：“阿镜，你给两位妹妹吧。”
李镜一笑，说了声好，便带着妹妹们走了。
秦凤仪依依不舍，直望得李镜的身影绕过影壁，再看不见，他又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此方回头，过去老夫人身边坐了，感慨道：“祖母，以前我听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都觉着这话有些夸大。今见了阿镜妹妹，我方明白，这话竟不及我感触的千分之一，我觉着，我与阿镜妹妹，是一日不见，如隔十秋。”
秦凤仪心下算了算，继续感慨：“如今，我不过面儿上看着还算年少，其实，心里年纪已是好几百岁了。”
李老夫人笑道：“阿凤果然是痴情之人。”“哪里，我算什么痴情，我也只对阿镜妹妹才有这种感觉。”秦凤仪决定了，明天一大早上，他还要过来。
因今日见着阿镜妹妹，早上吃饭时，秦凤仪格外有胃口，吃得比谁都多。景川侯则是给他气得没了胃口，秦凤仪还劝景川侯：“岳父，你每天要忙的事情多，可得多吃点。”还给景川侯布菜，殷勤地劝景川侯多吃。
劝过岳父，又劝大小舅子：“大舅兄要明年春闱，二弟三弟都在念书，更得吃饱吃好，如此事半功倍，念书才能记得住啊。”
反正，秦凤仪那一通殷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主家，人景川侯一家子是客呢。景川侯给他烦得不堪其扰，冷声道：“食不言！”
人家不说话，是因为，人家有食不言的规矩啊！
“哦哦。”秦凤仪连忙点头，吐吐舌头不再说话了。边上服侍的丫鬟都觉有趣，唇角悄悄翘了起来。
待景川侯吃好，除了李老夫人，大家一并起身。景川侯先与李老太太道：“母亲，儿子这便去上朝了。”
李老夫人颔首：“去吧。”
景川侯夫人与李钊三人相送景川侯出去，景川侯与几个儿子道：“都念书去吧。”并不让儿子们相送。秦凤仪却是颠颠儿地跟上，景川侯不喜他晨间失礼，道：“也不必你送，你陪老太太去吧。”
秦凤仪笑嘻嘻的：“我有一天工夫跟祖母说话呢，再说，明儿我还来。岳父就叫我送一送吧，我又不用念书。”
“不用念书，觉着很光彩啊？”景川侯淡淡道。
“光彩啥啊，我最羡慕大哥那样会念书的人了。”秦凤仪接过丫鬟手里的灯笼，道，“太太，你先回吧，这会儿风凉，你们女人家还是要留心身子的，我送岳父就成。”他还喧宾夺主地想把人家景川侯夫人打发走。
景川侯夫人根本不睬秦凤仪这话，而是道：“听着秦公子说话，也是个懂礼的。有些话，在老太太屋里不好说，这会儿当着侯爷，我便要说一说了。”
“您只管说。”
“秦公子啊，你与我们阿镜，毕竟亲事未定。阿镜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你不好在她面前失礼的。再者，一日名分未定，你这称呼上还是得留意些才好。”什么“岳父啊、大舅兄啊、二弟三弟啊、二妹三妹啊”，这是该你叫的吗？一个盐商小子，可真会攀附！
“我知道啊，不就是您不许我叫您岳母吗？我也没叫过啊。”
景川侯夫人知道这盐商小子惯听不懂人话的，便直接道：“我家侯爷，现下还不是你岳父呢。”
秦凤仪不高兴道：“岳父还没说我呢，你就说我。人家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你怎么跟人家不一样啊。”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
“人家的女婿跟你还不一样呢，有你这样无礼的？”景川侯夫人道。“那是自然，他们哪个能有我俊？”秦凤仪一句话险噎景川侯夫人个跟头，景川侯夫人刚要说什么，秦凤仪道，“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您就别管了。到二门了，您回去吧，有我服侍岳父就成啦。”
景川侯夫人向来只送到二门，她住了脚，很是不满地哼了一声。秦凤仪翻个大白眼，心说：这不是亲娘就是不成！
秦凤仪一直把岳父服侍着上了马，送出侯府大门，还挥一挥手：“岳父走好！”
在任何年代，都是很讲究街区的。
一般官员有官员住的街区，像景川侯府，还不是寻常官员所在的街区，景川侯府在京城豪门的高档住宅区。景川侯府的邻居，也是一座侯府，襄永侯府。上朝的时间是固定的，襄永侯也是刚出门，正巧经过景川侯府门前，听到秦凤仪这响亮的一句。襄永侯不禁掀开车窗帘子望一眼，笑道：“秦公子这么早就过来了。”
说来，秦凤仪现在也是城中名人啊！
秦凤仪不过十六，声音又脆又响，笑道：“给老侯爷和世子请安了，我过来送岳父上朝。您俩正好做个伴，省得路上寂寞。”
襄永侯一笑，他上了年纪，是坐车的，隔着车窗打趣：“秦公子这样孝顺的女婿，满京城都是少的，景川侯有福了。”
“我岳父也这样说。”秦凤仪笑嘻嘻道，“老侯爷下回再有夸我的话，私下告诉我就成。不然，要让您家女婿听了，不得吃我醋啊。”
襄永侯大笑，景川侯也是无奈了，过去与襄永侯、襄永侯世子打过招呼，既是遇到，自然一道去上朝。
秦凤仪照旧在景川侯府泡了一天，吃过晚饭方回。
秦凤仪脸皮厚的，京城城墙都不如他。他这见天来，李镜自然高兴，李钊也没什么不高兴，秦凤仪心诚，真心，李钊方认为，秦凤仪没有辜负他妹妹的一番情意。李老夫人也挺喜欢秦凤仪，这么个漂亮孩子，每天过来陪她老人家说话玩耍，多好啊。便是如李锋、李二姑娘、李三姑娘，虽然觉着这位未来大姐夫与他们以往对人类的认知有些不同，但这既是大姐夫，自然不是外人。至于景川侯，秦凤仪过来李家，是景川侯点了头的，景川侯还没有再发布让秦凤仪滚出李家的命令，故而，秦凤仪过来，虽则景川侯时常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真正受不了的是景川侯夫人和李钦，李钦不愧是他娘的亲儿子，连反对的理由也是母子连心，道：“难不成，以后真让我管这盐商小子叫姐夫？”
景川侯夫人也是受不住秦凤仪这成天长在这，道：“不成，我得再跟你爹提一提。”
景川侯夫人提起这秦凤仪总是一大早的来，吃过三餐才会走的事，道：“这叫什么事儿啊。要不，还是跟秦公子说说，别叫他总来了。他这成天来，几个女孩子都不好去老太太那里说话了。”
景川侯不愧是将家族爵位由寻常民爵升至世袭爵位的牛人，他的想法与认知，完全与景川侯夫人不同，道：“是啊，成天一大早的来，怪麻烦的，让他搬来府里住吧。”
景川侯夫人音调都变了：“侯爷难道同意这桩亲事？”
景川侯道：“我只说让他搬过来住，何时说同意亲事了。”
这件事景川侯是第二天早上与秦凤仪提的，秦凤仪喜不自胜，当下便把事情砸瓷实了：“那我今儿就搬！”
李老夫人笑：“这也好，省得阿凤总是每天跑来跑去的，太奔波。”“祖母，我不觉着奔波，只要每天能过来，我一整天都觉着高兴！做梦都能笑醒！
不过，能住过来自然更好了！这样，就离祖母和岳父更近了！”秦凤仪欢喜地笑出声来，他本就坐在景川侯身边，此时，更是凑近景川侯，满含深情与真诚地道，“岳父，你真好，我特别喜欢你。”
景川侯唇角抽了抽，正好侍女捧上早饭，秦凤仪正想再说些什么以表达他对岳父的喜爱与感激，景川侯却是生怕这小子再说出什么肉麻的话影响食欲，正色道：“吃饭，食不言。”
秦凤仪一肚子话就这么被憋了回去，憋得他早饭后送走上朝的岳父，又吩咐大管事回去搬到景川侯府的事后，那满肚子话，就都与李老夫人说了。然后，秦凤仪还即兴作了首长诗，他的诗是这样的：
第一次与你相见，隔着梦境与时间。
第二次与你相见，是在琼花树盛开的茶楼里面。第三次与你相见，也只是匆匆的那一眼。
第四次与你相见，我终于鼓起勇气上前。
总之，这首诗很长，秦凤仪直到吃午饭时，才只作到“第四十次与你相见”，据他说，就是每天写，也还得十几天才能写完。
秦凤仪这深情，不要说李老夫人，便是李家的丫鬟、婆子，都给感动得不得了。
秦凤仪火速搬到了景川侯府，说他急吧，他行事还透出些个讲究来。搬家搬得急，待收拾好了，秦凤仪就带着两个侍女，过来给李老夫人磕了头，毕竟，以后俩丫鬟或是到内宅来，不好不叫她们认一认人，过来行个礼。李老夫人见两个侍女皆十分貌美，笑道：“真是两个水灵丫头。”
秦凤仪笑道：“琼花姐姐是我院里的大丫鬟，自小就服侍我的。桃花姐姐是我娘身边的大丫鬟，这次来京城，我娘不放心，就把桃花姐姐也派给了我。她们俩可细心了，我这一路，多亏她们照顾。”
“是两个忠心的丫头。”命一人赏了一吊钱，让她们继续好生服侍秦凤仪。
秦凤仪道：“我新搬过来，倘以后往内宅送个东西什么的，就是她们俩出入了。她们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还得祖母屋里的哪个姐姐带她们到各处磕个头行个礼才好。”
李老夫人命自己的大丫鬟绮秀带着琼花、桃花去了，看向秦凤仪的眼神透出些满意来，这孩子，虽然是个直性子，其实该懂的规矩都懂。
如此，秦凤仪正式搬到景川侯府住下，他白天去李老夫人那里说话，顺便一早一晚见一见媳妇，晚上他就跟大舅兄交流一下阿镜妹妹的情形。秦凤仪出门寻点什么好东西，都是托大舅兄给媳妇带去。再有，就是半宿半宿地给阿镜妹妹写诗写信，第二天再交给阿镜妹妹。至于阿镜妹妹的回信，当然是托大舅兄给他。
近来，秦凤仪有些不满，问大舅兄：“媳妇，不，阿镜妹妹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是不是变心了？”
“这是哪里的话。”
秦凤仪拿出证据：“你看，我给阿镜妹妹写信，从来是说不完的话，一写写老厚。可你看阿镜妹妹给我的回信，就这样薄薄的两页纸。”
李钊道：“我正要说呢，你写什么啊，每天都写那老长。你院里一天用的纸，顶我半个月。”
“当然是写我对阿镜妹妹的牵挂与思念了。”
李钊要来一阅，秦凤仪一向坦荡，递给李钊两封信：“这是中午时写的，还没写完，晚上我还要接着写。”
李钊打开一瞧，发现先时说秦凤仪无甚才干，其实是不对的，这家伙在写这些恶心兮兮的话上很有天分。李钊只看了一封，就坚决不肯再看第二封了。李钊还指点他：“你这都写的什么呀，原本俩字能解决的事，你能写上三篇，难怪用纸这么费。”
“大哥，咱家堂堂侯府，还怕我用几页纸写信啊？”
“不是说这个。”李钊道，“我是说，你完全可简略些嘛。你看你这信，光写你如何想阿镜，就写了三篇。你完全就可以写一句，思君甚，不就行了。”
“就这一句，哪里能完全表述出我对阿镜的思念心情！”不过，秦凤仪一向活络，他的问题总算有了答案，他感慨道，“原来阿镜就是像你啊，一点不会写信。难怪写得那么短，我还以为她不喜欢我了呢。”
李钊好笑：“那还能每天给你回信，别成天瞎担心了。”
想通媳妇没变心后，秦凤仪唇角一绽，又很认真地与李钊道：“大哥，你还是光棍，你不明白的。”
李钊心说：就不该开导这小子！
秦凤仪搬到景川侯府后，也没有忘记自己交到的新朋友，尤其曾经替自己传书信被截的郦远。因出了那事，郦远都不好意思到侯府来了，秦凤仪便请郦远过来吃饭。用过午饭后，俩人陪着李老夫人说话。景川侯夫人不喜秦凤仪，但对郦远那叫一个热络亲切，一口一个“阿远这个，阿远那个”的，秦凤仪在一旁，时不时就要翻个大白眼。
秦凤仪眼珠一转，就想了个主意，笑道：“祖母，咱们正好四个人，不如摸纸牌吧。”秦凤仪各项纸牌游戏都十分精通。
李老夫人笑道：“行啊。”这是贵妇人时常的消遣。
然后，支开牌桌，秦凤仪打发琼花回去拿银子，然后，整整一个下午，景川侯夫人一回都没赢。最后一算，秦凤仪、李老夫人、郦远三家都赢得差不多，那么，出血的是谁，可想而知。便是玩儿得不大，景川侯夫人一下午也输了二百两。当然，这点小数目，并不在景川侯夫人眼里，只是，这一下午光输了，尤其是输给了那可恶的盐商小子好几次，更可恶的是，每次她输了那可恶的盐商小子便会笑嘻嘻地说一句“看，大太太您总是让着我”，要不就是“哎哟，大太太您又让着我啦”，再或者“唉，又赢了”，总之，种种行为，十分可恶，尤其那盐商小子赢了钱，还借花献佛道：“今儿个赢了这些个彩头，阿远哥也难得过来，午饭是祖母请的，晚饭我来请。同兴楼的烹虾段最好，就叫他们那里的一等君子席，这席好吃，还不油腻，最适合晚上吃了，让他们带着材料来现做，最是新鲜。如何？”
这个时候，谁会扫兴。郦远还道：“我父亲那里藏有好酒，我前儿偷了一坛搁我床底下了，晚上就喝这个酒。”命小厮回家取好酒。
秦凤仪出钱叫席面，这事就托给了李老夫人屋里的大丫鬟锦秀。锦秀笑道：“便是同兴楼的一等君子席，也用不了这么些银子，有二十两足够的。”
秦凤仪潇洒地一摇手里的乌骨泥金扇，笑道：“今儿服侍茶水的姐姐妹妹们也辛苦了，剩下的你们只管分了玩去。”
大家都笑道：“原就是我们分内事，却得秦公子的赏，该是我们谢公子才是。”郦远也一并把赢的钱散了，他国公府出身，更不差这些银子。
晚上待景川侯回府，李钊也自舅家回来，郦远亲自给景川侯见了礼，景川侯并没有说什么，更未提前事。郦远总算放下心来，郦远来者是客，晚上自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了，大家说说笑笑，十分欢乐。
用过晚饭，郦远便告辞了。
李钦已是知晓今天秦凤仪赢了银子叫的同兴楼的席面，而这银子还是赢他娘的。李钦原就不喜秦凤仪，面儿上却是不露声色，笑道：“可惜今天我不在家，摸纸牌我不成，秦公子会下棋不？”
“秦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秦凤仪一看就知这小子没憋好话，不过，继续道，“但是，秦公子不与你下，秦公子只与内弟下。或者，阿凤哥也可以跟你下？”
李钦最瞧不上秦凤仪这盐商子弟，他道：“待你胜了，我再叫你哥不迟。”秦凤仪问：“是象棋还是围棋？”
李钦自认虽不是高手，也比秦凤仪这绣花枕头强些的，道：“我偏好围棋，要是秦公子喜欢象棋，也是一样的。”
“光玩棋哪里有兴致，不若关扑。”关扑，就是赌一把的意思。此风，江南尤盛。李钦道：“我虽不如秦公子有钱，也有些私房。”
“那好吧。”
秦凤仪命琼花取二十两银子来，道：“你看，有岳父在一边，我又是做姐夫的，咱们别玩儿太大，就玩儿二十两的吧。”
李钦也命人取了二十两过来。
秦凤仪还动员李老夫人，道：“祖母，你要不要押我，你押我，咱们赢便是双份儿。要是二弟赢了，他也能赢把大的。”
李老夫人兴致颇高，笑：“成，那我就押阿凤你，押十两吧。”“祖母你今儿刚赢了好几十两，才押我十两，多押点。”“不成不成，就十两。”“大哥，你要不要押我？”又开始动员李钊。
李钊笑：“不敢与祖母比肩，那我押八两。”
待秦凤仪动员岳父、岳母时，这俩人也是一人十两，不过，押的却是李钦。秦凤仪道：“你们就等着输钱吧！”看一旁乖乖的李锋，“三弟，你不押？”
李锋：“嗯，我一会儿再押。”“先说好，要是你中途下注，赔率可要减一半的。”
“那我也一会儿再押。”李锋是个坚持的孩子。
秦凤仪对锦秀道：“锦秀姐姐，劳你跑一趟，去问问阿镜和二妹三妹，她们押不押？”锦秀见主子们没反对，一笑去了。结果，把三位姑娘都招来了。李镜自然押秦凤仪的，秦凤仪与她道：“押注大的，今儿该咱们发财。”
李镜瞧了一眼桌面上，道：“我跟祖母一样就是了。”
秦凤仪不满地嘟下嘴，觉着媳妇押得太少了。然后，看向俩青葱稚嫩的小姨子：“二妹三妹，你们可得把眼睛擦亮些。”
李三姑娘道：“秦哥哥，我二哥的围棋下得可好了。家里也就父亲比他下得好。”“那你们知不知道秦哥哥在扬州城的名号，人称‘围棋小霸王’就是我！”
李二姑娘、李三姑娘都给他逗笑了。李三姑娘笑：“好吧，那我押秦哥哥吧。”不过，她没有多押，就押了五两银子。
李二姑娘的性子与李锋有些像，很是谨慎，都是打算中途下注的那种。
侍女们取来棋枰，李钦已是在榻桌的一旁正襟危坐，倒不是他有意这样坐，只是自小被教育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与李钦不同的就是秦凤仪，他倒也没有如何懒散，只是，手边放了个四方的锦靠，他一手拄着这锦靠，自然流露出几分风流意味。
俩人先猜子，李钦执黑。
秦凤仪下棋，与他牛皮糖一样的为人十分不同。
他坐姿随意，唇角逸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完美地表达了对对手的蔑视，执棋时，那一只洁白如羊脂美玉的修长左手，每每自棋罐中拈出一枚玉石棋子后，必然啪的一声落在棋枰上，姿势之完美，落子之凌厉，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他是棋圣降世呢。
总之，棋下得如何另说，但秦凤仪之种种表现行为，简直是恶心死人。
事实上，秦凤仪的棋风十分凌厉，他布局灵活，棋感也不错。但他这样凌厉的棋风偏偏遇到李钦这种细致型的选手，李三姑娘说她二哥棋下得好，并非妄言。秦凤仪讲究的是快，李钦甭看是想为母亲争回一口气，却也很耐得住性子，他行棋坚实，计算缜密，生生拖住了秦凤仪的节奏，秦凤仪更是一度陷入苦战。但秦凤仪自称扬州围棋小霸王，这虽有些吹牛，也是有一定实力的，尤其中盘劫争，表现出非同寻常的优秀判断力，纵李钦拼尽最后一滴血，仍是小输秦凤仪一目。
要知道李钦执黑，论理，该贴秦凤仪六目半的，如果算上那六目半，便是输了七目半。李钦倒也没有输了不认，将银子往秦凤仪面前一推，道：“算上贴目，我输七目半。”
话说，李钦与人下棋，也不是没输过。只是，没哪个赢了的如秦凤仪这般讨厌，秦凤仪哈哈哈大笑三声，一副嘚瑟的模样，吊着两只眼睛问李钦：“服了吧？”他天生好模样，做出这二流子的样子，却也不觉讨厌。
李钦乃侯府贵公子，自有其傲气：“不过一局而已。”“管你服不服，先叫哥！”
李钦小声喊了一声，秦凤仪掏掏耳朵：“没听到。”李钦气道：“那是你聋。”
“哈哈哈，我聋我聋，来来来，祖母、阿镜、大哥、三妹妹，我们分银子！”今天赢的全是他讨厌的家伙（他岳父、后岳母、讨厌的二小舅子）的银子，秦凤仪甭提多爽了。然后，分银子时，竟见押自己这边的还有两份，一份是三小舅子李锋的五两，另一份是二小姨子的五两。秦凤仪目瞪口呆：“你们什么时候押的我啊？”
李锋笑：“阿凤哥你跟二哥苦战的时候。”
“什么苦战，我明明很轻松就赢了阿钦！”秦凤仪道，“你俩中途押的，赔率减半啊。”俩人都没意见。
押秦凤仪的自然都有所获，秦凤仪把自己赢来的那份交媳妇收着，道：“阿镜，你收着咱们的银子。”
秦凤仪完全表现出了什么叫小人得志，他与李钦道：“二弟，什么时候想再玩儿，你就跟我说一声。”想到今天还赢了魔王岳父的银子，秦凤仪又是一阵笑。小人一得志，就容易忘乎所以，秦凤仪昏头之下，竟然去拍了拍景川侯的肩，之后，一只手搭景川侯肩上，嘚瑟兮兮地抖着一条腿，拉长了调子道：“岳父，你到时还要押二弟啊。”
景川侯问：“赢了我的钱，这么高兴？”
秦凤仪大笑，猛然见景川侯正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自己搭在他肩上的手。秦凤仪平生所有的机灵都在这一刻爆发，他举起另一只手，啪地落在景川侯的另一个肩头，然后，一脸正色：“我给岳父揉揉肩！”
李钊实在忍不住，扑哧就笑了出来。
结果哄堂大笑。
游戏是非常能促进人与人之间感情的。
像自从与李钦赌了一场棋后，秦凤仪与三小舅子李锋，还有两个小姨子的关系，也明显近了一层，连这府里各处主子那里的大大小小的丫鬟都觉着秦公子这人非但生个神仙模样，性子也十分有趣。
而且，秦凤仪也找到了与岳父景川侯拉近感情的方法。
景川侯十分喜欢围棋，以往觉着秦凤仪这小子一无是处，突然发现，咦，这小子棋竟下得不错。偶尔闲了，便唤了秦凤仪过来下棋。
秦凤仪下棋有个好处，他鲜少让棋，除非是有目的，与李老夫人玩儿牌时让着老夫人些，毕竟老太太上了年纪，哄老太太高兴罢了。但秦凤仪不喜欢的人，譬如后丈母娘景川侯夫人，秦凤仪就不让，他对于游戏玩耍一类的事十分精通，牌玩儿得也好，令景川侯夫人输了二百两银子的事，秦凤仪心下暗爽好几日。
与岳父下棋，秦凤仪当然知道应该讨好岳父，倒不是他不想让，只是，他岳父棋力比李钦强得多，他不让还赢不了呢，谁还会去让棋啊！
并且，秦凤仪心下十分怀疑，岳父是不是记着他赢李钦的事，故而，总把他杀得片甲不留。秦凤仪要是个圆滑的人，输就输呗，输给自己岳父，就当讨长辈高兴了。秦凤仪偏生不是这样，他是个愣头青，也没那些世家公子的风度，输成这样，秦凤仪自己就先气个半死！
尤其，不同于秦凤仪赢了李钦时的小人得志，秦凤仪认为自己只是哈哈大笑了三五回而已，根本不过分嘛。但看他岳父那是什么嘴脸，每次赢了他，就是一副叫人看不懂的神色，然后“呵呵，不好意思，又赢了”，之后是“竟然又赢了”。
再然后，连话都不说了，就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秦凤仪气得跟头斗牛似的，与李钊道：“早晚有一天，我非赢得他哭爹喊娘！”李钊心说：这是人说的话吗？
这是人李钊的亲爹，李钊道：“我看，你快哭爹喊娘了。”
秦凤仪哼道：“别得意，我正研究呢。等我研究出法子，就能赢他！”
李钊道：“你就甭想了，我爹的棋艺，他看过的棋谱，都比你自小到大读的书多。”
“什么棋谱？”秦凤仪连忙打听。
“哦，我爹喜欢珍藏各种棋谱，他有许多珍藏，我与你说，就在京城，他的棋力，也是数一数二的。”
秦凤仪心思活络，立马问：“大哥，那这棋谱，我能看不？”“那都是父亲的宝贝。”
“看看还不成啊，我又不是要拿走。”秦凤仪道，“我这围棋，都是跟街上关扑棋局学来的，说正经的，我就是书看得少，我要是书看得多，能叫岳父赢了？”
“你去问问父亲，应该能行，你又不是外人。”
秦凤仪果然去问了，景川侯倒没说不成，不过是要收费的，而且，那费用贵得，秦凤仪看一个时辰就要收一百两银子，而且，不能借出书斋。秦凤仪直道：“岳父，你亏得没行商，你要是做生意，我们连吃饭的地界都没有了。”
“痛快点，就说看不看吧。”“看！”秦凤仪撂下狠话，“我非赢你不可！”
反正秦凤仪有的是银子，这银子，他就花了！每天看一个时辰！岳父棋谱就收藏了整整一书架，秦凤仪还费了不少工夫才找出几本不错的棋谱来研究。秦凤仪这种直性子的人，有点小白痴属性，但有一样好处，愣子干啥都专心。为了赢岳父，他给阿镜妹妹写信的时间都减少了，不过，现在他们也不用写信了，因为，李家已不禁着他与阿镜妹妹相见了。只是，每次见面也只是在李老夫人的屋里。
秦凤仪专心研究棋谱，研究之后就拉着李镜对弈，李镜倒也喜欢下棋，只是，她可没有秦凤仪这成天下棋的瘾。不过，秦凤仪发现，李老夫人竟也是围棋中高手。李镜不下时，他就拉着李老夫人下，有时也自己打棋谱。
李老夫人与长孙女在静室说话，笑道：“看不出，阿凤的好胜心这样强。”
李镜道：“江南关扑风气极盛，什么都能关扑，阿凤哥说他小时候常在路边看人关扑棋局。这下棋的路数，就是在路边关扑时学来的。我有的时候都下不过他。”话到最后，李镜不自觉地露出几分笑意。
李老夫人道：“在路边关扑，就能有这等棋力，可是不错。”李镜笑：“是啊。”
李老夫人问：“秦家没人念书吗？”
李镜道：“秦老爷是白手起家，自己打下的家业，想来当年艰难，怕是想念书也没银子。到阿凤哥这里，他家就他一个，秦老爷、秦太太宠得很，他说什么是什么的。”
李老夫人笑道：“看得出来。”秦凤仪的性子，必是家里有长辈没限制地宠爱孩子，才会娇养出来的。
李老夫人问：“听阿凤说，平珍和方阁老给你们做媒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李镜有些不好意思，李老夫人道：“就咱们祖孙说些个私房话，又没外人。”
李镜道：“我知祖母必是想着，这是我或者大哥的面子。这事儿，说起来还真与我和大哥关系不大，都是阿凤哥自己去办的。扬州城里，要说德高望重，自然以方阁老为首。阿凤哥原是想请方阁老做媒，并没打算找珍舅舅。他那人，一向存不住事，他时常去珍舅舅那里，就把我们的事同珍舅舅说了。他说是顺嘴一提，珍舅舅便应了。如此，媒人便又多了一个。”
李老夫人微微颔首，道：“除了出身，别个我瞧着，阿凤是个不错的孩子。他年纪小，就是有些未定性，不过，倒也知道规矩。待你，亦是十分真心。”
李镜道：“哪里就有十全十美的人呢？人这一辈子，不过几十年，何不顺心畅意地过。”“阿镜啊，你性子能干，故而，为人便强势。你生在侯府，见识过权势富贵，故而，眼下并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女人呀，弱也不成，被人欺负，可太强了，难免有些坎坷。”李老夫人缓声道，“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句话，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家时，看的是你父亲的权势地位。待出嫁了，就得看丈夫的前程。待丈夫过世，就要看儿子了。你得知道，咱们女人，不是直接拥有权力的人。我们的权力，是自男人那里获得。你也见过来咱们家奉承巴结的那些太太，能到咱们跟前，还多是官宦人家的妇人。她们过来奉承，或是为了丈夫，或是为了儿子。她们各家的地位，犹在盐商之上。”
“你以后出嫁，做了人家的媳妇，就是一府主母，就得为家族出头露面地做女眷间的来往。那时候，你来往的，皆是商贾妇人。纵是见到那些七八品小官家的太太，都要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必要时，还要讨好她们。”李老夫人道，“这样的日子，你想过吗？”
李镜点头：“想过。”“想好了吗？”“很早我就想好了。”
祖孙俩这次的谈话，李镜谁都没有说，李老夫人也没有与第三人说。
李老夫人与儿子道：“这桩亲事，阿凤十分心诚，阿镜也是铁了心的。阿镇啊，阿镜是你的长女，眼下就是她的及笄礼，你的意思呢？”
景川侯道：“母亲放心，我心中有数。”
李老夫人微微颔首，饶是以李老夫人的阅历犹道：“你说，这秦家也是，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教导着儿子上进，硬把个好端端的孩子给耽误了。”
李老夫人道：“要不，咱们给阿凤捐个官，哪怕职位低些，弄个实缺，以后也有个升迁。”景川侯带着几分煞气的长眉微挑：“我还给他捐官？”
李老夫人劝儿子：“只当为了阿镜。”“母亲放心，我心中有数。”景川侯第二次说这话，李老夫人便未再多言此事。
秦凤仪完全不晓得李家大人物们就他与他媳妇的未来有过这样的对话，他现在一门心思就在赢景川侯上面。只要景川侯一回家，用过晚饭后，景川侯如果回的是主院，秦凤仪就不过去了。如果去的是书斋，秦凤仪便会寻个给岳父端茶送水的理由，过去找景川侯下棋。
秦凤仪虽自诩扬州围棋界的小霸王，他还用一个时辰一百两银子的高价过来景川侯的书斋研究了许多难得的棋谱，但围棋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秦凤仪拼尽全力，依旧是连输三盘。
不过，他这次输完之后虽然丧气，算了目数后道：“头一天咱们下棋，三盘，我第一盘输你八目，第二盘输了五目，第三盘输了十目。”说完后，秦凤仪喜滋滋道，“岳父，连着五天，我输你，最多不过三目，最少的一次，只输了半目。”
景川侯漫不经心道：“看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赢的是你呢。”
秦凤仪自信满满，握着拳头表示：“等着吧！这一天马上就要到来了！”景川侯看他那拳头一眼，以眼神示意：“过来，给我揉揉肩。”

第十四章 拂袖而去
秦凤仪虽然立志要在围棋上胜过景川侯，但从现在看，这志向还远得很，可李镜的及笄礼则是近得很了。秦凤仪顾不得下棋的事，虽然早在船上送了阿镜妹妹及笄礼，既然侯府要正式办，秦凤仪出去跑了好几天，寻了一对五彩鸳鸯佩，就是他送给阿镜妹妹的及笄礼了。
秦凤仪是提前送过去的，还肉麻兮兮地与李镜道：“这佩，得打个结子才好戴，阿镜妹妹，你给我打，咱俩打一样的，这样才算一对。”
“还是这般口无遮拦，什么一对不一对的。”李镜嗔一句，问他，“近来与父亲下棋，胜负如何？”
秦凤仪道：“岳父还真难对付。不过，我现在棋力大进，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能赢他了。上回下棋，我只输了一目。”
李镜笑：“父亲可问过你什么没？”
秦凤仪道：“岳父不爱说话，每回找他下棋，下完棋还要给他揉肩。你说，岳父身边这么多小厮，他怎么这么爱使唤我啊。”
“小厮是小厮，小厮跟女婿一样的？”李镜道，“你还不愿意不成？”
“愿意愿意，我哪里会不愿意。”秦凤仪与李镜道，“别看岳父大人时常黑脸，他身上挺白的。”
李镜惊道：“你怎么知道父亲身上挺白的？”
“看到的呗。总叫我揉肩，我就自岳父衣领子往里瞧了瞧，白晳晳的。”秦凤仪哈哈笑。对于秦凤仪往自家父亲衣领子里偷看的事，李镜颇是无语，秦凤仪的思路，就是这么难以捉摸。不过，对于秦凤仪常与父亲下棋之事，李镜是欣喜且支持的，道：“父亲棋下得极好，你不要成天想着赢他，要是哪里不明白，只管与父亲请教便是。”
秦凤仪大声道：“别想！我才不问他！我定要靠自己的本事赢过他！”“你这是怎么了？你一向活络，先时不是想法子要拉近与父亲的关系，如何又赌起气来？”李镜道。
秦凤仪哼道：“我最讨厌别人瞧不起我，你不知道岳父是如何蔑视我的！”李镜问：“怎么蔑视你的？”
秦凤仪眯起自己的大桃花眼，学着景川侯那冷淡又有优越感的口吻：“哎哟，又赢了。唉，又赢了。最后，话都不屑与我说的样子！我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瞧不起过，总有一天，我定要赢过他！”
“一点子小事罢了。”“你们妇道人家，不懂。”秦凤仪板着脸，一副无人能懂自己心境的模样。
李镜忍笑，也不再劝他，只是与他道：“我及笄礼那日，会来许多亲戚朋友，你到时或是跟在父亲身边，或是跟在大哥身边。”
“我知道，我去书房那里问了，笔墨文书的先生说，帖子发了一百多张，届时来的人定不在少数。家里正是用人的时候，又是你的大日子，我一定会帮着张罗的。”秦凤仪与李镜商量，“阿镜，在扬州，女孩子过了及笄礼就能议亲了。我想着，待你及笄礼之后，我再与岳父提一提咱俩的亲事。”
李镜有些羞，嗔道：“这自是由你做主。”
李镜的及笄礼，秦凤仪做了好几身新袍子，打扮得神光耀彩，但凡过来为李镜贺及笄礼的，无不多看秦凤仪几眼。秦凤仪是跟着李钊一并迎客，他这人嘴甜，叫人也只管跟着李钊一并叫。有认识的，便多说笑两句。倘是不认识的，秦凤仪便暗暗记下这些人的姓名身份来。女孩子的及笄礼，主要就是个仪式。妇人们在里头观礼，官客们在外说话，待及笄礼结束，还有戏酒准备。
秦凤仪虽得以与李钊一并迎客，不过，席面他被安排到最末等席位，未能与李钊在一处。好在，秦凤仪是个心宽的，就是末等席位，也皆是官宦大人，秦凤仪笑嘻嘻地陪着吃酒。他言谈风趣，又以景川侯府的女婿自居，便有人问他：“秦公子的亲事该定了吧？”
“我婚书都准备好了，就等岳父大人点头了。”秦凤仪言谈自若，他能与李钊一并迎客，起码说明，景川侯府没当他是外人。听他这样说，诸人难免恭喜他一回。
秦凤仪虽学问寻常，但在酒桌上的事他并不陌生，他国公侯府都去过，也吃过酒，打过交道，应酬这些官员更不是难事。再者，他家是盐商，就没断了要奉承官员，秦凤仪自小到大，耳濡目染，拿捏出个不卑不亢、言谈说笑的模样，待得酒宴散尽，他便过去与大舅兄一并送走客人。
李镜的及笄礼，盛大且热闹。
就是如今有秦凤仪在京城横空出世，而且，秦凤仪又住到了景川侯府，都跟着接待来往客人了。故而，李镜的亲事，是真的没人再打听了，十之八九都认为，李镜必是要下嫁这盐商家的公子的。
还有如平世子夫人，算来是景川侯夫人的娘家长嫂，私下还打趣一句：“在门口见着神仙公子，当真是神仙一流的人物，也不怪阿镜倾心了。”哼，一个盐商，李镜的眼光，也不过如此嘛。
景川侯夫人甭提多堵得慌了，生怕李镜的亲事影响到自己的两个闺女。
李镜却是因及笄礼秦凤仪陪坐末等席位的事与大哥抱怨了一回，道：“论公，我与阿凤哥亲事未定，把阿凤哥看成家里客人，也不该叫他去最末等的席位。论私，要真是把阿凤哥当咱家的姑爷，这事更是一千个不妥！”谁家这样慢怠姑爷的！
李钊劝道：“你消消气，这是父亲亲定的。这个时候，你什么都不要说，你们的事，成与不成，就在这几天了。”
李镜气道：“父亲就是欺负阿凤哥好性。”
李钊安抚妹妹：“你先等一等，待大事定了，有了名分，以后谁敢小瞧他呢。先把名分定下，咱们家也好替他安排个前程。”
李镜沉默片刻，道：“父亲原就不乐意我与阿凤哥的亲事，如何还会给阿凤哥安排前程？”
“总归是咱们侯府的面子。”“哥，我嫁给阿凤哥，你们是不是觉着，怪丢人的。”李钊好笑：“你要为我们考虑，就罢了这亲事如何？”
李镜挑眉：“休想！”她继而道，“你也想想，阿凤哥自到了京城，费了多少气力，花了多少时间，才进了咱家的门。就凭他这样的心，我也不能辜负他。”
李钊笑：“那就是了。你这里肃静些，阿凤已是准备跟父亲再提提亲的事了。”李镜叮嘱大哥：“你多为阿凤哥说说好话才是。”
“这还用你说。”
秦凤仪再次正式提亲，是在景川侯的书斋。这次，翁婿二人没有下棋。
秦凤仪先自小厮手里接了茶，殷勤地奉给景川侯，把小厮打发下去，方道：“岳父，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景川侯已是猜到了，慢条斯理地呷口茶：“你与阿镜的亲事？”
“嗯。”秦凤仪认真又诚恳道，“岳父，我来京城也有两个多月了，岳父您这样的眼力，一眼就能看穿我的内心。我对阿镜的心，这辈子是不会变的。岳父，您能将阿镜许配给我吗？”
景川侯道：“听说，你把婚书都带来了？”
秦凤仪再提亲事，自然也有所准备，忙自怀里取出婚书，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景川侯打开看过，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请了方阁老与平珍做媒，一则是想亲事体面，二则也是想，你家门第寻常，有他二人做媒，也可加重你的身份。”
纵景川侯点破此事，秦凤仪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好意思，道：“岳父，以后我一准儿上进，叫阿镜过好日子。”
“我不接受这种求人在婚书上签字来加持身份的女婿！”景川侯只是两手在婚书上一用力，整张烫金婚书，一声轻响，便化为了碎片。
秦凤仪眼睛盯着景川侯的手，脸色泛白，继而双眸泛红，眼瞅就要化身疯狗，景川侯看向他，转而道：“不过，这事不是不可以商量。”
秦凤仪瞬间恢复理智，却是带了几分怒气：“你说如何商量！”岳父也不叫了，想着这景川侯要是不同意，他就拐了阿镜妹妹私奔！
景川侯道：“不说你那个无稽之谈的梦境，我家闺女自三月认识你，今不过七月底，满打满算不过四个月。我认识你，不过两个月。我不会将女儿嫁给一个我只认识两个月的男人为妻。”
秦凤仪急道：“这两个月，岳父你难道就看不到我的真心？”
“真心不是看的，真心是要做出来的。”景川侯道，“你说以后会上进，我也没看到你如何上进。”
“我这不急着跟阿镜的亲事吗？”秦凤仪道。
“眼下你不必急这事了。因为，眼下我根本不会同意你们的亲事。”景川侯道，“我不介意与盐商做亲家，但我介意盐商做女婿。我的女婿，不从文便从武，眼下有两条路，你可以选。第一，明年春闱你是赶不上了，下个春闱，你要有所斩获。第二，你也可以从军，以四年为期，你要能做到五品，不是买来的五品，是实打实的战功。这两样，你做到哪一样，我都会许婚！”
秦凤仪都傻了，他眼睛发直，声音轻飘飘的：“这，这不是做梦吗？”他全不懂武功，书也念得不大通啊。
景川侯一声冷笑，自椅中起身，居高临下盯着秦凤仪的眼睛，睥睨而视，道：“上进，不是你轻飘飘地说一句上进，便是上进的！秦凤仪，在我眼里，以上二者，方勉强算是上进！”话毕，拂袖而去！
秦凤仪人生中第一个巨大的打击并不是梦里早死的事，那事，他早忘得差不多了。他人生中第一个巨大的打击是——他都这样努力了，景川侯还是不肯将阿镜妹妹许他为妻。
这让一直顺风顺水的秦凤仪真真正正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而且，景川侯十分狡猾的是，他还没一下子把事完全拒绝，他留下了活口。但这活口，在秦凤仪看来，跟做梦也没什么差别。
秦凤仪完全是一路发飘地自景川侯的书斋出来的，出来后，他也不知往哪里去，不知不觉就浑浑噩噩地到了景川侯府的外花园的莲湖旁，看到已是开败的荷花，怔怔地出了会儿神，对于绝望的现实又无助地落了会儿泪。他这样对湖落泪，又是这么个相貌，边儿上许多丫鬟、小厮见了，皆不禁多几分心疼，有人上来劝他，秦凤仪一概不理。
秦凤仪一直哭到有丫鬟过来请他去老夫人屋里用饭，他也没有去，一直在莲湖旁站到夜深，方回房歇息。
李钊回家就听说了秦凤仪的事，至晚饭后，侍女还说呢：“秦公子不知为何，站在外花园的小湖前哭了足有两个时辰。大爷要不要去劝劝，不然，这倘是遇着什么难事，一时想不开可如何是好。”
李钊道：“要是想不开，早跳了。”不过，还是得去看看，估计是亲事不大顺利。李钊去瞧秦凤仪时，秦凤仪已经回自己院里睡下了。第二天一大早，秦凤仪谁也没说，也没到李老夫人那里吃早饭，就带着下人骑马出门了。傍晚有秦家的下人回府回禀，说是他家大爷在庙里住下了，今儿就不回来了。
李老夫人知道后，心里那叫一个担忧，晚饭后与儿子道：“你这法子，也忒狠了。别把阿凤逼出病来，这万一想不开出了家，人家虽是小户人家，也只有这一个儿子，宠着长大，倘有个好歹，岂不都是咱家的不是。”倒不是怕秦家，只是人家孩子好意提亲，你家不应便不应，断没有这样逼迫人家孩子的。
景川侯道：“娘你莫多想，他在扬州就闹过这么一出，听说阿镜与平家亲事定了，就跑庙里住去了。这不是头一遭，你看他那六根不净的样，断不会出家的。”
“阿凤是个直性子，这样的人，容易钻牛角尖。”
“要是为这么点事就钻牛角尖，也只好叫他钻去了。”景川侯完全不觉着这是什么事，倒是自老夫人屋里出门，就遇着他闺女。李镜道：“爹，我想去看看阿凤哥。”
“不行。”景川侯道，“你老实在家待着，我又没怎么着他。”话毕，不待李镜再说什么，景川侯抬脚走了。
李镜哼一声，过去寻她哥，让她哥去庙里看一看秦凤仪，别叫他走了死胡同，道：“父亲只是想暂且将亲事放一放，看一看他是否真心是个上进的人罢了。功名、官位，也不过是画出条道来，说真也是真的，可事情还不是人做的。阿凤哥这人，有时十分活络，有时又很呆。哥你去看看他，他在京城，无依无靠的，虽有下人服侍，到底不是亲人，还不得咱们多照顾他。”“这个秦凤仪啊——”李钊叹一回，“行了，你别管了，我过去瞧瞧。”“明天一大早，哥你别在家吃饭，起床你就出门，不要与父亲见面。”“怎么，你还怕父亲拦我？”
“不是怕，他定要拦你。得在他没想到要拦你之前，把这事办了！”李镜再三道，“哥你明儿一早就过去啊。”
“知道了。”然后，景川侯倒没有第二日不让李钊去庙里劝秦凤仪，他当天晚上就打发人过来了，让长子在家老实念书，哪里都不许去。
李镜早上过去祖母那里请安，一见她哥没出门就猜出来是她哥被截了，气得早饭也没吃多少，就径自回房了。李镜这出不去，李钊是景川侯不让他出去，李镜没有秦凤仪的消息，心里油煎似的，好几天不搭理她爹。李钊劝她：“你放心吧，我问了秦家的小厮，说阿凤已不住庙里了，他现在，寻了个私塾念书。”
李镜忙问：“是哪个私塾，莫不是郦家的族学？”阿凤哥与郦远关系不错。
李钊道：“不是，我没听过那个名儿，是离郊外灵云寺不远的叫十里铺一个县里的小私塾。”
“那是乡下私塾了。”李镜叹道，“就是念书，也不必去小私塾，该回来大家一道相商，京城名师也不少。”
“看阿凤的意思吧，要我说，升迁还是军中容易。不过，阿凤不懂武功，想立军功，也很危险。念书的话，不论国子监还是咱家的族学，都可以。”李钊安慰妹妹，“你看，阿凤其实是个明白人，你不必再担心他了。”
李镜哪里能不担心，她吩咐厨下做好饭菜，特意让阿圆炸盘焦炸小丸子，再着秦家小厮给秦凤仪送去，一日三餐，每天如此。景川侯倒没禁闺女打发人给秦凤仪送东西，便是送书信，景川侯也未多说什么。秦凤仪是六天后回的景川侯府，他先打发琼花过去阿镜妹妹的院里说一声，不叫阿镜妹妹担心，便去了李老夫人的院里。李老夫人见到秦凤仪总算放下心来，待秦凤仪行过礼，让他在自己身边坐着，拍拍他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凤仪见李老夫人眼神慈祥又担心，不禁心下一暖，道：“前些天，觉着脑子不大清明，就去山里住了些日子，想通了，我就回来了。”
李老夫人笑：“想通就好。”
秦凤仪一向存不住事，他道：“祖母，我岳父说的，到下科春闱止，我念书要念到进士，要是去军中，得做到五品官，他就会把阿镜许配给我的事，您知道吧？”
李老夫人见秦凤仪一脸认真，便点了点头：“知道。这事，其实啊，阿镜的父亲，就是想你上进。”
“我都明白。”秦凤仪道，“岳父是一家之主，阿镜的亲事，自然要岳父做主。岳父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祖母既然也知道，我就把阿镜托给您照顾了。”
李老夫人有些猜不透秦凤仪的意思，问：“阿凤，你这是要从军吗？”“不是，我要回乡念书。”秦凤仪道，“我这六天，没闲着。听说庙里教人武功，我去看了看，庙里的师父说，我年纪已大，筋骨已成，再习武也不会有什么大长进。再者，我胆子小，杀鸡都不成，何况是杀人。我又去私塾听了几日老先生讲课，倒也不是很难，就是背书。我想了一下，还是念书比较容易达到岳父的要求。”
“念书在京城念，也成啊。国子监里的先生，学识很不错，便是阿钦、阿锋，现在都是在国子监念书。你们一处，还能做个伴。”听了秦凤仪这六天的事，李老夫人反是欣慰，原来人家不是去出家，人家是想法子去了。只要秦凤仪肯上进，李家哪里有不愿意帮他的。毕竟，这才十六，年纪尚轻，什么都来得及。
秦凤仪却是拒绝了李老夫人的提议：“我要娶阿镜，必叫岳父心服口服，我才不用他帮。祖母你帮我把阿镜妹妹照顾好就成，我心里已有主意，国子监先生再好，我想着，也不如方阁老的学问。大舅兄不是拜方阁老为师吗？大舅兄的学问就很不错，想来，方阁老也会教人。我回家后就拜方阁老为师。”
秦凤仪认真道：“祖母，你可得把阿镜妹妹替我照顾好，待我明年中了秀才，我就过来看她。”
李老夫人满脸笑意：“这你只管放心。要是方阁老那里不好说话，你还是来京城，京城里先生多。念书什么的，不必求阿镜她爹，我也能给你办呀。”
秦凤仪笑，却是没接李老夫人这话，他道：“我想去看看阿镜，她这几天，定是记挂我。”“好，去吧。”
自从秦凤仪住进景川侯府，两人每每相见，秦凤仪都是欢欢喜喜的，唯独这次，见着媳妇就流下泪来。秦凤仪抹着眼泪：“我还以为岳父看到我这些天的诚心，已是被我打动了，没想到，他竟是个铁石心肠的，我好容易弄来的婚书，也叫他两根手指捻没了。”
李镜给他拭去眼泪，劝他道：“你莫伤心，父亲的话，听一听则罢了，他不一定就是叫你考进士，或者做大官。”
一听这话，秦凤仪眼泪刷地就收回去了，大声道：“不就是这么点小事！湖我都跳过，我还怕考个破进士！他的话，我非但听了，还当真了！阿镜你放心，我还非要考个状元叫他瞧瞧！好叫他开开眼！”
秦凤仪那嗓门儿，一院子的丫鬟、婆子都听见了，都觉着，秦公子可真是个有志向的！唯李镜很是担心，又听秦凤仪道：“我这一回扬州，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李镜顿时脸色大变，问：“阿凤哥，你要回扬州？”
秦凤仪把想拜方阁老为师的话说了，道：“拜方阁老为师，这是其一。其二，我在京城，离你太近，我满心都是你，一有空我就想你。再者，我家你也知道，我爹娘就我这一个儿子，我要是留在京城，他们得想我想出病来。”
“让叔叔婶婶来京城，铺子给掌柜的打理，也是一样的呀。做盐课生意，要紧的是盐引，只要盐引在手，有忠心的管事管着，这生意就不必太担心。”李镜道，“再者，与其从文，何不从武。父亲在军中颇有人脉——”
李镜的话还没说完，秦凤仪就摆摆手：“就是因知道岳父军中极有人脉，我才不去军中呢。我不靠他！我谁都不靠，我就靠我自己！我就不信，三年就有三百个进士，我难道就比那三百人笨了？我在私塾背书，也背得挺快！连私塾先生都夸我聪明！不必提岳父，那就是个瞎子！你先在家好生过日子，该吃吃，该喝喝，该玩儿你就玩儿，我回去就找方阁老学念书，明年中了秀才，便来看你。”
秦凤仪话到最后，简直自信爆棚，那口气，仿佛状元已是他囊中之物！秦凤仪并不担心状元啥的，他是担心他媳妇，道：“阿镜，我要给你写信，你可得多回我些字啊。咱们虽不在一处，你也得记着，我心里牵挂着你，你可不许变心啊。”
“胡说八道，我看，会变心的是你吧？小秀儿和什么选花魁的事，再不准有的，知道不？”
“你放心好了，那都是我遇到你之前的事了，我早改了。”
李镜哼一声：“那你来了京城，花楼的什么西施姑娘、玉环姑娘的，没有给你递过帖子？”
“咦？”秦凤仪瞪大眼，“阿镜你怎么晓得？”“我都晓得！”
秦凤仪连忙道：“这可不是我的错，她们打发人给我送帖子，我还说呢，那什么西施、玉环的，不是死好多年了吗？怎么又活了？后来才晓得，人家是花名。”
李镜听秦凤仪这话直笑，秦凤仪道：“我根本就没去。”“要不是知道你没去，这事能这么算了？”
“哎哟，一个多月前的事了。你要不提，我都忘了。”秦凤仪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他爱极了李镜吃醋时那一副厉害模样，笑嘻嘻地道，“知道你相公多美了吧？多少人惦记我。不过，我瞧不上她们，她们连你的头发丝都比不上。”秦凤仪说起甜言蜜语，那简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听得李镜更舍不得他了。
李镜道：“明年便是中不了秀才，你也来一趟。”“不准乌鸦嘴，你相公的才干，秀才算什么，我可是要考状元的人！”秦凤仪握住她的手，“放心，明年我一准儿过来。”李镜笑：“好，我晓得了。”
秦凤仪要回乡的事，当天便同李家说了。景川侯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反正秦凤仪没本事前，是甭想娶他闺女。
李老夫人则让景川侯夫人准备一份丰厚的回礼，与景川侯夫人道：“咱们京城的土物，给阿凤预备一些。我前儿得的宫里赏的缎子，江南丝绸最有名气，不过，这是宫里的东西，贵在体面，一会儿我叫锦秀找出来，你一并添上。其他的东西，你看着置办。”
景川侯夫人笑应了，想着：还是侯爷有智慧，管叫这小子再不敢提娶侯府贵女之事。待这小子一走，赶紧叫侯爷给李镜说一门体面的亲事，把李镜嫁了，这事也便了了。
却是不想，秦凤仪还真有本事。
秦凤仪是打算回乡念书，但他不能就这么回去。他十分有本事地请了郦悠与户部程尚书到了侯府，当着郦悠与程尚书的面，再次与景川侯确认了约定。秦凤仪道：“下科春闱，我必然高中。只是，我这回乡念书，四年中岳父大人不可再为阿镜相看亲事！我这要求，不过分吧？不然，岳父便是哄我，诳我回乡，调虎离山，另有打算！”
郦悠与程尚书饶是一个国公府出身，一个当朝大员，也是头一遭见这等新鲜事。原本，秦凤仪说了，他俩还不大信，但看景川侯这脸色，没准儿，这事还是真的。
景川侯未计较秦凤仪话中的无礼，道：“可以。”
秦凤仪对着景川侯一揖，又与郦程二人行过礼，道:“郦叔叔程叔叔都是我的长辈，今有你二位见证，凤仪就放心回乡念书了。”
然后，秦凤仪还先小人后君子地给景川侯赔了个不是：“岳父一诺千金，我自是信得过。只是，这关乎我和阿镜终身，我反是患得患失。岳父，你能理解我吧？”
“不理解。”
“不理解我也做完了。”秦凤仪对景川侯也颇为不满，哼一声，“你就等着吧，以后别人都不叫你景川侯了，等我中了状元，人家都会喊你，哎哟，状元他岳父、状元他老丈人！”
景川侯觉着，实在不能与这等神经病多交谈。郦悠、程尚书已是忍俊不禁，景川侯为避免再丢脸，起身相请：“我备了酒宴，有三十年的绍兴黄，二位尝尝。”
郦悠笑道：“那可得好生吃两杯。”程尚书一并去了。
秦凤仪耳朵颇灵，听得这话，喊一嗓子道：“郦叔叔，这算什么好酒，我一出生，我爹就在我家院里的桂花树下埋了一百坛的好酒。等我中了状元，你与程叔叔，都来喝我的状元红！”
郦悠大笑：“好啊。”
秦凤仪能请动程尚书，还是让景川侯有些意外的。
其实，秦凤仪到程家时，程尚书还打趣了一句：“我以为神仙公子不登我家门呢。”秦凤仪施一礼，先献上礼物，道：“我来京城前，我爹与我说起过程叔叔。我这些在京城的事，程叔叔肯定听说了一些。说来十分丢脸，我开始是急着提亲的事，结果，净碰壁了。外头人也多笑我，其实，我一早就想过来，可后来听阿远哥，就是郦国公府世子家的老二，郦远，他说我岳父先时在军中主持过斥侯一类的事。我岳父那人，十分厉害。程叔叔是我最后的倚靠，我生怕露出来给岳父知道。那时，他可是看我一千个不顺眼。”
程尚书笑道：“我听说，你已是搬到景川侯府去了，景川侯府大姑娘的及笄礼，你还帮着招呼客人。想来，你这亲事也近了。”秦家曾于他有恩，秦凤仪眼下又是京城知名人物，别看秦凤仪没上门，程尚书也挺关心他这事，亦盼他能得到这桩极好的亲事。
秦凤仪脸色微黯：“我原也这样想，只是，岳父爱女心切，依旧不肯答应。”把景川侯开的两个条件说了。别看秦凤仪生得好，便是京城的姑娘们，也对他美貌十分推崇，但秦凤仪这相貌，一看便是个不大会念书的，再看他这一双美玉般的手，更不似会武功的。
饶是程尚书也不禁道：“景川侯这事，可是不易。”问秦凤仪，“你打算怎么做？要是需要我帮忙，只管说就是。”
“倘是别个事，不论我爹还是程叔叔你，都能帮我。唯独这事，得靠我自己。”便把来意说了，秦凤仪道，“我准备回乡念书，但岳父说的两个条件，我想请你和郦悠郦叔叔做个见证。不然，我前脚走了，他后脚把阿镜给嫁了，我哭都找不着地方。”
程尚书笑道：“这你放心，我虽与景川侯来往不多，但景川侯一向重诺，他的话，不会反悔的。”
秦凤仪道：“这也不是我不信岳父，程叔叔你不晓得，阿镜家，现在是后娘当家。她那后娘，很看不上我。我想把事做在明处，也算我小人之心吧。反正我年纪不大，小就小吧。”
程尚书有心纠正，此“小人”不是彼“小人”啊。唉，就秦凤仪这文化水准，还打算考春闱，程尚书十分忧心。不过，景川侯定下四年为期，四年后，他那闺女也十九了。这样的老女，只要一意痴情阿凤，怕李家也只有把闺女嫁给阿凤了。
这么想着，程尚书一口应下此事：“成，我便与你做个见证！”
秦凤仪欢天喜地地谢过程尚书，程尚书留他在家吃饭，程夫人还是程尚书原本乡下娶的原配，为人十分贤惠，二人膝下有一子，较秦凤仪小两岁，是个极斯文的少年。
程夫人待秦凤仪十分亲近，笑道：“你程叔叔俩月前就念叨你，有一回在外头见着你，回来还与我说你如何俊来着。你可是比他说的更俊。”
秦凤仪十分惭愧，道：“原早该过来给叔叔婶婶请安的。”
“你这也是有缘故的嘛。”程尚书笑道，“我头一回见你是在兵部衙门口，那天过去瞧你的那些姑娘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落衙大家都要回家，结果，路堵死了，谁都走不了。满街的姑娘，又不能派兵驱散，你指挥着，那些姑娘才让出路来。你不晓得，那回的事，景川侯可是受了礼部尚书和左都御史好几遭的埋怨，让他管一管自家女婿。景川侯那些天，脸黑的跟什么似的。”
秦凤仪笑道：“我岳父那人，就那样，成天黑着个脸。其实，他心地不错，就是爱吓唬人。先时我还挺怕他的，后来就不怕了。他棋下得极好，我与他下棋，还从没赢过。”
“岂止是极好，景川侯的棋力，在京城都有名。”程尚书笑道，“他能与你下棋，可见心里还是喜欢你的。”又道，“一会儿吃完饭，咱们爷俩下一盘。”
“成！”
请过程尚书后，秦凤仪又亲自去请了郦悠，他一向是先到郦老夫人屋里请安的，郦老夫人又一向很喜欢他。自秦凤仪搬到景川侯府后，在这“一向喜欢”里便更加多了几分格外喜欢，问秦凤仪过来可是寻郦三叔有事。秦凤仪便照实说了：“眼下我便要回乡念书，先准备明年的秀才。我与岳父既立此盟约，还需有人见证。我在京城认识的人有限，想着，请郦三叔帮我做个见证。”
郦家虽有些吃惊，但想想眼下秦凤仪的身份，景川侯一向高傲，定下让秦凤仪先有功名再许亲的约定，倒也正常，郦老夫人就替郦悠应下了。
之后，便有了程尚书与郦悠的景川侯府之行。
秦凤仪将此事办妥，便真正准备回乡事宜了。
景川侯府给他定的大船，让他与南下运军粮的大船一并走，路上安全。秦凤仪十分舍不得阿镜妹妹，临走前哭了好几场，李镜本不是个爱流泪的，秦凤仪一哭也心下伤感起来。
李钊看他俩这样，心下觉着十分好笑，劝道：“行了，眼下已进八月，明年转眼就到，不就能见着了。”
秦凤仪写了整整半箱的信给李镜，拉着阿镜妹妹的手道：“我这一走，明年才能过来。这些信是我连夜写的，阿镜你慢慢看，待我回了扬州就给你写信，咱们人虽不在一处，心却是在一起的。”
李镜把打好结子的鸳鸯佩中的鸯佩悄悄塞给了秦凤仪。秦凤仪走前，还设宴请了一回自己在京城认识的朋友。如此，方乘船南下，就此回了扬州城。
李镜在码头伫立良久，李钊道：“咱们回吧。”
李镜叹道：“以往只觉着与阿凤哥在一处，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今他这刚走，我这心里便牵挂起来。真是古人说的，相思无限极了。”大船已然远去，那船上一直朝她挥手的人再也望不见了，李镜望一时滚滚而去的秋水，与兄长登车回府。
秦凤仪不愧是属牛的，认真起来，当真是个牛性子。他伤感了些时候，便让琼花寻出书来，开始背书。这些个圣人说的之乎者也，没劲得要命，秦凤仪也不大明白这些话里的意思，但他心思纯粹，做事专心，背起书来竟是飞快。
这船上多是些军爷。
原本以为秦凤仪是官宦家的小公子，结果，一大早上就听他在甲板大声朗读，摇头晃脑地背书，而且，秦凤仪不是一天这样，他每天都这样，上午背了下午背，吃过晚饭，还要在自己舱室里背。大管事孙渔担心船上的军爷怕吵，上下打点了一回，有人问起来，孙渔便道：“我家大爷是准备明年秀才试，眼瞅着已是八月，故而要多用用功。”
有人便道：“看小公子年纪尚小。”“十六了，明年十七。”
这些当兵的，多是不识字的，便是有识字的，那学识也比秦凤仪强不到哪儿去，一听秦凤仪不过十六就要考秀才，皆道：“您家小公子可真有本事。”
再问来历，出身盐商之家，出身不高，不过，听说是景川侯府的女婿，诸多不明底细的，竟把秦凤仪看作那等才干非凡，令侯府千金下嫁的绝代人物！也有消息灵通，听说过神仙公子名号的，此时便反应过来，道：“您家公子就是京城有名的神仙公子吧？”
这可有八卦话题了。
孙管事每天就陪着这些军爷替他家大爷吹牛，秦凤仪一路专心背书，半个月没有一日闲下的，每天不闻外务，就是背书。待到了扬州码头，秦凤仪已是将四书背得滚瓜烂熟。
秦凤仪一下码头，见到的不是自家管事，而是自家爹娘。他这一走俩多月，秦老爷、秦太太早盼儿子盼得望眼欲穿，如今已是按捺不住对儿子的思念，亲自来接人了！
尽管秦凤仪在京城，与父母也没断了通信，但此时，三人一见面，皆是红了眼圈儿。不过，见到儿子，秦老爷、秦太太是喜出的眼泪，秦凤仪也高兴，先时在京城受尽那魔王岳父的折磨，一见他爹娘，顿时觉着，世上还是爹娘好啊！
一家子高高兴兴回了家，秦太太先心疼了儿子一回，摸着儿子的脸说儿子瘦了，命丫鬟端来燕窝粥，给儿子滋补。秦老爷笑道：“瘦了些，也长高了。”又问儿子，“先时看你信上说，这后来是搬到侯府去住了，事情如何？成了没？”
秦凤仪拍拍胸脯，一脸自信：“自然是成啦！”
秦老爷、秦太太皆是大喜，秦太太连忙道：“聘礼我已都是备好了！那这就去租船，咱们去京城下聘！”
秦老爷便要打发人去租船，又与妻子道：“先不要急，把两个孩子的八字先去栖灵寺投几个吉日，咱们一并带去京城，好叫侯府挑选。”
秦太太笑称是。
秦凤仪忙道：“爹、娘，你们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话还没说完，看爹娘急得！“岳父允是允了，只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岳父说啦，我得下科春闱中了进士，才能娶阿镜妹妹。”秦凤仪见他爹和他娘震惊得说不出话，四只眼睛齐齐地望着他，就差老泪纵横了。秦凤仪大手一挥，道，“我与岳父说，进士算什么！下科春闱我一准儿考个状元！好叫他知道小爷的本事！”
秦凤仪这话再一说，秦太太的眼泪是真的下来了，拉着儿子哭道：“我的儿，你上了人家的鬼当啦。”
不要说进士状元，儿子哪怕能考个秀才出来，都是他们老秦家祖上烧高香啊！他家儿子，这完全是给景川侯府拿巧话给骗了啊！

第十五章 长生牌坊
秦老爷和秦太太都是久经世故之人了，两家结亲，人家女方有些条件倒也正常，但如景川侯府开出的这条件：他儿子考中进士，才肯许婚，秦太太第一反应就是，儿子被景川侯府骗了啊！景川侯府这是把自家儿子打发回扬州，转头就得给李姑娘另许亲事。
其实，不只秦太太这样想，就是秦老爷也用一种极是怜惜的目光看着自家被骗的宝贝儿子，想着，儿子还是年纪太轻，就这样被人家给糊弄了。
不过，听秦凤仪将整个事情讲完，夫妻二人忽然重打起精神，尤其儿子请了郦国公府的大人和程尚书做见证，把这事定瓷实了。
秦太太转悲为喜，笑道：“我的儿果然有智谋。原我还以为景川侯府是推托，既有国公府老爷和尚书大人为证，先不说状元的事，起码景川侯府答应这四年之内不给李大姑娘议亲，这就是诚意。”
秦老爷不愧是程尚书的朋友，心下已是与程尚书想到一处去了，想着，四年之后李姑娘老大不小，只要两个孩子的情分不变，这亲事还是有极大可能的。而且，秦老爷一人能支起这么大个家业，自有其见识，于是说道：“阿凤啊，你也别抱怨人家侯府立下四年之约，不说别个，咱们家是知道你的好的。可搁人家侯府，人家先时都不认得你，更不了解你的为人。人家闺女这样宝贝，自然要多看一看。这四年之约，侯府也是想看一看你的为人，看一看你与李姑娘的情意，倘你们四年情意不变，侯府也看到了你的真心，如何会不允婚呢。”虽然秦老爷盼着儿子能早些传宗接代，但如果是迎娶侯府贵女，便是晚上几年，秦老爷也是愿意的。
“我大舅兄也与我这样说，要不是看在岳父也是为阿镜好的分上，哼，我早偷偷把阿镜拐回来了。”秦凤仪喝完一碗燕窝粥，把空碗递给丫鬟，“娘，我还饿。”
秦太太大为心疼，一迭声地叫丫鬟再端碗燕窝粥来，不忘纠正儿子的错误婚嫁观念：“咱们结亲，是要正儿八经的，三媒六聘，这样才不委屈李姑娘。你可不许行那邪招。”怎么还要拐人，这可不是正路。
秦凤仪道：“娘你不知道，当时岳父说，或者考进士，或者去军中博前程。我岳父那人，特别厉害，我想着，我正式提亲，岳父可能会训导我两句，根本没想过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当时就傻了。想了一晚上，真有心偷偷带着阿镜回扬州。可是吧，要是我岳父不是什么好鸟，我带阿镜回来也说得过去。他偏生是为了阿镜好，我就不好这么干了。你说把我愁的，我去山上看和尚们练武，原想着，练得绝世武功，好叫岳父大吃一惊。结果，人家和尚说我年岁大了，现在练武也没啥大成就。再者，要是在军中花银子打点个官职，倒也容易，不过，我岳父在兵部做官，他说了，不能是银子打点出来的官职。我去军中，一点鬼都做不得。我又不爱跟人打仗。没法子，我就找了个私塾，听了几日酸生讲课。唉，虽然听不大懂，我以前也念过书的，这念书没啥，不就是背吗？背书又不难，回来的路上，四书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状元不是什么难事，你们就放心吧。爹，从明儿起我得专心念书，准备明年考秀才的事，我以后不跟你去铺子了啊。”
秦老爷见儿子果真要奋起，连声道：“不去了不去了，你只管在家里念书就好！”秦太太与丈夫道：“要不要给阿凤请两个先生？”
秦老爷道：“这是自然，咱家出大价钱，一准儿给咱阿凤请个好的。”“不用，市面儿上那些不成，我已经找好先生了。”
秦太太忙问：“是哪家的先生，我这就预备拜师礼，咱们可不能亏了人家。”“方阁老学问就很好啊。”
秦家夫妻想，自家儿子的眼力果然是不错的。娶媳妇，就相中了侯府千金。这拜师，又相中了致仕阁老。
只是儿子呀，咱家平日里给阁老家送礼还得看人家收不收，人家愿意给你做先生不？
秦老爷心活，问：“儿子，这可是谁指点的你？”以为是侯府给儿子指的明道。“他们谁有这么好的主意啊，我自己想的。”秦凤仪一派得意，道，“我这主意，阿镜妹妹都没想到！那边儿的老太太、大舅兄，还有阿镜，都说让我留在京城念书，叫我去国子监，说国子监里的先生们好。我没答应，我要是在京城念书，你们不得想我想出病来啊。再者说了，去国子监也是要靠侯府的人脉，我不愿意！你们不晓得，我岳父那人，势利眼，只喜欢有本事的人，你要本事略差一点，正眼都不带瞧你的。我要在京城，难免总要到侯府，就是他家老太太、我大舅兄、阿镜不说什么，我这跟吃软饭有什么差别啊！再说了，咱们江南有的是有学问的人，赵胖子也是翰林出身，方阁老以前还做过大官，也是我大舅兄的先生，我干吗不拜方阁老为师啊！”
秦太太虽有些跟不上儿子的思路，不过，儿子的事，秦太太只有支持的，她道：“咱家自然愿意你能拜到阁老门下，唉，阁老是喜欢紫砂，让你爹去淘换个好的，投其所好。只要阁老大人高兴了，想来能收下我儿！”秦太太对于儿子也是极有信心的。
秦凤仪琢磨这事并非一日，他心里早想了好几个法子，道：“爹，你着人买个上好的紫砂壶准备着。明儿我先去阁老府上说说话，问一问这事。这事，开始怕是不容易。不过，我已经有法子了。”
秦太太连忙问：“我儿，有什么法子，说出来也叫我跟你爹听听，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先买个好壶就成了，别的全得靠我自己了。”秦凤仪道，“这回在京城，我长了不少见识。以往我都觉着，凭我的相貌，谁能不喜欢我啊？结果，岳父就是我人生最大的拦路虎啊，他开始都不正眼看我。我还见到了不少有本事的人，像我大舅兄就不说了，还有郦国公府的阿远哥，他与我大舅兄年纪相仿，现在也是举人了，准备明年考进士呢。原本我以为，他们这些公府侯门的公子哥，富贵荣华都有了，还用上进干吗？结果，比谁都要努力！唉，我也得开始上进了，男人还是不能全靠脸啊。虽然我生得好，可要我现在就是状元的功名，岳父估计早把阿镜许给我了。”秦凤仪又畅想了会儿中状元的事，自己笑了几声。
秦家夫妻看儿子一脸傻笑，尽管他们现在仍觉着，考状元这事跟做梦也差不到哪儿去。不过，儿子正在上进的兴头上，可不能打击儿子的自信。
秦凤仪感慨了一会儿自己在京城的经历，秦太太、秦老爷有不明白的，还细细地问了一会儿，譬如，郦国公府那是个啥国公府啊，秦凤仪就大致与父母说了说。然后，喝了三碗燕窝粥，肚子饱饱的，他就回自己屋里继续用功背书去了。
秦太太与丈夫道：“别说，咱们阿凤这回，还真是长了不少本领。”像这种搭上国公府的本事，便是秦老爷亲去，怕也没有儿子这样顺利。
秦老爷颔首，亦有说不出的欣慰，道：“这几个月，我没一天不记挂儿子的。他说自己去京城，原也是想他历练一二。你看咱儿子，以前在家看不大出来，这一出门，就显出本事来了。”这位也是认为儿子优秀出众的亲爹之一。
“什么叫‘以前在家看不大出来’啊。”秦太太对这话不满，“咱阿凤，先不说这有一无二的相貌，就是交际上，咱阿凤自小就会交朋友。先时方阁老没回乡的时候，咱们扬州赵才子最有名，赵才子就与咱们阿凤很好。”
秦老爷想想，笑道：“也是。这孩子，就有那么股子叫人喜欢的劲儿。”“可不是嘛。”
夫妻二人又把儿子夸了一会儿，听下人回禀说孙管事押着自京城带回的东西回府了，秦老爷连忙把孙管事叫进来。孙管事先是递上礼单，除了秦凤仪在京城采买的东西，就是侯府的回礼了。秦太太先看侯府回礼，颇是不轻啊。
秦太太忙递给丈夫看，秦老爷瞧了一会儿，只看这回礼，也知道，人家侯府对他家这桩亲事的确是郑重考虑了。虽则没能把亲事定下来，但有这样的进展，也颇是不易了。秦老爷问孙管事，道：“阿凤没说几句话就去念书了，眼下这是大事，不能扰了他。你与我说一说，在京城这俩月是如何过的？”
孙管事便说起来，其间如何跌宕起伏暂且不提，便是自他家大爷初到京城受的那些冷待，孙管事说着自己都心疼，更不必提秦太太，光听孙管事说初到京城的事，就哭了两场了。孙管事连忙道：“不过，咱家大爷，那真是不寻常人。倘是别家少年，遇到这样的冷待，四处碰壁，那还不得六神无主、束手无策。咱家大爷就特有主意，侯府不让咱们进，大爷转眼就攀上了郦国公府的关系。我跟揽月他们都是在外头，也不晓得大爷在国公府里如何说话行事，但我想着，便是等闲官宦门第，也不容易打交道，何况国公府？可大爷不一样，大爷头一回去郦国公府，就得了国公府里老太太、太太、奶奶们的见面礼，体面得不得了。就是咱们做下人的，也跟着脸上有光不是！还有淮商会馆的人，见着大爷有这般本领，私下找我打听来着。我心说，这本事哪里是人教的。我看，也没人教过大爷，可大爷就是有那么种气度。别人去国公府巴结，都是点头哈腰的，就是门房也瞧不上他们。咱家大爷不一样，那一身的气派，便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跟着沾光。跟着大爷去国公府，大爷在里头吃饭，我们在外头也有饭吃，每人两菜一汤，并不叫饿肚子。咱家大爷，对李姑娘真是心实啊，开始进不得侯府，托了郦国公府的远二爷送信，结果，还给景川侯府把信截下了。大爷就见天到兵部衙门，给景川侯请安问好送饭送菜，足送了一个多月，半个京城的人都晓得大爷是如何痴心了。大爷生生用这份痴心感动了景川侯，要不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就大爷的诚心诚意，便是铁石心肠也得动容。景川侯就让大爷先到府里给他家老太太、太太请安，我们服侍着大爷过去。大爷的人品、相貌、行事，在国公府都吃得开，这一到侯府，果然侯府老太太喜欢大爷喜欢得紧，没过几天，就叫大爷搬到了侯府去住了。”
待孙渔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已是后半晌要吃晚饭的时候了，秦老爷和秦太太的眼圈都是红红的，儿子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不过，秦老爷到底是一家之主，先赏了孙管事，连带着同儿子出门的小厮、侍卫、丫鬟，都有赏，还一人给他们三日的假，让他们都回家歇一歇。
秦太太心疼得紧，拭泪道：“咱们阿凤，自小到大，哪里吃过这样的辛苦，受过这许多的委屈。”
秦老爷自己眼圈儿也是潮湿了，不过，他正色道：“家里就阿凤一个，不经此历练，如何有这般长进。先时咱们哄着劝着，他也不肯念书，你看现在，多知道上进啊。你莫做妇人之态，更不准在他跟前露出心疼来。念书只管叫他念去，倘真有一二运道，我就给景川侯立长生牌位。”
多亏这位侯爷啊，他家儿子要开窍上进啦。
秦凤仪绝对是个神人，他昨天一直用功到吃晚饭，吃过晚饭不忘同他娘道：“娘，我在京城带回来的东西，先取出一份来，包好了，明天我去方阁老那里，给他老人家带去。”
秦太太笑道：“这个无须你操心，有我呢，原也准备先把方家这份备出来。”又问儿子，“我看景川侯府回的礼可不轻，还有几件料子，很是不错，在咱们扬州也是不多见的。”
秦凤仪道：“那是李家老太太给娘你用的，是宫里赏赐的料子。这眼瞅就是中秋，娘你做几件衣裳，再出门叫那些太太、奶奶瞧瞧，也风光风光。”秦太太笑：“我享我儿子的福了。”
“这算啥，大福在后头呢。”秦凤仪道，“等我中了状元，你就是状元娘，我爹就是状元爹。”
秦老爷和秦太太皆是眉开眼笑，秦凤仪与爹娘说会儿话就回房给阿镜妹妹写信去了，一写写了半宿，第二日起床，先背书，待吃过早饭，就带着东西去方阁老那里了。秦太太与丈夫道：“你该与阿凤一道去，也显郑重，他还是个孩子呢。”
秦老爷自有见识，道：“你不明白，你看赵才子，跟咱们阿凤交情好，对我也不错，但也就是个面子上的交情，远不似与阿凤的来往。方阁老也是一样，我要是在一边，那就只能寒暄些个客套话了。咱阿凤不一样，阿凤年纪小，正经的后生晚辈，他又是个招人喜欢的，反是好讲交情。”
秦太太微微点头，再次道：“咱阿凤，自小就这般，人见人爱的。”好吧，世上觉着秦凤仪人见人爱的，怕也只有秦家这对夫妻了。
不过，秦凤仪提着东西到方家，直接就见到了方阁老。方阁老看他长高了些，还是那副神完气足的俊模样，心下就有几分喜欢。秦凤仪笑嘻嘻地作揖行礼，笑道：“方爷爷，我回来啦！”
方阁老笑问：“什么时候到的？”“昨天到的，我带了些京城的土仪回来，您老在京城好几十年，给您带了些，您尝一尝，看可还地道？”
方阁老谢过秦凤仪想着，方悦笑道：“看阿凤你这神采，就知必是有好消息的。如何，跟阿镜妹妹的亲事可定了？”
侍女捧上茶来，秦凤仪接过，先奉给方阁老，自己也接了一盏，却是不急着吃茶，道：“算是定了吧。”
方悦与李家兄妹都有交情，不由得问:“这话怎么说？”“没去京城前，我哪里知道我岳父这样难说话。我的天，哪里是岳父，简直就是个黑面阎王。我刚一到京城，门儿都不叫我进，后来见着我的诚意，才让我到侯府住去了。”秦凤仪道，“我跟岳父提了亲事，岳父也点头了，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秦凤仪吃口茶:“让我下科春闱考中进士，就把阿镜妹妹许配给我。岳父画下道来，我做女婿的自然得接着。我请郦国公府的郦三叔，还有户部程尚书给做了个见证，与岳父定了盟约。这离下科春闱还有四年，我就先回来念书考功名。我同岳父说了，考进士算什么，下科我一准儿能中状元！”
饶是方阁老见多识广，都多看了秦凤仪一眼，确定秦凤仪不是在说笑，也是开了眼界。这口气，便是当年状元出身的方阁老在未中状元前也不敢有此大话啊！
方悦更觉不可思议，秦凤仪已开始与方家祖孙说自己的计划：“我在船上就开始背书了，明年先考秀才。方爷爷，你觉着，我这规划成不？”
方阁老点头：“成。”
“我有事想求方爷爷。”秦凤仪先发表了自己在科举上的理想，方笑嘻嘻地引入正题。方阁老不问也知秦凤仪所为何来了，道：“这科举的事，我也帮不上忙啊。”“科举那得我自己来。我过来，是有别的事想求您。在京城，那边的老太太、我大舅兄、阿镜，都想我去国子监，我不想沾岳家的光，以免被岳父瞧不起。我在京城就想好了，这扬州城，没有比方爷爷你更有学问的！你要觉着我还成，能不能收我做弟子？”
方家祖孙真是见识到了，秦凤仪这种说考状元如探囊取物的已是世间少有，便是人家大才子，说到春闱也得谦逊一二呢。秦凤仪不一样，自己什么学问没有，偏生口气大过天，难为人家秦凤仪还不是吹牛，人家是真正认为，下科状元非他莫属了。再者，秦凤仪说出拜师的事，方悦都有些不明白秦凤仪的大脑构造了，这小子是正常人不？他家与秦凤仪有所来往，全是因李家兄妹而起。说来，方秦两家并无交情，就是当年李钊拜师，也没有秦凤仪这样直接就说的啊！秦凤凰，你这脸真不是一般大啊！在方悦看来，祖父必不能应的。不过，方阁老并没有直接拒绝，思量一二，道：“我收徒弟，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从不收白身弟子，起码得是个秀才，这才成。”
秦凤仪笑：“方爷爷，我发现你们在京城做过大官的人，做事都喜欢设个门槛。那也成，方爷爷，我从此要发奋了，现在咱们虽不是师徒，可我大舅兄是你弟子，咱们也不是外人，是不是？我要是在学问上有什么不懂的，能来请教您不？”
秦凤仪这以退为进的把戏，方阁老只是淡淡一笑：“自然是可以的。”
秦凤仪并未强求拜师之事，他放下礼物就要告辞，方阁老道：“你这老远回来，特意过来看我，留下吃午饭，也与我说一说如今京城的风物。”
“好。”尽管拜师的事没成，秦凤仪依旧是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脸上未有丝毫沮丧，他说起京城之事，更是眉飞色舞，引人入胜，“说来，京城真是好地方，以往我还觉着，这世间再没有比咱们扬州城更好的地方了。结果，我一去京城就发现，哎呀，真不愧是天子脚下！就那气派，便是咱们扬州城比不了的。就是一样，京城人吃东西的口味与咱们真是不一样。不过，京城馆子多呀，天南海北的吃食都有。但是，淮扬菜还是咱们扬州的最好。有一回，我去一家饭庄吃饭，见那里的水牌上写着狮子头，哎哟，把我给馋的。咱们淮扬的狮子头，讲究的是鲜而不腻，润而不油，嫩如豆腐，入口软糯。结果，那饭庄的狮子头，浓油赤酱一大堆。我当时就看傻了，咱们扬州的狮子头，向来是用调羹来舀着吃，那个不是，这么大一狮子头，跟铁打的一般，咬都不好咬。我的天，我问那饭庄的伙计，你家狮子头咋这么硬啊？人家说，这是京城风味，叫铁狮子头。”
方悦自小长在京城，只是微微一笑，方阁老却是大笑：“北方人小丸子吃得多，狮子头原就是咱们南面儿传过去的菜色，有一些饭庄另想的做法，模样是咱们南面儿狮子头的大小，但做法，却又是北方丸子的做法，他们是先用油炸了，再上锅用秋油来烧，既是过油炸了，自然就硬了。咱们这里的狮子头，是先蒸熟再略加清汤头，故而清润软糯。”
秦凤仪说了不少在京城的见闻，他本就风趣，说起事情来活灵活现，就是他在京城出的那些洋相，秦凤仪自己说都觉着有趣，更是听得方家祖孙笑声不断。秦凤仪道：“我要知道京城这么有气派，我早去了。”
待中午方家设宴，秦凤仪只是吃了一盏酒，道：“我是想多陪方爷爷你吃几盏，一会儿回去还得背书，不敢多吃。等我明年中了秀才，咱们祖孙好生痛饮一回。”
方阁老笑道：“咱们江南文脉颇盛，念书的学子也多，你可得加把劲。”“我晓得，我已是把四书背熟了。”秦凤仪道，“我准备再去背五经。待都背好了，方爷爷，我有不懂的再过来请教。”
方阁老十分干脆道：“只管过来就是。”
用过饭，秦凤仪告辞回家，原是准备背书的，结果，见到了漕运罗家大公子。秦凤仪一脸喜色，几步跑过去，二人把臂相抱，笑道：“罗大哥，我正说什么时候打发人过去你那里，问一问你可回来了。罗大哥，咱们可是好几个月没见了。”
来人是漕帮大当家的长子罗朋，罗朋三月随船北上，待他回扬州时，秦凤仪又与李家兄妹去了京城。这样算来，俩人四个月没见了。
罗朋笑道：“昨儿在码头听说你回来了，我本想昨天就过来，一则码头卸货我得亲自盯着，二则，你刚回来，车马劳顿，好生歇一歇才好。今天早上我过来，你又去了方家，我干脆不走了，等你回来。”
秦凤仪忙问罗朋可吃过午饭，罗朋笑道：“有婶子在，还能饿着我不成。”俩人见面，十分欢喜。
如果说秦凤仪在扬州城还有个同龄好朋友的话，就是罗朋了。罗朋比秦凤仪年长两岁，不同于秦凤仪这么纨绔，罗朋早早就在自家铺子里帮着做事了。俩人许久未见，有说不完的话，秦凤仪请了罗朋去自己院里说话。
罗朋道：“我回来后，听说了你的喜事。刚也听婶子说了，你去方家拜师，可还顺遂？”“我这大咧咧地说拜师，原就没打算能成。”丫鬟捧上茶，秦凤仪先递给罗朋，道，“师不师的，有什么要紧。我是想着，我这念书，得有个请教的人。拜师的事，虽则方爷爷没应，不过，我说了，要是有什么书本上不明白的，想过去请教，方爷爷一口就应了。”
秦凤仪道：“只要他肯指点我，师徒只是个名分。再者，眼下我秀才都没考出来，方爷爷想多看看我的本事，也是人之常情。”
罗朋点头，笑道：“咱们小时候念书，我是一看那些书就头疼，天生不是那块料。你小时候，成天逃学，背书啥的，从不比方灏差。要我说，你收收心，考个功名，以后成亲，面儿上也好看。”
“是啊，这次到京城，我也长了很多见识。”秦凤仪道，“早知要娶阿镜妹妹，我一早就用功了。”
罗朋哈哈一笑，他是罗家庶出，小时候念书，完全没有那根筋，就与差生秦凤仪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后来，俩人双双辍学。罗朋跟着铺子里管事学做生意，秦凤仪依旧做着大纨绔，俩人自小到大的交情，罗朋道：“我有个朋友，在关外行商，我弄了两匣子关外参，成色不错，给你带了一匣子来，还有些鹿茸啥的。你要念书，多补一补。”
“这个好这个好，我是得多补补。”秦凤仪道，“要不是为了娶媳妇，唉——”罗朋看他那苦恼模样，又是一阵笑。
罗朋念书不成，做事则是精明能干，今天是特意过来瞧秦凤仪的，看秦凤仪都好，他铺子里事多，未多留便告辞了。秦凤仪送了罗朋出去，道：“罗大哥，我带了些京城土物，是送甜井胡同，还是送你家？”甜井胡同是罗朋自己置的私宅。
罗朋道：“送我家吧。”
俩人又在门口说会儿话，罗朋回去做事，秦凤仪则回房念书。
秦凤仪在家背了几日书，就不在家背了，他每天吃过早饭就去方家背书，待下午吃晚饭时才回家。秦凤仪与方阁老道：“我在家不成，我娘心疼我心疼得紧，一会儿打发丫鬟给我送燕窝，一会儿给我送鸡汤的，叫我不能专心。方爷爷，我到你家来，你家有没有清静又不怕吵的地方，我就过来背书，你们谁都不用理会我。”
方阁老笑道：“朗朗书声，最是好听。你就在我家花园里背吧，那里有亭子有敞轩，都随你用，现下秋风送爽，在园中背书最好。”
秦凤仪就这么每天到方阁老那里背书，把方家南院大奶奶给眼红的，直说自己儿子：“咱们与族长大伯，可是正经血亲。你也是念书的，如何不过去念？”
方灏郁闷道：“我没秦凤仪脸皮厚！”
在方灏看来，秦凤仪真不是一般的脸皮厚，人家阁老又没收你为徒，明明是拒绝你了，还这样上赶着到人家去背书，扰了人家一府的清静，多讨厌啊。
偏生那个讨厌的家伙似乎一点儿都不觉自己讨厌，方灏去过阁老府好几遭，明明都在那家伙跟前，那家伙就跟瞎子似的，竟然看不到他，只知道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背书。那目中无人的鬼样子，比以前更加讨人厌了。
方家大奶奶可是不这样认为的，道：“我说你，要那虚面子作甚！他一个外人还过去呢，你是咱们方家正经小爷，如何就去不得了？以前族长大伯在京城，离得远，咱们想孝敬都不能。今好容易族长大伯回来了，应该多加亲近才是，尤其是你，我的儿，别说人家秦凤凰脸皮厚，族长大伯当年可是状元出身，那不是一般的学识啊。阿灏啊，你平常也常去请教学里先生，可那些先生的学问，又怎能与族长大伯相比呢。你只管去，老人家就喜欢你们这些上进的孩子。”
方灏要是不去，他娘就施展唠叨大法，实在没法，他是个脸皮薄的，不好直接求方阁老，虽然礼法上是同族，其实血缘已是有些远了。再加上方灏有些拘谨，好在，他与方悦关系不错，就与方悦说了。方灏道：“阿悦哥，大祖父原是回乡休养的，按理，不该总过来叫大祖父费神。可我娘，见着秦凤仪过来念书，成天念叨我，我是没法子了。阿悦哥，我能来不？”
方悦笑道：“你要不嫌阿凤吵，只管过来。他嗓门儿真好，每天一早过来背书，一背一天，嗓门儿还是那么清亮。”
方灏道：“他早就是那大嗓门儿，现在还好些了，小时候嗓门儿更大。我们一道上学，他总不写先生留的课业，先生拿戒尺敲他手心，刚打一下，他就号得全书院都不得清静。后来学贼了，只要先生一抄戒尺，还没打，他就先号得惊天动地。”
方悦直笑：“阿凤现在可用功了，他一过来，我都觉着专心许多，你也来，咱们正好一道。明年你们也可一并秀才试，后年秋闱，咱们若能一起，也是族里的佳话不是。”
方灏笑道：“阿悦哥，那我下午就来。中午回去跟我娘说，我娘一准儿高兴。”
多了个一道背书的方灏，秦凤仪背书背得更起劲了，他当真是极擅背书的，把诗易两本背完，也不过半月而已。这两本背过，秦凤仪又问方阁老要背什么，方阁老这些天没少听他背诵，问：“背得挺熟，明白这里面的意思吗？”
秦凤仪大声道：“不明白。”
方阁老：不明白咋还这样理直气壮呢。
方阁老只好给他通篇讲一讲，这一讲诗易，才发现，四书秦凤仪也背得挺熟，也完全不通啊。方阁老都说：“亏你也算上过学的。”
秦凤仪赔笑，给方阁老端茶递水地服侍一会儿，道：“方爷爷，浪子回头金不换，金不换。”
要不是秦凤仪背书用功，方阁老真不愿意教他，说基础太差是轻的，根本没有基础啊。方阁老通篇给他讲过，又寻了几本带有注释的书给秦凤仪看，秦凤仪是真的用功，他用功太过，头发一把一把地掉，秦凤仪吓得，唯恐自己变秃头，阿镜妹妹又是个好色的，万一看他美貌值有所下降，变心可怎么办。于是，秦凤仪叫家里去药铺买来何首乌，隔三岔五地要喝首乌汤，他还特意注重容貌保养，每天把头脸打扮得光鲜亮丽，什么他娘惯用的珍珠膏、润肤脂啥的，他也坚持每天用，好保持那盖世容颜。
好在秦家有钱，秦太太和秦老爷又是个极心疼儿子的，看儿子这般用功，每天一只老母鸡炖汤外，更是燕窝、雪蛤不断，啥滋补就吃啥，把秦凤仪补得红光满面，更加耀眼三分。
秦凤仪便是去平珍那里画画，也要带着书本去的，他念书，平珍作画。秦凤仪这般用功，便是小郡主出来，他也没空与小郡主说话。说来，也就秦凤仪这没眼色的，不然，依小郡主的身份，不要说小郡主特意出来找你说话，便是没这机会的人，还要创造这样的机会来巴结呢。偏秦凤仪不一样，小郡主特意寻他说话，他都一句“我得念书，你别扰我”把人打发了。至于小郡主问秦凤仪是不是要考进士的事，秦凤仪道：“这不傻吗？我要不考进士，念什么书啊。行啦，你绣花去吧，别跟我说话。我得背书呢。”
把小郡主噎得午饭都省了。
秦凤仪在平家一样是念到天色将晚，平珍不画了，他便告辞。平珍都说：“阿凤是真的要进取了。”
小郡主是中秋后回的京城，秦凤仪根本不晓得这事，还是重阳的时候偶尔听平珍说起，他方晓得了。此时，秦凤仪除了念书，心里记挂的唯有李镜罢了，与小郡主根本无甚交集，更不必提那些梦中之事了。秦凤仪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倒是重阳节后，赵才子之子赵泰要乘船北上，参加明年的春闱。秦凤仪特意去送了送，道：“阿泰哥，你好生考，待金榜题名，衣锦还乡，可得传授我些春闱经验，我大后年也要去考了。”
赵泰笑：“承阿凤吉言。”
秦凤仪完全不觉着自己现在连个秀才都不是的白身说这话有什么问题，方悦知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只是一笑。方灏则素来与秦凤仪不和，白秦凤仪一眼：“还大后年春闱呢，你先过了明年的秀才试再说吧。书念得比谁都少，口气比谁都大。”
秦凤仪道：“赶紧闭嘴吧，说得好像你是秀才似的，你今年考秀才还落榜了呢，学问也比我强不到哪儿去。”朝方灏做个鬼脸。
方灏气得手心痒。
俩人拌了一会儿嘴，待送走赵泰，赵才子与秦凤仪关系不错，给秦凤仪提个醒：“你现在背书是背得不错，你那字也得练一练啊，不然，凭你文章如何锦绣，就你那笔歪歪扭扭的烂字，想中也难呀。”
哎哟，这可真是提醒了秦凤仪。
秦凤仪也就一事不烦二主了，赵才子精丹青，字自然写得不错，他便请赵才子指点他写字的事，赵才子深恨自己多嘴。他与秦凤仪，关系是很好啦。今他儿子北上，秦凤仪还特意给景川侯府大公子写了封信，让他儿子带在身上。穷家富路，便是赵家不是穷家，赵泰往京城去，倘有个万一呢。秦凤仪的意思是，景川侯府毕竟是大户，带封信在身上，若遇着事，总是一条路子。倘赵泰愿意多走动，也随赵泰。
当然，秦凤仪还托赵泰带去了他给阿镜妹妹的信。
秦凤仪出身寻常，做事也不似有什么章法的人，但他有时做的事，特别暖人心。故而，虽则秦凤仪那字烂得可以，赵才子还是愿意指点他一下。如此，秦凤仪除了念书，还多了练字的营生。秦凤仪在方家敞轩寻了面干净墙壁，他把纸张贴墙壁上，开始悬腕练字。
秦凤仪为了能娶上媳妇，表现出了极大的毅力与执着，把一双玉手都练出了茧子。秦凤仪每天用蜂蜡护手都没用，很是苦恼地与方阁老道：“怎么办啊，方爷爷，你看我这手。”将一双欺霜赛玉的手伸到方阁老跟前。
方阁老本就老花眼，这会儿没戴镜子，看不清，问：“怎么了？”
秦凤仪将中指里侧磨出的一小块颜色微深的茧子给方阁老看：“看我磨的，万一阿镜妹妹不喜欢我了，可怎么办呢？”
方阁老：……
方阁老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子：“给我闭嘴，好生练字！阿镜岂是这样肤浅之人！”秦凤仪道：“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哪里晓得我的担心。”阿镜妹妹相中他，全因他生得好。秦凤仪想着，方阁老上了年纪，怕也不懂年轻人的心思。而方悦、方灏两个，皆是光棍，秦凤仪面对光棍一向很有些优越感，根本不会去问他们。秦凤仪就在信中跟阿镜妹妹提及了自己练字把手磨粗的事，今秦凤仪文采大长，他信中写道：“忽见手生薄茧，略失完美，知卿好色，甚为担忧，恐卿变心，痛煞我也。”
秦凤仪远道送到侯府的信，都会先经景川侯检验，看信中可有什么不合适的内容，如果有的话，景川侯会把那几页没收。故而，李镜时常发现信中内容不大连贯，待去问她爹，景川侯道：“你与他说，少写些乱七八糟的事。”
李镜给她爹气得没法，对于她爹没收阿凤哥信页的事也是无法。真是的，她就爱看阿凤哥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不好。
景川侯对于秦凤仪这种乱七八糟的信也颇有不满，你跟我闺女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你就写那些话合适吗？景川侯一向待人严厉，不过，对家里女孩儿则比较温和，尤其偏爱长女。但这一回，看过秦凤仪的信后，景川侯还是说了长女一回，道：“男人，关键是有本事，人品上佳，这便够了。阿镜，你莫太过纠结于男人的外表。这小子原就有些笨，你并不是只看相貌之人，他却是会当真的。”把信给闺女了。
李镜看过秦凤仪的信，也颇是哭笑不得，连夜写信很是安慰了秦凤仪一回，待把信送出去，李镜与她爹道：“看阿凤哥的进境，不论文采还是字体，都大有长进。”
景川侯道：“他进步快，是因为以前基础差。”
李镜一笑：“基础差怕什么，阿凤哥现在这样用功，总有补上来的一日。”
阿凤哥都是为自己这样上进，李镜心情很好：“很久没陪父亲下棋了，今天我陪父亲杀一盘如何？”
景川侯打趣道：“我沾那小子的光，总算不与我赌气了。”
父女俩在棋枰两侧，相对而坐，李镜道：“先时是父亲对阿凤哥也太严厉了，他在家自小娇惯着长大，瞧着是有些娇纵，心地却是极好的。”
景川侯道：“阿镜，不论哪个家族对子女的教导，都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大家族的女孩子，多是端庄大方，遇事也能干，非小户人家女子可比。像你，你相中秦凤仪，觉着与他在一起开心，你虽不说，我却是知道你是如何想的。秦凤仪才干不足，这无妨，你有才干。秦凤仪出身不好，这无妨，你有出身。你认为，自己能挑起很多东西，他只要能让你高兴，这也够了。倘你是东家，他是伙计，你俩这么搭伙做生意，这是足够了。可要想把日子过好，这还远远不够。人最不会珍惜的，就是唾手可得之物。而人最珍惜的，则是汗水浇灌出的花朵。”
秦凤仪因着练字，手都变粗了，不过，好在他家阿镜妹妹在看到他相貌美的同时，又看到了他的内心美。阿镜妹妹说了，一点儿都不介意，待他的心还是一样的，秦凤仪便放下心来，里里外外地夸阿镜妹妹有内涵，并非那等俗人可比。
秦凤仪用起功来，颇有些不知寒暑的意思，更甭提过节了。以往过节，哪怕清明节，他都是提前好些天便张罗着裁衣打扮或是家里节下吃啥喝啥的事。现在秦凤仪连做新衣的心都淡了，更甭提吃啥喝啥了，都是家里给了啥他就吃啥，先时那挑衣拣穿的臭毛病，都没啦。八月十五、重阳节还往人方家去背书。原本方家南院大奶奶每每见着秦凤仪去阁老府就酸溜溜的，不过，如今方大奶奶倒是极欢喜，还送了秦太太不少鲜亮衣料子，叫给秦凤仪做衣裳穿。无他，自儿子与秦凤仪在一处念书，较先时更加刻苦起来。因方灏家离阁老府近，他必要比秦凤仪早去晚回。
这俩人自小就不对付，如今念书更是较劲。
秦凤仪大年三十都去方家念了半日书，不过，他没在方家吃午饭，走前与方阁老说了一声：“方爷爷，我下午就不来了，下午家里得祭祖。初一跟我爹出去拜年，初二我再过来。”
方阁老笑道：“去吧。”
秦凤仪这般用功，秦老爷、秦太太都觉着，真是祖宗显灵、祖坟冒青烟才使儿子开窍了。夫妻二人特别支持儿子念书，连擦祭器的事，秦老爷也不叫儿子做，自己一个人给祖宗擦，让儿子只管念书。秦太太瞧着灶下把祭礼用的鱼肉供奉煮出来，只要给祖宗磕头时，秦凤仪出来磕个头就是了。
待给祖宗祭拜过，磕过头，秦老爷割了一大块祭肉放在盘子里，带出去给儿子吃，道：“都吃了，祖宗保佑我儿明年秀才试顺顺利利的。”
秦凤仪看那肥多瘦少的大肉，抱怨道：“爹，你就不会给我割块小些的，还割这么大。这肉煮的时候也没放盐，一点儿都不好吃。”
秦老爷连忙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秦太太已命丫鬟拿来盐碟，再让丫鬟把这肉切成小块，这样比较好吃。秦凤仪勉强把祭肉吃完，祭肉实在不好吃，哪怕秦凤仪现下不挑吃穿了，他也不爱吃这个。他一面吃，一面又嘱咐了一回他爹：“爹，下回你别给我割这么大块，割块小的，意思意思就成。”
“傻孩子，这吃得多，祖宗才能保佑你。”
秦凤仪噘个嘴：“那下回让厨下煮得好吃些。”
秦太太笑眯眯地瞧着儿子，与丈夫道：“去坟上拜的香烛我都预备好了，这就去吧。给祖宗多烧些纸钱，明年咱们阿凤要考秀才啦。”提前贿赂下祖宗，以求祖宗庇佑。
秦老爷笑应，带着儿子去给祖宗上坟烧纸。
当晚一家子欢欢喜喜地吃过团圆饭，秦凤仪跟着爹娘守岁，一直守到午夜，父子俩跑出去放炮仗，震得左邻右舍也放得极欢。待放过炮仗，秦凤仪才回自己屋睡了。第二天起床，秦凤仪穿上过年的大红袍子，收拾停当，琼花就带着大小丫鬟给主子拜年，嘻嘻一笑，散了过年的红包，便由丫鬟提着灯笼，过去父母院里，给父母磕头拜年。秦家不愧暴发之家，秦老爷给儿子一锭大金元宝，秦太太也是一锭金元宝，秦凤仪接了，给琼花叫搁他屋箱子里去。他爹娘每年都是俩大金元宝，秦凤仪都攒两箱子了。吃饺子自不必提，尤其那鱼肉馅的饺子，秦凤仪吃了三碗才算饱，还吃出了好几枚象征好运的花钱。秦凤仪都说他娘：“放一个就成了，放这么多，险些硌了牙。”
“我的儿，今年不是不同以往嘛。看咱家这福钱，也是我特意说了新花样，叫匠人打的，你瞧瞧上头写的啥？”
此时，丫鬟已将花钱都洗干净了。秦凤仪拿起来看，就见还是外圆内方的崭新铜钱，只是，以往秦家过年包饺子里的铜钱，刻的都是发财吉祥，今年不同了，上头刻的是秀才必中。
秦凤仪嘻嘻一笑，也乐了，一面喝着饺子汤一面道：“好彩头好彩头。”秦太太笑：“是吧。”
秦老爷还做补充：“包了这六个吉祥饺子，我跟你娘就一个都没吃着，可见我儿今年考秀才必中的。”
秦凤仪道：“这还用说吗？爹，你不晓得我现在的学问！连方爷爷都夸我进步极快！我觉着，起码得是个案首！”
“能中秀才就成。”秦老爷笑眯眯道。
秦凤仪说他爹：“爹，你可真没野心，我可是奔着案首去的。”“好好，案首就案首。”
一家子说了会儿话，待天色将明，有人过来给秦家拜年，秦老爷也带着儿子往要紧的几处走动一二。除了交好的朋友那里，也要去给父母官章知府拜年，其实知府衙门这种拜年，就是去门房递个帖子。因为，秦家盐商的身份，一般是见不到章知府的。今年却是与往年不同，门房让秦家父子稍候，一时有小厮出来，便带他们进去了。父子俩还见了章知府一面，不过，章知府很忙，也只是略说了两句拜年的话罢了。
但这相较于往年，已是大大不同。
秦老爷腹中自有一番思量，秦凤仪却是向来不多想这些事的。因秦家是外来户，扬州城也没什么亲戚，再者，时人拜年多是上午，故而，下午秦凤仪便不出门了，在自己院里读书写字，片刻工夫都不浪费。
第二天，秦家少不得戏酒应酬，秦凤仪往年最喜欢这些，再者，他也要跟着他爹一道应酬。今年却不管了，他过去方阁老那里念书。方家戏酒，只比秦家更热闹，不过，方阁老指了处书斋给秦凤仪使，秦凤仪自己在书斋用功。方阁老上了年纪，应酬自有儿孙，便是大节下，也愿意消消停停地歇一歇。于是，就与秦凤仪同在书斋，秦凤仪做文章，方阁老听着小丫鬟给念书。他老人家眼有些花，现在多是听人念书。
倘是旁人做文章，定是怕吵的。
秦凤仪不一样，他为人有些愣头，做起事来却极容易专心，读书尤其如此。凭小姑娘声音婉转清脆，秦凤仪完全听不到。
秦凤仪这种精神，便是中了秀才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便是一向与他不对付的方灏都说：“大傻子念起书来还是挺用功的。”
秀才张榜的那一日，方灏早早邀了秦凤仪一道去等着张榜，秦凤仪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道：“这还用去吗？我必是案首无疑的。”
方灏说他：“你小心着些吧，春天风大，当心闪了舌头。”
秦凤仪换身朱红袍子与方灏一并去了，结果，榜上倒是榜上，就是名次让秦凤仪不满意，秦凤仪皱眉：“我觉着我文章做得极好，怎么才七十五名啊。”
方灏三十八名，比秦凤仪高三十多名，方灏人逢喜事精神爽，道：“你才念了几日书，能在榜上都是你家烧香烧得灵验。走吧，得去会一会同年了。”
不过，秦凤仪虽说是七十五名，但风头较案首更是风光，那些倾慕他的扬州姑娘早替凤凰公子关注着榜单，一听说凤凰公子中了秀才，姑娘们更是要生要死地替凤凰公子高兴。以往秦凤仪走在街上，无非就是有人丢个帕子扔个香包什么的，今日不同，骑着那匹照夜玉狮子在路上经过，不少姑娘是买了鲜花往秦凤仪身上丢，闹得多少卖鲜花的小贩专爱打听凤凰公子的行程，跟在秦凤仪后头做生意，一定生意红火。
案首是一位三十多的大叔，有妻有子，尽管也斯文清秀，但跟凤凰公子没法比啊！秦凤仪回家时，好几百号姑娘或是乘车或是步行，是送着凤凰公子回的家。那种气派，好吧，凤凰公子也见惯啦。
秦凤仪的心情不是特别好，他原是奔着案首去的，结果，考个七十五。秀才一共一百名，他这算起来，就是倒数第二十五。
待他回家，秦老爷、秦太太显然早得了信，夫妻二人已是欢喜得哭过一场。见儿子回来，秦老爷先带着儿子去拜了回祖宗，秦太太双手合十，道：“没白给祖宗烧香，也没白给菩萨、佛祖、三清祖师烧香，过几天我得还愿去。”因着宝贝儿子要考秀才，这位秦太太是把扬州城内外能拜的神仙菩萨都拜了个遍。
秦凤仪现下对自己要求高了，他道：“唉，我是觉着能中案首的，怎么没中呢？”什么案首不案首的，儿子能中秀才，秦老爷、秦太太就欢喜得不得了。秦太太笑道：“我的儿，这已是很好了，整个扬州城的学子都来考，秀才才一百个，我儿就考了七十五名。我儿，人家都是念十好几年书的，你才念多少日子，可见我儿聪明。”
秦老爷也道：“这就很好。”
秦凤仪给父母一安慰，也就高兴起来，毕竟，要搁一年前，秀才啥的，他也是想都想不到的事。秦凤仪与爹娘道：“爹、娘，我们新中的秀才们都约好了，三日后去茶楼吃茶，也是彼此认一认，以后就是同年了。”
秦太太笑着抚摸着儿子精致的脸颊，欣慰溢于言表：“我儿，越发有出息了，以后就是秀才相公啦。”
秦凤仪仰着头：“秀才相公不算啥，我去年八月才开始用功，再怎么用功，也是晚了些的，故而没能考好。现下离明年秋闱还足有一年半的时间，我保管不浪费一点时间，明年秋闱必是解元。到那时，我就是解元老爷啦。”
解元不解元的，只要儿子能中举人，秦太太就默默地发了宏愿，必给扬州城大大小小的菩萨、佛爷重塑金身。想到这里，秦太太与丈夫道：“咱儿子这是秀才了，赶紧把门口那俩白面镇宅石换了，换成刻书箱的，以后咱家就是书香门第了。”
这也是时下讲究，时人住宅，门外总有两个石墩摆着，这又叫镇宅石。若这家书香门第，镇宅石上刻的便是书箱花朵，以说明这家人是念书的。若这家是武将行列，便要刻些刀剑，说明这家人是行武的。像秦家先时是做生意的，只好摆俩白面石墩，啥都不刻。
今家里出了秀才，秦太太立马打发人换新的镇宅石去！从此以后，咱家，就是书香门第啦！
秦凤仪中了秀才，一家人自是欢喜不尽，秦老爷还带着儿子去祠堂给祖宗上了香，告诉祖宗这个好消息。秦太太也已经把去庙里观里还愿的事提上日程，儿子果然榜上有名，可见菩萨神仙是多么灵验啊！秦家人欢喜得都有些傻了，一时，秦太太方一拍脑门想起来：“瞧我，都高兴蒙了。咱阿凤能中秀才，多亏阁老大人这些日子的教导，礼物也早就提前备下了。老爷，你带着咱阿凤，亲自过去道谢才是。”
秦老爷笑：“这是这是。刚我还想着呢，一时喜得忘了。”
秦凤仪有些发怵，道：“考秀才前，我跟方爷爷夸下海口，说必中案首的。这也没能考上案首，方爷爷会不会笑我啊。”
秦太太笑道：“如何会笑，就是笑，也是看你中了秀才，高兴的笑。”摸摸儿子的脸，鼓励了儿子一会儿，让父子俩去了。
秦家父子到方家的时候，显然方家已得了秦凤仪中秀才的消息。因秦凤仪常来方家，门房都与他熟得不得了，见到秦家父子连忙道喜行礼，秦凤仪一人一个银锭子，背着手笑道：“同喜。”
门房对秦凤仪亲热，与这位秦公子出手大方不无关系，当下便有小厮殷勤地上前引路，引秦家父子进去。秦家父子到时，方灏已经在了。方阁老坐在正中太师椅上，正笑眯眯地看着秦凤仪，秦凤仪上前就磕头，他虽觉着没考好，但也知没有方阁老的细心指导，他怕是秀才都中不了的。
方阁老笑道：“好好，起来吧。”
秦老爷也亲自谢了一回，方阁老笑道：“阿凤考完后把当时做的文章卷子默给我看了，我估量着差不离。不错不错。”看向秦凤仪的眼神中透出欣慰来。
秦凤仪道：“不错啥啊，又不是案首。”
方悦好笑：“阿凤，我们考秀才，哪个不是十年寒窗，你这才用功多长时间，就能榜上有名，一举中了秀才。这已是极好了。”因秦凤仪每日过来念书，与方悦早就熟了，方悦还打趣：“我原想着，你该早就过来了，这会儿才来，是不是觉着没中案首，不好意思上门。”
秦凤仪道：“这倒不是。我跟阿灏看了榜，就回家给我爹娘报喜，我回去时，我爹娘刚哭完第一场，见着我，一高兴，又哭了一回。你看我爹，现下眼还是肿的。”
秦老爷笑：“小厮跑回家与我报喜，我都不能信，我跟他娘，看了三遍那秀才榜，才算是信了。唉，没想到，这极欢喜时，竟然会落泪。”望着儿子，“阿凤肯用心学，也是遇到老大人这样的善心人，悉心指点，不然，哪里有阿凤今日呢。”说着，十分感激。
方阁老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秦凤仪有时很笨，有时又很灵光，一听“师父”俩字，他立刻接话：“方爷爷，当初我就想拜您为师，您说不收白身弟子，我现在是秀才啦，不算白身啦，您收我不？”
方阁老哈哈一笑：“我随口一句话，就给你逮住话把了。好吧，就收下你。”
方灏十分羡慕，不过，他与大祖父本就是同族，没有再拜师的道理。让方灏生气的是，这姓秦的家伙，果然小人得志，刚得了大祖父收为弟子的话，便眉开眼笑地同他道：“阿灏，你管师父叫祖父，以后就得叫我师叔啦。”
方灏拉来方悦：“你先跟阿悦哥说这话吧。”
秦凤仪道：“我跟阿悦哥各论各的，你可不成，你得叫我师叔。”“为啥？”方灏大为不满。
“不为啥，我想占你便宜呗。”
方灏气得直翻白眼：“等你什么时候考过我再说吧！”“我明年一准中解元。”
方灏嘿嘿一笑：“笨蛋，你要明年能中解元，我就叫你叔。要是中不了，你叫我叔！”秦凤仪刚要答应，就看大家都含笑看他，秦老爷轻咳一声，提醒自己儿子：“阿凤，明年不是秋闱之年，后年才是。”
秦凤仪伸手指算了算，一拍脑门：“可不是嘛。今年我大舅兄刚中了传胪！秋闱得后年了。哎哟，这么说我又多出一年的时间来准备秋闱了。”
秦凤仪欢喜道：“原本我算着是一年半的时间，其实对解元把握不是很大。这又多出一年，竟是有两年半的时间，我看，解元就在我与阿悦哥之间了。”方悦连声笑道：“不敢不敢，解元肯定是阿凤你的啊。”
秦凤仪道：“阿悦哥你就是太谦虚啦，这有什么不敢的，你可是中过案首的人！而且，你书念得比我好。再说，咱们秀才，只要考秋闱的，哪个不想中解元！我可想中解元啦，我不但想中解元，还想中状元！”
秦凤仪发表了一通解元状元论，神情之自信，语气之笃定，让诸人都相信：这白痴先时说要考案首的话，真不是随口说的啊！人家的确就是奔着案首去的，只是没考中罢了。
在方家说了会儿话，秦老爷就带着儿子告辞了，要回去准备拜师礼。这正式拜师，自有规矩，秦家要亲自按拜师的礼仪，带着拜师的礼物，在孔圣人跟前烧过香，给方阁老磕过头，才算拜师的。
秦太太得知了儿子就要拜方阁老为师的喜事，越发欢喜，中午宴席就甭提多丰盛了。秦凤仪道：“娘，拜师礼后，我就去京城，看看阿镜妹妹。再者，我大舅兄中了传胪，前些日子我忙着考秀才，这回也亲自去贺一贺他。”
秦太太笑：“我已是把给亲家的礼物备出来了，李大公子那里，另备了一份，都写签子上了，侯府一看就能明白的。那一会儿就打发管事去码头定船，只是，这一去要多久才回？”
秦凤仪道：“阿镜妹妹生辰在五月，过了端午我就回来。”
秦太太道：“这刚拜了师，你要去京城的事，还需与方阁老说一声才是。”“我晓得，还得让方爷爷给我指几本书，我好在路上学习，不然，大好光阴岂不浪费了。再者，解元可不是秀才，秀才背一背就会了，解元就要看积累了。我得多多看书才行。”秦凤仪说得头头是道，秦太太给儿子夹了一筷子海参，满眼笑意：“我儿多吃点，这考秀才都累瘦了。”
拜师之后，秦凤仪还参加了新秀才的茶会。说来，受了回冷待。
还有人跟秦凤仪说了通礼仪啊端庄啊之类的话，一堆之乎者也，听得秦凤仪头晕。
待茶会散了，秦凤仪还问方灏：“怎么大家都不爱理我啊？”
方灏也不想搭理秦凤仪，奈何，不是他不想搭理便可不搭理的。秦凤仪道：“你说不说？你要不说，我就把你去花楼吃花酒的事告诉你娘！”
方灏气呼呼道：“你少给我造谣！”“快说！”秦凤仪催他。
方灏没好气：“你看看你这一身是个什么样子，都是秀才了，还成天跟个纨绔似的。秀才得有个秀才样子，知道不？”
秦凤仪大大的桃花眼一斜，挑出个欠扁的模样，继而一抖身上的大红织金的袍子，道：“什么是秀才样儿？跟你们似的，一个个老气横秋的。分明就是忌妒我生得俊！”
方灏实在跟这等浑人说不来，暗道：这等白痴竟也能中秀才，真是天地不公！
小时候就这样，他与这姓秦的同桌，他傍晚回家背一个时辰才背会的书，这小子总是在先生检查时才临时抱佛脚，结果，竟背得不比他差！先生考试，他不就没给这小子抄嘛，半路还被这小子揍一顿！如今，又是这样不识好歹！
方灏冷哼一声，不与浑人打交道，拂袖而去。
所以，秦凤仪中了秀才，因他总这般花团锦簇、光彩耀眼，诸秀才看不上他，竟没能结交到几个朋友。
不过，他也不喜欢那些之乎者也的家伙。他这眼瞅就要去京城看媳妇了，被酸秀才团体排斥啥的，早被他抛脑后去了。四月初，秦凤仪辞过父母师长，乘船北上，直奔京城！说来，这回租的是漕帮的大船，罗朋也要往京城做生意，便与秦凤仪一道。秦凤仪跟罗朋说起自家媳妇的事，罗朋听到他这段梦中姻缘，就问秦凤仪：“你这梦里难不成就梦到成亲了？有没有梦到科举考题啥的？”要是这个能梦到，他兄弟不就省事了吗？
秦凤仪郁闷：“我要是能梦到就好了。唉，我梦里就没考过功名。”“那你如何把弟妹娶来的？”
“不知道啊，就记得娶了。”
罗朋道：“你这梦，要紧事一点儿没梦到。”“我媳妇，这还不是要紧事？”
罗朋忍俊不禁：“别说，这是最最要紧的。”
“是啊。”秦凤仪道，“阿朋哥，等我娶媳妇时，你可得给我做迎亲使。”罗朋笑道：“这一准儿没问题。”
俩人在船上，彼此说了不少事，秦凤仪主要就是在为自己的亲事而奋斗。罗朋比秦凤仪年长，他的亲事，家里倒是给他定了，是漕运提督的干闺女，罗朋很不愿意，道：“消停消停再说吧。”
秦凤仪颇知这里头的猫腻，什么干闺女，说不得就是漕运提督家丫鬟使女一类。要是个清白的，还好说，倘是个被收用过的，不是现成的一顶绿帽子吗？但有时商贾为了巴结做官的，这些也是常有的。秦凤仪家里也是商贾，但他家就他一个，再者，秦凤仪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个，道：“一看就是你那后娘给吹的枕头风！”
罗朋不是后娘，是嫡母。秦凤仪道：“阿朋哥你还不如自己去做一番事业，何必挤在漕运争家里这仨瓜俩枣。你越是能干，你那后娘越是怕你抢家里产业。与其如此，不如自己干！挣多少都是自己的！纵不比在漕帮威风，少生多少闲气！”
罗朋当时并没有说什么。
待到了京城，罗朋自去将货物送去铺子里，秦凤仪便骑着自己的照夜玉狮子，后面雇了许多车马带着礼物，花团锦簇又满面春风地直奔景川侯府！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这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景川侯府竟然在办喜事！

第十六章 当头遇害
秦凤仪这来京城，因他是坐船过来，坐船也快，便没有提前给景川侯府送信，因为即便是送信，也就是这个速度了。
不过，侯府也不是外人，是他岳家，就大摇大摆地进去了。秦凤仪简直是热炭团一样的心啊，结果，一到侯府他就蒙了，这府里披红、张灯结彩、人来客往、车水马龙这是干啥？
他这刚考了秀才，这杀千刀的老家伙就把他家阿镜妹妹许给别人啦！
秦凤仪整个人都蒙啦，其实，他还没能近前，因为景川侯府办喜事，整条街都给堵啦！但秦凤仪当下已是怒发冲冠，气得两眼血红，跳下马他就跑过去了，到门前一看，他岳父和他大舅兄，正是一脸喜色两身红地与人寒暄。秦凤仪气得奔过去就是一声大吼：“景川老头儿！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竟然敢背着我把阿镜妹妹许给别人！你对得起我吗？你不是一口吐沫一个钉？你不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吗？你不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吗？说，你把我媳妇许给哪个王八蛋啦！”也就是没刀在手，不然，秦凤仪当真能一刀捅死景川侯。
秦凤仪这横空出世的一嗓子怒吼，所有在门口贺喜的人都傻了！
连正与景川侯说话的那位鬓发花白的玉冠老者也不由得扭过头侧过身，看向秦凤仪，更甭提其他宾客，大家都傻了，目光全部集中在秦凤仪身上！
秦凤仪谁都没看，谁都没理，他就两眼冒火地直盯着景川侯，仿佛景川侯是他上辈子的仇人！
景川侯气得两步上前，大巴掌都抡起来了，李钊连忙死死拽住他爹的胳膊，对秦凤仪道：“你是不是瞎啦，是我成亲！”
秦凤仪这才看到大舅兄胸前绑着大红花，秦凤仪眨巴眨巴眼，也知道自己误会了，再一看岳父的黑脸，秦凤仪嘿嘿赔笑两声，连作俩揖，一副谄媚样：“岳父，对不住啊，我误会了。对不住对不住啦。”生怕景川侯揍他，连忙绕过景川侯与那老者，就要溜着门边进去，突然看到那老者身边还有个眼熟的，秦凤仪脚下微住，“平岚，你也来啦。”那剑眉星目，一身英姿的，可不就是以前跟阿镜妹妹传过亲事的平岚。不过，阿镜妹妹一点儿不喜欢平岚，早就拒绝了。所以，情场胜者——秦凤仪面对平岚时特有优越感。
平岚一笑：“秦公子，好久不见。”
秦凤仪还想再多说两句，结果，眼尾扫过他岳父那张黑脸，朝着平岚忙一拱手，道：“我岳父要喷火，我先进去了，咱们有空再聊。”脚底抹油溜府里去了。
秦凤仪跑了，景川侯还得与人寒暄：“小子无礼，让王爷见笑了。”
平郡王笑道：“我听阿宝说，这个秦公子，在扬州人都叫他凤凰公子，在京城，都叫他神仙公子。果然仪表不俗。”
“十分跳脱，叫人头疼。”景川侯真是愁死了。平郡王只是一笑，景川侯请平郡王进府。
今天正是李钊娶亲的大好日子，秦凤仪这“准女婿”又来了，虽然闹了通笑话，让人哭笑不得。架不住人家秦凤仪脸皮厚，他进去给李老夫人请过安，又见过阿镜妹妹，而且，他正也是一身大红织金的衣裳，正应今日这喜庆，便出去帮着待客了。
这会儿景川侯已不在门外，便是李钊、李钦俩兄弟迎客，秦凤仪过来，也帮着招呼。李钊还偷个空问他：“看你今日这气焰，想必是秀才试有所斩获。”
“还成还成。”秦凤仪道，“原是想考案首的，结果，没发挥好，只得了七十五名。”李钊道：“你去岁开始用功，江南读书人多，能榜上有名，已是难得。”“眼下秀才已是考过了，案首没得，只得往解元上努力了。”秦凤仪笑嘻嘻地打听，“大哥，你这传胪是被哪家捉去的？”
李钊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隔壁襄永侯府的姑娘。”“哎哟，我去岁在家住这么些日子，竟没看出来。”秦凤仪贼兮兮地问，“大哥，你们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李钊不理他，见有贺喜的客人来，连忙过去招呼。
秦凤仪非但帮着待客，待喜宴一开，还跟在李钊身边帮着挡酒，很有眼力。就是晚上闹洞房时，他那些个层出不穷的花样，把李钊气得不轻，直接把人撵出去，还得提防有人听壁角。
第二天晨起，新娘子要拜见翁姑，李钊不忘同妻子说一句：“要多备一份见面礼，昨儿被我赶出去的那小子就是阿凤。”
崔氏对镜簪上一朵牡丹，笑道：“我晓得，那就是神仙公子。以往远远见过他，已觉神采不凡，昨儿近着一瞧，生得可真俊。”
李钊佯做板脸样：“当着你相公的面，竟然夸别的男人俊，晚上定好生罚你。”崔氏既羞且嗔：“快快闭嘴。我听说，昨儿可是闹了笑话。”
说到昨日之事，李钊也是好笑：“要不是我拦着，父亲得给他两巴掌。阿凤年纪小，平日里又是个跳脱性子，遇着事也不深想，只见咱家办喜事，就误会了。”
崔氏道：“难怪妹妹总是记挂着他，他定是怕妹妹被许了别人，才一时没看清楚就急了。”
小夫妻二人说一会儿话，都收拾好了，便往李老夫人院里去了。他们到时，秦凤仪已是到了，正坐在李老夫人身边说话，李老夫人给他逗得满脸笑意，见到新人过来，秦凤仪连忙起身，待两人给老太太见过礼，秦凤仪给大舅兄和新娘子见礼，嘴甜得很：“大哥好，大嫂好。”
李钊扶着妻子坐了，秦凤仪就要下去坐，他现在颇知礼数讲究，李钊比他年长，他不好与李老夫人同坐，坐大舅兄上首。李老夫人笑与秦凤仪道：“你是贵客，只管坐就是。”
李老夫人笑：“昨儿阿凤来的时候，咱家正办喜事，来的客人多，我也没得空问一问阿凤考秀才的事。这正说呢，阿凤与你倒做了同门师兄弟，方阁老已是收他做了门下弟子。”在李老夫人这样的身份看来，能做方阁老的入室弟子，可是比考中秀才更叫人欢喜。
李钊问他：“不是去年来信说，拜师没拜成吗？”
“是啊，我去年一回家，第二天就去拜师了，不过，方爷爷没收我，说不收白身弟子，其实啊，他是想瞧瞧我是不是真心想念书。那会儿他没收我为徒，可我过去念书，但有不明白的，都是方爷爷教我。我本来想中了案首好拜师，结果没中，不过，方爷爷看我这人品、相貌，还有这样努力奋进，也就收下我啦。我是行过拜师礼才过来京城的，原想着提前送个信，可先时秀才榜没出来，等秀才榜出来，这送信的速度估计也不比我北上快，就没送信，直接过来了。”秦凤仪还与崔氏道，“嫂子，我大哥可是一等一的人才，你把他捉了去，是极有眼光的。”
又与李钊道：“大哥，下科我中了状元，你可得提前安排下人手，帮着阿镜妹妹把我捉过来，不然，万一别人家把我捉走，可如何是好。”
崔氏实在忍不住，唇角翘了起来，李钊没好气：“你先中了举人再说吧。刚中个秀才，看把你狂的。”
“我这也是以防万一。”
正说着话，李镜与两位妹妹就过来了，彼此自然有一番见礼，秦凤仪朝李镜眨眨眼，先报喜：“阿镜，我中秀才的事，你知道没？”
“知道了，一进祖母的院里就听到你连中状元后的事都安排好了。”李镜打趣一句。秦凤仪道：“我主要是怕被别家捉住，不过，阿镜你只管放心，便是被别家捉去，我也是死都不从的。”
大家皆笑出声来。
于是，景川侯夫妻过来时，便听得满室笑声。因是长子大喜的日子，哪怕昨儿叫这不稳重的女婿丢了回脸，景川侯仍是面色温和，道：“说什么呢，这样高兴。”
李钦道：“阿凤哥在说他以后中状元的事。”这狂妄小子！
景川侯问：“状元尚远，听说你中了秀才，不知多少名次？”秦凤仪不论何时都是一样的自信：“岳父，七十五！”
考了个七十五名，有什么脸显摆啊！景川侯给他翻译了一遍：“就是倒数二十六。”
原想让秦凤仪明白一下自己在秀才里还处于末端的位置，杀一杀这小子的狂劲。结果，就听秦凤仪认真道：“不是倒数二十六，是倒数二十五！岳父你怎么算的啊，唉，算术太差了。秀才是取一百名，一百减七十五，不是二十五吗？”
景川侯看到秦凤仪这个脑子，就不禁后悔当初的约定，不再与这笨蛋说话，与李锋道：“一会儿教他算一算。”
秦凤仪这会儿已是算明白了，他哈哈一笑：“是二十六啊！嘿嘿，没想到，我还长了一名！”跟占多大便宜似的。
景川侯都懒得理秦凤仪了，还有新人的奉茶礼，侍女端上香茶，新人先给老太太行礼奉茶，李老夫人极是欣慰，笑眯眯道：“要好生过日子，和和睦睦的才好。”接了新媳妇做的针线，给了新媳妇一套光华耀彩的贵重首饰。
之后，便是新人给父母见礼，秦凤仪在一旁羡慕地感慨：“再有三年，奉茶给岳父吃的，就是我和阿镜妹妹了。”
景川侯正在吃儿子奉上的茶，一听这话，当下一口热茶横在喉间，险给噎个好歹。
总而言之，尽管李钊大婚的日子有一点小小的意外，但秦凤仪的到来仍然让景川侯府多了那么一份欢快，尤其是秦凤仪哪怕是个倒数二十六，也是正经秀才了呀。
他私下与李镜说话时，还要求李镜不要叫他“阿凤哥”了，道：“要叫‘阿凤秀才哥’。”李镜啐道：“谁稀罕叫这么长的名儿，你再聒噪，我就叫你阿凤了。”“叫声秀才哥。”“世上秀才多了，我要是叫‘秀才哥’，要是别个秀才听到了，是应还是不应？”秦凤仪道：“这里又没别个秀才，快，先叫一声。”
李镜不叫，秦凤仪叫她：“秀才嫂。”
李镜大笑，捶秦凤仪：“快给我闭嘴。”问秦凤仪，考秀才可还辛苦，“我听大哥说，考秀才的时间倒是不长，第一场只考一天，只是，得自己带桌椅，吃的不许带，只准买考场供应的那些吃食。”
秦凤仪道：“辛苦倒不辛苦，就是我们家也没出过读书人，我还是我们家第一个考功名的。我娘高兴的，给我置了三套考试的桌椅板凳。其实，哪里用自家做，我们扬州有旧货铺子支的摊子，专在城隍庙门口租赁考试用的桌椅，要是有些离城隍庙远的，根本不用自己带，到了门口租一套，还有小子帮着搬进去。我娘非要自家做，我都说白花钱。看她兴头上，又不好泼冷水，只好让她做去了。还有考试时吃的烧饼，都是衙门里的兵丁挎着个篮子卖，一闻味儿就知难吃得很。不过，我没吃，我很早就把题目做完，交上题目，我就回家吃饭去了。”
李镜笑：“还真是自信。”“这有什么不自信的，有一些就是默写书中段落，我都背过。再有题目也简单，写好就成了。”秦凤仪道，“就是我发奋的时间晚了些，不然，当能考得更好。”李镜安慰他道：“秀才只是开始，后头还有秋闱、春闱。”
“是啊，离秋闱还早，这回我要好生准备，争取能争一争解元。你看岳父，就因我没中案首，待我阴阳怪气。”
“是因没中案首吗？你可真行，就是看我家办喜事，也得弄明白是谁的喜事啊？不明就里，就跳出来对父亲喊了一嗓子。当着外人，父亲又要面子。也就大哥的好日子，父亲把火压下去了。”李镜道，“你也想想，大哥比我年长，就算我要出嫁，也得在大哥之后呀。”
秦凤仪老实巴交地道：“我这么急着念书，就是怕岳父哪会儿突然改变主意，故而，也没多想，就急了。”
“别说父亲并不是那样出尔反尔的人，难道我是会变心的人吗？我的心，一直没变过。跟我说说，现在你出门，是不是还有许多扬州姑娘跟着？”
“现在都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也就是我出门有人爱多看两眼罢了。我现在，除了念书，就是想你。”
李镜心里甜滋滋的，看向秦凤仪腰间的半只鸳鸯佩：“鸳鸯佩，你一直戴着呢。”“我就没摘下来过。”往李镜身上一扫，秦凤仪大为不满，“你没戴？”
李镜指指颈间：“在这里。”
秦凤仪坏主意顿生：“我瞧瞧。”
李镜未多疑，便自颈间将半只鸳鸯佩取了出来，那红绳是没在衣裳里面的，李镜将鸳鸯佩取出来时，秦凤仪两只贼眼恨不能贴过去瞧，李镜又不瞎，一只手把他脑袋给推一边去了。秦凤仪坏笑：“看到了。”
“真个登徒子。”李镜道，“你再这样，我可揍你了。”
秦凤仪哼哼两声，不满道：“你敢打你相公，当心我到京兆府去告你。”“你告我什么，在家挨揍了？”
秦凤仪小声道：“胭脂虎行凶。”
结果，鸳鸯佩没看成，被李镜按在榻上打了好几下。秦凤仪为了男子汉大丈夫的面子，也不好喊救命，尤其媳妇揍他屁股，就是喊进人来，也丢人得很。
这已是入夏，夏天穿得薄，秦凤仪还怪疼的，跳起来道：“哎哟，还真打。”“叫你不老实。”
秦凤仪到底是个厚脸皮，他一会儿又凑过去挨着李镜坐了，说道：“你一准儿把我屁股打肿了，你说，要是丫鬟看到，我可怎么说？”
李镜瞪他：“你还给丫鬟看？不嫌丢人？”“不嫌。”“那你就去给人看好了。”李镜真恼了。
秦凤仪哄她道：“看你，我就说着玩儿的。你还不知道我，别看我屋里丫鬟多，我洗澡都是自己洗，从来不叫丫鬟给我洗，哪里会给人看到啊。我一直为你守身如玉呢。”
李镜道：“这样才对。虽则你家里不缺服侍的，可男子汉大丈夫，又不是小孩子，难不成，穿衣吃饭都叫人服侍？”又问秦凤仪，“真打疼你了？”
“可不是嘛。”
李镜道：“那一会儿我给你拿些药，你回去自己敷一敷吧。”“你不给我敷？”
“我看你是又欠捶。”“那我就不疼了。”又没人给敷药，还疼啥啊。
李镜给他气倒，秦凤仪又道：“刚刚你那么压着我，我一点儿都动弹不得，那是什么功夫？”
“不算什么功夫，就是看我哥练武时，偶尔学的三招两式。”李镜握着他一只胳膊比画一下，“这叫小擒拿手。”
秦凤仪道：“你也教教我呗。”“你学这个做什么，我也只会简单的几下。”
“方爷爷说我现在每天念书，得注意锻炼身体，只有身体结实了，以后考秋闱才支撑得住。秋闱可是得在贡院考间里住九天的。方爷爷说，要是身子略差些的，都坚持不住。我跟他学着练五禽戏，现在每天都练，不过，那个一点都不威风，我想学些威风的。”
李镜心下一动，道：“我这点功夫粗浅得很，你跟父亲学吧，父亲功夫好。而且，父亲每天早上起床打拳。”
秦凤仪大惊：“这不是叫我去送死吗？”他刚得罪过岳父！
李镜好笑道：“胡说什么，父亲其实可喜欢你了，就是不擅表达。大哥说，你在平郡王跟前失仪，父亲都替你圆场。”
“平郡王，哪个平郡王？”“就是你来的第一天，父亲出去迎接平郡王，你突然跳出来。你没见平郡王？”“没啊，我就见着平岚了。”
李镜便是未在现场，也猜出当日情形，道：“平岚定是陪着平郡王一道来的！”
秦凤仪想了半日，方拍着脑门儿道：“莫不是平岚身边的那个老头？”他道，“哎哟，我都没注意。”
“也不知道你都注意什么了？”“我注意岳父呗，我最怕岳父发脾气了。”
李镜笑：“你不用怕父亲，他真的很喜欢你。”努力向未来的丈夫灌输父亲很和善的认知。
秦凤仪这软耳根，给媳妇这么三说两说的，道：“那你早上也一起来，要是岳父欺负我，你可得替我说话。”
“你就放心吧。”
秦凤仪此人吧，有着非同寻常的思维路数。
他自己说怕景川侯趁机揍他对他下黑手啥的，结果，早上他一身劲装地去了练功的小校场，人家景川侯府的男人们都有晨练的习惯，枉秦凤仪先时也在人家住一个多月，竟然不晓得。当然，那一个多月，他都是忙着一大早去老夫人房里见媳妇的事，根本没留神人家景川侯府男人们的生活习惯。
李镜也早早过去了校场，其实，秦凤仪想象中被景川侯寻机教训的事，根本没发生。
因为，景川侯随便指了个侍卫，让侍卫教秦凤仪去了。
秦凤仪这人呢，先时还说怕被打击报复，可景川侯让侍卫教他，他又有些不乐意，觉着受了冷落。不得不说，这就是一种典型的小人属性，圣人曾总结了一句话，很适用，叫：近则不逊远则怨。
秦凤仪看岳父竟然不亲自教他，要别的女婿，哪怕真是人家女婿，便是不满，也只有憋着的。何况，你还不是人家女婿，女婿的名分尚未拿到。秦凤仪却不肯憋，他走过去，拽拽景川侯的袖子，朝远处使个眼色，意思是，到边儿上去说话。景川侯甩开他的手：“有话就说。”
秦凤仪道：“阿镜昨天说，岳父你武功最好。岳父，这俗话说得好，一个女婿半个儿，你可不能只偏心自己儿子啊。你就教我呗。”
景川侯一脸面无表情：“真的要我教？”
其实，事后回想，秦凤仪这个时候虽然没看出这是不是岳父的套儿，但他作为单细胞生物的代表，已经有极其强烈的危机感。但秦凤仪这人比较要面子，他坚持道：“嗯，我想岳父教我。”
“好，过来吧。”
然后，秦凤仪一个早上就瘸了，景川侯当然不会让女婿伤到筋骨，便让秦凤仪屁股上跌出两大块乌青，揽月都唏嘘庆幸地表示：“这幸亏摔的是屁股不是脸。”
秦凤仪屁股摔得都只敢歪着身子坐，可算是看清景川侯的险恶目的，与李镜道：“我说岳父会趁机报复我吧？你还说不会。”
李镜劝他道：“这兴许就是意外，哪个学武功不挨摔打的。算了算了，你就跟侍卫学吧。那个曹叔叔是父亲的贴身侍卫，功夫也极好的。”
“我就不！我都挨两摔了，要是跟侍卫学，岂不是白挨这两下子！”不知是不是出身商贾之家的缘故，秦凤仪时常会有独特的得失观。反正只是些皮外伤，他小时候还常跟纨绔子弟们打架，也不是没受过伤的娇贵人。秦凤仪还就得跟景川侯学了，他甚至幻想着什么时候一拳把景川侯打倒，然后自己作为战胜方，叉腰抖腿仰天大笑三大声！
李镜忍笑：“那你就学吧。”家里三个兄弟，也只大哥的武功，是父亲亲授的。
秦凤仪甭看生得好，颇是皮糙肉厚，怎么摔打都不怕。当然，如果景川侯真把他摔打急了，秦凤仪刷一爪子，就把景川侯脖颈抓出三道血痕来。
闹得景川侯大夏天地换高领衣裳去上朝，偶尔给人瞧见，还以为景川侯家的葡萄架子倒了呢，尤其秦凤仪还属于那种特别容易认错的，只是屡认屡不改。他急了，是谁都敢下手。景川侯夫人对此颇是不满，就在李老夫人跟前说了：“真是小户人家出身，野性难驯。便不说侯爷的身份，这也是他的长辈，把侯爷脖子都挠伤了。先时就当着我父亲的面儿，叫侯爷的官封，还叫什么‘景川老头儿’，他如今也是秀才，难不成家里没教导过他礼数！”
李老夫人笑道：“喊景川官封的事，是个误会。阿凤这孩子，心眼儿直，一时没有多想。好在是在亲家跟前，咱们也不是外人，亲家又一向宽厚，哪里会与他个孩子认真。孩子们小时候，哪里有不淘气的。你以为你那侯爷是个吃亏的，人家阿凤就是想跟他学个强身健体的武功，这都多少天，那孩子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呢。你也劝劝你那侯爷，对孩子得宽厚。”
“老太太就是太宽了。”景川侯夫人捧上厨下新做的玫瑰饼，道，“我总觉着，咱们侯府的嫡长女，这般下嫁，也太委屈了。”
李老夫人道：“行了，阿凤如今也是秀才了，便是小户人家出身怎么了，阿凤还小，故而性子还不大稳重。只要他对阿镜心实，知道上进，大事上明白，这就是个好孩子。莫要纠结于细枝末节，眼瞅玉洁、玉如也是大姑娘了，议亲时你也要记住这一点。这看女婿，先看处事人品，这两样不差，以后孩子的日子就好过。你总是挑些礼数啊规矩啊，是舍大就小。再说，阿凤难道不懂礼，哪回见你不是恭恭敬敬的？”
李老夫人就很喜欢秦凤仪，男孩子有些淘气算什么，淘气的孩子，认真起来才有出息。李老夫人根本不大管什么秦凤仪喊儿子“景川老头儿”是不是失礼，什么挠儿子一把是不是放肆。李老夫人专打听着，秦凤仪现下吃过早饭就去孙女院里背书，一背背一早上，俩人即便在屋里，也是一个念书，一个陪着念书。
是的，李镜学问完全不比秦凤仪差，秦凤仪早就说过，也就是现在女人不能科举，不然，他媳妇学问比他还好。
当然，这是梦里的结论，不过，便是如今秦凤仪中了秀才，跟媳妇一比，还是略差些的。秦凤仪现在背的是扬州城近十五年秋闱前五名举子的考试文章，道：“方爷爷说，我现在文章做得还不成，不过，把这七十五篇背熟，也就会做了。”除此之外，还有辅助课本要学习。
秦凤仪除了早上锻炼身体，就是跟媳妇一道念书，当然，他也要抽时间见一见先时在京城结交下的朋友。
秦凤仪待把屁股上的伤养得好些，就打发揽月往郦国公府递了帖子，过去给郦老夫人请安。郦老夫人见他就高兴，笑道：“我正念着你，你就来了。”
秦凤仪笑嘻嘻地行过礼，再献上礼单：“原我早想过来给老夫人请安，唉，前几天跟着岳父习武，刚一练，这摔打起来可是不得了，我好几天走路都是瘸的。这要不知情的，得以为我挨岳家揍了，我就没出来。”
郦老夫人笑道：“都知道你岳家疼你。”
秦凤仪笑：“是。我以前都是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只知道吃喝玩耍，自从到了岳家，才晓得上进俩字。”
丫鬟捧上新茶，郦大奶奶又招呼秦凤仪吃果子，很是热络。
郦老夫人眉眼弯弯：“先时你给阿远来的信，说是今年要考秀才，必是榜上有名。”秦凤仪便说了一通中秀才的事，正说着话，郦远便闻信过来了，一进屋倒打趣，笑道：“听说你在休养，我正说去瞧你，你倒是先来了。如何，身上的伤可好了？”秦凤仪道：“就知道看我笑话。”
郦远哈哈大笑：“阿凤，你现在可是京城名人。”“谁还没出岔子的时候，再说，我不过是误会了我岳父，我岳父才不会怪我。”秦凤仪在外头极力表现出一个被岳父喜欢的模样。“不是说这个，你不晓得，听说连陛下都仔细看了景川侯一阵子，说景川侯明明正青春貌美，哪里就老头啦。”郦远笑，“你可是出大名儿啦。”秦凤仪道：“我又不是有意的，我那是一时情急。”
郦远笑道：“你这一时情急，我估计半个京城都晓得你这位景川侯府的乘龙快婿啦。”秦凤仪噘嘴看他，郦远笑：“莫恼莫恼，中午请你吃酒。”“我才不稀罕跟你吃，今天我跟老祖宗一起吃。”
郦老夫人更是欢喜，笑：“好好，就在我这里吃，我叫他们烫好酒。”
秦凤仪道：“今儿借着老祖宗的好酒，我得好生敬阿远哥几杯，阿远哥金榜题名，我听说榜下捉婿，都有好几家为阿远哥打了起来。”
郦远摆摆手：“不如你大舅兄精，那家伙，早与襄永侯府商量好了。襄永侯府一早就派了管事在茶楼外守着，杏榜一出，推门进去，捞了你大舅兄就跑啊！”
郦老夫人瞧着年轻的孩子们说说笑笑，心下十分欢喜。
秦凤仪又打听了郦远何时办喜事，听说要到八月间，道：“那我赶不上了，等我明年过来，阿远哥你可得给我补一席喜酒。”
郦远自然应下，道：“你早晚也要春闱的，我有些春闱的资料，一会儿整理出来，你带回去慢慢看。”
待秦凤仪午饭后告辞，郦大太太都说：“阿凤这孩子，去岁来时还觉着小孩子似的，这一转眼，也是秀才了。”
“他这今年才十七，就是放在京城，这样年轻的秀才也不多见。别看有些冒失，景川侯当真是好眼光。”郦大奶奶快人快语，道，“当初景川侯提的那两个条件，学文就要考中进士，当时我还说呢，这事可不容易。真是没想到，这才小半年，秦公子就中了秀才。都说江南出才子，这秦公子，当真是极会念书的。”
郦老夫人道：“阿凤这来京城一趟，还记挂着过府请安，又送了那些东西。待他走时，备份回礼才是。”
郦大奶奶连忙应了，笑道：“老太太放心，我心里已是想着了。”
秦凤仪此时过来京城，一则是为了同岳家报喜，二则便是过来看阿镜妹妹，还要给阿镜妹妹过生辰。女孩子的生辰简单，并不大过，无非就是家里摆两席酒，大家热闹一二。
且李镜的生辰在五月，正是天气微热的时节，大家于是在花园荷花湖上的敞厅设宴，晚上一家子团聚，为李镜贺生辰。
景川侯府人口简单，且当下民风开放，索性男男女女便坐了一席，大家一道吃酒取乐。便是景川侯一向严肃，因是爱女生辰，也命人烫了好酒。李锋还说呢：“怎么不见阿凤哥？”
李钦看一眼秦凤仪的空位，道：“他一向最会出风头，大姐姐的生辰，定是想什么奇招为大姐姐贺生辰呗。”
李三姑娘小声问李镜：“大姐姐，阿凤哥想了什么法子给你庆生啊？”
李镜但笑不语。
李钦道：“这事如何能提前说，你动脑子想想，定要给大姐姐个惊喜。”李三姑娘道：“二哥你就会说，你看阿凤哥多有心啊。”
李二姑娘笑：“你偏生这时候惹二哥，二哥昨儿找阿凤哥下棋，阿凤哥没理他，他正生气呢。”
“我会生这个气？”李钦生气的不是秦凤仪不与他下棋，而是秦凤仪那嚣张嘴脸，还说什么，不与白身下棋。好吧，李钦还是个白身……
李钦早就不喜秦凤仪，现下提起秦凤仪更是一肚子火。
孩子们正在说话，就听铮的一声乐响，自夜色深处传来，继而便是一阵明快喜悦的琵琶声响起，大家不禁向声乐处望去，便见荷花深处一叶扁舟远远行来，星辉灯火交映之下，秦凤仪一袭月白色长袍，横抱琵琶，夜风袭来，飘飘欲仙，那样明快欢乐的乐声便自秦凤仪那双时急时慢的手下流泻而出，借着水音，那琵琶声似自浩渺而来、有若天籁。他琵琶弹得不错，尤其他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这般月下一曲，不要说正主李镜，便是李镜他爹景川侯，都不禁多饮了一盏酒。
待一曲结束，秦凤仪令摇船的揽月将船摇到敞轩一旁，方弃舟登轩，笑嘻嘻地看向阿镜妹妹，道：“这便是我送阿镜妹妹的生辰礼，可喜欢？”
李镜斟一盏酒，双手递给他，双眸亮若星辰：“甚喜。”
景川侯曾说真心不是说出来的，真心是做出来。
秦凤仪当年为了打动岳父，是把岳父的每一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他这人，明白的道理不多，但有一句算一句，总能认真揣摩。
李老夫人都说：“阿凤这琵琶弹得可真好。”
秦凤仪笑道：“主要是这一湖水正好，又借了三分夜色，不论是弹琵琶，还是吹笛子，都再好不过。”说来，天下商贾多了，比秦凤仪精明强干的更是无数，为何独秦凤仪竟能出入公府侯门？有一个原因很重要，那就是，秦凤仪前十几年专司吃喝玩乐，人家身为扬州城的大纨绔，对于吃喝玩乐，那可是相当精通。秦凤仪在审美上，很能入这些公府侯门的眼。这与精明强干无关，就是一种气质一种感觉，这人，叫人瞧着顺眼。
李钊笑：“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我好处还多着呢。”秦凤仪也颇是得意。
有秦凤仪这样费心思地为李镜准备生辰礼，这餐生辰宴自然是尽欢而散。便是李钊的妻子崔氏都说：“秦公子可真有心。”
李钊道：“岂止有心，阿凤这人，要是待谁好，那是真心实意的好。他如此心意，也不枉妹妹一意要嫁他了。”
崔氏道：“女人求的，无非就是个知冷知热的男人。眼下秦公子功名也有了，过个一二年，倘能秋闱有所斩获，便是举人老爷。男人只要肯上进，以后前程是尽有的。”
李钊亦是做此想，以往他是不大乐意这桩亲事，但秦凤仪非但至今痴心未改，而且，也开始念书上进。唯有一事，终是李钊心中担忧，那就是秦凤仪梦中被人谋害之事。不过，他问过秦凤仪，眼下的发展已与秦凤仪梦中大有不同，起码，梦里秦凤仪就没考过功名。
如此看来，秦凤仪那梦不大准也是有的。
李钊如此思量着，与妻子道：“阿凤这眼瞅要回扬州了，太太那里如何备的回礼，你留些心。我书房里有一箱子书，是我给他的，届时一并给他装车上。”
崔氏皆应了。
崔氏因离娘家近，时常回娘家，说到秦凤仪也是满嘴好话，直夸秦凤仪上进，说小姑子眼光好。主要是，先时景川侯府嫡长女相中一盐商子的事传播得太广，尤其李镜先时还与平郡王府的小郡主并列京城双姝之名，当时，半个京城的人都觉着，李家大姑娘莫不是疯了。
李镜是崔氏嫡亲的小姑子，俩人自幼相识，如今秦凤仪中了秀才，崔氏是一有机会就把这准妹夫拿出来夸一回，给秦凤仪刷名声值，还把自己娘家弟弟介绍给秦凤仪认识。
秦凤仪都与李镜道：“我看，嫂子这人是个厚道的。”如果待他只是面子情，断不会将自己娘家兄弟介绍他认识。
李镜道：“这是自然。”
“待我回了扬州，你有什么事，就与大嫂子商量。”秦凤仪一向存不住事，与李镜说了这后丈母娘景川侯夫人说他坏话的事。景川侯夫人不喜秦凤仪，这个李镜一直知道，只是，景川侯夫人在老太太屋里说的这些话，自然都是私密话，李镜就不晓得秦凤仪是如何知晓的，李镜问：“你从哪里听来的？”
秦凤仪道：“是祖母院里的小丫鬟跟我讲的。”李镜笑：“你这人缘，真没的说。”
秦凤仪道：“主要是祖母为人善，院里的丫鬟、婆子都不错。”
李镜心说：怕也只有阿凤哥这样想了。便是她，除非特别要紧，也不会去打听老太太院里的事，更不必提老太太院里规矩亦是极严的，要不是阿凤哥这张脸，当然，阿凤哥平日里对下人也好，不然，谁会主动与他说这事。
李镜不至于吃丫鬟的醋，说起这位后娘，也是无奈：“她呀，不见得愿意看我嫁得多好，但也不想我嫁得太差，以免影响二妹三妹的亲事。她又一惯势利，为人只看门第。你不晓得，她先时还打过把二妹妹许给平岚的主意。”
“二姑娘今年才不过十三吧？”既是先时的事，岂不是更小？俩人年纪也不相配啊。“不只如此，你也想一想，倘平岚愿意二妹妹，他们才是真正的姑舅兄妹，那必一早就说了的。这平家，男人是一等一的能干，平家的闺女与平家的男人们比，就差得远了。”李镜摇摇头，不欲再多说后娘的事。
秦凤仪也不待见这后丈母娘，与李镜道：“你看李钦，也是那么副小鼻子小眼的劲儿，阿锋就不是那样的人。”
“家里兄弟姐妹多了，难免性子不同。”李镜笑，“说来，我家虽是侯府高门，便是我们，也不似你那样在家受宠。”
“你看岳父那张大黑脸，也不是会惯孩子的呀。”
俩人说了些私房话，李镜给秦凤仪做了一身衣裳，如今收拾出来，叫他带回家穿。秦凤仪哪里是个存得住的，当天就穿出来了，还到处显摆，阿镜妹妹给做的。把李镜羞得不成，更让李镜没面子的是，那衣裳，晚上就脱了线。
李镜大为丢脸，恼羞成怒，说秦凤仪：“叫你回去穿，你非不听！看！穿坏了吧！”把秦凤仪训了一通。
“这不算啥，我梦里，有一回，你也是大发善心给我做了身衣裳，我穿出去半日，袖子掉下来一只。”秦凤仪取笑，“你这亏得没给我做裤子，这要是裤子，我穿着穿着，裆开了，可如何是好？”
李镜自己也忍不住笑，不好意思道：“不晓得怎么回事，我缝的时候好好的。”秦凤仪握住她的手：“给我补一下吧。”
李镜点点头，让侍女取来针线，飞快地把衣裳缝好了。秦凤仪辞了岳家回扬州时，穿的仍是李镜给做的衣裳。李钊还打趣他：“阿镜连我的衣裳都没做过，就给你做。”
秦凤仪得意道：“这是自然啦，我跟阿镜可是要过一辈子的！以后，她还要给我做一辈子衣裳。”
李钊好悬没笑出声来，直至许久以后，秦凤仪才晓得，原来在李家，因他媳妇针线较差，根本没人要穿他媳妇做的衣裳。他算是唯一一个……
好吧，秦凤仪还挺美。
秦凤仪回家之后，秦太太都不必问儿子在京城是否顺遂，只看儿子神韵气色和儿子带回来的各家给的礼单，就晓得儿子此行必是顺顺利利的。
秦凤仪第二天就拎着自京城带回的土仪到方家念书，方阁老正式做了秦凤仪的先生，第一件事便是检查秦凤仪的课业。秦凤仪把该背的背得滚瓜烂熟，连方阁老叫他看的几本书，他也都背下来了。方阁老满意地笑道：“阿镜这孩子，就是细心，也肯督促你。”
秦凤仪道：“方爷爷，你怎么知道是阿镜督促的我啊。”“阿镜小时候，都是跟着阿钊一道念书的。她资质极高，只可惜是女儿身。”方阁老与秦凤仪道，“别说，你这小子，当真是好运道。”
“主要是，我与阿镜妹妹缘分至此。”秦凤仪道，“我与阿镜妹妹一道念书，比我以前自己念更快更好。”
方阁老好笑，打趣：“红袖添香，自是与跟我这老头子一道念书不一样，嗯？”秦凤仪笑嘻嘻地道：“我就是说一样，您老也不信呢。”
方阁老原以为秦凤仪这往京城走一趟得散了心，结果，非但把功课都做完了，回来亦愈发用功。秦凤仪虽然觉着自己念书不若在京城与阿镜妹妹一道念书时有效率，但他一回来，方悦、方灏的效率明显大大提升。方澄都说：“阿凤哥一回来，大哥念书都格外起劲。”
方家南院的方大奶奶更是送了秦凤仪许多好料子，秦凤仪这往京城一去就是小俩月，没有秦凤仪这块活招牌，她铺子生意都受影响。秦凤仪如此用功上进，方大奶奶还有件后悔的事，私下同丈夫道：“当初，秦太太跟我打听咱们阿洙的亲事，我当时觉着这个阿凤有些贪玩，就把话岔过去了。如今看，这男孩子家，说懂事就懂事，也就一眨眼的事。”
方大老爷过耳听了，与妻子道：“你就甭想这个了，秦家攀上了京城侯府的亲事，咱阿洙的亲事也已定了。你有空，还是想一想咱们阿灏的亲事。”
“阿灏的亲事不急，我听阿凤说，只要中进士，现在京城时兴榜下捉婿，就是杏榜一出，就会跑出一堆富贵人家抢女婿。要是咱阿灏有命，中了进士，届时给哪个富贵人家捉去，还怕没好亲事？”随着儿子中秀才，方大奶奶对儿子的亲事也有了新的希冀。虽则不敢想着如秦凤仪一样攀上侯府的亲事，但若能弄个京城媳妇，方大奶奶也就知足了。
不过，方大奶奶的心愿显然一时是完不成的，不说离秋闱还有两年，离春闱还有三年，便是秋闱之后，方灏落了榜，这进士之事，更是远了。
倒是秦凤仪，整个扬州城的人都说，这老秦家不晓得走了什么时运。就这凤凰公子，好模样这是世人皆知的，但以往就是个大纨绔，这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开了窍，二三年间就秀才举人都顺顺利利地考了出来。
要知道，多少人胡子花白还卡在秀才那关过不去。这老秦家，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当然，还有传闻是秦太太拜神拜得心虔，故而，老秦家这些年，简直是红火得叫人眼红。盐商商会的会长算什么呀，秦凤仪这中了举人，秦家已是开始张罗着把大门前立牌坊的事啦。
这年头，牌坊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建的。建牌坊，那是要得到官方许可的。
譬如，于朝廷于百姓有大功之人；譬如，大孝子之家；譬如，举人进士。也就是说，中了举人，就能在门口立个牌坊了，其实，按官方的说法，非但可以立牌坊，还可以在门上持匾额，什么举人之家啥的，允你挂大门上头。不过，一般这样的匾额，大家都是挂祠堂门口。而且，因为是官方允许，匾额和牌坊是官方出钱，每个新科举人二十两。这银子给你，你挂也好不挂也好，你建也好不建也好。可关键是，你已经有了这个资格！像秦家这样的大盐商家，自然不差这二十两银子，但这二十两银子，秦老爷都没让管事代劳去领！秦老爷是亲自去衙门领的，领回家后，更不肯花，先搁堂屋正中的条案上摆着！
秦凤仪瞧着他爹娘盯着这俩银锭子的神色，都担心他爹娘一时激动晕过去。秦凤仪这不懂父母心，一面吃瓜一面道：“这有啥好看的，每年过年不是还给我俩大金元宝吗？金元宝不比这值钱！”
秦太太欢喜得哽咽道：“你这不知深浅的小子，不要说两个金元宝，就是一屋子金元宝，能有这银锭体面！我的儿，你可是给咱家光宗耀祖了！”看儿子一片瓜吃完了，再递上一片，叫儿子多吃。
夫妻俩以一种爱抚又深情的眼神，险把俩银锭子给看化了。欣赏了一会儿银锭，秦老爷方叫着儿子：“先别吃瓜了，阿凤，咱们赶紧把这银锭子给祖宗奉上。我的儿，这银子可不能花啊！得月月供奉、日日上香才成！”
秦太太很是认同地在一旁点着头。
秦凤仪就放下手里的香瓜，洗过手，跟他爹去祠堂祭祖宗了。说来，这银锭子怪沉的，一个十两，就有半斤多。秦凤仪现下也十九了，长大不少，知道孝顺爹娘了，还道：“爹，沉不沉？我来拿吧！”
秦老爷两手往怀里一缩，连声道：“不必你不必你，我拿我拿！”生怕儿子抢这美差。秦凤仪看他爹娘都快魔怔了，长声一叹：“你说，我这才中举人，你们就这样，我要中了状元，你们得怎么喜啊。”
秦老爷嘴咧得跟瓢似的，笑道：“怎么喜都不为过！”望着儿子的眼神，甭提多么自豪欣慰。拜过祖宗，把银子给祖宗供上，秦老爷又把儿子中举人的事告诉了祖宗，眼含热泪道：“从此，咱们秦家就是举人门第啦！”
从祠堂出来，秦老爷与秦太太道：“只这样给祖宗上炷香，还是太简单了，打发人去庙里寻个吉日，咱们大祭一回。咱阿凤中了举，咱家这门第也换了，都是祖宗保佑啊！”
“可不是嘛。”秦太太笑道，“祭祖的事不急，老爷带阿凤先去阁老大人那里说一声，还不是阁老大人这三年的教导，咱阿凤才有今日嘛。”
“是啊。”
秦太太早备好了东西，父子俩出门时，正见过来报喜讨喜钱的小子，这也是常例，如秀才、举人、进士，发榜时都有这样过来给主家报喜讨喜钱的，当时秦凤仪中秀才，秦家就来了三拨，秦家正是大喜，赏钱颇厚。今秦凤仪中了举人，自然又有人来，这还不是头一拨，这都是第二拨了，秦老爷哈哈一笑，每人五两银子！那报喜的更是好话不断，秦老爷笑道：“你们跑一趟不容易，到门房喝口茶，歇歇脚。”打发了这起子报喜的，秦老爷带着儿子去了阁老府。
方家也正是欢喜不尽，无他，秦凤仪中的是举人，俗称文魁，方悦可是解元。方阁老一向淡定的人，也是满面欢喜，一见秦凤仪笑道：“阿悦中举，在我意料之内。阿凤方是我这归家以来最大的成就啊。”
秦凤仪笑着行过礼：“阿悦哥可是把我的解元给抢了。”
这几年，方悦与秦凤仪已是熟得不能再熟，笑道：“那我要不要跟你赔个不是，对不住你了。”
秦凤仪道：“明年别把我的状元抢了就是。”
诸人大笑，方阁老不掩对秦凤仪的喜欢，与秦老爷道：“阿凤这性子最好，有锐气。年轻人，可不就要有这股子冲劲吗？”
秦老爷以往对着官员们是多么谦虚的人，如今成了举人爹，也敢笑话两句了，笑道：“这孩子，时运也好。我听他说，每次考试，做的那文章比平时的还要好。”
别说，这话当真不假，连方悦都说：“阿灏这回失利，也有他头一回下场没经验的缘故，在贡院写的文章不如以往。阿凤，你怎么每回都能比平时写得还好啊。”
秦凤仪眨巴眨巴眼，都不能理解这些人说的话，奇怪道：“平时写文章有什么要紧的，写不好大不了重写一份。这秋闱要写不好，不就落榜了？当然得好生用心写。阿灏就那样儿，小时候我俩上学同桌，每回先生留了要背的功课，他背得挺熟，先生一查，站起来就忘了。得等板子打到手心，他又哭哭啼啼地想起来了。我都说他，要紧时候不抵用。那时候小，我们那学里先生，天天拎着个戒尺转来转去，很多小孩子都怕他。阿灏胆子小，也情有可原。现在都这么大人了，又没人拎着戒尺，怕什么呀。”
方阁老微微颔首，与秦凤仪道：“春闱也要如此。”“方爷爷你放心吧，我一准儿没问题的。虽然我这回名次还不如上回考秀才，可我也打听了，咱们江南自来是文教昌盛之地，咱们这里的举人，比其他地方强得多。到京城，总归是一样的题目做文章，他们那些人都不如咱，还怕中不了？”秦凤仪眼神明亮，他现在年岁大些，不再动辄就说考状元的话了，却还是一样的活泼自信。
秦凤仪又与方悦商量了去京城的时间，方悦道：“待鹿鸣宴结束，得九月中了，趁着现下天儿还不是太冷，咱们坐船走。不然，一入冬京城下大雪，北方河水上冻，咱们中途还要下船换车，倒多一重麻烦。”
“成！租船的事交给我，我跟阿朋哥自小的交情，咱们租大船，水上行着也安稳。这离明年春闱还有小半年，自来状元，跑不出京城、湖广、江南这三地，阿悦哥，咱们早些过去。”
俩人先把这要紧的事商量定了，秦凤仪还有件更要紧的事跟方阁老说呢，道：“方爷爷，上次你帮我签名字的那婚书，已是没了。我这回一中进士就要成亲，婚书上，你得另帮我写一回。”
方阁老略一思量，便知是秦凤仪头一回求亲不顺利时的事了。说到景川侯，方阁老倒不介意这婚书是如何没的事，笑道：“你那岳父，倒也真是用心良苦。”要不是景川侯提出这样的条件，三年前，谁敢说秦凤仪就真能走到这一步。景川侯的眼光，方阁老都极是佩服。
秦凤仪虽有些犟头，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笑嘻嘻地道：“别说，我有今天还多亏岳父逼我。他刚提许婚条件的时候，我是给他气得两眼发黑，觉着活路都没了。我那会儿，虽说小时候念过几本书，也识得字，但几乎都忘光了。突然叫我考进士才能娶媳妇，这不是在做梦吗？阿悦哥肯定知道，我岳父家有个荷花湖。”
“知道知道。”方悦满眼是笑。
“我当时，从岳父的书斋出来，就站在湖边，真想从湖上跳下去，倒不是投湖自尽，就是吓一吓我岳父。可我又一想，这事儿不能这么办。我岳父说到底，是想阿镜嫁个有出息的男人。我要真用这招，阿镜可怎么办呢？偏着我吧，岳父其实都是为了她。偏着岳父吧，对不住我们俩的情意。我要真跳下去，那不是逼岳父，那是逼阿镜呢。这要不是什么好爹，也就罢了。可我岳父那人，甭看天生一张大黑脸，对儿女真是不错。倘我仗着跟阿镜的情意，就挑动得人家父女生出嫌隙，这还是个人吗？”秦凤仪道，“这事儿办了，心里过意不去。可我又想娶媳妇，你说把我给愁的。”
略顿一顿，秦凤仪端起茶润润喉，继续道：“我实在是没法子，干脆就去庙里了。原本，我是为了习武，结果不成，大和尚说我年纪大了，过了习武的好年华，直愁得我想出家。我又不想回侯府，索性就在和尚庙里住下来了，那些和尚，一早一晚地念经，吵得人睡都睡不好。要搁我往日的性子，我得去叫他们小点声。可正赶上我这愁娶媳妇的事，没心情，就随他们念了。我在庙里住了三天，给他们每天念经吵得见天睡不好觉。我那天起得早，也没什么事做，就在庙里闲逛，有个小沙弥一面扫地一面念经，他念着念着给忘了。就是《心经》上的一句话，‘空不异色，色不异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受想行识，亦复如是’。那句‘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他给忘了。后头的想不起来，就不停地念前头那几句色色空空的话，把我给烦的。我那会儿还不知道这是《心经》，可和尚天天念，我不知不觉就记住了，干脆给那小沙弥提了一句，那小沙弥便继续念经扫地。不知是不是菩萨显灵，我当时就悟了。嘿，我就想着，这些个叫人不懂的经啊啥的，背一背也不难。这考功名啥的，不就是背书吗？我当时就下山了，找了个附近的小私塾跟着里头的秀才念了三天书，这三天，我把《论语》背会了一半。”秦凤仪说得眉飞色舞，“方爷爷、阿悦，一点儿都不假，我当时的感觉就跟那句诗一样：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原本觉着，死胡同了，可走到前，发现，嘿，原来边儿上还开着扇门。我这才活了。”
秦家父子与方家祖孙说了会儿话，方家贺喜人不断，便是方阁老不必出面，有些个客人或者亲戚，方悦是要露面的。秦家父子便起身告辞了，方阁老笑道：“今儿你们家必也热闹的，就不虚留你们了，先去忙，待哪日闲了，阿凤你再过来。”
方悦起身要送，秦凤仪道：“还送什么，又不是外人。”方悦笑：“我又不是送你，我送送秦叔叔。”
秦凤仪道：“我这中了举，我爹出门走路都顺拐，这刚好些了。你这解元一送他，他得不会走路了。”
秦老爷笑斥：“胡……胡说。”“看吧，都结巴了。”秦凤仪取笑老爹，与方悦笑言几句，便与父亲告辞了。
秦家父子走后，方悦道：“原本觉着，阿凤这念书上已颇具灵性，如今看来，他为人瞧着跳脱，心思真是再正直不过。”
“心术正，比什么天分都要紧。”方阁老颔首，“这世上，多有相如、文君之事，司马相如文采斐然不假，但勾引文君私奔，到底输于人品，有才无德。你看阿凤，他的相貌，若行相如之事，不一定就没有机会。若是没想到这个法子，什么都不必说，他想到了，却没这么干。阿悦，我门生无数，但比阿凤更明白的人，没几个。”
方悦认真道：“是。”
秦家父子回家时，秦家跟过年似的。还没进门呢，门房呼啦跑出一堆人来，打千的道喜的递帖子说话的，忙了好一会儿，秦家父子方进得家门。待到了主院，秦太太正陪客人说话呢，一屋子的太太奶奶，见着秦凤仪，拉过来就是一通夸啊。而且，不同于以往那种看父母面子夸孩子，不过面子情。这回是真心实意地夸秦凤仪，那真是，一面夸秦凤仪，一面说秦爹秦娘有福，还有的太太奶奶打听秦太太是在哪儿烧香，咋把家烧得这般兴旺。
秦太太现在说话也不同以往啦，现在都不自觉地把下巴翘得高高的，得意都从眼睛里满满地溢出来了。秦太太听着大家的奉承，给她们指点了几个烧香的地方。
这些人到底还是有眼力的，知道秦家必然事多，把礼放下，见了回文魁秦举人，便告辞了。秦太太连忙拉了儿子与自己一道坐榻上，问丈夫：“方家肯定也热闹得紧，方公子中了解元，比咱家更喜庆。”
秦老爷笑道：“人多得很，亏得我们去得早，还说了会儿话。要是这当口去，怕是方公子想跟咱们说话，也顾不得。”
秦太太满面笑意：“咱家也是来人不断，几个管事都忙得团团转。”“可得安排好茶水饭食。”秦老爷道，“人家好意过来，可不能怠慢了。”
秦太太笑道：“这我能不晓得？放心吧，今天来的多是邻里亲朋，还得是离得近的，知道咱阿凤中了的。我这都招待好几拨了，他们也知道咱家这些天热闹，我已是说了，过几天咱家摆酒请客。还有些咱们平常多来往的买卖家，听说咱阿凤中了文魁，打发伙计过来的。但凡是伙计或是小厮过来的，一人一个红包，咱家正遇喜事呢。”
秦老爷笑道：“就该这么着。”
这些摆酒庆贺的事，秦太太都心下有数，心里倒是有件要紧事与丈夫、儿子商议：“刚刚绸缎庄陈太太过来，说到咱们阿凤的喜事。阿凤啊，你也中举人了，这回去京城春闱，能不能跟侯府说说，先把你跟李姑娘的亲事定下来。唉，人家李姑娘，待你真是一片真心。你今年十九，她小你一岁，也是十八的大姑娘了。要不是为了等你科考，人家也耽误不到这会儿。”
“嗯，我已经跟方爷爷说好了，赶明儿我就再拿着婚书过去，让他把媒人那里给我签了。只是可惜珍舅舅任满回了京城，他这回京城也好办，过些天咱们也就去了，届时还得请他做媒。”
秦太太道：“聘礼我早预备好了，到时装船上带到京城便是。只是一样，你这定亲，是我去还是你爹去呢？”
秦凤仪道：“当然都去啦。咱家就我一个儿子，我定亲，你们能不去？再说，还没见过我岳家那一家子呢。这正式提亲，还不得见见？”
秦太太立刻表态：“我在家倒没什么事，就是你爹，生意没什么要紧的吧？”秦老爷笑道：“什么生意也要紧不过咱儿子啊。”
“爹，可得提前说好啊，你去了可别结巴。哈哈哈。”秦凤仪说着一阵笑，跟他娘学他爹与方悦说话的样儿，笑道，“见方爷爷都好好儿的，跟阿悦哥反而结巴起来了。”
秦老爷笑骂：“我原没事，都是你笑的。”说儿子，“以后在外头，可得给你爹我留面子，知道不？你爹我现在是举人爹，以后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一家子笑一会儿，就到了午饭的时辰，厨下是使出浑身的本事做了一席好菜呈上。自家大爷中了举，全府都有赏不说，主家这样兴旺，他们做下人的也体面不是。
接下来，秦家的主业就是接待过来贺喜的客人，以及家里的摆戏酒庆祝之事。秦凤仪特意打听了方家摆酒的日子，晚了方家一日。方家摆酒时，他早早过去帮着招呼客人，还见到了扬州章知府。秦凤仪很喜欢这位文质彬彬、雅致俊俏的章知府，他考秀才时就是章知府批的卷子。方悦与秦凤仪给章知府见了礼，章知府笑着扶他们一把：“今天我来吃酒，不讲这些虚礼。”
章知府身为父母官，最喜方悦这般少年才子，拍拍方悦的肩，勉励道：“解元郎，明年我就等着听你的好消息了。”
方悦笑道：“承大人吉言。”
秦凤仪在一边道：“章大人，你也鼓励鼓励我啊。”
章知府笑道：“你不用鼓励，我就知道阿凤你是奔着状元去的。”
秦凤仪眉开眼笑，一副路遇知己的模样，道：“别说，以往我都觉着扬州城没人能理解我，想着古人的话‘知音世所稀’，真是有道理。今见着大人，这突然之间，我就圆满了。”
“阿凤，你这马屁，我都受不住。”章知府大笑，问他道，“我今天来解元家里吃酒，阿凤，你这没中解元，是不是就不打算摆酒了？”
“没，阿悦哥今天摆，明儿就是我家。章大人，你要有空，可得过去吃两杯，我家里备了好酒。”
章知府笑道：“不成，没人给我送帖子，我不做恶客。”
秦凤仪立刻从怀里摸出份烫金大红请帖，双手递了上去。章知府伸手接了，打趣道：“你这突然亮出来，把我吓一跳，以为是你成亲的喜帖呢。”
“明年！大人，明年我成亲，您可得来。”
大家说笑一会儿，方悦迎了章知府进去说话，秦凤仪仍在门口帮着迎客。秦凤仪拉过隐在后头的方灏：“你是不是傻呀，知府大人来也不知道说句话。”
方灏闷闷的，也不说话。“哎呀，我真是求你了，我要知道你这样，真是宁可举人让你中。”方灏道：“你少胡说，我根本不是因为落榜的事。”“不因这个，还因什么？”
方灏哼唧一声，秦凤仪道：“要不是今儿得帮着阿悦哥迎客，我非抽你不可。”“唉，我说秦凤仪，不就中个举人，看你横的。”
“我就不中举人，也是这么横！”秦凤仪说他，“我早就想说说你了，都在扬州城住着，西边儿开生丝行的董家的儿子，这回也是秋闱落榜，你没瞧见人家。咱们看榜的那天，你一落榜就脸发灰地回家去了，董秀才挨个给我们中了的贺完喜才走。你等着吧，阿悦哥家摆酒，他一准儿来。你虽不是他那样八面玲珑的人，也别学那等小家子气。落榜怎么啦，你别看我在榜上就心里不痛快。”
“我是那样的人？”“你早就是那样的人，小时候考试，抄你一下都不让抄，生怕我考得比你好。”秦凤仪道，“你是不是觉着，我以前纨绔，这突然中了举人，叫你面子上挂不住了。”“你是凭自己本事中的，我也只有佩服。”“是你自己念书不用心，你怪不了别人。”“我不用心？我天天去得比你早回得比你晚。”方灏就是这点不服啊，明明自己很用功，竟然考不过小白痴。
“那有什么用！公鸡还起得比我早睡得比我晚呢。小时候就这样，惯会装个乖样，桌上摆着书，俩手就钻桌子底下捣鼓玩意儿。你说，你真用心看书了？”
方灏不说话了，正好来了贺喜的客人，秦凤仪朝他腰眼捅一下，恶狠狠道：“快去迎客！”
方灏给他捅到麻筋，整个人一哆嗦，他要不上前，生怕秦凤仪再捅他，上前相迎，一看，方灏的脸当时就黑了半截，不是别人，正是秦凤仪刚刚说的生丝行的董秀才。方灏因出身书香门第，很有些酸气，一向不爱跟商贾打交道。方灏正不乐意迎接董秀才，没想到，董秀才更是个极品，只是与他虚应两句，就直奔秦凤仪，亲热地与秦凤仪打过招呼，笑道：“我来晚了，我来晚了。秦兄，你什么时候到的？”接着把秦凤仪从头到脚夸了一回。
方灏道：“里头宴席已备，董兄进去吃酒吧。”
董秀才道：“那哪儿成，正是忙活的时候，咱们不搭把手谁搭把手。”方灏笑道：“刚阿悦哥还念叨你呢，章知府听说你要来，也说要见你。”
董秀才一听，立刻精神百倍，笑道：“成，那我就先进去同府台大人和解元郎打个招呼。”兴冲冲地进去了。
秦凤仪说方灏：“你这不挺机灵的吗？”
方灏恢复以往那股子又酸又傲的气场：“我用你个小白痴指点。”“看你，你以后得叫举人老爷。”
“老爷你个头。”方灏虽有些小矫情，也还好，道，“阿凤，你这么爱听人拍马屁，你怎么这么不喜欢董秀才啊？”
“我不爱那容易得的马屁，专爱你这种不情不愿的马屁。”
方灏气得真拍他屁股一下，秦凤仪跳起来，指着方灏：“你可真大胆。我到了京城，非告诉我媳妇不可。”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俩人说说笑笑地迎接客人，方灏那低沉的情绪总算好些了。其实，他与秦凤仪同岁，不过十九，在他这样的年纪，就是方悦也没秋闱呢。偏生方灏运道不好，遇着秦凤仪这种朋友。给秦凤仪一比，方灏原本的出众也不显了。好在，他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就是三年后再考，他也不过方悦的年纪。待晚上方灏回家，方大太太正跟丈夫夸儿子呢：“因着落榜，这几天总是无精打采，把我急得不行。阿悦大喜的日子，这样招待客人可不成。结果怎么着，我从那边府里出来，好些人夸咱们阿灏，说这时候就看出来，还是咱们本家的爷们儿，做事肯尽心。”
方灏心说，他又不是不知轻重，阿悦哥大喜的事，他自然尽心。
方灏进去，他娘又把他夸了一顿，道：“你明天要没事，就跟你爹去你舅舅家一趟，商量下你妹妹的喜事。”
“这急什么，表兄刚中了举，必然要去京城春闱，春闱后再办喜事，双喜临门。”“你不懂。”方大太太道，“明天跟你爹一道去啊。”
方灏道：“明天我没空，明天是阿凤家摆酒，他与我说了，要我过去帮他招呼。”“看我，真是忙糊涂了。阿凤家明天摆酒啊？”方大太太笑，“那就这么着吧，你去阿凤那里，他家别的都好，就是人少。我与你一并过去，这几天，秦太太正得意呢。我是不爱看她那张得意扬扬的脸，主要是阿凤那孩子，叫人喜欢。”

第十七章 险被玷污
秦凤仪自从中了举人，在扬州城的风评就与以往大大不同了，哪怕当初他中秀才时，也没有这样的上等风评啊。最开始，秦凤仪的风评多是与相貌相关。后来，秦凤仪中了秀才，大家才觉着，凤凰公子除了脸好像还有些内涵。秦凤仪一朝中举，立刻由一个脸很出众还算有内涵的富户公子升格为才貌双全的天才人物。
好在，扬州城还有位二十二岁的方解元，所以，人们在夸赞文魁凤凰公子时，还是会说一句，也就比方解元略逊一些罢了。
但如今，秦家摆酒的时候，不少贺喜的人对于秦凤仪的评价又上升到了“会办事”的层次。昨儿个解元府摆酒，秦凤凰就从早忙到晚地帮着张罗待客。今日秦府摆酒，解元公就亲自到了，也是里里外外地帮忙啊。
秦凤仪去给方悦帮忙人们不觉如何，就方悦现在解元的身份，愿意上赶着帮着张罗的多了去了，只怕你有这心还没这机会。但秦凤仪不一样啊，他不过一寻常的百名开外的举人，能跟解元公比吗？结果，昨天他在方家忙了一天，今日秦家摆酒，解元公好意思不来？
反正，不晓得秦凤仪与方家渊源的，多是这般揣测，认为秦凤仪这可真是太会办事了。先把善行到前头，解元公简直不必请就来了。
这整个扬州城的举子，也只有秦凤仪有这样大的面子，有解元公上门帮着待客啦。
其实，秦凤仪真没这么想，他就是觉着，倘两家摆酒冲在一日，他抽不出身过去，方悦也抽不出身过来，与其如此，自然岔开的好。他比方悦年纪小，自然要让方家先摆，他随于其后。至于方家摆酒他帮着迎客的事，他有今日，皆是方阁老如何细心教导的缘故，就是他与方悦，一道念书这好几年，情分极深。方悦的好日子，他能不去帮着张罗？
秦凤仪完全觉着自己是一片丹心照汗青，结果，人家硬是认为他心机深重。即便不是秦凤仪的主意，那也定是秦老爷的主意！
尤其知府大人亲临，秦家更是有面子。
章知府并未久坐，但也吃了两盏酒方告辞离去的。
许多人更觉着，秦家这真是深藏不露啊。这扬州城的新举子，办酒席的不是一家两家，但知府大人亲自到场的，只有两家，一个是方悦方解元家，另一位就是秦凤凰家了。
连帮着待客的方灏他娘方大太太都有些后悔今日撵着丈夫去娘家提闺女与娘家侄儿的喜事了，要知道秦家这般热闹，该让丈夫过来秦家帮衬一二才是。
秦家人丁单薄，虽有几家交好的帮衬，这一整天折腾下来，待送走客人，秦凤仪都累瘫了。倒是秦老爷、秦太太极高兴，半点不觉累，秦太太还遗憾地说：“要不是得收拾东西去京城，我真想连摆三天流水席。”
秦老爷笑道：“到京城包管让你尽兴，阿凤的定亲礼，可是得大办。”
“那是！”秦太太受了这些来道贺的太太奶奶一整天的奉承话，此时仍是眉飞色舞，道，“咱家就阿凤这一个儿子，人家李姑娘等咱阿凤这些年，断不能委屈了两个孩子。”
夫妻二人商量得正起劲，榻上已传来秦凤仪浅浅的鼾声。秦太太连忙收了声，见儿子歪在榻上就睡着了，顿时大为心疼。也不用丫鬟，与丈夫两个，一个轻轻地把儿子斜靠着的头平放在枕头上，另一个把儿子的靴子给脱了，把腿放到榻上。梨花抱来薄被，秦太太亲自给儿子盖上，命梨花细心守着，夫妻二人去了别的屋说话。
秦太太叹道：“咱阿凤，这几年就没歇过一天。我听琼花说，做梦都是念书的事。我就盼着明年春闱一举得中，孩子也能好生歇一歇。”
秦老爷道：“念书哪有不辛苦的。也怪我，小时候总舍不得管教，要是小时候能压着阿凤多看几本书，这会儿也不必如此辛苦。”
这话正中秦太太心坎，道：“以前我就说你太惯孩子，阿凤小时候念书，他自己功课没做，到学里挨先生一戒尺，把你心疼的，转头去找人家先生理论。就你这样，哪个先生敢帮咱们管孩子。”
“你还说我，还不是你哭天抹泪骂那秀才半日，逼着我去给儿子报仇。”秦老爷说着说着就笑了，“咱阿凤，自小就是个可人疼的模样，你说惯孩子，谁家有这样的孩子不惯着啊。原我想着，要是他没出息，咱们现在的银子也够花几辈子了，平平安安，富贵到老，也是福气。不想，真是树大自直，这才几年，就比我这折腾了大半辈子的都有出息。”
秦太太面露骄傲，道：“咱们都是苦出身，其实吧，我有时想想，便不是苦出身，大概也就这个样儿了。你看咱阿凤，就说他这相貌，那是寻常人能有的吗？小时候每次带阿凤出门，我都怕拐子眼红，拐了咱阿凤走。你还记不记得，以前那个涂家，就是跟咱家争盐引的那家？”
秦老爷笑：“如何不记得，争不过咱家，就半宿着人往咱家门缝里塞白皮信，上面写着：你家小男孩很可人疼。”
“那回可是吓死我了。”
“是啊，半年没叫阿凤出门。等涂家失了盐引，把他家的生意吞了，还是他家投靠过来的掌柜说起来，才晓得是他家做的。”秦老爷道，“其实，不用担心。这人呀，端看是个什么命。你看咱们阿凤，虽说咱家是盐商，可咱阿凤，自小出门就是众星捧月。他小时候贪玩，我心里还想着早些给他定个贤惠的媳妇让他收收心，结果，还没等议亲呢，他就遇到了李家姑娘。多少人家眼红咱家这桩亲事，可要我说，李姑娘来扬州好几个月，遇到的人多了，怎么他们就没咱阿凤的运道？这就是命数的不同。咱阿凤就是命强。”
“可不是嘛。”秦太太道，“还有件事，你心里可得有谱。”“什么事？”
“咱家的生意。”秦太太道，“我去栖灵寺给阿凤求了个春闱签，是个上上签。我还找城南的李瞎子算了，那李瞎子说，咱阿凤这科春闱，八九不离十的。这要是中了进士，阿凤必得做官。官员和官员的家里可是不能经商的，咱们这生意怎么办呢？”
秦老爷笑道：“我心里有数，若阿凤中了，这盐引上的生意，便让孙掌柜接手。反正也就剩明年一年了。”
秦太太道：“这样也好。”
夫妻二人说一会儿儿子，越发欣慰，觉着日子分外有盼头。
待到了鹿鸣宴的日子，秦凤仪是与方悦一道去的，秦凤仪这回穿了身宝蓝色的袍子。方悦见他穿宝蓝，立刻回家换了身玉青色的长袍。
方悦笑：“虽则是早给你比下去了，还是不能跟你穿一样的。”
秦凤仪笑道：“你跟大哥真不愧一道长大的，有一回出门，我衣裳跟他重了，他立马就回去换了。”
方悦笑：“今儿不知多少人后悔穿宝蓝。”秦凤仪是属于那种布衣荆钗仍不掩其倾城之貌的绝顶美貌，基本上，纵方悦这样书香世家熏陶出来的温雅公子，在秦凤仪这种耀眼美貌前都要暗淡三分的。相貌给秦凤仪比下去，这不算什么，扬州城里一向无人敢与凤凰公子论美貌。但有一件事顶顶要紧，虽然许多人爱跟风，凤凰公子穿啥，他们回去也置办回来，但与凤凰公子在一起的时候，千万不要跟凤凰公子穿一样的衣裳，那真是谁丑谁尴尬。
果然，秦凤仪一到，那些穿宝蓝的举子，立刻给比得灰头土脸。好在，举子们一般年纪都较大了，风度也不错，打趣道：“咱们就忘了去问问秦公子穿什么样的衣袍，早知秦公子穿宝蓝，我们换个天青色也好啊。”
还有人笑道：“方解元就比我们聪明。”
方悦与大家打过招呼，玩笑道：“也怪我，没提前想起这个。”秦凤仪笑道：“无妨无妨，待琼林宴时想着就成。”
秦凤仪这话，真正有些狂。不过，大家都是新科举子，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而且，这话多吉利，故纵有些狂，大家也是愿意听的。春闱便在明年，有些准备明年春闱下场的举子便就这个话头聚到一处说起春闱。一时，瘦西湖上热闹非凡。
待得总督、巡抚、知府以及扬州城有名的官员士绅们到齐，那气氛愈发热烈。举子们自然正是得意之时，诸大员们也很乐意参加鹿鸣宴，别的不说，明年春闱，必有举子金榜题名，将来位列朝班，或就有前途不可限量者。
譬如方悦，这位方阁老的嫡孙，如今已是二元加身，连总督大人都说：“方解元，明年等着听你的好消息。”
方悦不卑不亢，颇有读书人的风骨，亦不乏一丝对待总督大人的恭敬，笑道：“只盼不负大人所望。”
再有就是秦凤仪了，秦凤仪论名次，百名开外。一般这种名次，哪怕诸大员很乐意过来见一见新科举子，但秦凤仪这样的是不大会有人理的，只要过来吃饭就成了。不过，没想到，诸位大员对秦凤仪的关注并不比方悦少，方悦出身才学都是一等一，秦凤仪出身才学都一般，但此人偏生极有运道，竟得了景川侯府的亲事，何况又拜了方阁老为师。
故而，总督大人扫了一圈，也不知哪个是秦凤仪，就问一句：“听说咱们扬州有位凤凰公子，如何不见？”
秦凤仪连忙起身行礼，总督一眼望去，不禁与巡抚大人道：“若不是亲眼相见，焉信世间有此玉人？”
巡抚大人笑道：“凤凰公子刚刚站起来，我都觉着这满室灯火都不及凤凰公子的光华。”
总督大人看秦凤仪虽则身量高挑，相貌亦是俊美到耀眼，但眉宇间仍有几分少年气。总督大人甚是心喜，问：“凤凰多大了？”
秦凤仪道：“大人，我今年十九，明年就二十了。”
总督大人更是喜欢，这样的年纪，又有景川侯府这样的好亲事，还有方阁老这样的一位恩师，这还愁以后没前程没发展吗？总督大人赞道：“真是少年英才，我在你这个年纪，还没中秀才呢。”
秦凤仪道：“大人在我这个年纪肯定娶到媳妇了吧。”
总督大人一时没明白，巡抚大人也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是章知府悄悄同巡抚大人说了，巡抚大人又告诉了总督大人，总督大人哈哈大笑：“你明年可得努力啊。”
秦凤仪使劲点头：“学生一准儿好好考！”
这种完全不按套路来的对话，也只有秦凤仪了。因为受到总督大人的格外关注，宴席开始时，过来与秦凤仪一道吃酒的举子不知有多少。原本大家觉着巴结下解元郎也就是了，结果，突然发现，这秦凤凰好像别有背景啊，于是，纷纷过来，哪怕结不下什么深厚友谊，起码先混个面熟。
秦凤仪酒量再好也受不了车轮战，他一时就不成了，一手扶着什么人，迷迷糊糊地往外走。当真是秦凤仪有运道，章知府给身边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侍从立刻跟过去，就见有个侍女正扶着秦凤仪往楼下去，那侍从问：“你做什么？”
侍女一惊，继而恢复平静，柔声细气道：“这位举人老爷想去小解，奴婢服侍。”侍从道：“不必，下去吧。”过去接过已是喝得头昏脑涨的秦凤仪，给他寻了盅醒酒汤，把他安排在一间静室里，又寻来手下叫寸步不离地守着。
秦凤仪是第二天方晓得此事，连忙去知府衙门道谢。章知府道：“你如今是有功名的人了，行事还需小心。”
秦凤仪皱眉道：“我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章知府好笑：“便是你得罪了什么人，谁会在鹿鸣宴上下手不成？不一定是你得罪了谁，阿凤，赶紧把景川侯府的亲事定下来，你别临了弄出些不雅的事来，岂不冤枉？”
秦凤仪便明白昨日多是红粉之事了，再次谢过章知府，他颇是唏嘘：“我这还是童男之身呢，亏得没被人玷污了。”
章知府好悬没呛着。
秦凤仪凑过去悄悄与章知府打听：“大人，昨儿那事，连阿悦哥都没察觉，我更是无知觉，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章知府双腿交叠，跷起二郎腿，潇洒地一弹身上衣袍，含笑望向秦凤仪这张没有半分瑕疵的俊脸，问：“想知道？”
“特想。”
章知府那张俊雅斯文的脸上竟露出一抹促狭：“不告诉你。”秦凤仪绝倒！
因险被玷污的事比较丢脸，除了爹娘外，秦凤仪只与方悦说了。方悦皱眉想了想：“昨儿是在明珠楼，鹿鸣宴上服侍的侍女，应该是总督府安排的。除了总督府的人，就是昨日过去唱曲奏乐的姑娘们了。”
秦凤仪摆摆手，苦恼道：“人生得太好，就是有这样的烦恼啊。”方悦无语，问他：“你还常遇到这事不成？”
秦凤仪道：“也不算经常吧，不过，昨儿那事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方悦连忙问他，秦凤仪不大想说，方悦催了又催，他才说：“是这样，打我十三四上，就有花楼给我送帖子，你知道我是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近年听说花楼里开出赏金，说谁能跟我那啥，就有万两银子可拿。”
“睡你还能拿银子？”方悦不可置信，感慨，“你这身子也忒值钱了。”“那是！我守身如玉这些年，你以为跟你们这种残花败柳一样的？”别看阿悦哥瞧着正经，屋里也有俩通房呢。
秦凤仪道：“等到了京城，我得把这事好生跟我媳妇说一说。”方悦笑：“阿镜定要生气的。”
“那不叫生气，那叫吃醋。”秦凤仪坏笑，“阿镜吃醋的时候，特爱拿眼睛翻我，她眼睛那样一翻，我就特想笑。”
“你这也是贱皮子。”
“你老光棍哪里能懂。”秦凤仪八卦兮兮地同方悦打听，道，“说来，阿澄妹妹去岁嫁了，阿悦哥，你这回春闱，大事上有没有谱啊？”
“什么大事？”
“你这么聪明的人，今儿怎么笨了？自然是榜下捉婿的事。”秦凤仪道，“上科春闱，我大舅兄就很精明，提前跟襄永侯府的人商量好，杏榜一出，我大舅兄立刻被襄永侯府的人捉了去。阿远哥就没个算计，好几家来抢他，据说有两家还打起来了。”
方悦笑道：“天真了吧。郦远本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他就是故意叫人争抢他呢。”“阿悦哥，你会让人故意抢你不？”
方悦但笑不语。
凭秦凤仪怎么问，方悦就是不说，把秦凤仪急道：“你们这些人，就这样，好不好就爱摆这么个莫测高深的模样，特讨厌。”
“亲事还未定，哪里好说。”“我跟阿镜的亲事也没定呢，我就告诉你了。”
方悦哭笑不得：“你们那事，大半个扬州城都晓得好不好？”
俩人说一会儿话，把去京城的日子给定了。秦凤仪道：“方爷爷也跟咱们一道回京城吧？”
“祖父原不想回，可我一去，身边也没儿孙服侍，再者，这回到京城，非但咱俩要春闱，这回你肯定与阿镜要定亲的。我这里亲事也要定下来。我劝了祖父半日，他方应了。”
秦凤仪道：“你找个方爷爷身边服侍的，我带着去漕帮，看舱室如何收拾。咱们正年轻没什么，老人家这把年纪，如今渐渐天冷，可是得留神。”
方悦也没与秦凤仪客气，便打发了个祖父的近身丫鬟，随着秦凤仪去了。
秦家因要运聘礼，这一下子就雇了四条大船，一船是聘礼，另一船装的秦凤仪的状元红，还有家仆，其余两船，一船是秦方两家人住，另一船是方家人准备的土仪之物。
这都准备去京城了，方灏跑过来与秦凤仪、方悦道：“帮我个忙。”“什么事啊？”
方灏来得急，这已是九月天，小毛衣裳都上身了，方灏硬是一脑门子汗。方灏叹口气，茶都顾不得吃一口，道：“还不是我娘，非得让阿洙这会儿嫁给我表哥。表哥不是今年也中了吗？我娘硬说是双喜临门。实际上，她是担心表哥春闱得中，亲事有变，就想着，表哥去京城前把大事给办了。”
秦凤仪对这些事根本是没什么看法的，就是有看法，秦凤仪也觉着方大太太办得对。秦凤仪道：“自然是喜事要紧，你叹哪门子气啊。”他要是与阿镜妹妹的亲事定了，他早成亲了。
方悦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对，道：“京城榜下捉婿风气极盛，婶子也是以防万一。”“这要是我舅舅家愿意才好。”因与方悦、秦凤仪关系不错，方灏才说的，“我舅舅倒没什么，可我舅妈，是一心巴望着我表哥赶紧去京城准备春闱的。”“成亲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宴客酒席什么的，又不用你表哥张罗，自有你舅舅舅妈，他就成亲那天露个面就行，能耽搁多少时间念书啊。”秦凤仪一向有话直说的，“我说你舅舅家是不是要毁婚啊。”
方悦瞪秦凤仪：“莫乌鸦嘴。姑表做亲，亲上加亲，这如何能反悔？总不能当初没功名时求娶人家姑娘，一朝有了功名，就另攀高门吧。”
“我是劝我娘，不要急这一时。我娘生怕过了这村没这店，再者，我妹妹现下也十七了，又怕没了舅家亲事，找不着好人家。何况……”何况啥的，方灏没说出来，道，“我娘已是同我舅舅说好了，后儿个成亲。你们是大后天去京城，跟我一道去给我妹送亲，也壮壮声势。我舅妈那人，势利得很，见着你们，她就得多寻思，总要对我妹好些。”
秦凤仪直道：“你娘那样精道的人，瞧瞧这是给阿洙妹妹定了个什么亲事。这亏得是亲闺女，这要不是亲生的，我还得以为她故意的呢。”
“也许是我想多了，我表兄和舅舅都是愿意的，就是舅妈，妇道人家，能有什么见识。”
秦凤仪与方洙也认识许多年了，虽然阿洙妹妹见他定要怼他几句，却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方悦对这个族妹印象也不错，因为一道念书时，方灏时常带着方洙做的点心过来，方悦也吃了好几年。既是方洙的大喜事，两人自然一口应下。
既是送亲，这回是不想撞衫也得撞了，因为送亲使向来都是一身大红的。在秦凤仪光芒的照耀下，方悦、方灏这对族兄弟很荣幸地成了一对透明人。这倒无妨，反正今日主角也不是他们，待到得方灏的舅家孙家，秦凤仪一出场，把个新郎官孙举人硬是给比得灰头土脸，无他，方悦、方灏都生得斯文清秀，一般江南人，纵是男子，也偏俊秀。这位孙举人则是身量魁梧，方脸大眼的相貌，跟秦凤仪在一处，要不是这身新郎官的衣裳，还得以为是秦凤仪的侍卫呢。
孙举人人逢喜事精神爽，满脸带笑：“不知方兄和秦兄过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又道，“我听说你们这几日就要北上的不是？”
方悦笑道：“原想前几天就走的，听说你与阿洙的亲事就在眼前，我们便多留几日，吃过你们的喜酒再走。”
秦凤仪便是没啥心眼儿，也知道方悦这是为方洙撑腰呢，他觉着自己也得表示一下，可他又不会说方悦这种委婉话，于是，索性就直接道：“孙兄，你可得好生待阿洙妹妹啊。”
孙举人笑道：“我与阿洙，且不说是姑舅兄妹，也是青梅竹马，一道长大的，自然只有疼她惜她的。”
“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就该疼媳妇！”秦凤仪觉着，这孙举人还是个明白人。
孙舅舅、孙舅妈听说新娘子到了，都过来迎接喜队，待见到方悦解元与凤凰公子，二人更是欢喜，脸带荣光。
孙舅妈对着方悦和秦凤仪，那眼神热切的，仿佛不是在盯着人，倒似盯着什么稀世奇珍一般。秦凤仪倒没啥，他自来就时常收到这种眼神，但方悦没经验啊。方悦面儿上就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孙舅妈一句：“解元郎有没有定亲啊？”闹得方悦都不晓得如何是好了。
秦凤仪在一边儿坏笑：“没呢。舅妈，你要是有认识的好闺女，就介绍给我阿悦哥。”“有，有！”孙舅妈已是爱得不行，很有心把自己闺女说给方悦。只是，今日她是主家，得招待客人，忙得脱不了身，也没个说亲的时间，便暂把这一桩亲事记在心头，以后再做打算。
方悦瞪秦凤仪，秦凤仪小声道：“我是逗那傻老婆子呢。看那傻婆子，跟咱们说十句，也不跟阿灏说一句。她也不想想，咱们难道是看她家面子过来的？”
方悦是第一次来孙家，也觉着孙舅妈实在是有些势利了。不过，这是在别人家，又是给方洙送嫁，面子上过得去便罢了。
给方洙送嫁后，秦凤仪与方灏道：“叫你娘有事没事多过去瞧着些，看你舅妈那势利眼，可不是好相与的。”说着，秦凤仪一乐，“不过也无妨，阿洙妹妹也不是软脚虾啊。”
方灏笑：“别胡说，阿洙一向温柔贤淑。”秦凤仪做个鬼脸。
待方秦两家登舟北上时，不少亲朋在码头相送，自然也少不了大批秦凤仪的仰慕者。船都开动了，一大群的姑娘还在岸上喊：“秦公子，可得回来啊。”
秦凤仪回喊：“明年就带着媳妇回来。”
姑娘们芳心顿时碎成渣，方悦都好奇了：“阿凤，你这样她们还喜欢你啊？”“喜欢。”秦凤仪一脸嘚瑟，“喜欢得不得了。”到京城记得跟阿镜妹妹显摆一下，好叫阿镜妹妹再吃回醋。

第十八章 骗子事件
时已入深秋，水上风凉，故而，大家并没有赏河景的兴致。秦凤仪这一路上，除了念书就是想着与阿镜妹妹的亲事了，时不时就要与方阁老打听一回京城人定亲的风俗。方阁老都感慨：“阿凤这想成亲想的，都快魔怔了。”
方阁老还是得说他：“赶紧用功，你这九十九步都走了，别折在这最后一步上。”“方爷爷，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秦凤仪不论何时都是自信满满，“这是九月中了，到春闱还有五个月，我这文章，还能有个大进境。放心，一准儿没问题的。”秦凤仪与方悦用功念书，秦太太就负责给俩孩子滋补，每天一盏燕窝，三天一盅首乌汤，另外鸡鸭鱼肉、海陆奇珍不断，便是方悦都给秦太太补得血气充盈，还隐有圆润迹象，他可是受不了顿顿喝母鸡汤了。秦凤仪一向是给啥吃啥，晚上还要宵夜，就这样，还说晚上睡觉小腿抽筋给疼醒了。秦太太心疼的，母子俩坐一处，她便俯身捏捏儿子的小腿，问：“还疼不？”
“昨晚琼花姐姐给我揉了好久，还是觉着发酸。”
秦太太道：“这是长身子的时候，滋补不够，就容易抽筋。”待到码头，又打发人去岸上采购羊羔肉，给儿子炖当归羊肉汤。
要说秦凤仪有多么被溺爱，以往方悦去秦家的时候少，多是秦凤仪过去方家念书，顶多听方灏嘀咕几句什么“小时候先生打他一戒尺，秦老爷回头就找先生理论，先生都怕了他家”之类的趣事。这一路北上，方悦可是看得真真的，秦家这对夫妻是如何宝贝自家儿子的。非但舍得花钱，还有那叫一个细致，秦凤仪都这么大了，晚上踹几回被子，秦太太都要细细地问过丫鬟。方悦私下与祖父说话时都说：“真是个小宝贝。一顿饭少吃一口，秦婶婶都要问半晌，是不是不合口啊，还是没胃口啊。”方悦都觉好笑。
方阁老笑道：“小户人家，且唯此一子，焉能不爱重的？”
被家里这般宠爱，秦凤仪读书却是较方悦更刻苦三分。偶尔方悦晚上休息前出去方便，都是见秦凤仪屋里灯还亮着，方悦对秦凤仪还真是佩服，想着，别人只看到凤凰公子未弱冠便已是举人功名，谁又见到凤仪如此用功苦读呢。
这一路半个月，秦凤仪除了思念阿镜妹妹的时间外，基本上都用来念书了。
待到得京郊码头，他这刚一下船，就见到侯府大管家，怪惊讶地道：“你怎么来啦？接谁哪？”
大管事已是给方阁老祖孙见过礼，过来给秦凤仪打千行礼，笑道：“小的昨儿就来了，想着公子一家该到的，昨儿没等到。今儿一大早就过来了，奉老太太之命接公子一家过去安置。”
“不用不用，这回可不能住到侯府去，我爹娘是过来提亲的。哪里有亲事未提就住亲家去啊。”秦凤仪将手一挥，“你回吧，回去跟祖母和阿镜妹妹说，我把我爹娘安置后就过去，等我到了，再商量大事。”
大管事能在侯府当差，自然也是明晓规矩礼仪的，这么一想，秦公子说的也在理。大管事又给秦老爷、秦太太见过礼，笑道：“小的带了许多车马来，可帮着公子拉行李。老爷、太太一路也辛苦了，先到车上休息一二吧，丫鬟们已是备好茶水。”
秦凤仪一笑，拍大管事肩头一下：“有劳你了。再给我租些车辆人手，我这里把聘礼都带来了。还有一百坛好酒，寻仔细人手，切不可摔了东西。”
大管事应声是，连忙下去安排了。
秦凤仪让先搬方家的行李，随后方悦把方阁老扶上车，与方悦道：“阿悦哥，你也赶紧上去吧。我安置好后打发人过去，给你个信儿。”
方悦道：“成。这码头上风大，把事交代下去，你先与叔叔婶婶回城歇一歇才好。”秦凤仪应了，送走方家，秦家有大管事孙渔看着往下卸东西，又有侯府大管事帮忙，很快将东西卸下了船，该装车的装车，只是有个小子不留神，一跤跌在地上，摔破了一坛酒，陡然间，整个码头酒香大作。侯府大管事一看，正是侯府的小子不仔细，顿时气得不轻，上前喝骂那小厮：“不长眼的东西，说了八百遍叫你们小心！”
那小厮也吓坏了，脸色惨白，浑身哆嗦。秦凤仪听到大管事骂人，就过去看看，大管事十分惭愧，连忙给秦凤仪赔礼。秦凤仪虽一向纨绔，待下人当真不是个严苛的。何况，酒已是摔了，就是打死这小厮也回不来了。秦凤仪拦了大管事道：“算了，这原是带了一百坛，摔了一坛，还剩九十九，正是个长长久久的意思。”
那小厮连忙爬过去磕头赔罪，见秦凤仪未怪罪，十分感激。
大管事命手下人要更加仔细，这位秦公子颇是不凡，眼瞅就是自家大姑爷了。再者，便不是自家贵客，也不能打坏客人的东西呀。
大管事只怕手下人马虎，亲自过去码头盯着，就有人过来同秦凤仪打听：“刚刚打碎的酒，是不是公子的？”
“是。”秦凤仪微微一笑，拿出扇子摇了两下，上下打量来人几眼，道，“不过，这酒不卖，这是我成亲的喜酒！”
那人也是个管事模样，三十多岁，面白无须，亦是斯文清秀，先是心下暗赞一声秦凤仪的好相貌，仍是面儿上含笑，话里却多了几分别样意味：“我们王爷，别无所好，最爱美酒。我看公子这酒有上百坛，我并不多要，若公子肯匀十坛，小的感激不尽。”
“你家王爷？”秦凤仪想着，家里后丈母娘是平郡王的闺女，那么平郡王就是自家媳妇的后外公了。于是，秦凤仪道，“那就更不必了，我成亲时，让你家王爷过去吃酒便是，到时自然有好酒可吃。”
京城地面儿贵人多，那管事不过是想用自家王爷压一压秦凤仪，让秦凤仪将酒卖他十坛罢了。结果，秦凤仪口气更是大过天，直接说，让你家王爷过去吃我喜酒吧。
这管事一时就猜不透秦凤仪的身份了，他却也不是什么人空口白牙就能打发得了的，管事再一长揖，笑道：“不知公子是？”
秦凤仪刷将折扇合拢，敲在掌中，一掸身上的织花长袍，朗声道：“今科状元秦凤仪！”大概是秦凤仪语气太过笃定，而且，他这霸气十足的自我介绍，再配着他这神仙般尊贵的气质，这位王府的管事一时硬是没反应过来，再行一礼：“原来是状元公，失敬失敬。”
“免啦免啦。”秦凤仪随手一摆，他不是很喜欢平郡王府，便道，“行了，你去吧，有空咱们再说话。”
管事很客气地告辞。
一时，待东西都装好车，秦凤仪去瞧了回爹娘，见爹娘正在车里吃茶，笑道：“爹、娘，咱们这就走了。”
秦太太招手：“阿凤，快上车来，这车里还有炭盆，一点儿不冷。”
侯府的马车宽敞，而且，这次为了接待秦家夫妻，自然是派了最高档的马车。便是秦凤仪进去一道坐，也半点儿不嫌挤。秦凤仪坐在软软的褥子上，笑道：“这车舒坦。”
秦太太小声道：“说是李家老夫人的车，你说，这是多大的面子。亲家这行事，可真好。”他家原是盐商，虽攀得侯府亲事，可倘侯府看不上他家出身，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如今侯府这样的客气周到，让秦家夫妻还有些忐忑的心，甭提多熨帖了。
秦凤仪笑嘻嘻地接过他娘递给他的热茶呷一口，道：“我说祖母很好吧，你们还担心，这回不用担心了吧。”
秦老爷先道：“真真是大户人家行事，处处透着讲究。”
一家子正说着话，侯府大管事与秦家大管事过来说东西都装好了。秦凤仪一笑：“那咱们就回家。”说了自家新宅住址。原本秦家在京城并无产业，秦凤仪每年到京城都是住在侯府，这处宅子是今年秦老爷托人帮着置办的。秦老爷的话：“京城好宅子难寻，先时有几处，宅子虽好，周遭却多是商户，不大清静。我想着，阿凤反正还要考举人，就让他们慢慢寻，这寻了小两年，寻到这处，周遭都是做官的。”
秦太太问：“这宅子以前也是官宅了？”
秦老爷笑：“自然是。这咱们住的时候，还得改一改大门。”
秦太太道：“就照着举子的门第改，留出些富余来，待咱儿子做了官，还是要改官宅大门的。”
秦老爷笑眯眯地瞧着儿子：“是啊。”
一家子正说话，就见周围有马蹄声，便听一声怒吼：“你这个骗子！快给我停下！”
秦凤仪还以为是别人家出事，他打开车窗往外瞧热闹，冷不防一条鞭子抽了下来，要不是秦凤仪与景川侯学过几招几式，这些年他每天晨起都会练两遍，这鞭子定得抽他脸上！秦凤仪向后一闪，那一鞭几乎从他高高的鼻梁尖刮过，啪地落在车窗上，硬生生抽出一道深深的鞭痕，飞起几许粉屑！
秦凤仪从不是怕事的性子，他一把将车窗紧闭，然后，推开车门，就见刚那个跟他讨酒的管事，正左脸一个大巴掌印，两眼喷火地望着他！
这个骗子，可算是找到你了！
那管事见着秦凤仪，新仇新恨涌上心头，摸一摸脸上掌痕，对着一位骑高头骏马的将领道：“严将军，这就是那个骗子！”
“我何时骗过你！”秦凤仪气焰嚣张三丈三，他干脆钻出车来负手而站，一双大桃花眼里此刻透出冷峻神色，这神色是学他岳父的，秦凤仪简直横得不得了，大声道，“滚回去，告诉平郡王，今天这事，我与他不算完！”
侯府大管事丁进忠骑马上前，对这位管事有些眼生，不过，那位严将军，丁进忠是认得的，拱手道：“这不是寿王府的严将军吗？可是有事？”
严将军见着丁进忠，也微微皱眉：“奉王爷之命来捉拿骗子，怎么是丁管事你们？”“误会，都是误会。”丁大管事向严将军介绍秦凤仪，“这是秦公子，我们府上的贵客。”严将军看向那管事，管事心下已是有些慌了，面上仍是镇定，道：“就是他骗的我，说自己是今科状元！今科根本还没考，哪里来的状元！”
秦凤仪怒道：“没考我就不能是状元了！我就是奔着状元来的！怎么啦？你非要买我的酒，我不想卖，那是我成亲的喜酒！你就携私报复！”
丁管事息事宁人第一，笑道：“看来都是误会。”“他们把老夫人的车子都抽坏了！就是不认识你我，难道不认识老夫人的马车！”
秦凤仪受此惊吓，险些毁容，再不能罢休。他问：“还有你不是平王府的吗？我还说你冒充我家亲戚！你才是个骗子！”
“我……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平王府的了？”
“废话！你不是平王府的，干吗向我来讨酒！我跟你认识？”秦凤仪对丁进忠道，“先叫他们赔马车！”
原是往永宁门去的路上，大家都是按着秩序前行，突然这里停了，后面便堵了车，便有别家打发人上前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往永宁门去的，非官即爵，这一瞧，可是热闹了。秦凤仪大声嚷嚷：“强买我的喜酒我不卖，就说我是骗子！这是景川侯府老夫人的马车，今暂用来接我父母，这位将军，不分轻重，上前就是一鞭子，瞧瞧，把马车都抽坏了！试问，这里头要不是我父母，坐的是景川侯府的老夫人，当如何是好？还自称是什么寿王！就是皇家，也没你家气焰嚣张！让他们赔车赔礼，他们还不从！行！你们千万别赔，明儿我就去京兆府大理寺申冤，我倒要看看，你们寿王府到底如何仗势欺人的！”说完，他大吼一声，“走！”
那管事都急疯了，严将军也是一路跟丁大管事说着好话，俩人都想求一求秦凤仪，秦凤仪已是进去了，砰的一声把车门关紧了！
丁大管事看秦公子是完全没有软和的意思，也不欲与这二人纠缠，道：“这样，你们先回去。今儿是秦公子、秦老爷、秦太太头一天来京，这急着回府安置，眼下也不是说这事的时候。秦公子如今在气头上，他其实并不是小气的人。你们先回吧。”
二人只好蔫瓜一样，垂头丧气地走了。
丁大管事又隔着车问，秦老爷、秦太太可受惊吓了。
秦老爷、秦太太倒没啥事，就是秦太太心有余悸，也不是自己受的惊吓，而是想想儿子险些被抽，担心罢了。秦太太道：“这京城可真是乱人多，阿凤啊，你出门以后可得多带几个侍卫才好。”
“我晓得，娘你就放心吧。”
秦老爷悄声道：“阿凤，你刚刚那样嚣张，没事吧？”
“反正又不是咱没理。”秦凤仪道，“爹，在京城虽说要谨小慎微，可出门在外，不能太好说话，你一好说话，人家就觉着你好欺负。你要是到处牛气哄哄的，他们反是怕你。”
秦老爷一乐，是这么回事。只是也得分人，他儿子嚣张起来，就格外像那么回事！
丁大管事来接人，结果，非但摔了一坛子酒，还让人家秦老爷、秦太太受了惊吓。
尽管人秦家并未责怪，丁大管事心里也过意不去。
把秦家这一家子送到刚置的宅子里，秦太太带着侍女收拾家宅，这里也有几个看宅子的下人，提前打扫过了。只是，到底不细致，秦太太还得带人收拾。
丁大管事请了秦凤仪说话，道：“这寿王府的事，公子心里可有个计较？”秦凤仪道：“当然是赔车赔礼！”
丁大管事身为侯府豪奴，自然也有其气派所在，道：“这是应当的。”
丁大管事又道：“只是，老夫人上了年纪，这事，不如我与公子私下禀明侯爷，倒省了老夫人生气。”
“你就是不说，祖母难道以后出门不会听别人说？”秦凤仪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与其瞒着，不若趁势说了。这事明摆着寿王府没理，他们难道想赖着不认？”
“那并不会，寿王性子有些急躁，事理还是分得清的。”“那不就成了，以后他们赔礼，难道还会来我家？自然是去侯府的。既是打坏了老夫人的马车，自然也是去老夫人跟前磕头。”秦凤仪道，“何必瞒着？”丁大管事笑道：“看小的，都急糊涂了。”
“没事，你别担心，到时我跟岳父说，多亏你机灵。要不是你上前，他们带着兵马来，咱们侍卫在后头押车，身边都是小厮，又不抵用，还不得吃亏啊。”秦凤仪道，“你这便等一等，忙了这大半日，我与你一并去侯府吧。”
丁大管事很是感激秦凤仪肯替他说话的事。
这些对于秦凤仪不过随手小事，丁大管事的确尽心，只是他今日运道似是不大好。秦凤仪进去与父母说了声先过去侯府之事，秦太太让桃花取出一匣银锞子，与儿子道：“人家跟着忙活半日，按理起码应该摆酒谢谢人家。眼下咱家这乱的，也没地儿招待，把这个散了去，也是咱家的意思。”
秦凤仪收了银子，把孙管事留在家里了，道：“做饭是来不及了，娘，你们也别饿着。京城里也有明月楼，就是咱们扬州明月楼的分号，去叫两席酒菜，你们先吃饭。”
“放心吧，饿不着。”秦太太看儿子走了，突然道，“忘了问问那什么王府的事。我刚还想跟阿凤说呢，息事宁人便好。”
秦老爷笑：“阿凤又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放心吧，他晓得的。”
秦凤仪先把银子给了丁管事，叫他给小厮们分一分，丁管事谢了赏，心下想着，纵秦公子出身寻常，为人真是没得说！
秦凤仪到了侯府，自然是先去老夫人屋里请安，景川侯夫人、李镜、李家两位姑娘都在。秦凤仪行过礼，李老夫人觉着秦凤仪竟然又生得更好了些。以往怎么看都是少年，如今已初有青年人的骨架，秦凤仪并非男生女相，他完全是男人那一种俊到耀眼的美。李老夫人素来喜爱他，笑道：“可算是来了。”还说呢，“不是说你父母也都来了吗？怎么不见？”
秦凤仪笑道：“大管事与我说了，说府里都收拾出了院落，叫我们就住侯府。可我想着，这回我爹娘是过来提亲的，提亲是大事，断没有住在亲家的理。我家在藕花街置了处宅子，他们先过去安置了。待明日正式递了帖子，才好过来说话。”
李老夫人笑道：“偏你礼细。”
秦凤仪笑：“这终身大事，阿镜妹妹等我这些年，再如何细致都不为过的。”
李老夫人瞅着到了用饭的时辰，便先令传饭，让秦凤仪留在她屋里一道用，又问秦家夫妻的饮食是如何安排的。秦凤仪笑：“我出来时，已是自饭庄里叫了饭菜。”习惯性地先给李镜夹了筷子菜，方大口吃了起来，他早就饿了。后面反是李镜照顾他多些，李老夫人看他二人和睦，十分欣慰，当初秦凤仪回乡说要念书，谁都心里没谱，不想，这孩子便如此争气，眼下已中了举人，明年便要春闱了。
这样上进的孩子，也足以配自己家长孙女了。
秦凤仪是饭后私下与李老夫人说的寿王府的事，李老夫人果然不悦：“都是一起子糊涂东西，你父母初来京城，岂不受到惊吓？这个丁进忠，以往看他还算周全，如何这般没用。”
“大管事颇是尽心，寿王府的人成心寻衅，话一句没说，先上鞭子。要不是大管事，我估计他们还得动手。”秦凤仪道，“我已怒斥了他们，他们跟着说了一路好话，可见也是后悔了。只是此事也有个彼此脸面之事，断没有他们几个底下人说些好话便过去的。”
李老夫人问：“你父母没事吧？”“没事，有我这做儿子的在身边，岂能叫他们有事？”“你放心，我必叫他们赔礼道歉。”
两家其实都没把事闹大，寿王府总归不占理，你把人家车子抽坏了，这就是物证。何况，景川侯府并不好惹。这事说来不大，寿王府也没有死撑着不认错。寿王还亲自跟景川侯说了句，自家管教下人无方。景川侯也没有死捏着这错处，王府赔了一辆新车，又打发人过来给李老夫人磕头，秦凤仪这里，也得了份安抚礼，此事便算过去了。
只是，两家的摩擦，知道的也不少。
京城里贵人多，时有磕碰也是常事，无非就是这次寿王府下人实在莽撞，打坏了李老夫人的马车，实在是过了头。不过，两家都是聪明人，很快把事情解决了，并未让人看笑话。
两家都低调地结束了这次事件，但秦凤仪这“今科状元秦凤仪”的名声，委实在京城响亮起来！
景川侯夫人颇是苦恼，与景川侯道：“这万一中不了状元，岂不丢死个人？”景川侯这会儿就觉着很丢人了！
要按景川侯的性格，当真是不喜欢秦凤仪这种事儿还没个影子，就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的性子。景川侯是个低调内敛的人。
便是今次寿王府之事，景川侯细细问了，虽则寿王府那小管事不长眼，但秦凤仪也大有不是。寿王只是有些急躁，并不跋扈。这一点，从秦凤仪自称“今科状元”，不愿意卖酒，管事未曾强买也看得出来。但这事也忒凑巧，秦凤仪惯常一张嘴就胡说八道，或者，这白痴根本不觉着自己是在胡说八道。秦凤仪的确是在科举上很有雄心壮志，他以前常说自己中案首中解元的话。这一回，说自己会中状元，倒也不稀奇。结果，就遇到这么个蠢管事，春闱还在明年，哪里来的今科状元！
偏生蠢蛋信了白痴的话，蠢管事回去一禀，寿王不蠢啊。你要是不愿意卖酒，寿王不见得非要买，可你糊弄我手下管事，你这不就是在糊弄本王吗？
寿王认为受到欺骗，焉能罢休，这才派人过去，结果，险些闯了大祸！
寿王也挺过意不去，哪怕真与景川侯府有什么过节，他也不会去唐突人家侯府老夫人。这事，委实是他手下过了头，还叫自家王妃过去说了几句话，景川侯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自然也见好就收。
本就不是大事。
此事作罢。
秦家递了请帖，秦老爷、秦太太正式拜访侯府。
秦家也算着日子，因为景川侯平日事忙，故而，选了个休沐日，全家过来拜访。
与平日里秦凤仪过来走侧门不同，此次，秦家马车一到，景川侯府开了中门。这不开中门还好，一见人家开了中门，秦老爷下车就开始顺拐，秦太太瞪他好几回，刚改过来，一会儿又顺了。秦太太也无法，只当自家男人一直就是个顺拐好了。
秦凤仪向来拿侯府当自己家的，他来惯了，一向自然随意。秦太太虽然步步谨慎，时时小心，也很稳重大方，就是这头一回来亲家，梳妆上有点用力过猛。秦凤仪都说，不用那许多首饰，秦太太说首饰少了不庄重，结果，跟景川侯夫人一比，他娘仿佛个珠宝展示台。
景川侯夫人一见秦家夫妇这副乡下地方老财主样，顿时心有不悦，想着堂堂侯府，竟要与这样的人家做亲家，真是一口老血梗在喉间，噎得胸中气闷。
秦凤仪较之于顺拐的爹、暴发的娘，完全就是鸡窝飞出来的金凤凰啊。
秦凤仪还笑呢，与李老夫人道：“我爹昨儿还不这样呢，走路都是正常的，一点儿不顺拐。他就是遇到郑重的事，容易顺拐。我刚中了举人，跟我爹一道去贺阿悦哥，阿悦哥不是解元吗？我爹见了阿悦哥，非但顺拐，还结巴了。今儿这没结巴，已是很好了。”
“我娘五更起就开始梳妆，我都说叫她少戴些首饰，她生怕不郑重，失了礼数。”秦凤仪笑嘻嘻地道，“这几年我来京城，全靠祖母照看，我爹娘心中感激得很，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李老夫人一向宽厚，想着小户人家，虽则有钱，却是未见过大世面，可不就是如此。只要心眼儿好，这就足够了。景川侯府看的又不是秦父秦母，看的是秦凤仪。可见人家虽是小户人家，却是会养孩子，把阿凤养得多好啊。
李老夫人笑道：“这是来得少，以后只管多来，咱们多说说话，便好了。”
秦太太定一定神，笑道：“是。这几年阿凤只要从京城回家，没少听阿凤说起您老人家，我家婆婆去得早，没见过阿凤的面儿。我就想着，就是我家婆婆在世，也就是您老人家这样待他了。”
秦老爷只会跟着点头了。
李老夫人笑道：“是阿凤这孩子，可人疼，也招人疼。这几年，这孩子可不容易，念书苦着呢。”
这话可是招起了秦太太的感慨，道：“可不是嘛。哎哟，以前这孩子可没这样摔打过，突然说念书，我还以为他一时兴起说着玩儿的，就没多管。没想到，他真是下了决心，每天五更天就起床，在院子里背书，晚上也要背到睡觉时，他屋里丫鬟都说，睡着了说梦话都在念书。刚一念书，以前没吃过这样的苦，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两腮的肉都没了。把我心疼的，连忙给他滋补，每餐一只老母鸡炖汤，这孩子，硬是不长肉。这来的时候在船上，也是从早到晚地念书，没有片刻耽搁，就因用功太过，腿还抽起筋来。”
景川侯夫人听这话奇怪，道：“这念书又不用腿，如何念书多了还会抽筋？”“亲家母，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秦太太认真道，“孩子要念书，自然得吃好些，这念书别看不是出力气的活，但极耗心力的。所以，就得滋补。偏生赶着我家阿凤正在长身子，长身子时，孩子们都要滋补，这样才能长高个子。这又要念书又要长身体，再如何滋补，都补不及，又赶上深秋的天气，就容易腿抽筋。我听说，亲家母也有两位公子，年岁都较阿凤小些，待两位公子长大些，您可得留心。冬天吃当归炖羊肉最好。”
秦太太左一个“亲家母”，右一个“亲家母”的，景川侯夫人噎得难受，刚要说话，秦凤仪已道：“娘，你不要管大太太叫‘亲家母’，我跟阿镜还没定亲呢。”
秦太太有些蒙，想着，这不是早晚的事吗？她这样叫，也是显得亲热。不过想想，李家姑娘不是亲娘，心下便明白了，笑道：“我儿，娘知道了。”
李老夫人笑道：“叫什么都成，这还不是早晚的事。”
秦太太笑道：“是，我跟老夫人想一处去了。我这些年，除了阿凤读书的事，就是惦记着李姑娘。其实很有心过来看看她，可这名不正言不顺，就没好来。我们阿凤，刚出生时，我就寻城南的李瞎子给算过，李瞎子就说，你家有福了，你家儿子可是一等一的富贵命。初时我都不信，如今我算是信了。要不是有福，如何能与您家姑娘结下这样的姻缘。”
秦太太别看穿得暴发，语气十分真诚，满眼带笑：“我家就阿凤这一个孩子，看着阿凤成了亲，我这辈子的心愿也就了了。”
李老夫人笑道：“好日子在后头呢。”
秦凤仪接口道：“可不是嘛。娘，看我成亲你就没心愿啦？以后孙子一大群孙女一大堆，你心愿就又多啦。”
李镜瞪秦凤仪一眼，又胡说八道。
正在说话，有小丫鬟进来，说侯爷请秦老爷过去说话。
秦凤仪与他爹一并起身，同李老夫人、自己娘道：“祖母、娘、阿镜，我跟我爹过去同岳父说说话。”
秦太太笑得很欣慰：“去吧。”
秦凤仪看他娘还是比较敢说话的，便陪他爹一并去了，他岳父一向威严，生怕他爹再结巴了可如何是好？
景川侯是在中堂见的秦亲家，边儿上还有长子陪着，很是郑重。
景川侯原就生得威严，他这一郑重，秦老爷真是连结巴都不会了，彻底哑巴了。不是不想说，是张张嘴，发不出音。
秦凤仪大声道：“岳父，快收了威仪吧！我爹都不会说话了！”
景川侯府上茶的小厮险把茶盅掉地上去，连忙死憋着笑，手脚麻利地捧上茶去。秦凤仪一面给他爹顺气，一面给他岳父使眼色，景川侯也没想到亲家这么胆小，缓了颜色道：“莫要胡说，给你爹喝茶缓一缓。”这亲家不是扬州盐商商会的会长吗？还与程尚书相识，怎的这般胆小？
秦凤仪给他爹灌了半盏茶，秦老爷此方缓了过来，道：“没……没事，就是突、突……突然卡了一下。”
秦凤仪松口气，总算是半正常了。
秦老爷给景川侯见了礼，李钊忙过去扶了，景川侯道：“今日只做朋友相见，切不要多礼，反生分了。”
秦凤仪扶他爹坐了，在一边儿道：“是啊，爹，我岳父很好的。就是看着凶，其实是个好人。”秦凤仪就要同他爹一并落座，结果，他岳父一个眼神瞟过来，连忙站直，规规矩矩给岳父行过礼，又同他岳父道，“我爹头一遭来侯府，有些紧张。”
景川侯笑道：“多过来走动就熟了。”他并不是个爱笑的，但看未来的亲家都紧张成这样了，景川侯尽量温和些。
秦老爷点头：“是，是。”
秦凤仪给他爹做翻译：“我爹早就想过来了，自从我中了举，我爹就一直说想给岳父你立个长生牌位。我爹在家总说，要不是有岳父督促我，我断没有今日的。”
景川侯道：“这是你自己争气。”
“要不是岳父你出狠招，我哪里知道我是念书的材料呢？唉，可惜我当时没有从军，我要是从军，说不得现在已经是个大将军了。”相对于秦老爷这紧张得话都说不出，秦凤仪完全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道：“都是因为有岳父你，我才发现，我原来是个文武全才。”
虽然秦老爷这种紧张过头的景川侯不大喜欢，但秦凤仪这种完全是自信爆棚的更不喜欢。景川侯简直是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句：“有时候，谦逊一些，不是坏事。”
你有什么本事，你就文武全才了！

第十九章 王母娘娘
亲家第一次见面，怎么说呢。
秦太太这边虽然打扮上有些用力过猛，不过，秦太太适应得极快，而且，她说话恳切，态度谦逊，又有个好儿子。李老夫人也个宽厚人，又有李镜在一边儿照应着，中午用饭时就很自然了。
至于景川侯那边，景川侯真是明白秦凤仪这二百五的性子像谁了。秦老爷大概是跟侯爷做亲家，激动得过了头，一直就没有放松。直到吃中午饭时，结巴病还没好呢。好在，秦凤仪一向话多，有他在，一个顶十个，中午宴席半点儿不觉冷清。
秦老爷虽然话说不利落，但他心意是到了的，他现在，一张嘴就结巴，故而，他只与景川侯说了一句话，“谢……谢谢。”这句话，怎么听都不结巴了。然后，秦老爷端起酒盏，向景川侯一揖，连饮三杯，一亮杯底，真是豪气干云、诚意满满！
秦凤仪给他爹拍手叫好：“好！”
秦老爷连干三杯，给儿子使个眼色，秦凤仪大声道：“岳父，我爹干了三杯，你看着办吧！”
秦老爷急得不行，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是说你得跟人家景川侯说些感激的话啊！他着急，又说不出来，情急之下，又连干三杯！
秦凤仪在一边儿，鼓掌鼓得更欢了，道：“岳父！我爹干了六杯，你看着办吧！”然后，这一中午，被秦凤仪鼓捣着，景川侯与秦老爷都喝了不少，景川侯倒还好，只是颊上微红，多了丝烟火气。秦老爷是真正喝多了，这一喝多，秦老爷也不结巴了，他是握着景川侯的手，就说开了：“亲家啊，亲家！我是真的感激你啊！我早就想过来，跟你说声谢！可先时，阿凤没中举人，不好意思来，来了怎么说呢。我这心里，真是一直感激你。我这儿子，你看看，不是我吹牛啊，看遍扬州城，不，整个江南！不！就是京城，你见过长得这么好的吗？我儿子！儿子！儿子——”
秦老爷连喊儿子，秦凤仪光鼓捣着他爹跟他岳父拼酒了，他没吃多少酒，只是一双大桃花眼较平时格外明亮，这会儿看老头儿醉成这样，笑嘻嘻应一声：“爹，干吗？”
“过来！”秦老爷真是醉得连宝贝儿子都不认得了，随手一抓，拉住李钊的手，板着脸，一副威严样，“给你岳父磕头！你有今日，全是你岳父的功劳！”
秦凤仪在一旁偷笑，在他爹耳边：“爹，我磕了。”“哪里磕了，我怎么没见？”秦老爷不乐意了，觉着儿子在糊弄自己。
秦凤仪屈指在桌上咚咚咚敲三下，在他爹耳边道：“爹，听见没，我磕了三个！”景川侯：……
秦老爷板着脸：“磕得不响！心不诚！”
秦凤仪拿个酒杯，在桌子上，又敲了三下。秦老爷总算满意了，依旧是拉着李钊的手，语重心长道：“儿子啊！你得感恩啊！你自小生得得人意，爹也舍不得管你！你受一丁点委屈，爹和你娘就心疼。等你大了，我又觉着，没把你教好，对不住你。我常跟你娘到庙里烧香，就盼着你有出息。苍天有眼，菩萨保佑，叫你遇着你岳父……唉，看你那么辛苦地念书，爹心疼啊！可爹也晓得，这是正道！我的儿啊，你有这样的岳父，是你的福啊……”秦老爷说着，眼泪都下来了，松开李钊的手，伸手拽过秦凤仪，握着秦凤仪的两只手就说开了，“亲家啊亲家！来京城前，我就在我们扬州最大的寺庙栖灵寺，花大价钱，给你立了长生牌位！我与栖灵寺的大师说了，要日日烧香，夜夜诵经，来保佑亲家你！你是我家阿凤的大恩人，就是我家的大恩人！”
秦老爷说到兴头上，又道：“儿子！来，给你岳父磕头！”
秦凤仪手给他爹握住，也敲不了桌子了，他一向机灵，给他大舅兄使眼色，叫他大舅兄用杯子敲桌子。李钊笑得不行，就要敲两下，结果，他爹一个眼风扫过，李钊刚到手的杯子连忙轻手轻脚地放了回去。秦凤仪瞪他岳父一眼，装模作样哄他爹：“亲家，算了，刚刚阿凤磕得太狠，把头给磕破了。”
秦老爷这心疼儿子的，立马道：“磕破了！唉，我的儿，恁实诚！像我！那就算了，明儿好了再给你岳父磕！”
秦凤仪连忙应了。
秦老爷委实是醉得不轻，当时都没能告辞，还是在景川侯府的客房里歇了歇，饮过醒酒汤，方略好了些。
秦凤仪下午方与他爹娘一并告辞，回了家。
秦家人一走，景川侯夫人憋得难受，在老太太屋里不好说什么，回房见丈夫在房里歇息，闻到满室的酒气，连忙过去摸了摸丈夫的额头，凉凉的，并没什么。
景川侯夫人问丫鬟：“侯爷可用过醒酒汤了？”“用了两碗。”
景川侯夫人便打发丫鬟下去了，坐在床侧抱怨：“如何吃这许多酒！阿钊也是，怎么没劝着你些。”
景川侯揉揉眉心：“秦老爷第一次上门，阿钊是晚辈，自然得我陪着。”
提到姓“秦”的，景川侯夫人就一阵憋气，道：“侯爷见着你那顺拐亲家了？”
景川侯皱眉：“这叫什么话？”“什么话？好话！”景川侯夫人道，“阿镜虽不是我生的，可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你说说咱们阿镜，京城有名的才女，谁见了她不夸。自小到大，公门侯府，世宦书香，那些提亲的人，能把咱家门槛踏平！就是方家的阿悦，那孩子，现在年纪比姓秦的大不了几岁，已是解元了！难道不比姓秦的小子有出息！侯爷没瞧见，你那俩亲家，一个顺拐一个暴发，那个秦老爷，进门便是同手同脚，那个秦太太，满脑袋的金玉首饰，只怕别人不晓得他家有钱！咱们阿镜，侯府千金，以后就去伺候这样的公婆！”景川侯夫人气得直喘气。
景川侯听妻子抱怨了一会儿，缓声道：“秦老爷，是个实诚人。出身是出身，人品是人品。出身是可以改变的，人品好，才是最难得的。”
“难道京城除了他秦家就没有出身好、人品更好的吗？”“有。”景川侯道，“但不是阿镜没看上吗？”
“侯爷，这可是阿镜的终身大事，你可不能犯糊涂啊。”景川侯夫人道，“阿镜毕竟年轻……”
她这话还没说完，景川侯已道：“我也挺喜欢这小子。”
景川侯夫人简直不能理解这父女俩的眼光，问道：“你喜欢他哪儿啊？喜欢他成天胡说八道乱吹牛！还是喜欢他叫你景川老头儿！”
景川侯一笑：“都喜欢。”
景川侯夫人气得直接回了娘家。
景川侯夫人回娘家一通抱怨，道：“我还不是好心？玉洁的亲事，定的是崔国公家的公子。玉如还小，亲事未定，以后也差不了。这个阿镜，本就不是我生的，我更得格外疼她些，别人才不会说闲话。自小到大，样样好强，可也不知怎么在这亲事上就相中这么个盐商家的子弟！”
平郡王世子夫人递盏茶给她，劝道：“妹妹快消消气，不是听说秦公子中了举人，这眼瞅就要中状元了吗？”“嫂子快别提这事！”景川侯夫人气得很，茶也不吃，放在一旁道，“本事不大，口气不小。先时考秀才，秀才还没考，信来了七八封，口口声声必得案首。结果，秀才统共一百人，得了个七十五。侯爷都叫他二十六。”
“为什么叫二十六？”平郡王世子夫人不明白了。景川侯夫人没好气道：“倒数二十六名。”
平郡王世子夫人大笑，连平郡王妃都未忍住，唇角翘了起来，其他人正是笑得前仰后合。景川侯夫人道：“就这么个人，我家侯爷硬是能入眼？真是奇怪。”
平郡王妃笑道：“女婿面儿上看着威武，私下倒是很风趣啊。”“别提了，平日里多宝贝阿镜啊，就给阿镜寻这么桩亲事！你们没见，秦家那对夫妻过府拜访，我的天，路都不会走，一进侯府便同手同脚，说话都不利落，结结巴巴没个样子。”景川侯夫人叹道，“我一想到阿镜以后要服侍这样的公婆，心里真是舍不得。”
平郡王世子夫人道：“妹妹已是尽了心，这亲事，是妹夫亲自定的，也是阿镜相中的，以后好了，自然皆大欢喜，便是有什么不好，也怪不到妹妹头上。”
景川侯夫人叹道：“好了自然不消说，但凡阿镜过不好日子，这不知底细的人哪会不说呢，皆因我这做后娘的，给嫡女定了这样的亲事。”
平郡王妃问：“你家老太太怎么说？”
景川侯夫人道：“上上下下都给那花言巧语的小子哄住了，我家老太太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就是不见，还时不时‘阿凤长、阿凤短’地念叨，以往隔着远，还好些，不过节下走动。这离得近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见天给那小子送。”
平郡王妃当时没说什么，私下却是教导了这个小女儿几句，道：“你自然是好心。可你想想，你家老太太，还有女婿，难道就是个糊涂的？当时女婿定的那个四年之约，人家秦公子，一个白身，如今已是举人了，这可不是容易的事。你莫要再说这亲事不好的话，女婿亲自定的，你家老太太亲眼过的目，我虽没见过人家，可想想，若是不堪入目之人，女婿难道会许婚？”
“娘，那小子就是会花言巧语。”
“要是能花言巧语地糊弄住你们一府的人，那也是本事！”平郡王妃道，“好了，不许在外头再说人家的不是。既然你家老太太、女婿都愿意，你好生帮阿镜准备嫁妆，尽一尽你的本分，也就是了。”
景川侯夫人只得闷闷地应了回府。
把闺女打发回婆家，晚上平郡王妃与丈夫提了一句李家这门亲事，道：“咱们二丫头，虽则是有些私心，说的未尝没道理。这李家大姑娘，嫁得也太低了。”
平郡王道：“秦公子已放出话了，今科状元非他莫属。”平郡王妃大惊：“竟是这般才学！”
“才学倒不至于。”平郡王笑，“这位秦公子的好处，不在才学上。”“怎么说？”
平郡王端起水喝一口，道：“初时，就是阿钊、阿镜兄妹南下，阿钊是随着方阁老念书，阿镜就是去玩儿。秦公子生得好，阿镜便相中了他。”
“真的比咱阿岚相貌更好？”
“是要好些的。”平郡王实事求是，道，“我曾见过这位秦公子一回，就是阿钊成亲的时候，他闹了个笑话。说笑话都是客气，当着那么些人，出了个大丑，景川气得脸都黑了。就是给景川叫‘景川老头儿’的事。”
说到这个，平郡王妃就想起来了，道：“当时我就说，这孩子，有些野性难驯。”“可这位秦公子厉害就厉害在丢了这样的丑，他进去见过亲家母后，立刻没事人一样就出去在门口帮着迎客了。待宴席上，还帮着阿钊挡酒，陪着说话。”平郡王道，“不是我说，秦家这样的盐商之家，家里孩子能见过什么世面，便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要是丢那么个大丑，自己愧得也得不好见人。这位秦公子，完全不受影响。打那儿，我就想，这可不是个等闲人物。”
“脸皮怪厚的呀。”
“出门行事，当朝为官，就得有这种脸皮。”平郡王道，“这科春闱，秦公子不中便罢了，倘他中了，一入官场，定是一个做官的好手！”
平郡王妃道：“那等二丫头再过来，我得跟她说，叫她好生与人家相处。”“二丫头这个性子，就是清高得过了头。”平郡王道。
“唉，也不怪二丫头，听她说，那秦家盐商夫妻，很小家子气，说一到侯府，路都不会走了，还同手同脚。”平郡王妃笑道，“我都说二丫头了，小门小户，没见过世面，也是有的。”
平郡王道：“江南盐商，多是暴发之家，乍一进侯府，能有不拘谨的？但人家儿子知道上进，这不是敬盐商，这敬的是秦公子。何苦做这恶人？景川的眼光，向来不差的。”
秦凤仪没想到，还被平郡王夫妻讨论了一回。
这会儿在景川侯府，李钊也正与妹妹说今日吃酒的趣事，笑道：“阿凤这个家伙，硬是跟着起哄。父亲从没吃过这许多酒，秦老爷都喝醉了，拉着我的手叫儿子，拉着阿凤的手喊亲家。”
“如何吃成这样？”“先时咱们去秦家，秦老爷也不这样，那会儿觉着虽有些客气，人挺和气的。这乍来咱家，顺拐我就不说了，一见父亲，话都说不出，一说话，还结巴。秦老爷真是个实诚人，虽话说不利落，对着父亲就连干了三杯。秦老爷的意思，我都瞧出来了，是想谢谢父亲。结果，阿凤这个起哄的，鼓捣着俩人拼起酒来。倒是喝多了，秦老爷既不结巴也不顺拐了，说了许多感激的话，还说在扬州栖灵寺给父亲立了长生牌位。父亲已打发管事去扬州了，说必要把栖灵寺的长生牌位拿下来，实在是受不了这个。”李钊笑道，“别说，阿凤跟秦老爷倒有些像。就是秦老爷不比阿凤嘴巧，都一样是个实诚人。”
李镜一笑：“端看阿凤哥的人品，就知他家里父母差不了。”
李钊感慨道：“阿凤这几年，真是不容易。要搁刚认识他那会儿，如何能知他有这样的本领。”
“哥，明儿阿凤哥过来，我叫他写篇文章，届时你帮他看看。”
“没问题。”李钊道，“礼部卢尚书那里，待下个休沐，我带阿凤过去拜见一回才好。”李钊又与妹妹说了秦凤仪敲桌子当磕头糊弄秦老爷的事，李镜笑：“有时都不晓得他哪里来的这么些招。”
兄妹二人说笑了一会儿，秦凤仪回家却是琢磨着，今双方家长都见过了，待再去侯府，就同他岳父提了回定亲的事。秦凤仪谄媚地给岳父揉着肩，道：“聘礼我都带来了，岳父，要不，咱们先把亲事定了。”
景川侯相当铁面：“我当时说的是你四年之内，必得进士功名，方会许婚！”秦凤仪给景川侯噎得打了半日嗝才好。
李镜见秦凤仪总是抚胸顺气，问他：“不是不打嗝了吗？怎么，还是不舒服？”“我要是不摸摸怀里的小镜子，就要给‘王母娘娘’气死了！”
第二次求亲被拒，这让秦凤仪的内心充满愤怒，觉着岳父一点情面都不讲！
秦凤仪愤怒之下还在李老夫人面前大力抨击了岳父一回，气呼呼道：“要是不同意，就早说不同意。祖母，你不晓得，开始我问，岳父也不给我个准话。足足让我给他揉肩揉了一个时辰，才说不同意！这不是故意气人嘛！”
李老夫人笑眯眯地道：“行，下回我跟他说，可不能再这样了。”“祖母你不用跟他说，下回我状元到手，包管叫他无话可讲！”秦凤仪气得不轻。李老夫人还是得替儿子说两句话，道：“你岳父是怕你这亲事一定，你心里这口气散了，就可惜了。”“哪口气？”“考状元的这口气呗。”
秦凤仪坚决不承认，道：“我要是娶了阿镜妹妹，只有更争气的。”“唉，如今已是入冬了，离明年开春也没几个月了。阿凤你赶紧用功念书，我明年可就等你中状元了。”“祖母，你只管放心！就等着听我的喜报吧。”秦凤仪一向自信。
但这种自信在他写了篇文章让李钊帮着看时，李钊都觉着，带秦凤仪去礼部卢尚书那里拜访的事，还是过两天再说吧。
景川侯府不缺人脉，但光有人脉，实力不够也不成。
李钊传胪出身，学问自不必提，给秦凤仪把文章细细批了，再叫他重做去。
方悦那里倒是给秦凤仪送了信，让秦凤仪过去。原是方悦之父方大老爷准备带着儿子去卢尚书府上拜会，秦凤仪可是方阁老的关门弟子，方悦便与父亲说，一并带着秦凤仪去。
秦凤仪自来京城，便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先时是与寿王府的争执，后来又带着父母正式拜访侯府，这两件事都好了，他正说要去方家给方阁老请安，倒是方家的帖子先到了。
方家现在对秦凤仪也委实好奇，不说别的，就是秦凤仪这自称“今科状元秦凤仪”的事，方家就在想，嘿，我家解元儿子都没这般大的口气，你这口气咋这么大！
当然，秦凤仪于方家不算外人，像秦凤仪这样真正提着腊肉，在孔圣人跟前拜师的，这种师生可比那种什么座师与新科进士或是私塾先生与小学生的师生关系近得多。秦凤仪这种属于正式被方阁老收入门墙的，正经算来，李钊都没正式拜过师，只是有个师生名头罢了。
秦凤仪口气天大，又是方阁老入门弟子，方家自然看重他。故而，这种去拜访卢尚书的事，方悦说叫着秦凤仪一道去，方大老爷也没意见，想着正好见一见他。
方大太太还特意叮嘱一句，让秦公子先到女眷这边来，方家两位太太也都想见见这位神仙公子。
方大老爷道：“男人，首重品性，其次才干。”
方大太太道：“秦师弟难道没才干？这也是跟咱阿悦一科的举人。我说你就别啰唆了，非但是我，他四婶也想见的。”
方大老爷对家中女人也无法，道：“那就见吧，小师弟也不是外人。”
方大太太见秦师弟之前，还与儿子打听了一回，不问别的，先问：“你秦师叔真是人们传的那般好相貌？”
秦师叔什么的……
方悦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就有些卡壳，他对秦凤仪一向是直呼其名，然后，阿凤喊他阿悦哥的。这一回京城，立刻长了辈分啊。方悦道：“待娘你见了就晓得了。对了，姐妹们不要见啊。”
“这是为何？”
方悦一叹：“娘，你不晓得，我们来京城时，在扬州码头，好几百号的姑娘跑到码头去送阿凤。他那相貌，可不是一般人能抵挡的。若他无亲事在身，叫姐妹们见见也罢了。他早有亲事了，就不能让姐妹们见了。”
方大太太原是不信儿子这话，待秦凤仪来的那一日，一家子女眷都提前到了正房，就等着见神仙公子。结果，没见着。秦凤仪先去的方阁老那里，给方阁老见过礼，再见过方大老爷，深深一揖，口称“伯父”，把方大老爷喊的……都不晓得这叫什么辈分了。方大老爷忙扶了他起来，纠正道：“师弟，可不能这样叫啊。论辈分，得叫师兄。”又与儿子道，“你小师叔虽然年纪小，却是你祖父的弟子，如何能直呼你小师叔的名字，赶紧改了。再让我听到你这样轻狂无礼，我断不能算了的。”
秦凤仪道：“阿悦哥比我还大呢，大伯，没事儿，我跟阿悦哥各论各的。”“师弟，一朝拜师，便是父子。这世上，叔叔比侄子年少不稀罕，但倘因叔叔年少便要叫侄子大哥的事，可是再没有的。”方大老爷正色道，“从今以后，便改了吧。”方大老爷年纪比秦老爷还大些，很有些父辈威严，秦凤仪看方阁老一眼，见老头儿拈须而笑，心说：看来老爷子也是想让改的。他看向方悦，方悦一礼：“师叔。”秦凤仪贼贼地笑道：“师侄好师侄好。”扶方悦起身。
方悦看秦凤仪笑得一脸奸相，就知这小子在想什么，不由得瞪秦凤仪一眼。他这一瞪，他爹立刻咳了一声，方悦连忙收回白眼。秦凤仪笑嘻嘻地道：“大师兄，你这眼神可真管用。”
方大老爷想：师弟年纪小，难免有些跳脱。方大老爷面色温和：“师弟现在是举人，也得稳重才是。”
“师兄放心，我一准儿稳重！”
秦凤仪比方悦还要小三岁，虽说是师兄弟的辈分，但方大老爷看他也如看儿子一般，就说了带他一并去拜会卢尚书的事。甭看秦凤仪对春闱这里的事儿还不大懂，可他家经商，对于这种跟官员拉关系的事，简直天生灵透。方大老爷道：“你若无事，咱们明儿一道去。”
秦凤仪笑道：“这样的大好事，也就是师兄拿我当自己人，时时想着我。”
方大老爷心下一暖，想着师弟虽年少些，却很是个灵透人。方大老爷越发温和：“原就是自己人。”
方悦道：“阿，不，小师叔，明儿你换身稳重衣裳。”
“我晓得。”秦凤仪一向偏好耀眼辉煌的打扮，说实在的，还是纨绔审美。但这几年念书，秦凤仪也了解了读书人的品位，基本上就是灰色没品位的那种。但入乡随俗嘛，跟读书人在一处的时候，或者去拜访有学问的人的时候，秦凤仪也往没品位打扮。虽然秦凤仪认为，便是这样也不减他半分美貌，但这种打扮比较讨学术界的喜欢就是。
秦凤仪还把昨日做的文章拿出来给方阁老看了，方阁老指点他一二，与长子道：“过来看看你师弟的文章。”
方大老爷也是正经二榜进士，眼力还是有的。虽然秦师弟口气大，但方大老爷没想到，口气比文章竟大出这许多。这要不是自家师弟，方大老爷必得说一句，就这文章，还敢自称今科状元。
虽然秦凤仪这文章不怎么样，毕竟，举人的笔力还是有的。但方大老爷是拿着秦凤仪的文章与历年状元文相比的，这委实是有些差距了。
不要说状元，这位师弟能不能中进士都两说。
方大老爷没点头也没说话，将文章又还给了秦凤仪。方阁老与秦凤仪道：“比下船那日做得更好了些，可见这几天还是用心念书了的。”
秦凤仪笑：“方爷爷，不不不，师父，这是自然啦！虽然这几天有些琐事，还要正式到我岳家拜访，可我就是出门坐车，怀里也是揣着书本的。”
方阁老笑道：“这就很好。”
秦凤仪立刻露出高兴又得意的模样，他道：“师父，我总觉着我摸着门槛了。”“这话怎么讲？”“就是说不大清楚的一种感觉，这些日子，我写文章，总有一种还能更好的感觉。
具体怎么说，又说不出来，但我能感觉得到。等我找准了法子，一准儿能有个大进境。”方阁老想了想，与秦凤仪道：“待去过卢尚书府上，再去庙里住些日子如何？”“那我不就好几天见不到阿镜妹妹了。”
方大老爷真是开了眼界，就几天见不到人家姑娘，能比春闱的事更要紧！唉，小师弟还是小啊！
方阁老对秦凤仪却是很有法子，不疾不徐道：“你这文章，举人是富富有余了，但离进士的笔力，还是差些的。当初，景川侯定的可是你中进士方能许婚的，你要是中不了进士，便是景川侯府再给你一次机会，也得再等三年，才能与阿镜成亲。那时，就不是几天见不到阿镜了，而是一年就见几天啦。”
秦凤仪想到他岳父那无情无义、铁石心肠的模样，深觉他师父说得有理，正色道，“师父说得是，我是得好生琢磨一二。”
秦凤仪过来一回，见着自己大师兄，又有自己师父，便请教这几日在文章上的困惑，至于方大太太还等着见神仙公子的事，不要说秦凤仪不晓得她们等着见他，就是方大老爷，一时也忘了此事。
秦凤仪用过午饭，就与方悦去了书斋，俩人一并念书做文章。
方大太太着人打听，听到小师弟与儿子去了书斋，立马不叫人打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什么神仙也不比儿子科举重要啊。
方大太太与方四太太道：“以后秦师弟金榜题名，有的是见面的时候，让孩子们念书吧，这样用功，又正是要紧时候。”
方家书香门第，联姻的也多是书香之家，方四太太几个儿子也都是念书的，将心比心，自然称是。
方大太太晚间与丈夫打听：“秦师弟的文章，当真比咱阿悦还好？”可听说这位秦师弟举人名次很寻常啊。
方大老爷道：“他四年前才开始念书，文章上自是略差些的。可你想想，这念四年就能中举人，可见秦师弟资质出众。他的文章，今科把握不大。我看他年岁尚小，要是再能打磨三年，以他的资质，大有可为。”
方大太太也是赞道：“可真是个聪明孩子。”“相当不错。”
方大太太笑道：“先时听说咱们老爷子在扬州收了个弟子，我还以为就是说着玩儿的。”
“这话糊涂，正经孔圣人面前烧了香磕了头的，能是说着玩儿的？”方大老爷道，“老爷子这把年纪，能让老爷子动心，可见小师弟不凡。”
“长得如何？”方大太太想了一天也没见着，愈发好奇了。方大老爷十分干脆：“好！”

第二十章 眼神不好
方大老爷斩钉截铁的这一句，闹得方大太太愈发好奇，只是，眼下秦凤仪的心都在春闱和娶媳妇上，根本不晓得这些。
第二日，秦凤仪早饭后换了身崭新的玉青色书生长袍，过去方家。方大老爷看一看儿子斯文俊秀，再看一看师弟，耀眼出尘，虽然是把儿子在相貌上比下去了一些。方大老爷性情宽厚，秦师弟也是自己人，赞道：“师弟真不愧神仙公子之名啊。”
秦凤仪笑嘻嘻地道：“师兄过奖了。”
辞过方阁老，一行三人便去了卢尚书府上。
今科是春闱之年，卢尚书身为礼部尚书，自然是主考官的热门人选。故而，他府上颇是热闹，门房那里一堆人等着拜见呢。方家一行自然不必在门房等候，方大老爷一到，门房直接就将人恭恭敬敬地引了进去。
卢尚书见到方大老爷也很是亲近，俩人本就是朝中同僚，礼部尚书之位，方阁老退下后，举荐的就是卢尚书，可见两家交好，并非一日。
卢尚书笑道：“先时听闻阿悦解元之喜，我还说呢，阿悦当真是不堕方家宝树之名啊。”方大老爷谦逊一二，与卢尚书介绍了秦凤仪，实际上秦凤仪的相貌风范，一进屋卢尚书就注意到了，只是按着礼数，他得先与方家父子寒暄一二。卢尚书原想着这位小公子好相貌，一听这就是那个口出狂言的秦凤仪，卢尚书笑笑：“秦公子兴许头一回见我，我却是早已见过秦公子了。”
秦凤仪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位老大人，他一向机灵，笑道：“不可能啊，大人如此风采，若我见过，必不能忘。”
卢尚书与方大老爷笑道：“自开朝以来，咱们六部衙门前第一次给车马堵得出不了门，还是多亏秦公子帮着指挥，我们才顺顺当当地落衙回家。”
卢尚书这样一说，秦凤仪想起来了，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您跟我岳父告了好几回状是吧？我岳父把我训得跟孙子似的。”
卢尚书先是一怔，继而哭笑不得，暗道这小子也就是一张脸出众了。
方大老爷还得给秦师弟圆场，道：“我这师弟，年纪小，性子尚带几分天真。”卢尚书一愣，道：“莫不是老大人收了秦公子入门墙？”“是，家父这个年岁，阿凤便是家父的关门弟子了。”
要搁平时，卢尚书断不能见秦凤仪这人的，以卢尚书的观点，男子汉大丈夫，倒靠美貌博人眼球，闹得京城那些无知姑娘要生要死，简直不成个体统嘛！不过，如今方家带他进来，卢尚书也不能把人撵出去，而且，听闻秦凤仪今也是举人出身，只是，这说话依旧是个……让人怪无语的。什么叫告状啊，就先时那六部衙门大拥堵事件，依卢尚书性情之耿直，没上本参景川侯一本就是留面子了。
卢尚书对方阁老一向敬重，当真是不明白这位阁老大人如何收了这么个没头脑的做关门弟子。
秦凤仪想着，原来卢尚书就是那告状精，看来，这回关系是拉不成了。二人对彼此的印象，都是一般。
不过，有方家的面子，方悦与秦凤仪拿出自己做的文章给卢尚书过目，卢尚书一看方悦的文章，便是击节而赞，直道：“观阿悦文章，方知何为锦绣二字啊。非但文笔好，立意更好。”把方悦夸得跟一朵花似的。方悦请卢尚书指点的时候，卢尚书道：“你这样的文章，便是让我看，也没有半点不好的地方了。唯一想说的就是，待春闱，必要保持这等水准才好。”
方悦认真听了，躬身谢过。
待到秦凤仪的文章，卢尚书那眉毛皱得能拧起个疙瘩了。秦凤仪一个劲儿地拿小眼神瞟他，想着这老头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这看他文章呢，又不是便秘，瞧瞧那表情！真是白瞎了这儒雅相貌！
卢尚书勉强看过，抬头就见秦凤仪的小眼神瞟来瞟去，一点读书人的沉稳都没有。卢尚书轻咳一声，实在不耐指点这等文章，道：“秦公子这文章，恕我直言，便是下科再来，亦是使得的。”
要是熟悉这位尚书大人的，就会知道，这位尚书大人一向是有话直言的性子。当然，秦凤仪也是这性子，故而，秦凤仪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好在，他晓得这是在尚书府，纵心下不满，也没说什么。只是他那双大大的桃花眼里的不满，只要卢尚书还不瞎，就看得出来。
卢尚书更是不悦，将文章还给秦凤仪，道：“秦公子若是不信，不妨再请人去看。”秦凤仪固然性子有些与众不同，但大面上的应酬他自小做到大都懂。于是，秦凤仪立马换了一张笑脸，道：“卢大人点评的是，只是，小子原本雄心勃勃，自中举后也颇受了些夸赞，一时就把人家夸我的话当了真。倘不是卢大人与我说了这些话，我现在还蒙蔽着呢。大人让我看到了真实，大人您就是我的指路星星啊！我对大人的感激，满满地溢在我的胸口，我所能说出的，不过是十之一二罢了！大人，您就是那传说中的神医圣手，让我这个瞎子重见光明啊！”说着，秦凤仪上前，握住卢尚书的双手使劲摇了两摇，神色郑重，一脸认真，“从今日起，学生必要苦读诗书，勤做文章，方不负大人这番指点啊！”
卢尚书觉着，再叫这姓秦的小子这么啊下去，他得心律不齐。
卢尚书使劲挣脱出秦凤仪那两只手，淡淡道：“秦公子回去用功吧！”
凭卢尚书如何冷淡，秦凤仪总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笑道：“成！待我文章大成，我再过来给尚书大人请安！”
卢尚书也忙，后头不知多少人等着接见，方大老爷便带着师弟与儿子告辞了。
卢尚书摇摇头，想着阁老大人绝对是受了这谄媚小子的蒙骗，不然，怎么会收这样毫无文人风骨的关门弟子，唉，阁老大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秦凤仪与方家父子出了尚书府，三人都是骑马，在路上不好说话，不过，方大老爷轻轻地拍了拍小师弟的肩，让他不要急。
秦凤仪才不急呢。
秦凤仪道：“大师兄，我明儿就要去庙里，就不去见师父了。待我从庙里回来，文章大有进境，我再过去给师父请安。”
方大老爷原还有许多话想安慰小师弟，见秦凤仪这样说，想着去庙里定也要收拾的，道：“好。”又道，“男儿当自强不息，离明年春闱还有小半年，切不可灰心丧志，定要用心攻读才好。”
“师兄的话，我记得了。”
之后，秦凤仪拨转马头，也没回自家，而是去了景川侯府。
李镜知道他今日去卢尚书那里的事，就在老太太屋里等着呢。秦凤仪见过李老夫人，李老夫人一向很喜欢秦凤仪，自然问他如何，秦凤仪见边儿上有后丈母娘在场，便过去在李老夫人身旁坐了，笑道：“这还用说吗？祖母你不晓得，卢尚书一见我，惊为天人，直拉着我的手唤我作玉郎，还夸我文章好，状元不敢说，起码是个三鼎甲吧。”
不同于景川侯夫人听秦凤仪说话便心口发堵，李老夫人很喜欢听秦凤仪吹牛，笑道：“这就好这就好。”与秦凤仪道，“你岳父在家呢，你过去与他说说话。”
秦凤仪半点儿不想同岳父说话，他明儿就要去庙里了，今日特意过来是想着与阿镜妹妹说话的。李老夫人显然瞧出来了，方把话说在前头。秦凤仪在这上头非常鬼头，露出为难模样，道：“祖母，你也知道的，我怕岳父，我一见他，就哆嗦。要是没个人陪我去，我可不敢去。”
李老夫人笑道：“你少与我弄鬼，让阿镜与你一道去，这敢了吧？”“敢了敢了。我这就过去给岳父请安！”
秦凤仪欢欢喜喜地与媳妇辞了李老夫人，往他岳父的书斋去了。李镜问他：“今天不大顺利吗？”
秦凤仪还不说实话呢，道：“谁说的？顺利得不得了。刚我还谦虚了呢，卢大人原说的是，今科状元非我莫属了。”
李镜眼中含笑：“信你这鬼话！”
秦凤仪一直弄不明白的一个命题就是，怎么他媳妇就总能将他一眼看透？咋就能一眼看出他说的是鬼话？
李老夫人的院子离景川侯的书斋还是有些距离的，这其间，自然少不了拉拉小手说说悄悄话的，待到了景川侯的书斋，秦凤仪心情已经很好啦！
景川侯其实是记挂着秦凤仪去卢尚书府的事，景川侯府与卢家也算有交情，只是，不比方卢两家。要按李钊的意思，秦凤仪的文章再打磨些时日过府不迟。不过此一去，倒也无妨。
不过，还是要听听卢尚书是如何评断的。
景川侯根本不听秦凤仪那些鬼话，直接道：“说实话！”
秦凤仪提起卢尚书就一肚子火，翻个大白眼道：“有什么好说的！我说了，你可别嫌我对尚书大人不敬！不是我说，我要知道他是那个告状精，我才不去呢！”
李镜问：“什么告状精？”“就是三年前，这也怪岳父大人，我刚来那会儿，你死活不见我，我天天到你衙门外头献孝心，不是有一回来看我的姑娘太多，把路堵了吗？就是那个卢大人，跟你告状告好几回，是吧？”秦凤仪道，“他现在还记着那事儿！”
“此不过小事，卢尚书的心胸断不会将这事放在心上。他是不是说你文章不成了？”看秦凤仪这嘴脸就晓得卢尚书怕是没说什么好话。
“我行不行难道是他说了就算的？就他那眼神，跟瞎子有什么差别？春闱还没考呢！我明儿就去庙里攻读文章，我非考个状元让那瞎子开开眼不可！”秦凤仪想到卢尚书就一肚子火，竟然让他下科再来，这不就是诅咒他娶不到媳妇吗？
景川侯看秦凤仪气得直喘气，不禁想来年轻时去江南公干，见过的一种叫河豚的鱼类。秦凤仪这样倒跟河豚似的。
景川侯面目威严道：“卢尚书也是官场前辈，人家说你文章不好，你当自省，如何这般小气？”
“我小气？岳父，你怎么偏帮外人啊？”秦凤仪愈发不满，一怒之下把实话都说出来，怒道，“那家伙让我下科再来！说出这种话的人，跟瞎子有什么差别！别说了，岳父你的眼神也不是多好。此次春闱，我必叫你们这帮子眼神儿欠佳的重见光明不可！”
景川侯真给这话气笑了：“成，我等着。”
秦凤仪气量很是一般，他虽然不一定认为自己能中状元，但对这次春闱也是自信满满，乍然被卢尚书打击一回，一肚子火，不过，因着明日要去庙里，今天他还是在岳家吃过午饭，下晌方告辞回了自家。
秦老爷、秦太太自然知道儿子打算去庙里念书的事，别的都好说，秦太太就是担心庙里的吃食。庙里可是要吃素的，儿子正是长身体需要滋补的时候，总是吃素，这身子如何受得住。
秦老爷很是笃定：“阿凤在庙里待不长的，三五天他就得回来。”李姑娘在城里住着，儿子定不能在庙里待长了的。
秦太太道：“那也得做些上等糕点叫阿凤带着，倘庙中饮食吃不惯，这些糕点也可果腹。”
秦凤仪回家时就带着一大食匣他媳妇给他的糕点，秦太太瞧了，心下很是欣慰，道：“李姑娘委实是个细心人。”又命侍女收拾出二斤燕窝，交给揽月，让揽月每天用银铫子炖了，给儿子吃。
秦凤仪现在已很懂事，道：“阿镜还嘱咐了我好些话。娘，你跟爹只管放心，若是顺利，三五日也便回来了。”
秦太太笑着摸摸儿子的脸，叮咛道：“万事都要以身子为重，娘就放心了。”
秦凤仪有个好习惯，不论遇着多么气恼的事，他这人一向不大放在心上，尽管叫卢尚书这种“下科再来，亦是使得”的话给气够呛，待晚饭时，依旧是好胃口，用过饭，他便去温书了，待到夜深，洗漱睡下，与平日也没有什么不同。
倒是方大老爷，很是担心了这个师弟一回。要说方大老爷，自己儿子也不见得这样操过心，主要是自己儿子争气。方悦小时候，什么东西一教就会，课业文章，一点就通，人称方家宝树，完全不必人操心。像秦师弟，这就是很明显需要人操心的孩子啊，尤其父亲上了年纪，师弟尚年少，自己这个师兄，可不就得多照应着些吗？
方大老爷回家后将卢尚书的点评私下与父亲说，方阁老道：“卢尚书的话，倒也中肯。”“我看，阿凤颇是气恼。”
“怎么，他在尚书府发作了？”
“那倒没有。”方大老爷道，“秦师弟颇知轻重，纵是心里不大高兴，也说了许多感激的话。父亲也知道卢尚书的性子，最是耿直，喜欢的是那种斯文谦逊的年轻人。”
方阁老一笑：“这就是卢尚书不能为首辅的原因呀。”
方大老爷洗耳恭听，方阁老却未再多言卢尚书之事，问：“依你看，阿凤这科如何？”方大老爷道：“儿子自然是盼着秦师弟能有所获的，不过，秦师弟的文章，儿子也看过，说句公允话，便是在举人里，亦不算特别出众。卢尚书的话，出自公心。但儿子想着，父亲您对秦师弟一向喜爱，想来，秦师弟有些儿子不知道的好处。”
方阁老笑道：“狡猾。”
方大老爷笑道：“儿子眼光远不及父亲，父亲看他好，儿子也便看他好。”方阁老笑道：“老大，你仔细着看。”
“是。”
秦凤仪初来京城那日夸下海口后，不少人家听闻他这“今科状元秦凤仪”的名声，再加上明年便是春闱之年，故而，许多人家还想打听这位“今科状元”秦公子来着。
如李钊之妻崔氏娘家襄永侯府，就问起过崔氏。崔氏离娘家近，回娘家也方便，娘家嫂子就说起秦凤仪来，崔氏道：“秦公子去庙里念书了。”
“如何去庙里念书？你们府上样样方便的。”“不只我们府上，秦家在藕花街已是置了大宅，他家里也是样样方便。不过，秦公子说，近来觉着文章进境还能有所突破，故而去了庙里。”
娘家嫂子崔大奶奶就打听了：“妹妹，这秦公子真如他所说的，今科状元无疑了？”崔氏不敢把话说得太满，笑道：“这我如何晓得？状元不状元的，秦公子念书极用心是真的。不然，嫂子想想，他也是出身富户，家里宠爱长大的孩子，那庙里的清苦，岂是寻常人能受得住的。”
崔大奶奶连忙道：“是。我们也都盼着秦公子能高中，这样，明年就能吃你家小姑的喜酒了。”
崔氏一向很会帮秦凤仪刷人品值，道：“那就承嫂子吉言了。秦公子这样的用功，怕是苍天都不能辜负他。”
秦凤仪在庙里，自己觉着三五日便能悟的，没想到，他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其间，秦太太、李镜多次打发人送东西，更是把个秦太太担心得都要去庙里瞧儿子。秦凤仪犟脾气上来，谁都不让来瞧。好在有揽月来回送信，说公子在庙里都好。
一进腊月，连李老夫人都与儿子道：“何必让阿凤受这样的辛苦，不成便叫孩子回来。这么冷的天，冻出个好歹来如何是好？”
景川侯道：“庙里有吃有喝也不少炭烧，他愿意住就住呗。”“庙里到底没有家里舒服，就是念书，也得吃穿供给上不委屈，书才念得好。”李老夫人并是不惯孩子的祖母，但一向也很疼儿孙，尤其秦凤仪又不是不用功，都这样用功了，倘实在不成，钻了牛角尖反是不好。
景川侯道：“再看看吧，过年肯定要回来的。”
李镜除了打点给秦凤仪送的东西，还时常去秦家看望秦老爷、秦太太，俩人担心儿子是吃不香睡不好。李镜就怕秦凤仪没怎样，他俩先不行了。李镜宽慰他们道：“昨儿小厮回来说，阿凤哥在庙里遇到了同乡，相谈甚欢。也不知道遇到的是谁，小厮还说，阿凤哥打发人叫了庙里的上好斋席，款待朋友。灵云寺的斋席，不敢说京城第一，也不比栖灵寺逊色的。”
“我想着，要阿凤哥真钻了牛角尖，断然不会如此。他那个人，您二老又不是不晓得，一向想得开的。何况，揽月每天都回来报信，要是阿凤哥哪里不好，揽月哪有不说的道理。您二老就放心吧，可千万别阿凤哥什么事都没有，倒是您二老病了，他这一牵挂，更不能安心读书了。”
秦太太叹道：“是啊。”略打起精神，“那咱们今也叫一席灵云寺的素斋来吃，我得尝尝这味儿，看是不是真的好。要是不成，另打发人给阿凤送好的去。”
“是这话。”李镜就不评价秦太太这惯孩子的问题了，见二老打起精神，陪他们说了半日话，又一并用了灵云寺的素斋席，果然不错。秦太太便有些欢喜，与丈夫道：“咱阿凤自幼爱吃肉，无肉不欢的，我就担心这一个月没肉吃，孩子得饿成啥样呢。这灵云寺的素斋，比荤席也不差，素鸡素鸭做得以假乱真。要是每天这样的吃食，还是能放心的。”
“是啊。”秦老爷的眉毛也舒展了，脸上带着笑，“还好咱阿凤不是个死心眼儿的孩子，就得这样才好。必得吃好穿好，才能读好书。”
夫妻二人觉着灵云寺的伙食不错，并非他二人想的成天萝卜白菜豆腐干，又有李镜劝着，关键是不能拖儿子后腿啊，于是，打起精神过日子，还同李镜商量好了：“要是腊八阿凤还不回来，就得去山上把他抬回来！年总得在家过啊。”
李镜道：“您二老只管放心，我料这几日必然有信的。”秦太太忙问：“这怎么说？是不是阿凤给你捎信儿了？”
“要是阿凤哥给我捎信儿，我一早就过来同您二老说了。”李镜笑，“是我自己琢磨的。先时阿凤哥说三五日就能回来，可见他信心很足，但过了十天也没消息，便可知他必是遇到什么瓶颈。这事，别人帮不了他。前头一个来月，揽月回来虽然是报喜不报忧，但问他阿凤哥饮食，无非庙里那几样。咱们给庙里布施了不少银子，庙里给阿凤哥的伙食自然不差。可阿凤哥的性子，他做事一向专注，正因专注，便顾不得庙里伙食了，故而，就随庙里安排了。可见，他一直用功读书。若不是有什么事让他心境变了，他现在别说是遇到朋友，就是遇到我父亲，估计也没有说话请客的心。他突然叫席面待客，必有缘故！”
“佛家一向讲究开悟，这个悟，玄之又玄，但在我看来，就是一种心境。看同一样事物，倘心境变了，这件事物便不同了。阿凤哥既心境有变，想来就快回来了。”
李镜这话，对于没啥文化的秦老爷、秦太太委实有些深奥，俩人硬是没听太懂。不过，最后一句听明白了，那就是儿子快回来了！
秦太太简直是一扫先时担忧之气，两眼放光，再次问：“这么说，阿凤真要回来了？”“是。”李镜笃定。
李镜这话说完没三天，秦凤仪就裹着铺盖卷回家了，他形容略有消瘦，但那满面春风的模样，要不是秦太太知晓儿子是从庙里回来，非得误会一二不可。
秦家夫妻见着儿子，一颗心总算放到肚子里去了，纷纷问起儿子在庙里的情形，一家子说一会儿话，秦老爷命下人叫了明月楼的席面儿，秦凤仪都忍不住吸吸口水，道：“我在庙里，最馋的就是咱们扬州的狮子头啊。今天我一顿得吃仨。”
秦太太满眼是笑：“你吃四个都成！”又命打发人去李家说一声儿子下山的事，秦凤仪笑，“不必，我早着揽月去过了。”
秦太太一笑，先让儿子回房收拾，换件衣裳，待席面儿到了，一家子便可用饭。
明月楼的席面自不必提，可结果，这一个月秦凤仪都是在庙里吃素，乍一碰荤腥，肠胃便有些受不住，中午吃得挺高兴，下午就开始闹肚子，把吃进去的，原封不动又拉出来了。待到下午，还请大夫来诊了回脉，大夫开了个温养的方子，叫休养着。
李镜过来瞧秦凤仪，秦凤仪正靠床上休养呢。秦太太在一旁坐着说话，见李镜来了，秦太太起身，让出床旁的位置，还道：“阿镜，过来跟阿凤说说，快叫他别看那些文章了。这身子不好，正当多休养。”
秦凤仪道：“就是多吃了两个狮子头，我也没留心，一下子吃多了。”
李镜看秦凤仪气色不错，见他这鸳鸯戏水的锦被上铺着好几篇文章，问他：“看什么文章呢？”
秦凤仪把两篇文章给李镜：“你先瞧瞧。”
李镜接过，其实都是秦凤仪的文章，李镜一目十行看过，笑道：“果然是有大长进。”秦凤仪得意道：“不错吧。”
李镜转头与秦太太道：“婶婶，阿凤哥的文章，大有长进。”
秦太太并不懂文章，但听到这话，心里甚是欢喜，然后，秦太太很不愧秦凤仪亲娘，说了句：“看来，这科状元是没跑啦！”
李镜问秦凤仪：“你这次一去，想是初时不大顺遂，我还以为得无功而返呢。”
秦凤仪罕见地没吹牛，道：“先时我想着，凭我的聪明才智，也就两三天的事。可这做文章，真是一点懒都偷不得。我每天用功研究，偏生不能尽如我意。有时我又着急，心下更不清静。我也想着，若到年下还不成，就回家去，不悟这文章了。偏生，我遇到了老阮。”
“哪个老阮？”“就是小秀儿的相公，阮秀才，他上科也中了举，现在是阮举人了。”秦凤仪眉眼满是欢乐，眉宇间似有一种既平和又由衷的喜悦，让他整个人内敛许多，继续道，“老阮说，他与小秀儿都有俩儿子了，这次本想带着小秀儿一道过来，不想临行又查出身孕，只得他一人来了。我真是为他们高兴，阿镜，媳妇，我真是高兴。”话到最后，秦凤仪眼中隐现泪光。
一切都与梦中完全不同了，他现在还没娶到媳妇，但小秀儿与阮秀才已为人父母，秦凤仪不晓得该如何说，但见到阮秀才，不，阮举人，秦凤仪非但为他与小秀儿高兴，更是有一种罕见的安全感，他觉着，世事是真的大不同了。

第二十一章 赔率榜单
这个阮举人，整个秦家，就秦凤仪一个人相识。不过，秦凤仪一说，小秀儿的相公，大家也都明白了。秦太太见儿子这样激动，想着定是当初儿子对那个村姑小秀儿的事心怀内疚，今知道人家过得好，儿子都有了，替人家高兴。
唉，自家儿子就是这样的心善，有什么办法呢。
秦太太又是欣慰又是自豪，与李镜道：“咱阿凤，总是这样，见人家过得好，他也跟着高兴。”
秦太太想到的，李镜也想到了，李镜瞧着秦凤仪笑笑：“是啊，忧人所忧，乐人所乐，阿凤哥，就这一回了啊。”
秦凤仪被他媳妇意味深长的眼神一扫，立刻打了个激灵，不自觉就挺直脊背，大声道：“放心吧，媳妇，以后我一准儿对你忠心耿耿、忠贞不二！”
李镜笑：“胡说什么。”
秦太太不愧是秦凤仪他娘，立刻道：“我有事，我出去看一看啊。”站起身，跑没影儿了，生怕打扰儿子谈恋爱。秦太太出了儿子的院子，脸上喜滋滋的，桃花一向活泼，笑道：“自大爷回来，太太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秦太太笑道：“有喜事，自然是要笑的。”与桃花、梨花道，“咱们过去算一算，虽则大爷的聘礼都带了来，但定亲时用的喜帐绸缎，也得提前置办起来了。”桃花、梨花都笑着与秦太太去了。
李镜当天就在秦家用的午饭，待过午与秦凤仪说话时还说呢：“既与阮举人性情相投，何不邀他家中来住？”
秦凤仪道：“我原是说了的，他也说庙里住着清静。而且，自他中了举人，他家境况也不差了。再者，我思量着，李菜头儿，啊，就是他老丈人，那势利眼定得资助他一些。还有县里给举子们的路费盘缠，他说现在够用，我看他在庙里吃的也是二等食盒，就没再劝。不然，我非要劝他到家里来。”
李镜点点头，又细问了阮秀才的事，秦凤仪只挑着能说的说了，最后道：“他当真是误会了，后来我还令揽月去李菜头儿家把话说开了，他与小秀儿才成的亲。后来就没来往过，不想竟在京城相见。”
李镜道：“这人倒有几分胆色，能为未婚妻亲自找你去说，可见也是个有担当的，多来往些没什么坏处。”
“知道了知道了。”秦凤仪问，“媳妇，有没有想我？”“你这张嘴，一辈子改不过来了。”李镜问，“你呢，有没有想我？”“当然想过，做不好文章，烦的时候就想，我这文章若不能有进境，娶不上媳妇可咋办？”秦凤仪道，“那时，我就特想你。念书念累了的时候，也会想你在做什么。有时候不想念了，我就想，这万一中不了进士，岳父反悔，我娶不上媳妇不要紧，你这不就成老姑娘了吗？”
“我可是比你小一岁的。”李镜道。“媳妇，要是我中不了进士，你会不会嫁我？”
“真是傻话。”李镜摸摸他的脸，认真看着他，“我中意你的时候，你连个秀才都不是。”“那你为什么中意我啊？世上那么多比我强的人，远的不说，阿悦哥就稍微比我强那么一点儿吧。”秦凤仪想了想，“他好像也没哪儿比我强啊，是吧？”
李镜笑道：“比你强的人很多，但在我心里，我只中意你。同样，比我美貌的女子也有很多，你怎么会中意我的？”
秦凤仪道：“在梦里，咱俩做夫妻好几年。再说，谁说你不貌美了，你只是没我貌美而已。”
李镜笑道：“这就是了，能说出来的，便不是情分了。就是有这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对我是因梦而来，可我对你，我也不晓得，我见了你就高兴，不见你就牵挂。先时，我也见过不少出众公子，唯有对你，才有这种情愫。”
秦凤仪都听傻了，直待李镜说完，他还支着两只耳朵等着听呢。见李镜不说了，秦凤仪握住她手道：“媳妇，再说两句，你说得可真好。”
李镜好笑：“我心里，便是这样想的。”
“我也如同你这般。”秦凤仪急急道，“我就是不如你会说。我也是，我就是在庙里都忘不了你！”
俩人说了不少私房话，直待傍晚时，李镜方告辞，秦凤仪很是舍不得她，拉着她的手不放：“吃过饭再走吧。”
“祖母也记挂着我呢，再说，这会儿父亲也落衙了，父亲也记挂你，我回去说一声你没事，大家也就放心了。”
李镜一提父亲俩字，秦凤仪只得松手，轻哼一声：“‘王母娘娘’还记挂我？”
李镜笑斥：“你少乱叫，让父亲听到又得训你。”起身道，“行了，你别下来了，外头冷，你又没穿大衣裳。我与婶婶说一声便走了。”
秦凤仪跟着下床，披了件大毛衣裳，道：“这披上就成。我又没事。”送了李镜出去，一直送到大门口，李镜不让他送还非得送，待李镜上了车，看她车走了，秦凤仪方依依不舍地回了家。
侍女阿圆都说：“姑娘，秦公子待你可真有心。”李镜一笑，没说话。
李镜告辞时拿了秦凤仪的两篇文章回去。见孙女回来，李老夫人笑道：“阿凤可好些了？”
李镜给长辈们见过礼，笑：“本也没什么，就是在庙里吃素吃得日子长了，他又是个馋肉的，秦叔叔、秦婶婶一向惯着他，刚回来就吃了三个狮子头，可不肚子就不舒坦了。吃了剂汤药，已是没事了。还说让我代他给祖母请安，说是待大安了就过来看望祖母。”
李老夫人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又道，“庙里什么都好，就是这吃食上，阿凤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大小伙子，长久吃素哪里受得住。”问，“想是瘦了些？”“有一点儿，没大碍。”李镜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与祖母道，“阿凤哥的文章，大有长进。”
李老夫人喜道：“这可真是，没白遭这一个月的罪。”李镜道：“一会儿大哥回来，我得给大哥瞧瞧。”
崔氏也替他高兴，道：“秦公子真是有这种吃苦的狠劲，等闲富贵人家的公子，哪里吃得了这样的苦。”
景川侯夫人虽然依旧不喜秦凤仪，但因她娘也说过她，也不想自己做了恶人，便笑道：“这临春闱前能有所进益，可见秦公子时运正佳。越发趁这一股子时运，金榜题名才好。”
李老夫人就喜欢听这话，笑道：“这话是。”李镜笑：“就承母亲吉言了。”
“定是如此的。”景川侯夫人见这祖孙俩都是脸上带笑，索性再不管李镜这桩亲事，随她嫁去好了，又说道：“我已令管事买了一万响的鞭炮，就等着明年秦公子中状元时放了。”
大家正在说笑，李家父子落衙回府，李钦、李锋也放学回来了，景川侯笑道：“什么事情这样高兴？”
“正说阿凤的文章呢，阿镜说大有长进。”李老夫人笑呵呵道。李镜把拿回来的两篇递给大哥，道：“大哥，你帮阿凤哥看看。”
李钊回来，气都没喘一口呢，先接了文章，崔氏接了小丫鬟捧上的茶递给丈夫，李钊接过茶呷一口，打趣地瞧妹妹一眼，李镜面色如常。李钊想着，妹妹莫不是自小到大太宠辱不惊，故而就相中了秦凤仪这样的小子。李钊喝过茶开始看文章，他看得很快，点头道：“可真是不易！这才一个月。”把文章递给父亲看。
景川侯不舞文弄墨久矣，只是大致看一看，要是寻常小进步，估计景川侯也不大在意。不过，李镜都这般欢喜，故而，秦凤仪这进境还真不是一般大。就譬如习武啊，基础招式练了很多年，但想成宗师，就需要一种质的飞跃。秦凤仪现在的文章较之先前，就有那么一点意思。景川侯微微颔首，道：“可见庙里没白住。”
景川侯夫人问：“必是状元无疑了？”
景川侯道：“你怎么跟那小子说话一样了？”并没有评价秦凤仪的文章如何，面色却是不错，问闺女，“那小子身体无碍吧？”“没事，就是在庙里住久了，刚下山不适应。”没事便好，景川侯便再未多问。
李钊却觉着，秦凤仪能在考前有所突破，运道还是不错的。
李钊与崔氏道：“阿凤这人，运道是极旺的。先时我还担心他来着，如今看来，却是能放下一半的心了。”
“怎么才一半的心？”
李钊道：“你知道明年春闱报名的举子有多少吗？”“快说。”崔氏催他。
“明年是陛下的四十大寿，又是大比之年，光现在礼部就有六千举子报名。知道上科有多少举子吗？不过三千七百零十九人。”李钊道，“阿凤有所进境，自然是好，但明年大比，较往年可更是艰难的。”
崔氏道：“哎哟，那要不什么时候我叫上妹妹，去庙里给秦公子烧几炷香吧。”
李钊笑：“这是你们妇道人家的事，烧香要是灵，都不必念书了，皆烧香去罢了。”夫妻二人说一会儿话，便歇下了。
秦凤仪在家休养两日，便骑马去了方家，跟方阁老显摆了一会儿自己的进步。方阁老抚须笑道：“好，好。先时的笔力，离状元还差些。如今已是不错了。”
秦凤仪得意地笑道：“还是师父给我出的那主意，果然庙里清静，我当初模模糊糊的那道门槛，一下子就想清楚还迈过去了。”
方阁老道：“就保持这水准！”“师父放心，明年一准儿比这还好！”
方悦看秦凤仪这文章，也为他高兴，自己都想也去庙里住些日子了。
不过，新年转瞬即至，方悦自然也没了去庙里的机会，何况他文章大成，便是去庙里，也仅是如此了。
秦凤仪则因年前文章大进，对来年春闱充满信心！
他自方家告辞，回家时就见街上几个赌坊都开出赌局来，赌的不是别的，便是明年春闱三鼎甲的热门人物。秦凤仪惯是个爱热闹的，便下马过去看。别看秦凤仪这相貌一般大户人家不认得，那是因为大户人家的男人们一般都有差事在身，没空关注京城八卦，而大户人家的太太奶奶，出门的时候少，但秦凤仪在街头巷尾，神仙公子的名声还是在的。
秦凤仪一到那赌坊开的赔率榜那里，就有小伙计认出他来，连忙打千：“哎哟，难怪今早喜鹊枝头叫，竟是神仙公子驾临。秦公子，你也在咱们榜单之上，要不要买几注？
秦凤仪心下很是得意：“怎么，你们也预测我能三鼎甲？”
那小伙计笑道：“您老都自称今科状元了，我们要不把您放上，就是咱们京城的姑娘们也不能同意啊？”
“我凭的是实力好不好！”秦凤仪细看赔率榜，方悦是状元的热门人选，故而赔率颇低，不过一赔二罢了。不过，也有个姓陆的，叫陆瑜，赔率也与方悦一般，可见定也是个大才子。这赔率榜上，赔率最高的就是秦凤仪了，上面注明的上榜理由是：神仙公子自夸海口。
顿时把秦凤仪气得够呛！
三鼎甲榜排名第一：方悦。
上榜理由：京城案首，扬州解元，于江南文昌之地得中解元，文笔优美，立意高远，三鼎甲有力竞争者。
最高赔率：一赔二。
三鼎甲榜排名第二：陆瑜。
上榜理由：湖广才子。秀才试第三名，桂榜亚元，文笔洗练，广有文名，三鼎甲有力竞争者。惜相貌略输方悦，故，排名略逊。
最高赔率：一赔二。
三鼎甲榜排名第三：……
总之，三鼎甲榜排出十一位，秦凤仪就是那最后一个。
三鼎甲榜排名第十一：神仙公子秦凤仪上榜理由：扬州才子。秀才试第七十五，桂榜一百零三名。秦公子于扬州城有凤凰公子美名，待至京城，以美貌力压京城双玉，其美貌值得到京城姑娘们一致认可。闻近日文章大有进境。凤凰公子自夸海口，京城姑娘推荐上榜。
最高赔率：一赔三百。
秦凤仪气得眼里冒火，问那伙计：“我说你们到底有没有谱啊？怎么别人都是这个才子那个才子的，我这里你们就写些虚头。”
小伙计连连打千，有掌柜的听到外头说话，见是神仙公子驾临，连忙打千作揖地请神仙公子进去说话。掌柜笑道：“公子莫恼，公子莫恼，这不写了公子是扬州才子吗？”
秦凤仪不高兴道：“那什么‘自夸海口’，还什么‘京城姑娘推荐上榜’，是怎么回事？”小伙计端来香茶，掌柜双手捧上，道：“公子尝尝，这可是扬州春茶。”
秦凤仪呷口茶，掌柜道：“公子有所不知，先时我们没有把公子列于榜上，可这京城的姑娘们不干呀，说我们没眼光，我们一想，可不是嘛。您说说，小的们这眼珠子那就是个摆设。公子您这样的人才，自然是三鼎甲的有力竞争者啊。何况，您这样自信，不是小的说啊，便是排第一位的方悦方公子、排第二的陆瑜陆公子，也不及您的自信呀！公子，小的听说，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公子！您此次春闱，必是金榜题名啊！”
“还算你这掌柜有些见识！”秦凤仪道，“把你那什么‘海口、姑娘’给我换了，换成，实力上榜。”
掌柜连连应承，问道：“公子，您要不要也买几注？”
“自然是要买的。”秦凤仪拿出二百两银票，一百两买自己，一百两买方悦，与那赌场掌柜道，“这状元之位，不是我，便是阿悦了。”
掌柜立命伙计去换了赌票来，又将秦凤仪奉承了一会儿，秦凤仪与他道：“立刻换啊。”“是，是。”掌柜就要送秦凤仪走，忽则门外有个女子声音道，“三鼎榜的注怎么下？”掌柜连忙起身招呼，那女子已是推门进来，秦凤仪一回头，就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秦凤仪险些耳朵被震聋，连忙蹿出去，飞速上马，带着揽月、辰星以及诸侍卫跑了，跑出老远还听那女子尖叫：“神仙公子——啊——神仙公子——我看到神仙公子啦——”
秦凤仪走远了方与揽月道：“我近来出来得少，怎么京城女孩子还这样吗？”
揽月道：“小的都与大爷在一处，也是久未见到这样疯狂的姑娘了。”倒是辰星颇知京城行市，道：“大爷，现在可有很多姑娘买你的榜呢。”秦凤仪道：“这事我先前竟不知。”
揽月道：“大爷都在庙里念书，哪里晓得这些街巷市井之事。”秦凤仪突然好奇问道：“你们买我没？”
辰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买了方公子。”秦凤仪道：“你可真没眼光。”
辰星道：“公子，关扑是关扑，交情是交情。”揽月道：“公子，我买你了。”
秦凤仪一乐：“买了多少？”揽月道：“买了二两。”
“你个穷鬼，公子我每月给你的也不止二两啊，怎么只买这么点儿？”
孙渔孙大管事道：“揽月把身家都买了方公子，后来一想，觉着不买公子你也太没情义了，搜遍全身，只剩二两，就买了公子二两。”
“都是没情义的！”秦凤仪怒目而视这一帮家伙！揽月也道：“公子，关扑是关扑嘛。”
秦凤仪问孙管事：“孙叔叔，你买我没？”
孙管事道：“买了，我只买了公子，买了二十两。”
秦凤仪与揽月、辰星道：“看到没，这就是孙叔叔的眼光。”
揽月坏笑：“就因买公子您这二十两，孙婶婶把孙叔给骂了三天，说宁可把银子孝敬了您，也不该把银子往水里扔啊。”
秦凤仪简直给这一帮子家伙气死。
他自方家出来，就去了岳家，动员岳家一家子买他。真是人情冷暖啊！
凭秦凤仪磨破嘴皮子，也就李老夫人拿出一百两，李镜拿出五十两，表示了对阿凤哥的支持，李二姑娘不参加，李三姑娘出了五两银子，崔氏完全是面子情，支持小姑子嘛，也拿了五十两。景川侯夫人心想，真是打水漂的银子，但因着李镜本就不是亲生，拿了八十两。而后，秦凤仪还问李老夫人屋里的丫鬟：“你们要不要买一点支持我？”
要秦凤仪说，李老夫人屋里的丫鬟也比他身边的小厮有眼光，几个丫鬟嘻嘻哈哈地一人出了一两，买秦凤仪。
李镜道：“你们就算了，揽些个月钱也不容易。”
阿圆道：“姑娘，我们也一人出一两，不为别的，就为公子博个好彩头。”“好丫鬟，有眼光！”秦凤仪与她们道，“你们就等着发财吧！我跟你们说，今儿押上这一两银子，以后成亲的嫁妆都有啦。”
丫鬟们羞羞笑道：“秦公子就知道与我们打趣。”秦公子一向出手大方，这几年，她们可没少收秦公子的赏。何况，秦公子这般形容相貌，为人亦是极好，便是将银子打水漂，能博秦公子一笑，这也值得的呀。
当晚，李钊听妻子说了这事，道：“你们可真是耳根子软，这不是拿银子扔着玩儿吗？”崔氏道：“我看秦公子可有把握了！”“罢了，反正银子也花了，就当让阿凤高兴吧。”李钊问，“阿凤买了多少？”“买自己买了一百两，买方公子也买了一百两。”崔氏悄悄与丈夫道，“方公子赔率低一赔二，我打发人拿五百两买的方公子。”
李钊笑：“买得好。要是你这五百两赚了，便是补一补买阿凤的亏空，还能赚些。”崔氏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中一个就成。”
李钊大笑。
秦凤仪回家还动员他爹他娘也去买他，秦老爷是商家风范，看过那赔率榜后，命人取了一百两，买了方悦。秦太太说丈夫：“平日里说得跟花儿一样，这不净哄儿子吗？阿凤莫气，娘买你。”命人拿两百两去买儿子，秦老爷算了算，道：“这也成，纵你那二百两亏了，我这里也能平账。”
秦凤仪气得一晚上没理他爹。
倒是有一人，买了秦凤仪，正是方洙的丈夫孙举人，孙举人也来了京城，就借住在方家。秦凤仪过去拜见方阁老，赶上孙举人出去会友，没见着。孙举人听闻秦凤仪下山了，便过来拜访他。
秦凤仪见到孙举人也挺高兴，问：“不知道孙兄和阿洙妹妹过来，该是我去拜会你们才是。”
孙举人笑道：“我前些日子就到京城了，那会儿听说秦兄在庙里读书，不好过去打扰，昨日听下人说秦兄去给方爷爷请安，偏生我出门去了，咱们也没见着。听说你好了，我过来看看。”
二人说起话，秦凤仪方晓得，孙举人来京城，并未带方洙。这也正常，有时候不方便带女眷，像阮举人那样的，也是自己带着小厮来的。但孙举人此事十分奇特，没带媳妇，反是带着老娘孙舅妈来的。说是方洙身子不好，怕路上累着，这北方天儿也冷，怕到了北面儿冻着她。
秦凤仪自小与方洙一道长大，虽则是经常见面拌个嘴什么的，要是方洙有了身孕，还能这样说。秦凤仪一向直性子，便道：“孙兄，以前都说你家疼媳妇，我都不信，如今可算是信了。孙舅妈这样的年岁，比我娘还老呢，都这样陪着你来，伺候你，就舍不得让媳妇来。哎哟，像你家这么疼媳妇的，可是不多见。”
孙举人笑道：“也是姑妈舍不得阿洙妹妹。”
原本秦凤仪还想留孙举人吃饭呢，一见这等样人，还把事情往自己姑妈身上推，就没什么心情了，借口还要温书，孙举人一向有眼力，自然告辞。
秦太太还说：“怎么没留孙举人吃饭？”“吃什么饭，这叫什么东西！这来京城，不带阿洙妹妹，倒带着他那势利老娘！我才看不上这类人呢。”秦凤仪道，“娘你少跟这家子人打交道！先时阿灏说，这孙家自从中了举人，就不大愿意阿洙妹妹的亲事，我还觉着不大信。如今看来，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太太道：“你多想了，先时孙太太就来过，说是阿洙身子不舒坦，她才来的。兴许是阿洙有了身子也说不定。”
“娘你真是什么人都往好里想，要是阿洙妹妹有身孕，这样的喜事，高兴还来不及，谁家会瞒着。”秦凤仪道，“你没见阿阮，说到小秀儿有身子的事，笑得像个呆瓜。你看孙家，像这样的？”
“这也是人家的事，这要万一孙举人中了，你们同榜进士，又是同乡，岂不是在朝多个朋友。”
“这样的朋友，白送我都不稀罕！”
秦凤仪就是这样爱憎分明的性子，秦太太想着儿子还小，只得随儿子去了。
待得过年，秦凤仪去方家拜年，还与方悦说呢：“真是个老好人，洙妹妹又没来，你家还用得着看洙妹妹的面子？”
方悦叹道：“他们母子都上门了，说尚在寻住处，话都到这份儿上了，也不好把人往外推。”
大过年的，说这样的人也败兴。秦凤仪笑：“阿悦师侄，我可是买你买了一百两，你买我没？”
方悦忽略师侄二字，笑道：“不及你的财力，我买自己买了五十两。”“你这眼光，也就如此了。”
秦凤仪过去给方阁老拜年，问起方阁老可有买自己，方阁老道：“买啦！你跟阿悦，一人一百两！”
“果然是我的师父，就是有眼光！”再问大师兄，“师兄，你买没？”方大老爷连声道：“师兄不赌博，师兄不赌博！”
此次过年，就是要各处走动，秦凤仪还特意进去给两位师嫂拜过年，方大太太、方四太太皆慕其名久矣，见秦凤仪一身大红绣金槿花长袍，腰间勒着同样花纹的织金腰带，越发显得身高腿长，尤其衣领袖口皆出了上好的风毛，更添了三分贵气，再有秦凤仪那张举世无双的脸，以至于秦凤仪说起自己的三鼎榜关扑的事情来，方大太太这一向节俭过日子的，也不管关扑的事靠不靠谱，大手笔地与公公比肩，买了秦师弟一百两。方四太太到底存些理智，买了五十两，让秦凤仪意外的是，方家的小师侄女们都有眼光，都一道买了他，把方悦闹得哭笑不得，道：“三妹四妹，你们怎么不买大哥？”
方三姑娘道：“大哥又没让我们买。”
方四姑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现在外头姑娘们都在买小师叔，我们做师侄女的，当然不能输给外头的人啦。”
秦凤仪道：“侄女们这眼光就是不凡啊！”一人一对金钗，算是见面礼了。还有一人一个大红包，过年的压岁钱。
两位小姑娘很喜欢这位貌美的小师叔，还道：“师叔你有空只管过来，我们跟师叔说说话。”
秦凤仪乐不颠地应了。
秦凤仪一个年拜下来发现，买自己的多是姑娘。
秦凤仪不禁感慨：这是姑娘眼光好过男人的年代啊！
秦凤仪过年时也就初一初二出门拜年走动，余下的时间依旧在温书、打磨文章。会试前一天，他还在看书呢。
会试之事，也就是春闱，基本上，收拾考箱，准备会试九天的用度，都是李镜与秦太太商量着置办的。秦太太有秋闱经验，李镜以前帮她哥准备过春闱，也是有经验的。俩人给秦凤仪准备起东西来，更是尽心。大到要带进贡院的被褥，小到会试时用的笔墨，更有这几天的吃食，都得预备好。李镜还特意让秦凤仪把用炉子生火的技能又熟悉了一回，无他，这会试还得考生自己带着炉炭，备着吃食，届时吃啥，都自己做。每届会试都有那等四体不勤的考生，把自己烧了烫了的，都是事故。秦凤仪已有秋闱经验，甭看秦凤仪自小是家里小宝贝一样长大，秦老爷、秦太太哪里让他做过半点儿粗活，可他动手能力强，像这种给炉子生火的事，秦凤仪道：“就是去年秋闱，我也是一学就会。厨房的李大娘还夸我聪明来着，我用炉子煮粥煮得可好了。”
“真的？”“当然是真的。揽月都不如我煮得好。”秦凤仪笑，“媳妇，有空我煮给你吃。”李镜不理这话，问：“去年秋闱都带了些什么吃食？”
秦凤仪道：“我带着燕盏进去，一早一晚，都是用冰糖熬燕窝粥。还有杏仁茶、火腿、酱肉、年糕、麦饼、大米，都要带些的，不然，要是吃不好，哪里能考得好。我晚上还得吃夜宵，要不肚子会饿的。”
李镜便放心了，道：“这就好。只是凡事仔细，水火无情，用的时候还得小心。”“我晓得。”秦凤仪道，“多给我裁几块帕子。要说秋闱、春闱的倒没啥，就是里头每天只得一桶水的用度，只能洗洗脸漱漱口罢了，洗澡是不够的。”李镜听这话颇是无语，道：“就忍这几天吧。”
“嗯！”秦凤仪安慰他媳妇，“放心吧，我现在文思如涌，真担心万一我得了状元，要是阿悦师侄伤心可怎么办呢。”
李镜当即道：“千万不要与他客气，只管让他伤心去吧！”李镜原不是大话之人，但与秦凤仪相处时间长了，似乎也染上了一些秦凤仪的性子。何况，眼下便是会试，李镜只有鼓励的！
秦凤仪认真点头：“也只得如此了！”
会试那日，三更就要去贡院外排队。时间太早，李镜不方便去送，秦老爷、秦太太一宿没睡，熬到二更就把儿子叫起来，会试时要带的东西，昨日已是收拾好，秦太太又亲自检查了一遍。待儿子吃过早饭、穿戴好，夫妻二人亲自去送儿子到贡院。
秦太太还问：“给你求的灵符可戴着了？”
秦凤仪伸伸脖子，指给他娘看，他脖子里绕了七八根红线，除了一只小玉虎外，都是他娘给他求的灵符。
秦太太见灵符都在，心放下一半。待儿子收拾好，夫妻二人便送儿子去贡院排队。其实，便是早早排了队，也是五更才能进考场。不过，春闱前李镜就与秦家说了，要早些来排队，天字号的考间最好。秦家夫妻自然牢牢记在心里，还特意遣人与方悦说了一声。方家这样的书香门第，自然更知此道理。故而，方悦来得也很早，只是身后带着叫秦凤仪不大喜欢的孙举人。
秦凤仪招呼他们过来，让他俩排自己前头，一会儿贡院开门好找个好考间。
方悦看秦凤仪眼睛微红，时不时打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困倦样，道：“定是没睡醒。”“你睡醒了？”
“我昨儿睡得早。”
秦凤仪困倦得很，脑袋一点一点地瞌睡，道：“没事，我进了考间先睡一觉。”却是未料到今科因考生太多，而且，是陛下主考，礼部卢尚书为副主考，陛下就说了，考生多，这进考查验可得仔细着些。就是礼部，也颇是小心，要知道，今年是陛下四十大寿，倘真酿出什么舞弊案，那卢尚书也就干到头了。故而，非但进场查得严，待领了考间号牌，都不是各举子进各自考间，而是分批领到大澡堂来，也不知什么时候砌的池子，为了查验身上是否私带东西，让各考生先洗个澡再进考间。
嘿！
这可真是！
秦凤仪没见过这个啊，方悦、孙举人一样没见过！不过，秦凤仪一向大方，也不似有些个举子扭捏，他三两下就脱光了，往池里一跳，觉着水还是温的，与方悦、孙举人道：“还傻愣着干吗，再不洗，水可就冷了。着了凉，还考个什么状元！”
方悦、孙举人一想，也是这个理。他俩还好，与秦凤仪还算熟，尤其方悦，看着秦凤仪这张举世无双的俊脸好几年，可秦凤仪这白嫩得仿佛会发光的身子，饶是方悦也心下默念好几声佛才能平静，孙举人更是不自在，不过，到底春闱更要紧，孙举人连忙扭过头去，自己也开始脱衣裳。秦凤仪扑腾两下就出来了，结果，边儿上一看，好几个正扭过头擦鼻血呢。
秦凤仪拢一拢头发，与边儿上的官兵道：“有没有止血的药，看他们这血，怎么也擦不完了。”
官兵也很是不镇定，还好有个小头目强忍着道：“公子你赶紧把衣裳穿上，他们鼻血也就止了。”哎哟，这就是那神仙公子吧，咋长得这般妖孽。
秦凤仪也怕冷，二月天的清晨，他先穿上裤子，问那几个流鼻血的：“你们不会是断袖吧？我可不是啊！也不要太思慕我，你们思慕也是注定没结局的。我这春闱后就要成亲了。”
那几人又羞又气，还有一人恼羞成怒：“没见过男人长成你这样的。”“要不才让你见见呢。”秦凤仪笑嘻嘻地道。
那人鼻血一直止不住，结果，给秦凤仪这么一笑，更止不住了，怒道：“妖邪之相，不祥！”
秦凤仪斜斜的一个飞眼过去，然后披上袍子，哈哈大笑，收拾好自己，就拎着考箱，扛着被子卷往考间去了。
他原有些困，这样折腾了一会儿，倒精神了。待到了考试时辰，发下考卷，主考官说了题目，秦凤仪便开始答题了。
因为会试极是要紧，秦凤仪尽管也早早把题目答好，却是并没有提前交卷。他是见天地在考间里做好吃的，也不是说多么丰富，就是秦凤仪可能真有些烹调天分，像他隔壁的方悦，基本上就是顿顿面茶果腹，方悦连生炉子都勉强，家里给预备的上等银霜炭，他都能弄出一考间的烟来，也不晓得怎么生的火，闹得监考大人都担心是不是失火了。
故而，方悦都是把水煮开，泼面茶吃。这个时候，能吃饱就成。
秦凤仪不是，他一早一晚都要吃燕窝粥，除此之外，还会煮酱肉粥，待他将题目答好，有闲情逸致，还烧了个火腿豆腐汤，香得很。
秦凤仪在考间里其实过得不错，他手巧，又一向不是会委屈自己的。
只是，外头的人就难免牵挂，尤其赶上今科考生多，便是李镜这惯来不信鬼神的，也每天到祖母的小禅房里给菩萨上三炷香，求菩萨保佑阿凤哥顺利。
李镜倒不全是为了二人的亲事，这几年，秦凤仪是怎么用功的，她也是看在眼里的。也不知怎的，偏生这般运道不佳，赶上这考生最多的年头。李钊就私下与妹妹说过：“阿凤的文章，要是搁在我那一科春闱，八九不离十的。今科春闱，天下举子但凡能爬得动的都来了。”
李钊这只是与妹妹私下说，对秦凤仪一向是夸他文章进境快。这也不是虚言，秦凤仪的文章当然不是非常好，但秦凤仪是李钊见过的进境最快的人。不说那去庙里苦读一个多月的事，便是秦凤仪在会试前三天给他看的文章，较之去岁刚从庙里回家时，便又有进益。
可惜秦凤仪念书的时间短，倘他能早两年念书，多些积累准备，怕就没有今日之忧心了。
九天之后，会试结束，贡院开大门的时候，已是二月底。
李镜与秦家夫妻像大多数考生的家长一样，眼巴巴地守在贡院外。方家的人也来了，还有孙舅妈，也亲自到了，见了秦太太还打了招呼，只是，此时大家都没有寒暄的心。一声锣响，贡院那朱红大门沉重又缓慢地自里面打开，然后，无数双带着殷殷期盼的目光不由得纷纷看向贡院门口。
先出来的自然不是本科举子，而是主副监考官，当然，陛下身为主考，只在第一日亲监，今日自然未在贡院，各考官以第一副主考官卢尚书为首。其实，陛下不过是兼个主考的名，便评卷之类的事，也要卢尚书主持的。
待各路考官出了贡院，由禁卫军钦差大臣护着六千七百余份举子的考卷直奔礼部，接下来，直到会试贡生榜登出前，各批阅官是不能离开礼部的，吃住皆要在里面。
各位大人走后，之后出来的才是此科举子。
秦凤仪拉着方悦在前排，方悦已是面露憔悴，好在，他正当青春，故而精神还不错。精神最好的当属秦凤仪。只见他一身崭新的朱红绣桂枝袍，头束金冠，脚踩皂靴，其人俊美耀眼。边儿上成群的姑娘尖叫不已，秦凤仪哈哈一笑，高声道：“有劳诸位姐姐妹妹过来，今会试完毕，大家且散了吧，凤仪好着呢。”
边儿上还有姑娘尖声问：“公子考得如何？”秦凤仪笑：“必不负诸位所望。”
秦凤仪觉着自己很低调很谦虚啦，但他仍然升格为今科举子中人缘差的头名，大批举子简直烦透秦凤仪了。考完了还这么臭美地勾搭姑娘，简直不是好人！还有这些姑娘，你们是不是瞎了眼，咱们虽不及秦凤仪，但也是当今才子好不好！男人，要看内涵！
但大批姑娘可是不这样想，秦凤仪一说话，不一定听清秦凤仪在说啥，但一个个都激动得不得了。
秦凤仪也是个神人，虽然诸多姑娘倾慕他，不过，秦凤仪也很会管理这些姑娘的情绪，姑娘们也只是过来看看他，并不会多纠缠。故而，看神仙公子上了车，虽仍有姑娘的香车尾随其后，依依不舍，但大家不过是多看几眼罢了。
秦凤仪上车时那满面春风的样儿，直叫李镜两眼冒火，要不是秦太太在，李镜非教训他两句不可。
话说李镜也不是没有接过考生，像她哥李钊上科春闱，李镜也过来接了，但秦凤仪这种状态的考生，李镜还是头一遭见，尤其秦凤仪上了车还拿个扇子摇啊摇的，再加上那一脸招蜂引蝶的嘚瑟样，李镜没好气道：“你不冷啊！”
秦凤仪哈哈笑两声，笑嘻嘻地收了扇子，很是欠扁地问：“媳妇，是不是吃醋了？”饶是当着秦太太，李镜也沉了脸道：“你再这样不稳重，我可真生气了。”
秦太太也说：“阿凤，我跟阿镜，还有你爹，一大早就来等着你了。快说，考得如何？”
秦太太很会转移话题。
秦凤仪颇是自信：“没问题！”
李镜也顾不得教训秦凤仪，细问他考试的题目，如何答的。秦凤仪都一一说了，道：“娘，咱们先别回家，先去师父那里。我这回写的文章可好了，我都记着呢，这就去默给师父看。”
秦太太自然高兴：“好。我和阿镜也去找方家大太太说会儿话，她可是个难得的和气人。”
李镜见秦凤仪这般自信，也为他高兴，道：“别人关这九天，都是恹恹的，我还担心你来着。要知道你在里头这般自在，我早不担心了。”
秦凤仪又想摇扇子，想到刚挨了媳妇的训，就没打开，只是晃了晃，道：“我不是与你说了嘛，我都准备好了。其实，我前天就把题目都答好了，只是这不是会试吗？我就多检查了两天，与他们一道出来的。不然，要按我的速度，我早出来了。”
李镜就喜欢看秦凤仪这般自信的模样。
秦家的马车直接去了方家，方悦回家后还是先回自己屋里收拾后，方去的祖父那里。此时，秦凤仪已将自己考的文章默好了，方阁老边看边微笑颔首：“写得不错。”
“我也觉着，比我考前做的那篇觉着更顺些。”秦凤仪眉开眼笑，“师父，那我就先回了。”
方阁老点头：“去吧，回去好生歇一歇，今儿就不留你了。”
秦凤仪笑嘻嘻地道：“我得给我岳父报喜去。师父，我成亲时，你可得来啊。”
方阁老一乐：“好。”又说秦凤仪，“叫你把你那状元红送我两坛，明儿赶紧给我搬来。”方阁老早就盯着秦凤仪的好酒了。
秦凤仪道：“这不成，得我定亲那会儿才能吃。”
俩人说了几句，方悦把文章也默好了，看孙举人还在写，方悦便将自己的文章先给祖父看了，秦凤仪便跟着一道瞧了瞧，方告辞回家。
回家的路上，秦凤仪脸色就有些凝重，秦太太问他：“刚不是好好儿的吗？怎么了？可是阁老大人说什么了？”
秦凤仪颇是遗憾：“师父也夸我文章做得好，只是看了阿悦师侄的文章，倒叫我这状元无甚把握了。”
秦太太哭笑不得，与儿子道：“我儿，便是榜眼也使得的。”秦凤仪道：“还有孙举人那等人，竟然文章也做得不错。”秦太太道：“他年长你六岁有余。”
秦凤仪摇头道：“唉，我的文章竟与这等人的文章仿佛，当真扫兴。”
李镜看他叨叨个没完，道：“人家还没怎么着呢，你就说人家不好。我与你说，那榜下捉婿，不少人家都要拿贡士榜单打听的，你还以为大家随便捉啊！像那已成亲的，根本没人去捉。再者，人家也没做下什么恶事，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想多了？你等着瞧吧，这类人我见得多了。”秦凤仪一笑，“不说这个了，阿镜，我回去洗个澡，咱们就去你家，先给祖母报喜，待岳父回来，也叫岳父高兴高兴。”
李镜笑：“好。”
秦凤仪道：“娘，聘礼可得再清点一遍，还有我定亲的家伙什都预备全了没？这三月中就发贡士榜，只要是上了贡士榜，殿试从不黜落。只要我一登贡士榜，我就请师父和珍舅舅为媒，过去岳父那里提亲。”
秦太太笑得跟朵花似的：“放心，我儿，为娘和你爹早就准备好了，鞭炮买了二十万响。十万响你中了进士放，十万响你定亲时放。”又与李镜道，“阿镜，你与阿凤的新房，头两年就收拾好了。”
秦凤仪也道：“你好几年没见咱那棵琼花树了吧，现在长得可好了。”
李镜有些奇怪，只是她一个女孩儿家，不好说自己亲事，只是将事放在心里，只听着这母子二人说罢了。倘阿凤哥榜上有名，自然要做官的，既是要做官，难不成还要回老家成亲？
一行人回了秦家。
李家那里早有随着李镜一道出来的小厮跑回去禀报，以免家里人着急。李老夫人问那小厮：“如何，贡院散了吧？”
小厮磕个头：“回老太太的话，卯正便散了，接到秦公子后，秦公子先去了方阁老府上，待了足有大半个时辰，这才出来，回了自家。”
李老夫人与景川侯夫人、崔氏道：“这必是去方阁老那里把考试时的文章默给方阁老看。”
景川侯夫人点点头，道：“这一考考九天，想来秦公子也是累得不成，却还记着先把文章默出来。这孩子，当好生歇一歇。”
小厮欲言又止，崔氏瞧见便道：“你有话只管说，就是让你回来说的，不要吞吞吐吐。”小厮道：“小的瞧着，秦公子可不累。那些监考的大人走了后，诸举子才出来的。
咱们秦公子与方公子走在最前头，小的不会说，但秦公子可精神了，一点儿不像那些无精打采的举子。有些举子都是给人抬出来的，有些都摇摇晃晃仿佛生一场大病一般，只叫人担心会摔在地上，再有略好些的，也是神色萎靡。咱们秦公子一出来，那叫一个神采奕奕，小的都觉着，一见着公子天都亮堂了三分。边儿上好几百号的姑娘，热闹极啦。秦公子的气色，比方公子都好得多！就跟平时来咱们府上差不多。”
崔氏笑道：“这考得好不好，看气色就能看得出来。秦公子定是答得不错。”
李老夫人也是笑道：“别人科考什么的，时常听说一入考场，怎么胆小害怕只怕考不好的，阿凤可不是，阿凤一到考场做的文章，比平日都要好。以前我就说，兴许是合该走这科举的道。”
崔氏笑：“是。祖母放心吧，我看，秦公子下午必然要过来的。”李老夫人赏了小厮一个红包，让下去歇着了。
秦凤仪果然是下午过来的，与李老夫人说起会试来，道：“跟秋闱差不多，只是这二月天比我们江南八月要冷些，我们洗澡的时候，幸亏是排在前头也洗在前头，要不，有好些排后头的给冻着了。”
李老夫人不明白了：“怎么这会试还要洗澡？”
秦凤仪就开始说了：“刚把我们带澡池子那儿，我也没反应过来。想着，没听说过这一进贡院先洗澡的啊。后来我琢磨明白了，兴许是为了检查，看考生身上有没有私带什么作弊之物。我一看叫洗，阿悦还傻着呢，我脱衣裳就跳下去了，我是第一个，洗的是一池子新水，后来我们出去，他们排后头的轮番进，顶多是往里头加些热水，可水是不换的，都是洗别人的剩水。后来，池里水太多，又没人往外舀，水冷了，再加热的也不好加，好多人就洗的冷水，身子好的无碍，有些身子差的，当时没什么，当天晚上就抬出去好几个，说是着了凉。”
李老夫人道：“要不说呢，这科举，别的书本暂且放放，先得身子骨要好。不然，谁晓得这有什么新举措？”
“可不是嘛。”秦凤仪哈哈大笑，与李老夫人道，“祖母不晓得，我洗的时候，还有好几个断袖，哗哗流鼻血。有一傻瓜那鼻血流的，止都止不住，我都洗好要出去了，还在那儿止血呢。”
满屋子女眷哭笑不得。
李二姑娘、李三姑娘还有些不好意思，景川侯夫人瞪秦凤仪：“阿凤你这眼瞅就是进士了，说话还需慎重。”
秦凤仪连连称是，他又说了会试的一些事，一直在景川侯府待到傍晚，待景川侯父子回家，秦凤仪把考试时的文章给李钊看了，李钊也是点头称赞了一回，说秦凤仪答得比平时都要好。
李锋与秦凤仪打听：“阿凤哥，听说陛下还去巡场了？是不是真的？”“没有的事儿，我怎么没见。”秦凤仪道。“哪里没有的事。”李钊道，“头一天开考时，陛下就去了，怎么，你没见着？”“没啊。”秦凤仪想了想，“大概是我正在写文章，没注意。可是，我以前听唱戏的说，皇帝出门，敲锣打鼓，可热闹了，难不成我没听到？”秦凤仪要是入了神，那真是什么都听不到的。
李钊好笑：“你也知道那是戏，这会试科举，国之大典，贡院又是个清静所在，如何会敲锣打鼓。想是陛下为了不扰你们答题，只是看了看，并未令人纷扰。”
秦凤仪哦了一声，遗憾道：“真可惜，我还没见过皇帝老爷长什么样呢？”景川侯道：“只要榜上有名，不怕见不到。”
秦凤仪想想，还是岳父大人有见识，一语道破啊。
于是，待得贡士榜出炉那一日，秦凤仪早早就去了方家，叫着方悦、孙举人一道，去贡院前看榜。方悦说：“打发下人去瞧瞧便是。”
秦凤仪说他：“下人瞧与咱自己瞧是一样的？快走！我可等不及下人看了再回家报喜，我这心里跟有一千只猫在抓挠一般，如何能在家坐等！”拉着方悦走了，孙举人一向不离方悦，自然跟着一道去。
三人还在贡院张榜的影壁前站了个靠前的位子，因方悦与秦凤仪都是今科三鼎甲大热门，故而，别的举子也让着他们些。待榜单出炉，大家可就不管谁是谁了，那叫一个挤。亏得秦凤仪气力好，当然，方悦的名字也很显眼，贡士榜第一名。
秦凤仪大喜，与方悦道：“阿悦哥！你第一！”
边儿上便有无数贺喜之声响起，秦凤仪不急给方悦贺喜，他叫着方悦和揽月辰星二人找自己的名，找了一盏茶的时间，秦凤仪终于见着了。秦凤仪直接挤出人群，骑马就跑景川侯府报喜去了，他的马是名驹，跑得极快，竟比景川侯府打发的小厮还要早到，一见秦凤仪那满面喜色的模样，门房打千道了声：“恭喜秦公子！”秦凤仪已是一阵风刮过，跑李老夫人屋里去了，都没来得及打赏，还是辰星在后头跟着打赏了道喜的门房，他们一干随从就留在门房吃茶了。
李老夫人正与儿媳、孙媳、孙女们说笑，也在等着小厮回来报信，结果，小厮还没回，倒是秦凤仪一脸高兴地来了。李镜简直坐不住，腾地站了起来，问：“可中了？”虽是问话，却用的是肯定句！
秦凤仪扶着茶几喘了会儿气，笑：“中了！”全家大喜，李镜忙问：“多少名？”
秦凤仪伸出三根手指。
李镜不敢置信：“第三！”
秦凤仪摇头，笑：“后面再加个百字。”
第三百名。
贡员总共也就取三百名。
所以，秦凤仪这第三百名，也就是传说中的”孙山”了。不如他的，都落榜了。

第二十二章 提亲事宜
秦凤仪自报名次，第三百名！
一时间，李家诸人不知该不该喜了！这”孙山”的名次，可真是……
只有秦凤仪是极欢喜的，这会儿喘过气来，笑道：“阿镜，祖母，殿试可是从来不会黜落人的！我先过来报喜的，这就得回家，我爹娘还不晓得我中了！祖母，明儿我就让我爹娘过来提亲啊！”秦凤仪根本不关心多少名好不好！他就知道，他榜上有名，他现在是贡生啦，他这媳妇，是娶定了，魔王岳父再不能反悔的！
秦凤仪说完，不待李家女人反应过来，便又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李镜感动得心里发酸，别开脸偷偷掩去泛红的眼眶，李老夫人已是笑道：“阿凤此方弱冠之年，想他四年前来京城，还是个小孩子呢。这四年苦读，第一次下场，就能榜上有名，这是何等才学。”欣慰地望向长孙女，拍拍长孙女的手，“你父亲的眼光，再错不了的。”其实，李老夫人是想夸一夸长孙女的眼光也不错，只是，当着这许多人，话不能这样说，便夸了儿子。
崔氏亦道：“是啊，秦公子这年岁，在今科举子里，定是最年轻的。”
景川侯夫人此时也反应过来，虽则觉着这三百名的”孙山”很是好笑，也应景地夸了秦凤仪几句，道：“老太太，秦公子说了明儿个过来提亲的事。”
李老夫人笑道：“当初就是这般约定的，自然是一诺千金。阿凤这般上进，这等才学，这样的真心，的确是佳偶良配。”
崔氏、李二姑娘、李三姑娘连带屋里的丫鬟们都恭喜了李镜一回，李镜大大方方地受了，秦凤仪这几年多不容易啊。不要说秦凤仪这先时没怎么念过书的，便是自小念书的，让四年之内必中进士，心理承受力略差些的，怕自己都得先受不住这压力，可秦凤仪，就能一步步地把事情办了，把功名给考下来了。
李镜觉着多年的记挂与期盼，在这一刻，都开出了花。
李老夫人十分欢喜，命厨下晚上置酒，待儿孙们都回来，一家子吃酒，为秦凤仪庆祝。
秦凤仪是先跑岳家报喜，这才回的自家。
其实，揽月已先一步回家报了喜。秦凤仪到家时，秦家已是开始放鞭炮了，秦老爷、秦太太已是喜得坐不住，俩人就在门口等着迎儿子回家。但凡有邻里过来相问的，若是邻居，秦太太便大声告诉人家，儿子中贡生啦！若是小厮过来打听的，一人一个大红包！
秦凤仪到家时，秦老爷、秦太太抓着儿子的手，就把儿子给接家去了。秦太太照旧要哭的，她是喜极而泣，道：“我儿，咱家以后就是进士门第啦。”
秦老爷也说：“我儿光宗耀祖，比你爹强。”
秦太太早备下祭品，让丈夫带着儿子去祭祖宗，给祖宗上香，谢谢祖宗保佑。多险啊！倘再差一名，就不能在榜上了！这就是祖宗保佑，菩萨显灵啊！赶明儿，她还得去庙里还愿！这京城的菩萨，果然和扬州的一样灵。
秦凤仪笑嘻嘻的，秦太太都不要丫鬟给儿子奉茶，自己接了给儿子吃。秦老爷道：“都说今年是举子参加春闱最多的一年，咱阿凤，这就是实打实的实力啊，六千七百多举子啊，咱阿凤硬是榜上有名。”
秦凤仪吃两口茶，道：“娘，阿悦哥是第一名，有没有打发人去给阿悦哥贺喜？”秦太太笑：“揽月回来说了，我已打发人去了。你不晓得，方家也打发人过来给咱家贺喜。对了，你歇一歇，还得跟你爹过去，亲自跟方阁老说一声。你有今天，多亏了他老人家这样费神费力地教你。”
“可不是嘛。”秦凤仪起身道，“我这也别耽搁了，娘，我跟我爹这就过去。中午叫明月楼的狮子头，我能吃仨。”
秦太太连声笑应：“好好。”唤了小厮与侍卫，服侍着儿子去方家看望方阁老。礼物秦太太早就备好了。
秦凤仪虽是三百名，方阁老也很欢喜，这个弟子不同，非但是他亲手教导出来的，而且四年前四书五经都不会背，直到现下榜上有名，这是何等样的天分！
便是方阁老一辈子谨慎的人，也得说，倘不是今年举子格外多，秦凤仪的文章，不至于落在三百名。
方阁老真是欣慰啊！
方阁老笑道：“考得不错。”
秦凤仪也是美滋滋的，道：“师父，我已是跟岳家说了明日过去提亲的事，师父你明儿个有空没？”
方阁老笑道：“便是没空，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也有空了。”
秦凤仪顿时喜得不成，他转头看向方悦笑：“阿悦师侄名列榜首，也是实至名归。”方阁老赞了秦凤仪一会儿，秦凤仪又打听起殿试的事。方阁老笑：“阿悦刚问过，你与他出去说吧。我与你父亲也消消停停地说几句话。”
秦凤仪便与方悦出去说话了，方阁老同秦老爷道：“阿凤这孩子的天分，便是终我这一生，也没见过几个啊。”
秦老爷忙道：“都是您老人家指点他，要不，哪里有阿凤的今日。”“咱们不是外人，客套话不必说了。就是不知，殿试的事，你是如何想的？”秦老爷能如何想，当然是考啊！
方阁老一看秦老爷这表情，不由得心下暗叹，也就是阿凤有几分运道，不然，搁这对溺爱孩子的夫妻手里，真是可惜了这良材美玉。方阁老道：“他虽在榜上，但名次寻常，倘是得一同进士，就不大好了。”
“同进士？”秦老爷做生意是一把好手，这科场官场的讲究，他便不甚了了。
方阁老还得与他科普下同进士在进士中的地位，那就相当于小妾在大房跟前的地位。比举人是强些的，但也强点儿有限。毕竟，有些有实力的举子，人家兴许还能再考个正经二榜进士，再有才华出众的，人家还三鼎甲呢。所以，同进士在进士行里的地位，实在是太尴尬了。
方阁老这么一说，秦老爷也就明白了，道：“可万一错过这次，下回考不中怎么办？”“阿凤皆因起步太晚，他满打满算，不过读了四年书，便可一争皇榜，这是怎样的资质！不用别人，我就敢打包票，下科阿凤必然榜上有名，而且，必在前百名之内！”方阁老说得斩钉截铁。
秦老爷对这事也没什么主意，既然方阁老这样说，就道：“成！就听阁老大人的！哎哟，不过，这要是不去殿试，阿凤的亲事可怎么着？”
方阁老笑道：“你放心，我既是阿凤的媒人，我亲自与景川侯说去。”
秦老爷起身一揖，道：“我也不会说话，唉，我是瞎疼儿子，没疼出个所以然来。阿凤还是得您老这样有见识的人多为他操心了。”
方阁老道：“阿凤本就是我的弟子，我自当为他操心。”
不然，像这种弃考殿试的事，不是真正亲近的人，当真是不敢给人家做这个主的。像秦老爷说的，倘是下科中不了怎么办？倘以后都中不了怎么办？
但方阁老对秦凤仪的资质知之甚深，且他是秦凤仪的师父。这年头，师徒如父子，不是说说的，所以，方阁老有说这话的身份。
其实，不必方阁老去与景川侯商量，景川侯在兵部，拿到今科贡士榜单时，眉头便没松过。当然，秦凤仪考这么个名次，他有些堵，但也知道今科举子众多，像秦凤仪这去岁刚中举人的，他举人名次都百名开外，倘不是到了京城文章大有进境，估计都中不了。
贡士得个”孙山”没事，可倘殿试时弄个同进士，丢人事小，对秦凤仪以后一辈子的官场路，将有莫大影响。
景川侯一落衙就回家了，同长子商量秦凤仪名次的事。
李钊也是与父亲一个意思，道：“他便是三年后再考，也不过是阿悦的年岁，依旧是年轻进士。倘此科勉强殿试，若能二榜还好，倘是得个同进士，可就不好了。”
景川侯道：“还是得叫那小子过来说一说此间关系。”李钊道：“这会儿就叫阿凤过来吗？”
景川侯道：“这便打发人去叫他，再叫阿镜过来，我与她有话说。”
闺女这里很好说通，因为李镜也正为此担心，景川侯道：“那小子素来犟头，你多劝劝他，便是再等三年，为着以后官场前途，也是值得的。”
李镜不好直说，但秦凤仪的性子，她非常了解，道：“殿试考不考，总归是为了阿凤哥好，他现在记挂的，倒不是殿试。”
景川侯叹道：“真是女大不中留。他中举人后来提亲，我之所以不允，是因为他这么个性子，把心思都放在定亲成亲上，怕现在连这名次都没有呢。”
李镜道：“看父亲说的，要不是今年运道不佳，阿凤哥不见得是这个名次。”
谁说不是呢，景川侯道：“说这个已无用，你好生与那犟头说说。这回你们成亲后，就让他在京城读书，三年之后，必有斩获。”
“好。”李镜自然应下。
打发去秦家的小厮很快就回来，景川侯算是开了眼界，他头一遭见得了这个名次的还这般耀武扬威的，秦凤仪何止是耀武扬威啊，景川侯估计，他要是有尾巴，尾巴早翘天上去了。秦凤仪一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岳父，我可是跟我师父和珍舅舅都说好了，明儿个就过来提亲！”
景川侯暗叹，还是我闺女更了解这小白痴啊！
这一天的时间，秦凤仪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是一大早便急匆匆地叫了方悦去看榜，看榜后又各处报喜，中午在家吃过午饭，又去平郡王府拜访，不为别的，就为请平珍给他做媒。话说秦凤仪自来了京城，因为要忙着念书，也没空给平珍画了。平珍早与他说了，待春闱结束后，可得给他好生画几张。
今儿秦凤仪就是找平珍，约了平珍明日与方阁老一道，去景川侯府给他做媒。
平珍其实没在家，他回朝后便掌了皇家画院的差使，一直在画院当差。这自然是正对平珍的胃口，故而，平珍当差很勤奋，这会儿正在画院呢。
不过，因他自称是景川侯的女婿，而且，神仙公子之名，便是以前豪门不知，但此次春闱三鼎甲关扑，神仙公子也是关扑界热门，故而，连郡王府的门房都晓得秦凤仪大名。虽未见过，可一见他如此神仙样貌，门房便知不能是假，请神仙公子去待客厅吃茶，他们赶紧去里头通报了。
话说，平郡王府上午刚刚去贺过方家，方悦是贡士头名的事，郡王府也听说了。而且，方家亦是城中名门，方悦又这样有出息，平郡王府怎么都要打发人去贺一贺的。
至于秦凤仪的名次，平郡王妃还特意问了一句，毕竟，这是景川侯的女婿，结果，听闻是最后一名，平郡王妃想着这名次，便罢了。
不想，秦凤仪亲自上门了。
平郡王妃听说是来寻小儿子的，道：“阿珍在衙门当差呢，与秦公子说一声吧。”偏生平郡王世子妃道：“母亲，一直听说这秦公子有神仙公子之名，只是未曾见过。
都说他生得比阿岚、阿钊都要出众，何不请进来一见，咱们也开开眼。”
边儿上三儿媳道：“说是生得极好，这回会试，考前都要举子们洗澡以证未曾夹带，说这位神仙公子一脱衣裳，边儿上其他举子都纷纷鼻血不止。”平家因是武将之家，故而，媳妇们也多出身武将家族，说话便格外活泼大胆些。
既是大家都想见，平郡王妃便命请进来。
未见秦凤仪时，平岚亲娘平郡王世子妃当真不信秦凤仪能生得比自己儿子要好，可待秦凤仪一进来，便是平郡王世子妃眼光如何挑剔，心下也只能酸一句：不过生得好坯子罢了！
秦凤仪给平家一干女眷见礼请安，平郡王妃笑道：“真是个好孩子，以前只听过你，未曾见过。你亲自过来，想是有事。有什么事只管说，我定是为你办的。”
因马上便要与阿镜妹妹定亲了，且这会试榜上有名，秦凤仪一脸喜色，笑道：“当初与珍舅舅在江南便说好的，我与阿镜成亲，必要请珍舅舅为媒。今我会试中了，殿试自然也会在榜上，我这进士已是板上钉钉，我岳父说的话，我都做到啦。明儿个正是休沐，我已请了我师父做媒人，眼下，就是来请珍舅舅的。”
秦凤仪说着话，浑身的喜气都能溢出来。平郡王妃倒是个有心胸的，自己孙子与李镜的亲事虽未成，但定的是裴国公府的姑娘，出身更胜侯府。今见秦凤仪生得得人意，且言语坦荡，并不是过来炫耀什么，于是笑道：“他今日去画院还没回来，待他回来，我与他说。你放心，这样的大喜事，他乐不得呢。”
秦凤仪谢了又谢，笑道：“我与阿镜妹妹的定亲酒，倘外祖母有空，可要过去喝一杯，也让我们沾一沾外祖母的福气。”
平郡王妃笑道：“阿镜是我外孙女，我定是要去的。”秦凤仪说完了事，又奉承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平郡王妃看他举止大方，通身气派比起大户人家的公子也不差分毫了，待秦凤仪走后，还与儿媳孙媳道：“景川的眼光，再不错的。”
秦凤仪这刚从平郡王府告辞回家，就遇到了过来请他的小厮。
秦凤仪是茶都没在家吃一口，便带人随小厮去了景川侯府。今他把媒人都请好了，明儿个就剩提亲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又不是个能憋得住的，自然一进门就说了。
景川侯看他这得意样，便道：“哎哟，”孙山”来了。”
““孙山”？”此时，秦凤仪才想到自己正是”孙山”，大笑道，“岳父你可真有意思，对呀，我不就是个”孙山”嘛，先时我怎么没想到！”他自己都笑得不成。
景川侯委实无语了，人家”孙山”还挺高兴。
秦凤仪笑了一会儿，先道：“岳父，祖母与你说了明儿个我爹娘还有师父、珍舅舅过来提亲的事吧？”
“说了。”景川侯道，“这事不急，先说说你殿试的事。”“这怎么不急了？我最急了。岳父，咱可说好了，明儿我把媒人都请来了，你可不能再拒了啊！”秦凤仪就急着娶媳妇了。景川侯道：“先说殿试的事！”
秦凤仪立刻不乐意了，还是李钊道：“你与阿镜的事，父亲已是允了。”
秦凤仪一听这话，立刻由不乐意转为了满面欢喜，他笑嘻嘻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岳父你不会不讲信用。”
李钊还为父亲说好话来着：“其实，你去岁刚来京城时提亲，父亲心里已是允了的。怕你因亲事分心，方没立刻答应。”
秦凤仪心说：他才不认为魔王岳父有这么好心。不过，秦凤仪成亲心切，此时自然不会去得罪岳父，还颇是自信地道：“我就知道，岳父你早就相中我这好女婿了，是不是？”
景川侯道：“说正事！”这不成器的，怎么就不知道个轻重呢，考个”孙山”，也不晓得有什么得意的。
秦凤仪坐端正了，看岳父一张铁面，生怕这魔王会出尔反尔，连忙道：“岳父说吧，我听着呢。”
景川侯便说了让秦凤仪放弃殿试之事，秦凤仪不大乐意，噘着嘴：“我爹说，我师父也是这个意思。还说了一通进士、同进士的事儿，这有什么差别啊，不就是进士在京城做官，同进士也可以在京城做官吗？我觉着，就是俩字和仨字的区别啊！”
景川侯气得肚子里的火是压都压不住，心说：怎么偏叫这小白痴有这等资质，真是老天无眼！想不管他吧，又觉着可惜。可管他吧，又一肚子气！
景川侯冷声道：“进士与同进士的差别，我告诉你，内阁相臣、六部九卿的大员，没有一个是同进士出身的！”
秦凤仪眨巴眨巴眼，道：“可我又做不了那么大的官，我觉着，我做个知县什么的就成了。”
景川侯险没给这不争气的气死，李钊连忙道：“阿凤，眼下初做官，自然都是小官。可以后呢？既是在官场，自然是越往上越好的，是不是？你总要为以后的前程考虑。”
秦凤仪是真的不懂这些，他使劲想了想，总结道：“是不是说，同进士以后只能做小官，不能做大官的意思？”
李钊笑道：“就是这个意思。”
秦凤仪道：“还有殿试呢，我也不一定会考同进士吧？”景川侯问：“我与你师父，哪个会害你？”“那不会。”“还是说，我们二人的眼力，都不如你？”
秦凤仪道：“岳父，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一时不大明白这官场上的事，多问几句罢了。岳父你待我忒没耐心，我不懂，你就细细说给我知道不就行了。你一句话，我略犹豫些，就要发脾气。我是大女婿没什么，以后二女婿、三女婿要是胆子小，可就给你吓着了。”
秦凤仪眼下最急的是定亲之事，笑嘻嘻地道：“岳父的话，我记得了，我师父也这样说呢。岳父放心吧。”他满眼期待，“岳父，明儿我就来提亲啦。”
景川侯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敲了下肩头。
秦凤仪在这种事上最机灵，他立刻小跑到岳父身边，殷勤地给岳父揉下肩，在岳父耳根子处谄媚兮兮地道：“岳父，你可是应啦。”
景川侯心下忍笑，挑眉道：“上回是谁赌咒发誓，再不给我揉肩了？”
“岳父，咱们翁婿，我那是说着玩儿的。”秦凤仪连忙用力地揉几下，景川侯终于一笑，松了口，“明儿就过来吧！”
虽则是没做成状元岳父，反成了会试榜的”孙山”岳父，就看在这小子还算诚心的面子上，允了吧！
景川侯话音刚落，秦凤仪一蹦三尺高，欢呼一声就跑出去找阿镜妹妹报喜去了！一阵暮春的风儿吹过，景川侯的肩头空落落的，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起身，与长子道：“走，吃饭去吧。”
秦凤仪跑去跟李镜报喜，虽是比秦凤仪更早晓得父亲允婚之事，可此时看秦凤仪一脸喜色，李镜难免又甜蜜了一回。秦凤仪拉着李镜的手就说开了：“知道我看到我在榜上多高兴不？哎哟，把我喜得当时就抛下阿悦跑回来先跟你报喜了。岳父这大魔王，可算是点头了。阿镜啊，岳父肯定是京城最难缠的老丈人了……阿镜，欢喜不？”
秦凤仪那张绝代美貌的脸直逼近了李镜问。李镜斩钉截铁道：“欢喜！”
秦凤仪紧紧地抱住她，把头搁她肩上，轻声道：“我可算又把你娶回家了。”
李镜拍拍他的背，反正亲事就在眼前，这样抱一抱也不算逾矩了，心下自我安慰道。她知道秦凤仪这四年里付出了多少辛苦，世上肯为自己妻子这样付出的男人，秦凤仪算是第一个吧。
李镜每想到此处，越发觉着自己没有看错人。
俩人抱了好一会儿，秦凤仪方讪讪地把李镜放开了，还悄悄地坐得远了些。李镜不解，“怎么了？”
秦凤仪指指胯下：“憋得我。”
李镜脸刷就红了，秦凤仪也努力平复着，与她道：“本来我十六岁就想成亲的，这一憋四年，可是把我憋惨啦。”
李镜小声道：“这也不必急了，亲事就在眼前了。”
秦凤仪点点头，李镜连忙转了话题，道：“父亲跟你说殿试的事没？”
“说了，叫我不要考。可是，不考真的好可惜，还要再等三年呢。”秦凤仪问李镜，“刚岳父臭着个脸，我也不敢不答应。只是，我还是不大明白。阿镜，听大舅兄的意思，就是同进士不能做大官了，是吗？”
李镜细细地跟他说：“要说这三甲进士，一甲状元榜眼探花，这你也知道的。二甲取一百名，剩下的便是三甲，也称同进士。开始授官时，其实差别不大，一甲状元是从六品，榜眼探花就是七品，余者进了翰林做庶吉士多是从七品。同进士不能入翰林为庶吉士，便要自己去吏部谋缺。同进士谋缺，无非也是从七品官职。可以后升迁就不一样了，唯有翰林，方可入内阁。这同进士，是绝不可能入阁为相的。”
“就这么点差别？”
“这还是一点？”李镜道，“阿凤哥，你与那些四五十岁中进士的人可不一样。你现在不过弱冠之年，现在朝廷，七十岁致仕。你能做五十年的官，这五十年，你要是在朝廷认真熬资历，也能熬到六部高位了。你若是同进士，便是再怎么熬，六部高位也没你的份！这怎么差别不大？天差地别！你要是同进士，以后同年相见，人家都瞧不起你。”
“可是在外为官，也有大官啊，我看巡抚啊总督啊，都是大官，也都是外任官。”“满朝文武，有几人能熬到巡抚总督位上？而且，这样的外任实权高官，一旦出缺，无数人眼红！更不知有多少人打这样实缺的主意！你便是样样都好，可想谋这样的实缺，人家直接说你同进士出身，这便是个理由。看遍总督巡抚，又有几人是同进士出身？”李镜道，“凤毛麟角。”
李镜细细与他说道：“今再等三年，以你的资质，文章再磨三年，三鼎甲都是有机会的。”
“这么说，你也想我下科再考一回？”
“要是长远说，自然是下科再考一回。”李镜道，“这做官与做生意相似，阿凤哥，你想想，都是做生意，有那成天在外风吹雨打的小商小贩的生意，也有你家日进斗金的生意，你觉着，是哪个生意好？”“这还用说吗？”
“这便是了，你若是同进士做官，开始升迁容易，可是越往上走就越难，便是外任官，都不容易做到高位。做生意，都是往大里做。做官也是一样，自然要往高里做的。”
秦凤仪点头道：“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与李镜抱怨道，“你不晓得岳父，与我说不了三两句，就要发脾气的，跟你没法儿比。”
李镜笑：“父亲是替你着急。”
“这有什么着急的，离殿试还有好几天呢。”秦凤仪看着李镜道，“就是可惜往赌庄投的那些银子，可是打水漂的。”
李镜道：“与你前程比，那些银子算不得什么。”
俩人说着话，便有小丫鬟过来，说是老太太那边传晚饭了。李镜笑道：“咱们这就过去吧。”
“嗯。”秦凤仪挽住李镜的手，俩人是手挽手过去的。
结果，男女分席用饭，把秦凤仪遗憾的，尤其看着岳父那张黑脸，他还一个劲儿地抖机灵：“我过去服侍祖母吧，哎哟，祖母没我服侍，怕是吃不好。”
景川侯瞥他一眼：“给我坐下。”
秦凤仪只得扁扁嘴坐了，还得给岳父斟酒，拍岳父马屁，与岳父商量明日过来提亲之事。好吧，因为有允婚的喜事，他也只是略遗憾不能与媳妇同坐罢了。不一时，他就笑嘻嘻起来，还说起自己”孙山”的事，笑道：“要不是岳父给我提个醒，我都没想到。”
李钦、李锋都笑起来，李锋举杯道：“虽则阿凤哥你这回是三百名，可也是榜上有名啊，今年是因为考生格外多，你这名次才显得靠下了。可话说回来，有几人能在阿凤哥你的年纪就榜上有名呢。我敬阿凤哥一杯，给阿凤哥道喜。”
秦凤仪笑着与小舅子碰了一盏，道：“阿锋你好生念书，这会试一点儿不难的。你看我，随随便便念四年书就能考中。”那副得意嘴脸，就甭提了。
李钦笑：“是啊，也就比大哥差点罢了，大哥在你的年纪，可是当科传胪。”“要不怎么是大舅兄呢。”秦凤仪笑道，“我这虽比不得大哥这传胪，可我二十岁的时候，也是贡士榜有名，阿钦，接下来就看你了，你可得比阿凤哥要强啊。来，咱们哥儿俩吃一杯。”秦凤仪早便知道，李钦这小子念书十分笨，至今都十七了，连个秀才都没考出来呢。秦凤仪还给他算了算，“到下科春闱，阿钦你正好二十，我就等着听你好消息啦。”
李钦给秦凤仪气得脸都青了。
景川侯也只凭他们互相打趣较劲，并不多管。
秦凤仪在景川侯府吃过饭便告辞了，因着明天提亲之事，他得回去准备一二。待得第二日，秦凤仪一身大红绣牡丹的锦袍，秦老爷、秦太太也都是绛红衣裳，反正吧，就这一家人的打扮，秦凤仪胸前再绑朵大红花，直接拜堂都不算失礼的。
方阁老与平珍也一早就到了，看到秦凤仪这一身，都只有赞的。大家寒暄一二，自然是正事要紧，便上轿的上轿，上车的上车，骑马的骑马，一并去景川侯府。
景川侯府显然也早做了准备，起码方悦就觉着，今日侯府大门前头的青砖似乎也打扫得格外干净。一行人一到，景川侯府中门大开，景川侯亲自出门相迎，方阁老德高望重自不消说，平珍也是景川侯正经小舅子，再者，方悦是服侍着方阁老一并过来的，秦家人更不必提，这是正经亲家。便是秦家出身略有不如，但看到这媒人阵仗，便是一向有些小势利眼的李钦心里也没有别的想头了。
除了方阁老、平珍这两位有身份的媒人，秦家还请了两个京城有名的官媒，这两个官媒婆娘，惯是行走公门侯府，开始秦家命人去请，一听举人门第，她们还不乐意来着，觉着有失身份。到底孙大管事老练，便将事换了种说法，道：“景川侯府嫡女与我家神仙公子的亲事，嬷嬷若是不愿，我也不好强求！”那官媒变脸之快，揽月回家都说，要是孙叔叔不允，怕我们都回不来了，死拦着不让走，还说要叫一品楼的席面儿招待我们！
两个媒婆子也打扮得颇是喜庆庄重，她们做久了，名声都很不错，也晓得侯府规矩。有一位还说，当初李钊与崔氏的亲事，她便是襄永侯府的媒人，今再帮着秦李两家跑腿，以后出去说起来，又是一桩资历啊。
方阁老、平珍只管与景川侯闲谈，一应婚书事宜自有这俩官媒指点着，包括聘礼单子，秦家都是一一备好的罗列清楚的。纵这俩媒人见多识广，也觉着秦家这份聘礼不薄了，想着果真是扬州盐商，并不逊于京城豪门！
双方在婚书上签字，再加上双方媒人的名字，如景川侯这样有身份的人，还要落上自己的私印。之后，还有一道，就是要请官府的人来，落下官印。
所以，婚书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许的，这是有律法保护的婚姻。此婚书一定，两家的亲事便是定了。
之后，定亲成亲，便是民俗上的事了。
通俗来说，婚书就是民证局落了钢印的结婚证。
从这一刻起，秦李两家的亲事，已是板上钉钉，再难更改！而秦凤仪那眉眼间的喜悦与意气风发，便是威仪如景川侯、儒雅如方阁老、出尘如平珍、俊秀如李钊，一时间都被秦凤仪身上的辉耀之气压了下去，厅外不知何处飞来的两只长尾巴的喜鹊，便停在一株碧桃树上，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景川侯正式应允秦家提亲之事，哪怕两家尚未举行定亲礼，也先在京城传扬开来。主要是两个官媒人，哎哟，这可真是实实在在地见识到了神仙公子的风采，哪怕秦家出身寻常，但神仙公子这般神仙风范，便是侯府嫡女，也是配得的。
何况这桩亲事还颇多曲折之处，譬如，四年之前神仙公子过来提亲，景川侯立下的条件。如今，神仙公子已是贡生，景川侯应诺许亲。当然，还有神仙公子如何美貌出众，景川侯府的大姑娘如何端庄贤淑，经这两个官媒的嘴再添上三分渲染，立刻就传扬出去了。
总的来说，景川侯府本就是京城高门，神仙公子乃知名人士，何况，还有两位大媒人，一为德高望重的方阁老，一为京城有名的丹青名家平珍。纵神仙公子这第三百名的”孙山”贡士有些好笑，但这桩亲事，大家还是纷纷表示祝贺的。
既是景川侯府允婚，秦太太也拿到了李镜的生辰八字，第二天便马不停蹄地去了灵云寺请高僧帮着合八字，算吉日。高僧一看，便说八字再合适不过，然后，给择了几个极好的日子，秦太太便欢喜不迭地送上大笔香油钱，喜滋滋地回了家。
这到家已是晌午，秦老爷还等着秦太太吃饭呢。秦太太心中觉着丈夫体贴，笑道：“你自先用便是。灵云寺离得远，我说了要晚些回来的。”
秦老爷道：“阿凤也不在家，我一人用饭有什么趣，你晚能晚到哪儿去。”递给妻子一盏温茶，“先吃口茶，歇一歇。”
秦太太喜上眉梢，笑道：“你不晓得，高僧一看咱们儿子媳妇这八字，连说了三个好。说是百年不遇的好八字，再合适不过，必能白头偕老，恩爱百年的。”
秦老爷笑道：“这就好。”
秦太太把高僧批过的吉日递给丈夫，秦老爷看近的四月中便有吉日，道：“四月中的日子最近，可定。过了四月，剩下的吉日就是八月、十月的了。”
秦太太笑道：“四月先把亲事定下来，八月和十月里选一个吉日成亲便是。”
秦老爷笑道：“这就看亲家怎么定了。”时下规矩，吉日是男方拿着双方的八字去算的，至于选哪个，就得女方来定。
秦太太笑道：“一会儿就打发人把李官媒请来。”这打发人去亲家问吉日的事，就得官媒去问。
夫妻二人说一会儿话，便去饭厅用午饭了。午饭时不见儿子，秦太太笑：“可是得赶紧把媳妇娶进门，不然儿子这就长在人家侯府了。”
“今儿个并不是去侯府寻李姑娘。”秦老爷给妻子布一筷子菜，道，“听阿凤说，他在贡士榜上有名，凡贡生，一人有身贡生衣裳要发呢。这是朝廷免费给贡生的，阿凤说不要白不要，他去把衣裳领回来，也做个收藏。”
秦太太道：“这也是。我还没见过贡生老爷们的衣裳呢。反正不要钱的，虽则咱阿凤不参加殿士的，衣裳拿回来，咱们也开开眼。”
夫妻俩一面吃饭，一面商量着定亲酒的宾客单子。
秦凤仪这去取贡士衣裳，是约了方悦一道去的，相伴的自然还有个孙贡生孙耀祖，最让秦凤仪气闷的是，他觉着他会试文章写得也不比孙耀祖差，结果，孙耀祖还两百名呢，他竟然只得了个三百名，当真叫人气闷。
不同于秦凤仪这准备今科殿试弃考，孙耀祖还要在殿试一搏。
贡士服是上等细棉布所做，白袍蓝带，颇是素雅飘逸。
秦凤仪一向不喜欢这种素雅型的，不过，不花钱的袍子，不要白不要，还道：“待我三年后，还得一身。”
方悦奇怪道：“如何还会再得一身？”
“我要再会试，不得再得一身？”
方悦笑道：“想哪儿去了，你便是三年后春闱，也不必再参加会试。”指指秦凤仪手里的贡生牌子，道，“三年后，直接参加殿试便可。”
秦凤仪大喜：“原来不用再关九天了啊。”“就是你愿意再参加会试，倘再有这洗澡的事，你受得了喷鼻血的也受不了啊。”
方悦打趣一句，笑道，“殿试虽只是一天，一样是高手云集，你这三年，功课还是不能放松。”
不用再关贡院九天不能洗澡，秦凤仪就很高兴了。
这取了贡士服，方悦就一并请秦凤仪去家里说话了，待中午，就留在方家用的午饭。下午他才回家，试了贡士服给爹娘看，这一试，长短上倒是合适，就是太肥了。秦凤仪道：“料子倒还成，只是这也忒不合身了。”
秦太太笑道：“这么多贡生，先时也不知你们身量，无非就是多放出些富余来，这样，不论是肥是大都能改合身，倘是衣裳小了，可是没法儿改了。”
秦凤仪道：“那叫琼花姐姐给我改一改，待改好了，我穿过去给阿镜看看。”
秦太太道：“好。”接着就同儿子商量定亲的事了，秦凤仪问他娘今天算出的吉日，先是不乐了，道，“成亲在八月啊？不能四月就成亲吗？四月不也有吉日。”
秦太太道：“我也想早些啊，只是，断没有未定亲就成亲的理。小户人家还得摆两席定亲酒呢，何况，李姑娘等你这好几年，更不能委屈了她，必得办得热热闹闹的才好。”
秦凤仪气闷道：“那就选最近的日子，定亲在四月，成亲在八月，可不能拖到十月去。”“这得看人家女方选哪个做吉日了。”秦太太笑眯眯道：“放心吧，我儿，亲家定是选最近的日子的。”说来，李姑娘也不小了。当然，儿子比李姑娘还长一岁，不过，这时节，男人为了科举啊啥的，晚几年成亲不算什么，像孙举人，不，现在是孙贡生了，比儿子长六岁，去年才成的亲。如今儿子这里，真是把人家姑娘耽误了。所以，秦太太想着，李家定也会选着近日子挑。
秦凤仪道：“娘，咱家定亲酒，就请明月楼的大厨。”“好。”秦太太道，“倒是宾客单子，咱们得定一定。”
一家子便商量起来，秦家在京城朋友极少，要说有的话，就是方家和程家了，好在，这两家都很显赫，尤其程尚书，现居户部尚书的高位。自秦家来了京城，没少去程家走动，就是秦凤仪中了个三百名的贡生，也特意到程家报喜了。
这样的喜事，自然要请程家一家子过来的。
方家更不是外处，这是秦凤仪的师父家，方悦早说了，定亲成亲什么的，就让他娘过来帮着张罗，以免京城规矩多，秦太太不晓得。再者，秦家的确人少，也需要帮手。
这两家是必请的，再有就是平珍这大媒人，自然也要下帖子。
还有，秦凤仪早就相识的郦国公府。郦国公府与景川侯府交情更深。“对了，老阮这回也是榜上有名，他名次极好，一百零几名，我把老阮也叫上，届时送聘礼，也算他一个。”秦凤仪道。
这位阮贡生说来还真是与儿子有些渊源，好在，人家现在夫妻恩爱，膝下有两子，秦太太笑道：“好啊，总听你说这位阮贡生如何出众，只是还未见过。什么时候你请人家到家里坐坐才好。”
“现下不能扰他，他正准备殿试呢，胸中这口气可是不能散的。”秦凤仪又道，“对了，他也是头一遭殿试，届时我叫上他一并往师父那里坐坐，师父经验肯定足，也能叫老阮跟着听听这殿试要注意的事。”
秦老爷点头，想到什么，对儿子道：“还有孙贡生母子，也一并请了吧。”看儿子不大乐意，道，“不管以后如何，现下还好好儿的。何况，要依我说，便是孙太太有些势利，也不能没有轻重，不会做出不体面的事的。何况，自来了京城，孙太太时时过来走动，咱们又是同乡，不好这样的。”
秦凤仪现下长大了些，性子也有些收敛，便同意了请孙家母子之事。另外，四个一道送聘礼的人，秦凤仪也想好了，便定了方悦、郦远、小秀儿的相公阮敬阮贡生，还有便是户部尚书的儿子程蔚程小弟。
程蔚虽则年不过十五，也是俊秀少年一枚，秦凤仪可用人手太少，就把他给拉壮丁了。有程秦两家这些年的交情，而且，秦凤仪近来十分上进，程尚书、程太太都很是喜欢他，故而，秦凤仪开口，程家人高高兴兴地应了。秦凤仪还要走了程小弟的尺寸，说给程小弟做两身喜庆袍子，届时与其他三个送聘的一道穿了才好看。
别人都忙着准备殿试呢，就秦凤仪，四处下帖子准备定亲之事。至于他不殿试的事，亲近的朋友也都晓得了，大家都知道秦凤仪会试虽中了，名次却不大好。想着他的年纪资质便是再等三年，也是使得的。只要有远见的，都认为秦家有此决定，当真是高瞻远瞩。
况秦凤仪亲事定了，大家也为他高兴。
要说秦凤仪，当初是真的没想着去殿试，毕竟这里的关系，他师父、他岳父、他大舅兄、他媳妇都劝他，连他爹这个不大懂的都说了：“咱家不大懂这个，可这些人，都是咱家最亲近不过的。阁老大人、你岳父，都是为你好的。听他们的，一准儿没差。”
秦凤仪也觉着没错，他想着，三年后就三年后吧。秦凤仪这人，说穿了，他对功名的心不重，要不是景川侯开出这要命的条件才允婚，估计他这辈子也不会起考功名的心。秦凤仪一向觉着，扬州城就是天下最好的地方，而他家，要钱有钱，日子过得也兴旺，考啥功名啊。此次他见大家都劝他三年后殿试，虽然心里有些不愿意，毕竟，念书挺累的，但秦凤仪也应了。
秦凤仪的心思是在何时转变的呢？这说起来，正常人是绝对做不出的。
就是秦凤仪这里里外外张罗着自己和李镜的亲事，他路过永宁街时往路边随眼一扫，怎么他在三鼎甲的关扑榜上的赔率又提高了？秦凤仪能上榜，主要是他在京城一向有名声，而且，口气大过天。不然，往年人家这三鼎甲的关扑榜也只会选出十位的，今年给他排个十一位，本就是破例。
而秦凤仪在三鼎甲关扑榜的赔率，刚开始，状元的赔率是一赔三百，榜眼一赔两百，探花一赔一百。这都是极高的赔率了，秦凤仪还买过自己一百两呢。如今，他这赔率简直高得逆天啦，状元涨到一赔五百，榜眼是一赔四百，探花是一赔三百。
秦凤仪与揽月道：“这些人够势利的啊，知道爷会试排名不高，立刻就调高了赔率。”揽月笑道：“大爷有所不知，倒不全为着会试，如今他们已是晓得大爷不参加殿试，故而，把您这赔率提高，好糊弄那些不知道消息的姑娘呢。”说来，他家大爷这三鼎甲的关扑榜，也就姑娘们会买。而且，得是那种傻傻的姑娘，略理智些的，现在也不会买了。
要说秦凤仪这脑子，当真不是凡人能理解的，他当时便心下大为感动，想着，自己不能辜负这些对自己如此期待、如此信任的姑娘啊！
然后，秦凤仪就仿佛被打了三吨鸡血一般，心里那叫一个激昂，便是为了这些花了真金白银买他的姐妹，他也不能不殿试啊！
要说秦凤仪这人吧，其实没什么心眼儿，有啥事，一向是直接说的，从来不会说埋心里如何如何。
但这殿试的事儿上，他偏又十分鬼头。这件事，他就谁也没说。
秦凤仪先骑马回家自己憋屋里琢磨了一会儿，先看看反对他殿试的这些人吧，没一个好说话的。他岳父，这不必说，冷面魔王，怕他一提去殿试，就得把那张冷脸拉脚面上去。他师父，这瞧着是个好说话的，其实都是只有他师父说话，别人听着应着的。还有他媳妇，他媳妇倒是讲理，不过根据秦凤仪从“梦里”到“梦外”的经验，他媳妇跟他讲理的时候，他就一次都没赢过。
至于他爹他娘，他爹早被他师父给说服了，他娘就知道听他爹的。
秦凤仪这掰着手指一分析，家里家外没人支持他殿试。哪怕郦远听闻他今科放弃殿试，也说这决定做得好。
当真是没一个能明白他的。
其实就是中了同进士，也就是以后不能做大官。秦凤仪压根就没想过做大官的事，他觉着，做个章知府那样的四品知府，就很好啦。
秦凤仪决定，他殿试的事，也不跟这些人说，他偷偷去！
秦凤仪做事，你说他没章法吧，他也有自己的章法。
就譬如，他先时把这事瞒得严严实实的，待殿试前一天，不过是与揽月和琼花俩人说了，秦凤仪先拿出主仆感情与他二人说：“你们要是敢说出去，往日咱们那些情分，就再不要提了。”
揽月道：“这老爷、太太要是晓得，不得把我们打死。”
“老爷、太太还不是听我的，你要是说了，休想娶琼花姐姐！甭以为我不晓得你小子那花花肠子！”如此，主仆情分再加上终身大事相要挟，这俩人，是谁都没敢说。
秦凤仪头一天跟他娘说了，他虽不殿试，也要去送一送方悦的。所以，他一大早就带着个包袱，带着揽月一人出门了。包袱里放的是琼花早就给他改好的贡士袍。秦凤仪带着揽月出门，找家客栈，进去换了贡士袍，拿着自己的贡士牌子，就去宫门口排队了。
秦凤仪早盘算好了，他掐着点去的，而且，殿试大家都是按排名来排队的，他去得本就晚，排在第二百九十九名后头，他是最后一个，故而，排在前头的方悦啊孙耀祖啊，一点儿不晓得他也来了。秦凤仪跟着进去就成，殿试的话，笔墨纸砚桌椅板凳都是宫里准备。
秦凤仪进宫里之前还摸出两个大金元宝，与揽月道：“拿去买关扑，这回不要买状元，状元估计是阿悦的，你去都买了探花。”
揽月更害怕了，非但悄悄跟着大爷过来殿试，还拿两个大金元宝去买关扑。不过，反正错事已是做了，一件也是做，两件也是做。揽月接了金元宝，千叮咛万嘱咐：“大爷你好生考，我看大爷就是三鼎甲的料，听说状元、榜眼都要文章好，那探花，主要是看脸的！”
“我也这样想！你去吧，你要有银子，也去买些，以后成家过日子，也有家底了。”交代过揽月，秦凤仪就安心去殿试了。
殿试是在大臣们早朝的太安宫外头的广场上，秦凤仪远远看到那飞檐斗拱的大殿上有块黑底金字大匾，上面果然三字：太安宫。再看广场上摆的矮桌矮椅，便晓得这就是殿试所在了。话说皇宫的气派，秦凤仪也是头一遭见，他真想多看看。不过，很快皇帝陛下就过来了，连带后头跟了许多穿红着紫的大员，秦凤仪也想看看，不过，他带着阮敬去方阁老那里听殿试规矩时，方阁老说头一条就是，不能眼珠子乱看，那样显得不恭敬。
秦凤仪也就低下头，只拿眼角余光扫来扫去，结果，只扫到地上的汉白玉铺就的地砖。然后给陛下行过大礼，好在这位陛下训话并不长，无非就是直接命各贡生就座，然后，便是发考卷做考题、写文章的事了。
秦凤仪觉着题目并不难，他写文章又快。景安帝因今年是自己四十大寿，且赶上春闱之年，兴致极佳，故而亲自任了主考官。当初会试头一天都过去巡场了，虽然估计只是做做样子，但贡院在宫外，景安帝还去了呢，何况，这回是宫里的殿试。
景安帝主要是近来兴致高，再加上在上头坐着也挺无聊，他是来回溜达。开始秦凤仪根本没察觉，他做事一向认真，写文章时更是心无外物。他把文章写好，自己美滋滋地瞧了一会儿，觉着自己这文章写得颇妙啊。
文章写好了，他先是端了手边半凉的茶盏喝了口茶，然后，就开始检查试卷。其实，秦凤仪的座次在最后一排最边角的地方，景安帝也不晓得怎么兴头这样足，竟然连这样的边角也逛到了。秦凤仪正瞧着自己的文章，眼角余光扫到一抹天青色袍角掠过，他其实没有多想，完全是习惯性的反应。
倘是他作文时，景安帝过来，秦凤仪不一定注意得到他。当然，景安帝来回瞧的也是一个个低头的脑瓜子，估计也不会注意到秦凤仪。
可有时，事情就是这样巧，机缘就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秦凤仪顺着这天青色袍角，微微侧头向上看去，自下而上，看到一张极威严的脸孔。这人相貌其实不错，长眉凤目，高鼻阔嘴，唇上留一抹短胡，一双凤目中，似有无尽威严。秦凤仪公允地说，比他岳父更威严。
哎哟，在这宫里，他竟然见了一位比他岳父更加威严的！
秦凤仪一双大大的桃花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哎哟，难怪说宫里藏龙卧虎，顺着那人的脸，再看到那人的腰，腰上是黑色缎带缝制的腰带，关键是，腰带下头挂着的是块飞龙玉佩。哪怕秦凤仪脑子慢些，也想到此人身份了。秦凤仪可是趁机好生看了两眼，然后，他十分灵光地对着景安帝眉眼弯弯地一笑。
景安帝按理说什么千娇百媚的美女都见过了，不过，秦凤仪这样俊美的男孩子，他当真是第一次见。景安帝一时也被秦凤仪这相貌给惊着了，及至秦凤仪眉开眼笑后就恭敬地收回眼神，头也扭了回去，继续看自己的考卷。
景安帝却一时没走，话说，秦凤仪一直是个傻大胆，倘是别个贡生，不要说与皇帝对眼，就是皇帝站在身边，怕也要心下扑腾，题目答不下去了。秦凤仪不是，他向来思路不同于常人。见皇帝老爷站着不走，他就又偷偷地侧了回头，他自以为做得隐秘，可一侧头，正好又见着皇帝老爷看他呢。秦凤仪以为皇帝老爷是要看他考卷，他反正已答完了，便双手一捧，做了个往上递的姿势。
好吧，景安帝完全是因为乍见此美貌少年有些惊叹，继而叫秦凤仪那灿烂一笑给逗乐了，想着他还是头一回见有人对他这样笑的。
大概就是一种说不上的机缘吧，倘是景安帝心情不好，见谁朝自己傻笑，估计也没个好。可此时不同，景安帝瞧着这满场贡生，国之栋梁，今年又是自己不惑之年，景安帝心情非常好，要不也不能巡场巡到边角上来。
结果，竟见此钟灵毓秀之少年。谁见了美人不高兴啊！
哪怕景安帝不是断袖，他也喜欢长得好的。
就是国朝大典，相貌上也分甲乙丙丁四种档次呢。乍见秦凤仪这般美貌，景安帝都觉着，甲等相貌的排序委实委屈这张脸啊！
景安帝正高兴见着出众少年，结果，这少年又看他一眼，竟然把卷子捧了上来，眼中露出询问，似是在说，陛下要看我的文章吗？我这文章写得可好啦。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啊，尤其秦凤仪这俩窗户生得真叫一个亮堂。他本就是个心思纯净的，心里想什么，眼里就是什么意思。
景安帝一乐，便接了秦凤仪的文章。
秦凤仪一向是临场发挥型的，他这文章，也称得上花团锦簇了。又遇上景安帝心情正好，瞧着这不算出众排中等的文章也觉着不错，景安帝看过之后，又将文章还给了秦凤仪，却是将秦凤仪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要知道，这殿试之上，除了主考官景安帝，其他几个副主考都在啊，包括第一副主考卢尚书。别人不见得认识秦凤仪，但卢尚书是认得的。皇帝亲自巡考，其他几位大人虽不好相随，但他们的眼睛都时不时地追随于陛下左右，一见景安帝竟亲自看了秦凤仪的文章，卢尚书心说：这秦家小子，这回可是走了时运！其他几位副主考，亦是纷纷记下秦凤仪殿试时的位置，想着将来评卷时，可是得留心了。

第二十三章 菩萨时运
秦凤仪见皇帝老爷真的接了他的文章，心下更是欢喜。他是商家出身，钻营之事，虽然没怎么干过，但他对此一点不陌生啊，他当初借着郦悠带他进兵部的名头，就大着脸往郦国公府递帖子，进而进府拉关系，这就是一种钻营。
秦凤仪还深知官场上一向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像皇帝老爷亲自看他文章，起码，考官以后判起名次来，就得慎重。秦凤仪甭看还未入官场，但在这一点上，他竟是猜测得半点不差。
待得殿试结束，秦凤仪忙不迭地就快步出了宫门，以免给方悦或者熟人瞧见。秦凤仪跑得飞快，不过，他这张脸忒有名，还是有人瞧见他了，还与方悦道：“方会元，你不是说秦公子不来殿试吗？他这不是来了吗？”
“不可能，他没有来啊。”
“那不是。”结果，那人手一指时，秦凤仪早跑没影儿啦。不过，因方悦是会试会元，许多贡生围在他身边，还有那第二百九十九名的贡生道：“秦兄的确是来了，他就坐我旁边的。”
方悦一愣，心下就觉不大好。不过，他不露声色，笑道：“前几天他身上不大好，如今想来是觉着尚能支撑，也便来了。”给秦凤仪圆个场，方悦也不急，与诸同年说说笑笑出了宫门，大家再互相辞了一会儿，便各回各家了。
方悦路上还与孙耀祖道：“孙兄，阿凤殿试之事，暂且不要提的好。”孙耀祖道：“他不会偷偷来的吧？”
“这还说不好。”嘴上说不好，方悦心下已是如此认为了。一想到秦凤仪那家伙竟是偷摸着过来殿试，方悦就头疼。
这叫什么人！
这叫干的什么事啊！
这万一考个同进士，可如何是好啊！
方悦完全想不到秦凤仪现在的官场理想就是做个章知府那样的官就足够了，倘是晓得秦凤仪此想，方悦就一点儿不觉着秦凤仪偷偷参加殿试奇怪了。只是，哪里有一个刚过冠礼之年、少年得志的年轻贡生会这样想啊！谁不是想以后出将入相，大好前程啊！
方悦回家，先与孙耀祖把两人的殿试文章默出来请方阁老看了，方阁老各点评一二，便让两人歇着去了。方阁老还道：“阿凤没能参加殿试，他那个性子，虽则嘴上不说，心下定也觉着遗憾，你们有空多去看看他，与他宽解一二。”
方悦道：“是，祖父放心吧，我这就过去看他。”
方阁老又是一笑：“不过，他喜事近了，想来也没空遗憾这个。”方悦见他祖父如此关心秦凤仪错过殿试之事，心下更替祖父心塞了。
方悦过去找秦凤仪，孙耀祖想着，秦凤仪这偷偷殿试，定是同进士无疑了。何况，他们师叔侄之间，想是有私话要说，故而，孙耀祖道：“阿悦你不要急，阿凤那人，本就是个孩子脾气，一时这样，一时那样的。已是如此，且慢慢说吧，我就不与你一道去了，免得他面子上不好看。”
方悦道：“我晓得，孙兄你过去孙婶婶那里吧，她定也惦记着你呢。”
好在孙耀祖不是个多嘴的，故而，这事未跟他娘说。方悦更是个谨慎的，待去了秦家，想着私下找秦凤仪问个明白，结果，到了秦家，还没找着人。秦太太笑道：“阿凤一大早上就去送你们殿试，说你考得可好了。这刚回来，李家着人叫他去。”
方悦一听前半句，就晓得是瞎话啊。方悦听秦太太这话就晓得秦凤仪是背着家里人的，也不好直接说了秦凤仪偷偷殿试的事，免得秦家夫妇着急，笑道：“小师叔一向看我是好的。那我明儿再来找他。”方悦便憋一肚子气回家去了。
李家人也是关心秦凤仪，想着今日殿试，他却没去考，怕他心里不痛快，叫他过来说话。李老夫人白天就打发人来过，秦凤仪那会儿早出门了，这是一回家，听他娘说李家打发人来寻他的事。刚在殿试时与皇帝老爷看对了眼，秦凤仪觉着自己文章写得不错，心下正欢喜，听到李家来人寻他，便乐颠地过去了。
李老夫人看他挺欢喜，便放下心来，只管祖孙几人一处说话罢了。待得晚上，还留秦凤仪用饭来着。
秦凤仪心里美美的，李镜看他全无心事，特意让阿圆去做了焦炸小丸子给他吃。李钊看他高兴，私下还与妻子说呢：“都说阿凤下场时比平日里的文章要好，只看他对殿试说放就放，这也不是寻常人能舍得的。”这位大舅兄现在看妹夫是越发顺眼了。
崔氏也说：“是啊，我也觉着，妹夫不是寻常心胸。”亲事已定，自然就要换称呼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凤仪被方悦堵被窝里了。
方悦打发了丫鬟，方问他偷偷殿试之事。秦凤仪一惊：“你怎么知道啊？”方悦气得压低声音道：“你以为别人都是瞎子！”
秦凤仪坐起身下床，捡件袍子披了，自己倒盏茶，喝了半盏，笑嘻嘻道：“阿悦，你急什么？原我还没个人说，你这来了，正好与你说。我告诉你，昨儿我可是撞大运了。”
方悦哪里有心听他这大运，一直替他可惜：“你这样的才智，倘真考个同进士要如何是好？”
秦凤仪信心满满：“放心吧，起码是二榜进士！”
方悦气道：“这可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我倒情愿你是三鼎甲才好！”
“嘿嘿嘿。”秦凤仪傻笑一阵，拉着方悦的胳膊，让他坐下，方道：“阿悦，我只跟你说啊。昨儿个，我见着陛下了。”
方悦以为什么机要大事，听他竟是说这无聊事，道：“昨儿陛下巡场好几遭，谁没见，长眼的都见了。”
“你们见是见了，可陛下看你们的文章了吗？”秦凤仪美滋滋地与方悦道，“昨日我把文章递给陛下，陛下已是看过我的文章了。”方悦一惊：“有这事？”
“对呀。”秦凤仪喜滋滋地又去倒茶，方悦连忙接了他手里的茶壶，亲自为他续上茶，问，“到底怎么回事，与我说一说。”
秦凤仪便如实与方悦说了：“我那会儿，刚写完文章，我觉着，我写得挺好的，正查看呢，。就见边儿上个天青色的衣角，我一抬头，就看到了皇帝老爷。他在我身边站了好久，我就把文章递给他看了。”
方悦觉着这事比秦凤仪偷偷参加殿试还稀罕呢，毕竟，秦凤仪原就不是个正常的，他突然改主意要殿试，别人做不出来，秦凤仪做出来也不稀奇。但这种殿试给陛下看自己文章的事，可真是稀罕，起码方悦就没听说过。方悦只听说，昨日陛下巡场，有贡生很是紧张，还把砚台打翻污了试卷，可怜可叹，这殿试的最后一名，是绝不可能是他秦师叔了。
而且，方悦可是未想到，秦师叔还有些奇遇。
方悦悄声道：“好啊！陛下既然已阅你的文章，那其他副考评阅时，必然小心的。而且，名次应该会比你会试时要好。”
“这还用说吗？”秦凤仪道，“我会试时写的文章，也不比孙耀祖的差，他是两百三十几名，我就是三百名，这差距也太大了。你说，是不是卢老头故意压我。”
“不许胡说，卢尚书一向刚直，并不是这样的人。”方悦道，“有时这上了科场，运气也很重要。像你在科场上写出来的文章，一向比平时要好。可有时，判卷时也要讲究运气的，有些人的文章，合了考官的眼缘，名次便要好些。有些就要略逊一些。”
秦凤仪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笑道：“反正这回皇帝老爷已看过我的文章，他们那些判卷的老大人，即便眼神不好，可皇帝老爷已是先看过了，我想着，这回总要客气几分的。”
方悦催道：“赶紧把你殿试时的文章默出来，给我瞧瞧。”“哎哟，我这一无梳洗，二无早饭，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你就不能等一等。”“我昨儿为你操了一宿的心，没睡好，一大早就过来，看你一点儿不领我情。”方悦知道这小子一向娇气，只得催促起他赶紧穿衣裳洗漱，待用过早饭，秦凤仪默出文章，方悦给他瞧了，笑道：“别说，一点儿不比你会试时写得差。”
“那是，会试结束才几天，难道我就能把文章忘了。”秦凤仪道，“阿悦，我偷偷殿试的事，你可得替我瞒着，暂不要说。等我金榜题名，包管吓他们一大跳！”
方悦说他：“你就求神拜佛保佑上二榜吧，你要是最后得个同进士，不说别人，你岳父就得生吃了你！”
秦凤仪强撑着面子：“我才不怕他，婚书他已是签了，难不成，还能悔婚？”“阿镜妹妹知道你去殿试的事不？”
秦凤仪当即哑了，挺起胸膛道：“她一个妇道人家，自然要出嫁从夫的，家里大事，自然是我做主。”
“你做主你做主。”方悦笑得意味深长。
秦凤仪虽则嘴硬，不过，在送走方悦后，还是跟他娘打听，京城哪个庙里的菩萨最灵。然后秦凤仪把当初他会试前他娘拜过的菩萨，统统又拜了一回。
用俗语来说，秦凤仪就是典型的顾头不顾尾的类型。
反正吧，事儿他都做了，之后要怎么着，他除了去拜拜菩萨，也没法了。实际上，除了拜菩萨，秦凤仪还悄悄同方悦打听过：“我听说，状元、榜眼都是要看文章，这探花就是看脸的。阿悦，你说，我能中探花不？”
方悦当时的表情，简直是难以形容啊。方悦是这样回答他小师叔的：“要是师叔能中探花，我就把我珍藏的那块前朝的松烟墨送给小师叔做贺礼，成不？你不是眼馋我那墨许久了吗？”
其实，不是秦凤仪眼馋，他又不爱念书，对于书啊墨的，一向是能用就成。他媳妇喜欢墨啊砚啊的，当时听说方悦收藏名墨，秦凤仪是想弄两块送他媳妇。谁知方悦啥都大方，就这墨啊砚啊的小气，秦凤仪出大价钱，都曾被方悦骂他白长一张好看脸浑身铜臭气。
如今见方悦主动送墨，秦凤仪笑道：“那我就笑纳了啊。”方悦没好气地道：“等你中了探花再说吧！”
你就长得似天仙，文章不好，难道就能做探花了？一向是陛下从前十里挑一位容貌较好的，定为探花。至于秦凤仪的名次，方悦觉着，能进二甲就是祖宗保佑，运气爆棚了。
可有时候吧，人的运气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方悦，其实他也不缺运气，而且，说来，方悦此次不论会试还是殿试，运气都不错，他殿试的文章被列于前十，从几个副主考再到景安帝，都十分喜欢方悦的这篇文章。
前十名是要在金榜之前被皇帝召见的，以此，由皇帝钦定三鼎甲。方悦秀才时便是案首，秋闱是解元，会试是会元，如今他文章出众，景安帝就想借着自己今年四十大寿，给弄个三元及第出来，也喜庆不是。
景安帝心中已是取中方悦为状元了，然后，再看其他九位贡生，文章上倒是好说，几人都不差。只是，这探花一位，让景安帝为难了。
要搁往日，景安帝真不会为探花特意挑个俊小伙啥的，景安帝从来不是颜控。譬如，李钊当年科举，凭李钊玉人的名声，也只得了传胪，那是因为，景安帝比较喜欢探花的文章，尽管那位探花郎生得不如李钊，长得也不如李钊，但景安帝还是点他为探花，李钊居传胪位。
可今儿不晓得怎么了，兴许是那日对秦凤仪那张绝代美貌的脸孔印象太深，或者一人之所以不是颜控，那只是因为，他没有见到真正的美人。
景安帝自见了秦凤仪，就没忘过，尤其那孩子一双眼睛，满满的灵性，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文章写得也不错。有秦凤仪这般美貌在前，便是俊秀如方悦，在景安帝眼里也只能降格为清秀了。何况还有九个相貌不如方悦的，更是连清秀都算不上。
景安帝觉着有些遗憾，随便问了几句，就打发他们下去了。
卢尚书问前十名次如何排，景安帝道：“朕看，方悦文居第一，陆瑜次之。”
卢尚书笑道：“圣明无过陛下。”这正是他排的名次，方悦居首，得三元及第的美名；陆瑜居次，得榜眼之位。只是，那探花呢？
卢尚书等着皇帝陛下吩咐呢，结果，皇帝陛下不说话了。卢尚书大着胆子道：“陛下，不知探花何人可居之？老臣好去誊写榜单。”
景安帝道：“状元榜眼，取其文才。而探花一位，自来还有俊俏风流之意。你说说，这十个人，方悦形容尚可算清俊，除此之外，谁人可堪俊俏风流四字。”
卢尚书也是伴君多时的老臣了，当下心思一沉，道：“上科春闱，高探花论相貌，也只是端正。”
“所以，朕引以为憾事啊。”景安帝是存心要点个长得俊的了。而且，他心中已有人选了。
卢尚书也猜到了陛下的心思，只是，卢尚书毕竟性子刚直，他直接道：“倘文不能服众，岂不令天下人诟病？”
景安帝道：“朕看他文章不错，也居二榜之位，如何就说到天下诟病了。且秦贡生的文章，朕是亲自看过的，他如今年纪尚轻，就有此等文笔，可见才学出众。”
卢尚书看景安帝直接点出人名了，他也无法，仍在努力挣扎：“二榜末流而已。”便是二榜末流，也是几个副主考看陛下先阅过那小子的文章，勉力排之罢了。否则，定是一百五十名开外。那小子，完全就是靠脸迷惑了陛下啊！不是听说不考殿试吗？怎么又突然考了啊！真是的，怎么还出尔反尔啊！
即便卢尚书说秦凤仪的文章不过二榜末流，景安帝依旧说：“朕看他文章相貌当得探花之位。”
卢尚书也没办法了。
这真是神仙也预料不到的发展啊！
卢尚书对秦凤仪的印象更差了，无他，这小子也忒会钻营了，一看就不是正经忠臣的模样。谁殿试不是老老实实答题啊，就他，捧了文章给陛下看。这简直就是个扪隙发罅的货色，便是以后做官，撑死做个佞幸罢了。
不过，景安帝就要秦凤仪做探花，不要说景安帝是主考，即使他不是主考，他是皇帝，他定谁是三甲，只要不太过分，卢尚书也只有听从的。
秦凤仪完全不晓得自己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听说方悦与前九位贡生被召宫里去了，还特意去贺了回方悦，笑道：“我当初买你状元，虽然赔率低，也要赚一些的。”
方悦的名次绝对是差不了的，故而，方家也是人人欢喜，尤其孙舅妈，在方大太太跟前说的那些奉承话就甭提了，用秦凤仪的话说：“大暑天听孙太太说话，都省得用冰了。”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方悦与他道：“你就少说风凉话吧，明儿咱们一道去看榜。”“我晓得。”说到看榜，秦凤仪还是有些小紧张的。
秦凤仪其实对于明天看榜后万一有人捉他啥的也做了安排，私下与揽月道：“要是有人捉少爷我，你可要把我护好了！”
揽月极忠心地表示：“大爷放心，便是有人把我捉走，我也不会让他们把大爷捉走的。”
于是，第二日，秦凤仪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就过去找方悦一道看榜了。方阁老还说呢：“阿凤你也小心着些，虽则你这科未考，可你这相貌，也说不准的。”
秦凤仪难得心虚了一回，哈哈笑道：“师父放心，我这主要是护好阿悦，免得他被不知底里的姑娘捉去。”如今，秦凤仪也晓得了，方悦定的是翰林掌院家的千金，已是与骆家说了，让骆家备好家丁，过去把他捉走的。
说来，这榜下捉婿颇有讲究。
不同于前一遭看会试榜，秦凤仪等人在榜单前被挤得要死要活，这一回，举凡贡生，都不挤啦。大家在贡院旁边的飞天茶楼里或是定了包厢或是堂桌坐着，而且，各自都打扮得光鲜亮丽，除了阮敬阮贡生外。秦凤仪看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袍子，还悄悄问他是不是银子不够使呢。阮敬一露脚下黑帮白底的新鞋，指着一旁一位四十几岁两撇狗油胡的大叔级贡生道：“陆兄非要我来，不然，我是不想来的，早晚都能知道信儿。我这有妻有子的，即使来了，也不凑这热闹。衣裳穿得旧些没什么，鞋是新的，一会儿好跑。”
秦凤仪被逗得哈哈大笑，夸阮敬机灵。
因秦凤仪与阮敬熟，方悦与孙耀祖都认得这位陆兄，故而，大家便坐在了一处，一面喝茶，一面等着张榜。
虽然榜上这些人数是定了的，就是贡生榜上的人，但杏榜之热闹，远非前些日子会试张榜时可比。秦凤仪进门时，就见很多豪奴守在外头了，那些豪奴瞅着这些新科进士的眼神，如饿狼见着小羔羊一般啊。秦凤仪悄悄问方悦：“这些人不会把我抢走吧？”
方悦低声道：“同进士一般没人抢。”
后来，秦凤仪方晓得，他完全是给这不尊敬长辈的师侄坑了啊，谁说同进士没人抢的，也抢得很厉害好不好！
不过，此时，秦凤仪尚不晓得，而且他身边有揽月、辰星与大管家孙渔，外头还有五六个身强体壮的侍卫。
故而，定一定神，秦凤仪也就满心期待地等着名次出炉了！
先是一声铜锣开道，一听锣响，整个茶楼，不论新科进士还是跟着的家仆，有一个算一个，脖子都伸得老长，齐齐看向门外。
先是一阵喧嚣，继而一人奔进，大声喊道：“扬州举子方悦方老爷高中殿试第一名，金科状元！小的给状元郎贺喜了！”方悦先是一阵大喜，哪怕心里也想过这个位置，但当喜讯真真切切地传来，那种欢喜，让方悦这一向淡定的都湿了眼眶，俩耳朵尖都激动得红彤彤的。方悦努力淡定着，声音却带了一丝喑哑，与小厮道：“赏！”
小厮出来自是装足了打赏银钱，立刻给那报喜的一个大银锞子，足有十两！报喜的千恩万谢地走了，周围已是一片贺喜之声，秦凤仪更是为方悦高兴，轻捶方悦肩头一拳，笑道：“没白买你！”
不过，秦凤仪道：“骆家如何还不来抢你？”
方悦瞪秦凤仪一眼，怎么把这事说破了啊。倒是一旁的陆兄好笑，与秦凤仪道：“得将喜报报完，才会开始抢。”
陆兄刚说完，跟着就有报喜的冲进来，纳头便拜，大声喊道：“贺徽州举子陆瑜陆老爷高中殿试第二名，小的给榜眼大人请安磕头啦！”
那陆兄纵是年纪不轻，此时也是喜色盈腮，命小厮拿银子赏了。
秦凤仪便是做梦也没想到，第三个是自己啊。其实，周围报喜声已是不断，但那声“贺扬州举子秦凤仪秦老爷高中殿试第三名，小的给探花郎报喜请安”秦凤仪觉着是出现了幻听，他还问方悦：“刚说啥啦？”
不要说方悦，便是孙耀祖也傻了，大家都呆呆地看着秦凤仪。方悦先反应过来，浑身如打摆子一般抖啊抖的，声音却是不抖的，他大声道：“阿凤！你中了探花！”方悦声音中的惊讶与喜悦让他音调都跟着变了，说实话，方悦料到自己状元有望，但从未想过秦凤仪能中探花啊！
秦凤仪反应过来：“不会是假的吧？”
那报喜的只想吐血三升，大声道：“要是假的，秦老爷只管挖小的眼珠子出来当球踩！”
秦凤仪犹是不信，与揽月道：“你再出去看看。”
还是孙耀祖，惯知人情，替秦凤仪打赏了那报喜的。一时，揽月鞋都挤掉了一只，回来时，尽管头发也乱了，衣裳也脏了，但那满脸喜色却是扑面而来，方悦激动地抓住秦凤仪的双手道：“阿凤，是真的！”
秦凤仪当即坐不住了，腾地站起身：“走！咱们这就回家，给家里报喜去！”然后，响亮地抽了一鼻子，他激动得都想哭啦！
秦凤仪只是想哭，而在一旁的孙管事，此时已是老泪纵横。他也不知道他家大爷何时考的探花！但他家大爷现在是探花郎啦！老爷！太太！咱家大爷是探花郎啦！孙管事好想立刻就跑回府与家里报此大喜，但他们这一行人刚起身，方悦连忙拉了秦凤仪坐下，道：“这会儿不能走，你没见外头那些人，都是等着榜下捉婿的，你一出去，一准儿被捉了去。”
“那咋办？我忘了同阿镜妹妹说，让她派人来捉我了！”
方悦道：“着揽月，不行，揽月鞋掉了，辰星你赶紧去侯府送个信，叫侯府派人来。”辰星一听吩咐，出了茶楼，撒腿就往侯府跑去，这得赶紧派人来啊！不然，他家大爷这新科探花可就要被别人家捉去啦！
其实，此时不必辰星送信，景川侯已知道了自家女婿中探花的事了！
因为，这杏榜一出，向来各衙门都要送一份的。景川侯原未在意，反正秦凤仪未考，但突然尚书大人过来给他贺喜，景川侯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还问：“不知属下喜从何来？”
尚书大人笑道：“你尚且不知啊？哎哟，你家女婿中探花了！”将杏榜递给景川侯看。景川侯整个人还是蒙的，他家女婿根本没殿试啊！不过，景川侯连忙接过抄录的杏榜单子，然后，对着那第三名，自姓名到籍贯年纪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确定没看错！景川侯此时先是一喜，却也顾不得继续高兴，更顾不得追究秦凤仪是怎么得了个探花的，便立刻唤了亲随过来，吩咐道：“立刻回府点上五十个强健的小子，到贡院门口的飞天楼，把姑爷给我抢回来！”
这混账女婿，你就是偷偷去殿试，你也要说一声啊！
景川侯一想到自家女婿可能落到别人手里，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第二十四章 授田与饭
辰星跑到景川侯府的时候，景川侯的贴身长随也到了。长随立刻找大管事点人去抢姑爷，辰星等着去里面禀报他家大爷中探花的事。
李家不知道秦凤仪偷偷殿试的事，这会儿正说方悦肯定好名次，就不晓得是不是状元，倘是状元，方悦便是三元及第的。正闲话间，小丫鬟满面喜色地进来禀道：“老太太、太太、大姑娘大喜了，外头姑爷的小厮辰星过来报喜，说咱们大姑爷中了探花！”
大家一时都没转过弯儿来，想着秦凤仪根本没去考，哪里来的探花？景川侯夫人还道：“那孩子，惯爱说笑，又哄咱们高兴呢。”觉着秦凤仪是惯常脑子有病的那一类，最爱弄些不正常的事，以为打发小厮过来说谎骗人。
李镜看向那小丫鬟，道：“姑爷可在外头？”
“没有，就辰星在外头，说是姑爷打发他回来报喜，叫赶紧点齐人马去把姑爷抢回来，不然可就要被人抢走了！”小丫鬟回道。
李镜将信将疑，觉着秦凤仪以前还常说自己会中状元来着，这会儿要是说自己中探花，也是有可能的，干脆道：“把辰星叫进来，我亲自问他。”
辰星亦是满面喜色，先是报了喜。李镜将手一摆，问：“阿凤哥不是没有殿试吗？如何来的探花？”
偏生辰星不是揽月，倘揽月，知道来龙去脉，便知如何答了。辰星不晓得啊，一下子卡壳了，不过依然道：“这个小的也不清楚，可千真万确，小的今同大爷、方大爷、孙大爷一道去看榜的，报喜的报了一回，揽月亲自瞧了一回，我们大爷就是探花啊！”
景川侯夫人笑着与李老夫人道：“这孩子，就是这样淘气，到底年少。”觉着秦凤仪简直是个神经病啊，你一没参加殿试的，打发小厮说你中探花，你这是发哪门子癫啊！这李镜也是，相中什么人不好，偏相中个脑子有病的！
辰星见诸人皆不信，不禁急了：“太太不信，刚侯爷的长随还回来点人去抢我家公子了！是真的，我家公子中了探花！”
李镜干脆把外头大管事传进来，丁进忠来得颇快，满面喜色，笑道：“刚刚侯爷打发张大山回来，已经点好人马，去抢姑爷了！给老太太、太太、大姑娘报喜，咱们姑爷中了探花郎啊！”
这下子，景川侯夫人不说话了，李镜与李老太太、崔氏皆是满面喜色，虽则不晓得秦凤仪这探花郎是如何中的，但中了就好啊！李老夫人不愧景川侯亲娘，精神抖擞地问：“点了多少人马？”
丁管事笑：“整整五十个，都是咱们府里最强健的小子！”
李老夫人笑：“好！”然后，全家有赏！指着辰星，“给辰星个大红包！”
辰星谢了赏，见李家已是知道这事了，道：“老太太、太太、大姑娘，小的就回家去给我们老爷、太太报喜了。”
李镜笑：“去吧。”与丁管事道，“不要让辰星两只脚跑了，看他这累的，给他备匹马，叫他骑马过去。”
丁管事连忙应了，带着辰星下去安排。
崔氏笑道：“真是大喜啊！这可真是，再让人想不到的。妹夫总是这样出人意料。”李镜一贯淡定的人，这会儿也不淡定了，这会儿工夫，她已将来龙去脉想了个七七八八，道：“定是自个儿偷偷跑去殿试的，我就说，那天早上着人找他，竟然不在家。晚上过来，那一脸喜气，我原还担心他没能殿试心里不痛快呢，原来自己偷偷去了。”
李老夫人哈哈直笑：“这个阿凤啊，总是做些叫人想不到的事。这也是，想去就大大方方去呗，还偷偷去考，闹得咱们也没个准备。”说着，李老夫人突然想起来，“哎哟，忘了问一问辰星，阿悦考得如何了？”
崔氏笑道：“祖母莫急，咱家也打发小子去看榜了，只是开始榜单那里围的定是些报喜吃赏银子的小子，他们一时进不去，过一时，也该回来了。”
李镜这里除了满心欢喜，什么事都不担心了，唯有一事，道：“五十个人够不够使？能不能抢回阿凤哥啊？”
李二姑娘、李三姑娘直笑，崔氏是很有经验地笑道：“上回我家是三十个壮仆，就把你大哥抢回去了。妹夫这里，五十人肯定够的。”
这会儿说够的，完全是不知道飞天楼的形势如何的严峻啊！这榜下捉婿，也是有规矩的。
譬如，开始报喜时不能捉。不然，满屋子进士老爷们，你家着急，一进去捉，全乱了，人家还怎么报喜啊！必得待报喜结束，才能开始捉婿。
把最后的念完，哪怕是最后一名，也是新科进士啊。
这个时候，一群如狼似虎的豪仆就进来了。翰林掌院家骆家家仆冲在最前，扑到方悦跟前，捉了就走啊。还有人要拦的，也不知骆家打哪儿弄的这些家丁，一个个强健得很，推开想拦道的，就把方悦架跑了。眼见方悦绝尘而去，秦凤仪刚想喊“带上你师叔我啊——”结果，没喊出来，师侄没影儿啦！
秦凤仪目标忒明显，立刻扑上三五家来，他大叫：“我有媳妇啦！我有媳妇啦！”揽月、孙管事都在自家大爷跟前拦着，直道：“我家大爷亲事已定，亲事已定！”
当下便有两家犹豫了，问他：“你真成亲啦！”
秦凤仪多机灵的人：“成啦成啦！家里儿子都有仨了！”
突然就有一豪仆指了出来：“这是神仙公子，与景川侯府有婚约，可也只是传言，根本没见他两家定亲！更没有成亲！大家不要被他骗了！”
当下便又多了两家挤过来，至于揽月与孙管事，完全不顶用啊，直接被人家壮仆，两人一个地架了出去！不过，秦凤仪情急之下是极机灵的，何况他又与景川侯学过一些拳脚，当下对着门口一声喊：“媳妇，你来啦！”然后，趁着诸豪仆分神的空隙，一个扫堂腿扫倒了一个，直接就想往门外跑，结果，门口挤着数名大汉，都是来捉婿的。秦凤仪一个拧腰，硬生生掉转方向，向楼上跑去。底下豪奴纷纷笑道：“这下子探花郎总算跑不了了！”命人楼下守着，数人上楼捉探花郎去了。
整个茶楼这会儿已是乱作一团了，不过，新科进士都是文雅人，而且，来捉女婿的，一般都是家世不错的。便是捉婿，一般大家也是极斯文的，如阮敬遇到的这两家，人家是斯斯文文地问一句：“不知公子家中可有婚配？”先问你有没有成亲，阮敬笑道：“家有贤妻爱子。”
若实在喜欢的，顶多再问一句：“公子此等人才，倘不能金玉之人相配，反是可惜了。”若是遇着想休妻另娶的，便与这些豪仆别处商议。倘是阮敬这样的，人家都不会多问这一句，故而，阮敬平平安安地出了茶楼。
还有如陆瑜这样的，功名虽好，年纪过大，而且，长得不好，来问的也不多。就是有过来问的，也是客客气气绝不会如秦凤仪这种鸡飞狗跳的。
主要是秦探花太招人。
这相貌，哪家抢回去家里姑娘、太太不欢喜啊。
至于景川侯府的亲事，是有传言，可谁也没见两家摆酒成亲啊！这个时候，就是先下手为强啦！
秦凤仪多忠贞的人。
他平时还时常讽刺别人是残花败柳来着，而且，人家秦凤仪不是嘴上说说，人家对李镜是真的忠贞。但是，再忠贞的小羊羔也架不住群狼环伺啊，秦凤仪悲愤地骑在窗子上：“你们就死了心吧！我心有所属啦！我是死都不会从的！”
有一个豪奴得意地笑道：“公子你就从了吧，咱家也是正经豪门，半点儿不比景川侯府差！”
“是啊是啊！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有跟着起哄的，实在是神仙公子太好玩儿了。
秦凤仪眼见数名身强体健之豪奴逼近，他真的没想跳楼，不知是哪个坏小子，突然伸出一根竹竿正戳秦凤仪肚子上，他怕痒，身子一抖，哈哈大笑，就没骑稳，向下一歪就摔下去了。秦凤仪吓得脸都白了，不想人家豪奴经验十分老到地对着楼下大喊一声：“大塔！接好了探花郎！”
秦凤仪就砰的一声，落到了一个大汉怀里。
秦凤仪吓个半死，就听一声大喊：“姑爷！小的来救您啦！”
秦凤仪半个身子直起，就见他岳父的贴身长随张大山带着一群小厮壮仆过来抢他了。秦凤仪大喜，摇手大喊：“我在这里——”结果，最后一个里字没喊出来，那大汉抱着他便一路飞奔，后面还有一群姑娘莺莺燕燕地叫唤：“对我们神仙公子温柔些才好。”
秦凤仪在大汉怀里晕头转向，也不知这是奔到哪里去了，总之是一处武将家，因为门口摆着一排刀枪剑戟，国朝规定，唯武将门口可这般陈列。
门房见这大汉抱了人回来，一脸喜色：“哎哟，好俊的进士老爷，赶紧进去，太太奶奶们等着呢。”
然后，没容秦凤仪多说一个字，这大汉就抱着他进了门！
秦凤仪悲愤地握拳：岳父你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啊！等我回去，我非批评批评你老人家不可！
直待景川侯落衙回家，秦凤仪也没能给抢回来。
不过，总算打听出秦凤仪在哪了。景川侯面沉如水：“给严大将军府抢去了！”李老夫人忙问：“可去要人了？”
李钊道：“他家不放，非说咱家还没三媒六聘，不算成亲。”李镜冷冷起身：“这可真是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了！”竟然有人敢抢她碗里的饭！
这严家，也是京城有名的大户人家。
人家说自己家并不比侯府差，这也并不是夸大。
禁卫军大统领，一听严家当家人这官职，就晓得这在京城是何等样的存在了。倘不是严家这样的家族，还真不一定敢与景川侯府抢人。
李镜当时就要带着人去把秦凤仪要回来。李家正准备去要人，秦家夫妻慌慌张张地来了，秦太太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有一户姓严的，说阿凤在他们那里，叫我过去。哎哟，我跟老爷都没主意，这可怎么着啊？”
秦老爷还是不大敢与景川侯说话，他与李钊还是比较敢说的，道：“他大舅哥，可得把阿凤救回来啊。”
李钊道：“正准备把阿凤要回来呢。”
景川侯夫人实在是忍不住，看到这对盐商亲家就来火，埋怨道：“怎么阿凤殿试的事，你们也不知道？”
秦太太眨巴眨巴眼，道：“不知道啊。还是辰星回家说，我们才晓得阿凤中了探花。唉，初时我还说呢，这没考怎么就中探花了。还是揽月回家，才晓得，是阿凤偷偷去考的。唉，亲家母，你说，这谁想得到啊。”
“这是大喜事。”李老夫人笑道，“既然亲家母来了，去给亲家母取六匹缎子。”秦太太更不明白了，李老夫人方与秦太太说京城榜下捉婿的规矩，原来，这榜下捉婿颇是讲究，也不是把女婿抓去，说是你家就是你家的。这里头，把女婿捉去，倘是男方愿意亲事，男方的家长，一般都是母亲，就会带一对金簪，给人家姑娘插头上。如此，亲事就算定下了。倘你不乐意，就要给女方或六或八，反正是个双数的衣料子，也是给女方的一些补偿，意思是亲事算了。
秦太太听明白后立刻表态：“老太太你放心，我先时不晓得这些说法，我这就过去。”李老夫人道：“那严家颇是难缠，让阿镜与你一道去吧。”
一同去的不只是李镜，还有景川侯和李钊父子，可想而知这严家多么不好对付了。李镜与秦太太坐车，景川侯父子骑马。秦太太还一个劲儿地安慰李镜：“阿凤那孩子，我最清楚不过，阿镜啊，他心里只有一个你。”
李镜叹道：“我倒不担心阿凤哥对我的心，只怕他被人强迫，可如何是好啊。”秦太太笑道：“这你放心，男人要不愿意，哪个女人能强迫男人。”
秦太太这话，委实说得忒早。
如今，她儿子，秦凤凰就遇到这样的险情。而李镜的神色，则愈发冷峻。
原本，秦凤仪被严家抢回来，严家太太奶奶一瞧，可真不愧探花郎！严太太先是眼睛一亮，赞道：“这孩子生得可真好！”
严大奶奶也说：“不愧是探花郎。”
管事邀功道：“太太、奶奶，这可是京城有名的神仙公子。不是小的说狂话，现下想在京城找出个比神仙公子更俊的，可是再没有的。”
秦凤仪立刻表明身份，已经有亲事在身，绝对不会另娶。严大奶奶笑道：“我当什么亲事。就公子与景川侯府的事，大半个京城都晓得，先前我们还说呢，景川侯不许婚就直接说不许婚呗，何必如此为难公子。”说着，丫鬟捧上茶来，严大奶奶笑着递给秦凤仪，“秦公子尝尝，这是你们南面儿的春茶。”
秦凤仪接了茶，却是没吃，严大奶奶相貌只是中上，却是天生一副和气可靠的眉眼，对秦凤仪一笑道：“就景川侯的性子，怕是不好相处吧。”
虽然是被抢来的，但严大奶奶这话，可真合秦凤仪的心。秦凤仪道：“好不好相处的，他是长辈，也就算了。关键是，你说，这要紧的时候，竟叫我被你家抢了来。”觉着岳父真是不给力。
严大奶奶笑道：“可见是公子与我家有缘呀。”
秦凤仪正色道：“那可不成。我与阿镜好几年的情分，过几天我们就要定亲摆酒了。虽则京城想找我这么个相貌的挺难，可也没办法呀。你们还是放了我吧。”
严大奶奶一乐：“如何没办法？你与李家，一没摆酒，二没成亲，如何能算有亲事？倘你两家有缘法，今日公子如何又会到我家来？”
秦凤仪道：“你们把我抢来的呗。”
“是啊，倘景川侯府真有心，如何会叫我们抢了公子来。”严大奶奶笑，“便有新科进士有了亲事，也是两家商量好，让女方家提前备好人抢走的。公子这个，我看，你是一头热，人家景川侯府根本没认真抢你。”
“不是，是我岳父的人来晚了。”
“抢女婿的事，还能晚？”严大奶奶笑，“实与公子说吧，景川侯先时已与我家公公说好了，把你让给我家，故而，他们李家不过做个没抢过我家的样子罢了。”
秦凤仪根本不信：“胡说，我岳父不会这样的。”
“有什么不会的。”严大奶奶唇角噙着一抹笑，“公子你是个实诚人，哪里知道景川侯的心机。倘他真心想把闺女嫁给你，如何会立下约定？如今看来，公子已是探花了。可四年前，公子还是白身，也就是公子这样的资质，倘换个笨些的，怕早就叫他逼疯了。公子你虽是一颗实心地上进，可哪怕你中了探花，授官不过七品。你知道吗？大皇子要选侧妃，李大姑娘名门淑女，已在名册之上。皇子侧妃，正经四品诰命。若不把公子这桩亲事了结，李家如何攀龙附凤？公子啊，你是一片真心，焉知人家另有打算。”
秦凤仪晃晃脑袋，哈哈一笑：“你就别骗我了，我就算信不过岳父，我也信得过阿镜。不要说给皇子做侧妃，就是给皇上老爷做皇妃，阿镜也得选我。再说，我岳父要是你说的那样势利眼，四年前他就早把阿镜许人了，也不能等到这时候。”
严大奶奶不想秦凤仪瞧着有些呆，却是个不好糊弄的。
严大奶奶败下阵来，便是严太太亲自出马，与秦凤仪说了自家闺女诸多好处，生得好、长得好、性子好、女红好，反正是，无一不好。
可严太太磨破了嘴皮子，秦凤仪就是铁了心，就是严大将军亲自出面表示对秦凤仪的欣赏，秦凤仪都是一副要忠贞到底的模样。
严太太私下都说：“不行就算了，强扭的瓜也不甜。”严大奶奶其实也是这个意思，这事也强求不得。
严姑娘却是相中了秦凤仪，爹娘兄嫂不顶用，她干脆自己上了。秦凤仪吓死了，他头一回见如此彪悍的姑娘。虽则秦凤仪对女孩子一向比较客气，但这明显要用强的，秦凤仪也不打算客气了。严姑娘微微一笑：“我还就怕你太客气，我不好意思下手呢。”三下五除二就把秦凤仪绞了两只手臂压床上了，秦凤仪简直要被欺负哭了，他可算是知道小秀儿有多恨他了。秦凤仪大声道：“你们可不能强迫良家男人啊！”
严姑娘好悬没笑出声来，道：“你只管叫，任你喊破喉咙，看可有人来救你。”正准备下手呢，李家人来了。
严姑娘拍拍手下床：“我会一会李镜，看她哪里好。”
严姑娘只是把秦凤仪压在床间，并没有绑他，她这一松手，秦凤仪跟着就跳下床，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见到他媳妇、他娘、他大舅兄、他岳父都斯斯文文地在厅上坐着呢，秦凤仪眼泪都要下来了。李镜一看阿凤哥衣裳散乱，头发蓬乱，一副被人强暴了的模样，腾地站了起来，冷声道：“你们严家可太不讲规矩了！”
严姑娘此时也出来了，接了李镜这一句：“我抓来的探花郎，他现在在我碗里，我就不讲规矩了，怎么着？”
“怎么着？”李镜道，“不行！”“不行我也干了！”
秦凤仪立刻跑到李镜身边，大声表白：“阿镜，不要听她胡说，她没干成，我清白着呢！”
李镜给他拢拢乱了的鬓发，问他：“挨欺负没？”“还好。”秦凤仪道，“咱们这就回吧。”
李镜看向严姑娘：“听闻严家拳天下有名，今日，特向严姑娘请教一二。”严姑娘道：“正好，我也想领教李家长枪！”
知道两头雌狮是如何争夺伴侣的吗？伴侣在边上看着，她俩先打一架。
当秦凤仪被李家人“救”出后，好吧，原谅秦太太没什么见识，她倒是见过女人打架，可那是市井街头，你挠我脸我扯你头发的那种，完全不是李镜与严姑娘这种真刀真枪玩儿命似的打啊！秦太太上车时都心有余悸，她很不适应未来媳妇是个绝世高手。
秦凤仪就完全没有这种不适应，他到了车上还兴致勃勃地表示：“阿镜，其实你根本没必要跟她打。你只要拿出那手绝活，包管吓死她。”
“什么绝活？”
“就是两根手指捏着茶杯，然后，啪的一声，茶杯就碎成好几块。”秦凤仪自己只会些粗浅功夫，还是跟景川侯学的，也就是强身健体，但他媳妇不同，他媳妇功夫可好了。“梦里”时，常这样吓唬他。秦凤仪记得清清楚楚，“梦里”他只要在外多看哪个女人一眼，他媳妇总会捏碎几个杯子。秦凤仪只要一见他媳妇捏碎杯子，包准乖乖地眼观鼻、鼻观心地六根清净。
此时说起“梦中事”，秦凤仪却颇是高兴，他握着李镜的手，很是感动地表示：“阿镜，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李镜到严家接人时，心下不是不恼火，但一见到秦凤仪，这家伙先说自己是“清白”
的，李镜便什么气都消了，道：“你还好意思说，偷着去殿试，谁都不告诉！你要告诉我，至于被人抢走吗？”
秦凤仪道：“我这不是没想到会中探花吗？原本我想着，最好的话，能上二榜，要是万一运道不怎么样，兴许就是个同进士。阿悦说，同进士根本没人捉。我就怕我没考好，结果还告诉你，到时多扫兴啊。”
“谁说同进士没人捉的，那是阿悦哥在骗你。再说，就你这样的，走大街上都有可能被抢，管你是不是同进士。”李镜嗔道，“你也忒不小心。”
秦凤仪笑眯眯地听着，笑道：“好啦好啦！你看，就那样厉害的姑娘，也不及你啊。阿镜，你可算是把我抢回来了，我今儿就去你家。”又与他娘道，“娘，你明儿再到岳父家来，带一对金钗，到时给阿镜簪头上，这是榜下捉婿的规矩。”这些规矩，秦凤仪早打听明白了。
秦太太笑：“可见是殿试后都打听好的。”又道，“这个揽月、琼花，竟跟你一道瞒着我和你爹。”
秦凤仪道：“要不是他们，你和我爹哪儿得探花儿子去。”
秦太太想到儿子现下是探花了，不禁摸摸儿子的脸，再摸摸儿子的头，还像小时候那样疼爱儿子一般，笑道：“是啊，我儿是探花了。我儿是探花了。”秦太太连说两遍，可见心下激动。秦凤仪得意地抬起头，任他娘摸了又摸，他还很大方地表示：“阿镜你要不要也摸一摸？”
“我才不稀罕摸。”
秦凤仪心说：“梦里”那时候你可喜欢摸了。
当着他娘，秦凤仪没说出来，但他那挤眉弄眼的样儿，也就是这意思了。李镜瞧一眼秦凤仪花朵样的唇，唇角动了两下，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秦凤仪真不愧与李镜“梦里”做过夫妻的，他立刻也抿了两下，算是回应。李镜暗笑，想着阿凤哥有时笨得出奇，有时又颇是灵光。
俩人在秦太太眼皮子底下就打了回眉眼官司，秦太太已是连儿子的脖子都摸了一遍，问他：“中午可吃饭了？”
“吃了，就是没吃多少，他家的饭菜不大好吃，味道太重了。”秦凤仪道，“阿镜，一会儿叫阿圆给我做焦炸小丸子吃吧，我早饿了。”
李镜道：“没有！上回我好心叫阿圆做给你吃，你偷着去殿试都不告诉我。”“我要告诉你，你一准儿不叫我去。”“你把理由说了，跟我把道理讲明白，我能不让你去？”“哎哟，我要是讲理能讲过你，我现在就不是探花，我早成状元了。”
李镜被他说笑了，道：“好吧，虽然是偷偷去的，好在考得好，回去我就叫阿圆做给你吃。你还想吃什么，要不要去明月楼叫你喜欢的菜？”
“不用，有小丸子就行，狮子头留着明儿吃。”秦凤仪简直按捺不住地与媳妇和他娘说起今天看榜的事，道，“娘，阿镜，你们都不晓得，原我以为，能得个二榜就是祖宗和菩萨保佑了。那报喜的跑到茶楼里说我中了探花，天呀！我都以为我耳朵出毛病了，听差了！你们说，这怎么想得到！”
“纵是想不到，这也是你的时运。多少人觉着自己文章好得不得了，还有一辈子中不了的，这种就是时运差。”李镜满眼欢喜，“阿凤哥，你就是天生时运好。”
“对对对。”秦太太跟着帮腔，“阿凤打小就运道好，小时候逃学去关扑，多少孩子关扑都是赔钱的，阿凤就很会关扑，不能说从来没赔过吧，赔的时候少。”
“可不是嘛。有一回，还有人喊我去赌场押色子，我去一回就不去了，总是赢，人家赌场也不乐意叫我去。”秦凤仪说起少年时的光辉岁月，满眼放光道，“还有一回关扑斗鸡。那鸡，别人都说不成。我就看它成，我把身上的银子都押那鸡上，那鸡真是一只好鸡啊，生生把另一只咬死，它才倒下的！后来我看它是一只好鸡，就把赢的银子都给了那个老板，把那只鸡买回去了。可惜不会下小鸡，后来就老死了。”
秦太太一脸慈爱：“我的儿，斗鸡的都是公鸡，如何会下小鸡呢。”又与李镜道，“阿凤这孩子，自小就心善。”
李镜心说：阿凤哥这么一路长大还没长歪，也真是够不容易的。
那边儿秦太太已经回忆起儿子少时的善言善行了，道：“阿凤就是说话直，其实心地再好不过。扬州城里有些小乞丐，他什么时候见了都要扔些银子。我就说，那些小乞丐，其实也是有帮派的。别看趴在那儿，不一定就真是可怜的。可这孩子，就是心软，总要给的。”
秦凤仪与李镜道：“以前我娘这样说，我还不信，后来我才信了。有一小孩儿，可怜极了，俩腿都没了，在地上讨饭。我就拿了锭银子给他，他抓了银子，跳起来就一溜烟跑没影儿啦。我这一看才晓得，哪里是没腿，原来是底下挖一洞，把腿藏洞里，就装得跟没腿一样。”
李镜笑：“原来市井里还有这些门道。”
“门道儿多啦。我小时候不晓得，不知给出多少冤枉钱。”秦凤仪笑对他娘说道，“亏得我爹还能挣钱，要不早叫我散财散没了。”
秦太太笑道：“我儿，银子挣了就是给你花的。”
秦凤仪喜滋滋地与他娘道：“娘，这回我又发了一大笔！”把他押了两个金元宝的事说了，“也不知过年时一个金元宝是几两，殿试那天，叫揽月押上了。先时我押了一百两自己中状元，是赔了的。这回可是中了，我叫揽月押的探花，当时赌场那些人都以为我不去殿试，赔率高得吓死人，探花的赔率都有一赔三百，娘，这回我可是赚了！”
秦太太不愧是盐商出身，脑子飞快，脱口而出：“我儿！过年时的金元宝可是赤金的，一个就有半斤，俩就是一斤，一斤十六两，要是按一赔三百的赔率，这一下子就赚了四千八百两金子！”
秦凤仪这算术上就不成了，他还掰着手指算呢，他娘已经算好了。秦凤仪干脆不算了，道：“娘，这可是我私房赚来的，到时给你和我爹一人一千两零花，剩下的都算我私房啊！”
“好好。你都自己收着吧。我跟你爹有钱用呢。”家里就这一个儿子，家业还不全是儿子的。
秦凤仪道：“你跟我爹是你跟我爹的，这能跟儿子孝敬你的一样？”
秦太太笑：“好，那我就收啦。”又夸儿子，“这世上，谁有娘这么大福呢。儿子二十岁就中了探花，还孝敬我两千两金子的零用。”
秦凤仪是个实诚人，强调：“一千是你的，另一千是我爹的。”秦太太理所当然道：“那你爹的还不就是我的！”
“哦，是是。”秦凤仪见媳妇正含笑看他，立刻道，“等我成亲，我也跟我爹学，把钱交给媳妇管。”
秦太太笑：“好，就该这样。”心下又觉着儿子这也忒实诚了些。
李镜哪里看不出婆婆的心思，笑道：“别说还没成亲，便是成亲，我管些家里小事也就罢了。大事大钱自然是阿凤哥做主。”
秦太太立刻就高兴了，还假惺惺道：“咱家可不这样，咱家向来是女人管钱管产业，男人在外挣钱挣家业的。”其实，秦太太也就是有些做婆婆的小心眼儿罢了。她是再明白不过的人，与李镜道：“现在虽不当说这话，其实咱们都换了婚书，就是一家子了。这家里，男人在外头挣银子就忙不过来了，女人管着银钱产业，才是应当。这也就是男主外，女主内了。阿镜你比我有学问，这些话，我不说你也晓得的。”
李镜适时地露出一抹羞意：“婶婶不说，我还真不懂。”
秦太太不禁想到，这媳妇的娘不是亲娘，心下不禁多怜惜了媳妇几分。反正自家就这一个儿子，娶进媳妇来，也才四口人。秦太太与丈夫和睦，自然也盼着儿子夫妻和美，于是，絮絮叨叨地与李镜说了不少过日子的话。
秦凤仪跟他娘、他媳妇在车里坐着，就听外头有人打趣：“侯爷，可是把女婿给抢回来了？”
秦凤仪一听这个话题，马上打开车窗钻出半个头去，见是郦国公的车队，连忙同郦国公打招呼，笑嘻嘻地道：“郦爷爷，不是我岳父把我抢回来的，是我媳妇把我抢回来的！”说着，他还露出一脸的骄傲。
李镜在车里都羞死了，真是的，这人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郦国公一阵笑，摸着胡子打趣道：“听说阿凤你被好几家争抢，这榜下捉婿的滋味如何？”
秦凤仪学着郦国公摸胡子的模样，事实上，他下巴上连根毛都没有，然后，他哈哈哈大笑三声，表示：“甚妙甚妙！”
郦国公又是一阵笑，之后对景川侯一颔首，景川侯请郦国公车队先过，以为敬意。待郦国公的车队走了，景川侯方狠狠地瞪秦凤仪一眼，还有脸说！
秦凤仪此刻当真是长了虎胆，他竟然使劲地瞪了回去，心说：岳父你派人不得力把我给弄丢，叫别人家抢去的事，我还没批评你呢！你又拿眼神恐吓我！我现在可是有理走遍天下！

第二十五章 批评成功
景川侯主要是比较要面子，不好意思在大街上教训女婿，何况秦凤仪这个没脸没皮的，他可不管是不是大街上，啥事都干得出来！
于是，景川侯暂不与这小子一般见识，直接往家去了。
待得到了家里，李老夫人已是让厨下备好酒菜，尤其见着秦凤仪，那叫个欢喜，笑道：“阿凤过来，给祖母瞧瞧。”
秦凤仪欢欢喜喜地过去，老人家关心子孙的方式都一样，就是摸摸头摸摸脸摸摸脖子那一套，秦凤仪很习惯被摸，还喜滋滋地问：“祖母，我中探花啦，你知道不？”
李钦羡慕又有几分酸溜溜，道：“哪里能不知道，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了。”秦凤仪瞪他：“我又没问你，我问祖母呢。”
李老夫人笑：“知道知道了。阿凤可真有本事。”
李钦就看不上秦凤仪这一副讨好卖乖的模样，谄媚！说来，李钦与卢尚书的品位倒是很像！
屋里都是一阵恭喜之声，秦凤仪笑：“同喜同喜。”他这人，向来是个得意就忘形的，而且特存不住事儿，有什么喜事，那是恨不能立刻就宣告出来给全世界知道的。此时刚回了侯府，李老夫人难免又问他一回殿试的事，秦凤仪立刻就再说了一遭，他自中了探花，就特愿意说他偷着去殿试的事啦！
李锋道：“阿凤哥，你先时不是到礼部请假说今年不考吗？这假既请了，还能销吗？”秦凤仪笑道：“原是不能销的，我跟那管着殿试的郎中说了两句好话，他便把假给我销了。”
李锋笑：“阿凤哥，你可真厉害。阿凤哥，一会儿能跟我说说你殿试时的文章吗？”“当然没问题啦。”秦凤仪看这个三小舅子就很顺眼。
李钦看秦凤仪一样兄弟两样对待，更是不喜秦凤仪，心下想：明明会试是个”孙山”，殿试竟成了探花，谁晓得这姓秦的是如何考的？
李老夫人道：“可见阿凤是会试时没考好，这亏得去考了，不然，这样的才学，岂不耽误了。”
秦凤仪其实挺想顺着李老夫人的话吹嘘几句的，但他到底是个实诚人。秦凤仪道：“祖母，我会试时文章写得也差不多，不过是殿试稍微好一点儿罢了。”说着，秦凤仪嘿嘿偷笑几声，方道：“你们肯定奇怪，文章明明差不多，怎么就会试时是”孙山”，这殿试我又名次这么好了吧？”
李钊也着实有些好奇，秦凤仪单论文章真排不到前三：“你就说吧，怎么还卖起关子来。”
秦凤仪就把自己殿试时的事说了，认真又得意：“我再也没想到的机缘，我刚写好文章，正想着再查看一遍。要是我写文章时，就是皇帝老爷站我身边，我也不一定注意得到。我刚写好，心里一放松，就不集中了，见有个天青色的袍摆，我就侧脸一瞧。哎呀，这不是皇帝老爷嘛！把我惊得，我从来没见过皇帝老爷，你们知道他长什么样不？”
好吧，除了景川侯夫妻、李老夫人、李钊外，估计都是没见过的。李镜催促道：“别啰唆这个了，快说要紧的。”
“要紧的就是，我一见这是皇帝老爷，我就把我刚做好的文章给他看了，他看过后，又还给了我。”秦凤仪道，“你们想想，会试时，皇帝老爷可没看过我的文章，不是全凭别人判嘛。这一回，皇帝老爷先看过了，他们判卷时就得斟酌，要是判得太低，倘皇帝老爷不满意，得说他们判得不准了。所以，我想着，我有这样的运道，兴许能上二榜。不过，我真没想到，皇帝老爷把我点成探花了。”
秦凤仪感慨道：“真不愧是做皇帝的人，可真是有眼光啊！”
景川侯脸一木，只得庆幸自己没在吃茶，不然看长子，多狼狈啊。李钊正是因秦凤仪这话冷不防叫茶水给呛住了，连连咳嗽。崔氏在一旁直给他顺气，又叫他用清水漱口。
大家都忍笑忍得肚子疼，唯秦老爷、秦太太对儿子的话一向是有迷之信任的，秦老爷道：“可不是嘛。要说咱们阿凤，这才念了四年书，就能在殿试一搏。要不是我先时太宠爱孩子，倘早些年叫他念书，这会儿状元都有可能。”
“是啊！”秦太太还帮丈夫的话做证，“阿凤自小就聪明，小时候念书，学什么会什么。就是那会儿没遇上方阁老这样的好先生，那会儿阿凤还小，胆子也小，去私塾念书，都说那先生是好的，我们把孩子送去，倒总拿戒尺打阿凤手心。阿凤才六岁，小手嫩的，一戒尺下去就得肿好几天，把我心疼的，我这心跟刀割一般，看着阿凤的小手我这眼泪就下来了。阿凤也害怕，还给吓病了。从那以后，就不爱学了。要是早些能遇到方阁老这样的好先生，哪怕是个耐心些的先生，如今这考功名也不能这样叫人揪心。”
秦凤仪给爹娘夸得眉开眼笑。
秦老爷满是感激地看向景川侯，自从儿子中了探花，他这结巴病就好了。秦老爷道：“多亏亲家，都是多亏亲家，肯督促他上进。亲家，我实在多谢你。”说着，起身就对着景川侯一揖。
李钊连忙上前搀起秦老爷，道：“秦叔实在太客气了，都是为了阿凤好，也是阿凤自己上进。”
秦凤仪吓一跳，道：“爹，你别这么吓唬人成不成？又不是外人，岳父督促我上进不是应当的嘛。他不督促我，他去督促外人，人家也不听他的呀。”
秦老爷想着儿子平时这不挺有眼色的，怎么今天不伶俐了，说儿子：“快过来，给你岳父磕头，谢过你岳父。”
“岳父又不是外人，磕头忒生分。”这就不是个听话的小子！“给长辈磕头，这是生分？”秦老爷也是要面子的，道，“快点，别叫我请你！”秦凤仪装模作样：“哎哟哎哟，我屁股粘祖母这榻上了，动不了了。”
秦老爷先给儿子这无赖样气笑了。景川侯道：“罢了。”反正欠六个呢，再多一个也无妨。
“别看现在是探花了，还是个孩子脾气。”秦老爷给儿子圆场。
李老夫人笑道：“今日阿凤探花大喜，我已命人备下席面，现在天色不早，咱们这就入席吃酒，给阿凤贺喜吧。”
秦凤仪这时就极有眼色地先起身，扶着李老夫人了。只是，他得去男席吃酒。秦凤仪与李老夫人道：“祖母，我先过去陪我爹和我岳父吃几杯，一会儿过来，咱俩吃。”
李老夫人笑：“好，去吧。”
秦凤仪是个极亲近人的性子，虽则没顺他爹的意给他岳父磕头，主要是秦凤仪觉着好不好地就磕头，怪肉麻的。景川侯与秦老爷都是长辈，自然是先行的，俩人并排走，尤其秦老爷，自从儿子中了探花，先时那谦卑的模样总算好了些，如今腰杆也敢挺直了。秦凤仪过去，挤俩人中间，一手挽他爹一手挽他岳父，他爹倒是很习惯他挽，天知道，景川侯这辈子是头一回叫人挽胳膊。秦凤仪这么挽着俩人，笑嘻嘻地左右看看，然后道：“左边一个爹，右边一个爹。”
秦老爷笑呵呵地极是欣慰，景川侯却颇有些消化不良，嘴角却是不可抑制地向上扬了一下，心说：真个谄媚小子！
这吃酒就更热闹了。
秦凤仪的大喜事，就是两家的大喜事，秦家自此由盐商门第升格为官宦门第。而景川侯府自家大姑爷也从盐商小子，升格为今科探花郎。
大家心情极佳，秦老爷这结巴病也好了，李钊几人都为秦凤仪高兴，秦凤仪更是个会暖场的。一时间，诸人都多吃了几杯。秦凤仪吃了几杯酒，这理智上就有些管不住自己了。秦凤仪一面给岳父执壶斟酒，一面说：“岳父，我有件事可得批评你。”
虽则大家都吃了几杯，但此时都以为自己听差了，想着秦凤仪这是疯了吧，敢批评岳父了？秦老爷也一个劲儿地给儿子使眼色，李钊给他把酒杯满上，秦老爷笑：“阿钊，我自己来吧。”看人家大舅哥，多斯文多有礼貌的孩子啊！儿呀！你今儿失心疯啦！虽说婚书是签了，可媳妇咱们还没娶到手！再说，就算把媳妇娶到手，也不好批评岳父的！
此时此刻，秦老爷心下灵机一动，与儿子道：“儿子，让我代你岳父接受你的批评吧！你岳父不好批评的！”
李钦险些笑喷，李锋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李钊想，这父子俩，都喝多了。
就听秦凤仪道：“爹，你又没错，我干吗批评你啊？”景川侯漫不经心的模样：“哦，你是想批评我什么啊？”
“岳父，今天你派的人可忒少了。我听阿镜说，你就派了五十个！”秦凤仪伸出五根白生生的手指，在景川侯面前晃啊晃的，他双眸如星，醉态美极，“五十个怎么够！你女婿的人气，五十个就能把我抢回来吗？亏您老以前还是打仗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你这就不了解你女婿啊！起码得五百个，才能把我抢回来！”
“岳父，我得批评你，你人派得忒少了。”秦凤仪举杯，“来，咱俩吃一杯！岳父，以后你可不能犯这错误了啊！我这么好的女婿，要是万一叫人抢了，你找都没地儿找去！”仰头自己干了，又催着景川侯，“岳父你也干了。”
景川侯好笑地吃了一盏，就见秦凤仪啪一个响指，得意扬扬地大声宣布：“好！批评成功！”
秦凤仪当天就歇在景川侯府了，像秦凤仪说的那规矩一样，这榜下捉来的女婿，你男方得给女方个交代，才能把人放回去。像秦凤仪与李镜这种情况，就需秦太太第二日带一对金钗上门，才能放人的。
其实，两家婚书已过，如此这般，小儿女乐意，两家也欢喜，便按着时下风俗再来一道罢了。
于是，待吃过酒，秦老爷、秦太太就乐呵呵地告辞了。以前虽说来景川侯府也很受尊敬，景川侯府并非势利人家，但不知怎的，自从儿子中了探花，虽则才一天不到的工夫，夫妻二人硬是觉着，侯府待他们更亲近也更热络了。
总之，这是好事啊！都是儿子争气！
秦老爷打算回去再给祖宗上炷香，路上还与秦太太说呢：“什么时候去庙里算个吉日，咱们给祖宗做个道场。都是祖宗保佑啊，咱阿凤，一日赛一日地出息。”
“是啊。”秦太太也极是欣慰，“你说，那么些人考试，皇帝老爷不知多么威武，咱阿凤怎么考着试还敢去瞧皇帝老爷呢？要是我，我一准儿吓瘫了。”
“要是你，要是你也考不出探花来啊。”秦老爷自得地摸一摸唇上的小胡子，得意地哈哈大笑。
秦太太笑嗔：“说得好似你能考出来似的。”“我也不成，不过，咱儿子成啊！”
有这样一个争气的儿子，秦家夫妻老怀宽慰。
其实，非但秦家夫妻，便是李家上下，也都为秦凤仪高兴啊。连李老夫人这样见多识广的，都与心腹嬷嬷道：“这阿凤啊，真是个有运道的。”
“可不是嘛。”古嬷嬷是陪了李老夫人一辈子的贴身丫鬟，早年嫁了人，不想男人没两年死了，膝下亦无子女，索性就这么在李老夫人身边伴了一辈子。故而，也比较敢说话。古嬷嬷道：“老太太，你说，咱们大姑爷这事儿多玄啊，我听着，都觉着跟听说书似的！都是再想不到的机缘！”
李老夫人道：“当初我就看这孩子是个有福的。这人呀，机缘与努力，一样都不能缺。倘光有机缘，没有才学，阿凤也没有今日。你以为就像他说的，陛下看一眼他的文章，就点为探花了？今上何等明君，便是阿凤有这机缘，也得他文章差不离才成。”
古嬷嬷笑：“咱家大姑爷就是个灵透的，早早中了进士，我听说，外头人念书可没这样容易。可如今瞧着，怎么大姑爷中进士也跟玩儿似的？要依奴婢看，就该咱家有福，灵透人都往咱家来。”
李老夫人笑道：“就你会说话。”
“本也是实话。”古嬷嬷服侍着李老夫人躺下，笑道，“我一想到咱们大姑爷的模样，就觉着，这探花也就配咱家大姑爷中了。”
这话又是逗得李老夫人一乐，主仆俩早早安歇下不提。
景川侯今日心情亦是甚好，不然，也不能叫毛脚女婿“批评成功”。唯景川侯夫人不大满意，道：“都不是外人吃酒，又吃这许多，晚上睡觉该难受了。”
景川侯道：“也并没有吃几盏，罢了，莫唠叨了。”
“嫌我唠叨，以后就少吃酒。”服侍着丈夫吃了两盏醒酒汤，景川侯夫人笑：“也不怪侯爷多吃两盏，就是我，心里也很为阿镜和咱们姑爷高兴。”
接过丈夫递过的盛醒酒汤的空碗，景川侯夫人不禁又道：“咱们姑爷，可真有运道。”“你是只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啊。”
“这叫什么话，咱们姑爷成贼了？”景川侯夫人好笑。“让阿钦去学学贼是怎么挨打的。”景川侯道，“功名不功名的，没什么要紧。只是，别人大喜的时候，他再露出酸溜溜的模样就不好了。”
平时，孩子们之间言语上的较劲，景川侯并不多理会。孩子们各有各的性情，秦凤仪这样的，景川侯都能容，还有什么不能容的？只是，彼此间较劲没什么，就是以前秦凤仪没功名时，李钦讽刺两句，秦凤仪怼上几句，也无妨。但秦凤仪都中探花了，人家在功名上有成就了，你再酸着个脸，就不好看了。
景川侯夫人今日也留意到二儿子那口气神情不大好，忙道：“阿钦心里其实是极羡慕阿凤的。”
“羡慕就羡慕，羡慕自己大姐夫，难道丢人吗？”景川侯道，“你看阿锋，坦坦荡荡直接说，多好。”
“孩子跟孩子，性情也不一样。”景川侯夫人有些黯然，“侯爷也知道，这几年，阿钦的秀才总是不顺，他心里怕也很不好过。”
“我并不是要他们全都得有功名才成，为人，尚且在做事之前。咱们家的子弟，以后还愁没有差事？只是想着他们如今年纪尚小，多读两本书没坏处罢了。”
景川侯夫人道：“侯爷说得轻巧，大哥是传胪，大姐夫是探花，你说说，阿钦能没压力，能不想把书念好？”二儿子多么好强，景川侯夫人是知道的。
景川侯拉妻子坐下，缓声道：“当初我定下那四年之约，说让阿凤考中进士方许婚，其实只是想看看为人。他现在就是秀才都没中，只要努力了，知道上进了，倘阿镜还中意他，我也会认真考虑这桩亲事。夫人，阿钦是你我爱子，你想一想，这官场上缺的难道是有才学的？三年便有三百个进士，才学都不差。但将来能在官场走得远的，必得是会做人会做事的。现在年纪小，不觉什么，如果以后当差了，还这样可就不好了。”
景川侯夫人知道丈夫也是为儿子好，道：“这个脾气，就是太好强。什么时候我说说他去！”
夫妻二人关心了回二儿子的心理问题，也便歇下了。
李钊、崔氏小夫妻更不必说，年轻夫妻，春宵一刻值千金。便是李镜，也觉着今天的月亮格外明，格外亮。
秦凤仪被抬到岳父景川侯的书房安歇时，都醉得只会呵呵傻笑了。当然，他醉态也颇有可欣赏之处，惹得诸多丫鬟、小厮偷眼瞧他。这一点，秦凤仪是不晓得的，不过，服侍书房的小厮很倒霉听着秦大姑爷说了一宿的梦话，全是什么连说带笑的“阿镜，成功啦”啥的。
要说今晚失眠的，只有一人，那就是，方阁老！方阁老是喜的啊！
睡不着啦！
天哪，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大惊喜！
方阁老这素不信鬼神的都悄悄给自己卜了一卦，果然是个上上大吉的卦象！
今儿一早就有小厮回来报喜，先说“大爷殿试第一名，金科状元”！哪怕意料之中，方阁老依旧喜得两眼放光！没想到小厮接着又报了回喜：“秦大爷殿试第三名，中了探花郎！”
当时，方阁老以为是另一个姓秦的举子中的探花呢，可又一想，不对啊，要是与他家无干，他家小厮报哪门子喜啊！
待方阁老细细问过，险没心律不齐晕过去。亏得家里二孙子扶了老头儿一把，老头儿此方晓得，他那神奇的弟子竟然中了探花！
方阁老虽然是喜得眉毛胡子直打战，脑子还是清醒的，已猜到这不肖弟子定是偷偷跑去殿试才有这天大惊喜的！哎哟，这淘气小子，就没一次听大人说的！方阁老连呼：“把阿凤叫来，我要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偷着殿试，依弟子这文章，离全国第三的水平还差着些呢。这探花是怎么中的，可忒邪性了。
方家人倒是去找秦大爷了，结果，没找着，连下落都一时没弄清楚。小厮道：“七八家子榜下捉女婿的疯抢秦大爷，不晓得被哪家抢去了，小的想着，秦大爷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又怕太爷着急，就先回来禀一声。”
老头儿可不就惦记着这点子事吗？
今科春闱，春风得意的难道就只有新科进士吗？错！
想他堂堂致仕阁老，不消四年，就调教出了一个状元孙子，一个探花弟子，这是何等的名师风采啊！
秦凤仪中探花的机缘，还是方大太太去把方悦从骆家接回来后，方悦亲自与祖父讲了，方阁老才晓得的。方阁老笑道：“他偷跑去殿试的事，当早与我说，今儿可是把我吓一跳。”
方悦笑道：“我当时都给他吓得不轻。他求了我不让我说，我想着，要那会儿说了，无非就是好几家人为他提心吊胆。何况，殿试时他又还有些机缘，说不得能进二榜，就没说。我是真没想到，小师叔运道这样好。”
方阁老拈须而笑：“能进三甲的，哪个是运道差的？探花除了文章外，更有一种风流别致。要不是有阿凤这么个相貌出众的，说不得你就可能被安到探花位，焉能有如今的三元及第。”
方悦正逢状元之喜，今状元之位尘埃落定，便问祖父：“我听说，陛下并不在意探花相貌，像阿钊那一科，阿钊的相貌，也只是传胪。而那位高探花，论相貌，远不及阿钊。”
“阿悦，这就是时运。”方阁老道，“今日过后，不知多少人会觉着，阿凤在殿试时将文章奉予陛下亲阅是大运道，这也的确是大运道，可换一个人，就不一定是运道还是祸事了。”
“这科举啊，是朝廷留给寒门子弟的晋身之阶。所以，三鼎甲多是出身寒门。陛下在科举上，也更加偏爱寒门子弟。可今年与往年不同，今年是陛下四十整寿，陛下亲自做主考。你的文章，不一定就比榜眼、比其他九人出众太多，何况，你出身官宦之家，秋闱是解元，会试是会元，今年又是这样的年份，陛下愿意看到三元之喜，自然会点你为状元。天时地利人和，这便是你的时运。”因是祖孙二人的私语，这个长孙又着实出众，方阁老便多点拨他几句，“同样的，当初我们都不愿阿凤参加殿试，就是觉着，以他的资质，倘这科考个同进士就太可惜了。阿凤，他可是出身寒门，他相貌、举止、风范，都不比你差，所差者，就是文章火候。而且，他这样年轻，这样的年轻进士，陛下与朝廷最是偏爱。所以，都愿意他再等下科。他却偷偷去殿试了，他这事，觉着就是撞了大运，可你想想，他敢这样做，换你，你敢吗？”
方悦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除非陛下要看，不然我断不敢把文章捧上去的，风险太大。”倘陛下认为你别有心机、哗众取宠，那么，必然前途尽毁。“这就是了。”方阁老道，“这不仅是运道，更是胆量。”
指点了状元孙子一番，其实，方阁老多么想趁势再指点探花弟子一回啊。结果，等了一天，硬没见着！胸膛里满满涌动着的尽是为人师的自豪与骄傲，因着一天都没能见着那不肖弟子，于是，一辈子见惯大风大浪的阁老大人，竟然罕见地失眠了。
而令阁老大人失眠的罪魁祸首，此时正在景川侯府摊手摊脚，呼呼大睡，好不香甜。
秦凤仪觉着，岳父对他不好。
以前不允婚时，要求严格点儿便罢了。
现在婚书都换了，定亲的日子就在眼前了，捉婿啥的也把他给捉回来了，岳父对他还那样！一点儿不知道疼他！
就拿早起来说吧，秦凤仪在自己家里都是一睡睡到自然醒的，秦老爷、秦太太一向心疼儿子，哪里舍得儿子睡不够啊。用秦太太的话说：“正是长身子的时候，睡不够怎么成。”
秦凤仪先时在景川侯府，那不是景川侯不肯允婚，他还在女婿这一名分的奋斗之中。他这人十分会表现自己，就特意打听了景川侯府的作息，那真是起五更熬半夜地勤奋，就为了在景川侯这里留下个勤勉的印象。
现在大女婿这把交椅坐稳了，他还起什么早啊！
秦凤仪就这种人，标准的两面派，没名分时一个样，一有名分立刻露出原本的嘴脸来。他真没想过要早起，他还想多睡会儿呢，结果，就给景川侯府的小厮给折腾起来了，一脸困倦地去校场跟着他岳父练拳。然后他这新出炉的探花郎竟然被摔好几个屁股蹲儿，说说，这得多没面子啊！
秦凤仪气得就要给他岳父来两招狠的，结果，硬是打不过！
于是，吃一早上亏的秦凤仪简直快要气炸了，早饭连喝三碗粥，吃了半盘焦炸小丸子，扫了一盘子三丁包子，还吃了不少菜，此方气平。
别人都是早上没什么胃口，看秦凤仪胃口这样好，李锋都多吃了两个葱油小花卷。饭毕，景川侯起身，准备上朝去了。
晚辈们照例要相送，景川侯道：“不必了，该念书的念书，该用功的用功。”然后，瞥秦凤仪一眼。
因为前几年巴结岳父，秦凤仪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跟过去送岳父出门上朝了，走了几步，秦凤仪才想起来，我现在已经做上女婿啦，还送啥啊送。秦凤仪就准备撤了，结果，听景川侯道：“一会儿过去阁老府那里，你闹这么一出，方阁老肯定记挂你的。”
秦凤仪道：“岳父你放心吧，我晓得的。”景川侯道：“行了，回去吧。”
秦凤仪觉着岳父特意提醒自己，还是不错的。秦凤仪又不想撤了，他跟在岳父一旁，道：“让我送送嘛，以前不都送岳父的。”
景川侯再瞥他一眼，言语间颇有些意味深长：“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是吗？”秦凤仪这人，就怕激，他一向又是个嘴比脑子快的，当下便道：“以前怎么啦，现在又怎么啦！岳父可不要把我想歪，我对岳父的心，就如我对阿镜的心，一如从前！”就差拍胸脯打包票“此心不变，此情不移”啦！
景川侯哦一声，算是听到了。
秦凤仪就这么屁颠屁颠地又送了岳父出门，待到门口，又遇上了襄永侯爷儿俩去上朝。秦凤仪一向是个爱说话的，笑着打招呼：“侯爷早，世子早，咱们又遇一处了。”
襄永侯笑道：“昨儿没见着新探花，今儿正好见了。”“看您说的，咱们今年可没少见。”秦凤仪笑嘻嘻道。
襄永侯打趣景川侯：“你还让探花郎亲自送，架子越发大了啊。”
秦凤仪心想，他岳父何止架子大，脾气更大，手还黑，缺点可多啦。不过，秦凤仪也不全是个二愣子，他满面欢喜地赞同着襄永侯的话，嘴上却道：“以前是女婿送岳父，现在还是女婿送岳父，有什么不一样。”
襄永侯以往只觉着秦凤仪好笑，可自从秦凤仪中了探花，这自然就不一样了。看人家女婿当的，想想自己也不是没女婿的人，可自家几个女婿，不论现在身份如何吧，又有哪一个有探花郎这样殷勤的。
襄永侯与景川侯赞道：“阿凤这孩子，不论学识文章，单这品性，亦是上佳。”景川侯道：“就一个实诚。”
秦凤仪笑嘻嘻地道：“侯爷，其实以前我可没这么好，我都是跟着岳父，耳濡目染，才有了些许长进。比起岳父，我还差得远呢。”然后，他就抖着小机灵问，“岳父，是不是？”这年头吧，人都好个谦虚，譬如，别人夸你好，你必要说一般一般。所以，他自陈差岳父还远，他岳父肯定会说“很好很好啦，差我也不是很远”这样赞美他的话的。秦凤仪就竖着耳朵等听表扬啦，结果，他岳父很淡定地回了一个字：“是。”
秦凤仪当时险没跌地上去，他瞪圆了一双桃花眼，怒问：“岳父，你怎么不按路数出牌？”
景川侯不理这小白痴，上马早朝去了。李钊忍笑随其后，襄永侯又一乐，然后，整个早朝心情都极好。
秦凤仪回府后气哄哄地同阿镜妹妹说了此事。李镜笑道：“这么点小事，还值当说。”“什么叫小事啊！”秦凤仪愤愤，“以前看不上我还罢了，现在还这样，一大早就叫人把我弄起来，连摔我三个屁股蹲儿，我屁股这会儿还疼呢。在外人面前，我那么拍他马屁，他都不肯夸我一夸。你说说，有这样对女婿的吗？”
李镜不愧景川侯亲闺女，竟露出一模一样的意味深长：“是没这样对女婿的。父亲对儿子也便是如此了。”
秦凤仪坚决不信：“哪有，岳父对大哥可好了，他也没摔大哥啊，他就是对我不好。”“大哥也没跟你似的，打瞌睡打到父亲跟前，你不是自诩特有眼力吗？看你今早这眼力。要是大哥这样，父亲定要叫人抽他几鞭子让他醒醒盹。”
秦凤仪吓一跳，要按他媳妇说的，岳父才只是摔他几下，已是手下留情了。秦凤仪立刻改了话头，说媳妇：“那你也不早些提醒我。”
“我给你使好几个眼色，你没看见？”
好吧，秦凤仪也不瞎。他看到了，只是还以为那是媳妇朝他抛媚眼呢。秦凤仪对媳妇道：“阿镜，你能不能说说岳父，让他在外人面前多赞我。”
“你干脆别送父亲早朝算了，哪里有你这样的，送父亲出门就为了让他多赞你。这服侍长辈，原是孝心，怎么到你这儿成交易了。”
“看你说得这难听。”秦凤仪拍拍胸脯，正色道，“你看看我这孝心，扑通扑通跳得多欢。你不晓得岳父，我拍他那许多马屁，他也不回我一个。”
李镜笑道：“那你就跟父亲说，他再那样，你就不送他了。”
“那不成，万一岳父应了，我以后是送还是不送啊。”秦凤仪说笨吧，他当真有些过人之处，秦凤仪喜滋滋地同媳妇道，“你说也怪，以前我过来，只要是早朝的日子，我哪天不送岳父啊，也时常遇着襄永侯父子。今儿个襄永老头儿瞧我那模样，怎么说呢，笑容都与以前不同。以前就是笑我那种笑，现在感觉，说不出来，反正不一样了。”
李镜一想便知，道：“以前是觉着有趣的笑，现在是欣赏的笑，对吧？”
“对对对。”秦凤仪握住李镜的手，激动道，“就这个意思！襄永侯还说，我是探花郎了，不一样了。阿镜，你说这人多怪啊，以前我一样起大早送岳父，其实，我那会儿心可虔了，就盼着岳父什么时候一感动，立马答应咱俩的亲事。今早我心不似以往虔，我本来不想送岳父的，反正我名分也有啦，还送啥啊都是一家子。可没想到，我一出去，虽则岳父没赞我，但襄永老头儿夸我夸得可正式了。”
秦凤仪眉开眼笑：“阿镜，我觉着这京城人可真怪，同一件事，白身时做一个样，这有功名做又一个样。其实，还不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这当官的，以前总喜欢说我们商贾势利，如今看来都一样。”
秦凤仪得意地做一总结：“以后，我还要坚持送岳父，虽然岳父不夸我，可有许多别人现在都夸我了，用他们的夸补偿一下，我这心情也勉强能接受啦。”他就是很喜欢听人夸。
李镜微笑听着阿凤哥嘀嘀咕咕说自己一大早上的人生感悟，想着阿凤哥这人，说笨吧，有时偏又很灵光。
待一时，秦太太亲自带着金钗上门，给李镜簪头上，李家又招待了秦太太一回。秦凤仪看他娘现在在侯府很自在了，便没有相陪，说是要去方阁老府上。秦凤仪道：“昨儿光顾着被抢了，忘了师父那里，早上岳父说让我过去。师父现在肯定也知道我的喜讯了，我再亲自去跟他老人家报喜！”
秦太太道：“家里我备好了给阁老大人的东西，你先回家，同你爹一道去，也郑重。”“知道啦。”
秦家父子到方阁老府上时，方阁老就等着秦凤仪呢，待秦凤仪欢天喜地地报过喜，方阁老道：“此次中了探花，自然皆大欢喜。倘有个万一，落到三甲，当如何是好？”
秦凤仪笑嘻嘻道：“师父，我这不是有时运，没成同进士吗？”“倘你没这份时运，今悔之晚矣。”
秦凤仪道：“就是同进士也没关系啊，我听说，同进士只是不能做大官了。但做个知府知县的，也挺好的呀，一地父母官呢。”
方阁老：……
方阁老原是要提点秦凤仪，以后还是不能冒这样的风险，结果，他听到了什么？天呀！这个弟子竟觉着做知县知府就很好了？
他就说嘛，老天爷给你一样好处，必然会收回你别的好处的。像他这神奇弟子，授业恩师为致仕阁老，虽则是致仕，方家的关系还在啊。背靠大树——岳父景川侯，其理想竟是做个知县知府就很满足了！
果然脑袋有问题啊！
方阁老觉着，有必要给弟子纠正一下人生观世界观了！
不过，方阁老何其见识之人，只是一笑，竟然什么都没说，而是鼓励地笑道：“这也是。要是哪日阿凤你为一地父母，定能做个好官！”
见自己的人生理想竟然受到了师父的鼓励，秦凤仪越发兴致高昂，与师父畅谈起自己“知县知府”的人生理想来！

第二十六章 探花之过
中探花后，秦凤仪都没顾得上关心一下自己关扑赚的银子，就要与方悦准备去宫里学习跨马游街的礼仪了。秦凤仪一早就去方家找方悦，他与方家关系不同，既正式拜师，这就是自家人。秦凤仪又一向会与女眷处关系，现在他又不忙，待给师父行过礼，说了几句话，也要进去见一见两个师嫂和小师侄女们的。因为，用方阁老的话说：“她们可是因你赚了不少。”
秦凤仪道：“怎么会赚？先时我买自己都亏了。”方阁老笑问：“你买的什么？”“自然是状元啦！”
方阁老笑道：“她们都是买你买的探花，当时的探花赔率是一赔一百。你大师嫂早念叨你，说是你带来的财运，要给你做好吃的。”
“哎哟，师嫂就是有眼光，一眼就看出我能中探花啦。”秦凤仪笑，“我得去给师嫂请个安，再跟师嫂说几样我喜欢的菜，不然她不晓得我爱吃什么呀。”
方阁老笑道：“去吧。”
秦凤仪走到门口才想起来，道：“师父，我也赚了大钱。”然后，心里想着师嫂师侄女们，也不跟师父说明白，就跟女眷们说话去了。
原本，方家女眷就很喜欢秦凤仪。
如今大家各发了回横财，见着秦凤仪更喜欢了。方大太太、方四太太是真心要做好吃的给他。秦凤仪是向来不懂客气为啥物的人，还报起菜名儿来，什么焦炸小丸子、红烧大鲤鱼、酱肉小笼包、荷花烧豆腐……
方大太太笑听了，连声道：“都有都有，待我张罗好了，你就过来，咱们一道吃饭。”“嫂子，那可说定了啊！”
秦凤仪正与女眷们说得高兴，方悦就来叫他了，秦凤仪便与嫂子、侄女们挥挥手，同方悦去了宫里。其实，也没什么难学的规矩，无非就是担心有的进士是文人不会骑马，得练习一下。不然，天街夸官时出丑可就不好了。好在，今科这三鼎甲，都是会骑马的。秦凤仪还夸宫里这马好，直说：“这马可真好看。”过去瞧瞧马的牙齿和蹄子，拍拍马脖子，喜欢得不行，不禁夸了一回：“一等一的好马。”
教规矩的内侍笑道：“探花郎好眼光，这可是陛下御马监的马。”
秦凤仪惊叹连连：“难怪难怪。”又道，“皇帝老爷可真是好人，还一人送我们这样一匹好马。”
内侍吓一跳，连忙道：“秦探花，这马可没说要送你啊。”
“啊？不送啊。”秦凤仪那叫个遗憾，不过想想，这样的一匹好马，得上百两银子了，的确也不便宜。秦凤仪便道：“不送便不送吧，皇帝老爷的好马，能叫我们骑一骑，也是荣幸得不得了。”
内侍笑：“是啊。陛下的御马，也就是三鼎甲才有福一用。”
大家学一会儿规矩，能中三鼎甲的，就没有笨的，主要就是提醒三位，这跨马游街一定要庄重，表现出三鼎甲的气派来。之后，把每人的衣裳发了，这是天街夸官时要穿的，其实都一样，皆是大红刺绣的袍子，就是帽子不同，状元的帽子是两侧都有簪金花，榜眼探花都只一侧有金花。秦凤仪问：“这衣裳、帽子是借给我们穿穿，还就是送我们的？”
内侍纠正：“赏给三位大人的。”既不是“借”，也不是“给”，是“赏”！
秦凤仪与方悦道：“这回家，我得先给祖宗供一供，我还是我家第一个探花呢。”
方悦、陆瑜都说：“先敬祖宗，这是应当的。”能得三鼎甲，便是方悦、陆瑜这样的才子，也不会淡然视之。时人都重先祖，故而，秦凤仪这话，颇得二人赞同。
学过规矩后，三人就各领了衣裳回家了。
衣裳依旧不大合身，但这次的质地显然比上回的贡士服强得多，上等云锦。而且帽子上簪的是金花，只看材质就知道很值钱了。
只是，秦凤仪穿了给爹娘一看，依旧不大合身。秦凤仪试了试，就让琼花帮他改改。秦太太问：“我儿，这探花啥时候游街？”
秦老爷纠正道：“这叫夸街，不叫游街，那犯了罪的，才叫游街呢。”“其实也差不多啦。”秦凤仪道，“三天后就是，娘，你跟我爹，还有阿镜，你们可得提前定下永宁街上的好位置，到时都去看我。听说可威风了，半城人都会过去看。”“成！”
结果，秦家人去定，还没定到包厢，人家老板都说，去得晚了，好地段儿都给人包下了。李镜知道这事后，送了信儿过去，让秦父、秦母只管跟景川侯府一道去，侯府已提前定好了。每届三鼎甲夸街的日子都是一定的，景川侯府自然早有准备。
天街夸官前，倒是有一事，让秦凤仪欢喜了一回。
他在赌场押的金子，这些天全家上下因着他中探花的事忙得脚不沾地，何况，秦家也不是差钱的人家，自然是先忙秦凤仪的事，这关扑的事就给忘了。结果，赌场敲锣打鼓地给他送来了。
这来的，还不是赌场的掌柜，而是赌场的东家。秦凤仪命家里账房称清楚分量，请何东家到屋里吃茶，笑道：“我都忘了这茬。说来，我赢了这么多，你们还想着把金子给我送过来，还真有信誉。”
那东家笑道：“自来生意场上，耍奸耍诈不耍赖。我们本就是做银庄的，便是亏些银子，能来给探花老爷贺喜，也是我们的福气。”
“原来你们是做钱庄的。是哪家钱庄？”秦老爷问。“京城恒昌票号。”
“失敬失敬。”秦家也是做生意的，秦凤仪不懂生意上的事，可秦老爷懂啊。秦老爷道：“原来你们是晋商。”
那东家显然也是打听过的，知道秦探花家里以前是盐商，说来，两家以往同属商贾。而秦家别看有钱，与晋商票号可是没法比。秦凤仪也知道票号的生意，笑道：“虽然我家生意不比你家，可都是经商的，以前算是同行。”
恒昌票号的东家听到这话，那叫一个亲切，越发奉承起秦家父子来。秦凤仪这惯爱听好话的，立马乐得不行，待这恒昌票号的东家告辞时，还起身相送。秦凤仪是个愣头，可这位票号东家可是人精，秦家这眼瞅已是鱼跃龙门，如何敢托大叫秦凤仪相送，再三道：“探花郎留步，您是天上文曲星，可别折煞小的了。”
“我这也是刚中探花，要搁去岁，你也不至于这样啊。”见这位何东家实在客气，秦凤仪便不送他了，道，“老何，有空只管过来说话。”
何恒泰自然殷勤地应了，心下想着，探花郎不愧是出身他们商贾之家的好儿郎，看这待人上多亲切啊。
秦凤仪得了一大笔金子，当下就命开了箱，叫桃花、梨花数出两千两，一千两给他爹做零花，一千两给他娘做零花。其他的就搁自己屋里，等媳妇过门给媳妇收着，这就是俩人的私房钱了。
之后，秦凤仪又拿了几个金元宝，命揽月出去兑百十来个一两的小金锭，让丫鬟两个一包地装了，自己屋里丫鬟一人一份，其他的待到岳家去时打赏给了老太太和媳妇屋里的丫鬟、婆子。这些人当时也买了他的关扑，只是不及方家运道好，秦凤仪让买的是他中状元，结果都赔了。秦凤仪自己临殿试前胡乱买俩大金元宝反是大赚，用秦凤仪的话说：“这自来关扑赚了，没有不吃喜儿的道理。一人吃个喜儿，谁不够跟我说，明儿我再多带些来！”
哄得丫鬟、婆子道谢不迭，她们当时也就是跟着主子凑热闹，都是有体面的丫鬟，谁也不差这几两银子。但秦姑爷赌赢了，还特意过来打赏她们，这份心思多难得！
多好的姑爷啊！
总之，秦凤仪这种姑爷的做法，完全是不给将来的二姑爷、三姑爷留活路啊！
秦凤仪向来行事随心，他热闹了好几日，就到了最热闹的日子——天街夸官！
话说，秦凤仪这一早五更天就出门了，跟他岳父上朝一个时间。无他，这回新科进士也要先入朝的，听一番陛下的勉励，方是自皇宫出去，天街夸官。
秦凤仪那一身便不必提了，云锦灿灿，鬓簪金花，越发将人衬得眉目辉耀，俊若神仙。便是这些朝中大员见了，有人也不禁心下暗道：“真不枉先时城中人都喊他神仙公子。”按理秦凤仪不过探花，排在状元、榜眼之后，在朝中的话，不可能直接排老长的队，便是三鼎甲并列，不过，榜眼、探花都要退状元半步。
这些规矩，三天前都学过，秦凤仪也是半点不差！只是太安宫内，人人都凝神屏息。就秦凤仪，这新科探花，他鬼头鬼脑地左右扫一眼，见大家都低着头，他觉着没人看到他，其实龙椅之上的景安帝，两旁静立的各部大员都是眼观六路的高人，连他岳父景川侯都想，这小子莫不是又要出幺蛾子。
然后，大家便见秦探花自认为没人瞧见他悄悄抬起头，对着景安帝迅速眨眨眼，明媚一笑，把脑袋又低下去了。
景安帝强忍着没笑，依旧作庄严状。
倒是不少朝臣见这秦探花竟然与陛下对视，心下暗惊，果然有内情啊！不一会儿，新科进士们就出宫天街夸官去了。
这一路的风景热闹，直接载入了景氏王朝的史册。
无数抛落的鲜花汇成了海洋，至于那天有多少姑娘要生要死地喊哑了嗓子，这更是难以计数。总之，上一科天街夸官，五百京城的官兵维持秩序也就够用了，这一回，五百官兵都不够姑娘们塞牙缝的。当时护卫新科进士们的将领一看不妙，立刻派人回去增调兵马，连续调派三回，后来京城的官兵不够用，又调了九门兵马，这才堪堪稳住局面。
至于始作俑者的秦凤仪，根本不觉着自己有什么不妥，他一直朝两边的姑娘摆手，时不时露出个大大的微笑，每当他如此的时候，道路两旁姑娘们的尖叫直震得人耳膜嗡嗡乱响。方悦倒不是吃醋，他原就不是秦凤仪这招蜂引蝶的，只是，再这么下去，他耳朵都要聋啦。方悦大声对秦凤仪道：“你给我消停些！”
秦凤仪侧身看向他师侄：“啥？听不到！”
方悦做个噤声的手势，秦凤仪奇怪，他也没说话啊。他就是与姐姐妹妹们打个招呼而已。
然后，他这一打招呼，原本一个时辰就能结束的天街夸官，因人气过旺，造成永宁街大拥堵。皇帝陛下与一干重臣还在宫里等着呢，等到晌午，也没见夸街的进士们回来，以为集体失踪了呢。着人去问吧，探花郎人气太旺，把街给堵了，走不动了。
卢尚书本就不喜秦凤仪，听闻竟有此不可思议之事，更是道：“皆探花之过也。”
秦凤仪在景川侯府就说过卢老头儿不大喜欢他的话，但景川侯没料到，你卢尚书堂堂一部尚书、二品大员，入阁为相，怎么能这样说一个晚辈下官呢，尤其秦凤仪这刚算一只脚踏进官场，不过是相貌略生得好了些，你一部尚书说这话，未免小气。景川侯心下便有几分不悦，不过，他也不至于直接与卢尚书打言语官司。
景川侯也猜到卢尚书因何不悦了，秦凤仪这探花怎么来的，自己都不一定有景川侯清楚。秦凤仪认为自己就是撞了大运，这么说也没差，但要知道，往年探花，都是自前十里面选的，秦凤仪他先时又未进前十，完全就是景安帝喜欢秦凤仪，觉着他长得好，硬生生将秦凤仪自二甲最后一名提到一甲探花。
以卢尚书的性子，会喜欢秦凤仪才怪。
故而，卢尚书说出“皆探花之过”的话，景川侯并不急，果然，亲自点秦凤仪为探花的景安帝说话了。景安帝还挺欢喜，笑道：“此方是探花风采。”上一科春闱，天街夸官时运道不大好，赶上京城刮大风，伴着自陕甘晋中一带翻山越岭吹过来的黄沙，直把一众新科进士刮了个灰头土脸。哪里有今科春闱天街夸官的半分风采，想到今永宁大街上的热闹，景安帝道：“这才是国朝盛典的气象啊。”
大家看陛下心情好，自然纷纷夸赞。
景安帝还想到一事，与景川侯道：“听说你家女婿有神仙公子之称，与朕之探花相比，不知哪个更好些？”景安帝也是个八卦的，好几年前就听说，景川侯家闺女相中一盐商小子，就认准了。当时景安帝还觉着，盐商身份有些低，不过，听闻那位公子生得十分貌美，京城人称神仙公子。
景川侯笑道：“陛下谬赞了，秦探花正是臣婿。”
景安帝又是一阵笑：“哎哟，原来就是跟你提亲，你特不乐意的小家伙啊。人家现在可是达到你的要求了啊。”景川侯原为他心腹之臣，秦凤仪又是自己点中的探花，这是何等的巧事。景安帝笑道：“看来，咱们君臣这回眼光一致。”
“臣却是未想到阿凤能有探花之喜的，此皆是陛下慧眼识珠。”景川侯谦虚一句，接着给自己辩白一句，“陛下，臣先时也没有不乐意。”
景安帝笑道：“难怪难怪，倘是秦探花之形容，让六部拥堵，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曾经六部衙门前大拥堵的事，这位陛下也是知道的。
原本，进士天街夸官后，回宫还有顿午饭吃，而明天，便是极负盛名的琼林宴了。结果，给永宁大街上这么一堵，待得进士队伍被大批姑娘追随着一直到宫门口时，已是后半晌的事了。
方悦都说秦凤仪：“该把你丢给那些姑娘，我们先回来。”“那些姐姐妹妹也多是来看我的，又不是来看你们的。”秦凤仪神采奕奕，“不过，以前出门也没这么些姐妹要看我啊。”
陆瑜笑：“今年不知多少姑娘因秦探花发了财。”
“这样啊。”秦凤仪颇是惊喜，笑道，“那可真好，看来姐妹们都比我有眼光啊！”虽则进士们回来晚了，不过，陛下对新科进士们颇是宽厚，宫里还有给他们留的饭菜。
大家吃过各自例饭方回家，秦凤仪路上还与方悦打听呢：“阿悦，你知道琼林宴都吃啥不？”
方悦道：“就是宫宴吧。”“宫宴啥样？”
方悦其实也不大晓得，虽则他祖父他爹他娘都吃过宫宴，但方悦是没有吃过的，他又不是个信口开河的，笑道：“我也没吃过呢。”
秦凤仪道：“那咱们去问问师父。”
要搁方悦一人，他问不出这种话题，不是方悦的风格。但秦凤仪就问得出，三人回了方府后，孙耀祖寻个由头并没有过去，秦凤仪与孙耀祖性情并不大相合，故而也未在意，就拉着方悦去了。秦凤仪专门过来打听琼林宴吃啥喝啥，方阁老那一通显摆，总之是天上飞的、地下走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比秦凤仪他们今天回宫吃的饭好一千倍的样子。
秦凤仪听得都馋了，道：“那我明儿可得多吃点。”
方阁老笑道：“只要好生当差做官，以后还怕没有吃宫宴的机会吗？”
“对。师父的话在理。”然后，秦凤仪又同师父说了一会儿今日天街夸官的威风，感慨道，“难怪以前小时候，夸谁家小孩子出息，都是说，定是个状元郎的材料。师父，我虽不是状元，但跟阿悦骑马走大街上，真是威风极了！师父，您没瞧见，永宁大街上，人山人海啊！好多人朝我们扔鲜花、手帕、巾子、香珠、扇坠，姑娘们喊得嗓子都哑了。我敢说，庙会都没这样热闹！”话到最后，秦凤仪得意得不得了，端起茶吃两口润喉，下巴更是翘得高高的。
方悦笑：“都是阿凤，不，小师叔惹出来的乱子，不然早回来了，弄这么多姑娘过来，前后左右都是人，根本走不了。”
方阁老哈哈大笑：“阿凤你在京城也颇受姑娘们喜欢嘛。”
“那是！这人生得好，还分什么地界不成？必是哪里人都看我好的。”秦凤仪臭美道，“我觉着，只有我这样的风采，才能不堕师父您老人家的英名啊。”
“哪里，我那会儿可不如你。”“师父您谦虚啦，师父现在这把年纪也是俊老头儿，年轻时肯定更俊。”“一般一般吧。”
师徒俩互相吹捧了一会儿，秦凤仪还急着回家跟爹娘还有媳妇显摆呢，就告辞回家了。
至于秦凤仪骑马夸官的风采，哪怕他不说，他爹、他娘、他媳妇也都是看在眼里啦。这不，秦老爷一回来，又给祖宗上香去了。
话说，自从儿子中了探花，秦老爷大概是高兴过头，满腔喜悦倾诉不完，就每天到祠堂跟祖宗念叨一二，好让祖宗知道，地下也为儿子高兴，保佑儿子顺遂才好。
而李家女眷，自从看了天街夸官回来，没一个不为李镜担心的。先时也都听说，秦凤仪在外头挺受姑娘们欢迎，但也不晓得原来这么受欢迎啊！
李三姑娘都小声与李二姑娘说：“大姐夫可真得外头姑娘们喜欢。”李二姑娘道：“那是大姐夫性子好，生得更好。”
李三姑娘很分得清里外地说：“可得叫大姐姐把大姐夫看好了，你看外头那些姑娘，疯了一样。”
“是啊，也忒不委婉了。”李二姑娘深以为然。
就是景川侯夫人都私下同李老夫人提了一句：“咱们姑爷这相貌，本就招人，平日里就该注意些才好。您看，这一路上，总是跟那些小姑娘招手，叫人家误会了该如何是好。”
“你这是操没用的心。”李老夫人看了回天街夸官，回来愈发神清气爽，与儿媳道，“这长得好，招人，难道就花心了？我看倒是那些长得一般的，反是姬妾成群的比较多。阿凤不是那样人，你就放心吧。”
“我是替咱们阿镜担心。”
“我知道。”李老夫人笑，“你想想，倘阿凤是个三心二意的，外头这么些姑娘喜欢他，他身边儿还能这么干净？你就放心吧，阿凤不是那乱来的人。”
李老夫人一点儿不担心，秦凤仪这样的相貌，要乱来谁也止不住，再说，人家秦凤仪，现在还是童男子呢。这孩子，多正经啊。
李镜虽则也是有些心里发酸，但看阿凤哥这么受欢迎，长得这般仙姿玉容，京城里九成九的女孩子都喜欢阿凤哥，但阿凤哥呢，却是自己碗里的饭！每念及此，李镜心下是何等得意，那就不必说了，亏得她一张冷静自持的脸，并不显露分毫，心下却是偷偷高兴许久。
尤其今天阿凤哥那一身衣裳，别的进士就知道改个长短，看阿凤哥那衣裳多合身，正衬得宽肩细腰，长腿翘臀的，好个俊俏模样，也不怪那些没见识的姑娘要生要死地哭喊啦！
秦凤仪当天夸官回家，也没忘到岳家走一趟，问了回岳家女眷天街夸官观后感啥的，大家都赞他风采过人，秦凤仪高兴极了。
李镜一向细致，问他：“阿凤哥，明儿琼林宴，琼林宴的规矩，方阁老与你说过了吧。”“说了说了。”秦凤仪道，“师父说有可多好吃的了。唉，可惜不能带你一道去尝尝。”李镜笑：“这一向只有新科进士才能参加的，届时阿凤哥吃过，回来与我说一说，也是一样的。”
“成！”秦凤仪笑嘻嘻地道，“我今早在太安宫又见着皇帝老爷了，上回我觉着，他就是穿件天青色的袍子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威风，没想到，穿龙袍更是威风得不得了。”
这自扬州来的小凤凰，平生第二回见着皇帝陛下，秦凤仪现下说起来仍然很激动，尤其皇帝老爷对他多好啊，还点他做探花。
李镜道：“陛下天子之尊，自然威仪无边。”
俩人说了一会儿话，因着秦凤仪明天还要参加琼林宴，并未在李家用饭，便早些回了家。秦凤仪还叮嘱李镜：“你在家好好儿的，别出门啊，明儿个琼林宴，大后儿天就是咱们的定亲礼了。”悄悄按一下媳妇的手。
李镜笑：“我晓得，我在家能有什么事，你去吧。”
秦凤仪臭美兮兮地道：“这不是喜欢我的姑娘太多，我怕你出门被人忌妒吗？”李镜晃晃拳头：“谁敢忌妒我，也只好叫她们忌妒去了。”
一见他媳妇亮出拳头，秦凤仪当下不敢再多说什么，左右扫一眼，趁人不注意，在他媳妇白生生的小拳头上亲了一下，便跑开了。
李镜又羞又笑，左右看一眼，两个侍女一脸瞎子样，李镜一笑，回屋去了。
琼林宴是上午设宴，不过，倒不必如昨日天街夸官那般，一大早就去宫里排队，因为，没什么宴会要一大早就去吃的，辰正到宫里就好了。
琼林宴设在宫中杏花园，此时杏花正好，蝶戏蜂闹，新科进士折杏花簪于耳畔。说起来，这习俗听着真雅，但要秦凤仪说，不是所有进士都适合簪花。秦凤仪是怎么打扮都好看的那种，可有的大方脑袋，弄个花在帽侧，颇为滑稽。秦凤仪给阿悦师侄把花簪好，瞧着别的进士的模样，心里偷偷乐了一回。
待到了行宴之处，三鼎甲自然是坐在前头的，御座两旁，一边是朝中亲贵重臣，一边是新科进士，秦凤仪排名第三。真是把榜眼陆瑜苦恼得够呛，陆瑜摸着自己的两撇狗油胡，与方悦、秦凤仪道：“你俩，状元郎正是青春可人，探花郎更不必说，貌美过人，我这么个老棒子夹中间。”
方悦道：“陆兄，腹有诗书气自华。”
秦凤仪笑：“你少糊弄陆兄，陆兄，你得这样想，你看你，一边一个美人，这机会岂是人人都能有的。皇帝老爷也不比你威风啊。”
陆瑜一乐，道：“这可是在宫里，你嘴上留些心。”
秦凤仪笑着点点头，还帮着陆瑜正了正帽侧的杏花，让一旁的传胪很看不过眼。传胪真是看到秦凤仪就心塞，倘秦凤仪是前十名次里被点探花，他无话可说。但这姓秦的小子，明明前十里没他，也不晓得如何做的探花，有传闻说这小子仗着美色与陛下有不正当关系。
一看就知不是个正经人！
倘是正经人，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就是别人给，你也不能要啊！一名之差，云泥之别！
传胪颇是恨恨的，见着秦凤仪就赌心，一向不爱搭理秦凤仪，扭过头与第五名说话。好在，第五名也很讨厌秦凤仪，无他，倘没秦凤仪，他就是传胪，如今，连个传胪都不是，他这名次算什么呢，春闱第五，二甲第二，都是因为秦凤仪，弄得他很尴尬。于是，传胪与第五名颇有默契地抱了团儿，秦凤仪这性子，你不爱理我，我也不稀罕理你呢。
朝臣们大都是跟着陛下过来的，陛下一到，诸进士早已起身相迎，秦凤仪见到景安帝，总是眉开眼笑的模样。其实，这在民间，要是迎人，必是抬头挺胸地等着人家到来。独宫里不同，进士们皆要垂首敛息以待。
秦凤仪特不习惯，倘是别人，你叫人家抬头，人家都不敢，这可是在宫里，宫里规矩严，这还用讲。秦凤仪不一样，这是个傻大胆、二愣子，他心里觉着皇帝老爷是个好人，人家点他当探花，他原没有全国第三的实力啊，还间接让他赚了好几千两金子，这是何等恩情啊！秦凤仪甭看愣头愣脑的，他啥事都记心里呢。于是，别人都低头，就他一个，一片黑脑勺里开出的大牡丹花，景安帝带着亲贵、重臣、皇子们一过来，就见秦凤仪正冲他笑呢。
景安帝一向喜欢秦探花，倒是秦探花他岳父，直接默默别开脸，不忍看自己的傻女婿。昨儿他落衙回家时女婿已经走了，也忘了告诉女婿一二，你少在陛下跟前眨眼睛傻笑啥的，不庄重。
他就少这么句话，结果，这小子就又在琼林宴上开始犯蠢。
好在，秦凤仪也见到了岳父，景川侯给秦凤仪个严厉眼神，秦凤仪就忙低下头去了，不过，低头前没忘记跟陛下眨下眼睛。
边儿上有位小皇子问：“父皇，那就是探花郎吧。”
“是啊。”景安帝问，“六郎，探花郎可俊？”
六皇子小小年纪就已经很会拍马屁了：“不如父皇。”逗得景安帝哈哈大笑。
景安帝入座，大家一道行过礼。景安帝让众人免礼，笑道：“今日是朕专为新科进士所设的琼林宴，汝等皆我朝股肱，以后，这江山，还要靠你们为朕治理啊。朕盼你们以后，皆能名扬青史，垂范后世。”宫娥摆上各样美食美酒，景安帝举起酒盏，君臣同饮，宴会便开始了。
宴席上的美食自不必提，宫宴颇有规矩，景安帝饮过第一盏酒后，接着就是一位白发苍苍的亲王向陛下敬酒，恭喜陛下得了这些栋梁之材。这位白发苍苍的亲王敬过酒后，便是一位年纪较陛下稍轻的三十几岁的王爷敬酒，祝酒词说得差不多。之后，便是几位皇子，最小的是刚刚拍过马屁的六皇子，最长的是瞧着二十左右的大皇子，景安帝本身相貌上佳，这几位皇子自然也都不差。最后敬酒的一位王爵是平郡王，平郡王头发花白，六十几岁的年纪，身板笔直，极为硬朗，与景安帝亦是君臣融洽，有说有笑。
这些王爵敬过一遭酒，就没人再向皇帝敬酒了。秦凤仪朝方悦使个眼色，方悦有些摸不着头脑，秦凤仪看他不明白，眼角往御案上挑了挑。或因秦凤仪动作过大，卢尚书道：“探花郎可是有事？”你这上朝挤眉弄眼，琼林宴也不老实，你是有病吧！
秦凤仪见大家都看他，就说了：“我是想，陛下对我们恩深如海，我看王爷们都向陛下敬酒，我们又不是官儿，而且，新科进士人多，也不好每个人向陛下表示感激之情，就想让状元郎代我们向陛下敬一杯，也是我们新科进士对陛下的感激。”
真是个神人！
这也忒会给自己加戏了！你咋这么会露脸！
秦凤仪完全没有觉着自己是想在陛下面前增加曝光度，但他这种行为在一干子人精老臣里就引发无数揣测。卢尚书冷冷道：“以后探花郎有事可直言，莫要贼头贼脑的，不大雅观！”
秦凤仪气得不行，他还不是一片好心，朝卢尚书翻个白眼，然后举起酒杯：“既然尚书大人这么说，我就直接说了！陛下！我虽然认识您的时间不长，但心里知道，您真是个大大的好人，非但人好，眼光更好，不然，我也做不了探花郎！陛下，我就请状元郎代我们新科进士，敬您一杯，祝您平安如意、威加四海、江山太平、万寿无疆！”之后，给他方师侄使个眼色：你个瞎子，现在明白师叔的意思了吧！
方师侄：师叔你以后有这事，能不能提前知会师侄一声啊！就看您老人家千娇百媚地朝师侄抛媚眼了，哪里晓得您老是这个意思啊！
如卢尚书觉着，宫宴之上，人人该安守宫规礼数，秦凤仪这样的，该斥责下去。
如一些老油条则是觉着，宫宴之中，多少老大人都没有露脸，你个青瓜蛋子，倒是挺会钻营啊。
但其实卢尚书之意，光明正大，他本就是礼部尚书，再加上肃正的性子，而秦凤仪这个探花本是皇帝非要点的，并不是判卷官的推荐，他不喜秦凤仪，理由充分，秦凤仪不符合卢尚书的审美。
但像那些老油条的想法就不对了。现下可不是寻常的宫宴，这是琼林宴。琼林宴的焦点本不是他们这些大臣，而是新科进士。状元郎代表新科进士向陛下敬酒怎么了，陛下难道会不喜欢？只看景安帝笑道：“也赐探花郎一盏御酒。”看给探花郎换了酒，景安帝举杯道，“你们对朕的心意，朕收下了。朕就看你们以后了。”与诸进士同饮。
新科进士们都很激动，觉着荣幸极了。
秦凤仪得一盏御酒，也很高兴，觉着皇帝老爷不愧是有大眼光之人，果然比卢老头儿强一千倍。秦凤仪眉开眼笑地干了，他还亮了亮酒盏，景安帝哈哈大笑，也跟着亮了亮。秦凤仪朝景安帝竖个大拇指，经卢老头儿指点，他干啥都不偷摸了，他是光明正大地干了！景安帝又是一乐，卢尚书气得脸都青了。
秦探花这般得陛下欢心，令一干老臣都不明白了，这小子不就生得好些吗？往届春闱，也不是没有生得好的进士啊，当然，如秦探花这般相貌的，还真没有。也有人觉着，陛下对探花如此青眼相加，怕是看在探花岳父景川侯的面子上，景川侯一向得陛下信重。今又有这么个美貌探花女婿，不看僧面看佛面，如此罢了。
不管别人如何思量，秦凤仪能参加琼林宴很高兴，他吃着这席面儿也很不错，虽然味道没有师父说得那么好，但也还成。
秦凤仪吃两筷子菜，大家作了一会儿诗。景安帝便道：“大家可自行其乐。”秦凤仪方见识到琼林宴的风采，与他们平日间吃酒也差不离嘛。大家认识的不认识的，相熟的不相熟的，觉着对眼便互吃一盏。还有就是，新科进士也要向亲贵老大人们敬一敬酒什么的。
如秦凤仪他们三鼎甲自然是重中之重，方悦颇知规矩，叫着陆瑜和秦凤仪，自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亲王开始敬酒，待听得方悦称呼，才晓得这是愉老亲王，论辈分，这位是当今圣上的叔父。接下来那位年轻的三十几岁的王爵便是当今圣上的弟弟寿王殿下了，秦凤仪见着寿王还怪不好意思的，不由得摸摸鼻梁尖，寿王笑道：“虽未得中状元，依探花相貌，还是探花之位更适合啊。”
秦凤仪笑：“那时我初来京城，非但为了春闱，更是为了我的终身大事，生怕不中就要回老家打光棍了。一时狂妄，我再敬王爷一杯。”
秦凤仪有个好处，他不似有些酸书生拉不下面子啥的，人家是王爷，你死摆个臭架子作甚！秦凤仪从不是这样的人，他出身商贾，对着官员低头，不是什么要紧事。何况，这是皇帝老爷的弟弟呢。秦凤仪自己连干两盏，十分爽快，寿王也是年轻人，如何会为难于他，一笑道：“不过旧事罢了。”又问，“探花郎的好酒，可启封了？”
“还没！后儿个我定亲，就能吃了。届时我打发人给王爷送两坛子去。”秦凤仪还很认真地解释，“我成亲还得用，故而，暂时不能多送。我还想留几坛待我儿子成亲时再吃。”
寿王哈哈大笑：“你这媳妇都没娶到手的，现下就操心起儿子来啦。”“嗯，我连孙子的事都想过啦。”
寿王给他逗得够呛。
待秦凤仪跟着方师侄接着给几位皇子敬酒，寿王把当初秦凤仪那乐子跟愉老亲王说了，愉老亲王也是一乐。寿王的席面儿就离陛下不远，他腿脚灵便，又跑上去同他哥念叨了一回。寿王道：“当时可是把臣弟气坏了，我又不是非要买酒，可想着不知是谁家的狂妄小子，竟糊弄我那蠢材内侍自称今科状元郎，我那蠢内侍还信了，你说把我气得。”
景安帝笑：“探花郎颇多逸事啊。”
“多得很。皇兄肯定不晓得今科榜下捉婿多热闹，景川侯府派的人迟了，探花郎被好几家子争抢。后来给严大将军家抢了去，为了把探花郎再抢回家，景川侯家的闺女还与严家的闺女打了一架。”
景安帝笑：“探花郎的相貌，也难怪这些姑娘争抢了。”
“可不是嘛。”寿王道，“不过，皇兄你点他为探花郎，可真是叫京城姑娘们发了笔小财。今科关扑的三鼎甲榜，探花郎可是热门，而且买他的都是姑娘。他此次高居三鼎甲，许多姑娘一下子嫁妆都齐备了。”
三鼎甲把几位大小皇子也敬了一遍，接着就要去敬几位副主考。秦凤仪小声道：“我可不敬卢老头儿！”
方悦拉他：“莫要在这时赌气，显着没气量。”陆瑜也说：“秦兄，就当走个过场。”
秦凤仪哼唧两声，虽是跟着去了，与别人敬酒，他都是一口气干掉的，到卢尚书这里，他就酒略沾下唇，把卢尚书气得，心说：我也不稀罕你个无知小子来敬！敬其他副主考，秦凤仪就很恭敬，叫其他人看在眼里，心说：这秦探花与卢尚书的确不和啊！
秦凤仪不管这个，敬过副主考之后，他们就可自由敬酒了。秦凤仪先欢欢喜喜地跑去敬他岳父。景川侯低声道：“这是宫宴，规矩些。”
秦凤仪给岳父斟酒，小声道：“我哪里不规矩了，分明是卢老头儿看我不顺眼！”景川侯瞪他一眼，秦凤仪给他端起酒来，翁婿俩碰一杯，道：“快吃快吃，这可是宫宴，岳父你莫摆架子啊。”
景川侯再瞪他一眼，把酒吃了，秦凤仪就去敬程尚书、郦国公、襄永侯一类比较熟的人了。方悦又唤他去敬翰林掌院学士，这是方悦的岳父，秦凤仪也听说了新科进士的规矩，像三鼎甲要先去翰林院做一年庶吉士。
翰林院便是翰林学士的地盘儿。
秦凤仪想得挺美，他师侄的岳父，这完全不是外人。故而，方悦唤他一并去，他便去了。而且，方悦也是好心，想着先时大家都忙，正好趁这机会把师叔介绍给岳父认识。
方悦笑：“阿凤，这就是骆学士。”
秦凤仪暗笑，想着阿悦师侄永远这么一板一眼的。秦凤仪一向也很会做样子，恭恭敬敬道：“凤仪敬大人一杯，以后还请大人多多关照。”他惯是个坦荡看人的，这么一看骆学士，总觉着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骆学士亦不过四十许人，生得十分清秀，与方悦便很有些翁婿相。骆学士仙风道骨地一笑，接了秦凤仪这盏酒，笑：“好，我必会关照于你的！”
连声音都这么悦耳，秦凤仪自己生得好，也最爱长得好的，又是一笑，对这位骆学士印象好得不得了。想着到底是自己人，说话也这样亲切。骆学士这里也很热闹，只要是想入翰林院的，当然要与翰林院大BOSS搞好关系。
故而，见有人过来，他二人便去了别处。
秦凤仪敬别人敬得多，别人敬他也不少，尤其看秦凤仪除了例行地给宗室皇子敬酒外，他认识的朝中大员似乎也不少啊！何况人家秦凤仪是景川侯府的女婿，有这样的岳家，又是探花出身，很明显这小子已是得了陛下心意，这个时候不拉关系的都是蠢材。而能中进士的，没哪个是真蠢的！
况与秦凤仪正经同年！
于是，往秦凤仪这里敬酒的，一点儿不比方悦那里的人少。秦凤仪最后喝得都不行了，还不断有人过来敬，秦凤仪生得好，那种醉后美态，更是甭提了，连许多宫娥都不禁看呆了。关键，不但生得美，还特有趣，他是死都不肯再吃酒了，有人再劝，他便威胁人家：“你们再欺负我，灌我酒，我就告诉我岳父去。”
寿王惯爱说笑，跑过去逗他：“你岳父这么厉害啊。”也不顾景川侯脸上的不自在。秦凤仪酒后吐真言，握着寿王的手，认真道：“何止厉害，简直就是魔王啊！”然后，秦凤仪一脸懵懂，“哎，媳妇，你怎么来这里了？这是皇帝老爷的琼林宴啊！你不是不能来的吗？”
愉老亲王一口茶就给喷了，大家更是哄堂大笑。
景安帝更是笑道：“赶紧给探花郎上两盏醒酒汤。”
当天怎么回去的，秦凤仪不大记得了，但据说是他岳父把他送回去的。不晓得为何，秦凤仪总觉着屁股有点儿疼，像是摔过屁股蹲儿一样。第二天他去岳家，还说到此事呢，景川侯一副淡然模样：“你醉后不老实，在车厢里自己摔的。”
秦凤仪哦了一声，便未多想。

第二十七章 美惊帝辇
虽然屁股还有些疼，但完全不影响秦凤仪即将定亲的好心情啊，他明儿个就要定亲了，帖子提前好些天就给亲朋好友们送去了。而且，秦凤仪定亲前，他的好朋友罗朋也赶来京城，秦凤仪还说呢：“阿朋哥你真是来晚了，你要早几天来，正好看我天街夸官的威风，热闹极了。”
罗朋笑道：“就是没见着，我也听着了。我听说，京城的姑娘们险些疯了。”
秦凤仪笑嘻嘻地道：“其实就是我中了探花，姐姐妹妹们也为我高兴。平时我出门，不那样儿的。”
罗朋又恭喜了秦凤仪一回，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喜，秦凤仪一下子赶上了俩。
罗朋既到，秦凤仪笑：“明儿跟我一道过去，要是有人灌我酒，阿朋哥，你可得替我挡着些。”
罗朋笑：“这是自然。”
时下人们的定亲礼，男方这边只要把聘礼媒人都准备好，酒席是在女方家里开。因为，是男方父母带着儿子，还有聘礼、媒人、亲眷一并过去，女方收下聘礼，设酒款待男方。酒席虽不在秦家开，秦家也是张灯结彩的，景川侯府更不必说，景川侯府是大族，族人就不知有多少。李镜又是侯府嫡长女，嫁的是今科探花郎，秦凤仪现下风头正盛，再加上景川侯府的亲戚们，都要过来祝贺，另外，还有李钊和李镜兄妹的舅家。
说来，秦凤仪连平郡王府都去过一遭，李镜嫡亲的舅家却是没见过。
这回可是一道见了，怎么说呢，就是个寻常的官宦人家，陈舅舅在礼部任五品员外郎，有景川侯这样的妹夫，还只混了这么个官职，可见陈舅舅做官的本领了，家族也无甚出众人物。秦凤仪盐商出身，更不是个势利人，他也不是看人下菜碟的性子，但他交往的人，都是那种神采出众的人物，起码，不是陈舅舅这种，迂腐人。陈舅舅倒是很喜欢秦凤仪，上来就是一大通之乎者也，把秦凤仪听得牙疼。
秦凤仪真不是爱读书的，他要不是为了娶媳妇，他根本就不会考功名。今好容易功名有了，秦凤仪是再不想念书了，结果，陈舅舅跟他来之乎者也了！
秦凤仪忍着牙疼听完，李钊忙请他舅舅去首席坐了。
陈氏夫人是景川侯的原配，尽管陈氏夫人已经过世，陈家依旧是高亲，何况又是李镜定亲的日子，自然要请陈舅舅上首席的。
相较之下，哪怕平珍在官场上也无甚建树，这后舅舅论神采就比亲舅舅强上一百倍啊。
秦凤仪心说：我岳父这等人才，这都娶的什么媳妇啊。
相对于陈家这种带着陈腐气的家族，平家人当真出众，平珍是媒人，自然要过来的，另则，平家还有几位子弟也来了，虽不比平岚，但也都是大家风范，有外场的，还知道帮着张罗一二。
再有景川侯的亲家襄永侯府，两家本是邻居，又赶上个休沐的日子，襄永侯府全家出动，襄永侯还问秦凤仪：“今儿送来的酒里，可有状元红？”
秦凤仪道：“我又没中状元，该叫探花红。”
襄永侯笑道：“只要是好酒就成。”与景川侯道，“你可不能小气，得开几坛子叫我尝尝。”
秦凤仪连忙介绍他的酒，道：“绝对是顶顶好的上好陈酿，我出生的时候，我爹酿的，放在窑里一坛都没动过。去岁来京城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坛，那酒香的，迎风香出十里地。侯爷，一会儿我多敬您几杯。”
结果，给秦凤仪这么一说，他聘礼中送给岳家的酒，一下子就给开了大半，最后只剩下几坛。李镜事后都说他：“真是不存财。”
定亲酒秦凤仪吃得那叫一个舒服，甭看他岳父考验他就考验了四年，但京城人家重姑爷，姑爷上门，都是贵客。这定亲酒，外头招呼客人的就是岳父啊大小舅子还有李氏族人，男方过来，李家还要请人陪着吃酒说话，把秦凤仪高兴得直感慨：“我就盼着天天如此，这就是神仙日子了。”
方悦笑道：“怕把你美坏了。”
秦凤仪笑嘻嘻的，他就是遗憾成亲的日子远了些。唉，还有三个多月才能成亲。
而且，定亲酒虽然热闹，也没人使劲灌酒，秦凤仪并没有吃醉，只是小脸儿微红，待得自岳家告辞。秦凤仪想着，他这女婿的名分经定亲酒这么一定，总算是定住了。只是，今儿一天也没能见媳妇一面，秦凤仪还同岳父道：“岳父，明儿我再过来啊。”
结果，秦凤仪第二天没能到景川侯府去。因为宫里有内侍过来，宣他入宫。
这内侍，秦凤仪也不认得。秦凤仪还问呢：“不是说琼林宴后有俩月假吗？我也没开始当官儿呢，去宫里做什么？”
内侍相当和气，笑道：“是陛下宣探花郎入宫。”
秦凤仪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皇帝老爷着人来寻他，他也不能不去。秦家这头一回见着宫里内侍，秦老爷、秦太太都有些蒙，来京城官儿倒是见不少，公侯也见过，但内侍公公还是头一遭啊！夫妻二人都不晓得如何是好，秦凤仪一向惯于打点，他也没觉着内侍有什么与众不同，塞给那内侍个大红包，悄悄问他：“到底什么事？”
内侍手下轻轻一掂，掂得其中分量，想着探花郎当真是个敞亮人。因着并不是什么机密，内侍笑道：“奴婢不好说，不过，是好事。”
秦凤仪也没觉着是坏事，皇帝老爷待他一直不错呢。
既有人来宣，秦凤仪就换了衣裳，跟着一道去了。他还没有官服，可想着进宫穿家常衣裳也不合适，他就又把探花服找出来穿上，然后骑着自己的照夜玉狮子，带着小厮、侍卫同内侍去了。
进宫的规矩，秦凤仪也是懂的。
只是，没想到，这回还不只是见皇帝老爷，还有皇帝老爷的娘和皇帝老爷的媳妇。秦凤仪一路跟着内侍进了宫，到宫门口就得下马，然后，全靠两条腿。要不是秦凤仪这身子骨，换个上年岁的都不一定能支撑下来。
秦凤仪正当青春，身强体健，待到了太后宫，引他觐见的内侍都换三拨了，他依旧是脸不红气不喘、从容大方的模样。待得有宫娥引他入殿，秦凤仪真是开了眼。他见过郦老夫人屋舍之华丽，也见过李老夫人房中之雅致，但此间陈设，显然更在那两者之上。依秦凤仪的眼界，一时竟觉无法形容，宫内纵是青裙素朴的宫娥，亦皆眉目清秀，两旁衣饰华美的贵女、贵妇自然都有身份，正中坐着的是一位鬓发乌黑的尊贵妇人。这妇人眼角已有细细纹路，显然不再年轻，但依稀可见曾经的美貌不凡，尤其那一双神光内敛的凤目，与坐在一旁的皇帝老爷如出一辙，简直不问便可知此贵妇身份。
秦凤仪心下一动，想着这定是皇帝老爷他娘了。
这尊贵妇人左下首坐的是皇帝老爷，右下首是另一宫妆妇人，其眉目与秦凤仪的后丈母娘景川侯夫人有五六分相似，秦凤仪立知，这定是皇帝老爷的媳妇平皇后了。至于其他坐在帝后以下的，有一个秦凤仪还认得，便是在扬州见过的小郡主，但此时小郡主已做妇人打扮。
此间念头，不过一闪而过，秦凤仪趋步上前，大大方方地行过礼，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口称：“探花秦凤仪见过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不得不说，二愣子还是有很多好处的，譬如，不怕人这一点，就在慈恩宫里发挥了重大作用。秦凤仪的美貌自不消说，一向自诩并不颜控的景安帝都能把这二甲最后一名破例提到探花，但当你真正与一个人接触的时候，就会明白，美貌只是第一印象，接下来，你的举止、谈吐、眼神、行动，会体现你的综合素质。
在景安帝看来，探花郎的举止便很不错。完全不似那种一觐见就战战兢兢拿不出手的样子，探花郎，便要这般俊俏飘逸方好。
的确，秦凤仪便是行礼，也是大大方方的，看人时眼神清正，满眼的灵气，至于这笨蛋怎么会叫人看出灵气来，真是千古之谜。但秦凤仪论相貌行止，当真是一等一出众，不然，一个姑娘喜欢他，两个姑娘喜欢他，总不能大半个京城的姑娘都疯了吧。
这人，自有过人之处。
便是裴太后都觉着，探花郎很不错。
裴太后笑道：“起来吧。”又命，“给探花郎搬个座儿来。”
宫女搬来绣凳，秦凤仪便坐了，对着裴太后和皇帝老爷微微一笑。裴太后道：“听长公主说前儿天街夸官热闹得不行，堵得路都走不了，都是为了看探花郎，原我还不信，今见探花容貌，可见长公主的话，还是有理的。”
秦凤仪笑：“谢娘娘夸赞。您跟陛下的眼光，都是一等一的好。”裴太后笑问：“点你做探花，就是好眼光了？”
“主要是我文章并没有到前十啊，要是我在前十里头，陛下点我做探花，这就是寻常。正因为我没有在前十，陛下点我做探花，才是一等一的好。”秦凤仪道，“陛下这是透过我的文章，看到了我的潜质，陛下知道，我有探花的潜质。”
“原本，我岳父和我师父都说让我下科再考殿试，生怕我这科考个同进士，面子上不好看。我原本也想着下科考状元的。春闱又不是很难，只是我以前耽误了光阴，这几年纵是玩儿命念书也不及人家念了十几二十年的。倘再给我三年时间，我觉着三鼎甲问题不大。可是我出门看到许多姑娘买了我的关扑，娘娘，你知道什么是关扑不？”
裴太后道：“就是赌博嘛。”“对对对，我也在关扑榜上，有好多姑娘买我必中三鼎甲的。会试后，那些商家不知道在哪儿打听到说我不去殿试的事，他们把赔率调得很高，还到处宣传，有许多支持我的姑娘就买了我的关扑。我要不去，她们不是要赔干净了。我就想着，做人不能这样啊。虽然我与她们素不相识，可她们都是因为喜欢我才会去买我。倘是家里有钱的，只当玩儿了。可有些姑娘，不见得多富裕，我去考，即便考不中，也算不辜负她们了。我就去了。我想，这可能是老天爷看到了我这片心，叫我见到了陛下。哇，我一见陛下，当时就看得眼珠都不能动了。以前我以为，我岳父就是天底下最威严的人了，结果，见了陛下，我岳父根本没法比啊。当时正逆着光，天气也好，太阳的光那样照过来，就给陛下镀了一层金边，仿佛整个人都会发光。我觉着，我见到的像一尊天神。哎呀，我现在都难以形容！”秦凤仪高兴地说，“娘娘，你不晓得，当初会试的时候，他们都说陛下去巡场了，可我那会儿可能正在答题，我没留意，也没见着陛下。这回殿试，竟然见到了陛下！我回家高兴坏了，可我殿试是偷偷去的，家里谁也没告诉。可我又特想把见着陛下这事儿说一说，偏又不能说。”
秦凤仪一面说着，一面还看景安帝一眼，觉着皇帝老爷生得真好，气派也好，又道：“后来，发杏榜那日，我想着，我殿试有见到陛下的机缘，能得个二榜，就是运道了。没想到，陛下竟然点我做了探花！当时报喜的跑来给我报喜，我都觉着是听差了！后来才晓得，这竟是真的！打那时起，我每见到陛下，就特想谢谢陛下，要不是陛下慧眼识珠，我如何能中探花呢。我还特想跟陛下说，我一辈子都不能忘了陛下的恩情，以后不论做人还是做事做官，我定不会辜负今日陛下的眼光，希望千百年后，别人翻到史书，看到今日之事时，会说，这是一桩千古佳话。”
不说景安帝、裴太后、平皇后做何想，便是曾与秦凤仪有过交集的小郡主都觉着，这小子当真不愧是能把李镜勾引到手，看这嘴皮子，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明明是名过其才，竟叫你鬼扯到千古佳话上去了！
裴太后何等见识之人，听秦凤仪这一席话都对景安帝道：“皇帝的眼光，果然不错。”景安帝笑：“朕当时殿试时就看探花很好。”
秦凤仪看景安帝与裴太后一眼，也露出欢喜模样。裴太后与秦凤仪道：“知道不要辜负圣恩便好。”
“娘娘您放心吧，陛下对我这样好，我若不能回报，这还是个人吗？”秦凤仪正色道。不要说秦凤仪头一回到裴太后跟前，便是经常来慈恩宫说话的长公主、平皇后等人，也不敢胡乱说话的。谁说话不是先在心里过一过呢，独秦凤仪，这素来是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关键不叫人讨厌。裴太后笑：“倒不枉阿镜相中你。”
“娘娘，您还知道我阿镜妹妹？”
小郡主道：“以往镜姐姐也时常入宫陪太后娘娘说话的。”
秦凤仪笑：“我跟阿镜，昨儿刚定的亲。成亲的日子也定了，就在八月十六。说来我与阿镜妹妹，更是天上的缘分。”跟话痨在一处，永远不发愁没有话题，他自己就能说上半日。他更是把自己与李镜“梦里”的缘分说得感动极了。再说到自己为了娶媳妇，这四年如何奋发上进，秦凤仪乐呵呵地道：“自从我中了探花，连我岳父对我的称呼都不一样了。以前我岳父都叫我‘那小子’，现在我岳父对别人说话都是‘我家女婿’长、‘我家女婿’短的。”
裴太后忍俊不禁：“景川侯性子严肃，原来也这样有趣。”“有趣什么呀，我只要一得罪他，他就拉着我去书房下棋，我又下不过他，总叫我吃败仗。我常拍他马屁，他都不在人前夸我一夸。”秦凤仪忽然露出抹坏笑，“娘娘，你知道我岳父在京城得个什么外号不？人都说他是‘京城第一难缠老丈人’，说我是‘京城第一好女婿’。”
裴太后是真的给秦凤仪逗高兴了，也是秦凤仪屁股沉，说起话来没完没了，他这一说就说到了中午，裴太后宣探花郎进宫看美男子呢，也不好叫美男子饿着肚子回去，竟然还赐饭了。
裴太后还问起方阁老来，秦凤仪这个碎嘴的，连方阁老回家乡后吃多了撑着的事都与裴太后说了。秦凤仪笑：“我跟我师父一个口味儿，都爱吃狮子楼的狮子头，哇，香糯得不得了。我一顿就能吃仨。我师父也爱这一口，可他上了年纪，不能多吃，怕积食。他比我会玩儿，我以前觉着自己还成，扬州城里好吃的，也都吃过。我师父不一样，我吃的都是什么茶楼啊饭庄啊，都比较有名气，我师父是什么旮旯有个小馆子，还有河上那些烧船菜的，老头儿一闻味儿就知道哪家好吃，有时都是他带我们去吃。”
裴太后眼神有些悠远，笑道：“方阁老年轻时，也是一代风流人物。”“这话真是，离我师父家不远有家小酒馆，酿酒的是个白皮肤的姑娘。那酒馆娘子，每回见着我师父都要拉他进去尝酒，我师父都怕了她，每回出门都绕道走。”秦凤仪偷笑，“要是我到了我师父的年纪，还有姑娘请我吃酒，这也没白活啦。”
知道中老年妇女最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不，不是那种乖宝宝，一般中老年都偏爱长得俊又有些调皮，有些坏坏的男孩子。秦凤仪这种，显然很合中老年审美。这不，吃着吃着，宫人就端来一盅狮子头，大家是分案而食，自然每案一盅。裴太后笑道：“尝尝哀家宫里的狮子头如何？可有你们扬州的好吃？”
秦凤仪深深吸口气，露出向往的模样，道：“一闻味儿就知道正宗。”裴太后还道：“吃了还好，吃三个都没问题。”
“不行不行，这要是我回去一说，我在娘娘这里足足吃了仨狮子头，别人不得笑我啊。”
“这有什么好笑的，能吃是福。”
“外头可不是这样。”秦凤仪道，“在外头，得克己复礼，我吃一个尝尝味儿就行了。等我跟我爹回扬州，再好生吃几回。”
景安帝道：“你不往外说就是。”
秦凤仪眨巴下眼：“我在太后娘娘这里吃了午饭，这样荣光的事，回去告诉我爹，我爹都得带我去给祖宗上香，告诉祖宗这个好消息！再者，我也想跟人说啊，多荣光啊。我可憋不住不说。”
把这至尊母子给逗得够呛，尤其看秦凤仪吃饭，正长身子的大小伙子，吃东西真香，裴太后都觉着膳房的菜不错了，多动了两筷子，还真叫人给秦凤仪上了仨狮子头，秦凤仪又是个禁不得诱惑的，他就全吃了，一面吃一面还说：“明月楼在京城也有分号，我时常吃他家的菜，他家这道狮子头，在扬州时做得是极好的。可到了京城，总是跟扬州的味儿差一些。太后娘娘这里就不一样，比我在扬州吃到的还好吃。鲜而不腻，香糯满口，真是极品狮子头。”
待秦凤仪吃过饭告退，裴太后想着他刚定亲，赏他一对双鱼佩。待秦凤仪走后，裴太后还与皇帝儿子说呢：“探花颇能解忧。”
景安帝道：“母后有什么烦忧的事吗？”
裴太后倚着榻：“还不是大郎的事，这成亲也三年了，尚无嫡子，如何是好？”大郎，说的是大皇子。
景安帝道：“大郎庶子也有两个了，他如今不过二十一岁，倒也不急。”“你也知道是庶子。”殿中并无旁人，裴太后叹道，“我也不是一定要让大郎媳妇非生儿子不可，她是咱们皇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大郎的正妻，我也喜欢她。哀家孙子都有了，重孙也见着了，如今子孙满堂，按理可还有什么烦忧之事呢？可小大郎小二郎的生母是什么出身，一个是宫人，另一个还是宫人，这样的生母，太低微了。给大郎指一位正正经经的侧室吧。”
景安帝并未当什么大事，笑道：“这还不容易，也不是什么大事。”裴太后见儿子应了，也笑：“让皇后看着张罗吧。”
“成。”
说一回大皇子的事，裴太后又道：“这个秦探花，很不错。”
秦凤仪运道之盛，便是景川侯夫人都悄悄与秦太太打听平日里是往哪个庙拜的菩萨了，咋这么旺啊。景川侯夫人打算也给自家去拜一拜。
秦凤仪没觉着如何，他一个劲儿地夸太后宫里的饭菜好吃，还问李镜：“小郡主说你以前常进宫陪太后说话的，怎么也没听你讲过？”
李镜道：“都小时候的事了，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什么事都要拿出来讲啊。”
秦凤仪笑得跟朵花似的：“主要是媳妇你自小就有见识，那么小就见过太后娘娘了，我还是头一回见，当然要显摆一下。”
秦凤仪还说：“太后娘娘长得也好看，我先时就觉着陛下相貌好，见了太后娘娘才知道，陛下就是像太后，才生得这样好的。”
李镜打发了丫鬟，与秦凤仪道：“太后娘娘可不只是生得好，陛下能得大位，也是多承太后娘娘指导。”
“你说，太后娘娘这么厉害，她还夸我了呢。”“夸你什么？”
“夸我好呗。”秦凤仪道，“我就是一高兴，没留神，把岳父大人‘京城第一难缠老丈人’的名号给说出去了。”
“你这张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还有这是哪里的话，什么‘京城第一难缠老丈人’？都是胡说八道。”
“哪里胡说了，你不出门，自然不知道，外头人都这么说，说岳父对我这个女婿太严格了。外头人都说你眼光好，还说我是‘京城第一好女婿’。”
李镜给他逗得一乐，与秦凤仪道：“你以后要做官了，做官的人，就不能像现在这般随意了。不论在陛下面前，还是在太后跟前，说话要先过一过心才好。”“这哪儿来得及啊，我都是一张嘴，话就出来了。”秦凤仪什么都与媳妇讲，道，“我还见着小郡主了，也好些年不见了，我看她梳着妇人的发髻，她嫁宫里去了啊，是不是给陛下做妃子了？可她不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吗？这姑侄共侍一夫，不大合适吧？”辈分可是有些乱的。
“胡说什么，宝郡主嫁的是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嫡长子大皇子，她现在是大皇子妃了。”秦凤仪方知晓是自己弄错了，点头：“姑舅亲，辈辈亲。原来皇家也会姑舅做亲啊。”李镜微微一笑，没多言此事。
秦凤仪还有事与李镜商量：“听说中了探花就要去翰林院做官儿，这自来家里有做官的人，便不能经营生意了，我爹想着，回一趟扬州，把家里的产业给别人打理。我爹一个人回去，我跟我娘都不放心，我想着，不如一道回扬州，也是衣锦还乡了。阿镜，你在家闲着也没事，不如咱们一道去，你也再看看扬州的风景。咱们好容易亲事定了，我是一刻都不愿意与你分离了。”
李镜道：“这盐引得来颇是不易，既是你家不便再打理，何不交与亲近族人。这盐业生意，坐着就能发财，盐引也好卖，只是这样卖掉，未免可惜了。”
秦凤仪道：“我家又不似你家这样的大家族，我爹小时候颇是不易，我祖父祖母早早就过世了，我爹与族人并不亲近，要不，我家也不能在扬州落户。你家有没有相近的亲戚，不做官的，想接手盐业生意的，反正谁打理都一样的。”
李镜摇头：“我家还是算了。要是有本事的，做一番事业不难。那些没本事的，把盐引给他们不见得是好事。”
秦凤仪并不勉强，问李镜道：“你到底跟不跟我一道回扬州啊？”李镜笑：“我也不能自己跟你们一道去，总得有个人送我去才好。”“咱们都定亲了。”
“便是定亲，礼数也不能马虎。”李镜想了想，道，“咱们的亲事在八月，我这还有许多绣活没做呢。”
秦凤仪笑：“你又不是这块料，叫绣娘做就是。”
李镜一笑：“那我跟父亲商量商量。”“我同岳父说吧。”
“也行。”
自从秦凤仪中了探花，景川侯就很好说话了。景川侯也不是那等刻板人，恪守礼教什么的，他家又不是文官家族。何况他们这几年终是聚少离多，今亲事已定，感情能越发融洽才好。景川侯大手一挥：“你大哥要在朝当差，让阿钦陪阿镜去吧。”
秦凤仪一向不喜欢二小舅子，他心眼儿活，道：“岳父，阿钦不是要读书考秀才吗？让阿锋与我们一道吧，阿锋也没去过江南呢，他还曾问起我江南的风景，可见也是想去的。”秦凤仪比较喜欢乖乖的三小舅子。
景川侯十分痛快：“那也让阿锋一道去。”与秦凤仪道，“你是做大姐夫的，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俩儿子都去吧。
秦凤仪扁扁嘴，把狠话撂前头：“要是二小舅子跟我摆臭脸，我可收拾他啦！”景川侯一笑：“尽管收拾。”
“到时你可别心疼。”
“啰唆。”景川侯道，“来，你这京城第一的好女婿就与我这京城第一难缠的老丈人下盘棋吧。”
秦凤仪一声怪叫，不可思议：“岳父，你怎么晓得我在背后说你的事啊？”一下子自己先承认了。秦凤仪想了想，嘀咕：“皇帝老爷的嘴这么不严实啊？”他只把这事跟媳妇一人说了，媳妇又不会给他漏出去，岳父会知道，自然是皇帝老爷说的。
“所以说，背后莫说人。”于是，老丈人再一次把背后说人坏话的傻女婿杀个大败。
景川侯让两个儿子送闺女一道去扬州的事，儿子们没什么意见，李钦、李锋都明白，没有让姐妹们独自出远门的理，大哥在当差，自然是他们陪大姐南下的。倒是景川侯夫人很是不放心，道：“孩子们都念书呢，耽误了功课，如何是好？”
景川侯道：“把他们的功课交给女婿就是，凤仪堂堂探花，还教得了他们，让他们也跟着女婿学学念书的技巧。”
景川侯夫人倒不是担心秦凤仪的才学，她道：“我看咱们大姑爷还小孩儿一样呢，这成吗？”
“有阿镜呢。”景川侯道，“再者，亲家也是个细心人，再把大管事派去跟着，有什么不成的？他们也大了，出一出门，开阔一下眼界，没什么不好的。”
景川侯夫人也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把厨娘、侍卫、丫鬟、小厮，还有带的被褥起居之物，足足装了两船。景川侯一声令下，起居之物一样都没叫带，把人手带齐，银子带足便是。把景川侯夫人气得在婆婆跟前抱怨半晌。李老夫人笑：“好，待他回来，我非打他一顿给你出气不可。”
景川侯夫人知道婆婆在说笑，自己也笑了：“我也不是溺爱孩子，这些都是孩子平时用的。”
李老夫人道：“以前我就想，怎么咱家与秦家这么有缘法呢。如今看来，阿镜与阿凤的缘法自不必说，你与秦太太这对亲家母之间，便颇有相似之处啊。”
景川侯夫人平日里很有些看不起秦太太盐商太太的身份，好在，现在秦凤仪中了探花，景川侯夫人的态度也好多了。她知婆婆这话，并不是拿她二人的身份作比较，而是说她太过宠爱孩子了。景川侯夫人辩一句：“这不是孩子们还小吗？”
“转眼也是要娶媳妇的大小伙子了。”李老夫人道，“阿镜这亲事定了，咱们玉洁的亲事，两家也是早看好的，只是阿镜是长姐，先时阿镜亲事未定，不好先定玉洁的。今正该把玉洁的亲事也定下来，待阿镜成亲后，再放一年，咱家玉洁也该成亲了。”
景川侯夫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婆婆转移了，说到亲闺女的亲事，更是眉飞色舞，二闺女定的是桓国公家的孩子，论出身，比秦凤仪这刚刚扒到官宦之家门槛的强百倍。景川侯夫人笑道：“老太太说得是，近些天，我也正想着这事呢。玉洁这亲事定了，就该说阿钦的亲事了。”
于是，婆媳俩便商量起孩子们的终身大事来，景川侯夫人也将两个儿子未带足行李的事搁脑袋后头去了。
秦凤仪此时却是被二小舅子气得够呛，他竟然不知道，二小舅子还是个道学！
他叫了媳妇与他一道去扬州，不就是为了俩人在一处吗？结果，这个杀千刀的二小舅子，白天还算识趣，可一到晚上，就跟个门神似的，秦凤仪要过去与自家媳妇说说话都不能。二小舅子让他有话白天说。秦凤仪气道：“那我就憋死了！”
“那你憋死好了！”
听听，这是小舅子该说的话吗？
把秦凤仪气得都想半夜把李钦扔河里喂鱼。
李钦还把秦凤仪不守规矩的事找秦老爷告过状，秦老爷只得跟儿子说：“你有话就搁白天说，别大晚上的去你媳妇舱里。”
“我自己媳妇，我还不能看了！”
“这不是还没娶吗？待娶了阿镜过门，你愿意怎么看怎么看。”秦老爷柔声哄着儿子，“有小舅爷在，这事儿听小舅爷的，没错。”
秦凤仪憋一肚子气，拿出他岳父对付他的法子来，晚上见不着媳妇就找二小舅子下棋，别看景川侯在棋道上正克秦凤仪，秦凤仪在棋道上则是正克李钦，李钦只见输不见赢，气得一宿能失眠半宿，天天俩黑眼圈挂着，念书更没效率了。他们出门时，景川侯把俩儿子的功课都交给这“京城第一好女婿”负责了。李钦念书念不动，没少被秦凤仪言语打击，还说什么“我堂堂探花郎，教你这种笨蛋，真是浪费时间”，还有“你这是人脑袋，还是黄鱼脑袋”啥的，总之，李钦打念书起都没听过一句难听话，这回算是一次性补全了。
李锋见平日里有说有笑的大姐夫当起夫子时如此可怕，简直是拼了小命念书，一时学业倒是突飞猛进。

第二十八章 晋王之乱
秦凤仪不喜李钦，也不只是李钦道学的原因。要只是道学，秦凤仪顶多说他是假正经，秦凤仪很不喜李钦待罗朋的态度，秦凤仪私下与李镜道：“阿锋性子就好，你看看阿钦，眼睛长头顶上，对罗大哥爱搭不理的。”
说爱搭不理都是客气，其实，李钦根本没拿正眼看过罗朋。
李镜手里摩挲着一枚玉石棋子，道：“二弟的性子，一向傲气。”“他傲气什么啊，他以为自己是侯府公子，就瞧不起人罢了。”秦凤仪端起今年的新茶吃了两口，道，“他傲气，不过是仗着岳父，还以为别人是敬他呢，那是敬他爹呢。成天一副蠢样，我都懒得说他。”
李镜道：“他年纪尚小，待过两年大些，知道些人情世故，也便能好些的。”秦凤仪悄悄道：“说来，二小舅子倒是与陈舅舅有些相似。”“这叫什么话？”
秦凤仪道：“那天咱们定亲，我见着陈舅舅了。先时我一直想，咱们这些年，我虽来京城少些，每年也要过来一两个月的，怎么就没见过陈舅舅呢。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其实是见过一回的。那是我中秀才后的第二年，我过来，有一回我进门，陈舅舅出门，我俩走了个正对，他就像二小舅子这般，没拿正眼看我。可咱们定亲那天，陈舅舅拉着我说了好久的话，你不知道他说的那些个陈词滥调、之乎者也，师父教我这些年也没说过那等长篇大论。”
秦凤仪最后还说一句：“我这样说，你不生气吧？”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原也是实话。”李镜道，“要不，有父亲在朝中，舅舅这把年纪，竟然只做到员外郎的位子。倘一味迂腐，倒也没什么，偏还有些个小心眼儿。你不晓得，好笑的事多着呢，母亲去世早，大哥后来议亲，我那舅妈竟想让大哥娶舅家表姐。”
“这也不算稀奇，一则亲上加亲，二则大哥是侯府嫡长子，再加上大哥一表人才，哪个丈母娘不喜欢啊。不要说亲舅妈了，你看襄永侯世子夫人，家里做样大哥爱吃的菜，都要打发人给大哥送过来。”秦凤仪与大舅兄一向关系好，问媳妇，“大哥也不是势利人，这事没成，想是别有原因。”
“是父亲不乐意。”李镜道，“要是表姐有过人的才学，亲事不是不能考虑，可表姐资质平平，只是寻常大家闺秀，而且，大哥待表姐只是表兄妹的情分，并没有再进一步的意思。再者，大哥以后是要请封世子的，虽不求岳家如何显赫，也不好太过平庸，便定了现在的嫂子。”
秦凤仪一向粗心，这回也不知怎的灵光一闪，严肃起来问媳妇：“那陈舅舅家打大哥的主意未成，有没有打过你的主意？”
李镜笑道：“胡说什么呢。”“你可别想糊弄我，快与我说。”
“我的亲事又不由得舅家做主，舅妈倒是提过一两句，祖母就回绝了。”秦凤仪哼哼两声：“亏得祖母明白！”觉着这舅家十分够呛，又好奇起来。“我外祖父官至内阁首辅，我家也是侯爵之家，门当户对。”
“哎哟，失敬失敬。”秦凤仪更不明白了，“外祖父的风采我是没见过，可你看我师父也是在内阁干过的。方家现在何等兴旺，怎么陈舅舅家就这样儿了。”陈舅舅哪里有首辅公子的风范啊。
李镜叹道：“这就要从先帝时的晋王之乱说起，先帝曾有两位皇后，第一位是原配徐皇后，第二位是继室卓皇后。徐皇后生下大皇子后就过世了，大皇子便是由卓皇后抚养长大的，原本，卓皇后也是多年无子，可后来，卓皇后生了七皇子。七皇子便是后来的晋王。说来都是皇位之争，大皇子既长且嫡，册为太子。七皇子按理也是嫡出，只是，他的母亲是继后，而且，他为弟大皇子为兄。倘晋王才干不足也便罢了，偏生晋王精明强干，极得先帝喜欢。而大皇子，并无过错。晋王到底是因何谋反，如今是众说纷纭。
但在先帝北巡之时，晋王为谋帝位，引北人入境，帝驾连带着太子重臣宗室，就是晋王自己，都死在了北人的手里。那一败，倘不是平郡王力挽狂澜，国朝能不能得保，都两说。”
秦凤仪就更不明白了：“你既说晋王精明强干，如何就干得出这引狼入室之事？”“这谁知道呢。”李镜道，“皇位之争，不争则已，一旦争了，便是不死不休啊。
这人能做出什么事来，谁也不能预料。你想想，那些祸国殃民的，哪个不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可有时聪明人做出的事，还不如那些笨人呢。”
秦凤仪想了想，道：“那太后娘娘和陛下是怎么躲过一劫的？”“真是各人有各人的运道，当时，先帝、太子、晋王，还有许多宗室身死，陛下当初是留在京城主持政务的皇子，并未随驾。当时北人兵马之强，连夺数城，陕甘皆落于北人之手，陛下临危受命，受百官推举登上帝位，不得不与北人重划边境，雁门西北，归北人所有，雁门以东，方是我朝疆域。当年耻辱，父亲他们这一干子重臣都是晓得的。还是陛下励精图治，登基十年之后，方以平郡王为帅，三年血战，夺回陕甘二地，一雪前耻。”
秦凤仪这一向只关心自己小日子的都听得心潮澎湃。他道：“哎哟，先时我就觉着，皇帝老爷不似凡人，他可真厉害啊。”
“是啊，陛下文治武功都有圣君之相。”李镜道，“平家，便是因陕甘之功得以封王。你问我外祖家如今为何至此，我外祖父与大舅舅死在晋王之乱中，二舅舅又在先时陕甘之战时战死。三个舅舅，最能干的就是大舅舅和二舅舅，如今这个是小舅。”
秦凤仪不由得叹气，与李镜道：“这世道就是这样，越是能干的人反而死得越早。”又问，“两个舅舅没留下后人吗？”
“苍天不佑，大舅舅身后原有个小表哥的，养到十六岁，媳妇还没娶，就一病死了。”李镜道，“我母亲又是个想不开的，生了我之后，没两年也病死了。偌大的家族，说完就完了。”
秦凤仪安慰媳妇：“陈舅舅虽然人才一般，表哥表弟的，好吧，要是表哥表弟好，说不得也轮不到我了。”
“你又说这不着边际的话了。”“本来就是，要是他们好了，还不近水楼台先得月啊。”秦凤仪还酸溜溜了一回，他到底是个好心的，道，“其实，这也不必急，一个家族，总是兴衰更迭的，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出一个不得了的人才呢。就像我家一样，我爹小时候，险没要了饭。后来，我爹置起这偌大家业，人哪儿想得到呢。以前我小时候，我还以为我就纨绔一辈子呢，结果，我竟然做探花了！这更是人想不到的。你看，我还娶了你这么个好媳妇，以后咱们生一屋子儿子，咱家便兴旺起来了。陈舅舅家也是一样的。”
就陈舅舅那做人的本领，李镜对舅家本也感情不深，闻言一笑：“你说得是。”秦凤仪道：“岳父也是因陕甘之功，爵位升为世袭之位吧？”
“是啊。”李镜道，“听祖母说，我祖父，还有一个在禁卫军当差的叔叔，也都是死在晋王之乱了。不然，怎么我家没有同支的叔伯辈呢。”
秦凤仪不由得感慨道：“说来，人人都羡慕为官做宰，可想想，为官做宰风险也大啊。像我们小老百姓，天大的事无非就是没银子使了，被人欺负啥的，像这些大官，真是说没命就没命啊！”秦凤仪由衷道，“媳妇，这做官的风险可真大啊！”
李镜没好气：“在家混吃等死风险不大，那样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差别？”“当然有差别了，活着能跟死了一样？”秦凤仪斜睨媳妇一眼，道，“我觉着，我以前就混吃等死的，你是不是以前特瞧不起我啊。”
李镜唇角一勾，笑道：“要别人那样，我自是瞧不起的。你不一样。”“是吧？”秦凤仪美滋滋地想，媳妇一早就看出我与众不同来啦。
李镜道：“你生得好，就是一辈子混吃等死我也喜欢。”
秦凤仪正色道：“媳妇，你不能总这么肤浅了。我以前只有美貌，你喜欢我美貌也就罢了。我现在都是探花了，你就不喜欢我的才智吗？”
李镜心说：你有什么才智啊！
李镜不答，秦凤仪还不肯放她，死活缠着李镜问。李镜道：“你这自诩才智不凡的，怎么没看出罗大哥似有心事来？”
“罗大哥有心事？”“我看他眉间郁郁，怕是心里有什么事呢。”
秦凤仪一向与罗朋交好，闻言棋也不下了，起身道：“那我过去瞧瞧罗大哥，唉，他什么都好，只是运道不大好。”
秦凤仪找到罗朋时，罗朋正在船头吹河风。四月河风，清凉正好，带着水腥味儿的河风卷过罗朋刚毅的五官，秦凤仪一双大桃花眼直盯着罗朋不得不回过头瞧他，也没瞧出罗大哥到底是有没有心事来。但秦凤仪虽然眼力不似李镜，他与罗朋自幼交情，有什么事，他一问，罗朋大都不瞒他。今秦凤仪相询，罗朋果然是有事的。
秦凤仪一面听着罗大哥的心事，一面暗道，果然是我媳妇的眼力啊，又想着，虽则自己中了探花，但才智上还是略逊媳妇一二的。
罗朋同秦凤仪商量这事是因为，这事是秦凤仪给他出的主意。就是罗朋在家不甚得意之事，他那嫡母，先时死活生不了，只好叫丫鬟来生了。结果，丫鬟生了罗朋，嫡母突然就开了怀，接二连三嫡子嫡女都来了。倘是个宽厚的嫡母，得说自己这是给庶长子旺的，偏生罗朋运道不好，遇到个小心眼儿的嫡母。倘罗朋完全就是个废物，或者像秦凤仪小时候那样纨绔也行，偏生罗朋在生意上一点就通，能干得不得了。
这简直就是嫡母眼里的一粒沙子啊，要是不把这粒沙子除了，时时刻刻都是煎熬。有这么个嫡母，生母又去世早，这自来，有后娘便有后爹。
在秦凤仪看来，嫡母也不是亲娘，自然也算后娘一类。
最可恨的是这嫡母还给罗朋定了桩很不得体的亲事。当时秦凤仪就给罗朋出主意，让罗朋从家里出来单过，但这主意是三年前出的，罗朋此时与秦凤仪道：“我想好了，还是自家里分出来过。家里的产业，我一概不要。”
秦凤仪仔细想了想，才想起罗朋说的是分家的事，不可思议道：“我好几年前就给你出的这主意，你现下才拿定主意啊，你可真能拖。”
罗朋道：“现下父母尚在，分家就是大逆不道，我焉能不慎重呢。”“这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家里后娘后爹，日子不好过，自然要分家的。”秦凤仪理所当然的模样，根本不想这年头父母健在，倘有儿子要分家，官府知晓是要挨板子的。便是罗朋要分家，也只是家族内部的分家，他爹和嫡母都活着，他可不敢直接写出财产分割书上官府落大印地分家。不过，对于罗朋这事，秦凤仪是一百个支持的。
秦凤仪还问：“那分家后，罗大哥你想干哪一行？”
罗朋道：“我想着先各地走走，这做生意，无非南来北往，南货北运，北货南销，货品有了流通，利就有了。”
秦凤仪道：“你要不做盐业，你也知道，我跟我爹这次回家，就是想把盐引卖了。以后我做官，家里不好这样做生意了。”
罗朋知道秦凤仪好意，盐引利也大，但他笑道：“我既不打算争这份家产，近期也不想留在扬州，倘是接手你家盐引，这么大块肥肉，不要说我那嫡母，就是我爹，怕也要插一脚的。”
“运河上这么大的利，你家老爷子还不满意？盐业上他还要插一脚，他比我爹还年长好几岁呢，你家就是兄弟姐妹多些，也别没个知足。盐商有盐商的道，漕运有漕运的规矩，你要接盐引，我叫我爹跟你讲讲这里头的门路，要是你家老爹接，我可不叫我爹告诉他。”秦凤仪道。
罗朋不由得一乐，与秦凤仪道：“这天底下，咱们商贾虽则有钱，但地位远不如读书人。阿凤你有读书的这根筋，我这辈子就是经商的了，待以后我有了儿子，也跟你学念书。”“包在我身上，不是我吹牛啊，这念书也有好多技巧，要不然，你看，我才念四年，就是探花啦！”虽则探花是靠脸，但他文章也是可以的，不然，会试也不能中啊。俩人说了不少话，晚上还一道吃的酒。
秦凤仪倒是没事，罗朋却是喝醉了。第二天，秦凤仪还与媳妇道：“也不知道有什么不好受的，看罗大哥还怪伤心的。”
李镜道：“你想想，要是秦叔叔、秦婶婶像罗大哥爹娘那样对你，你难不难受？”“有什么好难受的，要我，我就不难受！等我发大财当大官后，叫他们好看！”秦凤仪道，“罗大哥多有决断的人，这么点事还拖了三年，我以为他早自己单干了呢。”“父母在，不分家，这是律法规定。”李镜道，“就是罗大哥想分出来单干，怕也要寻个过得去的由头。”“你说的那是律法，谁家按着律法过日子啊，民间家里兄弟姐妹多的，都成家后，就把家分了，分出去过。罗大哥家里不分，是因为家大业大，谁都不想分，好多沾家里点。再者，就是他家分了，也是全在漕运上讨生活。”秦凤仪道，“这要是谁想不要家里财产分出去，他那后娘巴不得呢。”
李镜端起茶盏，慢悠悠道：“人家那是正经嫡母，不是后娘，罗老爷明媒正娶的妻子。罗大哥的娘，才是侧室，你少左一个后娘、右一个后娘的。我问你，你是看自家孩子好，还是看别家孩子好？”
“当然是自家的好，我还给咱儿子娶了好几个小名儿呢。”秦凤仪道，“老大就叫大宝，老二叫二宝，老三叫三宝，老四叫——”
“行了，老四叫四宝，这还用说吗？”这叫什么名儿啊！“不对，要是老四真的是儿子，就叫盼花。”
李镜险喷了茶，打趣问他：“哦，三个儿子就够了，老四就盼闺女了。”盼花，哈哈哈，盼花。
“嗯，有三个儿子就够了，儿子多了哪里养得起。”
李镜言归正传：“你看着自家儿子好，那做嫡母的自然也是看着自己儿子好。我与你说，罗大哥的境遇自然叫人感慨，他那个嫡母，心胸亦不算宽阔，可这事怪不得人家做嫡母的，谁都要为自己孩子考虑的。这都是罗老爷的过错，家事都不能平息，我看他也不过如此了。”
“你不知道他办的那些昏头的事，给罗大哥说的那门子亲事，我都不稀罕提。”秦凤仪道，“虽则商贾的确地位不如当官儿的，可做人也不能那样谄媚啊，你给人家做奴才，上赶着去巴结，人家心情好，给你根骨头舔舔，哪里就真瞧得起你了。”
“这话有理。”李镜当初相中秦凤仪，就是因为秦凤仪身上有那么股子不同寻常的派头。便是在公侯公子面前亦是洒脱相交，完全没有商贾身上那股子铜臭谄媚气。
李镜愿意就罗朋的事情给秦凤仪这个粗心的家伙提个醒，也是瞧着罗朋这人是个做事的人。李镜与秦凤仪道：“待咱们到了扬州，安顿下来，你打发人送些东西去罗家，指名就送给罗大哥。”“这就傻了吧，要是送他家去，指名给罗大哥的也得被他那嫡母分去大半。我都收拾好了，届时在船上给罗大哥就成，没人知道，还实惠。”
李镜恨不能把他脑袋敲开，屈指在他脑门一下：“还说别人傻！他这回是要分家的，你送东西到他家，意思就是说，你与他交情好，他爹想一想他与你的交情，也得对他客气些！笨蛋！”
秦凤仪握住李镜的手，敲下手心，正色道：“以后这成了亲，都说丈夫是天，你可不能说我是笨蛋的，知道不？”
李镜道：“刚你还说我傻呢。”“我那就随口一说。”“我也随口一说。”
秦凤仪连忙把媳妇夸得天上有人间无，待他夸完，李镜递盏茶给他，秦凤仪就呷着茶，竖耳朵等着呢，结果，李镜也坐着吃茶了。秦凤仪提醒她：“媳妇，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呀？”
“说什么？”“我夸你那半日，你就没啥感想？”
李镜微微一笑：“多谢称赞。”
秦凤仪等了半日，见媳妇又无下言，不由得瞪眼：“没啦？”“没了。”
秦凤仪哇哇大叫，把人压榻上，道：“不成不成，我怎么夸你，你也要怎么夸我！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镜笑得险洒了茶，推着秦凤仪：“快起来。”
“就不起！我压我媳妇怎么了？”秦凤仪正热血男儿，盯着李镜，纵媳妇不是甚美，但这是自己媳妇啊，秦凤仪别看说话说不过李镜，他脑子也不如人家好使，但似乎脑子不大好使的家伙，行动力便强，直接就奔着李镜的嘴巴去了。李镜把他踹下榻时，嘴都给秦凤仪啃肿了，气道：“叫你老实点！”
秦凤仪从地上爬起来，掸掸衣袍，嘀咕道：“我又不是太监，憋这些年，快憋死了，还老实呢。我一宿一宿想你，”说着，又犯了流氓病，凑过去一并坐着，对媳妇进行全方位的言语骚扰，“媳妇你知道我晚上都想啥不？”
“我才不想知道。”
秦凤仪凑到人家耳际小声说两句，李镜再大方的人也羞死了，直接把人打出舱室。秦凤仪简直是喜欢死他媳妇这种又嗔又怒举着小拳头揍他的模样，他出去后还不肯走，在门外说尽好话，一时，李镜高兴了再放他进去，然后，又言语不慎把人家惹恼，又叫撵出去，一路之上，这样的游戏，俩人乐此不疲。
连李钦都觉着，他不能理解大姐的择偶观了。
待大船到了扬州码头，那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彩旗招展，人山人海，然后，李钦的脸就黑了，因为，遍天遍地全是花枝招展的姑娘啊！
只要长眼的就知道这是欢迎谁来的！
李钦一想到秦凤仪这都跟他大姐姐定亲了，还这般招蜂引蝶，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正想提醒他姐，可得把人看好了啥的。结果，看他姐倒是很欢喜地站在船头，欣赏着这遍地的姑娘。
李钦问：“大姐，你不生气？”“生气？生什么气？”李镜微微笑道，“你看，全天下女人都想得到的男人，被我得到了。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只见她们这么一副哭天喊地的模样，我心里就高兴得不得了。”李钦发现：非但他姐的择偶观，他连他姐的人生观也不能理解了。

第二十九章 脸都木了
也就李镜的胸怀，敢嫁给秦凤仪这种惹全天下姑娘爱慕之人了。其实，便是李镜的胸怀，以前也吃过一些小醋。
如今不一样了，俩人的亲事正式定下来了，李镜再不担心阿凤哥叫别人拐跑。故而，连下船的时候，那一脸威风劲儿就甭提了。
秦老爷扶着秦太太先下的船，岸上姑娘们完全视而不见。待秦凤仪扶着李镜下船，姑娘们那呼喊之声，简直甭提了。秦凤仪还站在船头朝大家摆手，他将手向下一压，偌大码头立刻静寂无声了，就一句话，“姐姐妹妹们，我带着媳妇回来啦。”
姑娘们真是为她们的凤凰公子高兴，因为凤凰公子追妻的传奇早就传遍了扬州城的大街小巷，并且，随着秦凤仪一举高中探花郎，还被写进了府志，从此就名传千古了。今凤凰公子终于娶到了自己心仪的美娇娘，还是侯府贵女，多好啊。可另一方面，不少姑娘也流下了伤心的泪水，虽则知晓凤凰公子终有一日必将娶妻，但一日未娶，自己就有一日渺茫的希望啊。今凤凰公子亲事一定，怎能不叫人痛伤肝肠。
于是，姑娘们越发哭叫个没完。
至于后面跟着的俩小舅子，李钦与李锋，当日天街夸官他俩都在官学念书，没见着大姐夫风采，这回可算是给补上了。
李锋不禁心下暗想，怪不得好几年前父亲派人来教训大姐夫，他家的管事小厮都被扬州姑娘们揍个半死。先时李锋都觉着不可思议，今亲见大姐夫人气之高，李锋方明白，原来竟是真的啊！
俩半透明小舅子正相扶着下船，就见这江南姑娘们已一边哭一边朝大姐夫扔鲜花鲜果，好在扬州府安排了官府护卫，不然，生怕这些姑娘做出什么激动事，让新科探花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李钦就觉着，这一边哭一边扔鲜花啥的，怎么搞得他大姐夫好像有啥不测似的。
当然，这想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李钦自己都呸呸两口，暗骂自己胡思乱想，他是很讨厌大姐夫啦，觉着这人浑身没有半点优点，根本配不上自家大姐。可眼下，自家大姐亲事已定，要是那招人厌的家伙有个好歹，大姐可怎么办？
也只有盼着那家伙长命百岁啦！
秦凤仪一路走一路跟姑娘们摆手打招呼，待得出了码头，扬州知府章知府正在彩棚下等着新探花一行呢。秦凤仪大笑着带着媳妇过去，深深一揖：“章大人好。”
章知府连忙扶住秦探花，笑道：“探花郎切莫多礼，以后同朝为官，大家便是同僚了。”秦凤仪挑个飞眼：“我心里一直拿大人当长辈的。”
章知府一笑，与秦家夫妻打招呼，夸二人教子有方，秦老爷、秦太太既欢喜又荣光啊！待爹娘说过话，秦凤仪又把媳妇介绍给章知府，与李镜道：“这就是当时鹿鸣宴上救过我的章知府，要不是知府大人，我清白险些不保。”
李镜微身一福，正色道：“多谢大人对外子的关照，我在京城常听外子提起您。”章知府见李镜还是姑娘家打扮，但秦凤仪以妻相称，李姑娘也没反对，便知二人定是已定亲，尚未成亲。这亲事一定，女方便是男方的人了，故而，这般称呼也没什么不妥。何况，这是景川侯府的大小姐，人家都不反对，章知府自然更不会多言。章知府还了半礼，笑道：“探花是我扬州府出众学子，我乃扬州府本地父母官，这些事，我既见了，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如今好了，探花郎亲事一定，他也算有主了，便是我这父母官，也放心不少啊。”
秦凤仪不满：“什么叫有主啊，是我要娶媳妇啦。”
章知府一笑：“给探花郎预备了车轿，探花郎请上车轿吧。”
秦凤仪这还不明白呢，拉着章知府道：“大人，您真是来接我的啊？”“这叫什么话，我要不是来接你的，扎这花棚做什么。自然是来接你的。”
秦凤仪先时以为只是凑巧知府大人在这里呢，如今见人家真是来接他的，他真是受宠若惊，连声道：“这如何敢当呢。您可是咱们扬州的父母官。”
“行了，这科你与方解元，一为状元，一为探花，三鼎甲，咱们扬州学子占其二，咱们扬州城也脸上有光啊！可惜方状元未能一同回家乡，有探花衣锦还乡，也是咱们扬州盛事，莫与我客气了，赶紧上车吧，明儿府衙设宴，探花郎可得赏光啊！”
“别，当是我设宴请您。”
“莫啰唆了！”章知府拍他肩头一下子，低声道，“怎么还叫我把实话说出来呢，这也不是为你，你风光走一圈，叫咱们府里的学子们见一见，以后他们也好用功念书，多考出几个状元探花才好。”
秦凤仪方明白了，偷笑道：“你这么说，我不就知道了嘛，真是的，一点儿不实诚。”章知府道：“没人像你这般啰唆。”
李镜看那车倒不是多华丽，但也鲜花着锦，耀眼非常，于是道：“知府大人何不与外子同乘？”
“是啊，大人，咱俩一道坐，我考秀才还是你评的卷呢。”秦凤仪拉着章知府的手，就要拉章知府同乘。
章知府一个巧避就把手拿了回来，笑道：“还是姑娘与他同乘吧，我可受不了姑娘们那尖叫。这车宽敞，秦老爷、秦太太也一并站在花车上，也让扬州城做父母的都晓得，待家中麒麟儿金榜题名，何为光耀门楣，光宗耀祖啊！”
章知府对于出风头的事没兴趣，因为，他头上还有巡抚、总督呢，他不好大出风头。倒是秦老爷、秦太太，能生出秦凤仪这种天生爱出风头的家伙，俩人也不是啥低调人，主要是家里儿子这样大的出息，搁谁家父母谁不愿意显摆一二，说与天下人知道啊！
至于李镜，这位姑娘能相中秦凤仪，审美偏爱就是出风头的这一款啊！
于是，秦凤仪带着媳妇，秦老爷带着媳妇，一家四口登上花车，家也不回，径自往扬州城游行去了。
至于李钦和李锋，好在李镜还是想着他俩的，与秦凤仪说了一声什么，秦凤仪朝后吼一嗓子：“大人，把我小舅子们先送家去啊！”章知府笑着摆摆手，让秦凤仪放心。
至于被托付给扬州知府的小舅子们，脸都木了。
被抛弃的两个小舅子先一步回到大姐夫家，然后，下人也很热情地奉上热茶热点，打来温水，由二人的贴身丫鬟服侍着俩人洗漱。扬州美食，便是在京城也是极有名声的，俩人在船上还悄悄讨论过来扬州后要尝一尝扬州这些好吃的。但如今，不知怎的，对着这琳琅满目的精美小食，二人竟然无甚胃口。
李锋都说：“哥，咱们还不如跟着姐夫的花车看热闹呢，今儿扬州城还不知道有多热闹。”
“刚下船你还没看够啊。”李钦心说，跟人屁股后头有什么好看的！这扬州知府也是，扬州城有名的富庶之地，弄个花车，只能站四人，这也忒小家子气了，也不知这扬州知府哪儿的人，咋这么没见过世面！
李钦道：“扬州城也没多大，天街夸官一个时辰也就完了，我估计大姐姐、大姐夫他们这也就要回来了。”
结果，大姐姐、大姐夫没回来，倒是不少秦家旧交打发人送帖子拜见，还有些是直接上门来的。家里主子们都没回来，大管事还在码头看着卸东西呢，家里就有个小管事，遇着这么些人上门拜访，就有些六神无主，便来请教两个小舅爷了。
甭看李钦是个道学，李锋年纪也还小，但俩人毕竟是出身侯府。李钦也没推托什么，这便是大家子弟的教养了，并不说这是姐夫家的事，他不好做主什么的。眼下没有主家在，光是管事应付那些送帖子的还好，但有朋友亲自上门，只有管事过去招待，倘主家都不在没法子，如今他们是正经小舅爷，就不好让人家干等。李钦便与管事道：“你们老爷平日里都在哪个厅院理事？”
管事忙道：“在前头小花厅。”
李钦便起身道：“今你们老爷和你们大爷不在家，我过去见一见他们罢了。”与弟弟道，“你先吃些点心，歇一歇。”
李锋不乐意了：“一个人吃点心有什么趣。”跟他哥一道过去招待客人。
李钦带在身边的不是贴身的小厮，也是侯府里能干的大仆，这些人在花厅里外一站，较秦家这等商贾之家的仆从，不论规矩还是气势，都生生压了一头去。而那些过来拜访的朋友或是生意伙伴，听说这是小舅爷待客，皆心下暗道：真不愧侯府公子，别看年纪不大，这通身的气派，就不是咱们这些土财主能有的！一时不由得多了几分郑重。更兼想到秦凤仪这桩亲事，更是人人羡慕，原想着，这侯府当真能许婚，还以为得是个什么破落侯府呢，结果，一瞧人家小舅子，这也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啊！
于是，只要见着小舅爷的，都晓得，人家秦探花这亲事是真正结的好亲！
待秦家那出风头的一家子回来后，李钦把过来的客人都招待完打发走了，连午饭都安排妥当了，叫了狮子楼的席面儿。秦凤仪欢喜地问：“有没有叫狮子头？”
李钦唇角噙着笑，道：“知道你爱吃，一个都没叫！”
秦凤仪顿时一声惨叫，他倒也知道好歹，知小舅子们帮着待客辛苦了，于是，虽然吃不到狮子头，也没有太批评二小舅子。待收拾好了，用午饭时才见到一人一盅狮子头，秦凤仪眉开眼笑，说二小舅子：“学坏了，竟然戏弄姐夫。”
李钦白白眼，才不理他，低头舀一勺狮子头，却也觉着清香扑鼻，入口甜糯，果然比在京城吃到的味道更好三分。秦凤仪不由得又显摆起在太后那里吃过的狮子头来：“不晓得是如何做的，比狮子楼的狮子头更加爽润清香。”
在太后宫里吃狮子头这事儿吧，秦凤仪都显摆八百回了，李镜都不愿搭他这茬了。李钦更是肚子里直翻白眼，李锋一向食不言。独秦老爷、秦太太，不要说儿子说八百回，便是儿子说八千回，他俩也捧场，无他，他俩的感觉与儿子是一样的，在太后宫里吃饭，这是多么荣光的事啊！简直可以光宗耀祖了！
于是，秦太太就说了：“我儿，那是太后娘娘宫里的吃食，如何能与咱们凡间的一个样儿！你哪里晓得太后娘娘的吃食，说不得里面就放了什么咱们凡间没有的龙肝凤胆、仙果奇珍！味儿自然是不同的。”
李钦好悬没呛着，秦老爷却是十分赞同妻子这话，道：“可不是嘛。我听说太后娘娘、皇帝老爷吃的，都是咱们民间没有的东西。你瞧着也是个狮子头的样儿，实际上，那里头的用料，可没一样是咱们民间能有的。”
秦凤仪到底是在太后宫里吃过饭的人，他还有几分理智，道：“那不能，狮子头就是猪肉做的，难道太后宫里的狮子头不是猪肉做的？”
秦太太这便不晓得的，秦老爷却是自认见多识广，道：“我儿，纵是猪，那也不是寻常的猪啊！咱们民间的猪吃些糠料粮食，你知道太后用的是什么猪不？”
“不知道。什么猪？”
秦老爷一本正经道：“我听说，太后娘娘和皇帝老爷吃的猪，都不是吃粮食的，那猪吃的是鹿茸海参、海陆奇珍，这样的猪养起来后，再杀来吃肉，做狮子头。你想，这宫里的狮子头，能与咱家里的一样味儿？”
秦凤仪仔细琢磨了一阵，很认同地点点头，道：“这也有理啊。我小时候上学，班里就有个小胖子，常跟我打架，娘你还记得不？”
“记得，就是姓涂的，他家以前还往咱家扔过匿名信要绑架你，把我吓得半年没叫你出门。”
“就是那涂胖子，那时候念书，中午都是在学里吃饭，我们吃的都是正常的饭食，他不一样，那小子，每天海参鱼翅燕窝粥，胖得跟个球似的。人天天吃好的，都能长胖。这一个道理啊，要真是叫猪这样天天吃好的，肯定这猪也别有滋味啊。”
李锋直接给他姐夫这理论闹得喷了饭，还捂着肚子笑个不停。李镜忙叫丫鬟来给弟弟收拾，李锋笑道：“姐夫，吃饭时你莫说笑话，笑死人。”
“哪里是笑话，这是真的。涂胖子是我小时上私塾的同窗。”李锋跟着丫鬟去换衣裳，李镜问：“怎么，还有人绑架过你？”“都小时候的事了，我都不记得了。”
这事便由秦太太大致与儿媳妇说了：“阿凤小时候生得好，不是婶婶吹牛说狂话，扬州城就没有这么好看的孩子，他小时候我一抱出门，哎哟，半条街的人都要过来看，还要抱一抱，我都不敢叫人抱，生怕被别人抱跑了。”
李镜瞧秦凤仪那完美的侧颜一眼，笑道：“倒也有可能。”
“绝对有可能啊。”秦太太道，“阿凤因生得好，小时候就不得闲，只要有人成亲，必然要请他过去做滚床童子。这认识的还好，有些不认识的，托人送礼的也要请咱们阿凤去。”
秦凤仪点点头，道：“我小时候，可是扬州城第一滚床童子。扬州城里有个官媒，姓赵，人都叫她赵媒婆，就因着会奉承我娘，时常来我家送礼，因她与我家关系好，就有许多成亲的人家，托她来我家说，叫我去做滚床童子呢。我十二上还被央着去做这差事，可丢人了。”
李钦故意问：“这有什么丢人呢，这说明姐夫你招人喜欢。”
秦凤仪是个实诚人，便说了：“这成亲，非但有滚床童子，还要有滚床童女，寓意儿女双全。我都十二了，跟个五六岁的奶娃娃要在人家新床上滚两圈，还不丢人？”现在想想，秦凤仪都觉着很丢脸。
李钦憋笑：“是挺丢人的。
秦凤仪听出点儿什么，斜着眼瞥二小舅子一眼，道：“就知道笑话你姐夫。”李钦道：“都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说。”
李钦坐在秦凤仪下首，秦凤仪伸手就敲他脑门一下，李钦这样的谦谦君子，当然，这是李钦在内心深处给自己封的，哪里会料到有人在饭桌上动手啊，还敲他脑门儿。李钦气坏了，秦老爷连忙道：“阿凤，怎么能对小舅爷这样无礼。小舅爷多好啊，这小半天都是小舅爷帮着招待客人，这么懂事的孩子，也只有亲家那样的人品才能教导得出来。
秦老爷对着李钦就是一通夸啊，秦老爷做了多少年生意的，哪怕有程尚书为靠山，秦老爷也得有自己本事才能短短数年内压下这些扬州本地的大盐商，在盐业里分了一杯羹。李钦年纪小，秦老爷这一通夸，把李钦脸都给夸红了，直道：“秦叔叔你客气了，你与大姐夫不在家，这都是应当的啊。”
“这份儿应当便是大家气派啊！”秦老爷感慨，然后找出李钦的无数优点，譬如，斯文啊、能干啊、懂礼啊，总之是从外貌到灵魂，这一通夸完，基本上午饭也就吃好了。
第二天，秦老爷这嗓子都哑了，秦凤仪半点儿不同情他爹，道：“这是夸二小舅子夸的。”与二小舅子道，“我爹的医药费你出啊。”
李钦一袖子甩到大姐夫脸上，决心就为了秦老爷夸他那些好话，也不与这人一般见识。
秦凤仪偷乐，想着小舅子怪好骗的，给他爹这老油条哄几句，就害羞了。
其实，不仅秦老爷嗓子不舒服，秦太太也是嗓子发干，有些痒，有些疼。得了，俩人都累着了。倒不是秦老爷拍二小舅爷的马屁给累着了，是昨儿俩人在花车上朝着向他们祝贺的百姓喊话给累着了。用秦凤仪与李镜的话说：“我爹我娘没经过这些事儿，他俩又实诚，别人都朝咱们喊话，就要回人家，铁打的嗓子也经不住这样喊啊，昨儿只顾高兴了，忘了这茬，昨儿就该开些枇杷膏吃的，不然，也不会病了。”没法子，请大夫来开方子看病吧。
请的还是秦凤仪最不喜欢的许大夫，秦凤仪是想换个大夫请的，奈何他爹他娘就信这许大夫。秦凤仪待许大夫甭提多客气了，一口一个许爷爷。许大夫也是一副仙风道骨神仙样，笑道：“探花郎客气了。”过去给秦家夫妇诊治，无非就是心绪过喜、有些上火。许大夫给开了汤药，叫按时服用，饮食上忌荤腥。
待许大夫开完药，秦凤仪略一看方子，请许大夫出去用茶，亲自陪着说了会儿话，奉上红封，客客气气地把人送了出去。
许大夫回家还说呢：“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探花郎四年前那不知好歹的劲我还历历在目呢，一转眼，就这样有出息了。”
许太太道：“瞧你说的，不出息能做探花郎。”
此不过小节，便是李镜看秦凤仪待大夫客气，也是想着他大概是心忧二老生病，断想不到是秦凤仪仍记着当年被许大夫整，吃好几天苦药的事呢。
秦老爷、秦太太一病，铺子里的事就得暂缓，好在俩人只是小病。只是不能跟儿子一道去府衙吃酒啥的。
秦老爷很喜欢二小舅爷李钦，也喜欢三小舅爷李锋，觉着俩孩子都很好，与他们道：“只管跟你们姐夫去，只是你们年纪尚小，酒不要多吃。咱们这里虽是乡下地方，也自有一番热闹，也看着你们姐夫些，莫叫他吃醉才好。”又叮嘱儿子，“要照顾二位小舅爷。”让三人只管去府衙赴宴。
李镜也自有一番话说与他们，这样的场合，李镜本想着是不去的。秦凤仪道：“你也一道去，跟知府太太说说话，知府太太也很不错，你们一准儿有话说。”
李镜道：“咱们还没成亲，我这样应酬好吗？”
“这有什么不好的，去吧去吧。我早想成亲了，不是吉日得八月吗？说来，京城的大师们会不会算啊，看算的这个日子，也不知道怎么就给算到八月去了。”秦凤仪又抱怨了一会儿成亲日子太晚，让李镜一道去。于是，秦凤仪就带着媳妇、俩小舅子过去府衙赴宴了。秦老爷、秦太太在家里喝药吃素，甭提多郁闷了。秦老爷道：“就是没有这福，正风光的时候，硬是给病了。不然，今儿跟儿子一道去，多体面啊。”
“是啊，以往都是过去府衙给知府太太请安奉承，这回可是人家请咱，正经来往。”秦太太也感慨道。
李镜与秦凤仪都要出门了，忽想起一事，道：“这给叔叔婶婶请大夫看病，我险忘了，有没有给巡抚、总督那里打发人送帖子？”
“送啥帖子？”秦凤仪不明白了。
这就是出身的好处了，李镜出身侯府，对于这些官场往来的门道一清二楚。她道：“咱们今儿为何去府衙赴宴，你可是扬州府学出去的举人，在京城中的探花。便是寻常进士，也该打发人拿着帖子去巡抚、总督那里问一问，看二位大人何时有空，你好过去请安。”
秦凤仪道：“还有这样的规矩？”“你不回来则罢了，既回来了，又是探花郎，如何能不走动？”
这些事，听媳妇的总是没差，秦凤仪连忙打发家里管事去两处衙门送帖子，问一问人家府上，倘二位大人没空他便在家里磕头，若是有空，他就过去磕头。当然，话是这样说，其实也就是请安问好的恭敬意思。
交代完这个，一行人方往知府衙门去了。
接下来，还有露脸的事呢。章知府想着，秦探花难得回来，此次回乡，估计秦家就是把手里的生意处理了，然后，秦凤仪就得回京城翰林院赴任了。故而，章知府想着，可是得好生利用这机会，请秦凤仪去府学讲讲课啥的。
秦凤仪自然应了，只是他想着，家里爹娘病着，何况也得看看巡抚、总督是怎么回的帖子，秦凤仪便把日子定在了后天。
待一行人自知府衙门赴宴回家，两家都给了回帖，说是让探花郎只管过去，还说了，探花郎名登金榜，完全是给扬州争光啊！秦凤仪不由得感慨：“真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与李镜道，“以前我家就是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就是巡抚大人家的大管事，我爹都得客客气气地去交往。”
李镜笑：“就是如今咱们做了探花，待人也是要客气些好。叔叔又不是去低三下四，为人当有风骨。应该说，以前是碍于身份，如今是咱们的风度。”
秦凤仪唏嘘了一回，笑：“也是这个理。”
秦凤仪想着，两家都是上午过去，这自然是先去总督府，再去巡抚大人那里。当时鹿鸣宴的时候，秦凤仪秋闱的名次不高，但这小子后台过硬，岳父是景川侯、师父是方阁老，这二位大人的见识可不是扬州那些无知的土财主，这二人官至一方大员，皆知景川侯府的显赫。方阁老那更不必说，这是自内阁首辅退下来的老大人了。瞧瞧人家这眼光，四年就把个纨绔子弟调教成了一甲探花。
秦凤仪过府请安，其实，即便他探花功名，如今往翰林无非就是七品官儿罢了，就这官阶，真不一定能见得着二位大员。不过，这毕竟是新科探花，何况还是有这样雄厚背景的探花，二人皆是见他一见，温和地说了不少勉励的话。秦凤仪也认真谢过二位大人的栽培，方恭恭敬敬告辞了。
此次京城春闱，国朝大典，最出风头的就是扬州府了。一状元一探花，这探花还好，算是撞大运撞来的，但状元之事，方阁老可是没少受国子监的埋怨，皆因方阁老回家，方悦在老家秋闱，便算是扬州地方上的举子了。可要知道，方悦当初考秀才可是在京城考的。结果，方悦一朝金榜题名，竟然便宜了扬州府。
你说把国子监郁闷的，没少到方家说这事，当初方悦就该去京城秋闱啥的，或者秋闱之后也可以来国子监挂个名儿啥的。心里把个扬州的这些地方官，还有巡抚、总督啥的羡慕得要命，这都是政绩啊！像方悦、秦凤仪这皆是扬州学子，如扬州章知府，连带着巡抚大人、总督大人，待吏部考评，文教这一块，便是上上评的。
这也是章知府要请秦凤仪去府学讲学的原因所在，府学有了成绩，都是他的政绩啊。对于此次府学讲学，李镜很重视，让秦凤仪好生准备演讲稿。秦凤仪颇是自信：“这个哪里用准备，又不是讲学问，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又道，“阿镜，明儿你换了男装与我一道去，俩小舅子也与我同去。”
李钦不解：“我们去做什么？”
“真是笨，这都不晓得。过去给我叫好。”秦凤仪道，“你们不晓得，府学里许多人呆得很，要是我讲到兴头，没人鼓掌叫好，多扫兴。你们就是去带头叫好的。”想着俩小舅子也不是多灵光的人，问他俩，“叫好鼓掌会不？”
李钦和李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钦一想就觉得丢人，起身道：“那是府学，又不是茶馆，自然要安静些才好，哪里有你说的那样的，倒成茶点听书的了。我不去，你别叫我。”
秦凤仪硬是揪着李钦的耳朵把人揪回来了，强制性地将人按下，道：“你不去谁去！要紧时一点儿不顶用，还是我亲小舅子不！”又道，“你看看阿锋，多乖，多听话！”眼风一扫，李锋在船上就见识过大姐夫怎么打击他二哥的，李锋原也想走人的，结果，看他二哥被揪耳朵揪回来，屁股挪挪又坐下了，没敢动！
秦凤仪与李钦道：“你要是不去，以后咱们啥都不要提了，我不认识你这种没义气的！”
李钦给秦凤仪打击了一路，现也学精明了些，知道这是秦凤仪地盘儿，道：“我不是不想去，我是一想到那肉麻事就做不出来。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李锋在一旁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直说自己腼腆。
秦凤仪极有法子，说他俩：“腼腆不要紧，多练练就行了。”于是，为了自己第二日的讲演，硬是监督着俩小舅子练了半日的鼓掌叫好，直到他俩练得纯熟了，才放了他俩。
秦凤仪甭看学问不怎么样，扬州消息不若京城灵通，至今扬州知府、巡抚、总督这三巨头，都不晓得秦凤仪是如何由会试最后一名一跃为殿试三鼎甲的。这事儿，大家都好奇，只是，都不好问。其实，就秦凤仪那嘴，只要他们问，秦凤仪还不得显摆一回啊。
秦凤仪学问远不到三鼎甲的档次，但估计就是状元榜眼加起来，也没秦凤仪这种吹牛的本领。也不全是吹牛，人家秦凤仪的确就是在短短四年间由纨绔考入了三鼎甲。秦凤仪也不讲文章，他长处不在文章上。他的长处在于，他很会分享学习经验。
而且，秦凤仪是个话痨，嘴皮子利落，那说起话来，真是妙趣横生，开始这些学生还拘谨着，有李钦、李锋这俩在秦凤仪监督下练了半日“鼓掌叫好起哄”的带着，一时场上气氛那叫个热烈。原本预备只讲一个时辰的，结果，学子们忒热闹，秦凤仪足足讲了两个时辰。那种天生的谈吐与挥洒，便是章知府都觉着，这小子挺不错。
因着是探花亲自过来讲演，时下讲课的屋子都比较小，府学的山长就把讲演的地方安排在了府学的蹴鞠场上，搭了个花棚，也很喜庆热闹。
原本章知府还担心秦凤仪没经验，讲不好啥的，结果，秦凤仪简直对于一切出风头的事都擅长得不得了。想也知道啊，这小子自小在扬州姑娘们的倾慕中成长的，成天一出门，便有大批的姑娘争相看他，他都给人看习惯了。像这种场合，府学才多少人，能来的不过几百人，连天街夸官的场合都经历过了，秦凤仪啥没见过啊。
用秦凤仪的话说，他是在京城长了大见识、开了大眼界的。
而且，他天生一副好嗓子，足足讲了两个时辰，中午还不去外头吃酒席啥的，就在府学与学子们一道吃饭。哎哟，那个气氛就甭提了。秦凤仪吃过午饭告辞时，学子们都送出老远。
待辞了众学子，秦凤仪还说呢：“男人就是不如女人，你看姑娘们，有许多都是送我到家门口的。”
章知府听这话险没噎着。
这给府学讲演完毕，官方这边也没什么安排了，章知府问秦凤仪接下来还有什么事。秦凤仪道：“我这里没什么，就是带着媳妇、小舅子们逛一逛扬州城，再找赵才子吃回酒。就是我爹那里，店铺里的事，还有盐引的事，都要转给别人了。”
秦凤仪笑：“这做官自是体面，就是不能发财了。”
章知府好笑：“没听过那句话吗？文官不爱财，武官不怕死，天下太平矣。怎么，你家还缺银子花了？”
“那倒没有，就是感慨一下。”秦凤仪笑嘻嘻地与章知府说着话。待到路口，俩人便分开了，章知府要回府衙，秦凤仪则要回家了。
这一到家，李镜先打发人去请了许大夫来，给俩弟弟开些润喉的药。
秦凤仪也挺关心小舅子，问他们喉咙觉着如何。李钦还嘴硬：“没事没事，我觉着一点事没有，大姐姐这是关心则乱。”
李锋是个实在的，道：“我觉着有点热热的。”
秦凤仪道：“你俩可真实诚，开始喊两声就行啦，咋喊得那么认真啊。”再一想，感慨道，“也难怪，定是我讲得太好，听入迷了吧。”
李钦撇撇嘴，觉着此人简直狂得没了边儿，一点儿不懂谦逊二字如何写。李锋一向有话实说的，点头，赞道：“姐夫，你说得可真好。就开始我是为了捧场拍的巴掌，后来都是你讲得太好了，我手心都拍红了。”
李钦心道：哎哟，怎么三弟也这么会拍马屁了。
秦凤仪捉起李锋的手心，果然有些红，给他吹了吹。李锋笑着缩回手去，道：“并不疼。”李钦瞥一眼，秦凤仪也要给他瞧，连忙道：“快别，阿锋小，我都这把年纪了，你可别这样肉麻啊。”
秦凤仪狂笑三声：“在我跟前还敢充一把年纪。”结果一看，李钦手心正常，立刻道，“果然没有认真听姐夫的讲演，对不对？”
李钦撇嘴：“你以为都像阿锋似的啊。”他都说不要看了嘛，非要看，看后还嫌别人没拍肿，有这样的人嘛！
一时待许大夫来了，秦凤仪还指了李钦道：“多给这小子开些苦药。”
李钦气得别过脸，不想在人家老大夫面前丢脸，心下却觉着，他怎么有这种不正常的姐夫啊！许大夫笑道：“人家好好儿的，这样懂礼，干吗要给人家公子开苦药。”
秦凤仪哼唧道：“看来许爷爷你是专给我一人开苦药啊。”许大夫笑：“那不过是个玩笑。”
秦凤仪才不信，待给俩小舅子开了些枇杷露吃，秦凤仪又请许大夫去给父母诊了诊，俩人本就是说话说多了的缘故，身子并无大碍，今吃了两日药，明显见好。许大夫便让他们将药停了，平日间多喝水，再不要过度用嗓了。
待许大夫走了，秦老爷就开始着手处理生意之事，他早有打算，而且，这些年生意兴旺，并不是生意不好才转出去，而是儿子中了探花，家中改换门庭，这才要转手生意。何况又是盐业，在家躺着就能把银子赚来的生意。
秦老爷出去忙生意上的事，秦凤仪待方灏找上门才想起来，一拍脑门：“哎哟，看我，这两天忙昏了头，忘了孙兄还托我给阿洙妹妹捎了书信来呢。”
方灏知道秦凤仪就是这么个粗心性子，况要与这人认真生气，就等着气死好了，道，“亏得我过来了，要是我不来，你还不得再把信给我带回京城去。”
秦凤仪哈哈直笑：“那怎么可能。”又问方灏，“我今儿上午讲演，你去看没？”“没。”方灏道。
秦凤仪遗憾地道：“你怎么没去呀，多可惜啊，你不知道我讲得多精彩。”“怎么会没去，看到了，瞧你那样。”方灏笑道，“我猜你这两天就得忙，怕是过来你也没空。听说你与阿悦哥一个状元一个探花，咱们府学里可是为你们贺了一回。现下提起扬州府学，人人脸上有光。”
方灏与秦凤仪是自小的交情，说话也直接，道：“阿悦哥中状元我不稀奇，倒是你，会试时看你得了个”孙山”，我还替你担心了好长时间，如何突然殿试就中探花了？”
秦凤仪抬起头，一副牛气哄哄的模样：“这就是我的实力，我的才学啊！”“你什么实力，你那文章，我都看了，比阿悦哥和榜眼的差一大截，前十就你的最差。”
春闱前十的文章素来都是大热门。
秦凤仪道：“我文章虽略差些，可我有时运啊。殿试时陛下巡场，就看中了我的文章，亲自点我做的探花。”
方灏颇是不可思议，他不愧是秦凤仪的发小，很是怀疑地问：“你不是仗着脸好看迷惑了陛下吧？”
“什么叫迷惑啊！”秦凤仪急急地指着自己脸道，“知道做探花什么最要紧不？就得长得好！要不，怎么叫探花呢！你想想，这一届的进士，还能有比我更好看的？你知道天街夸官时有多少人出来看我不？”
方灏忍笑：“别说这一届，我算着，自太祖开国以来，也没你这么俊的探花啊。”“那是！”秦凤仪得意扬扬，一脸欠扁地摆摆手，“你羡慕羡慕也便罢了，想达到我这境界是不可能的啦。”
方灏恶心了一会儿，问了秦凤仪他们在京城的事，又道：“我还有事跟你打听呢，孙家表兄如何了，听说他也中了，只是在三榜，落入了同进士一流。”
“同进士也没关系啊，一样可以做官，只是以后做大官时可能有些妨碍。”秦凤仪道，“去岁他们刚到京城时，我就想说，阿悦哥劝我不要说这些话，毕竟那会儿正是要紧读书的时候，弄些个琐事出来反乱心境。你家怎么回事啊？孙兄上京城念书，怎么倒是你舅妈陪着去，没让阿洙妹妹过去。”
方灏叹道：“我舅妈那人，什么都要她来，只怕阿洙照顾不好表兄。结果，这去了还不是住到大祖父那里，也不知她去做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下人，难道还用阿洙铺床叠被，洗衣做饭？为这个还闹了一回气，她非要去，阿洙就回娘家了。你们什么时候去京城，与我说一声，我要送阿洙过去的。”
秦凤仪自然应下，方灏又问起孙表兄在京城有没有乱搞男女关系啥的话，当然，这是私下说的。秦凤仪道：“你那表哥，精得跟猴儿似的，在方家住着，能干那事儿？”“我听说京城流行榜下捉婿，他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倒是我被七八家子哄抢，把我抢得晕头转向。”秦凤仪臭美了一回。方灏笑：“你少吹牛，你对李家姑娘这好几年心意也没变过，就是别家抢也是白抢啊。”“那是！”秦凤仪又跟方灏讲了一回怎么被严大将军家抢去，又如何被他媳妇抢回去的事。秦凤仪竖着大拇指道：“阿灏，真不是吹的，我媳妇那功夫，一般人比不了！”方灏忍笑：“那你可有福了，以后你要哪里得罪了弟妹，立刻给你顿好打。”“看你说的，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天一样的男人，能叫女人收拾了。”秦凤仪一脸嘚瑟，“不是我说，媳妇在我跟前，就跟只小猫似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与方灏也是时久未见，秦凤仪留方灏晚上吃饭，说起在京城的事情来，也打听了不少扬州的事。当然，待方灏告辞，秦凤仪不忘把孙耀祖托他捎回来的东西让方灏一并带走。回头又交代揽月，把老阮托他带回来给小秀儿的东西，也给小秀儿送去。
结果，没等他送，小秀儿带着她爹、她婆婆上门了，她家住在乡下，消息不灵，这是听说秦凤仪回乡的事，特意过来打听。
秦凤仪与小秀儿也是多年未见啊，一见面就是：“哈哈哈，小秀儿，你咋这么胖啦？”小秀儿白他一眼，却还是那副娇声脆语的爽朗性子，道：“听说你做了探花老爷，说话也没见有探花老爷的样。”
李菜头已是过去谄媚地给秦凤仪请安，秦凤仪一向不待见李菜头，摆摆手道：“你来做什么，小秀儿和阮大娘来就行啦。”
李菜头现下也是进士老爷的岳丈啦，身上穿着绸子衣裳，笑嘻嘻道：“我主要负责赶车。”
秦凤仪还想多与小秀儿打趣两句，屋里已传出话来，道：“太太请阮太太、阮大奶奶进去说话。”
秦凤仪一想，小秀儿和阮太太是女眷，的确该他娘招待的，不过，他又不爱跟李菜头说话，便跟着一道过去了。秦凤仪的亲事，早已满城皆知。阮家婆媳进得内宅，就见一位眉眼端庄的大家闺秀与秦太太坐在上首。秦太太自不消说，圆圆润润的富家太太一个，但李镜的气派，却是阮家婆媳平生仅见，李镜并不严肃，说话还是有说有笑，但不知为何，只要在她跟前，阮氏婆媳就不由得多了许多恭敬。
秦凤仪还给这婆媳二人介绍：“这是我娘，小秀儿认得的。这是我媳妇，你们都应该听说过，不过，还是头一回见吧。”
除了秦太太、李镜，屋里侍立的数位侍女，无不是容颜姣好之人。阮太太先时在村里不是没有听说过一些儿媳妇的闲话，好在，她是个聪明妇人，而且，儿媳妇真是一心一意地跟着儿子过日子。孙子都生仨了，阮太太也很喜欢儿媳妇旺家。可今日她们婆媳一来，这位探花郎却是言语轻佻，不大稳重，何况，又是这么个擅勾姑娘心肝的模样，阮太太不禁有几分担忧。
但见了李镜，见了这满室的漂亮丫鬟，阮太太那颗心总算是放下了，探花郎有这样气派的媳妇，家里还有这些漂亮丫鬟，再如何，也不会看中自家媳妇啊！看来，便是以往的传闻，也只是别人胡说罢了。
待听得秦探花说话，阮太太就更放心了，因为，秦探花说：“老阮在京城，除了看书就是看书，为了考功名，我请他住我家里去他都不肯，说庙里清静。不看书的时候，就说起阮太太和小秀儿你俩，这一张嘴，不是妈就是媳妇，要不就是儿子。哎哟，耳朵里都起了老茧。便是榜下捉婿，有好些人打听他，他都没跟人家走，说家里有贤妻爱子，真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阮婶婶，你真是教子有方啊。”
阮太太笑道：“哪里哪里，那孩子原就本分。”
秦太太笑道：“我也见过阮举人，的确出众，我们阿凤定亲，他还帮着一道送聘礼了。”秦凤仪笑道：“回来前，老阮置办了好些东西让我给你们带回来。我正说给你们送去，你们就来了。还有他写的信，得写了半匣子，都是给你们的。”
婆媳俩喜之不迭，秦太太要留她们吃饭，只是如何留得住，她们住在乡下，倘留下用饭，回家天就黑了。于是，千恩万谢，客气地告辞了。小秀儿还打听了秦家回京城的日子，说是有东西给丈夫捎去。
秦家自然应下。
待阮家一家子告辞，李镜私下问秦凤仪：“你先时喜欢的就是这个小秀儿啊？”
秦凤仪颇是遗憾：“唉，小秀儿以前是水蛇腰，可好看了，这也不知咋这么圆润啦。”李镜冷笑三声，转身就走。秦凤仪心下陡然一个激灵，连忙抬腿跟上，道：“媳妇，我没别的意思啊，我就随口说说。哎呀，这世上哪有人能及得上我媳妇呢……”秦凤仪夸李镜大半日，才把人哄好了。心下暗道：果然不能在一个女人面前赞另一个女人，真乃人间至理！

第三十章 离开启程
少年时心动的小秀儿已经由水蛇腰成长到了水桶腰，已经由娇俏少女成长为泼辣的小妇人，而且有仨儿子了。秦凤仪的心情不是不感慨，但一见李镜吃醋，那丝感慨也便挥挥手抛诸脑后去了。
秦凤仪永远是这样的人，他看到的、所珍重的，永远是眼前的人。
李镜其实并没有把小秀儿放在心上，李镜何等出身，何况小秀儿就是当初豆蔻年华时，也看得出来，顶多就是个有些清秀的村姑，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国色天香啥的。尽管小秀儿这已是妥妥的过去式，李镜都有些闹不清楚，秦凤仪这眼睛是怎么长的，就这么个村姑，还念叨了许多年。
李镜都问自己丫鬟：“那个小秀儿，长得也不怎么样啊。”
阿方笑：“现在且不说，要依奴婢看，便是做姑娘时，也只是清秀。”阿圆道：“还不如姑爷身边的丫鬟出众呢。”
是啊，李镜都怀疑秦凤仪的眼睛是怎么长的。
甭管秦凤仪眼睛怎么长的吧，反正，小秀儿这篇是完完全全揭过去了。秦凤仪把这些官方活动参加完毕后，就带着俩小舅子拜访了赵才子。赵才子说什么也要秦凤仪再给他画一张，秦凤仪郁闷得不行：“我带着东西来瞧你，你也不说好生招待我，又要我干苦力。”
赵才子笑道：“哪里能不好生招待你，看这满桌子好吃的，都是狮子楼的手艺，中午咱们叫明月楼的席面儿。好阿凤，你以后去京城，我不知多少年画不成了。”
看赵才子千万央求，秦凤仪只得应了，让俩小舅子自己玩儿，江南园林最是出众，赵胖子这辞官回乡的才子，没事儿就是折腾园子，故而，他家这园子也颇多可赏玩之处。赵才子安排管事相陪，让秦凤仪安心给他作画。
秦凤仪给赵才子画，还说起赵泰来，道：“阿泰哥当年不是进了翰林做庶吉士吗？我听说，从庶吉士出来就在京城做官，不外放。阿泰哥怎么外放了？”
赵才子笑道：“阿凤啊，你说的这个是京官儿的升迁，一辈子就在六部，不怕熬不到中枢。便是外放，也是在六部站稳脚跟，再出去外放几年，看一看民生民风民情，待调回朝中，便是往六部九卿的正印官努力了。倘能入阁为相，也是一代名臣。”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秦凤仪道，“这个还是我这回春闱听来的，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你既知道，如何让阿泰哥外放了？”
赵才子问秦凤仪：“做官是为了什么？”秦凤仪道：“娶媳妇。”
赵才子险一笔把画劈了，无奈地问他：“娶媳妇之后呢？”“生儿子。”“我不是问你传宗接代的事，在官场上，你就不想有所作为？”
秦凤仪道：“能没想过吗？我想着，若能为一地父母官，像章知府这样，做个好官，就行了。不过，我这样一说，别人看我眼光都怪怪的。”
赵才子笑：“这是他们怪，不是你怪。阿泰也是如此，他没有封侯拜相的野心，就想着能为政一方，造福一方，也就是了。他既是这个心意，也便由他了。待他经一经官场，若心志未改，能为政一方，哪怕只是个小地方，也不枉这一世。”
秦凤仪深觉赵才子这话有理，道：“我在京城见了好多人，可他们说话，都不如你明白。”
“那是，要不，我怎么是赵才子呢。”
秦凤仪道：“老赵，说实在的，我认识的人，你是拔尖儿的。老赵，你还有这样的才学，当初怎么从京城回来，不做官了呢？”
赵才子笑问：“我先问你，做官好不？”
秦凤仪是个实诚人，点头：“自然是好的。”“说说好在哪里。”
“我要是没中进士，就娶不了媳妇啊。”先说完这桩大事，又道，“但这几年，随着我考取功名，许多人待我的态度也不一样了。我刚中秀才那会儿，我爹我娘多高兴我就不说了，就是外头的人，有先时说我纨绔的，那会儿也酸溜溜地夸我有出息了。还有我到京城，先时头一回去，全仗脸皮厚，才敢在我岳父跟前说话。待我中秀才时再去京城，我觉着腰杆都直了。待我中了举人，以前酸溜溜的也不酸了，都夸我是少年俊才。现在就更不必说了，我要是不中探花，何有今日荣光？”
秦凤仪道：“做生意，是很有钱，你看我家，也是扬州城数得着的富户。可我家里真正得到城中士绅敬重，是我得了举人之后。我爹以前，哪年不出银子修桥铺路啊，我娘也总舍钱施粥舍药的，这样做善事，可见了士绅家的太太，见了官太太，就像矮人家一头似的，现在不一样了，我爹娘出门，都把胸膛挺直了。这些，都是有功名的好处。要以后我做了官，做了大官，这些人，怕就要如当初我爹娘奉承他们一样，转头来奉承我爹娘了。”
“这还只是一家一族的好处。”赵才子问，“你说，为什么当官的就比做生意的地位高呢？”
秦凤仪不假思索：“当然是因为当官的有权啊。你要不把当官儿的奉承好，万一他给你出什么坏水儿，那可就惨啦。”
赵才子笑：“阿凤你虽看着天真，却是个明白人。”
“那是！”这不禁夸的，人家夸他一句，得意病就犯了，又道：“我不但明白，还聪明呢。老赵我跟你说，自从我中了探花，那些不知底里的，都夸我是才子呢。”
“别说，你这探花，必有奇遇。”“那是！”秦凤仪中探花的缘故，又与赵才子说了一遍，待秦凤仪说完，赵才子不禁道，“这可真是难得的大机缘！”
“可不是嘛。”秦凤仪道，“老赵，我看陛下绝对是一明君啊，你这样有才华的人，如何就辞官了呢。”
赵才子笑笑：“觉着没劲，就回来了。”
“唉，虽然咱们扬州也是一等一的好地方，可我觉着，京城也不赖，繁华得紧，也很热闹啊。哎，老赵，你说，我这一走，你以后找谁画画呢。”
赵才子笑：“找得着像你这样的就画，要是找不着，就不画了。”“那你可难了。”秦凤仪道，“就是在京城，我也没见过比我更好的了。你知道不？
连太后娘娘听说我的美貌，都特意召见我呢。我在太后宫里还吃了狮子头，哎哟，可好吃了，比狮子楼的还要好吃。”
“哎哟，那你现在可算名动京城了。”“何止啊！”秦凤仪眉开眼笑地道。赵才子也不由得一乐。
秦凤仪一向与赵才子说得来，虽然给赵才子画比较辛苦，好在有丫鬟帮着揉肩捶腿，中午赵才子还请他吃了大餐，一直待到掌灯时才告辞离去。
待他带俩小舅子回家时，秦家晚饭已是吃过了。秦太太还说呢：“这个赵才子，定是一见就发了痴病，要你留下给他画。”
“是啊，唉，一想到我要走了，老赵可到哪儿再找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去。”秦凤仪问爹娘可用过饭了。
秦太太又问儿子和小舅爷在赵府吃的什么。秦凤仪道：“中午是从明月楼叫的席面儿，晚上是赵太太张罗的饭食，都很好吃。”
李镜又问两个弟弟吃得可好，李钦、李锋都很高兴。秦凤仪道：“老赵还一人送他们一幅画。”
李钦大大方方地道：“这位赵才子的丹青当真不错，说是酬谢姐夫给他画这一天的辛劳，让我和三弟每人挑了一幅，我们推辞不过，就各挑了一幅，真真是好画。”
秦凤仪道：“那是。我与你们说，老赵的画，就是珍舅舅也说好的。珍舅舅在扬州的时候，都要请教老赵来着。你们好生收着吧，说不得过个千八百年，就是名画啦。”
李钦道：“那怎么赵才子说要送你，你还不要？”
秦凤仪道：“你看他画的那些美人图，有哪一幅比我还好看？”对于这种话，李钦唯有翻个白眼不理会了。
秦凤仪与赵才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得了的交情，但秦凤仪这种一向懒散怕苦的性子，竟然还愿意在走前再给赵才子画一天，把赵才子喜得险没给秦父秦母送个教子有方的牌匾过去。
李镜都说：“你与赵才子挺好的呀。”
“还行吧。”秦凤仪腰酸背痛地趴榻上让丫鬟给他揉肩按背，然后道，“当初人们都说我纨绔时，我跟老赵就很好了。可见老赵眼光不俗啊，那么早他就看出我以后必有大出息啦。”
秦家来扬州不过半月，待秦老爷处理好生意，把银钱都存了票号，家里要紧的东西一并带走，留下看守屋舍的管事下仆，秦凤仪很是不舍地看了回自己院里的琼花树，再次带着一家子，还有方灏一家子，登上北去的船。
这一次，来送秦家人的，除了扬州姑娘，还多了不少士绅学子。
只有两人未来，一人是赵才子，赵才子说了，画了秦凤仪许多画，有这些画在，只当小凤凰还在扬州。另一人便是刚刚脱离家族的罗朋。据揽月说，罗朋这回为了分家单过，跟他爹翻脸了，罗老爷气得把人揍了一顿。罗朋托揽月带了不少东西给秦凤仪，就不来相送了。
此时的秦凤仪，正站在船头与方灏说着京城的繁华，待船行远，他都没有再回头看远去的扬州城一眼。他现在尚不明白，有许多地方，就像许多人一样，一旦离开，将难再来。

第三十一章 京城双笨
秦凤仪一向热诚，想着方家一行人头一遭去京城，便与方灏说了不少京城的风景啊人情啊。看到方灏满腹心事的样子，秦凤仪问：“怎么啦？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儿。”
方灏先时还不说，只道：“没事没事。”“嘁，咱俩穿开裆裤时就认识，你有事没事，我还不知道？这不都要去京城了，你还愁什么呀？”
方灏左右扫一眼，看没人，才对秦凤仪说：“哎，我先前问你表兄在京城有没有事，你还说没事。他来信都说了，让我舅也一道去，说让我舅把我舅妈带回老家。我娘说，这定是我舅妈作妖呢。”
秦凤仪皱眉想了又想，道：“没什么事啊，要是有事，我能没听说？我常到师父那里去呢。再说，还有阿悦呢，你舅妈在方家住着，还不全靠你家的面子，她能闹什么幺蛾子！”
方灏叹了口气：“谁晓得，还不如让我表兄一个人来呢。要是我表兄，他做不出什么对不住阿洙的事。”
秦凤仪道：“不能吧，不看别人，就说我与阿悦，一个状元一个探花，当初还是我们给阿洙妹妹送嫁的。我们与他家来往，难道是看你舅妈？还不是看你的面子。”
“谁晓得她做什么呢，表兄信上说，让我们连带我舅，赶紧去京城。”
秦凤仪拍他的肩一下道：“你也别太担心，你表兄又不是傻子，我看他比你舅妈精。他一个大男人，只要不是他自己心里有什么心思，你舅妈能奈他何啊！再者，要是什么天塌地陷的事，他哪里还沉得住气等我回来时才托我带信，早就托别人送信来了。再说，要是你舅妈实在不像话，阿悦他娘方大嫂子为人可是非常好的。况且还有阿悦呢，就算我粗心，阿悦可是个细心人。”
方灏道：“这倒也是。”他又道，“我得去安慰安慰我娘跟阿洙，表兄也是，不把信写明白，更叫人着急。”
秦凤仪道：“我与你一道去。”
方大太太现在见着秦凤仪就后悔，后悔当初秦太太打听亲事时，自己把闺女嫁给秦凤仪，不然瞧瞧，秦凤仪多好啊，长得好，功名名次也好，探花郎呢。如今自己那内侄，勉勉强强中个同进士，该死的亲家母兼嫂子又在京城作妖，方大太太早说了：“要是他们有半点儿对不住我阿洙的地方，我定与那婆娘同归于尽。”
阿洙道：“你倒不用同舅妈同归于尽，还是赶紧把她弄回老家吧。当初她死活不叫我陪着表兄去京城，还说我不会照顾人。她倒好，净添乱了，要不是她这么闹腾，表兄至于只考个同进士吗？”
“可不是！”方大太太道，“我们老孙家的运道全叫她给折腾坏了！”秦凤仪一看这母女俩，觉着根本不用劝啊！
不过，方家母女一见秦凤仪，立刻拉住他问了不少孙耀祖在京城的事。秦凤仪又不与孙耀祖住在一起，他一到京城，为了专心温习功课还在庙里住了一个多月，接着就是会试殿试，其实他知道得也有限，不过是将方灏知道的又对这母女俩说了一遍罢了。
待秦凤仪找李镜说话时，说起孙家这事，秦凤仪道：“这一个拎不清的娘，就祸害了一家子。”
李镜道：“孙进士这还算明白的，知道叫家里去把他娘弄回老家。倘遇着个愚孝的儿子，再有个糊涂娘，那才叫真祸害呢。”
秦凤仪摇摇头，问：“小舅子们呢？”
李镜道：“念书呢，出来时父亲给他们规定了课业进度，前几天都跟你在一起玩儿了，也没认真念书，这会儿就得赶一赶了。”
秦凤仪道：“念什么书啊，他们又不急着娶媳妇儿，也不用考功名，干吗跟大哥似的那么想不开！爹都是侯爵了，还非要去考传胪，你说，这叫我们这些寒门学子可怎么活？”
“真真谬论，要按你说，你以后做了官，咱们孩子也不用念书了？”
“都说外甥像舅，要是像大舅兄那样，死活想不开非要念，也只好由着孩子了。要是不想念，就不用念，外公都是侯爵了，还念什么书啊！”
他这一句话，远在京城的景川侯似是心有所感，当即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长随还想着，这已是入夏，侯爷怎么着凉了？连忙给侯爷换了姜茶。
一行人一路上到京城不过半月，方家连带孙大舅因是与秦家同道，到了码头，李家管事过来接秦家一家时，李镜先让管事派车把方家一行送到阁老府去，之后再让人慢慢卸下行李，他们一行先回家。
李镜没有与秦凤仪到秦家去，而是带着两个弟弟先回家了。
李老夫人、景川侯夫人、崔氏、李家二姑娘、李家三姑娘见着姐弟三人回家，再没有不欢喜的。姐弟三人给长辈请了安，李老夫人把孙女孙子叫到跟前，挨个儿看了又看，笑道：“阿镜还是老样子，倒是阿钦阿锋，都胖了。”
李钦有些不好意思。李锋笑道：“姐夫总带我们吃好吃的，我们到时，扬州虽是暮春，但好吃的也有很多，还有一路上，但凡停靠的码头，也有当地特色的美食，不留心就胖了。我肚子都圆了。”
李老夫人笑道：“胖些好，胖些有福气。”
李锋笑眯眯的。景川侯夫人道：“我跟你们祖母在家里，没有一天不记挂你们的。”李钦道：“娘你就是瞎操心，我都这么大了，只是出门一趟，又不是一个人出门，有什么好担心的啊！”
李二姑娘一向温柔少言，只是一笑。李三姑娘道：“一大早上起床就念叨你们，怕你们吃不好又睡不好。我早说了，扬州是出了名的好地方，这要是再吃不好睡不好，可就不晓得哪里能吃得好睡得好了。要知道这么好，我也跟大姐姐一道去了。”
李钦故意逗三妹妹道：“也不是特别好，就是比特别好再好一些罢了。”
李三姑娘果然嘟嘴道：“就知道馋人，你也算出了趟远门，有没有给我带些好东西回来？”
李钦道：“我要不给你带礼物，哪里还敢回来。”逗得大家都笑了。
景川侯夫人也很高兴，看向长女的眼神中也颇是欢喜，笑与李老夫人道：“有阿镜在，我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李老夫人问了长孙女一些扬州的事，李镜大致说了说，李老夫人知道一切顺利，也便放心了。李镜道：“阿凤哥说，明天过来给祖母、太太请安。”李老夫人笑道：“这些天不见阿凤，我倒真是想他。”
崔氏笑道：“大姑爷天天来时不觉什么，他突然不来了，就觉着家里像少了多少口子人似的。”
李锋道：“哎哟，姐夫这次回乡，可是出大风头了。一回扬州，知府衙门就备了花车，大姐夫大姐姐秦叔叔秦婶婶站在花车里，就像天官夸街一样，在扬州城里走了一圈。还有府学请大姐夫去讲演，大姐夫讲得可好了，一直讲了两个时辰，好多学子还舍不得他走呢。”
李老夫人笑道：“还有这事？”“是啊！”李锋就跟大家说了一通，他是个乖巧的孩子，并不似秦凤仪一张嘴就没边儿的性子，但也因此，李锋的话就显得格外可信!秦家一家子回了家，自然也有一番休整。
秦太太说：“原还想着阿凤考完春闱咱们就回乡呢，这下子，倒是举家搬到京城来了。”秦老爷笑道：“京城有京城的好处。咱阿凤既要在京城做官，咱们自然也要在京城安家。说起来，先时没打算久住，这宅子也未好生收拾，如今阿凤成亲也得在京城住了，咱们这宅子，尤其阿凤成亲的院子，可是得好生收拾一二。”
秦太太深以为然，还道：“家里生意都转手了，田产也在扬州，咱家田产也有限，京城这里没个庄子，吃用都不便利，倒是托牙人打听着，周围要是有好些的庄子，咱们也置上一两个，米面瓜果的，自己便利不说，也是个进项。”
老两口就商量起以后的日子来，秦凤仪不爱听这些，叫揽月寻出给方家的那两箱子土仪，道：“爹、娘，我去我师父那里给我师父请安了啊！”不待爹娘应一声，他就走了。
秦太太直叹道：“这个阿凤，眼瞅就是官老爷了，还这么没定性。急什么，明儿咱们一家子过去岂不更好？”
知子莫若父，秦老爷笑：“定是去打听孙家的事了。”
说到孙家的事，秦太太却是不同情方大太太的，遂提起旧事，道：“当初啊，咱阿凤到了说亲的年纪，我并没有要跟他家做亲的意思，只是瞧着阿洙那姑娘也不小了，顺嘴儿一打听，她就跟什么似的，生怕咱家攀了她家的亲，忙跟我说阿洙的亲事定了，定了娘家表侄。我当定了个什么好人家，孙举人还罢了，好几回来咱家，是个懂礼的孩子，你瞧瞧她那个亲家母，一脸势利，满肚子心机，这回就不跟我夸她给阿洙定的亲事了。”
“行啦，谁家过日子还没个沟沟坎坎的。孙进士为人可比咱阿凤上进得多，只要孙进士心正，还是过得日子的。”
反正秦太太现在儿子出息，说什么都是底气足得不得了的。
秦凤仪到了方家才晓得孙家这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别看秦凤仪一直瞧孙耀祖不大顺眼，但这回的事还多亏孙耀祖挺住了。事情都出在孙太太身上，当初榜下捉婿，孙耀祖一年轻进士，也是给人捉去了。不过，孙耀祖这么明白的人，自来京城，他住的是阁老府，交往的方悦与秦凤仪，一个是状元一个是探花，就像秦凤仪同方灏说的那些话，就是看他俩的面子，孙耀祖也不能昏头悔了与姑妈家的亲事，去攀那个捉了他去的官家小姐啊！
孙耀祖虽是个阮敬那样的人，但他是个会权衡利害的，男人嘛，哪怕已成亲，这被官宦人家榜下捉婿的捉去，心下也是有几分暗爽的。待孙耀祖说明自己已有妻室，按京城规矩，孙舅妈带着几样料子过来给了女家，便可把儿子领回去了。谁知，孙舅妈这昏了头的，听说人家是吏部侍郎家的小姐就动心了。
到底来京城有些日子了，孙舅妈时常去方大太太那里奉承，跟着长了不少见识。吏部是啥地方，不就正管着官员分派吗？孙耀祖这回中了同进士，下一步就是谋官了，孙舅妈当下动了大心思，她没带料子过去，却带了一对金钗，给人家姑娘簪头上了。
说来，这就是榜下捉婿带来的一些不好的恶果，有许多已成亲的进士，也会被人捉，就像当初秦凤仪，只要秦凤仪退了景川侯府的亲事，严家就愿意与他结亲的。孙舅妈此举，就是想为儿子另谋亲事！
秦凤仪这些年，随着年纪的增长，其实做事比较有条理了。要搁以前，过来看热闹就是看热闹，但现在，他知道要打着给师父送礼请安的名头了。
秦凤仪带着东西过来，先去见过师父，奉上礼物。方阁老笑道：“还跟我来这一套。”秦凤仪正色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咱们扬州的土仪。离开时我还不觉什么，这来了京城，我才想起来，师父，我这以后在京城做官，一时半会儿可就回不了家了啊！”方阁老闻言哭笑不得：“你爹你娘你媳妇儿，还有你岳父家，以及我，都在京城，怎么，这京城还不是你的家啊？”
秦凤仪道：“不一样啊，自小在扬州长大，我还挺喜欢扬州的。”
方阁老知他性子纯真，笑与他道：“以后什么时候闲了，还是可以回去的呀！”“这倒也是。”秦凤仪正当年轻，何况他也很喜欢京城，便将这丝离乡的怅然抛到脑后去了，欢欢喜喜地同师父说着在扬州的事，至于什么露脸啊，出风头啊，受欢迎啊之类的事，更是拿出来大说特说。他道：“真是可惜，阿悦不与我一道回去，章知府可好了，还说要在我家巷子外头给我建一道牌坊，就叫探花牌坊。也说给阿悦在您家巷子外头立一个牌坊，叫状元牌坊，不过您家巷子外头已经有一座您老人家当年中状元时的牌坊了，要是再立牌坊，还得另寻合适的地方。我跟章知府说了，要是您家外头没地方，就建在我家外头也是一样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方阁老被他逗得一乐。秦凤仪说了半天话，才问：“怎么没见阿悦师侄？”方阁老笑道：“去他岳父家了。”
秦凤仪点点头，道：“阿悦这家伙，嘴可紧了，先时不论我怎么问，他都不说亲事定的是哪家，直到春闱后才告诉我是骆掌院家。那天在琼林宴上，我还见着骆掌院了，相貌很不错，一般闺女像爹，虽未见过侄媳妇儿，想来定是一位佳人呢。”
方阁老笑道：“你这性子啊，往好里说叫洒脱，往不好里说，就叫随性。骆掌院可是个肃穆的人，你到翰林院可得收敛些才好。”
“真的？”秦凤仪瞪圆了眼，“咱们可不是外人啊，师父。就凭咱们几家的关系，我是阿悦的亲师叔，他是阿悦的亲岳父，他还不得照顾着我些？”
“你这小子，甭成天想着钻营，老老实实的，不论在哪个衙门，都要记着认真当差，知道不？”
“知道知道，”秦凤仪道，“你看我哪天不认真了。”方阁老问：“自中了探花，可有看过书？”“看啦！”
方阁老追问：“真看了？看什么书了？”
秦凤仪坏笑道：“您老人家珍藏的春宫图。”
方阁老直接把他给骂了出去，秦凤仪这才跑去打听孙家的事。他也很会寻人打听，不是别人，就是一向待他极好的师嫂。秦凤仪是这样说的：“我与阿灏、阿洙妹妹都自小一道长大的，可不是外人。当初来京城春闱，阿灏还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们多与孙兄相互扶持呢。这一下子，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可不是蒙了吗。”
方大太太叹道：“当初就是看你一门心思地张罗定亲的事，我才没让阿悦与你说。”待方大太太说了，秦凤仪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秦凤仪直接斥道：“那婆娘疯了吧！”
“孙舅太太说是一时记错了京城的风俗，可纪家拿住了孙舅太太给他家闺女插金钗的事。”方大太太摆摆手，“这事，咱们都是外人，还是让他们自家商量出个章程的好。”方大太太又不是傻子，这种该给金钗还是给尺头的事还能忘？插戴插戴，定亲时，婆家认下媳妇儿，就要婆婆亲自取一对金钗给媳妇儿簪在发间。记错了？要是孙舅妈说了实话，方大太太兴许能帮着想想法子，可她一直说自己是冤枉的，方大太太就根本不稀罕理会这一家子了。
秦凤仪道：“这刁婆娘，就知道祸祸事儿。”
“不必为这起子糊涂人生气。”方大太太笑道，“这眼瞅着就要去翰林院念书了，庶吉士可是要住进翰林院的，师弟寝具可准备好了？”
“啥？要住翰林院？”“是啊，庶吉士得在翰林院住一年呢。”
秦凤仪那叫一个不情愿：“不能住家里吗？师嫂，我这老爹、老娘在家没人照料，可不行啊！”
方大太太被他逗得笑个不停，安慰他不少话。秦凤仪还道：“我倒没啥，我还小呢，你说，阿悦师侄，他这要是住翰林院，耽误传宗接代啊！”
方大太太笑道：“也就一年，能耽误到哪儿去。你们这些庶吉士，既是同科，就是难得的缘分，正好在翰林院好生熟悉一二。”
秦凤仪虽然也知道这个理，可他自小享受惯了的，就是这几年念书辛苦些，他爹娘也是把他的生活打理得妥妥当当的。一想到要住翰林院去，秦凤仪就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不过，从方家告辞时，秦凤仪还是找了方灏，对他言道：“事已至此，你也别急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打发人与我说。”
方灏叹口气，点点头，亲自送了秦凤仪出门。
孙家的事还有的折腾，秦凤仪眼下事多，也没工夫去瞧热闹。
第二天，秦凤仪打发管事把小秀儿托他带来的东西给阮敬送去，就到岳父家去请安了。以往秦凤仪过来，一家子都欢欢喜喜的，今日来请安，连李老夫人都有些憔悴。李老夫人拉着秦凤仪说了许多话，就让他们小儿女自去说话了。秦凤仪原是想跟媳妇儿商量下能不能不去翰林院住宿的事，却又觉出岳父家气氛有些不对。秦凤仪一向体贴，便把自己的事搁心里，问起媳妇儿来。
李镜道：“也没别的事。”
“行了，我又不瞎。况屋里又没别人，到底怎么了，我看祖母脸色也不大好。”李镜叹口气，道：“按理，事关长辈，不好与你说。”“快说吧，别叫我着急。”
秦凤仪有事素来不瞒李镜，李镜想着阿凤哥也不是外人，就与阿凤哥说了：“说是大皇子要选侧妃。”
“不会是要你去给大皇子做侧室吧？”秦凤仪一下子就急眼了，腾地站了起来。“不是！你想哪儿去了！”李镜忙拉他坐下，低声道，“要知道你这样，我就不与你说了。”
“不是你就好。”秦凤仪吓坏了，当初严大奶奶就拿这话糊弄过他，秦凤仪原是不信的，没想到他媳妇儿竟然提起来，真就把他吓了一跳。秦凤仪继续问：“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镜叹道：“我们太太，真是个耳根子软的。她与皇后娘娘原是嫡亲的姊妹，小郡主三年前就嫁给了大皇子做正妃，可至今仍未见有妊。这要是寻常人家，再等几年也无碍，可在皇室，三年未见嫡子，必然要纳侧室的。皇后娘娘是相中二妹妹了。”
秦凤仪一挑眉：“二妹妹不是有亲事了吗，定的是什么国公家来着？”
“是啊！”李镜道，“两家早就说好了的，先时因着咱们亲事未定，二妹妹自然不好先咱们定亲，便放了下来。如今，太太进宫，也不知皇后娘娘与她说了些什么，她竟动了让二妹妹进宫为侧室的念头。”
秦凤仪掰着手指算了算，道：“二妹妹跟小郡主可是正经姑舅表姐妹啊，二妹妹同大皇子算起来又是两姨表兄妹，不成不成，民间可没有让嫡亲的表妹给表兄做小的。虽然侧室相当于四品官儿，但侧室终究是小老婆啊！”
李镜道：“不止于此，二妹妹怎么说也是堂堂侯府嫡女，焉能为人侧室！”“这事儿没成吧？”“没有。父亲气坏了，太太哭着跑到老太太屋里去，今儿就病了。”“我说怎么祖母的模样也不大好呢。”
秦凤仪想着自己后丈母娘办的这事，不由得感慨道：“说来，后丈母娘与孙舅妈倒像是一家子出来的。”
秦凤仪还给后丈母娘和孙舅妈起了个外号，按着“京城双玉”的说法，私下叫她们“京城双笨”。

第三十二章 女婿岳母
秦凤仪在内心深处很是怜惜了一回自家岳父，想着岳父大人平日里何等威风霸气，竟然娶了这么一个傻老娘们儿。而且秦凤仪连当今皇帝陛下都一并给怜惜了。他后丈母娘能弄出这事，怨谁啊，还不是宫里皇后娘娘忽悠了他这傻后丈母娘。也不知皇后真傻还是假傻，这要是真傻，皇帝陛下也够可怜的，跟他岳父一样，妻运不行啊！要是假傻……秦凤仪的脑袋忽然就开了个窍，他一拍大腿道：“媳妇儿，不得了啊！我发现，皇后娘娘这招可真不傻呢！”
秦凤仪其实不懂什么大家族联姻的利益关系啥的，但就是民间娶妻纳小也得考虑一下女方的门第呀！秦凤仪对李镜道：“媳妇儿，这要是把二妹妹给大皇子做小，你家不算是皇帝老儿的亲家，却是把闺女押给了大皇子啊！”
李镜低声道：“小声点！”
“哎哟，我这才看出皇后娘娘的心眼儿啊，她心眼儿可真多啊！”秦凤仪小声感慨。“行了，知道就算了，别说出去。”
“我晓得。”别看秦凤仪并非出身官家，他现下也不晓得这些至高权力场的权力角逐，但秦家是经商的，秦凤仪能四年就把进士考出来，也绝不是个笨人呢。稍一思量这皇子侧室之事，秦凤仪就想对了思路。甚至，秦凤仪这思路比郡王府出身的后丈母娘更准确些，好吧，景川侯夫人小时候，家里还不是郡王府而是国公府，但她受的也是正经国公府的教育啊！结果，硬是不及秦凤仪这土鳖。秦凤仪一想就想到了要点上，给人家做小，名义上不是亲家，闺女却押给人家了，这多亏呀！
秦凤仪凭商贾之家的本能与新进探花的脑袋分析出来，这是个亏本的买卖，不能干啊！
李镜也很满意阿凤哥的智慧，想着阿凤哥就是囿于出身罢了，遇到这样的大事，比太太还明白呢。李镜的见识就比秦凤仪更加有条理，道：“皇后娘娘是算计得太精了！”想助大皇子立太子想疯了吧，妄想把侯府嫡女给大皇子做侧室！
这些话，李镜没有与秦凤仪说，并不是不想同秦凤仪讲，而是因为李镜看阿凤哥这样有悟性，想着阿凤哥定能自己悟出来的。
不过，现在秦凤仪连皇子这一阶层都没接触过，至于什么立太子的事，更是想都没想过的。
秦凤仪道：“你看你跟祖母发愁有什么用啊，要我说，既然不愿意给那什么大皇子做小老婆，倒不如赶紧把二妹妹的亲事定下来。二妹妹亲事一定，不就什么闲事都没有了吗。”
李镜道：“还是得跟父亲商议一二，二妹妹的亲事，总得父亲出面才好。”“哎呀，岳父大人每天衙门的事还忙不过来呢。何况这原就是你们两家说好的，请祖母出面，难道不一样？这就带上几样礼，叫上阿钦——哎哟，他可能去念书了。”要搁别的女婿，哪个好意思管岳父家这样的大事，可秦凤仪不一样，他天生没觉着岳父家是外人，直接就做主了，“你收拾收拾，换身出门穿的衣裳，咱俩陪着祖母也是一样的啊！过去桓公府，让桓公府赶紧过来下定。也不必说别的，只说大皇子选侧妃，咱们既然没这个心，就先把亲事定下来，只当避嫌。”
李镜素有决断，只是先时碍着继母，不愿意多嘴罢了。但就如同先时景川侯夫人不愿看到李镜下嫁盐商小子秦凤仪的道理一样，李镜出于对娘家家族利益的考虑，是非常不赞同二妹妹给大皇子做侧室的。既然秦凤仪也这样想，李镜越发拿稳了主意，应道：“这也好。”当即换了衣裳，二人过去与李老夫人商议了一番。
李老夫人主要是被这个蠢儿媳气着了，见孙女与孙女婿过来商量，仨人都不是磨叽的，当天就去了桓公府，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要提前递帖子的礼数了。李老夫人与桓国公夫人素有交情，俩老太太自己商量了，待景川侯回府，李老夫人已把二孙女的亲事定下来了。
李老夫人与景川侯道：“咱们家，富贵不缺。我想着，咱们母子都是一样的心，就把玉洁的亲事与桓国公府老夫人说了，原就是说好了的，如今阿镜亲事也定了，玉洁的亲事也正式定下来吧。你什么时候再同桓国公世子通个气就好。”
景川侯虽也被气得不轻，却半点儿不耽搁正事，当即道：“我已与桓国公世子提了，他也很愿意。”
李老夫人欣慰道：“这就好。”她难免又与儿子夸了秦凤仪几句，“别说，阿凤这孩子，小事上有些跳脱，大事却比世人都明白。”人家秦凤仪有什么出身啊，盐商出身，要搁常人身上，一听家里小姨子能给皇子做侧室，还不得高兴蒙了。秦凤仪就不一样，能看出来这事不能这样干。李老夫人夸赞道：“这孩子，有眼光。”
景川侯一向要面子，问道：“这事怎么叫那小子知道了？”李老夫人道：“阿镜与他说的吧。”
景川侯心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叫女婿知道有这么个没心计的傻丈母娘，他这个岳丈脸上岂不无光？
不过，女婿能知轻重，景川侯倒也欣慰。
景川侯动了大怒，好些天住在书斋。景川侯夫人原是装病，结果丈夫不回来，婆婆也怪她，可她也没有应下皇后的话啊，只说回家商量，现在却弄得两头不是人。心里不好过，再加上失了颜面，景川侯夫人一着急，就真病了。
秦太太听说后，问儿子：“听说你岳母身上不大舒坦，要不要备些药材，过去看看？”秦凤仪道：“她那是装的，没事儿。”
“好端端的为什么装病？”秦太太问。
秦凤仪就把岳母干的傻事说了。秦太太不愧与景川侯夫人是亲家，当即两眼放光道：“给皇子当媳妇儿，那还不好啊！”
“又不是正经媳妇儿，是小老婆。”“小老婆也体面啊！”
“有什么体面的，我家二小姨子原定了国公府的亲事，那可是做大老婆的。”
总之，秦太太觉着怪可惜的，还与儿子道：“这给皇子做小老婆，生下的孩子可就是皇孙呢。”
“哎哟，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自己做大这才好。自己过得憋屈，别说生下皇孙了，就算是龙孙又有什么用？”秦凤仪还叮嘱他娘，“你可别往外说啊，我岳父最要面子了。”
“我岂是那样多嘴的人？”秦太太道，“既这般，我就不去瞧你岳母了。”“别去了，正养脸呢。”
“你岳父不会是揍你岳母了吧？”“不知道。”
秦太太还叮嘱儿子道：“两口子赌气，你岳父估计心情不大好，你在他跟前说话时也要小心着些。”
“我晓得。”
秦凤仪原以为后丈母娘装病，直到看俩小舅子、俩小姨子都在家侍疾了，这才晓得，后丈母娘是真病了。
秦凤仪忙让他娘带着礼物过去走了个过场，私下还问媳妇儿：“怎么真病了啊？”李镜道：“说是心情郁结，又受了风寒。”
秦凤仪也跟着瞧了一回，说实在的，这后丈母娘一向不大喜欢他，他对后丈母娘也就那样，生病不生病的，秦凤仪也不大关心。秦凤仪见媳妇儿跟崔氏嫂子还在忙着准备二小姨子定亲的事，问道：“丈母娘这样病着，那亲家来了怎么办啊？”这儿女定亲，双方父母可是要出面的。
李镜淡定道：“正因太太病着，二妹妹才要早些定亲，也算是给太太冲喜了。”
秦凤仪真是服了岳父家强悍的行事风格，估计这后丈母娘即便这会儿亡故了，二小姨子与国公府的亲事也得先定下来。秦凤仪索性留在岳父家，看是否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一会儿，李钦过来找长姐商量着，怎么劝劝他爹，好叫两人和好。李钦虽弄不大清楚这里头的事，也猜到是父母亲闹别扭了。
李钦原是想找大哥李钊商量的，可李钊天天出去当差，没空闲，李钦就来找李镜商量了。秦凤仪现下不用念书，他又是啥事都要插一脚的脾气，于是对李钦道：“先叫丈母娘跟岳父赔个不是，岳父原谅了她，不就好了。”李钦正为此事愁得慌，问：“到底是为什么呀？”
“你还不知道哪……”秦凤仪刚要说，李镜忙拦住他道：“阿钦还小，别跟阿钦说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
“小什么，今年都十七了吧，眼瞅就要娶媳妇儿了。”秦凤仪直接与李钦说了后丈母娘办的那昏头事，又道，“你说说，二妹妹是不是她亲生的啊，看丈母娘给她寻的这是什么亲事，叫她给大皇子做小？这能怪岳父生气吗？你要是有亲闺女，你能叫自己的亲闺女给人做小啊？岳父没揍她一顿就是好的，她还病起来了！哼！”
可能是秦凤仪口气太过理所当然，李钦直接就被秦凤仪带到“做小”这上头来了。李钦的脸都涨红了，要是他娘没病着，他非找他娘说一说不可！他家可不是什么没落侯府啊，他家是世袭侯爵，二妹妹正经嫡出，给皇子做正室也做得的，怎么可以去做小？不得不说，李钦也很是不能理解他娘怎么会支持这样的亲事，何况二妹妹与桓公府可是早就口头定下亲事了啊！
李钦气了一回，又不能现在去找他娘质问，站起身又颓然坐下，长叹一声：“娘也忒糊涂了。”
“所以我说，叫她去给岳父赔个不是。”“可娘现在正病着呢。”李钦终归还是个孝子。“谁叫她开始装病了，你去跟她说，叫她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先去赔不是。难道她办了错事，病一病，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了？”秦凤仪可是一点儿也不同情后丈母娘。秦凤仪给出了主意，李钦却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秦凤仪顿时来了精神，毛遂自荐道：“要不，我替你去说？”
李镜不愿让阿凤哥去得罪继母，刚要拦着，李钦却是一脸乞求地看向大姐，李镜只好道：“你姐夫是个莽撞人，只怕太太不知你姐夫的好意。”
李钦正色道：“无论如何，我心里是感念姐夫的。”
秦凤仪一派正直无私的模样，对姐弟二人道：“放心吧，我就是做个恶人，也是为了家里好啊！”说罢，一掸衣袍，他慷慨就义般就地去见后丈母娘啦。
秦凤仪进到屋里，把人都打发了，坐到后丈母娘床边，望着后丈母娘那憔悴的小脸儿，心里那叫一个小人得志呀，心说：叫你以前瞧不起我，势利眼，你也有今天啊！该！真是活该！这就是报应啊！叫我看笑话了吧！
要说这世上，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像这种女婿劝后丈母娘的事，估计在整个京城都是件稀罕事。
而这样的稀罕事，非秦凤仪这种个性奇特的稀罕女婿是做不出来的。
秦凤仪先瞧着后丈母娘那憔悴的小脸儿心中狂喜了一阵子，然后，他就毫不委婉地说：“你要是还想要我岳父这个男人，你就赶紧起来去赔个不是。我跟你明说了吧，岳父这回可是动了真火气，你再这么病下去，形势可就不妙了啊！”
景川侯夫人一向不喜欢秦凤仪，纵使秦凤仪中了探花，景川侯夫人无非觉着侯府的面子保住了，新科探花配侯府嫡女，勉强也说得过去。但她仍是不怎么看得上秦凤仪，更何况秦凤仪竟敢对她说出这样放肆的话。果然是盐商出身的放肆小子！
“来人！来人！”她心想，先把这小子给我撵出去。
谁知，景川侯夫人喊了两嗓子，硬是没人应。秦凤仪就告诉她：“你喊吧，你喊吧，你喊破嗓子也没有人应。实话对你说吧，我早把人都打发出去了。”
景川侯夫人被他气得眼前一黑，好险没昏过去。
秦凤仪还落井下石道：“看，不喊了，这又开始装病了。你就病吧，你就病吧。我跟你说吧，自从知道你做的那些个事，一见你这脸还好好儿的，我都替你庆幸，你可真命好，嫁了我岳父这样的男人。他虽然脾气不好，却没揍你！你要是遇着个爱动手的，就你干的这事儿，非揍你个烂羊头不可，还容你躺床上？哎哟，儿子闺女这么服侍你！就看二妹妹这么伺候你，你平日里也拿她当个亲闺女待的，可这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啊！”
“混账东西！谁说我阿洁不是亲生的了！”景川侯夫人一下子就急了，腾地坐了起来，俩眼珠子冒火地瞪着秦凤仪。
秦凤仪焉能怕她，手指一戳，就又把后丈母娘戳回枕头上躺着了，嘴里还颇为气人地斥道：“笨，刚才就试试你，原本我觉着你打算把二妹妹弄去做小，还以为她不是你亲生的呢。可看你这样，我是真信了，二妹妹真是你亲生的。我说丈母娘，二妹妹是你亲闺女，你干吗要叫闺女去做小啊？”
“你个没见识的小子懂什么，这是皇子侧妃，也是正四品诰命！”
“啧啧啧，你这两只眼啊，就盯着诰命了吧！”秦凤仪道，“小老婆是那么好当的？你自己做大老婆做得舒坦，岳父也没弄俩小老婆来站你跟前，你当小老婆是什么好事啊！大的坐着，小的站着；大的躺着，小的跪着。别说什么二妹妹和小郡主是表姐妹，就凭小郡主那性子，在扬州时我就见过，她可是见不得别人比她强的！二妹妹敢跟她抢男人，你这真是给二妹妹挑了个好火坑啊！
“你也甭想什么龙子龙孙的事了，我有个朋友，庶出长子。知道他娘怎么生他的不？他嫡母死活生不出来，他娘是他嫡母的丫鬟，嫡母以为自己不能生养，就让丫鬟生了。结果，他娘生了他，他嫡母接着生下了好几个嫡子。我那朋友，自小受尽嫡母刻薄，他娘更是早早就过世了。你摸自己的心想一想，你那个郡主侄女，是能容人的性子不？你要是亲娘，你再想一想，凭二妹妹这性子，别说她是做小，就是做大，她争得过小郡主吗？”
景川侯夫人道：“她们本就是表姐妹，为何要争？好生生地做姐妹，难道不好？你个没见识的小子，你懂个甚！”
秦凤仪笑嘻嘻地道：“我是不懂，要不，找个你舅家的表妹，给岳父说成二房，看你们能不能亲姐妹一般相处吧。”
景川侯夫人抓起枕边的一个安神药包就砸了过去，秦凤仪笑嘻嘻地抓在手里，道：“您这么一只病老虎，就暂且收了威风吧。”
景川侯夫人气得只想吐血。
秦凤仪继续道：“搁自己这儿你就受不了了，你想一想二妹妹吧。你这当真是亲娘做了件后娘都做不出的事啊！后娘做这事都得怕挨骂，你这亲娘做了，人家也只得说二妹妹命苦啦。”
“你赶紧给我滚出去！”景川侯夫人忍无可忍。
“我才不滚呢。你以为你现在说话还跟以前似的好使啊！”秦凤仪非但不滚，还从手边的果碟里挑了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把景川侯夫人气得直翻白眼。
秦凤仪边吃苹果边问她：“皇后娘娘到底怎么跟你说的啊，你就这么昏头昏脑地应她了？”
“谁说我应了？我没应！我说回来商量的……”她分明没应，却是个个都怪她。景川侯夫人也算是从小娇养长大的，嫁给景川侯做继室后，丈夫能干、婆婆宽容，纵是与继子继女关系一般，她也没遇到什么波澜，所以也没啥心眼，一下子把实话对秦凤仪说出来了。
秦凤仪不解道：“你都没应，那岳父发什么火啊？”
是啊！景川侯夫人也不明白啊，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秦凤仪忙道：“有事说事，哭什么呀？”他一向对女人很温柔，虽则后丈母娘年纪大了些，也不讨喜，但终归也算个女人。秦凤仪还拿出自己的帕子来给她擦泪。景川侯夫人给他扔了出去，用自己的帕子擦。秦凤仪收起帕子，也不同情她了：“遇到点事，不是装病，就是哭哭啼啼，你咋这么没用啊！”
“我没用，也不用你个混账小子管！”“我是不想管，要只是看着你，我管你死活呢。小舅子小姨子都为你担心呢，我是看他们的面子才来劝劝你。”秦凤仪道，“你还昏着头呢，觉着这是小事，你以为使个小性子、装个病，岳父就不同你计较了？你要这样想，那就病去吧。真到什么时候岳父给你娶个妹妹回来，我看，你这病就好了。”
“侯爷才不是那样的人。”“哎哟，那我问你，你病这些日子，他可来看过你？”景川侯夫人不吭声了。
秦凤仪道：“你说你没应下那昏头事，可你要是好声好气地叫岳父拿主意，岳父能恼你到这般田地？你不说我也猜着了，你定是赞同这事的，是不是？”
说到这儿，秦凤仪心下一动，试探地问：“你不会在皇后跟前直接把这事应了吧？”“没有。我说了要回来商量的。”
“这还好。”秦凤仪感慨，“难怪你没挨揍呢，你要是真敢应，我估计岳父真敢揍你！”一个苹果吃完，秦凤仪又拿了个枇杷，一面剥着枇杷皮，一面道，“我就先跟你讲讲妇德吧。”
景川侯夫人简直气得眼前发黑，恨不能自己昏死过去，也不用受这小子的羞辱。秦凤仪才不管这婆娘死活，叨叨开了：“以后你做事，先想想你现在的身份。什么郡王府出身、皇后的妹妹、郡王的闺女，这些都不是你的身份！你的身份是景川侯夫人！”
秦凤仪一脸正色，沉声道：“你儿子姓李，你闺女姓李，你现在活着，人家叫你李平氏，等你哪天死了，埋的也是李家祖坟！真个昏头，你做事，想过你丈夫没？我岳父多疼孩子啊，把二小姨子当宝贝一样，你却把他的宝贝弄去给人家做小，岳父不生气才怪！”
“阿洁一样是我的心肝儿。”
“你疼得不是地方啊，丈母娘。”秦凤仪感慨，“岳父疼孩子，是把孩子往平顺的地方放；你疼孩子，是把二小姨子往悬崖上放。你俩意见不一致，知道该听谁的不？你一妇道人家老娘们儿，难道不该听老爷们儿的？”
“我哪里不听他的。”“你要是真心听，事事依着岳父的心，岳父会恼你？”秦凤仪咬一口枇杷，恐吓后丈母娘道，“我说，岳父现下恼你，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不？岳父的心思喜恶，你竟是不知道的？天哪，夫妻之间竟然心无灵犀，丈母娘，你危险了啊！”
“你少吓我，你怎知我跟侯爷心无灵犀？”“你们要心有灵犀，你就犯不了这样的大错啊！”
秦凤仪三两口吃了个枇杷，一面继续剥下一个，一面问：“你到底想不想跟岳父和好？你要是想，我帮你想想法子，你要是不想，那就算了，我就让岳父再寻个知心人，也是一样的。”
“你敢！”景川侯夫人要不是此刻身体虚弱，真能生吃了秦凤仪。“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又不是你亲女婿，你也不是我亲丈母娘。再说，你以前一千个看不上我，还经常拿小眼睛鄙视我，当我不知道啊！我跟岳父关系多好啊，你不心疼他，还不准我做女婿的心疼老丈人吗？我们扬州，专产瘦马，你再没个消停，我就寻俩瘦马来给岳父消遣。你放心吧，正室还是你的，她俩做个通房丫头就行，服侍服侍起居啦，哄哄岳父开心啦……”话还没说完，景川侯夫人两眼一翻，竟被秦凤仪气晕了过去。
秦凤仪四下扫扫，庆幸没人，端起手边半冷的茶，对着后丈母娘的憔悴小脸儿连喷三口，总算把后丈母娘给喷醒了。秦凤仪给她擦擦脸，还说风凉话呢：“我说说你就气成这样，到时看在眼里，才叫扎在心里呢。你看这些不入流没名分的女人都这样，换了小郡主看正经有名分的侧室是个什么心情？”
景川侯夫人喘过一口气，道：“行了，你给我闭嘴吧！”这小子再不闭嘴，她就真被这小子气死了！
“我说你真明白了？”“滚……”
“真明白了？”秦凤仪一张俊脸丝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表情，“你要不说个明白，我就不走。”
景川侯夫人有气无力地说：“我求求你了，你赶紧滚吧，我真明白了，行了吧？”“先说个期限，什么时候把岳父哄回来？你哄不回岳父，我就去称银子给岳父买瘦马了啊！”
景川侯夫人忍着吐血道：“三天，三天！”“行，三天之内，你要是不行，就别怪我这做后女婿的不恭敬了啊！”秦凤仪走时还把一碟子枇杷给带走了。
秦凤仪是怎么劝的，谁都不晓得。
但李钦见他爹娘和好，很是郑重地谢了一回大姐夫。
秦凤仪挺着胸脯表示，这些都是大公无私的大姐夫应该做的。不过，这后丈母娘说三天，还真在三天之内把岳父给搞定了，秦凤仪抖着腿心里暗道，半老徐娘，还挺有功力。
景川侯夫人一好，二姑娘定亲的日子也到了。李老夫人还对以平世子夫人为首的平家几位舅太太说呢：“这冲喜果然是有用的。”
平世子夫人笑道：“是啊，咱们玉洁的好日子，二妹妹心里一高兴，什么病都没了。”秦凤仪还跟着道：“是啊是啊！”都是他的功劳啊，要不这后丈母娘还病着呢。眼见后丈母娘脸色有些难看，秦凤仪不由得心里暗乐，就听岳父大人道：“凤仪，去看看桓公府的人到了没。”
秦凤仪道：“没呢，要是到了，有人进来回禀呢。”“那你就去瞧着些。”
秦凤仪刚要反驳几句，却见岳父不大和善地盯着自己，秦凤仪一向识时务，只好道：“好吧好吧，真是个喜新厌旧的，眼瞅有新女婿，就不拿我当个宝了。”
秦凤仪被打发出去帮着跑腿，景川侯递给妻子一个安抚的眼色。景川侯夫人想着，这是亲闺女大好的日子，不与这小子一般计较便是。
李镜心中却有些不乐意，阿凤哥当初还不都是好心嘛，真是好心没好报。父亲也是，就知道偏着太太。
景川侯的确是回了主院，但同时，他也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把他那笨媳妇儿“劝”明白的，一想到这浑小子说的那些浑话，什么买瘦马啥的，景川侯就满肚子要教训人的冲动。
这放肆小子！
秦凤仪早就一路跑到门房去了，他是个没架子的人，同谁都关系好，再加上为人大方，门房一直对这位大姑爷热情得不得了。见秦凤仪来了，门房还说：“大姑爷怎么过来了，您有事，知会小的一声就是。”
秦凤仪四下瞅瞅，见大门外头也是特意扫过的，当下整了整衣襟，道：“我岳父——你们侯爷，那偏心眼儿的叫我过来迎他二女婿呢。”
门房闻言，笑道：“看您说的，您可是咱们府上大姑爷。”
秦凤仪干脆去门房里坐着了，门房小厮连忙用新茶盏沏了新茶，又端来茶点，秦凤仪就与小厮们在一起胡扯打发时间。秦凤仪问道：“我当初过来定亲的时候，家门口也没这么正式打扫吧？”
门房甲笑道：“那哪儿能呢，您过来定亲的那天，侯爷一大早就起来了，还特意出门检查了一回，门口就叫咱们足足扫了五遍！”
门房乙也说：“是啊，您可是咱们府上大姑爷，就是我们做奴才的，对大姑爷您也是满心敬重。”
“可不是嘛。”门房丙道，“再说，就大姑爷您这风采，寻常人也比不得您啊！”秦凤仪听了奉承，高兴起来，笑嘻嘻道：“还算你们有眼光。”
几人正说着话呢，桓公府的人就到了，秦凤仪放下茶盏，起身就出去了。门房小厮就有腿快的进去回禀，桓国公世子与世子夫人原想着该是景川侯夫妻出来相迎，不料竟是秦探花早早地立在门前。秦凤仪也不等他岳父等一干人，先笑眯眯地上前作揖见礼，笑道：“我岳父早就等着呢，还特意遣我先来迎接。我说他喜新厌旧，还不承认。世子和夫人可得给我评评理。”
桓国公世子笑着对小儿子道：“阿衡你以后就要跟你大姐夫学才是，就得像你大姐夫这样，才讨岳父喜欢。”
桓衡今日定亲，也是满脸欢喜，笑着对秦凤仪拱手道：“秦大哥。”世子夫人在一旁笑道：“该叫大姐夫才是。”
“就是就是。”秦凤仪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为这大女婿的名分足足奋发了四年啊，阿衡你赶紧改口，一会儿我传授你些讨好岳父的秘诀，以后你也好讨岳父岳母高兴啊！”
景川侯夫妇带着儿子们出来时，秦凤仪已经跟桓家人说得热火朝天了。
两家亲家一见面，自然又有一番喜庆，桓世子夫人还尤其问候了一回亲家母的身体，景川侯夫人笑道：“我这人，一忙就琐碎，可到了正日子，一高兴，就什么都好了。”见女婿也是一表人才，景川侯夫人也是眉眼弯弯，心下很是喜欢。
这定亲，主要就是女方摆酒，秦凤仪因是大女婿，侯府贵客，景川侯甭看对这个女婿各种使唤，却是特意将秦凤仪安排在首席，让他帮着陪客。
秦凤仪道：“岳父、桓叔，你俩得先干一个啊！京城这么些人家，独你俩做了亲家，这得多大的缘分啊。以后，二妹妹就是桓叔的儿媳妇儿了。桓叔，你不要当她是儿媳妇儿，当她是亲闺女就成了！亲闺女不能在你身边孝顺你一辈子，因为闺女得嫁人，儿媳妇儿会孝顺你的。我岳父可疼二妹妹了，心里舍不得啊！您可得好生同我岳父喝一杯。”
秦凤仪又道：“岳父你虽是舍不得，可看看我恒叔这样的人家、阿衡这样的人品，又同是在京城住着，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您不是少个闺女，您是从此以后多了个儿子啊！”
景川侯笑道：“听这小子这么说，桓兄，咱们是得干一杯。”俩人吃了一盏。
桓家老大桓御给弟弟使个眼色，桓衡见岳父杯中酒干了，连忙给岳父斟上，自己也举杯道：“岳父，小婿嘴拙，不会说别个巧话，从此以后，您就看我表现吧。”桓衡并不是家族爵位继承人，这门亲事，当真是极不错的了。桓衡自己心里也喜欢，自然也知道在老丈人跟前表现一二。
景川侯笑道：“好。”吃了女婿敬的这杯酒。
气氛活跃开了，本就是喜事，自然说话也随和了起来。
桓御对秦凤仪道：“先时我还说让阿钊帮我引荐阿凤你，不想倒省了引荐。来，阿凤，我对你慕名久矣，咱们干一杯。”
秦凤仪道：“喝酒是喝酒，桓大哥，我可不断袖啊！”
柏御险些噎着，秦凤仪哈哈笑道：“开玩笑呢。还是头一回有男人跟我说慕名我久矣。要是个女人跟我这般说，我就不奇怪啦。”
李钊忙给这个妹夫打圆场：“阿凤就是爱说笑。”
柏御道：“也不全是玩笑，阿凤的姿容，是得小心着些。今年会试特别严，为检查考生有无夹带，一进贡院，要求考生先洗澡。我听说，阿凤你一洗澡，好些个考生喷鼻血都喷晕过去了，是不是真的？”
“晕没晕我不晓得，不过有个傻瓜，我都洗好穿衣裳了，他还在那儿喷鼻血呢。”秦凤仪笑着夹了个焦炸丸子道，“那傻瓜，后来我中了探花，他还到处说我这探花来路不正，这不是作死吗，我可是陛下钦点的探花。刚开始我根本没在前十名里，陛下看我好，点我做探花。”
这事在景川侯府当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桓国公府还真不大晓得。景川侯也不知道秦凤仪这嘴就是个漏勺，咋这么不严实呢！只听桓世子道：“可见世侄你自有奇遇。”
“是啊，就是陛下看我好，看我生得好看。连太后娘娘听说我生得貌美，还把我叫宫里去了呢。”随后，秦凤仪第一千零一回地臭显摆了他在太后宫里吃狮子头的事，接着道，“我觉着，我跟陛下和太后都挺投缘的。”
柏御感慨道：“阿凤你果然是有大机缘的人呢。”
“我也这样觉着。”别人一夸，秦凤仪越发来劲，“我们扬州城最有名的李瞎子给我算命，就说我是个贵命。你看，我本来是个纨绔，突然间就做了个梦，梦到了阿镜，然后，一个月内，我们就在扬州城相遇了。哎，要不是遇着阿镜，我就不能来京城提亲，要不是来京城提亲，也不能见着我岳父，要不是见着我岳父，我哪里知道自己有考探花的本事呢。说来，我岳父眼光才是一流好，他老人家早就看出我能考探花。当初他给我提的俩条件，把我逼得险些出家做了和尚。如今想想，多亏他老人家啊！岳父，我敬你一杯。”
景川侯心说：就你这些废话，当真不值一盏，可不喝怕你没面子，就吃了一盏。
喝罢酒，秦凤仪又对桓衡道：“阿衡兄弟，来，咱们也干一杯。我媳妇儿与你媳妇儿是亲姐妹，咱俩以后就是亲兄弟了。以往咱俩虽说不大熟，但岳父的眼光再错不了的，来，喝一个。”
秦凤仪这人吧，不靠谱时是真不靠谱，但偶尔办的事又很有水平。他一点儿不端着什么探花郎、大姐夫的架子，主动与桓衡说话吃酒，景川侯嘴上不说，心下却很满意，觉着大女婿就该有这种风范才是。
定亲的大喜日子，两家人都很欢喜，桓家人更是尽兴而归。
秦凤仪也觉着自己表现得不错，第二天就又欢欢喜喜地来了，他特意等了岳父落衙回家，一副邀功模样，笑嘻嘻道：“岳父，昨天我表现得如何？”
有这样直接问的吗？“再好，你这样一问也就寻常了。”
“那就是还不错。”秦凤仪依旧笑嘻嘻地道，“岳父，我有事与你商量。”
二女儿刚定亲，景川侯看着大女婿心情亦不错，示意秦凤仪只管说。秦凤仪就说了，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庶吉士不都要住进翰林院吗，秦凤仪不愿意住宿，想着跟岳父走个后门，看可否回家住。
景川侯的脸当时就黑了。
不但后门没有走成，秦凤仪当天都没敢留在侯府吃晚饭，就吓得一溜烟儿跑回家去了。
景川侯夫人不愧是后丈母娘，私下还跟着添油加醋、火上浇油：“阿凤这孩子，侯爷可得好生说说他。这怎么成呢，就是阿钊当年，也是去翰林院住了一年呢。”
景川侯也是给气得手心发痒，心想这小子真是有点儿成绩就翘尾巴，没人鞭策立马就不知上进了，真是个天生欠揍的！

第三十三章 是个神人
秦凤仪真是个神人，岳父这里后门走不通，他就去找阿悦师侄商量了，准备从阿悦师侄的岳父那里走一走门路。方悦却道：“你还有空折腾这个？阿灏他们要回乡了。”
秦凤仪道：“这几天我二小姨子定亲，我也没空过来。这么说，纪家那事解决了？”方悦叹道：“算是解决了吧。”“你这叹哪门子气啊？”秦凤仪一向爱打听，“到底怎么解决的？”“说来当真令人恼。”方悦道，“这事自是孙舅太太的不对，可纪家也欺人太甚。”
方悦小声与秦凤仪道，“你可千万莫往外传，说是孙老爷都给纪家人跪下了。”
秦凤仪一听就来火了：“这也太欺负人了！”原本秦凤仪想着，孙舅妈那蠢货自作聪明，孙舅舅过来赔个情送份厚礼也便罢了。
方悦忙按住他：“你别多事了，这事就算了了。原也是有丫鬟偶尔听到孙舅妈哭诉，我这才知道的。孙家舅舅、舅太太毕竟这把年纪了，这样的辈分，咱们小辈提这事不好，他们该觉着面子上过不去了。”
秦凤仪原本没多想，听方悦这样说，一思量，也是这个理，谁不要面子呢。秦凤仪叹道：“这蠢婆娘，这回她可算是遂心遂意了！要不说，贤妻旺三代、蠢材祸全族啊！哎，这其实也不关阿灏的事，都是孙舅妈做出的蠢事，只是可惜孙兄那样精明要强的人，竟有这样的母亲。”秦凤仪现下不讨厌孙耀祖，而是改为深深地同情了。
方灏娘这次来京城，虽则是为了解决娘家大嫂子干的昏头事，但也要亲戚朋友们走动一二。方大太太这里自不消说，虽然血缘是远了些，但先时方阁老带着孙子孙女回老家，也没少得她殷勤照看。方大太太对于方灏一家很有好感，尤其方灏是个斯文少年，虽则上科秋闱失利，礼数却是周全。方洙也是个爽利姑娘，有孙舅妈这个自作聪明的蠢材做对比，方大太太欣慰的同时，都可惜了方洙有这么个蠢婆婆。
方大太太性子宽厚，又是同族，很是亲近。
还有秦太太这里，先时在扬州城两家就常来常往的，虽然偶尔有些小摩擦，但如今在京城见了，秦太太倒分外觉着方灏娘很是亲近，也不说人家为闺女寻的亲事不好了，倒是很有正义感地跟着念叨了回孙舅妈。秦太太道：“孙舅太太这人，平日里瞧着热络又精明，这说起糊涂啊，倒比世人都糊涂的。”
“我大哥样样都好，这辈子就是没娶对媳妇儿，拖累了一大家子。”方灏娘现在是把娘家嫂子恨透了。而孙舅妈那边，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如今更是连累得丈夫给人磕头赔礼，孙舅妈现在都没脸出门了。
不过，她过来也不是白来的。除了亲戚们走动一二，也是知道娘家侄儿兼女婿这回考了个同进士。方灏娘知道，这同进士比起一甲二甲进士虽则不大体面，可想一想，春闱三甲，一甲三人，二甲一百人，剩下的全是三甲同进士，内侄儿兼女婿也不能说考得不好。只是，这同进士就得张罗差事了，孙家在京城也没有什么关系，方灏娘带着丈夫儿子一道来，除了解决她那祸害家的娘家大嫂做出的蠢事外，也得问一问孙耀祖准备谋什么差事，若是能帮忙还是要帮忙的。
秦太太也问起孙进士的打算。方灏娘道：“这同进士就得打点差事了，也得看祖哥儿的意思。唉，好在有族长大哥和大祖父他们，总能指点着咱们些。”
秦太太也道：“是啊，这上头，嫂子比我懂。反正，听一听阁老大人的没错，他老人家何等见识，让阿洙女婿多去请个安问个好，这又不是外人。他老人家略指点一二，就够他们小孩子受用一辈子的。”
“我也是这么说。”方灏娘觉着，真不愧跟秦太太半辈子的交情，她这番话，正对自己的心思。于是，俩中年妇女聊得更起劲了。
方洙到了京城，一则是跟着她娘走动，二则还得安慰丈夫，方洙想到她舅妈干的事也是一肚子的火，可如今家里都这样了，再抱怨也无济于事，还得多劝着丈夫和舅舅些。其实，孙耀祖觉得，表妹过来也比他娘过来的好，明显方家更喜欢表妹，而且表妹还能去侯府跟侯府大姑娘李镜，还有嫁了的方澄走动走动。
再想到自己老娘干出的昏头事，孙耀祖真是悔青了肠子，想着当初就应该狠下心肠，凭他娘说破天也不该让他娘来！这来了，净坏事了。
孙耀祖是吃一堑长一智，这回坚决要让他爹把他娘带回老家，赴任的事也不劳他娘跟着了，他谁都不带，就带着媳妇儿。
孙耀祖私下还对方悦说：“先时，凤仪见我带我娘来，他那脸上就不大好看，我心里还埋怨他不喜我娘呢，如今想想，他其实是好意。我要是先前能多思量一二，也不至于此。”孙耀祖说着，也很是伤感，“让我爹受这样的羞辱。”
方悦劝他：“纪家行事也太过刻薄，再没他家这样的。唉，现在还得庆幸，幸而纪家的打算没得逞，不然就他家这样行事，谁娶了他家的闺女那也好不了。”
孙耀祖连忙道：“阿悦，我可是没有半点儿对不住表妹的心的。”
“我知道。只是咱们兄弟私下说说罢了。看一家人行事，便能知道这家人的门风了，纪家这样的人家，能养出什么宽厚女孩儿来呢。”
方悦这话，当真是让孙耀祖暗地里冷汗直流。他是个精明人，说句实在话，也就是他这亲事是姑舅做亲，而且春闱后就与表妹成了亲，不然这来京城啥的，还真不好说。只是，便是孙耀祖有些攀龙附凤之心，可他也不是不要命了，娶纪家这样人家的女孩子，以后日子如何？便是真能沾岳父家的光，孙耀祖想到那样的日子，那渴望荣华富贵的心也得略收一收了。
方洙一来，孙耀祖的生活就上了正轨，而且正是孙耀祖希冀的那种正轨。
方洙年纪较孙耀祖要小好几岁，虽年轻，但为人颇是能干，她与李镜交情其实有限，方澄自嫁人后也没回过扬州，她也能过去交际，顺便打听一些外放的门道什么的，回家说与丈夫知道，小夫妻二人就能商量一下日后前程。孙耀祖是愿意走方阁老家门路的，何况他来京城就住在方家，与方悦关系也不错。其实，方大老爷、方阁老看孙耀祖都觉着，这后生虽有些聪明外露，但也不是不能教导的人。就是孙舅妈办的这事，太丢脸。
如今方洙过来，各方面关系都能缓和一二。方洙道：“咱们成亲匆忙，当时阿悦哥和阿凤哥还有表兄都忙着来京城参加春闱，当年，还是他们给我送的嫁，正好大哥也在，咱们该请一请阿悦哥、阿凤哥他们，听表兄说还有个阮进士，也是同乡，不若一并请来，大家该一起吃顿饭。咱们与阿悦哥、阿凤哥都不是外人，与阮进士也有同乡的情分。”
孙耀祖感动地拉着妻子的手道：“都是我先时耳根子软，如今还要你帮我收拾烂摊子。”
方洙道：“说这个做什么，既做了夫妻，就是要过一辈子的。我这也是看你没去攀那纪家，你要是有攀高的心，我现在早回去了。”
孙耀祖连忙道：“我要是那样的人，叫我天打雷劈。”
女人无非想要个知心的男人，方洙难道是看着她那混账舅妈吗？无非看丈夫还不算太糊涂罢了。想着既是嫁了表兄，总要过一辈子的，这男人虽耳根子软，只要还是过日子的心，再慢慢调理也不迟。
方洙这里忙活着走动关系请亲戚朋友吃饭的事，孙舅妈心里却很焦急儿子的差事，想让小姑子、儿媳妇儿赶紧求一求阁老大人把儿子的差事落实了，她这心里也就安稳了。
见孙舅妈又要出来惹祸，方洙就与丈夫道：“差事按理早该求一求大祖父的，可先时已是迟了，要我说，如今也就别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咱们又不是只做三五年的官，亲戚朋友先处好了，就是差事晚些怕什么，还有句话叫‘好饭不怕晚’呢。”遂让丈夫去劝他老娘。
孙耀祖这般精明的人，焉能不知此理。要不是他娘闹的这一出，他的差事也耽搁不到这会儿。现下正往回拉人品值呢，他娘又出来添乱，孙耀祖这叫一个气。人家要觉着你不是个好人，就算碍于情面给你安排个差事，也不能是什么好差事。孙耀祖现在别的不悔，就后悔带了他娘来，他也算明白了，凭他娘这素质，也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地过过小户人家的日子还成，别的是指望不上的。孙耀祖也不劝他娘，就让他爹去劝他娘——孙舅舅两拳下去，孙舅妈就老实了。
孙家请客吃饭。
秦凤仪道：“哎哟，看不出阿洙妹妹这样能干呢。”尤其阿洙妹妹这一身鹅黄衫子挑线裙，越发显得出众能干了。
方洙笑道：“你看不出的事儿还多着呢。”今天请的就是他们夫妻的朋友，方洙让丈夫陪着客人，她就出去张罗了。
秦凤仪对孙耀祖道：“我说你当初就该把阿洙妹妹带来。”
孙耀祖叹道：“我前儿还与阿悦说呢，你先时说我，我还不大乐意，如今想想，阿凤你这眼力再不错的。”
“这还用什么眼力啊！你把你娘带了来，叫你爹独守空房，阿洙妹妹这刚成亲，就跟你两地分离，算什么事啊！不用眼力，一想就能想通。”
孙耀祖无语。
方灏递茶给秦凤仪，道：“我说你个不禁夸的，吃茶堵嘴。”
大家都是一乐。阮敬虽在二榜，却是没考上庶吉士，也是准备外放的。大家在一起，就说起这外放的话题来。
其实，有时候许多事，真是水到渠成。
孙耀祖谋缺之事，方家并没有袖手旁观，便是阮敬那里，也顺带照拂了一二，其实于方悦私心，他更喜欢阮敬的人品，不过，孙耀祖亦是精明之人，各有各的好处吧。
待送别二人，方灏一家也便一道辞了族长一房以及在京城的朋友，南下回乡去了。秦凤仪、方悦都去送了一回，李镜、方澄虽未亲自去送，也都备了礼物给方洙。眼见朋友各奔前程，秦凤仪与方悦道：“心里怪怪的。”
方悦笑问：“怎么个怪法？”
秦凤仪道：“以前我不大喜欢老孙，可如今他这一走，也就觉着不那么讨厌了。”方悦笑道：“我听阿灏说，你以前还不喜欢他呢。”
“阿灏那就是个呆子。”秦凤仪道，“老孙不一样，他身上有那么种说不出来的意思。不过，他到底没做出对不住阿洙妹妹的事，暂且算他是个好人吧。”
方悦又是一乐。秦凤仪说不出来的意思，方悦却是明白，孙耀祖此人，说白了就是太过精明。这样的人，无非利益不够罢了，倘今日相中他的是皇家公主，孙耀祖可就是另一种选择了。
不过，这样的人却也好驱使，这种人太擅长权衡利弊，只要让他看到足够的利益，他自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两人说着话，便回城去了。
秦凤仪不晓得的是，在他已是记忆模糊的梦里，不论孙耀祖还是方洙，面对的可是另一种更无情的结局。
而在那个扬州城二月的午后，蝴蝶扇动了命运的翅膀，秦凤仪骤然入梦，由此所改变的，岂是秦凤仪一人矣。
把朋友送走，秦凤仪继续他那为了不住宿走后门的事，结果哪家后门都没走通。秦凤仪到岳父家去时还感慨呢：“祖母，你说说，我怎么遇到的都是这种正直无私的长辈啊！”
李老夫人直笑，问他：“在你师父那里也没走通？”“老头儿说我不是第一个去找他的，他吃醋了，所以不帮我。”秦凤仪无奈道，“上了年纪，就跟小孩儿似的。其实，这都是借口，我就是第一个找他，他肯定也不帮我。”李老夫人劝解道：“住翰林院也挺好的，里头都是同科进士，多处一处，有性情相投的，以后就是好朋友。”
秦凤仪道：“我听说就一人一间小屋，这可怎么住啊！”“哪里是一人一间屋了，两间，一间卧室，外头还有个小厅呢。”“现在也没办法了。”秦凤仪闷闷不乐。
李镜道：“你就别瞎叹气了，我听说，那里头还有老鼠蟑螂呢。”一句话，把秦凤仪脸都吓白了，李镜哈哈大笑。秦凤仪被她气乐了，道：“就知道吓唬我。”
李镜问他：“被褥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吧？”
秦凤仪点头，还叮嘱李镜：“我要去了翰林院，得五天才能回来一趟，阿镜，你时常过去看一看我娘。对了，咱们的新房在裱糊了，你也去瞧着些，那些个匠人，还是得时时看着，届时裱出来的才合心意。”
李镜道：“你就放心去翰林院念书吧。”
虽然大家好像都不需要他担心的样子，秦凤仪还是每个人都叮嘱了一遍，什么“祖母不要太想我啊”“俩小舅子好生念书啊”“小姨子们在家好好儿的啊”“后丈母娘也不要太想我”，总之，秦凤仪叮嘱了一圈，就没叮嘱岳父大人——岳父大人不肯给他走后门的事，算是把大女婿得罪了。
秦凤仪的人生格言：平生最恨不肯走后门的人。
秦凤仪要去翰林院住宿，秦老爷、秦太太给儿子准备的寝居用品就装了两车。
景川侯早就预料到了亲家的行事风格：秦老爷、秦太太自己苦日子过来的，自己吃用其实不大讲究，但对秦凤仪可不是这样，一向是有什么好的先往儿子身上招呼。景川侯特意让长子李钊过去了一趟，叮嘱亲家不要太张扬。
就这样，李钊看着，东西精减成了一车，秦凤仪方带着揽月、辰星两个小厮去往翰林院，开始了住宿生涯。
其实，庶吉士的第一年还是念书。
秦凤仪嘴巴不严，到处宣传他没有殿试前十，是给陛下破格提拔到了探花。就为了治秦凤仪这漏勺嘴的病，景川侯说了，明年庶吉士大考，要是进不了前三，有他的好！
当然，这种“好”字还加了重音！
秦凤仪认为，岳父简直就是他人生的克星啊！
他本来想着都探花了，还念哪门子书啊，谁知竟然遇到了这么个不人道的岳父！
秦凤仪到了翰林院，李老夫人还说是两间屋子，屋子倒是两间，只是那叫一个窄，用秦凤仪的话说，还不如他家丫头住的屋子宽敞呢。
当然，这话秦凤仪也只是肚子里说说，揽月叫苦时，秦凤仪还正色训斥他道：“这么多进士老爷都受得，你就觉着苦了？”
揽月主要是心疼他家大爷，他家大爷自小到大，哪儿受过这等辛苦啊！
好在，秦凤仪惯是个会装的，他深知这些书生的性子，一脸义正词严地训斥了揽月几句，然后就踱着步子找方悦说话去了。
秦凤仪大致逛了逛，看到方悦这状元住的屋子与他住的屋子也是一样的，心里就平衡了。方悦见秦凤仪眼睛东扫西看的，问他：“怎么，看看我这屋子是不是比你的大、比你的好？”
秦凤仪道：“那倒不是，我一看骆掌院就是正直无私的，主要是过来瞧瞧，有没有分你个最差的。”
方悦真是无语了。
秦凤仪一上午没干别的，就各处逛了。
一科庶吉士其实也就二十几个，春闱后大家就认得了，很容易混熟，秦凤仪还提议，晚上大家聚个餐什么的。这个就要凑份子了，也不必多，一人一两足矣。
待晚上让翰林院的小厨房给做了一桌子好菜，秦凤仪又命人在外买了好酒，大家聚了一回。第二日，就要继续念书生涯了，秦凤仪显然是班级里成绩最差的，本来，凭阿悦师侄的岳父骆掌院的官职，并不需要亲自授课，但骆掌院时有抽查，也不知骆掌院这天下书呆的头目是不是故意要“照顾”他，每次都抽查他，而且问的都是不好回答的问题。
不论秦凤仪多么努力地回答，总能被骆掌院挑出毛病，想想也知道，骆掌院这种在翰林院都是数一数二的学问，绝不是秦凤仪这种才读了四年书的人能比的。
秦凤仪是多要面子的人呢，他私下问方悦：“是不是你老丈人看我不顺眼啊？”方悦道：“怎么会？我看岳父大人很喜欢你，不然也不能每次抽查都叫你。”
“那是喜欢我啊？我没一次抽查不被他羞辱的。净显他学问好、我学问差了！他怎么不这样喜欢你啊！”秦凤仪与方悦道，“你去跟他说说，别叫他总问我了。就是问，也求他在课上给我留些面子。”
方悦道：“这怎么说啊？”
“私下说。”秦凤仪早有准备，跟爹娘商量后，想了个好法子，给骆掌院送礼，礼物都准备好了，“这是扬州的珠兰茶，女眷喝最好。这是北边儿新罗国的红参，益气补血的。你拿去孝敬你岳父岳母，再悄悄说一说我这事。”
“这能成吗？”“一准儿成的，去吧。”
方悦倒挺讲义气，去了。结果，连人带东西被岳父撵了出来。
方悦都没敢跟家里说这事，私下可是抱怨了秦凤仪一回：“我说不成吧。我岳父的性子，刚正不阿，这回可是把他给得罪了。”
秦凤仪问：“你怎么说的？”“我说你特仰慕他老人家，事儿都没说，他就问，这东西是不是你备的？我也不能说谎啊，然后就被撵出来了。”“你就说是自己备的呗，你咋这么实在啊！”“我说有用吗？岳父都瞧出来了。”
秦凤仪安慰方悦：“这也没事，又不是外人，你岳父把你撵出来算啥，我经常被撵出来啊！”
方悦心说：你以为我是你那没脸没皮的啊！
秦凤仪想着，送礼不成，就得另想法子，可还没等他想出别的法子，就被骆掌院叫去一顿臭骂，也亏着秦凤仪近年学问大长，不然骆掌院骂他的那些话他都不一定听得懂。人家骂，他就听着呗，要说秦凤仪真不是个寻常人，倘是另一个庶吉士被掌院这么训斥，命都得给训掉半条，秦凤仪不一样，面不改色的。骆掌院骂累了，他立刻有眼力地给掌院端茶递水地服侍，还很乖巧地承认错误：“大人的话，我都明白了。掌院尽管放心，以后我一定就按掌院的训导做人、做事，也要认真念书，本本分分，踏踏实实，绝不辜负掌院的期望！”
骆掌院深深地看了秦凤仪一眼，挥挥手，打发这朽木出去了。秦凤仪回家跟他爹道：“阿悦亲自去送礼都不好使。”
秦老爷道：“看来，这位掌院不是爱收礼的那一类。”他又问儿子，“走走人情如何？”“阿悦刚把掌院大人给得罪了，一时半会儿的，人情也不好走了。”秦凤仪直发愁。秦太太道：“是不是人家为了激励你好生念书啊？”
自从儿子有了出息，秦老爷跟着大长见识，一听妻子这话，当下拍手道：“可不是嘛！俗话说得好，爱之深责之切！阿凤，掌院大人是盼你成才啊！”
秦凤仪有些怀疑：“是这样吗？”“一准儿是这样。”秦老爷、秦太太道。
秦凤仪总觉着古怪，又找了李镜，想问问媳妇儿的意思。李镜听了这事，说秦凤仪：“你可真有本事，你以为是个阿猫阿狗的，掌院就会亲自提问啊！这明摆着是器重你啊！”
秦凤仪道：“你不晓得，净问我那不好答的，答不出来，多丢脸。”“若是题目难，就是你不足之处，正好课下补习。待得庶吉士明年散馆，也是要大考的，你本就是破格提拔，倘若考得不好，岂不是白瞎了陛下的眼光？”
秦凤仪忽然心中一动：“你说，是不是陛下让掌院大人对我严加要求的啊？”
这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李镜安慰他道：“甭管是不是吧，你都好生念书，待散馆时，可是得看各人文章好坏来安排差事的。再者，你把书念好了，甭管什么题目，你都答得妥妥当当的，掌院大人定不会再训你，还得夸你呢。你总叫人看笑话，说到底，是你学问不扎实。学问不扎实，就该用心学，你倒好，想这送礼的邪招！”
挨媳妇儿一顿说，秦凤仪也老实了，他主要是要面子，更不想担笨蛋的名声。
只是，奋起归奋起，为着他，阿悦师侄把老丈人都得罪了，近来骆掌院骂方状元的频率都与骂他的频率相仿了，秦凤仪觉着，得想个法子让阿悦师侄重得老丈人的芳心才是啊！

第三十四章 扼腕不已
秦凤仪这性子，按照世宦之家的审美，是最不讨喜的。
譬如他岳父，景川侯就很不喜秦凤仪这种投机倒把，是的，简直太擅投机，那些个邪门歪道，不点就通。虽说这小子有几分聪明——当然，擅投机的人也很会讨人喜欢，但这种人，以后为官，一般奸臣居多。
虽然秦凤仪一向认为，自己以后一准儿是个好官。
估计朝中大员的审美有些一致，秦凤仪一入翰林院就在骆掌院这里碰了壁。要只是他自己，秦凤仪根本不放在心上，他这性子，除了投机倒把，还颇没脸没皮、得过且过。只是连累到阿悦师侄就不好了。
阿悦师侄这亲事，只是口头上说定了，到底还没正式定亲呢，这要万一女方家反悔，岂不是耽搁了阿悦师侄的终身。
秦凤仪很关心阿悦师侄在骆掌院心里的评分，便给方悦出主意：“咱们下回休沐，再过去请安问好。”
方悦吓了一跳：“你还打算送礼啊？”“不是。”秦凤仪道，“我是说你，你先时得罪了老丈人，就不用赔礼了？”方悦道：“我厚着脸皮多过去几遭就没事了。”
秦凤仪两只眼睛熠熠放光，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光脸皮厚没用，你还得有技巧。”“说说看。”
“老话说得好，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你家丈母娘可是亲丈母娘，得罪了老丈人，自然要走丈母娘的路子，把丈母娘哄好，这事就成了大半。”秦凤仪笃定地说。
方悦也觉着，这主意不赖，应道：“成，我晓得了。”
秦凤仪道：“原本我该与你一道去的，只是骆掌院这些天越发挑剔我了，我学问没大长进前要是去，怕他又得多想。我跟你说，你再拿私房钱给你媳妇儿打一对蝴蝶钗，她一看就能明白的。”
方悦没明白，问：“这蝴蝶钗可是有什么寓意？”“真是读书读傻了，这叫比翼双飞。”
方悦大长见识，与秦凤仪道：“你把研究这钗的心思用在念书上，我估计岳父一准儿能看你顺眼。”
秦凤仪摸摸自己的右手道：“我本来想趁着不念书的时候好生把手养好的，没想到，这中了进士又要念，我这手是养不好了。”
“你的手怎么了？”
秦凤仪伸出白生生玉管一样的十根手指给方悦看，问他：“你就没瞧出，我这右手特别粗糙？”
方悦把自己左右手食指上的厚茧给秦凤仪看，秦凤仪摸了摸，道：“右手有茧倒罢了，左手怎么还有？”
方悦道：“小时候一学就是双手写字。”
秦凤仪大为感佩道：“真不愧我师父的得意长孙啊！”他又道，“你这模样生得不好，也只好靠才学了。”
秦凤仪给方悦出的这主意，还挺好用。秦凤仪说了，不要送厚礼，就买些糕点水果，主要是勤过去、嘴巴甜，当然给未婚妻的东西可得带着。
方悦过去讨好丈母娘和未婚妻了，秦凤仪这好容易有一日假，他也没睡到日上三竿。自从发觉骆掌院是个不收礼的刚直人后，秦凤仪觉着，要保证自己不在翰林院遭迫害，就只有下苦功夫一条路可走了，他在翰林院里就恢复了以前考功名时的刻苦，那真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是回家，他也是早起先念书，秦老爷那叫一个欣慰啊，对妻子道：“看咱们儿子，还是这么上进。”
“是啊！”秦太太很是得意，“前天找后邻杜太太说话，杜太太都说，估计过不了几年，我就能穿上儿子孝敬的诰命服啦。”
夫妻俩很是欣慰，秦太太就令厨房中午炖母鸡汤，给儿子进补。秦凤仪休沐一日，却也没空在家吃饭，在家吃了早饭，他就去方家找他师父汇报功课进度了。
方阁老对于爱徒的事是很清楚的，连让方悦替他给骆掌院送礼的事，骆掌院都跟方亲家说了，让方亲家好生约束一下女婿方悦。方大老爷也跟老爹提了提，只道：“小师弟这真是满肚子聪明没用对地方。”他倒挺机灵。
方阁老笑道：“有趣吧？”
方大老爷心说：要我小时候这么有趣，您老早拿大板子抽我了！想着他爹上了年纪，这审美就变了，对子弟也宽松了。
秦凤仪过来看望师父，方阁老这样的学问，只随口提问几句，就知秦凤仪的学习进度了。方阁老道：“继续保持也就是了。”
秦凤仪道：“我大师兄找了个青天当亲家。”“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二十几个庶吉士，你以为个个都在掌院眼里的？”“咱们这关系，那是常人能比的？”
方阁老笑道：“倒是听说你走关系碰了一鼻子灰啊！”
“把我骂得跟孙子一般。”秦凤仪抱怨一回，又道，“唉，有什么法子，到底是大师兄的亲家，骆掌院也算我哥了。他就这样，其实想想，这样的官儿多几个，对百姓就是福分啊！我心里是极敬佩这样的人的，说来，我大师兄找亲家的眼光还真不错。”
方阁老乐了，留弟子中午一道吃饭。
秦凤仪中午在师父这里吃，下午过去岳父家请安。李老夫人就喜欢秦凤仪这副神采奕奕的模样，看他眼若明星、欢欢喜喜的，李老夫人就打心眼里高兴，问了他不少翰林院的事。秦凤仪道：“也还成，吃得也不错。原本我以为衙门能有什么好菜呀，结果鸡鸭鱼肉都不缺，就是味儿不比家里的。不过，那是衙门大锅饭，也挑不来的。”
李老夫人笑道：“翰林院人称储相，哪里的饭菜差了，你们的饭菜也差不了的。”秦凤仪也笑道：“还有这种说法啊。”
“可不是嘛。”李老夫人又问他可交到新朋友了，秦凤仪道：“倒有几个跟我不错的，也有不大睬我的。我现在也没工夫睬他们，书还念不过来呢。”李老夫人笑问：“这么忙啊？”
“是啊，我们掌院特别器重我，只要是他抽查，必然要问我的。我现在每天五更就起，晚上睡前也会看会儿书。阿镜跟我说庶吉士就是一年，明年散馆前还得考试，看考的成绩来分派差事。我可是探花进去的，起码也得探花出来，不然脸面往哪儿搁啊！”秦凤仪半点儿不提这是他岳父的要求，以及他送礼闹了个灰头土脸之事，在李老夫人跟前，那叫一个奋发上进的好青年啊！
李老夫人也只当不知，笑道：“就当如此。”就让他们小儿女去说些私房话了。
秦凤仪一到李镜的闺房，立刻就瘫在榻上了，歪着身子直叫唤：“阿镜，过来给我捶捶肩，揉揉腿。”
李镜道：“你怎么不给我捶肩揉腿。”这话一出，李镜就知上了鬼当。因为这惫懒货立刻精神抖擞地站起来，一副热情得不得了的模样：“来来来，我给你捶肩揉腿。”
丫鬟笑得险些摔了手里的茶盏，连忙放下茶退了出去。李镜道：“你给我老实些。”秦凤仪一手搭媳妇儿肩上，道：“这还不老实啊！”
俩人吃茶说话，李镜问他现在翰林院可顺利，秦凤仪大大咧咧地道：“无非念书，也没什么不顺利的。”
李镜是个细心的，问：“你不是说有几个与你不大好吗？庶吉士拢共才二十几人，谁与你不大好啊？”阿凤哥虽然有点儿没头脑，但为人爽快，等闲人都不会讨厌阿凤哥才是。
秦凤仪道：“范四王五。”“这是谁？”
“就是今年春闱的第四名和第五名，一个叫范正，一个叫王华。范正是第四名，传胪，他可能觉着要是没我这个破格提拔的探花，他就是探花了。可他不瞅瞅他那模样，探花哪里有他那么丑的！那个王华，可能是觉着，要是范正能得探花，他便是传胪了吧。”秦凤仪无奈道，“这俩人，成天见了我就醋兮兮的。我有什么法子，也只好叫他们酸去了。”
李镜道：“这事也不好这样想的啊，这探花，是陛下点的。”
“谁说不是。”秦凤仪懒得想这个，拉着媳妇儿的小手道，“我在翰林院，你在家都做什么消遣？”
“也没什么事，无非准备嫁妆。还有过去看看秦婶婶，婶婶说要置些田地，也算是永久基业，我想着，也是这个理。只是一时没有合适的田庄，倒是陪着婶婶挑了几个京城的铺面，以后或租赁出去，或是自己做个小生意，都使得的。”
秦凤仪点头道：“这是正理，以后还能传给子孙。”李镜笑道：“你想得可真长远。”“大丈夫虑事，焉能不长远。”秦凤仪美滋滋地道。
李镜道：“说来，家里有件喜事，你见了大哥，可是得恭喜大哥一回。”“什么事？”
“大嫂有喜了。”
“哎哟，这可真是大喜！”秦凤仪素来粗心，当即掐指一算道，“哎，我以前也不留意，大哥大嫂成亲这也好几年了呢。”
“是啊！”李镜笑道，“大哥大嫂很是欢喜，今儿个原本大哥在家的，可襄永侯府叫他们过去吃饭了，不过晚上就能见着了。”
秦凤仪一向会做人，晚上在岳父家吃饭，自然恭喜了大舅兄一遭。秦凤仪还灵机一动：“大哥，以后我跟阿镜成了亲，有了儿女，咱们不如做个儿女亲家？”
李钊与秦凤仪关系素来好，笑道：“这事我看成！”李镜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不过，景川侯李老夫人都挺欢喜，这年头，姑舅做亲乃常事，以后秦凤仪有了儿女，便是李家的外甥外甥女，委实不是外人。
就这样，未婚的秦凤仪就给未来的儿女找好了一门亲事，当晚还敬了李钊不少酒，待回家与父母一说，秦老爷秦太太都夸儿子越发会办事了！甭管以后孙子孙女是娶是嫁，景川侯府出身的孩子，也差不了啊！
于是，两家都挺高兴。
只是景川侯有些后悔，忘了提个条件了：这亲事的前提得是——明年秦凤仪庶吉士考试得前三。为此，景川侯扼腕不已。
第二天早上，秦凤仪去翰林院的时候，秦太太又给他收拾了半车吃的叫他带去，留着在翰林院吃。秦凤仪哪里吃得了这些，不过有些家不在京城又关系比较好的，秦凤仪一向不小气，也会与大家一道吃。有些比较稀罕的，就给方悦搁屋里叫他记得吃。
秦凤仪还问方悦，巴结丈母娘的成果如何。
方悦笑嘻嘻地与秦凤仪悄声道：“昨儿我早上过去的，晚饭都是在岳父家吃的。”秦凤仪轻轻捶他一记，赞他道：“不错呀！”
方悦眉眼间颇见欢喜，就可知进展超速了。
秦凤仪要进一步打听，方悦却不肯说了。秦凤仪道：“你不与我说，我也不与你说我的事。”
方悦深知秦凤仪那藏不住事的毛病，笑道：“你可别说，只要不怕憋死，你就别说。”“憋死也不跟你说。”
秦凤仪马上就不会觉着憋得慌了，因为刚入翰林院一个月，他就受到了皇帝陛下的召见。翰林院就在皇城边儿上，宫里内侍传召，秦凤仪衣裳都不用换就去了。
他现在官居七品，官服是浅绿色的，这样嫩乎乎的小颜色，秦凤仪仰仗其天人之姿，当真是穿出了一抹青春靓丽。
秦凤仪以为皇帝老儿又想念他的盖世容颜了，不料皇帝却是寻他下棋。秦凤仪一向是个敢说话的，行罢礼，道：“我好久没下棋了，上个月跟我岳父下，还输了半子。我可不是陛下的对手啊，必输之局，下着有什么意思。”
景安帝就喜欢他这份直率，朝内朝外，谁与他下棋敢赢啊！故而，景安帝也觉着那必赢之棋下着没意思，道：“那朕让你三子。”
秦凤仪先问：“那若是陛下输了，不会恼我吧？”景安帝笑道：“这还没下呢，朕就一定会输你？”
“要是我岳父让我三子，我定能赢他的。”秦凤仪接了内侍捧上的茶，呷一口道，“陛下，这要是光比输赢也无趣。”
景安帝看他一副眉眼灵动的样子就喜欢，问：“依你说如何？”
“咱们不如关扑。”秦凤仪问，“陛下，你会关扑吧？”
景安帝命内侍称二十两银子，问秦凤仪可带了银两，秦凤仪荷包里倒是有碎银子，还有些小额银票。
俩人先摆好赌本，这才开始下棋。
秦凤仪棋下得不错，但景安帝显然也是棋道高手，不过景安帝让三子，秦凤仪第一盘虽然有些险，但还是赢了的。秦凤仪笑嘻嘻地就把二十两银子捞到手边，还道：“臣今儿早上翻了翻皇历，一看，宜出门，东方生财。如今看来，这皇历还是准的。”
景安帝道：“那这么说，朕今儿财运不大好了。”
“陛下，不能这样说。书上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的，就是陛下的。如今这银子在我这里，跟在陛下手里没什么不一样，是不是？”
见秦凤仪一脸眉开眼笑，景安帝也笑道：“下一局朕不让子了啊！”秦凤仪道：“那也成吧。”不过，他下一局只押了十两。
景安帝财大气粗，还是二十两。秦凤仪进攻越发凌厉。景安帝道：“看凤仪你平日为人，倒不像这样好胜的。”
“那可不是，我自小就好胜，小时候念书，中间能休息一盏茶的时间，夫子家有棵巨高巨高的玉兰花树，我们一个班比赛，看谁爬得最高，都是我爬得最高。还有我蹴鞠，在我们扬州城那也是大大有名的啊！”秦凤仪道，“尤其我这棋艺，虽未至化境，也是一流中的一流啊！陛下，哈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臣要叫吃了！”
景安帝非常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一步就围杀屠龙。秦凤仪不禁拧眉道：“我最不喜欢跟陛下和我岳父这样的人下棋了，总这么不动声色地就布下大招。”
景安帝只当这是夸奖了。
秦凤仪擅长进攻，擅攻之人，疏漏便多。景安帝与景川侯皆是缜密之人，布局严谨，不疾不徐，简直专克秦凤仪这类。不过，秦凤仪十分敏锐，且一旦转为劣势，他那种严谨的思路与眼光就能体现出来。此刻，秦凤仪深吸一口气，落下一子，抢占实地。
这一来一往，足足胶着大半个时辰，最后，景安帝简直是天外飞仙的一手，将秦凤仪大龙斩杀。秦凤仪输得一握双拳，把一旁的马公公吓得，以为秦探花输昏头，要对龙体不利呢。
秦凤仪只是跺脚怪叫两声，不甘道：“三十年未见之惨败！”
景安帝大笑道：“凤仪你今年也才二十吧。”
秦凤仪完全没有景安帝的风度，信誓旦旦地道：“以后十年我也不可能再输这么多了！”这条大龙，价值将近八十目。
景安帝笑道：“来，再来一局。”“我可不来了。”秦凤仪道，“我得回去好生想一想，下回怎么赢回这八十目！”景安帝又是一阵大笑，龙心大悦：“哎，凤仪你银子上可是赢了十两的啊！”“十两银子就能医治好我的自尊心吗？”秦凤仪说着，头都未抬，盯着这棋局，指了指，“你该是从这里开始布局的吧？”
马公公有心提醒，秦探花你可不能跟陛下“你啊我啊”的啊！但看陛下兴致极高，便识趣地闭了嘴，想着什么时候私下提醒秦探花一声，一则尽了本职，二则也是给秦探花个人情——看秦探花这模样，很得陛下心意啊！
景安帝摇头道：“不是。”“那是哪里？这里？”“不是。”
“快告诉我吧。”秦凤仪是个急性子。
景安帝笑着给他指了个地方，秦凤仪差点儿跳起来：“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从这里就布局杀我的大龙！”
景安帝笑而不语，秦凤仪急道：“陛下，您这么个爽快人，就别卖关子了。我是绝不相信你从这儿就开始打算杀我的大龙的！”
景安帝看他央求半日，心下又很高兴，便说：“凤仪你的棋呢，前五十回合，朕也不敢轻敌。刚不可久，柔不能守。你棋风凌厉，故而不能长久，只要过了前五十步，朕便胜数可期了。”
秦凤仪不甘心道：“下回必要在五十步之内胜了你！”景安帝笑道：“那再来一局。”
“不了。我得回去好生琢磨琢磨，下回琢磨出个绝招来，好叫你大吃一惊！”“好，朕等着。”
秦凤仪是下午过来的，这会儿一抬头，才恍然道：“哎呀，都掌灯了啊！哎哟，我得赶紧回了！”
“急什么？”“酉末翰林院厨房的厨子就快收工了，再晚点儿就没饭吃了。”“朕也没吃饭呢，你与朕一道用膳就是。”
秦凤仪一想，倒也是，立刻就欢喜地笑道：“那小臣谢陛下赐饭。”他眨巴眨巴眼，还想着，不知能不能再吃狮子头？就秦凤仪这点小心思，景安帝一望即知，遂吩咐道：“给凤仪上三个狮子头。”他还问秦凤仪，“是要吃仨吧？”
秦凤仪连忙点头，还问：“陛下，我刚刚还想呢，不知道能不能在陛下这里吃到狮子头。陛下怎么就知道我在想什么呀？”
景安帝被他逗得一阵大笑道：“看你那一脸馋相看出来的。”
秦凤仪不信：“我哪里有一脸馋相了？我就稍稍想了一下。”他又解释道，“刚刚下棋时不觉得，这一不下就觉着饿了。唉，我主要是正在长个子的年纪，总觉着吃不饱似的。”他紧接着讨好道，“陛下，你可真好。”
“给你吃狮子头就是好了？”
“不是，关键是陛下你关爱小臣的一片心呢。”秦凤仪道，“要是不关爱小臣的人，哪里会想着小臣爱吃什么呢。尤其是陛下您这样的身份，应该是我们关心陛下您才是啊，结果还是您更关心我们多一些。我一个只见过陛下数面的小官儿尚且如此，可见陛下待人有多好了。”
谁不爱听奉承啊，景安帝也不是圣人，尤其秦凤仪又与常人不同，一举一动透出一股子“真”来，哪怕这马屁拍得不怎么样，但一听就能知道，秦凤仪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景安帝更加喜欢，笑问：“你这入了翰林院，觉着如何？”
“特别好。”秦凤仪道，“从骆掌院到教我们学问的张师父、史师父，都很好。尤其我们掌院大人，可器重我了，对我的要求严格得不得了，我现在每天念书，就等着明年散馆时考第一了。”
景安帝差点儿被他噎着，道：“你这口气可不小。”难怪他当初初来京城就敢说下“今科状元”的狂话！
“这不是口气，这是信心。陛下走着瞧吧。”秦凤仪一向自信满满。此时，传饭上来了。
秦凤仪一尝这狮子头就说：“咦，跟太后娘娘那里的还不是一个味儿。”
景安帝笑问：“觉着哪个更好吃些？”
“上次在太后娘娘那里吃的，汤更香浓，这回的汤则是淡而清远。”秦凤仪道，“上回是中午饭，午饭自然该丰盛香浓；如今是晚饭，晚饭还是要清淡些为好。都是好厨子，连天时都能考虑周全，果然是好御厨。”
景安帝初见秦凤仪这等江湖市井派官员，新奇之下，甚是心喜。
尤其今日围杀秦凤仪八十目的大龙，景安帝很能乐上一乐了。故而，今日内侍询问在何处寝居时，景安帝道：“去皇后那里吧。”
景安帝去皇后那儿之前，先到太后宫里请安。裴太后笑道：“都这会儿了，哀家还以为皇帝不过来了呢。”

第三十五章 屡出贱招
景安帝笑道：“原本想着傍晚过来母后这里用饭，只因下午与凤仪下了两盘棋，一时就过了时辰。下完棋，都掌灯了，想着母后这里定是用过膳了，便没过来。”
裴太后笑道：“啊，是那位秦探花。”“母后也还记得凤仪？”
“要是别人，兴许就记不得了，他这名儿起得好，正合皇后宫的正宫名儿，可不就记住了。”
“还真是。”“怎么，他棋艺不错？”
“很是可以。”景安帝现下想想都觉可乐，笑道，“只是他一时不慎，被朕围杀大龙，凤仪都说，三十年未见之惨败！把朕笑的。”景安帝接过侍女捧上的蜜水，笑道，“这孩子，总有那么股子率真。”
裴太后也道：“是啊，上次见他，就觉着这孩子赤子之心。”“对对对，”景安帝笑，“是有这么个意思。”
在母亲这里小坐片刻，景安帝便去了凤仪宫。平皇后见陛下过来了自然高兴，又见景安帝一副龙心大悦的模样，便笑道：“陛下今日定有喜事。”
“倒不算什么喜事，只是赢了一盘棋罢了。”景安帝与皇后结发夫妻，情分自然不同。秦凤仪是三十年未有之惨败，于景安帝而言，就是有人拍马屁输他棋，也没有直接被杀这么惨的，何况秦凤仪并非故意输他，完全是垂死挣扎不成，被围杀大龙。一想到秦凤仪那模样，景安帝就是一阵乐，难免又与平皇后说了一回。平皇后笑道：“哎哟，我还没见人被杀得这样惨的。”
“你没见当时凤仪的模样，脸都白了，朕当时都有些不忍心了，可杀也已经杀了。皇后是没见着他那懊恼劲儿，悔得直跺脚。”景安帝龙心大悦，夫妻俩说了会儿话，便早早安歇了。
秦凤仪回到翰林院的时候，天都黑了。
方悦还等着他呢，听说秦凤仪回来，连忙过来看他。秦凤仪刚洗过手脸，方悦看他一副欢喜模样也就放心了，问他：“吃过饭没？”
“吃了。”秦凤仪笑，“我都忘了你肯定会帮我留饭，还跟陛下说回来晚了怕没饭吃，陛下就留我在宫里吃了。”秦凤仪拉方悦坐下道，“阿悦，别说，陛下赏的饭也很好吃，我又吃了仨狮子头。”
“你这不废话嘛，御膳房的饭，会难吃吗？”方悦笑，“看你这一派欢喜模样就知道没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啊，陛下又不可能找我商量国家大事，只是找我一处下棋罢了。”秦凤仪把赢的银子掏出来给方悦看，道，“你看，我还赢了十两。”
方悦吓了一跳，问秦凤仪：“你赢陛下钱了？”
揽月在一旁也颇是害怕道：“公子，你咋这么大胆子啊！这可惨啦！你怎么敢赢皇帝老儿的钱啊！”觉着自家公子马上就要小命不保，他做小厮的，自然也不会有好下场！揽月马上就预见到自己的悲惨人生了。秦凤仪说他：“看这没出息的劲儿！赶紧给我下去！”揽月知趣地出去守门了。
秦凤仪与方悦道：“就赢了一局，第二局输得好惨，我被陛下围杀了大龙，那一条大龙，足足有八十目！一会儿我复盘，你帮我看看，陛下是打哪里开始算计我这大龙的，真是气死我了！”
方悦道：“不是说这个，你怎么能跟陛下赌钱啊？”
“下棋不赌钱，有什么意思啊！”秦凤仪理所当然道，“我跟我岳父也赌钱啊，跟小舅子下棋也赌钱。”
方悦心道，你们这是一家子什么人啊。
秦凤仪道：“你好歹也在咱们老家住了四年，咱们老家出门就是关扑，你就一回也没关扑过？”
“我不想赚那便宜。”
“哎呀，你可真不像咱们江南人，江南人哪里有不爱关扑的。”秦凤仪道，“我自小关扑到大，我看陛下也挺喜欢的。”秦凤仪把赢的银子放进桌子上的一个红木匣子里，准备休沐时回家交给媳妇儿保管。
方悦正色道：“阿凤，以后你再去宫里陪陛下下棋，可万万不能关扑了。倘叫御史知道，必要参你一本不务正业、行佞臣事的。”
“关扑一下，就是佞臣啦？”秦凤仪道，“我就不信这些御史私底下就没关扑过！阿悦，你就是太拘泥了，陛下也是人啊，我看他对关扑的门道颇是精通。来来来，跟我复盘。”秦凤仪正在兴头上，拉着方悦陪他复盘了大半宿，才放方悦回去睡了。
秦凤仪一下子得了景安帝的召见，有些与秦凤仪不大熟的庶吉士，也开始往秦凤仪身边凑了。最明显的就是王五——也就是王华，春闱第五名，因着秦凤仪这位破格提拔的探花，王华没能得了传胪。开始，王华与范正很是亲近，都属于不爱搭理秦凤仪的人，但见秦凤仪这般得圣心，王华明显就开始抛弃同盟，渐渐与秦凤仪亲近起来。说亲近也有些夸张，反正关系较以往是好了不少的。
秦凤仪这人吧，不是那种事事精明的类型，但很诡异，也许心眼儿少的人感觉就格外灵敏，甭看秦凤仪没什么心眼儿，他这人当真不好糊弄。就像先时孙耀祖，那样精明殷勤的一个人，自然也想跟秦凤仪搞好关系，但孙耀祖都与方悦把关系处起来了，在秦凤仪这里却没什么进展。秦凤仪不是靠脑力分析来做人做事的，他一向是凭直觉的。
就是王华想法子亲近他了，秦凤仪乃商贾之家出身，也不会拒王华于千里之外，但还真没把王华放入密友这个范围。
秦凤仪心说：你一直不理我，我还当你有骨气，看陛下召见我，立刻就凑近来，本少爷又不傻！
秦凤仪非但认为自己不傻，还觉着自己很聪明。陛下召见他之后，他读书就更认真了，毕竟牛都吹出去了，他说了明年散馆要考第一的。
这个牛吹了，秦凤仪有些后悔了，私下与李镜说起时，秦凤仪还道：“当时口气是有些大了，应该说个前三的。”
李镜忍笑道：“我看阿凤哥你考第一没问题的。”“这倒也是。”秦凤仪夸赞媳妇儿，“阿镜你一向有眼光。”李镜道：“说来，我还沾你的光呢。”
“沾我什么光？”“你在翰林院读书，上回太太进宫，还特意带我一道去了宫里请安。我还说呢，我与皇后娘娘一向不熟，皇后娘娘怎么赏了我一对雀鸟垂珠步摇？我一直疑惑来着，原来，缘故在你这里。”李镜笑道，不必说，这定是皇后娘娘觉着阿凤哥入了陛下的眼，进而拉拢她罢了。
“别说，你要不说，我真想不起来，皇后还是咱后大姨呢，那陛下不就是后大姨丈了！”秦凤仪自己先摇头，“亲是好亲，只是不是亲的，就不好去攀了。”
李镜连忙叮嘱秦凤仪：“你可别真呆头呆脑地去管陛下叫什么‘后大姨丈’啊！”“我又不傻，能干这事？”秦凤仪道。
“你这人有什么准！”李镜道，“以后不要跟陛下关扑，叫御史知道，对名声不好。”“你怎么跟阿悦一样啊！也没有玩儿多大，就二十两银子，我还赢了十两呢。”秦凤仪把赢的钱交给媳妇儿保管道，“你存着吧，这是我赢来的。”李镜笑着收了。
秦凤仪还找岳父借了两本棋谱，打算闲来钻研。又要念书又要钻研棋谱，秦凤仪一下子就更忙了，以前他晚上从来不加班看书的，如今晚上经常会看看棋谱。一天，揽月悄悄同自家大爷道：“大爷，好几天晚上，辰星都看到范大人的小厮往咱们屋里看呢。”
“看什么？”秦凤仪问。
揽月显然是与辰星都已打听明白了，揽月悄声道：“看咱们屋几时熄灯，听说，范大人每夜苦读，近来更是要在咱们熄灯后，范大人才会歇下的。”
秦凤仪读书不积极，想各种损招时那是灵光得很，他立刻让揽月找来剪刀，剪个小纸片人，待他睡了，就把这小纸人搁烛火前头，灯影那么一照，映在窗纸上，就仿佛还有个人在案边坐着一般。秦凤仪偷笑，上床将帐子一放，也不影响他睡觉。
这苦了范翰林，没几天就被秦凤仪这损招折磨得面目憔悴，生不如死。秦凤仪看范翰林这憔悴的苦样儿，心下偷乐了好几日。
好在，范翰林也不是一根筋，总不能把命拿出来跟秦凤仪较劲，实在支撑不下来，也就不再打发小厮来看秦凤仪的熄灯时间了。秦凤仪为此还遗憾了好久呢。
秦凤仪这人，有什么特别的优点吗？当然脸除外。就算有一张好脸，可咱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也不是看脸的人呢。
当然，这话现在说着有些亏心，皇帝陛下要不看脸，如何会点这么个家伙做探花呢？唉，想不到以吾皇这般英明神武，竟然宠爱这么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家伙。
是的，秦凤仪在御史的奏章中就被描述成了个一无是处的佞幸之臣。
不得不说，秦凤仪在成为第一位被陛下召见的庶吉士后，也成了第一个被御史弹劾的庶吉士。这个时候，就看出骆掌院的人品了。
骆掌院在早朝亲自维护了秦凤仪。秦凤仪官位太低，当天是小朝会，他没机会上朝，只有大朝会时，才能一道去上朝，但以他的官阶，也只能排班排到殿外，连陛下的脸都见不着的。故而，在秦凤仪尚不知道的时候，骆掌院先维护了他，虽然骆掌院认为自己维护的是翰林院的尊严。
骆掌院说，赌资有多大啊？二十两！不说陛下这等身份，就是京城里稍有家资的人家，自家人玩儿个棋牌，拿出二十两银子来，也玩儿得起。陛下不过是消遣一下，该御史就小题大做、咋咋呼呼行邀名之实，简直无理取闹。
本来也不是大事，骆掌院亲自出面，一下子便将小御史干翻了。
但左都御史私下也与骆掌院说了，得好生约束一下庶吉士，庶吉士以后多为国之栋梁，这个秦探花尤其年少，便跳脱了些。
当然，人家左都御史说得很委婉，人家根本想的是，这姓秦的，头一次陪陛下下棋都能搞出关扑的事来，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直人品啊！
骆掌院回去，又把秦凤仪给训斥了一顿。秦凤仪听说自己被御史参了，就说：“哎呀，陛下的嘴可真不严实，他怎么还到处说啊！那我被屠八十目大龙的事，是不是大家也都知道了！”真是丢脸丢死了！
“你给我闭嘴！”骆掌院道，“下回再不许同陛下关扑，知道没？”秦凤仪气呼呼地说：“我再不跟他下棋了！”
骆掌院真是奇怪秦凤仪是怎么拿这种说他家二大爷的口气来说陛下的。骆掌院道：“记住你的话便好，再有下次，休想我替你出头。”
秦凤仪心下一喜道：“掌院大人，您替我出头了啊？”“我是为了翰林院的名声！你以为是为你啊！”
即便骆掌院这般说，秦凤仪也很是感激，握着骆掌院的双手道：“骆大哥，我就知道，你心里其实是没把我当外人的。”
骆掌院挣开秦凤仪那肉麻兮兮的双手，赶紧道：“出去出去！”这是什么辈分！“骆大哥，你不用不好意思，我这些话，都是真心的。”
骆掌院实在受不了这个，把人推了出去。秦凤仪感慨，果然还是自己人牢靠啊！骆掌院虽则一张铁面，其实心地是极好的。于是，秦凤仪想着什么时候买上二斤点心去看望骆大嫂子，当然也顺带看一看自己的侄媳妇儿。
原本形势大好，庶吉士现在大都跟秦凤仪挺好，结果知道他当朝被参一本后，那些原本同他好的，又有许多改为观望状态，把秦凤仪气得不轻。
秦凤仪对方悦道：“真是日久见人心，阿悦，你说，人心咋这么势利呢？”
方悦劝他道：“人心本来就这样，你以后可得当心了。咱们刚入朝，你就入了陛下的眼，不知多少人盯着你呢，你以后越发要谨言慎行才好。”
“我以后再不跟陛下下棋了，他嘴可真不严实，定是到处说我输给他的事，御史才知道了。”
“你不用抱怨陛下，关扑的事，还不是你自己提议的。”秦凤仪不说话了。
方悦看他一副郁闷相，不免又安慰了他一回。
大家都觉着，秦凤仪这都被御史给参了，陛下就是碍于物议，也得冷他一冷吧，谁知第二天，陛下又宣召了这小子。
秦凤仪不怎么乐意去，但皇帝老儿宣召，他也不能不去。
这回出来宣召的小内侍自称小严公公，小严公公私下提点了一下秦凤仪觐见时的礼仪，譬如，不能说“你啊我啊”的，对陛下得用尊称。
秦凤仪道：“公公放心，我之前是没怎么见过陛下，就有些大意了。”小严公公笑道：“也是马爷爷的交代。”
秦凤仪问：“马爷爷是哪个？”“就是陛下身边的大总管，马爷爷。”
秦凤仪通达人情，连忙道：“那还得劳烦小严公公你跟马总管道声谢，就说我晓得了。”小严公公连忙应了。
秦凤仪进宫，行过礼后，也没什么精神。
景安帝看他这一脸倒霉的模样，不禁笑道：“怎么，叫御史吓着了？”“我能叫那等碎嘴子小人吓着？”秦凤仪瞪圆了一双大桃花眼，噘着嘴道，“我是在生陛下的气。您怎么把我输给您的事到处说啊？这不人人都晓得我被围杀了那么一条大龙，我多没面子啊！”秦凤仪很是把景安帝埋怨了一回。
景安帝哈哈大笑，看秦凤仪这一脸郁闷，又安慰他道：“说一下可怎么了，那先时你不是还赢了朕一局吗？”
“那也不能说啊，我就没跟人说赢了陛下的事，不然别人知道，陛下该没面子了。”“真没跟人说？”景安帝不信。
“我就只跟我媳妇儿说了，再没跟人说过，我媳妇儿嘴巴紧得很，她也不会与人说的。陛下肯定是到处去说了，不然御史怎么会知道的？”总之，这事的起因，秦凤仪必要算在景安帝头上的。
景安帝笑道：“朕不似你，成天瞎要面子，你只管说去就是。”
秦凤仪郁闷兮兮地看着景安帝，景安帝笑道：“行了，今天不下棋。过来瞧瞧朕写的字如何？”
皇帝嘛，也是爱听好话的，兴许是前番秦凤仪马屁拍得响，故而这回景安帝又叫他来了。
秦凤仪过去瞧了，见是四个大字：百年好合。秦凤仪道：“嗯，这四个字自不消说，遒劲有力，不过陛下您不适合写这四个字。”
“说说看。”“您是金戈铁马的帝王，您写这四个字的时候，心中当是有富贵绵长的意思，故而都是收着写的。可是，看看这个年字，最后这一竖，威势顿起，霸气四溢，不合这四字的富贵气象。”秦凤仪道，“您应该写汉高祖那种‘大风起兮云飞扬’这种气派的话，才能合您的字。”
景安帝将笔一掷：“是啊，总是写不好。”秦凤仪随口道：“陛下，是谁要成亲了吗？”“三皇子大婚，求朕赐字。”
“那也不一定非要写什么‘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啊，多俗啊，您就写一幅汉高祖的《大风歌》也行啊！”
“哪里有孩子成亲，做父亲的写什么《大风歌》的。”
内侍捧来茶，秦凤仪先接了奉给景安帝道：“这怎么了，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呗。其实，要不然您就随便写两句吉利话，虽然字不对神，但也是祝福的意思。”
景安帝笑道：“虽说你字写得不怎么样，这眼力倒是不错。”
秦凤仪立时不乐意了：“什么叫我的字不怎么样啊，陛下您真的认真看过我的字吗？我字写得多好啊，我写几个字给陛下看看。”
秦凤仪写完后，跟陛下的字对比了一下，道：“虽然有一点儿差距，但也还好吧。”景安帝自己的字不错，见到秦凤仪这字，就指点他道：“多临临魏碑。”
秦凤仪道：“我喜欢行书，潇洒随意，舒展流动。”“行书更要功力，你这字，灵动有余，笔力不足。”
秦凤仪点点头，放下笔，道：“许多人都说念书不容易，可要我说，这写字比念书更不容易。我以前的字就很寻常，还是后来我们扬州的赵才子指点我练字，我这才开始练的，开始进境飞速，可自从两年前，我这字的进境就慢了。每天练，也只能写成这个样。”
景安帝笑道：“你才多大，就是每天练，想成一代书法大家，也远得很呢。”“我也不要成书法大家，写得差不多就行了，其实字主要是承载学问的。只是现在但凡考试，先看字如何。明年庶吉士还得有散馆考试呢，我还得接着练，不然，判卷的先生们一看我字不好，那我再好的学问，也得不了好名次啊！”“你不挺有信心的嘛。”先前他还夸口必是散馆考第一名的。“信心当然得有，可难道书也不用读、字也不用练，张口说明年我得第一，就能得第一啦？”秦凤仪问，“陛下，难道您看我像个傻子？”
景安帝哈哈大笑：“不像不像，谁敢说朕的探花是傻子啊！”“这就是了。只怕你们谁都没看出来，这是我的谋略呢！”景安帝问：“什么谋略？”
秦凤仪想了想，道：“这事我只告诉陛下，陛下您可得保证，不能说出去！要是您说出去，明年我考不好，就都赖您了！”
“你就说吧。”“这道理其实很简单，但我不说破，估计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秦凤仪端起茶呷一口方道，“考试时，有很多人得失心太重，所以，平时有许多文章不错的，为什么考试时，文章反不如平时呢？就在心思过重上头。我为啥夸口说我必得第一，就是给他们压力！他们本来就心思过重，再加上我这狂话，想得多的，就更想得多啦。而作文章最忌三心二意，心里七想八想，不能专心，平日里再好的文章，到考试时也作不好。知道不，这就是我的谋略。”
景安帝有些好笑，道：“平日里倒看不出，凤仪你还挺有心眼儿啊。”“这能叫你们看出来啊！”秦凤仪得意地翘起下巴。“凤仪，你就不会担心自己考不好吗？”
秦凤仪放下茶盏：“哎呀，这有什么好担心，我说他们想不开，这才到哪儿啊，就在翰林院念念书、考考试，有什么呀？我跟他们不一样，人这一辈子长着哪，又不是只有考试这一件事。就像有些学子，考科举考不中，伤心得直想跳河死了算了。我就说，他们要是有跳河的志气，早中了！我志向比他们都远大，陛下您就说我家，银子我这辈子是不愁的，我既不嫖也不赌，我爹给我挣下的家业，不说我这辈子，就算我儿子一辈子也不用愁的。我先前在扬州，也无甚见识，后来来了京城，开了眼界，又考了科举，才晓得，嘿，这辈子还是能做点儿事的。我是想着以后做些实事，能外放做个知县知府的，做一方父母官，要是当地的路不好，就给百姓修修路，要是当地穷了，就想法子让百姓富起来。以后别人提起我来，坏人骂我，好人夸我，这就成了。这才是我的志向。”
秦凤仪端起茶准备再喝两口，一看，茶喝光了。景安帝把自己那盏茶递给了秦凤仪，秦凤仪接过就喝了。他这一喝，边上马公公的脸色就变了，这秦探花，你怎么能用陛下的御盏吃茶啊！嘿！你可忒不懂规矩啦！而秦凤仪一喝立刻觉出滋味儿不同，惊道：“陛下，这不一样啊，您这茶咋这么香呢？”
景安帝笑道：“真个猴儿精，不过借你解渴，就叫你尝出来了。”
“这我能尝不出来？您这茶可忒香了啊！”秦凤仪接连两口喝光了道，“陛下，您可得再赏我盏新的。我没尝过便罢了，我这都尝过味儿了，您可不能小气啊！”
景安帝挥挥手，让内侍下去备茶，与秦凤仪道：“接着说。”
“说完了啊。您想，我志向这么远大，岂会将一时考试之得失放在心上？因为我看得远，所以考试时反而心静。而且我每次考试作的文章，都比平时要好。”秦凤仪依旧是自信满满的模样。
景安帝问：“那你就不想做巡抚、总督这样的大官？做官都讲究出将入相。”“巡抚、总督我也见过，说真的，威风是够威风的，官阶也比知府要高，可我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秦凤仪忽然道，“我同陛下说个秘密，陛下可不能说出去。”景安帝觉着，秦探花大概是臣子中秘密最多的了。
马公公捧了茶来，秦凤仪起身，先接了一盏奉予陛下，自己才取了第二盏，秦凤仪还问：“老马，这回是一样的吧？”
平生头一次被人喊“老马”的马公公回道：“秦探花你今儿真有福，陛下这茶，可是极品蒙顶茶。”
秦凤仪给景安帝使个眼色，景安帝笑道：“没事，老马嘴巴严得很。”“要是我这秘密被说出去，我可就来找陛下啊！”“快说，怎么这么磨叽。”
“我先时会试不是得了个孙山嘛。其实我会试文章写得不错，兴许是看我文章的考官不喜欢我这文章，不然与我相仿的一位同乡，他文章也不比我好，他就是二百五十几名，我就是孙山。”秦凤仪道，“那会儿我不知道同进士的事，可我岳父和我师父知道啊，他们都说，叫我再等三年再殿试，这样殿试把握大些，不至于落入同进士的群里。可我不晓得同进士有什么不好啊，后来，还是我媳妇儿同我说了同进士与一甲二甲进士的区别，其实就是陛下说的，同进士不能出将入相，说白了，就是做大官比较难了，而且在官场受歧视。”
这算什么秘密啊？景安帝道：“你不是说因为有许多女娘买你的关扑，你就偷偷去考了吗？”
“是啊！”秦凤仪道，“我又不笨，虽然是觉着不能辜负买我关扑的那些姐妹，可我当时考前也想好了，就是中了同进士，一辈子做不了大官，就做个知县知府也挺好的。而且说句实在话，我总觉着，官职越高，离百姓就越远。我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这民间有句话说，端多大碗，吃多少饭。叫我修桥铺路，这个成，我自己看看就知道怎么办了。像那些大人物，每天想的什么、做的什么，我都不晓得。我觉着，我就适合做这种离百姓比较近的官。”
秦凤仪这一回进宫，非但喝到了景安帝的好茶，还得景安帝赐了幅字——景安帝把写的那幅“百年好合”给秦凤仪了。景安帝还说呢：“你的话，虽然字不对神，可也是吉利祝福的意思。你不是要大婚了吗，这就赏你吧。”
秦凤仪欢欢喜喜地谢了赏，眉开眼笑道：“陛下，我一准儿拿回去，好生裱了，以后挂在我跟我媳妇儿的新房里。”
景安帝笑道：“去吧。”
大家都奇怪，秦凤仪怎么就这么讨皇上喜欢啊！
纵使一张脸生得好，可也没听说皇上有断袖之癖啊！
这不，刚宣召过秦凤仪没几日，这姓秦的小子刚被御史参了一本，陛下转眼又宣召了秦凤仪。二十好几个庶吉士呢，皇上你也换个人宣召啊，你咋就盯着这姓秦的不放了呢？
简直没人能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除了秦凤仪自己。秦凤仪认为他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皇帝老儿喜欢他不是很正常嘛！
原本秦凤仪初入官场就被弹劾，秦家是不知道此事的，但景川侯府知道啊，李钊还跟父亲商量：“满朝文武都盯着‘圣宠’这俩字呢，阿凤一入朝就这般得陛下青眼，也难怪遭人忌恨了。”
景川侯吩咐道：“待这次休沐，你与他说一说这谨言慎行的道理。”李钊应了。
谁知休沐的时候，秦凤仪就屁颠屁颠地拿着皇帝陛下赐的字过来显摆了。因为这事太过荣光，秦家是一家子过来的。秦老爷、秦太太高兴得两张圆润的脸上都能放出光来，秦凤仪先给李老夫人看：“祖母你看，陛下知道我跟阿镜要大婚，赏给我们的。”
饶是李老夫人这等阅历见识也觉着荣光得不得了，连忙道：“别这样拿着了，搬个条案来摆上，大家一道共沐皇恩。”
两个大丫鬟搬来条案，秦凤仪把字放上，大家一道看。
景川侯夫人这素来势利的人也不禁道：“不光字好，寓意更好。”
皇上御笔，自然人人都说好。秦凤仪得意地问老岳父：“岳父，我这字如何？”景川侯道：“这是你的吗？这是陛下写的，赐予你的！”
“赐给我的自然就是我的！”秦凤仪道，“是我跟阿镜妹妹的，我说了，这裱好了，就挂我们新房去。”
李老夫人道：“御笔所赐，自当好生装裱。不过，也该做一块匾额，大婚时挂出来，岂不体面。”
秦凤仪笑道：“还是祖母有见识，我就没想到！”
秦太太搓搓手道：“这还得麻烦亲家，我们也不知哪里有好的装裱师傅，也不知哪里有好做匾的匠人。”
秦凤仪笑嘻嘻地说：“昨儿我拿回来，我爹我娘高兴得一宿没睡着觉，见这字都不晓得如何是好了。我爹一宿就给祖宗烧了三回香，要是搁我家，我爹我娘也别出门了，得天天怕有人偷了去。我就拿过来了，阿镜妹妹反正在家没事，不管是做匾还是装裱，让阿镜妹妹张罗吧。”
秦老爷连忙道：“也没有烧三回香，就烧了两回。”
秦太太也说：“主要是太高兴，其实也没有睡不着，睡好久的。”
李家人全都忍笑，便是景川侯夫人心下都感慨，这么俩土鳖，可真有福气，养出秦凤仪这么个出息儿子。
大家欣赏了一会儿皇上的御笔，景川侯还叫秦女婿到书房说了一会儿话，问他这字是如何得的，秦凤仪道：“陛下叫我过去看他写的这字，这原是给三皇子写的，我说陛下这字写得不大好来着，他不适合写这种富贵气象的字。后来就聊了会儿天，他知道我与阿镜妹妹就要大婚，就把这字赏我了。”
景川侯道：“不是你又跟陛下关扑赢来的吧？”“岳父你这是哪里的话，都是陛下嘴不严，到处说赢我的事，不然也不能叫御史参我一本。”秦凤仪又问，“御史参我，岳父你有没有替我说话啊？”“你自己干的这些没理的事，想叫多少人替你出头啊！”景川侯道，“这入朝为官，就是大人了，你得学着谨言慎行了，不能像在家里似的。咱们玩会儿牌、下个棋，赌几两银子，这些事，在家里不过小事，大家一乐便罢，但在宫里，就是大事。”
“那御史也忒小题大做了，又不是输房子输地，陛下才输了十两银子，他就这么叫唤。”
“好了，终归是你自己不谨慎，留下话柄。”景川侯道，“你得的这字，便说是陛下赐予你的，那些‘原是给三皇子写的’话，不要在外头说去。”
“我晓得的。”
景川侯点点头，虽则他先时就觉着，依这小子的性情，做官当是一把好手，倒没想到这么快就得了陛下青眼。
一时小厮捧上茶来，秦凤仪先接了岳父那盏——他这人有眼力，以往是先递给岳父的，这回不是，他先接过来闻了闻，方递给岳父。景川侯不解其意，待小厮退下，秦凤仪方与他道：“还是岳父你够意思，咱俩的茶都是一样的。我在陛下那里吃的茶，都不一样来着。”
景川侯问：“你怎么知道陛下的茶与你的茶不一样？”
秦凤仪道：“我尝出来的呗。陛下的茶可香了，老马说是极品蒙顶茶，不是一个味儿，比岳父你的茶要好些。”
景川侯恨秦凤仪不会听人话，道：“我是问你，你怎么尝的？”“我渴了，刚好我自己盅子里的茶吃完了，陛下就把他的递给我了，我就吃了。”
秦凤仪道，“我吃过之后，就叫陛下又赏了我一盏。陛下的茶可真是好茶。”
秦凤仪感慨道：“不过，还是岳父你待我好。你吃什么，就给我吃什么，不两样对待。”景川侯也感慨道：“你怎么这么脸大啊！”
“我脸大吗？我脸正好，不大不小。”“我说你别净去跟陛下要吃要喝，知道不？”
“陛下又不是外人，他待我可好了。我特别喜欢跟陛下聊天，我觉着陛下可好了。”秦凤仪想着陛下知道我跟阿镜妹妹大婚，还特意赐我们一幅字。听说陛下的大寿要到了，我也要送陛下一份大大的寿礼才好。
景川侯看他这一脸小白痴相就知道这小子八成又胡想什么呢。景川侯真是头疼死了，真是各人有各命，皇上可能是没见过二傻子，乍见之下，觉着新奇吧。
当然，景川侯也只是这样想一想，自家女婿得陛下青眼，景川侯也是高兴的。但你说秦凤仪这种人、这种性情，当真不是别人教的，他天生就是这种小白痴样，别人想学也学不来，让这小白痴改成个忧国忧民的正直样，他也不是那块材料。
景川侯只是再三告诫秦凤仪：“以后不是陛下主动给，你不许开口要，知道不？”尤其要吃要喝这种事，真是丢脸！
“知道啦，知道啦！”
此时此刻，不知多少人羡慕景川侯的好眼光呢。
就一个盐商出身的纨绔小子，景川侯到底是怎么慧眼识珠把秦凤仪从凡人堆里挑出来的？
最叫人眼气的是，这还不是景川侯挑的，是秦凤仪自己死皮赖脸非要娶人家景川侯府大姑娘。好吧，是景川侯府大姑娘好眼光。
可这女人挑男人，无非看脸呗。不得不说，景川侯府大姑娘，即便是看脸，她看中的也不是一般的脸啊！这秦探花的脸，可是连皇上都认可的啊！
难怪李大姑娘当初就去了一趟扬州，便相中了这秦探花呢。
此时此刻，京城有闺女的人家，只恨四年前没让自家闺女南下，没在扬州城遇着秦凤仪啊！还有那四年前笑话人家李镜失心疯的，这回可是打脸了！
接下来秦凤仪私下又干了一件事，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可但凡知道的，都说秦凤仪做得不错。秦凤仪是个知恩感恩的人，陛下赐他一幅字，他就想着，陛下四十大寿的年头，按他的品级，给陛下送寿礼都不够。虽说品级不够，但秦凤仪不是比较得景安帝喜欢嘛，景安帝闲了就爱找他聊天说话，他自己弄了份寿礼揣身上，景安帝再宣召他时，他就带上了，到宫里献给了陛下。
秦凤仪说得实在：“陛下待我好，我这心里的喜欢，都不知要怎么说。您过大寿，小臣按规矩，也不够献礼的品级，这是我花好几宿画的，献给陛下。虽然画得不大好，但也是我的心意。”他给陛下画了幅《高山寿桃图》。秦凤仪的画技就不评价了，但他这画很有讲究，秦凤仪道，“陛下在我心里，就像这座山一样高耸。这山上的寿桃树，就是祝陛下万寿无疆的。”
今年是景安帝四十整寿，虽然万寿的日子还没到，但可想而知，会有多少大员臣属给景安帝献上无数奇珍异宝。有多少东西，可能景安帝自己都不会去看一眼，但秦凤仪这画，景安帝看了，虽说画技极其一般，可秦凤仪这份心意，景安帝是收下了。
非但收下，景安帝又留秦凤仪一起用御膳了，还问秦凤仪除了狮子头还爱吃什么。秦凤仪这漏勺嘴，立刻就把岳父给出卖了：“我岳父说了，不叫我跟陛下这里要吃要喝。”
景安帝笑道：“景川就是太过拘泥。”
“我也这么说。我就跟岳父说了，陛下又不是外人，而且陛下这么好。”秦凤仪很是不拿自己当外人，“陛下，除了狮子头，要是有三丁包子，给我做几个就成。我们扬州的三丁包子，哎哟，香得不得了。陛下您也尝尝，好吃得不得了。”
景安帝就喜欢看他这一副“好吃得不得了”的模样。

第三十六章 永寿公主
这一个人要是看另一个人顺眼的话，那真是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无一不是顺眼之处。像秦凤仪吧，就让景安帝看顺了眼，连这小子吃包子的模样都觉着招人喜欢。
景安帝很喜欢秦凤仪的吃相，觉着他吃得香甜——你要是请人吃饭，客人吃得好，主人才高兴嘛，更何况秦探花还属于感情吃饭两不误类型的。秦凤仪边吃着饭边说了上回把皇上赐的字带回家去爹娘高兴的模样：“高兴得老两口觉都睡不着，只怕家里进了贼，把陛下赐给我的字偷走了。我一看，这不行啊，搁我家里，我爹娘得高兴蒙了，就拿去给岳父、岳母、老太太看了一回，让阿镜去装裱，她是个细心人，一准儿能裱好。”又把景安帝逗得一乐。
景安帝道：“都是朴实的老人家啊！”
秦凤仪高兴地点头道：“虽则我爹以前是经商的，常被人看不起，但他心地可好了。我家以前做盐业生意，其实我家的盐引并不是最大的，但每年只要知府大人号召士绅捐银子做善事，我家向来都是打头的。我娘也是，每到我生辰，我娘就去庙里捐大米，让庙里布施出去。所以说，虽然他们都没见过什么世面，心地是一等一的好。”
景安帝也看得出来，秦凤仪这种率真的性子，是在小门户里养不出来的。
在皇帝老儿这里又吃了一回饭，待回翰林院时，方悦就没给他留饭了。秦凤仪仍旧找方悦商量：“今天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阿悦，陛下的万寿在九月，虽则还早，但咱们可是陛下亲自主持殿试的考生，按习俗，这个叫那什么……”秦凤仪一时想不起来了。
方悦道：“天子门生。”天气冷了，他倒了盏茶给小师叔保暖。
“对。”秦凤仪接了茶道，“所以，这不仅是陛下的万寿，也是咱们今科进士的座师的万寿啊，咱们也该准备点东西。”
方悦思量道：“我虽也有孝敬之心，只是能上寿的必然要五品以上，咱们品级都不够啊！”
“回来的路上我就想这事儿了，”秦凤仪握着茶盏道，“不一定多么贵重的东西，我想着，咱们这二十几个庶吉士，合写一幅万寿图，届时，请掌院大人代咱们呈上，好不好？”
方悦一听就觉着这事有门道：“岳父那里我去说就是，只是不好以咱们二十几人的名义，如孙兄、阮兄还有其他同科虽不在京城，我想着，他们的心与咱们是一样的，该代他们一道署名。”
“对对对，你说得对，就这样。”秦凤仪道，“只是，此事暂不要声张。”“一定。”方悦一向心胸开阔，“既是阿凤你提的，你就给咱们带个头。”“你看我像是能带头的人吗？”秦凤仪道，“你别与我推托，我要是成心出这风头，就不与你商量了。你是状元，自然是该你带头，咱们先叫了老陆过来商量，他字写得最好，这万寿图要怎么写，还得听听他的意思。”
方悦也就不与秦凤仪客气了，秦凤仪与方家的关系再密切不过。方悦当即打发小厮请了陆瑜陆榜眼过来，陆瑜一听，这主意还真不赖。大家都不是傻子，陛下四十整寿，他们又是天子门生，若能有所孝敬，自然是好事。这不只是对一个人有利，对一科进士都是好的。
而且陛下万寿，他们没资格送礼，但今科进士同送一份礼，非但有资格，定也是显眼的事儿啊！这事要是办成了，于大家都有好处。
陆瑜一拍大腿：“这事儿成！”他又道，“这万寿图，寻常人家贺寿也常用的，咱们也送这个，是不是俗了些？”
秦凤仪道：“我就想着咱们一起送点儿什么，也没多想。老陆，那你说送什么？”“让我想想。”陆瑜也是当世才子，倘不是景安帝想着出个三元及第，他的文章不见得就居方悦之下。不一会儿，他道：“有了！”陆瑜的意思，不能是寻常的万寿图，要以画嵌字。总之，陆瑜说得复杂得不得了，大致意思是，远看是个寿，近看也是寿，但这寿不能是个简单的寿字，要是一条金龙腾空盘起来的寿字，然后，寿字里再嵌寿字。秦凤仪都听蒙了，道：“老陆，这个你跟阿悦商量着来吧，我可是不明白了。”
“等我们画出来，你就明白了。”陆瑜信心满满。
于是，二十几个庶吉士就商量着给陛下万寿献礼的事了。大家一道商量这寿礼的事，一下子又亲近不少，便是一直对秦凤仪别别扭扭的范正，也跟着出了不少主意。不过，出主意归出主意，他依旧是对秦凤仪不假辞色的。
秦凤仪也不爱搭理他。眼瞅自己大喜的日子就到了，秦凤仪但凡休沐回家，就张罗着亲事，诸如试喜服之类的事，有趣的是秦凤仪在家试好喜服，穿着就到岳父家去了，想叫媳妇儿看一看俊否，把人笑得肚子疼。
崔氏有了身孕，其实肚子不大，但她总喜欢没事时抚一抚。见秦凤仪穿着喜服来，崔氏就抚着小腹道：“快别叫我笑了，妹夫这也忒心急了。”
秦凤仪道：“我过来叫阿镜瞧瞧，大嫂子、祖母、丈母娘你们当没瞧见就成。”李老夫人也是笑得不成，摆摆手道：“阿镜在她院里哪，你自己过去给她看吧。”
秦凤仪便乐呵呵地过去了，他这一身大红喜服，饶是看惯他美貌的李镜都有些看呆了。秦凤仪得意地一挑眉问李镜：“还成吧？”
李镜道：“这是成亲那天穿的，你怎么穿过来了？”
“我穿来给你看看啊！”秦凤仪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李镜戳他脑门，嗔道：“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秦凤仪握住李镜的手问她：“你的喜服可做好了？”“自然是好了。”
“你也穿给我看看。”“我不，我脑子又没问题，我成亲那天才穿呢。”“我就不信你没试过。”
秦凤仪看李镜这里摆着不少箱子匣子，问她：“这是在做什么？嫁妆还没收拾好吗？”李镜白他一眼：“大公主的寿辰也近了，我们自小就要好的，我找几样东西，届时送去，给大公主贺寿。”
秦凤仪是个爱打听的，便问：“哪个大公主？”“陛下的长女，永寿公主。”
秦凤仪不大知道这些皇家的事，他主要是对媳妇儿的事比较好奇：“你怎么会认识永寿公主啊？”
“永寿公主是陛下长女，她小时候，我给她做过伴读，就是陪着公主读书、玩耍什么的。后来永寿公主及笄赐婚，不再念书了，我就回家来了。”
秦凤仪道：“这不是一般的交情，寻两件好的。公主喜欢什么，你这里要没有，我给你往外头寻去。”
李镜道：“大公主偏爱珊瑚。”
秦凤仪问：“公主什么时候的寿辰啊？”
“说来也巧，大公主与陛下是一天的寿辰。”李镜道，“巧是真巧，只是每年都是人人忙着为陛下贺万寿，公主这里就是个顺带脚的。我不必忙陛下的万寿，而且今年是公主二十岁生辰，不能如往年那般随意送几件寿礼。”
秦凤仪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寻些上好珊瑚来，你再看公主喜欢什么，再备上几样。”
李镜也就不与阿凤哥客气了。
秦凤仪出去寻红珊瑚，这个时候，真不是买东西的好时机，正赶上陛下万寿，上等的宝石之类价钱飞涨。秦凤仪寻了两副珊瑚屏风，就用了一千两银子。秦凤仪虽则花钱没数，可也不是傻子，回家还说呢：“以往没留意，这珊瑚怎么这么贵啊！一千银子，一匣红宝也能买到手了。”
秦太太道：“这是赶上陛下万寿，不然也没这个价钱的。”
秦老爷道：“这是在京城，故而价贵。珊瑚原是海外的产物，要是在泉州港，估计也就一二百两。”
“泉州港这般便宜？”秦凤仪讶异道。
秦老爷笑道：“我的儿，从泉州港到京城，一层一层地扒过皮，没十倍之利，岂能售之。”秦凤仪道：“真是不得了，这一路到京城就能涨十倍身价。”
秦老爷哈哈一笑：“不然，咱们商贾靠什么发财去。”
秦凤仪原是想把珊瑚屏风送去给媳妇儿的，李镜没让他往侯府送，道：“搬来搬去怪麻烦的。”李镜过来瞧了一回，觉着甚好，就放婆家了，反正她八月就嫁过来了。至于李镜让秦凤仪花银子买珊瑚屏风的事，秦老爷、秦太太是一丁点儿意见都没有，而且夫妻俩与有荣焉，觉着这个媳妇儿娶得简直太光宗耀祖了！看到没，媳妇儿连公主、娘娘都认得，这岂是一千两银子比得的！不要说一个一千两，就是一百个一千两，也比不得媳妇儿这出身来往啊！
于是，秦家夫妻准备起儿子的亲事越发卖力！而秦凤仪的亲事，直接掀起了景安帝万寿之前的一个小高潮！
秦凤仪这亲事，眼下翰林院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因为他揣着帖子发了个遍。而且越是临近婚期，在吃饭、喝茶时，还时不时地露出傻笑来，你一问他，定是说在想成亲的事呢。
陆瑜私下与方悦道：“阿凤这都憋成什么样了啊！”方悦笑道：“京城第一童子鸡的样儿。”陆瑜大笑。
秦凤仪是不晓得这些家伙在背后笑他的事，他有点儿空就要去发帖子，还要确定迎亲使的事，秦凤仪安排了六个迎亲使，方悦、郦远、程小弟，另外还有庶吉士三个里交往比较好的，也把他们算在迎亲使里了。
秦凤仪还亲自给骆掌院送了帖子，骆掌院道：“我事忙，不一定有空过去，不过还是祝贺你娶得好媳妇儿，以后好生过日子。”
“大哥你放心吧，我一准儿听你的话！您要有空，不妨过来喝杯水酒，我那酒都是我出生时我爹酿的，放地窖里都没启封过的。要是您没空，让大嫂子带着侄女过去热闹热闹，也是一样的。”秦凤仪颇有诚意。
骆掌院道：“你那酒送我两坛倒罢了。”秦凤仪笑道：“好。”
秦凤仪这里忙得不行，景川侯府也不得闲，李镜是侯府嫡长女，嫁的又是秦凤仪这位今科探花郎，而且还这么鬼使神差地得了陛下的青眼。李家本就是大家族，亲戚朋友更是不少，李镜这添妆礼就不知来了多少人。原本预备的一百抬的嫁妆，一下子又多出二十抬来。
崔氏有身孕，这胎又是盼了好几年盼来的，自是不敢叫她劳累。好在，李二姑娘、李三姑娘也大些了，景川侯夫人带着俩闺女，还有李老夫人指挥调度着，再有侯府这些大小管事，仍是忙得脚不沾地。但这样的喜事，即便景川侯夫人不是亲娘，也是愿意忙活的。
景川侯夫人又不傻，秦凤仪好了，对家族也是大有好处的。
待重新整理了嫁妆单子，景川侯夫人先呈给老太太看，笑道：“咱们阿镜的嫁妆，就是在公府侯门，也不薄了。”
原本那一百抬的嫁妆自然是家里早就预备好的，李老夫人主要是看添妆的这些，笑道：“不错不错。这些天苦了你，届时女婿上门，叫他多给你作几个揖。”
景川侯夫人心说：那小子甭发坏给侯爷张罗什么瘦马我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叫他作揖。她对婆婆笑道：“这也是应当的。我盼她们姊妹都这般喜庆地出嫁才好。”有李镜打下的底子，以后自己的俩闺女自然要如此例的。
李老夫人笑道：“自然是如此的。”
看过嫁妆单子，李老夫人问：“陪嫁的都有哪些个？”
景川侯夫人道：“除了阿镜屋里的两个大丫鬟、四个小丫鬟，这里我又给她添了两个丫鬟。另有四户人家，有两户做长随使用，另外两户都是庄子上的管事，索性就赏了阿镜，以后她使着也便利。”
李老夫人主要是见了见那两个丫鬟，见一个柔媚一个妖娆，心下就不大喜。景川侯夫人见婆婆皱眉，悄与婆婆说了：“倘若姑爷有外心，也省得外头寻去。倘姑爷没这个心，直接把人打发了也不打紧，反正卖身契在阿镜手里攥着的。”
李老夫人道：“我看，阿凤不是这样的人。”“咱们总归有备无患。”
李老夫人有时真不知要说这个儿媳妇儿什么好，道：“待阿缜回来，咱们再商量一下阿镜她母亲留下的嫁妆。”
景川侯夫人心下一颤，原想着李镜的嫁妆已是丰厚异常，却忘了原配陈氏嫁过来时，也是妆奁丰厚。以往李镜在闺中，自不会提到亡母所遗，今李镜出嫁，自然也当分得一份的。
景川侯夫人反应倒也快，笑道：“这是应当的。”她倒不至于眼红陈氏留下的妆奁，景川侯夫人嫁景川侯时那也是家族正兴旺之时，她爹那会儿都封郡王了，正经算起来，她身上还有县主的爵位呢。故而，景川侯夫人自己也是十里红妆嫁过来的。她只是一想到先头陈氏，再想到自己继室的身份，就有些不舒服罢了。
但继室就是继室，谁让她嫁在后头呢。
当天李老夫人就叫儿子来商议，景川侯又命人叫了长子长女来。李钊道：“阿镜是要嫁人做媳妇儿的，母亲的嫁妆，我留些念想，剩下的给阿镜添妆吧。她多些嫁妆，也好傍身。”
李镜道：“以后母亲的香火还要大哥祭奠，再说，我嫁妆已是不少。阿凤哥又是独子，还怕我日子难过不成？”
最后，景川侯拿的主意：谁也别推让了，儿女平分，一家一半儿。李钊、李镜都不是会争亡母嫁妆之人，自然就听父亲的了。
只是，这嫁妆这么分，也得知会陈家一声，景川侯还是请了陈舅舅过来。陈舅舅想到亡姐，难免又落了一回泪。陈舅舅人不坏，就是太迂腐了，他拉过妹夫，悄悄道：“阿镜是外嫁女，得一半儿也太多了，三分即可啊！”
景川侯也是拿这个大舅子没法子，耐心道：“阿钊以后自有家业承继，他们母亲的嫁妆，原就是个念想。”
既然景川侯如此坚持，陈舅舅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于是，在陈舅舅的见证下，李钊、李镜平分亡母嫁妆。
至此，在原就丰厚的嫁妆单子上再添一笔，李镜的嫁妆简直是丰厚至极。李家嫁女都忙成这样，再看秦凤仪家。
秦家虽则算是京城新安家的，但家里就秦凤仪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儿子还这般争气，娶的是景川侯府的嫡长女，自五天前，方家两位太太连带着程尚书夫人就过来帮忙了。好在，秦凤仪成亲前，罗朋来到京城，很是帮着大忙，里里外外张罗，罗朋年轻，体力就比罗老爷要好。
原本六位迎亲使，罗朋来了京城，秦凤仪又拽了位翰林院同窗，与罗朋搭对，凑了八位迎亲使。陆瑜提醒道：“你提前朝京兆府借些兵马吧，别到时跟咱们天官夸街那天似的，走不动可就不好了，岂不耽搁吉时。”
秦凤仪想想自己的人气，还真有道理，只是他与京兆府又不熟，还是求老丈人去安排吧。景川侯上下打量他一眼道：“成亲后就是大人了，不论做人还是做事，都要更加稳重才成。”
“我知道。我什么时候不稳重了？我觉着我跟岳父你越来越像了啊！”
景川侯怀疑地看着他——你眼睛出问题了吧？景川侯打发长子拿着帖子去京兆府借兵马，以便大喜的日子维持秩序。
京兆尹与李钊道：“前几天听说探花郎要大婚，我这心就提着呢。说来，咱们探花郎的相貌，也不怪那些女子疯了一般呢。”
李钊谦虚道：“阿凤也就是生得略好了些。”
“岂是略好。”京兆尹笑道，“人我早就准备好了，不过得叫探花郎拿好酒来换，我可听说探花郎的酒都是二十年的状元红。”
李钊笑道：“我一准儿让阿凤亲自给大人送来。”
京兆尹也就是开个玩笑，主要是现在消息略灵通的都知道秦探花现在是陛下身边第一红人，他这位京兆尹得机会沾沾光也好。
秦凤仪成亲那天，就甭提多风光了。
怎么说呢，景安帝万寿，热闹是宫里的热闹，秦凤仪成亲，完全是民间的热闹啊！寿王进宫都跟他皇兄说：“我的天哪，我要不是眼见，都不能信是真的。探花郎骑着他那匹照夜玉狮子，要不是有京兆府的兵马维持秩序，周边那些女子，就得把探花郎吃肚子里去。”
景安帝笑道：“比天官夸街还热闹不成。”
“差不多的热闹吧！”寿王道，“京兆府五百兵马都不够使，后来又增派了五百。”寿王又道，“别说，探花郎这相貌，真是有一无二。”
“那是。”景安帝颇为自得，这可是他亲自点的探花郎。
秦凤仪打扮好从家里出来时，先辞父母，再辞师长，秦老爷、秦太太眼见儿子要成家，欣喜之下又滚下了激动的泪水。方阁老笑道：“好好，这就去吧，别误了吉时。”因为秦凤仪的人气，得让他早些走，免得路上拥堵，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秦凤仪带着迎亲队伍，抬着花轿，一路人山人海，吹吹打打到了景川侯府门前，对了几个对子，塞了几个红包，秦凤仪就顺利地进了侯府。侯府此时已是张灯结彩，喜庆无比。秦凤仪一身大红喜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脚踩朝靴，那眉眼间的喜色，那天人才有的美貌，当真是增添了不少光彩。
不论是景川侯府的亲戚朋友，还是丫鬟小厮，都不由自主地偷眼瞧去，暗道大姑娘阿镜能嫁此人，也不算辱没了的。
秦凤仪这时还不能接媳妇儿，一路先到李老夫人的屋里，给李老夫人见了礼。李老夫人笑道：“好，好，好孩子，起来吧。”亲自给了孙女婿一个大大的红包。
秦凤仪起身后，又给岳父岳母见礼。因为急着接媳妇儿，那举止之间格外带了几分潇洒气出来。景川侯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女婿，与妻子二人一人，给了他一个红包。这个时候，头可不是白磕的。
待秦凤仪到了媳妇儿的院子，先是见有几位宫人守在院门外，这热闹的小院便多了几分庄严。那几位宫人虽不认得他，但这见一身大红喜服、如此耀眼之人除了新郎官还有谁呢，当下笑道：“新郎官来了，快进去吧。”
秦凤仪顾不得多想，抬步进院。
李镜这院里，比过年时都要热闹三分。
秦凤仪进得闺房，先见一位朱红大妆的宫妆女子坐在正中榻上，那女子生得朱唇凤目，容光潋滟，鬓间一支金丝大凤垂珠步摇，目光冷冽，似还带着几分打量。
秦凤仪的眼睛却只在此宫妆女子身上一扫而过，他的目光转而就落在与这宫妆女子同坐的李镜身上，只是李镜这会儿已盖上了红盖头，秦凤仪那眼神，恨不能穿透这盖头，直接看到媳妇儿那娇红的脸庞。
边上有位年长的女官欲开口说什么，那宫妆女子摆一摆手，也未理秦凤仪，只是与李镜道：“秦探花这等容貌，也堪堪配得你了。”
李镜轻轻拍拍那宫妆女子的手。
秦凤仪的眼神自始至终就没离开过媳妇儿。李钊进来，对着永寿公主微微一揖，就背起妹妹，准备送妹妹上花轿了。
虽然妹妹未嫁时，李钊也替妹妹着急，可一想到妹妹从此就嫁作他人妇，李钊心里种种伤感就甭提了，险要哭一鼻子，方能一诉心中情感。
偏生身边有个不解风情的秦凤仪，一路上不放心地提醒着大舅兄：“看门槛！看门槛！哎哟，那个谁，把路照亮点！跌了你家大爷无妨，跌了我媳妇儿如何是好！”一会儿他又道，“大舅兄你累不累，你要是累了，换我背吧。哎哟，我怎么这么不放心啊，你可小心脚下，别把我媳妇儿摔了啊！”他絮叨个不停，险些让人笑破肚皮。
而李钊那点儿小伤感，完全被这碎嘴家伙给絮叨没了！

第三十七章 大喜之日
时人成亲都在下午，秦凤仪把媳妇儿接回秦家，掀开轿门把人接出来，看媳妇儿一身大红喜服，头上盖着盖头，只露出一只白生生的小手抱着个宝瓶，就有心想摸一把，可还没摸着，就被媒婆子塞了红绸子在手里，一头秦凤仪牵着，一头是李镜拿着。
秦凤仪不满地瞥了媒婆子一眼，那媒婆子忍笑低声劝道：“人都进门儿啦，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探花郎快些进去拜堂才是。”
“也有些道理。”秦凤仪拿着红绸的一端走在前面，李镜在后头由媒婆丫鬟扶着，走在后头。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进了秦家门，便是把媳妇儿娶进门了。
秦老爷、秦太太早就高坐在喜堂上了，秦家也是张灯结彩，喜庆得不得了。亏得他家宅子大，而且毕竟是京城的新来户，亲戚朋友有限，多是秦凤仪交往下的朋友。当然，还有淮商商会的一些秦老爷的老友，知道秦家有喜事，都来贺喜。
秦老爷、秦太太坐在喜堂上首，一左一右，父母双全。两夫妻欣慰得眼睛都快笑没了，就剩一道线啦，圆润的脸上满是喜悦，当下就有人心下暗想：秦家以往虽是商户出身，可看秦老爷、秦太太这相貌，还真是一脸福相，难怪人家儿子有出息呢。
此时此刻，喜堂最上面悬的是景安帝所赐的那幅“百年好合”，有懂行的，一见这匾，顿生敬仰之意，想着秦探花真不是一般的功力啊，这才入翰林院几天，陛下就亲自给赐字了！
最荣耀的，除了秦家父母，就是方阁老了。老头儿是真欣慰啊，关门弟子就得有这种风采方不堕师门名声啊！
秦凤仪把新娘子领进门，接着就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共入洞房”了。秦凤仪那一脸欢欣喜悦，在揭盖头的时候竟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方大太太道：“看把阿凤欢喜得眼泪都出来了。”秦凤仪抽抽搭搭地说：“真是太不容易了！”
一屋子女人都笑抽了，程太太笑道：“都知道阿凤你媳妇儿娶得艰难，可这终归是大喜的日子，快别哭了。”
秦凤仪点点头，抬起袖子就要擦眼泪，李镜忙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他。秦凤仪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问：“媳妇儿，你饿不？”
方悦都受不了他这想啥就来啥的样儿了，道：“满屋子吃的，还能饿着阿镜了？走走走，咱们该去前面敬酒了。”
秦凤仪道：“我再跟媳妇儿说几句话。”“有一辈子工夫一道说话呢，先去敬酒吧你。”方悦与郦远一左一右就把秦凤仪架出去了。秦凤仪到门口还朝屋里喊：“媳妇儿你等我回来啊！”把人都笑得不成了。秦凤仪出去敬酒，他有八个迎亲使，都是帮他挡酒的。
大喜的日子，秦凤仪敬酒敬得也爽快，尤其他师父、珍舅舅那里，秦凤仪道：“当初我不过是扬州城的一纨绔子弟，师父和珍舅舅就愿意为我和阿镜保媒，我敬师父和珍舅舅。”平家人里，秦凤仪最喜欢的就是平珍了。
方阁老饮了一盏，欣慰笑道：“佳儿佳妇，好生过日子。”
平珍也饮了，抽空与秦凤仪道：“阿凤你有空可得再穿上喜服，让我画一回。”“没问题，连我媳妇儿一道画上，算是珍舅舅你送我们的成亲礼啦。”秦凤仪笑嘻嘻地说。平珍不大愿意画李镜，不过想想秦凤仪这主意也不错，便点头应了。
秦凤仪又给程尚书敬酒。程尚书这里的关系自不必言，秦凤仪虽是个爱张扬的，但从来不张扬与程家的关系。但当年，景川侯许诺，秦凤仪找的见证人之一就是程尚书。再有，郦悠，这也是被秦凤仪拉来秦家吃酒的人。
郦家与景川侯府自然交情更好，但郦悠当年给秦凤仪做过见证啊，就被秦凤仪请到了秦家来吃酒。
秦凤仪一路敬酒，翰林院的庶吉士基本上都来了，就连与秦凤仪一向别别扭扭的范正也来了，又瞧了一回花枝招展的秦凤仪，范正越发堵心了。不过，秦家的酒倒是不错，他就多吃了几盏，还险些吃醉。再有翰林院的一些翰林，闻知秦家这次开的都是二十年的状元红，无论熟不熟的，大家都在翰林院嘛，也就一道过来吃酒了。
另外就是淮商这一批人，可能有些官员看不起商贾，秦凤仪出身商贾之家，不会看不起他们的，就连成亲的喜帖，秦凤仪也是抽空亲自送的。淮商们见着秦凤仪也高兴啊，咱们淮商出身的小伙子，探花郎、翰林院老爷，多么出众啊！秦家毕竟宾客不多，秦凤仪一圈酒敬下来，就装出个醉样，回洞房去了。
郦远、方悦也挺好，见秦凤仪装醉，也就没闹他洞房。秦凤仪睁开半只眼见他们走了，立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叫丫鬟婆子们都出去，他跑过去，啪地就把门从里面给插好了。
插好房门，秦凤仪一阵奸笑，跑回去看媳妇儿。
李镜只是薄施脂粉，与平常差别不大，不过这样大喜的日子，李镜也是满面喜色，更添了几分诱人。其实啊，李镜的相貌也只是中上，与秦凤仪这等绝顶美貌那是没法比的。就是秦凤仪当初死活要娶李镜，因着秦凤仪的相貌，许多人都认为这盐商小子好钻营，用相貌哄骗了李大姑娘。便是景川侯，先时也不是没有如此想过，认为自己闺女年纪小，上了这小子的鬼当。但随着秦凤仪慢慢地中科举、入翰林，现下还得了皇帝陛下的青眼，而他对李大姑娘的情分完全没有变，人们也就相信了，秦探花当真是钟情于李姑娘的。
于是，李镜也由最初人们想象中的受骗或者眼瞎、失心疯的侯府大姑娘，成为备受京城许多人羡慕、眼光一流的侯府大姑娘。
李镜是真的喜欢秦凤仪的美貌，她是先相中了貌，才相中了人。见秦凤仪因着微醺，玉一般的脸颊染上几抹胭脂红晕，李镜问他：“吃过醒酒汤没？”
“还吃什么醒酒汤啊，洞房要紧啊媳妇儿！”
李镜嗔他道：“先吃醒酒汤，咱们还没喝合卺酒呢。”
秦凤仪一向很听媳妇儿的，不过他现在提条件了：“你拿给我，我才吃。”李镜便笑着递给他了，秦凤仪不接，只将脸凑上前，轻声道：“喂我嘴里。”
李镜便举手送到他唇畔，秦凤仪道：“用嘴喂……”他这一张嘴，直接被李镜给灌下去了。李镜嗔道：“越发无礼了。”
秦凤仪喝了一盏醒酒汤，不满道：“都是我媳妇儿了，还正经个啥哟。”
李镜取了合卺酒，这是一对葫芦样的一剖两半的酒器，夫妻二人各持一半儿，一并饮了。之后，李镜扔床底下，一上一下为大喜。李镜扔完，叫秦凤仪去瞧，秦凤仪喜道：“大吉大吉！”
李镜微微一笑，心下十分欢喜。
俩人想成亲都想四年了，要不是景川侯一定要秦凤仪中科举，估计现在儿子都满地跑了。这个时候，李镜还很是羞涩，秦凤仪却欢快得很，他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还向媳妇儿展示自己的玉体，屈起胳膊大腿问：“媳妇儿，我好看不？”
李镜很忠实地回答了秦凤仪的问题——她流鼻血了。
秦凤仪大叫：“哎哟，媳妇儿，你鼻子流血了，怎么办怎么办？”李镜忙去捂他嘴：“小声点儿，不嫌丢人啊！”
秦凤仪忙拿帕子给媳妇儿擦鼻血，就听窗外传来一阵大笑，李镜的脸腾地就红了，秦凤仪大叫：“不好！有人听壁角！”就要出去撵人。李镜气得大喊：“给我回来！”秦凤仪没穿衣裳，这被人看去如何是好！岂不叫人占了大便宜！
秦凤仪很是一根筋，道：“媳妇儿，我把他们撵走，不然咱们如何洞房啊！”李镜气得捶床道：“穿衣裳，穿衣裳！”光着哪！
秦凤仪不介意：“没事，我是男人！”“那也不许去，回来！”
秦凤仪只好回到床边穿好衣服，李镜又指挥着他先去端来清水，自己把鼻血洗了，还找借口道：“秋高天燥，有点儿上火。”
秦凤仪笑道：“你就别找借口啦，我知道你是看我看的。”他那一副得意样，简直把李镜气死。
李镜收拾好了，才让秦凤仪去喊外头的丫鬟，叫丫鬟把听壁角的都撵走。
郦远最可恨，走的时候还喊一嗓子：“阿凤、阿镜妹妹，安心洞房吧，哥哥走了啊！”秦凤仪在屋里回道：“赶紧滚，赶紧滚！”
待外头听壁角的都走了，秦凤仪去屋里箱子里寻出个红木匣子搬到床上。李镜看还挺沉，以为是秦凤仪的私房呢，觉着阿凤哥一成亲就交私房，这习惯不错。待秦凤仪打开匣子，里面全是书，秦凤仪取出最上头的一本，搁到床头，李镜只瞅一眼那册子的封面脸便红了，别开脸道：“还不拿开去！”竟然是春宫秘戏图！
秦凤仪开始给媳妇儿脱身上的喜服，拔下头上的簪环。他其实对梦中之事记不清了，记得梦中娶亲掀盖头，却没有梦到过洞房之事。八月已是有些冷了，俩人脱了衣裳，先裹进被窝里，秦凤仪一手摸着媳妇儿细腻的肌肤道：“媳妇儿，你先挑个喜欢的吧。”
李镜可没做过什么梦，闭着眼睛道：“你少说这些下流话挑逗我。”“你不挑，那我就做主啦。”
其实吧，甭看秦凤仪十六岁就想开荤了，但第一次的经历，不论是对于京城第一童子鸡的秦凤仪还是李镜，都不怎么舒服。
秦凤仪还说呢：“梦里我记得咱俩是水乳交融啊！媳妇儿你还疼不，好些没？”
这种疼不是不能忍受，但李镜就是觉着非常累。秦凤仪虽然经验不是很丰富，但多试几次就好了，道：“这是一开始，其实多试几次就好了。其实，我也有点儿疼。”
“你疼什么呀？”
秦凤仪悄悄在媳妇儿耳际嘀咕了几句，李镜听了，彻底不想跟他说话了。俩人相拥着，秦凤仪紧紧地将李镜抱在怀里吻着……
于是，洞房之夜，整整憋了四年的秦探花梅开二度，京城第一童子鸡的封号，从今之后就交给他人啦！
以往，李镜也知道阿凤哥在家里是个受宠的，可如今嫁过来才算知道，秦家的规矩就是，没规矩啊！或者说，她阿凤哥高兴了就是规矩。
李镜新媳妇儿嫁进来，第二天还醒得挺早，就是想着早些起床去给公婆敬茶。可她是醒了，秦凤仪还睡得死猪一样。李镜便又眯了一会儿。李镜其实也累，昨儿那样闹腾一整天，心里既兴奋又紧张，也累得慌。故而这一眯，她就又睡过去了，再到睡醒，天就亮了。李家是习惯性五更天起床吃饭的人家，李镜一见天亮，连忙把秦凤仪推醒了。
秦凤仪摸到身边一个热乎乎、暖乎乎的身子，高兴得闭着眼睛就嘿嘿笑了两声，把人抱进怀里，就要继续睡。李镜急道：“天都亮了！”
“嗯，亮就亮呗，今天又不用去衙门。”秦凤仪嘟囔着，拍拍媳妇儿的背，“再睡会儿再睡会儿。”
李镜道：“不得给公婆敬茶啊？”“起来再敬。”秦凤仪道，“爹娘也累，定也没起呢。”
李镜可受不了这种天大亮都不起床的，容他再睡了一盏茶的工夫，就把人给揪起来了。秦凤仪死活不想起啊。李镜自己先行起来，就要迈过秦凤仪下床，她看着秦凤仪那副死猪样，要不是这人生得肌肤如玉，枕在大红鸳鸯枕上的脸庞俊美不凡，李镜真想给他一脚。结果，她正要下床呢，却冷不防秦凤仪突然跳起来，一把抱住她的腰，就把她压床上了。秦凤仪还赤条条着呢，李镜哪怕不似昨日那般激动，也险些又飙出鼻血。
秦凤仪压住她蹭了两蹭：“媳妇儿，这么早起来干吗啊？”“不干吗，天亮了就得起床。”李镜原想严厉一些，可他这蹭来蹭去的，弄得李镜最后嗓音都变得喑哑，连忙把这家伙推开，“大白天的，老实点儿。”
秦凤仪理所当然地道：“男人长大了，都这样，这不是老实不老实的问题。太监倒老实，那能行吗？”
李镜笑道：“你少给我胡搅蛮缠，既醒了，就快起来吧。”
秦凤仪枕着双臂，整个身体越发拉伸，显得宽肩细腰大长腿，矫健有力，李镜多看两眼便鼻头发热发酸，她移开眼道：“你说，你这大醒了，这么赤条条地晾着，不冷啊！”
“媳妇儿看我一眼，我就炽热了。”秦凤仪发了一回骚，奈何李镜不理他，秦凤仪感慨，“真是个喜新厌旧的，昨儿还看我流鼻血呢，今天就没反应了。”
李镜笑道：“不许再提这事，知道不？”“为何不能提？”秦凤仪觉着太有面子了，他媳妇儿这么冷静自持的人，看到他的美貌都要飙鼻血呢！“你要是再提，我就把你不穿衣裳光屁股的事说出去。”
“谁家夫妻洞房还穿衣裳啊！”秦凤仪一派理所当然，披件袍子也下床了，见李镜对镜梳着头发，就取过李镜手里的梳子给她梳头。李镜看他只披了件袍子问他：“你不冷啊？”
“冷，媳妇儿不给我找衣裳，我就冷着呗。”
秦凤仪是天生爱撒娇，李镜则有些大女人的性子，问他：“你的衣裳在哪儿呢？”
秦凤仪一指柜子箱子。李镜叫他坐了，去给他找来衣裳。秦凤仪还叫李镜服侍他穿，李镜一向是自己穿衣，服侍人还是头一回，尤其里衣里裤，羞得很，不肯惯着他，道：“自己穿。”
秦凤仪感叹道：“到手就不珍惜了。”
“你少说这怪话。”李镜给他递一递衣裳，帮着系系扣子、束好腰带。俩人都收拾好了，这才唤丫鬟进来，打水服侍梳洗。
待全收拾妥当，李镜都觉着有些迟了，到主院去就见公婆都神采奕奕地等着他们呢。秦凤仪道：“一大早上，媳妇儿就把我叫起来了，心里记挂着敬茶呢。”
秦太太笑与李镜道：“无妨无妨，阿凤不上工时，都是要多睡一会儿的，我们起得也没那么早。”
秦老爷纠正道：“当差，当差。”
“对对对，不当差时，你们正年轻，多睡会儿才好，正长身子呢。”秦太太望着佳儿佳妇，心下十分喜悦。秦老爷亦是如此。
丫鬟端上茶，摆上拜垫。
李镜给公婆敬茶，拿出给公婆做的针线，公婆很高兴地接了。秦太太给了李镜一套东珠首饰，这套首饰，便是小的珠子都莲子大小，而且个个滚圆，宝光莹莹，极是珍贵。李镜连忙谢过，亲手接了，又交给丫鬟捧着。
两人敬过茶，便是用早饭了。
李家的早饭一向是扬州风味，不过如今娶了媳妇儿，也有几样京城风味的早点。李镜出身大家，想着成亲第一天，要站着给婆婆布菜的，秦太太忙道：“不必如此，咱家没那么些规矩，坐下一起吃。”
李镜便大大方方地坐了，她娘家继母其实也不用站着布菜的，只是在老太太屋里吃饭时，继母还是要站着布一筷子菜，老太太让她坐方能坐的。她心想婆家规矩倒比自家更省事些。
非但省事，还是公公儿媳一张桌子上吃饭的。
实在是家里人口太少，要是分男席女席，就是男席二人，女席二人了。而且看公婆的意思，是绝对没有分开用的意思，李镜便心下有数了。待丫鬟端来早饭，也是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不过各碟盘里都不多，并不会浪费。
李镜仍是先给婆婆布了一筷子菜，秦太太十分高兴。秦凤仪则是先给他媳妇儿布了一筷子菜，秦太太心说：我阿凤果然是个会疼媳妇儿的样。这时，秦老爷也给妻子夹了个她素爱吃的翡翠烧卖，还朝妻子眨眨眼。
秦太太瞥丈夫一眼：有媳妇儿在呢，庄重些，这都做公爹啦！
秦家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秦凤仪就说起昨天成亲的事来，道：“爹，先时咱们算着，有上十五桌，人就很多了，昨儿我看，来了二十桌不止。”
秦老爷道：“是啊，咱家的一些旧交，有的在京城做生意的，都过来了。再有他们子弟也在这边的，也都带过来走动一二。人一下子就多了。”
秦太太想到一事，道：“媳妇儿，昨儿还有公主殿下的女官过来送了一份贺喜呢。”李镜笑道：“那是永寿公主打发人送来的。我与永寿公主自小一道长大，我出阁时，她还去我娘家送我了。怎么，还把贺礼送来咱家了？”“是啊，吓我一跳，可真是荣光。”秦太太十分欢喜。秦凤仪问：“就是与你坐榻上、穿宫装的那个女人吧？”“是啊，公主非但相貌过人，为人也是极好的。”“不如你。”秦凤仪道。
李镜一笑，给秦凤仪夹了个三丁包子，道：“等明儿或者什么时候吧，你与我一道去公主府坐一坐，我与她交好，以后咱们两家也是少不了来往的。”
“成。”秦凤仪应道。
秦太太道：“咱们在京城也没什么亲戚，最亲的就是方阁老家了。一会儿拜过祖宗，阿凤你带着阿镜去方阁老那里坐一坐。他老人家那么大的年岁了，昨儿一早就过来了，晚上也待到散了宴才走。”
“嗯，我也说要带着媳妇儿去给师父请安的，还有两位师嫂，也跟着忙了好几天。去了方家，再去程叔叔家走一走。”
秦老爷道：“去了不要吃饭，回来吃。”
用过早饭，秦老爷带着儿子媳妇儿去祠堂给祖宗烧了香。秦家小户人家，像秦凤仪说的，秦老爷少时父母双亡，出来讨生活，能有今日，当真不易。秦家这祠堂也颇是简单，就五块牌位，两块是秦老爷父母的牌位，父母的名字，秦老爷还记得，上面写着长辈的大名，待到祖父母那一辈，当初秦老爷离家时年纪尚小，哪里晓得祖父母名讳，于是，就写了个秦祖父之灵位、秦祖母之灵位。再往上曾祖辈就更不晓得了，也没有单立牌位，秦老爷很简单地立了个大牌位，上面一行字：秦家列祖列宗之灵。
李镜跟着丈夫给祖母敬过香，秦老爷拿出族谱，添上李镜的名字，从此，李镜便是秦家妇了。
做好这些，秦凤仪便带着媳妇儿出去拜见长辈。
方阁老看他们男的俊美女的端庄，很是高兴，待见过礼后，李镜献上针线，方老阁送他俩一人一方玉牌。秦凤仪谢过就收了，李镜看阿凤哥收了，也谢过方阁老收了。
说了一会儿话，秦凤仪又过去亲自谢过两位师嫂，方大太太笑道：“这还不是应当的嘛。”
师兄们都去当差了，师嫂都有见面礼，只是不及方阁老的贵重，但也是精心准备的东西。方大太太给了一对红宝石的步摇金钗，方四太太给的是一对翡翠玉镯。
方家的师侄辈，都过来见过小师叔、小婶子。
方悦去了翰林院，不过给方悦的见面礼，李镜也都备好了，他虽不在家，也有他的一份。
略坐了一会儿，二人就辞了方家两位师嫂，又到方阁老那里说了一声，往程家去了。程家程尚书亦不在家，程太太一向喜欢秦凤仪，给了李镜一套羊脂玉的首饰，件数并不多，只有八件，却是上乘玉料。程家孩子都是念书的年纪，皆去了学堂，只有两个女孩儿在家，不过程家几个孩子的见面礼，李镜也都预备好的。
程太太问他们走动得如何了，秦凤仪道：“也差不多了，我家在京城就婶婶家还有我师父家要走动，再有，昨儿我们掌院没过来吃酒，我给他送两坛子酒去。”
程太太道：“那我就不留你们了，趁着这时辰，赶紧去吧。”秦凤仪便和李镜辞了程太太还有两位小妹妹，往骆家去了。骆掌院自然不在家，骆太太却是在家的。
骆太太是一位年约四旬的和善妇人，圆润的脸很是柔和，与那位爱训人的骆掌院形成鲜明对比。骆太太见着秦凤仪很是高兴，收下秦凤仪送来的酒，笑道：“要不是凤仪你这个模样，我还真有些不敢认。”
秦凤仪摸摸自己的脸，问道：“掌院大人跟嫂子提过我？”
一声“嫂子”把骆太太叫得愣了一下，转念一想，秦凤仪现下做了方阁老的弟子，这么叫也没差。骆太太笑道：“时间久了，你定是不记得的，那时你也小，不过你如今比小时候越发俊俏了，小时候你在我家私塾念书，我家有棵大玉兰树……”
不待骆太太说完，秦凤仪就一声怪叫，跳了起来，盯着骆太太看了许久，方恍然道：“你是桂花师娘啊！”
骆太太笑道：“这么大了，还这样顽皮。”“哎哟，师娘你家不但有棵大玉兰树，还有两棵桂花树，每年秋天那叫一个香啊，你年年做桂花糖、桂花糕，哎哟，我现在想想都要流口水的！”秦凤仪道，“自你与先生走了，我就再没吃过那样好吃的桂花糕了。”
这么说着，秦凤仪心下却是暗暗叫苦，心想，难怪骆掌院总是看他不顺眼，原来就是小时候常常寻他麻烦、敲他手板的酸先生啊！
哎呀，这可不好办了！

第三十八章 人生哲学
想起往事，秦凤仪与桂花师娘的话就多了：“我说怎么看都觉着掌院大人面善，我还跟阿悦说呢，以前也没见过掌院大人呢，就是觉着眼熟，可偏生就想不起来！哎，我那会儿才刚上学吧，我记得您家的糕好吃得不得了，我还常常爬树，您家那株玉兰树，我比先生还熟呢，一天爬好几回。”
骆太太笑道：“爬上去了还胆子小，不敢下来，都是你们先生再上去把你抱下来的。”秦凤仪直拍大腿，笑道：“哎呀，师娘，你说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哪，掌院大人训我的模样，真是十好几年都不带变的，还是那么威风霸气啊！我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先生留了课业，我回家忘写了，结果他一查，我没有啊，他就要敲我手板，把我吓得跑出课堂，一溜烟儿就爬树上去了。”
要说这搞教育的人，对两类学生记忆最深，一种是学习特别好的，一种就是特淘气的。秦凤仪显然是第二种，骆太太自然记忆深刻：“你还坐在树上，你们先生喊一句‘你给我下来’，你就在上头回一句‘你有本事给我上来’，是不是？”
秦凤仪直乐：“说实在的，先生爬树的本领，那也不能小瞧啊！他一撩衣摆就要爬树上来捉我，我怕被他捉到，还时常找师娘你求情。”
骆太太亦是忍俊不禁：“就会说好听的，什么‘师娘你劝劝师父，别冲动啊’，真不知你那些词打哪儿学来的。”
“我小时候，最怕先生。我早上不起床，我娘都拿先生吓唬我，说‘迟到就要打手板了’，我唰地就起来了。”
“你娘那时候，只要你挨了手板，就来我这里哭诉送礼。”
秦凤仪笑道：“我家就我一个，我爹我娘就是太宠爱我。说真的，要不是先生那时管得严，我都不能学些蒙学，后来先生走了，换了私塾，我就没怎么学了。要不是有先生教我的那些基础，我后来哪里还能重拾四书五经啊！”
骆太太道：“你打小就聪明，就是太淘气了，你们先生常说，要不好生管一管，就浪费了你这天资。”
“哎哟，原来先生还夸过我这些好话哪！”秦凤仪眉眼弯弯地笑，“在翰林院，他也跟小时候一样，成天训我。”
李镜插言道：“那是对你有所希冀，要是不相干的，谁肯理你！”
“我知道，骆掌院从前就这样，越是看重谁，就越发管得严。”秦凤仪起身道，“哎哟，我这都在翰林院好几个月了，也没认出先生来，难怪先生要生气呢。师娘，我得郑重地给您介绍一回——这是学生的媳妇儿，阿镜。”
然后，俩人又正式给骆太太见过礼，骆太太连忙道：“彼时不过启蒙罢了，可莫要如此。”
秦凤仪正色道：“启蒙也是先生啊！要是先生不走，我说不定还能早些中探花呢。”骆太太也有见面礼给李镜。秦凤仪还打听：“我记得，师娘你还有个小囡囡的啊！”
说着，秦凤仪恍然大悟，“不会是给阿悦做了媳妇儿吧？”骆太太笑道：“所以，你开始叫我嫂子也没差。”
秦凤仪连忙道：“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咱们各论各的就成了。”他又道，“我在学里，还叫了先生好几回大哥，难怪我一叫大哥，先生的脸就怪怪的。”他说罢大笑起来。
骆太太命人叫了两个女儿出来相见，对秦凤仪、李镜小夫妻道：“还有两个师弟，都念书去了。”彼此见过，李镜庆幸多备了几份见面礼，命丫鬟取了四份，两份给两个小师妹，两份是给两位小师弟的。
秦凤仪想起小时候，看着骆大姑娘道：“我记得，小时候囡囡常拿桂花糕给我吃。”“你们念书，一个时辰休息一盏茶的时间，囡囡那时也小，拿着桂花糕在院子里玩儿，没一会儿工夫就哭着跑回来找我，说阿凤哥抢了她的糕。”骆太太回忆道。骆大姑娘笑着看向秦凤仪道：“我都不记得了。”
“就怪师娘你做的糕太好吃。”秦凤仪又道，“囡囡，小时候阿凤哥还买糖给你吃呢。”骆太太含笑望着秦凤仪，很有几分欣慰。
眼瞅已是晌午，秦凤仪起身告辞，骆太太道：“今儿不能留你们用饭，你们有空只管过来说话。”
秦凤仪道：“先生也是，早认出我来了，偏生不说，不然我早过来了。师娘你放心，以后我必要常过来的。”
骆太太送他们出门，秦凤仪忙叫师娘师妹止步，还与师娘道：“我那酒都有年头了，师娘你收着，让先生慢慢喝，别给他一次喝太多。”
骆太太笑着应了。
秦凤仪一上车就叫惨，那模样，要是车子宽敞，他都能在车里打个滚了。李镜也说他：“你可真是，自己的启蒙先生都不记得了，你还记得什么呀？”闹出这样的乌龙来。
秦凤仪道：“我小时候，见天挨骆掌院的揍，关于他的事，我都恨不能失忆，哪里还能记得。再说，我那会儿也就五六岁，没两年他就搬走了。哎呀，你不知道，咱爹还找过骆掌院麻烦呢！”
“这又是怎么回事？”“骆掌院教书可严了，每每拿戒尺敲我，爹娘心疼啊，我就叫咱爹去给我报仇。”李镜都不想评判婆家这是什么行为，别人家孩子念书，家长只怕学里先生管得不严，小孩子淘气。到公婆这里倒好，人家先生略管一管，他们自己倒先不干了。李镜一向聪明，道：“我看着骆师娘倒是个好性子。”
“那是当然啦，师娘从前就很好，小时候我去念书，中间饿了就去找师娘要吃要喝，她时常做糕给我吃的。我记得，我还买花送给过师娘。”
李镜笑道：“自小就会讨长辈喜欢。”
秦凤仪道：“主要是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哎呀，回去得问问爹，看他那会儿是怎么找骆掌院麻烦的。不成的话，我与爹过去赔个不是，得把这事儿了了。”商贾之家有这样的好处，一向不拿面子当回事。赔礼道歉什么的，秦家人很能低下头去。
李镜道：“要是咱家的不是，过去说两句软话也就是了。倘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多走动一二，况且还有方阁老那里的关系。我看骆师娘待你很好，倘骆掌院还是不喜你，骆师娘不会这样待你的。”
“这也是啊！”秦凤仪一下子就放下心来，他向来对媳妇儿的智慧充满信任，又感慨道，“真是说不来的缘分，当年的小囡囡，竟然要给阿悦当媳妇儿了。”
李镜笑道：“你小时候可真够淘的。”“小孩子，谁不淘气啊！”秦凤仪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又道，“别说，小时候我真是讨厌死骆掌院了。现在想想，骆掌院当真尽职尽责。后来我换了好几个私塾，有的先生知道我家有银子，我自小手里也不缺银钱，私下贿赂先生，给他们几两银子，他们就不大管我，随我高兴了。可我小时候拿银子收买骆掌院，很是被他揍了一顿。哎哟，你可不知道他的厉害，把我揍一顿不说，还把我爹叫来，连我爹一道训了我们父子俩半个时辰。我的天哪，他如今这训人的功力，那是比以前还厉害。也就是我，换成别人叫他这么训，早被吓死了。”
李镜忍笑道：“难怪上回你让阿悦替你给骆掌院送礼，阿悦都被他撵了出去！”“哎呀，我要知道他是以前教过我的私塾先生，说什么也不能叫阿悦去撞南墙哪！”小夫妻俩说了一路，回到家后，秦凤仪说起此事，秦太太直呼不可思议：“天哪，竟然就是阿凤小时候那个厉害得不得了、总是打咱们阿凤的酸生！”
秦老爷连忙道：“如何能叫人家酸生，人家现在可是翰林院掌院了。”秦太太记性也不错，道：“老爷，咱们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人家啊？”
“哪有的事，不是挺好的嘛，当年就是看骆掌院教课严格，才把阿凤送他私塾去的。”秦太太追问：“你不是还寻过人家的麻烦吗？”“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就是有一回，他把阿凤的屁股都打肿了，我叫你过去评理，你回来就与我说，把他那私塾给关了。后来，咱们就给阿凤转学了。”
秦老爷圆润的脸上笑呵呵的，解释道：“那是人家要去参加春闱了，与我说私塾不准备再办了，我还拿了一百两银子给他，叫他路上花销。骆掌院一向高洁，还不肯收，我死活放下，他才收了。回去与你们说私塾关了，也没差啊！那不过是哄一哄你与阿凤，你俩非逼着我去报仇，我也不能不去啊。难道去了真打人一顿？人家做先生的，给咱管孩子，是做先生的本分。阿凤呢，小时候无法无天，没这么个人管也不成啊。”
秦凤仪对他爹顿时刮目相看，道：“爹，看来我小时候你没少糊弄我啊！”
秦老爷笑道：“你小孩子家，一时赌气，我们大人难道也跟你似的，动不动就要人家好看？没这么做事的。这为人呢，不能太没脾气，你没脾气，人人当你好欺，可也不能太霸道，终归是要讲一个‘理’字的。”
不要说秦凤仪，就是李镜，对能说出这番话的公爹也颇是敬重。
知道自家老爹没得罪过骆掌院，秦凤仪颇松了一口气。秦老爷对家人道：“我给骆掌院银子去参加春闱的事，咱们自家人知道就好了。当时不过是想着他教阿凤一场，也很尽责，没想过人家以后飞黄腾达要如何。倘为善要人报答，就不好了。”
秦凤仪应了：“放心吧，爹，这个道理我能不明白！”他又说，“媳妇儿比我更聪明，只有比我更明白的。”
李镜道：“父亲只管放心。”
秦老爷头一回听人叫他父亲，还怪庄重的，不禁挺直了腰身，越发庄重啦。
待用过午饭，秦太太就让小两口回自己院里歇着了。秦太太打发了下人，对丈夫感慨道：“当真是想不到。”
“是啊！”秦老爷笑道，“不过，读书人就是这样，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各人前程，也说不好的。”
秦太太笑道：“还是你有见识，我现在一想起小时候阿凤挨骆掌院揍的事，心里就不大舒坦。”
秦老爷道：“你以为我不心疼啊！可有时想想，人家也是好意。你看后来换了好几家私塾，那些先生没一个能与骆掌院相比。要不是咱阿凤自有时运，遇到媳妇儿，开了灵窍，如何能有今日？”
“是啊！”秦太太道，“赶明儿什么时候，我带着媳妇儿过去走动一二。”“这是应当的。”
李镜与秦凤仪回房休息，李镜问秦凤仪：“你还有没有这等不大记得的亲戚长辈？”秦凤仪道：“不大记得的哪里知道。”
李镜问：“咱家还有没有别的亲戚？”
“有吧。”秦凤仪道，“不过，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亲戚。”
李镜道：“那正好，我今天打发人给公主府送了帖子，公主府给了回信，明天你与我过去公主府吧。”
“我总觉着，那个什么寿公主，看人的眼神怪厉害的。”
李镜笑道：“永寿公主她就是看着厉害，其实心地特别好。”
好吧，媳妇儿这么强烈要求，又是媳妇儿的好朋友，他身为丈夫，自然要相陪的。秦凤仪现下入了官场，知道了一些官场门道，问：“她嫁的是哪家啊？”
李镜淡淡道：“恭侯府。”
秦凤仪见他媳妇儿对这个什么恭侯府不大热络的模样，便问：“是不是公主与驸马不大好啊？”
“这你都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琼花捧上茶来，秦凤仪就让她们下去了，与媳妇儿道，“对了，琼花与揽月的亲事也定了，我说咱俩大婚后，再让他俩成亲。我这屋的事，琼花最知道，叫她多管几天。咱们成亲后，就交给你了，她也好嫁人了。”
李镜道：“咱们早上起得匆忙，我也没让小方小圆他们正式拜见你呢。”
说着，李镜把自己的丫鬟叫了进来，给姑爷行礼。秦凤仪笑眯眯道：“都是熟人啦，咦，有两个眼生的，这两位姐姐没见过。”
李镜道：“她们是太太给我的，一个叫紫裳，一个叫红绡。”
二人被点名，格外如插葱般另给姑爷行了一礼，秦凤仪点点头，令琼花给了赏。之后，就是琼花带着秦凤仪屋里的丫鬟给大奶奶见礼，李镜这里也各有打赏。秦凤仪与李镜道：“琼花姐姐眼瞅就要嫁人，你看咱们屋里的事交给谁。她们有什么不知道的，也叫琼花带一带她们。”
李镜道：“我那里的事，一向是小方管着衣裳首饰，小圆管着屋子里的事，如今依旧如此。琼花姐姐你指点她们些个。”
琼花笑道：“都是奴婢应当的。”
李镜再命小方给琼花个双份荷包，这才打发她们下去了。
秦凤仪继续问李镜关于永寿公主和驸马的事：“驸马是不是也觉着公主太厉害啊？”“你这叫什么话？”李镜道，“大公主是何等身份，陛下的长女！什么样的不厉害？
窝窝囊囊的不厉害，那种人能顶什么事儿啊？大公主又不是个不讲理的，只是她自小生于帝室，自然威仪了些。可要是个明白人，刚相处时彼此不了解，待得熟了，自然能过好日子。这位驸马颇是与众不同，倒不怎么往公主府里去，反倒在家与个通房丫头不清不楚的。公主尚未生育，通房丫头就生了庶长子。你说荒不荒唐？”
秦凤仪直言道：“这哪里是荒唐，这简直是不要命啊！公主没宰了他？”娶皇上的闺女还敢纳小妾！
“你甭说这些怪话，再怎么也没以妻杀夫的理。”李镜道，“只是大公主一向傲气，由此越发不喜驸马！那样混账的人，也不知去赔礼道歉，如今我听说那个通房又有了身子，我也是生不起这个气了，只是与公主走动便罢了。恭侯府的事，不必去理他！”
秦凤仪道：“我看永寿公主可是个厉害人，难不成就这么算了？”“能怎么着，把通房丫头拉出来一顿打死？”李镜道，“公主也丢不起这个人！”李镜叮嘱丈夫：“就是以后见了恭侯府的人，也不必理会！一家子的糊涂人，倘有一个明白的，恭侯世子就办不出这样的荒唐事来！”“哎，这驸马还敢纳小啊？”秦凤仪都觉着不可思议。
“要是个明白人，自不会如此，所以我才说这是一家子糊涂人。”李镜叹道，“在公主府，他自然是不敢。可他在自家侯府，有这么个丫头，公主难道过去侯府把丫头打死？纵是那丫头可恶，可想一想，如果驸马是个正经人，再可恶的丫头，还能强迫驸马不成？终是驸马荒唐，才让这些丫头有了可乘之机。”
“你这话说得对。”秦凤仪也道，“要是男人没这个心，什么样的丫鬟都没用。”秦凤仪趁机表白道：“我就是这样的人，多少人打我主意，没用！我就跟你，咱们俩，还有爹娘，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李镜一笑：“好，你这话我可记住了。”“你只管记得就是。要不，我写个承诺书给你？”
李镜笑：“你心下记得就好，倘你有朝一日变了心，再写什么书也没用的。”“我根本就不是变心的人！”秦凤仪坚信自己是个好人。
李镜听他这话，如饮醇醪。
李镜嫁入秦家，完全就从社交档次上将秦家带到了更高的层次。虽然凭秦凤仪现在在景安帝眼里的眼缘，很快就会有皇子愿意与他相交，但那种利益场上的交往，与李镜这种曾做过公主伴读、曾与皇室有过亲密接触、对帝都豪门了如指掌的交际，是完全不同的。
第二天听说夫妻二人要去公主府，把秦太太激动得不知怎么表达了，只顾着问：“可备了礼物？”
李镜笑道：“我们这成亲过去，不用备东西的。母亲放心，我心中有数，我与公主自幼相识，也是带相公过去认认门，以后怕是要常见的。”
秦太太眉开眼笑，顿时激动得不得了，一个劲点头：“好，好，那就去吧。”小夫妻二人辞过父母，便登车去了公主府。
永寿公主是景安帝长女，而且与景安帝还是同一天的生辰，景安帝对这个长女不可谓不宠爱。永寿公主的府邸，门开七间，完全就是亲王府邸的制式，较景川侯府更是威风。
车子根本没在府外停，小厮上门递了帖子，直接就驶入了公主府。
永寿公主在正院降阶相迎，笑着挽住李镜的手，并不令她行礼，道：“昨儿接了你的帖子，我都没去宫里，就等着你与秦探花呢。”
秦凤仪拱拱手：“公主好。”
永寿公主今日较前日颇是和气，微微颔首，就请夫妻二人进屋了。
永寿公主看李镜气色就知她必是极舒心的：“驸马不在，也不好让秦探花枯坐。”她吩咐宫人道，“请张将军过来。”
永寿公主又对秦凤仪道：“张将军是我府上的亲卫将领，也是我的乳兄，让他相陪秦探花吧。”
秦凤仪自然没有意见，不过见永寿公主直接说驸马不在，连个“驸马今日当差”的理由都不找一个，可见与驸马不是一般的关系不好。
不过，这位张将军倒是英挺魁梧，一表人才。秦凤仪本身也学过些拳脚，又是个活泼人，与张将军说了两句话，俩人就去校场上玩儿了。
永寿公主笑道：“探花与张将军倒是合得来，我还说探花是个文官，怕他们没话说。”李镜道：“他自从跟我父亲学了两套拳脚，总觉着自己武功天下第一。”
永寿公主又是一阵笑，打趣道：“我可听说了，神仙公子娶妻，新娘子洞房夜就喷了鼻血。”
“该死的，这是谁传的！”李镜颇觉丢脸。
永寿公主笑问她：“你只管与我说，这是不是真的？”
李镜自是不认，永寿公主却道：“你自小就喜欢颜色好的，我看，这事八九不离十就是真的。”
李镜强调：“主要是相公人好。”
永寿公主道：“别说，虽则许多人都说秦探花生得太好，以后必然桃花盛，可要我说，就秦探花的相貌，他要是想有些风流韵事，那是再简单不过。你倾心于他，我也让人悄悄打听过他，听闻他十分洁身自好，虽则有许多女子追捧，他却是个从不乱来的人。你相中他，还真是相对了。”
李镜与永寿公主自小一道长大，彼此是再好不过的闺密，此时悄声道：“不瞒你，我当时去扬州，第一次见阿凤哥，真是惊为天人。后来他同我来京城提亲，父亲大是不悦，让我再等等，说时日久了才能看出人品。后来他就回扬州念书了，我也不是不担心，可这一年一年的都这么过来了，我是真的放心了。”
“这就是，人品不在于相貌，难道相貌好的就一定风流？要我说，相貌好的反是明白人居多。”永寿公主很为李镜高兴，道，“不枉你等他这些年。”哪个女孩子的青春经得住这般消磨？
李镜一笑：“可见没白等。”中午，永寿公主设宴。
张将军相陪秦凤仪，自然也要一并入席，何况这是永寿公主的乳兄，又是她府中的亲卫将领，可见深得永寿公主信任。
秦凤仪那是跟谁都聊得来的，席间与张将军有说有笑的，待到自公主府告辞时还对张将军说：“待我练好箭术，再来找张大哥讨教。”
张将军笑道：“随时恭候。”
李镜在车上问秦凤仪：“你跟张将军玩儿什么了，这么高兴？”
秦凤仪道：“比拳脚，还练箭了。哎哟，别说，张大哥武功真不错。”李镜见他没半天工夫就跟人家称兄道弟了，真是服了他。
小夫妻俩下午回府，秦太太见两人都挺高兴，心里也是极欢喜的，当天就备好了明天媳妇儿回门要带的东西，还嘱咐儿子：“去你岳父家，多给你岳父磕两个头，阿镜多好啊，这么好的媳妇儿，哪里找去。”难怪人家先时死活不愿意呢，人家闺女的确是好，出众啊，跟公主、娘娘都是朋友相交。这样的媳妇儿，就是公门侯府也得抢着要呢，自家儿子就是有运道。秦凤仪的脑袋素来不同于凡人，道：“没成亲的时候多磕几个倒罢了，如今阿镜都进咱家门儿啦，明儿我去，就给岳父鞠个躬，磕头就算啦！”
秦太太还想再劝儿子几句，秦老爷与妻子道：“不要理他，一成亲就翘尾巴，我看，景川侯有的是法子治他。”
秦凤仪大模大样的：“我现在可不怕他了！”
秦凤仪在家说得威风，待陪媳妇儿三朝回门时，哈哈哈还没笑三声，就被岳父拎到书房去了。秦凤仪还说呢：“我这刚陪祖母没说两句话呢。”
景川侯脸一沉，秦凤仪无奈闭嘴。李老夫人笑道：“你岳父有事与你说，去吧。”景川侯向来是有事在书斋谈的。翁婿俩一前一后进了书斋，秦凤仪刚坐下，景川侯就把张条子递给秦凤仪问他：“这是你写的？”
秦凤仪一看，气焰顿时减了九分，道：“怎么在岳父你这里啊？”他这不是想多休几天婚假嘛，就让揽月去翰林院送了请假条子。
景川侯怒道：“明天立刻去翰林院当差，三天还不够你歇的！”
“岳父，你怎么这么不体贴人啊，我跟阿镜刚成亲，三天哪够啊！”秦凤仪道，“我可是新婚，一去翰林院，又得五天才回来一日！”
“行了，也就一年的光阴，很快就会过去的。”景川侯道，“你就是再请上三天假，就能不去了？”
“早知这样，我就不做庶吉士了。”
景川侯道：“莫要啰唆，别人想做还没这运道呢，你有这运道就知足吧。我可说过，明年散馆你要考不了前三，你就不要再来见我了。”
“见不见你有何妨，反正我都跟阿镜成亲啦。”秦凤仪一脸贱笑，“就是不见，我也是你女婿，你也是我岳父啊！”
景川侯一笑：“行了，别再闹这种小孩子的事。大喜的日子，一会儿给你尝尝好酒。”“我不信，还有什么酒比我的状元红还好！”
“你才多大，能有什么见识。”
把秦凤仪私自写请假条的事解决了，翁婿俩就又过老太太那里说话，李老夫人见他们翁婿二人有说有笑的模样，就知没什么大事。
李老夫人私下还问了李镜些小两口的事，李镜自然说好的。
其实，不必特意问就能看出来，秦凤仪对李镜那个黏糊劲儿哟，凡是长眼的都看得出的甜蜜。小夫妻直到下午才回家去。
路上，秦凤仪在车里向妻子抱怨岳父不叫他请假的事，道：“你说，岳父怎么这般神通广大啊，我往翰林院通张请假条，他都晓得。”
李镜惊道：“你什么时候递的请假条？”
“今天叫揽月送去的。”秦凤仪握着媳妇儿的手，不舍道，“我想在家跟你过日子，不想去翰林院。一去就要住下，一住还要五天才能回来。咱们这刚成亲，我哪里舍得你。”
说得李镜也难舍起来，只得安慰他道：“庶吉士明年五月就散馆了，再算算，也没多少日子了。”
“你可真是岳父的亲闺女，说的话都一样。”李镜摸摸他的脸问：“父亲训你了？”
“也没，就说了两句，我是舍不得你嘛，又不是什么大错。”秦凤仪道，“今天岳父还给我喝他珍藏的好酒呢，说是宫里珍藏的五十年御酒，平常都不拿出来招待人的。”
“哎哟，那你可有面子了，那酒父亲也只有一坛，就大哥中传胪、成亲，还有这次咱们回门喝过。”
秦凤仪道：“难怪我跟岳父要，岳父没给呢。”
李镜笑：“要是给了，你自己在家喝，哪里还会去找父亲喝呢。”
“原来，岳父大人是这个意思啊！”秦凤仪细思量一二，“别说，岳父大人就是这么别扭，有话不直说。就像他其实很喜欢我，可从来就没跟我说过。”
李镜忍笑：“你也知道父亲喜欢你啊！”
“我又不傻，谁待我好、谁待我坏我不知道啊！”秦凤仪双眸明亮，道，“别看岳父大人开始不大瞧得上我，那也是因为我没甚出息，刚开始我真是想不通，想着凭我这相貌，他竟然不愿意让你嫁给我。可后来，慢慢大了，我就明白了，谁有闺女不得慎重啊，以后咱们有了闺女，我怕是比岳父大人还得慎重。可你想想，那会儿我除了一张脸，啥都没有，岳父就愿意与我定下四年之约，他要是不喜欢我，还约个鬼啊。岳父这个人，就是太严肃了，心地是极好的。”
李镜很喜欢听秦凤仪说话，秦凤仪学问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总是有那么一种通透。
待小夫妻回到家，秦凤仪只是想到明天要去翰林院就心情闷闷的。秦太太真不愧秦凤仪他亲娘啊，母子俩心有灵犀，秦太太就说了：“这刚成亲，那啥，翰林院那里能不能请两天假啊？”
李镜不可思议地看向婆婆，秦凤仪跟他娘通传消息：“我一大早写了请假条让揽月送去，结果叫我岳父知道了，岳父说不叫我请假，让我明儿就去。”
秦太太这就没法子了。秦老爷一向明事理，道：“你岳父说得对，明儿去念书。你不是说给陛下准备什么寿礼的事吗，我听说，陛下的万寿就在九月，这眼瞅就要到了。”
秦凤仪这才想起来，一拍脑门：“爹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这好几天没去，也不知他们弄成什么样了。”
秦老爷笑：“那明儿正好也去瞧瞧啊！”“对对对。”
一有事分心，秦凤仪也就不觉得明天去翰林院的事烦恼了。
待用过晚饭，小两口回房，李镜方问起这给陛下献寿礼之事，秦凤仪把丫鬟打发出去才与媳妇儿说了，李镜也赞道：“这主意不错。”
“不错吧，我想出来的。”
李镜还问他：“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陛下不是赐了咱们那幅字嘛。”秦凤仪指了指房中挂着的条幅道，“我想着，陛下对咱们这么好，他万寿快到了，我也得送陛下些什么，就画了幅画，陛下召见我时，我带在身上送了陛下做寿礼。寿礼的事我是出宫时想到的，庶吉士品级过低，轮不到我们送寿礼，我觉着陛下很好，就想了这个法子。”
李镜连赞了秦凤仪两次：“这法子好。”
秦凤仪道：“虽则法子是我想的，可书画啊文采啊，我就不大成了，都是老陆和阿悦他们商量着。不过，这万寿图上得有好些寿字呢，我也会写几个。大家写在一起，算是今科进士们献给陛下的寿礼。”
“既是全体进士的献礼，正当齐心协力呢。”“我也这样想。”
小夫妻俩说会儿话，便准备安歇。秦凤仪正当盛年，况且此一去要有数日见不到媳妇儿，很是缠绵了两遭。一时沐浴过，夫妻俩相拥着说了好久的话方睡去。
第二天，秦凤仪早早就起了，虽则不必朝会，但庶吉士也有早课的时辰。往时无所谓，可一想到骆掌院是曾教过自己的启蒙先生，秦凤仪就不想迟到了。
他早早地就去了翰林院，同学们难免又恭喜了他一回。秦凤仪正值新婚，人生大喜，那也是满脸喜色。待中午吃饭时，他还寻了个空当，去了掌院大人的屋里。骆掌院一见他，还是那副铁面无私的模样，问：“有事？”
“没事，就是过来给先生问个好。”秦凤仪一向会套近乎，道，“先生，我那酒你喝了没，还不错吧？”
骆掌院早听妻子说了秦凤仪带着媳妇儿过去他家送酒的事，便道：“没事就出去吧。”秦凤仪不走，凑过去看骆掌院手边是一盏残茶，立刻给倒了换了盏新的，格外亲热地道：“先生，咱们可不是外人啊。”
“我不过是教过你几日蒙学，你就别在我这里拉关系了。没事就出去，我这忙着呢。”“好吧，我有事。”秦凤仪灵机一动，想了件事。
“说。”骆掌院端起茶呷一口。
秦凤仪凑近了，低声道：“我觉着，咱们翰林院有奸细。”
骆掌院险些呛着，以为他发现了什么要紧事，正色问：“怎么说？”“我昨儿写了张请假条，打发小厮送来，谁知那请假条竟然到了我岳父手里。先生您说，这不是有奸细是什么？定是奸细把那请假条送给我岳父的。”他倒想看看，谁这么多嘴把事情告诉他岳父的啊！
要不是秦凤仪一脸郑重，骆掌院真想啐他一脸茶水，这混账小子！
秦凤仪见骆掌院不说话，还一径道：“先生，你可得好生查一查啊！”“行了，你去吧。”“先生，你要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开口就是。”秦凤仪主动请缨道。
骆掌院绷着脸，咬牙道：“我真谢谢你了。告诉你，那请假条就是我打发人给景川侯送去的！”
秦凤仪见骆掌院额角青筋一蹦一蹦的，根本不必骆掌院再撵他，他一溜烟儿就跑没影儿了！

第三十九章 三重点评
饶是秦凤仪也得感慨一句老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就像骆先生，早先教他蒙学时就爱跟他爹娘告状，如今这都成掌院大人了，还是老样子。不同的是，骆掌院变狡猾了啊，知道他爹娘管不住他，改找他岳父告状啦！哎，不愧是做了掌院大人，人都变机灵啦！
秦凤仪原本想跟骆掌院套套近乎的，可惜近乎没套成，反倒弄巧成拙了。
就骆掌院那性子，秦凤仪短期内是甭想着套近乎这事儿了。他只得暂把此事搁下，想着不如有空了多去桂花师娘那里走动一二，桂花师娘可比骆掌院好说话多啦。
接下来，秦凤仪就关心起他们庶吉士给陛下准备的寿礼来，秦凤仪对方悦说：“我不在这几天，你们挺快啊！”
方悦打趣他：“洞房一日，世间千年。”
秦凤仪笑嘻嘻道：“你一光棍儿，羡慕我就直接说呗。”方悦懒得理他。
待庶吉士把寿礼准备好，也是快中秋的时节了，秦凤仪让方悦过去跟骆掌院说这献寿礼的事，方悦倒是挺痛快地去了，跟自己岳父一说，也很顺利。
大家都挺高兴。
过中秋朝廷非但给各衙门发了月饼，还发了银子。像秦凤仪他们这些庶吉士，还有一百两纹银呢。秦凤仪问方悦：“这是过节费吗？”
方悦道：“算是吧。”“什么叫算是啊？”“哪个衙门都有，这是外地官员孝敬的。”
这么一说，秦凤仪就明白了。他们三鼎甲其实比普通的庶吉士还多五十两，秦凤仪得了一百五十两，虽则一百五十两不多，也顶他一年俸禄啦。
秦凤仪带着月饼和银票回家，跟家里显摆道：“衙门里发的过节费，一百五十两呢！”秦老爷秦太太都觉着体面得不得了，打发小厮拿着银票去兑换了银锭来，不过这银子不能动，先供祖宗。
李镜发现，甭看婆家祖上不大显赫，但对祖宗的敬重，那真是寻常人家比不得的，秦凤仪不论从衙门得了什么东西，拿回来都是先供祖宗。
连那月饼，大家都不能吃，连同一百五十两银子，都拿去供祖宗。
而且就中秋发点过节费发点月饼，公婆便张罗着：“阿凤去祠堂，把得的这体面跟祖宗说一说。”
秦凤仪便高高兴兴地去了，拈香对着祖宗絮叨一回。
秦凤仪这回来一遭，也不得闲，得去送中秋礼，岳父家、方阁老家、程大人家，新增的还有骆掌院家，另外，媳妇儿的朋友永寿公主那里——只是永寿公主那里的中秋礼是媳妇儿自己去送的。再者，现在给庶吉士讲课的几位先生那里，也得一家一份。还有庶吉士同僚这里——同僚之间并不必走动，只是各家彼此递个帖子便罢。因为有些同僚家条件不是很好，有些进士虽则不穷，但京城样样花钱，手头也不宽裕，于是大家互相递个帖子，上面写两句中秋祝词，也便了事。
秦凤仪正忙呢，他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下回休沐就是中秋了，景安帝又让人来宣他进宫。彼时秦凤仪正在程尚书家与程尚书说他们庶吉士准备给陛下万寿献礼的事呢，秦家下人就找他来了，让他赶紧回去，陛下宣他进宫。程尚书道：“那这就回吧，陛下找你，定是有事的。”
秦凤仪道：“可今儿不是休沐吗？”
程尚书道：“陛下相召，还要看日子不成？快去吧。”
秦凤仪还有骆掌院家的中秋礼没送呢，真是个神人，要搁别人，还不得赶紧进宫啊，他却十万火急地把中秋礼送到骆掌院家里。骆掌院正在书房看书，秦凤仪跑进去，抱了抱骆掌院，说：“先生，我给你送中秋礼来啦。那啥，我现在有事，陛下召我进宫，我得赶紧去了。下午我再过来陪先生说话。”说完他就跑回家，换衣裳进宫去了。
骆掌院有心说：陛下寻你，你还送哪门子中秋礼啊，换一天送还不一样？可还不待他说出口，秦凤仪早跑没影儿了。经年不见，虽则当初的顽童中了探花叫他吃惊，可看秦凤仪为人行事，哎哟，真是也没啥长进啊！
秦凤仪还以为景安帝寻他何事，原来是寻他评字来了。
今日休沐，景安帝也不必上朝，心情大好，就把儿子们召到跟前，共叙天伦。当然，皇家的天伦与寻常家的不一样，别人家共叙天伦定是摆一大桌好吃的，一家子高高兴兴地说话吃东西游戏玩耍什么的，景安帝却是心情一好，就出题考校起皇子来。
考校皇子就考校皇子吧，也不知怎么就想起秦探花来了，就把秦探花召进宫来，让秦探花帮着一道评判诸皇子写的文章啊字体啊啥的。
要搁别人，皇子的文章大字，除了皇子的爹、师父或者是内阁相辅、陛下的近臣，谁敢评判好坏啊！秦凤仪不一样，这是个二愣子，根本没多想，景安帝让他看，他还说呢：“臣得先喘口气，可是累死小臣了。陛下您让人召我时，我没在家，这一路把我急得，生怕来迟了。”
景安帝一笑，吩咐内侍：“给秦探花上茶。”
秦凤仪接了茶一闻，就知是陛下吃的极品蒙顶茶，悄悄朝景安帝眨眨眼，吃口茶，与景安帝一道看诸皇子的文章。秦凤仪自己作文章快，看文章也快，立刻就挑出来了：“论文章，这篇最好。”
景安帝笑着颔首：“朕也是看大郎的文章最佳。”
大皇子微微一笑，想着这秦探花到底眼力不错。不过，秦凤仪接着又说：“但论字嘛，臣更喜欢这篇字。这篇字，锋芒毕露，有峥嵘之意。”
景安帝笑：“你说得是，啊，三郎的字，朕倒觉着，不如大郎的字更加气势圆融。”
秦凤仪嘿嘿一笑道：“陛下知道我为什么说三皇子的字好过大皇子不？”
非但景安帝看着秦凤仪，几位皇子也等着听秦凤仪的高见，从来他们的文章课业，谁也没能强过大哥去的啊！就听秦凤仪道：“因为我要说大皇子的字最好，就让陛下太得意了。大皇子这一看就是学的陛下的字啊，我偏生不那么说，我就说三皇子的字好。”
景安帝看秦凤仪那一副“陛下您可猜错了吧”的得意样，不禁大笑。几位皇子也纷纷笑了。
秦凤仪这会儿进宫，眼瞅就是晌午了，有内侍过来说：“太后娘娘听说陛下在考校几位殿下的功课，让陛下考校好，带着几位殿下过去慈恩宫用膳。娘娘说，今儿有上好的大螃蟹。”
景安帝笑道：“可不是嘛，一转眼中秋了，又是食蟹的季节了。”
几位皇子纷纷附和，秦凤仪没附和，他简直两眼放光，他也好喜欢吃螃蟹呢！他那么两眼放光地盯着景安帝，景安帝只觉好笑：“朕今儿要不让秦探花一道吃螃蟹，秦探花肯定得失望而归啊！”
六皇子年纪小，偏还爱笑话个人，在一边道：“我看，秦探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父皇，您就赏秦探花两个螃蟹吃吧。”
秦凤仪摸摸嘴角，根本没口水呀！秦凤仪见个小屁孩儿都敢笑话他，倘若别人，人家毕竟得想，六皇子便是年纪小，也是皇子啊！秦凤仪不一样，他自小也是娇惯着长大的啊，况且他这性子也是说上来就上来的，当即道：“谁说我口水流出来啦！我刚没说，就你那字写得最差，看写得跟螃蟹爬似的，肯定是小时候吃螃蟹吃多了。”
六皇子道：“你才小时候螃蟹吃多了呢！在父皇面前你敢这样说我，我看你是属螃蟹的吧！”
“笨，十二生肖，哪里有螃蟹啊？我属牛的！”六皇子气极：“你听不出我在讽刺你吗？”
秦凤仪挽挽袖子，想了想，又把袖子放下道：“看你这个年纪，又当着你爹的面儿，我不与你计较。”
六皇子的爹心道：你这是想揍我儿子吗？
大皇子看这位秦探花不像什么懂事的人，且年纪轻，生怕他真与六皇子打起来，便岔开话：“秦探花比我还小一岁。”
比起六皇子这种小屁孩儿，秦凤仪当然更愿意与大皇子这样的同龄人说话，当即不再理六皇子，与大皇子道：“那回在琼林宴上见到殿下，我就觉着，我与殿下年纪差不多。”
大皇子早听闻这位秦探花甚得他爹青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大皇子问：“秦探花的字是什么？”
秦凤仪一下子被人问愣了，想了想，自己没字啊，不过他一向机灵，立刻给自己起了一个：“我字大善。”
六皇子扑哧就乐了，觉着秦凤仪这字特可笑。
“有什么好笑的，我立志做一大善人，就字大善了。”然后，秦凤仪一脸得意，与六皇子道，“你一小孩儿，哪里懂得字不字的，这都是大人的事啦。”
六皇子又被他气得够呛，他爹的臣子没一个像这姓秦的这般放肆的，敢不尊重他。秦凤仪就这么厚脸皮地一路跟着皇家父子一行，往慈恩宫去了。
秦凤仪跟过去一看，寿王、永寿公主也在。
大家彼此一番见礼后，裴太后笑道：“秦探花也过来了。”
秦凤仪笑道：“陛下召小臣过来欣赏几位殿下的文章，也是小臣今日有运道，赶上了娘娘这里的螃蟹宴。”
寿王道：“这好容易休沐一日，皇兄也不让侄儿们略歇上一歇。”景安帝笑道：“不过游戏之作罢了。”
裴太后笑道：“不知是谁的文章更好些？”
永寿公主笑道：“这不必猜，定是大皇兄拔了头筹。”
景安帝笑道：“文章是大郎的最好；字嘛，朕觉着大郎的最佳，凤仪倒是认为三郎的更好。”
裴太后笑道：“这我倒是要看看。”
内侍捧上几位皇子的文章，裴太后显然是内行：“三郎的字，锋芒太露，若不能敛锋，终难成大家。大郎的字，则是内藏锋芒，外具圆融，很有样子了。”
裴太后说字，大家就听着呗，三皇子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表示。大皇子歉然道：“孙儿的字，终是气势不足。”
裴太后笑道：“你才多大，现在已是不错了。”
六皇子道：“刚刚都听秦探花说咱们的字，不知道秦探花的字如何？”
秦凤仪道：“人都说字如其人，其实，不必看小臣的字，就是看小臣这一表人才，也当知道小臣的字如何的。”
六皇子又给秦凤仪噎了个够呛，稚声稚气道：“你可真会吹牛。”秦凤仪不理他。
景安帝笑道：“行了，再不开宴，朕肚子都要咕咕叫了。”
慈恩宫的螃蟹宴，那自不消提。
原本时值八月中，虽有蟹可食，其实尚未到食蟹的最佳时节。但慈恩宫的螃蟹已是个个肥厚，满满的蟹黄，秦凤仪不禁赞道：“果然是娘娘这里的好吃食，在外头，小臣还没见有吃蟹的呢。”
裴太后笑道：“看来探花郎也是喜食蟹的。”“以前在老家，每年中秋开始，一直要吃到十月，重阳前吃团脐的，重阳后就要吃尖脐的了。”秦凤仪也不必宫女服侍，自己掰来吃。只看他那剥蟹的手艺、那用蟹八件的熟练度，就知道这是吃蟹的老手了。秦凤仪还有个习惯，吃蟹从来不是只吃蟹黄蟹肉，他是将一只蟹完完整整地吃完，而且还会一面吃一面随手把剥净的蟹壳蟹脚规规矩矩地再摆成一只蟹的模样，这手艺，连六皇子都看直了眼。
裴太后笑道：“秦探花一看就是吃蟹的行家。”
“行家不敢说，是太后娘娘这蟹好吃，这么大的蟹，肉也生得饱满，剥起来容易。”秦凤仪吃得眉开眼笑。
永寿公主也说这蟹好，又道：“今年是食蟹的年头，我倒觉着较去岁要更肥美些。”裴太后笑道：“是，今年的第一拨蟹，也比往年要早几天的。”
寿王道：“我记得，小时候随皇兄去靖江办差，就吃蟹黄汤包，还闹了个笑话。”景安帝笑道：“你还记着呢。”
“把臣弟烫了个好歹，这岂能忘。”大皇子问道：“王叔，是什么笑话？”
寿王正色道：“我可是做叔叔辈的，这岂能与你们小辈说。”
秦凤仪略一想就猜到了，偷笑不已。永寿公主与几位皇子都不晓得，永寿公主道：“看王叔，你要不打算说，就不要提嘛，这提个头儿，又不说了，干叫人着急。”
景安帝早看到秦凤仪一面大口吃螃蟹，一面偷笑了，便道：“凤仪是南方人，定是猜到了。”
秦凤仪剥出一壳子蟹肉，浇上姜醋，笑道：“小臣倒不是猜到，就是寿王殿下出的那笑话，小臣也出过。”
秦凤仪就坐在六皇子下首，六皇子催他：“快说快说。”秦凤仪与寿王道：“殿下，那小臣就说啦。”
寿王只是笑，秦凤仪道：“几位殿下肯定也吃过蟹黄汤包的，靖江的蟹黄包是大个儿，这么大，有我大半个巴掌大小。”秦凤仪比画，“他们当地的汤包，做得皮薄多汁。吃这个汤包是有讲究的，须‘轻轻提，快快移，先开窗，后喝汤’。我头一回去靖江，是小时候跟我爹一道去的，那会儿还小，吃东西急，一见包子上来了，我提起来就吃啊！结果，噗一下，溅我一脸汤汁。当时把我烫得把那包子扔得老远。”
寿王笑道：“看来，闹这笑话的也不止我一人。”
“头一回吃靖江那大蟹黄包的，多会如此。”秦凤仪话说得很公道，“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上这种大汤包，边上还会一并上根秸秆，用秸秆往包子中间一插，先喝里面的汤，鲜得不得了。”
永寿公主道：“我总觉着蟹黄包太腥了。”“那是公主吃不惯，你要吃惯了，秋天要是不吃俩蟹黄包子，简直过不了秋啊。”
秦凤仪说话一向风趣。
六皇子瞅瞅秦凤仪那张漂亮的脸，再想想他被烫的惨样，心里偷笑好几声。秦凤仪看六皇子在那儿小模小样地偷乐，心说：小样儿，我还不知道你看我笑话呢。秦凤仪便一脸关切道：“六殿下你年纪小，这蟹虽好吃，却是寒性的，这么大螃蟹，一个得有半斤，你吃半个就不少，这都吃一个了，可不敢吃了。喝点小米粥暖一暖吧。”
小孩子最不喜别人说他小了。六皇子一听这话，哪里乐意。不过，裴太后接话茬儿道：“秦探花这话对，哀家也正想说呢，可不敢给小六多吃螃蟹。”
然后，秦凤仪就守着六皇子吧唧个没完，六皇子人小，心眼儿却多，虽吃不成螃蟹，心下却是给秦凤仪数着呢。事后，六皇子跟他娘裴贵妃道：“那个秦探花，八辈子没吃过螃蟹，在皇祖母那里，足足吃了十二只大螃蟹！”
裴贵妃笑道：“咱家还嫌臣子吃得多不成？你这话要传出去，成什么了！”“我倒不是嫌他吃得多，母妃不知他那样儿，还说我写的字像螃蟹！”六皇子是在这上头不服啊！“人家好端端的，就说你的字像螃蟹？”“那也不是，我是看他那馋样儿，就说了几句。”“那你就别嫌人家也说你。”
六皇子寻思着，早晚他得寻个招，把这姓秦的给治了。
此时，姓秦的正高兴呢。
他特喜欢吃螃蟹，今年在家还没吃过，倒先在太后宫里吃到了。秦凤仪心情很好，出宫后先去了骆掌院那里，继续上午送中秋礼的事，骆掌院看他脸颊微红，问他：“吃酒了？”
“吃了几杯黄酒，没多吃。”
骆掌院命下人上了盏酽茶，秦凤仪吃了，说：“我上午说给先生送中秋礼，这着急忙慌地走了，先生你定记挂着我的吧。”
还是这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骆掌院道：“没记挂。”
“看，先生还是这样口是心非。”秦凤仪笑嘻嘻的，他本就面若桃花，这般一笑，更是艳色倾城。骆掌院暗道：一个男孩子，也不知怎的生得这般好。
秦凤仪笑嘻嘻地望着骆掌院，口气却是哀怨的：“我中了探花，先生怎么不肯认我呢？”
骆掌院给他哀怨得一身鸡皮疙瘩，干脆撵人：“你赶紧回去吧，你媳妇儿肯定在家等着你呢。”
“我想跟先生说会儿话，我可想你了。”“你少给我甜言蜜语。”你想我，可也没见你认出我来呀？
骆掌院为人严肃，最受不了的就是秦凤仪这种好话不要钱，一说一箩筐的。要是别人的好话，骆掌院还受得，他独受不了秦凤仪这一套。这小子，小小年纪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小时候念书，当着他的面儿就先生长、先生短的，要是念不好书，敲他一下，立刻翻脸，就是姓骆的如何如何了，他妻子给块糕，就又是师娘如何如何好，贿赂他不成，还买花送他妻子。骆掌院也曾教书数年，此等顽童却是罕见。
这不，如今他做了掌院，这小子又在他手下讨生活，好话又不要钱地开说了。不过，秦凤仪也不全是拍马屁的话，道：“小时候我真是被你打怕了，我是见天地盼着见不着你才好。后来我爹给我转了学，别的先生跟你没的比，我一收买就把他们收买住了，他们也不管我。我那会儿还挺乐，见天地出去街上关扑。可后来我可是遭了大难啊，先生。你可是不知道，我遇着我岳父，中不了进士就别想娶上媳妇儿。我真是想你啊，要是我打小一路跟着你学，估计我早就是探花了，娶媳妇儿也不能犯这种难啊！
“先生，等我有了儿子，我就叫我儿子过来跟你念书。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真是良师啊！”
骆掌院真心实意地道：“你可放过我吧。”先生那会儿没钱，为五斗米折腰，收你这等顽童为徒。现在先生日子还可以，可不想再遭那罪了。
“不行！我是赖上你啦！”秦凤仪与骆掌院都是互知底细的人，他还拉着骆掌院问了不少诸如“先生，我是不是比小时候长得更好啦”“先生，我是不是很出众啊”“先生，你是不是以我为荣啊”“先生，这么些年，你有没有想我啊”之类的问题，直到骆掌院实在受不了他，亲自把他送出门去，还吩咐揽月：“吃多了酒，回去好生给他吃两碗醒酒汤！”把人打发走了。
如果世间真的还有人十多年不带变的，骆掌院想，就是秦凤仪啦！这种娘胎里带出的臭美以及没有根由的自信、脸大，简直是十多年不带改一改的。
天哪，世上竟有这种人，自己竟还做了这种人的蒙学先生。骆掌院摇摇头，直觉人生在世，不可思议之事太多啊！
秦凤仪回家后，秦老爷、秦太太听说今天是在太后宫里吃的午饭，脸上再添荣光，觉着儿子忒能干。
如今秦凤仪成亲了，秦太太便道：“回房叫你媳妇儿服侍你吧。”
秦凤仪就高高兴兴地回房去了，李镜正一面看书一面等着他呢。见秦凤仪回来了，李镜一看他那脸色就知道是吃过酒了，遂问道：“怎么，在宫里还吃酒啊？”
秦凤仪道：“今天在太后那里吃的螃蟹，蟹是寒性的，得喝些黄酒才好，就喝了几杯，没多喝。”
李镜摸摸他的脸，只是有些热而已，看秦凤仪神志并不是喝多的，便未让丫鬟上醒酒茶，而是叫她兑些梅子露来。李镜又问：“陛下召你进宫做什么？”
“陛下给几个皇子出题作文章，让我一道过去瞧。”秦凤仪喝着梅子露，随口道。李镜是何等政治嗅觉，先打发了丫鬟，与秦凤仪道：“你不过翰林院的一个庶吉士，皇子的文章，自有师父教导，就是指点，也不该你指点啊！”“不是指点，就是叫我看看哪个好，哪个一般。”
李镜夺了他的梅子露问：“你怎么说的？”
秦凤仪笑嘻嘻地把事情跟媳妇儿学了一回，李镜松口气道：“你这也太冒失了，就是内阁相臣品评皇子文章也得慎重呢，一个说不好，就把人全得罪了。”
秦凤仪道：“我也想到了，可我去都去了，陛下叫我说，我能不说？”李镜小声道：“陛下也是，怎么这样的事也叫你啊！”“陛下可能是觉着我眼光好吧。”秦凤仪得意地说。
李镜叮嘱他：“以后有这种叫你判好坏的事，你可一定得慎重。”
“我知道。”秦凤仪道，“哎哟，太后宫里的大螃蟹可真好吃，外头还没的卖的吧。宫里的大螃蟹，一个得有半斤。可惜是在太后那里，要是就我跟陛下吃这个，我还能要些回来给你和爹娘尝尝。”
李镜道：“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你在陛下那里还是要恭敬些的好。不然，此时你得陛下眼缘时不觉得，倘有哪日，一朝失宠，今日种种，便是把柄。”
秦凤仪无所谓道：“要有那一日，咱们就回扬州老家过日子。唉，京城虽好，不如老家自在。”
李镜又把梅子露递给他喝，问他：“你怎么说三皇子的字比大皇子的好啊？”“别人都说大皇子的好，要我也那么说，陛下不就觉着我与别人都一样了吗？他们那些凡人，哪里能与我比。”秦凤仪道，“这做官啊，跟做生意道理差不多。像我爹做生意，就得跟巡盐御史、各路官员搞好关系。这做官哪，最重要的就是跟陛下搞好关系。不说怎么让陛下喜欢你，先说怎么让人记住你。这第一要领，就是不能人云亦云，知道不？”
李镜看他说得有模有样，笑道：“你也别总弄这异样事，大皇子的字，自幼是陛下教的，很得陛下的三分精髓。”
“那我能看不出来？我一眼就看出来了。”秦凤仪与李镜道，“可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大皇子那字，不过学了个皮毛，他跟陛下差得远呢。我今虽是玩笑话说三皇子的字好，其实大皇子的字真不如三皇子。三皇子的字，有真意，欠的是火候。大皇子的字，不过是模仿陛下而已。你以为别人说他字好是夸他哪，那是拍陛下马屁，就跟以前我家掌柜见我总拍我马屁一个道理。”
见秦凤仪那一脸得意样，李镜含笑听完，又问他：“那太后是怎么说的？”
秦凤仪道：“太后说，三皇子的字锋芒毕露，若不加收敛，难成大家。说大皇子的字好，内藏锋芒，外具圆融，很有样子。她一老太太，知道什么啊，大皇子的字哪里内藏锋芒了？不是我说狂话，太后评字的眼光，远不如我。”
“你说的倒不是狂话，只是你说的是字，太后说的是人罢了。”秦凤仪坐直了问：“这又如何说？”
李镜叹道：“三皇子的生母是过世的吕贵嫔，听说，当年吕贵嫔也是颇得圣宠，但后来陕甘之战时，吕贵嫔的父亲兄长均是前线大将，却最终死于北蛮人之手。当时救援吕大将军父子的就是平郡王世子，这要怎么说呢，曾有人质疑平世子救援不力。吕贵嫔因父兄之死，于宫中对皇后有不敬之举，陛下训斥了她。谁也没想到，她就想不开自尽了。那时候，我在宫里与大公主做伴读，三皇子与我同龄，也是记事的年纪了。后来，三皇子年长，与皇后、大皇子颇为不睦，就是平家，他也是从不来往的。陛下也开导过他，可他依旧如此，也就拿他无法了。”
秦凤仪道：“可我看陛下待三皇子还好啊！”
“你想想，三皇子本就失母，倘陛下再冷淡于他，他在宫中可如何立足呢。”李镜道，“三皇子是陛下的第三个儿子，再加上吕贵嫔之事，陛下难免要多顾惜他一些。”
“那啥，吕家父子之死，到底与平家有没有关系啊？”“这谁知道，不过父亲说，这怕是吕贵嫔想多了，平家虽则势大，但老郡王并不是那样的人。”
秦凤仪还是很相信岳父的判断的，道：“我看，大皇子在太后面前话也很少，还不如六皇子欢腾呢。太后待大皇子很不错啊！”
“也就你这眼神，觉着谁都不错。”李镜道，“在宫里，说一个人内藏锋芒，这都不是上等称赞，知道不？”
“为什么？”“因为不论锋芒外露，还是内藏锋芒，都是说这人是有锋芒的。”
“有锋芒有什么不好？我看皇子都很年轻，大皇子也只比我年长一岁，这么年轻的皇子，没点儿锋芒，像话吗？”秦凤仪不太理解他媳妇儿这话了。
“宫里夸人，不会这样夸——你有锋芒，你藏锋芒。宫里夸人，说晚辈，至纯至孝；说奴婢，忠心不二。这才是真正夸人的话。”李镜正色道。
“我的天哪，还有这种门道？”
李镜点点头：“所以，其实太后对大皇子、三皇子，都不是非常满意。”“这不都是她的亲孙子吗，那她对谁满意啊？”秦凤仪做官有些日子，对几位皇子也有所耳闻，道，“我听说六皇子的生母裴贵妃是太后娘娘的侄女，是不是太后娘娘偏爱六皇子一些？”
“宫里的事，不是这种单纯的利益喜恶。”李镜道，“就像大皇子没有嫡子，太后娘娘虽有些着急，但并没有插手大皇子侧妃之事，而是让皇后娘娘去选。”
秦凤仪就说：“人家大皇子，那可是皇后娘娘亲生的儿子，给人家亲儿子娶小老婆，不让人家娘说话，难道她一个当祖母的去做主？”
李镜反问他：“要是太后娘娘做主了，能怎么着？”秦凤仪想了想，挠下脸：“好像也不能怎么着啊！”
“这就是了。”李镜道，“太后娘娘能做主此事，却不去多言，可见侧妃一事，并不是为了让小郡主难堪，只是大皇子需要一位出身尚可的侧室。”
秦凤仪真是大长见识：“只是给大皇子纳个小老婆，就有这么多讲究啊！”“你以为呢。”
“这皇帝老儿家的事，还真够复杂的啊。”李镜含笑看他：“现在知道啦？”
秦凤仪还挺八卦，拉着媳妇儿道：“媳妇儿，再跟我说说其他几位皇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李镜道，“二皇子的生母关美人，原是皇后娘娘的陪嫁婢女。
四皇子、五皇子的生母均有了年纪，不大受宠爱，不过一为淑妃，一为贤妃，怕是孕育皇子有功，得以在妃位罢了。”
秦凤仪问：“永寿公主的生母是哪一位娘娘？”“永寿公主的母亲是过世的德妃娘娘，在公主很小的时候，德妃娘娘便因病去世了，公主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
秦凤仪问：“那你小时候给公主做伴读，也住慈恩宫啊？”
“对呀！”李镜道，“我与公主最初是两个房间，后来因为要好，就在一处起居。”“那你跟太后娘娘挺熟的啊！”
“还成吧。”李镜道。
秦凤仪笑：“你可真是憋得住，要是我跟太后娘娘这么熟，我早说出去了。”李镜笑道：“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夫妻俩八卦了一会儿皇家事，到用晚饭的时候，秦凤仪说起在太后宫里吃螃蟹的事，又道：“娘，我估计外头的螃蟹也下来了，我不在家，你们也买些好蟹吃。”他又与媳妇儿道，“买时多买些，给祖母送些过去，她老人家也爱吃的。”
“知道了。”李镜笑应了。
休沐只得一日，秦凤仪去宫里半天，晚上用过饭就早早与媳妇儿回房休息了。
恩爱绵缠自是少不得的，两人恩爱后去浴室沐浴。要说秦家，真不愧豪富之家，当初给侯府聘礼，除开那半尺长的礼单，现银还有五万两。如今秦家这浴房修得，房下早就烧起地龙来，所以进去就暖得很。那一个楠木的大浴桶，两人用都绰绰有余。李镜初嫁为人妇，也是洗过几次后，才适应了与丈夫洗鸳鸯浴。
秦凤仪一向不喜欢丫鬟服侍沐浴，都打发了出去，俩人你给我擦擦，我给你擦擦，再说笑调戏几句。当然，会不会再赏一回秘戏图，那就不晓得了。
李镜给秦凤仪擦背时，见他脊背正中有块拇指大小的朱红胎记，道：“你这是块胭脂记吗？”
“什么叫胭脂记，我这叫凤凰记。咱娘说，我出生时，半身都是红胎记，我们老家的风俗，就管这叫凤凰胎。还有一种生下来浑身青色胎记的，就叫青龙胎。说这样的孩子，生来必有大福。当时娘还怕长大后半身胎记呢，没想到后来都褪掉了，就留了后背那一小块。”秦凤仪说得有鼻子有眼，其实他也没见过自己胎记啥样。秦凤仪跟妻子说起老家的事来，“你知道爹娘为什么没在老家，而是离乡背井到扬州落户不？就是当年我出生后，也不知怎么那样不巧，我二月的生辰，老家就发起大水来，一下雨下了几十天，河道都冲垮了。那些没见识的家伙，我刚出生时还都说我是凤凰胎有大福呢，结果老家发大水，请了神婆来卜卦，硬说我命里应了龙王爷的座前童子，也不说我有福了，非要把我拿去祭龙王爷。哎哟，把爹娘给吓得，也不管下不下雨了，连夜带着我就跑了。咱娘那会儿还没出月子呢，啥都顾不得，就收拾了些爹行商时得的金银细软，从此再没回过老家。咱娘就是那会儿带着我逃命，落下的病根，自此就再没生养了。要不，别家都三四个孩子，咱家怎么就我一个呢？咱爹也有良心，知道娘当时受了罪，也没纳小妾啥的。”
李镜笑道：“我说你怎么起名叫凤仪呢，原来还有这个缘故。”“叫凤的人多着呢，其实开始咱爹一看我生来凤凰胎，想给我起名叫凤凰的。可老家族里说是有个族姐叫凤凰了，爹就说，那就叫凤鸣吧。可又一查，又有个族兄叫凤鸣了，后来，还是爹花了一百钱，请族里有学问的长者给我起的名，叫凤仪。好听吧？”
“这么说，老家族里排行，你这一辈是从凤字辈上论的？”“是啊！”秦凤仪道，“要是咱们有了儿子，就得从德字辈论了。不过，就那些没见识的族人，当初还要把我祭给龙王爷做口粮，我才不给儿子从德字论呢。我想好了，咱们儿子，以后从鹏字上论。我这都探花了，以后儿子必然得大鹏展翅啊！”
秦凤仪又道：“以往我还不信那些神神道道的事，不过你看我现在是探花啦。咱娘说，只有天上的文曲星才能中探花呢，说不定我以后真能做大官儿，媳妇儿就等着享福吧。”
李镜不与他打趣，问道：“母亲现在还有什么旧疾吗？”“现在好多了，先时腿上不大好，月子里风里雨里的受了寒，后来在扬州，咱家富裕起来后，请了许大夫过来针灸，已没什么大碍了。”李镜点点头，这才放心了。
秦凤仪说过，外头有卖螃蟹的叫家里多买些螃蟹吃。
家里人如何不知他爱这一口，秦老爷、秦太太只此一子，把儿子当活宝贝。家里便买了几大篓螃蟹，给亲戚朋友都送了些，自家蒸了，秦太太还问儿媳妇儿呢：“这能不能给阿凤送几个去，也叫他解解馋，阿凤自小爱这一口。”
李镜道：“送是可以送，只是送多少呢？他们庶吉士都是一道用饭，送去几个，光相公一个人吃反倒不好。要是送多吧，翰林院也有几十个，咱家送螃蟹，倒很显眼了。”
秦老爷道：“儿媳妇儿这话有理，过不了几天阿凤就又回来了，到时管叫他吃个饱。”秦太太不能给儿子送些螃蟹吃，自己这螃蟹吃得也不香了。李镜也喜食蟹，只是她不敢多吃，蟹性属寒，嫂子崔氏告诉过她，让她少吃，说吃多了对怀孕不利，李镜也便不多吃了。倒是秦老爷，不愧秦凤仪亲爹，俩人吃螃蟹都是一样厉害。秦太太李镜婆媳，一个没心情吃，一个是不敢多吃，秦老爷一人吃了十来个，而且吃完后蟹壳子一只只摆得精细。
李镜道：“父亲这剥蟹的功夫可是不浅。”
秦太太笑道：“他这远不及阿凤，待咱们一家子吃蟹你就知道了，阿凤那孩子，剥蟹又快又好，整只蟹剥出来，蟹壳还是完整的。”
秦老爷点头：“这一点倒是青出于蓝了。”
秦太太自豪道：“阿凤比你强的地方多着呢，这孩子，念书多有灵性。”
秦老爷道：“我是没赶上好时候，我小时候，爹娘早早去世，吃百家饭长大。可我在窗外听酸生讲书，也是听两遍就记得了。不过，酸生讲书没意思，成天之乎者也的。”
“可别再酸生酸生的了，咱家现在已是书香门第。”“哎哟，一时不留神，说漏嘴了。”
其实，秦家人倒不必惦记，秦凤仪虽在翰林院却并不缺螃蟹吃，这不，他又被景安帝召宫里去了。这回倒不是景安帝找他，而是六皇子那小屁孩儿，景安帝道：“给六郎讲史的师父，前儿多吃了两口螃蟹，身上不大好，昨儿殁了。朕赏了奠仪，想着六郎也不能没师父，他非要你来做先生，你觉着如何？”
秦凤仪哪里愿意教熊孩子，连忙道：“臣是万万不能的！臣这点学识，陛下是知道的，年轻一辈还算可以，但哪里敢跟老师父们比啊！做先生可不是小事，臣小时候也拜过不少先生，进过好几个私塾，只遇着一个尽职尽责的，其他的，臣给他们几两银子就能收买了他们。臣就是少时淘气，更兼启蒙先生早早辞去，后面遇到的先生都不成，这才耽搁了好些年。要不，臣何至于如今才得中探花啊！这还得亏臣有些运道，后来遇着师父肯指点我。要叫我跟六皇子玩儿还是成的，做人师父，岂是易事？臣道行不到啊！”
景安帝笑道：“做人先生要什么道行啊？”
“起码得是胡子一大把那样的道行吧。”秦凤仪坚决不肯，道，“民间有句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臣尚是需要陛下指点的年纪，哪里敢去做皇子师呢。”
六皇子那叫不高兴：“我就是不喜欢那种胡子一大把的老师父，才想找个年轻的。”“哎哟，少年，你知道个啥子哟。”秦凤仪道，“别不识好歹了，我小时候就是找了个嘴上没胡子的先生，年轻是真年轻，爬起树来噌噌的，可揍起人来也是啪啪啪的。我跟你说吧，这先生就得找老的，想揍你时，你刺溜一跑，跑老远，他追也追不上你，打也打不着你，多好啊！”
六皇子乐了，问秦凤仪：“你小时候还被戒尺打过啊？”“岂止被打过，殿下哪里知道民间的事。我念书时，只要没完成先生留下的课业，都要挨板子的。”秦凤仪道，“赶紧叫陛下给你安排个好的。你自己才多大，就会挑先生了？”
秦凤仪突然有个坏招儿，与六皇子道：“你这也没个眼光，我说你还别不服气，你挑我是怎么挑的？放着身边儿这么个有大学问的人不挑，竟然找我给你讲史。”说着他朝六皇子使个眼色，看向景安帝，“陛下学问，不止胜我百倍。”
六皇子闷闷地道：“父皇哪里有空给我讲功课呢。”“殿下还没寻到心仪的先生前，让陛下代几日班也没什么啊！这又不是外人，亲爹教亲儿子，岂不是应当的嘛。”
景安帝笑道：“你倒是把矛头指向朕了。”
秦凤仪道：“这才叫言传身教呢。像陛下这样有学问的人，才能教导皇子。我小时候念书，有时念不明白，想找个人问问，问我爹吧，我爹就只会打算盘上的学问；问我娘吧，我娘也就知道外头萝卜青菜几斤几两。我爹那会儿就常说，要是他念过书就好了，就能教我了。陛下，亲自指点皇子，也是一桩父慈子孝的雅事啊！”
六皇子也挺灵光，立刻道：“那父皇就先给我讲。”
景安帝摸摸六儿子的头，笑道：“好，在没选到合适的先生之前，朕先为你讲几节。”
六皇子十分欢喜，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的，模样与景安帝还真有些肖似。不过，最像景安帝的不是六皇子，而是大皇子，那相貌生得与陛下真是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虽然先生没做成，秦凤仪仍在宫里吃了回螃蟹。
就只景安帝、六皇子、秦凤仪三人一道用的午膳。秦凤仪发现，便是六皇子，在景安帝跟前也比在慈恩宫活泼得多。他看秦凤仪剥螃蟹剥得巧，也不叫宫人服侍了，跟秦凤仪学着自己剥。看六皇子那笨手笨脚的样，秦凤仪招呼他：“你过来，我教你。”
这剥螃蟹也是有技巧的，秦凤仪觉着简单，没想到教来教去，六皇子说话很灵光的人，剥螃蟹却笨得很，还拿着小银锤险些捶到手上。秦凤仪看他那肥嘟嘟的小手，只得把自己剥的一壳子蟹肉给他吃了，道：“你还是坐着等伺候吧，各人有各命，我看你就是个被人服侍的命。”
六皇子还说秦凤仪：“一点儿耐心都没有。”“你不说自己笨，这看一遍就能会的，还用人教？”“好像你自己多聪明似的。”“我是探花，能不聪明吗？”秦凤仪说到自己的学历，很是得意。
六皇子回自己席案后坐着道：“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爱显摆的探花。教我经学的卢先生还是状元呢，也不像你这样。”
“卢先生，是不是礼部卢尚书啊？”
六皇子点点头，秦凤仪立刻板起脸来，端正地坐好问六皇子：“他是不是每天都这样儿？”
六皇子本来想憋着的，实在憋不住，扑哧就笑了。
景安帝道：“凤仪，卢尚书是内阁相臣，乃官场前辈，你不许这般没大没小。”“陛下，我可尊重卢尚书了。我每次见他都笑嘻嘻的，他就从没对我露出个笑脸来。”景安帝笑道：“卢尚书天生庄严。”
“我都说他像庙里的菩萨，庄严得不得了。”
六皇子咯咯咯笑个不停，景安帝对秦凤仪道：“你这张嘴，怪不得小时候要吃先生的板子。”
六皇子还向秦凤仪打听呢：“秦探花，你小时候都为何被先生罚？”
“不记得了，有时候是课业没做，有时候是上学迟到，或是课上玩耍，或是跟同窗打架，也就这些事儿吧。都是小事，而且都是有原因的，其实不赖我。”秦凤仪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想想，哪个男孩子小时候不顽皮啊！”
六皇子看他随手将一个个蟹壳都摆成螃蟹的样子，问他：“都吃完了，为什么还要摆得这么仔细啊？”
“这是跟我爹学的，我家遗传，我爹吃螃蟹就这样。”六皇子恍然大悟：“那你爹吃螃蟹肯定也超级厉害。”“那是！我家，就我跟我爹最爱吃螃蟹了！”
六皇子人情上很是不赖，对父亲道：“父皇，咱们赏秦老爷一席螃蟹吃吧，秦老爷肯定像秦探花这样喜欢吃螃蟹。”
六儿子这样说了，景安帝也不会小气，一席螃蟹，便赏给了秦家。把秦凤仪喜得够呛，连忙起身向陛下谢赏，欢喜道：“陛下这样厚赐，我爹定会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哎，这螃蟹定得热着吃才好，烦请去我家赏蟹的公公跟我爹娘说一声，这螃蟹挑几个供祖宗就成，别全供了祖宗，叫他们也留几个尝尝味儿。”
六皇子诧异道：“这还用说啊？”
“当然得说了。”秦凤仪正色道，“我当差得的银子，我家都不花的，每个月发了薪俸，就拿到祠堂去供祖宗。中秋前衙门发的月饼，我本来想尝尝味儿，哪里叫我尝，都是先上供给祖宗享用。我是第二天才偷摸了半个，尝了尝味道。如今陛下赏给我爹娘大螃蟹，他们哪里舍得吃，定得先去给祖宗吃，给祖宗烧香。都是祖宗保佑，才有这样的福气呀！”
用过午饭，待秦凤仪告退离宫后，六皇子道：“瞧着秦探花礼数很是粗糙，没想到，他家里却是这样知恩感恩呢。”
景安帝道：“秦探花礼数粗糙是因为出身小户人家，对宫里的礼数并不大熟。他性子虽疏放了些，为人却是个老实的。”
老实人秦凤仪辞了六皇子史学先生一事在宫内传开后，平皇后对大皇子道：“这个秦探花，倒还识得轻重。”
大皇子道：“六弟那日还与秦探花拌了几句嘴，不想这又相中了他。”“六殿下还小，能懂什么？相中秦探花的，也不是六殿下。”平皇后道，“也难怪这个秦探花得你父皇青眼，这个人倒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大皇子微微颔首，平皇后道：“你选侧室的事，不要再拖了，定下来吧。”大皇子躬身道：“一切由母后做主。”
秦凤仪发现，虽然他拒绝了做小屁孩儿的先生，但这小屁孩儿好像黏上他了。
过了中秋节的第一个休沐，秦凤仪正想跟媳妇儿过个二人世界啥的，六皇子就上门了。他还挺熟门熟路，门房也不认得他，但六皇子带着贴身内侍和随从侍卫，一大帮子人呢。门房一看就知道，这位小爷肯定出身不错，不认得，就得问哪，你谁家的孩子，你找谁啊？
六皇子道：“找阿镜表姐，我是她表弟。”
门房连忙把表少爷请进去了，秦老爷、秦太太正商量着收拾庄子的事呢，听说媳妇儿的表弟过来了，连忙请来一见。秦太太这种年纪的中年妇女，就喜欢六皇子这种七八岁的小屁孩儿，又瞧他生得白净秀气，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秦太太忙让他坐了，又叫侍女端来桂花甜汤给他喝，还问呢：“你是阿镜舅家的表弟吧？”
“不是，姨家的。”“哦，那是平家少爷啊！”
“婶婶，我姓景。”他小嘴儿还挺甜，张嘴就叫婶。
秦太太似懂非懂不大明白，想着媳妇儿还有景家的亲戚，倒是没听媳妇儿说过啊！秦太太很是热情，招呼着六皇子喝甜汤吃点心，一时去寻李镜的随从也就回来了，是跟着李镜和秦凤仪一道过来的。夫妻俩一见六皇子就呆住了，秦凤仪怪叫：“你来我家干吗？”
“我来看看阿镜姐姐。”六皇子人小鬼精，知道秦凤仪不是个好说话的，跳下椅子就跑到李镜跟前，甜甜地叫了声，“阿镜姐姐。”
“去，去，去，别乱叫，什么姐姐妹妹的，你来我家干吗？”“宫里到处都在忙父皇的万寿，母妃也没空理我，我就说到亲戚家坐坐。”他还挺不拿自己当外人。“我家跟你也不是亲戚啊，你来错地方了吧？”
“谁说不是亲戚的。镜姐姐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母后是我的嫡母，镜姐姐就是我的表姐呗。再说，我小时候，听说镜姐姐还给我换过尿布呢。”六皇子逻辑相当清楚啊，智商情商都很过关。
秦凤仪看向媳妇儿，颇是不满：“媳妇儿，男女有别啊！”你怎么能给这小子换尿布啊！
李镜瞪他：“那会儿六皇子还不会走呢。”
秦凤仪这才作罢，刚要说啥，秦太太惊呼：“老头子，老头子，你咋啦？”
秦老爷浑身哆嗦着，看着六皇子都说不出话啦，膝盖要弯不弯的，浑身都不会动了。秦凤仪一看，他爹这贵人病又犯了，老爹出身贫寒，自打来了京城，乍一见尊贵之人，就容易太过紧张。秦凤仪一步过去，掐了他爹的人中两下子，手一伸，捞起他爹手边的茶给他爹灌下两口，他爹这才喘过一口气来，也不看儿子，直直看向六皇子，人倒是不哆嗦了，嘴开始结巴：“这，这，这，这，这，六，六，六，六，六……”
“爹，你坐着吧，这是六皇子，陛下的六儿子，我在宫里见过他的，他这是闲了，来咱家逛逛。”秦凤仪扶他爹坐了，安慰他爹道。
秦老爷进而两眼放光，握着儿子的手，大吼一声：“好！”他又对妻子道，“摆，摆，摆，摆，摆席！”随后他指指六皇子，“款，款，款，待！”因为结巴，秦老爷说话尽量简便。“哎！”秦太太也激动得不成，当下真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还说儿子媳妇儿，“这，咱们得先给皇子殿下磕头啊！哎哟，皇子殿下您能吃我们民间的吃食吗？这个，桃花，赶紧，把上回大爷中探花剩下的鞭炮拉出去两挂，我的天哪，家里来贵人啦！”她一推老头子，“你别傻站着了，赶紧，去给祖宗上香！天哪，家里来了这么大的贵人！赶紧，跟祖宗说一声去！叫祖宗也跟着高兴高兴！”
秦老爷风一般同手同脚地给祖宗上香去了。
六皇子都看傻了，虽然知道秦家有这种动不动就要给祖宗上香上供的习惯，这亲眼见着，当真有几分傻。六皇子连忙道：“婶，你可别忙了。这叫我多不自在啊！”
“哎哟，我的祖宗，您可不能叫我婶啊，殿下，您可是个尊贵人呢。”秦太太激动地问儿媳妇儿，“这可怎么招待殿下啊？咱们这屋子院子也没提前扫一扫。哎，我看戏上说，皇帝出门，都要黄土铺街净水洒地的，这咱们也没预备啊！”
李镜看婆婆都不知如何是好了，连忙道：“母亲你只管坐着，六皇子微服出门，就是想过来逛逛，不必这般忙的，家里有什么端上些什么就是。”
秦太太很是不确定：“这成吗？”
“成的成的。”六皇子连忙道，“您可千万别大作排场，我小时候常跟着镜姐姐一块玩儿。听说镜姐姐嫁给了秦探花，过来看看她。”
“好，好。”秦太太笑容满脸，直夸道，“真好啊！”
秦凤仪道：“娘你也别忙了，我带着六皇子去我们院里坐坐就是。”“好，好。”除了好，秦太太激动得也不会说别的了。
秦凤仪与李镜就带着六皇子去了自己院里，六皇子看这院里有花有树，尤其中秋过后就是重阳了，几株菊花已是倚云石而开，还赞道：“这花开得真好。”
秦凤仪平日也不是个爱花的，此时却道：“开得好也不给你，这是我媳妇儿精心养的。”“我又没说要。”六皇子笑，“阿镜姐、秦探花，我就是在宫里太无聊了，好容易歇一日，也没处逛，就过来了。”“你可真会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要是我们不在家怎么办？”“那我就回去呗。”六皇子道，“这外头的院落，与宫里的是不大一样啊！”秦凤仪听得直翻白眼，心说：这不废话嘛。
李镜带着六皇子到屋里吃茶吃点心，问他：“你出来，贵妃娘娘知道吗？”“知道，我跟母妃说是往外公家去。”
秦凤仪道：“那你赶紧去吧，你要不去，那裴国公家明明听说你要来，结果没接到你的人，不得以为你丢了呀！”
“我不去。每次出门就外公家一个去处，闷死了，我还不能往你家转转啊！”“也不是不能，就是你来前得知会我一声，我跟媳妇儿倒是没事，你看把我爹娘吓得。”六皇子道：“看叔叔婶婶这样，我更不能知会了，不然，他们真弄那啥，黄土铺街，净水洒地，打扫屋舍来迎我，我羞都羞死啦。”
秦凤仪一乐：“那我下回就这么弄一遭，叫你羞一羞。”
六皇子也是个嘴皮子利落的，道：“要是叔叔婶婶那样的老实人，我觉着羞，你要是弄，只管弄就是，小爷就受用着啦。”
“屁大点的小人儿，还自称爷了。”秦凤仪道，“说来，你也怪可怜的，你这么大了，就只往你外家走动过啊？”
“也不是，也去过永寿姐姐家、寿王叔家，还有愉叔祖家，还有我外公家，就这四家。”
“哎哟，这也忒惨了。”秦凤仪道，“你来我家，我家也没什么好玩儿的。”“那你与阿镜姐平时都玩儿什么？”
“嘿嘿，我们玩儿的事，你现在还玩儿不了。”秦凤仪坏笑，挨了李镜一记白眼。李镜道：“我打发人去裴公府说一声，也叫他们放心。殿下都出来了，就在我家好生消遣一日。”
六皇子眉开眼笑地应了，觉着阿镜姐真是个好人。
秦探花就拉着他玩儿起大棋来，然后，六皇子把带在身上的一荷包金瓜子都输给秦凤仪了。
待得下晌，六皇子把钱都输光了，秦凤仪觉着太阳也快落山了，想着小小个人儿，真是叫人不放心。秦凤仪还吩咐了自家马车，带着李镜一道把六皇子送到宫门口，看他带着一大群的宫人侍卫进了宫门，这才放心地回了。
秦凤仪还与媳妇儿说呢：“六皇子再多来几回，咱家就发了。”李镜笑道：“你也不要总赢他，我看六皇子输得怪沮丧的。”
“我也不能欺骗皇子啊！”秦凤仪哈哈大笑，因为发了笔小财，心情十分愉悦。
六皇子虽输了银钱，倒也不心疼，主要是整个下午都没赢过，这叫六皇子比较郁闷。不过，能出门玩儿一日，六皇子也很高兴。
待得回宫，裴贵妃还问他呢：“今天在你外公家做什么了，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别的时候儿子都是一过午就回宫的，今日回得晚，裴贵妃颇为惦记。
六皇子道：“我没去外公家，每次出门去外公家，多没意思啊！我去阿镜姐家了，跟秦探花玩儿了一下午。”
“哎哟，你怎么去人家家里了？”
母子俩正说着话，景安帝过来了，正听见裴贵妃这话，随口问道：“六郎去哪里了？”六皇子起身给父皇行一礼，笑道：“去阿镜姐家，跟秦探花一起玩儿了。父皇，秦探花下大棋下得可好了。”
景安帝一想便知：“那小子必是带你赌钱了？”
“嗯！”六皇子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还挺高兴地跟他爹说，“我一荷包的金瓜子，都输给他啦！”
裴贵妃训儿子：“你才多大，怎么就敢赌钱！”“秦探花说，他六岁就会关扑了，我都八岁了。”
裴贵妃头晕，揉着额角道：“以后不要跟他玩儿了。”“我这是一开始，不如他玩得熟，再说，他比我大十好几岁，输几回怕什么啊！总有一天我得赢回来！”六皇子两眼亮晶晶的，兴致高昂，拉着他爹，“父皇，我们来玩儿大棋吧！”
裴贵妃一个劲儿地给景安帝使眼色，景安帝道：“玩儿可以，但不玩儿钱了。你还小呢，赌钱可不好。”
好容易打发了精力充沛的小儿子，景安帝受了裴贵妃好一番埋怨：“陛下不能这么没事人一般，轻飘飘地说两句‘啊，你还小，赌钱不好’，你得说重一点儿，不然六郎怎么记得住！”
景安帝道：“六郎还小呢，不必过于严厉，再吓着孩子就不好了。”
裴贵妃道：“这个秦探花也是，哄着六郎玩儿就是了，竟然还赌钱，这是个什么人呢。陛下不是说是个老实人吗，怎么老实人还赌钱啊？”
“看你说的，老实人就不赌钱了？”景安帝笑，“这个秦探花呢，小时候就是个顽童，中间还做过几年纨绔，可这长大了，一点儿没耽搁上进啊！也不过弱冠之年，就中了探花。你担心什么呀，他是方阁老一手教出来的，朕看他心思正直，就是年纪还小，有些个孩子脾气。”
听陛下这样说，裴贵妃也就暂且放下心来。
裴贵妃又不傻，秦探花多么得景安帝喜欢啊，这才入翰林院多久，就几番留他在宫里吃饭。何况秦探花非但探花出身，身上关系也颇为不简单，不仅是景川侯府的女婿，还是方阁老的关门弟子，与方家极是密切。何况又是这样深得帝心，便是裴贵妃，也觉着这位秦探花颇不简单。
裴国公夫人进宫时，裴贵妃说起六皇子去秦家的事时，裴夫人笑道：“秦大奶奶真是个周全人，还特意打发人过去说一声，好叫咱们家里放心。知道小殿下去了秦家，我可不就不惦记着了嘛。你父亲一向细致，心里放不下，还说打发人在秦家外头瞧着，看小殿下什么时候回宫。秦探花虽年轻，为人很是周全，坐着车把小殿下送到宫门口，看小殿下回了宫，秦探花夫妻二人这才回了家。”
裴贵妃笑道：“秦探花我也只听人说过，倒是阿镜那孩子，小时候在宫里随着大公主念书，是个懂事的孩子。”
六皇子去了秦家一趟，秦凤仪除了发笔小财外，觉着也没什么。
秦凤仪这种没神经粗线条的，估计天塌了他也觉着没什么，反正有高个子顶着呢。但对于秦老爷、秦太太还是很有什么的，老两口激动了一整天，待六皇子走了三天后，平静下来的秦老爷悄悄同儿子道：“那啥，我儿，下回六皇子再来吃饭，能不能我跟你娘也一道跟皇子吃饭？”
秦凤仪不解：“这怎么不能啊，可你们不是不自在吗？”“不自在也体面呀！”秦老爷叮嘱儿子，“这可说定了啊！”
秦凤仪看他爹娘这么强烈的愿望，身为一个孝子，自然是拍胸脯答应啦！
不过，秦老爷这愿望一时半会儿还实现不了了，因为眼瞅就是皇帝陛下的万寿了，京城权贵宗室皇亲外地藩王纷纷送礼的送礼、上表的上表，满朝上下，都在忙着景安帝万寿之事。六皇子也不例外啊，得给他爹贺寿，没空出宫来。
秦凤仪虽则官小，但他们庶吉士也有礼送。
骆掌院也觉着，庶吉士合送一份寿礼不错，既体现了庶吉士的心意，也并不违制。倒是景安帝见着这份寿礼很高兴，主要是才子们送的东西，既雅又喜，很合景安帝心意。景安帝道：“难为他们的一片心。”命赏了两席寿宴到翰林院，给庶吉士享用。
方阁老将八十的高龄，也受邀参加景安帝万寿，满脸是笑，君臣相得，亦是一段佳话。另外，在京的诸宗室、皇亲、公主、郡主、皇子，还有各部大员，远在外地驻军的大将、督抚等，皆献上寿礼，陛下四十整寿，可想而知有多么热闹了，光庆贺就庆贺了三天。当然，这三天，与秦凤仪他们这些微末小官儿是一丁点儿的关系都没有，他们还在翰林院念书呢。
不过，万寿节后的重阳节，衙门发节礼，秦凤仪分到了一篓螃蟹和一匣子重阳糕，而且重阳节各衙门放假一天。秦凤仪带着衙门发的东西回家，秦老爷还说呢：“比起上回陛下赏给咱家的螃蟹差远了。”
秦太太道：“这自是不一样的。那是陛下吃的螃蟹，能一样吗？”
秦凤仪发现，自从吃过陛下赏的螃蟹，他爹娘的品位明显变高了。秦凤仪道：“这也不错了，螃蟹也不小，蒸一蒸今天就吃螃蟹。”
秦太太想着儿子一向喜食蟹，而且螃蟹这东西就是给祖宗上供，味道比较大，便道：“把糕拿去供祖宗。”
衙门发的重阳糕，家里人一口没吃上，全供祖宗了。
秦凤仪还说呢：“这重阳节正是吃螃蟹的日子，多买几篓，亲戚朋友的都送些才好。”秦太太笑道：“这用你说，我跟你媳妇儿早办好了，咱们亲家，还有阁老大人那里、程大人、骆掌院，再有几家常来往的朋友那里，都送了。”
李镜道：“家里螃蟹可是不必买了，厨下还有养着的呢。母亲说做些醉蟹、酱蟹，以后留着吃。”
秦凤仪连连点头：“好好好，酱蟹、醉蟹都好，多酱一些，能吃到明年春呢。”
过了重阳，秦凤仪听说了大皇子纳侧妃的消息。这事儿是李镜与他说的，李镜说的并不是大皇子纳侧妃的事，而是恭侯府的事。李镜因为与永寿公主关系好，而永寿公主与驸马关系很差，李镜自然不可能喜欢驸马的娘家恭侯府。李镜道：“真是再没有这样的荒唐事了。堂堂侯府，竟让自家女儿去给皇子做小。”
秦凤仪道：“原来大皇子的侧室选的是恭侯家的姑娘啊！”
李镜长叹：“这要是选上了，皇子侧妃也是正四品的诰命，恭侯府这样的人家，也不算委屈他家的女孩儿。正因没选上，这才丢脸哪。”
秦凤仪目瞪口呆：“侯府的姑娘，大皇子都不乐意，他难道选了个公府的侧室？”“可不就是公府的嘛。”李镜道，“裴公府旁支，在朝任礼部郎中的，裴郎中家的闺女。”秦凤仪道：“又不是裴国公的闺女，只是旁支。你家旁支也成百上千的，裴家国公府，旁支更得成千上万啊！”
李镜不爱听这话，问他：“我家是哪家？”
秦凤仪笑嘻嘻地凑过去，亲了她一下：“岳父家，你娘家，咱家。”
李镜推开他那张俊脸，笑道：“皇后娘娘的千秋就在十月，想来是要在皇后娘娘千秋前进门儿的。”
秦凤仪调戏了回媳妇儿，心下大好，捏着媳妇儿的小手道：“有件事我就不明白了。裴贵妃不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嘛，如今大皇子又纳了裴氏女做小老婆，这就算是小老婆，辈分也不能乱吧，估计这个也得是太后的堂侄女什么的。这是要叫啥啊？裴家的闺女怎么总往宫里嫁啊？”
“这就是裴家的事了。”
秦凤仪道：“他家是不是想着大皇子以后做了皇上，他家跟着沾光啊！”“别胡说，陛下正当盛年，后继之君的事还早着呢。”
“谁早晚都得有这一遭。”秦凤仪道，“不过，皇帝老儿待我好，等皇帝老儿百年之后，我也就不做官儿了，咱们就回老家过日子吧。”
李镜都不明白他这脑回路是怎么一回事，秦凤仪却是自己感慨了一回。
秦凤仪正想着，什么时候请六皇子来家里与他家老头儿、老太太一道吃顿饭，也叫老两口体面一回。结果，重阳刚过，陛下就搬到郊外温汤行宫去过冬了。秦凤仪听闻这事，很是扼腕，回家时还说：“爹，咱家也在郊外买个有温汤的园子吧，我听说，泡温汤可舒服了。”
秦老爷笑道：“咱家倒是有银子，只是不要说行宫附近了，就是离行宫二里地的，有温汤的园子，也早被人买完了。”
李镜道：“我娘家在行宫附近有庄园，里头也有温汤，什么时候父亲母亲相公有空，咱们过去住上几日，只当消遣了。”
秦凤仪一贯是个不懂客气的，欢喜道：“那正好了，省得咱家再费银子买了。”
皇帝老儿去了行宫，骆掌院是天子近臣，自然也跟着去行宫了，秦凤仪他们这些庶吉士，依旧是在京城翰林院念书。秦凤仪觉着，骆掌院一走，没人时时监督提问他了，他反倒怪寂寞的。他还把这事与方阁老说了：“师父，你说也怪，骆掌院在的时候，我走路都不敢大声。他这一不在翰林院了，好几天不见，我还怪想他的。”
方阁老道：“是不是想他突然出现，教训你一二？”
秦凤仪道：“不是，就是忽然见不到骆掌院了，怪不习惯的。”方阁老笑：“你就习惯每天有人拎着板子，心里提溜着过日子。”
“谁说的，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这是念情分，有情义。”秦凤仪坚决不承认自己贱皮子。
方阁老与他道：“那个你们庶吉士一道献寿礼的法子，很不错。”
秦凤仪并不居功：“大家一起弄出来的，要搁我自己，我可弄不出来。老陆的字画真是一绝，也多亏了阿悦，能带着他们一起把这事办下来。老陆那人，字画是好，性子不成，一不高兴，就要甩手不干。还有几个同科，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我与老陆都没阿悦那耐心。”
秦凤仪问：“师父，阿悦的亲事什么时候定啊？”方阁老道：“定亲就在十月，成亲在腊月了。”
秦凤仪看方悦不在家，问：“他是出城看媳妇儿去了吧？”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媳妇儿迷。”方阁老道，“陛下宣他去了行宫，不知是做什么。”“陛下没什么消遣，无非读书下棋的事。”
方阁老点点头，师徒俩说了会儿话，秦凤仪闲来无事，还留在方家陪师父吃了顿饭，这才回家去了。
秦凤仪觉着，兴许景安帝是被庶吉士送的寿礼感动了，近来时常宣召庶吉士，尤以三鼎甲最为频繁。秦凤仪还私下传授了方悦些与陛下相处时的诀窍，让他不要太拘谨，方悦心说：我都不打算走宠臣路线的，我还是拘谨着些吧。
方悦也提醒秦凤仪道：“自从陛下去了行宫，大朝会便取消了。不过，我听说近来有人提了立储之事。你要是在御前，可小心着些，不要什么话都说。”
“立储？立太子啊？”“是啊！”“哦，那不就是立大皇子吗。”
方悦看他那模样，就知秦凤仪不解这其中的事，可这事儿吧，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只得道：“总之，你不要提半句立储之事，就是有人与你提，你也不要多嘴，就说不知道便是了。”
“哦。”秦凤仪应了，不过他心下想着：这有什么不知道的，论嫡论长，都是大皇子呗。方悦已提醒过秦凤仪，可秦凤仪还是撞雷上了。
景安帝是一国之主，即便在郊外行宫，他想见谁，那必是要见谁的。秦凤仪在京城翰林院，也得奉召跟着传口谕的侍卫骑马去行宫。
秦凤仪到的时候，正赶上景安帝啪地把一本折子扔门外去了。秦凤仪当时就想回去，看来陛下心情不大好。谁知马公公眼睛尖得很，一眼就瞧见门外的秦凤仪，当下道：“陛下，秦探花来了。”
这下子，秦凤仪走不了了。
景安帝近日心烦，找秦凤仪来就是想着他惯会讨人开心，故而宣他来。景安帝可能真是恼了，坐在御榻上喘气，也没与秦凤仪说话。秦凤仪也不好干在外头站着，外头怪冷的。他就悄没声儿地进去了，看景安帝不高兴，端茶递过去，景安帝不接。秦凤仪就绕了半圈，绕到了景安帝背后，给他揉了揉肩膀。看他还没反应，就过去给他顺气去了。
不得不说，秦凤仪真是生了张好脸，景安帝看他如此殷勤，又是揉肩又是顺气的，再看他这般俊俏相貌，大大的桃花眼里不掩关心，笑道：“罢了，朕不是生你的气。”
“这臣怎能不知道呀，臣就从没办过叫陛下生气的事儿。”秦凤仪劝景安帝道，“有什么好生气的，凡事想开点儿就不会生气了。”
“你哪里知道。”景安帝摆摆手道，“兴许你也听说了，现在朝中正闹着立太子呢。”秦凤仪随口道：“那就立呗，不就是要立大皇子吗。”“哎哟，你还有人选啦？”景安帝不冷不热的一句话，马公公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想着，他本是想秦探花进来哄哄陛下开心，不料秦探花这一根筋的，怕是要不好！秦凤仪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道：“论嫡论长，都该是大皇子呀！”
他劝景安帝道：“在民间，家业也是要传给长子的。陛下，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呀？您现在正当盛年，嗯，有些话我不该说，可那天在家我就跟媳妇儿说了，我这辈子是要跟着陛下干的。要是有哪天，陛下不在帝位了，我就辞官，带着媳妇儿回老家去。说来，这也早着呢，您今年才四十，干到一百岁，还有六十年呢。”
景安帝原本见秦凤仪都要在储位上插一脚，心下已是大不悦，可听他这话，偏又生不起气来。这么个实在人，说的都是实在话，怎么跟他生气啊？景安帝道：“你呀，以后有人比朕待你更好，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那不可能！”秦凤仪笃定道，“俗话说，忠臣不侍二主，烈女不侍二夫。君臣便如夫妻，我与陛下的缘分，在殿试时那一眼就注定了的。”
马公公在一旁听秦凤仪这话都觉着肉麻，奈何景安帝却龙心大悦。

第四十章 同沐温汤
景安帝一高兴，也不生气了，拉着秦凤仪要下两盘棋，秦凤仪道：“我正好刚想了几手绝招！”
景安帝笑道：“那朕倒要看看你这绝招如何。”
秦凤仪从荷包里摸出两粒金瓜子，景安帝道：“不会是你从六郎那里赢的那些吧？”“陛下您真是好眼力！”秦凤仪笑嘻嘻地道，“臣可是发了笔小财。”
景安帝虽然还是赢了秦凤仪，但见秦凤仪棋艺大有长进，便夸赞道：“不错不错。”“不错什么呀，又输给您了。”秦凤仪输棋了，哪里高兴得起来。
景安帝笑道：“行啦，大丈夫，有输有赢，应该喜怒不形于色才是。你这才输多少，你看六郎，输你一荷包金瓜子，也没怎么着啊！”
“六皇子懂什么呀，他才丁点儿大。再说，我是为了金银吗？我是为了面子！”景安帝笑：“你不是喜欢吃螃蟹嘛，朕请你吃螃蟹。”
秦凤仪一向是有吃的就高兴，何况螃蟹是他的最爱。秦凤仪毕竟头一回来行宫：“臣第一次来，难怪人家都管这儿叫温汤行宫，到行宫就觉着地气暖些。只是，也没有觉着特别暖和啊！陛下，您为什么要来这里过冬啊？”
“这里叫温汤行宫，是因为这里的温汤比较好。冬天温汤沐浴，对人身子亦是有好处的。”
景安帝想到秦凤仪长在扬州，便问他：“你有没有泡过温汤？”
秦凤仪道：“我们扬州，瘦西湖附近也有温汤，不过上等地段都是几位大人的别院，也轮不到我家买。”一句话，没泡过。但秦凤仪是个要面子的人，又说了，“我媳妇儿说，我岳父在这附近有温汤园子，一会儿我回去的时候，就去泡个温汤再回城。”
“忒麻烦，朕一会儿也要泡的，你与朕一道吧。”
秦凤仪笑：“这臣过来一趟，又是吃螃蟹，又是泡温汤的，怪不好意思的。”景安帝看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故意对他道：“那就别泡了。”
“哎！陛下，您可是金口玉言啊，可不能出尔反尔啊！说好了的，小臣要是不泡，不是陷陛下于没信义的境地吗？”
景安帝看他这刁样，哈哈大笑。
午膳时，秦凤仪惦记着泡温汤那事，螃蟹也吃得马马虎虎。景安帝看他那一脸期待的小模样，原本是说傍晚再泡温汤，可秦凤仪这么眼巴巴地等着，他也不好耽搁，用过午膳便起身，吩咐一声：“准备温汤沐浴。”君臣俩，大中午的泡温汤。
秦凤仪突然想到一事：“我没带换洗衣裳过来。要不，找个人去跟我岳父借一身？”景安帝打量秦凤仪的身量道：“你个子与大郎差不离，就是较他瘦一些。”他便与马公公道，“去大郎那里，取一套他的常服来。里外都要一套。”
景安帝带着秦凤仪去泡温汤。即便是皇帝温汤赐浴，大臣也有大臣泡温汤的地方，可秦凤仪不懂行啊，他就跟着景安帝走了，一路上还点评风景：“这棵树不错，哎哟，那株花也好，远处的亭子还建假山上了呢，肯定能看得很远，还有，看那梧桐树上，叶子虽然落没了，但有两只鸟儿在叫哪，那是什么鸟儿啊……”
反正，秦凤仪是比树上的鸟儿还要欢快，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景安帝被他感染得都高兴起来，笑道：“这么欢喜？”
“是啊！”秦凤仪简直雀跃得不得了，“能与陛下一道温汤沐浴，这是何等的荣耀啊！”他还毛遂自荐，“陛下，一会儿我给您擦背，我爹说，我这擦背的本领，可是世间第一流的。”
马公公有心提醒，秦探花你跟陛下可不是一个池子啊！可看陛下这般高兴，马公公想着，陛下这几日心情一直不大好，今天好容易秦探花哄得陛下龙心大悦，他便不多嘴了吧。
于是，秦凤仪就与景安帝一个池子沐浴了。
秦凤仪真是开了眼界，这哪是温汤池啊，都可以游泳了好不好。他也没客气，根本不用宫人服侍，脱了衣裳，扑通就跳下去了，几下狗刨，就游到头了，然后，掉转回头，游个来回。景安帝方走下池子，安安静静地泡温汤。
秦凤仪欢快地说：“陛下，您这池子可真大啊！”景安帝矜持地点点头：“还成吧。”
“实在太大了。”秦凤仪道，“我们瘦西湖的温汤，最大的也就俩澡盆子那么大。”“你不是没泡过吗？”
“可我见过啊！”
说来，秦凤仪因为商贾出身，还是经历过一些悲伤事的。秦凤仪就与景安帝说了：“我那时候也还小，十二岁还是十三岁，还不会看人脸色。我家以前不是经商嘛，我爹时常要跟官府打交道，有时也有官家子弟寻我去玩儿。我那会儿笨，其实他们就是叫我一道，因为我跟朋友出门，吃饭结账，多是我出钱。我那会儿还以为人家真跟我好呢，我还挺高兴，其实人家就是叫我出去拿银子结账。后来，他们说要泡温汤，我也跟着去了。结果他们进去了，却不让我进去，叫我在外头跟他们的小厮坐一处等着。我这才知道，人家拿我当下人呢。我气坏了，偷偷进去，就见一群光猪在池子里瞎泡呢，我把他们的衣裳偷出去，全扔茅房了。”
景安帝先时听着挺心疼秦凤仪，听到最后也是哭笑不得，道：“他们也是遇到你这么个魔星。”
“谁叫他们瞧不起我的。”秦凤仪道，“后来我就不跟他们玩儿了。”“他们自以为高贵，其实高贵的人哪里像他们似的高低眼。高贵的人，都像陛下这般，胸中怀有四海，眼中装的全是天下苍生，更不会瞧不起谁。连我这样的小臣都可以与陛下一道沐浴，陛下才是高贵的人呢。”秦凤仪很殷勤地道，“陛下，我给你擦背吧。”
景安帝道：“叫宫人服侍就是，你是朕的臣子，如何能做这些事。”
“哎呀，这怎么啦。陛下在我心里，就像我爹一样的，我服侍您，如同服侍我爹一般。”秦凤仪非要献殷勤，景安帝也只好随他啦。
说句实在话，就是几位皇子，也没给景安帝擦过背呀。这不能怪皇子，皇子都是有礼数懂规矩的好孩子，主要是他们上的课程太正经，没学过秦凤仪这等殷勤大法。
秦凤仪把布巾缠在手上，给景安帝左擦擦右擦擦，一面擦，一面还问：“重不重啊？是不是有点儿轻了？
景安帝还真叫他服侍得挺舒坦。
秦凤仪给景安帝擦过背，手臂也帮他一并擦了。秦凤仪瞅瞅下头，还坏笑，打趣道：“陛下，您那龙小弟也不小啊！”
身为一个男人，哪怕景安帝这样成熟的帝王，说到这件事也是比较自豪的，瞥一眼秦凤仪那玉柱一般的秦小弟道：“你的秦小弟也还成。”
秦凤仪嘿嘿嘿一阵笑：“我的比较好看。”“男人，不能光看好看，得看实不实用。”“我的秦小弟，既好看也实用。”
景安帝挑挑眉，八卦道：“听说会试的时候，你一洗澡，都有一个举人喷了鼻血。”“不止一个，好几个呢。”秦凤仪很认真地道，“我怀疑他们是断袖，我都与他们说了，我可不是断袖，他们喷也是白喷，我是不会回应他们的。”
景安帝一乐，又八卦道：“你洞房时，你媳妇儿都喷鼻血啦？”
秦凤仪得意一笑道：“陛下你不晓得，我媳妇儿当初看上我，全是看上我这脸。我媳妇儿那人，不论武功还是本事，都是一等一，她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相貌略逊些。我呢，除了长得好，也没什么及得上她的，所以你说，我们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也不错，你可是朕钦点的当朝探花。”
“但媳妇儿相中我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是呀！”秦凤仪道，“我跟我媳妇儿，是原配糟糠的情分。不过，陛下您就很不错啊！我开始是很想跟您一起泡温汤，可我脱了衣裳才想起来，哎哟，可千万别让您飙了鼻血，不然您面子上多挂不住啊！没想到，您真不愧是陛下啊，面对我这样的绝顶美貌，都心若止水。”
景安帝感慨道：“凤仪啊，你再好，也是个男子。朕又不是断袖。”
“这倒是。”秦凤仪点点头，哼着小曲，把头发一拢，盘在头顶，自己甩着布巾擦起背来。
景安帝提醒道：“别太用力，看都擦出血了。”
秦凤仪吓了一跳，连忙摸自己的后背，偏生他又看不到，急道：“哪里出血了？我没觉着疼啊。”
景安帝把他拉跟前一看，笑道：“并不是血，朕看错了，是个朱砂记。”“哦，那是我的胎记。”秦凤仪这个漏勺嘴，就又把自己险些被祭龙王爷的悲苦身世说了一回。
景安帝听到他说凤凰胎时，不由得一笑：“南夷人的部落多有推崇凤凰的，你是没生对地方，你要是生在南夷，说不定他们得把你当神供起来。”
秦凤仪道：“那也没用啊，我娘说，那就是胎里带出的胎记，没俩月就褪了。”
泡过温汤，秦凤仪换上新里衣，穿回自己的官袍道：“我还得回翰林院呢。”
景安帝看他头发湿着，道：“你这样出去，这十月的天，一准儿着凉，这出都出来了，也别急着回了，把头发晾干再动身不迟。”
秦凤仪一想，也是这个理。他就又把官袍脱了，换上了大皇子那里借来的常服——晾头发容易湿了衣裳，官服湿了，就不好穿了。俩人正说着话，马公公进来回禀：“礼部卢尚书求见陛下。”
秦凤仪吓了一跳，当即觉着不妙，左右一扫，硬是没地方躲！景安帝刚泡过温汤，自然是在暖阁里待着，这暖阁地方不大，就临窗一张楠木榻，大好阳光，景安帝正在坐榻上换衣裳。景安帝不用晾头发，人家泡温汤又不似秦凤仪那般撒欢儿还游了两圈，故而景安帝头发好端端的，根本不必晾。
秦凤仪急得小声道：“我在哪儿躲躲啊？叫卢尚书看到我大白天过来泡温汤，我就完啦！”
景安帝心下好笑，摆摆手，示意秦凤仪不必急，待换好衣裳，景安帝抬腿出去了。秦凤仪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在暖阁晾头发。
大好阳光，秦凤仪吃过午饭就泡温汤，泡得筋酥骨软，冬天的暖阳这么一照，他就打起盹来。
卢尚书是过来问皇后娘娘千秋节的事，说着就听到里间暖阁似有鼾声。卢尚书往暖阁那里瞧了一眼，景安帝脸立刻沉了下来。卢尚书想着，陛下这几日似是龙心不悦，这些陛下的私事，我便睁只眼闭只眼吧。
好吧，有时不知道也是一种快乐，不然，倘卢尚书知晓里头熟睡的是秦凤仪，非生吃了秦凤仪不可！
秦凤仪这一下就睡着了，因他生得美，暖阁里连宫人都格外温柔，还把他的头放平，给他盖了床被子，以免他受凉。
景安帝这一整天也不得闲，打发了卢尚书，又来了谭尚书。好在，里头秦凤仪躺平了后，也不打呼了。景安帝也没太当回事，就想他小孩子家，泡过温汤，犯困睡觉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未大理会，只管与这些臣子说正事。
秦凤仪也是个心大的，而他这个年纪，正是好睡眠的时候，他这一睡就睡了半晌。景安帝打发掉最后一拨过来禀事的大臣，特意道：“景川留一下。”
景川侯以为陛下还有什么事另外吩咐，便留了下来。景安帝带景川侯去暖阁，景川侯一看，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小子怎么跑陛下这里来睡觉啦！哎哟，还盖着被子，天哪，你里头穿着衣裳的吧？
景川侯一下子就想远了，景安帝则很坦荡：“朕召凤仪过来说话，中午一道泡了温汤，他现在睡熟了，也不好留在宫里。朕叫顶小轿，景川你带他回去吧。”他看秦凤仪睡出一脸粉红的模样，真是个惹人疼的孩子。
景川侯先谏道：“陛下您天子之尊，怎可与一小臣同浴。”景安帝笑道：“咱俩以前也一个湖里游过泳呢。”
景川侯道：“臣这女婿本就是个二愣子，您待他严厉些，他还知些好歹，您总是这般圣恩，他就要上天了。”
景安帝也知与个臣子同浴不大妥当，可他本就不是那等循规蹈矩之人，笑道：“不至于，朕看凤仪很好。要不是景川你先一步手快，朕都有心召他做驸马了。”
景川侯强调：“臣是快了四年。”
景川侯过去叫秦凤仪，而景川侯与景安帝说话这么正常的音量，秦凤仪都没醒。景川侯推他两下，他不过翻个身，接着睡。景安帝还一脸看女婿的模样，夸奖道：“看凤仪睡得多香啊！”
奈何景川侯也有绝招，伸出两根手指一钳，就钳住了秦凤仪的鼻子，秦凤仪张嘴呼吸，景川侯立刻用手一捂，又捂住了秦凤仪那花瓣似的嘴巴。秦凤仪只要不想憋死，必然醒了。
他一醒，揉揉眼睛，就见陛下和他岳父站在榻畔，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呢，连忙起身道：“哎哟，陛下和岳父怎么来了。我媳妇儿呢？”
“人都说凤仪你是个媳妇儿迷，朕可算是眼见着了。”景安帝道，“这是朕的暖阁。”秦凤仪这才明白过来，道：“陛下，卢尚书走了？”眼尾扫过他岳父的黑脸，他给陛下使了个眼色：怎么把我岳父叫来了啊！我自己走就成啦……
景安帝道：“天都黑了，你这会儿也进不得城了，去你岳父那里歇一宿吧。”
秦凤仪这才发现，屋里都掌灯了：“哎哟，我怎么睡着了，陛下您看，我可不是故意失仪的啊！”
景安帝笑道：“朕没怪你。”
秦凤仪就是跟他岳父走，也得先换衣裳啊！好在屋里都是男人，除了男人，就是陛下的近身宫人。秦凤仪把借来的常服一脱，换上自己那嫩绿的七品官服，他穿上还美呢：“陛下，你看，多少人穿这官服，都跟老黄瓜刷绿漆似的，就我穿着，人家说这叫青葱绿色，春意盎然呢。”
景安帝笑道：“你就别显摆了。”没见你岳父脸都要绿了。景川侯待秦凤仪穿好，就带着这个不省心的货告退出去。
因为天凉了，景川侯也换了车子，秦凤仪自然是跟岳父同乘的。
景川侯直到回了自家别院方问他：“你怎么同陛下泡起温汤来了？”
秦凤仪道：“就说着话，陛下问我，有没有泡过温汤，我说没泡过，听媳妇儿说，岳父你在行宫附近有温汤别院，我就说一会儿回城时过来泡一泡。陛下就让我在他那儿泡了。”
自来有心腹之臣，赐浴温汤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景川侯道：“你可真脸大，还在陛下的暖阁里睡着了。”
“我没想睡。我跟陛下刚从温汤出来，正换衣裳呢，卢尚书就来了，把我吓得呀。卢尚书惯爱挑不是的，要是让他知道我与陛下一道泡温汤，他不定怎么说我呢。我吓死了，陛下多好啊，让我在里头晾头发，他就出去听卢尚书说事儿了。大中午的，太阳那么好，我本来是坐在榻上晾头发来着，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也没人叫我。”秦凤仪就把事说了，这也不是他的过错啊！再说，他不就是不小心睡了一觉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景川侯道：“你这样儿的，就该卢尚书参你两本！”
“哎，岳父，陛下心情不好啊，我头晌过去的时候，陛下正生气呢。好容易我们泡个温汤，高兴起来，何必再让卢老头儿扫了兴呢。”
“你没得罪陛下吧？”
“陛下心情不好，又不关我的事，是立太子的事。”秦凤仪道，“我劝了陛下好几句呢。后来，陛下就好些了。我们又赌了两盘棋，泡了个温汤，我看陛下已是没事了。”
景川侯道：“你又跟陛下赌棋？”“岳父，你就是太死板了。不过小赌，添些乐趣罢了。”“立太子这样的大事，你没胡说什么吧？”“我要胡说，陛下还能这么高兴吗？”
景川侯不放心地问他到底是如何应对的，待秦凤仪说了，景川侯就出了半身冷汗，拉起秦凤仪给他屁股一下子：“立储乃国之重典，也是你说立谁不立谁的？”
秦凤仪被揍得差点儿跳起来，觉着屁股肯定是被这黑手的岳父给打肿了，道：“本来就是啊，书上都说，立嫡立长立贤，嫡长都是大皇子啊，要是立储，必是大皇子。大皇子又没什么过失，谁家不是把家业传给长子啊！”
“那这话也不该你说。”
“你不早点儿跟我说，我说也说了。”秦凤仪道，“陛下也没说什么，我们好着呢。”景川侯气得头疼，这小子，真不知是精还是傻！你都说了一辈子跟着陛下干，陛下百年后，你就辞官回乡，还说什么君臣好比夫妻，我的天哪，这种话拿出来谄媚，陛下只要不是铁石心肠，也不能生你这气啊！
主要是，这种谄媚话，景川侯当官多年都没听人这般拍马屁过！哎哟，他可是真没看出来啊，秦凤仪真是有本事啊，真是艺高人胆大啊，立储这事儿，非但敢说，还能全身而退。
景川侯道：“总之，你以后给我小心着点儿！”“那你先跟我说，啥是能说的，啥是不能说的？”“我怎么知道你这张漏勺嘴里还能说出什么话去？”
“哼！事先不跟人家说，人家说了还生气！你也忒难伺候啦！”秦凤仪也生气了，还气哼哼地问，“祖母在不在？”
“干吗？”
“我去给祖母请安，好些天没见她老人家了！”
景川侯早把秦凤仪这点心眼儿摸透了，道：“你要敢说什么不当说的，看我不收拾你！”
“就知道欺负人，还不许人说。”秦凤仪跟他岳父道，“陛下是心情不大好，我不过哄陛下一时开怀，岳父，你跟陛下是老交情了，多去宽宽陛下的心啊！”
“行了行了。”景川侯道，“先去吃饭，老太太肯定等着呢。”
秦凤仪就同岳父大人一道过去了，见后丈母娘、俩小姨子都在，李老夫人见着秦凤仪也挺高兴，笑道：“阿凤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秦凤仪笑道：“陛下宣召我过来说话，这会儿天也晚了，回城也来不及了，我就过来凑合一宿，明早再回城。”
李老夫人知道这个孙女婿很得陛下眼缘，笑道：“好，以后要是晚了，只管过来，咱们家在郊外也有别院。”
秦凤仪应了，笑道：“阿镜都跟我说了，咱们有温汤别院，我早说过来泡一泡呢，就是今儿没带着阿镜，只得我自己泡了。”
李老夫人笑道：“你岳父也喜欢泡温汤，这冬天正是泡温汤的时候，跟你岳父一道泡去。”
秦凤仪笑应道：“好。”
就这样，秦凤仪这个初泡温汤就上瘾的家伙，晚上又泡了一回。他一向是个殷勤的，拿出哄景安帝那一套来哄他岳父——景安帝都能哄好，何况他岳父呢。景川侯也挺享受，就听他那好女婿恭维道：“哎，岳父，你跟陛下的龙小弟比还是要稍逊一筹的。”
景川侯原以为秦凤仪与陛下共浴温汤，是陛下在自己的御池，秦凤仪在臣子的小温汤池里洗的呢。一听秦凤仪这话，景川侯想死的心都有了，怒道：“你跟陛下一个池子泡的？”
“当然是一个池子啦！陛下的池子大得很，我还游了两圈儿呢。”秦凤仪一脸得意，“我跟陛下还比了小弟弟的大小。”
景川侯现在完全与卢尚书一个心情了，就想掐死眼前这个祸害！
景川侯这种原本打过仗的人，以前是牛鬼蛇神都不信的，但现在，景川侯委实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因果轮回之感，当初他非定下四年之约，把秦凤仪难得要生要死地苦读四年，行了，现在报应到了！早知今日，景川侯根本不会叫这小子念书考功名，考啥功名啊，就是这小子要考功名，景川侯都得拦着。这小子哪里是来做官的啊，这是来算命长还是命不长的！这好不好儿的，景川侯都得担心闺女会不会被这小子给连累。
景川侯就连自己的亲儿子也没操过这样的心啊！
结果，你提心吊胆地替他操心，这小子还跟没事人一样。他，他，他竟然用那双臭手丈量老丈人的宝贝，然后，景川侯一巴掌把秦凤仪的手打了回去，秦凤仪笑：“我目测岳父大人你的李小弟应该稍逊陛下的龙小弟一丁点儿，跟我家秦小弟长短差不离。不过，岳父你家李小弟比我家秦小弟要粗一些啊！”
秦凤仪还问：“这有什么窍门不？”
景川侯问：“你也是一甲探花，知道丢人不？”
“这有什么丢人的。”秦凤仪一点儿不觉得丢人，想着，赶明儿问一问陛下，能不能再让他的秦小弟长大些才好。虽然现在他的秦小弟也是人中龙凤啦，但如果能再出众一些，秦凤仪也是不嫌。
待泡过温汤，秦凤仪换了身岳父的常服，就骨酥筋软地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秦凤仪还问岳父，他穿大皇子那衣裳可怎么办？他都穿过了，再还回去似也不好。景川侯道：“大皇子堂堂皇子之尊，也不会介意这个。若是大皇子不提，你也就不必提了；倘他提及，你就顺势道声谢。”
秦凤仪应了。
大皇子哪里会不提，大皇子又不傻。
大皇子还与妻子说呢，“你与阿镜妹妹也是自小的姐妹，如今虽是各自嫁人，也该多来往才是。”
小郡主这几年皇子妃做得不甚得意，倒不是大皇子待她不好，主要是她嫁入皇家三年都无身孕。不要说大皇子，她比谁都急。如今眼瞅着侧室要进门，家里亲娘来了多少回劝她宽心。小郡主也不是没有政治智慧的人，笑道：“我晓得，只是咱们在行宫，阿镜姐姐在京城，哪天方便了，我请阿镜姐姐过来说话。我们姐妹也有些日子没见了。”
大皇子笑道：“亲戚间，原应该多走动。”想着这秦探花委实得他爹的眼缘，一天之内，非但赐了午膳，还跟着赐浴温汤，就是现在的内阁重臣，有几个被他爹留下赐温汤的呢？
大皇子一向矜贵，现也想着，得跟这位秦探花走动一二了，尤其听说这几天他爹心情不大好。唉，说到立储的事，大皇子也心烦，立储这事，当真是与他无干，可有人提了，他心里也有些高兴，只是他爹似是不大乐，而且对此冷置，大皇子心里就有些担忧。
秦凤仪可是眼下皇帝的宠臣，大皇子认为，交好秦凤仪对他百利无一害。说起来，大皇子想交往个人，凭他的本事，并非难事。
眼下就有好机会，十月是平皇后的千秋，景安帝与平皇后是结发夫妻，情分自然非比寻常。景安帝自己今年的万寿过得热闹，虽则平皇后尚未到四十整寿，景安帝也不想委屈自己的妻子，故而将这差事交与长子筹办。
景安帝的话：“大郎也大了，该学着当差啦。你母亲的千秋宴就交与你，若这宴办得好，朕必有重赏。”
亲娘的寿宴，大皇子焉有不尽心的。
千秋宴这样的事，自然不能在行宫操办，也操持不开啊！故而大皇子就回了京城。这一回去，就有了与秦凤仪见面的机会。
大皇子道：“近来给些个无知人闹得，父皇心情不大好。秦探花你素能解忧，见着父皇，多劝解着些。父皇高兴，就是我们做子女的福气了。”
秦凤仪看大皇子很孝顺的样子，就替陛下高兴，道：“陛下知道殿下如此孝顺，心里定是熨帖极了。”
大皇子笑道：“为人子女，都是应当的。”
秦凤仪想了想，不知当不当讲。大皇子何等眼力，连忙道：“咱们不是外人，有话，秦探花讲便是。”
秦凤仪这人吧，年轻，热心。他与大皇子没什么交情，而且对于大皇子娶的小郡主，秦凤仪也说不上喜欢。秦凤仪主要是为了陛下，觉着，陛下待他好，而今陛下正为立储之事烦恼。他左右看一眼，大皇子打发了近侍，秦凤仪就说了：“那天我过去陪陛下说话，陛下正因立储之事生气，我劝陛下说，立就立呗，反正立就是立殿下。”
大皇子脸唰地就白了，道：“秦探花，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这，这……”他与秦探花可没仇啊！
“殿下急什么。”秦凤仪正色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立储是大事，我虽不大懂，可殿下既是嫡子也是长子，您于朝中并无过失，就是在我们民间，只要长子不是废物，都是把家业传给长子的。我说这话，凭的是自己的良心。”
大皇子叹道：“这是父皇才能决定的事，况且几位弟弟，较我也并不逊色。”“这会儿能看出什么来呀，反正我觉着，您只要没有过失，就当是您。”秦凤仪道，“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事。”“那秦探花你继续说。”原来您还没说到要点上呢。
“我想说的是，殿下，陛下的见识比臣要高妙百倍，臣都明白的事，陛下怎么会不明白呢？陛下因储位而恼，并非恼殿下。殿下您见陛下生气，他并不是生您的气。”
大皇子有些不明白了。秦凤仪看他那迷惑的样，心说：瞧着长得跟陛下挺像，可这智慧就差陛下远矣。秦凤仪认真道：“殿下，朝中的事太复杂，我不大明白，我与殿下说一说我家里的事吧。以前，我爹是经商的，我家就我一个儿子，待我大些，我就想跟我爹学着做生意，好继承家业，也为他老人家分忧。而我家铺子里的掌柜，就有两种，一种是见了我就拍马屁，我放个屁，他们都说香的；一种是见了我必要与我说近来生意如何如何，我有什么不懂，他们立刻跟我细说这其中门道的。
“殿下，这江山，一样是基业。围在殿下身边的人，肯定比我家这两种掌柜更多，您说，这两种掌柜，哪个更可信呢？”
“自然是第二种。”
秦凤仪认真道：“谁都不如我爹可信。”秦凤仪这人，有一种难得的通透。
大皇子是真的信了，他爹宠爱秦探花，不仅是因为秦探花长得好、会谄媚，秦探花这人非但会说话，而且比起那些云山雾罩的老臣，能将话说透。
与大皇子说的这话，秦凤仪只与自己媳妇儿说了。李镜道：“你比我看得明白。”
“你一妇道人家，当然没有你男人能干啦。”秦凤仪这么说着，心下还是很得意的。李镜笑道：“你莫得意，我告诉你，皇家的事你还是少掺和。你如今不过刚入官场，多一两句嘴无妨，倘你总掺和他们这事，以后怕是难脱身的。”
“我哪里是掺和他们的事了，我是为着陛下。”秦凤仪道，“我还从没见陛下发那么大的火呢，折子都扔门外头去了。大皇子这是来找我拉关系了，我能看不出来？他是守着金山来要饭，陛下那是亲爹，陛下待我一个外臣都这样好，何况是自己亲儿子。天下做父亲的，哪里会待儿子不好呢？大皇子这人，咱们私下说啊，也就是相貌长得像陛下，脑子跟陛下比差远了。有来拉拢我的时间，多往陛下跟前服侍一二，儿子哄爹，那还不好哄？！什么储位不储位的，陛下一高兴，皇位也舍得。”
秦凤仪觉着，大皇子不是个聪明人。
李镜却并不这样看，道：“文武百官、宗室皇子、后宫妃嫔，哪个不想讨陛下欢心？你以为，陛下的欢心这么好讨的？”
“陛下很好相处啊，他待人也极好的。”秦凤仪认为并非难事。李镜笑：“你就是在这上头开了窍。”
天下至难之事，秦凤仪偏生易如反掌。
秦凤仪劝大皇子的这些话，虽则秦凤仪是觉着身边没别人了，但景安帝还是知道了。至于景安帝如何知道的，那秦凤仪就不晓得了。
景安帝与马公公道：“你看，朕略多宣召凤仪几回，满朝人眼红，说他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这孩子啊，有良心呢。”
马公公是自幼服侍景安帝的，主奴之间自然情分非常，道：“平日里看秦探花一派天真，他这人有时说话很是透彻。”
“心里干净的人，看事情就透彻。”
见陛下都探讨到心灵层次了，马公公就不好再多言了。
倒是秦凤仪，发现陛下宣召自己的次数越发多了起来。而且他媳妇儿也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这回赏赐颇重，一整套的红宝首饰。
秦凤仪还挺高兴，道：“可见大皇子知咱们的情了。”
李镜忍不住泼他些冷水道：“这里头，知不知情的，你只要在御前得意一日，皇后娘娘也要拉拢于我的。”
秦凤仪笑：“拉不拉拢有什么关系，她拉不拉拢，我都是跟陛下好的。咱们白得这些首饰，发笔小财！”
李镜也是一笑。

第四十一章 丫鬟事件
皇后娘娘都要不失时机地拉拢一下秦探花，可见秦探花在朝中如何炙手可热了。虽然平皇后不见得认为秦凤仪说的话有多高妙，可秦探花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谁会在能拉拢陛下跟前红人的情况下而不拉拢呢？
秦凤仪不知不觉中，竟在那些大人物那里刷出了不错的好感值，但长辈们真为这小子捏把汗啊！这种听不懂人话的小子，你叫他御前得谨慎啊，他随口就敢对立储之事发表高论。
皇后娘娘的千秋，景安帝就带着一大家子回了京城，给妻子贺千秋。
平皇后是个谦逊的人，直说并不是整寿，简单在行宫里摆两席酒便是。景安帝却是不肯委屈妻子的，一定要在京城皇宫为皇后操持。
大皇子更是为他娘的寿辰尽心尽力，规格虽不敢与景安帝四十大寿的排场相比，但也颇热闹体面。
秦凤仪自然没资格入席，但他在翰林院都听到了丝竹之声，细听之后，道：“哎哟，还是《凤求凰》的曲子。”他用胳膊肘一撞方悦，偷笑，“这曲子选得真好。别看陛下已是不惑的年纪啦，可这心还是年轻人的心。”
方悦瞥他：“一看你就不知这其中的典故。”“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凤求凰，相如与文君呗。”想他现在可是堂堂探花，能不知道相如文君的事儿？不就是司马相如到人家卓文君家做客，一眼相中了文君，文君也相中了相如嘛，结果相如那会儿还太穷，文君她爹看不上这女婿。于是，相如在人家家里弹琴，就弹了首《凤求凰》，而后，俩人当晚就私奔跑路了。
“不是你说的那个。”方悦出身大家，对于一些皇家逸事还是晓得的，与秦凤仪道，“听说当年陛下于宫中遇到皇后娘娘，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可那时候，对一个闺中少女，即便是皇子，心中有情，也不好直接说。于是，陛下就弹了一曲《凤求凰》。而后，方结为秦晋之好。”
秦凤仪却吐槽道：“陛下可真是的，还不如直接说呢，他这一弹琴，有耳朵的都听出来啦。”
方悦笑道：“你以为都似你这厚脸皮。”
“这想娶媳妇儿就得脸皮厚，不然哪里娶得到媳妇儿哟。”秦凤仪悄悄问方悦，“你有没有给囡囡妹妹弹过《凤求凰》？”
方悦笑问他：“看来，你是给阿镜妹妹弹过了？”
秦凤仪是个实在人，道：“我琵琶弹得好，琴一般，还真没弹过。”不过，想到陛下年轻时竟还有这等浪漫之事，秦凤仪都想着回家时买把瑶琴去跟媳妇儿弹一弹了。
他这人一向是说干就干。到了休沐的日子，他去琴店挑了把琴回家，试了试音，就要弹。李镜听着他这七零八落的《凤求凰》，连忙道：“你可别弹这《凤求凰》了，这几天皇后娘娘千秋，外头都是弹《凤求凰》的，快聒噪死了。”
弹不弹《凤求凰》无甚要紧，秦凤仪兴致勃勃地建议：“媳妇儿，那咱们像相如和文君一样，私奔吧！”
李镜敲他的脑门儿：“我得看看，你这脑袋里头都是什么！给我闭嘴，咱们明媒正娶堂堂正正的夫妻，说什么私奔不私奔的话！”
秦凤仪将头枕在媳妇儿的腿上道：“媳妇儿，我头一回来京城的时候，岳父死活不同意亲事，我还真想过把你偷走。唉，你说，我就没陛下机灵，要是那时候我对你也弹一首《凤求凰》，你会不会与我走？”
“你亏得没弹。”李镜道，“我平生最厌司马相如那等有才无德之人，倒不是他拐了文君有何不妥，只是后来与文君结发后，又有纳妾之意，当真令人不齿。”
秦凤仪连忙道：“媳妇儿，你只管放心，以后我做再大的官，也不会多看别个女人一眼的！”
“我可是记住了。”“你只管记住，我这话，一口唾沫一个钉的！”结果，秦凤仪当晚就受到了考验。
因着近来秦凤仪时常被宣召，他翰林院的功课就落下了一些，秦凤仪是立志明年要考前三的，他这人有个好处，凡事上了心，那是真上心。他就抓紧时间补功课，回家虽与媳妇儿嬉笑，晚上也是要看会儿书的。今日正赶上李镜月事驾到，李镜便道：“我也不方便，你就在书房睡吧。”
秦凤仪不乐意：“我才不在书房睡，有了媳妇儿，干吗还要自己睡！”
李镜看他没明白，就小声与他说了自己身上的事，秦凤仪有些遗憾不能与媳妇儿好了，但他又不是色情魔。秦凤仪出身商贾，很有商贾风范地说道：“那你可得记着，今天欠我两回，下回我要补回来的。”
李镜嗔他：“就不会说点儿别的。”“媳妇儿你身子是不是不舒坦啊，要不要喝红糖水，炖个乌鸡汤？”李镜倒没有特别不舒服，待用过晚饭，就把秦凤仪打发到书房去了。
秦凤仪念书一向认真，那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就是有什么人出入说话，他也看不到听不到。直待肚子饿了，侍女过来送夜宵，那微微拉低的衣领露出一抹莹白，甚至秦凤仪眼神往前一送，就看到衣领下一抹艳红兜肚的颜色，再有那一阵阵往鼻子里飘来的玫瑰馨香，这也是秦凤仪最喜欢的香气。
秦凤仪何等人啊，他自十四岁起，就有花楼的女子向他示好，待长大些，也有好人家的闺女向他表露情意。秦凤仪这辈子，见得最多的就是女孩子对他动心啦。秦凤仪还多瞧了一眼，看这女子长得不错，有些面善，不过相貌也就那样啦。秦凤仪的注意力马上就转到夜宵上来了，见是他最爱的姜丝鸡汤面，捧起碗来就吃，吃过后，浑身都暖洋洋的，他又念了一会儿书，有些困了，这才搁下书回屋睡觉。
秦凤仪洗漱后，上了床才跟媳妇儿说：“你不陪我念书，今晚有个丫鬟勾引我呢。”李镜问：“是哪个？”
“不认得，有些眼生。”秦凤仪说着，看他媳妇儿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心下暗乐，看吧，吃醋了吧。
李镜其实也猜到了，便问：“长什么样？”“就那样，没仔细看，一般吧。”“她是怎么勾引你的？”
秦凤仪的手不老实地伸到媳妇儿的被窝里去，嘴里道：“也没怎么勾引，就是身上香香的，衣领拉低了些。说来，她那胸脯比你的还大些！”
李镜当下就醋得不得了了，气道：“你个该死的！你还敢看！”她一巴掌就把秦凤仪那只作祟的臭手打了出去。
秦凤仪自己揉着手，看他媳妇儿火了，无辜道：“她给我端夜宵，头那么一低，你说，我正坐着，又不瞎，能不看嘛。又不是故意看的！”
“不是故意看，你就知道她那什么比我的大了？”
秦凤仪道：“你这胸也就比我的大点儿，是个女人就比你大啊！”
李镜当时气得要把秦凤仪踢床底下去，秦凤仪搂着她笑：“逗你玩儿呢，你这也不小，但也不大。我觉着，自十五岁长成这样，基本就没再长过。不过，我听说一偏方，要不要试？”
“谁要试来着。”李镜一副坚贞的模样，但她知道秦凤仪惯是个心里存不住事的，就竖起耳朵等着听了。
秦凤仪悄声道：“书上说，多揉一揉，就能大了。”李镜笑斥：“你又在哪里看的这邪书？”“来，我给你揉揉。”
“起开起开！”
俩人笑闹了一回，李镜也不生气了，两人方相拥睡去。
待第二日秦凤仪吃过早饭就去翰林院念书了，李镜找来小圆问：“昨儿个是谁给大爷送的夜宵？”
小圆是李镜的心腹丫鬟，自是知主子的意思，悄声禀道：“奴婢给大爷送了一回茶，之后，紫裳抢着送了回茶，夜宵是红绡送的。奴婢叫小丫头瞧着她俩，她俩自书房出来时，都是沮丧得不得了。”
李镜心下便有数，想着两个蠢丫鬟，相公念书时不要说送茶了，就是脱光了进去，估计相公也看不到。但这两个丫鬟如此心大，在大户人家，倘主母不方便，那也得主母允了，丫鬟方好上前。这两个倒好，挺自觉的。
李镜不要说从没想过给丈夫身边放通房纳小妾，就是纳，也不要这样的。李镜当天就把俩人给开出去了，李镜说得明白：“你俩这样的人才，配小厮，你们得觉着委屈。相公那里，并不心喜你们。给你们一人二十两银子，身契也予你们，回你们自家自谋前程吧。”
俩人倒也识趣，乖乖地磕过头，谢过姑娘赏赐，便拿银子走人了。
打发了这俩丫鬟，李镜颇觉神清气爽。当时继母给的这俩人，她也不能说看着不像安分的辞了去，况她的亲事彼时还要继母张罗，便将这二人带了过来。她虽不喜这二人，可最初也没想直接就把人打发了，总要看一看人品，结果她不过略松一松，这俩丫鬟就自荐枕席了。李镜的性子，别的事情上让她让一让忍一忍的，她兴许不在意，她碗里的肉，你叫她让，那就如同她的仇人一般。
李镜其实还挺满意相公的定力，说来，这俩丫头都长得不错，想到相公说的话：“没大留意。”唉，也是相公那等美貌，估计看谁都那样了。
李镜照照镜子，虽则她不甚貌美，但相公已是在她碗里了。只是，眼睛看到胸处时，李镜觉着，虽不甚大，但成亲之后，还真比先时要鼓了些的，难不成，揉一揉真有效果？
面对这一命题，饶是李镜的才学，也有些迷惘了。
小两口时不时地笑闹，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两人谁都没料到，第一场家暴事件即将来临！
秦凤仪日子正过得顺风顺水，在家夫妻恩爱，父母疼爱，在外与同僚同窗们关系也好，而且他与陛下也越发好啦。秦凤仪认为，人生在世，也便是如此啦。
他近来正帮着方悦准备定亲的事，虽然方悦不大乐意的样子，但秦凤仪硬生生地抢了送聘人员的差事。方悦还说呢，“届时穿得低调点，切不能抢我风头！”
秦凤仪嘴上应了，回家与媳妇儿道：“我非穿得光芒万丈不可，哈哈哈！”
李镜道：“送聘可都是要穿一样衣裳的，在京城，不是宝蓝就是豆青，你少来那异样的，又不是你定亲，干吗要去抢阿悦的风头。”
“他那懊恼又郁闷的样儿，多好玩儿啊！”
秦凤仪正想着给方悦使坏呢，结果自己先遇着一件堵心事。
说来，自从上遭秦凤仪心疼陛下烦恼立储之事，劝了大皇子几句后，大皇子也不是个笨的，便借着这机会与秦凤仪来往起来。秦凤仪性子活泛，而且他虽有些奇特，但并不是难相处的，就这么与大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来往了，虽然他觉着大皇子有些笨，但人家堂堂皇子，要与他来往，他也不能拒绝啊。
结果，人红是非多。
秦凤仪就听到了个事儿，倘若别的事，秦凤仪真不一定会放心上。他这人看事情的重点一向与人不同。不过，设此计之人，想来对秦凤仪做过深入了解，因为秦凤仪听到的一些事是关于他媳妇儿与大皇子的。
就有一人道：“你说这事也怪，当年李大姑娘可是与大皇子议过亲的，秦探花倒真是大度。”
“大皇子何等身份，秦探花多精明的人，不要说当年只是议亲，哪怕真有什么，秦探花还真会计较不成？”
秦凤仪一听这话，登时火冒三丈，原本他是偷听来着——别人偷听人说话，那必是不能露形迹的，偏巧秦凤仪听着了，也顾不得撒尿了，直接往旁边茅房堵人去了，进去便道：“你们胡说什么呢？”
那俩说人闲话的，被秦凤仪逮了个现行，面儿上自是有些挂不住。不过，他俩也知道背后说人小话不该，其中一人忙道：“秦探花你听错了。”
“你知道我听见啥了就说我听错了！一个个的，亏得你们在翰林院当差，就知道胡说八道，碎老婆子嘴！”秦凤仪瞪这俩人一眼，啐了一口，就要走。
其中一人道：“我们是不是胡说八道，你一打听就知道。也就你这外来户，不晓得罢了。”
秦凤仪大怒：“放你娘的屁！你再说一遍试试！“那人也知事涉皇子，不好再说的。秦凤仪虚点他们：“我记住你们了！再叫我听到这些混账话，我叫你们好看！”
秦凤仪这性子，把媳妇儿当宝贝一般，一想到媳妇儿竟与大皇子议过亲，哪里忍得！其实他也不想想，一家女百家求，议亲，好吧，要是两家不乐意，也说不到议亲这事啊！秦凤仪当天课也没再上，就气咻咻地回家去了。别的时候，他回家都是先往父母那里问安的，如今父母院里根本没去，他直接就回自己院了。李镜正在看给方悦的定亲礼礼单，见秦凤仪回来，还说呢，“这不早不晚的，怎么回来了？”
秦凤仪脸臭臭的，先一扫屋里服侍的人道：“小方小圆你们都下去！”打发了丫鬟，他才问媳妇儿：“你是不是跟大皇子议过亲？”
李镜脸色一沉，问他：“你听谁说的这些浑话？”
“我问你哪！”秦凤仪别的时候好糊弄，遇到这事不一样了，“说！这事是不是真的？”
李镜淡然道：“没有的事！”
秦凤仪盛怒：“要不是真的，你会这么淡定？你，你，你，你还敢骗我！”他气死了都！李镜冷冷道：“我不淡定，要不我两巴掌抽死你可好？！”“哈！这会儿就要打死亲夫啦！说！你是不是又看上别个小白脸了？”
李镜听他这话，脸都气白了，要不是秦凤仪这张脸生得太好，李镜真得给他两巴掌，但她气白了脸都没对秦凤仪动手，一腔怒火却是再忍不住，啪的一掌击在几上，一张上等核桃木的花几碎了满地。也不知怎么那样巧，一丝碎屑飞溅而起正好掠过秦凤仪的脸，划出一丝血痕。秦凤仪颊上一痛，一摸，竟然见了血，登时眼圈儿都红了。李镜一见他伤着了，甚是心疼，过去就要细看，秦凤仪拍开她的手，不叫她看，自己抽抽咽咽地走了！
现在内心的感觉，秦凤仪委实形容不出，就好比心目中纯洁无比的媳妇儿以前竟然有过一段感情，总之是满腹心酸，难过极了。
秦凤仪哭着就离开家了，心想他这样哭着出来，媳妇儿竟不拦他一拦，果然对他是没情义的。于是，秦凤仪更伤心了。更何况秦凤仪梦里梦外这二十几年，从没吃过这样大的亏啊！他必要寻个说理的地方去，他就一路哭到郊外，找他岳父去了！
景川侯见他脸上带着血，以为女婿被谁揍了，忙问：“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秦凤仪心中大为悲痛，一见着亲人，更是痛上加痛，闭眼大哭：“阿镜欺负我，我都不想活了！”
景川侯二话不说，连忙带着女婿回家，可不能叫人看了笑话啊！秦凤仪把眼睛都哭肿了，路上就抽抽咽咽地把事跟他岳父讲了，最后道：“我只是问问她，她啪地就把桌子给打碎了，还说要两巴掌抽死我。”
景川侯忙拿帕子给女婿擦眼泪，先评判道：“打人肯定是阿镜不对，你别哭了，明儿我必然教训她。”
秦凤仪听这话，就觉着岳父还算公正，问：“那你说实话，阿镜有没有跟大皇子议过亲？”
景川侯叹口气，低声与秦凤仪道：“当初正是因看宫里有这个意思，我才让阿镜与阿钊去了江南。阿凤，我从未有过让阿镜攀龙附凤之意。”
他岳父这话，秦凤仪还是信的，主要是，他认为岳父很有眼光。秦凤仪抽咽了一下道：“那阿镜心里怎么想的，她心里，是不是有我？我心里只有她一个的，她要是有别人，可忒对不住我了。”说着，秦凤仪眼泪又下来了。
“她心里如何会有别人，当初我不同意你们的事，她与我赌气赌了好久。还等了你四年，从十五岁一直等到十九岁。”
“不会是因为没做成皇子妃，心灰意冷，不想成亲吧？”
“胡说。”景川侯脸一板，“我的女儿我最清楚，当初还是阿镜先察觉宫里的意思，然后与我说，她才出宫来的。她要有那意思，如何会主动出宫呢？”
秦凤仪抽咽两声，想想倒也是这个理。不过，秦凤仪委实已经犯了疑心病，仍问：“不会是以退为进吧？”
秦凤仪没念书时，无非厚脸皮，自从念了书，智慧大增。好在景川侯不比旁人，十分有耐心道：“若以退为进，焉何会随阿钊去江南，还一眼看到你，就倾心于你？”
“那与平岚的事，又是怎么回事？”“那不过是谣传，还是阿镜瞒着家里给平岚写了信，平岚立刻另觅亲事。你想想，她要是对平岚有意，如何还会给平岚写那样的信？”景川侯顾不得肉麻兮兮，认真道，“她就心喜你一个。”
秦凤仪眨着肿成烂桃的大桃花眼，哽咽道：“我也就心喜她一个，我比她心喜我更心喜她。”
“我知道，我知道。”哎哟，看女婿哭成这样，景川侯也怪心疼的。
景川侯把女婿带回自家别院，让他洗漱了，脸上上了药，让女婿歇着，又令人把闺女叫来。景川侯还与母亲说了一回，道：“这个阿镜，性子也太霸道了。”
李老夫人一向挺喜欢秦凤仪，忙问：“阿凤没事吧？”“眼都哭肿了，脸上也伤了。”“不会是阿镜揍人家了吧？”真是对不住秦亲家啊！阿凤在家也是娇惯着长大的，竟叫自家孙女给揍了，这说出天去，也是自家孙女没理啊！李老夫人说着就要去看孙女婿，景川侯拦下他娘道：“已睡下了，娘你就别过去了。一会儿阿镜回来，你好生劝一劝她，这嫁为人妇了，亲家也是好性子的人家，阿凤待她真是一心一意，不过是小夫妻间吃醋，她也是，哪里就好动手的？拍坏桌子也不好啊！”
李老夫人还很庆幸道：“幸亏当初嫁的是阿凤这样一心一意的人呢。”要搁个情分没这样深的，不得惹出大事啊！她又吩咐厨下准备孙女婿爱吃的焦炸丸子、三丁包子等。
李镜正让丫鬟收拾打坏的花几呢，秦老爷、秦太太那里听说儿子回来，秦太太见儿子没到自己院来，就让人过去小夫妻那里看一看。丫鬟听到屋里吵架的声音，也见自家大爷哭着出门，回去与秦太太一说，秦太太哪里能放心，亲自往儿媳那里去，李镜也正生气呢。
李镜打发了丫鬟，与婆婆道：“无缘无故的，在外听些闲话，就回来对我大喊大叫！”秦太太见那碎了一地的花几，以为是儿子发怒把家具都砸了，还说呢，“阿凤这性子，就是一时的，你别与他生气才是。自己也不要生气，小夫妻，没有不拌嘴的，过两天又好得什么似的。”她又问，“什么闲话啊？”
李镜气道：“没来由的闲话，我以前不是给永寿公主做过伴读嘛，他非说我跟大皇子议过亲。这是哪儿跟哪儿啊，人家大皇子成亲三四年了。他这话传出去，叫人怎么想咱家？”
秦太太可是不大懂这宫中之事的，不过瞧媳妇儿也气得不轻，而且并未相瞒吵架的事，就觉着这事应该不是真的。秦太太正安慰媳妇儿呢，景川侯派的人就过来了，说接大姑娘到郊外别院逛逛。秦太太以为亲家知道小两口吵架后生气，要把闺女接回去呢，结果听到儿子也在李家别院。李镜道：“定是找我爹告状去了！”先安慰了婆婆几句，李镜也不放心秦凤仪，衣裳都没顾得换，披一件外出的大毛绒袍，便登车与家下人去了别院。
李镜平白被人泼一身脏水，也很火大好不好，结果一到娘家，先被亲爹和亲祖母说了一通。李镜气道：“这要不知道的，得以为我是媳妇儿，那家伙是儿子呢。”这还是她的亲爹、亲祖母吗？
景川侯素来公正，道：“你少说这话，你说，是不是你把桌子拍碎了？”李镜道：“爹你是没听见他说的那话，把我给气得！”
李老夫人叹道：“阿镜，你是会武功的，阿凤可是文弱书生啊，再生气，也不该动手呀。你要是把他打坏了，如何是好？”
李镜冤哪，道：“我没打他。”“你没打，那阿凤脸上的伤是哪儿来的？”景川侯问。李镜问：“上药了吧？”
景川侯道：“自己去看吧。”
李镜心里很是记挂丈夫，顾不得与父亲、祖母多言，连忙过去看丈夫了。
李镜到的时候，秦凤仪已睡熟了，他自家里哭着出来，一路找岳父过来告状，也哭累了。此时，眼皮红肿着，睡得却是香。李镜很是心疼他，尤其脸上那一丝血痕，虽则清洗过上了药，伤处此时也就是一道浅浅的粉痕，可想到与阿凤哥这些年的情义，便是伤了这一丝，她也心疼得不得了，想着自己也是脾气上来没收着，把阿凤哥吓坏了不说，还伤了脸。
这么一想，李镜就有几分悔意，想着当时应该好好说的。
也不知谁这么多嘴多舌，传这样的闲话，害得阿凤哥这样伤心。
李镜这一天，跟阿凤哥吵架、拍坏桌子，还这么赶路过来，其实也累啊！李镜索性也躺下睡了一觉。秦凤仪先醒的，醒的时候就觉着身边儿很暖和，睁眼就见着媳妇儿的睡颜。秦凤仪习惯性地凑过去亲了一下，亲完之后想到媳妇儿今天这样欺负他，心下又生起气来，便伸手在李镜唇上擦来擦去，把自己亲的爱意再擦掉。
李镜就是个死人也被他擦活了，睁开眼：“干什么？”“没什么！”秦凤仪翻个白眼，翻过身不理她，他的气可还没消呢！李镜看他这赌气样，道：“扭过来，咱俩好生说说话。”
秦凤仪装聋不理她，李镜把他拉过来，秦凤仪闭上眼，表示自己坚贞不屈。李镜问他：“你还没完没了了？”
秦凤仪哼了一声：“在你没跟我坦白之前，休想叫我理你。”李镜不耐烦：“坦白什么？”
“岳父都跟我说了！”
这种诈显然诈不住李镜，李镜道：“父亲既然都与你讲了，你还叫我坦白什么？”“我看你俩说的一样不一样，有没有串通了骗我。”感情上受了伤害，连秦凤仪这样的小白痴都能变成疑心病。
李镜道：“骗你做什么，根本没影儿的事。”“岳父跟我说了，有影儿。”“父亲怎么与你说的？”
“那我能告诉你？”秦凤仪道，“你就老实交代了吧，兴许我能酌情原谅你。”
李镜想着这男人要是吃起醋来，真是比女人还要小心眼，道：“你好生睁开眼，我就告诉你。”
秦凤仪那一双肿眼泡，唰地就睁开了，两眼亮晶晶的，哼了一声：“说吧！”
李镜叹道：“真的没什么，就是我跟你说的，小时候在给大公主做伴读，后来也都大了。大皇子比你还长一岁，比我长两岁。我在宫里，到大皇子议亲时，我偶尔听到有宫里闲话，说起我与大皇子年纪差不离的事。你也知道，平家是大皇子的外家，小郡主素来争强好胜。大皇子是陛下的嫡长子，将来立储的机会很大，平家也有意大皇子妃之位。我当时回家时就与父亲说了，我是不愿意嫁入皇家的。我给大公主做伴读好几年，简直是看腻了宫里那些女人的你争我斗，我只愿意寻个寻常人家嫁了。”
“你真没对皇子妃之位动过心？”“我看你是真的傻，实与你说了吧，我就见不得男人纳小！”李镜道，“你也是！
你以后要是敢有纳小的心，我非揍死你不可！”“我是那样的人吗？”秦凤仪拍拍胸膛，“你还见过比我更深情的男人不？”李镜一笑：“那倒没有。”
秦凤仪问：“你既然没有参与过大皇子妃的角逐，那如何还有那样的闲话？”“大皇子议亲时，京城公门侯府的贵女，十之八九都被慈恩宫、凤仪宫宣召过，两宫挑了又挑，选了又选，你说，那些贵女算不算也与大皇子议过亲的？”李镜轻轻地摸一摸他的脸问，“还疼不疼？”
“脸不疼，心口疼。”秦凤仪继续问，“平岚那亲事到底怎么回事，你就实说了吧。”“说来我就一肚子的气。”李镜道，“我并没有争大皇子妃的意思，只是当初大公主养在慈恩宫，我也跟着住了几年，与太后娘娘熟悉些罢了。实与你说，当年裴国公家一样打过大皇子妃之位的主意，太后娘娘抬出我，不过是拿我当个靶子，她娘家嫡亲的侄孙女亲，还是我这个外臣之女亲，你想一想，也能想明白的。太后娘娘把我抬出来，处处抬举我，时常赏我东西，平家那起子急了眼，就说平岚对我有意。我当时气坏了，立刻就从宫里出去回了家。我跟你说吧，我跟平岚从来没有议过亲，也没有与大皇子议过亲，我那是被人家提溜出来当靶子招人恨呢。”
秦凤仪立刻不生气了，一脸偷笑：“哎哟，可真惨哟。”李镜瞪他一眼：“这回你可算得意了。”
秦凤仪哼道：“我得意什么，他们没看上你，才叫我捡了个大便宜啊！”“什么叫你捡的，我先相中你的好不好？”
“还是我先梦到你的呢。”
秦凤仪凑过去亲她一下问：“还是我好吧？”“好个屁，好不好地就来我家，找我爹告状！”
秦凤仪哼哼道：“谁叫你把桌子拍坏的，你还威胁我，说要抽死我呢！你这是对你相公的态度吗？啊！你还把桌子拍碎了，你以为那桌子是你的吗？那是咱儿子、咱闺女的！以后我得传给子孙后代呢，你却把东西拍坏了！你看你把我的脸弄的，我要是毁了容，你就天天守着个丑相公过日子吧。”
李镜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你说话招我生气来着。”“只要是男人，听说自己女人以前议过亲，谁能淡定啊！”秦凤仪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与媳妇儿道，“一会儿出去，在岳父和祖母跟前，你要跟我赔礼道歉，知道不？”“你怎么不给我赔礼道歉？你还冤枉我看中别的小白脸，这是人该说的话吗？”李镜不但武力值出众，在讲理上也是半点儿不逊色。秦凤仪道：“我那不是一时气头上嘛。”
“一时气头就能说这种话啊？我也是一时气头上拍了下桌子，依你这样说，也就不用赔礼道歉了。”
“不成不成，我是男人，你得给我留面子。”“我是女人，难不成就不要面子了？”
秦凤仪说不过媳妇儿，只得软声央求：“好媳妇儿好媳妇儿。”“那你先跟我道歉才成。”
秦凤仪想了想道：“那我这会儿跟你道歉，出去你可得跟我道歉。”“成吧。”
秦凤仪立刻就跟媳妇儿赔了不是，还对媳妇儿说：“难怪你常说宫里人心眼儿多，果然如此啊！亏得你有眼光，没往那火坑里跳。”
“我自小就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媳妇儿，我也是啊！”秦凤仪趁机表白。“现在是，梦里不一定是吧？”
秦凤仪连忙道：“梦里也是一样的！”
小夫妻吵架就是这样，一时恼了，秦凤仪哭天哭地跑来告状，一时又好了。待出去吃晚饭时，秦凤仪除了眼睛有点儿肿，已是无事了。俩人一道去老太太屋里，李老夫人见小两口有说有笑地过来，方才放了心，笑道：“这就是好了。”
秦凤仪笑嘻嘻道：“祖母放心吧，我身为男子汉大丈夫，都会让着媳妇儿的。”说着，他还连连朝媳妇儿眨眼睛，使眼色。
李镜也道：“我以后遇事也要冷静些，不能动不动就打坏东西。”
他就知道媳妇儿不老实，说好了跟他赔礼道歉的，这又不说了。不过，秦凤仪一想到他媳妇儿在宫里吃过好大的亏，还叫人家当靶子来恨，对媳妇儿的遭遇也很是同情，心里也就不与她一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了。秦凤仪还问：“祖母，岳父呢？”
李老夫人笑道：“把你送回来后，就又去行宫当差了。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景川侯却是一时回不来的，因为景安帝听着大八卦了：“秦探花惨被河东狮暴打，过来行宫找景川侯哭诉”的事，已传得行宫内外人人皆知了。
当时秦探花哭得那惨样，就甭提了。
景安帝原想着下午找秦探花过来说话的，马公公听说这事，就同景安帝讲了：“秦探花今儿怕是不能伴驾。”
景安帝问：“为何啊？”
马公公就把那传言说了，道：“说秦探花被揍得一脸血，过来找景川侯告状呢。”因为李镜少时在宫里住过，还是给大公主做伴读，景安帝多少知道一些，道：“阿镜是会些拳脚啊！”
马公公道：“臣记得，李大姑娘给大公主做伴读时，拳脚就很不错了。”
景安帝还有些担心自家探花，想召来景川侯一问吧，景川侯请假回家去了，景安帝道：“看来是真的了。”
景川侯把闺女教导了两句，这才回的行宫，一回去听闻陛下传召，他连忙过去，结果没想到陛下问的是他的家务事。景安帝还八卦兮兮地道：“你闺女不会真把凤仪打了满脸血吧？”
“怎么可能。”景川侯道，“我闺女疼女婿疼得不行。”
尽管景川侯强调闺女女婿十分恩爱，但秦探花哭着到行宫来告状的事，是不少人亲眼所见的啊！于是，不论景川侯如何解释，李镜这暴力的名声还是传了出去。尤其许多眼红李镜嫁了秦凤仪的人还说呢，“难怪李大姑娘找了个外地的婆家，定是想着秦探花不知她底细，这完全是欺瞒了秦探花啊！秦探花娶这么个母老虎，可是受了大委屈啊！”
不过，秦探花可不这样想，景川侯回家时，秦探花已经在满心期待地等着吃晚上的焦炸小丸子了！
景川侯见女婿闺女已经和好，心下也是大慰，不过还是象征性地批评了闺女几句，于是，秦探花心下更熨帖啦！秦探花现在对能为他主持公道的岳父充满好感，道：“岳父，我听说你是腊月寿辰，到你寿辰那一日，我一准儿送你份儿大礼！”

第四十二章 名动京城
秦凤仪与李镜的第一次争吵，算是结束了，当天晚上泡了回鸳鸯温汤后，第二天早上俩人就好似一个人啦。
秦凤仪早上吃饭时才想起来，急忙与媳妇儿道：“昨儿咱们在岳父这里歇的，也没跟爹娘说一声，他们肯定记挂了一宿！赶紧吃饭，咱们得回城了。”
李镜道：“等你想到，黄花菜都凉了。我昨儿就命人回去跟父母说了，咱们晚上留宿别院，就不回去了。”
秦凤仪这才放心，给媳妇儿夹个焦炸小丸子，拍媳妇儿马屁：“还是媳妇儿你想得周到啊！”
李镜得意地瞥他一眼，这还用说嘛！李镜也给秦凤仪夹个焦炸小丸子，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间的甜蜜哟，浓得都溢出来了。景川侯看他俩这样就牙疼，昨儿还一个哭天哭地，一个满肚子气，今儿又好成这样。景川侯真想说，你俩要没事，回家别吵架成不？
景川侯对这闺女女婿也是无奈了，正腹诽着，他女婿还给他夹了个小包子，一脸笑嘻嘻道：“岳父，以前我还说你不疼我呢，这一有事就看出来了，岳父你疼我的心，比疼阿镜还要多几分呢。岳父，你喝粥不？我给你盛粥。”丫鬟要上前服侍，他还不让，“谁都不能阻挡我孝顺我岳父的孝心啊！”
李二姑娘、李三姑娘各自忍笑，昨日姐姐、姐夫拌嘴的事，她们多少也听到一些。
秦凤仪这种献殷勤的本事，见惯人献殷勤的景安帝都能被他哄高兴，何况本就挺喜欢他的景川侯，景川侯道：“行了，放着让丫鬟来吧。”
“丫鬟跟女婿能比吗？！”
秦凤仪手脚麻利，顺手也给媳妇儿盛了一碗胭脂红枣粥。
如今陛下到了行宫，每日也只是小朝会罢了。景川侯用过早饭就去早朝了，秦凤仪依旧送了岳父出门。贵族的别院都离得不远，这送岳父出门，就遇着郡王府的车队，秦凤仪想着这平家人不是什么好的，先时还谣传媳妇儿与平岚的亲事哪，他原不想理会，但转念他又想，自己这都做官了，应该多些心眼儿，而且这平郡王还是岳父的岳父，不说话也不好，岳父该说我没礼貌了。于是，秦凤仪就笑嘻嘻地上前打招呼：“老郡王，您早啊！”
平郡王倒是挺和善，隔窗玩笑：“阿镜都喊我外祖父的，怎么凤仪你喊我郡王啊！”秦凤仪笑嘻嘻地一摊手：“您还没给改口钱呢。”
平郡王挺高兴，从腰上取下块玉佩给了秦凤仪。秦凤仪白得件东西，而且郡王身上的佩饰，不用看也知是好东西啊！秦凤仪当下便顺嘴儿喊了声：“谢外祖父赏。”他天生热络，大早上的天寒，秦凤仪就顺嘴关心了平郡王几句，什么天冷多穿衣裳啥的。
甭管秦凤仪是不是顺嘴儿的话，好话谁不爱听啊，哪怕不一定真心，听着也舒畅。平郡王也叮嘱他几句，便与女婿景川侯同道早朝去了。
秦凤仪白得了个玉佩，欢欢喜喜地拿回去给媳妇儿瞧。
李镜笑问他：“这是哪儿得的？”她又捧过去给祖母看。李老夫人见是块夔龙佩，笑道：“莫不是遇着平郡王了？”
“是，老郡王给我的。”
景川侯夫人看了也说：“是父亲常戴的一块玉佩。”李镜道：“无缘无故的，外祖父如何给你这个？”秦凤仪笑：“这是外祖父给的改口钱。“李二姑娘、李三姑娘也过来一道看，秦凤仪还说李二姑娘：“二妹妹以后可别忘了让阿衡跟外祖父要改口钱啊！”一句话把李二姑娘说得羞红了脸。
李镜拍拍妹妹的手，说秦凤仪：“这信口开河的毛病，一辈子都改不了了，你以为，妹夫也像你这样厚脸皮。”
“什么叫厚脸皮呀。”秦凤仪可不觉得自己厚脸皮，把玉佩交给媳妇儿收着，道，“媳妇儿，你给我拿着，明儿个我就戴身上，才不枉外祖父对我的关怀啊！”
景川侯夫人听着秦凤仪这小子一口一个“外祖父”的，心说：真个谄媚小子，出去屁大工夫，就得我父亲一块好佩。
不过，景川侯夫人还是很尽继母之职的，私下也就李镜与秦凤仪拌嘴之事劝了继女几句，说了些为人妇的道理，景川侯夫人很有自己的心得，道：“他强，你就弱些，待他弱了，你再强。不能俩人都强，这是要撞破头的。也不能俩人都弱，日子就没法儿过了。”
李镜也静静听了。
待天亮了些，秦凤仪还得去翰林院上课，就带着媳妇儿辞了岳父家一干人，坐车回城去了。
路上李镜就把那俩说她闲话的东西打听出来了，秦凤仪道：“跟他俩不大熟，也不晓得叫什么名字，不过他俩长什么样，我可是记得的。”
李镜道：“下午落衙的时候，我过去找你，你指给我瞧瞧。我倒要看看，是谁说我的闲话，还刻意说给你听！”
秦凤仪问：“媳妇儿，难道他们是刻意说给我听的？”“不是刻意说给你听，如何就那么巧叫你听到？！”李镜道。
秦凤仪此刻方恍然大悟，唏嘘道：“这人可真坏啊！我跟他们都不认得，更是无冤无仇的，他们怎么这么坏呀！”
“人为了利益，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李镜对于这等小人倒很是平淡，这样的小人，她见得多了。
秦凤仪愤慨了一回，李镜劝他道：“对这样的人，生气都抬举了他们。你先回翰林院念书，下午我去看看，这俩到底是谁家的小子，这般大胆。”
秦凤仪应了。
李镜直接送他到翰林院，看他进去，方回了婆家。
秦老爷、秦太太一见媳妇儿回来了，都过去看媳妇儿。李镜原是想换过衣裳再去跟公婆问安的，没想到公婆倒先过来了。李镜一看他们那神色就知道在担心什么，道：“相公已好了，我送他去了翰林院才回来的。”
秦太太一听，心先放下一半儿，想着儿子应该无甚大碍，不然也不能直接去翰林院。秦老爷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他是个场面人，还问了问亲家身体可好的话。
李镜笑道：“父亲也让我代他向您二老问好。”
公婆跟媳妇儿，其实也没多少话说，尤其是做公公的。秦老爷见小两口无事，便让媳妇儿歇着，他们夫妻也回房歇着去了。秦太太路上还与丈夫说呢，“看来是没事了。”
秦老爷也是这样想的，道：“没事就好。”
秦太太道：“你说阿凤，两口子拌嘴，跑岳父家去算怎么回事？”秦老爷很是了解儿子：“定是去告状的。”“那亲家肯定也是偏着儿媳妇儿的。”
“哎呀，这个咱们就不要管了，他们小两口高兴就行啦。”秦老爷很是看得开，“新婚小夫妻，哪里有不拌嘴的。”
秦太太也是过来人了，笑道：“这也是。”她又说，“平日里看着儿子待儿媳妇儿那样喜欢，你说，昨儿咋发那么大脾气呢，把桌子都砸烂了。”
“定是想多了，正因待儿媳妇儿上心，乍听那等闲话，阿凤如何忍得。”秦老爷也是男人，颇能理解儿子的心。
老两口此时还认为，那花几是自家儿子砸烂的。当然，过了今日，夫妻俩便不会有这种想法了。因为当天下午，李镜干了件名震京城的事。
李镜可不是吃素的啊，她生在侯府，是她爹景川侯府的嫡长女，小时候就在宫里陪大公主念书，宫里那样的地方，虽说李镜当时是被裴太后拎出来做靶子，但是能叫平郡王府拿出孙辈第一继承人的亲事相换，可见李镜也不是寻常的靶子。
须知，平岚他爹是平郡王世子，平岚是他爹的嫡长子，他祖父平郡王对这个长孙十分看重。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平岚便是第三代的平郡王，如果这门亲事做成，那么，李镜便是第三代的平郡王妃。
平家可不是等闲之家，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他们拿出郡王妃之位来交易的，足见李镜自身素质不凡。
但以往，人们说李镜这里好那里好，把她与平郡王府的小郡主并立为京城双姝，多是权贵圈在说，一些中低阶官宦人家是不大知道她的。这一回，不要说中低阶官宦之家了，大半个京城都知道秦大奶奶李镜之名了。
正是落衙时分，夕阳西下，李镜提早就出门了，坐在车里，在翰林院外等着相公。秦凤仪知道他媳妇儿今天过来，也是一落衙就往外跑，见他媳妇儿的车马就在外头，秦凤仪连忙跑过去说话，李镜也就下得车去，与秦凤仪道：“一会儿见到那两个说我闲话的，指出来告诉我。”
秦凤仪点头应了，摸摸他媳妇儿的手问：“媳妇儿，冷不冷？”这会儿，天已是冷了。“车里有暖炉，不冷。”
媳妇儿说不冷，秦凤仪还是握着他媳妇儿的手，给他媳妇儿暖暖手。翰林院里当差的，也就几十号人，一时那俩人就出来了，秦凤仪指给媳妇儿看，问：“媳妇儿，你认识他们不？”李镜先时闺阁女子，哪里能认得，不过她凤眼微眯，沉声道：“马上就能认得了。”
李镜牵着相公的手过去，到那俩人跟前问：“你们为何说我闲话？”
那俩人真是悔不当初啊，他俩不过是受人之托说两句罢了，哪里晓得这对夫妻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先是叫秦凤仪在茅坑堵了个正着，昨儿就听说秦凤仪被这母老虎打惨了，今天可不就脸上带伤地过来上课嘛。如今，他俩又被这母老虎堵到衙门口，两人刚要开口辩白一二，李镜根本不想听他俩再说什么，抡起大巴掌，啪啪啪啪四声脆响，两个大男人就被李镜一人两记大耳光抽翻在地。
真的是，两人活生生地被抽昏了过去。
当时翰林院外的反应是——静寂，绝对的静寂。
连守门的两个兵丁都是大眼珠子瞪得老大，一时忘了反应！李镜抽完人，对丈夫道：“给你带了蒸好的大螃蟹，拿进去吃吧，也别吃太多，还有一罐黄酒，烫过后再喝。”
这会儿秦凤仪只会点头了。且心内十分庆幸，看来媳妇儿说一巴掌抽死他，这可不是假的啊！哎哟，幸亏昨儿他跑得快啊，要不，被媳妇儿两巴掌抽昏，多没面子啊！秦凤仪这么想着，狗腿地给媳妇儿揉揉手，殷切地问：“媳妇儿，手疼不？”打得好！
李镜瞟一眼围观的人，矜持道：“尚好。”
秦凤仪狗腿地把媳妇儿送上车，揽月小心翼翼、毕恭毕敬地接了自家大奶奶带来的两个食盒，与自家主子一道目送着自家大奶奶的车走远，这才随着自家大爷回了翰林院。此时，那俩被抽昏的人也醒过来了，不过是受重力重击而已，一时被抽蒙了，又不是内伤，俩人爬起来，倍觉丢脸，也顾不得寻秦凤仪的晦气，以袖遮面快步走了。
秦凤仪昂首阔步，如同打了胜仗的大将军一般，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回了翰林院。
这搞学问的人八卦起来，半点儿不比市井小民差，不过片刻，秦凤仪的媳妇儿揍翻两个翰林的事就传得全体庶吉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傍晚落衙，翰林都要回家，庶吉士则是住在翰林院，准备吃晚饭了。秦凤仪带了螃蟹给大家加餐，很是大力宣扬自己媳妇儿的贤德：“我媳妇儿，这么大冷的天，特意给咱们送来的。还有一小坛黄酒，我叫厨下去烫了。吃螃蟹，得喝些黄酒才好。”
方悦嘴角动了动，憋着没问李镜打人的事，笑道：“是啊是啊，这回沾阿镜妹妹的光了。”
别的庶吉士都暗暗心想，定是秦探花昨日遭了媳妇儿的臭揍，今天秦大奶奶过来送吃的，这是揍一顿给个甜枣啊！因为秦大奶奶大展雌威，就是先时有些嫉妒秦凤仪有一门好岳父家的同窗，此时也个个由嫉妒转为同情抑或幸灾乐祸，想着这豪门女婿也不是好当的啊，等闲便要被揍个烂羊头的。看秦探花脸上的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哎哟，叫媳妇儿揍成这样，还得乐颠乐颠地拍媳妇儿马屁，秦探花也颇不容易啊！于是，大家欢欢喜喜地吃着秦大奶奶送来的大螃蟹，嘴里都是些安慰秦探花的好话。
秦探花向来喜欢听好话的，于是更欢乐地说起他媳妇儿来：“再没有这样贤惠的了，什么都想着我，记挂着我。”
就有人打趣：“大善兄脸上划的那一道，莫不是家里葡萄架子倒了？”秦凤仪，字大善。秦凤仪摸摸自己的脸，笑呵呵道：“是啊是啊，葡萄架子划的。”他是死都不能承认是他媳妇儿拍坏了桌子，然后被飞屑所伤的。
秦凤仪这么一说被葡萄架子划的，大家哄堂大笑。
秦凤仪还心说：都傻笑什么呢，看阿悦师侄也笑得险喷了饭。不过，大家都笑，秦凤仪也就跟着笑了。
于是，就在秦凤仪这无所察觉中，就落了个“秦葡萄架子”的名声。
秦凤仪是后来方悦与他说了葡萄架的典故，方晓得同窗们是笑话他怕媳妇儿来着。秦凤仪倒不生气，笑道：“他们原就嫉妒我娶得好媳妇儿，笑就笑吧。”不过，他说方悦，“你可不能笑，知道不？”
方悦笑：“不笑不笑。”他悄悄问他小师叔，“阿镜发起脾气，很吓人吧？”“她有什么好吓人的。”秦凤仪一拍胸脯，要在师侄面前保住自己做师叔的威风，“你去打听打听，我让她朝东，她不敢朝西的。平日里可听话了，我在家说了算，她都听我的。”方悦忍笑：“哦哦。”
方悦问秦凤仪：“景川侯府不是与柏家是姻亲吗，怎么他家族人，反说你的闲话啊？”
至于说什么闲话，方悦就不打听了，能叫李镜亲自出面抽俩大嘴巴的，定不是什么好话。“哪个是柏家人？我根本不认得他俩。”
方悦对京城这些豪门子弟多是知道的，道：“一个叫柏行，一个叫周远。柏行是桓公府旁支，但他也是桓公府近支啊，他父亲与你二小姨子的公公是堂兄弟。说来，柏行是上科春闱庶吉士，之后就留在了翰林院做编修。那个周远，是周国公府上的子侄，也是出众旁支了。”
秦凤仪哪里知道这俩人为啥说他媳妇儿闲话，也不爱多想，便道：“谁晓得他们是受谁指使说我坏话，我媳妇儿说了，他们是被人指使做这坏事的。”
方悦拍拍他的肩道：“好在你跟阿镜妹妹也没吃亏。”
“什么叫没吃亏啊，我跟我媳妇儿好几年都没吵过架，要不是这俩碎嘴子，我们也不能吵架！”秦凤仪一脸怒气，要不是他媳妇儿把这俩人揍了一顿，秦凤仪也不能放过他们的。
尽管秦凤仪连方悦都没说这俩人是说他什么闲话，方悦悄与祖父说了此事，方阁老一猜便知道：“阿凤冒头冒得太快，他近来时与大皇子有所来往，太招人眼了。”
方悦道：“要不要跟小师叔说一声？”
方阁老道：“阿凤的路子，与你不一样，他是江湖派，这事他定有应对。这俩也是蠢材，什么闲话都能说的？”
秦凤仪可不就跟皇帝陛下说了。
他时常被召去与皇帝陛下聊天下棋品书作画啥的，而这回皇帝陛下主要是关心一下秦探花，看他是否被媳妇儿打坏了，尤其是听说景川侯家闺女两巴掌抽翻俩庶吉士，那彪悍完全不作假的。
景安帝召秦凤仪伴驾，见秦凤仪脸上有道微微收口的小粉痕，细瞧了一回道：“看来没事了。”
秦凤仪有些惊讶地问：“陛下，你也知道我教训我媳妇儿的事啦？”
景安帝好笑道：“哦，是你教训你媳妇儿，不是你媳妇儿教训你，你来找岳父评理？”“不是不是，陛下您定是听错了。”在陛下面前，秦凤仪格外要面子，一本正经，“那天我回家就把媳妇儿教训了一顿，过来告诉岳父，我把媳妇儿教训啦。我岳父很明白事理的，还竖着大拇指夸我教训得好！”
景安帝忍俊不禁地问他：“那你脸上怎么伤了？”
“同窗们都说，是我家葡萄架子倒了。”景安帝大乐。
秦凤仪哼一声：“我就知道你会笑我，这可怎么啦，夫妻之间，哪里有不拌嘴的。我那是让着我媳妇儿，难不成男子汉大丈夫，还真与妇道人家动手？我媳妇儿可好了，她都跟我赔了不是，还送螃蟹给我吃，谁家有这样体贴的媳妇儿啊！我俩早好了。”
景安帝问：“那你媳妇儿打当朝庶吉士的事也是真的了？”“他俩就该揍！陛下你不知道有多可恶，传的那些话，把我气坏了，要不然，我也不能跟媳妇儿吵架！”秦凤仪道，“我要不跟您说，您一准儿觉着我媳妇儿霸道，打庶吉士。我要跟您说了，您也得气个好歹。”
景安帝道：“那朕还真得听听。”
秦凤仪朝马公公使个眼色，马公公打发了其他宫侍，秦凤仪就把那俩人说的闲话与陛下说了，道：“翰林院的茅房一个个的都有挡板，外头还有门，我亲耳听到他们这么说，我还不气坏了啊！我尿也没撒，就去问他们，他们还说我听错了。难道我才二十，耳朵就不好使了？昨儿我跟我媳妇儿把这事都说了，我媳妇儿说，一准儿是有人指使他们故意说来叫我听的。陛下，您说，那人怎么这么坏呀！”
景安帝听了这事，也不能高兴啊！传些议亲的话倒没什么，就是当初大皇子娶亲，景安帝也当真考虑过李镜。可秦凤仪学的那一句“就是大皇子与秦大奶奶有什么，估计秦探花也不能在意”，简直恶毒。
景安帝问：“都是谁说的？”
秦凤仪就把俩人说出来了，景安帝道：“这事，朕知道了。”
秦凤仪也不是什么宽宏性子，何况这俩人传的是他媳妇儿与大皇子的闲话。倘这话真传出去，他媳妇儿得是什么名声啊！秦凤仪还小声拱火：“我媳妇儿的仇自己报了，陛下，大皇子可是您亲儿子啊！”
秦凤仪这一拱火，景安帝反而多了心，面色不改道：“怎么，你还为大皇子说话？”“我不是为大皇子说话，我是觉着，虽则你家没眼光，没相中我媳妇儿，叫我捡个大便宜，可我媳妇儿跟我说，那俩小人之所以说这些闲话叫我听到，是因为大皇子偶尔找我说过几次话，那些个小人就觉着我与大皇子交情好，故意说这些话，既离间了我跟我媳妇儿的夫妻感情，也离间了我与大皇子。其实，他们都想多了，我与大皇子，只是偶尔遇着，他是您儿子，又是皇子的身份，总不能走个碰头当不认识啊！亏得六皇子年纪小，不然六皇子都往我家去过，还不知这些小人传出些什么来呢。”秦凤仪摆摆手，“其实，我心里都清楚，他们是因为陛下待我好，才嫉妒我的。这些人，心术就不正。正因我心好，陛下才待我好的。他们心好，陛下也会一样待他们。唉，自从来了京城，我认识了许多朋友，也认识了陛下，我觉着，很好。可一想到世间还有这样的小人，心里就闷闷的，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秦凤仪露出这样迷惘的眼神，景安帝心下一软，想着秦凤仪素来一根直肠子，定是自己想多了，反过来倒宽解他道：“你年纪尚小，待你大些就知道，这世间，小人多得很。”
景安帝看他不大乐，就叫秦凤仪下棋，还故意输了秦凤仪一盘。秦凤仪立刻一扫先时的低迷，简直是欢天喜地、手舞足蹈，收起银子道：“不赌了！就这一盘！”
景安帝笑：“哪有这样的。”
“有啊有啊，我就这样。”秦凤仪同景安帝道，“陛下，你知道我纵横关扑界还能胜多输少，原因是什么不？”
不待景安帝问，秦凤仪自己就说了：“便是该收手时就收手。我小时候出去关扑，运气再好，兜里有多少银子，我只要赢一倍，立刻收手；运气再差，输光了口袋里的银子，我也不再赌了。有一回，我们那里赌坊有个托——他们专干这个，拉人去赌，然后赌场给他们返点。我那时候小，不知道他们这里头的猫腻。那小子先与我结交，我们俩挺好，他就带我去了。我那时也没见识过赌场，赌场其实颇有门道，你要是去了，先叫你赢。你赢上了瘾，再叫你输，待你输红了眼，身上除了衣裳都输没了，他们再借你银子，叫你继续赌，这么赌上一天一夜，有些输没了神志，真是连爹娘都能输给人去。我不一样，我在外头关扑多少年啦，虽则是头一回进赌场，我仍是赢了一倍的银钱，立刻走人。那小子见我赢了就走，还劝我再下注，我死活不下。赌场也不能死活拦我，就叫我走了。后来，那小子又喊我去，我仍是赢一倍就走人。不过，人家赌场也不傻，我又去几次，把赢的都输回去了，也就鲜少再去了。他们知道我不是他们那路的人，也就不叫我了。不过，他们里头的门道，我去过几次，也就察觉出来了。后来那小子也不请我吃酒了，见着我反叫我请他，说从我身上没赚钱，还亏了些去。”
秦凤仪得意地说道：“所以，他们有些人提起纨绔，觉着我们不事生产，败家败业，这么想的，都是没见识的。我纵横纨绔界多少年，从没败家败业，那些人不晓得，做纨绔也是要本事。现在扬州的纨绔们提起我来，都是与有荣焉。”
景安帝点点头道：“所以，你是绝对不会再跟朕下第二盘棋了，是不是？”秦凤仪谄媚一笑：“陛下圣明。”

第四十三章 纨绔之论
秦凤仪赢了景安帝一盘棋，心里那叫一个美，就把他的纨绔论系统地跟景安帝阐述了一遍。
秦凤仪道：“我爹娘待我，那是没的说。不过，纨绔跟纨绔的等级也不一样，我这种，算是初等。为什么呢？因为我家毕竟是商贾立世，我爹现在也不老，要是我没考科举，他老人家且得再干二三十年呢。有他老人家撑着，我还能玩儿二三十年。二三十年后，就得看我儿子如何了，我尽量把我儿子培养成才，这样，我爹干不动了，有我儿子立起来了，我有儿子孝顺，吃吃喝喝一辈子就有啦。您想，这日子，美不？”
景安帝看秦凤仪那一脸嘚瑟样，正色道：“美！”
不过，景安帝问：“那万一你儿子与你一样，倘你爹干不动了，那你跟你儿子可就糟啦。”
“所以，做纨绔也得有智慧。万一我儿子比我还纨绔，我也只得先撑一撑啦。好在，家业我爹算是能攒下了。我创业不及老爹，守业不是太困难吧。我就守业呗，只是要是儿子也纨绔，就得看孙子了。反正，我儿子要是命好，他就自己养个好儿子。要他跟我似的，没养个好儿子，也只得在我闭眼后，他继续守业呗。要是他还不如我，只好等着赤穷啦。”
景安帝真是开了眼界，道：“你这才是初等的纨绔啊，那略高级些呢？”
“我把纨绔分为四等，我算是第四等，最低等。”秦凤仪能考出探花来，可见其本人还是有一些智慧的，所以，他对于纨绔生涯是真真正正做过系统性研究与分析的，“要比我高一等的，就是官宦人家了。像我师侄阿悦这样的出身，完全可以做纨绔，也不知抽哪门子风，非要考状元。我当时在扬州，他不是随我师父回乡吗，我那会儿认识了大舅兄，还有阿悦，天哪，我那会儿就一盐商小子，成天就是吃喝玩乐，可一看他们，一个官宦之家，一个侯门府第，这等出身，还用念书吗？可结果他们俩念得那叫一个苦哟。我跟我媳妇儿出去玩儿，大舅兄都不乐意叫我们去，因为我们一出去，他不放心我媳妇儿，必然要跟着，这就打扰他念书了。可不叫他跟吧，他又不放心。后来，他都让我去他家里说话，然后，我跟我媳妇儿说话，他埋头苦读，两不耽误。还有阿悦，那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我可不理解他们了，大好的青春，念什么书啊，花开花谢、云卷云舒的，估计他们也没欣赏过。生在官宦之家，尤其我师父还做过阁老，像阿悦这种，玩玩乐乐一辈子，也没人敢欺负他呀，可惜，他不懂得享受人生。我把出身官宦之家的纨绔，归为第三等。”
秦凤仪这一套话说下来，口都干了。马公公忙送上茶，他吃了半盏，继续高论：“这第二等纨绔，就是我大舅兄、小舅子们这种，出身公门侯府，我发现……哎，陛下，您认得郦远吗？”
“认得，郦公府老三。”
“对，他就很符合我说的第二等纨绔。背靠大树好乘凉，现在爹是国公，以后哥是国公。郦远郦叔叔，为人心地亦佳。还有阿珍舅舅，这也是第二等纨绔中的极品人物，啥都不管，反正爹是郡王，以后哥是郡王，他还不是我们这等吃喝玩乐、受人鄙夷型的纨绔，他有所嗜好，当代丹青圣手，这好不好的还能名传千古，跟那个什么道子一样。”
“吴道子。”“对对对。”秦凤仪感慨，“像郦叔叔和珍舅舅，定是上辈子烧了高香啊！”景安帝道：“他们这样的出身，才只能算二等纨绔，那一等呢？”
“一等就是出身皇家宗室啦。”秦凤仪两眼放光，满眼欣羡，“陛下，不说别人，就说您家的几位皇子，多好的命啊！这上辈子都是行了大善事，才能托生在皇家，做了皇子啊！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大善事，不然哪儿能给您这样的父亲做儿子呢，而且还是盛世的皇子皇孙。”秦凤仪颇为感慨，“要依我说，都皇子龙孙啦，这辈子就剩一件事，玩儿就成啦。这样舒服的日子，想都想不出。哎呀妈呀，可太有福了。
“这是纨绔的四个等级，陛下，您看，我分得还成吧？”“成，简直太成了。”景安帝问，“可这人要一辈子总是玩儿，也没意思吧？”“哪里会没意思，有意思得不得了。”秦凤仪看景安帝道，“不是我说啊，陛下，您一看就是没玩儿过的。您看，您隔三岔五才有这么点儿空，下下棋、聊聊天，别的时候，都是操心军国大事。您这日子啊，虽则您是天下之主，真不一定有我以前在扬州时过得乐和。”
景安帝问秦凤仪：“你这考科举，没做成纨绔，挺遗憾的吧？”“也还好吧，我主要是为了娶媳妇儿。”秦凤仪笑嘻嘻地道，“而且我虽则是吃了好几年的辛苦，可以后我儿子就不用愁啦。我都想好了，以后有了儿子，我就交给我岳父和我大舅兄，我啥都不管。我岳父，特别会督促人成才，我大舅兄，我就是有个亲哥，都不一定比我大舅兄好。您说，这亲外公、亲舅舅，能不管吗？”
“不能。”景安帝问秦凤仪，“那要你有什么用啊？”“看陛下这话说的，我以后陪着孩子玩儿啊！我岳父那么严厉，万一揍我儿子，把我儿子吓坏了，怎么办？岳父唱黑脸，我就要唱白脸，安慰安慰儿子、做做好人啥的，这就是我的事。”秦凤仪一脸嘚瑟，“我现在就盼着我岳父长命百岁了，说不定还能帮我教管孙子呢。”
景安帝感慨道：“都说你笨，我看，你可不笨。”景川侯府有这么个女婿，真是亏大发了。“那是，我要笨，我能得探花吗？”秦凤仪道，“上次骆掌院出题考试，我就得了第十，我再努力半年，明年散馆，一准儿前三没问题的。”
景安帝笑问他：“你孙子的事都想好了，你也不怕累着你岳父啊？”“不怕，我岳父腊月寿辰，我想好了，送我岳父一份大礼，让我岳父身心愉悦，把身子养得棒棒的，一定要长命百岁！”
看秦凤仪神秘兮兮的样儿，景安帝问：“你打算送啥？”他估计也就人参鹿茸啥的了。“我要说了，你可不能说出去。”
“快说。”“我们扬州的土产，瘦马。”
景安帝一口茶喷了秦凤仪满脸，秦凤仪郁闷地一面拿帕子擦脸，一面抱怨：“看您把我给喷的！”
景安帝大笑，马公公亦是忍俊不禁。秦凤仪嘟着个嘴：“喷人一脸，你们倒高兴了。”景安帝笑着摆摆手，把手里的茶盏搁在一旁道：“赶紧，给凤仪打水来净面。”
景安帝这个笑啊，他还是头一遭听说，原来扬州土产是瘦马。
景安帝这嘴委实不大严实，先时秦凤仪就说过，他与陛下第一次赌棋的事，就是叫陛下说出去的，害得他挨御史弹劾。
如今他给岳父送寿礼的事，都说了不要往外说，可陛下这嘴又给说出去了。
景安帝只当是君臣之间的打趣，景川侯回去却郑重警告兼恐吓了秦凤仪一回，秦凤仪再被召见时，哭丧着脸埋怨景安帝：“以后啥事都不跟你说了，你又告诉我岳父。我岳父说了，我要是敢送他瘦马，他就把我揍扁。”
景安帝又是大乐，深觉秦探花有趣。
秦凤仪简直就是景安帝的小开心果啊，便是有些敏锐的大臣都觉出来了，当天只要有秦探花进宫，一般什么折子，陛下都能给准了；便是有什么过失，陛下龙心大悦之下，也能从轻处置。于是，许多大臣倘有事上禀，就会悄悄打听一句：今儿秦探花过来没？
甭看秦凤仪官位不高，有这样一种能讨陛下开心的本领，也便够了。
要不说怎么人们都恨佞臣啊，咱们辛辛苦苦、战战兢兢地给陛下当差，还不抵你小子巧言令色地哄陛下开心更得圣心，这怎不叫人恨哪！
但恨归恨，对于秦凤仪，暂时还真没人敢得罪他。
再说那说秦凤仪坏话的俩人猪头脸似的回家，家里人一见，早上好端端地出门，被人揍成猪头回来，没有不问的啊，但凭家里如何问，二人都不言。不过，俩人身边都有小厮，家人从小厮那里打听出来是叫景川侯家的闺女秦探花的媳妇儿给揍的，当下就要找秦家来说理。
那俩人也自知闯了大祸，尽管不想说，还是与家里说了，结果又被家里给捶了一顿。
简直是蠢！
这两家虽则自家生了这样的蠢材，如何会好端端地说这些昏话？再一细问，嗬，前几天与大公主驸马吃过酒。是大公主驸马说的，大皇子曾与景川侯家的长女——秦探花的媳妇儿议过亲！
当然，这事不算什么秘密，可当初大皇子议亲时，又岂止是景川侯府的闺女被考虑过，京城十之八九的名门贵女都被召见过，谁家敢说自家没想过那个位子？
主要是，现在秦凤仪太红了，他简直是横空出世得了景安帝的宠爱！
虽说他是景川侯的女婿，可就连景川侯自己，在御前怕也没有秦凤仪这样会讨陛下欢心。
秦凤仪红得招人眼红，大驸马都要嫉妒啦，这俩没心计的东西，说人闲话偏叫人听到了。两家家长忙托了景川侯给秦凤仪赔了一回礼，两家一家一份厚礼，秦凤仪收了东西，也就说事情都过去了，他一点儿不会放心上，心下却道：你们送礼也送晚了，我都跟陛下说了。
当然，这两家很快收到小道消息，秦探花在陛下跟前把你家儿孙给告啦！两家也没处说去啊，总不能再去问秦探花，你收我们东西，怎么还到陛下跟前告我们哪？万一秦探花再去与陛下说，我悄悄跟陛下说的事，叫他两家知道了，他两家在您这里有奸细——私窥御前，那可是大罪！
总之，这两家留下了不少心结。
大驸马这里的事，还真不是周、柏两家同秦家人说的。毕竟是他们两家孩子嘴臭，没轻没重地去传这等要命的流言，又没证据说是大驸马指使的。
大驸马这里的事，是大公主与李镜讲的，大公主道：“我已令驸马闭嘴。只是，到底是谁指使的他，一时也查不出来。”
李镜道：“终不过是与大皇子一系不睦之人。”大公主亦是这样认为。
只是，大公主让驸马闭嘴的方式十分有闺密李镜的特色，令女官直接把驸马的嘴打肿，再打发人送他回了恭侯府，驸马自始至终，屁都没敢放一个。
大公主府上的事，也不知景安帝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反正只当不知道就是了。
总之，这件事秦凤仪也没吃什么亏，他已是欢欢乐乐地穿起送聘使的衣裳，去给他家阿悦师侄做送聘使了。
秦凤仪很是批评了一回阿悦师侄家这送聘使穿的衣裳：“还不如做宝蓝色的哪，这豆青的可真土。”
方悦道：“小师叔您这样的容颜，啥衣裳穿你身上都不土。”“我不是说自己土，我是说他们。”秦凤仪往边上一瞥，“看我大舅兄这样的人才都给你这衣裳衬得减色三分。”
李钊道：“我无妨，我又不打算出风头的。”
“我要出风头啊！”秦凤仪时不时地拉拉拽拽，摸出胸前藏着的小镜子整理容妆，“我得叫骆掌院看看，我是多么出众啊！”
方悦连忙道：“我岳父又不瞎，他早看到你有多么出众了。”早听说了，我岳父给你启蒙一年就老了十岁，就因着你，我岳父做先生都做伤了。
不过，秦凤仪还是遗憾这送聘服不大威风。看阿悦师侄那一身绛红的袍子，嘁，还用金线绣了花边儿，真是骚包，平日里一本正经，内里可是个臭美的，心下暗暗地鄙视了阿悦师侄一回，还叽叽咕咕地跟自己大舅兄念叨了几句。
李钊挺关心这个妹夫，想着妹夫刚被妹妹揍过，拍拍他的肩，温言安慰道：“这又不是你定亲，你出那风头作甚。风头本来就该留给阿悦，要是他灰头土脸地过去，女家不愿意要如何是好？”
“这倒也是啊！”秦凤仪头脑简单，想着大舅兄说得有理，也就嘻嘻笑着不介意穿得灰扑扑一点儿啦。其实，即便袍子不起眼，也只能衬得他的绝世容颜更加光辉照人。
结果，秦凤仪这送聘使过去，原本他该是等着骆家人招待的，可他自诩为骆掌院的启蒙弟子，看骆掌院家在京城亲戚也不多，儿子们也都小，他就自发过去帮忙招呼客人啦。秦凤仪还自诩是两头的亲戚，他家随礼也是两头随礼的。
骆掌院看他跑前跑后地迎来送往敬酒待客，也是无奈了。
忙过阿悦师侄的定亲礼，秦凤仪竟然接到了皇帝陛下给他的一件差事。秦凤仪还说呢，“庶吉士不是读书就可以了吗？”
景安帝道：“真是笨，朕有差事给你，还不是器重你。”
“好吧，那可不要太难哦，要是太难，做不好，误了陛下的事就不好了。”秦凤仪连挑肥拣瘦都说得光明正大。
“放心，好事儿。”原来，南夷几个部落的族长过来觐见请安，偏赶上鸿胪寺现在正接待北蛮的使臣。眼瞅天冷了，各国使臣过来，鸿胪寺的人手就有些不够使，景安帝一想，秦凤仪很会交谈，干脆点了秦探花负责这差事。
景安帝与秦凤仪说了这事，秦凤仪道：“就是陪着吃吃喝喝呗。”“也就这么个意思。”景安帝道，“他们过来，难免要些金帛银米，他们那边穷得很。
只要不过头，打发了他们去便可。”
秦凤仪想了想道：“往年都给他们多少金帛，臣心里得有个数才好。”景安帝道：“这事你去问一问户部，他们都晓得的。”
秦凤仪应了。
秦凤仪回家就与媳妇儿说了他得差事一事。
李镜很是欢喜，笑道：“可见陛下对你看重。”
秦凤仪道：“说叫我接待南夷部落的族长，吃吃喝喝就成了，最后还要赏他们些东西。”李镜她爹是兵部尚书，对于周边部落国境的事，李镜也略略知道一些，拉秦凤仪坐下，细与他说道：“这南夷州，说是我朝的州土，如今却仍是由南夷州的各部落族长管事。他们多是当地土人，读书识字的少，他们那里，有些部落有自己的文字，有一些还是完全没有文字的，都是一些夷人，不通礼教。每年过来给陛下请安，得些金帛，就回去安安生生地过日子了。”
秦凤仪便放心了，不过李镜还是叮嘱道：“我知道的不过是些皮毛，你再去问一问父亲和方阁老才好。”
秦凤仪一向不吝于请教长辈，他这人很有自知之明，觉着自己智慧是不如长辈的。他岳父还在郊外别院，他就先去了师父那里。方阁老先赞了弟子一句：“不错不错，现在就有实差了。”
“陛下说，就是些吃吃喝喝的事，让我陪一陪。”秦凤仪先与方悦道，“阿悦，翰林院的笔记，你可得给我记齐了，我到时还得把功课补回来的。”
方悦笑道：“这你只管放心，还是先安心办陛下交给你的差事吧。”
秦凤仪道：“师父，你倒是跟我说一说，这差事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方阁老道：“就是些土人，我四十年前在鸿胪寺当差时见过几回，好几十年没怎么见过了。不过，他们每次来，也没空过他们，无非赏些金银绸缎，金银这些他们不大在意，略给些就是，五六年前，大概是一两千的样子，丝绸他们很喜欢，这个给上几车，他们也就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秦凤仪道：“那还真是不多。”
“这些土人知道什么，打也打不过朝廷，他们自身也没什么见识，无非过来磕个头请个安住上些时日得些东西罢了。”方阁老道，“这差事好当。只是他们有的会说咱们的汉话，有些只会土话，你要去鸿胪寺的四夷馆要个会说南夷话的通译官过来，就齐活儿了。”
秦凤仪便知这差事难易了，笑道：“陛下果然待我好，把这样的好差事给我，一点儿都不难！”
方阁老好笑：“这是叫你练练手。即便不难，你也要当心，这些土人别看土模土样，鬼头着呢。”
秦凤仪道：“师父尽管放心，我一定小心做事。”
方阁老叮嘱一句：“我也多年不在朝中了，你去你岳父那里问一问，他在兵部，对南夷的事应是清楚的。”
秦凤仪认真应了，他原也要去岳父那里的，第二日到岳父那里打听了一回南夷的事，基本上就是方阁老说的那些。秦凤仪还说呢，“这些人既然仗也不怎么会打，如何还能叫他们占着南夷州呢？”
景川侯道：“他们生活在山里，你大军一到，他们全躲进山里去了。你要是上山，咱们的军队可干不过他们，那深山老林的，他们自幼生活在那里，熟门熟路，咱们的人不成。可你走了吧，他们就都出来活蹦乱跳的。况且南夷州地方颇广，山林无数，这些土人，打也打不尽，杀又杀不完，他们又很识趣，并不死挺着说不臣服，实在生不成这个气。何况大军一动，得多少钱粮，索性每年给些东西打发了便是。”
当然，景川侯难免又叮嘱了女婿一番认真当差的话。秦凤仪拍胸脯保证，一定把人招待好！
秦凤仪的当差生涯，就由此开始啦！

第四十四章 大神在上
秦凤仪虽然总是自诩不大聪明，但他做事当真稳妥。他想着，虽是接待几个土人，也得去鸿胪寺观摩观摩，看看别人是如何接待的，他也跟着学一学。要是叫他接待自家客人他不发怵，但这毕竟是远道而来的官场上的正式接待，虽则就是些吃吃喝喝的事，用他爹的话说：“多学一学没坏处，你多学习些，现在叫你办简单的差事，以后就能叫你办重要的差事了。”
秦凤仪到底不傻，知道现在多少人眼红他，这些人都是想看他笑话的。别人越是想看他笑话，他越是叫人看不成。
他到鸿胪寺观摩了一番，还去驿馆看了看那些给南夷族长预备下的房间。因则北蛮使臣也在，秦凤仪瞧着并不比北蛮人的房间差，也就放心了。
不过，他看接待北蛮使臣的多是服绯服紫的，他一穿水绿的，瞧着就不如人家排场。但就接待这么几个土人，估计皇帝老儿也不会破格许他服绯，毕竟得五品以上才能服绯哪，他现在才七品。
要说秦凤仪，真是个有办法的人，现在官职是升不上去了，但他也有红色衣裳，而且是官服。他把去岁中探花的探花服找出来穿上了，探花服是红的啊！非但是红的，上头还用金线绣着祥云连福，花开富贵，反正是花哨富贵得不得了，说实在的，这一身金光闪闪的穿出去，比一品大员的衣裳还气派！
李镜直笑：“这一身倒是光彩照人。”
“你不知道，越是土老帽，越是看人衣冠，我得镇住他们才行。”秦凤仪对镜照一照，这衣裳叫他一穿，那真是丰神如玉，俊美非凡呢。
秦凤仪左右看看，觉得就是少一柄宝剑，道：“琼花姐姐，你去我娘那里，把传家宝要过来，借我佩两日。”
琼花过去了，李镜道：“对了，我还正要与你说，琼花姐姐与揽月的婚期，定在几月才好呢？”
秦凤仪一拍脑门：“这忙忙叨叨的，揽月又总与我住翰林院，把这事忘了，待什么时候闲了，我叫揽月去庙里算个吉日，就把他们的喜事给办了。”他又说，“琼花姐姐和揽月自幼就跟着我了，他们成亲，咱们可不能亏待他们。”
“放心，琼花姐姐这里，我都准备好了，必有她的一份嫁妆。”
秦凤仪知道媳妇儿一向周全，也就不再多问，倒是琼花空手回来，回道：“太太说了，那传家宝，是以后传给孙少爷的，不给大爷使，叫大爷花银子去铁铺子买一柄罢了。”
秦凤仪正对镜理冠哪，一听这话道：“这正要紧的时候，娘怎么倒抠儿了起来。”李镜问：“什么传家宝？”
“我家的宝剑，亮闪闪的，上头镶着无数宝石，可威风了。”秦凤仪道，“这探花服穿上，我还得佩一柄宝剑，这样才能更威风啊！”
“算了，既是传家宝，公婆必然珍视的，你这不过是出去哄人，我家刀剑多的是，我让人取一把来给你。”
“你家的肯定没咱家的好看。”说白了，秦凤仪这只会几趟寻常拳脚的家伙，只是为了装个样儿。秦凤仪在家一向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见他娘不给，他就亲自去要了。结果，他亲自要，他娘也没给，秦太太说：“什么都能给你，就这个不能，这是我以后留给乖孙的。”
秦凤仪道：“你先借乖孙他爹使使还不成？”“不成。”
凭秦凤仪说破天，也没能把传家宝从他娘手里要出来。秦凤仪回房直嘀咕：“这老太太，怎么倒抠儿了。”他只好让妻子打发人去岳父家要一把。
只是去侯府的婆子也没问清楚，去了侯府就说，大姑娘让她回来要一柄剑，要最气派的那种。把崔氏吓得，想着小姑子前几天刚把姑爷揍了一顿，听说是把姑爷打得不轻，脸也花了、眼睛肿了。这是怎么说的？这才好了几天，怎么又要刀要剑的？莫不是要斩杀亲夫啦！
崔氏吓得，当时硬是没敢给，委婉地问那婆子：“咱们大姑娘与大姑爷还好吧？”婆子哪里晓得大姑娘和姑爷好不好啊，但也没听说俩人有什么不好，便说：“好着呢。”崔氏还是怕出事，先叫这婆子下去等着，挺着大肚子喊过近身侍女，去吩咐得力的小子，快去衙门把大爷找回来。李钊以为家里出事了，因他媳妇儿月份大了，腊月的产期，这又是头一胎，李钊挺记挂媳妇儿，连忙请了假回家来。崔氏一说，李钊亦肃容道：“先取一柄剑，我过去瞅瞅。这个阿镜，不说是不成了。你说说，阿凤本就是好性子，待她也好，她倒总仗着会些拳脚欺负人。”
崔氏安慰道：“你也别急，我虽是有些记挂小姑子，可咱们也别冒冒失失地误会小姑子。你过去瞧瞧，要是他们没事，就把剑给他们。要是有事，就劝解一二才是。”
“我晓得。”李钊让妻子在家歇着，亲自持剑过去了。
结果，竟是秦凤仪要柄剑装点门面，李镜还说呢，“不过是送把剑，大哥你怎么还亲自来了？”
李钊自知虚惊一场，把剑给秦凤仪道：“我也没什么事，就给你们送过来了。”秦凤仪一面拿着宝剑在身上比画，一面还臭美着问：“现在还没落衙呢？”
李钊道：“衙门也不忙。”
秦凤仪没多想，李镜与李钊兄妹多年，焉能看不出她哥的意思，瞪她哥一眼。她又不是暴力狂，难不成还总与相公吵架不成？李钊还记挂着衙门的差事，看他俩没事，便起身道：“这剑就送给阿凤吧，我这就走了。”
秦凤仪要送大舅兄，李钊道：“你继续照镜子吧，阿镜送送我就成。”兄妹俩一并出去了，李钊说妹妹：“你可稳当着些吧。”“都是哥你大惊小怪，我难道还对相公动刀动剑啊？”
“你觉着自己好得不得了，哪里知道家里的担心。”李钊道，“妹夫这样的人，你得多疼他些才是。”
“我晓得。”李镜觉着自己挺疼相公的。
李钊这才问：“他这么要刀要剑的，还穿着探花衣裳，这是做什么呢？”探花早中过了，不会是要发什么癫吧？唉，妹妹是个暴力狂，妹夫是个神经病，李钊觉着，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不是陛下让阿凤哥接待南夷州的几个族长嘛，他说绿官袍不威风，穿探花服威风，再佩把剑，以免那些土人小瞧。”
李钊一乐：“常人想不出的事，他都想得出来。”
李镜也是笑：“我想想，相公说得也有理，鸿胪寺没人要的差事，才轮到了他。他官职低，要是穿着绿官服去，那些土人便是笨些，能做族长，想来也是土人里心眼儿多的，阿凤哥头一回当差，理当格外慎重。”
李钊问：“鸿胪寺那里有没有给他派几个得力的人？”
说到这个，李镜就生气：“就派了个通译官，还有几个九品十品没品的小官儿，我看没一个精干的。”
“现在鸿胪寺也是忙，再者，这几个族长，凭阿凤的本事，招待他们不过小事一桩。”李镜笑：“这也是。”
当天接待南夷使团，不似接待北蛮人那般，鸿胪寺还要在城门口相迎什么的，秦凤仪就在驿馆门口等着他们了。
秦凤仪这欢迎仪式是自己独创的，他本就是名满京城的神仙公子，虽因成了亲而人气下滑，但也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啊！他穿着这大红的探花服在驿馆门口一站，不多时就聚集了一群女娘，人一多，那些心眼活泛挎着篮子叫卖的小商小贩就过来了，别的时候，驿馆的兵士都会撵这些人，今儿个秦凤仪不叫撵。故而，当这十来个族长过来时，驿馆门口已是人声鼎沸，这些人以为都是来迎接他们的呢，还傻高兴呢。
他们再一看，迎接他们的还是这样一位天神一样俊美的官员，再一瞅，穿红的，好，天朝风俗，穿红的是个大官！好！受到了尊敬！
于是，这些族长先互相交谈了一番，就哈哈哈地上前来说话了。
一堆叽里咕噜，秦凤仪是什么都听不懂，不过有通译官在，原来人家是向他表达敬意，还有就是表达对皇帝陛下的敬意与关心，他们过来，想要给皇帝陛下请安，还给皇帝陛下带来了礼物！
秦凤仪清清嗓音，神态中带着一种俊美的尊贵与傲慢，拉长调子道：“你们的意思，我都知道了。咱们先进来，歇一歇，说一说你们过来有什么事，下午我过去面见陛下，先问一问陛下的安排，看什么时候方便见你们。”
通译官叽里咕噜地与这些人说了，这些人有几个是每年都要来打秋风的，很知道规矩，点点头，然后一行十数人就随秦凤仪一行进了驿馆。
一行人走着，还有一个族长叽里咕噜了几句，几位族长纷纷附和，那通译官道：“大人，他们在称赞您，说您的相貌犹如传闻中的凤凰大神一样俊美。”
秦凤仪眼珠一转道：“与他们说，本官生下来时，半身都是凤凰胎记，我们那里的人，管我这种叫凤凰胎，说不定，本官就是凤凰大神在人间的使者啊！”
通译官心说：秦大人你可真会扯。不过，他还是如此与几位族长说了，几位族长又“啊哦哈”地一阵说，其中一个肤色微黑、身材高挑的少年显然持不同意见，开始与几个年长的辩驳起来。
随后，人家土人族长们显然不傻，叽里咕噜地同通译官说起来，通译官有些尴尬地与秦凤仪道：“大人，他们说要看你的凤凰胎记，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你欺骗他们，就是对凤凰大神的亵渎！”
秦凤仪道：“知道什么叫胎记不，就是胎里带出来的，出了满月，胎记就褪了，现在看不到了。”
秦凤仪没想到他随口一说，竟惹得这些土人大声抗议怒吼，还有的要拔刀。通译官没想到自己翻译后，这些土人竟然都发了疯，一个个眼睛瞪得牛眼那样大，通译官吓惨了，大声道：“大人，他们说你信口胡说，亵渎了凤凰大神！”
秦凤仪一向胆子不大，心里也有些怕，但此时此刻，眼见这没用的通译官都快尿裤子了，几个九品十品的小官儿都哆嗦着没个主意，秦凤仪想要是自己也露出惧色，岂不是叫这些土鳖小瞧嘛。他突然一声大吼，铮的一声拔出腰间宝剑，剑身雪亮，剑指东方，用土话大吼一声：“凤凰大神在上！”
秦凤仪那种迫人、耀眼的俊美，再加上他那一声大吼，那凛然、高傲、尊贵、俊美、绝尘的气质与气势，让这些土人一时看傻了眼，拔刀的也不敢动了，大叫的也不敢发声了。秦凤仪字字铿锵：“凤凰大神在上！”这一声仍是土话，他刚与那些土人学的，然后，他就继续用汉话说了，“我若有半句虚言，只管请凤凰大神降临惩罚。尔等今日对我的冒犯，凤凰大神同样会记在心上！你们听到了吗？”随即他给了通译官一个眼神。
通译官倒也没有笨到家，连忙挺直身板，尽量不颤抖地翻译了。
秦凤仪还嫌通译官没有他万分之一的气势，听这通译官说了一遍，立刻自己有模有样地重复了一遍，秦凤仪说得那叫一个雷霆万钧，一下子把这些土人全震慑住了！说完之后，他还举着宝剑，用土话大喊三声：“凤凰大神在上！凤凰大神在上！凤凰大神在上！”凤凰大神你可保佑一下小的吧，这些土老帽要发疯啊！
这些土人之所以被叫土人，也不是什么有见识的，立刻跟着他嗷嗷地大喊起来！

第四十五章 北夷使臣
秦凤仪虽喜信口开河，但当真有些急智，一下子就把这些土人镇住了。之后，不论是交谈，还是用餐，这些土人都很守规矩。
秦凤仪问他们过来有什么事，说就是过来给皇帝陛下请安的，换句话说，就是来打秋风的。
秦凤仪心说：打秋风还不老实些，哼！
不过，这些土人也挺会办事，先送了秦凤仪一份礼物，表示了对秦凤仪的尊敬。虽说秦凤仪是否凤凰大神在人间的真身还有待商榷，但他们着实被秦凤仪那咋咋呼呼的模样给镇住了，何况这又是接待他们的官员，还是穿红衣裳的大官，尊敬一些总没有什么不好。
秦凤仪接到土人们的礼物，冷淡而又礼数周全地表示了感谢，让他们先休息，他过去帮他们问一问，看看皇帝陛下什么时候有时间见他们。
土人族长们表示，一切就麻烦秦大人啦。
秦凤仪出了驿馆，对留守在驿馆的鸿胪寺一个姓李的小官儿道：“你注意着那个年纪最小的黑小子些，那黑小子心眼儿不少。”吃饭时，别个族长都一副不甚讲究的模样，唯独那黑小子极力表现着斯文。而且当初他拿凤凰胎的事忽悠这些土老帽，瞧着就是那黑小子最先提出异议的。
李小官儿连忙应了，秦凤仪便去向皇帝陛下汇报了。
秦凤仪到行宫时已是下午，皇帝陛下近来事情也多，秦凤仪等了一时才得以觐见，暖阁里很有几位朝中重臣，几位皇子亦是在的，可见陛下是抽空见的秦凤仪。景安帝问：“如何？南夷人都安置好了？”
“都安排妥当了。他们带了不少礼物过来献给陛下，还说要给陛下请安。”说着，秦凤仪递上这些土人写的请安奏章与礼单。
景安帝并不急着看奏章，问：“都来了些什么人？”
秦凤仪道：“一共是十个部落的族长，这些族长带了十车东西，说是孝敬陛下的。问他们有什么事，说没事，就是记挂着陛下，来给陛下请安的。他们这些族长，以阿岩族的族长为首。另外，他们还带了些族人侍卫，拢共五百来人，都安置下了。”
景安帝点点头，便知这些土人是来要些东西的。看秦凤仪这一身探花衣裳，景安帝笑道：“如何穿这么一身？”
秦凤仪道：“臣先时打听了，去岁接待南夷这些族长的是位鸿胪寺的六品主簿，那些南夷人，还嫌主簿服绿，说怠慢他们，官儿低。臣想着，臣还不如主簿哪，那些土人也就认识个服色，臣原想借身绯色官服穿，又怕御史参臣不懂礼节，就换了探花衣裳，多好啊，红底金绣，他们一见着臣，都高兴极了。”
景安帝听得哈哈大笑，卢尚书等人也皆露笑意，便是卢尚书也想，这无礼小子，也算有些歪才。
景安帝笑道：“那就暂且这么穿着吧。”
秦凤仪笑嘻嘻地应了。景安帝想了想，把见南夷人的事安排在了三天后，秦凤仪便退下了。
秦凤仪出了行宫，也没回家，又往鸿胪寺去了一回，到四夷馆里要了个会南夷土话的通译官，叫他教自己些土话。秦凤仪觉着，这些通译官虽说翻译还成，但胆量实在不够，还不如自己呢。
那通译官十分为难，想着探花大人你这一时半会儿的也学不会啊！秦凤仪不甚在乎道：“能学多少学多少吧。”
这些通译官，既然通土人的话，对他们的生活习俗也有一些了解的。秦凤仪特别请教了一回凤凰大神的事，道：“我看他们十分拿凤凰大神当回事。”
快过年了，通译官也忙，可到底不敢得罪探花大人，耐着性子与探花大人道：“岂止当回事！南夷气候湿热，鸟雀很多，凤凰乃百鸟之王，故而他们颇崇拜凤凰大神。谁要是敢亵渎凤凰大神，那是要被当地土人剥皮割肉的。”
秦凤仪心说：我说怎么随口一句话，那些土人就如同我动了他们祖宗一样呢。他听得津津有味，道：“再说一些。”
“土人们的部落，但凡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有什么节日，都要祭祀凤凰大神。就是他们新一任的族长产生，也是要凤凰大神来选的。”
“这个怎么选？”
“这个下官就不晓得了，但他们必然是由凤凰大神来选的，因为他们每一任部落的族长，必然要经过凤凰大神的赐福，方能统领全部落。”
秦凤仪微微颔首：“还有这个说法？”“是。”
接下来几天，秦凤仪就如景安帝所言，陪着这些南夷土人吃吃喝喝了。这些人不远千里地来京城一趟，不想总闷在驿馆里，也是要出去逛一逛的。秦凤仪就要作陪，他对于吃喝玩乐，皆是纨绔一流的水准，寻常官员真比不了他。
就是来过京城好几次的阿岩部落的族长阿岩，也觉着这次朝廷的接待规格比去年高，这一次的秦大人，非但官职高，而且出门有很多百姓拥戴，还有许多女娘投掷花枝手帕一类的东西，可见这是位受人爱戴的大人呢！
于是，阿岩族长与其他九位族长也很尊敬秦大人。
秦大人非但有着凤凰大神一流的美貌，还带他们在京城游玩，让他们长了很多见识，与以往那些古板的官员完全不一样啊！
总之，南夷土族的诸位族长对这位秦大人充满好感。
就是那个被秦凤仪指为心眼儿多的黑小子，也在秦凤仪的带领下看花了眼，一高兴，嘴里蹦出两句汉话。秦凤仪长眉一挑，笑出无尽风流：“嘿，原来你会说我天朝话啊！”黑小子还不大适应秦凤仪的美貌，黑脸有些发烫，幸而脸黑，看不大出来。他勉强道：“会几句，不多。”黑小子就是黑了些，其实人家年纪并不大，不过十六岁。他爹都不会说汉话呢，他就会了，可见是个爱学习的。
“会就好。”秦凤仪道，“我说你们的土话，你说汉话，我们来聊天吧。”黑小子点点头，秦凤仪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黑小子用土话说了一大串道：“用你们的汉话说，就叫岩石里的金子。”“你爹叫阿岩，你叫岩石里的金子，倒是一脉相承。”秦凤仪道，“那我就叫你阿金吧。”黑小子阿金点点头，认下这个名字。
秦凤仪与阿金说话说得最多，还挺喜欢这小子，主要是因为这小子听闻秦凤仪是探花后，那叫个满眼崇拜哟，简直叫秦凤仪暗暗臭美良久。因着阿金的星星眼，秦凤仪也格外照顾他一些，看他们这些人衣裳也穿得乱七八糟，便询问阿金缘故。阿金道：“我们南夷州很暖和，这些衣裳是去岁阿父他们过来时，皇帝陛下赏赐的。回去后不穿了，今年再拿出来穿。”简单地说，人家那块儿暖和，穿不着冬天的衣裳，这衣裳，上回来京城时陛下赏赐的，回去后放一年，今年这一回就又穿上了。
秦凤仪指指一个部落的族长的衣裳问：“他的衣裳怎么回事？”
阿金道：“他是今年新做的族长，衣裳是他叔叔十年前来京城时陛下赏赐的，有些小了，就补上了一截。”
秦凤仪心说：族长都要穿补过的衣裳，你们这日子果然不大好过，难怪年年来打秋风呢。他却不知，人家是为了穿皇帝陛下赏赐的衣裳，才必要换了那一件的。
不过，看他们身上都是旧衣，秦凤仪与阿金道：“面见陛下时，穿新衣服比较好，你们要是愿意，我一人送你们一身新的，如何？”
阿金去与他爹等人商量，白给的衣裳，谁不愿意要啊！这些族长很是乐意，让阿金代他们表示了感谢。秦凤仪现在已会说些土话了，笑着用土话回道：“不必客气。”
然后，秦凤仪让揽月去成衣铺子按着各人身量大小，连带着还有阿金的，一人一身小毛衣裳，也不必上好，照着他们身上的材质置办就是。这些族长收到衣裳，再一次表示了对秦凤仪的感谢，觉着秦大人果然是好人，还送他们新衣服穿。虽说他们也有新衣，但这表示了秦大人的善意啊！尤其阿金还格外谢了秦大人一回，因为在所有跟着长辈过来的子侄里，阿金是唯一一个收到新衣裳的人。
阿金心下暗暗想：果然语言改变人生啊！
秦凤仪把这些南夷人招待得很好，景安帝的眼光完全没有错，秦凤仪简直天生适合这种外交类工种。但因为秦凤仪招待得太好了，南夷人没啥事，反倒北蛮人提出了抗议。
北蛮使臣大为不满，向鸿胪寺卿提出抗议，认为自己受到了轻慢！
凭什么那些南夷土人就有这样骑着白马路上还有人扔鲜花的俊美大人接待，而他们只是个糟老头子接待！他们的接待规格竟然不如南夷土人，这是对他们北蛮王庭大大的蔑视！
他们不服气！这实在太侮辱人啦！
收到北蛮人抗议的鸿胪寺卿——“糟老头子”陈大人，当下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土鳖，那秦小子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小官儿好不好？本官可是正四品！
啥？七品小官？
以为俺们不懂行啊！人家穿红呢，看人家那红穿得比你身上的红还气派呢！鸿胪寺卿“糟老头子”陈大人这回真是要气吐血了！
陈寺卿倒不能直接说对秦凤仪不满，实在是鸿胪寺抽不出人手来招待南夷几个族长，当然也因着去岁这些土人挑三拣四，六品主簿接待，还嫌规格不够高。天朝人亦有天朝人的傲气啊，想你几个土鳖，我们鸿胪寺六品主簿接待你都不乐意，行了，今年忒忙，没人接待了！
如此，景安帝一想，这几个南夷族长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想着秦凤仪平日里说话做事倒也还成，尤其吃吃喝喝啥的，这小子都能给纨绔分等级了，这事儿秦凤仪就合适啊，便点了秦凤仪。
事实证明，景安帝委实是慧眼识珠啊，秦凤仪简直太合适了！
那些土人，觉着今年的接待比去年要好啊，深感受到了天朝的尊重，身心皆觉荣耀。可这下，害苦了鸿胪寺。
这些土人，不仅爱挑三拣四，什么接待他们的官员穿绿衣，他们觉着受了怠慢，今年秦凤仪接待得好，他们又到处穷显摆。
南夷的几个族长与北蛮的使臣都住在同一处驿馆，离得也不远，还有个会说汉话的阿金。北蛮使臣比他们还要高级些的，人家本身汉话很流畅，对于汉土文化自称精通。这两家叨叨起话来，南夷族长们根本不用通译官，如果有通译官，遇着个机灵的，还能帮着圆圆场啥的。南夷族长们就让阿金做翻译，那简直是跟北蛮使臣各种显摆。
他们先是夸赞接待他们的秦大人身份高贵，看衣裳就知道啊，比接待你们的官员亮眼多啦，出门还有女娘扔鲜花丢香帕；再说秦大人相貌也好，用南夷人的话说是“凤凰大神一般的美貌”；接着臭显摆秦大人对他们有多好，见着俺们身上穿的新衣裳没，都是秦大人送给咱们的。你们有吗？没人送衣裳给你们吧！
南夷族长们这一通显摆下来，北蛮使臣就不干了！
他们认为，他们受到了轻慢，就如同他们的王受到了轻慢。
凭你鸿胪寺的官员如何解释，北蛮使臣就是不信，还道：“你们当我傻哪，你们天朝的官员，四品以上才能穿红！那位秦大人，你们说他七品小官，如何能穿红的！而且他的红，比你们的红还好看，上面还有金线！”人家也不是凭空就提出抗议的，人家已做过侦查啦！
陈寺卿气个半死，心想秦探花你瞎出什么风头哟！
陈寺卿却不知，这个时候，秦探花对于这些土人也是无奈了，已到了觐见的那日，秦凤仪原本送他们的新衣，就是想让他们觐见时穿的，结果，这些人在觐见当天又都换上了来时的那一身破烂。任凭秦凤仪如何说，你们换上新衣，人家就是不换。阿金拍拍自己身上他爹给他的前年来京城时得的皇帝陛下赏赐的半新不旧的衣裳，同秦凤仪道：“这是皇帝陛下给我们的恩典！我们要穿过去给皇帝陛下看！”
秦凤仪也无法，他也不能强押着这些人换衣裳，索性破罐子破摔：“要穿你们就穿去吧。”带着一群破烂进宫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秦探花升级为丐帮帮主了呢。
到了行宫，秦凤仪方明白这些土人的用意，人家可是半点儿不傻啊！这身破烂往身上一穿，又说还是皇帝陛下去年、前年、大前年还有十年以前赐的衣裳，长度不够还连接带补的，景安帝先是感慨了一番这些族长的忠心与情义，然后，一人又赏了一身衣裳。这些族长欢欢喜喜地得身衣裳，高兴地感谢了皇帝陛下一回。
秦凤仪看得直翻白眼。他们还很有些小聪明，当着秦凤仪的面，对着皇帝陛下表示了一番对秦探花的满意，说是今次秦大人接待他们接待得很好，明年他们再过来，还希望能由尊贵俊美的秦大人接待。
景安帝一笑：“成。”赐宴之后，就打发他们回驿馆了。当然，这些族长还要求多住几日再回去。
大老远地来了，人家说要多住些时日，景安帝也不能不让，就同意了。
秦凤仪还与景安帝说呢，“他们一来就穿这一身，我看实在不像样，还买了几件新衣给他们换了。前几天穿得高高兴兴，今儿来觐见，立刻都换成来时那身旧衣裳了。陛下，这些人，瞧着土，可有心眼儿了，他们故意穿着旧衣来，非但能博您的欢心，还能得您赐他们新衣呢。待得回去，必然又得是一番显摆。”
景安帝一乐：“他们惯来如此的。”
秦凤仪陪景安帝说了几句话，有大臣禀事，他就退下了。如今这接待差事，算是完成了一大半。
没想到，眼瞅着这差事就要圆满结束，南夷族长们与北蛮使臣却发生了争执，还险些打起来。两拨人一直吵到了行宫，他们要求面见皇帝陛下，请皇帝陛下给主持个公道。
吵架的事，发生在晚上，那会儿秦凤仪已回家睡觉去了，陈寺卿更是不知道。第二天一大早，驿馆留守的鸿胪寺官员李小官儿就跑秦凤仪家里报信去了。李小官儿满脑门子的汗道：“昨晚险些打起来，我们劝解着，这才好了。今儿一早，两拨人都气哄哄地出城去行宫了，要陛下给他们主持公道。”
秦凤仪还没起床呢，听说驿馆有人过来，还十万火急，心知必是有事，连忙起了，穿戴好，脸都没洗就出来了。
秦凤仪问：“为什么打架？”
李小官儿就把原因给说了：“那些南夷人，很会夸耀，说这次朝廷招待他们的规格比北蛮使臣要高。说大人您官职高，人长得好，还送衣裳给他们。原本北蛮使臣就有些不乐意，他们还天天这么说，把北蛮使臣惹毛了。北蛮使臣说您不过是七品小官，南夷族长们不信，说大人您衣裳比陈寺卿大人的都好看，还说北蛮使臣受骗了。昨儿就一通吵，我们以为都劝住了，谁知这南夷族长们，早上起来就唱歌，还穿上陛下赐给他们的新衣袍。北蛮使臣正憋气哪，这下子简直是气爆了，必要拉着他们去找陛下论个公道。他们如今都已经往行宫去了。”“你们怎么不早与我说，他们先时吵架，就该把他们分开来住，如何还叫他们住在一起？”
“我们也想劝他们分开来住，南夷族长们死活不换房间，说这房间是您帮他们挑的，换了就是对您的不尊重。北蛮使臣一向嚣张，更是不肯换的！”
“陈寺卿那里有人去知会他这事没？”“我们方主簿过去了。”
秦凤仪道：“这一大早的，我还没吃饭呢。”他起身转了两圈，心下有了主意，道，“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裳，你与我一道过去行宫那里。”
李小官儿连忙应了。
秦凤仪回去洗脸换衣裳，顺带把这事与媳妇儿说了，李镜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还是赶紧去吧，见机行事。”
“你说这些土人也是一根筋。那北蛮土鳖更是，简直不可理喻。”
李镜笑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南夷族长们难道不是存心挑衅？那北蛮使臣更不必说，他今次来一个多月了，怎么还没走，无非要谈的事还没谈下来罢了。他不见得是不知道招待他们的规格比南夷族长们高，说不定是心里憋气，要借机闹一闹呢。”
秦凤仪问：“他们是过来谈什么事的？”李镜道：“既不打仗，只能为钱了。”
秦凤仪道：“钱上头能有什么事，难不成也是想陛下多赏赐他们一些？”“北蛮的眼界还是比南夷要宽一些的，我是说，这世上也就两件事，一件是权，一件是钱。打仗其实也是为的钱，如今过来，应该还是利益纠葛。具体的我也不晓得，你这次过去，要是便利也打听一二。”李镜帮他把衣衫打理好，将宝剑双手送上，打趣道，“盼君凯旋。”
秦凤仪手持宝剑一拱手：“必不负卿望。”然后他凑过去，对着媳妇儿刚涂的朱唇亲了一口，便出发去了行宫。
秦凤仪与李小官儿骑马，到城门口勒马问：“可有看到使团的人过去？”那守城的兵士回道：“大人，这都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秦凤仪是死追活追，硬是没追上这些人，他到的时候，陈寺卿正喘气呢。陈寺卿看秦凤仪一眼，叹道：“这叫什么事啊！”
“可不是嘛。”秦凤仪过去行了个下官见上官的礼问，“老大人，北蛮使臣那边如何了？”
陈寺卿下巴往行宫里头一示意：“他们已经进去了。”
秦凤仪道：“这遭事了，我让南夷族长们换个住的地方，看好了他们，再不叫他们私下来往。”
陈寺卿点头：“成。”
陈寺卿心里也明白，这事怪不得人家秦探花，遂笑：“这事归根到底，就是秦探花生得忒俊了。”
秦凤仪悄与陈寺卿道：“我是听说去岁他们挑三拣四、叽叽歪歪，想着穿绿的反叫他们聒噪，就穿上探花衣裳。现在满朝上下，见我这衣裳，没有不笑的，就那群土老帽还挺欢喜。”
陈寺卿亦知此事，闻言一笑，与秦凤仪低声道：“这事闹到御前，咱们难免要担个办事不力之罪，一会儿进去相机而言吧。”
秦凤仪点头应了。
景安帝没叫他们在外久等，不一会儿就把俩人叫进去了。
俩人恭恭敬敬地行过礼，景安帝道：“好了，这事就这么着吧。陈卿，你带着北蛮使臣回去。秦卿，你带着南夷族长们回去。”
俩人都没意见，只是秦凤仪一抬头，就收获了一群南夷族长愤恨的目光，有一个脾气暴的，还直接就在御前叽里咕噜地对着秦凤仪说了起来。秦凤仪现在已能听懂些南夷土话了，但这人说得忒快，他只听懂“骗子、官职、欺骗、凤凰大神、烧死”等词语，便看向阿金。阿金也是满面不悦，对秦凤仪道：“阿火叔叔是说，秦大人你原来是七品小官儿，为什么穿红色的官服骗我们，你可太不应该了。”当然，阿金因为学过一些汉话，也学来了一些汉人的委婉，那位阿火族长说的是，秦凤仪你谎报官职，欺骗了我们，凤凰大神必将降罪于你，把你给烧成灰，直接火化！
秦凤仪心下立知这两拨人已经在御前争出个高下了，显然，北蛮使臣一脸得意，南夷族长们一脸愤怒，是知道他七品官的事情了。秦凤仪立刻一拍自己身上的探花服，大声与几位族长道：“探花！我是探花！知道探花是什么意思不？全天下最有学问的人中，我排第三，天上的文曲星！我是天上的文曲星，星星，降临人间！我这衣裳，是皇帝陛下赏赐给我的，只有我才可以穿！天上最有学问的星星来接待你们，这是对你们的侮辱吗？啊！凤凰大神在上，我若有半句虚言，只管让凤凰大神来惩罚我！”
秦凤仪叽里咕噜的一番话，都是用土话说的。虽然说得不甚纯熟，但那些土人也都听明白了。
景安帝等人都不懂土话啊，就见秦凤仪指天誓地，叽里咕噜一通说，还露出愤怒指责的神色，那些土人便“啊哦哈”叽里咕噜一通交谈之后，还问了阿金的意见。秦凤仪说阿金：“你也勉强学过我们的汉话，状元榜眼探花，这个知道的吧？”
阿金是知道的，他就因秦凤仪是探花，故而对秦凤仪充满敬仰。秦凤仪与阿金道：“跟你这些长辈说一说，什么叫探花！”
阿金与长辈们解释了探花是如何如何有学问这事，族长们立刻就不愤怒了，还一副与秦大人是好朋友的模样。秦凤仪摆摆手，傲慢地打量他们一眼，用汉话道：“你们的怀疑伤害了我的感情，我对你们表示很失望。”
阿金一翻译，那些人便拉着秦凤仪说起好话来，还求皇帝陛下帮着说说好话。秦凤仪摆足了架子，告诉他们，他们这样冒冒失失地过来皇帝陛下这里，是很失礼的举动，一定要他们向皇帝陛下道歉，他才能原谅他们。
这几个土人商量了一阵，看秦大人那凛然的模样，还辩白道，都是北蛮使臣带他们来的，这事原不怪他们。
“北蛮使臣不是我的朋友，你们却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管他们，我只管你们。”见这些人还不肯，秦凤仪用土话与他们道，“你们这样炫耀皇帝陛下对你们的赏赐，皇帝陛下原是偏心你们，可你们这样伤害皇帝陛下的好心，皇帝陛下已经决定把赏赐给你们的衣裳都收回去了。而且据我所知，凤凰大神可不喜欢知错不认的孩子。”
这几人一见秦凤仪抬出凤凰大神，再不磨叽，乖乖地向皇帝陛下赔了不是。景安帝深觉出了半口气，与秦凤仪道：“好了，你带他们下去吧。”
秦凤仪一路上很是批评了他们的冒失，当然还批评了北蛮使臣的不良居心，说你们是受了人家的蒙骗，被人家带过来，损害了皇帝陛下对你们的好印象。你们别与他们住一起了，我的朋友，我给你们准备了更好的居所。
族长们完全没意见啦，欢欢喜喜地跟着秦凤仪就走了。
只是，秦凤仪才出来没多会儿，又被内侍喊了回去。秦凤仪便让李小官儿先带这些族长回去换院子，过去看皇帝陛下那里还有什么事。
秦凤仪简直是个神人，被识破七品小官穿探花服，他都有法子把那些族长忽悠傻了。他刚带人一走，那北蛮使臣就说了，他不嫌秦探花官职低，他也要秦探花招待！
而且北蛮使臣强烈要求，他从现在起就要秦探花来招待他，他不要陈寺卿招待了。陈寺卿赌气道：“只要秦探花没意见，老臣甘愿让贤。”
好吧，把秦探花叫进来吧。
此时，景安帝看那北蛮使臣的目光中已带上了些许怜悯，心说：真是个不知好歹智商低的啊，陈寺卿这样懂礼讲理的你不珍惜，你非把秦探花找来，你这样儿的，朕看也就配秦探花来忽悠你了！
虽说景安帝没听懂秦凤仪那些叽里咕噜的土话说的是什么，但秦凤仪那种嚣张傲慢的表现，景安帝可是见到了。就算明知秦凤仪在忽悠人，景安帝心下也不由得想：朕的使臣，就得有这样的风范才行啊！
而且后来土人直接被秦凤仪忽悠得赔礼道歉，景安帝便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们，把他们打发去了。
嗬，如今这北蛮使臣也上赶着受虐，景安帝只得成全他们了。
景安帝问秦凤仪，愿不愿意招待这北蛮使臣。秦凤仪心说：生意场上抢别人的生意都是大忌，何况官场上抢别人差事呢。陈寺卿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也没得罪过自己，他干吗要抢人家的差事？这事儿，办好了，不讨好；办砸了，又是一桩不是。
秦凤仪又不傻，道：“回陛下，臣不愿意！”景安帝眉心一动，问：“因何不愿啊？”
秦凤仪瞥那北蛮使臣一眼，大声道：“臣不愿与无礼之人打交道！”他又说北蛮使臣，“别不知好歹了！你们知道陈寺卿是何许人不？他可是我们天朝德高望重、智慧过人的长者！你们竟然对长者不敬，且叽叽歪歪，比吃比喝，毫无规矩，不懂礼数，你们还要我来招待你们！我问你，你们来我天朝，是要攀比谁来招待你们的吗？你们要是攀比这个，明日我就在驿馆门前架起三面花棚，让你们游街夸耀，你们就面上有光彩了，就可以回去与你们的王交差了，对吗？
“如果是这样，我朝这就派使臣去你王庭问一问你们的王，正四品鸿胪寺卿接待你们嫌规格高，要换我这正七品的接待，看看你们的王庭是何意思吧！”
秦凤仪那种气焰，哎哟，不要说陈寺卿这老掉渣的没法与其相比，便是在列的一品大员内阁之臣，都不及他嚣张！
北蛮使臣也自知有些胡搅蛮缠，倒也颇会说话，道：“我们也是仰慕你秦探花的风采啊！”
“你们仰慕我的风采，我却很不喜你们这般不识好歹！我告诉你们，你们在我朝陛下面前失礼，冒犯了我天朝的威严，明日我们就要派使团去你们王庭问个究竟！”秦凤仪一拂袖子，气焰三丈三，“还不下去！”
北蛮使臣见人家君臣上下都是威严得不得了的模样，而且他们一向与陈寺卿这样不疾不徐的老人家打交道，哪里见过秦凤仪这等说翻脸就翻脸的，一时气愤，却又担心天朝真的派使团去他们王庭告他的状，心下焦急，想说句软话，却又觉着面子上过不去。
景安帝道：“陈卿带使臣下去吧。”
陈寺卿也不傻，此时也不对北蛮使臣客气了，便昂着头，带着北蛮使臣出去说话了。北蛮使臣一走，秦凤仪嘻嘻一笑，大家也都笑了，秦凤仪道：“我看他们就不配好人招待。”
景安帝问：“你是好人还是坏人？”“臣当然是好人。”
之后，景安帝又召了秦凤仪单独说话，景安帝问：“你之前与那些土人吱吱哇哇的，说的都是些什么？还有那句——”景安帝学了一下，问，“这是什么意思？你一说这句话，他们就恭敬得很。”
秦凤仪笑：“陛下学的那句，是凤凰大神的意思。陛下不是说过他们信奉凤凰大神嘛。臣头一天见他们，想着这群人应该好糊弄，又想到陛下同我说的凤凰大神的事，就随口说我小时候身上有半身凤凰胎记，骗他们说我是凤凰大神在人间的化身。那一群土老帽，当真不傻。我这样一说，他们就要我脱衣裳给他们看。我说胎记早没了，他们就称我亵渎了他们的凤凰大神，拔刀就要翻脸，把我吓了个好歹。一看身旁的那几个小官儿，比我还怂呢，我想着我们不能都怂啊，当下抽出宝剑，大吼一声‘凤凰大神在上’！这才把他们镇住了。”他把当时的事细与景安帝说了一遍。
景安帝笑：“你这可真是，你还真当他们傻呢。”
“都是陛下先时与我说凤凰大神的事，我心下一动，没多想。”秦凤仪道，“别说，我这回虽是跟土老帽们打交道，经验可真是学习了不少。这接待来使，与平日里接人待物虽有些规矩上的不同，其实差别也不大，必要不卑不亢才好，若他们强势不讲理，也不要姑息他们，不然反惯了他们的毛病。”
“这话真该叫鸿胪寺的人来听听。”景安帝对鸿胪寺不是很满意，谈判的事又用不到他们，连接待工作都做不好。
秦凤仪道：“陈寺卿这么大年纪了，你看那几个北蛮人长得虎背熊腰的，他们在御前好多了，起码不挎刀了，在外头都是佩刀的。他们这些人呢，只怕被小瞧，像南夷的几个族长，平日出门也是佩着刀的。所以，我平日也都佩剑，陛下没见我佩剑的模样，威风极了！”
景安帝看他一副得意又臭美的模样就很喜欢。秦凤仪问了：“陛下，那些北蛮人是来做什么的？我媳妇儿说，他们一个多月前就来了。”
“谈一些榷场税的事。”“是不是一直谈不拢？”“怎么，对这个有兴趣？”
“我媳妇儿说，叫我问一问，说必是利益纠葛，不然北蛮人不至于这么寻事生非的。”景安帝道：“你挺听你媳妇儿的啊？”
“那是，我媳妇儿的见识，胜我百倍。”秦凤仪得意道，“我跟她讲理，没一次能讲赢的。”
景安帝笑：“难怪上次能把你打哭呢。”
秦凤仪连忙道：“都说了我没哭，再说，后来她也跟我赔不是了。”景安帝忍笑道：“朕知道，都是你让着你媳妇儿，是不是？”“陛下圣明。”
秦凤仪虽没接手北蛮使臣这事，但他时常去驿馆，见过些北蛮人如何气焰强横的。秦凤仪自是不惧他们的，他的气焰比他们使臣还嚣张呢。但见北蛮人如此，秦凤仪仍是大不为快。北蛮人似是十分好武，时常在驿馆内较量，有时还要拉着驿馆的官兵搏击，当然，他们还不敢将人打伤，但这些官兵落败，也十分丢脸。
秦凤仪一向大方，好与人交往，有一回站在驿馆里见着了，驿馆的驿丞端来茶，随口与秦凤仪说了：“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成天就是斗凶逞狠。咱们驿馆这些兵，不过是看守门户，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秦凤仪觑眼看了一回道：“你们也够没用的。”
驿丞苦着脸道：“秦探花，咱们可不是那些打仗的兵啊！”
驿丞看秦凤仪让那些南夷人服服帖帖的，心里很是敬佩秦探花的智慧，道：“秦探花，您一向有主意，不如想个法子把这些北蛮人收拾得老实些，小的请您吃酒。”
“这还用想法子，找几个武功高的人，直接把他们打趴下就是。”“您说得容易，小的哪里认得武林高手去。”
秦凤仪正与驿丞说话，那北蛮使臣就风度翩翩地过来了，也不知道这使臣怎么回事，可能天生贱骨头，秦凤仪最不给他面子，他却很喜欢同秦凤仪说话。使臣笑道：“秦探花，我回来才想明白，你不想接待我等，想是不愿意得罪陈寺卿大人，是吗？”
他那语气很有挑事儿的意思，不过秦凤仪想，你回家才想明白，脑子可够慢的。秦凤仪懒洋洋道：“哎哟，使臣大人可真有智慧啊，这就想明白啦。”
北蛮使臣并不生气，笑道：“秦探花，你知道我为什么希望是你接待我们吗？你虽然官职低，但你现在已经是探花，而那位陈大人，他已白发苍苍，垂垂老矣，您到陈大人的年纪时，肯定会比他的官职更高。”
秦凤仪心想，这蛮人倒挺会拍马屁，道：“有话你就直说吧。”
北蛮使臣一指院中正在与驿馆官兵较量的北蛮武士，笑道：“秦探花虽则有学问，但你们的兵不行，太弱了，你看我们的勇士，多么勇猛！”
秦凤仪挑眉看这使臣一眼，往场中一努嘴道：“他们这些兵，不是我朝打仗的兵，而你们的武士，是打仗用的武士。你在北蛮，应该见识过我朝驻关将士的勇武吧？”
北蛮使臣微微一笑：“和平的岁月会消磨将士的意志，不是吗？”“既然你这么说，不让你见一见我朝将士的意志，怕你此行不得圆满。”秦凤仪道，“你这里有多少个勇士？”“有三百人。”
“你从里面挑出三人。我明日带上我的两位弟子过来，先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勇武。”“秦大人不是文官吗？你也会武功吗？”
秦凤仪指了指天：“我是天上的星星，文武双全。”
秦凤仪回家去找他媳妇儿，才知道李镜去公主府了，秦凤仪便又去公主府走了一遭。大公主还说着：“都找到我这里来了，定是有事。”秦凤仪来都来了，大公主便宣他进来了。
李镜看他面上并无忧色，就知无甚要紧事，笑道：“什么事，这样急？”见丈夫脸上被风吹得有些红，给他揉了揉。
秦凤仪笑：“有事跟你商量。”他就把与北蛮人比武的事说了，“阿镜，你武功这样好，要是不露于人前，岂不是明珠暗投了？我想着，你就是我的大弟子了，明天跟我去与北蛮人比武，行不？”
李镜倒不是担心武功，道：“我这里倒没什么问题，就是你只找我一个，也不够啊！”“我还找了严大姐。”
“哪个严大姐？”李镜问。“就是上回你把我从她家抢回来的，那个严大姐武功也不错吧？”李镜当即有些不高兴，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去找她了？”
“这不是跟你商量嘛。”秦凤仪深知媳妇儿是个爱醋的，忙道，“可惜大舅兄武功不大成，要不，我就找大舅兄了。”
大公主闻言笑道：“我这里的张将军，也是自小练的武功，要不，借你使一使？”秦凤仪自然高兴，笑道：“瞧我这一急，竟忘了张兄，这是再好不过的。”
李镜道：“这还是差一人。”
秦凤仪完全不担心：“三局两胜，你俩都胜了，也就省得我出场了。”
李镜断不能让丈夫涉险的，道：“万一那北蛮人一根筋，非要比完三场呢？”秦凤仪道：“叫上严大姐吧，她人并不坏，就是有些蛮横罢了。”
大公主笑李镜道：“探花郎对你这样忠心，也不知你担心什么。你与阿严，俱是爽快人。”阿严说的便是严姑娘，大公主与严姑娘关系也不错。
李镜道：“也好吧，要是在我家寻个家将，即便胜了，怕也不能压制住北蛮人的气焰。”于是，人选就定了，李镜、严姑娘、张将军三人，至于严姑娘那里，还是李镜亲自去书信请的，严姑娘当天就回了书信，应下了李镜所邀。
秦凤仪晚上睡觉时，忽然想到一事，道：“哎哟，你说，你跟严大姐都是女的，就张兄一个男的。他这要是赢了，叫与女人差不离；要是输了，就得叫不如女人了。”
李镜道：“你就放心吧，大公主能想不到这个？我与阿严毕竟都是女人，就是胜了，朝廷能赏我们什么？无非些金银罢了。张将军要是胜了，哪怕得个与女人差不离的称号，陛下起码知道他这个人了。再说，能与我和阿严差不离，张将军的武功也就可以了。”
李镜盯着秦凤仪问：“说，你怎么突然又想起阿严来了？”
“我不是突然想起来，我一想起你，就想起严大姐了。”秦凤仪道，“以前我也不知道严大姐的事，后来才晓得，她也是一把年纪嫁不出去。唉，我一想到你们这类奇女子，就觉着很是心疼。这世道啊，男人要是有你与严大姐这样的本领，不知多少大家闺秀哄抢呢。可女人本领大了，有些男的心胸不宽、襟怀不广的，还怕娶个媳妇儿被媳妇儿压一头哪。咱俩这样圆满，我就觉着严大姐挺可惜的，如今有这扬名的机会，说不定就有哪个有眼力的男人，过去求娶呢。”
李镜道：“哪里是没人娶，是你家严大姐眼高，一个都看不上。”“为啥？”
“她必要嫁世上第一等英雄人物，寻常人哪里能入她的眼？不然，你以为堂堂大将军之女，真嫁不出去？”就是看严家的权势，也多的是人求娶！
“那当时她把我抢回家，难不成那时她就看出我是世上第一等的英雄啦？”秦凤仪颇是沾沾自喜，觉着严大姐还挺有眼光！
李镜看他那自得的蠢样，心里就来气，掐他一把：“你觉着你是世间第一等英雄？”“现在勉强算第二等，我觉着，再过三五年，第一等就有望啦。”尽管被媳妇儿掐了个哆嗦，秦凤仪也不改其自信爆棚，还黏过去亲媳妇儿两下，笑道，“我虽不算第一等，但我媳妇儿是第一等啊！”
“就会哄人。”“天地良心，我这都是大实话！”秦凤仪把媳妇儿哄乐了，难免恩爱了一番。秦凤仪是个没心没肺的，欢爱过后，二人沐浴完就呼呼大睡去了。李镜在帐中看他有些模糊的眉眼，细细地用手指描绘起来，心说：真是个心软的，当时阿严也不过是看你好看才抢了你去，你倒觉得是自己害人家现在没成亲，对不住人家了。
她又觉着丈夫这样心软，这些年并没有沾染上什么桃色事件，也是一件稀罕事了。李镜静静地对着丈夫的盖世美颜出神了一会儿，也便安静睡去。
第二天，严姑娘一早就过来了，张将军也来得很早，事实上，张将军是随微服的大公主一道来的。
大公主并不令诸人请安，笑道：“我微服出门，只当朋友走动便是，切不要多礼。”秦凤仪热情地问：“公主可用过早膳了？”
大公主笑道：“我府上早膳时辰要早些，已是用过了。”
秦凤仪有些失望，他爹娘可盼着和皇家贵胄一道用饭哪，奈何大公主竟然用过了，便道：“那公主略坐一坐，我们也要用好了。”
大公主很是平易近人，笑道：“你们只管用去，我们自己消遣就是。”
秦凤仪就带着他媳妇儿还有哆哆嗦嗦的父母去用早饭了。严姑娘与大公主亦是熟的，彼此说起话来。其实，大公主一来，秦老爷、秦太太就有些吃不下了，儿子也是，也没知会他老两口一声，这大公主过来的事，多么荣光啊，家里竟毫无准备。
秦凤仪与李镜很快吃过饭，大家在两人的院里商量了一回比试的事。三人的武功，严姑娘与张将军差不离，倒是李镜最为出众，秦凤仪为此颇觉荣耀。严姑娘看他那恨不能摇头摆尾为媳妇儿呐喊的样儿，心说：被李镜揍肿了脸，怎么还对她这般忠心耿耿呢？
一行人商量过后，就往驿馆去了。驿馆里，北蛮人也都准备好了。
北蛮使臣看秦凤仪带来的人道：“如何都是些女娘？”
“你眼睛如何长的，阿张不就是男的嘛。”秦凤仪介绍道，“我的三位弟子，阿张是大弟子，阿李是二弟子，阿严是三弟子。”
北蛮使臣道：“我们堂堂男人，怎能与女子比试？”
“我们天朝与你们北蛮不同，我们这里，女子亦有绝世武功。”秦凤仪淡淡一笑，“当然，你们要是自知不敌我的两位女弟子，认输也是一样的。”
北蛮使臣却也不肯认输。
他这边也挑好了三位勇士，其中两个都是孔武有力的，倒是第三人，不同于那些牛高马壮的北蛮人，生得身量高挑、线条匀称，不过一看那高鼻深目的相貌便知，这也是一位北蛮人。
这边要比武，也不知消息怎么传得那么快，南夷的几个族长都听说了，特意跑了过来。阿金还向秦凤仪打听是如何个比法，秦凤仪道：“这不还没说好嘛。”
秦凤仪与北蛮使臣商量，北蛮那边是那个身材最好的北蛮人放到最后，秦凤仪看向他媳妇儿，李镜道：“阿严打第一场，张大哥打第二场，我打第三场。”
秦凤仪就与使臣定下了这比武的次序。然后，秦凤仪就开盘了，赌输赢。
北蛮人虽然没有关扑风俗，但秦凤仪把赔率写到板子上，与他们细说了关扑的规矩，他们也都愿意拿出手里的金银来下注。南夷人也有些跃跃欲试，可让秦凤仪气愤的是，这些南夷族长都是押北蛮勇士胜。秦凤仪用土话对他们道：“凤凰大神会告诉你们，你们的选择是错误的！”
倒是阿金，拿两块金子押了秦凤仪这边。
秦凤仪很满意地摸摸阿金的头：“阿金你眼光一流。”把阿金摸得脸都红了。第一场：严姑娘VS北蛮勇士。
严姑娘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女子身上优美的线条，当然，还没见识到严家拳如何霸烈时，还是有心情欣赏一二的。当严姑娘一拳轰散那北蛮勇士的拳锋时，全体男人，不论北蛮人、天朝人还是南夷土人，眼珠子全部掉一地，都是一副惊呆了的神色。
严姑娘胜得不大轻松，却也不难。第二场：张将军VS北蛮勇士。
张将军身高八尺，相貌堂堂，刀剑拳脚秦凤仪也都领教过的，比他厉害得不是一星半点儿。秦凤仪是半点儿不担心，反正即便输了也有他媳妇儿压阵。不过，他怎么看大公主的脸色这般凝重？再往下一瞧，大公主握着座椅扶手的手也忒用力了，爆出细致又苍白的指骨。秦凤仪瞟了两眼，心中微动，不禁想到大公主与驸马不和之事。再看看场上拳脚稳重、稳扎稳打、颇具男子气概的张将军，心中不由得有几分了然，只是，眼下他却不便说什么。
待张将军得胜下场，不经意地看向大公主的那一眼，以及大公主微微松开的手，还有淡淡勾起的淡色嘴角，让秦凤仪心说：你俩要是没什么，我下半辈子就当自己是个瞎子！秦凤仪这边连胜两场，不少南夷人都跑过来问他，能不能另行改了下注。秦凤仪板着脸道：“下注无悔！你们不听我的，这就是凤凰大神对你们的惩罚！”他又格外对阿金道，“阿金，你发财了！”喂！阿金，你个黑小子，你怎么跑严大姐那里去啦！哎哟，你这腿也忒快了吧！
继发现大公主与张将军之间的眉来眼去之后，秦凤仪又发现了黑小子阿金跑去向严大姐献殷勤，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双方正要比第三场的时候，陈寺卿急吼吼地来了，道：“今天北蛮有与户部的谈判，你们如何比起武来？”
秦凤仪哪里知道北蛮使臣与户部的事，悄与陈寺卿道：“我看这些北蛮人太过嚣张，压一压他们的气焰。”
陈寺卿看见赔率榜问秦凤仪：“这是第几场了？”秦凤仪道：“第三场，前两场都是咱们赢。”
陈寺卿自口袋里摸出一张银票塞给秦凤仪，恶狠狠地与秦凤仪道：“必要把他们揍得亲娘都认不出来！”可见这位寺卿大人这些天实在是被北蛮人欺负得够呛。
陈寺卿也不急了，打发人去户部说一声。秦凤仪把自己的座位让出来，陈寺卿摆摆手，让秦凤仪只管坐着，他另叫人搬了把椅子，就开始看秦大奶奶与北蛮勇士的武功较量。
此时此刻，秦凤仪彻底对刚刚大公主的反应感同身受啊！他都不是大公主那时悄悄用力地握着扶手，他简直是抠扶手、跺脚、咬袖子，直待他媳妇儿与那北蛮人双掌一击，啪的一声闷响，他媳妇儿后退半步，那北蛮人直接数步退出比武台，秦凤仪一颗心才算搁肚子里，跳将起来，大叫一声：“好！”
然后，秦凤仪第一个奔上比武台，一下子就抱起媳妇儿转了三圈，连声问道：“媳妇儿，你累不？媳妇儿，你伤着没？媳妇儿，你没事吧？”媳妇儿，你歇一歇，我有好些话要同你说，大公主和张将军好像有猫腻，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办！
大公主与张将军的事，秦凤仪尚未同媳妇儿讲，获知自家闺女去与北蛮男人打架还打赢了的严夫人，在家里足足抱怨了秦凤仪三天三夜，直说秦凤仪不地道，她闺女本就难嫁，这般彪悍的名声传出去，岂不是更难嫁了！
媳妇儿得胜，秦凤仪简直比自己得胜都要高兴。
之后，秦凤仪让媳妇儿坐着吃茶，他帮着大家算赔赚，其实很好算，北蛮人都是押自己，全都赔进去了。南夷人除了阿金都是押的北蛮人，银子亦是有来无回。其他的，驿站里的官兵驿丞，虽则押得少，也都是押的自己这边，他们皆有的赚。而赚得最多的就是陈寺卿，这老头儿先时被这些北蛮人欺负惨了，一见有这与北蛮人打架的事，直接押了一百两银票，秦凤仪算了下，老头儿赚了有三十两。待把银子结算给他，陈寺卿将银两往秦凤仪这里一推道：“我还有事，得去衙门了。这三十两，今天有一个算一个，请驿馆的兄弟们吃酒。”请的是驿馆里当差的驿丞官兵等人。
秦凤仪把银子交给驿丞，驿丞连忙谢了陈大人，陈大人摆摆手便走了。北蛮使臣上前笑道：“今日还有与户部的谈判，一时比得兴起，我倒是忘了。”
陈寺卿微微一笑道：“不必急，刚才程尚书已让人传话，知道诸位败在我国妇人手下，想是累得不轻，先歇两天亦无妨，今日谈判已是免了。”说完之后，也不理北蛮使臣如何反应，他老人家一掸袖子转身就走了。
三战三胜，大家都觉扬眉吐气，大公主笑道：“今日去我那里，我摆酒以贺。”诸人自然都称好。
秦凤仪挽着媳妇儿的手正要走，那个与媳妇儿打架的北蛮人突然上前，用生硬的汉话问李镜：“你成亲了吗？”
因李镜与严姑娘为了比试便利，都梳的巾帼髻，而且俩人都年轻，看不出到底有没有成亲。
秦凤仪抱着自家媳妇道：“干什么，这我媳妇儿，能没成亲吗？”那北蛮人上下打量秦凤仪一眼：“你们汉人，师徒也能成亲吗？”秦凤仪随口胡扯：“师徒如夫妻，自然是可以成亲的。”
北蛮人身量十分英挺，比秦凤仪高出半头去，他从上往下俯视着秦凤仪，摇摇头：“你，不懂武功，配不上，她。”他又指了指李镜。
秦凤仪得意道：“我武功是寻常，但我学识天下第三，而且我媳妇儿很中意我，我也很中意我媳妇儿。”
那北蛮人露出无奈的神色，看着这一行人远去。
秦凤仪到车上与李镜道：“媳妇儿，那蛮人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李镜笑：“就爱瞎想。这袖子怎么破了？”秦凤仪袖子上有个洞，早上穿时还没察觉呢。秦凤仪一看，嘟下嘴巴：“咬的。”
“好端端的，咬袖子作甚？”
“我看你跟人打架，忍不住担心。”秦凤仪搂着媳妇儿，“先时想着你武功高，我也不担心，可这亲眼见着，就担心得不得了。”
李镜笑：“这不过是比武，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说得轻巧，要是哪天我与人打架，你在边儿上看着，就知道是什么滋味儿了。”
秦凤仪忽然想到大公主与张将军之事，他是个存不住事的，有心跟媳妇儿说，可这在车里，又担心隔音不严被人听了去，只得一路憋着到了大公主府。
大公主设宴，严姑娘、李镜，还有就是秦凤仪、张将军，大家分案而食，大公主府上还有女乐，大公主心情甚好，传了一班上来，一行人吃吃喝喝很是开心。
直待回家，李镜让秦凤仪把衣裳脱了，换下来叫丫鬟补袖子——这探花服就这么一身，也没的替换，咬坏了也只能补一补了。秦凤仪道：“好几天不洗了，顺道洗一洗吧。”
李镜道：“也成，这洗了，晚上烘一宿，便能烘干。”
秦凤仪急着跟媳妇儿说大公主的事呢，打发了丫鬟，神秘兮兮地道：“媳妇儿，我有件顶顶要紧的事同你讲。”
“什么事？”
秦凤仪凑到媳妇儿耳边，把大公主与张将军的事说了。李镜听着听着脸色都变了，道：“不会是你想多了吧？”
秦凤仪瞪圆一双大大的桃花眼，信誓旦旦：“我断不会看错的。我跟你说，这种有没有猫腻的事，我一眼就瞧得出来。”
李镜震惊之后却对大公主心生几分同情，悄声道：“你说，驸马那么个不成器的样儿，大公主就是心中有思慕的人，也是人之常情。”
“心里想想倒是没什么。”秦凤仪低声问媳妇儿，“你说，他俩会不会那啥了？”“不准胡说！公主何等样的身份，便是心中思慕，也断不会违了礼法。”
秦凤仪感叹一声：“那我就放心了。”想想大公主也是可怜，嫁了那样一个男人……想到此，秦凤仪道，“当初怎么给大公主挑的驸马啊，咋就挑了那样一个人？”
李镜是很想对大公主的婚事发表些个意见，到底忍住没说。李镜郑重地对秦凤仪道：“这是皇家的事，咱们不要多言。就是今天这事，你可千万不要再与第三个人说。”
“放心，我怎会到处去说这事。”秦凤仪就是感慨，“我就是觉着，大公主这样的人品，跟驸马也太不般配了。”他悄声道，“其实我想想，虽则张大哥不是出身侯府，但那一表人才，拳脚功夫也好，可比驸马更配大公主呢。”
“谁说不是呢。”李镜道，“张将军是公主的乳兄，他们也是自幼相识的。”
想想大公主嫁了那么个男人，也是可怜，不过既然人家只是精神上的爱慕，秦凤仪也便没再多想。
这场比武过后，秦凤仪发现，朝廷里都是聪明人呢。
他找了他媳妇儿、严大姐、张将军跟北蛮人打了一场，户部就立刻占据了谈判的主动权，你们北蛮人过来，咱们就谈，你们不过来，就算了。而且你们什么时候要谈，得提前说啊，我们也得安排时间。要是太忙，就另约时间。
你们不就是在我天朝住着嘛，住着呗，反正养你们两三百人也养得起。景安帝消息亦是相当灵通，还召秦凤仪过来，赞了他几句。
秦凤仪满脸高兴模样，嘴上还假谦虚哪，“都是我媳妇儿、严大姐还有张大哥的功劳，我又不大会武功，也没上台打啊！”
景安帝笑道：“法子总归是你想的。”
“这也是啊！”秦凤仪笑嘻嘻地道，“陛下是不是要赏我？赏我就不必了，赏一赏我媳妇儿他们吧，尤其是严大姐，她一把年纪还没嫁出去呢。陛下，不是我说啊，就严大姐这样的本领，给您家做儿媳妇儿都绰绰有余的。”他给严大姐做起媒来。
景安帝险些被秦凤仪给噎着：“朕亦知道严姑娘出众，只是三皇子已有亲事，四皇子尚不足十五，还未到议亲的时候。”
“这也是啊！”秦凤仪认真地拜托景安帝，“上回皆因严大姐把我抢回家去未能如愿，看她这一把年纪也嫁不出去，我这心里总有些个，怎么说呢……陛下您说，这世上，到哪儿再去寻一个我这样才貌双全的呢？要是严大姐按照我的标准找，怕真要打一辈子光棍儿了。所以，我平日里替她留意呢，倘有比我稍差一些的，只要是正经知上进、有心胸的人，我就帮严大姐挑一挑。陛下您这里见的英才更多，照着我的标准选就成，要是太差的，严大姐可是看不上的。您也帮严大姐看着些，再有俊才，可不能错过了。”
景安帝心说：听着是给严姑娘寻婆家，可怎么这么像你小子在自吹自擂呢。
景安帝道：“北蛮使团这次过来，朕想着，他们难得大老远地来，也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京城的精兵强将才好。”
秦凤仪两眼一亮问：“陛下，又要与他们打架吗？这个小臣熟啊，让小臣安排吧。”他还挺懂毛遂自荐。
“他们连我朝的女子都赢不了，也不必再打了。”景安帝的意思，他要去阅兵，禁卫军、东西大营的兵马，连带北蛮使团、南夷族长们，也叫他们一并看看。
秦凤仪先时还不明白啥意思，瞪着大桃花眼想了一会儿，才啊了一声，恍惚大悟，神秘兮兮地问：“陛下，这是要震慑他们一二吧？”
景安帝矜持道：“只是让他们与朕同阅，震慑什么的，就远了。”
“您别不承认，我都明白了！”秦凤仪偷笑，“这就好比说两家人不对付，偏偏还是邻居，西邻往东邻这里过来，偏生不大客气。然后东邻看他这欠抽样，就说，来，给你看看我的刀。”
景安帝哈哈大笑。秦凤仪一向是个敢说话的：“陛下，我近来颇有灵感。”“什么灵感？”
“我觉着，以前书上圣人说的那些什么友睦邦临的话，不大对。”秦凤仪想了想道，“你就说这些南夷土人吧，先时与我拔刀，我当时要与他们讲友睦啊礼数啊，他们能老实？我铮的一声，把剑拔出来了，他们就老实了。像这北蛮人，我为什么要收拾他们哪，那个北蛮使臣的嘴脸，您是没瞧见，还说我虽则有学识，但武功不成。那些北蛮人，每日在驿馆摔打角力，自己玩儿得不过瘾，还要找驿馆的官兵们较量——他们哪里成啊，也就看看门。故而，北蛮人气焰超嚣张，自从我媳妇儿他们几个把他们揍趴下，哎哟，他们老实多了。驿丞说，现下也不成天找人摔跤打斗了。所以，我总结出了一个道理，这友睦的前提是，得先把他们打服了，才能友睦。”
景安帝又是一阵笑，起身道：“来，与朕出去走走。”
虽是冬日，园中除了些冬青松柏之类，无甚景可赏，但冬阳暖烘烘的，照在身上很是舒服。景安帝与秦凤仪道：“阅兵之事，朕交给平郡王、严大将军、兵部一并操持。你要是没事呢，也去跟着跑跑腿。”
秦凤仪高兴地应了，还道：“我就是学武学得晚了，不然我还真愿意习武的。”景安帝道：“那当初你岳父提的两个条件，你怎么没去军中啊？”
“就是跟陛下说的，过了习武的年纪，栖灵寺的武僧们说我现在骨头都长成了，习武有些迟了。”秦凤仪道，“何况我以前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事。”
“现在喜欢了？”
“您不知道我媳妇儿打架那叫一个美！”景安帝听秦凤仪第N次夸自家媳妇儿了，都听得耳朵生茧了，秦凤仪却仍是兴致勃勃，“您不知道，我媳妇儿在擂台上一站，那风采那气度那架势，寻常人真比不了。就是一样，我看她跟人打架挺担心的。我真恨不能是我自己跟人去比，我可怕她受伤了，这亏得没伤着，这要是伤着，我得多心疼啊！
“男子汉大丈夫，就当保家卫国，保护妻儿老小啊！”秦凤仪感慨道，“我已是决定再找我岳父学两套拳脚了。”
秦凤仪往行宫来了一趟，又得了一差事，虽不似接待南夷人那般有具体的名头，但能帮着跑跑腿，秦凤仪也觉着挺好的。
秦凤仪回家就要跟父母媳妇儿通报这个好消息，刚到父母屋里，就见他娘正与他媳妇儿拿着衣料子商量着做衣裳的事儿呢。见儿子回来，秦太太很是高兴，招呼儿子：“阿凤过来，看看这料子好不好？”
秦凤仪过去一瞧，见好几样料子摆着，有鲜亮的也有素雅的，他入手摸了摸道：“这可不是寻常铺子的料子。”
“算你有眼力。”秦太太笑得眼尾都飞了起来，与儿子道，“是太后娘娘赏给你媳妇儿的，你媳妇儿孝敬我，我们正说着做几身衣裙，也给你裁两身。”
秦凤仪笑道：“好端端的，太后如何想起赏媳妇儿衣料子了？”
秦太太脸上极是自豪道：“今儿头晌，太后娘娘就召你媳妇儿进宫了，中午还在慈恩宫用的饭，赏了一副头面、一车料子。”
李镜补充道：“应该是昨日与北蛮人比武之事，阿严也一道被宣召了，我俩得的东西一样多。”
秦凤仪道：“就不知张大哥有没有得赏了。”
“放心吧，必不会漏了张将军的。”李镜道，“看你回来一脸喜色，可是有什么喜事？”“是大大的好事。”秦凤仪又把自己得新差事的事同媳妇儿和老娘说了。
婆媳俩皆极是高兴，李镜笑道：“可见是你前番差事当得好。”秦凤仪眉开眼笑：“我也这样觉着。”
待晚上秦老爷回家，大家庆贺了一回，小夫妻二人早早地回房休息了，秦太太待晚上睡觉时想到一桩旧案，与丈夫道：“老头子，你说，媳妇儿武功这么好，前儿他俩吵架，那张桌子，会不会不是咱阿凤砸烂的，而是媳妇儿打坏的啊？”
秦老爷笑眯眯地道：“老话说，不聋不哑，不做阿翁。就别管是谁打坏的了，你看儿子媳妇儿，你疼我，我疼你，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这就行啦。”
秦太太一笑：“倒也是。”

第四十六章 东西大营
原本当初那招待南夷土人的差事，大家都觉着，那些土人无关紧要的，也就是鸿胪寺腾不出人手来，点了秦凤仪。结果，南夷人还没走呢，秦凤仪又得了第二件差事。
这阅兵之事，哪怕是无官无职的，能帮着跑跑腿，也比招待南夷土人体面百倍啊！一时间，不少人对秦凤仪当真是又羡又妒啊！
关键是，这招待南夷人的事儿，秦凤仪现在自己没空了，他就举荐了自己的师侄方悦。秦凤仪的话：“现在南夷人对我朝文化敬仰得不得了，他们又是爱啰唆的，我要是不陪他们，他们难免话多。阿悦是状元，比我这天上第三的星星还厉害哪，让阿悦带他们几日，也叫他们见识一二。”
景安帝一笑，便准了。
于是，秦凤仪非但自己得了个新差事，还把自己未做完的差事举荐给了自己人——师侄方悦。
秦凤仪去翰林院跟方悦说了一声，与他说了些南夷人的脾性，还有各族长的特点，以及阿金会说汉话，还有，鸿胪寺的李小官儿很是得用之类的事，就把方悦介绍给南夷族长们了，与南夷族长们说，他要去准备皇帝陛下阅兵之大事，待准备好了，届时他帮着要几张请帖，请他们一并见一见世面。他又与这些族长大大地吹嘘了一回方悦的学问，那是比自己还有学问的状元郎云云，总之是把方悦吹得不得了。幸而方悦不懂南夷土话，不过见小师叔连连指着自己竖大拇指，方悦也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来。
秦凤仪拍拍方悦的肩，就是要这种自信的气势才行！之后，他把这些土人交给师侄，就去岳父身边打杂了。
秦凤仪这种钻营的功力，还真能钻营到陛下跟前。他跟在景川侯身边，平郡王是景川侯的岳父，自然是看秦凤仪顺眼的。至于严大将军，当初要不是景川侯府死活不放手，如今秦探花该是他严家的女婿才是。虽则严家一向与景川侯府关系平平，但秦凤仪与严大将军他闺女关系不错，严姑娘还因为秦凤仪叫着打了场架，得了太后的赏赐。所以，严大将军对于秦探花的印象也是不错的。
至于兵部尚书，这位老尚书年纪已是不轻，估计他退了就是景川侯接手兵部之事。这把年纪，更是老油条一个，见着秦探花难免夸几句年轻才俊啥的，夸得秦凤仪眉开眼笑，直说：“唉，可惜我祖父去得早，要是我祖父活着，我觉着，就得是尚书大人这样的。”好吧，这位也是马屁高手，一老一少高手相见，那简直是相见恨晚哪。
另外，主持此次阅兵式的大皇子心下想着，秦探花果然得父皇心意，借此机会，与秦探花交好才是。
秦凤仪到底没什么要紧职务，就是在他岳父身边做跟班，有什么跑腿的活，都叫他去。秦凤仪发现，这做事啊，倒不是事情难做，而是人际关系难搞。秦凤仪与媳妇儿道：“禁卫军那里倒没人敢说什么，这是陛下的亲卫。东西大营，可是不得了了，为着谁排前谁排后，还在那儿吵吵呢。”
李镜道：“官场上素来如此，有时为了争个高低，彼此之间下绊子的事也不少。”“我得想个法子，再叫他们这样磨叽下去，阅兵还不知拖到什么时候呢。”“你上头多少大员！你出这个头，难免惹人眼。”
“你不知道，我现在给岳父跑腿，就为他们两处的事，我一天跑八回，腿都跑细了。”秦凤仪道，“我不怕得罪人，管他们哪，一个个仗着身份。我跟你说，都是老油条。尚书大人就会呵呵呵，郡王那里都是问大皇子的意思。大皇子则是，郡王怎么说，严大将军怎么说，尚书大人怎么说，然后，看他们意见不一致，大皇子就一句，再议吧，便要重新商量。岳父更是滑头，就知道叫我见天地跑腿，那两家还没吵出个高下，他也是一字都不言。我快累死了。”
李镜给他捏捏腿问：“腿酸吗？”
“嗯，这只也给捏捏。”秦凤仪大咧咧地把两条腿搁媳妇儿腿上，叫媳妇儿给捏。李镜给秦凤仪捏着腿问：“这事不是大皇子主持吗？大皇子怎么说？”
“大皇子就是个和稀泥的。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陛下这明摆着是要威慑一下北蛮人与南夷人，还不麻溜儿地把事儿给办好了。他也不想想，这事可是他的头，他这样磨叽不办事，到时陛下第一个问的就是他。”
一面叫媳妇儿捏着腿，秦凤仪一面把自己的主意说了：“让他们东西大营，两营各出三个勇士，打一场，谁赢了，谁就在前头，谁输了，谁就在后头，如何？”
李镜笑道：“你这是打出瘾来了？”秦凤仪笑：“这样最简单。”
李镜道：“问问父亲，你再去办这事。”
秦凤仪第二日就同岳父讲了，景川侯呷着茶，慢悠悠道：“这事我不好插手，你去问一问大皇子。”
秦凤仪便去了，大皇子却问：“郡王的意思呢？”
秦凤仪平生最恨这等没主意的人，道：“殿下，阅兵的安排，可是陛下交给殿下的。臣不问殿下，难道去问郡王？”
大皇子笑道：“郡王老成持重，总不好不叫他知道。”秦凤仪道：“就是问郡王，郡王也是得听您的。”“那也得去问一问，显得敬重。”
秦凤仪跑一趟，平郡王笑眯眯地道：“殿下的意思呢？”秦凤仪道：“殿下让小臣来问郡王的意思。”
平郡王笑道：“殿下的主意，自然是好的。”
秦凤仪心说：你老头儿还算有些个眼力。他回去与大皇子一说，大皇子又问：“严大将军、兵部郑尚书还有景川侯的意思呢？”
秦凤仪劝大皇子道：“殿下是陛下嫡长子，您定了这事儿，他们谁要是有二话，臣去与他们分说！”
大皇子笑道：“大善不要这么急，先去问问，有什么不好呢？”
秦凤仪再去这三处跑了三趟，话都是这样说的：“殿下与平郡王瞧着都好，不知您意下如何？”于是，这三人也都觉着是个好主意。
秦凤仪张罗的这事，自然得叫他去办，上头几位巨头都点了头的。没想到，西大营的范将军不同意，范将军一直吵到大皇子那里，道：“臣乃正二品龙虎将军，东大营商将军乃从二品定国将军，便是按品级，西大营也是在东大营之上，臣不明白，为何要比试定胜负？”
东大营的商将军也不甘示弱道：“你虽然官职是比商某要高半品，可东西大营一样的建制，就是陛下，也没分过哪个大营高哪个大营低。”
大皇子道：“就是比一场，又如何？”
范将军极为强硬道：“臣并不惧比试，但臣认为，完全不必比试的事，焉何要比？”秦凤仪给大皇子使眼色，叫大皇子拍板定下此事，大皇子却道：“既如此，那就再议。”“殿下！已经定好的事，为何要再议？”秦凤仪跑腿跑得累死，这事眼看就要成了，姓范的却如此不识好歹，秦凤仪一下子就火了，“这是两个大营的事？不是比你们两位将军谁官高谁官低！你们现在比官高官低，怎么不比尊老爱幼？范将军年长，商将军年轻些，年轻的不让年长的，年长的也不让年轻的？你们打算怎么着？殿下有了法子，你们又不同意。商将军，你同不同意比武论高下？”
商将军道：“此事甚好，便是比武输了，商某也心服口服！”秦凤仪问：“范将军，你到底同不同意？”
范将军道：“我同不同意，也与你这七品小官说不着！”“你若不同意，便是自动弃权，我立刻进宫与陛下分说此事！”秦凤仪道。
范将军道：“难不成你进得宫，我就进不得宫？陛下光听你一谄媚小人之言，不听我这忠贞之言？！”
秦凤仪冷笑：“你能做成二品大将，想来也不是傻子。陛下听谁不听谁的不知道，但陛下现在是绝不会让人误了他的大事的！”
范将军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一丝波动，秦凤仪却看个分明，冷哼一声，拂袖转身时给了大皇子一个眼色。大皇子连忙唤住秦凤仪道：“秦探花等一等。”他又与商、范二位将军道，“大家都是为了把阅兵之事办好，哪里就动真怒了。我听说，东西二营有不少出众勇士，正想什么时候能开一开眼界。届时我把平郡王、郑尚书、景川侯他们都叫上，一道观看，如何？”
范将军虽仍是有些不愿意，但大皇子都说到这份儿上，还说把平郡王等人都叫上要一起看。他也不是真要与秦凤仪往御前评理，像这该死的秦小子说的，“陛下是绝不会让人误他大事的”，范将军伴驾的时间可比秦凤仪的年纪都要长些。大皇子亲自这样说，范将军躬身一礼：“一切都听殿下的。只是请殿下不要让秦修撰主持此事，臣实在是看够了他这嘴脸！”
秦凤仪道：“你就没眼光吧，谁见我不说俊啊！”
范将军简直被他气死！死娘娘腔！谁不知道你全靠脸才娶上媳妇儿，再靠脸博得陛下青眼啊！
说来，又有一桩事让秦凤仪来气。
这主持两营比武之事，范将军明说了不让秦凤仪主持，大皇子只好换人。可他换人都没有与秦凤仪商量，好吧，秦凤仪原本七品小官儿，而且阅兵之事景安帝就是叫他跑个腿。可是，这两营比武之事，都是秦凤仪张罗的好不好？这都要比了，不叫他主持也就罢了，起码应该问一问他的意思吧？大皇子也没问，就把差事给了平郡王的二儿子。
秦凤仪哪里能服气，就是他不成，换他岳父来也是一样的啊：“东西大营的比试，范、商二位将军都是二品，先时就因官职一直僵持。主持他二营比试之事，起码也得是个从一品往上的官位啊，平将军虽然是朝中老人，可官居四品，依小臣说，不大合适。”
大皇子此刻方才瞧出秦凤仪竟然对此事有异议来，忙问：“那依秦探花说，何人方合适？”
秦凤仪想着，他要是直接说他岳父，就显得是私心了。秦凤仪施一礼道：“小臣请殿下亲自主持比武之事！”
或许商贾出身的缘故，秦凤仪的骨子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狡猾与审时度势。秦凤仪此言一出，诸多老狐狸都觉着，这小子在御前得脸不是没道理的，在大皇子这里也这么会巴结啊！
大皇子这性子，秦凤仪是看透了，光占便宜不吃亏的，这等露脸之事，大皇子焉能不愿。
故而，秦凤仪一提议，大皇子作势谦虚几句，也就应了。
秦凤仪却是窝了一肚子的火回到家，气得他晚饭都少吃了一碗。俩人都梳洗了，打发了丫鬟，李镜才问他：“什么事这样不痛快？”
秦凤仪气得直抚胸口道：“以后再不与大皇子一道当差了！就没见过这样没义气的！”他把两营比武之事与媳妇儿说了，“我倒并不是一定要争这个功，可这件事，都是我跑下来的。那姓范的很是难说话，一直吵到大皇子跟前争个是非。当时我就给他使眼色，叫他立刻拿出皇子的气派来，把姓范的压制住！你是没见那不成器的劲儿，姓范的一不同意，他竟然说再商量！这要商量到什么时候去？还是我把姓范的得罪了，我把黑脸唱完了，给他使眼色，让他来做好人，他倒是一点儿不客气，出来说两句好话，和个稀泥，做老好人！
“这事，我从头跑到尾，那姓范的忌恨我，说了不要我主持。就算我不成，也该是岳父啊！难不成，就白叫我出力得罪人啦？他竟然点了平郡王家老二平琳，把我气得，当时我就没按捺得住！”
“你与大皇子吵架了？”
“我怎么会与他吵架，他毕竟是陛下的儿子，皇子的身份，哪里惹得起！”秦凤仪道，“我强压着火，说这事不妥，请大皇子亲自主持，把平琳这差事夺了。”
秦凤仪道：“我当时是想着，没有我出力气，叫平家人白得好处的。他家跟我能有什么交情啊，敢夺我的功劳！我想着推荐岳父，可我与岳父的关系明摆着的，我要是推荐岳父，就会招人闲话。干脆就把这差事叫大皇子自己出风头去吧，反正他一向是个爱出风头的！
“没见过这样的人！”秦凤仪气呼呼地道，“平日里说话说得好听得不得了，一套一套的仁义礼智信，做出的事真够人看的！”
李镜听了也来气，劝秦凤仪：“算了，各尽各的心吧，以后不必为他这样张罗，他也不见得知你的好。”
秦凤仪叹道：“真是亏本买卖，一点儿好儿都没落着。就是平郡王府，我这么把平琳的差事给夺了，怕也没我的好话说。”
李镜笑道：“你这说话都明白，却如何还那样做了？”“就是明白也得做！不然以后人人当我好欺负，难不成个个都要来夺我的功？”秦凤仪哼道，“管他怎么说，还与岳父是翁婿之亲呢，略明白的人就不该去抢岳父的差事！这明摆着的，我干不了，也得荐一个我最近的。便是大皇子不问我，一个个都是老油条，他平琳敢出手抢，我就把他的手给打回去！”
说来，秦凤仪当真是有些二愣子的，要是个八面玲珑的，如大皇子就想着，平、李两家是姻亲，你秦凤仪与平家算下来也不是外人呢。正是这样想，大皇子才将差事给了平琳。
谁能想到二愣子不是这样想的，二愣子一直想的是，我媳妇儿的亲舅舅是姓陈的，又不姓平。别人都是看姻亲，这二愣子看的是血缘。
秦凤仪很是生了场气，然后，晚上少吃了一碗饭，结果半宿又叫肚子饿。李镜说他：“为这么点事儿，就气得吃不下饭，就该饿你一宿，叫你长长记性！”
“快饿死了。媳妇儿——”他这么又叫媳妇儿又撒娇的，李镜话说得狠，终究还是心疼他，叫丫鬟去厨下看看有什么现成的做些来。于是，秦凤仪大半夜的又吃了碗鸡汤面，里头还有俩大鸡腿，吃得那叫个香喷喷。李镜一面看他吃，一面放着狠话：“再有下回，定不能再叫厨下给你做东西吃，就该饿你一饿！”于是，秦凤仪吃得更香喷喷了。
李镜看他那样，心里笑得肚疼。
平郡王当天回去，平琳还说呢：“秦探花是不是不大高兴？”平郡王道：“看出来了？”
平琳道：“也是我一时没想到，这事的确是殿下亲自主持比较好。”
平郡王看了次子一眼，意味深长道：“他不高兴，却不是因着你抢了殿下的差事。”“父亲，这也不能说是抢吧，是殿下交给儿子办的，儿子总不能推辞。”平琳奉茶给父亲。平郡王道：“殿下交给你，你也可以举荐别人，譬如，景川。”平琳道：“咱们与妹夫又不是外人。”
“但秦探花与景川更加亲近，也是真的。”平郡王道，“你今天就不该接那差事，这件事，都是秦探花在跑前跑后，他为此还大大地得罪了范龙虎。范龙虎不让他主持，这事才能落到别人头上，不然当是他来主持才对。即便不是他，他属意的必定是景川，他们翁婿一向要好。”
“那他如何不直接举荐景川？倘他举荐景川，我自然让景川的。这又无妨，我们郎舅之间，也一向很好。”
“他举荐自己岳父，便是景川得了这差事，别人不还得说他是私意举荐嘛。”“这种利害关系，要是积年老臣想得到，不为奇，秦探花一向有些愣头愣脑，他能想到这些？”
平郡王放下茶盏道：“你说他愣头愣脑，我看你在朝当差的年头比他的岁数都长，也不一定能如他得陛下青眼。”
平琳道：“朝中上下，还有说是因着秦探花生得俊。”
“都是些无稽之谈。”平郡王道，“难道就因秦探花快人快语、说话随意，就说人家愣头愣脑？不说别家，就是咱家这些子弟，习武的不算，就说习文的，你们哪个能四年就考个进士出来的？看看秦探花，先不过叫他接待几个土人，鸿胪寺都不愿意接的差事，他接了，这才几天，把那些个土人忽悠得言听计从。那些个北蛮人，陈寺卿都收拾不了，他不过找了两个女子和一位公主府的家将，就把人给弹压住了。你以为陛下为什么叫他跟着跑个腿？陛下是器重他。”
“可儿子总觉着，他不过才七品，就敢与范龙虎翻脸，这性子也是够呛。”“翻脸没翻成，这是笑话。他一个七品官，翻次脸就能叫二品龙虎将军点头，这脸翻得还不值？”“是不是范龙虎看在咱家与景川的面子上……”
平郡王道：“不要总说家族家族！家族也是人撑起来的！我与景川都没同范龙虎打过招呼，范龙虎堂堂二品大将军，如何就要看在我们的面子上？”
“那儿子就奇怪了，难道这事真是他办下来的？是不是大殿下帮他弹压了范龙虎？”“这也不好说。”平郡王毕竟也没眼见范龙虎是怎么点的头，“罢了，此事就这么着吧。
明儿个都维护着殿下些，也就是了。”平琳自然应了。
最难的并不是比试，而是让两方答应比武这件事。
如今两方都答应比武见高低了，还有什么难的，一切水到渠成。
秦凤仪也按时按点地去了，依旧是跟在自己岳父身边。景川侯看他前几天跑得挺欢实，这到了要紧时候，又往自己身边来了，想是昨儿个伤了心，今儿个也不跟着擦前蹭后的了。景川侯有意与这傻女婿道：“你过去殿下身边，看殿下可有什么吩咐。”
秦凤仪一向是个气性大的，他现在还生着大皇子的气呢，断然不会过去，嘴上却道：“昨儿我刚得罪了范龙虎，我站在殿下身边不大好。”
景川侯道：“范龙虎不是小气之人。”
凭岳父怎么说，秦凤仪就是不过去，景川侯心说：不亲自吃个亏不长记性。看这小子明白了些，也就不再让他过去，令他在自己身边安生看比武。
大皇子亲自主持，平郡王、郑尚书、严大将军、景川侯一干人都在，东西大营比得颇是精彩，五局三胜，最终是西营胜出。
大皇子借禁军的地盘摆的酒，中午大家一道用饭。
秦凤仪还找了范将军说：“先时你那么磨磨叽叽的不肯比，我以为你不行呢。这不挺行的嘛，那还磨叽个啥？”
范将军现下最讨厌的就是秦凤仪，原本胜出后挺高兴，可一见着这讨厌小子，范将军就一拂袖子，怒道：“本将军用你管！”本将军本就是官职实力均在东大营之上，为何要与这些不如自己的家伙比试啊！
秦凤仪道：“看你那样，不知道的，得说你比严大将军还厉害呢。”说完，他也不理范将军，抬脚走了。
范将军几乎被他气死。

第四十七章 打架事件
把阅兵的事安排好，秦凤仪当真是给南夷族长那边多要了几张帖子给他们，这样，每人也可以带一个子侄一道跟着长一长见识。
这事，说是大皇子主持，有平郡王把关，自然是办得妥妥当当。那些南夷土人自不必提，只会大张着嘴说“啊哇哦”的感叹词了。便是北蛮人也收起往日的傲慢，很是恭维了景安帝几句。
秦凤仪与方悦都混进了阅兵队伍，方悦是打着陪南夷人的名义跟着进来的，秦凤仪则还是顶着跑腿的名义，也跟着长了回见识。虽则准备阅兵的时候秦凤仪还生了一场气，但看着这整肃的军队、轩昂的气势，又觉着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当天，景安帝设宴招待双方使团。
南夷族长们叽里咕噜一通赞颂，他们可算是服了，原来皇帝陛下的京城还有这么多的军队啊，很气派啊！
话说，秦凤仪也觉着陛下这一身戎装很有气派，尤其手握天子之剑，更是气派中的气派！特气派！
几位皇子都是一身戎装，连小小的六皇子都是如此，整个人挺胸凸肚，那叫个臭美哟。秦凤仪就后悔怎么自己没弄身戎装穿呢。
秦凤仪就怀着这种遗憾，一道在人群里检阅了禁卫军与东西大营的军队。中午景安帝设宴，招待两方使团，秦凤仪也有幸敬陪末座。
这次检阅军队之后，南夷土族们又住了些时日，便准备告辞回家了。
秦凤仪私人也送了这些族人每人一份礼物，不过就是在走前，阿金悄悄地拉住秦凤仪道：“秦大人，我向严阿姐求亲，严阿姐拒绝了我。”
秦凤仪震惊地摸摸阿金的头：“你才多大，就知道提亲了？”阿金正色道：“我今年都十六了。”“哦，那是可以提亲了。”秦凤仪道，“你这个子可不高。”
只要是男孩子，没有人爱听这话的，阿金本就黑，一听这话，脸就更黑了，道：“以后我会长高的。”
阿金从怀里掏出串东西塞给秦凤仪道：“秦大人，这是我送给严阿姐，她又还给我的。你告诉她，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流的男人，然后，过来娶她！”
秦凤仪低头见是根红绳穿起的什么野兽的牙齿，问：“你什么时候提的亲啊？”
阿金十分坦诚：“在比试后的第二天，就去提了。严阿姐说她要嫁世间第一流的好男儿，我暂时还有些够不上，待我够得上了，我就来娶她。”
秦凤仪感慨道：“阿金，看不出你竟有我当年的痴情风范。”然后，秦凤仪与阿金讲述了自己追求媳妇儿的故事，阿金大为感动道：“秦大人你果然不愧是我阿金的楷模！”
秦凤仪鼓励他道：“你只管放心去干，待你有了成就，我亲自为你去向严大姐提亲！”阿金重重地点头，深觉秦大人是个好人。
秦凤仪与方师侄送走南夷一行。
北蛮的谈判据说也十分顺利，主要是天气越发转凉，北蛮使者若年前不打算回王庭就得明春再回了，显然，北蛮人也不打算耽搁回王朝的时间。
只是有一事让秦凤仪十分恼怒，那个曾与他媳妇儿打过架的家伙，不知因何隔三岔五地就跑他家来找他媳妇儿。他媳妇儿只见过一回，便再不肯见，那家伙还是锲而不舍地来，非但自己来，还要送礼物。
秦凤仪觐见时与景安帝商量：“我能不能偷偷地把那家伙宰了？”景安帝笑道：“那是北蛮王的三王子，还是不能宰的。”“咦，那不就是个北蛮勇士吗？”秦凤仪有些吃惊。
景安帝笑道：“他一个王子非要装扮成勇士，也只好随他了。”
秦凤仪挑眉瞪眼道：“就是王子，也不能总往我家跑找我媳妇儿啊！”景安帝笑道：“你媳妇儿不是没见他嘛。”“陛下不知道，隔三岔五地就上门，可讨厌了！”
景安帝道：“马上就要签订契约了，契约一签，他们立刻就要走人的。”秦凤仪方才罢了。
结果，更让秦凤仪气恼的事发生了，那个什么北蛮三王子竟然堂而皇之地向陛下求娶他媳妇儿，三王子还说：“如果陛下肯许婚，先时我们拟定的榷场税，我方可再让半成。”
秦凤仪当时是不在，他要是在，非过去把那什么三王子揍死不可！不过，皇帝陛下的回答也很给力，皇帝陛下答道：“我朝从不以妇人换利益！”直接回绝了三王子。
这事，秦凤仪知道后，当天就去了驿馆，找三王子打了一架。结果当然是秦凤仪输了，据坊间传闻，秦探花的绝世容颜都毁了大半。此时，猪头脸秦凤仪却很是得意，他与父母媳妇儿一干人道：“我虽然输了，那个什么三王子也没讨得好，叫我一口咬小腿上，咬他个半死！”
李镜气个半死，直说他：“就是去打架，你又不懂武功，应该叫上我才是！”“这事怎么能叫你！”秦凤仪道，“不给他点好看，当我泥捏的！”
李镜去娘家要了侯府的帖子，请御医过来给秦凤仪看脸上身上的伤，发誓定要叫那什么三王子好看！景川侯也过来瞧了他家猪头女婿一回，问了御医，知道没有内伤后就对闺女道：“这事便罢了，那个三王子的武功不比你逊色，他并没有认真打阿凤。”
李镜道：“这也太憋气了！”“有什么憋气的，阿凤也把人家小腿咬了个对穿。”
李镜气道：“我要知道阿尔图森敢与相公动手，我早揍死他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北蛮使团也要动身回北蛮去了。”
秦凤仪打输了，他也知道自己这武力值赢不了三王子，但这样憋气的事，男人怎能坐视！秦凤仪这脸上受了伤，一时也不能回翰林院念书，就托方悦代他请了假，他在家里一面养伤，一面看方悦这些天来的翰林院笔记，准备补上前些天欠下的功课。
大皇子听说他受伤了，还打发个伴读来看望了他一遭，送了几瓶子伤药。秦凤仪脸伤不好见人，因伴读是姓平的，秦老爷就让儿媳妇儿出来招待了。这个平伴读，以前做过大皇子的伴读，大皇子现下不念书了，他也就寻了个侍卫的工作，这工作不忙，故而可以代大皇子过来探望。李镜论辈分应该叫他一声表兄，没有血缘的表兄妹俩说了会儿话，李镜就送走了平表兄，把药拿给公婆看后，秦太太就让她带回房了。
秦凤仪还说呢，“大皇子身边还有不姓平的吗？”
李镜把几瓶子药交给丫鬟收起来，秦凤仪伸手道：“我看看殿下送给我的是什么药。”李镜断喝道：“不必看！”又命小圆道，“收了去！”
秦凤仪给他媳妇儿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道：“怎么了，突然就不高兴了？”
李镜打发了丫鬟，方与秦凤仪道：“以后不准再与大皇子来往。”李镜原本天天看着秦凤仪的猪头脸就来火，觉着丈夫出去打架打输了没面子，大皇子还来招她。李镜与秦凤仪道：“看什么看？要是诚心送，自然是打发内侍来送的。打发平峻过来送药，是什么意思？无非陛下当朝说你行事莽撞，大皇子既要避嫌，又想着万一你日后再起来了，今日不好不送些药过来，这才打发平峻过来送药的。”
秦凤仪道：“送药还有这些讲究。”
“自然是的！”李镜出身大族，对这些官场上的门道门儿清，道，“难道陛下赏你东西，还要托哪个顺带脚地送来？自然是宫中内侍亲自过来行赏的。大皇子送东西，一个道理！叫平峻过来，算什么，名不正言不顺，平峻现在是他的伴读吗？平峻现在是御前侍卫。”
秦凤仪也挺生气，想着自己这灶还没冷呢，大皇子就这般行事，这也忒势利了。不过，看他媳妇儿这么恼火，他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反正我已是打算远着他了。”
李镜哼一声。
秦凤仪道：“陛下什么时候斥责我的，我怎么不知道？”“有御史提你与北蛮三王子打架之事，陛下随口说了几句，要是真恼你，就会直接打发人来斥责你。如今御史都打发了，可见陛下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有什么好说的。”“陛下既未放在心上，大皇子这般避嫌作甚？”“你先前那样得陛下青眼，如今有这把柄，责难你的人不少，自然也有人劝着大皇子与你保持距离了。”秦凤仪这才算明白。
让秦凤仪欣慰的是，没过两天六皇子也来了。秦凤仪是个促狭的，躲在帐子里，不肯见六皇子。六皇子急得在外头道：“我早想过来了，可我无事不得出宫，跟母妃说，母妃叫我问父皇，父皇说你没大碍，让我休沐时再来寻你。可是把我急坏了！秦探花，你好些了吧？没事吧？”
帐子里传出哽咽的声音：“臣无事，殿下回吧。臣现在，也不想见人啦。”“秦探花，你可别想不开啊！我回去就求给父皇看病的太医院的院使来给你看！”
六皇子在帐外看不清里头，就见秦探花身子一耸一耸的，以为秦探花在哭呢。六皇子虽则年纪小，也识得美丑，想着秦探花那样美貌的人，若是损了容貌，多么可惜啊，也难怪秦探花伤心了。六皇子连忙安慰他道：“你只管放心，一定能医好的。”
“真的吗？”这声音中饱含了无限期待。六皇子连忙道：“一定没问题的！”“那好吧，我就信殿下的了。”
六皇子劝他道：“你要把心放宽，总是闷在帐子里也不好啊！要不，你出来，咱们坐着说说话，也是一样的。”
“怕吓着殿下。”“没事，我胆子可大了，一点儿都不害怕。”“真的？”
六皇子认真点头，做了保证。
然后，六皇子就看到一个白布裹成的纺槌从帐子里钻了出来，六皇子吓了一跳，待秦凤仪出来之后，六皇子抱着秦凤仪的纺槌脑袋就哭了：“秦探花，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秦凤仪原就是想逗逗六皇子，没想到小家伙真哭了起来，连忙道：“我没事了。”“这哪里是没事啊！”六皇子抽抽咽咽地道。
李镜拉了六皇子道：“不要理他，我让他在家养伤，都快闷出毛病了。”
秦凤仪这才把脑袋上缠裹的层层纱布解下来，六皇子一看，已是好了大半，竟还装个纺槌样吓唬他，顿时气得不得了，当下就要走。秦凤仪忙拦了他，笑道：“只是开个玩笑，哪里就真生气了。我就盼着人来哪，你不知道，那些没良心的，都不来看我。好容易六殿下来了，您可得多坐会儿啊，我请六殿下吃饭赔不是。”
六皇子指责秦凤仪：“你可把我吓了一跳。”“哎，许多人待我都是面儿上功夫，知道陛下斥责了我，现在都不登我门儿了。独殿下不是这样的人，我一高兴，就与殿下开了个玩笑。”秦凤仪拉他坐下，一揖道，“我给殿下赔个不是。”
六皇子倒不是别扭小孩儿，道：“这回原谅你，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啊！”“一定不了。”
秦凤仪下了保证，而且中午坚决请六皇子吃饭，还是与秦老爷、秦太太同席。六皇子回宫后与母妃道：“我可再不去秦探花家吃饭了。”
裴贵妃笑道：“你说去探病，没听说探病还在人家家里吃饭的。”“秦探花没什么大碍了，非留我吃饭，我是盛情难却，就留下了呗。”六皇子道，“母妃您不知道，中午一顿饭，秦老爷、秦太太就说了三个字。”“哪三字？”
六皇子学着秦老爷激动到结巴的口气：“殿、殿、殿、殿、殿、殿下，吃！”
裴贵妃被逗得大笑，周围宫人也都是掩嘴浅笑，一宫人正笑着呢，景安帝来了，笑问：“说什么话呢？这样高兴。”
“六郎淘气，在学秦老爷说话。”“哦，今天去看秦探花了，他如何了？”
提到秦凤仪逗他的事，六皇子便道：“别提了，可讨厌了。”他把秦凤仪糊弄他的事说了一遍，“脑袋裹成个纺槌，就露一双眼睛在外头，把我吓了一跳。”
景安帝笑道：“这个秦探花，改不了顽皮性子。”
“他现在都是自娱自乐。秦探花说，自从父皇您斥责了他几句，他就门前冷落鞍马稀了。”
“哦，还说什么了？”
“我就问他，谁叫你跟北蛮三王子打架的，你要不打架，也没人参你。”六皇子道，“秦探花说，那个三王子竟然向镜姐姐提亲，还说什么要关税让点。这要是能忍，他就不是父皇的臣子，而是父皇御池里的缩头龟了！”
景安帝一乐。
六皇子想了想又道：“秦探花还叫我同父皇说，父皇很够意思！”
秦凤仪还与六皇子说他门前冷落鞍马稀，当然有许多以前与秦凤仪关系还成如大皇子者，因着秦凤仪与北蛮三王子打架事件对秦凤仪持观望态度的。
但亲戚们可都是对他关怀备至啊！
听闻孙女婿叫人给揍了，李老夫人都从郊外别院回了城，亲自过来探望。秦凤仪的后丈母娘、俩小舅子、俩小姨子也都来了，崔氏因着产期将近，不敢叫她出门，便收拾了些补品，托小姑子带了过来。众人见秦凤仪被人揍成猪头，均十分气愤。好在秦凤仪精神头极好，顶着一张猪头脸仍是神气得不得了，与李老夫人道：“我虽没打赢，却也没输。那王八羔子叫我把脸挠花了，我还咬了他一口！”
李老夫人心下亦是深恨三王子提的那事，她家长孙女都嫁人了，竟然还想叫长孙女和离另嫁人。不要说长孙女已是出嫁，就是待字闺中，也不能嫁外族人啊！李老夫人觉着，秦凤仪这架打得对，但看他被人揍成这样，十分心疼，摸着他的脸道：“好生在家养几天，要是哪里不舒坦，只管跟御医说。许御医也是咱家用惯的，医术很不错。”
秦凤仪都应了。
岳父、大舅子是当天就来过的，俩小舅子也是第二次来了，李钦还道：“姐夫就应该叫上我，我还能给姐夫做个帮手。”
秦凤仪道：“一个打一个，输赢都不丢人。要是咱俩打他一个，若是打输，多丢人哪。”“这有什么丢人的，我也是大姐姐的弟弟，他说的还不是大姐姐嘛。”然后，李钦又与自家大姐姐道，“大姐姐，以后你可别总出门跟人比武了。还有姐夫，不要总叫大姐姐出门，女孩子家，在家绣绣花便是了。”
李镜给他说得哭笑不得。
秦凤仪敲他脑门一下：“你才多大，就这般道学脑袋。要是怕有危险便不出门，怕噎死还要不要吃饭？为人不能怕事，知道不？”
对于姐夫这话，李钦不大心服，不过看大姐夫被揍成这样，他不与大姐夫争辩就是了。
岳父家一家人来过之后，就是师门的一干人了。
方阁老都亲自过来了一回，问过许御医，知道秦凤仪这伤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后，这才放心回了。
程尚书程太太、骆掌院骆太太亦都过来了一趟。
至于同窗们，这回倒是都来了，连一向与秦凤仪不对付的范正都说了句：“是爷们儿办的事。”
是的，只要是男人、有正常是非观的，都不会认为秦凤仪这事办错了。那个什么外族人要强娶秦凤仪的媳妇儿，是男人都不能忍啊！
连消息比较滞后的陈舅舅，都亲自过来骂了北蛮足有半个时辰。
平家甭看不是亲外家，来得比陈舅舅要早得多，就是平伴读过来代大皇子送药的那天，也代表平家送了些药材过来。
如秦凤仪认识的郦远、柏御柏衡兄弟还有崔氏娘家襄永侯府，有亲自过来瞧的，也有打发人送药材的，总之，各表示了对于秦凤仪的关心。
所以，说门前冷落啥的，其实要紧的亲戚朋友，没有哪个不来看他的！
秦凤仪伤好得差不离，就到了他师侄方悦成亲的时候，半点儿没耽搁秦凤仪做迎亲使。他这张精致华丽美貌无敌的脸孔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大家一看：咦，秦探花没有毁容啊！
放心者有之，失望者有之。
秦凤仪过去看自家师父，还觍着一张俊脸问方阁老：“师父你看我有没有比以前更俊一点儿？”
方阁老道：“是比以前的猪头脸俊些。”
秦凤仪不理会方阁老的打趣：“男孩子，哪里有不打架的，我小时候天天打，都练出来了。”
方大老爷、方大太太等人见着秦凤仪大安，皆十分欣慰。秦凤仪笑道：“大师嫂、四师嫂成天打发人给我送好吃的，看我是不是胖了？”
方大太太笑道：“哪里胖了，你自来是个高瘦的个子。”
方四太太道：“大嫂，有没有觉着，凤仪较今年初长高不少。”
方大太太笑：“可不是嘛。先时阿凤较阿悦要略矮些的，如今俩人站一处，高矮差不离了。”
秦凤仪道：“这都是我冬天喝骨头汤的缘故，以前我还会半夜腿抽筋，我娘说，那就是长个子呢。现在，每年秋冬我家隔三岔五地吃当归炖羊肉，炖各种骨头汤，我的腿就不抽筋了，而且长得飞快。说不定，明年就超过阿悦师侄啦。”
方悦一身新郎服进来，笑道：“行了，赶紧着，这迎亲的时辰就要到了。”
秦凤仪指指自己的一身红袍问阿悦师侄：“师侄看师叔这么俊，有没有压力啊？”
“你再聒噪，我就把你安排在最后了。”
“这也叫师侄说的话。”秦凤仪辞了方大太太等人，一面与方悦一道出去，一面道，“我可是刚好就过来给你做迎亲使的。”
方悦笑道：“你是吃我古墨吃好的吧？”秦凤仪这厚脸皮，被人揍成个猪头，方悦去探望时，非拉着他说大夫说的，得用古墨做药引，不然断不能好的——硬仗着养猪头的时机，敲了他一方好墨。
秦凤仪并不觉羞耻，还厚脸皮地嘻嘻笑，同方悦道：“所以，师叔我这脸能养好，多亏了师侄你啊！”
方悦今天一派喜气洋洋，也不与秦凤仪计较。
秦凤仪也很卖力地为师侄做迎亲使。方家是京城大族，况方阁老是从内阁首辅上退下来的，可想而知方家在京城的交际有多广了。方悦办喜事，不同于秦凤仪家当时官客堂客凑一起，才开了二十来桌。方家席开百桌，没几个卖力的人帮方悦挡酒，方悦得躺地上去。就这么着，秦凤仪几人把方悦抬回新房时，方悦也是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了。
秦凤仪悄悄捅他腰眼一下，方悦身子一颤，秦凤仪偷笑，也没挑破这事儿，与娇羞脸的新娘子骆师妹道：“囡囡给他醒醒酒，看他醉得不轻。”
之后，秦凤仪就带着好几个跑外头听壁角去了。
方悦多贼啊，经历了秦凤仪洞房时的爆笑事件，待人都走后，一个翻身就坐起来，先锁门，再让妻子小声，然后，方悦在新房里喝着甜滋滋的醒酒汤，秦凤仪几个在外冻了小半个时辰，实在是撑不住了。寒冬腊月啊，秦凤仪气得朝屋里喊一声：“你真醉死了啊！”就吸着鼻子汤，与几个听壁角的哆哆嗦嗦地走了。
殊不知，人家方悦是属于婉约型的，不似秦凤仪夫妻那样狂放，人家就是洞房也是斯斯文文的。何况方悦听壁角经验丰富，他之前做过总结，还把新房里的箱子柜子都翻了一回，撵出两个躲柜子里的小堂兄弟去，才与媳妇儿洞房花烛、恩爱缠绵。
秦凤仪在外听壁角小半个时辰，壁角没听到，还冻得直打喷嚏，回家一面喝辣死人的辣姜汤一面念叨：“阿悦那小子，早就看他不老实。”
“活该！”李镜半点儿不同情他。
秦凤仪年轻，正是气血旺盛的时候，喝了两碗辣姜汤，发一回汗，第二日就神清气爽了。
秦凤仪身体大安后便又回翰林院上课了，翰林院年终有考试，秦凤仪颇是用功。
景安帝也带着皇家老小自汤泉宫回到了京城，皇家也要开始祭天祭地祭祖宗的各项祭礼。秦凤仪没想到这个时候景安帝又宣召了他，便高高兴兴地过去觐见。景安帝重新见到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亦是龙心大悦，笑道：“可见是大好了。”
秦凤仪笑嘻嘻地请过安道：“臣就知道，陛下是记挂着小臣的。”“你也莫要得意，御史说你骄狂太过，怎么不见你上请罪折子？”
秦凤仪道：“他们那些没见识的家伙可懂什么，再说，臣何罪之有？都有人觊觎我媳妇儿，我没咬死他，就是因这些年读了些书，斯文不少。要搁以前，我早弄死那蛮人了。”秦凤仪凑过去道，“小臣这些天不见陛下，怪想陛下的。”
“想朕什么？”
“想着陛下的风采。”秦凤仪起身，他身量瘦而高，却是那种骨肉匀称的瘦削。秦凤仪一只手随意地收放在小腹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向门外。冬日下午的阳光下，那绿色的衣袖带出一抹碧青翠意，他莹白的手仿佛会发光，而在指尖，就凝结了那一丝光晕。景安帝不知他这是要干嘛，却见秦凤仪摆足了架势，大声说了一句：“本朝，从不以妇人换取利益！”
说完之后，秦凤仪回头望向陛下，笑嘻嘻地问：“陛下，是这么说的吧？”景安帝大笑，他以为这小子要作甚呢，原来是学自己说话。
景安帝笑：“你说是便是吧。”
“什么叫我说是便是吧，陛下指点我一二吧。”秦凤仪央求道，“陛下不知道，我听说陛下如此回绝了那个蛮人，心情甭提多澎湃了，我就知道，我没跟错人！”
秦凤仪道：“陛下，待庶吉士期满，就把我放到鸿胪寺当差吧。要是以后再有这些混账蛮夷提些非分之想，我就学陛下这样说。”
鸿胪寺可不算什么实权衙门，景安帝瞧着他这二愣子探花，笑道：“看你表现吧。”“我一准儿表现好。”秦凤仪还给景安帝提意见，“陛下，您那话，虽然气势万钧，但还有一句，比您这句更有气势。”“什么话？”
秦凤仪又摆出那个极有气派的姿势，这回不是伸手指向门外，他是对着门外一挥袍袖，恶狠狠道：“去你娘的！”之后，他回头对景安帝道，“我觉着，这句更有派头。”景安帝大笑。
于是，都说秦凤仪要失宠的人，在得知陛下宣召秦探花而且傍晚赐膳时，皆悉数闭上了自己的鸟嘴。秦凤仪一面吃着香喷喷的狮子头，一面还与景安帝说呢，“这些天不见陛下，除了想您，就是想您这里的狮子头了。”
都说秦探花是个会念书的，是啊，凭谁四年能念个探花出来，这都得说是个会念书的。哪怕秦探花的探花有很大程度上的运气成分，但进士可是实打实的啊！
秦探花那文章，说是春闱前三，那是笑话，但也绝对是进士水准。
但这样会念书的本领，在许多人看来，都不及秦探花讨陛下开心的本领。这小子简直是天生擅长拍马屁，怎么能把陛下哄得这么高兴啊！
陛下还每每留他一道用膳，便是咱们这些积老年臣，战战兢兢地为朝廷效力大半辈子，陛下赐膳也是鲜有的啊！
这小子怎就这般得陛下青眼呢？好多人都奇怪死了。
但很快，这些人就不必奇怪了，因为景川侯的寿辰到了。
说来，景川侯与陛下同龄，都是四十整寿。且景川侯府为京城显赫名门，景川侯又是当朝实权人物，深得陛下信重，故而，景川侯哪怕不准备大办，来往宾客亦是不绝。
有时候这寿宴吧，真不是你想不大办就能不大办的。这样的日子你不大办，不知情的还得以为你怎么着了呢。
即便如此，景川侯府也只摆两日酒宴罢了。
秦凤仪还想请假过来帮着张罗岳父的寿酒呢，景川侯听闻这事，立刻把他踹回了翰林院，让他正日子过来便是，不准因此误了功课，还说要看秦凤仪的庶吉士年考名次，出了前三就揍扁他。
不过，秦凤仪虽不能耽搁庶吉士的功课，却仍嘱咐媳妇儿回娘家帮忙了。秦凤仪道：“祖母上了年纪，二小姨子、三小姨子到底年纪小，且未出阁。后丈母娘也不是个能干的，大嫂子这不知什么时候就得生，这会儿断不能劳累了她。咱家一向事少，咱娘一人也忙得过来，还是你过去几日，忙着操持一二，比请什么族人过去的好。”
李镜焉能不知此理，见丈夫也让她回娘家帮忙，婆婆更不必说，一向是好的，李镜便回娘家帮忙去了，因着各项事忙，况秦凤仪也是住翰林院，李镜干脆就回娘家小住几日。
崔氏还与丈夫说呢，“幸而大妹妹回来帮忙，不然真是支应不开。”
李钊道：“父亲寿宴，就是这么几日，你就不要忙了，仔细保重身子，过些天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儿才是。”
崔氏笑：“我知道，祖母、太太都与我说了，让我安心养着，就是看大家都忙，我反倒帮不上手，心里记挂着。”
李钊笑道：“以后几十年，有的是要忙的时候。”
崔氏成亲三载方有身孕，不必别人叮嘱，自己也格外注意，就是越是到产期，难免心中想得多了。况家里来的人多，见她这身子没有不打趣的，话里话外就是生儿子的话。崔氏如何不想给夫家生下长孙，只是这事也不是人能做主的。
倒是李镜心细，安慰嫂子：“不必听那些人的闲话，她们是没话找话。嫂子这头一胎，闺女儿子都好。生下长子，便是家里的嫡长孙，生下长女，便是嫡长孙女，一样尊贵。”秦凤仪是比较盼着崔氏嫂子生个小闺女的，他还与李钊说呢，“要是大嫂子生个闺女，以后就嫁我儿子。”
李钊好笑：“怎么不是你闺女嫁我儿子？”
秦凤仪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我闺女多宝贝啊，我得多给闺女挑一挑，万一有更好的呢。”
李钊简直被他气死，他闺女难道就不宝贝了？
要不是父亲寿辰当前，李钊都有心反悔当初两家口头约定的姻亲之好了。景川侯把正日子定在了休沐，这样也好招待来宾。
秦凤仪头一天晚上就过来岳父家，帮着操持。第二天更是用过早饭，一大早就穿着大毛衣裳在门口帮着招呼客人。
秦老爷、秦太太是吃过早饭就带着礼物来了，不过他们来得还不比景川侯府的邻居兼亲家襄永侯府早。秦凤仪把自己爹娘送了进去，让他们只管在里头安坐，秦老爷、秦太太俱道：“不必担心我们，你帮着好生张罗是正经的。”
秦凤仪把爹娘安排好，便又出去了。
要说景川侯待见这个大女婿，也不是没道理，便是桓公府一行，见着秦凤仪与大舅子一道在门口迎客，柏世子还与儿子们道：“看到没，做女婿就得这样。”
郎舅二人与柏家父子几个打招呼，叔叔婶婶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一通喊，李钊先说几句热络欢迎的话，秦凤仪笑道：“柏叔叔柏婶婶早，我先给你们请安。我岳父今儿可喜庆了，就等着老哥儿几个一道进去说话呢。”
桓世子笑道：“我们这就进去，一会儿叫阿衡过来与你们一道招呼。”
李钊自然不能拒绝，但这个二妹夫不如秦凤仪显着亲热，笑道：“阿衡这是新女婿，我父亲疼他还疼不过来，定要留他在身边的。”
桓世子笑道：“什么新女婿旧女婿的，凤仪就是你家的旧女婿了？”
秦凤仪打趣道：“桓叔叔你这样的人物，如何连这都没看出来？我大舅兄是担心柏婶婶心疼小儿子，可千万别说，媳妇儿还没过门，亲家就先使唤起儿子来。”
桓世子夫人笑道：“凤仪你这张嘴，倒拿我打趣，你是做大姑爷的，多提点着阿衡些就是。”
“一准儿的，我跟阿衡什么关系啊，这就是亲兄弟。”秦凤仪与李钊满脸带笑地送了桓公府这一家子进门，李钊尤其嘱咐柏衡一句：“阿衡也去见一见祖母，她老人家也念着你呢。”这是将来的二妹夫，自然格外亲近。
但说起来，柏衡这长在京城的，还不如秦凤仪这祖籍扬州的来岳父家来得多呢。其实，两家的亲事早就说定了，只是先时因着李镜的亲事未定，故而放了两年。柏衡却是上门不如秦凤仪勤快，当然，秦凤仪这样的姑爷，全京城都少见。论理，柏衡这样才是正常的，但叫秦凤仪这么一比，就显着柏衡冷淡些似的。
就是李钊自己，于公于私，都是待秦凤仪更近些的。
不一会儿，柏衡就出来帮着一并张罗了。秦凤仪一向会做人，他纨绔出身，招呼人啥的，简直是天生擅长这个。因柏衡这一向来景川侯府来得不多，秦凤仪还很善良地没去抢柏衡的风头，当然，他神仙公子的光芒那也不是寻常人能抢去的。
景川侯的寿辰，过来相贺的无不是亲朋好友，如郦公府、方家等交好的家族外，还有大批的官场同僚，柏衡初时还有些放不开，但看来的这些人，他又不傻，自然知道了这帮着招呼的好处。柏衡甚至心中暗道：以往只觉着这个连襟脸皮厚些，如今看来，人家真是个心里有数的。
秦凤仪还真不似柏衡想的这么多，他岳父的寿辰，岳父对他这样好，他自然要过来帮着跑腿的。
京城各公府侯门，除了实在与景川侯不对眼的，基本上都来了，便有些不是当家人过来，也是派了家族重要子弟登门祝贺。此外就是朝中大臣，主要是兵部衙门里的人，让秦凤仪没想到的是，郑尚书也来了。秦凤仪一见郑尚书下轿，几步过去扶了一把，笑道：“郑爷爷您慢着些，来，我扶您。”
郑尚书笑道：“我还走得动。”
秦凤仪笑：“您老非但走得动，还健步如飞呢。只是我们晚辈这不是见着您高兴雀跃嘛。哎哟，大舅兄你得亲自扶郑爷爷进去，不然以后他给岳父穿小鞋。”
郑尚书给他逗得笑了一路，还道：“我不用阿钊扶，就要你扶。”“这是您老人家给我机会孝敬您呢。”他便扶着老头儿进去了。一路上俩人就跟说相声似的，老头儿是笑着进的侯府正厅，兵部右侍郎连忙让出上首之位，秦凤仪扶老头儿坐下了，亲自接了侍女捧上的香茶递给老头儿。
景川侯连忙上前道：“如何敢劳烦老大人亲临。”
郑尚书笑道：“在家左右无事，听闻你这里有好酒喝。”
秦凤仪道：“哎哟，这您可来着了，我岳父这里可有三十年的绍兴黄，比我那二十年的状元红还带劲儿呢。”
秦凤仪奉承了郑尚书一回，打起招呼便又出去，把大舅兄和柏衡换了回去。秦凤仪悄声道：“我转了一圈儿，来得差不离了。你们先进去，我再站一站，也就进去了。”
李钊道：“你与阿衡先进去是一样的。”
秦凤仪道：“阿衡是新女婿，大哥你带他一带，里头就阿钦与岳父两个，不大照应得过来。”
李钊也就不再与秦凤仪客气，先带着柏衡进去了。
李钊与柏衡去后，秦凤仪就与府里大管事在门口迎客，这会儿来的基本上就没什么人了。大管事还说呢，“大姑爷也进去吧，再有什么人，小的张罗是一样的。”
秦凤仪笑嘻嘻道：“不急，我送的寿礼就要到啦。”
大管事就见远远行来不少香车软轿，一会儿，香车软轿到前，下来的俱是花红柳绿环肥燕瘦各色美人，便是以侯府大管事的眼光，看一眼也酥了半边身子。秦凤仪哈哈笑着上前，拱手道：“有劳各位姐姐妹妹了。”
“给秦公子下多少回帖子，也不见公子过去。如今公子相请，我等自不好拂公子之意。”那些娇娥却是看都未看一边酥了半边身子的大管事，均是围上前与秦凤仪说话。秦凤仪笑嘻嘻地就请这些娇娥进去了，把个大管事吓得，以为自家大姑爷送了自家侯府十几个小妾呢。
秦凤仪原本动过给岳父送瘦马的念头，但后丈母娘近来还不错，何况就算后丈母娘不咋样，小舅子小姨子们都不错。再者，他岳父肃穆得跟圣人似的，他要是送瘦马，怕要挨骂。秦凤仪就另想了个好法子，把京城十二楼里的花魁们请来，给岳父唱小曲。
襄永侯都打趣道：“这一看就是亲女婿送的寿礼啊！”
景川侯简直是面无表情了，如景川侯这等中老年男人，不管正不正经的，都要装个正经样，那些侯门公子可非如此，一个个把妃妃姑娘的琴、落落姑娘的箫、芳芳姑娘的琵琶啥的都点评了一遍，还有人说：“亏得今日过来，不然如何能有这番胜景可赏。”
不少人对此话心有戚戚焉。
一堆姑娘唱完，秦凤仪命人敲锣打鼓地给他岳父送了块匾，上书七个大字：京城第一好岳父！简直是笑破人的肚皮。
就是景川侯也是禁不住笑了，接了秦凤仪捧的酒，一饮而尽，笑道：“莫要给我耍宝了。”
这哪里是京城第一好岳父啊，这完全是京城第一好女婿啊！
就秦凤仪这溜须拍马的手段，便是以前不服的，大家现下也都服了。要是秦凤仪拿出这种本事拍皇帝陛下的龙屁，那定也是一拍一个准啊！
秦凤仪这一手，简直是叫全京城的女婿们没了活路啊！
当然，还包括他岳父景川侯，景川侯一样是平郡王府的女婿啊，可也没听说景川侯这样去拍平郡王马屁的！
大家都奇怪死了，以景川侯这种肃穆的性子，怎么给长女选了这么个马屁精的女婿啊！当然，这是外人说酸话，说人家秦凤仪是马屁精。你家有本事，你家也找这么个探花出身还颇得陛下青眼的马屁精女婿啊！
不知多少人羡慕景川侯，哪儿找的这么个会拍马的女婿哟。他们也好想要这么个女婿好不好？
哪怕不用探花出身更不必在御前露脸，只要有秦凤仪这等殷勤，这女婿也值了啊！
襄永侯世子就说了：“景川，你这京城第一好岳父的名头，我是不服的。不过，秦探花倒真是个好女婿。”
秦凤仪被人一赞，尾巴更是翘得老高，那得意劲儿都不带掩饰的。他根本不必人夸，自己就夸上了：“世子叔，你这话太保守了。我非但是好女婿，还是京城第一的好女婿咧！”又逗得大家一乐。
景川侯把吃过酒的杯子一递，正在翘尾巴的京城第一好女婿便摇头摆尾地接了酒盏。景川侯冲襄永侯世子笑道：“你若不服，明年你过寿，也叫你家女婿照样给你写一块去。”
襄永侯世子对李钊道：“女婿你可听到了吧？”
李钊能说什么，只得笑道：“岳父，明年一准儿孝敬您一块更大更气派的。”大家纷纷笑了起来。
李钊事后直说秦凤仪：“简直不给人留活路啊！”
秦凤仪道：“我孝敬岳父，还有错啦？你就是嫉妒我。”他欢快地蹦跶两下，更是得意。李钊问他：“你今年拍这么大一马屁，明年还能送啥寿礼？”
秦凤仪神秘兮兮地道：“不告诉你，告诉你，你肯定要跟我学的。”李钊心说：谁稀罕你这马屁精的主意。
好吧，他爹稀罕，他爹这一整天瞧着秦凤仪都是眼中带笑的啊。李钊心说：爹，以前儿子可不知道你是这么肤浅的人呢！
李钊与秦凤仪带着李钦、李锋送走宾客，李钊便让两个弟弟歇着去了，他与秦凤仪瞧着管事把该收拾的收拾起来，秦凤仪进去瞧了一回李老夫人。虽则面儿上难免有些倦意，李老夫人见着孙女婿仍是怎么看怎么欢喜，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像抚小孩儿似的摸摸孙女婿的脸，笑道：“昨晚上就过来跟着忙活，今儿又是一整天，可是累了吧？”
秦凤仪还是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儿，笑：“不累，多热闹啊！”不过，他看老太太是累了的，就道，“外头有我和大哥呢，祖母你歇一歇吧。一会儿收拾妥了，我就带媳妇儿回家了，便不来辞你了。”
李老夫人道：“吃了晚饭再走。”“我看岳父喝得不少，大舅兄和阿钦也吃了不少酒，连阿锋都被人灌了几盏，今儿热闹了一整天，都歇了吧，我什么时候过来吃饭还不一样。”李老夫人一笑：“这话也是。”
秦凤仪辞了李老夫人，在外头看媳妇儿这里还有些要忙，便去媳妇儿屋里帮着收拾媳妇儿的东西，待媳妇儿这里收拾好，又到大舅兄那里说了一声，夫妻俩便回家去了。
李镜这几天累得不轻，秦老爷、秦太太也是坐了一整天的，秦太太对他们小两口道：“晚上想吃什么，叫厨下做了，就不必过来了，在你们自己屋吃是一样的。”
全家上下，还就是秦凤仪这跟着张罗了一整天的精神头最好。秦凤仪让媳妇儿去歇着，他吩咐厨下做几样清淡的饭菜，一式两份，给父母那里送一份，自己屋里来一份。
夫妻俩用过饭，泡了个澡，早早歇了。
李镜其实有些困倦了，却还撑着精神问秦凤仪：“听说你请了许多女妓过来给父亲贺寿？”
秦凤仪自豪道：“京城十二楼的大家，都请到了。不是我吹啊，能请这些大家过来，京城也没几人有这个面子的。”
李镜问：“你怎么有这么大面子啊？”
“以前她们都给我下过帖子，我虽不是爱那风月场的人，却也都会回她们的帖子，再送几件尺头，算是我的心意了。这回岳父四十大寿，我也就试着下帖子一邀，想不到还都到齐了。”
李镜笑：“也没吩咐她们到我们堂客这里唱一唱。”“你们都是妇道人家，要是心宽的还好，倘有心窄的妇人，见着她们未免不喜。各人身份不同，这路就不一样，她们这些人，也多是苦命人。”秦凤仪说着，看妻子已合上眼睡去了，过去亲了一口，也抱着媳妇儿睡了。
结果，这“京城第一好岳父”的名头还传得挺快，第二日觐见时，景安帝还打趣了景川侯一句：“哎哟，天下第一好岳父来了。”
景川侯笑道：“是臣那女婿耍活宝，哄臣开心罢了。陛下也拿臣打趣起来。”景安帝道：“你还有女婿讨你开心，朕却是没这样的好女婿讨朕开心呢。”
景川侯顿时不好再多言了，前儿大驸马当差不谨，户部程尚书忍无可忍，一状告到景安帝跟前，景安帝有什么法子，只得免了大驸马的职差罢了。如今见着景川侯这被女婿送了“天下第一好岳父”牌匾的好岳父，景安帝不禁多感慨了几句。
就大驸马这种女婿，不要说像秦凤仪这种变着法儿地讨岳父欢心，他岳父景安帝简直见他就堵心。
堵心也没法子，这女婿是景安帝自己挑的。
不过，景川侯身为景安帝的心腹之人，私下也劝了陛下几句：“大驸马毕竟年轻，年轻人难免贪玩，过几年，待稳重些便好了。”
景安帝与景川侯不是寻常情分，景川侯自小便是景安帝的伴读，俩人是一道长大的。故而，私下说起话来，景安帝并不似在朝堂上那般威严，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年轻？凤仪就不年轻了？贪玩儿？我看他是玩儿都没玩儿明白！你看看凤仪，人家玩儿的，都会给纨绔分等级了，也没耽搁上进啊！”
在这女婿上头，简直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景安帝道：“庶吉士年终写的文章，朕出的题目，他们作了，朕看了一遍，凤仪的文章很是不错，较春闱时大有长进，就是在庶吉士里，也是上流水准了。这孩子，有股子闻一知十的灵性。”
景川侯听景安帝把自家京城第一好女婿夸了一通，心下惴惴，生怕景安帝相中他家女婿给抢了去，那可是万万不行的啊！
不过，景川侯嘴上仍谦虚着：“臣百般叮嘱他，让他好生补习课业，不然，依他那得过且过的性子，就是得个孙山也还美呢。”他说起秦凤仪当年吹过的牛，“那会儿连个秀才都不是呢，就跟我放狠话，叫我等着做状元的岳父就是了。结果，会试考一孙山，还在我跟前瞎乐，夸自己运道好。他倒真是运道不错，得了陛下赏识。”
“那也得有可赏识之处。”景安帝道，“看到凤仪，就看到咱们年轻的时候，虽有些愣头愣脑，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有这么个糟心的大驸马，景安帝真心觉着，景川侯在女婿运上很比自己好一些。景安帝郁闷之下，便召了自称京城第一好女婿的秦探花过来伴驾。
秦凤仪这人，心里素来存不住事儿的，他说到岳父当天的寿宴，逗人得很：“陛下知道谁最可乐吗？”
“谁啊？”
“兵部郑尚书。”秦凤仪笑道，“陛下也知道，但凡这样的寿宴，郑尚书这样的年纪、这等的官位，他去，是给我岳父面子。一般他这样的身份，坐着吃杯水酒，礼数便尽到了。
结果，哎哟喂，我请的十二位大家一到，郑尚书可是挪不动步儿了，他老人家还跟人家打拍子呢。把我笑的。”
景安帝听了也是一乐，秦凤仪感慨道：“就是有一件憾事，我忘了把卢尚书也请去了。”“你与卢尚书不是不对付吗？”“是啊，”秦凤仪欢快地道，“所以才要把卢尚书请去，看他见了那十二位大家是什么样儿。说不定，他还不如郑尚书呢。”
景安帝笑：“你这促狭的，不怪卢卿总说你跳脱。”
秦凤仪笑：“我才不像他那样呢，他哪里有陛下的眼光啊！我跟陛下最好。”秦“开心果”探花来了一趟，总算是把景安帝哄开了颜。
不过，皇室也不是没有喜事。
就在年前，大皇子妃小郡主诊出身孕，这是小郡主嫁入皇家近四年来，第一次有妊，何况她出身郡王府，嫁给大皇子，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地位，她这有妊，便是景安帝都甚是喜悦，特别细致地问了平皇后一回：“有几个月了？”
平皇后笑道：“那孩子，一向细致，说先时总有些不确定，怕说出来万一不是，反令长辈空欢喜，如今已快三个月了。”
景安帝喜道：“厚赐大皇子妃，往年的例加两成，不，加五成。”他又道，“召平郡王妃、平郡王世子妃进宫看望大皇子妃。”
平皇后也是喜悦不已，自然都应了。
不论景安帝还是裴太后、平皇后，都表现出对小郡主这一胎的喜悦，更不必提大皇子夫妻了。小郡主在宫里，寻常人是见不到的，大皇子这几日是个人都看出他喜得眉开眼笑。秦凤仪以为有什么喜事呢，回家跟媳妇儿絮叨起大皇子的反常喜悦来，方晓得是小郡主有喜了。
秦凤仪道：“我还当什么事呢。”
李镜道：“小郡主这都嫁皇家四年了，不要说皇家，就是我家，大嫂子前两年没动静，心里也没少着急。说来，大嫂子产期已是到了，怎么还没动静呢？”
“是啊，咱儿媳妇儿什么时候出生啊！”秦凤仪跟着一并念叨。
李镜笑：“虽则生儿生女都一样，但这头一胎，大嫂子是盼儿子的。你这盼闺女的话，在大嫂跟前说说也罢了，在大哥面前不要说。”
“这是为何？”李镜还没来得及给他解释这里面的人情世故，就听自己的二愣子相公已欢快道，“我已经跟大哥说过好些回，叫大嫂子生个小闺女给咱们做儿媳妇儿了！”
李镜无奈笑：“再没有你这么不会说话的了，大哥有没有嫌你？”“没嫌啊，大哥挺高兴的。”
大哥李钊：你哪只眼睛看出我高兴啦！
其实李钊虽然也与妹妹一样经常宽慰妻子生男生女都一样，但婚后三年方得此胎，李钊自也是盼儿子的。终于，在大年三十，崔氏为李家诞下一子。
把李钊喜得，过来给秦家报喜时都激动得一句话说了八百遍：“今儿午时生的，一家子都准备给祖宗上供呢，你嫂子就发动了，正午时分，生得一子。”
李镜是极欢喜的，笑道：“孩子和大嫂子可好？”
“瞧我高兴得，母子平安！”李钊这一向谦逊的翩翩公子都忍不住炫耀了一句，“生得可俊了！祖母说，再没见过这样俊的孩子！”
秦凤仪在一旁泼大舅兄冷水：“一准儿没我小时候俊。”
李钊人逢喜事精神爽，不与这二愣子计较，笑道：“你俊你最俊，京城第一俊的大姑父。”
李钊报过喜，还要往另外亲戚家去报喜，因此就走了。秦凤仪把大舅兄送出去，还叮嘱大舅兄：“这回不是小闺女，大哥可得记得，下回跟嫂子生个小闺女，咱们好做亲家。”
李钊笑道：“等你家生了闺女，给我做儿媳妇儿。”说罢哈哈笑着走了。
秦凤仪回屋与媳妇儿道：“大舅兄可真有野心，竟然要咱们的闺女做儿媳妇儿！”李镜与秦太太正在瞧着丫鬟准备晚上的年夜饭，李镜闻言笑道：“这可怎么了？既是两家做姻亲，自然是看孩子们有同龄般配的来做。若是咱们闺女正好与大哥家的儿子相当，闺女嫁过去也没什么不好啊！”大哥是侯府嫡长子，以后大哥的儿子自然也要继承侯府的。
秦凤仪正色道：“这怎么成？咱们闺女哎，没有经过我考验的女婿，便是大舅兄的儿子也不成啊！”
李镜一笑，不与他争这个：“随你随你。”
总之，秦凤仪是决定了，他家闺女以后招女婿定要过他的考验关卡：第一关就是投壶关，第二关就是状元关。
没有这两样本事的，休想娶他闺女！

第四十八章 公主事发
这个年是李镜进门的第一个新年，祭祖宗的时候，秦老爷还特意拉了儿子私下叮嘱道：“记得祭祖时悄悄同祖宗说，叫祖宗保佑你媳妇儿明年能一举得男，好为咱们秦家延续香火。”
秦凤仪正色道：“哎哟，亏得爹你提醒我，你要是不提醒我，我都忘了。”秦老爷道：“记得多跟祖宗说几次。”“放心吧，爹，我一准儿不能忘的！”
秦凤仪认为这也是要紧大事，尤其大舅兄都有儿子了，他也很想要儿子呢！第一个最好是儿子，先生个儿子过把瘾，再生个小闺女宠着玩儿！
秦凤仪心下念叨了这大事一回，与他爹去祠堂祭祖时认真地向祖宗祷告了几遍，方与他爹出来的。
晚上的年夜饭自然丰盛，秦凤仪更是吃得开心，想到一事，就问媳妇儿：“哎哟，大舅兄家这儿子，生日可够小的，明儿就两岁了。初二是洗三礼，正好咱们也要去岳父家拜年。就是一样，洗三礼要送的东西有没有备好？”
李镜笑道：“非事到临头，你才想得起来，我与母亲都备好了。”
秦凤仪摇头晃脑，文绉绉道：“甚好甚好。”随后他又说，“我得去瞧瞧大舅兄家的儿子多好看，看他夸得一朵花似的。”
吃过年夜饭，一家四口打牌兼守岁，别看秦家人少，打牌都是高手。秦凤仪自称扬州城的关扑小霸王，自小赌到大的，李镜是智商高，秦老爷做了好几十年的买卖，说来，秦太太最差，不过秦老爷照顾老婆子，时常故意给老婆子点炮啥的。
秦凤仪甚有赌品，还批评他爹这种行为：“这算是老千了。”“什么老千，我又没耍诈，你看出来，你也可以点啊！”“我脸皮没爹你的厚。”
秦老爷笑斥：“胡说八道。”
大家打着牌，待得子夜，一家子到园子里放了象征着高升的炮仗，如此便各回各院休息去了。然后，睡不到两个时辰，李镜就被邻居家的鞭炮声吵醒了。秦凤仪还睡得死猪一样呢，李镜叫他：“该起了。”
“这才什么时候就起啊？”他非但自己不起，还把媳妇儿又捞回被窝里亲密了一回。李镜道：“京城初一早上都要早起吃饺子的。一会儿咱家该有来拜年的了，咱们早上也要出去拜年。”“困着呢。”秦凤仪是死活不要起的。
李镜说半天好话都没用，秦凤仪就是赖床，气得李镜一掀被子，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两巴掌，把秦凤仪一下子就给揍起来了。秦凤仪郁闷地道：“大年初一就打我，这可不是好兆头，预示着我要挨一年打呢。”
“再赖床，就真该天天挨打了。”李镜道，“给我老实起来，还要去给公婆拜年请安呢。”“我们扬州从来不起这么早，爹娘肯定还睡呢。”秦凤仪恨不能扎回床上再睡会儿。李镜揪揪他的耳朵，示意小圆捧来一方凉帕，李镜直接糊秦凤仪脸上，秦凤仪被冰得哇哇大叫起来，李镜摁住他，硬是用凉帕给他把脸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擦了一回方罢。这下子，秦凤仪算是彻底醒盹儿了。
此时，琼花过来回禀：“老爷太太那里已起了。”秦凤仪奇怪：“起这么早作甚？”
“都说入乡随俗，京城人都起得早，咱家也不好晚了。不然，一会儿有朋友过来拜年，家里还没起，像什么样呢？”李镜说着，先服侍着秦凤仪穿好衣裳，秦凤仪洗漱之后，李镜麻利地洗漱好，收拾停当，夫妻二人就去了父母院里，拜年请安。
秦凤仪到了爹娘这里还说呢：“爹娘你们起这么早作甚？”
秦太太笑道：“我的儿，京城人都起得早，早起吉利，预示着一年都勤勤恳恳的。”秦老爷附和：“是啊，咱们也得早些起才成。”
秦太太看儿子那副没大睡够的模样，又很心疼道：“头晌出去拜年，待拜年回来，只管睡去，你睡到什么时候都没关系。”
秦老爷道：“是啊，这第一年新婚，你可得带着你媳妇儿一道出去拜年，给亲戚朋友见一见。”
秦凤仪点头应了，这才拉着媳妇儿给父母拜年。李镜看他那没精神的样儿就来火，说他：“给我精神些！大年初一给父母拜年，看你这样！”
秦凤仪的夫妻之道很有些后丈母娘的路数，向来是你弱他便强，你强他便弱，一看媳妇儿火了，他连忙站好，笑道：“好了好了，大年初一，不许生气啊！”
李镜笑：“你规规矩矩的，我就不生气。”“一准儿——”秦凤仪连声保证。
如此，夫妻二人给父母拜了年。
秦老爷、秦太太夫妻都有些看傻了，想着媳妇儿平日间挺和气的啊，这一板起脸来，还真能治住儿子啊！见儿子媳妇儿磕头拜年，秦老爷、秦太太齐声道：“起来吧起来吧！”儿媳妇儿真的好凶啊！
随后，一人给了俩大金元宝的压岁钱。
面对公婆这般阔绰的压岁钱，李镜也是无语了。秦凤仪很欢喜地替他媳妇儿收下，叫小圆搁银箱里存起来。
拜过年，便是吃饺子了。
秦凤仪甭看起得早，没睡够，一点儿不影响胃口，在他这种好胃口的带领下，他爹娘、他媳妇儿都吃了不少。秦太太还说：“我就爱看阿凤吃东西，吃相特别好。小时候家里还没有多少银钱的时候，带他出去吃早点。两个早点摊子，只要我带着阿凤坐哪个摊子，哪个摊子的生意就格外好。后来，有个摊子的老板精明，说只要我肯带阿凤过去吃早点，都不收钱。”
李镜笑看丈夫一眼，打趣道：“长得好就是沾光啊！”
“不只是长得好。”秦太太道，“阿凤吃相好，那摊子的老板就有眼光，说一看阿凤的吃相就知道是个有福的。”
李镜看向丈夫，笑道：“别说，有时候原本没胃口，看相公吃东西，不知不觉就有了胃口。”
“对，这就是吃相好。”秦太太笑眯眯地望着喝饺子汤的儿子，“不在于吃多吃少，就是这吃相，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秦太太看儿子，自然是越看越欢喜；李镜看丈夫，亦是越看越喜欢，想到自己晨间不大温柔的叫起行动，就有些后悔，觉着该对相公温柔些，毕竟他是这么一路被公婆宠爱着长大的，各种毛病，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这样一想，吃过早饭李镜就对丈夫格外温柔了。
秦太太看在心里也想着，儿媳妇儿毕竟出身大家，规矩虽然重些，不过她待儿子还是很好的。
用过早饭，又说了一回话，秦凤仪就带着媳妇儿出去拜年了。先是去给师父方阁老拜年。方家是大家族，方阁老给了弟子和弟子媳妇儿压岁钱，方大太太、方四太太那里也都有给小师弟小师弟媳妇儿的压岁钱，之后就是李镜给一干师侄师侄媳妇儿师侄女们压岁钱了。
在方家拜过年，大家说起话，自然少不得说一回李钊新得的儿子。方大太太是年前新娶的儿媳妇儿，最是喜欢这样的好消息，笑道：“过年添喜，这是双喜临门。”
李镜笑道：“师嫂若是有空，洗三礼时带着囡囡过去凑个热闹。”方大太太笑：“定是要去的。”
不一会儿，方家诸人要出去拜年，秦凤仪带着李镜也要往程尚书府上去了，去过程、骆两家，又往郦家走了一趟，给郦老夫人拜年。郦老夫人笑道：“万不要行此大礼，你们过来，我就高兴。”
秦凤仪笑道：“我如今能与媳妇儿成了亲事，当初多亏三叔助我，还有阿远也没少帮我的忙。”
郦老夫人笑道：“都是你自己争气，你心诚，才娶了阿镜这样的好媳妇儿。”见他们小两口大年初一特意过来拜年，郦老夫人如何能不喜，命人拿了给孙子孙媳妇儿例的压岁红包，一人一个。夫妻二人笑嘻嘻地接了，说了一会儿话，方告辞回家。
秦凤仪原本回家准备补觉的，可溜达了这一圈反倒不困了。他又是个闲不住的，索性又往邻里走动了一遭。他们这一片住的，也都是官宦人家，不过都不是什么高官。远亲不如近邻嘛，其实秦老爷已是走动过了，秦凤仪再走动一遭，况他是当今红人，又是探花出身，还能这样主动过来，而且言语亲热，邻里都觉着，秦家虽搬来的时间不长，却着实是不错的人家。
在邻居那里刷了回好感，秦凤仪回家吃午饭，下午就与媳妇儿在屋里玩儿了。
初二去岳父家拜年，新女婿上门，虽然对这新女婿熟得不能再熟，侯府也是热情相待。尤其还赶上侯府长孙洗三礼，各种热闹。
不过，瞧一回他岳父的长孙他舅兄的长子，秦凤仪真说不出那些违心的“孩子真好看”之类的话，秦凤仪都想替他岳父和他舅兄哭一场。待回家后，秦凤仪与妻子道：“我的天哪，大舅兄现在眼神都不好了。看他家小大郎丑的，跟只小猴子似的，又黑又小，还皱巴，竟然说好看！”
李镜道：“刚生出的孩子都这样，你得看眉眼，小大郎眉眼生得俊，过一个月就能好看了。”
“完全看不出有能变好看的希望啊！”秦凤仪感慨，觉着大舅兄这等人才，崔氏嫂子也不是丑的，怎么生出这么个小丑孩儿来啊！以至于秦凤仪十分担心地问媳妇儿，“你说，咱家儿子以后会不会丑啊？”
李镜好笑：“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大过年的，别人家都是喜事，皇家按说有大皇子妃怀孕之喜，再加上过年，亦是大喜事。但这个年，景安帝当真是没过痛快，因为甫到初八开印，御史台便有御史说起大公主私行不检之事来！
纵使景川侯府消息一等一地灵通，也是在初八后方听闻大公主有孕之事。按理大公主有孕是喜事，只是谁都没料到，这孩子不是驸马的啊！
其实，整个年，景安帝都没过痛快。
先是年初一的宫宴，大公主见着一道鱼羹就给吐了，景安帝还以为闺女病了呢。因着大驸马不争气，景安帝见着他就心烦，宫宴便未宣召大驸马，只把闺女召进宫吃团圆饭。这会儿见闺女身子不适，景安帝以为闺女是因着大驸马的事气坏了，忙让闺女去歇着了，也顾不得初一不初一的，宣召了太医，一诊，喜脉！
这下子，不论裴太后、景安帝，还是平皇后等人，都为大公主高兴，大公主十六岁出嫁，如今也有小三年的工夫了，一直没动静。平皇后还悄悄吩咐御医给公主诊过脉，知道公主身子康健，想着怕是还差了机缘。结果，大年下的，就诊出喜脉来。
大年初一便有这样的喜事，焉能不高兴？
当晚平皇后借着大公主的喜事，还劝了景安帝一遭：“大驸马也不过比公主大两岁，还是个孩子呢。在朝当差的时间也短，如今马上就要做父亲了，以后还有不争气的？先时那事，看在大公主的面子上，便罢了吧。”
景安帝口气亦是松动了些道：“他若是知道错了，也还罢了。”
平皇后一笑道：“今年咱们皇家俱是喜事，先是大郎媳妇儿有了身子，如今大公主也有了身孕，今年陛下又要做祖父又要做外祖父，正月还有三皇子的大婚之喜，真真是极好的兆头。”
景安帝听了亦是喜悦。
既是喜事，自然没有瞒着的理。
平皇后年初二去裴太后那里请安，一并带了不少补身子的补药，平皇后笑道：“大公主现在月份浅，正当要滋补的时候，这些红参燕窝，俱是上好的，让大公主多吃些。这母亲身子康健，孩子才能健壮。”
裴贵妃等人连带两位皇子妃自然也知晓大公主有孕之事，亦是有所准备。裴太后命宫人代为收了，笑道：“这孩子头一回有孕，我让她在屋里歇着，多休息，好生养胎。待她醒了，再让她到你们各宫道谢。”
平皇后笑道：“切莫如此。大公主一样是我的女儿，咱们哪个不是看她长大的，她现在正当休养，若因这个劳累着了，岂不叫咱们心疼？”
裴贵妃等人亦称是，各种说起大公主安胎的重要性来。
平皇后私下还与裴太后说了大驸马的事，笑道：“我瞧着，陛下的口气已松动了。大公主有孕，不好不知会恭侯府一声。届时再叫大驸马进宫给陛下磕几个头，请过安，也就好了。”
裴太后叹：“这几年，我独不放心的就是大公主。如今她有了身孕，以后的日子也便顺畅了。”
平皇后亦知大公主不是很喜欢驸马，且驸马自己也不争气，成亲没多久就搞出庶子来，不要说大公主，就是平皇后也不喜其为人，更不必说抚养大公主长大的裴太后了，便是景安帝心下亦不见得多喜欢这个大女婿。只是嫁都嫁了，自然是盼着大公主日子平顺的。如今有个孩子，以后也有个盼头。
平皇后安慰道：“这有了孩子，夫妻俩也就能过到一处去了，待日子长了，自然和睦。”
裴太后道：“只盼应了你这话才好。”
平皇后又说了不少宽慰的话。因大公主这样的喜事，又是赶在年下，恭侯府也要参加宫宴了，平皇后就与恭侯夫人说了一声，恭侯夫人一听，更是欢喜非常。想着乖孙子委实旺家，儿子刚当差不谨得罪陛下，乖孙子这一来，陛下就是看着亲外孙的面儿，也得对外孙他爹宽厚些个才是。恭侯夫人喜得不得了，还特意请求面见大公主，大公主却没见她。恭侯夫人虽然在媳妇儿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可想着媳妇儿怀着的还不是她柳家的亲骨肉嘛！恭侯夫人还跟裴太后道：“大公主兴许是有些累了，待明日，臣妇再过来给大公主请安。”
裴太后笑道：“初有身孕的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不适。”
恭侯夫人告退了去，回家一说这大好消息，全家上下没有不高兴的，除了大驸马。大驸马一想，他有小一年没同公主那啥过了，哪里来的孩子呀？大驸马立刻就知道自己头上绿了，见家里里里外外一派喜悦，大驸马越发觉着自己头上一片惨绿。
不得不说，寻常的男人很难忍受这样的屈辱，大驸马就是其中的一个。
大驸马当时就把这事与家里说了，恭侯夫妻一听，都傻眼了。他们就是做梦也没想到，这孩子不是儿子的啊！
这事要怎么办？
恭侯府商量了好几日，还考虑到了大公主特殊的政治身份。这要是个女孩儿，咱们帮她养了，做咱们柳家嫡长孙女，倒也能忍；可倘是个儿子，不知谁家的野种，又是公主所出，以后可是要袭爵的啊！
再者，这事也忒屈辱了！
恭侯府商量来商量去，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却不料年下应酬多，大驸马出去喝闷酒，竟然把此事给说出去了。事情原是这样，皇家有喜事素来是恨不能全天下知道的，而且年下每天都有宫宴，故而亲贵大臣一时间都知晓了大公主有妊之事。
不少人还暗地里说大驸马好运道，大公主虽然生母早逝，母家亦是寻常，也没什么权力，但她与皇帝陛下乃同一天生辰，皇帝陛下与太后娘娘待大公主都不错。今大公主有孕，先时大驸马那事，自然也就要揭过去了。
于是，狐朋狗友一并恭喜了大驸马一回，恭喜大驸马要做父亲了。
大驸马不晓得是喝多还是没喝多，还是想到这些年与公主的日子过得委实不顺心，虽说他不该早早地弄出庶子来，可有都有了，那也是他的骨肉。再想到前些天他不过是说了几句姓秦的媳妇儿与大皇子的事，就被大公主的女官打肿脸。大驸马真心觉着，这活王八谁愿意当谁当，反正他是不当了！于是大驸马当下便借着三分酒意说了：“还不知是谁的爹，与我有何相干！”
大驸马这话一出，没几天就传进宫里去了。
景川侯府因着过年事忙，家里还添了长孙，且他家与恭侯府一向极少来往，故而这消息知道得便慢了些。待初八开印，景川侯府才闻得消息。
李镜知道得就更晚了，不过她是晓得大公主有孕之喜的。因李镜与大公主一向交好，李镜还准备了不少滋补药材，准备大公主回府后给大公主送去，李镜道：“有个孩子，终归是好的。”
直到李镜去娘家看望小侄子时，听大嫂子说起大公主之事方晓得始末，李镜吓了一跳：“这怎么可能？”
崔氏低声道：“原本我也不信，可你大哥说，御史已经上本了，说大公主私德不检。而且听说这事是大驸马自己说的，要真是大驸马的孩子，怕是恭侯府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
李镜脸色都变了，不要说在皇室，就是在寻常人家，家族中有这样的事，亦是整个家族的丑闻。崔氏知小姑子一向与大公主交好，劝她道：“你也不要太担心，大公主毕竟是在太后跟前养大的，听说太后很疼大公主。虽则这事不大好，但无非也就训诫两句罢了。”
“这样的话，大公主于皇室还有什么颜面可言呢？”“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能平平安安地收场，就是福分了。”崔氏这话，却是实话。
李镜一直在娘家等到父亲落衙回家。父女俩在书房说话，景川侯道：“陛下这两日身子不适，没有上朝。我看，就是因大公主之事恼怒着了。大公主平日里瞧着端庄知礼，如何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李镜在娘家这半日工夫已将大公主之事想通了，先时丈夫还提醒过她，说大公主与张将军定有情义。彼时李镜想着，大公主亲事不顺，张将军也是仪表堂堂，大公主心中有个思慕的人也不为奇，就没再多想。只是她未想到，大公主竟然有了身孕。李镜又不是御史，也不是道德家，自然是要为大公主说话的：“大驸马什么样的人，父亲也是知道的。”
“可已经成亲了，难道就因着驸马不好，她就能与他人有私吗？”景川侯看向女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是知道，还来问父亲吗？”李镜叹道，“这可如何是好。这个大驸马也是，真个烂泥糊不上墙！这样的事，是能往外嚷嚷的吗？不怪大公主看不上他，只要有眼睛的女人，谁看得上这种男人！”李镜说来也是一肚子气，“父亲想一想，要不是大驸马在外乱说，会让陛下这样没有面子吗？父亲见了陛下，可要多劝劝陛下。这要是自己儿子，怎能不为父亲着想？大驸马本身就不是可人疼的人。”
“就你夫君可人疼。”“我相公再也做不出大驸马这样的事。”
景川侯自家闺女亲事称心，想一想陛下这个女婿，心下很同情陛下。景川侯也是做父亲的人，道：“我知道你与大公主一道长大，情分极好。倘若有能劝的余地，我必然会为她说话的。只是眼下陛下正在气头上，过些时候再说吧。”
李镜千万拜托父亲一定要为大公主说话，还去拜托了继母，景川侯夫人道：“大公主做出这样的丑事，可如何还能为她求情呢？”
李镜道：“便是名声上不大好听，可太太想一想，她毕竟是陛下的长女。子女有了不是，做父母的自然生气，但生气归生气，血缘是断不了的。就是陛下一时气头上真的恼了，倘有人这个时候对大公主落井下石，大公主就是现在得不了好，可谁能保证以后陛下会不会心软后悔？到那个时候，说大公主不是的这些人，陛下想起来还能有好儿？其实，我虽与大公主交好，可这关咱家什么事呢？更不与我相关，我是为皇后娘娘担心！”
景川侯夫人一听继女这话，也觉得有些道理。就拿继女来说，当初与秦凤仪这亲事，景川侯夫人是极力反对，结果丈夫为着闺女的心意着想，还不是依了闺女。好在秦凤仪争气，两人过得不错。景川侯夫人道：“你放心吧，皇后一向和善，断不是落井下石之人，况且她一向疼大公主的。就是大公主做的事，真是叫人疼她都不知道怎么疼了。”
“谁还没个有错处的时候呢？事情已然如此，就得往宽处想了。”李镜道，“我自然知道皇后娘娘一片慈心，这个时候，咱们都是外人，皇后娘娘却是嫡母。皇后娘娘难啊，处置得轻了，别人得说她偏心公主；处置得重了，大公主又是陛下的亲闺女，其间轻重，可如何拿捏呢？”
她这话当真是说到景川侯夫人的心坎里了，景川侯夫人道：“谁说不是。我一听这事，就为娘娘发愁。”
李镜轻声道：“恕我直言，大公主的事，终归还是要看陛下心意的。”“陛下现在不是正恼着大公主呢吗？”“恼归恼，可太太想想，这做父亲的，是与亲闺女近，还是与女婿近呢？”李镜当天就叫人把丈夫从翰林院找回来了。
秦凤仪还未听闻此事，听李镜一说，秦凤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眨巴下那双大大的桃花眼，一蹦三尺高，拽着媳妇儿的手絮叨起来：“你看你看！当初我就说他俩必有猫腻，你非说没事，这下出事了吧？！”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李镜拉他坐下，“你稳重些！”
“我还不稳重，稳重的都去生孩子了。”秦凤仪忽然想起来，“那张大哥如何了？”“我让人去公主府打听过，公主近前的女官还有张将军，都被拘禁起来了。”“完蛋了！”秦凤仪道，“早也不知道，早知道让张大哥跑路才是。”“这事他怎么能跑，跑了叫公主怎么办？”
“也是哦，公主还怀着他的儿子呢。”秦凤仪奇怪，“他们咋效率这么高啊，怎么就有了？等我见着张大哥，可得问问他有没有什么绝招。”他也好想抱儿子呢！
李镜拍他的手一下：“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张将军还不知道有没有命活呢。”“这是怎么说的？大公主明显是看上张大哥了啊！何况她与驸马又过不好日子，既这般，和离另嫁就是了。”秦凤仪一向看得开，“他俩又没缘分，谁也没法子的。况且如今孩子都有了，总不能叫孩子没有父亲吧。”
“要人都似你这般通情理就好了。”李镜道，“御史台就抓住这事不放，非要陛下严惩大公主。我已托了父亲为大公主说话，陛下偶尔也会宣召你，你要是见着陛下，可要为大公主求情。”
“这是自然的。我又不认得大驸马，何况他先时还说过咱家的闲话！”秦凤仪道，“以往看陛下眼光不错，怎么给闺女寻这么门亲事。”
秦凤仪想一想道：“这事得多找些人为大公主说话才成，大公主舅家是做什么的？”“就是寻常土财主，连个官儿都不是。”
“唉，这大公主又没个亲娘，难怪当初嫁这么个人呢。”秦凤仪一向有主意，“过几天就是大朝会，要不，我写个折子递上去？”
“现在先不要写折子，这事，御史也只是擦边角地说一说，你要是把事说实了，岂不是更叫陛下下不来台？”“这也是啊！”秦凤仪道，“你说，张大哥那人还是挺义气的，当初还帮着跟北蛮人打架来着。你不是说后来陛下赏了他一把好刀？按理说，陛下对张大哥印象应该不错才是。”“再好的印象，他与大公主这样，也就只剩下坏的了。”“我去师父那里，请师父帮着说说话，你看可好？”“要是阁老大人肯出面，自然是再好不过。就怕他不想沾这事。”
“不会的，我亲自去说，师父一准儿能应我的。”秦凤仪一向有信心，“我就不在家吃饭了。”
李镜送他出门：“要是阁老不愿意，也不要勉强。”“一准儿愿意的。”
秦凤仪过去时，方阁老倒是在家，秦凤仪把这事与方阁老说了，方阁老皱眉：“太不成体统了。”
“现在还说什么体不体统的，都已然如此了。”秦凤仪道，“师父，您与陛下熟，您看，这怎么能劝劝陛下，叫公主和离，与张大哥成亲才好？”
方阁老一听自己心爱的小弟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当下气得两眼一黑，怒道：“混账！你也算读过圣贤书的人，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秦凤仪看老头儿发这么大脾气，连忙道：“说事就说事，可不许骂人的啊！生什么气呀？”
方阁老气得直拍桌子：“你动脑子想想，这事大公主德行有亏，怎么还能助纣为虐？”秦凤仪给他师父顺气，却被打开了手。秦凤仪揉着自己的手道：“那您说要怎么着？
已是如此了，明显是不能再跟大驸马过了，不和离，能怎么着？既是和离，自然要嫁人的。既是要嫁，还不如让公主嫁个可心的。”
“那也不能是这样的奸夫！”
“哎哟，我说您老一向开明，怎么这事儿就想不通了？”秦凤仪劝自家师父，“您也想一想，这事，好多人现在都说大公主的不是，可您怎么能跟那些没见识的人一样呢？大公主那人我见过，虽则有些威仪，为人是不错的。可看看大驸马，他与公主成亲才三年，公主尚未怀孕，他倒都有俩庶子了，他家就这么缺儿子啊？！他娶的可是公主！就这样，他对得住公主吗？”
“就算驸马有不是，公主又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这叫陛下颜面往哪里放啊！”方阁老道，“皆因大公主行事不谨，令皇家颜面有失。”
“先别说面子的事儿了，先说里子吧。”秦凤仪继续道，“还有大驸马，远的不说，先前我跟我媳妇儿吵架，就是他在外面说我媳妇儿曾与大皇子议亲，说得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你说说，这是人说的话吗？大皇子大婚三年都有了，我跟我媳妇儿也是好几年的情分，现在各自成家，莫须有的事，他说得跟真的一般。再者，我听说，年前他在户部当差，程尚书都能告到御前去。哪怕不知是他办砸了什么事，可师父想一想，程尚书难道是刚做官的愣头青，好不好地就要找陛下告状吗？还不是叫人没法儿不说，人家才去找陛下说的！这样的一个人，原就不配公主。公主要是日子过得好，她会找别人吗？”
“你这三寸不烂之舌不用找我，你找别人吧。我说不出这些歪理来。”“找别人就找别人，明儿个我亲自去同陛下说！”
“你少跟陛下说这些混账话，既做了夫妻，自然是一生一世的，没听说陛下赐婚还有和离的道理。”
“哪里就没有了？既是不合适，自然要和离的。”“自古以来都是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你莫要作孽。”“什么叫作孽啊，我这是行善呢。”秦凤仪是打定了主意。
方阁老道：“你根本提都不必提，我跟你说，陛下是绝不能答应大公主和离的。”虽然恼这弟子没原则，方阁老还是不忍心让他撞墙。
“只要陛下还是大公主的亲爹，就必然会为自己闺女考虑。”“陛下不仅仅是公主的父亲，他还是一国之君，一言一行，当为天下表率！”“就是表率，也没说表率不能心疼闺女吧。”
方阁老说一句，这不肖弟子堵一句，方阁老多年大员，没被谁这样顶过啊！方阁老怒道：“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的？”
“行啦行啦，不找你去跟陛下求情就是。”秦凤仪道，“师父你以前不像这么不通情理的人啊，怎么净说这些没人情味儿的话呀？”
“我没人情味儿，你这全是私心私意。凤仪啊，你如今是朝中大臣，做事前得多加思量才是。”方阁老被这不肖弟子气得不行，还得教导他些大是大非的大道理。
“又不是什么大事，看叫您说得仿佛天要塌下来一样。”秦凤仪道，“大公主不就是怀了别人的孩子吗？是影响边境安危了，还是关系国计民生了？看你们一个个喊打喊杀的，至于吗！民间也有很多夫妻过不下去就和离的呢。”
方阁老气得把秦凤仪赶出去了。
秦凤仪与自家大师兄道：“师兄去劝劝老头儿，我看他气得不轻。一把年纪了，还气性这样大。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方大老爷拉了他到一旁道：“凤仪啊，这要是在小门小户，自然不会如此，但在皇室，皇家向来为天下表率。且不说这事对陛下颜面的伤害，想一想，若大公主与驸马和离，再与奸夫大婚，以后贵女怕要纷纷效仿。若皇室与权贵之家如此，不多时，怕民间亦会掀起和离另嫁之风，从此之后，礼法安在？”
“师兄你想多了，天下还是以男人为主导的，做官的都是咱们男人，若是女子日子过得好好的，夫妻恩爱，儿女双全，谁会为了跟风就去和离另嫁啊，那不是脑子有问题吗？”秦凤仪一向有自己的主张，“要我说，是师兄你们想得太多了。”
秦凤仪反倒将方大老爷劝了一通，也没在方家留饭，回家去了。李镜只要看秦凤仪的气色，就知他这事办得怕是不大顺利。
好在，秦凤仪回家正赶上家里吃饭，他就一道吃了。秦太太还问他做什么去了，秦凤仪便把大公主的事说了，秦老爷、秦太太都惊得说不出话，良久，秦太太方道：“大公主不是与媳妇儿交好嘛。唉，这事虽是大公主错在先，阿凤，就是看在媳妇儿与大公主自小一道长大的情分上，要是能为大公主说话，咱们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秦老爷也说：“是啊，这做生意就得讲信用讲义气，得有人情味儿。这做官的道理我不大懂，可要说做人做事的话，虽则大公主理亏，但这也不算什么杀人放火的恶事。事已至此，咱们总归要向着近的一方说话的。”
李镜听公婆这样说，心里很是感激。秦凤仪亦道：“爹娘，你们比我师父还要明理呢。老头儿今天骂我一顿，还说我不明事理。”
秦老爷笑道：“方阁老是朝中大员，所思所想都是大事。我们是小见识，其实都是私心，这怎能比呢。”
“这本来也就是私事啊！”

第四十九章 年少旧事
秦凤仪虽则挨了方阁老一通骂，但他完全不认为自己有错，吃过晚饭，秦凤仪又往程、骆两家跑了两趟，道：“大公主自是有错，但她一个妇道人家，并未杀人放火。现在御史已闹得不得了，程叔叔（骆先生）您是当朝重臣，您的话，与那些跳蚤样的御史不一样，您的话，有分量。若您真要在这个时候说一句重话，那真就要了大公主的命。逼着陛下处置自己的女儿，除了那些邀名之人，想一想陛下与您的君臣之情，如何能忍心呢？”
反正他好说歹说，听了不少对大公主的批评之声，而程尚书、骆掌院也不可避免地说了秦凤仪一回，认为他不当如此偏袒大公主。驸马固然有不好的地方，但大公主与人有私更是不对。秦凤仪这明显是偏帮大公主。甭管俩人怎么说，秦凤仪吸取了在方阁老那里的教训，并不还嘴，还做出一副乖样乖乖听着。直到把拜托的事千求万拜地求俩人应了，秦凤仪这才告辞回家。
秦凤仪入夜方回到家里，这大正月的，天儿还冷，李镜摸摸他的脸，入手冰凉，很是心疼：“说叫你坐车，就是不听。这时候骑马，要吹坏身子的。”
“坐车气闷。再说，也不冷，我身上穿得厚，就是脸有些冰。”秦凤仪与媳妇儿道，“程叔叔和骆掌院都答应我了，当朝不会对此事说什么。我本想着再往郦家走一趟，可想想快宵禁了，就先回来了。明儿一早你早些叫我起床，我早些过去。”
李镜吩咐侍女去厨下要一盅红糖生姜水，便将侍女们打发下去了，塞给他个手炉叫丈夫暖着手，道：“只要陛下称病不朝，谅那些御史也没什么法子。”
“除了御史，还有卢老头儿那样的老古板呢，他可是位在内阁的。回来的路上我想了，要想把这事办成，咱们必然得联系亲朋好友，这时候叫他们为大公主说话不容易，但不说话总成吧。”秦凤仪坐在熏笼上，抱着手炉道，“大公主和张大哥也是，不早说一声。他们要是早说一声，咱们也能有个准备。”
“大公主以前又没生育过，怕是她自己也不晓得。”“怎么会？我听说，凡怀孩子的女人，都会哇啊哇地吐酸水。而且皇室三天一次平安脉，也真奇了，以前御医就没诊出来？”
李镜沉吟半晌，低声道：“这次，大公主怕是定要和离的。”
秦凤仪拉媳妇儿一道坐熏笼上：“我就是这个不明白，陛下并不是难说话的人，况且陛下对我这个外臣都这样好，待儿女自然更是不差的。大公主又与陛下生在同一天，在太后宫里我见过大公主一次，大公主在太后宫，倒比大皇子和六皇子更敢说话呢。她若一定要和离，好生与陛下说，大驸马又是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货色，陛下能不为她想法子吗？她这么一闹，大家都被动了。”
“你不知道，大公主这桩亲事，牵涉颇多，要是和离，千难万难。”“恭侯府不就是个侯爵府第嘛，我听说，他家还不如岳父家呢。岳父是世袭罔替的侯爵，恭侯府的爵位是要逐代递减的，到大驸马袭爵的时候，怕就剩个伯了。他家里也没什么高官，到底有什么要紧牵涉？”
“这事我也是长大后才知道的，大公主的生母德妃娘娘，出身恭侯府。”“咦，大公主与恭侯府，还是甥舅之亲？不对，你不是说她外家是土财主吗？”“别插嘴，听我说。”李镜道，“大公主的生母德妃原是恭侯府的婢女。”
秦凤仪不插嘴哪里忍得住，立刻道：“就算德妃是恭侯府的婢女，陛下也犯不着把闺女嫁给恭侯府吧。”
“你到底还听不听？”“听听听。”
侍女端来红糖姜水，李镜让丈夫慢慢喝着，与丈夫说起皇帝二十多年前的一桩旧事。李镜道：“我自小给大公主做伴读，要说皇子公主，都是年长方议亲，起码要过了及笄礼的。
大公主这桩亲事，却是自小定下的。大公主一向要强，小时候懵懵懂懂不懂事，待得大些，我与她还悄悄见过大驸马，那时大公主就不大喜欢大驸马，不愿意下嫁。可这亲事，又是早定的。我是同祖母打听，才打听出些许缘故来。这就要从陛下尚未登基时说起。陛下在先帝诸子中排行第八，那时陛下还只是皇子，十五岁时，先帝为陛下指了柳氏女为正妃。而大公主的生母，就是柳王妃的陪嫁婢女，据说德妃娘娘是伴柳王妃自小一道长大的，后来又做了柳王妃的陪嫁婢女。柳王妃在陛下登基前就病逝了，德妃为陛下所纳，原只是个庶妃，陛下难忘柳王妃，在登基时，将这位庶妃破格册封为四妃之一的德妃，那时候，裴贵妃都还未入宫。平皇后之下，便是德妃了。德妃后日诞下一女，便是大公主了。德妃娘娘在大公主三岁时便病逝了，大公主由此养在了太后宫里。大皇子六岁要启蒙念书，挑选伴读，大驸马年纪相当，也被召入宫内。陛下见到大驸马，这是柳王妃嫡亲的侄子，不禁想到与柳王妃的夫妻情分，心下大为悲痛，便定下了这桩儿女亲事。柳家原只是侍郎府第，并没有爵位。皇后太后娘家，方有公爵爵位，可皇后娘家平郡王府、太后娘家裴国公府，一个王府一个公府，便都辞了外戚之爵。原本外戚之爵也只是个体面，后主一去，这爵位也便不能传了。柳王妃在陛下登基前病逝，这爵位原是赐不着的。不过陛下难忘柳王妃，便破例赐了柳家恭侯一爵，还允他家传承四代。这便是柳家爵位的由来。
“你想想，德妃自小是恭侯府的婢女，这原就有主仆之恩。她又是柳王妃身边的旧人，德妃并非因宠而得的妃位，皆是柳王妃的一点儿余泽。陛下又是念及柳王妃，才指下的这桩亲事。倘若陛下能私下同意和离，当初就不会让大公主下嫁了。”李镜道，“只是，大公主这事如今也难办了，她把大家弄了个措手不及。”
秦凤仪一面听着媳妇儿说皇家往事，一面哧溜哧溜地喝了一碗红糖姜水，脸都红扑扑的了。秦凤仪顶着一张艳压桃李的脸道：“不对呀，你不是与我说，陛下与平皇后恩爱得很，乃一见钟情吗？”
“陛下是多情天子，钟情了好几回，难道不成吗？”
“成成，这有什么不成的。”秦凤仪摸着下巴道，“这么说来，平皇后算是继室啊！”“在外可不能这样说，柳王妃去得太早，并未被册立皇后，平皇后自然便是元后了。”
李镜端正脸孔，但她又忍不住八卦，悄声道，“不过，我听说皇后娘娘当初进皇子府，也只是侧妃的位分。奈何她命旺，一进门就怀了大皇子。柳王妃身子一直不大好，未曾生育便过世了。待陛下登基，皇后娘娘又有这样的娘家，自然是直接封了皇后。后来，陕甘之战，陛下重用平家，夺回先帝时失去的陕甘之地，平家更是一举封王，成为我朝第一异姓王。”
秦凤仪想了半日，道：“我估计，现在陛下的脸肯定得肿了。左脸是叫臣子喷的，右脸是叫大公主打的。”
李镜险些没笑出来，接过他手里的空碗放在一旁道：“你少说这些风凉话，我与大公主这样的交情，你不也说张将军好嘛，别人能袖手旁观，咱们断不能袖手旁观的，知道不？”
秦凤仪原本也没什么是非观的人，况且他早察觉出大公主与张将军之间的猫腻，故而大公主虽然是突然被爆出偷人事件，他倒比大多数人要镇定些。再者，他一向是个耳朵软的，很是听媳妇儿的。他媳妇儿这样拜托他，秦凤仪那颗男子汉之心甭提多满足了，他道：“我晓得！明儿一早我就去郦公府，对了，你也别闲着，明儿你就去瞧一瞧襄永侯夫人，我傍晚再去侯府。也不知张大哥现在在哪儿呢。”
李镜道：“怕是在宗人府关着吧。”
秦凤仪在京城有些个日子，对于皇家常识也知道一些，宗人府便是审宗亲之罪的地方。秦凤仪道：“正好，听说管宗人府的是愉老亲王，愉老亲王可有什么喜好没？”
“喜好？”李镜道，“儿子。”
秦凤仪没大听懂，李镜眉梢一挑，交代道：“愉老亲王年过六旬尚且膝下空空，求子多年也没动静。你去宗人府打听一下张将军的下落，告诉他可一定得撑着。过几天就是十五，上元节，诰命都要进宫请安的，我求祖母带我一道进宫，看能不能见一见大公主，也宽慰她一二。”
秦凤仪道：“张大哥那里不用说他也撑得住，马上就有儿子了，正活得有精神呢。”“你以为都像你似的，儿子迷！”
“男人都想要儿子的。”
李镜白他一眼，与秦凤仪道：“你若去宗人府，就往愉老亲王那里拜会一趟。愉老亲王膝下无子，一直喜欢年轻后生，你多奉承着些个。”
“放心。你给我备份礼，明儿我一并带去。再换几张小额银票，要是张大哥在宗人府关着，我也好打点一二。”
李镜应了，秦凤仪道：“再把我的探花红取几坛子，明儿头晌我去宗人府，下晌去寿王府。”
李镜道：“咱们跟寿王府可不大熟。”先时秦凤仪来京城春闱，与寿王府还闹出一场不大不小的误会。
“跟愉王府更不熟。无妨，厚着脸皮去呗。”秦凤仪半点儿不怵求人，而且他完全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李镜思量着，丈夫去跑外头的事，她就要往各内眷那里走动走动。如此，李镜也定下了去拜访愉亲王妃与寿王妃还有长公主之事。
秦凤仪第二天四更天就起了，起床后也不吃饭，梳洗好就到郦公府吃早饭去了。秦凤仪与郦公府一向相熟，大年初一都带着媳妇儿过来磕头，郦老夫人提起秦凤仪都说这孩子是个厚道的，郦家上下对秦凤仪评价都不错。秦凤仪这一大早过来，郦公爷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呢。
郦老夫人也吓了一跳，秦凤仪笑：“过来蹭早饭的。”
看他还是笑嘻嘻的，郦老夫人也便放心了，喊他一道坐下吃。郦家是大家族，不过规矩是各成家的都在自己院里用早饭，因为毕竟家里人口多，没把孩子们都闹腾起来摆那虚排场。故而老夫人都让他们在自己屋里用，她与郦公爷自己用饭便是。郦老夫人忙令丫鬟摆上碗筷，秦凤仪坐下就端起粥碗喝了两口，郦老夫人笑：“这会儿外头正冷呢。”
“是。”秦凤仪使个眼色，郦老夫人就把侍女都打发了，秦凤仪便说了大公主之事：“别人都能袖手旁观，我媳妇儿与大公主自小一道长大的，若我家也袖手旁观，就太没有人情味儿了。大公主这事，如今也不是什么机密。咱家不是那等酸秀才之家，此时，也不求老公爷和祖母为大公主说话，只是大公主纵有不是，咱们私下说、过后说，这个时候也不好说的。御史已经在说了，咱们平日里随口说一句，于咱们就是无心的一句话，若叫些小人听到，得以为是明摆出来的不满，反拉了咱们做大旗。咱们本无心，只怕会置大公主于死地，恕我直言，这事虽不体面，也不是什么当死的罪过。所以，我过来求一求老公爷，只当作壁上观，就是大公主的恩人了。”
郦国公这等老辣之人，纵看不上大公主所为，也不会与些清流搅在一处，一面喝粥一面道：“我本武将，也不懂这些个事。”
郦老夫人亦道：“是啊，你放心，咱们都不是多嘴的人，何必在这时候说这些事呢。就是可惜了大公主。”
秦凤仪一派信心满满的模样：“这也不过是事出突然，大家觉着震惊，过了这一阵，京城每日无数新鲜事，谁还记得这一桩呢？再者，便是陛下如今恼怒，可说来——”他压低声音，“大公主肚子里的，毕竟是皇家血脉。”
郦国公放下粥碗道：“阿凤你这张嘴，在外可不能这样口无遮拦。”“我就跟您二老说。”秦凤仪夹了个包子，叹道，“有时想想大公主，也可怜。女人日子要是过得好，像祖母您这样，夫妻和睦，儿孙满堂，谁会走到这一步呢？且这世间，男人三妻四妾没人说，女人一旦行差踏错，就人人喊打。”
郦国公感叹：“可惜当初景川手快，要知阿凤你这般仁义，我说什么也得招你做孙女婿啊！”这位竟然是觉着大公主偷人还情有可原的，这样的傻小子，咋没给自家先遇上呢！
“嘿嘿嘿，虽然您老抬举，可这是万万不能的，我对我媳妇儿的忠心与爱意，一万年都不会变。”秦凤仪信誓旦旦道。
郦国公夫妻都被他逗笑了，郦老夫人还问他吃不吃得惯这饭菜，要不要添个菜，秦凤仪道：“吃得惯，我可没少在祖母这里蹭吃蹭喝。那会儿刚来京城，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个，去哪儿哪儿嫌，就祖母不嫌我，我每回过来，您都留我吃饭。”
郦老夫人笑道：“那会儿就能瞧出，阿凤你是个一等一的有情义之人。”秦凤仪眉开眼笑，赞道：“祖母您真是好眼光。”又把人逗得一乐。
秦凤仪在国公府吃过饭，送老国公上朝，方辞了老夫人去了。他今日还要去宗人府走动呢，不料却在宗人府扑了空。愉老亲王说，张将军并不在宗人府。
秦凤仪神秘兮兮地同愉老亲王打听：“王爷知道张大哥被关在哪儿不？”愉老亲王端起茶盏呷一口道：“你打听这个作甚？”
秦凤仪从旁边果碟里拿了个橘子，一面细致剥了，一面道：“大公主落难，我媳妇儿担心得很，我自然得帮着打听一二。”
愉老亲王是宗室长辈，大公主之事，是宗室之事，他自然不愿外臣插手，于是端起茶盏再吃了一口茶。
话说，要是个长眼的，看人家都两遭端茶送客了，还不麻溜儿地滚啊！看秦探花这俩大桃花眼生得也不小啊，怎么就能像个瞎子似的对老王爷的端茶送客熟视无睹呢？他非但像个瞎子一般没明白老王爷的意思，还把橘子瓣上的白丝都一条一条地剥干净，把个干干净净的橘子瓣递给愉老亲王，粲然一笑：“王爷，您吃。”
哎哟喂，这可真是戳老王爷的心坎儿了。
想这愉老亲王，是先帝嫡亲的弟弟，今上嫡亲的叔叔，一辈子荣华富贵，唯有一样憾事：膝下无子。求子多年无果的愉老亲王，眼瞅都是七十的人了，已是死了求子之心。但因自己无子，便对年轻的孩子格外喜爱。秦凤仪没啥眼力见儿，但这样神仙玉人一般的相貌，还剥橘子给他吃，榆老亲王一下子便心软了，接了秦探花剥的橘子，放在嘴里，还挺甜。愉老亲王吃过橘子后，也不端茶送客了，对秦凤仪道：“陛下虽则对你另眼相待，但你身为臣下，不好对宗室之事多嘴的。”
秦凤仪道：“倘能给大公主个公道，我自然不会多嘴。可我听说，有些御史叽叽歪歪，净说大公主的不是。倘没个为大公主张罗之人，大公主就太可怜了。况大公主如今是双身子，正当是休养的时候，若朝廷对此事不依不饶，公主有个好歹，叫陛下心里如何过意得去？”他说着再递个橘子瓣上去。
愉老亲王叹道：“这个大公主，平日瞧着也是个明白的，真不晓得如何做出这种糊涂事。”说着愉老亲王接过橘子瓣又吃了。
“能为什么，无非日子过得不顺畅呗。”
“皇家公主，还要怎样顺畅？”愉老亲王肃容道，“既是受万民供养，自然要为万民表率。”
秦凤仪道：“有人管陛下叫圣人，可谁又真是圣人呢？便是孔圣，其家亦有三世出妻之事，何况大公主她只是个女人。”
愉老亲王险些被秦凤仪这话给噎着，秦凤仪再递过橘子瓣来他就不接了，沉了脸道：“那你就去翰林院同你们同窗师长好生讲一讲孔家三世出妻的典故。”
秦凤仪直接将橘子瓣递到愉老亲王唇边去，愉老亲王实在受不了这等殷勤，尤其是秦凤仪这张脸，真真是讨老人家的喜欢，愉老亲王便又吃了橘子。秦凤仪道：“他们都是榆木脑袋，我要敢说孔氏三世出妻，以后就甭想在翰林院混啦。我跟我们掌院那里求了求情，求他不要在朝中说大公主之事，他应了我。”
愉老亲王没想到秦凤仪已有行动，眉毛一挑，有些意外。秦凤仪道：“其实，除了真正的老古板，或者想借此邀名的。像骆掌院，同陛下这些年，哪儿能没有君臣情分呢。抛开这些礼法，要是换了咱们寻常人家，朋友家出了这样的事，若是真心的朋友，必然要去安慰的，哪里有去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呢？我每每想到大公主、想到陛下，都十分心疼。”
愉老亲王道：“你能跑这一趟，可见大公主与你媳妇儿是真的交情，陛下也没错待你。”秦凤仪趁机问：“愉爷爷，您老是有见识的，又掌管这宗人府，要依您老看，大公主这事最终当是什么了局？”
愉老亲王叹道：“这于宗室并没有明文规定。只是一样，这样的丑闻，必然得给天下、给朝廷一个交代。大公主怕是位分难保。”
秦凤仪没想到这般严重，不过他沉吟片刻道：“位分虽有所削免，大公主能和离这桩亲事，想来她亦是愿意。”
愉老亲王又念叨：“实不知她如何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秦凤仪再递个橘子瓣，愉老亲王瞟一眼，不接，秦凤仪只好又给他递到嘴边。愉老亲王暗道：这小子得陛下青眼，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秦凤仪继续道：“大公主腹中之子，没事吧？”
愉老亲王正色道：“这样的孽子，能生下来吗？”秦凤仪吓了一跳：“不会已经没了吧？”
“那倒没有，毕竟也是一条性命。”愉老亲王道，“这是陛下的头一个外孙，就是我，心里也舍不得。只是这孩子生下来要怎么着呢？这样不名誉的孩子，生来便为人诟病。”
秦凤仪连忙道：“无妨无妨的！我小时候一生下来，我们老家就发大水，把田地都冲没了，小山都冲垮了一座。我生得不是时候，当时就有人说我克一村子人，还有神婆说我是龙王爷座前的童子，要把我扔河里祭龙王爷。我爹娘连夜抱着我划船逃了出去，不然早没我了。您看，我现在不也好好儿的？越是小时候坎坷的，反而越是容易有出息，运道也好。”见愉老亲王的橘瓣吃完，秦凤仪自然地又喂了一瓣道，“再者，就是别人能说把孩子弄掉的事，您老人家可得拦着啊！您可是宗正，就是管宗族事宜的。便是外头平民百姓犯了死罪，有妇人怀了身孕，也要先把孩子生下来，才能治罪。难不成，皇家反没了这样的仁慈？大公主肚子里的，是皇家血统，不论这孩子是不是不名誉，王爷，您可得保住他啊！您保住了他，待他会说话，定是第一个叫您曾叔祖的，知道您救过他的命，定一辈子孝顺您。”
秦凤仪这口才，硬是把愉老亲王说得湿了眼眶，愉老亲王拭泪道：“不怪陛下对你另眼相待，果然是个有情义的。”
秦凤仪喂愉老亲王吃了个橘子，守着老亲王嘀咕了半日，愉老亲王还留他吃午饭道：“哦，我知道，你喜欢吃狮子头，是不是？”
秦凤仪笑眯眯地道：“是，一顿能吃仨。”
愉老亲王是在宗人府当差，不过他老人家自然不会吃宗人府的例饭，他的午饭都是王府送过来的。愉老亲王让人回去吩咐一声，令厨子做了狮子头来，秦凤仪果然能吃仨，愉老亲王心下高兴，也吃了一整个狮子头。秦凤仪道：“要是这京城的四喜丸子，我就得劝您少吃些了。我们扬州的狮子头，香而不腻，便是吃一个也无妨。”
秦凤仪同人吃饭一向有眼力，根本不必侍从服侍，给老亲王添汤布菜，就像服侍自家长辈一般，与那些看人眼色的侍女下人完全不一样，举止之间带着那么股子亲热妥帖。秦凤仪一面吃，一面还品评着各样菜式，有一些话老亲王不赞同，但有一些，老亲王倒觉着他说得不错。俩人吃过午饭，喝过茶，秦凤仪就服侍着老王爷上了车轿，进宫去了。
把老王爷服侍到宫里去给大公主保胎，秦凤仪又转向了寿王府。
寿王府是秦凤仪夫妻二人一道去的。
李镜自小在太后宫里长大，与皇家宗室中人都是熟的。秦凤仪去宗人府找愉老亲王说情时，李镜就去了愉亲王府给愉亲王妃请安。
愉亲王妃也是一把年纪，因膝下无儿女，待她们这些小女孩儿素来是极好的。李镜虽则自宫里出来后见愉亲王妃便少了，但只要有机会，都会同祖母或者是继母过来的。愉亲王妃这把年纪，见过的事多了，李镜一过来，她就猜着了些。虽则没把握把大公主这事给平了，但帮着说几句话，愉亲王妃还是愿意的。
近中午时，下人过来说叫厨下加道狮子头，愉亲王妃还说呢：“王爷并不好淮扬菜，如何叫做扬州的狮子头？”
能到王妃这儿来回话的，也是管事一级的，管事十分机灵道：“王爷留秦探花用午饭，说秦探花爱吃狮子头，叫家里加一道。”
愉亲王妃看了李镜一眼，笑道：“知道了。告诉厨下，再加几样淮扬小菜，一并送去。”管事下去吩咐，李镜笑：“我跟相公就似没头的苍蝇一般，实在不知求谁了。就想着，您老人家与老亲王一向是慈爱的，我过来给您请安，他去了宗人府，一则是给老亲王请安，二则也是想问一问张将军如今的居处。”
愉亲王妃悄与李镜道：“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子并不在宗人府。”“便是不在也无妨，倒叫相公白赚老王爷一顿午饭。”
愉亲王妃笑道：“你我是常见的，倒是秦探花见得不多。都说他是有一无二的好相貌，只是我没见过。”
李镜笑：“我过来还能说是请安，没您的允准，不好贸然带他来。既然您老不弃，明儿我就带他过来，给您请安。”
愉亲王妃笑道：“好啊！我也想见见，能叫你等四年的探花郎，到底生得何等容貌。”李镜笑：“要论相貌，相公要论第二，无人可论第一。”
愉亲王妃听得都心痒痒了，叮嘱李镜：“明儿可一定带他过来，叫我瞧瞧。”李镜连忙应了。
用过午饭，李镜辞了愉亲王妃。夫妻俩一并往寿王府去，却未能见到寿王殿下，寿王在户部当差，不过李镜见到了寿王妃。听了李镜这样的托请，寿王妃道：“虽则大公主有过失，但也不是死罪。只是现下两宫正在气头上，贸然提及此事，便是叫两宫不悦。我看情形吧，要是什么时候太后娘娘高兴，我问一问。唉，大公主委实糊涂，只是又不能看她这样不管。唉，她这事，要如何是好呢？”
李镜轻声道：“现下看，与驸马是断然再过不下去的。”寿王妃叹口气。
故而，寿王妃这里虽未直接应承，起码也不是坏消息。
寿王晚上回来，寿王妃还与他说了秦凤仪、李镜夫妻过来的事，寿王道：“真是丢人现眼，我出去都不好见人！大公主糊涂，大驸马也是个窝囊废，怎么连个媳妇儿都笼络不住！”
寿王妃道：“阿镜倒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不枉与大公主一道长大。”“既是自幼便好，怎么大公主就没跟她学些降伏男人的本领，我听说，秦探花很听她的话呢。”
“别说，还真是。”寿王妃笑，“秦探花生得可真好，这孩子，我以前没见过，总听人说相貌多么出众，我一直觉得让人们说得夸大了些，这真真正正一见面，还真不是外头人夸大，当真是生得极好的。”
“那是。”寿王道，“你想想，陛下是何等见识之人，当年殿试时一面之缘，便将他破格提到了探花。他非但长得好，做官、做人都不差，陛下也很看重他。”
“的确是个出众的孩子。”寿王妃道，“不是说他与大皇子关系不错吗，怎么不去求大皇子？”
“你这话说的，谁会与大皇子关系差啊！”寿王道，“说来也是奇怪，去岁阅兵的差事，听说秦探花跟着大皇子跑前跑后的，很是用心。但自阅兵后，两人反不似从前了。”
寿王忽然想起一事，悄与寿王妃道：“有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说与你，你莫往外说去。”
“什么事？”
“这算是去岁的事了。你也知道，年底大皇子都会赐亲近的人以对联、桃符、荷包一类，这也是咱们皇家以示亲近的意思。凡是收到这些赏赐的，自然要献上年礼的。大皇子赐了秦探花一份，你猜秦探花怎么着？”
“快说吧，怎么还卖起关子来！”
寿王似是想笑，与妻子道：“秦探花自己写了副对子、一对桃符、一对荷包回了大皇子。”
寿王妃目瞪口呆：“天哪，秦探花不会是不懂吧？”“他不懂，景川侯家闺女自小在宫里长大，能不懂？”寿王道。“这事你怎么知道的？”“偶尔听人念叨过一句，知道这事的人不多。你莫往外说去。”
“我能往外说这个？”寿王妃道，“这可真是怪了，这对夫妻都是小人儿精，你不知道他俩说话，真是叫人心里暖和。大皇子一向八面玲珑，人人称好的，这是怎么回事？”“这就不是寻常人能知道的了。”寿王道。
寿王妃问：“那我们要不要帮大公主说话啊？”“一码归一码，皇兄青春正盛，还没到看大皇子脸色过日子的时候。大公主是咱们侄女，不为大公主说话，难道为大驸马说话？混账东西！要不是他嚷嚷得全京城都知道，这事也闹不起来！”寿王年轻，性子比较火暴，当下忍不住怒道，“大公主也不是个好的？但凡想着半点儿皇家体面，也不能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
寿王与寿王妃八卦了秦凤仪与大皇子一回，秦凤仪回家也同媳妇儿说呢：“可惜年前把大皇子给得罪了，不然，他惯会做好人，这种大好人他定愿意的。”
李镜道：“你莫如此说。大皇子向来要站在公理正义那边的，他一向为清流推崇，这回就是求他，他估计也是要大义灭亲的。”
秦凤仪吓了一跳：“不会吧，他要杀大公主？”“不是要杀大公主，而是弄掉大公主的孩子；不是让大公主继续与驸马过日子，就是让大公主去庙里出家。”李镜对大皇子也颇是了解。
秦凤仪不可思议道：“他们就算不是一个娘生的，也是同父兄妹啊，你、大公主、大皇子，不也是自小一道长大的吗？”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大皇子要得清流的支持，必然要站在清流这边的。不要说咱家与他关系一般，就是关系好，也不必去求他，必然要碰钉子的。”
秦凤仪问：“其他几个皇子呢？”“二皇子就是大皇子的应声虫，二皇子时常的话就是‘大哥说怎么办’。三皇子一向与大皇子不睦，大皇子说东，他必然要说西的，这回三皇子兴许能帮着大公主说话。四皇子、五皇子年纪尚小，都在宫里念书，等闲出不来的。六皇子更小。”李镜道，“前儿我在家拜托了太太帮大公主说话，你说，要不要再去平郡王府一趟？”
秦凤仪道：“后丈母娘好糊弄，郡王妃可不像是个傻子。平皇后虽是嫡母，却不是亲娘，何况她上头还有婆婆，与其求她，不如你与祖母进宫时求一求太后。”
“这倒是。”李镜道，“也不知大公主如何了。”
秦凤仪道：“放心吧，明儿我就去找老亲王打听，今儿下午老亲王就进宫去了。我千万拜托他，定要保住公主的孩子，毕竟孩子没什么错啊！”李镜感慨道：“你这就是保住了公主的性命啊！”
“看你说的，就是我不求老亲王，陛下也不会对自己的亲外孙下手的。我知道陛下那人，他其实是个心软的。”
李镜对此话不置可否。
秦凤仪对李镜道：“让大管事明儿坊市一开门儿，就去买一车上上等的橘子。”“做什么？”“给愉亲王府送去，原不晓得老亲王喜欢什么，今儿我瞧着，他老人家很喜欢吃橘子。”
李镜忙应了。
第二天，秦凤仪先与媳妇儿一道去给亲王妃请安，他毕竟是外臣，亲王妃见一见他这有一无二的相貌，夸赞几句，赏他吃了果子点心，便打发他下去了。秦凤仪便去愉老亲王那里打听，愉老亲王见着他挺高兴，见秦凤仪还拎着个篮子，笑道：“怎么，还给我送礼来了？”
秦凤仪笑：“昨儿见王爷喜欢吃橘子，我买了些带来。王爷尝尝，说是我们淮南的橘子。我早上吃了两个，倒觉着不错。”他一面继续给愉老亲王剥橘子，一面神秘兮兮地打听，“王爷，如何了？”
愉老亲王道：“大公主毕竟是陛下的亲闺女，虽则她做出这等丑事，很是对不住陛下，只是肚子里的孩子又有什么过错，终归是皇家血脉，陛下亦是心疼的。”
“陛下就是这样的人，既有一国之主的威仪，又不乏人情味儿。”
愉老亲王跟秦凤仪提意见：“我这帮你把事办成了，橘子就剥得不用心啦！”半天还没剥好！
“别急嘛，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个急性子。”秦凤仪道，“再说，王爷您也不是为我办事，就是我不来，王爷您是宗正，迟早得进宫跟陛下说这事。就您，以往我不大了解您，可昨儿一见我就晓得了，与陛下是一样心善，难道还会说出别样的话来？不过是我耐不住性子，先跑您这儿来，反是叫您使唤了一回。来，吃橘子。”
愉老亲王依旧不接，秦凤仪递到嘴边儿他才肯吃，秦凤仪笑道：“就是我亲爷爷，我也没这样服侍过的。”“那你这是不孝啊！”
“不是，我亲爷爷在我爹小时候就死了，我没见过。”愉老亲王：还会聊天不？
秦凤仪道：“您说，我爷爷多没福啊，他吃了一辈子的苦，到死的时候，我家都是穷得不行。其实，我爹发财很早，他自小就跟着行商做小伙计，十六岁就自己跑生意了，开始都是小生意，我出生后，他不放心我娘一个人在家带我，我们在扬州安了家，后来发了财，想想我爷爷，哪怕多活十几年，也能享到我爹的福了。他要是能活到现下，见着我中探花娶媳妇儿，还不得乐昏过去啊！”
愉老亲王也是一把年纪了，叹道：“要不说，人的命天注定呢。”像他，一辈子啥都不缺，就是无儿女缘。
“是啊，我们家的福分，都在我身上呢。”秦凤仪剥着橘子问，“王爷，这橘子如何？”愉老亲王点头：“还成。”
秦凤仪笑着再喂他一瓣道：“我发现，您跟陛下挺像的。”“这话怎么说？”“都爱叫人服侍，我给陛下捏肩膀的时候，他也很高兴。”
愉老亲王一听，顿时乐了，笑道：“想不到你还有这才艺，过来过来，别浪费了，我试试你这手艺如何。”
秦凤仪这一手哄人的本事，景安帝能叫他哄得高兴，愉老亲王身为景安帝他亲叔，品位当真比皇帝侄子强不到哪儿去，叫秦凤仪服侍得中午又留秦凤仪吃了午饭。
秦凤仪、李镜这对，是京城第一对站出来为大公主跑前跑后的夫妻了，因着该夫妻脸皮奇厚，熟与不熟的，都过去相求，现在得一外号——京城第一厚脸皮夫妻。这对夫妻如此热心地为大公主走动，权贵之家倒没觉着什么，倒是宗亲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们与大公主亲与不亲的，都是血亲。如今看来，他们也没这对夫妻跑得勤啊！
反正，秦凤仪、李镜这对夫妻是把京城的宗室都跑遍了，秦凤仪还找三皇子说了一通，三皇子还说呢：“你去求大哥就好了，我无权无势的。”
“我真是求你了，你都有陛下这么个最有权有势的爹了，还说自己无权无势。”秦凤仪硬是拉他出了工部，到自家去说话。到了自家，秦凤仪就放松了，还说三皇子：“你就别摆张臭脸了，我媳妇儿说，小时候她还救过你的命呢。”
三皇子倒不能否认这个，别看三皇子现在是京城有名的冷脸王，小时候其实是个娇气孩子，李镜则是自小到大彪悍。李镜在宫里给大公主做伴读时，三皇子年纪小，到御花园玩儿，见着一条菜青蛇，吓得不会动了。李镜过去就把蛇给捉了，好吧，如果这也算救命之恩的话。不过，在当时三皇子幼小的内心里，阿镜姐简直是比菜青蛇都要彪悍的存在。
秦凤仪问三皇子：“你大姐姐现在如何了？”三皇子道：“在太后宫里呢。”“你见过她没？”“没。现在父皇命她禁足，谁都见不着。”
秦凤仪与三皇子打听：“我们这在外头的，也不晓得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事儿，到底是怎么闹的呀？”
三皇子虽然与阿镜姐交情不错，但他真不大喜欢秦凤仪，都说秦凤仪早就去烧大皇子的热灶了，而他这京城有名的凉灶，自然是没人理的。三皇子道：“你去问大皇子吧，他守着皇后娘娘，什么不晓得。”
“这可真是，我要是问大皇子，还用问你吗？”秦凤仪催促道，“到底怎么回事？”三皇子一听这话，就觉着，秦凤仪莫不是与大皇子生出什么嫌隙来了？三皇子仍是不大愿意说：“宫里的事，你打听什么呀。”“我还不是关心大公主，我媳妇儿可记挂她了。都说你是个爽快人，怎么还吞吞吐吐起来了。”
三皇子道：“我跟阿镜姐说。”
秦凤仪道：“你阿镜姐今天去长公主府了，你就跟你阿镜姐夫说吧。”三皇子感慨：“阿镜姐和大姐姐是真好。”
“你就快说吧。”
三皇子这才说了：“我知道的也不多，就听说大姐姐跟父皇撂了狠话，说父皇敢动她儿子，她就杀了父皇他闺女。”
秦凤仪眨巴下那双大大的桃花眼，才理清这话里的逻辑，当下便笑出声来。三皇子一贯冷脸，看秦凤仪笑得这样儿，更觉着没面子，道：“这有什么好笑的，父皇大发雷霆。”
“生气谁不生气啊，我也觉着大公主有些过了，起码应该先和离再生孩子啊，她把事做颠倒了。可已然如此，咱们也得帮着她些，是不是？”秦凤仪还挺关心景安帝，问，“陛下没气坏身子吧？”
“那倒没有。就是御史台还有礼部没完没了，父皇也很心烦。”秦凤仪道：“殿下该多劝着陛下。”
三皇子心说：那是我亲爹，还用你说！
秦凤仪同三皇子打听：“张将军在哪里，殿下知道吗？”
三皇子脸上立刻蒙了一层冰霜，寒声道：“我要知道那畜生在哪儿，立刻一刀劈了他！”
秦凤仪忙拉他一下子道：“你这是做什么哟，虽然张大哥也有不对的地方，但这事儿，是一个巴掌拍得响的？你做小舅子的，可不能这样对待大姐夫啊！”
“呸！什么大姐夫！”三殿下简直是正义感爆棚的那种人。秦凤仪道：“你大姐的丈夫，不是大姐夫是什么，二姐夫？”
三皇子险些因着“二姐夫”三字翻脸，直说秦凤仪讥讽他大姐，秦凤仪真是求他了：“我这些天为着你大姐的事，腿都跑细了一圈。你要这么想我，可对得住我？”
“那你好生说话。”
“知道知道。”秦凤仪拜托他，“张将军也不在宗人府，你要知道他在哪儿，可莫这般喊打喊杀的，不然你外甥一出生就没了爹，以后就是你这个三舅的缘故。”他托三皇子帮着打听张将军的下落，还托三皇子道，“陛下那里，你勤走动着些。唉，看你这张臭脸，也不像会讨你爹开心的。你把六皇子叫上，那小家伙很会撒娇。”
臭脸……
秦凤仪叮嘱他：“知道怎么劝你爹吧？”“我是哑巴，不知道。”
三皇子非但脸臭，说起话来还很有噎人功力。秦凤仪原有些担心三皇子一说话适得其反，谁知人家臭脸有臭脸的法子，反正现在景安帝心情也不大好，现下不爱见人欢笑，三皇子又是个常年脸上没笑的，不会秦凤仪这等巧舌如簧的本领，但人家有人家的法子，他就私下找他爹说了一句话：“这事，拖久了不大好。”
“拖久了不好，你说该怎么办？”
三皇子道：“先叫大姐姐与恭侯世子和离吧，本就不是一路人，过不到一处去也没法子。那啥，外甥也不能没爹啊，虽则那姓张的可恨，就当看在大姐姐的面子上吧。”
景安帝恨得直拍桌子：“物议物议！叫天下人如何看咱们皇家！”“再罚大姐姐几年俸禄也就是了。”三皇子原也没当多大的事，主要是这事比较丢脸是真的，但现在脸已丢了，他还是愿意为大公主说话的。
景安帝看着三儿子这副苦大仇深的脸，叹道：“咱们皇家的脸面，都叫她丢尽了！”三皇子道：“她一个妇道人家，父皇就不要与她计较了。”
三皇子还托六皇子，叫裴贵妃去瞧瞧大公主。
六皇子道：“三哥放心吧，我母妃早就去过了，说大姐姐都好。”三皇子问六皇子：“知道那姓张的在哪儿不？”
六皇子摇头：“不晓得。”
李镜随长公主进宫给裴太后请安，觑着裴太后的神色，没好直接提探望大公主的话，奉承裴太后半晌，李镜笑道：“好久没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长公主一笑：“那你就过去给贵妃请个安，你们也说说话。现在阿镜进宫的时候少，都见得少了。”
裴贵妃毕竟是裴太后的亲侄女，且又是个闻弦歌而知雅意的人物，笑道：“可不是嘛。我正有两样料子，我穿吧，就太鲜亮了，正想着倒合适年轻孩子们穿。阿镜你正合适，与我一道过去瞧瞧，看可还喜欢。”
李镜便起身辞了裴太后、平皇后、长公主等人，随裴贵妃去了。
两人都是有耐心的人，路上也只说些闲话，待到了裴贵妃宫里，李镜喝过茶，对裴贵妃使了个眼色，裴贵妃屏退了宫人，与李镜道：“我知道你要问大公主之事，我昨儿去瞧过她，她还不错。”
李镜这才放下心来道：“刚刚在太后娘娘那里我几番想开口，又觉着，太后娘娘怕是不能允的，就过来娘娘这里打听了。”
裴贵妃道：“放心吧，我会留心的。陛下初时很是生气，我瞧着，这几天已好些了。”“那就好。”李镜道，“大公主这些年的不顺心，娘娘也是看在眼里的，我有时真是心疼她。”
裴贵妃知道李镜自出宫后就与平皇后关系平平，自然看李镜顺眼，况李镜出身侯府，嫁个丈夫还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再者，李镜本身也是个有情义的，裴贵妃对此颇是另眼相待，想着倘自己儿子能与他们夫妻交好，以后该是多大的助力，就是有这样的朋友，自己也能放心啊！裴贵妃拍拍李镜的手道：“你与大公主虽不是姊妹，但这情分，比亲姊妹也不差什么。我听说，你与秦探花这些天都在忙大公主这事？”
“我与公主一道长大，她又待我极好。其实也不止我们，娘娘您不也时时关照大公主吗？三皇子那样不苟言笑的人，都是愿意为大公主说话的。六皇子年纪虽小，与大公主亦有姐弟之情。外头愉老亲王、寿王殿下、长公主，其实都是做长辈的，大公主有了过失，生气归生气，可说到底终还是一家子。我总想着，陛下也一向疼爱大公主，待过些天，想来陛下的气也能消了的。”
裴贵妃听这话多么熨帖，想着李镜不愧是自小在宫里长大的，一向会说话，裴贵妃便笑道：“你这话很是。”
李镜主要是拜托裴贵妃想办法保住张将军的性命，裴贵妃悄与李镜道：“暂不要提他，保住大公主再说。据我所知，陛下尚未处置此人。”
李镜沉默半晌道：“这就是好消息了。”“那小子官不过五品，也太委屈大公主了。”“娘娘恕我放肆了，这亲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先时恭侯世子倒是自小定的亲事，不说他与公主关系如何，只看他成亲后办的这些事，就是咱们外人看，有几桩是能入眼的呢？其实，只要大公主愿意，主要也得为孩子考虑。”
一说到大公主肚子里的孩子，裴贵妃也没什么心气儿了，想着大公主当真是命苦，早早便没了娘，外家也没人，嫁了个上不得台面儿的驸马，如今又闹出这样的丑闻。算了，大公主到这地步，一等权贵之家是甭想进了，就是二等权贵之家，人家估计也不愿意叫家里杰出子弟尚主。想来想去，还当真是这张姓小子好运道，且还能遂了公主的心意。
这么一想，裴贵妃竟觉着这主意还不错。
不过，裴贵妃还有一桩为难的事，与李镜道：“大公主至今强硬，未向陛下请罪。”按理说，做出这样令整个皇室蒙羞的事，若是别人，东窗事发，吓都吓瘫了。大公主不是，她根本就是一副“老娘根本没有错”的强硬姿态。就是被关禁闭，她也没说过一句自己有错的话！
事实上，景安帝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丑闻气坏了，闻知此事，这位帝王当时就去了慈恩宫质问大公主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大公主当下回了她爹一句：“总归不是驸马的！”
景安帝气得险些给大公主两巴掌，主要是当时太后宫里人多，大家拼命拦着。裴太后上了年纪，说皇帝儿子：“你就是打死她又有什么用！”赶紧叫大公主去自己屋里歇着了。剩下的人就开始发愁，哎哟，大公主原本好好的喜事，结果孩子不是驸马的，大公主现下怀着身孕，这事儿可怎么办呢？先得把奸夫找出来，要是个不咋样的人，景安帝估计早砍了脑袋，可这张将军吧，还成。就因为还成，景安帝当初才把他指给大公主做亲卫将军。景安帝记性不错，想着年前还赏过张将军一把好刀。他把人带到跟前一问，因是私下审问，张将军倒不似大公主那般强硬，错都不认一个。
张将军是认罪的，还一力承担了罪过，道：“都是臣的罪，臣万死不辞，求陛下莫要责怪大公主，此事与大公主无关，都是臣对公主不敬。”
好在，景安帝不是昏庸之主。不得不说，张将军应对得好，倘若他敢将此事往大公主头上扣，景安帝一怒之下，也便顾不得大公主的心情如何了。他再一审大公主的近身侍女，俩人就勾搭了一次，结果便有了这个孽障出来！当然，这也不能说俩人以前没情义。
简直丢人现眼啊！
平皇后与裴贵妃私下问了大公主一回，大公主始终一言不发，她们也没法子了。
景安帝去见了一回闺女，结果大公主就说了那句名言：“你敢杀我儿子，我就敢杀你闺女。”
景安帝被气得两顿饭没吃。
大公主这事传了出去，御史台便有了动静。景安帝心烦之下，索性停了早朝，省得去听御史们唠叨。但这事这般僵持也不是个办法，礼部卢尚书与御史台耿御史都问到景安帝跟前来了。
要依裴贵妃的意思，大公主这事首先她自己就有错处，大公主还是跟陛下赔个不是，给陛下个台阶下。这样陛下才能为大公主去扛下朝中的非议啊！
结果，大公主哪里像个认错的样！
今李镜进宫来，倒是个机会，裴贵妃把大公主的情形与李镜说了。
李镜心下一思量，想着这事既然已经出了，大公主若事先痛哭流涕去赔礼道歉，想来陛下会立刻杀了张将军，更不会考虑大公主了。倒是大公主以性命要挟，陛下反而投鼠忌器了。李镜道：“不如我写封信，娘娘送给大公主。”
裴贵妃笑：“那再好不过。”
李镜请过安，便告辞了。
裴贵妃晚上去了慈恩宫，跟自家姑妈到底好说话些。
说到大公主这事，裴太后都愁得似乎老了十岁，道：“我算是白疼她一场。”裴贵妃劝道：“事已至此，姑妈也看开些吧。”“阿镜是过来托你为大公主求情的？”“还真难得她与大公主这些年的情分。”
“是啊，我早看她是个好的。”裴太后道，“你看看宫里这些人，漂亮话说得一套一套的，真正也没做出实事来。倒是阿镜这孩子有情义，听说她在外头也求了不少人。”
“这事要是咱们皇家来做，就显得护着自家人。阿镜他们夫妻，妙在是外臣的身份。他们这样一张罗，我听我母亲说，碍于面子，权贵中发声的就少了。就是清流那里，秦探花七品小官，况且他在清流中名声也寻常。”裴贵妃把李镜写的信给裴太后过目。
裴太后摆摆手，并没有看：“你拿去给大公主看吧，她要是个明白人，现下服个软儿，先过了这关再说。要是她自己糊涂，谁也没法子。”
裴贵妃起身去看大公主了。
大公主的境况其实比外头人想象的要好。
外头人可能觉着，一个女人做出这样的事，还叫半个京城的人都晓得了，满身的骂名，现在还不晓得要如何呢。
其实，大公主除了被禁足，真的没怎么样。
她又不是头一天知道自己有身孕，她也想好了的，能拼出来，以后就有后半生的舒心日子，若是拼不出来，她是宁可带着孩子一道死，也不要再与那等烂人做夫妻的！
死都不怕，那些个风言风语，真不在大公主的眼里。
不过，李镜的信还是让大公主泪湿双目。李镜信中并没有写什么特别感人肺腑的话，也没有劝大公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就是同大公主说了现在外头的情形。权贵已息声，宗亲那里，她与丈夫也都去走动了。尤其愉老亲王，分量不同，已经为她这事说话了，起码孩子一定会保住。劝大公主向陛下认个错，这事莫要久拖。大公主知道这短短数语背后得付出多少辛苦，不由得心酸。裴贵妃为她拭泪道：“也别哭了，多难得的情分，人这一辈子，有一个这样的朋友，也值得了。”
大公主攥着李镜的信，哽咽道：“劳娘娘同父皇说，我愿意向父皇请罪。”裴贵妃心下一松，拍拍大公主的手道：“你可算是想明白了。”
裴贵妃把大公主愿意认错的事先与裴太后说了，裴太后亦是心下一松：“还算没糊涂到家。”
裴贵妃与景安帝说的时候，景安帝气不顺地道：“她有什么错啊，她一点儿错都没有。怎么这会儿想起找朕认错了？”
裴贵妃劝道：“大公主先时未尝不知自己有错，只是陛下那雷霆之怒，简直是吓死个人。大公主一时吓蒙了，才忘了向陛下认错。如今她已是全明白了，当着我的面儿，还哭了呢。这孩子，不是个爱诉苦的。我也说她这事做得不对，不是我偏着自家孩子，恭侯世子也委实配不上公主。公主下嫁他三年，他与公主不冷不热，庶子倒是生了两个。他要是肯好生与公主过日子，自己上进，会有今天的事吗？自来一个巴掌拍不响，咱们明理，故而先责怪自家孩子。可私下平心而论，公主这些年守着这样一位不会疼人只会给人添堵的驸马，得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啊！”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可怜这孩子，每每进宫也从不肯说驸马一句不是。可驸马呢，大公主便有错处，他私下不能禀于咱们知道吗？非要嚷嚷得全京城都晓得。
“别人家的女婿，远的不说，就说秦探花，人家也是做女婿的，你看看人家，与岳父家多么亲近，我在宫里都有所耳闻，大半个京城都说景川侯好眼光，纵秦探花出身平常了些，但知道上进，人也懂事，岳父家岂有不喜欢的。咱们家的公主，千金贵女下嫁，驸马便是一品都尉的爵位，可驸马这些年，是讨过陛下开心，还是讨过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开心？就是六郎他们这些大小舅子说起来，哪个与驸马相近呢？外头那些酸生，就会说礼法说大道理，有什么用？过日子，得自己过得香甜才行。”
景安帝听了爱妃这一通劝，叹道：“朕当年是想着与柳王妃的情分，况且德妃与恭侯府颇有渊源，方才赐婚，如今看来，委实是赐错了。”
“陛下也是好意。况且也是恭侯世子不争气，有什么法子呢，总不能让咱家公主受一辈子委屈。”裴贵妃道，“明儿个陛下去太后那里请安，就让大公主出来吧。她这心里委实很记挂陛下。”
“她会记挂朕？”“做父母的，有哪个拗得过儿女？大公主的性子，是执拗了些，只要她知错，也就算了吧。”
景安帝叹道：“这虽不是要命的罪过，若不惩处，难堵悠悠之口。”“训斥公主几句便是。”
景安帝闭了闭眼睛，没说话。
第二天景安帝去慈恩宫，大公主终于肯请罪认错，给了她爹一个台阶下。
裴贵妃忙扶了大公主起身，让她坐在太后身畔，笑道：“咱们自家人说自家事，这总算是好了的。”
平皇后也在一旁道：“公主能明白，再好不过。”她心下却很是不悦，不论是李镜进宫特意向裴贵妃请安，还是裴贵妃一手安排大公主认错之事，平皇后都颇是不快。
只是，裴贵妃毕竟是裴太后的亲侄女，平皇后但有不悦，也是不露分毫的。
景安帝看着这个长女，深觉这就是上辈子的冤家，问：“你这事，打算如何收场？”大公主很是干脆：“我与驸马和离。”
景安帝深吸了口气道：“此事一出，也唯有和离一途。”
大公主没想到和离得这般容易，起身行一礼道：“谢父皇成全。”景安帝道：“那小子要怎么办？”
大公主坦坦荡荡：“儿臣青春老大，和离之后，还得烦父皇赐婚。”
景安帝真被长女这老厚的脸皮震惊住了，怒道：“朕没那个脸皮给你们赐婚！”大公主道：“那将来外孙问您，他父亲是谁，您如何回答呢？”
这下子，非但景安帝，便是裴太后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大公主，更不必提平皇后、裴贵妃二人，早被大公主这等坦率直言给惊得合不拢嘴了。景安帝怒道：“那是你的事！谁让你做出这种——”景安帝忍了三忍，才没说出难听的话！
裴贵妃连忙劝道：“陛下，切莫动怒，还是先让公主与驸马和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她可真是吓死了，大公主怎么能这般理所当然地要求与那小子成亲啊！
若陛下当真赐婚，朝中还不得沸反盈天！
景安帝给大公主一句话：“你要是还想做公主，这孩子，毕竟皇家血脉，可以留着！但朕永远不会为你与那小子赐婚！”
大公主心说：原也没想今天办成，先保住张将军的性命再说。
对于长女之事，景安帝心中其实是有数的，他做二十年皇帝了，其实这事主要是生气、伤脸，要说难办也没有多难办。
不过，景安帝还是想借此看一看几个皇子的意见。
大皇子早得平皇后嘱咐，平皇后的话：“阿镜与秦探花颇为大公主劳碌，如今看你父皇的意思，毕竟还是父女情深。”
大皇子身为嫡长子，不论政治立场，就单论自身，他对大公主这事当真是厌恶得紧。在大皇子看来，大公主简直是不配公主之位。哪儿有这样的，堂堂公主，千金贵女，竟然做出偷人的事，还怀了孽种！要是大皇子来处置，必要打掉公主腹中的孩子，再叫公主出家，方是干净的。这并不是清流的看法，这就是大皇子自己的看法，因为在大皇子看来，大公主此举委实是令整个皇室蒙羞，以后二公主、三公主还怎么嫁？叫外臣如何议论皇家？
不过，大皇子终归要考虑到他爹的意思，毕竟现在还轮不到他当家，也轮不到他处置大公主。景安帝问几个儿子，自然是大皇子先答，大皇子道：“大妹妹这事，已然如此，她再有不是，终归是咱们家的人。只是，清流那里不停地上本，这事若没个妥当解决方式，清流怕是不能罢休的，于物议亦是有碍。”
景安帝问：“依你说，什么是妥当的解决方式？”
大皇子道：“若是大妹妹肯悔过，把那姓张的斩首，大妹妹请罪也就罢了。若是大妹妹仍是记挂那姓张的，他一奴婢之子有何要紧，主要是大妹妹性子执拗，贸然杀了，怕大妹妹受不住。要不，就先流放到外地去，流言也好平息。”
景安帝问二皇子。二皇子素来是跟着大皇子走的，景安帝听他基本上是把大皇子的话重复了一遍，听他说话实在是浪费时间，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便问三皇子。
三皇子一向与大皇子不对付，故而当头第一句便是：“也不是什么杀头的罪过。当然，这事儿是大姐姐的不是，却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和离就是。”
大皇子忍不住道：“这，这还不严重？”
三皇子道：“就是脸面上有些不好看，又没杀人放火。”
大皇子很有嫡长子的责任心道：“总不能对物议置之不理。”三皇子无所谓：“还是先说大姐姐吧，物议搁搁后。”
听这俩儿子拌了几句嘴，景安帝摆摆手：“行了，你俩的意思朕都明白了，闭嘴吧。”他又问老四老五，这俩的意见，基本就是大哥和三哥意见的总结，景安帝原本没准备问六皇子，不过看六皇子那跃跃欲试的小眼神，景安帝问：“六郎，你有什么好法子没？”
六皇子很干脆：“没！”
没法子，你那么跃跃欲试个啥！
六皇子是当天晚上悄悄跟父亲说的，道：“父皇，愉叔祖是宗正，你把事推给愉叔祖，愉叔祖早叫秦探花收买啦。这样，愉叔祖肯定向着大姐姐的。”
景安帝道：“哎哟，你消息还挺灵通啊！”“三哥跟我说的，秦探花给愉叔祖送了两大车橘子，愉叔祖特别爱吃橘子。”六皇子别看人小，很有些精明伶俐的模样。
景安帝忍不住一乐，这些天因心烦大公主之事，没再宣召秦凤仪，但朝中这些臣子，还就是秦凤仪有良心，不必说就知道帮着君上分忧，算没白疼他一场。
景安帝不知道的是，接下来，秦凤仪还将为他解决一场大麻烦，这场麻烦也直接导致了舆论的大扭转。
大公主年里爆出丑闻，甭看秦凤仪、李镜夫妻成天不得闲地为大公主奔走，皇家也因着大公主之事没过个好年，外头更是风言风语无数，但说起来，也不过是几日间的是非。
景安帝嫌御史聒噪，干脆罢了几日早朝，但上元节的大朝会是必然要去的。景安帝也做足了心理准备，先前还与大公主正式谈了一回。
大公主也不是一味死犟的人，只有父女二人时，大公主也说了不少心里话。说起这些年过的日子，大公主真是伤感：“父皇觉着是降恩于柳家，他们说不定以为就是娶了旧时奴婢之女。我何尝没有想过要与驸马好生过日子，我嫁过去还未满一年，先是婢女生下庶长子。不说公主下嫁，就是寻常公门侯府，谁家会这样？您哪里知道驸马那不成器的样儿，他是有文才，还是有武功？别人什么都没有，还会学个安生，他呢？恭侯夫人一有事就过来与我说当初母妃承了他家天大恩情如何如何！难不成，他家的爵位是白得的？我这也是一辈子，父皇为我想一想，我为什么要跟这种男人过一辈子啊？”大公主说着，眼泪都下来了。
景安帝听得既心疼又生气道：“那你也不该做出这样的事，你这事一出，都是你没理了。”
“驸马什么样，父皇难道看不到？烂泥糊不上墙，他但凡有一样好处，我也能凑合着过。父皇您说，他有什么好处？”
嗯，这个景安帝也说不出来。
景安帝道：“那你也不该瞒着有孕之事。”“我要不瞒着，父皇您自是无碍，可说不定就会有人叫我顾及皇家面子舍去孩儿，我哪里舍得！”
景安帝气道：“那姓张的小子，如何般配得你！”她要找也该找个好的啊！这是什么眼神，竟找个奴婢之子！
大公主道：“这些侯府豪门，嫁了一回，我也看透了。我要嫁的，起码有个男人样！不然，再有出身，我也不愿意。”
景安帝有些怀疑地问她：“你俩是不是早就有意了？”“要说没有，父皇你定是不信。可父皇你也问过我身边的侍女了，我们就是那次喝醉了……”
“要是你与别人喝醉，也会如此？”“我与张大哥也是自小相识的。”
景安帝想了又想，委实是为难，想着闺女虽可恨，却也有可怜之处。景安帝道：“我与你实说，和离这事容易，虽则当初是朕赐的婚，可你们实在过不到一处，也便罢了。但要给你与那张姓小子赐婚，千难万难。不是朕如何狠心，你们若是没孩子，叫他出去建些功业回来，顺理成章，也便罢了。可如今有孩子，满朝盯着这事，朕若赐婚，太违情理。对恭侯府也太不公道了。”
大公主沉默无语，手习惯性地放在小腹上道：“那孩子出生，怎么办？”
“两条路，你要是与他成亲，要孩子有个父亲，就放弃公主尊位；你若答应不嫁这姓张的，孩子的事你不必担忧，将来我赐他景姓，且自有他的爵位。待几年事情淡了，我必再为你挑一门上等亲事，人品亦佳。”
大公主显然早做好抉择，道：“是不是公主，我都是父皇的女儿。”
对于大公主的选择，景安帝也说不上失望，大公主敢把事做了，还坚持将这孩子生下来，后果自然是考虑过的。但大公主要以公主的尊位与那姓张的成亲，那是万万不能的！皇家也得讲些道理。
既然这个女儿愿意放弃公主尊位都要嫁给姓张的，景安帝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景安帝先与愉老亲王通了个气儿，愉老亲王道：“也不必削爵，降为郡主便可。”景安帝道：“她必要嫁给那张姓小子的。”
愉老亲王噎了一下子，便不说话了。景安帝道：“以后再说吧。”愉老亲王道：“是啊，眼前也只能如此了。”
景安帝又提前找内阁首辅兵部郑老尚书、礼部卢尚书还有御史台耿御史谈了此事，郑老尚书是完全没有意见的，削公主之尊位，在郑老尚书看来，这个惩处完全可以了。卢尚书、耿御史此对此处置亦是认可的，觉着陛下没有偏袒。
如此，上元节的大朝会，各位大佬心下已有默契。但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因为有御史参劾大公主外家强占民田等不法之事，景安帝的脸色当时就不大好看了。这就是要揪着大公主之事不放了，景安帝可不是泥捏的皇帝，更不是摆设！他当时就深深地看了这御史一眼。
不过，还有一人比景安帝要先跳出来为大公主撑腰，这人就是景安帝的忠实小狗腿——秦凤仪秦探花！
其实，此奏章一出，不止景安帝，皇子宗室们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便是朝中一些大佬，亦是纷纷皱眉。老狐狸们都不是傻子，朝中但凡要攻诘一人，非但要自这人品行为人入手，还要自此人族人家人入手，这是老法子了。
只是，大公主这事有碍皇室颜面，这是事实，可大公主不过是皇家女眷，且大公主之事，景安帝已经削了公主之爵，此时再参劾公主外家之事，就有些过头了！
何况公主外家是公主外家，与公主有何相干！
景安帝心下已恼了三分，没想到，他这边甫动颜色，他忠实的小狗腿秦探花就跳出来要为皇帝陛下和大公主说一句公道话了！
话说，凭秦探花的品级，小朝会绝对没他的份儿，大朝会他刚挨个边儿，七品以上便可参加。因为当差时间短，秦探花对于每月两次的大朝会都是兴致勃勃，很愿意参加的。
就是，这朝会的时间有些早。
而且大正月的，天儿又这么冷。秦探花虽是探花，但因其品级，是排在最末的。大朝会人实在太多，这些微末小官儿如秦探花这样的，就要站到太宁殿的殿外去了，而且殿外都要排出老远去。尤其这么大早上天还漆黑着哪，就是殿下的灯笼有些光亮，好在今日十五，十四的大月亮也算亮堂。不过，正月冷飕飕的小晨风中，秦探花里头都是穿的皮袍子，就这样，站在殿外也要时不时地跺脚御寒，心下想着，亏得他年轻，要是些年迈小官儿，这样站一早上得冻去半条命。
因为是大朝会这种庄严场合，外头小官儿听里头吵吵就是了。秦凤仪年轻，耳朵好使，就听到说到大公主的事了，只是他排最末，听不大清。他这人一向胆大，以前市井里做纨绔的，家里也没怎么教过他啥规矩，一入朝还得了皇帝陛下青眼，成了皇帝陛下御前小红人。故而，听得人说大公主之事，秦凤仪竖着耳朵听半天听不清，干脆小碎步跑到门口去听了，由于秦师叔行动突然，方悦都没来得及拦他一拦，就见他腿脚利落地跑太宁殿门口去了，耳朵贴着门板听。
不要说排班在外的小臣，就是守在门外站岗的御前侍卫也傻了眼，因着秦凤仪这张脸知名度很好，御前侍卫都心里发悬，想着，咱们要不要把秦探花拖回末尾去排班啊！
很快，他们不必烦恼了。
因为秦探花听到有人参大公主外家之事，火冒三丈，抬脚就跑殿里头去了，指着那参劾公主外家的御史劈头就是一句：“闭上你的鸟嘴吧！”
秦凤仪人年轻，去岁及冠，今年不过二十一，比殿中许多大臣家的孙子都年轻。但一般殿外小臣，也就是陪着听一听罢了，秦探花你进来作甚啊！
好吧，也没规定殿外小臣不能进来的。
秦探花非但进来了，几步上前，还推了那御史一个趔趄，叉腰冲那御史，气呼呼道：“你说什么呢？不要脸的东西！大公主的事是大公主的事，陛下已经重惩了，你还要怎么样？这会儿落井下石，你是人吗？大公主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样不依不饶！你老家叔叔还吞占邻家房舍呢，你怎么不说了？大公主外家不就是个土财主吗？早不说晚不说，非要这时候来说，你安的什么心？你当咱们都是傻子吗？你还要怎样？要逼着陛下杀了自己女儿，让陛下背上杀女之名，你才能满意吗？”
御史被秦凤仪这突然进殿的举动给惊得一时没反应过来，还险些被这小子推倒在地，御史也不是好缠的啊，当下便道：“我不过就事论事，我们御史，风闻奏事，今既知道，没有不禀报陛下的道理！你少诬蔑我！”
“以为我看不出你的险恶用心吗？”秦凤仪重重地哼一声，“但凡有良心的人，怎么就不想想陛下对你们的恩典！大公主是不对，可就是按律，大理寺卿，你来说，按律当如何？”
大理寺卿堂堂正三品，平日里秦凤仪巴结都不一定巴结得上，这会儿竟叫个七品小官儿给点名了。大理寺卿没理会秦凤仪这七品小官儿，觉着有失身份。他不说话也没关系，秦凤仪早有准备，他都打听过啦！就听秦凤仪大声道：“按律不过是杖八十，还可用钱来赎！今陛下都削了大公主的尊位，你们还这样不依不饶地拿大公主的外家说事，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不过刚做官没多久，就知道陛下是如何爱惜臣子的一个人了。你们这些大员，个个高官厚禄，与陛下君臣多年，除了攻诘此事，你们体谅过陛下一个做父亲的心情吗？你们安慰过陛下一句吗？谁家出了这样的事好受啊，陛下整个年都没过好，别人过年都过得红光满面，陛下都憔悴成这样了，你们都看不到吗？不说君臣情义，就是寻常朋友家，出了这样的事，也只有去安慰的，谁会落井下石啊！你们太没人情味儿了！”说着，秦凤仪哇的一声，号啕大哭！
他简直是天生的好嗓门儿，况太宁殿屋高宇阔，一时间，满殿皆是秦探花的哭声。
大家都傻了。
那啥，咱们可都是私下安慰过陛下的啊，也不止你秦探花一人有良心啊！
秦探花这一哭，简直是叫景安帝都险些落了泪，想着，朕真是没白疼秦探花啊，看这孩子多有良心啊！
秦探花是真哭啊，绝不是虚张声势，人家哭得那叫一个惨哟，眼泪哗哗地流，郑老尚书先是看不过去，这可是当朝啊，连忙道：“景川侯，你赶紧劝一劝秦探花。”
景川侯哪里劝得住哟，秦凤仪哭得人耳鸣，景川侯的话哪里听得到哦。秦凤仪简直是痛哭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两只大大的桃花眼都哭红了，他这一哭，朝会也没法儿开了。好在，如今新年刚过，也没什么要紧事，景安帝便命退了朝，不过，把秦探花留下，叫进了宫里。
秦探花哽咽了一路，景安帝看他哭得那样，是真的伤心，都不忍心叫他在一旁跟着走，喊秦探花与他同乘。秦探花素来不是个会客气的，便上了皇帝陛下的御辇还抽咽着抹眼泪呢。景安帝道：“朕倒没什么，看你这哭的，好了，倒把朕哭得心里不好受。”递帕子给秦凤仪。
“我就是觉着，陛下太不容易了。”秦凤仪接了帕子擦擦眼泪，继续替皇帝陛下伤心。
景安帝叹道：“朕经历过的不容易多了。”“陛下怎么就把大公主的爵位给削了啊，我不是让六皇子跟您说了吗，我都把愉老亲王买通了。您怎么这么好说话啊，那些酸生一嘟囔，您就削了大公主的爵位，这叫大公主以后怎么过日子啊！”秦凤仪抹着眼睛道。
景安帝道：“朕只与你一人说，你可不许说与别人知道。”
秦凤仪点点头，景安帝实在是看秦凤仪哭得太惨，且这孩子为着大公主的事，这几天到处奔走不说，又这样体谅自己。景安帝实在是被秦凤仪感动着了，方悄悄与秦凤仪道：“朕毕竟是天下至尊，当为万民表率，故而不得不罚大公主。以后再看大公主的表现吧。”
秦凤仪在这些私下里的小手段上一向灵光，立刻就听出景安帝话里的可操作性。秦凤仪立刻擦干眼泪，带了一丝鼻音道：“陛下不早与我说，您要早些跟我说，我就不这样为大公主担心了。”
“就是现在说了，你也不要与别人说去，知道不？”“我知道，您放心好了，我嘴巴严着呢。”
景安帝带秦凤仪去了自己惯常休息的暖阁，这是一处偏殿，不过收拾得极好，景安帝偶尔起居、见大臣或者一个人用膳时都在这里。秦凤仪早朝时哭惨了，景安帝下朝换了常服，还命人打来水，让秦凤仪洗一洗脸。秦凤仪洗过后还问景安帝要擦脸的香脂，景安帝道：“一个男孩子，用什么香脂啊，那是女人用的。”
秦凤仪道：“这么冷的天，京城的风又很干，我不用的话，脸会脱皮的。”
景安帝这里没有，命内侍去裴贵妃那里要了一盒。秦凤仪自己擦还不算，还给景安帝擦了些，景安帝摆手不用。秦凤仪劝他：“你现在不好生保养，这会儿瞧着还成。待五十就瞧着像六十的了，多可悲啊！”秦凤仪把“可悲”俩字说得那叫个一唱三叹，而且他殷勤地给皇帝陛下擦，先用掌心把香脂研开道，“这就不凉了。”给皇帝陛下在脸上擦匀，景安帝笑他：“难怪生得这般水灵。”
秦凤仪自豪道：“美貌都是要保养的，像我媳妇儿，最初就是对我的美貌不能自持啊！”
景安帝想到秦凤仪洞房，新媳妇儿喷鼻血之事，不由得又是一乐。
景安帝留秦凤仪一道用的早膳，还命上些扬州的糕点，秦凤仪同景安帝道：“那个说大公主外家的御史，真个心术不正，陛下可别放过他！”“御史风闻奏事，原是本分。他虽是别有用心，朕却不能因他禀事而处置。”“您这也忒公正了。”
“做皇帝，就得有这样的公正之心。”景安帝道，“不能让朝臣不敢说话，不然人人不言，底下反更加败坏。”
“可这样胡说八道总不成。”“不也有如凤仪你这般仗义执言的臣子吗？”
秦凤仪夹了块千层糕道：“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有事说事，大公主不对，也没不让他们说。但就此牵扯到大公主的外家，就太过分了。”
景安帝给秦凤仪夹了个三丁包子道：“凤仪你心术最正。”“那是当然啦，做人得讲良心，陛下待我这样好，我当然得向着陛下。就是不论咱们的私交，事情也没有这样办的，大公主又没杀人放火，也就是在朝廷啦，搁民间，这根本不算个事儿。”
景安帝吓了一跳问秦凤仪：“民间风气已败坏至此？”
“没有啦。我是说，民间百姓有夫妻失和，过不下日子的，和离也是有的啊！”秦凤仪道，“不是我故意说不动听的话，我是个直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了。陛下您挑女婿的眼光，比起我岳父来，真是差远了。大公主虽则性子不是那样和顺的女子，但为人还是极不错的，很讲义气。我跟我媳妇儿成亲那天，我去接亲，大公主冷淡又高傲，你知道她为什么那样不？她就是故意摆出一副特有权有势的模样，让我知道，我媳妇儿是有她这样的好姐妹做靠山的。而且我们成亲第二天，她就邀请我们过去。倒不是多么想见我，说来，大公主还真是为数不多对我的美貌没反应的女人，开始我都怀疑她不是女人。”
景安帝听得一笑，秦凤仪道：“陛下猜猜，大公主为什么要我们过去？”
景安帝这样的人物，不必猜也知道了，只微微一笑。秦凤仪见景安帝笑，便道：“就是陛下想的那样，我后来才想明白，原来大公主是为了在我爹娘面前给媳妇儿撑腰，告诉我爹娘，媳妇儿是与她交好的。其实，我爹娘再好不过的人，拿儿媳妇儿当宝贝的。但大公主也是很关心我媳妇儿的啊！大公主这人，并不是那样平日间会说多少好话来收买人心的，有时候，她做的事，你不细想，都不能留心，原来她为你考虑了这么多。按理，我媳妇儿也是出身侯府，我岳父跟您关系也好，咱俩关系也好。大公主这事，应该先跟我们说，商量个对策出来才好。可她也没说，虽则叫咱们都有些措手不及，可每想到她是这样好强的人，我心里也觉着，应该帮帮她。”
秦凤仪没说驸马的不是，就是说了大公主往日间的为人，景安帝便不禁有几分心疼这个长女。秦凤仪是商家出身，看重实惠，跟景安帝打听：“公主这尊号收回去，那还有什么爵位不？”
“自然是没有了。”“公主府也要收回去吗？”“是。”
秦凤仪吓了一跳：“那公主住哪儿啊？”
景安帝想了想道：“当初她出宫开府，除了公主府，还有些其他产业。既然公主尊号收回，公主府她是住不得了，其他的还叫她用着就是。”
秦凤仪方才放心了，奉承景安帝：“我就知道陛下您这颗慈爱之心是不会变的。”“莫要给朕戴高帽了。”
“这算什么高帽啊！”秦凤仪道，“陛下您是万乘之尊，不知道外头平民的日子。公主没有尊号已是难了，要是寻常百姓，自小苦过来的，不觉如何。公主虽不能住公主府，您就多留给她些傍身的物什，毕竟，她现在这境况还得休养身子。要我说，公主用惯的仆婢，干脆也都给公主得了，毕竟是用惯了的，人亦忠心，不然公主现在换了人服侍，也不能习惯啊！”
景安帝也允了，秦凤仪又道：“公主那些用惯了的东西，您收回来也没用，依旧给她用着吧。府邸还您，也算交割清楚，对吧？”
景安帝笑了。
这人呢，谁还没几个朋友呢。但大公主与李镜夫妻的交情，当真是叫人羡慕了。老话都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还有一句就是，患难见真情。
大公主这些年，能攒下李镜这一个朋友，也值了。
秦凤仪美美地陪着陛下用过早餐，就催着陛下同内务府知会下去公主这事儿怎么办。内务府总管算是领会了圣意，基本上就是公主府的东西，随公主要拿什么拿什么，剩下的再交还内务府就是。内务府总管也是从二品大员，且能坐到这个位子，绝对不傻啊！一听便知道，公主圣眷还是在的，也知道这差事如何当了。
秦凤仪道：“陛下让老马去同公主说一声，也让公主明白您这片慈心呢。”
景安帝看老马一眼，马公公立刻麻溜儿地去了慈恩宫，一面走，一面还回味着秦探花说话的艺术，秦探花这一早上就为大公主讨下了这偌大嫁妆，除了公主府，基本上啥都给公主留下了。如此，哪怕没了公主尊位，公主这日子起码是不能差了的，更是省得一些小人见公主失势，便有所欺凌了。
秦凤仪这不就同景安帝感慨上了：“没娘的孩子难啊，陛下与我岳父是一样的，我岳父也格外疼我媳妇儿，陛下也是一样，疼闺女。”
把景安帝感慨的，更觉着大公主不容易了，秦凤仪便趁机问：“那啥，陛下，张将军如何了？”
景安帝一想到张羿就气不打一处来，沉了脸道：“不要提他！”“嗯，那就不提了。”秦凤仪很识时务，给景安帝布菜，“陛下多吃点。”景安帝道：“胃口都坏了。”
秦凤仪看景安帝那臭脸，不由得感慨道：“陛下现在，就像我岳父初时见我上门提亲时一样。”也不管人家爱不爱听，秦凤仪就同景安帝叨叨起来了，“其实，我与岳父第一次见面，彼此的印象特别好。我现在还记着呢，我送媳妇儿和大舅兄回家后，因是头一次来京城，也没提前递拜帖，我就没进去，看他们回了家，我便走了。就出了岳父家门前那条街，向东一拐的巷子里，岳父带着随扈回家，我们走了个碰头。那时岳父真年轻啊，才三十六岁，不过根本看不出是三十几岁的人，我看他跟大舅兄长得很像，还以为是大舅兄的堂兄弟什么的，还喊他哥呢。”
景安帝听得大笑，差点儿喷了饭。秦凤仪自己也觉着好笑道：“这不是还不认得嘛。他也不认得我，叫我小兄弟，知道我与大舅兄相识，以为我是大舅兄的朋友，还请我去家里坐。我那会儿正寻思着怎么递拜帖求亲的事，客气几句就走了。你看，我们第一次见面多友好啊！后来我递了拜帖，岳父理都不理我。我就去兵部寻他，我那会儿头一回来帝都，说句老实话，扬州城里就去过知府衙门，巡抚衙门我都没登过门，更不必提兵部了。我也是仗着胆子在外头等，郦三叔心善，见我在外不能进去问我找谁。我没实说，就说找我爹。郦三叔以为我是岳父养在外头的庶子呢，把我带进去，我这才知道早与岳父见过了。您不知道他那时多冷酷无情，直接叫人抓我，要把我下大狱呢。”
“那不能，景川不过是吓吓你，你又无罪，他焉能把你下大狱。”“现下想想也是，不过我当时年纪小，也没见过世面，被他吓个半死。”秦凤仪道，“我吓得都不敢再去兵部了，就见天去侯府外头等他。你不知道他干的那些个事儿，好容易叫我进了侯府，把我打晕，脑袋上裹三层白布，就裹得跟个纺槌似的，还给我脸上涂了药膏，我猜他肯定是趁我昏倒悄悄揍我脸了，我觉着脸都有些疼，待一照镜子，见着纺槌头，以为他把我毁容了呢。我都是自侯府一路哭回租住的宅子的，幸而我拆了白布，见只是脸有些肿。”
景安帝笑：“就是去岁你糊弄六郎那样吧？”“就是那样，还是岳父先吓唬我，叫我学了一招。”“景川就是这样，他面儿上瞧着肃穆，其实内里促狭。”“你哪里知道我岳父多难讨好，我真是什么法子都用了。他把大舅兄揍一顿，大舅兄就出不了门了。媳妇儿是闺阁女孩儿，也是半步出不得门。我没了媳妇儿的信儿，把我给急的。还求阿远哥帮我去给媳妇儿递信儿，结果信刚递到大舅兄那里，就叫岳父的人给截下了。我后来实在是没法子了，就一天三时去兵部给他请安，早上早早去，见他就硬着头皮过去请安问好，他都不带正眼看我的。我风雨无阻地去了一个多月，这才感动了岳父，与我定下四年之约。”
秦凤仪道：“那会儿，不仅有许多人笑我，还有许多人笑我媳妇儿。都说我媳妇儿脑子出问题了，疯了，侯府贵女看上我这么个盐商小子。陛下您不知道，这要是富家公子娶个贫家姑娘，人人都羡慕这姑娘命好。要是穷家小子娶富户小姐，多有说这小姐怕是有什么问题寻不到好的，只能低嫁，或者说这穷家小子吃软饭的。我是不在乎这些人怎么说的，可我想想我媳妇儿，就很心疼。他们越是想看笑话，我就越不能叫人看笑话。第二年我就中了酸秀才，第二年不是秋闱之年，第三年秋闱中的举人，再来京城，见着陛下，我走了时运，又做了探花。现下人人都说我媳妇儿有眼光，我岳父眼光好，他们哪，都忘了先时怎么说我媳妇儿眼光有问题的了。人都是善忘的，你只要好了，先时的不好也就没了，他们哪，也就忘了。陛下说，是不是这个理？”
别看秦凤仪文章不是一等一，他讲道理劝人的本事，绝对是一流中的一流。
秦凤仪并不是要炫耀自己当年娶媳妇儿多不容易，秦凤仪说的是，男人只要肯努力，不怕没本事。待有了本事，有了功名，先时的事，人们也就忘了。这说的并不是秦凤仪自己，而是意在张将军。
景安帝何等聪明之人，焉能听不出，非但听出来了，其实秦凤仪这话还合了景安帝的心。大公主毕竟是亲闺女，还是长女，长子长女对于任何父母而言，意义都是不一样的。如果景安帝几十个闺女，大概不会将这样一个有丑闻的闺女放在心上。但景安帝至今也不过三个女儿，出嫁的就是长女，且长女亲事如此不顺遂。虽则是办了件特丢人的事，到底是亲骨肉，景安帝都只是收回公主府，其他财物一概给了大公主，便会为这个女儿考虑。
张姓小子虽可恨，景安帝眼下是绝不会用他的，便是用，也要看一看张姓小子的品性再说。
景安帝笑：“凤仪你口舌伶俐，我看，放你到御史台不错。”
秦凤仪道：“我才不去呢。看那些轻嘴薄舌的御史，我这火就噌噌地往上冒！”端起粥来两口喝光，秦凤仪再盛了一碗，有些不高兴，“陛下不是早答应过我，将来叫我去鸿胪寺嘛，我爱干鸿胪寺的事儿。”
“我可没答应你，我说让你好生努力。”
“我现在可努力了。”秦凤仪道，“今儿我就去翰林院继续上课了。”说着，他赶紧把早饭吃好，就辞了景安帝，往翰林院去了。他耽搁这好几天的功课，再不回去，怕骆掌院要不高兴了。
当然，秦凤仪不忘着揽月去同他媳妇儿说一声大公主这事的结局。
秦凤仪急急地赶回翰林院上课去了，却是不知，他这一哭，举朝闻名啊！简直是羞杀御史台，逼死礼部的节奏啊！
左都御史耿御史与礼部卢尚书分别跟景川侯提了意见，请景川侯教秦探花一些殿上规矩，有事说事，哪里有秦探花这种号啕大哭的。
景川侯很好脾气地应了，心说：你们要是对大公主之事略松一松，何至于此哪！不过，自家傻女婿这嗓门也着实是有些大。
不过，傻女婿一哭，估计以后朝会也不会再有人提大公主之事了。
非但朝中大员们都被秦凤仪这一哭给镇住了，委实没见过这样儿的啊，便是大皇子回去也与妻子道：“这个秦探花，简直叫人不晓得说什么好。”
小郡主问：“怎么说？”
大皇子将大朝会被秦探花给哭没了的事略略说了，小郡主道：“他那人，我是打过交道的。五叔说他是天真无邪，要我说，就是自小市井长大，没学过规矩，还以为朝上是扬州街头，随他喜怒由心的。”
“你不晓得，父皇很是感动，还要他同乘呢，八成又会赐他早膳的。”
小郡主一向不喜秦凤仪夫妇，尤其年前大皇子赐下对联桃符，结果秦凤仪这不知真傻假傻，竟然回了一副对联一对桃符，简直是令人无语。小郡主深知李镜为人，确定秦凤仪就是故意的，由此更不喜这夫妇二人。
小郡主道：“他一向会巴结的。当初在扬州，阿镜姐爱他美貌，他顺竿就将回乡的方阁老一家都巴结上了，后来不还拜了方阁老为师嘛。”
大皇子感慨：“今这一哭，可是没白哭，当真是哭来一世富贵啊！”
哭没哭来一世富贵不知道，但秦凤仪在朝上号了一嗓子，直接导致再小朝会时，御史们都去参秦探花御前失仪，大公主之事反没人去说了。
于是，御史们转而攻诘秦探花去了！
特别是当朝被秦探花推了一趔趄的御史，简直是恨得咬牙切齿的，说秦探花御前失仪，还有诬蔑他族人侵占邻里房舍，天知道他的族人从没有这样的不法行为！再林林总总地算上秦探花谄媚君上的罪行，反正是该御史熬了个通宵，然后参足三大本。
其他附和的御史硬是不少！
因为大家都知道，若是不加以遏制秦探花的势头，这一外来小子就要把陛下的恩宠夺完了！
御史们纷纷上本！
至于秦探花，你爱上你上呗。倘别个朝臣被御史这么参，早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秦探花不一样，他在翰林院待得好好儿的。朝廷的规矩，有御史参你就得停下手中职司上折自辩。秦探花现在没职司，就是上课做学问，你也不能不让他上课啊！至于上折自辩，秦探花根本没理会这些参他的人。
这下子，御史们更气愤了！
于是，参秦探花的折子越发多了！
连方悦都劝他：“写个折子辩一辩，你又没什么罪过。写个折子，无非叫朝廷规矩上好看些。”
秦凤仪道：“懒得理这些长舌妇呢。”
秦凤仪根本不理这些人，另有事同方悦商量：“这几天，我媳妇儿就帮着大公主搬家了。唉，大公主经此一事，脸面上也不大好看。听我媳妇儿说，先时与大公主来往的许多家族，这会儿也不愿意与大公主来往了。囡囡认识大公主不？”
方悦道：“她如何能认得大公主？”
秦凤仪道：“我叫我媳妇儿没事时带着囡囡找大公主玩儿吧，她们妇道人家，说些胭脂水粉的，总能说到一处去。就是以前不大认得，来往久了，也就熟了。”
方悦倒没意见。方悦本身就不是个古板的，想也知道，他祖父方阁老若是古板根本就做不了首辅。方悦是方阁老一手带大的，家族下一任的掌舵人，行事自有分寸。方悦就代他媳妇儿应了：“成。就是得叫阿镜妹妹提前告诉她大公主有些什么忌讳的。”
秦凤仪点点头：“放心吧，大公主挺好相处的。”方悦心说：怕也就是秦小师叔这样想了。
大公主身为本朝第一个和离的公主，必将是要载入史册的一位公主了。
虽则景安帝手下留情，只是收回公主府，还允公主将用得着的物什带走，但有许多东西，唯公主尊位可用，无此尊位，也就不可以用了。
好在大公主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之人，她身边的人，有愿意留下的，悉数留下。若想另奔前程的，大公主也会发放个大红包，不枉主仆一场。另外就是能带走的私房，大公主基本上都搬到别院去了，现在不是虚客气的时候，以后吃喝用度，没有朝廷的俸银，没有公主的供给，就要全靠自己了。
大公主私下很是谢了李镜一回，李镜埋怨她道：“先时你竟不与我说一声，可是把我吓得不轻。”
大公主满面羞愧：“阿镜，乍一知有了身孕，我是既惊且惧且喜。要说能商量的人，除了张将军，就是你了。可我百般思量，都未告诉你。绝不是信不过你，我比信自己都要信你。只是，我要先告知你，你必要有所准备。一旦有所准备，定瞒不过父皇的眼睛。你有所准备，父皇怕会误会我与你们串通此事，那时你们再为我求情，父皇怕会多心的。倒不如不告知你，如此，父皇方会信你与秦探花的品性。”
李镜长叹一声，拉着大公主的手道：“你这也算熬出来了。”
一句话说得大公主眼泪都下来了。失去生母、母族低微的苦楚，怕也只有李镜能明白她这些年在宫里宫外的不容易。如果她生母健在，或是母族显赫，她如何会被指婚恭侯府？便是少时指婚，恭侯世子非良人，也不一定就要下嫁。纵是下嫁，倘有母亲或母族可依，她又何须用如此鱼死网破的方式与驸马和离？
有时觉着日子没意思，大公主都想过下毒毒死驸马，守寡反倒清净！可有什么样的毒能逃过御医的眼睛？没有。
或者令驸马犯下大错，可不论驸马有何过失，宫里宫外都会说一句：看在大公主的面子上吧。
真是魔咒一样的生活。
大公主宁可不要公主的尊位，也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尤其是在有了自己的骨血之后！
李镜安慰了公主许多话，两人本就是自幼一道长大的，李镜本也不是什么三从四德的性子，道：“当初大皇子议亲时我就看透了，我看平家争到大皇子妃的位子，难道日子就过得比你我痛快了？我反倒喜欢与相公一心一意地过日子，纵不能大富大贵，但心里舒畅。”
大公主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原先我觉着，对那人眼不见为净也就罢了。可看你成亲，日子真是过得有滋味。”她又道，“你我就不谢了，这回，还多亏了秦探花四下走动。”
“这不是应当的嘛。夫妻本就该同心，难不成，我到处张罗，他站边上看热闹？”李镜笑道，“张将军也是一道长大的，再可靠不过。那一回在驿馆与北蛮人比武，相公就看出你与张将军有些情分，我未多想，只以为你们彼此爱慕，还叫他不要乱说。”
“原本，我与他皆是恪守君法的……”大公主没好再说，其实她与张羿就是那次酒宴后那啥的，大公主道，“先时瞧着秦探花是个大而化之的，他倒是个细心人。”
“他是自小招蜂引蝶惯了，对这上头灵光得很。”李镜很为大公主高兴道，“如今想想，当初我该劝你早走这一步的，幸而你明白得也不晚。光阴多短暂啊，可能一眨眼，我们就都老了。我过得好，也盼着你过得好。咱们生来不缺富贵，缺的不过一个知心人而已。”
“是啊！”大公主道，“待张将军回来，我与他设宴请你和秦探花吃酒，你们可得过来。”
“哎哟，你们要是不设宴，我家那个该不高兴了。他早说了，要你和张将军好生谢一谢他。”
大公主不禁一乐。
大公主将家搬到城里的一处别院，虽则与先时面阔七间的公主府没法比，但也是五进的大宅子，宽敞得很。只是少了长史司等人，大公主也就效仿豪门设了内外管事门房库房等职司。她也是掌过公主府的人，性子亦是强势，虽则现下没有了公主的尊号，也是正经皇女。况且与她出来的皆是身边心腹近人，故而不过三五日，别院便运转起来。
只有一件事令大公主担忧，她倒是自宫里出来了，张将军却依旧没有消息。
李镜是每日都要往大公主这里来的，大公主说起此事，李镜道：“张将军并不在宗人府，先时我就叫相公去宗人府打听过了。”
大公主忧心道：“怕还是叫父皇秘密关押着呢。”
既已出宫，大公主是再难进宫的。李镜本身诰命都不是，更是难进宫里去，上次是求了长公主，长公主看在她与大公主自小到大的情分上带她进去的。倘李镜进宫打听张将军的下落，长公主不见得就像上次那般好说话了。
李镜道：“你也莫急，陛下要是杀张将军，怕是早就杀了。既没杀他，他的性命便是无碍的。我让相公再去问问。”“父皇深厌张将军，倘秦探花贸然开口，反倒得罪了父皇。”“这你放心，我让相公看情况开口，寻个陛下高兴的时候。陛下一向明断，不会扣着张将军不放的。”
大公主叹道：“我原就在宫里说不上什么话，如今没了尊位，更难说话了。”“说这个作甚，咱俩谁也不是宫里红人。”
大公主亦是一笑，今出得宫来，且父皇手下留情，她的日子并不难过，只是眼下担心情郎罢了，相较先时在公主府，反而更舒心些。
不过，李镜还是悄悄把景安帝对秦凤仪说的话与大公主说了，李镜道：“陛下心里，还是记挂着你的。只是眼下这事，还是先冷一冷再说。张将军一向稳重能干，以后不怕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像相公五年前来京城，京城里谁瞧得上他，那会儿说我的人也不少。可如今呢？待以后张将军建了功业，谁还会提如今的事呢？”
大公主笑：“放心吧，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就是父皇那里，纵不是公主，我也是父皇的女儿。以往，我深怨他为何赐了那样一桩亲事给我，可如今，还是父皇对我手下留情了。”
李镜对于自家相公在御前的体面是极有信心的，尤其秦凤仪那殿前一号，李镜深觉丈夫虽则科举上已是极有天分之人，但对于帝心之事，丈夫更是一等一的天资。李镜不是清流出身，她家是豪门，自娘家听闻丈夫此事，李镜还在父兄跟前夸丈夫：“不是我说，相公最大的好处就是，人实诚，感情真，至情至性。”几乎把父兄给肉麻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李镜把张将军的事与丈夫说了，秦凤仪道：“陛下这是做什么呀？不是说好了叫他俩成亲的，如何又扣住孩儿他爹不放呀？”
李镜有些担忧道：“在大公主跟前儿我没敢说，是不是陛下改变了主意？”
“不可能的。陛下不是这样的人。”秦凤仪很是信赖景安帝，与媳妇儿道，“明儿我进宫问一问陛下就是。”
“没有陛下宣召，你能进宫吗？”
秦凤仪一笑：“有法子。”他便悄悄与媳妇儿说了自己的法子。李镜道：“你可别过了头。”御前对答李镜不担心丈夫，但陛下一向重规矩的。
“放心吧，不会的。那些个酸生，总是参我，当我泥捏的啊！”于是，秦凤仪终于写了个自辩折子，折子不长，但写得甭提多没规矩了。秦凤仪在奏章的第二页，用他那还算可以的行书写道：禀陛下，闻近来多有参奏臣不实罪名之小人，请陛下快宣召我，臣要当面向陛下诉说臣的清白。
另外，秦凤仪还在奏章开篇写了一行字：除陛下之外，凡是偷看此奏章者，必将受到来自凤凰大神的怒火！
先不说秦凤仪这自辩折子引来清流何等的诟病，就他这折子里夹带诅咒的行为，还什么凤凰大神，这是啥哟，你秦凤仪自己封的吗？
真的，学识略不渊博的，都不能晓得凤凰大神是哪位真神。
这自来上折子有上折子的规矩，秦凤仪虽则不能去小朝会，但他能上折子。不过，秦凤仪不晓得的是，这折子先要经内阁看过，给陛下分出轻重缓急来，由内阁简批，写出内阁意见，再由陛下过目。
然后，内阁里帮着整理奏章的一位江郎中看到秦探花的折子，以为是秦探花的自辩折子。事实上，也的确是秦探花的自辩折子，只是江郎中打开奏章，看了第一页硬是没敢再往下翻，生怕受到“来自凤凰大神的怒火”。
江郎中直接就拿给卢尚书看了，道：“大人，秦探花这折子不叫看，这可怎么给他分？”卢尚书接过来看一眼道：“什么凤凰大神。”卢尚书不怕凤凰大神，翻来一看，气得卢尚书就把秦凤仪的折子摔案几上了，怒道，“简直不成体统！”卢尚书原就不喜秦凤仪，清流进士出身，硬是靠脸博得探花位，今种种举动，更是不往正道上走，越发哗众取宠了！
卢尚书一摔折子，郑老尚书看他一眼道：“怎么了？”以为卢尚书发现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
卢尚书带了三分薄怒，又说了一遍：“简直不成个体统！”把秦凤仪的折子拿给郑老尚书看。郑老尚书眯着有些老花的眼看了一回，笑道：“这个秦探花啊，脑袋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啊！”他又说左都御史耿御史，“让那些御史别参他了，你参个脸皮薄的，兴许他能明白个慎重的道理。秦探花这个，脸皮八丈厚，参他也没用。”
耿御史跟着瞧了一回带有“凤凰大神诅咒”的奏章问骆掌院：“凤凰大神在你们翰林院也这样行事？”
骆掌院诊断了一下秦凤仪在翰林院的行止道：“神经倒还算正常。”
郑老尚书笑道：“罢了罢了，才多大个孩子，我家长孙比他还大十来岁，哪天秦探花学会些规矩礼仪，说不定也是朝中一栋梁。”他把秦凤仪的折子分到杂务一类，这类是陛下最后才看的。
其实，这些老大人，哪怕就是和秦凤仪一向不对付的卢尚书，无非也就骂秦凤仪几句，真正从没有如那些个参奏秦凤仪的御史一般说秦凤仪哪里哪里大不是，无非觉着秦凤仪规矩上一塌糊涂。而且秦凤仪明明是正经进士出身，哪怕探花是刷脸刷来的，但进士绝对是凭实力的啊！让卢尚书痛心的是，明明是清流，你怎么就总是要往佞臣的路子上走啊！
卢尚书十分看不上秦凤仪平日里的行止跳脱，认为秦凤仪如此下去，迟早要走偏。不过，看好秦凤仪的也大有人在，郑老尚书就很喜欢秦探花。
秦凤仪这样的年华、这样的背景、这样深得帝心……内阁几位老大人，还是愿意看一看他，多看一看他。
像郑老尚书玩笑般说的：说不定也是朝中一栋梁。像去岁秦探花得的两桩差事，就做得不错嘛。
内阁大佬有内阁大佬的心胸，秦凤仪这奏章，还真的递到了御前。景安帝看到最后一本奏章是秦凤仪的，刚好看奏章看累了，索性宣了小探花过来解乏。
景安帝还一副正经模样问秦凤仪：“你不是要当着朕的面儿自辩吗？你就辩吧。”秦凤仪认真道：“不必臣自己辩，庄子庄圣人已经为臣辩好了。”
景安帝笑：“越发会胡扯了。”
秦凤仪正色道：“哪里就是胡扯了，庄子《秋水》里写的，凤凰腐鼠的事儿，可不就是说的小臣嘛。”要搁五年前，秦凤仪不一定知道庄子是谁，但如今，他能拿庄子为自己辩白啦，“就是庄子书里说的那般，凤凰非甘泉不饮，非竹实不吃，它自天空飞过，一只正在吃死老鼠的乌鸦见着凤凰，以为凤凰要跟它抢死老鼠，便对着凤凰呱呱大叫起来。”
秦凤仪道：“他们攀扯小臣，无非觉着小臣说中了他们的心事，戳中了他们的肺管子。有很多人，他们想要高官厚禄，想要陛下对他们另眼相看，可他们不直接说，硬是装出一副高洁得不得了的样子；明明想吃肉，偏生要说自己是个吃素的。我不是那样的人，他们说我，无非我太实在了。我就很想陛下喜欢我，我也很想为陛下效力。我总结了一下，他们嫉妒我，就像乌鸦嫉妒凤凰一样，因为毕竟世间像我这样才貌双全的人，又有几个呢？”
景安帝感慨：“亏得朕还没吃晚饭，不然真是吃不下了。”秦凤仪笑嘻嘻地道：“听人实话就是如此，可饱腹充饥。”景安帝不与秦凤仪废话，问他：“你找朕什么事？”
秦凤仪给景安帝使个眼色，景安帝看他这神秘劲儿，令马公公把其他内侍宫人打发下去了。秦凤仪才说：“是张将军的事。”眼见景安帝脸色不大好，秦凤仪凑过去，拉着景安帝的手道，“我知道陛下没杀他的意思，要杀早杀了。您既要放他，早放晚放，还不都是一样嘛。只是，大公主很是牵挂他。这妇道人家，心思细，何况如今大公主没了尊号，我听我媳妇儿说，日子过得可凄凉了。再没这么个知冷知热的人，大公主日子更不好过了。”
“那也是她自找的。”景安帝半点儿不同情这个闺女。秦凤仪眨巴下眼道：“您可不是这样的人。”“朕是什么样的人？”
“要是别的事，陛下叫我猜，我估计是猜不到的。不过，这事我亲自经过，我知道陛下担心什么。”秦凤仪露出得意模样道，“陛下无非担心大公主待张将军一片真心，焉知张将军是真的喜欢公主，还是图谋公主所带来的权势呢？是不是？”
景安帝嘿了一声，瞥秦凤仪一眼问：“你就猜到这个？”朕早就想杀了这小子，要是这小子对闺女有二心，正好得而诛之，还省得闺女不乐意了！
“难道不是？”秦凤仪好在是个脸皮厚的，扯下景安帝的袖子，“那陛下告诉我吧，您这是担心什么呢？”
“行了，你回翰林院念书去吧。”“哎哟，陛下先跟我说，要不，我这好奇得都睡不了觉了。”秦凤仪又一扯景安帝的袖子，景安帝夺回袖子：“袖子都要被你扯掉了！”
秦凤仪是个急性子，急道：“陛下就当指点下小臣吧。”
“这有什么好指点的，亏你还自称才貌双全，朕看，就一张脸。”景安帝不悦道，“你岳父嫁女儿，要嫁春闱进士，朕嫁女儿，嫁什么，奴婢之子？”说到底，景安帝是真不乐意张羿的身份。
秦凤仪道：“眼下不是为了孩子嘛。”
一说到孩子，景安帝脸色更难看了，问秦凤仪：“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这么为他们奔走？”
“当然得是有好处的。”秦凤仪颇有自己的小算盘，既然陛下问，他与陛下又这样好，便说了，“原本我想着，我大舅兄要是生个闺女，正好与我儿子做媳妇儿。结果，大舅兄生了个儿子，这自然是不能给我儿子做媳妇儿了。我看大公主怀的像闺女，我这帮他们大忙，等这事儿办成了。我就提一提亲事，您说，他们能不应我？”
景安帝看向秦凤仪那闪闪发亮的大桃花眼，都不能信这话是真的。景安帝不禁道：“你不介意京城这些闲言碎语？”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秦凤仪道，“俗话说，物不平则鸣。咱们私下说，陛下可不要说出去。大公主难道找了个人就不守妇道了？她是过得不好才找了张将军。我媳妇儿跟我说了，他们不是在一起多长时间，就一回。这世上，多的是敢做不敢当的。大公主虽则有些不对，但她也算敢做敢当，已比世上一半儿的人都强了。人这一辈子，谁就能保证一点儿错都不犯？日子过得不好，要是窝囊死，就是公主之尊，我也瞧她不上。虽是招惹了些酸生御史，我是不管外头人说什么的，起码大公主是个能过日子的人。大公主与张将军的闺女，肯定会很能干啊！我们两家本就交好，搁往时，我儿子哪里能娶到公主的女儿呢？我这是趁公主在低谷时，先做成亲家。以后我儿子，就是陛下的外孙女婿啦！我孙子，也就是陛下的重外孙了！陛下，咱们马上就是亲戚啦，你可要对我更好才成，不然以后我就在您外孙女面前摆做公公的谱儿。”
景安帝原不大高兴，此时听得笑了，道：“你这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啊！”“那是当然了，我可是当朝探花，天下第三有学问的人。”秦凤仪得意地翘起下巴。景安帝心中那点阴云算是悉数烟消云散了，也没再别扭着叫人猜他心事，与秦凤仪道：“眼下这事刚过，若放了那张姓小子回去，他与阿俐必要立刻成亲的。”景安帝还是担心长女一和离就与张羿成亲，影响不好。
秦凤仪想了想，他虽是个无法无天之人，但对于陛下这一担忧还是赞同的，道：“陛下说得是。要是陛下不说，我当真是没想到。这事儿的确是不好大办的。不如这样，我让我媳妇儿去与大公主说，低调些，把婚书结了，我们两家一道吃顿饭，也便罢了。其实，大公主未尝是要大办的。”
景安帝道：“这事朕交给你，必要悄声地进行才好。”
“陛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秦凤仪道，“其实也不必太担心，眼下就是三皇子大婚之喜了，长眼的都不会在这时候多事，就趁着三皇子大喜的日子，让大公主与张将军把亲事办了。”
景安帝道：“你看着办吧。”这便是允了。
亲自把张将军从宫里接了出来，张将军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一见秦凤仪就先问大公主的情况，秦凤仪说了句“都好”后，张将军便没有再问了。
两人到了大公主的别院，而后牛郎织女相见是何情形，他二人就是何情形了。
人家二人还痴痴相望呢，秦凤仪已忍不住将媳妇儿搂在怀里，李镜脸红，悄悄挣了一下，硬是挣脱不开。当然，没有认真挣也是真的，李镜悄声道：“做什么？”
“媳妇儿，我想到咱们那会儿啦！”秦凤仪心说：皇帝陛下不愧是岳父他老人家的发小啊，连折磨女婿的方式都是一样一样的！都是棒打鸳鸯一路的。
这么腹诽着，秦凤仪抱媳妇儿抱得可紧啦！由于有这对厚脸皮夫妻做榜样，大公主看向张羿，张羿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地拥公主入怀。
自从公主有孕，多少不能说的心事、多少彷徨的惊惧，甚至这几日险死还生，其间种种心境，怕也只有二人知晓了。
不知何时，张羿将大公主抱得那样紧！
待二人自胶着分开，就对上两双含笑的眼睛，大公主先是脸上一红。秦凤仪坏笑：“抱吧抱吧，多抱会儿！”他特别理解。
人家两人可不像他夫妻一般，大公主忙请夫妻二人进去了。
大公主与张羿都是知道感恩的性子，张羿先对着秦凤仪抱拳，深施一礼：“阿凤，大恩不言谢，以后你有事，只管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羿一看便是义气之人，秦凤仪装模作样的：“我可不是白做功——”
李镜含笑看他，以为他要说什么高论，结果秦凤仪道：“我都与陛下说好了，公主要是生闺女，以后可是要嫁给我儿子的。你们不会不同意吧？”
大公主与张羿倒不是不同意，只是……张羿与大公主四目相望，俩人刚得团圆，短时间内是不会想前程的事了。至于儿女前程，两人更是还没来得及想，但就他俩这事儿，儿子还好，只要以后肯上进，夫妻俩是不担心的，总有一碗饭吃。可若是女儿，怕要受他们的连累……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时候，秦凤仪提出结亲之事！
秦凤仪眼下虽则官职不高，亦只是盐商出身，但他是正经一甲探花，现在有多么得帝心，只看他一出手就能把张羿从宫里带回家便可知了。再者，秦凤仪有景川侯府这样的岳父家，有方阁老这样的恩师，以后还怕没有前程吗？只看帝都多少人家嫉妒景川侯得了这样的好女婿，就知道秦凤仪的前程有多么被人看好了！
这个时候，大公主尊位已削，张羿更是官职全无，秦凤仪竟然提出两家结亲之事！张羿与大公主不愧是能互看对眼的情侣，两人的眼圈都有些泛红，一时均说不出话来。
秦凤仪却是个二愣子，一看这俩人竟然不说话，还一副要哭的模样，立刻警觉道：“你俩不会不愿意吧？”不待人家两人说话，他就抱怨开了，“刚才还说赴汤蹈火呢，又没叫你们赴汤蹈火，就你家闺女嫁我儿子，这就不乐意了，你们可真没义气！”说完，他还重重地哼了一声，以示不满。
大公主悄悄隐去眼底的泪意，笑看李镜与秦凤仪一眼道：“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只是我丑话说前头，我与阿羿哥现在什么样，你们也晓得，要是儿子我不担心，闺女你们可别怕外头小人话多。”
秦凤仪道：“看你说的，我要是信那些小人的话，咱们两家早该绝交了，哪里还能做亲！”见亲家答应，秦凤仪大是欢喜，浑身上下看了一遍，腰上佩的是与媳妇儿定情的鸳鸯佩，颈间挂的是媳妇儿的小胭脂虎，头上倒是有玉簪，但那是固定发髻的！秦凤仪看了一圈，愣是没发现身上有能做信物之物。他这正着急呢，李镜已自发间取出一支羊脂白玉雀头钗，交与大公主。
大公主郑重收了，张羿突然道：“要是我们生的是儿子，你们生的是女儿，如何？”大公主笑道：“我也与阿镜一件信物，倘若我家是儿子，你家是女儿，依旧是做儿女亲家，如何？”
李镜就要应下来，秦凤仪先一步道：“那可不成，人家说，儿子像娘，闺女像爹。我家儿子像我媳妇儿，以后一准儿能干。要是闺女像我，我可得给闺女好生挑一挑，我有好几道关要女婿过呢，要是过不了，可不能娶我家闺女。就是我儿子娶你闺女。”
大公主当下就不想与秦凤仪做亲家了，秦凤仪得意地睨着大公主手里的玉钗道：“言出无悔，你收了我家信物，咱们这亲家可就算定下啦！”
好吧，因着欠秦凤仪这么个大人情，何况倘若真应了秦凤仪说的，秦家儿子像李镜的话，大公主与张羿也都是愿意的。而且一想到闺女像爹，倘秦家闺女如秦凤仪这般，当然不是说秦凤仪不好啦，但大公主、张羿二人一想到要有个酷似秦凤仪的儿媳妇儿进门，心理上也是有些吃不消的。
大公主便道：“好吧。”
秦凤仪看大公主不大乐意的样子，安慰她道：“以后你家儿子要是十分出众，也可以竞争一下我家女婿人选啦。但如今已是有个劲敌，我大舅兄家小猴子也想娶我家闺女，不过我不大喜欢小猴子，长得太丑啦！”
李镜说他：“什么小猴子，是寿哥儿。”李钊长子大名还没起，小名儿也是景川侯给起的，叫寿哥儿，取长命百岁、健康长寿之意。让李镜来说，她娘家侄儿简直是聪明与美貌的化身。
不管怎么说，两家是定下了儿女亲事。
当天大公主欲设酒款待秦凤仪李镜夫妻，不过夫妻二人还是婉拒了。李镜的话是：“以后吃酒的时候长着呢。”
秦凤仪与李镜辞了大公主，二人坐车回家。
待回了家里，见过秦老爷、秦太太，秦太太还挺关心地问：“那个张将军回来啦？”“你儿子出马，有办不成的事吗？”秦凤仪一副得意样儿，丫鬟捧上茶来，他还不自己接下，摆臭架子，拉长音道，“媳妇儿把茶递给我！”
李镜一笑，接了丫鬟捧来的茶，递给秦凤仪。秦凤仪这才接过吃了一口，便与家里人说了如何把张羿自宫里接出来的事，秦老爷、秦太太听说儿子给自家还没影儿的孙子又寻了门亲事，秦太太道：“阿凤，之前孙子不是定了大舅爷的闺女吗？”虽然她家大舅爷第一胎生的是儿子，但以后也是会生闺女的啊！
秦凤仪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大舅兄生的不是儿子嘛，我就为咱家大宝另定了个媳妇儿。”
李镜道：“也不提前跟我商量一声，难不成，我哥以后就不生闺女了？”“咱家又不只生一个儿子，谁叫大舅兄这回生的是小子啊？只好让大舅兄以后竞争一下咱家二儿媳妇儿的位子啦。”秦凤仪还一脸邀功模样问爹娘和媳妇儿，“我这亲结得如何？”
秦老爷、秦太太一向是个没原则的，只要是儿子定的事，他俩就没有说“不”的时候，此时，两夫妻亦是满嘴称好，夸儿子有眼光有智慧。秦凤仪得一顿夸后，就心满意足地与媳妇儿回房换衣裳了。他还跟媳妇儿臭美哪：“这事儿在我心里转悠好几天了，咱们可不能白跑这些时日，而且陛下待我好，我早想与陛下做个亲家的。可惜二公主、三公主年岁太大了，而且公主啥的，纵陛下待我好，怕咱儿子以后也不好高攀。大公主这儿，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秦凤仪很是感慨了一回，然后，与李镜道，“媳妇儿，瞧见没，咱儿子，一看就是有福的！”
李镜简直哭笑不得：“我说你怎么对大公主这事这么积极，原来早有小算盘。你也是，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秦凤仪道：“先时不是没把握吗？总得先把他们这事儿张罗成了，叫他俩欠下咱们的人情，这亲事才好开口啊！不然，你看大公主多有野心啊，她家儿子还没影儿呢，就想娶咱家闺女。这我能应吗？”说得好像他家闺女有影儿似的。
“那也该提前跟我讲，我好有个准备。今天多匆忙啊，就给了公主一根钗做信物。”“重要的是信物，不在于是钗还是簪。”秦凤仪心情极好，与李镜道，“自此之后，咱们两家就更不是外人了。亲家这亲事，陛下说了，一定要低调着办。不过，该有的三书六礼，还是要有的，媒人就用咱们成亲的媒人吧。就是一样，这成亲后，他们是住公主别院，还是住张大哥家呢？”
“自然是住公主别院。”“那张大哥不是跟倒插门一样？好吧，驸马本来也是个半倒插门。”
李镜笑着推他一下：“在公主跟前可不许这样说。”她又道，“他们不一样。张嬷嬷本就是公主身边的乳嬷嬷，为人极好的，张奶公也是个本分人。公主开府时，就一并把他们带公主府去的。这回公主搬家，他们也跟着一并搬到别院了。”
秦凤仪点头：“那就省事了。”
因为已是亲家，两家人自是越发亲近。如今张羿平安归来，接着就是两人的亲事了，大办是不可能了，不过，该有的礼数也都有，只是皆要低调行事。媒人什么的，就是秦凤仪介绍的，他与媳妇儿成亲时的媒婆，秦凤仪都是相熟的。话说也不知道秦凤仪这翰林院探花怎么与媒婆子这般相熟，反正，秦凤仪熟得很。从定亲到成亲，便是这俩媒婆来往张罗。
至于请的宾客，张羿家里便是自家人了，亲戚都只是叔伯近亲，其他一概未请。大公主这里，严姑娘亲自过来要了张请帖，道：“别人不晓得，我是必到的。”
另外就是秦凤仪夫妻，以及大公主的娘家人。秦凤仪把三皇子、六皇子请了来：“就是低调办喜事，也得有娘家人呢。”俩人都不是怕朝中物议的，反正三皇子一贯没人缘儿，六皇子还是小屁孩儿，物议不着他。
三皇子还带着新婚媳妇儿过来帮着张罗了一二，其实该张罗的，李镜与公主府的侍女嬷嬷都张罗得差不离了。但三皇子妃能过来，自然是不同的。来的也就是三皇子妃，其他皇家宗室的女眷皆未到场，甚至没什么动静。三皇子妃还有些忧心，三皇子道：“担心什么，反正我名声一向寻常。”
好吧，出嫁从夫，既已出嫁，自然要听丈夫的。
于是，大公主再婚，正式宾客就是秦家一家子，娘家人便是三皇子夫妻与六皇子，朋友是严姑娘，再者就是景川侯府李家给大公主备了份贺礼让李镜一并带了去。
大公主再婚，就是这样悄声地办了。
不过，排场虽小，但两人能名正言顺地成亲，便已是心满意足！成亲后，大公主要安胎，家事依旧是内闱的事交给张嬷嬷，也就是现在的婆婆帮着管，外头的事，则是张奶公与张羿父子张罗。
好在，现下也没什么事。
如果称得上事的，也都是宫里自己的事。大公主这亲事办得几乎没多少人知道，在京城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景安帝表示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景安帝还是听六儿子说了一回。
六皇子这回还要兼职做姐姐的滚床童子，这差事是六皇子头一回干，他新奇得不得了，回宫还跟自家母妃说呢：“就是在床上打几个滚儿，我不会打滚儿，秦探花还说我笨来着，都是他推着我滚了几滚。还有大红包拿呢，阿镜姐给了我个大红包，里头俩大金元宝，一个就要有半斤呢。”
六皇子很是得意，尤其秦探花这厚脸皮的，就推他滚了几下，就要分他一个大元宝，六皇子说什么也没给。因为保护了自己的财产，六皇子决定将这一对元宝做永久性珍藏。六皇子正在跟母亲说他怎么保护金元宝的事情的时候，景安帝就过来了，正好一道听。
裴贵妃笑问：“你大姐姐高兴吗？”“挺高兴的。”六皇子年纪尚小道，“就是人太少了。”
裴贵妃便问了都有谁，六皇子基本上都认得，便与父皇、母妃说了：“秦探花还跟大姐姐做了儿女亲家，说以后就是咱家亲戚了呢。”
裴贵妃有些惊讶，看景安帝一眼，笑道：“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六皇子笑：“喜事是喜事，就是看秦探花那模样，可是得意得不得了。而且大姐姐家闺女嫁他儿子，不是他闺女嫁大姐姐家儿子。秦探花说啦，以后他家闺女定是国色天香的大美女，他还要设很多难题为难想做他女婿的人呢。”
景安帝与裴贵妃都是一乐，景安帝觉着儿子身上有淡淡酒香，问：“六郎吃酒了？”六皇子道：“就吃了两杯黄酒。”
待把六皇子打发去休息，裴贵妃悄声与景安帝道：“这回大公主的亲事，不好大办。我们也不好赏赐，我给六郎备了份礼，把陛下常把玩的一对如意叫六郎带了去。”
景安帝道：“多此一举。”“陛下就当妾身多此一举吧。”看景安帝那嘴硬的样儿，裴贵妃才不会去哄他呢。
而秦老爷、秦太太，此刻真是觉着此生都圆满了，他夫妻二人竟然有幸参加公主的亲事，虽然是前公主吧，但也是皇帝老儿的闺女啊！尤其是秦老爷，上回还只是与六皇子同桌吃过饭，这回更是与两位皇子同席，你说把秦老爷荣幸得，秦老爷回家就去祠堂把这荣耀跟祖宗叨咕了一回，然后，回屋倚着榻就寻思着什么时候有个恰当的时机在朋友跟前含而不露地炫耀一回才好！

第五十章 坠马事件
把大公主的亲事张罗妥当，就到了李钊家儿子满月的日子。这是侯府嫡长孙，满月酒自然是要摆的。不过，李家并未大摆排场，只是把相近的几家亲戚族人请来一道吃了酒。
秦凤仪一向是个要看脸的，因李钊家儿子寿哥儿生得不大漂亮，他对这个内侄儿很寻常，虽然平日里都是听媳妇儿夸了又夸，娘家侄儿如何聪明如何伶俐啥的，但洗三时亲眼见过寿哥儿的秦凤仪是根本不信的，心说：长得跟只小猴子似的，能聪明伶俐到哪儿去啊！
这回一去岳父家，因孩子满月，就抱出来让大家看看。秦凤仪一见小猴子大是惊讶，直道：“哎哟，原来黑乎乎的，又小又丑，这才多大工夫，怎么就变得这般白胖水嫩啦？”简直是脱胎换骨啊！
小猴子变好看了，秦凤仪就很喜欢人家啦，以前他见着小猴子都替大舅兄发愁，生怕孩子长大后太丑不好娶媳妇儿。这回不一样啦，以往丑丑的小丑孩儿，突然孩儿大十八变，十分玉雪可爱了。秦凤仪立刻表示，他要抱抱。
李钊听秦妹夫的话就直翻白眼，硬是不给他抱，说他道：“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哪里会抱孩子，别把我儿子摔着。”他把孩子给父亲看，不给这经常批评他儿子丑的秦妹夫看。
大概是寿哥儿刚生下来委实不大美貌的缘故，他如今变得白嫩白嫩的，秦凤仪就觉着很好看了。秦凤仪跟在大舅兄身边，擦前蹭后地央求：“大哥，让我抱抱嘛，咋长这么好看了啊！”
李钊颇觉扬眉吐气地问秦凤仪：“不叫我们小猴子了？”
秦凤仪赔笑：“我那是说着玩儿的，多亲切啊！大哥，让我抱一抱吧。”
李钊不大放心，不过还是教秦凤仪怎么抱小孩儿，如何一手托屁股一手托脖子。秦凤仪很是不屑地对大舅兄表示：“我还用你教，我五岁就会抱小孩儿了好不好！”简直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啊！果然，秦凤仪一抱就是个极标准的姿势，连李老夫人都说秦凤仪会抱孩子，秦凤仪道，“还是祖母有眼光！”他一逗寿哥儿，寿哥儿咧嘴便笑，秦凤仪越发得意，“刚才大舅兄抱我家小宝儿半日，我家小宝儿都不笑的，我这一抱，小宝儿立刻就笑了，可见是与我投缘。”
崔氏如今已出了月子，见就因自家儿子长得好看了，这大姑爷立刻就给儿子自“小猴子”升格到“小宝儿”了，颇是哭笑不得。
秦太太已习惯性地在一边夸起儿子：“阿凤自来就很有孩子缘，我们老家附近的孩子，没有不喜欢他的。以前邻居家有个夜哭郎，一到晚上就哭，那孩子，就与阿凤投缘，我家邻居还专门请阿凤过去他家里睡觉，说阿凤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小孩子眼睛亮，喜欢他。”
秦凤仪也很会逗孩子，什么学鸟叫、做鬼脸、吹口哨啥的，把寿哥儿逗得咯咯咯地笑出声来。李老夫人笑道：“可见真是乐了。”
秦凤仪这口哨刚吹没两声，就觉着托着寿哥儿的手上一热，秦凤仪险些把寿哥儿扔地上去，惨号：“怎么办？这小子尿我满手！”就见秦凤仪嫌弃地把寿哥儿举得老远，只见手指间几滴尿液滴下。
秦凤仪都要被寿哥儿气哭了，这小子可真讨厌，先时长得丑丑的，这好容易变漂亮了，又尿他一手。不想秦太太却很是高兴，笑道：“这可是满月尿，吉利得很。”说不定她家也快得孙子了呢。
秦凤仪看自己袖子也被尿湿了，越发郁闷，恨不能现在就把小猴子丢出去！乳娘连忙过来，接了寿哥儿去换尿布，李钊忍笑，起身道：“你今儿有财运，过来换我身新袍子穿吧。”
秦凤仪手都伸得老远：“这算什么财运啊！”臭死了！
李钊带着秦凤仪去换衣裳，一面走一面还说呢：“小孩子的屎尿都不臭的，带着一股奶香味儿。”
秦凤仪还真闻了闻自己的手，一脸嫌弃：“这叫奶香味儿？大舅兄，你鼻子没问题吧？”
李钊笑：“等你做了父亲就知道了。”
秦凤仪心说：我就是做了父亲也不能把臭的说成香的啊！
待换好衣裳两人再过去老太太院儿里，嗬，寿哥儿正扯着嗓子哭呢，李钊连忙几步过去，见儿子睫毛上挂着两颗大泪珠，还一抽一抽的，甭提多招人疼了，忙问媳妇儿：“怎么哭了？”
崔氏抱着儿子哄道：“你们一走就哭了起来，这是想你了吧。”
寿哥儿倒真是想人，不过不是想他爹，是想他姑父。因为秦凤仪一进屋，寿哥儿立刻就不哭了，还转头眨巴着一双泪眼看他大姑父，李钦打趣：“姐夫，寿哥儿还要你抱呢。”
秦凤仪连连摆手：“我可不抱了，万一拉我身上可怎么办？”
秦凤仪是很嫌弃寿哥儿，但寿哥儿很是喜欢大姑父，还伸着小手招呼大姑父抱他，小身子在他娘怀里一拱一拱的，恨不能蹿到大姑父怀里去，那叫一个热情哟。秦凤仪过去左看右看，逗寿哥儿玩儿，却是再不肯抱了。李镜看寿哥儿都拿小手抓秦凤仪，道：“寿哥儿刚尿过，现在还没到拉的时辰，你抱抱他，看他多喜欢你啊！”
媳妇儿发话了，秦凤仪只好勉勉强强地对寿哥儿道：“那我就再抱你一回吧。”他还威胁地刮刮寿哥儿的鼻尖，“你再不老实，我可揍你啦！”
寿哥儿懂什么呀，他一到秦凤仪怀里就露出个大大的笑脸，还拿刚哭过的小脸儿往秦凤仪脸上蹭，秦凤仪直叫唤：“哎哟哎哟，你那眼泪珠子，你那鼻涕，哎哟，你蹭我脖子里去啦！”
秦凤仪越是叫唤，寿哥儿以为大人在跟他玩儿呢，笑得甭提多高兴了。
虽然儿子被嫌弃什么的，李钊、崔氏心里有点儿小小介意啦，但秦凤仪就是这么副性子，虽则现下也是做官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而且寿哥儿真是喜欢大姑父，一到大姑父怀里，人家不逗他，他也高兴得不得了，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来。
只要小家伙不尿，秦凤仪抱一会儿也喜欢了，闻一闻，道：“怪香的。”觉得人家小脸嫩嫩的，他还亲两口，抱着寿哥儿同大家一道说话，秦凤仪这人，存不住事儿，难免就说起与大公主家做亲的事来。
李钊道：“你这变得可真够快的。”先还说跟他做亲家呢。
秦凤仪道：“我又不是生一个儿子，大哥，要是公主生的也是儿子，就看你们两家谁先生闺女，就是我家大儿媳，谁后生闺女，就是我家二儿媳了啊！”
李钊道：“想做我家女婿，那也得经过我的考验才成啊！”“我家选女婿的标准可是很严格的！”谁还不会拿架子啊，尤其秦凤仪十分可恶，先时跟他说了做儿女亲家，还规定只能是他闺女嫁，秦凤仪儿子娶，凭什么啊，李钊早想反悔了！
秦凤仪道：“我儿子以后可是要考状元的！”
李钊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根本不听秦凤仪吹牛鬼扯：“等你儿子中了状元再说吧。”
“你别不信。都说儿子像母亲，要是像阿镜，状元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钊为人十分活络道：“那好吧，要是你儿子能中状元，这亲事还可做，要是中不了状元，免提啊！”
“你还做舅舅呢，真个势利眼！”“彼此彼此，你少说我。你不势利，就把你闺女嫁我儿子！”“那不成！我以后得好生为我闺女相看亲事！”“我也如此！”李钊也学会气人了！
秦凤仪心想：大舅兄可真自信，以后大舅兄的闺女肯定没有他闺女俊的！
秦凤仪简直是斩钉截铁地就拒绝了自己家闺女嫁李钊儿子的提议，大家笑眯眯地听着郎舅二人斗嘴就因着秦凤仪这大姑父太受寿哥儿欢迎，秦凤仪抱他半日，到下午走时都不让走，秦凤仪一走，寿哥儿就要号，更不要乳母去抱。秦凤仪简直是哄孩子的高手，摸摸寿哥儿的头，捏捏他的小耳垂，摩挲他的小耳朵，寿哥儿就露出个舒服的模样。秦凤仪叫丫鬟拿一团棉絮来，裹了个小棉签，在寿哥儿的小耳窝外轻轻捻着，没多时寿哥儿就打起小哈欠，很快就睡了。
秦凤仪这一手，把李钊都给镇住了！秦凤仪把寿哥儿放床上，乳母过去给盖好小被子，带着丫鬟看着寿哥儿睡觉。俩人出去说话，秦凤仪嘚瑟地道：“瞧见没，这就是本事！”
李钊笑：“倒是挺会哄孩子。”
天色不早，秦家人就此辞了去，却不想，险酿出大危险。秦凤仪出门不喜坐车，多是骑自己的照夜玉狮子的，这马他骑了多年，一向温驯，今日不知怎么，秦凤仪刚要上马，这马就不大高兴的样子，走两步躲了开来。秦凤仪摸摸马脖子，安慰自家小玉两句，方飞身上马。前面说过，秦凤仪这上马的姿势俊得不得了，李镜正在车里隔窗欣赏丈夫上马的英姿呢，就见秦凤仪刚上得马去，那马却是一声长嘶，就疯了一般狂飙了出去！揽月原是牵着缰绳，未料这马突然发狂，揽月反应还算迅捷，用力一扯缰绳，他整个人却被带得一个趔趄，跌了出去！幸而揽月机灵，没有死拽缰绳，就地一滚，马蹄下捡了条性命！秦风仪一声惊呼，大叫：“阿玉！停下！”
但照夜玉狮子何等神骏，发狂奔跑，也不过片刻，连人带马就没了影子！
李镜一掀车帘就跳下车去，夺过管事的马追了过去！李钊也反应过来，不管谁的马抢过也追了过去！最让人另眼相看的就是秦老爷，这位一向圆润的富家老爷，甭看胖，竟十分灵活，也抢了一匹马追儿子去了。其他侍从，这会儿都知道自家大爷（大姑爷）的马出了问题，有马没马的都追过去帮忙！
好在秦凤仪骑马经验丰富，他十二岁就会骑马了。不管这马如何折腾，秦凤仪只管伏身抱紧马脖子。但这马一发狂，已奔上大街去！秦凤仪担心撞到人啊，抱着马脖子大吼：“快让开！快让开！”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撞到人，因为此时已什么都顾不得了！他觉着自己的小命怕就要交待了！但就在秦凤仪觉着小命休矣的时候，一位面色微赤的大汉见此情形，上前飞奔数步，一把拽住这马的缰绳，进而一扯马嚼子，秦凤仪都觉着一股奇大无比的力生生地阻止了这发狂的骏马，照夜玉狮子毕竟不是寻常马匹，一声长嘶，人立而起，秦凤仪此时马脖子也抱不住了，自马背上仰面跌落。他以为自己纵不摔个半死，被阿玉踩一下，怕也要踩个半死的！
没想到，此时另一人闪电般掠过，将他拦腰一带，远远地带了出去！秦凤仪惊魂未定，转头一看，竟然是平岚！
秦凤仪却顾不得谢过刚救了他的平岚，快步上前，去看自己的马。就见马鞍下有血水流下，秦凤仪连忙掀了那镶银马鞍，就见阿玉背上两颗小手指肚大小的铁蒺藜，此时已经深陷马背，血肉模糊。
秦凤仪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李镜赶到时，秦凤仪正抱着马脖子哭呢。这马跟秦凤仪九年，很有感情，不停地伸出舌头舔秦凤仪。
李镜下马，连忙过去看秦凤仪，见丈夫并无大碍，一颗心才算放回肚子里。秦凤仪抹抹眼泪，把两颗铁蒺藜给媳妇儿看。李镜眉头一皱问丈夫：“没事吧？”
秦凤仪道：“没事，阿岚和这位柳大哥救了我，要不然，非撞到人不可。”
李镜闻言，连忙同平岚和那位面色微赤的男子道谢，李镜与平岚是熟的，只是看着那高大男子十分眼生，平岚道：“这是工部柳郎中。”
说话间，李钊与秦老爷等人已赶了过来。李钊是认得柳郎中的，只是有些意外，柳郎中是工部名人。李钊与平岚打过招呼，平岚道：“我刚回京，与柳郎中自兵部出来，见到秦探花这马发狂，亏得柳郎中将马拦了下来。”
李钊再次谢过二人，平岚笑：“何须如此客气。”柳郎中看了秦凤仪一眼，没说什么。
秦凤仪虽是心疼阿玉心疼得紧，但也知道柳郎中、平岚两个救了自己的性命，虽先时已谢过一次，但救命之恩，如何谢都不为过的，遂带着一双兔子眼又过去跟人家道谢。
平岚看他哭得那样，而且秦凤仪这马本就是京城有名的名驹，知他心疼这马，与他道：“好生查一查。”
秦凤仪点点头，哽咽道：“真是太坏了。”秦凤仪真是宁可是自己踩俩铁蒺藜，小玉从小跟着他，看小玉受伤，秦凤仪都心疼死了。
一会儿，秦老爷也赶到了，见儿子哭得眼睛都红了，秦老爷拍拍儿子的背，安慰道：“小玉这伤，请个好大夫来，就能医好了。”
秦凤仪点点头，带着哭腔道：“我要知道是谁害小玉，我非打死他不可！”平岚很想说，这明明是害你好不好！
不过，秦凤仪显然不作此想，在秦凤仪看来，这就是害他家小玉重伤的凶手啊！
秦凤仪很是伤心，摸摸小玉的头，拍拍它的脖子，秦太太简直是跑来的，顾不得喘口气，先把儿子从头到脚摸个遍，确定儿子没伤着，方一屁股坐地上，念起佛来！
秦老爷忙过去，扶起自家老妻。
过一会儿，揽月等人方跑来，秦凤仪把小玉交给揽月牵着，让辰星去请大夫。李镜把两颗铁蒺藜交给兄长，见秦凤仪脸色很差，就先带着秦凤仪坐车，回家去了。
秦凤仪路上又哭了半路，李镜劝他：“你就别哭了，小玉的伤，养养就好了。”“我是在想，谁这么断子绝孙要害小玉！”“这是想害你！”害小玉做什么啊，小玉就是一匹马而已！“害我做什么啊，我又没得罪过谁！”秦凤仪都不能信有人会害他，觉着他人缘好得不得了，谁会害他啊！
“人要是有了坏心，你打个喷嚏都可能得罪他，何况这世上没有没得罪过人的。等父亲查一查吧。”
秦凤仪恨声道：“叫我知道谁发的坏心，我非宰了他不可！”
秦凤仪半路就开始想曾得罪过谁了，回家与媳妇儿道：“实在想不起得罪过谁。”李镜道：“那就算了，先回房歇一歇吧。”
秦凤仪道：“我去看看小玉。”
李镜看丈夫那模样，不让他去是断然不能放心的。李镜知道小玉是从个小马驹的时候就跟着丈夫，情分不同，先让他洗了回脸，才让他去看着大夫给小玉治伤。
秦太太不愧秦凤仪他娘，母子俩咬牙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道：“真不晓得哪个黑心肝的，这么害咱们阿凤！”
“是啊，阿凤虽则跳脱，但为人处世也鲜少与人结怨，谁会这样恨他？”秦老爷也觉着奇怪，皱眉，“还是用这样的市井手段。”要是官场上的倾轧什么的，鲜少人用这样直接害人性命的。
李镜道：“这事好查，今天骑马过去时是好的。小玉无非在我家的这段时间被人做的手脚，马棚里的事，我家一查便知。”
秦太太忧心忡忡地问儿媳妇儿：“这能查明白吗？”“今日家里请的人并不多，我家那里查问一下马棚里的小厮管事，一会儿再问一问揽月，今日是谁看的马。”李镜对此并不惊慌，亦不似秦太太这般忧心，道，“母亲放心吧，这事，我心里有数。”
秦太太忙问：“媳妇儿知道是谁害阿凤？”
李镜点头：“约莫猜到了些，只是无凭无据，眼下不好说。待得了证据，我定要那人好看！”
秦凤仪因着小玉受伤的事，晚饭都没吃。李镜便与公婆一道用饭，秦老爷、秦太太见儿子都没心思吃晚饭了，均担心得不得了，秦太太连忙叫厨下给儿子留些菜，又把那害儿子的贼人拎出来骂了一顿。秦老爷是儿子不吃饭，他也没胃口了，想着要不要去劝劝儿子，但看媳妇儿坐得那样稳，而且看媳妇儿不疾不徐地用餐，秦老爷又觉着自己咋咋呼呼地跑去看儿子不大好。李镜道：“您二老不必担心，现在过去劝他也吃不下，一会儿我与他说说就好了。”
俩人看李镜这么有把握的样子，也便继续吃饭了。
待李镜用过晚饭要回房，秦太太连忙道：“媳妇儿只管去吧，厨下留了饭菜，若是阿凤有什么想吃的，也只管吩咐厨下就是。”
李镜笑：“经常这样有点儿事就不吃饭，还给他留什么饭，叫厨下把饭菜都自己分吃了，饿他一顿才能长长记性。”
秦太太连忙要说儿子今儿个是伤心过度，与小玉感情似海深啥的，但看儿媳妇儿眼中含笑，似是开玩笑的模样，秦太太正寻思要不要跟媳妇儿解释一下儿子不吃饭的事儿呢，就见儿媳妇儿一福身，回房去了。秦太太心疼儿子，与丈夫道：“儿媳妇儿心宽呢。”有些媳妇儿，见到自家男人都吃不下饭了，自己哪里还吃得下啊！自家儿媳妇儿不一样，看比往日吃得还要略多些的。
秦老爷道：“那是开玩笑呢，上回阿凤晚饭吃得少，儿媳妇儿还不是特意让厨下给他烧了鸡汤面。”
“倒也是。”秦太太这般一想，也便释然了。
李镜回屋，见秦凤仪正在案前用功，抬脚过去一看，就见秦凤仪正皱眉思量着什么，案中一张白纸，纸上写了三个字：仇人榜。
然后，他就啥也没写了。
李镜道：“你不要想了，我知道是谁。”秦凤仪连忙问：“是谁？”
“这种在马鞍下偷偷放铁蒺藜的事，不是什么正当手段，便是有些档次的官场中人，也不能做这样下三烂的事。若所料未差，应是恭侯世子做的。”李镜道。
“恭侯世子？”秦凤仪想了一会儿道，“我不认得他啊！”
“就是前大驸马！”
秦凤仪这才醒过闷儿来，道：“可我也没与他打过交道啊，而且上回他说咱家闲话，我看大公主已让人捶了他一顿，就没再寻他麻烦！他为何要害我？”秦凤仪觉着自己对恭侯世子简直宽宏大量！
“大公主的事，都是咱们在为她和张将军跑动，说不定便是记恨咱们。”“这有什么可记恨的，不是他先把事嚷嚷出去的吗？”秦凤仪都不能理解这脑回路道，“他把事说出去，闹得满城风雨。而且他说出去，不就也是不想与大公主再做夫妻的意思嘛。大公主正好也不愿意再与他过了，如此两相和离，各自欢喜。如今，大公主已是再嫁，他也当娶了心爱的女子，不就各过各的日子了嘛，他为啥要记恨咱们？就是记恨，也该记恨大公主啊！”
李镜道：“他敢去害大公主？别看现在陛下削了大公主的封号，但大公主毕竟是陛下的长女，倘有个闪失，恭侯一家子就完了。不过，还是让人打听一下，让张大哥防备着些吧。”就恭侯世子这鬼祟手段，不敢对大公主下手，说不定要对张将军下手的。
秦凤仪一想，可不是嘛，连忙打发人去大公主那里说了一声。秦凤仪还问媳妇儿：“确定就是恭侯世子吗？”
“你不晓得，他这个人，于朝中差事素来不上心，反倒爱与些所谓的‘江湖人士’来往，就爱弄些鬼鬼祟祟的事。”李镜道，“京城的公门侯府，若底蕴深厚的，大都会养些高手，这也只是家里供俸一类，咱们出钱，他们出力。可恭侯世子不一样，把那些人当座上宾、侠客，你要是真有这样一等一的人，这样待他们也不错，称得上敬贤礼士。你是不知道他招揽的那些个人，皆是市井中鸡鸣狗盗之才，还当自己如何如何英雄了得！你说，一个侯府世子，你有本事，也是往正经事上使，把朝廷的差事办好，也给家族增光添彩啊，他不是，他是把那些斗鸡走狗的事看得比天还大，成天就是这个义气那个侠义的，还当自己如何如何了不得呢。”
秦凤仪怒道：“要真是他害我和小玉，我非宰了他不可！”
李镜劝他道：“也不必真就一刀捅过去，你一刀捅死他，你也得偿命。再者，今日救你的柳郎中，你知道他是谁？”
秦凤仪一想道：“恭侯府不是姓柳嘛，这柳郎中难道是恭侯府的人？”“现下只能算是恭侯府的旁支了。”李镜道，“柳郎中是恭侯世子嫡亲的叔叔。”
“那不对啊，按你说的，这事是恭侯世子干的，难不成，他害我，他叔叔救我？”李镜叹口气：“柳郎中与恭侯府是两码事。你不晓得，恭侯府原本也不是这个糊涂样，我听祖父说，往二十年前说，恭侯的父亲柳侍郎在世时，柳侍郎在京城素有令名，现下朝廷的军中用刀，就是柳侍郎亲自带人改良过的，较之先前的军刀，更为锋利。听祖母说，他为人行事更是一等一，柳家原只是小官宦之家，便是因柳侍郎才干过人，他三十五岁就被提为兵部侍郎，先帝极为看重他，后来把柳妃娘娘指给陛下为正妻，皆为柳侍郎之故。我听祖母说，那会儿柳家虽不是公门侯府，但家中能出一位皇子妃，竟没人觉着柳家高攀，可见柳家当年的势头。
“柳侍郎膝下二子，长子便是现在的恭侯，恭侯自来庸碌，他这名声，不是一日。柳郎中为恭侯次子，虽不比柳侍郎当年，但不论在坊间，还是在衙门，他风评都很不错。”
“你说，会不会是柳郎中知道恭侯世子要害我，然后特意救我的？”“柳郎中与恭侯府关系平平，再者，恭侯世子倘要下手，若是嚷嚷得连柳郎中都晓得，那估计咱家也早听得信儿了。”李镜道，“先看看再说吧，只是这回欠柳郎中一个人情，估计很快就能再还给他了。”
秦凤仪一向很信赖媳妇儿的判断，只是知道是谁害他之后，秦凤仪也就不再苦想自家的仇人榜，转而去床上长吁短叹了。李镜原是最见不得男人这般叹天叹地，不过今天叹个没完的是自己丈夫，李镜虽也不大喜，还是心疼他，遂过去劝道：“小玉的伤不是没大碍嘛，我想着，过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好了。”
秦凤仪正色道：“男子汉大丈夫，受伤算什么！就是这回被小人所害，凭小玉的刚强，也是能挺过来的！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你不知道，小玉因生得好，平日间十分臭美，它长大后，我给它找过好几匹不错的母马，可它嫌人家生得不大美貌，都不乐意。小玉是一匹心气儿很高的马，如今伤虽好愈，可大夫也说了，背上是要留下疤的。你说说，以小玉的自尊心，它可如何受得了哦。”秦凤仪惆怅得不得了，“今儿我让厨下煮了鸡蛋，拌在黄豆里喂小玉，它以前可爱吃这个了，今儿也没了胃口。小玉肯定是担心相貌受损，伤心得饭都吃不下了。”
李镜听秦凤仪叽叽咕咕地说了这一通，心说：真是什么人骑什么马！

第五十一章 夺爵刺杀
秦凤仪心疼小玉心疼了半宿，到半宿就心疼得饿了。秦凤仪这人，天生会撒娇，以前饿只管吩咐丫鬟，现在不一样了，自从娶了媳妇儿，他不吩咐丫鬟了，只对媳妇儿叫饿。李镜说他：“吃饭时不吃，半夜又饿，我早叫厨房熄火锁门了，你就喝两杯茶垫饥吧。”她必要给这不好好吃饭的家伙一个教训的。
秦凤仪惨叫：“真没给我留饭？”“没，以为你不吃呢。”
秦凤仪眨巴下桃花眼，凑过去挨着李镜道：“媳妇儿，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李镜挑眉，秦凤仪肚子咕噜一声，李镜真是给他逗笑了，拍他一下道：“下回再不好好吃饭，可就真不给你留饭了啊！”
秦凤仪乖乖点头，李镜这才命厨下给他取来饭菜，秦凤仪一看，还有自己心爱的焦炸小丸子，当下大为感动，拉着媳妇儿的手道：“咱们一起吃吧。”
“我不饿，你吃吧。”“吃点儿吧。”秦凤仪夹个小丸子给媳妇儿，李镜也就吃了。
秦凤仪填饱肚子，方与媳妇儿休息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看小玉，见小玉背上的伤结了痂，秦凤仪方才放下心来，又安慰了小玉一阵，看小玉不若往日精神好，秦凤仪喂小玉吃过草料，才稍稍放下心来。
张羿与大公主还亲自过来一趟，李镜与大公主自去说私房话，张羿与秦凤仪一起去看小玉，张羿武将出身，看过小玉背上的伤，道：“好在都是皮外伤，养上一个月也就好了。”
今天太阳好，秦凤仪与张羿就在外头晒太阳说话，秦凤仪道：“张大哥，你说，人怎么这么坏呢？真刀真枪的，我都不怕！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做这样阴损的事！”
“所以，你以后做官，这些事上得留心了。”张羿干脆教导了些秦凤仪这些亲随出行的注意事项，像这些在马鞍上做手脚，其实还有譬如在马车、轿子，抑或行路时要留心的事项，不要以为朝廷就如何古板，事实上，这些下三烂的手段，如张羿这个做过公主亲卫将领的，都专门做过这方面的训练。
秦凤仪跟着学了些，长了不少见识。
秦凤仪因为生得好，本就是城中名人，他的马发狂的事，许多人都看到了，原也不是什么秘密，且事关神仙公子，京城简直传得飞快，连在家的方阁老都听说了。老头儿在家坐不住，亲自过来看望自家小弟子，见小弟子没事，老头儿才放下心来，见小弟子的爱马受伤，回家后还送了小弟子一匹马。
秦凤仪得师父送匹好马，心里自然高兴，不过自从小红到了家里，小玉越发忧郁了。连吃草料都是，秦凤仪不喂嘴里不肯吃了。背后两马还要掐架，揽月都说：“不敢叫它俩在一个马棚，只要在一个马棚，就开始打。”
而且只要秦凤仪一骑小红，小玉就是一副生无可恋脸，还会绝食，草料也不肯吃了。秦凤仪无法，只得把小红送还给了他师父，道：“俩马在一处不成，小玉都不肯吃饭了。”把小红物归原主，秦凤仪这一回去，小玉见讨厌鬼没跟着主人回来，都不必秦凤仪喂，就吃得特别香。秦凤仪弹它的脑门儿：“还学会争风吃醋啦？”小玉拿大头蹭蹭主人的手，又拿舌头舔主人的手。秦凤仪看它精神百倍的模样，心下很是欢喜。
小玉精神头儿好了，秦凤仪就将受惊的事忘了一半儿，不过揽月过去赔那些被小玉撞翻的摊子什么的，也花了上百两银子。
待将这些事料理清楚，景川侯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景川侯原就主持过斥候工作，女婿的马在他府上被人动了手脚，景川侯更是不能忍，三天就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做手脚的并不是景川侯府的下人，那日寿哥儿满月，景川侯府虽未大办，也请了几家要紧的亲戚朋友。事儿是李老夫人的娘家侄儿家里的一个小子做的，说来真是叫人没法儿说，李老夫人出身京城谢氏，谢氏也是京城大族，李老夫人的娘家侄儿如今在大理寺任少卿，娶妻柳氏。这位柳氏还是现下恭侯的姐姐，柳氏是随丈夫谢少卿过来贺景川侯府长孙满月的。便是柳氏一位陪嫁的丫鬟的儿子，当然这位陪嫁丫鬟如今已是谢家的管事媳妇儿。
因柳氏一向信任陪嫁，这管事媳妇儿在少卿府也算有些脸面，她儿子时常跟着老爷太太一道出门。结果，就是这小子，给秦凤仪的马做了手脚。
可说来，这小子与秦凤仪无冤无仇的，如何会去害秦凤仪？再一查，原来他母亲是柳氏的陪嫁丫鬟，恭侯府还有个姑妈，如今在侯府也做了管事媳妇儿。这小子家与姑妈家虽都是奴婢下人出身，但因都在京城，彼此时常走动。这一走动，就出了问题。原本就不是什么正路人，还遇到恭侯世子这么个奇葩。
像秦凤仪说的，恭侯世子自己把大公主不名誉的事闹得满城皆知，而且这样公主怀了别人的孩子的事，你要不说出去，私下与皇家解决，还有可能走些关系，继续与大公主做个明面儿夫妻。你这嚷嚷得全城人都晓得了，大公主怎么可能还与你继续过下去。
恭侯世子不见得喜欢大公主，但他委实没料到大公主会与他和离，直接丢了驸马的头衔。说来，恭侯世子的想法委实与众不同，不说别个，你把公主闹臭，就算她不与你和离，你这个驸马还有什么地位可言吗？你把事情闹大，人家都会以为你不想与大公主过了好不好？
可恭侯世子不这样想，恭侯世子想的是，借此丑事让一向厉害的大公主丢回大脸，以后再不敢在他跟前摆什么公主的臭架子。
结果，他没想到陛下会让他们和离！
这完全出乎恭侯世子的意料啊！
整个恭侯府，都不愿意失去大公主。
只是，待他们想挽回的时候，秦凤仪、李镜这对夫妻简直是不要命地去捞大公主。先时恭侯府只是觉着秦家多事，就是捞公主，也该是咱们做的事好吧？
只是，如果恭侯府作此想，那么，这岂不是又自相矛盾？大公主之事爆发以来，皆是恭侯府放的消息，你们既是把大公主搞臭，如何还要捞大公主？
这等神一样的逻辑，便是秦凤仪的思维也是想不明白的。
秦家夫妻根本与恭侯府也不熟，待他夫妻厚着脸皮求了不少人，终于把大公主、张将军都捞出来的时候，殊不知恭侯府已把这对夫妻恨到了骨子里。甚至，恭侯府都怀疑，大公主与姘头张羿有私之事，这对夫妻恐怕就是直接的参与者。别的不说，就冲大公主与张羿的名声，谁会愿意与他们做亲家啊！
偏偏，秦家就愿意！这里头要没猫腻，恭侯府都不能信！
好在，恭侯虽恨，却还有理智。他知道，哪怕秦凤仪官阶不高，但他关系复杂，颇有靠山，而且现下是御前红人，并不好惹。
恭侯世子的智商就明显不如其父了，毕竟恭侯虽有个庸碌名声，这些年在京城也是四平八稳地过来的。恭侯世子咬牙切齿之际，是必要给秦凤仪好看的！然后，他就想了这么个小人法子，想着给秦凤仪的马做手脚，直接让秦凤仪从马上摔下来摔死才好！
而且秦家无防备之下，还差点儿被恭侯世子得逞了！若秦凤仪当真命短，说不定真就叫恭侯世子害了。
可他偏偏是个命长的，小玉是伤得比较重，可秦凤仪只是受了些惊吓而已。接着就是景川侯府接手此事，直接查到了谢少卿府上的下人。景川侯与谢少卿是嫡亲的姑舅兄弟，关系一向不错，不然景川侯府长孙的满月酒，也不能请谢少卿过来。
景川侯亲自过去同谢少卿说了此事，当时谢少卿就命把小厮提来，景川侯是主持过斥候工作的人，谢少卿是大理寺二把手，那小厮简直是没片刻就将事抖个干净。谢少卿气得够呛，还得先与李表弟赔个不是，这亏得没出事，倘有个好歹，伤着秦凤仪，谢少卿心里如何过意得去呢。
只是，这事要怎么处置，反成了难题。
毕竟小厮是谢少卿府上的，倘恭侯世子死都不承认此事是他指使的，反而拖了谢少卿下水。
景川侯与谢少卿商量后，此事并没有经官，谢家很过意不去，谢太太自然也少不得被谢少卿埋怨一回。谢太太也气啊，先打点了份厚礼，与丈夫过去瞧了秦凤仪一回。
秦凤仪倒没什么，他与谢少卿不熟，而且当着谢少卿的面儿，很知道给他岳父面子。秦凤仪道：“岳父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听岳父的。”
私下他却与岳父道：“难不成就这么算了？我家小玉伤得重极了！半条命都没了！”刚把小红从家里赶走独占主人宠爱正在马棚里吃着香喷喷草料兼养伤的小玉表示：主人说得好！
景川侯道：“你未有大事，此事就算报上去，恭侯世子无非也就丢了爵位。况且他也不会傻到去认罪，结果多是咱们闹个灰头土脸。”
“那要怎么办？”让秦凤仪咽下这口气也是万万不能的！“我自会给你出了这口气就是。”
然后，凭秦凤仪再如何问，景川侯却不肯多说：“你如今也当差了，多留心，便能明白。”他想叫大女婿自己去悟。
秦凤仪倒是挺留心，但留心好几天也没见恭侯世子也跌下马来摔个半死啥的。秦凤仪与媳妇儿道：“岳父是不是糊弄我呢？”
李镜真是无语了：“难不成同样去打发人给柳世子的马做手脚？那与告诉天下人这事是咱家做的有什么差别。”
“不这样，还能怎么着？”
李镜看他这笨样，便告诉他了：“叫他丢了爵位，比让他从马上摔下来，岂不痛苦百倍！”
秦凤仪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岳父是打算把柳世子的爵位弄没啊！秦凤仪问媳妇儿：“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李镜笑：“你慢慢等着就是，这事不能急。”
秦凤仪恨不能立刻就见到大仇家倒霉，哪里有不急的。好在，景川侯手脚也利落，关键是，就柳世子这样的人品，先时因着他大驸马的身份，人人让他三分则罢，今他与大公主已和离，大公主被削尊位，自然没讨得好。可把大公主之事闹得满城风雨的柳世子，难不成就有好了？
况且柳世子本身就是满头小辫子的人。
不过，柳世子被夺世子一爵，还是有秦凤仪一点儿功劳的。
因为秦凤仪被宣召进宫陪景安帝说话，景安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到柳世子：“近来御史多有上书参他诸多荒唐事，你们年纪差不离，朕想着，年轻人嘛，哪里有不犯错的，知错能改，也就是了。”
秦凤仪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急，连忙瞪圆了一双桃花眼道：“那也得看什么错好不好？陛下也忒好性子啦。”
“嗯，什么错啊？”
秦凤仪哼一声，他是个存不住事的，吧啦吧啦就把先前柳世子传他媳妇儿闲话，还有害他从马上摔下来的事给说了。秦凤仪道：“先前我就想揍他一顿，可大公主那时先叫人打了他，看着大公主的面子，我才没跟他计较。上回小宝儿满月，要不是我家小玉强忍伤痛，我要是从马背上摔下来，还不得摔去半条命啊！这样的坏人，陛下还要算了不成？”秦凤仪大是不满。
景安帝看他气得脸都圆了，不禁好笑道：“我说怎么参柳世子的奏章增多，原来是景川在为你出气啊！”
秦凤仪虽有些天真，到底不笨，这一想就想明白了，哼了声：“陛下竟然套我话！”他又道，“您就是直接问我，我也会告诉您的！”
“那先时怎么没听你与朕说？”“陛下不知道，柳世子可坏了，他是收买了他姑妈陪嫁媳妇儿家的小子，他姑妈嫁的是谢少卿。谢少卿又是我岳父的表弟，他还给我送了很多礼物，觉着对不住我。唉，我想想，这到底也与谢家不相干。谁家表少爷要收买姑妈的陪嫁下人，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就算去报官，柳世子死活不认，我也没法子啊！跟陛下说，又没证据，柳世子又不会承认是他害的我，倒是谢少卿说不清了。可想一想，我跟谢少卿认都不认得，他是我媳妇儿娘家表叔，平日间都没什么走动，总不会是他发了失心疯害我。不过，我也不能白吃这样的亏啊！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柳世子要是觉着这回没害了我，下回再想别的法子，我还不早晚叫他害死！”
秦凤仪道：“您说，他多坏啊！我根本没得罪过他，我媳妇儿说是因为他记恨我家与大公主交好之事，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我与他见都没见过，就是他与大公主和离，还是全怪他自己。娶了媳妇儿不好生疼媳妇儿，与媳妇儿过日子，左一个通房右一个小妾，搞出一屋子庶子，谁会愿意跟他过日子啊！他不检讨自己的不是，反倒过来害我，分明就是看我好欺负！他怎么不去害大公主？不就是因陛下您是大公主亲爹嘛！陛下，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秦凤仪把满肚子对柳世子的不满都与景安帝说了：“您要不给我主持公道，要是哪天我叫他害死了，您可得担责任的。”
景安帝原就看柳世子不顺眼了，听秦凤仪说了此事始末，也有些生气，主要是秦凤仪一向得他心，且有柳世了这个对照，秦凤仪真是怎么看怎么招人疼。
秦凤仪险些叫马摔了的事，景安帝也听说了些，此时，得知是叫小人在马鞍下偷埋了铁蒺藜，景安帝也不禁皱眉。秦凤仪道：“我家小玉，从是个小马驹时就跟着我了。要不是小玉通人性，不说会不会摔着我，街上那许多人，万一撞到人可如何是好！唉，你没见我小玉给伤的，可是心疼死我了。”
秦凤仪现下想想小玉的伤都很是心疼，景安帝看他这样，便道：“朕的御马监好些骏马，送你一匹就是。”
秦凤仪道：“我的小玉可是照夜玉狮子，再说小玉现在可爱吃醋了，前几天师父送了我一匹枣红马，小玉很不高兴，天天跟人家打架。我一骑那红马，它还要绝食。我现在，天天用两条腿走路。”
景安帝想了想问：“你那马是公马还是母马？”“公马。”“朕送你一匹母马，肯定不会再打了。”
“不成，我家小玉眼光高，它三岁时就有很多朋友想用他们的马跟小玉配种，我也给小玉寻过不少好马，它都看不上！”
“朕有匹踏雪，漂亮得不得了，你带回去，朕就不信，你那小玉还不老实。”
出于对皇帝陛下的信任，秦凤仪就把踏雪骑回去了。说来，踏雪真是一匹极漂亮的马，浑身乌羽一样的皮毛，如同上好的丝绸，唯四个马蹄处生了一抹雪白，故名踏雪。
没几天，秦凤仪高高兴兴地进宫，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同皇帝陛下道：“小玉看上踏雪啦！天天追踏雪屁股后头跟人家玩！”
景安帝笑：“朕的话没错吧？”“没错没错，陛下，您怎么知道小玉一定能看上踏雪的？”
景安帝还卖关子：“天机不可泄露。”
秦凤仪直乐，求了景安帝半日，景安帝才把诀窍告诉他了。
倒是景安帝要削柳世子之爵，竟还有人替柳家求情，愉老亲王一句：“德不称其任，其祸必酷；能不称其位，其殃必大。”
一向对朝政鲜少发表意见的愉老亲王突然发声，柳世子之爵，就此削去！
愉老亲王的突然表态是许多人没料到的，就连景安帝也有些吃惊，这个王叔一贯就是管一管宗室事的，于朝中之事鲜少理会。
不过，许多人乃至景安帝都认为，老亲王是痛恨当初恭侯府对大公主之事到处宣扬，以致皇家宗室丢尽脸面，今柳世子行事不谨，愉老亲王落井下石啥的，也不算稀罕。
愉老亲王下了朝还跟自家皇帝侄子说呢：“恭侯简直教子无方！他家的爵位，陛下还需慎重，不求德才兼备，起码德行无亏方堪配世子位！”
景安帝安慰了叔叔几句，愉老亲王私下道：“我这把年纪，无儿无女的，也没什么牵挂。倒是秦探花可怜见的，好好的孩子，都是做好事，没作过一点儿恶，前些天竟被人暗害，险些出了大事！这是朝廷命官，若都似柳家行事，谁不好就用这样的阴狠手段去害人，咱们朝廷的好官，还不都被他家给害了呀！”
景安帝才知道，他叔完全是为了给秦凤仪出气啊！景安帝道：“凤仪的事，王叔也知道了？”
“唉，把我吓了一跳。原本我不欲多管，毕竟这个时候，倒叫朝中小人说咱家是因为阿俐的事找恭侯府的麻烦。只是暗害秦探花之事，也太下作了，哪里能忍得！”
“到底没有确凿证据，王叔在外头还是不好直接说的。”“我晓得。”
叔侄俩说了会儿话，愉老亲王便告退了，还让人给秦凤仪送了回狮子头压惊。秦凤仪过去看愉老亲王，俩人别看年纪上差了不少，倒是能说到一处去，秦凤仪说到家里小玉与踏雪做朋友的事，很是高兴，与愉老亲王道：“我家小玉是有名的神驹，可聪明了。踏雪虽然性子不大好，但长得很不错，待它俩生了儿子，我送您老人家一匹。”
愉老亲王笑道：“好啊！”
秦凤仪还从怀里摸了张大红帖子出来，笑嘻嘻道：“我生辰快到了，王爷您虽不见得有空，我也得给您送帖子。”
愉老亲王接了帖子，笑道：“你要不给我帖子，就该打了。”
秦凤仪嘿嘿直乐，愉老亲王打开来看道：“你这生辰，与平郡王一前一后。”
秦凤仪道：“甭提了，先时我也没留心，去年来京城一门心思考春闱，我也不知道我生辰跟平郡王是重了的。他老人家一庆寿，我这里哪里有人来？我想着，等他庆过寿辰，我再做生日。”
愉老亲王笑道：“那你们可是巧了。”
秦凤仪有些郁闷，愉老亲王哄他道：“这也没什么好闷的，等你以后做了大官，自然是别人给你让了。”
“我看这辈子是没希望了。”愉老亲王直笑。
秦凤仪的生辰，虽不是平郡王那样的京城盛事，但记挂的人也不少，尤其亲近的亲戚朋友，都记着他这生辰呢。秦凤仪自做官以来，也交到了一些朋友，虽生辰的正日子要挪后，还是要请朋友过来的。平郡王府那里，他给平岚送了帖子，秦凤仪的话：“难得你在京城，先时我没少吃你的醋，你还救了我的性命。别个长辈不敢惊动，你可得过来。”
平岚笑：“我必到，只是那些小事你再提就外道了。”
“我也没想多提，平岚你不知道，你要是个坏人就好了，你这么厉害，还是个好人，每每见你都叫人嫉妒。”
平岚一笑：“能叫秦探花嫉妒，我可是与有荣焉。”
“特别嫉妒。”秦凤仪说着也笑了，还问了问老郡王的寿辰准备得如何了，要不要帮忙什么的。
平岚听闻秦凤仪与他祖父同一天生辰，都觉着是难得的缘分。
给平岚送过请帖后，秦凤仪又跑了柳郎中那里一趟，柳郎中的家很是与众不同，他是文官的职司，家中却颇多刀枪剑戟。秦凤仪一进柳郎中的家都有些担心柳郎中会不会替侄子的爵位报仇啥的，反正，有用没用的想了一堆。柳郎中出来后，秦凤仪很有礼貌规矩地递上帖子，柳郎中接了，看后道：“秦探花是二月生人啊！”
秦凤仪笑：“是。”
“二月好，春暖花开的时节。”柳郎中尽管生得身量高大，不大和气的模样，但其实为人和善，请秦凤仪吃了茶，还与他说了不少话，便是待客，亦令客人有如沐春风之感。秦凤仪心说：都是姓柳的，这差距可不小。看看柳郎中，再看看恭侯府那一家子，真是货比货该扔、人比人该死了。
秦凤仪还问了柳郎中生辰何时，说等柳郎中生辰时他一定过来相贺。自柳郎中家告辞，秦凤仪回家还与媳妇儿道：“都是一个祖宗生的，差距真不是一般大。”
李镜道：“一样米养百样人，有什么稀奇。”
秦凤仪的生辰，他还给皇帝陛下写了张帖子，觐见时送给了皇帝陛下。景安帝笑：“好多年没人给朕送过帖子了。”
秦凤仪眼中一亮，暗道自己聪明，他还跟皇帝陛下打听：“平郡王也是二月大寿，他老人家也没给陛下您送张帖子？”
景安帝忍笑，就见自家探花那叫一个得意哟，景安帝就问他：“不过是给朕送张帖子，至于这么得意？”
秦凤仪道：“陛下有所不知，我以前在扬州都是正日子过的，可这在京城，谁晓得是跟平郡王撞了啊！他老人家过寿，我要是也正日子过生辰，哪里有人去啊？我就只有把日子错开了，您说，多郁闷呢！”
“哎哟，你与平郡王是同一天生辰啊？”景安帝不愧与愉老亲家是嫡亲叔侄，俩人惊讶都是一样的。
“是啊！”秦凤仪道，“我觉着，我以后几十年都不能正日子过生辰了。”景安帝笑：“你也正日子过呗。”
“那得多冷清。再说，万一没人去，我岂不没面子？”秦凤仪还想得挺多，景安帝又是一乐。秦凤仪还问皇帝陛下：“陛下，您收了我的帖子，那我生辰时，您去不？”
景安帝连平郡王的寿辰都不会亲临，何况秦凤仪的生辰。景安帝想着秦凤仪一向天真，怕是不懂此间规矩，便道：“朕若是去了，怕你不自在。”
秦凤仪忙道：“我自在得不得了。”景安帝笑：“朕不一定有空。”
“人去不去的，其实也无妨。”秦凤仪道，“陛下，你知道我们民间有句俗话不？”
“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一看秦凤仪那小眼神儿，景安帝就知道没好事。果然，秦凤仪忙道：“陛下肯定想知道。我告诉陛下啊！我们民间讲究，人不到，礼得到。”
景安帝以为秦凤仪仍是一意要邀自己去给他过生辰，没想到，却是要自己送礼给他，不由得大笑：“怎么，还要朕给你送礼不成？”
“按理，我是不该收陛下给我的礼物的，不过如果陛下非要给我生辰礼，我也不能拒绝不是？”秦凤仪还跟皇帝陛下介绍民间的寿辰都是怎么办的，道，“像陛下是长辈，我是晚辈。要是晚辈过生辰，不似宫里要给许多贵重的宝贝，我们民间，有寿桃寿面就成啦，一点儿不费钱。”
景安帝笑：“你可真会想。”“原本我与平郡王撞了生辰，就是我把生辰挪后，您也想想，平郡王得是多大的场面啊，到了我生辰时，估计能摆上三桌酒就是热闹的。排场比不上老郡王就算了，他毕竟是陛下的老丈人。可是，陛下，咱俩也不是外人呢。咱们一样是亲戚，论辈分，我该叫您一声亲家叔的。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亲家叔。”
景安帝险些被这两声“亲家叔”给噎着，秦凤仪简直无师自通地跟人套近乎，还一个劲儿地问：“是不是啊，亲家叔？”
景安帝实在受不了秦探花这个“亲家侄子”，道：“来来来，下棋下棋。”
秦凤仪看景安帝如此小气，心说：得不了寿礼，赚些银钱也好。秦凤仪自荷包里摸出张小额银票道：“那就关扑吧，二十两。”
景安帝一向喜欢与秦凤仪下棋，命内侍称二十两银子过来。景安帝发现，秦凤仪这棋艺大有进步：“又去你岳父那里翻棋谱了？”
秦凤仪嘚瑟道：“翻棋谱算什么本事，我去岁就悟了。”“悟了什么？”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景安帝挑眉：“这话有深意。”
秦凤仪神秘兮兮地一笑，却是不多说。秦凤仪与景安帝连下三盘，输二赢一，尤其是赢的第三盘，五十手内占足了优势，纵景安帝拼尽最后一滴血，终还是输了秦凤仪一目半。景安帝大为惊讶道：“还真是不得了。”他观量了秦凤仪的棋路一回道，“以往朕都说你棋路过于凌厉，如今倒是能收着些了。这一收，便见长进。”
秦凤仪被景安帝夸得仰起下巴，端起香茶来吃一口，得意地笑道：“这是臣去岁悟的。”“哎哟，你怎么又悟了？”
“下棋跟做人一个道理。”秦凤仪随手将棋子分开，收到青瓷棋罐里，道，“先时也没悟，陛下不是叫我办了两件差事嘛，我发现，做人虽要进取，但有句老话说，刚柔并济，也不是没有道理。还有一样，就是得眼光准。这手段还是其次，倘若眼光太差，再好的手段都没用。所以，这下棋要以眼光为第一，技艺为第二。年前我与我媳妇儿下棋的时候，突然就明白了，以前她还偶尔能赢我一两遭，现在有输无赢，因为总是输给我，都不肯与我下棋了。”
景安帝听得一乐，与秦凤仪道：“女人家，若是好强，你就装着输给她两次，哄她高兴才是。”
“可我也好想赢好不好？”
“真是个孩子话。”景安帝带着一丝男人才能懂的心照不宣的笑意道，“凤仪啊，这男女之事上，有时，输了，便是赢了；而有时，赢了，反是输了。”
秦凤仪听着景安帝这话，觉着大有深意，可一时又不能明白。景安帝想着，要说秦凤仪伶俐，这真是他便是做皇帝这些年也见到的为数不多的极有悟性的孩子，且心性亦佳。可有些时候，秦凤仪或者因是家中独子，受宠长大，又有些孩子脾气，十分单纯。
景安帝看他这不解的模样，笑道：“你照朕说的，回去试一试就明白了。”
果然秦凤仪回去就试了一试，第二日觐见朝皇帝陛下挤眉弄眼地悄声道：“陛下您真是绝了，您咋这样聪明啊？”
景安帝含笑：“可见朕这主意不错。”
秦凤仪露出个仿佛刚偷过油的小耗子的窃笑，只是笑不说话。景安帝看他那鬼祟样儿就猜到了什么，也是一乐。
平郡王的寿辰终于到了，秦凤仪也带着媳妇儿去了郡王府道贺，李镜礼法上就是郡王府的外孙女，秦凤仪自然就是外孙女婿，他这去了，也有不错的位子，与过来道贺的宾客，认识不认识的，在一处说话吃酒。待得酒宴过后，秦凤仪也是留到了最后，方带着媳妇儿告辞。
平郡王过寿，他又是陛下的老丈人，宫中自然有所表示，非但景安帝赏赐了颇为丰厚的寿礼，还有裴太后、平皇后，对平郡王的寿辰都有所表示，秦凤仪嘴上不说，心下羡慕得不得了，想着平家当真不愧是京城第一名门，果然是显赫得很。秦凤仪还与媳妇儿说呢：“不知道陛下会不会赐我一两样生辰礼。”
李镜任由他做梦好了，其实秦凤仪也觉着不大可能了。他并不是初时来京城的时候，在翰林院待的日子长了，也知道一些官场以及宫里的规矩。倘臣子生辰时，陛下有所赐，一般是近臣，或是股肱之臣才有的待遇。秦凤仪虽则与景安帝很亲近，不过他资历尚浅，怕是陛下不会赐下生辰礼的。虽然秦凤仪很想要，不过他当真没抱太大期望。秦凤仪没想到，他还当真得了景安帝赐的生辰礼。
只是，并不是秦凤仪想的寿桃寿面之物，而是，一队侍卫。
说来，秦凤仪觉着，自己这一年运道委实不好。
先是前恭侯世子、今柳大爷让人害他，秦凤仪险些从马上摔下来，而且自家爱马小玉也受了伤，现下还在家养伤呢。好在，这事儿秦凤仪也没吃亏。景川侯与谢少卿出手，把个柳大爷自恭侯世子之位上参了下来。秦凤仪自觉心胸宽厚，柳大爷被削侯府世子之爵后，秦凤仪就当这事结束了。
只不过，他觉着是结束了，柳大爷可不这样认为。
秦凤仪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到刺杀之事。真的，他先时一商户子，就是想有人刺杀，他身份上也有些不够格。如今官居翰林院，终于勉强够格了。
当然，这也足以说明，秦凤仪当真是把柳大爷给得罪惨了。
秦凤仪自翰林院回家，路上闻到一阵蛋烘糕的鸡蛋甜香，他是个孝顺的孩子，知道他娘最爱这一口，就带着小厮们去点心铺子里买蛋烘糕了。
秦凤仪抱着点心匣子出来的时候，真是谁都料想不到，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人，一刀直接没入秦凤仪胸口。揽月当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给吓瘫了。他再机灵的人，也没遇到过这种真刀真枪的刺杀啊！不过，揽月的反应着实不慢，立刻扑上前去，却被刺客一脚踢开，当然刺客也只来得及踢这一脚，秦凤仪出门是带侍卫的。此时，侍卫已冲上前与这刺客一顿打斗。
揽月爬回来看他家大爷时，已是泪流满面，他亲眼见着那刺客的刀是没入他家大爷的胸口的，结果，他家大爷没事人一样站起来了。秦凤仪先从胸上拔出刀，再摸出被刺出个白印的小镜子，心有余悸：“亏得有媳妇儿保佑我啊！”
说来秦凤仪这人，当真是福大命大。
先时惊了马，倘若常人，多有在马上出事的，不要说摔个半死，就是直接小命交待了，也不算什么稀罕事。结果，虽则小玉伤得不轻，秦凤仪自己是油皮都没碰到半点儿。
要说惊马之事还得看运道，如今更悬了，这回刀都捅到胸口了，连揽月都泪流满面准备哭一哭他家大爷了，边上所有见着这一幕的人都觉着，神仙公子怕是性命难保。结果，神仙公子拍拍土，从地上爬起来，刀自胸口拔出来，啥事没有。
当然，这不是神仙公子有什么刀枪不入的本领，便是武将，不穿铠甲也没有护心镜啊，神仙公子不是，神仙公子怀里就揣着把小镜子。就这样，小镜子救了神仙公子的性命。
秦凤仪的侍卫也是花大价钱雇来的，虽不是一等一的高手，也有些个功夫，一群人围攻，很快就把那刺客给逮住了。秦凤仪过去给那刺客两巴掌以及一记窝心脚，细瞧此人，觉着面生，问：“我根本不认得你，为何杀我？”
刺客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大骂秦凤仪：“你这等奸佞小人，人人得而诛之！”
“放屁，我奸佞谁啦，你就诛之？我奸佞你啦！”秦凤仪与这刺客也说不上啥，这一看不是大刑伺候就不会招的，直接让侍卫把人送大理寺去了。大理寺这会儿也落衙了，但见是秦探花让人送来的刺客，还捅了秦探花一刀，大理寺当下不敢怠慢，立刻将人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秦凤仪回家说到此事，把家里人吓得直哆嗦，就连一向镇定的李镜都变了颜色。秦老爷秦太太更不必说，秦太太连忙拉着儿子上下检查了一回，秦凤仪道：“娘，我没事。多亏媳妇儿送我的小镜子。”他把小镜子拿出来给家里人看，摸了摸那被刀扎出来的白印道，“就是可惜留下了个印子。”
李镜道：“这有什么可惜的，明儿我再送你一把更好更结实的。”“我不要新的，就要这把。”
秦太太没听出儿子话中的情义，心下却觉着儿媳妇儿简直就是儿子的福星啊，也顾不得想儿子儿媳妇儿这定情信物咋这么肉麻兮兮的，拉着李镜的手就感慨起来：“自从阿凤遇着你，突然知道上进了不说，如今更是你送他的镜子救了他的性命，媳妇儿，你就是阿凤的福星啊！”
秦老爷也道：“是啊，这事儿多悬啊，要不是有这镜子，再穿多厚的衣裳也挡不住刀啊！”秦老爷摸摸儿子的头，“我儿有福啊！”
秦太太道：“有福也得自家留心啊，老爷，咱们去买套金丝软甲给儿子穿吧。”“也成，那东西穿里头，人也看不到，还保平安。”秦老爷很赞同此事。
秦太太又与李镜道：“媳妇儿，咱们明儿就去庙里烧香，阿凤这回幸而无事，都是庙里菩萨保佑啊！”
李镜也应了，不过李镜先打发人往谢少卿府上递了个帖子，谢少卿在大理寺当差，请谢少卿帮忙留意秦凤仪这事儿。这也忒邪行了，无冤无仇的，认都不认识的人，突然冲过来给她丈夫一刀，要不是她丈夫每天将小镜子揣怀里，现下焉能有命在？
李镜道：“非但相公出门要当心，父亲母亲你们出门也要当心才好。”“是啊，多买几件金丝甲，买上四件，咱家一人一件。”秦凤仪还与李镜道，“也让人跟岳父说一声，叫岳父和大舅兄的家里人出门当心些。”李镜又打发人过去。
只一盏茶的工夫，李钊就亲自过来问秦凤仪遇刺之事。一般来说，能遇刺的，都是有身份的大人物啊，秦凤仪这七品小官儿，竟然遇刺了！
李钊一下子就想多了，私下问秦凤仪：“你还记得你那梦不？梦里是不是被人捅死的？”
秦凤仪自己都没想到今日之事是不是与先时的“梦境”有什么联系，想着大舅兄的脑子果然好使，摇头道：“不是，梦里根本不是叫人捅死的。”
李镜问：“那是怎么死的？”
秦凤仪不想说，李镜与他道：“事关生死性命，现下咱们都成亲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你也想想，倘你有个好歹，我可如何是好？”
秦凤仪不大乐意地说道：“那你就改嫁呗。”
李镜气得，都不想理这浑人，只是毕竟事关这浑人性命，况且这家伙倘有个好歹，李镜岂不是要守寡了，于是怒道：“我要是改嫁，当初就不会嫁你！”
秦凤仪心下一喜又一甜，拉着妻子的手道：“媳妇儿，我说让你改嫁的话，都是言不由衷的。你待我的心，与我待你的心，果然是一样的。”
秦凤仪原就生得极美，他那双风流潋滟的桃花眼含情望来，李镜一时间竟忘了生气之事，嗔怪他道：“那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咱们是必要做一辈子夫妻的。我本也忘了你梦中之事，可你这几天就没个太平，又突然遇刺，我这心简直没一刻能安宁的。”
秦凤仪仍是犹豫：“我怕说了叫你生气。”
“那不过是梦中之事，拿来做个参考。”李镜一向明理，与秦凤仪道，“就譬如你梦中也没考过功名、没出过扬州，可如今你都是翰林院老爷了，可见梦中之事也不一定就是准的。只是，生死大事，容不得丁点儿马虎。何况咱们家里也没有死敌，你这两遭都是险死还生了，你不担心自己，我还担心丈夫呢。”
秦凤仪听得亦是大为感动，想着媳妇儿果然爱我爱到了骨子里啊！于是，磨叽了一会儿，秦凤仪就与媳妇儿和大舅子略略说了，道：“我也记不大清了，你们也知道，我那梦时断时续的。我就记得是进了一处闺阁罗帐，遇到一个女子，至于是谁，我又不认得。至于是谁带我去的，梦中觉着熟悉，偏生想也想不起来。也是糊里糊涂的，中了美人计。”
秦凤仪还是比较委婉的，李镜何等明敏心思，心下抑制不住地上火，当即问秦凤仪：“你在梦里，是不是有很多女子？”
“哪里啊，你管我管得那么紧，时不时就表演空手捏茶盏给我看，我连家里丫鬟都不敢多看一眼。”秦凤仪忙捏捏妻子的手，讨好道，“你想啊，我要真是贪欢好色之人，就是梦里，依你的眼光，也不能看上我啊！”
这倒是，李镜一向自信，尤其信任自己的选择。
秦凤仪道：“多奇怪啊，梦里我都不记得有岳父。你看，我跟岳父多么要好。还有祖母这样疼我，我也不记得梦里有祖母。”
“那你可还记得向你施美人计的那女子的面容？”
“不记得了。”秦凤仪道，“这回要杀我的是个大汉，又不是什么女子。再说，咱们认得这些年，就是大舅兄也对我极是了解啊！我虽然在外头有许多女子喜欢我，你们何时见我是个乱来的？我跟媳妇儿你成亲前都是守身如玉的童男子，比大舅兄都要纯洁百倍的人，一丁点儿的风流事都没有。”
秦凤仪信誓旦旦，李钊也与妹妹道：“阿凤不是会乱来的人。”
“就是啊！”秦凤仪道，“还是让大理寺审一审再说吧，我觉着，这事与我的梦没关系。
我那梦，说不定就是佛祖点化。你们想啊，我自小到大都是糊涂着过日子，要不是遇着媳妇儿，我半点儿都没有上进考功名的意思。”而且若不是做了这“梦”，秦凤仪非得在小秀儿身上犯下大错不可。他突然得此点化，非但小秀儿捡回了清白，便是秦凤仪自己，因这一“梦”，亦是将心自小秀儿身上移了开来。
三人商量了一回，李钊与秦凤仪道：“大理寺那里你不必担心，我会勤盯着些的。表叔在大理寺，必然会细审此事。”又叮嘱秦凤仪出门小心。
秦凤仪道：“大舅兄你也是，回家同岳父说一声，就是祖母、后丈母娘她们出门少，倘若出门，可要千万留心。”他想着届时多买两件金丝甲送给大舅兄和岳父才是。
秦凤仪遇刺之事，都不必秦凤仪自己去说，御史先闻了消息，第二日小朝会就参了京兆府治安有失，堂堂七品翰林，竟然当街遇刺。
京兆尹自是冤得可以，但秦凤仪遇刺之事，亦是满朝皆知。
连景安帝都宣了秦凤仪进宫问他遇刺始末，秦凤仪便如实说了，还拿出自己怀里的小镜子给景安帝看，感慨道：“都说疼媳妇儿的男人会有好运气，先人诚不我欺啊！要不是我跟我媳妇儿的情分，臣今日就见不到陛下了。”
景安帝看过小镜子上的白印，安慰秦凤仪：“凤仪你生得便是天庭饱满、凤眼狮鼻、神清貌朗、骨骼秀美，一等一的好相貌，便是有事，亦能转危为安。待朕查出是谁要害朕的探花，定不能轻饶了他！”
“嗯，陛下可得帮我查清楚，我岳父已经给了我俩侍卫，我爹还是不放心，又给我雇侍卫去了。”秦凤仪收回小镜子又揣怀里道，“跟他说了也不听，我原本就带着侍卫呢。”
景安帝也是做父亲的人，况秦凤仪一向得他眼缘，倒是很理解秦老爷的做法。景安帝道：“做父母的，没有不牵挂儿女的。对了，你不是一直跟朕要寿礼吗？”
景安帝登时有了主意，送了自己的小探花一队侍卫保平安，秦凤仪道：“哪里有生辰礼送侍卫的，寿桃寿面多好啊！”
景安帝板了脸：“别不识好歹了。还有，你家豪富，朕都是听说的。这几个侍卫的饷银，就你自己出吧。”他还只送侍卫不出饷银。
秦凤仪感慨道：“陛下，您知道咱们朝廷为什么国富民强不？”景安帝一猜就不是什么好话：“朕一点儿不想知道。”
“都是陛下您抠儿出来的。”这分明是笑话景安帝不给他的侍卫出饷银。景安帝气笑：“我看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子是皮痒了。”
秦凤仪嘻嘻一乐，原本俩人君臣分座，秦凤仪这小子，一向也不是什么知礼数的。但纵是见多识广的马公公，也未料到秦探花接下来做出的事。秦探花突然凑上前，一把抱住皇帝陛下的肩，用自己的美脸蹭了蹭皇帝陛下的龙脸，那种亲昵哟，像小狮子在找妈妈撒娇一般。
马公公这没见过世面的，眼珠子险些掉地上去，心说：莫不是秦探花要色诱陛下！皇帝陛下倒不会作此想，不过就是皇帝陛下都有些受不了秦探花的肉麻，拍拍小探花的背道：“哎，凤仪，你也是个大人了啊！”他不过是赐几个侍卫，看这孩子感动得哟！秦凤仪笑眯眯地道：“给陛下的谢礼。”
虽然陛下没有赏他寿桃寿面啥的，但是赏他一队侍卫，秦凤仪也觉着荣耀得很。尤其皇帝陛下很是大方，直接赏了支卫队，足有二十人。虽则要自家出饷银，但仍然很有面子啊！再加上秦凤仪这本就是个爱显摆的，就是他岳父大人也没得陛下赏过侍卫啊，秦凤仪带着陛下赏他的侍卫，在翰林院出出进进的，比骆掌院还要威风！
原本庶吉士都要住宿，秦凤仪情况特殊，正处在被刺杀的危险境地，骆掌院亲自批的条子，让秦凤仪每天回家住，中午吃饭什么的，也不要求他吃翰林院食堂了。实在是，不知道秦凤仪得罪了什么要命的人物，继被刺杀之后，翰林院接着出现投毒事件，没毒着秦凤仪，毒死了常来翰林院蹭饭吃的一只野猫。也不知怎么那样巧，饭都端到桌子上了，庶吉士都是一道吃饭，兴许是二月天有些倒春寒，饭堂的窗子没关，一阵料峭小风吹过，秦凤仪正端起碗喝汤，被风一吹，张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一口汤没喝下，全喷饭里去了。这委实是吃不得了，因翰林院时有野猫过来吃东西，这饭就放到了野猫出没地，揽月另给自家大爷打了份饭菜。
第一个留意到猫被毒死的并不是秦凤仪，先是外头小厮见了，主要是这猫死得太惨，简直是七窍流血。小厮们嚷嚷起来，揽月身为他家大爷的贴身书童，一向机灵，见那猫就死在食盆一旁，那猫刚吃过的饭菜还是他倒进去的。
揽月当下脸色大变，大喊一声：“都不要吃了，饭菜有毒！”小厮们吓得皆丢了手里的饭菜，揽月连忙跑进去看他家大爷，就见自家大爷正与方大爷一面说笑一面吃饭呢，揽月跑过去一说，整个翰林院都不敢再吃午饭了。有些老成的翰林院，直接寻骆掌院去了。骆掌院听说后，先去看了院中被毒死的野猫，继而吩咐人去刑部找个仵作来，再命人去太医院寻个太医来，接着吩咐秦凤仪，水都不要喝一口。秦凤仪倒是挺心宽，还说呢：“这猫一看就是剧毒毒死的，我们都吃这么久了，也没死，可见就是我先时的饭里有毒，你们的并没有事。”
翰林院里就没有笨的，与秦凤仪一向交好的同僚自不必说，都是关心秦凤仪的，便是一向与秦凤仪不大对付的范正都问秦凤仪：“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秦凤仪道：“咱们每天一道念书，我像是会得罪人的吗？”范正心说：就这话便讨人嫌得很。
六部九卿的衙门离得都很近，刑部一听说有人在翰林院投毒，直接过来了一位侍郎，太医院的人来得也飞快。这回谁都没抢先，先让秦凤仪检查身体，秦探花无碍，再去检查猫食盆的食物，银针一试，立刻变黑，剧毒，砒霜。
刑部侍郎、仵作、太医，齐齐看向秦凤仪，秦凤仪自信满满：“我果然是受到佛祖庇佑的人啊！”
三人简直想吐血，他们是想知道秦探花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让人家投剧毒要毒死他啊！不过，看秦探花的二百五模样，也不像个知道自家仇人是谁的。不然，秦探花就自己找仇人报仇去了！
秦探花对于投毒事件没有半点儿线索，这次事件以一只猫的死亡而告终，破案就是刑部的事了。但秦凤仪先时被人刺杀，继而被人投毒，便是以骆掌院的严格，也不要求秦凤仪住校吃食堂了，让秦凤仪回家去住，至于午饭吃食，翰林院自然会加强食宿安全，但秦凤仪身为人家的重点投毒对象，还是从家里带饭吧。就连在翰林院吃饭的翰林，有些精细的也私下备根银针，吃饭时悄悄试一试。
当然，大家最神奇的就是秦凤仪的运道了。先时，秦凤仪走狗屎运靠脸得了探花，不少人暗地里说秦凤仪有运，如今看来，秦凤仪不是一般有运啊，刺杀杀不死，投毒被安全躲过！而且毒就下在秦凤仪的那份例饭里，秦凤仪偏只喝了汤，因打了个喷嚏喷饭里了，饭一口没吃。
但接下来，还有更为奇异之事！
秦凤仪如今已是被刺客盯上了，哪怕住宿改为走读，吃饭全是自带，但秦凤仪出门也受到了攻击，因为有景安帝给他的侍卫、他岳父给他的保镖，还有秦家自己雇的侍卫，秦凤仪现在出门，等闲人难近他身，但是，回家途中，仍受到了天降铁球的攻击。秦凤仪正走着，可不晓得怎么回事，他忽然一俯身，铁球自头顶掠过，砸伤了一个骑马的侍卫。还有诸如熏香投毒、暗放冷箭，秦家偶有防备不到，秦凤仪皆安然无恙，全靠运道。
简直让人不得不感慨秦凤仪运道之好，这样有人放冷箭捅刀子，秦凤仪都平安无事，可见此人运势之强——绝非常人可比。
甚至，都有人悄悄同秦凤仪打听，平日里秦家都是去哪个庙里拜的哪尊菩萨，这运气也忒不一般了。尤其后丈母娘景川侯夫人平氏，听闻亲家母时常去灵云寺拜菩萨，因着李钦今年考秀才，景川侯夫人也打算去灵云寺为儿子拜一拜。
不过，秦凤仪还提醒了后丈母娘一句，叫后丈母娘做好安保，道：“现在我身边是针插不进，水泼不入。丈母娘您可得小心着些，说不定那些贼人见害我不成，就对你们下手呢。我爹娘还有阿镜现在出门，没有二十随扈我都不能放心的。丈母娘您可得当心啊！”
秦凤仪说得颇是诚恳，也就是为了亲生儿子去拜菩萨啊，哪怕是有性命之危，后丈母娘仍带足了人手也去了。秦凤仪颇为感慨，与李镜道：“说来，什么人都有优点，像后丈母娘，我以前不大喜欢她。不过，她疼阿钦是真心疼。”
“这还用说吗？！”李镜对于继母没什么要八卦的，她说的是秦凤仪今年的生辰，怕是要取消了。
秦凤仪眼下属于高危人士，他的生辰宴算是办不成了，主要是怕有人投毒啥的，秦凤仪自身运势极旺，但别人可跟他比不了，倘若生辰宴上出事，秦家如何过意得去。
于是，秦凤仪就挨家送信说了不办生辰宴的事，现下秦凤仪这倒霉劲儿，大家都表示理解。
秦凤仪的倒霉直接就将京兆府、刑部、大理寺拖下了水，因为在京城大地，堂堂天子之都，竟然有人这样丧心病狂地对翰林院探花下手，不要说秦凤仪一向得帝心，便是个寻常官员被人这样屡次谋杀，只要今上不瞎，便不能坐视的。
景安帝还专门召了秦凤仪进宫说话，安慰他，让他不要担心，说已经命刑部尽快破案。秦凤仪道：“我倒是没什么，反正我运道好，我娘去庙里给我算命，庙里的大师说我寿数八十七，还早着呢。就是我这出来进去的，怕连累到别人。可若因着这些个贼人就闭门不出，好似怕了他们一般，这也不是我的脾气。”
景安帝道：“你是朕的探花，自然不必怕什么。不过，也别总觉着运道好就大意。”“我晓得。陛下放心吧，我去刑部问了，侍郎大人说已有眉目了，说不定过几天就能查清楚了。”秦凤仪笑嘻嘻的，还是那副全无心事的模样。
景安帝看他这模样就替他发愁，想着这傻孩子一向没什么心计，倘不是仗着运道好，怕给人害了都不晓得呢。
替秦凤仪发愁的还不止景安帝一家，愉老亲王也替秦凤仪愁，想着秦凤仪这懵懵懂懂的模样，怕还不知自己有多危险哪，竟然还来他家串门子。
秦凤仪说：“我近来倒霉得很，总是有人要杀我。等闲地方都不敢去了，有一回去明月楼吃饭，茶水不大干净，把明月楼的掌柜吓了个半死。其实，这与他有何相干，无非是一些鸡鸣狗盗之辈，惯会做这些鬼祟事。只是倘我有个差错，他也担待不起。我也就不去外头吃饭了，想想也就陛下和您老人家福气旺，陛下平日间军国大事繁忙，不好总去打扰，我也就只有您老人家这里能来串串门子啦。”那些偷鸡摸狗之辈，再如何也不敢对王府下手的。
愉老亲王一向看秦凤仪顺眼，很愿意他过来，笑道：“只管来就是。”他又说刑部办事拖拉，“往日间吹得山响，真正有要紧事就不成了，这都几天了，他们那里还没个动静。”还问秦凤仪平日间可有什么仇家。
秦凤仪同愉老亲王一面剥着橘子吃，一面说悄悄话，道：“我是自觉没得罪过谁，可先时我家小玉那事儿，您老人家也是晓得的。眼下我也不好说，总得刑部有证据才好。不过我媳妇儿说，也说不准有人浑水摸鱼。”
愉老亲王感慨道：“你这媳妇儿娶得不错。”
“那是。要不是我媳妇儿送我的小镜子，我就叫人一刀捅死了。”说到此事，秦凤仪都颇觉庆幸。
愉老亲王又恨了一回刺客，还八卦了一回问秦凤仪：“别人家定情，都是送香囊送玉佩送梳子什么的，你们怎么送镜子啊？”
秦凤仪自不肯说实话，这小镜子当初是他媳妇儿让他照照自己的模样的，秦凤仪另编了套说辞道：“我媳妇儿闺名里有个镜字，当初我俩在扬州定情，她就送了我把小镜子。”
愉老亲王一乐，说秦凤仪：“你还挺有女孩子缘啊！”
“那是！”说到这个，秦凤仪称第二，绝对无人敢称第一啊，不过秦凤仪道，“其实，姐姐妹妹们喜欢我，无非因我长得好看。虽则喜欢我的人无数，可我从没有乱来过。我这辈子，就一心待我媳妇儿便好。”
“这样才好，别学那些不知好歹的人，总觉着风流是好事，年轻时还沾沾自喜，须知齐家治国平天下，这话一点儿不错的。男人要想做事业，家里先得稳当。”愉老亲王又赞了李镜一回，“你媳妇儿就不错，你也是个知好歹的。说来，你这性子忒直了，就得有个稳当人配才好。”
秦凤仪娶李镜还真没想过这许多，他一琢磨，还真是愉老亲王说的这个道理，笑道：“愉爷爷，我跟我媳妇儿成亲，啥都没想过，就是想娶她，给您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理啊！”
愉老亲王道：“你心性好，即便不想，做出的事也比大多数人都强的。”
秦凤仪惯不是个会客气的，于是，尤其赞同愉老亲王这话道：“就是愉爷爷您说的这个理。”觉着自己心性的确不差。
不过，自认为心性不差的秦凤仪在面对过来他家求情的恭侯时，半点儿没有要宽大的意思。秦凤仪道：“我就猜到是他了！只是先时没证据，不好说！没想到还真是他！您可真会求情，您看看您儿子做的这事，桩桩件件，都是要置我于死地的！倘不是我福大命大，早被你儿子害死八百回了。你跟我求情，当初别叫你儿子害我就是。现下害不死我，被人查出来，又跟我求情，难不成，我命大就该宽恕他啊？你就别想啦，我必要同陛下说，把他判个大卸八块，凌迟处死。”
恭侯险些晕厥过去。
恭侯一脸惨白地回了家，接着就是恭侯夫人过来哭，秦凤仪可不是那等烂好人的性子，爱怎么哭怎么哭，总不能因你家儿子杀我没杀成，我就不计较他派人杀我之事了吧？
秦凤仪就连对着恭侯府拜托过来讲情的人也是一个口吻：“我又不是菩萨。”
反正，秦凤仪必要柳家大爷好看的，简直是个脑子有病的，还欺软怕硬。就像秦凤仪对景安帝说的：“要真有本事，不检讨自己，有仇也该找亲家公母报。不过，谁都知道陛下您不好惹，他就找我这么个软柿子捏。现下没捏成，就托了不少人跟我说情。他要有本事，敢到我跟前来跟我打一架，我还服他。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真叫我恶心。”
景安帝对这位前女婿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感，尤其柳大郎做的这些事，简直叫景安帝无语。一个侯府世子，净弄些江湖上的闲汉养在家里。当初行刺秦凤仪的事，就是这些闲汉干的。这些人自称江湖侠士，讲的是义气，自从柳家大郎世子爵被削，柳大郎恨秦凤仪自不必提，这些人为了给柳大郎出气报仇，可不就寻衅起秦凤仪嘛。
待刑部审出这些人的证言证词，不要说刑部一干人，便是景安帝都觉着，自家小探花当真是个命大的。
秦凤仪可不是君子，上回柳大郎敢在他的马上动手脚，弄丢了世子爵位，如今又让人杀他，秦凤仪再不能放过柳大郎的，撺掇着景安帝给柳家判个狠的，秦凤仪说得头头是道的：“陛下您心忒好，待谁都善。只是有时我觉着，您太善了。这要是待人好，不能总是纵容他，您得严格要求。就说我吧，我先时就打算做个纨绔的，要不是我岳父严格要求我，我现在还在扬州呢。这待臣子也是一样，您不能总宽待他们，越是宽待，反越是纵容。这人呢，你第一回纵容他，他会感激你。可你纵容得多了，就是升米恩、斗米仇了。”
景安帝做了二十几年的皇帝，焉能听不出秦凤仪这点儿小心思。
秦凤仪希望重惩柳家，也在景安帝意料之内。倒不是秦凤仪就睚眦必报了，就柳大郎让那些闲汉做的那些个事，也就是秦凤仪的福气了，换个福薄的，估计早交待了。景安帝直接令京兆府将京城的闲汉都扫荡了一遍，京城治安大为好转。
景安帝也要重惩柳大郎的，只是秦凤仪这话说了才一天，待觐见时，他又试探地问，能不能轻些判。景安帝道：“你这真是一会儿一个主意，朝令夕改啊！”
秦凤仪道：“要是我，我恨不能宰了柳大郎。陛下不知道，柳郎中救过我的性命，他亲自来我家替那不成器的家伙求情，我要是不应，岂不是没良心嘛。原本我想着，把这柳大郎大卸八块才算公道。陛下，要不，还是留他一命，判他个斩监候算了。”
景安帝板了脸道：“朝廷律法，岂可容你讲情分？”
倘若别人，见景安帝面露不悦，也就不敢说话了。秦凤仪一向胆大，而且他心眼儿活，劝景安帝道：“律法自然要遵的，只是律法之外，还有人情。我毕竟是苦主，柳家这事，就算得到我的一点儿谅解了。而且我听说太后娘娘四月份的大寿，这个时候，杀人也有伤天和，留他一命，亦是体现了陛下的仁慈之心。只要他不再害我，我只当给自己积德了。”
“你这张嘴，合着什么都是你的理。”
“主要是，我觉着柳郎中这人不错。”秦凤仪道，“这也真是奇怪，听说柳郎中与恭侯还是嫡亲的兄弟，恭侯一家子，真是比柳郎中差远了。”
秦凤仪还问：“陛下，当初您怎么没把爵位给柳郎中，而是给了恭侯啊？”“亏你也是探花，自来长幼有序，恭侯虽未见大才，倒也中规中矩。”“他这也算中规中矩？愉爷爷同我说，齐家治国平天下，后两样能做到的少，可就第一样，我看恭侯也没做到呢。”秦凤仪直摇头。若不是因在官场中学了些规矩好歹，他都有心建议陛下把爵位给柳郎中袭呢。
景安帝看他一颗大头摇个不停，道：“你这摇起来还没完没了了。”“我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我怕说了陛下要多心，可我心里实在不明白。”“看你这样，要是不讲，还不得憋死啊！”景安帝深知秦凤仪存不住事儿的性子，便道，“说吧。你老老实实地说，朕焉能多心？”
秦凤仪见身边就一个马公公，便说了：“我现在做官，学了不少官场上的门道。虽然大家都说那样是对的，就像恭侯家吧，我其实也知道长幼有序的理，也明白陛下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方将爵位给了柳家长房。可我就是觉着，把朝廷的爵位给这样无能的人，怪可惜的。”
景安帝面不改色地问：“那依你说，该如何？”
“我可不是要说恭侯的坏话。”秦凤仪先强调自己的纯良立场，挠了下头，组织了下语言，方道，“我也不知要如何。有时想想，这世上得有规矩，没有规矩，世道就要乱。可有时，倘样样依着规矩来，又觉着刻板，而且把好的东西给拿不起来的人，对两者，其实都不是好事。但是吧，又不能坏了规矩。唉，我觉着，这事挺难两全的。”
景安帝问秦凤仪：“你原先在朕耳朵边子上叨叨了好几日，就是想把柳大郎重惩，将你前些天担惊受怕的仇给报了。如今碍于柳郎中的面子，又来找朕求情。这事，你最终是个什么打算？”
秦凤仪心说：我能跟您说吗？可看景安帝一副等着听的样子，秦凤仪颇有些小狡猾，努力做出一副诚恳的样子：“我自然都听陛下的。”
景安帝嘴角一挑：“少说这些好听的，你虽驳不了柳郎中的情面，却也不打算轻饶了柳家。最好是饶柳大郎一命，其他的自恭侯府找补回来，是不是？这样既全了柳郎中对你救命之恩的面子，你也算报了先时柳大郎杀你之仇。估计柳郎中也不过是想你饶柳大郎一命，没有别个要求，对不对？”
秦凤仪瞪圆了一双桃花眼，不可思议道：“陛下您怎么全晓得啊？”景安帝但笑不语。
秦凤仪有个毛病。你要是有什么话实实在在地告诉他，他反不郑重，倒是景安帝这般半遮半掩、云山雾罩的，让秦凤仪很是向往。
秦凤仪大为佩服景安帝的智慧，拍景安帝马屁，说景安帝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待景安帝给柳大郎判了二十年的大狱，外加流放三千里的刑罚，还有恭侯府降爵的旨意传来，秦凤仪认为，皇帝陛下非但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更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公道的皇帝。
景安帝宣召秦凤仪时，说到恭侯府，不，现在得是恭伯府了，说到恭伯府之事，还考校了秦凤仪一回：“明白了没？”
“明白啥？”秦凤仪完全没明白皇帝陛下这话自何而来啊！
景安帝看他一副小白痴的模样，叹道：“亏你往日还称京城第三聪明之人呢。”
秦凤仪一向是不明白便要问的，偏生不论他如何问，景安帝都不肯告诉他。秦凤仪回家跟媳妇儿说起此事，李镜道：“这都不明白？陛下是问你，自恭伯府之事上，可有学习到些什么？”
秦凤仪眨眨一双漂亮的大桃花眼，一副美貌无敌样，说出的话却蠢到不行：“这有啥可学习的，我觉着陛下断得挺好的。”
“怎么还不明白？”李镜屈指敲他的脑门儿，因夫妻俩素来无事相瞒的，李镜对于秦凤仪和景安帝的来往亦是一清二楚，道，“你先时与陛下说，规矩与现实，其实两者偶尔是相矛盾的，那么，当两者有矛盾时，要如何解决呢？”
秦凤仪点头：“对对对，我是说过这意思。可陛下当时也没回我啊。”“如今陛下处置恭侯府，你就没觉出什么来？”“觉出来了，活该！”
李镜微微一笑：“这便是了。陛下给你的答案就是：当规矩与现实冲突时，先按规矩来，按规矩把事办了。但一旦遭遇现实之事，那些不堪用之人，自然就会有把柄、做错事，届时，你依旧可以按着规矩把他们给办了。如今，既不妨碍规矩，也不会令无能之人占据高位。”
秦凤仪方才恍然大悟，对媳妇儿的智慧越发信服。他这人，一向存不住事，待得再进宫，就把他媳妇儿给他总结的这一套与皇帝陛下说了，景安帝笑：“哎哟，这回家定是冥思苦想了吧？”
“没想！”秦凤仪答得爽快，“我一问我媳妇儿，我媳妇儿就告诉我了！”
景安帝方才知晓，原来自家探花的答案都是自媳妇儿那里学来的。景安帝心说：这傻小子还真有运道，景川家的闺女真是不错的。就听秦凤仪给京城智慧排了个名次，道：“陛下是第一聪明智慧之人，我媳妇儿是第二，我是第三。”
景安帝心说：你有个屁的聪明智慧，就知道拾人牙慧。
秦凤仪半点儿不觉得拾人牙慧、跟媳妇儿学习有什么丢脸的地方，而且他还很大方地把自家媳妇儿排成京城第二聪明人呢。
秦凤仪自觉又跟皇帝陛下、媳妇儿学了一手，心下十分得意。
而且虽则这回没能大庆生辰，但在家一家子吃过寿面，媳妇儿还单独给他过了生辰，过得秦凤仪十分美妙，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儿，同媳妇儿商量：“能不能咱们把一百年的生辰，都提前过了？”
李镜给他一下子：“闭嘴，睡觉。”秦凤仪央求：“媳妇儿，成不成？”“看你表现！”
秦凤仪立刻表示，他一准儿好好表现，争取明天就把明年的生辰提前过了。
显然，柳家的问题解决后，秦家人也轻松不少，便是京城里那些闲汉也俱消停了。加上京兆府着意清理过后，京城治安的确好了不少。不过，秦凤仪身边的人依旧没少，他爹娘他媳妇儿还有他岳父他大舅兄等人都让他出入小心着些，多带些人，以防万一。
其实，那些个被柳大郎收拢的闲汉杀秦凤仪的事，也不只是柳大郎一人的主意。这次朝廷就处置了不少人，除了柳大郎外，还颇有几个跟着煽风点火出坏主意的。刑部何等地方，纵使愉老亲王说刑部办事效率低什么的，但审柳大郎一案，皇帝陛下亲自盯着，刑部完全是事无巨细，将此案审得清清楚楚，多少不为人知的细枝末节都审出来了。
包括柳大郎那些个心理阴暗，更包括那些在一边煽风鼓噪的小人。
有些还是秦凤仪的翰林院同窗呢，其中，一个柏楠一个周远，这俩人以前说过李镜闲话，还导致秦凤仪、李镜夫妻的第一次争吵，李镜亲自到翰林院，一人给了两记大耳光。这两人还算与秦凤仪有些过节儿，此次借机落井下石，要秦凤仪倒霉，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还有几个翰林院的人，平日间秦凤仪都不大熟的，却也夹杂其间。另外就是柳大郎自己相熟之人，秦凤仪更是认都不认识。问他们为何要害秦探花，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原因。如果硬是要找出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在家都因秦探花挨过父母长辈的臭骂。
当大舅兄与他说起这些事，秦凤仪都傻了，不能理解道：“我根本不认得他们，他们也没得罪过我，他们家里干吗要因为我去骂他们啊？”
说到这个，李钊也无奈了，打趣：“还不是因着你太出众了，你二十岁弱冠之年就中了探花，京城读书人家说起来，恨不能家中孩子个个像你才好呢。”他虽是打趣，却也是实话。秦凤仪在京城一向很有名声。
秦凤仪虽则也觉着自己比较出众啦，但他其实颇有自知之明，道：“大哥又不是不晓得，我那探花是运气好才得的。再说，大哥做传胪时，才十九，比我中探花时还小一岁呢。而且大哥你的传胪是实实在在的。要这么说，大哥岂不是比我更招人恨？”
“我是自小念书就好，人家都知道我是数年苦读方春闱得中，有何可恼恨之处？你不一样，你以前又不念书的，突然之间改邪归正，还得了探花。有许多人家认为他们自家子弟也该如你这般，随便念上几年就中探花的。”
秦凤仪大叫：“什么叫随便念上几年？我可是狠狠地念了四年，从早念到晚，一天都没歇过！累得我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要不是我娘给我买首乌炖汤，我现下怕都掉成个秃子了！大哥你说话也忒随便了，你跟我这样熟，难不成，在你看来，我是随随便便就能中进士的？探花虽是靠运气，我会试可是实打实的贡生。”虽则是个孙山，但也是正经贡生啊！贡生再殿试，这才是进士。而且朝廷有例，向来不会黜落贡生的，所以，一中贡生，只要去殿试，那就绝对是进士名次了。秦凤仪一向认为探花是运气，但贡生他完全是凭实力的。
李钊一笑：“我知道有什么用，他们便知道你是用功的，怕也不肯用这份功。于是，家中长辈便有骂自家子弟‘你们学学秦探花’什么的。”
秦凤仪听闻此事，竟还颇觉荣幸，心下暗喜，想着本探花不知不觉，原来竟成了当今年轻人的楷模啊！秦探花还做出一脸虚伪的谦虚模样，笑嘻嘻道：“这也过誉啦，大哥也知道，其实主要是我天资过人呢。不然，你以为人人都是秦探花？！”
李钊看他那一脸虚伪的谦虚，真正的得意，给他泼了一大瓢冷水：“所以，以后不要总觉着自己如何如何招人疼了，多的是人看你不顺眼！你瞧瞧，一个柳大郎发昏，多少人跟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他们那是嫉妒我，难道怕那些无能的家伙嫉妒我，我就不能继续发光发热啦！”秦凤仪哼一声道，“他们哪，纯粹眼气。就因着我以前不如他们，因为我自己用功，现在有了功名，也做了翰林院老爷，那些个见不得人好的，心里就嫉妒我。其实，这哪里是他们父母长辈责骂他们的缘故，这种人就是天生心窄，还犯有一种眼红病，他自家不知上进，却又见不得别人比他强。要是大哥你这样的，侯府嫡长子，生下来比他们都强，他们抬头仰视你都习惯了，自然不会恨你。可我不一样啊，我以前不过扬州城盐商家的小子，论出身、论才学都不如他们，在他们心底，我该是一辈子不如他们的。可谁知，我自己用功，现下都比他们强了，还娶了阿镜这样的好媳妇儿，所以，他们即便不认得我，也是不能看我顺眼啊！哪里是父母长辈责骂他们的缘故，天生妒贤嫉能势利眼、心胸狭窄没器量。不然，把他们嫉妒我对我使坏的心思，用到念书当差上去，怕他们早是状元了。”
秦凤仪最后优越感十足地总结一句：“如果他们非要嫉妒，也只好让他们嫉妒去啦。我天生就是光芒万丈的人啊，哪里能因着几个小人就不发光啦。”
秦凤仪说话，有道理时还有几分道理，可要是神经病起来，便是李钊也听得一身鸡皮疙瘩。想着他爹还让他与秦凤仪说说，叫秦凤仪以后行事低调着些，可看秦凤仪这德行，哪里低调得起来哟。
秦凤仪非但同大舅兄这般说，从大舅兄这里得知内情后，得景安帝宣召时，还与景安帝说了一回自己的理想。秦凤仪还问：“陛下，您比我聪明，您说，是不是像我这样才貌双全的人就不招人喜欢啊？我觉着，我自己挺好的。”
景安帝忍笑：“你少对着别人夸自己才貌双全就是了。”想着秦凤仪年纪尚小，而且一向有啥说啥，不大通人情世故，景安帝还提醒他一句，“这些话，当是别人夸你，你怎好自夸？这也忒不谦虚了。”
“我哪里有自夸，这本来就是事实啊！再说，我也没有光夸自己，我也夸陛下您啊，我就觉着，陛下您比我有智慧。”秦凤仪说着，还一副“咱是自己人”的模样。
景安帝听了这话简直哭笑不得。秦凤仪继续道：“而且在陛下您的同龄人中，我觉着，真没人能胜过陛下您。在我的同龄人里，也就是我媳妇儿比我强一些啦。您看，我媳妇儿比我强，我也是承认的。”他认为自己非但才学好，还很有心胸呢。
可任谁说，便是一向看秦凤仪顺眼的景安帝，也认为秦凤仪不是什么心胸宽阔如大海的人，相对的，这小子颇有睚眦必报的意思。但秦凤仪有一样好处，如秦凤仪说的：“我就愿意与比我强的人在一处，我觉着，就像我跟陛下，哪怕我一时间还赶不上像陛下您的智慧，可我能学一点儿是一点儿啊！就算一辈子都赶不上，我不跟陛下比，跟以前的自己比，也强很多啊！我头一回知道，别人比自己好，不是要向别人学习，而是要给别人使坏，盼别人倒霉。”
这便是景安帝喜欢秦凤仪的地方，一般来说，出众的人容易刚愎自用，但秦凤仪虽然自信得有些过头，有许多性子肃穆的大臣还对他颇是不喜，但秦凤仪当真不是个嫉妒的性子。秦凤仪如今想想都颇觉稀奇道：“要不说京城地方大，什么人都有，倘不是来了京城，我还真见不到有这种人。”
景安帝心说：你在扬州时就是个四等纨绔，纨绔圈里垫底，谁还嫉妒你不成！不过，看自家小探花那一副稀奇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景安帝道：“天下之大，什么人没有？你这才不过见识了几个小人而已。怎么样，怕了没？”
秦凤仪嘿一声，挺直了脊背，拍着胸脯道：“我能怕他们！当初那些人想法子害我，有好些朋友都劝我在家歇几天，省得出门，给人可乘之机，我翰林院也没少去一日！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怕几个小人！”
秦凤仪倒真是有胆量，而且他年轻，完全是那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当然，也有些二百五是真的。不过，景安帝就喜欢他这份气势：“凤仪，不知二十载后、四十载后，可还记得此语？”
秦凤仪道：“我记性好得很，不要说二十年、四十年了，就是我八十七，也不会忘！”景安帝大笑。

第五十二章 南夷巡抚
秦凤仪自认为是个有大志向的人，这存不住事的家伙，把自己志向到处说去，自然不会落了他师父方阁老。
他跟他师父说了，他要做京城年轻人的楷模。
秦凤仪还臭美兮兮地同他师父道：“师父，你知道现在京城人家提起我都怎么说的不？”
“怎么说的？”见着小弟子神采奕奕的模样，方阁老心下亦是喜欢，便接了他这无聊的话，还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果然，秦凤仪更得意道：“人家都说，要跟秦探花学呢。”
方阁老觉着，自己对小弟子的课程中，独独少的便是谦逊这一项了。
秦凤仪根本不晓得自家师父现在都想到对自己教导上的不足了，在秦凤仪看来，师父对他的教导没有半点儿不足之处啊，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秦凤仪一向认为，自己就是因师父的教导方有今日的，故而，他今有大志向，第一个不能瞒的就是师父了。秦凤仪与师父说了自己的志向，以后还要更上进、更好，给京城这些纨绔不纨绔的，都做一个好榜样。让他们越发眼气、嫉妒，还没法子赶上他。
别看景川侯希望自家女婿低调些，方阁老这一把年纪的，并不作此想，他还顺势鼓励了小弟子一回，让小弟子越发努力才好。秦凤仪高高兴兴地应了。
自此，秦凤仪在翰林院念书越发用功，用秦凤仪的话说，庶吉士散馆考试什么的，他必要争一争第一名的。还问他家阿悦师侄有压力不，方悦笑：“小师叔放心，我还好。就是这春天风大，你说话小心着些才是。”
“干吗？我穿得多。”
榜眼陆瑜笑：“阿悦是担心你风大闪了舌头。”
秦凤仪气道：“阿悦你学坏了。”竟然对小师叔不敬。
为了不使秦凤仪这家伙得意过头，那些庶吉士那叫一个用功啊！连骆掌院见到庶吉士们这般用功念书，都很高兴，亲自在觐见时夸了这届庶吉士一回，夸他们有向学之风。
景安帝听到此话自然高兴，毕竟这一届的庶吉士可都是他做的主考。因庶吉士时常有考试，景安帝也会偶尔出个题目叫庶吉士做，做来后他亲自判卷。看过庶吉士的文章，便是景安帝都得说，这届庶吉士的确不错，还把庶吉士的文章拿给其他近臣看。卢尚书也很满意这届庶吉士，尤其秦凤仪这素来不得卢尚书喜欢的，不想文章竟然也大有长进。不过，卢尚书依旧是不喜秦凤仪，笑道：“陛下亲自主持大考，所选出的皆是博学之士。”
景安帝很从容地收下这一马屁：“主要是心性好，有些个人，一登金榜便懈怠了，朕看他们很好，如今都入了翰林院，依旧勤学不辍，有这样的心性，以后当差为官，守住本心，皆是朝廷栋梁。”
大家都称是。
郑老尚书说了南夷州巡抚年迈致仕之事，景安帝也看了南夷巡抚乞骸骨的折子，七十五了，委实不算年轻了，也到了该致仕的年纪，景安帝总不能真让人家为朝廷死而后已，便准了这致仕的折子，只是这南夷巡抚一职，一时间没有合适人选安排。
内阁选的几个，景安帝都不大满意。
景安帝私下问大皇子对此事的意见，大皇子看过内阁递上的人选，见内阁拟的是三个人，大皇子道：“这位岑安抚使，也是在南夷有好几年了，他对南夷的情形该是最为熟悉的。桂按察使年纪最轻，今不过四十岁，儿臣记得，去岁豫州大水，就是他主持抗洪之事，他在堤坝上与手下同吃同住，颇是尽心。薄按察使，先时一直在两湖为官，听说是个学识渊博之人。”
景安帝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问大皇子的意思。
当然，虽则大皇子说得也算公允，但不难听出大皇子是偏向桂按察使的。
景安帝再问二皇子，这位素来是大皇子的复读机，要不是为了照顾二儿子的脸面，景安帝真不想问他。及至问到三皇子，三皇子就一句话：“都不熟，不知道。”
不熟还有理了！景安帝瞪三儿子一眼：“那你就去户部熟一熟，再来与朕说！”三皇子便去户部打听这三位官员的履历了。
便是南夷巡抚致仕在即，不过景安帝也没急着做出决定。他闲来还寻秦凤仪赌了两盘棋，赢了秦凤仪二十两银子。
总的来说，景安帝心情很是不错。
秦凤仪虽则输了陛下银子，不过他心情也不错，因为他见到了罗朋，这位在扬州的旧相识，秦凤仪的少时同窗、好朋友。罗朋一向与秦凤仪交好，秦凤仪定亲成亲，罗朋都来了。而且罗朋去岁能在他爹健在时就从家里分出来过日子，多有赖秦凤仪之力。
自从罗朋要分家，罗老爷恼怒了长子，啥都没分给长子，直接就把人撵了出去。罗朋如今是自己做生意，他这次回京城，也是同李镜交账来的。
秦凤仪还懵懂着呢，问罗朋：“阿朋哥你什么时候跟我媳妇儿做生意的？”“弟妹没与你说吗？”罗朋有些惊讶，继而同秦凤仪说起此事道，“去岁你成亲后，我就想离开京城到处走走。你也知道，我那些老底都给我爹收了去，秦叔叔原说给我本钱，叫我做生意。我那时刚从家里出来，脸面嫩，没要。还是弟妹私下命人寻了我，开导了我几句，拿出银子说是入份子。如今自外头回来，自然应当过来同弟妹交账的。”
秦凤仪这才知道此事始末，反正罗朋不是外人，而且当初秦凤仪让他爹给罗朋些本钱做生意，就是知罗朋手中积蓄怕是没有多少了。没想到，罗朋反拒绝了。秦凤仪倒没想到，他媳妇儿私下还有这么一手，心下越发觉着媳妇儿能干，想着回家可得好生夸一夸媳妇儿才好。秦凤仪又很关心罗朋这大半年的去向，忙问：“阿朋哥你这一走大半年，都去哪儿了？”
罗朋笑：“北上王庭，南下夷州，还顺道去了回泉州港。”
秦凤仪大为赞叹，直道：“阿朋哥你这回可真是长了大见识。”
不同于先时俊朗面容上始终带了丝忧郁，如今的罗朋，面色微黑，双眸明亮，态度平和，却又有一种让人不会小瞧的气势，可见这大半年必有自己的一番际遇。罗朋笑道：“大见识不敢说，心胸倒是开阔不少，想到先时矫情，很不好意思去见弟妹，就先来见你了。”
秦凤仪大乐，拍手道：“难得阿朋哥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俩人说笑一回，秦凤仪又细听罗朋说了这大半年的经商行程，罗朋的意思是：“我带了些海外的货物回来，还有北地的毛皮、南面的好木料。我想着，不若让弟妹在京城开个杂货行，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京城贵人多，好找销路。”
秦凤仪一听便道：“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生意上的事，要说做生意，她还不如我呢，出去跟人买东西都不会讲价。而且既是我媳妇儿当初入的份子，你把那份子钱再还她就是。”
罗朋正色道：“在商言商，哪里有这道理？既是入份子，自然是待货清之后，按份子来算的。”他又道，“还有一事，我这两个月一直在想。你也知道，这做生意，没个靠山是不成的，在扬州如此，到京城更是如此。阿凤，咱们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我做生意，总要找个官场上的人。阿凤，咱们是自幼的交情，你要是不要份子，这生意就算了，我另求人去。你要是愿意，你也知道我这人的性子，不如咱们两家合伙，做些个本分生意。这样，你做官虽则体面，毕竟俸银有限，你又不是那等贪鄙之人，秦叔虽是为你置下不少家业，但一朝做官，便不能经商的。以后儿孙多了，多个进钱的路子，没什么坏处。再者，我也能借着你在京城站稳脚跟。”
秦凤仪知罗朋与他说的是正经合伙的事，他虽素有决断，但这事不好不跟媳妇儿说一声的。秦凤仪便道：“成，我问问我媳妇儿，届时，咱们再商量出个章程来。”
罗朋十分高兴，笑道：“那我先去牙行打听一二，看可有合适的铺面儿。”
秦凤仪回家跟媳妇儿商量与罗朋合伙做生意的事，他因是商贾出身，家里做生意做惯了的，没觉着有什么不好，认为此事可行。
李镜虽则不懂做生意的事，但她一向极有眼光，便与秦凤仪说了：“罗大哥与你自幼相识，你与他极好，他自然是再可靠不过的。只是有一样，不可做粮食生意，另外，不要做官府的生意。”
秦凤仪想了想：“不做官府的生意，我倒是明白，毕竟，以后我是要做官的，倘罗大哥去与官府做生意，很容易为人所乘。但粮食生意怎么了？”
“粮食是安民抚民的根本，乱世自不必提，粮草便是性命。今虽是太平年间，但粮食的生意最好也不要碰。前番豫州大涝，粮商哄抬粮价，被官府连斩十一颗脑袋，这粮价才降了下来。世间发财的路子多了去了，要不是罗大哥的确可靠，我都没想过做生意。”李镜出身的缘故，嫁妆丰富，秦家也不是没钱的，故对钱财一向看得不重。
秦凤仪则是愿意与罗朋合伙的，道：“眼下咱们自是不愁银子，以后儿孙满堂，哪个不得有一份嫁娶之资，一想到百子千孙的，我就发愁。”
“你不是说只能活到八十七嘛，还百子千孙，放心吧，你看不到那个时候。”“那也得为孩子们留些产业啊！”
李镜完全不是秦凤仪这种鸡婆性子，十分看得开：“把孩子们教导好了，自己知道上进，就是不留产业，他们终也不会过得太差。若孩子不争气，留下天大产业，一样是个败家货。”
“咱俩的儿女，怎么可能是败家货？必然是个个聪明，人人伶俐的。”不得不说，秦探花对于自己的血统很有信心啊！
既是要合伙做生意，自然得有个章程，还有两家如何分账、寻铺面、派伙计啥的，很有的忙。秦凤仪倒是挺想帮忙，奈何他现在又恢复了翰林院的住宿生涯。说来，骆掌院十分铁面，柳家之案一结，立刻就让秦凤仪回翰林院住宿了。所以，这生意之事，都是李镜、秦老爷在与罗朋商量，根本也不需要秦凤仪帮忙。
秦老爷的话：“你把官儿做好，就是帮大忙了。”秦老爷叱咤商海多年，深知靠山的重要性。要说做生意，不论秦老爷还是罗朋，都是一把好手。但最要紧的还是秦凤仪得把官儿当好，只要秦凤仪做官做得稳当，生意还怕不稳当吗？
一想到自己竟成了家里生意的靠山，秦凤仪心下简直是充满了自豪感啊，原本秦凤仪念书就很用功，如今在用功前还要加个更字。他这样奋发，进步也是显而易见的。
景安帝喜欢什么样的人呢，虽则秦凤仪个性奇特，人亦生得好，方入了景安帝的眼。但景安帝这样能将父亲失去的土地再从北蛮人手里夺回来的帝王，漂亮、性子独特的人，他都见过。秦凤仪虽是其间翘楚，可要说能让景安帝始终对他颇为喜欢的原因，还在于秦凤仪的奋发。
景安帝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有本事的人。尤其是有本事的少年人，更得他的心。
秦凤仪越发如鱼得水，而在此时，又有一件事令秦凤仪欢喜，那便是，扬州前知府章颜任满还朝，来京觐见。他与秦凤仪在扬州时就相识的，此次回京，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秦凤仪一向是个爱热闹的，从来希望朋友都在身边，如何能不欢喜，亲自在家设酒款待。
当然，如果章颜有前后眼的话，估计他宁可装作从来不认识秦凤仪这个人。因为秦凤仪委实是把他给坑惨了啊！
章颜任满回京，自然是先求觐见，陛下有空呢，就见一见，倘若陛下没空，那就去户部候缺。一般，外任官回京都是这样。
不过，章颜如今也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年纪，还是自扬州知府任上回来，且他当年是状元出身，在官场上称得上年轻有为了。景安帝见他一见问了些扬州之事，便令他回家休息去了。
章颜回家与父亲说了说觐见之事，见过家中长辈们，之后就是同亲戚朋友走一走。章颜在扬州连任两任扬州知府，当年秦凤仪考秀才，就是他的主考。秦凤仪是个开朗的性子，章颜做扬州知府时正是年轻，便是秦凤仪尚未考秀才时，他便已知道扬州城的凤凰公子秦凤仪了。不过，先前章颜为扬州父母官，秦凤仪是盐商子弟，二人交集有限。但自秦凤仪中了秀才，两人的交集便慢慢多了起来。
章颜自己当年便是少年俊才，虽然秦凤仪于人情世故上有些与众不同，但秦凤仪一直很喜欢这位章知府，他又是个会讨人开心的性子，章颜在任上时就对秦家印象不错。秦凤仪先前虽是纨绔，那会儿年纪小，男孩子，除非家里管得严的，像秦家那般宠爱孩子的，秦凤仪少时纨绔太正常了。可突然间，纨绔走了正路。
这人吧，有一种特别奇怪的心理，像有些人，自小到大勤勤恳恳，长大了也出众。但这样的乖乖牌似乎就是没有“浪子回头金不换”那一款讨人喜欢。
秦凤仪其实没有为家里挣过一文钱，但因他浪子回头，转走科举之路，直接将秦家一介商贾门第提到了官宦门第。更何况秦凤仪还结了这样一门好亲事。
章颜回京，自然要见一见秦凤仪的。
章颜这些年在外，并不知秦凤仪住处，还让人出去打听呢。倒是他娘章太太一听说儿子是想去找秦凤仪：“这不必打听，秦探花我就知道。”
章颜笑：“娘你也知道他？”“满京城去打听，谁人不晓得秦探花？以前人们都叫他神仙公子，现在都叫他猫九命。”
章颜当下就笑了：“叫神仙公子不足为奇，在扬州，人们还叫他凤凰公子呢，他的确是生得好。只是，如何又叫他猫九命？这叫什么雅号？”
“雅号不雅号的，说秦探花命大。”因儿子回京，章太太很是欢喜，笑与儿子说起这些京城逸事来道，“你不晓得，前些天秦探花得罪了恭伯府的大少爷，那柳大爷，就是前大驸马，往日间可真是看不出来，端的是心狠手辣，不晓得派了多少人去杀秦探花。秦探花被人当街捅了一刀，又叫人在饭菜里下了毒、天上掉铁球、茶里下药粉……”
章颜听得脸色都变了：“秦凤仪不会出事了吧？”
“没有。要是出事，还能叫猫九命嘛。”章太太中老年妇女，尤其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事，道，“你说多悬啊，就这么多刺客，秦探花硬是什么事都没有。”
章颜方才放下一口气，他与秦凤仪虽交情不深，但秦凤仪毕竟是扬州出去的学子，为人又很有趣，章颜着实是盼着秦凤仪好的。接着他听他娘絮叨了一回秦凤仪如何命大的事，基本上就是，这些刺客都成功地捅了刀、下了毒、砸了铁球、下了药粉，但秦凤仪都是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章太太絮叨了一回，章颜算是对猫九命有了大致了解，他想知道的是：“怎么我这才三年没回家，恭侯府就降了爵，大驸马也变成前大驸马了？”
章太太自然要另为儿子说一番柳家与大公主之事，以及秦家与大公主要做亲家的事。章太太道：“大公主现在也被削了公主尊位，倘不是柳大郎要死要活地对秦探花下手，大家还不晓得秦探花是与大公主结了姻亲呢。说来，这秦探花当真是个再机灵不过的。当初大公主出了那样不雅的事，谁都不敢沾手，秦大奶奶曾做过大公主的伴读，秦探花很能豁得出脸去，求了不少人，为大公主把张大郎保全了。听说两家都约定好了，以后必要做儿女亲家的。你说，这秦探花怎么这样机灵啊，一下子就攀上了皇室。”
章颜笑：“娘你也说了，先时没人敢沾大公主的事，凤仪这样帮忙，他媳妇儿又与大公主交好，两家做亲也不足为奇。”秦凤仪虽则有些天真，却绝对不傻，自他还是纨绔时就能得了景川侯府大姑娘的倾心就能看出一二。
章太太一笑：“这也是。”
总之，儿子回来，章太太十分高兴。且现下秦凤仪是陛下跟前的红人，章太太十分愿意儿子与秦凤仪相交，直接就命人给秦家送了帖子。
秦家回帖子也回得畅快，而且不必章知府过去秦家，自然是秦凤仪先过去问安的。
秦凤仪听说章知府回京的事，心下也很高兴。他白天没空，得在翰林院念书，就傍晚落衙后，反正也没课要上了。许多庶吉士有私事要处理，都是傍晚时间。秦凤仪也是一样，落衙之后回家换身衣裳带着礼物往章家会章大人去了。
秦凤仪高高兴兴地往章家去，路上还遇到了熟人，见到了刑部尚书大人，秦凤仪还说呢：“老大人怎么这会儿才回家啊？”
章尚书笑道：“如今案子多，耽搁了些时候。秦探花这是往哪家去？”“是一个故交，任满回京，我才知道他回来了，去他家玩儿。”因是春三月的季节，便是傍晚也不觉得冷了。秦凤仪一袭藕荷色春衫，衬着他那神仙一流的相貌，胯下是一玄色骏马，那举止间的神采风流，便是章尚书都心下暗赞了一声，想着秦凤仪虽是靠脸得了陛下青眼，但这孩子委实是生得太好了。
俩人说着话，就走到了同一家去。
秦凤仪还稀奇呢：“尚书大人不是回家吗，怎么，你也认得章大人？”章尚书笑：“哪个章大人？”
“章颜章大人啊。”
章尚书的随扈皆是面露笑意，章尚书下了轿，踱步进去，一面走一面道：“如何不认得，章颜章大人就是我生的。”
秦凤仪怪叫一声，连忙抬脚追上，围着章尚书道：“老大人你可真不厚道，看我这半日笑话。”
章尚书笑：“这是哪里的话，那小子在外做官，我也不知好赖，难得有凤仪你这么个公道人跟我说一说。如今看来，他这几年做官还不错。”
秦凤仪觑着章尚书那暗暗自得的侧脸，揶揄道：“您就装吧，真难为您老人家，明明得意章大人做了好官，还装出一副没什么了不起的模样来。”
章尚书一乐，带着秦凤仪进去了。
秦凤仪原本与章尚书并不太熟，只是他先前屡遭刺杀，这案子后来转到刑部，就是章尚书主审。秦凤仪真是半点儿都没看出来，这么个四方脸的章尚书，竟生有章知府那样俊逸有趣的儿子。
待秦凤仪见到章太太就明白了，章知府相貌完全是肖母啊！
秦凤仪还是头一回来章家，既是跟着章尚书进了内宅，他便也拜见了章老太太、章太太一遭。俩中老年妇女见着秦凤仪十分欢喜，一则秦凤仪是京城名人；二则，就秦凤仪这相貌，只要是雌性，鲜有不爱他的。
秦凤仪见过女眷长辈，章颜就带他去书房说话了。秦凤仪埋怨道：“大人可真不厚道。”“我这刚回京城就请你过来说话，哪里不厚道了？”
“你怎么也不说你爹就是章尚书啊！害我在尚书大人跟前丢了个丑，我还以为他是来你家串门子呢。”
章颜忍俊不禁：“我也没料到你就这么巧跟我爹走一处了。”
“章尚书可狡猾了，他还绕着弯儿地跟我打听你在扬州做官如何，我可是把你一顿夸。”
章颜就不纠正秦凤仪的用词了，“狡猾”什么的，这也是能用来说长辈的吗？章颜笑道：“那我可得好生谢谢你。”
“谢什么呀，这本就是事实，我在陛下跟前还夸过你呢。”虽然嘴里说着不用谢，秦凤仪也没忘记同章知府表表功。
章颜连忙道：“我这次任满回朝，要等新差事，你可别在陛下跟前夸我了，倒似我找你走关系似的。”
“我都是以前夸的，陛下问我扬州城的事，我说你是个好官，很会为百姓着想。”章颜在扬州知府任上六年，不敢说兢兢业业，也是没有半点儿懈怠的，笑道：“这都是应当的。在其位，谋其政，那也不过是我的分内之事。”
“现下肯把分内之事做好的能有几人？”秦凤仪很喜欢章颜，两人久别重逢，章颜虽年长几岁，却一向性子随和，便是出身尚书府之事，秦凤仪要不是今天往章家来，都不能晓得。秦凤仪又是热情性子，二人在一处说了不少话。傍晚章颜还留秦凤仪吃饭。
秦凤仪是觐见时说起章颜这事儿来的，他一向实诚，与景安帝道：“我爹要是尚书，我早宣扬得半城人都晓得了。章大人可真低调，一点儿不显摆，要不是遇着章尚书，我还不晓得章大人是章尚书的儿子呢。陛下，您说，怎么有这样低调的人啊！”
秦凤仪感慨了一回，想了想，要是他自己，肯定是做不到这样的。
景安帝听秦凤仪叨叨了一回，说起太后寿辰之事，因是太后六十整寿，四方来贺，届时南夷土人也要过来，景安帝想着，还让秦凤仪接待。
秦凤仪很高兴地应了。
景安帝正在与秦凤仪说话，便有内阁过来禀事，秦凤仪想着退下，景安帝道：“无妨，你等一等，朕一会儿还有事与你说。”
这次来的是工部郑老尚书和吏部尚书，国子监祭酒病久矣，虽则年纪不算老，也就六十出头，但国子监的事也不少，祭酒不能支撑，便自己上了致仕的折子。最近国子监祭酒的身子实在是不大好了，他家儿子求到吏部尚书那里，想着能不能早些让老父解职，老父有一心愿，就是想回老家住些时日。
这年头，人们讲究孝道。
吏部尚书过来问一问新祭酒的人选，毕竟就是点了新祭酒，还有新老祭酒的职位交接，也有的忙。
另外就是南夷巡抚的事，郑老尚书身为内阁首辅，想问一问陛下可有想好人选。
景安帝命吏部拟出祭酒人选来，至于南夷巡抚之事，景安帝道：“眼下就是太后千秋，新巡抚的事且不急，待太后千秋之后再说吧。”
至于新祭酒人选，吏部举荐了三人，其中一人便是任满还朝的章颜。
秦凤仪对于祭酒没什么兴趣，私下悄悄地同景安帝打听：“陛下，得做多少年的官儿，才能做到巡抚啊？”
景安帝笑问他：“怎么，你对南夷巡抚有兴趣？还是你有什么人要举荐？”
“我哪里认识什么人啊！”秦凤仪道，“我倒挺想做的，可巡抚是正三品高官，我现在能成不？”他还挺期待。“你不是以后想在鸿胪寺当差吗，怎么，又想去南夷州做官了？”
“我听朋友说，南夷州美得不得了。”秦凤仪问，“要是巡抚不成，有没有知县出缺，我做个知县也成。”
景安帝看他这半懂不懂的样儿就知道要官儿了，就是要官儿，也不知要个好的。景安帝道：“你还是等着从翰林院散馆后再说吧。”
新祭酒的人选，景安帝又问了几位皇子。
做祭酒，必然得是饱学之士。章颜原是状元出身，学识自然不差，外任风评亦佳，便是一向与大皇子为对头的三皇子，对于章颜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景安帝近来时常召秦凤仪服侍笔墨，因秦凤仪与章颜相熟，景安帝还提了一句，秦凤仪听后却没什么喜色，反是有些欲言又止。景安帝道：“想说什么就说，别憋着。”
在景安帝跟前，秦凤仪一向敢说话，道：“也不是别的事，我听说，国子监祭酒都是有学问的人做的官儿。章大人自然是有学问的，听说他当年中过状元，不过我觉着，叫章大人任祭酒，有些可惜了。”
“这话有意思。正四品祭酒，京城高官，有何可惜的？”
“不是说官儿大官儿小。”秦凤仪道，“要是我，我就不愿意做什么祭酒，天天跟书呆子们打交道，有什么意思？我觉着，南夷巡抚这官儿好。”秦凤仪绝对是相中了南夷巡抚这官儿啊！
“嗯，不错。”景安帝道，“巡抚是正三品，比正四品祭酒还要高两阶。”“都说了不是官高官低的事。”秦凤仪认真道，“巡抚是管着百姓的官儿，祭酒是与书呆子们打交道的官儿。上回陛下不是说南夷事务不好做，那些土人事多嘛。章大人做扬州知府时就是个好官，他又年轻，正是做事的年纪，待他走不动道了，回来跟书呆子打交道好了。要是我，与其在京城做祭酒，不如在外做南夷巡抚。我觉着，依章大人的本领，做南夷巡抚，一准儿能把那些土人给降伏了。”
景安帝做皇帝这些年，心计自然不少。
但景安帝委实是信了，虽则秦凤仪是方阁老的高徒、景川侯的女婿，但这二人实在是没教过秦凤仪官场上的规矩啊！
一个是京城正四品国子监祭酒，一个是正三品南夷巡抚。
官阶自然是巡抚要高，但南夷州什么地方啊，不说鸟不拉屎，只看看那些来朝的土人族长是个什么样，就知道南夷州是个什么境况了。
景安帝身为一国之主，万人之上，朝廷至尊，自然不会嫌弃南夷州鸟不拉屎，但南夷州的确不是什么丰腴的地方，与章颜先时所在扬州更是天上地下。
举朝上下，能说出南夷巡抚比京城国子监祭酒要好的，估计只有秦凤仪这一个人了。而且秦凤仪这认真模样，他是真心认为，到南夷州做巡抚比在京城做祭酒要好啊！
景安帝是实权帝王，其实章颜在外为官，他心中都有数。如章颜这样的官宦人家的嫡系子弟，又这样年轻出息，一般都是外放个几年，攒些资历就转为京城任职，向六部努力。如章颜的年纪，便是景安帝看他，都觉着他有内阁之才。
景安帝自然是喜欢章颜的，不然当初也不能让他知扬州。
就是国子监祭酒一职，倘不是秦凤仪突发“高论”，景安帝都认为，调章颜回国子监任祭酒是不错的决定。
结果，秦凤仪这一番“高论”，竟然让景安帝都有些犹豫了。景安帝道：“南夷州苦啊！”
秦凤仪道：“要是陛下让我去，我一点儿不嫌苦。”景安帝笑：“你歇歇吧你，没学会走，就要跑了。”
秦凤仪是真的很想去南夷州任个知县啊啥的，他听罗朋说的，南夷州风景特别好，物产也丰富，就是那里许多山都是土人的地盘，而土人文化落后，多是以物易物过活，虽则守着宝山，却过着穷苦日子。
秦凤仪就喜欢这样的地方，而且他对于做官还颇有一番高论，与景安帝道：“陛下，等以后我能外放了，哪里的差事不好办，你就把我往哪里派。我就爱办不好办的差事，那些温温暾暾的事，没意思。”
景安帝就爱这样的臣子啊，看小探花越发顺眼，笑道：“行，朕记得了。”
秦凤仪简直是极力推荐章颜章大人任南夷巡抚，看他那认真模样，景安帝忍笑：“朕想一想再说吧。”
秦凤仪还颇有小机灵，还与景安帝道：“陛下不是说，今年土人要过来为太后娘娘贺千秋嘛。届时他们来了，我带着章大人见一见几位族长。南夷州要是治理好了，不但于朝廷有益，就是于这些土人，亦是有益的啊！”
这话，景安帝是赞同的。
秦凤仪自觉做了件大好事，他是个存不住事的，原就想告诉章大人一声，好让他多在陛下跟前表现一二，这样就可以不用做国子监祭酒，改做南夷巡抚了啊！
好在，秦凤仪运道十分不错，在与章大人表功前，在被窝里先把这事同媳妇儿念叨了一回。李镜险些叫丈夫这事给噎死，好半天才喘了口气，低声说他：“你怎么这么大胆。不论国子监祭酒，还是南夷巡抚，皆是朝中要职。你给陛下服侍笔墨原是好事，可在这样的大事上发表意见，就太冒失、太得罪人了。”
“哪里得罪人啊？”秦凤仪半点儿没觉着自己有得罪人。
李镜顺了口气，方与丈夫道：“章大人出身尚书府，今次两任扬州知府还朝，必然是要争国子监祭酒之位的。而且以他的出身、才学、政绩、官位，都配得上祭酒之位。你为何要跟陛下说，让章大人任南夷巡抚？”
“南夷巡抚怎么了？巡抚可是正三品高官。而且南夷巡抚可比什么祭酒有意思，祭酒就是跟书呆子们打交道，巡抚可是管着很大地盘儿的，我还想去做南夷巡抚呢，可惜我现在官儿太小，做不来。我跟陛下说了，等散馆之后，谋个南夷州的知县啥的做做。”
李镜气得直翻白眼儿，问：“陛下应你没？”
秦凤仪十分失望，咬了媳妇儿颈间一口，咬得李镜一阵酥痒，笑道：“你给我老实些。”一看就知陛下没允他。
李镜按住他的大头道：“你自家脑子跟常人不同也便罢了，莫去多嘴别人家的事。章大人争祭酒之位，必是想以后往六部走，要入阁的。”
“入阁急什么啊，我老了也想入阁，可现在不是还年轻着嘛。我跟你说，南夷州的事不好做，所以我才同陛下举荐了章大人，他可是个有能力的。”秦凤仪道。
李镜再三叮嘱丈夫：“你这事莫出去说，要让章家知道，我看你跟章大人的交情就完了！”
“章大人才不会这样呢，他很好的。”秦凤仪觉着自己颇是了解章大人。
章大人章颜现在正与父亲商量谋缺之事，章尚书道：“大殿下也说你回来得巧，正赶上祭酒之位出缺。”
章颜倒无所谓，他连任两任扬州知府，在扬州任上考评皆是上等，不论是回朝任官，还是继续外任，都少不了一个好位子的。
只是，章颜不是很喜欢大皇子，道：“父亲虽做过大殿下的经学先生，毕竟君臣有别，儿子谋缺之事，还是不要与大皇子说太多，不然，落在小人眼里，反令人多想。”
章尚书道：“你这话是。只是大皇子问了，也不好不说的。”
章颜心下明白，父亲既做过大皇子的先生，那么自家便与大皇子有天然的政治上的利益关系。章颜倒是与父亲打听了一回秦凤仪遇刺之事，道：“恭侯府在帝都一向没什么实权，倒是他家长子，既是连大驸马之位都守不住，也不似什么有本事的人，焉何就使唤得动那些个江湖中人，谋害凤仪？这事，儿子一直觉着有些可疑。”
因是父子俩私下聊天，章尚书便将内情与儿子说了：“也不只是柳大郎一人手段，秦探花是个张扬人，你在外不晓得，这位探花颇有手段，陛下爱他爱得跟什么似的，时不时便要留饭说话的。我们这些老臣自是没什么，可当初，他本不是殿试前十，陛下因喜他俊俏，破例点他为探花，你知道，这就挡了多少人的道。不说别个，传胪心里就不能服。要是别人，这样得了探花位，必要收敛行事，他不一样，简直高调得不得了。你是不晓得，自从秦探花入了翰林院，翰林院外头时有女娘车马等候。也就是他娶了景川侯府的大姑娘，还是方阁老的关门弟子，不然早不知多少人动手了。”
“凤仪虽则有些跳脱，为人并不讨厌啊！”
章尚书摇头道：“他那为人，哪里是正常的。不管探花怎么来的吧，反正也是金榜进士，正经清流出身，你不晓得，他那举止，与佞幸没什么两样。陛下寻他下棋，他就拉着陛下关扑。就大公主之事，还当朝大哭，哗众取宠，不成个体统。礼部卢尚书、都察院耿御史，都不大喜他。咱们做清流的，谁与宗室走得近啊，就他，见着愉亲王直接叫爷爷的，与寿王也说得上话。”
章颜笑：“这不为奇，爹你没在扬州待过，凤仪出身商家，天性就会攀关系，也不似寻常读书人好脸面。你知道他是如何拜得方阁老为师不？”
章尚书于此事当真有些好奇道：“这说来真是千古奇事，就是我们平日里说起来，也不晓得老阁老如何到老收了这么个关门弟子。”
“我听说过一些。”章颜道，“开始他白身就去拜师，连个功名都没有，方阁老自是没有收他。他为人十分活络，就退一步说能不能过来请教文章。方阁老这样的身份与名望，自然不会拒绝。秦凤仪便每天去方家念书，他的确天资出众，在第二年中了秀才后，方阁老便收下了他。爹，他与寻常清流不一样，多是因其性情，可要我说，凤仪性子还有些单纯，虽是好攀附，为人并不坏。”当初秦凤仪要考秀才，秦老爷还给扬州捐了两座桥。当然，章颜当年取中秦凤仪为秀才，自然不是因秦家捐的两座桥。他就是想说，秦家家教就是这样行事。因秦家还属于土鳖暴发一流，没有官宦世族的讲究，很正常。
章颜道：“爹你想想，抛开凤仪这些不靠谱之事，他读书四年便中了会试，便是会试名次低些，这也不是寻常资质。方阁老的眼力，不会差的。”
“这我自然晓得，就是他这行事，委实欠些书香气。”
章颜继续问秦凤仪遇刺之事道：“难不成，就因着凤仪在京城太过着眼，便引来这些害他的人？”
章尚书轻声道：“自古以来，嫉妒最是丑陋，陛下因此事处置了不少人，还有些公门侯府的子弟，有些谋害过秦探花的，都有所处置，还有一些，皆是一概撵去了荒僻地界为官。这些人，前程算是完了的。”
章颜皱眉思量一二，不再多说。
章家都觉着，国子监祭酒之事，十拿九稳了。
就是大皇子，因着与章尚书有师徒之情，也很乐见章颜出任小九卿之一的国子监祭酒之位。
但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十拿九稳的差事，出了意外。
景安帝直接点章颜连升两阶，自四品知府升为正三品南夷巡抚。至于国子监祭酒一职，景安帝也有了人选，点了两湖的薄按察使回朝转任国子监祭酒。还有，扬州巡盐御史任满，景安帝点了素有煞名豫州的桂按察使。
景安帝这一番安排，委实出乎众臣意料，尤其章家与桂按察使。
桂按察使原本是在去岁豫州大涝时，因粮商哄抬粮价，一怒之下连斩十一颗人头，完全是得罪人得罪狠了的，许多仇家是着意要把他弄到个冷僻地界儿的。因着南夷巡抚出缺，大家是众志成城地准备把他安排到最蛮荒的南夷州任巡抚任到死的。而章颜，这位朝中新贵，肯定是回朝转任小九卿之一的国子监祭酒，然后，只要资历够，有实缺，不管是往翰林院掌院学士发展，还是往六部发展，都是一条青云大道啊！
朝中大员们多是这样想的。
只是，事实证明，皇帝陛下似乎不是这样想的。简直是太神奇了。
这完全不该是皇帝陛下的思路啊！
就是章家，也不能看着孩子去那等荒僻地界儿啊！还有大皇子，当初都与章尚书说了，祭酒之位问题不大，结果章颜被点了南夷巡抚。
南夷巡抚，是大皇子留给那不识抬举的桂韶的啊！
结果，桂韶反得了巡盐御史的第一肥缺，而国子监祭酒落在了两湖薄按察使头上，这是卢尚书的门生，年纪不老小，都将六十的人了。最得大皇子看重的章颜，刑部章尚书之嫡长子，外任皆是上上评的章颜，竟然得了最荒僻的差事——南夷巡抚！
虽说私窥御前是大罪，但有手段的没有不打听的。这一打听，陛下决定这些任命前，是与秦探花在一处的。
而且大皇子还打听出了一个决定性的证据——有人曾听秦探花在年前说了一句：“巡盐御史最肥，只要是盐商，没有不巴结巡盐御史的。所以，任此差的人，必得清廉，还得能干，不能怕得罪人。”
好嘛，倘桂韶怕得罪人，就不会连砍十一颗人头了。
景安帝做这些年的帝王，什么不明白，当初桂韶的名字在南夷巡抚人选里，他就猜到了几分缘故。只是，这朝廷终是朕的，还不能让你们说了算。
大皇子打听出这句话，越发觉着震惊。
他的话，他的父亲没有采纳，反倒采纳了一个七品小翰林的建议！尤其，这位小翰林曾狠狠地拂过他的面子！
大皇子自然不会为秦凤仪保密，不过事关御前，大皇子委婉地提醒了章尚书一句，问他是不是得罪过秦凤仪。
这话从何说起呢？
章尚书是老一辈的高官，年纪做秦凤仪的祖父都勉强够格，按他的审美，是不大喜欢秦凤仪的。但俩人面儿上一向和气，就是自家儿子，与秦凤仪也很好啊！
不过，章尚书还是私下问了儿子一回。
章颜也有些意外这南夷巡抚之位怎么落到自己头上，可他与秦凤仪根本没仇啊，相反，俩人虽则从未深交，但性子相投，关系很不错。
章颜想了想道：“爹你多虑了，凤仪怎么可能会害我？再说，他职不过七品，这样的朝中大事，陛下如何会听他的呢？”
章尚书道：“可这样的事，大殿下若无把握也不会乱说。”“我问一问凤仪就晓得了。”
“务必私下问。”
章颜自然明白这其间利害，他一向是个聪明人，问也问得巧妙，一字未说，就是请秦凤仪吃饭，还说要谢谢秦凤仪。秦凤仪这骨头轻的，一下子就把事说出去了，道：“我就知道大人您不是那等俗人。祭酒有什么好当的，还是南夷巡抚好啊！我听朋友说了，南夷风景可美了，唉，我都很想去南夷做官。可惜陛下不让，我现在官职太小，也做不了南夷巡抚。不然，哪里轮得到大人你啊！我想好了，大人你先去，待我们庶吉士散馆后，我争取考个好名次，这样才好跟陛下求个南夷州的官儿当。等以后，大人你做巡抚，我在你手下做个知县就成。你好生提携一下我，待我知县升知府，以后你这巡抚的位子就能推荐给我了。”
章颜真的深深地震惊了，他觉着，他从来就没有明白过秦凤仪。虽则他二人交好，他真是一点儿都不了解秦凤仪的性子，这还是那个能娶到京城第一侯府景川侯府大姑娘的秦凤仪吗？这还是那个死皮赖脸都要拜方阁老为师的秦凤仪吗？
如果不是了解秦凤仪的过去，章颜真的认为，自己面前坐着的是一位圣人，还是活的圣人！
秦凤仪话到兴处，还深情地握住了章颜章大人那双细致白皙的手，动情道：“大人你先去把南夷巡抚的位子占住了，以后就是咱们的了。”
章颜看向秦凤仪紧握住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秦凤仪漂亮真诚的脸孔，当真就想一口老血喷出来，然后心中怒吼一声：天下第一冷门的南夷巡抚，还要个屁的先占住啊！
你当这是什么好差事不成！
秦凤仪当然觉着是好差事，不然他也不能极力举荐章颜章大人啊！章大人给气得，只恨当初柳大郎怎么没多派几个杀手宰了秦凤仪！

第五十三章 奇峰异术
章颜章大人没一巴掌抽死秦凤仪，倒不是章大人好涵养，也不是章大人因着秦凤仪是御前小红人，不愿与他翻脸。章大人之所以克制，是因为秦凤仪说了一句话：“陛下真的很喜欢大人你哪，我只这样一说，没想到，陛下就真的点大人做了南夷巡抚。陛下还说，南夷苦，担心大人吃不得辛苦呢。”
就是因这句话：我只这样一说，没想到，陛下就真的点大人做了南夷巡抚。是的，秦凤仪也没想到。
当然，秦凤仪这小子十分可恨，原本章颜国子监祭酒十拿九稳，虽则章颜也没觉着国子监祭酒有什么意思，但这是朝廷小九卿，而且一个是小九卿，一个是蛮荒地界儿的巡抚，孰好孰差，简直不问即知啊！
这两者，皆称得上朝廷中上品官阶了。
秦凤仪虽得陛下青眼，但章颜不相信秦凤仪有左右朝中大员人选的本事。章颜就说了：“这也没什么辛不辛苦的，我等皆是为陛下效力。”
“对啊！”秦凤仪重重地一拍几案，认真道，“我就知大人你不是那等庸俗之人。大人你不知道，南夷州不好管啊，我听我岳父说过，现下南夷州虽说是朝廷的地盘儿，但那些土人不是很驯服。我媳妇儿说，大人你以后是要入内阁的。可是我算了算，现下内阁都是老头儿，最年轻的骆掌院、程尚书也四十好几了，大人你现在才三十出头，就是往内阁奔，也得十几年呢。唉，那国子监祭酒有什么意思啊，都是跟书呆子们打交道。大人这样的才干，以后十几年都在京城熬资历，太可惜了。南夷州虽然人们都说苦啊什么的，我有朋友去过。可惜我现在在翰林院脱不得身，待我能外放，我一准儿过去。我还跟陛下说了，哪儿不好管就把我外放到哪儿去，我就爱去那不好管的地界儿。”
章颜道：“是，你本事大。”
“不是本事大，我不爱在京城，京城人心眼儿太多。”秦凤仪道，“再说了，京城不是做事业的地界儿，京城是当官儿的地界儿。”他还与章颜道，“我看陛下是很想把南夷州收入掌中的，只是南夷州土人不太好打交道。我真是晚生十年，不然这大功定是我的。”
章颜道：“那要不我带你一道去？”
“真的？”秦凤仪简直两眼放光，不容章颜拒绝，“那可说好了啊，我把我媳妇儿、我爹我娘一道带去。我跟土人们都熟，我还会说他们的话呢。”秦凤仪突然叽里呱啦大吼一声，说了一连串的土话，他那神情，庄严极了。
章颜问：“说什么呢？”
秦凤仪道：“在跟凤凰大神祈愿，说你会带我去南夷州，不然你就会受到凤凰大神的惩罚。”
章颜腹诽：我就随口一说好吧。
秦凤仪是真的想去南夷州，而且章颜几次试探，发现这小子完全是将南夷州当成个好得不得了的地界儿。怕正因如此，这小子才会在陛下跟前举荐他。章颜倒有些气不得恼不得了，而且听秦凤仪这话，陛下的确是重视南夷州之事。只要陛下重视南夷州，依现在南夷州的情况他不愁无功可立。只要功劳在陛下眼里，那么，这天下最冷门的巡抚之位，倒是做事业的好地方了。章颜状元出身，心思敏捷，笑道：“只要陛下同意，我恨不能有凤仪你这样的好帮手呢。”
“等我庶吉士散馆后，我就去找你。”
章颜自然称好，还与秦凤仪打听了一些南夷州的事，秦凤仪是与南夷土族族长都有交情的人，道：“四月便是太后娘娘的千秋，听陛下说，南夷土族要来京城为太后娘娘贺寿，陛下让我接待他们。大人，你要是不急着去南夷州，我介绍你们认识。”
章颜笑：“那就有劳凤仪你了。”“大人这话外道，你以前可是救过我贞操的人啊！”
章颜险些喷了茶，打趣秦凤仪：“我听说凤仪你去岁，家里葡萄架子可是倒了一回啊！”
秦凤仪笑：“我现在都知道葡萄架子的典故啦，你少笑话我，其实是我把我媳妇儿教导了一回，她现在可怕我可听话了，我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的。”
章颜听秦凤仪吹牛，已是忍俊不禁。
秦凤仪当真是很关心章颜这事，他一贯是个热心肠，还让章颜多进宫，多听一听陛下对南夷州的意思。这样，待章颜过去，差事也好当。
此时此刻，章颜是真的相信，秦凤仪完全是好意了。
虽则秦凤仪有些臭美邀功的意思，但秦凤仪近在御前，景安帝的心意，他定比旁人要清楚些。此次陛下的安排，秦凤仪大约只是个幌子，怕是秦凤仪说的那样，景安帝是要派个人去收服这些土人。
这一顿饭，倒是把章颜吃得高兴了。
待秦凤仪饭后告辞，章颜与父亲去书房说话。章颜谈及此事，章尚书拈须沉吟道：“陛下素有壮志，若是想完全收服土人，倒也合陛下心意。”
章颜道：“倘若如此，倒是咱们错怪凤仪了，他当真是好意。”
章尚书道：“陛下心有四海，正是你等年轻人建功立业的机会啊！”章颜躬身称是。
秦凤仪回家后还跟媳妇儿说了在章家吃饭的事，李镜一向细致，细细问他都说了些什么，秦凤仪大致与媳妇儿说了。秦凤仪还道：“你上回还说我多嘴，我哪里多嘴了，章大人极有心胸，还谢我呢。”
李镜道：“上遭说你多嘴是你不该随意在御前举荐人，章大人没恼，是他已经跟你打听明白，陛下是要对南夷州有所动作的。只要陛下重视南夷州之事，一旦他收服那些土人，便是大功一件，以后还愁没有前程吗？”
秦凤仪道：“我可都是出自公心，才举荐章大人的。”
“我自知你的好意，如今章家也晓得了，只是以后御前还需慎重。”“我慎重着呢，陛下待我好，我看陛下有难事，自然要帮陛下出主意的。陛下用不用的，能帮忙我都会帮忙。”
李镜简直不知要如何同秦凤仪说，这是一国之尊，不是你老家二大爷啊！
李镜都想请父亲帮着同丈夫说一说这官场上的忌讳门道什么的，景川侯听闺女说了章家事道：“章老鬼就知道占便宜，得了凤仪这么大的实惠，也没见他跟凤仪道个谢。”
李镜道：“父亲，莫不是陛下真要对南夷州下手了？”
景川侯道：“章颜当年便是状元，正经翰林，陛下总不会无缘无故地将章颜这正当年的栋梁打发到南夷州。此时既将他破格提至巡抚位，自然是要用他的。南夷州一向是土人的地盘儿，若能将南夷土人彻底收服，必是大功一件。”
李镜思量片刻道：“章颜毕竟是文官出身，陛下用他，看来还是想要以文教之功来收服土人的。”
景川侯喜欢的便是长女的悟性，李镜道：“不知现在南夷将军是哪位？”景川侯在兵部道：“是一位刘将军。”
李镜道：“这位刘将军倘若是有才干之人，可是要起来了。”“端看他自己的造化吧。”自家诸子都不是武将的材料，倒是这个长女，武道一途极有天资。景川侯一向重视长女，李镜生母早逝，有事也愿意与父兄商量，就说起丈夫的性子来：“相公太实在了，他完全是好心，觉着跟章大人亲近，故而在御前举荐章大人。先不说他这样举荐亲近之人，陛下会不会多心。就如章家这样的家族，章尚书是大皇子的经学先生，他家一向与大皇子亲近。章大人此次回朝，我看先时要谋的怕是国子监祭酒之位。相公这样随意举荐，明白人还知他的情，以后章大人倘能在南夷州建功，自然是好的。可倘有个什么意外，相公岂不让人记恨？何况人家还不一定知他的情。”
景川侯道：“你呢，因资质好，事情便想得多，想得细致，便因细致，很容易钻牛角尖。阿镜啊，你要知道，这世上，你不可能面面俱到。凤仪时常做些蠢事，有时候，我也觉着他蠢到不行。只是，他有一样，比世人都聪明。”
李镜有些不解，景川侯道：“他这样的得陛下青眼，陛下待他好，他自然要忠心以报。你心细，凤仪呢，心纯。你要知道，陛下不是糊涂天子，凤仪倘若你这样谨慎细致的性子，怕是并不能久得帝心。正因他事事为陛下考虑，陛下方对他另眼相待。
“章颜不过与凤仪泛泛之交，凤仪出于公心举荐他，他知情也好，怀恨也罢，在朝为官，便不能怕人恨。尤其凤仪是陛下身边近臣，眼红他的人多了。章颜知凤仪的情，是他明白。如果他不知情，觉着凤仪坏他前程，那又如何？他虽有个尚书父亲，凤仪一样有我们这些人。他虽官阶略高些，可他在陛下心里，不一定有凤仪得圣心。”景川侯道，“凤仪要做官，那么满朝只有一个人是最重要的，那就是陛下。”
李镜细思量父亲此话道：“只是，相公现下因时常侍奉君前，便有人说他是佞幸了。”“那是因他官职低，他现在七品小官儿，多少大员都不及他在御前的宠爱，焉能没人忌恨于他。待有朝一日，他官居显位，人们就该说是一段君臣相宜的佳话了。”景川侯根本不担心女婿，相对于别人的正统路子，秦凤仪明显是偏锋异数。要是让秦凤仪学那些中规中矩的大臣，那也就不是秦凤仪了，他也就没有今日了。
秦凤仪完全不晓得他媳妇儿担心他担心到去请教岳父了，秦凤仪在宫里还跟景安帝叨叨呢：“陛下还说南夷州苦，章大人一点儿不嫌苦，他还请我吃酒来着。”
景安帝啧啧：“你这存不住事儿的，是不是把我跟前的话与章颜说了？”“这又不是什么机密。”秦凤仪道，“我说了待土人来了介绍章大人给他们认识，还让章大人多进宫，陛下您多指点着他些。他以前在扬州，我们扬州是多么繁庶之地啊，南夷州跟土人打交道，可得让章大人多些个准备。这样，待他去了南夷州才能当好差啊！而且陛下您是天下第一聪明的人，我觉着，您稍微指点一下，章大人也很聪明，必能明白到南夷州如何当差。而且您这样器重他，他心里得多感激啊！”
秦凤仪还很会维系君臣关系呢。
景安帝原不喜多嘴之人，但秦凤仪这样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景安帝偏又生不起他的气来。
景安帝一高兴，又给了秦凤仪一件差事：“此次太后寿宴，朕交给大皇子张罗，朕看，上回阅兵之事，你就出了不少力气，不若这回也跟着跑跑腿。”
秦凤仪不爱跟大皇子一道当差，道：“我能不能跟六皇子一道啊？”
“六郎年纪尚小，还未当差呢。”景安帝看他那不情愿的样子道，“看你这样，你还不愿意啊？”
“不是不愿意，我过年时把大皇子给得罪了。”秦凤仪寻了个理由。
景安帝笑：“怎么没听你说过？”
秦凤仪道：“我不是怕陛下偏心大皇子吗，要是知道我得罪您儿子，您不喜欢我了可怎么办啊！那我得伤心死。”
“你怎么得罪的大皇子？”
秦凤仪就把大皇子赐他对联荷包的事给说了，道：“我又不知道这些个规矩，原来殿下赐我对联，我应该备份回礼的。我不晓得这些，就自己写了副对联，又找了一对荷包，回了大皇子。”
“这算什么得罪？大皇子的心胸，不会将这些许小事放心上的。”秦凤仪只得应了这差事。
秦凤仪得了差事，便暂时不必去翰林院念书了，回家跟父母一说，秦老爷、秦太太都挺高兴，只是大皇子毕竟皇子之尊，夫妻俩都叮嘱儿子，对大皇子必要礼貌恭敬。
秦凤仪自是应了，待夫妻俩回房说话，李镜道：“这差事虽好，奈何咱们与大皇子有些隔阂，你这差事怕是不好当。”
秦凤仪自信满满：“无妨，我先在陛下跟前说了，先时得罪过大皇子。”他与妻子细说了他在御前给大皇子下套之事，“大皇子要是公正待我还罢了，倘他要在陛下跟前告刁状，陛下肯定得说他是故意告我状的。这样，陛下就不会太放在心上。”
李镜一乐：“这回总算长了些心眼儿。”“这我能不长心眼儿啊，上回我就白跑腿白出力，一点儿好都没得着，好处都给他占去了。陛下也是，就不会给我个好点的差事，我真宁可跟三皇子一道当差。”秦凤仪难免又抱怨了一回。
却不知，倘若别人听到他这抱怨，还不知如何眼红呢。庶吉士都未散馆，秦凤仪这都是第三遭得差事了吧。
秦凤仪不乐意与大皇子一道当差，真不是没有理由的，景安帝让他过去跟着跑个腿儿，倒不是景安帝不想给秦凤仪安排具体的差事，只是秦凤仪原在翰林院，而且他是探花出身，具体差事要按职位来，他就真的只是个跑腿的了。景安帝却觉着，秦凤仪性子机灵又实诚，要是给他安排个不起眼的位子，显不出他来，也觉着委屈自家小探花，故而就让他跟着跑跑腿。由于秦凤仪是个能时常觐见的，他这跑跑腿儿的差事，别人也不能小瞧他。
秦凤仪完全没明白皇帝陛下的苦心啊，就觉着大皇子这人没劲，还抢臣下的功劳，没心胸没气度的，但皇帝陛下一片好心，他也不能拒绝。于是，秦凤仪也只得去大皇子那里报到了。
结果，大皇子真就拿他当个跑腿的了，把秦凤仪气得回家跟媳妇儿说：“上回我跟着岳父跑腿，那是因岳父是我长辈，他是什么呀！”心下一千个不服！
其实，秦凤仪这话本身有问题，大皇子是什么呀，大皇子是君。你秦凤仪是什么呀，你秦凤仪是臣！要搁别人，这样不招大皇子待见，当真是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还不知如何诚惶诚恐呢。秦凤仪不是，大皇子拿他当跑腿的，遇事也不问他的意见，他觉着，大皇子这就是与他不对付！没眼光！瞎子！他在皇帝陛下跟前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就是有朝中大事，他想说又犹豫着要不要说的时候，皇帝陛下都会让他说一说的，说对说错的，还会指点他。看大皇子这样儿，根本没拿他当回事。
李镜自然是与丈夫一条心，听丈夫说与大皇子一道当差的辛苦，也是有气，丈夫虽则品级低，却是陛下亲自派去的人。这要是略讲究的人，先不说秦凤仪探花出身的身份，就说他是你家里长辈派去的，你好意思拿他当个下人使唤？
李镜道：“他毕竟是皇子，你暂且支应他一二。”她给秦凤仪出主意，“你也不要忒实诚，你太好说话，别人只当你好欺！”
秦凤仪哼道：“我要是叫他给治了，我就不姓秦！”秦凤仪想法子对付大皇子去了。
李镜却觉着大皇子此举十分诡异，不说秦凤仪以后如何，反正看大皇子那样儿，也不像什么有长远见识的人。但依李镜对大皇子的了解，大皇子是很爱与清流来往的，他在清流中名声也好。丈夫一甲探花出身，绝对是清流中的清流啊！何况丈夫还是方阁老的关门弟子，方阁老可是自首辅位上致仕的。再者，还有自己娘家呢。
李镜十分明白，丈夫之所以在朝炙手可热，与他的出身也有关系。而且丈夫的家族出身虽只是盐商门第，但丈夫的联姻、师门，皆是京城显耀家族啊！
当初丈夫为着大公主之事去宗室那边走动，倘不是有侯府与方阁老这两座大山，宗室哪里会理他。
可以说，丈夫完全是脚跨清流与豪门，而且他不是师门与岳父家可有可无之人，他是在方阁老和岳父家跟前说得上话的。按理，大皇子应当笼络丈夫才是，如何会这样不客气地使唤他？
李镜委实想不通，都觉着大皇子不知是不是抽风呢？！
李镜这样的聪明人都想不通大皇子所为，那是因为她与大皇子的思路完全没在同一个点上啊！她毕竟是闺阁女子，且未在朝中，没有与大皇子多方面接触。李镜不知道的是，大皇子完全没有抽风，人家大皇子是颇有自己的打算的。
秦凤仪在大皇子这里一向是不大驯服、桀骜、不懂规矩的，大皇子便想着，先驯服了秦凤仪，再给他些体面差事不迟。
故而，大皇子不是不重视秦凤仪，是要驯化了秦凤仪，让秦凤仪为他所用！然后，他再重视秦凤仪！
李镜是完全不晓得大皇子的此等心计，若是她晓得，得说大皇子倒是打得好算盘了。大皇子要筹办裴太后的千秋寿宴，还要驯化不服管教、目中无人的秦探花，一时间颇是忙碌。
秦探花并不晓得大皇子是打算驯化他的，但他心里明白，大皇子待他不好。于是，秦探花做了一件让大皇子怒发冲冠的事。要知道，秦探花一向光明正大，有什么事向来不避人，故而秦探花所为之事，简直是令权贵侧目、重臣讶然。
景安帝钦点的秦探花跟着大皇子一并筹办裴太后寿宴之事，这是何等的体面。但就是这样的体面，秦探花还在大皇子身边跑腿呢，而他居然光明正大地去找大皇子的死对头三皇子了！
秦凤仪不但找三皇子，还找了六皇子。
且不说大皇子如何私下恨得咬牙切齿，自心底嫌了秦凤仪，当然大皇子面儿上是半点儿不会显露出来的。在外人跟前，尤其是在他爹跟前，他都是一副好兄长的模样。可私下，大皇子在妻子与母亲跟前，将秦凤仪骂了个狗血淋头。大皇子的一句话：“养不熟的狗杂种！”可见是恨到极致，不然也不能飙脏话。
平皇后与小郡主听闻秦凤仪去找三皇子、六皇子，心下皆是不痛快，三皇子一向与大皇子不对付的，至于六皇子，虽说年岁尚小，可裴贵妃是后宫中仅次于平皇后的妃位了，而且六皇子一向得陛下喜欢。
小郡主捧着肚子先说：“可见不是当初在扬州时上赶着找小叔巴结的时候了，这还真是小人得志的嘴脸。”
平皇后的政治经验较小郡主还是要强许多的：“打去岁春闱起，如今也一年了，秦探花先时只是陪陛下解解闷儿，如今都能服侍笔墨了。不要说他以前如何，秦家做盐商的事，谁都清楚。”她又与儿子道，“英雄还不问出身呢，他现在得陛下的喜欢，又是陛下亲自派到你身边去的，我记得，当初大公主的事，他就与三皇子联系过，六皇子也早与他走动过。他是陛下身边的人，自然不会只与你一人亲近。大郎，你得稳住。”
大皇子道：“儿自是稳得住，只是他这般，当真是令人恼得很！”“太后寿宴之事，还不是由你说了算，他不知好歹，给他个闲差供着他就是。毕竟是你父皇亲自派给你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吧。”平皇后道，“再者，我听说景川侯一向喜欢这小子，他又与方家交好。他虽是个没眼力的，咱们也不必与他计较。而且我听闻他为人十分不稳重，这样的人，你父皇初见觉着稀罕，多宣召几次罢了。不稳重的人，在你父皇身边是待不久的。”
大皇子也只是生气，要让他拿出法子来对付秦凤仪，他一时也没什么法子。大皇子只恨当初柳大郎怎么没多派几个刺客，宰了秦凤仪！
秦凤仪原跟着大皇子当差的人，突然去找三皇子、六皇子，大皇子暂时却也只得忍下这口气。
但在其他人看来，哪怕章颜这样刚回京城，对秦凤仪在京城的情况了解不深，也觉着，秦凤仪真是个神人啊！
便是章颜也不大喜欢大皇子，但大皇子毕竟是嫡长子，章颜自己也不会与大皇子坏了关系。而秦凤仪这种，还在大皇子手下当差呢，这简直就是直接与大皇子半撕破脸啊！
你待我不好，我找你的死对头去。
秦凤仪对着大皇子都有这等手段，章颜真是长了见识。
就是章尚书私下与儿子说起来，也觉着秦凤仪有些个唐突了。章颜道：“凤仪在陛下跟前都是倍得宠爱之人，如何与大皇子这般？他可不是心眼儿不活络的人呢。”
章尚书一时也想不明白，秦凤仪与大皇子究竟是有什么过节儿。就是去岁年下大皇子赐对联荷包之事，那也不过是一件小事，秦凤仪这等扬州土鳖，不懂宫里规矩也是有的，大皇子并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不过章尚书毕竟是在朝多年，想了想道：“秦探花怕是太招人眼了。”
章颜皱眉：“父亲的意思是——”
“他已是这样得陛下青眼，怕是有人不愿意大皇子亦如陛下一般，与秦探花交好。”
不得不说，章尚书能官居刑部正二品尚书之位，他的推断，完全无愧于刑部尚书、内阁相臣之名。
景安帝喜欢秦凤仪，初时是因为秦凤仪长得好，但景安帝这种中兴之君，看人看事自有标准，秦凤仪非但能讨君上高兴，他当差办事什么的，哪怕平日里时常有些奇葩事，便是章尚书说，秦凤仪当差其实很有一套。虽然他现在办的都是小差事，可秦凤仪年轻啊！初接招待南夷土人的差事，这差事，小得没人愿意接，秦凤仪接了，把那些个土人哄得晕头转向，就是在御前，他亦能节制那些个四六不懂的土人。还有北蛮人，更是群只知勇武的蛮人，把鸿胪寺卿气得不得了，秦凤仪就找了几个人把北蛮人给收拾了，还收拾得心服口服。这都是人们知道的，还有些旁人不知，章尚书身为二品大员却晓得的事，就是去岁阅兵之事，秦凤仪也是出了大力气的。
这样的人，又是探花出身，自然得陛下欢心。
可大皇子不一样，章尚书做过大皇子的经学先生，深知大皇子身边也有太多的人，这些个人，心思各异。但有一样，大家都是相同的，那就是，既是侍奉在大殿下身边，自然要得大殿下重视才好。而秦凤仪，今已是在御前红得发紫。这样能得陛下圣心的一个人，大皇子估计早就有心笼络，可大皇子身边的人，不见得愿意见到秦凤仪在御前红得发紫后，再来大皇子跟前同他们抢饭吃！
章尚书一下子就明白了。
哪怕他不知晓大皇子要驯化秦凤仪的大计，也猜到了，大皇子与秦凤仪交恶，必与大皇子身边近人有关。因为如果有个人能好生劝一劝大皇子，大皇子又不傻，便只看秦凤仪是陛下跟前得意之人，也不该与其交恶的。章尚书感慨一声：“大殿下身边有小人呢。”
章尚书曾任大皇子的经学先生，依他与大皇子的交情，原该立刻提醒大皇子。只是，大皇子这皇子的身份，章尚书即便想提醒一二，也要寻个适当的时机。偏生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合适的时机。
章尚书还想让儿子去与秦凤仪打听一二，看秦凤仪与大皇子到底有何心结。章颜道：“依我说，父亲不要急。平家人可不傻，且老郡王还在朝中呢，倘若大皇子需要提点，平家人自然会出言相劝。”
“你这话也有理。”章尚书道，“只是我看秦探花为人一向是大智若愚，他与大皇子这心结自何而起呢？”
章颜道：“我与凤仪也只是泛泛之交，父亲觉着，他会告诉我？”
章尚书一时哑口无言，虽则秦探花时有奇葩举动，但秦凤仪要是个傻子，现在在陛下跟前得宠的估计早换人了。先时大家都认为，秦探花就是靠脸，可这都一年了，人家秦探花倒在御前更近一步，服侍笔墨了。连一地巡抚的大事，尽管终是由陛下圣心独断，但秦凤仪敢在御前另荐人选，而且陛下非但未恼怒于他，反赏了他跟着大皇子张罗太后千秋的好差事，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本领。想一想儿子与秦凤仪只是略有交情，此次南夷巡抚之事，都是秦凤仪在御前举荐。
关键是，秦凤仪不是挖坑埋章颜，自陛下下旨令章颜巡抚南夷后，对章颜已有过两次召见，可见陛下对南夷州的重视。
连章尚书都觉着，秦凤仪这总在御前奉承的，对于帝心的了解，怕是比他们这些内阁老臣都要深一些。这并不是内阁重臣才干不及秦凤仪，内阁每天要处理多少大事，秦凤仪却只须哄陛下开心，他离得近，了解得自然就多了。
章尚书不是那等无耻之人，人家刚举荐他儿子，他还要让儿子去找秦凤仪打听与大皇子之间的事。毕竟，秦凤仪可不是个傻子，要是他在御前说点儿啥，那真是倒大霉了。故而，章尚书便也没再让儿子去秦凤仪那里打听秦凤仪与大皇子交恶的始末。
章家不打听，不代表没人打听。
平家就很奇怪，平岚都向以前在大皇子身边做过伴读的堂弟打听，大皇子到底是怎么看秦凤仪这样不顺眼的。
平岳道：“我近来去大殿下那里的时候少了，不过以前还挺好的，有一回，秦探花与北蛮皇子打架受伤，殿下还着我送了伤药给他。按说，大殿下可没有对不住秦探花的地方，就是年前大殿下还赏了秦探花对联荷包，是秦探花自己土鳖，不懂规矩，闹了笑话，大皇子也并没有说什么。”
平岚一听就觉着不对了，问堂弟：“怎么是大殿下遣你去给秦探花送伤药？大殿下可有派内侍相随？”
平岳道：“正巧我去大殿下那里请安，他见我到了，便让我跑了一趟腿。”平岚轻轻地将眼睛闭上，深深地吸了口气：“这岂不得罪人？”
平岳不解：“哥，这得罪谁了？难不成，大殿下送药还送错了？”
平岚双眸微睁，淡淡道：“你若是大殿下跟前的侍卫，过去赐药，还算名正言顺，你是御前侍卫，早已不在大殿下身边当差。殿下要赐药，着内侍、近臣都可以，独不该让你去，你现在，已不是殿下的人。”
平岳就不明白了，道：“只要殿下一片好心，秦探花还能挑这个？”
“若是秦探花是不小心自己跌伤、摔伤，殿下让你顺带着送个药，并无妨。他与北蛮三皇子打架的事，我在北地时就听说了。阿岳，在彼时，殿下赐药就代表殿下的政治立场，你明白吗？”
“殿下的确也是关心秦探花的啊！”“那为何不光明正大地关心，为何不打发近身内侍亲自赐药？”平岚哪怕没有细问当时场景，也猜到大皇子的忌讳了。
平岳自小给大皇子做伴读，自然要替大皇子辩一句的：“哥，你不知道，那个秦探花，委实没个轻重，他把北蛮三皇子脸上抓得都要毁容了，还把人家小腿咬个对穿。他自己也被人家揍得跟个猪头一般，那会儿，不少御史参秦探花行事莽撞。殿下要是明着赏他伤药，怕是又得有人规劝殿下不能助长秦探花的气焰了。”“这话何其糊涂！他北蛮三皇子算什么，他难道是我朝的什么贵人不成？两人打架，秦探花还不会武功呢。”平岚道，“御史不过是哗众取宠，殿下何须在意御史的话，我朝此时难道还需忌惮北蛮人不成！”
平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平岚与堂弟细说了一回这其间的利害，晚上就找祖父说了大皇子与秦凤仪之事。平岚道：“秦探花为人并不讨厌，他与咱家也算亲戚，依我看，大殿下做事，的确有些谨慎了。”
“你说送药的事啊，之后过年，大殿下不是赏了对联荷包嘛，可秦探花并没有接大皇子的示好之意啊！”平郡王不似孙子平岳认为是秦凤仪土鳖不懂规矩，便是秦凤仪不懂，李镜也是懂的，平郡王道，“为人臣者，雷霆雨露皆为君恩。大殿下自然有不周到的地方，可秦探花的脾气，也有些大了。”
平郡王并不是在挑剔秦凤仪，他这把年纪、这样的威望，就事论事罢了。
平郡王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大皇子是天之骄子，秦探花呢，小户人家娇宠出来的孩子，不是我说，他那脾气，比我还大呢。
“一般来说，这样的性子，待大些，吃些苦头，撞几回南墙，总能改了的。可秦探花偏生有运，陛下待他极是亲近，他自己也机灵，又有运道，眼瞅平步青云了。他如今在朝可是个热灶，多的是人想与他结交，你小姑丈与方阁老也都喜欢他。他这性子，自然也骄傲了些。”平郡王说起大皇子、秦凤仪二人道，“他们两个啊，一个是皇子之身，一个是风头正盛，再有人一挑拨，较劲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何况我看秦探花原也不似要与大殿下交好的意思。”
平岚道：“我也听说秦探花与三皇子、六皇子关系都不错。”
平郡王道：“秦探花是得了陛下的青眼，方有如今的地位。他是不会投靠哪位皇子的，便是与大皇子远着些，倒也无妨。”
平岚道：“我倒很喜欢秦探花的为人，他这人，眼光行事俱有独到之处。”平郡王一笑：“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平岚为大皇子可惜，平郡王道：“大殿下那里，有陛下呢。我们终只是大殿下的外家，君臣有别。”
不枉平岚认为秦凤仪可交，秦凤仪对平岚的观感也不错。
秦凤仪在大皇子的手下做事很不顺，先时，大皇子拿他当奴才使，总让他这里跑那里颠的，他干脆去找三皇子、六皇子。其实京城多的是爱看热闹的人，秦凤仪不过是去工部寻了三皇子一回，便有些人咋呼说秦凤仪与三皇子如何如何了。
根本没如何，秦凤仪无非提醒三皇子一声：“太后娘娘的寿宴，我跟着跑个腿，三殿下你也是大人了，可得好生准备献给太后娘娘的寿礼。”
秦凤仪根本没瞒着景安帝，觐见时自己就主动说了：“我家就我一个，可我也认识家中兄弟姐妹多的朋友。我跟在陛下身边这么久，也见过几位皇子，大皇子自不必说，他是陛下的嫡长子，最是尊贵。二皇子啥都跟着大皇子，自有大皇子照顾。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都是有亲娘的。就三皇子，亲娘不在了，还是个犟头，这样的性子，最不讨父母喜欢了。我们民间有句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陛下让我帮着太后娘娘的千秋宴跑个腿，我这些天都想着这差事呢。大事我是办不了的，可我想着，长辈的寿宴，尤其太后娘娘这样尊贵的身份，什么金珠玉宝都有的，老人家最盼望的，还是儿孙满堂。有时候想想，在陛下您心里，自然是孩子们都一样的。可您太忙了，况且下头人可不这样想，外头多的是势利之人。我却不是那样的人，陛下待我这样好，您要是没空多关心三殿下，我反正能帮他的、能提醒他的，都要提醒他一声的。”
在臣子心里，秦凤仪去亲近一向与大皇子不对付的三皇子，绝对是与大皇子不睦到失心疯啊！不然断不能办出这样离谱的事来！
但在景安帝心里，并非如此。
三皇子一样是景安帝的儿子，哪怕景安帝自己也不大喜欢三儿子的性子，觉着这个儿子太不讨喜，但他依旧是自己的儿子。三皇子这样的京城第一大冷灶，冷到结冰，秦凤仪还过去提点三皇子一二。若是秦凤仪与大皇子走得太近，景安帝说不定会多想，但三皇子这里，哪怕秦凤仪这特意过来解释，景安帝也不会多想的。
倒是秦凤仪委婉地说些三皇子日子不好过的事，景安帝对这个三儿子难免多了几分怜惜。
秦凤仪直接找三皇子玩儿了，大皇子虽则面儿上没说什么，心里可是老大不痛快了。于是，先时还想着让秦凤仪跑腿驯化秦凤仪的大皇子，直接把秦凤仪给闲置了，啥差事都不给他，跑腿儿都不让他跑了。秦凤仪回家跟媳妇儿说：“我看，我干脆还回翰林院念书算了。先前拿我当奴才，现在什么都不叫我干，我待那儿也没人待见我啊！”
李镜对大皇子也有气道：“大皇子别个本事寻常，这折腾人的本事倒是不差。”大皇子这手段，李镜半点儿不陌生。一般朝廷若是想闲置个人，多是这样明升暗降，把你放到个没啥事的位置上，你自然就闲了，也没权了。
李镜也不欲秦凤仪与大皇子对上，毕竟疏不间亲，大皇子是陛下亲儿子，倘有个不睦，陛下肯定还是偏着自己亲儿子啊！于是李镜道：“那你回翰林院念书也好。”
秦凤仪虽动了回翰林院的念头，可他毕竟是自小到大一帆风顺惯了的，心里关键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活了二十有一年，何时吃过这样的亏啊！
秦凤仪这人，你要好声好气与他商量，他兴许没啥；可你要是想整治他，叫他低头，别看秦凤仪官职不高、出身寻常，当真是个硬气的，断不能低这个头。
翰林院里的学士经常被称储相，朝廷便有非翰林院无以入内阁的说法。这样一个储相衙门，小九卿之一，房舍却并不如何宽阔壮丽，就是门脸也很普通。秦凤仪骑马立在翰林院门口，仿佛与翰林院大门有仇般盯着翰林院的大门，闹得翰林院俩看门儿的兵丁心里都发怵，暗想，莫不是九命爷爷在给咱们翰林院看风水哪？
其实，秦凤仪踏一步进去，便不必再与大皇子生那闲气。但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踏这一步！
这一步，实在是太憋屈了！
秦凤仪正骑着马在翰林院门口愣神，就听一个声音道：“你这是做什么呢？”秦凤仪回头，就见骆掌院自门口下轿，看了秦凤仪一眼。
秦凤仪甭看不是什么重规矩的人，但他现下长大了，对师长们一向很有礼貌。骆掌院都下轿了，秦凤仪也跳下马来，想着骆掌院是自己少时的恩师，便跟着骆掌院往屋里去。
骆掌院看秦凤仪那一脸阴郁就知有事，待侍从上了茶，骆掌院便将人打发下去了。秦凤仪也没掖着藏着，与骆掌院说了近来差事难办。秦凤仪说了一通如何被为难的事道：“真是气死我了。我不想干了，可这么回来，也忒丢人。”
骆掌院看他那一脸倒霉相，说他：“你也是笨，既是陛下点你的差事，你回来算什么？明摆着跟陛下说你干不了，无能。你就在大皇子身边待着，先时人家让你跑腿，你嫌累。现下啥都不让你干，你又说闲得慌，你可真难伺候啊！”
骆掌院睨他一眼：“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就在大皇子身边耗着，他让你干啥、不让你干啥，你都依他，有好茶好水你就喝着，待陛下问起你差事来，你随便揽些功劳，也便过去了。”
秦凤仪更气了：“我岂是那样的人！我岂能去抢别人的功！那还是人吗？”秦凤仪一发怒，简直是啥话都敢说，还说骆掌院，“先时我以为你还是以前的先生，没想到，如今做了大官，就成了老油条！跟你说，以后别想我再叫你先生！我才不要认老油条做先生呢！”他又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就是去混混的？我要是混，干吗要做官啊！我是为了做实在的事，才做官的！”
秦凤仪直接就哇啦哇啦同骆掌院嚷了一回，也就骆掌院现在的涵养能忍他了。骆掌院面色不改，说他道：“那你这一有事就跟丧家之犬似的跑回翰林院，我也没看出你是要做实事的啊！”
“你能看出啥？自来眼神儿就不好！谁说我要回翰林院啦！我就是路过，你非要我进来坐，我能不给你面子吗？”说完，秦凤仪就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走了，一面走一面还愤愤地想，这世道真是不行了，原来挺好的骆掌院，现在也成了一副官油子的模样。
秦凤仪一向有些冲动，但出了翰林院，他才想到，他一下子把骆掌院骂了一顿，倘骆掌院还是先时在扬州教他的酸生，则罢了，今骆掌院都是翰林院掌院，正二品高官，而且正管他啊！他这样把人得罪了，怕骆掌院要给他小鞋穿了！
哎哟，他这不是把回翰林院的路给堵死了吗？
秦凤仪出了翰林院方有些后悔，可他话已说了，还呛了骆掌院好几句，开弓没有回头箭。秦凤仪虽则是个厚脸皮，但也得分事情，像娶媳妇儿、哄陛下开心、逗一逗长辈，再如何厚脸皮也无妨。今日这事，明明是骆掌院说的那些话不对，他自己又没有错。原来的骆掌院多好啊，这才十几年，就成了一副官场老油条的口吻，秦凤仪叹口气，想着世间竟又少了一位志同道合之人。
只是，翰林院已回不去，眼下他也只有另想法子了。
秦凤仪去大皇子那里报到，依旧是让他闲置，愿意干啥干点儿啥，但太后千秋啥的，差事没一件是给秦凤仪的。
秦凤仪干脆也不在大皇子那里坐着了，他做官也有小一年了，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少。大皇子不用他，他又不是木头，索性自己寻些事情做。
他还找了六皇子，送给六皇子一把木头刀，贿赂六皇子，让六皇子回宫跟贵妃娘娘打听一下裴太后的喜好。六皇子得了贿赂，倒是很用心给秦凤仪打听了，结果秦凤仪一听，没劲。六皇子打听出来的，基本上内务司都有所准备了。什么，太后娘娘喜苏绣、喜白瓷，这些大皇子早让人去办了。秦凤仪想着，这上头，他是干不过直属于大皇子吩咐的内务司的。
秦凤仪对于接待外宾啥的，也是一把好手，今年是太后娘娘六十大寿，有属国来朝。秦凤仪与鸿胪寺陈寺卿也是熟的，结果待到鸿胪寺时，那里已经有大皇子的近臣坐镇了。
秦凤仪心说：简直是不给人留活路啊！
秦凤仪也不想想，京城原就是人才汇聚之地，他虽天资出众，但能在京城大皇子身边有一席之地的，又有哪个是天资平凡的呢。
秦凤仪想另辟蹊径，发现路都被大皇子给堵死了。
要是秦凤仪就这样认输，他也就不是秦凤仪了！
想当年秦凤仪十六岁独自来京，就敢向景川侯求娶爱女，这岂是寻常人的胆量。
秦凤仪一向有些遇强则强，大皇子把路堵死，反激起秦凤仪的好胜心！秦凤仪拿出当年备考春闱、如今在翰林院念书的努力来，各衙门地转，终于让秦凤仪想出个好法子来。他想起去岁，陛下过四十万寿，他们庶吉士原没资格送贺礼，但大家一并给陛下送了一幅龙腾万寿图，陛下便很是心喜。秦凤仪想着，让六部九卿各个衙门也能以全衙门的名义向太后献一件寿礼才好。
秦凤仪先去找岳父商量的，景川侯也没问女婿怎么不去找大皇子献计，反倒过来他这里，道：“这主意倒不错。”
秦凤仪笑：“要是岳父觉着还成，我一个衙门一个衙门地去说，再问问别的大人的意思。”
景川侯道：“莫要让人献什么金珠玉宝，俗。”“岳父放心，我晓得。”
在岳父这里得到了肯定，秦凤仪回家跟媳妇儿一说，李镜也觉着主意不错。秦凤仪先是到兵部与郑老尚书商量，郑老尚书是当朝首辅，秦凤仪道：“郑爷爷您是当朝首辅，百官的楷模，如郑爷爷您这样的地位、德望，这事我也只有找郑爷爷您来商量了。”
郑老尚书笑：“你可少拍我些马屁吧，直接说，什么事？给你这一套奉承，我这心都提溜起来了。”
秦凤仪就一五一十地与郑老尚书说了：“也是去岁陛下万寿时，我们庶吉士一道献礼给我的灵感。也并不是要什么金珠玉宝的东西，就是太后娘娘千秋，万国来朝，以往我也不晓得这些藩外小国的事，可去岁经了一回，发现这些小国，虽国小，比我朝差得远，可心眼儿半点儿不少。今他们要来，我朝应展天朝气派才是！”
郑老尚书笑：“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去岁庶吉士献的腾龙万寿图，他是知道的，陛下也很喜欢。倘依各自衙门献一样寿礼，再附上阖衙门官员的名字，既在些藩邦小国跟前露了脸，陛下太后亦是欢喜的。
郑老尚书与景川侯关系不差，秦凤仪一向会奉承人，一口一个“爷爷”的，而秦凤仪又是御前小红人，便是郑老尚书，也只会与他交好。况且秦凤仪这主意，当真不错。郑老尚书道：“我这里自是无妨，就是别个衙门，你还是过去说一声的好。”郑老尚书虽是首辅，却不想以首辅之名来吩咐其他衙门去办。主意是秦凤仪想的，他直接与诸人说如何如何，以后这事是算他的还是算秦凤仪的呢？郑老尚书在朝多年，焉能不知此理？且以他的身份地位，犯不着与秦凤仪争功。
秦凤仪笑道：“是，我听郑爷爷的。”
郑老尚书喜他嘴甜，笑道：“什么听我的，你怕是心里早想好了。”
秦凤仪还真是想好了，道：“昨儿想了大半宿才睡，有些个想好了，有些个还没想好。”“什么没想好，说说看。”
秦凤仪道：“昨晚想起来了，年前北蛮人与南夷土人过来，咱们不是准备了一次阅兵嘛。这回来的藩邦使团更多，听说还有些海外国家的使臣要来，我想着，要不要再搞一次？”
这主意并不差，不过郑老尚书听出来了，秦凤仪是谁也没说，先同他讲的。郑老尚书道：“要震慑那些个藩邦小国，必然是文教武功都要展示一回才好。”他与秦凤仪道，“你现下是在大皇子那里当差，这些主意我看着不错，再去问一问大殿下的意思才好。”秦凤仪与大皇子失和之事，郑老尚书消息灵通，亦是听说了些。
秦凤仪心说：他把我挤对得无路可走，我焉能去问他！
不过，郑老尚书特意点了他这一句，秦凤仪亦识好歹，笑道：“我记下了。”
话虽这么说了，秦凤仪可是没有半点儿要同大皇子汇报的意思。
秦凤仪自己定要把这事办成的。他想着，先去同各衙门口的大员说通了，待觐见时，就能同陛下细说了。秦凤仪委实没料到，人能无耻到这个地步。他官职低，进宫不便，都是景安帝宣召他，他才能进宫觐见的。所以，秦凤仪才想着，先去做事，觐见时再回禀陛下。结果，他进宫不便，大皇子可是便利得很，人家想见他爹随时能见的。
秦凤仪就发现，他还没同陛下说这事儿呢，大皇子又让人来接手他手里的事务了，人家已经提前跟他爹说了，而且是以他大皇子的名义说的。
秦凤仪当真是气得浑身发抖，倘不是揽月死死抱着他家大爷，秦凤仪非去找大皇子说个明白不可。就是有揽月拦着，秦凤仪也是一腔怒气无处可发，尤其大皇子的长史官还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大殿下说了，这事就不劳秦探花了。”
秦凤仪原就气得要发疯，拦还拦不住呢，还有人火上浇油。倘那长史官不说这话也还罢了，他这话一出，秦凤仪推开揽月，过去就是两记耳光，直接把这长史官抽得两颊紫涨，说不出话来。秦凤仪指着长史官被他抽出血的嘴角，冷冷道：“你有本事，就叫大殿下去陛下跟前告我！你看我怕不怕去陛下跟前对质！”说完他就上马走人了。

第五十四章 巧言令色
秦凤仪气得，他当时正在礼部同卢尚书说这千秋节礼部献礼的事，卢尚书一向不喜秦凤仪，但秦凤仪一脸真诚恳切地来了，卢尚书可不是秦凤仪这等没脸没皮的，秦凤仪这来说的是正经事，卢尚书还是给他留了一点儿时间，让他快说快走。
这刚商量好，秦凤仪恭恭敬敬地起身，辞了卢尚书出去，就遇着过来的大皇子的长史官。
秦凤仪的性子，上遭与大皇子当差，那是事出有因，但大皇子想让平琳享秦凤仪的功劳，秦凤仪都要自平琳手里夺回来，让大皇子得了回便宜，出了风头。这一次，秦凤仪自己张罗的事，大皇子竟然派长史官来，这长史官还敢挑衅秦凤仪，秦凤仪这性子，说恼也就恼了。
结果，正五品的长史官，就被秦凤仪在礼部大门口啪啪抽了两记大耳光！到底是谁没面子？
秦凤仪自然是行事莽撞，但被揍的长史官，便是坐实了苦主身份，而他被七品小官儿给揍了，难不成会有面子？
长史官简直气个半死，还冲上去要与秦凤仪说道，直接就让秦凤仪的侍卫拦了下来。秦凤仪原想着，大皇子这般无耻，他定要去陛下面前讨个公道。
不过，秦凤仪比一般书呆子强的地方就在于，他出身商贾，甭看做了许多年的纨绔，但对于人情世故，谁亲谁疏，心里跟明镜似的。陛下自然是待他好的，但也好不过自己儿子。便是他把事情说了，陛下主持公正了，可大皇子没了脸面，陛下怕也不能痛快。
秦凤仪心下一思量，转而去了大皇子那里。
大皇子正在内务司听着内务司总管说太后千秋的事务，秦凤仪一到，也不管别个，直接打断了内务司总管的话，上前道：“跟殿下说一声，我把文长史给打了。”
大皇子心下立刻大怒，只是他自小生于宫闱，颇具城府，此时身边颇多下属，大皇子只得按捺住怒火问秦凤仪道：“这是为何？秦探花过来与我说一声，想是有理由的。”
秦凤仪心下冷笑，面儿上也做出一副诚挚模样道：“原本以为文长史是个好的，却不想，竟是这般的鬼祟小人，我刚从礼部出来，他就过去挑拨我与殿下的关系，用心险恶，臣实在忍无可忍，想着殿下皇子之尊，身边竟有这等险恶小人，臣对殿下甚是担忧，就打了他！”
不等大皇子说话，秦凤仪继续大声道：“臣得陛下钦点，协助殿下准备太后娘娘千秋之喜，这些天，臣不敢有一日懈怠，每天冥思苦想，就是想着如何能有个新点子，好为太后娘娘的千秋宴添喜，也让四方来朝的藩属小国见识一番我们天朝气派。臣昨日刚想出的法子，原是想着晚上一道与殿下觐见时回禀陛下的，因为急着去办这事，早上先去的兵部，后去的吏部、户部，这刚到礼部与卢尚书说好了，届时各衙门也出一份贺礼。不料，文长史今日得意扬扬地与我说，他的意见，殿下已采纳。什么是他的意见，他哪里来的这等意见？！我倒不屑与这等小人相争，只是一想到殿下清风明月一般的人品，身边竟是这等小人服侍，臣身为陛下的忠耿之臣，如何能坐视殿下受小人蒙蔽？！当下忍无可忍，打了他！”
哪怕文长史说大皇子已将秦凤仪想的主意提前汇报了，还暗示是以大皇子的名义说的，秦凤仪却不信。大皇子的确爱出风头、争功，可大皇子不是傻子。秦凤仪都往内阁首辅郑老尚书那里走动过了，若大皇子争功到了这等不要脸的地步，秦凤仪也就不争这功了，毕竟这等人品，全无皇子气度，根本不必他去告状，怕是皇帝陛下听闻后亦不能饶了大皇子，更不必提朝中重臣，谁还不要个脸呢？哪怕是想以后跟着大皇子吃肉，若大皇子吃相这般难看，怕是朝臣嘴上不说，心里也要有所判断的。
故而，秦凤仪相信大皇子是抢了他的主意，提前汇报给了皇帝陛下，但依大皇子的谨慎，这是个他与北蛮王子打架后都不会明着送药的皇子，不会明着将秦凤仪的主意揽到自己身上，因为这太容易出纰漏了。
只是，叫秦凤仪咽下这口气亦难，尤其那个文长史，这一贯是大皇子的狗腿子，秦凤仪干不过大皇子，不是因他不如大皇子，而是因为大皇子有个好爹！但文长史这狗腿子，秦凤仪必要把他干掉的！
大皇子不是觐见便利吗？不是爱私下去说小话争功吗？
秦凤仪是不得随意觐见，那么他便将事情处处做在明处，尽人皆知，看大皇子怎么说！
秦凤仪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一丝迫人的明亮，他上前一步，对上大皇子那双暗涛汹涌的眼睛：“这样的奸佞，殿下还是早日处置的好啊！”
大皇子也不过年长秦凤仪一岁，自幼亦是众星捧月地长大，此时端正地坐在上首之位，听了秦凤仪这套话，仍是面色不动，但握住扶手的指骨不由得暗暗用力，唯有如此，大皇子方能抑制住心头的怒火。他没想到，秦凤仪竟然掌掴他的长史！
大皇子淡淡道：“秦探花误会了，我在父皇面前已为你请功，说了这是你的好主意。你大概是误会文长史了吧？”
秦凤仪心下一沉，暗道：幸而没有冲动地去陛下跟前评理，不然当真要中了大皇子的圈套。不想此人平日里惯爱做个礼贤下士的好模好样，心却这样歹毒。明明文长史说的是，大殿下已在御前回禀此事，令小臣过来主持。秦凤仪当下便以为，大皇子抢了他的功，尤其大皇子就有抢人功劳的前科。秦凤仪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个圈套！
若是他不知轻重地去陛下跟前告大皇子一状，岂不是正中了大皇子的算计？而且他若是在人家父亲跟前告人家儿子的状，偏生还告错了，那么，他成什么人了？陛下会如何想他？别人会如何看他？
一想到大皇子的算计如此歹毒，便是秦凤仪也不禁顺着后脊梁骨出了一身冷汗。
秦凤仪绝不是个好缠的，哪怕他想通了大皇子的算计后心生凉意，仍是嘴角一勾道：“那可真就是误会了，原来，那小人非但要挑拨我与殿下不和，更欲栽赃殿下，污殿下名声。他挑拨我，我不恼，自来不为人妒是庸才，现下妒恨我的人也不少。况我与他本不相熟，可殿下待他不薄啊，他竟这样欺上瞒下，我竟不知朝中有此小人！臣请殿下立诛此小人，以正视听！”
大皇子又不傻，总不能秦凤仪这么三言两语的，他就诛杀自己的近身长史。
何况这本是他设给秦凤仪的圈套，可惜这狗东西运道好，竟没上套。大皇子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一桩误会，说不上什么奸佞小人啊！秦探花你素来不是小气之人，何况你七品官身，就敢打五品长史，你这性子，也该收一收了。”
秦凤仪立刻大声道：“若朝有小人，不要说五品，就是一品，我也敢打！何况事关殿下，我深受陛下隆恩，焉能坐视殿下被小人糊弄！”
秦凤仪完全是一副耿直刚烈得不得了的口吻，实在令大皇子作呕。见大皇子不肯处置文长史，秦凤仪只得道：“殿下一向心软，我知道殿下是念及与文长史这些年的君臣情分。唉，殿下当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他便也没再逼迫大皇子。
不过，他也没再往别处去，就在大皇子身边坐了，大皇子有什么吩咐，他想插嘴时就插嘴，想发表意见就发表意见。而且更可恨的是，秦凤仪不知如何开启了忠恳正直脸的模式，不论说什么话，都是一副忠心恳切的模样，直接把大皇子恶心得午饭都没吃。
秦凤仪知道大皇子傍晚必要进宫的，他倒没跟着大皇子一并进宫，他另有法子，去宫门前等着，终于等到了平老郡王。其实，秦凤仪原是想着随便哪位大人，他厚着脸皮求一求，总会有人给他个面子，带他一道进宫的。没想到竟遇着了平老郡王，秦凤仪心下一喜，这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他上前请个安，平老郡王笑：“你这是要进宫？”
“有件大事要同陛下说，可我品级低，没有陛下宣召，进不得宫，正在宫门口碰运气，看哪位大人要进宫，带我一道才好。可见我运道好，遇着外公您了。”
平老郡王是坐车的，到宫门也要下车，虽然陛下优待平郡王府，说了平老郡王的车可直入宫廷，但平老郡王一向恭敬低调，半点儿不肯有违臣礼。今见秦凤仪这般在风中苦等，且嘴又甜，平老郡王一笑道：“你若有要紧事，与我一道进去便是。”
秦凤仪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平老郡王的手臂，平老郡王笑：“我还没老到要人搀扶呢。”秦凤仪笑嘻嘻道：“外公您这身子骨儿，不是我说，就是我跟您比武，估计都胜不了您。
我这是借您的胳膊避避风雨。”
听秦凤仪这一语双关，平老郡王笑问：“怎么，有什么大风大雨不成？”
秦凤仪叹道：“我要说了，你定得挂心。这不是什么大事，我已把小鼠打了，只恐有些人起哄架秧子，伤到玉瓶。我原不想令陛下烦恼，可这事，我想半日，必得先来跟陛下通个信儿才好。”
平老郡王何等人物，想到秦凤仪现下就在同大皇子一道办差，那“玉瓶”二字所指何人，不问即知。事关大皇子，自己亲外孙，平老郡王没有不记挂的，只是平老郡王这等老辣人物，便是记挂，也没有多问一句半句，反倒问秦凤仪近来差事如何。
秦凤仪笑道：“我跟着大殿下，长了不少见识。大殿下虽只年长我一岁，做事情细致又能干，就是一样，心太软。”
平郡王道：“大殿下一向待人和气。”
“光和气有什么用。”秦凤仪道，“我朝威慑藩邦，既要有文教之盛，又要有兵将之威。一国如同一人，大殿下实在太过念旧情，一些个小人，就是吃准殿下这一点，屡次生事。我虽不是殿下身边的近臣，可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王爷说，让不让人恼！”
平老郡王拍拍秦凤仪的手，没说话。
秦凤仪的小机灵在平老郡王这里并没有太过奏效，秦凤仪自然也不会希冀他三言两语平老郡王就能向着他。就平老郡王根本不多问的模样，秦凤仪就知道，他不欲多沾此事。这是再好不过，毕竟论远近亲疏，平老郡王都不可能向着他说话。对于秦凤仪来说，平老郡王不理此事，就是最有利的政治立场了。平老郡王能直接面君的，秦凤仪依旧在暖阁外等着，因他也是能时常觐见的人，暖阁的小内侍还将他请到室内坐等。平老郡王禀过事后，没忘了提一句秦凤仪进宫的事，道：“老臣在宫门下车，正看到秦探花在宫门苦等，他说有事要禀明陛下，看他在外等着辛苦，臣就带他一并进来了。”
景安帝笑道：“怕是来跟朕邀功的，今早大皇子已为他请功了。”平老郡王笑着退下。
景安帝召秦凤仪御前说话，秦凤仪看景安帝挺高兴，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跟景安帝讲呢，可他在礼部门口揍文长史的事，当时定有不少人看到。倘御史知晓，未免多事。景安帝看秦凤仪似有事的样子，仍是先夸了秦凤仪想的主意不错，说他当差用心。秦凤仪道：“真是当不得陛下一赞，臣是过来找陛下拿个主意的，臣今天一时恼怒，把文长史给揍了。”
景安帝有些意外，想着大皇子还夸秦凤仪当差用心呢，怎么秦凤仪就与文长史打起来了？好在，景安帝自即位起，颇经风雨，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便问秦凤仪缘故。秦凤仪一五一十地说了，道：“我原是想着这主意不错，想亲自同陛下说的。可是，没有陛下的宣召，我也不能觐见，就想着先去请教郑老相爷，听一听前辈的意见，郑老相爷说这主意不错，我就去各衙门说了。想着傍晚与大殿下一道进宫，再同陛下回禀。我急着做事，还没同大殿下说呢，文长史就到礼部找我去了，说这事大殿下已经上禀陛下，可我还没同大殿下说呢，大殿下如何知道呢？更可气的是，那文长史话里话外地暗示我，是大殿下夺我的功劳，先禀了陛下。他还说，大殿下的意思，这事以后就不劳我了。我当时气得不得了，我倒不是信他的谗言，我虽与大殿下交情不深，以前还不小心得罪过大殿下，可就是年前我失礼之事，大殿下都未责怪我半句，殿下的心胸，我焉能不知？何况殿下这样的人物、这样的地位，难道会与臣子争功？陛下没见文长史当时的嘴脸，您不知道殿下往日间都是怎么待他的，他喜欢喝茶，殿下的好茶都给他喝了。他是蜀人，爱吃辣，我也与殿下一道进过饮食，殿下并不食辣，可每次殿下留我们用饭，文长史的那一份饭食必然是辣的。殿下这样剖心以待，文长史却如此挑拨我与殿下的关系，我实在是忍不住，就给了他两巴掌。
“我接着就把事跟殿下说了，殿下念旧情，总要给文长史留几分面子。我想了半日，我这脾气也是一时见了小人压不住火，不该在礼部就动手，我该找个暗巷揍他一顿。我看大殿下总要让他体面些的，我也知道大殿下待下头人素来心慈。可这事就在礼部外头，定是有人见着了，倘御史知道，岂不多事？那文长史不过是个争名夺利的小人，他见大殿下喜欢我，心里嫉妒，怕大殿下喜欢我多过喜欢他。可他也不想想，一则我是一门心思地帮着大殿下把差事办好，殿下看我用心，自然厚待。若他也事事用心，殿下自然一样待他；二则，我毕竟是陛下派去的，大殿下对陛下再孝敬不过，加上大殿下的品格，待我自然亲切。”秦凤仪感慨道，“我因生得好，自小就有人嫉妒于我。只是，文长史这样辜负殿下恩典的，我也是头一遭见。他就是想想殿下这些年待他的情分，也不该行这般小人伎俩的。”
甭看秦凤仪把话说得委婉，而且一句大皇子的不是都没说，不过他这点子手段，断瞒不过景安帝的眼。景安帝是何许人呢，虽则这位皇帝上位的方式有些个机缘巧合，要不是他爹、当年的太子、他爹心爱的七皇子一并死在了北蛮人手里，皇位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身上的。但景安帝就是有帝王命，而且登基十年，就将自父兄手里失落的陕甘之地重新夺了回来。
这位帝王虽则一向和气，但他的手腕，只看平郡王这天下第一异姓王，都只有在他跟前恭恭敬敬的，不敢逾越分毫，就可知这位帝王的本事。
所以，秦凤仪这点子小机灵，景安帝无非看得一乐，想着小探花这入朝小一年，倒是长了些心眼儿，也会告状了。
景安帝之所以看得一乐，而不是一恼，是因为景安帝有着强大的逻辑，一听就明白。是啊，这事的确是大皇子来给秦凤仪表功的，而且当时大皇子说的是：“秦探花已急着去办了，让各衙门早些准备。儿子等不及，先来跟父皇回禀，父皇看这主意可好？”
这话，当然没问题。
就是现在看，也没有问题。
只是，景安帝是何许人，不论大皇子这等不及地过来为秦凤仪表功，还是秦凤仪在他这儿直接就要把文长史干掉。景安帝在他们的年纪，已经登基为帝，雄心壮志准备收复陕甘了。
知子莫若父，景安帝深知长子性情。
同时，秦凤仪时常伴驾，就秦凤仪这直不愣登的性子，景安帝看两眼就能明白。
首先，秦凤仪一向没什么心机，要是有什么事不说，那能憋死他。如果秦凤仪与大皇子关系好，有这样的好主意，秦凤仪早飞去大皇子那里跟他念叨了，如何还会说等傍晚与大皇子一道进宫回禀。
再从大皇子这里，早在大皇子早上过来替秦凤仪请功时，景安帝就知道他俩关系如何了。
听秦凤仪这巧舌如簧的一番说，景安帝笑道：“哎哟，你这口才还不错啊！”“主要是我这一片真心，为大殿下伤感，身边竟有这样的小人服侍。”秦凤仪还跟景安帝这里吹风呢，“陛下，大殿下可是您亲儿子啊，您可得多关心他一些才是。”景安帝道：“行了，你俩的事，朕清楚得很。”
秦凤仪偷偷瞧了景安帝一眼，见景安帝沉了脸，也不好接着说了。景安帝想了想道：“你先时说与大皇子关系不好，朕以为你们只是小孩子脾气，看来，你们是真的不怎么样啊！”
秦凤仪早被大皇子气好几天了，现在也不装什么为大皇子考虑的模样了，轻哼一声道：“您去打听打听，究竟是谁欺负谁！要是他能单枪匹马地赢了我，我也心服口服，总是仗着自己有个好爹，就欺负人。”说着，他还意有所指地瞟景安帝一眼。
景安帝哭笑不得：“你爹不好？”
“我爹当然好啦，只是他无官无职的，因着以前做过盐商，我家现在也是书香门第了，我爹出门还要被有些个人看不起呢。陛下您有权有势！”他这是说景安帝偏心自己儿子。
景安帝摆摆手：“行了行了，朕何时给你委屈受了？来，跟朕说说，大皇子如何欺负你了？”
秦凤仪就自大皇子先拿他当奴才使唤说起来，一面说，一面还能举证，道：“跑腿也无妨，我腿脚好，也不累，还有些事情做。可后来，总叫我闲着，我又不是过去吃茶的。要是没事，我还不如回翰林院念书呢。我本来想着，他毕竟是陛下的儿子，我可惹不起他，都打算回翰林院了。结果，叫骆掌院气了我一回，我就又回去了。好容易想出两个好主意，昨晚上我还找我岳父商量了，让他帮我参详参详这主意如何。岳父说还成，我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求了郑老尚书，跑了大半天，中午就遇着那讨人嫌的文长史。陛下不知道，他误导我，说大殿下抢我功劳。我活了二十一岁都不知道人能坏到这地步，我当时气坏了，给了他两巴掌，还想着来陛下您这里告状。半路上我火气消了些，才想着不对头，大皇子虽与我不对付，可他这样的身份，做不出抢臣子功劳的事。我当时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这就是个套儿啊！倘不是我多想了想，要是跑到陛下跟前告大皇子的状，我成什么人了！”
秦凤仪嘀咕道：“虽然现在也是跟您说了大皇子的不是，反正我也不打算再做官了，我就全说了。”
景安帝还鼓动秦凤仪：“对对对，说吧说吧，把心里的委屈都说出来，也好回乡过日子。”
秦凤仪态度很不好：“说完啦！”
景安帝看他这德行问他：“按理，依你的聪明，文长史再怎么挑拨，你也不该中计啊！
大皇子干吗要抢你的功啊，他是皇子，难不成还与属下争功？”
秦凤仪反正已经打算回老家继续做纨绔了，半点儿没瞒着：“他倒是没争过，可他干的那事，一点儿义气都没有。”秦凤仪就把去岁阅兵的事给说了，道，“我把西大营的范将军得罪惨了，我说不愿意与他一起当差，就是因他没义气。要是跟您一道当差，当时范将军再强硬，我们都吵到您跟前来了，您立刻就能把范将军镇住，这样，东西大营比试分高下，顺理成章。大殿下还说再议，那要议到什么时候去！我跟范将军吵了一顿，拿您的名头把他给压了下去，至今他见着我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当时范将军就说了，哪怕东西大营比武，也不准我主持，不叫我出风头。谁不爱出风头呀，可为了能把阅兵的事情赶紧办好，我也得罪不起他，便答应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大殿下把主持两营比试的差事交给了平琳！您说，有他这样不讲义气的人吗？我知道他是皇子，是您的儿子，可是这两营比试的事，是我跑了好久，还大大地得罪了一个正二品大将军，才办下来的。就算范将军不让我干，虽则阅兵的差事又是您让大殿下主持的，可难道我那些力气就白出了？他总该问一问我，我干不了，觉着谁合适吧？平琳是哪根葱啊，我辛苦好几天，叫他得了便宜！”秦凤仪现下说起来都气得不得了。
景安帝一点儿不生气，还提醒秦凤仪：“说来，你也得叫平琳一声舅舅的。”“什么舅舅啊，我媳妇儿又不是后丈母娘生的！要这么算，难不成我还能不叫您陛下，改口叫您大姨父？”
景安帝好悬没笑场，与秦凤仪道：“继续说，那后来怎么是大皇子主持的？”
秦凤仪道：“我一见大殿下竟然把这露脸的差事给了平琳，哪能心服？就是我干不了，我岳父在啊！我岳父是侯爵，他爵位比范将军、商将军都要高，而且我们关系也好，这样出头露脸的好事，我当然是想我岳父干的！”
这话，一听就是实话，景安帝点点头：“有理。”
“当然有理了！”秦凤仪道，“可那会儿，殿下已经说了让平琳做，这也是个没眼力的，他虽只是我后舅舅，可是我岳父的三舅子，这要是个明白人，就是殿下让他做，他也不能接啊！”
“兴许平琳没想到呢。”“这有什么想不到的，我跟他话都没说过几句，我跟我岳父什么关系，难不成，我辛苦下来的事，不叫我岳父得实惠，反叫他得实惠去！”秦凤仪大大的桃花眼翻了个白眼，哼道，“我可没这么大方！跟他也不熟！”
景安帝还问：“凤仪，依你的性子，应该替你岳父把这出头露脸的事抢回来才是啊？”秦凤仪叹气：“我焉会不想抢回来。可当时准备阅兵，原是为了震慑北蛮人。平琳我是没放在眼里，可当时他爹平老郡王也在，老郡王为人还是不错的。再者，我岳父与他家也是翁婿关系。还有，我若是非要把这差事抢给我岳父，叫大殿下面子上也不好看。他毕竟也是皇子之尊，为这么点儿小事，岂不叫人看了笑话。只是叫我看着平琳得这差事，却也不能，我就建议大皇子亲自主持了。”
秦凤仪也是灰了心道：“后来我想想，这江山毕竟是您家的。虽则力气是我出的，可大殿下愿意让谁做，也是大殿下的自由。我也不懂这朝中的规矩，还有人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可以前我爹做生意，要是哪个掌柜做得好，必然要多给银钱的，这样，掌柜才能更加用心地经营生意。我心里挺难受的。我做官，并不是为了赚多少银子、做多大的官，我就是想实实在在地做点事。不是像那些老油条一样，做事时你推我，我推你，待事情做好，一个个红眼鸡似的争这微末功劳。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可我想一想，又觉着这天下是您家的，以后也是大殿下做主，我这么不识时务地去得罪他，挺傻的。再说，你们是亲父子，您待我这么好，我还要告您儿子的状。您要是信了我，自不生气；要是不信我，您得说，白待我这一场，我竟是这样的人。”
秦凤仪说着说着，就哭了。
秦凤仪的性子，从来都不会因为输给别人哭，景安帝也最喜欢看他斗志昂扬的模样。今日一哭，可见是真委屈了。
连景安帝这样二十几年的帝王，都给秦凤仪的话说得动了情。秦凤仪这一哭，直接就把大皇子的心腹文长史给哭没了。
秦凤仪心情不好，景安帝虽要留他用饭，可他想着，他总归是要回老家的人了，这要是一吃饭，再跟陛下吃出感情来，怕会舍不得陛下。秦凤仪就说了：“我本就舍不得陛下，您要是再待我好，我就更舍不得您了。不吃饭了，我先回家了。”他就告退了。
秦凤仪先时因急着告大皇子的状，进宫又不便宜，故此早早地在宫门口等着让人带他进去，他来得就比大皇子要早。大皇子主要是这半日都想寻个机会问一问文长史到底是怎么挨的耳光，他好在他爹面前给秦凤仪上眼药，结果秦凤仪不知是不是防着他这一手，还是故意恶心他，一直就在大皇子跟前碍眼了半日。大皇子是打发都打发不掉，直到大皇子让众人散后，立刻找文长史来问究竟。而秦凤仪就是趁着这工夫，在宫门口遇着平老郡王，之后，秦凤仪先一步进宫。当初秦凤仪是想把文长史干掉就算了，没想到，他那小心计都被景安帝看了出来，秦凤仪这本就是个直性子，再加上景安帝一鼓动，他非但把眼前的事说了，还将与大皇子那些积年旧事都叨叨出来了。
由于秦凤仪都打算回老家过纨绔日子了，完全没有半点儿保留。待秦凤仪告退离宫时，正遇着大皇子过来他爹这里。秦凤仪想着，反正自己也是要回老家了，懒得给大皇子见礼，只当没见着这人，红肿着眼睛就走了。
大皇子眼尖，尽管秦凤仪半低头，也瞧见了秦凤仪红肿的双眼，心下一喜，暗道这姓秦的必是过来父皇这里告状，怕是叫父皇训斥了。哼，也不想想，他一个外臣，就敢离间天家父子关系。大皇子还真不怕秦凤仪告状，他只担心秦凤仪不告呢。
大皇子以为秦凤仪是在他爹跟前吃了挂落，过去给君父请安时，还一脸关心地问：“刚才见秦探花，行色匆匆的，眼睛也是肿的，莫不是哭了？”
景安帝道：“秦探花要辞官了。”
大皇子面露讶异：“今天见他还好好儿的，帮着出了不少好主意，如何就要辞官呢？秦探花的才干，儿子是深知的，父皇断不能允。他如今还年轻，性子上有些冲动是有的，这不，头晌还跟文长史拌了几句嘴。只是这也不是大事，如何就到了辞官的境地？”
景安帝问长子：“只是拌了几句嘴吗？”
“是秦探花误会了文长史的意思。”大皇子说的话也是有理有据，“今儿头晌，听说秦探花想出了那样的好主意，他急着做事，儿子就过来先回禀父皇一声。儿子想着，京城衙门多，大九卿小九卿这些衙门，还有军中，光秦探花一个人我怕他忙不过来，就让文长史去帮忙。秦探花误会这差事不叫他干了，他那性子也是有些鲁莽，还与文长史动了手。说来，文长史也是父皇给儿子的老臣了，官居五品，倒挨了秦探花的打。我进宫前，文长史还千万求我莫要提此事，秦探花也是一时误会，都是为了当差嘛。只要差事做好，他受些委屈也没什么的。”
景安帝道：“文长史是五品，秦探花是七品，你让他俩办一桩差事，那谁为主，谁为辅？”景安帝根本不在乎臣子间鸡零狗碎的事，包括秦凤仪跟他说的那些大皇子办的事，什么让他跑腿、让他闲置的，景安帝一样都没放在心上。上位者，有这些手段不足为奇。景安帝不悦的是长子的行事，你要收拾臣子，可你的手段得够，你不能仗着身份，你得仗着手段，不能叫人挑出不是来！
景安帝这一问，大皇子立刻有些难答了。景安帝道：“是你与朕说，这是秦探花想出的主意。官场上的规矩，你难道不明白？你派了一个五品过去，就是在夺他的差事，他误会了吗？”
大皇子勉强道：“父皇，儿子也是想着文长史老成些，才让他过去帮忙的。”
“是秦探花没把差事办好吗？文长史过去的时候，他都与礼部说好了，他自己能办下来，没要请你赐人帮忙，你为何要派五品长史过去？”
大皇子见父亲阴沉的脸，也不敢再为文长史辩白了。景安帝道：“你也说，他是朕派去的老人儿了。你年轻，朕是让他辅佐于你，不是让他去抢人差事的！你一时疏忽，你身边的人就有劝导之责。他倒还上赶着过去，做下这样没脸皮的事来！倘别人有了主意，你立刻叫自己的心腹去做这差事；别人有了功绩，你立刻把功绩赏了自己的近人。长此以往，如何还能有贤能之人服侍于你，如何还能有忠贞之士为朝廷效力？为上者，无须你与臣子比高下，臣子，是给你治理天下用的。你要怎么用，你有你的喜恶，可你要是想守住这万里江山，要让众臣服膺，你得记得，赏罚分明！”
之后，景安帝道：“朕的皇陵还少一位修陵副使，让文长史过去吧。”直接把文长史弄去修皇陵了，然后，景安帝给大皇子另指了一位邵长史。
大皇子挨了父皇一顿训，也不敢再为文长史求情，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秦凤仪回家眼睛肿肿的，秦老爷、秦太太一看儿子这样，就知是在外头受委屈了。秦太太忙拉着儿子问：“是不是大皇子又给你委屈受了？”
秦凤仪一见爹娘，心里更是难受，眼圈儿又红了，道：“我跟陛下说了，不做官了，娘、爹，咱们这就收拾收拾回老家吧。”
秦老爷、秦太太互相看了一眼，秦老爷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老爷命丫鬟把儿媳妇儿叫来了，毕竟李镜对于官场上的事要比公婆都清楚。李镜到了，先让丫鬟打水，给秦凤仪擦过脸，方才打发了下人，郑重地问秦凤仪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凤仪跟家里说了，道：“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气，就都跟陛下说了。这自来亲疏有别，我在陛下跟前说大皇子的不是，陛下再宽阔的心胸，心里也不能痛快的。我想着，他以后必是不能似先前那般待我了。我也不想做官儿了，回扬州吧，这京城里坏人忒多，还是老家好。”
李镜没想到丈夫这出去了一天，就跟大皇子彻底翻脸了，问他：“不是说回翰林院念书的吗，如何又往大皇子那里去了？”
秦凤仪又将与骆掌院的事说了，气道：“我算是白认识他了，原想着他是个好的，没想到竟成了官场老油子。”
李镜叹道：“你可真是误会骆掌院了，骆掌院不过是激一激你。骆掌院为官，素有令名。他先时外任做御史，一年就参了十几位五品以上大员、二十几位五品以下官员，在外还被刺杀过。陛下实在不放心他在外头，方把他调回京城任职。他何尝是什么官场油子，就是他掌翰林院后，也清理出了一大批尸位素餐之人。他兴许是看你没什么精神，激一下你。”
秦凤仪眨巴下眼，郁闷道：“那他可是激对了，马上就要把我激回老家去了。”李镜道：“为这么点事，也不值当辞官啊。”
“你不知道，我算是与大皇子撕破脸了，我把以前的事也都说了。你想想，我在人家老子面前说人家的不是，陛下能高兴吗？早点回老家吧，现在走，陛下还念着与我往日的情分，倘若还赖着不走，以后这情分消磨完了，更没意思。”秦凤仪甭看平日里很听李镜的，但家里什么大事，都是他说了算，“明儿就收拾东西，唉，我再去同骆掌院赔个不是，这人也是，就不会好好儿跟我说吗？也正好，我一道跟他和桂花师娘辞行。岳父、师父那里也得说一声，还有朋友，都得知会到。”
秦凤仪决定不再当官了。
这一决定不做官，秦凤仪发现，生活真美好啊，早上也不用早起，愿意睡到啥时候就睡到啥时候，更不用念书了。秦凤仪想着，把自己以前读的书都收拾收拾送给二小舅子和三小舅子好了。然后，秦凤仪先去方阁老家辞行，主要是骆掌院和他岳父白天都有差事要忙，他师父是退休老干部，每天在家闲着。
秦凤仪一过去，说了要回老家的话，方阁老都蒙了，他弟子明明是御前小红人，这如何又突然要回家啊？秦凤仪虽则是个漏勺嘴，可事关大皇子，而且他跟陛下告状的事，还真不好跟他师父讲。秦凤仪含含糊糊地道：“我把大皇子给得罪了，昨儿抽了他的长史官俩嘴巴，傍晚觐见时跟陛下说了，不做官儿了，回老家去。”
方阁老一听，头发险些竖起来，看小弟子还不说呢，急得直拍桌子：“还不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师父非要问，秦凤仪就说了。方阁老听后叹道：“你这也忒沉不住气了。”
秦凤仪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我难道生来就是为了受气？我想好了，回乡去书院当教书先生，既体面，又不累。再把我家的盐商生意弄回来，日子也好过。”
方阁老问：“你说辞官，陛下也同意了？”秦凤仪道：“同意了。”
方阁老一听陛下竟也同意了，还能说什么，与小弟子道：“就是不做官，在京城多住些日子也没什么。何必急着回乡呢？”
秦凤仪道：“我才不在京城待了呢，风沙又大，人又坏，我回扬州去，扬州好。”方阁老不论怎么留，秦凤仪是一定要回乡的，方阁老也无法，傍晚儿子回家，与儿子一道商量小弟子这事。方大老爷道：“师弟这事做得是有些唐突了。不若，先让小师弟歇一歇，待过两年，这事淡了，再谋差事也非难事。”主要是，秦凤仪与大皇子有了过节儿，这在谁看来，陛下也不会高兴的。
方阁老叹道：“到底年轻了些！”年轻气盛，秦凤仪又是个骄纵的。方阁老原是盼着他碰几次壁，这样也能学些个人情世故，结果秦凤仪来了京城，顺风顺水，还得了陛下青眼，没想到，这一碰壁，就碰了满头血。
虽则秦凤仪是行事莽撞，可一想起大皇子所为，方阁老也是不悦。官场上倒是不少上官夺下官功绩之事，可那是官场上，你堂堂皇子之尊，这就帮着心腹人夺秦凤仪的功劳了？
秦凤仪傍晚去的骆家，骆掌院倒是没留秦凤仪，只是一脸公事公办的脸孔，对秦凤仪道：“我不管你是怎么跟陛下说的，陛下又是如何允了的，我没接到陛下要免你差事的旨意，按规矩，你自己上个辞官折子递上去。陛下若是允了，你愿意回哪儿就回哪儿，与我无干。”
秦凤仪问：“先生，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骆掌院摆摆手：“咱俩昨儿就断了的，少来套近乎。”
秦凤仪道：“你看我这倒了大霉，还说这样伤我心的话，先生，你可真是铁石心肠啊！”说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不跟你说了，我找桂花师娘说话去。”
待晚上，秦凤仪走了，骆太太与丈夫说起秦凤仪辞官的事，道：“先时不是说凤仪做官做得很好吗，怎么突然就要回乡了？”
“没出息的东西，遇到丁点儿事就要辞官回乡，随他辞去好了。”骆太太道：“那你该好生与凤仪说一说。”
“道理不是人说的，明白的自然明白，要是糊涂的，再怎么说也明白不了。”骆掌院不打算再多提秦凤仪，觉着这半个弟子实在没出息到了家！
秦凤仪回家就写了辞官折子，别人辞官，不是有病就是上了年纪，当然还有些什么“莼鲈之思”啥的，就太文艺了，秦凤仪不是那一款。秦凤仪写的理由是：先时与陛下商量好了的，臣这就回乡过日子了。
然后，说了一大堆叮嘱景安帝保重身体的话，他就把折子递上去了。
这事儿，内阁一看，都觉着有些稀奇，不过内阁里的都是老狐狸，大皇子身边的前文长史被陛下打发去修陵了，换了邵长史。如今秦凤仪又要辞官，大家便寻思着，必是各打五十大板呢。
不过，秦凤仪一七品小官儿直接干掉了正五品长史，战力相当不错。只是秦凤仪大好前程就此断送，他与大皇子之争，显然是没占到便宜的。
内阁将此奏章递了上去，景安帝给回了一句：没商量好。
秦凤仪这都跟亲戚朋友说了要回乡的事，明明都商量好了，然后，皇帝陛下突然说：没商量好。哎哟，秦凤仪自认机灵，这下子也不知要如何应对了。
他那折子被皇帝陛下批阅后，骆掌院打发人给他送家里来，让他看着办，再不去翰林院念书就记他旷课。
秦凤仪在家直转圈儿问媳妇儿：“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你问我，我哪里知道？又不是我去面圣的，你不是说都与陛下说好了吗？”“是啊，明明那天都说好的。”秦凤仪道，“陛下留我吃饭，我觉着，反正是要走的，还吃啥饭啊，我就回来了。”
李镜气道：“你怎么没说陛下要留你吃饭的事？”
秦凤仪委屈道：“有什么好说的啊！我本来就舍不得陛下，再留下吃饭，岂不是更舍不得了。”
李镜没好气道：“以后叫你说事，你就原原本本地都讲出来，再不许有一点儿瞒着，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秦凤仪拉着媳妇儿，“快给我想个辙，陛下是不是不想让我走啊？”“你又不瞎，这是想让你走的吗？”
“但各家都通知过了，这说走没走，亲戚朋友倒是好说，我以后见了大皇子多尴尬啊！”
“这有什么尴尬的，御史还见天地参人呢，难道他们参了人，就不与那被参的见面了？”李镜道，“陛下留你，要不，你再进宫同陛下说说话，要是成，咱们就继续留下来做官，如何？”
秦凤仪问媳妇儿：“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回老家啊？”
李镜道：“回不回老家倒是无妨，可看你这两日跟生瘟的鹌鹑一般，这么回去也忒丢人了。”
秦凤仪反驳道：“就是没精神，我也是凤凰，哪里是鹌鹑啊，竟然对凤凰大神不敬。”秦凤仪本是个直率的性子，可有时候颇有疑心病，与媳妇儿商量道：“你这也别急着高兴，你说，是不是陛下虚留我，做做样子啥的？”
李镜真是无语了，道：“你一七品小官儿，陛下要是打发你，说打发也就打发了，还用得着虚留你？你以为你是一品大员啊？再说，倘陛下虚留你，不会批‘没商量好’，会直接说‘卿才干甚好，朕如何如何舍不得’的话。这样家常的话，一看就是真心留你的。”
秦凤仪感慨一声：“陛下如此待我，实不枉我与陛下这些年的情义啊！”
秦凤仪又道：“你说，以后与大殿下见面，会不会尴尬啊？”“咱家与他本就来往不多，见面能有几回？再者，这回陛下直接把文长史打发了，可见陛下处事公正，并没有偏袒大皇子。要是这样你还要走，可就真的对不住陛下待你的情义了。”虽然李镜认为，丈夫满打满算，入翰林院也没有一年的时间，而且皇帝陛下与臣子间何来“情义”，不过，丈夫说有，那就是有了。
李镜劝了他一回，秦凤仪觉着，媳妇儿到底是妇道人家，他还去岳父家打听了一回，私下与岳父商量这事，道：“岳父，你说，陛下会不会现在挺好，以后改主意给我穿小鞋啊？”
景川侯这也是个没“情义的”，女婿就这么一问，第二天他就跟景安帝讲了，景安帝让人给秦凤仪送了双“小鞋”来——召他进宫说话。
秦凤仪见了景安帝也不说别的了，先抱怨自己岳父：“我私下问的，他转头就跟陛下说了，可真没义气，一点儿不知保密。”
景安帝笑道：“你少说你岳父，倒是看不出你心眼儿还挺多，想得还挺远，还怕朕给你小鞋穿啊！”
秦凤仪正色道：“陛下别笑，我与陛下说吧，我重视咱俩的情义，可比陛下要重视一百倍的。你哪里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呢，就知道笑话人。”
“哎哟，你是怎么想的啊？来来来，跟朕说说。”
秦凤仪道：“我何尝不知道，只要我厚着脸皮继续做官，依陛下的心胸，断不会撵我的。可我不想那样，咱们以前虽不认识，可那日殿试一见，我就是想服侍陛下一辈子的。我心里，很倾慕像陛下这样的人。陛下在我心里，既是帝王，也是长辈。我总想着，善始善终的一辈子，才不辜负了咱们彼此。你不晓得，这世间的情义，就因为重视，便患得患失。我很担心陛下讨厌我。倘真有那一日，我还不如早些回乡，这样，在陛下心里，我还是您的小探花呢。”
景安帝笑：“你现在也是朕的小探花。”
秦凤仪肉麻兮兮地同景安帝道：“咱们可是一百年都不许变的啊！”景安帝道：“反正朕不会变，凤仪你会不会变就不晓得了。”
“你放心好啦。你去打听打听，我跟谁好，认定了就是一辈子的。你看我待我媳妇儿，我在外头都没有多看过别个女子一眼。”秦凤仪正色道，“我待陛下，亦是如此。”景安帝一笑，心下欢喜：“今天陪朕下盘棋吧。”
秦凤仪高高兴兴地应了，景安帝还留他一道用膳。待用过饭，景安帝让秦凤仪继续跟着大皇子当差。秦凤仪想了想道：“还是算了。其实，该怎么办，大殿下心里也有数。不是我推托赌气，有陛下在，这差事再容易不过。只是一样，陛下已经把文长史打发了。大殿下毕竟是皇子之尊，我以前跟我爹学过做生意，有一回，年下发喜面儿，我爹原定的是伙计一人二十两，结果大掌柜记错了，跟伙计们说的是一人三十两。这出错了，可怎么着呢？我爹那年就按大掌柜定的三十两，给伙计们发的喜面儿。大掌柜吓惨了，觉着对不住我爹。我也觉着他记性不好，害我家损失了一大笔银子。不过我爹跟我说，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大掌柜平日里很是用心，又不是故意的。我还问我爹，那把事情说明白不就行了。我爹说，他是大掌柜，他说的话，底下各铺子掌柜们都要听的。如今说他出了错，以后他的威信必然要被人怀疑了，而且不过是损失些银子罢了。其实，那会儿我家也不过刚发家，并不似现在有钱。”
秦凤仪道：“如今这个，虽事不同，可道理相似。我是做臣子的，大殿下是做君上的。陛下已经打发了可恶的文小人，我这口气也算出了。大殿下无非受了小人的蒙骗，不然我与他虽不是很对脾气，也到不了这一步。京城人心眼儿多，文长史一去，他们心里就得多想，若我再回去继续当差，岂不是让大殿下的处境更不好了？倒不如我回翰林院，如此，文小人已走，我也没了差事，各打五十大板，大殿下威望无损。只要把太后的千秋宴热热闹闹地办下来，大殿下身边有了心眼儿好的长史辅佐，再过些年，待我们都大些，兴许再回头看今日的事都觉着好笑了呢。”
景安帝感慨道：“真是不枉朕待你一场。”
秦凤仪笑：“陛下待臣很好，臣以后还要更好更好，然后，叫后世人都说，咱们俩，陛下是圣君，我是贤臣。后人提起咱们来，就羡慕得不得了。”
景安帝被秦凤仪逗乐了：“成，叫他们羡慕得不得了。”
如此，秦凤仪重回翰林院，只是被铁面无私的骆掌院记了一日旷课，把秦凤仪急得跟骆掌院说了不少好话，骆掌院也没给他改过来。
秦凤仪跟方悦抱怨：“你老丈人真是个活青天哪！”
方悦笑：“过奖过奖，我岳父说了，平生最看不起一遇难事就打退堂鼓之人。”秦凤仪哼哼两声，不说话了。
因是二人私下说话，方悦与秦凤仪道：“你这可真是，考探花容易嘛，说不干就不干，又不是什么大事。”
秦凤仪同方悦道：“我晓得了，这几天净听人念经了。”他又说方阁老，“别看师父这一把年纪，老头儿骂起人来，真是中气十足。”
“那也是有人该骂。”
“行啦行啦，你少含沙射影，对小师叔不敬啊！”秦凤仪央求方悦道，“什么时候你跟骆掌院好生说一说，咱们这样的关系，他这么铁面无私的，可不对啊！”
“你就歇了这求情的心吧，我岳父的脾气，难道你不知道？”
秦凤仪郁闷地嘀咕道：“也不知咱们怎么这样歹命，净遇上这些不肯走后门儿的长辈。要搁别人家，谁不偏着自己人啊！”嘀咕一回，他也没法子，只得继续努力念书去了。
倒是岳父家有一喜事，二小舅子秀才得中，虽然名次不是很好，但秀才都是一个榜，如今李钦升格为正经秀才公，自此也是有功名的人了。
秦凤仪难免过去贺了二小舅子一回，李钦人逢喜事精神爽，只是家里一个十九岁中传胪的大哥，一个二十中探花的姐夫，他这欢喜里也有几分谦逊道：“跟大哥和姐夫比，我还应当努力。”
秦凤仪道：“只要专心念书，举人也是小菜一碟。”李钦觉着，自己大姐夫这口气也没谁了。
秦凤仪送他一方好砚，郎舅二人说起话来，都很高兴。倒是李镜这里，景川侯夫人寻个空叫了李镜屋里说私房话，与她打听秦凤仪与大皇子的事来。李镜道：“不过是小人挑唆罢了。”
景川侯夫人道：“我进宫时见了皇后娘娘，娘娘说，那不成器的长史已被打发了。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可莫要远了去才好。”
李镜一笑：“太太说得是，我也是这样跟相公说的呢。”景川侯夫人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景川侯夫人说的话，李镜根本没同丈夫提，真是好笑，怎么当初欺负她相公时就不说是一家人了？现在倒张嘴闭嘴一家人？
李镜敷衍景川侯夫人几句，景川侯夫人看她说得倒也真挚，很是骂了文长史几句，就携着继女去老太太那里了。
李老夫人心情极是不错，二孙子中了秀才，大孙女婿这也不用回乡了，见着孙女，哪有不高兴的，私下还问了孙女几句，李镜低声道：“陛下让他跟着大殿下当差，也是看他先时差事做得不错，结果到了大殿下那里，总是不顺，大殿下也不给他活干，后来又闹出些事，现在说是小人挑唆。刚刚太太又与我说了皇后娘娘的话，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她的话，我们听着就是。”
李老夫人道：“就得这样，皇后娘娘的话，再错不了的。大殿下一向和气，倘不是小人挑拨，不至于此。阿凤年轻些，性子又直，你多嘱咐着他些，以后遇事，还得三思而行才好。”
“是。”
李老夫人这样说，也只是不想说皇后的不是罢了，心下到底不悦。早自大皇子选正妃时，李镜在宫里尴尬，后来把李镜接回家，平家又有意要结亲。当然，平岚论个人资质倒是不错人选，只是当时的情形，平家与李家结亲，倒更似在皇长子妃之位上的补偿一般。彼时，李老夫人就不大乐意，但豪门家族，讲究的是实惠，若是平家拿出平岚来联姻，倒还罢了。只是没想到大孙女不愿意，倒是南下扬州与秦凤仪相识。
秦凤仪出身自比不得平家，可要李老夫人现下说，她老人家也是更喜欢秦凤仪一些。秦凤仪对孙女好不说，为人也更是诚挚，便是出身寻常，自己知道上进。李老夫人早便觉着，孙女比平亲家要更近乎的，何况是平皇后，纵居后位，若不是有大皇子这么个嫡长子，李老夫人怕是说不出什么好话的。只是人家毕竟是正宫，又有嫡长子，为了以后的日子，他们也不得不忍下这口气罢了。
虽则要忍下这口气，秦凤仪终是与大皇子再没来往。
就是李老夫人，也让儿媳妇开始准备起二孙女的亲事嫁妆，再者，二孙子有了功名，也该相看媳妇儿了。
景川侯夫人自家儿女事多，这一忙起来，进宫的时候也便少了。
秦凤仪回翰林院继续念书奋发，倒是三皇子有事寻他。
秦凤仪与三皇子关系其实寻常，不过大公主成亲时，秦凤仪找过三皇子作为娘家兄弟参加喜宴。后来，秦凤仪得了为太后千秋宴打下手的差事，也提醒过三皇子好生给太后准备一份寿礼。
三皇子过来，直接就说：“我有事与你说，找个可靠的地界儿。”可靠，哪里都没有自家可靠。
秦凤仪就带三皇子去自己家了，李镜见三皇子过来，笑着让侍女上茶，秦凤仪道：“媳妇儿你先下去，守着门，别叫人进来。”
李镜心说：什么要紧事啊？
三皇子道：“不必如此，阿镜姐比你还聪明些，丫鬟下去，阿镜姐一道听听也无妨的。”秦凤仪略有不满：“别一口一个阿镜姐的，我媳妇儿都嫁人了，你要叫秦大奶奶的。”李镜瞪丈夫一眼，又吃这没影儿的醋。
三皇子也说：“要不是我没人可商量，我真不乐意找你。”
“快说吧，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倒絮叨起来了。”秦凤仪催着三皇子，三皇子就说了：“不是你出的主意，说太后千秋，各衙门献一份贺礼吗？我在工部也这些日子了，柳郎中新铸出来一把军刀，其锋锐更在现在军刀之上。我想让工部樊尚书以柳郎中这把军刀为献礼，樊尚书非要用什么耕地的铁犁做献礼，还说什么利天下农耕。你也知道我的境地，柳郎中也没什么交际。你不晓得柳郎中那人，他在兵器铸造上可有一手了。”
秦凤仪道：“我说柳郎中家里怎么那么多刀枪剑戟，原来他在兵部是管着铸刀的啊！”“他自己就精通铸造，不是我说，柳郎中可是数一数二的铸造大家。现在用的军刀，也是柳郎中的铸造方子。”三皇子道。
秦凤仪想了想：“我跟樊尚书也不熟。不如这样，工部不用，让兵部用此献礼，岂不好？”
李镜先道：“那岂不是让樊尚书多心，认为兵部抢他风头。”秦凤仪道：“他自己不肯出这风头，还怪别人抢不成？”
三皇子道：“你这也算在朝当差的人，怎么各衙门规矩都不懂？这新刀是工部铸出来的，柳郎中也是工部的人，倘叫兵部献上去，算什么？你前儿还因着大皇子抢你功劳的事跟他急眼哪，现下就让兵部去抢工部的功劳？你是不是还想好了，叫景川侯出头卖好啊？”
秦凤仪摸摸鼻梁，死不承认：“哪里有，那不是樊尚书不识好东西吗？”他又说三皇子，“你少拿我说事，我还不知道你的小心眼儿，是不是看我跟大皇子臭了，你就找我来了？”
三皇子也不否认，哼一声：“你要跟他一处，我难道还要来找你不成？”李镜打断他二人：“行了，商量正事要紧。”
秦凤仪与三皇子道：“你既然说是你们衙门的新刀，在你们衙门没公布前，还不许别人使，这法子就不好想了。我原还想着，让东西大营先换这新刀，届时一展示，多长脸啊！”
“这更不中用。”三皇子道，“东西大营多少人呢，这刀现在也没几把，要是成批带出去，必得樊尚书亲自开条子才成。”
秦凤仪直接就想了个主意，与三皇子道：“倒是有个最好的法子，你是皇子，拿一把出来总没事吧。你先拿一把刀，给陛下过目。陛下定然心喜，还管他太后千秋献什么礼啊！只要陛下说这刀好，那必然就是好的，还用得着看樊尚书的脸色？真个蠢的，难不成太后千秋只能献一件礼，你就是献两件，谁还嫌你多啊！”
三皇子心下倒觉着秦凤仪这主意还可以，道：“你素来没规矩惯了的，太后千秋献礼，六部衙门也得均衡着些，没有你献一件，我献两件，他献三件的。你要觉着我能直接把刀拿给父皇，我便这么办了。”三皇子没娘的小孩儿，因着这性子，只会犟头不会撒娇，在他爹跟前也不是很得意。不过，三皇子也有自己的聪明之处，这法子，他不见得想不到，他可是敢在御前跟大皇子呛着来的人。而且眼下只要没瞎的都知道秦凤仪与大皇子闹翻了。三皇子母族无人，妻族哪里会支持他这么个不受宠的皇子。他想着与秦凤仪也算有些来往，就过来找秦凤仪问个主意，以后若是能与秦凤仪合得来，他是打算与秦凤仪多多走动的。
三皇子过来一趟，也没吃饭，讨个主意便走了。
让秦父秦母好生遗憾，竟然没能再与皇子一桌吃饭的荣幸，明明家里宴席都准备好了的。秦凤仪安慰父母道：“等下回我请他过来吃饭就是，不过他是个犟头，不如六皇子可爱。”
秦太太说儿子：“谁都有缺点，就你是个好的？”秦凤仪笑嘻嘻道：“娘你真是太了解儿子啦。”
秦太太给他这厚脸皮劲儿逗得一乐。虽然没能与皇子殿下一桌吃饭，老夫妻二人还是倍觉欣慰，觉着儿子有出息，瞧瞧，这就跟皇子殿下们有来有往的了。至于儿子得罪的皇长子殿下啥的，老夫妻一点儿不担心，秦老爷私下还与儿子说呢：“大皇子总欺负你，我看他为人不怎么样。京城也不止他一个皇子，我看这个三皇子就很好，你多与别个皇子往来，也是一样的。”
秦凤仪道：“看看再说吧，这也得两相性子合适才成。我最喜欢陛下了，我跟陛下最好。”
秦老爷笑呵呵地摸摸儿子的头：“那爹就放心了。”秦凤仪被老爹摸得高兴极了。
秦凤仪除了给三皇子出主意，还与媳妇儿商量：“你不是说大公主是跟着太后娘娘长大的嘛。你去问问大公主，有没有给太后娘娘备一份寿礼，叫她备上一份。我看能不能寻机跟陛下说说，叫大公主也进宫给太后娘娘祝寿。”
“我其实早有心与你说，又担心这事不好办。”李镜又道，“大公主给太后娘娘抄了好些平安经，还做了针线。只是，这事能成吗？”
“你先别与大公主说，我先试试看。若是不成，便罢了，她不晓得，也省得失望。若是能成，大公主总有复爵一日。”
李镜与丈夫道：“你这刚得罪了大皇子，这事必要悄声地来，我担心要是叫皇后那一起子知道，怕要使坏的。”
“你放心，皇后也不过是个妇道人家，皇家的事，还是要听陛下的。”秦凤仪道，“陛下待儿女们都很好，别看他削了大公主的尊位，终究还是成全了大公主与张大哥。陛下待我，更是没的说。大公主这事，虽则面子上不大好看，可做父亲的哪里有不惦记女儿的？朝里那些个人，都是酸生，天天礼法规矩没个完。宗室里吧，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愉老亲王上了年纪，又是宗正，不好出头为大公主说话。这事得有个人张罗，我正好没事，大公主又是咱们的亲家，就为了儿媳妇儿，也得尽力呀。”说罢，他看了媳妇儿的肚子一眼，“你不会跟大舅嫂似的，得一把年纪才能有孕吧？”
李镜气得给他一下子：“我是一把年纪了吗？我可是比你还小一岁呢。”
秦凤仪连连求饶，还贫嘴地道：“行行行，你年轻，你貌美，行了吧？”招得李镜又给他两下子，他才算老实了。
甭看秦凤仪被景安帝收回太后千秋的差事，要搁别人，还不得低调一段时间啊，秦凤仪不一样，活跃得很。除了在翰林院念书，他还为皇帝陛下操心呢。
秦凤仪时常伴驾的人，见景安帝见得勤，景安帝也爱听他说话，找他下棋啥的。这有一回，把景安帝哄高兴了，秦凤仪就说了自己家里的事：“翰林院树多，这才刚入夏，也不知怎么有那么大毒蚊子，看把我这嘴咬的。”他说完给景安帝看他肿嘟嘟的嘴唇。
景安帝其实早瞧见秦凤仪嘴唇肿了，不过景安帝原还以为是秦凤仪媳妇儿咬的呢，道：“哎哟，这原来是蚊子咬的啊！”
“可不是吗？不是蚊子是啥？”秦凤仪在这些事上灵光得很，一见景安帝揶揄的眼神，便露出个坏笑样儿来，“陛下您可太不纯洁啦！”
景安帝笑：“还不是你在朕跟前儿一直吹自己跟媳妇儿关系多好。”“哎，再好也没用，我媳妇儿就是瞧着厉害，也很爱我的美貌，实际上可害羞了，我叫她亲我两下都不肯的。”秦凤仪在这上头对媳妇儿不大满意，还有春宫秘画里的一些不错的体势，他一向有学习精神，结果媳妇儿硬是不肯！
景安帝倒是很理解，与秦凤仪道：“大家闺秀，你们成亲才半年，腼腆些也是有的。”“这倒也是。”秦凤仪道，“不过，这些事也该是咱们男人做主才是。”
景安帝忍笑，秦凤仪继续说自己的肿嘴唇道：“我回家后，我娘一看我嘴巴叫蚊子咬了，心疼得不得了。那会儿就傍晚了，我爹还去药铺子给我买了消肿的药膏。陛下，您说，我爹我娘待我好不？”
景安帝听秦凤仪自夸在家受宠不是一回两回了，便说了一句：“天下父母心，大致都如此的。”
秦凤仪继续道：“可不是嘛。有时候，我看到陛下和几位皇子，就会想到我和我爹娘。
我觉着，虽则我家只是咱们大景朝的一户寻常人家，可要论父子之情，我与我爹娘的感情，就像陛下和几位皇子的感情一样。”
景安帝听到这里其实已知道秦凤仪必是有事的，景安帝原以为秦凤仪要说三皇子的事，没想到，秦凤仪说的是：“这太后娘娘的千秋，老人家这把年纪了，荣华富贵样样都有了，老人家所盼的是什么？我认为，就是儿孙满堂了。像我爹娘过生辰，都不用我送礼，只要我高高兴兴的，就是给他们的寿礼了。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景安帝看秦凤仪这拐弯抹角的劲儿，都替他累，道：“有话直说，你这弯拐得可太大了。”这磨磨叽叽的，怎么还没说到重点？
秦凤仪原想着委婉着来，不想他这还没说到正题，陛下就听出来了。秦凤仪道：“跟您说话，一点儿秘密都没有。我说的是大公主。”
见景安帝沉下脸来，秦凤仪搬着绣凳上前一步，跟景安帝坐得近近的，握住陛下的手，给马公公个眼神，叫马公公把闲杂人等打发了。马公公见陛下没有反对，便将殿中闲杂人打发了，唯自己侍立在畔。秦凤仪就说了：“我媳妇儿说，大公主一直在给太后和陛下抄经书，如今太后这寿辰，大公主还做了针线。我不是说大公主孝心如何，是不是叫人心疼，我先说说大公主前头与柳家的亲事吧。我知道陛下不是不能听真话的人，我就直说了啊！
“其实，先前我就想说，可那会儿陛下正在生大公主的气，我就没说来着。”秦凤仪看景安帝板着个脸，要搁别人早闭嘴了，他不是，他还拉着景安帝的手叨叨起来，“不是我说，大公主的事，虽则她有错，可最大的错，还是陛下这里。陛下可能是觉着，大公主这样的尊贵，下嫁谁家，谁家不得以为这是天大恩典，对公主恭敬恩爱呢？陛下这样想，对着明白人可能没错，可偏生遇到了糊涂人。那柳大郎什么人，陛下眼下也晓得了。不要说侯府豪门，就是我以前在扬州，也不与街头闲汉来往啊！看那柳大郎办的都是个什么事，把一帮子闲汉当座上宾，别人稍有得罪他，立刻就能去杀别人。这样的人，难道就配得上公主了？我觉着，要是陛下早知柳大郎如此不堪的品性，再不能让公主下嫁的，对不对？”
景安帝轻轻地叹了口气，秦凤仪道：“原就是不相宜的亲事，大公主和离，说明大公主眼光好，没在这等人身上耽误青春。大公主的事，我觉着，陛下要负一半儿的责任。这个您不会不承认吧，只要是男人，可没人会装聋作哑的啊。”
景安帝斥道：“我看你是欠揍！”
“我的事一会儿再说，现在说的是公主的事。”秦凤仪见景安帝没有立即斥他出去，就知这事儿有门，“要说天下人选女婿，最有眼光的就是我岳父了，陛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敢自夸，但也比柳大郎强百倍啊！再者，我成亲前成亲后，就只我媳妇儿一个。”
“知道，以前还有人说你是京城第一童男子呢。”不是景安帝说，秦凤仪是与岳父家关系好，但这怕媳妇儿的劲儿，完全就是个媳妇儿奴嘛。
“童男子怎么了，我就喜欢我媳妇儿，只愿同她好，难道不好？”秦凤仪道，“说到这女人心事，陛下甭看您有三宫六院，您真不一定有我知道。您以为，这世上允许男人三妻四妾，女人就心胸宽广到看到丈夫一屋子莺莺燕燕还挺高兴啊？我跟您说吧，女人可不是这样的。我在外头多看别个女孩子一眼，我媳妇儿就会给我表演空手捏茶盏。”
景安帝来了兴致：“什么空手捏茶盏？”“就是这吃茶的茶盏，我媳妇儿有功夫，这么一捏，啪地就碎了。”秦凤仪还拿着茶盏跟景安帝比画了一回。
景安帝听得哈哈大笑：“哎哟，凤仪你日子过得不容易啊！”连马公公都是忍俊不禁。
秦凤仪翻个白眼：“你们少笑话我，我媳妇儿是在意我，心里有我，才会吃醋的。大公主跟我媳妇儿好得一人似的，大公主那醋劲儿，比我媳妇儿少不了多少。所以，陛下您为她择婿，起码应该找一个我这样的才是。结果，找那么一个烂人，您说，这是不是您的失误？”
景安帝又被秦凤仪问得没了笑容，秦凤仪道：“其实，我知道陛下心里已是原谅了大公主的，只是面子上过不去。可要我说，人这一辈子，顶多八十七年，啊，我活八十七年，陛下您活一百。”
景安帝哭笑不得：“行了，朕知道你的意思了。阿俐的孝心，朕与太后也都知道，只是刚削了她的尊位，这个时候进宫，不大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陛下与我说，是不是怕那些酸生嚼舌头？”
景安帝难道不想见闺女，他早就想见了，只是一直没个人出来说这话罢了。朝中大臣谁要是敢兜揽这事，那是要被骂的。今日秦凤仪这话，还真是对了景安帝的心。不过，景安帝还是一脸为难：“一则物议，二则，这刚处罚过她，太后千秋她便进宫，叫宗室如何想呢？三则，她如今已非公主，岂好进宫的？四则，凤仪你固然是好心，只是你来张罗此事，御史台就不能饶了你。朕不忍心你被御史议论。”
“物议什么的，陛下不用担心，我也长着嘴呢，要是谁敢瞎说话，我自然要为大公主说句公道话。我做事凭良心，我也不怕人说！宗室那里，您也放心就是，我去求一求愉老亲王，要是他不同意，我就多求他两遭！至于公主的尊位，陛下，不能再封回来吗？”
景安帝到底是一国之君，摇头：“眼下还不成。”
秦凤仪一向心眼儿活，见“还不成”前头加了“眼下”二字，心下一喜，继续道：“那有没有尊号，大公主一样是陛下您的女儿啊，就以皇女的身份进宫为太后贺寿，一家子团圆，我就不信有人敢说不合适？”
他还与景安帝商量：“要是有人说不合适，我立刻上折子说，既然皇女不合适，就请陛下复了公主的尊位吧。陛下您立刻就允了，如何？”
景安帝轻斥：“胡说八道。”
“反正，我就当陛下同意了的。这事儿，陛下暂不要说出去，您也说了倘叫御史知道，怕是要多嘴。待太后千秋宴正日子咱们让公主直接进宫就是，这样，把事直接做成了，这叫木已成舟，凭谁也没法子。”秦凤仪道，“那明儿我就去找老亲王，先跟他老人家通个气。”
景安帝没同意，却也没反对，其实，就是同意了。
秦凤仪回家与媳妇儿一说，李镜笑：“那我明儿就去同大公主说一声，她可得预备一下太后千秋宴时的大礼服。”
秦凤仪一脸邀功的模样，执起媳妇儿的手亲一口：“怎么样？我办得如何？”李镜笑赞：“甚好甚好。”
秦凤仪嘚瑟地抖着腿，眯着眼睛直往媳妇儿胸脯处打转，伸手把人圈怀里，一副色狼相地问：“那有没有什么奖赏？”
别看秦凤仪多看别个女孩子一眼，李镜都不痛快。秦凤仪对着李镜露出个色狼相，李镜只觉好笑地问他：“你要什么奖赏？”
秦凤仪勾勾手指，拉长腔调：“你再近些，大官人就告诉你。”不一会儿，室内就传来夫妻二人的笑闹声。
第二天，李镜就过去与大公主说了这事。
大公主自然欣喜，就是张嬷嬷，也是喜得直念佛。张嬷嬷开心道：“阿弥陀佛，再没想到的事。叫人怎么说呢，阿镜，多亏了你与你夫君啊！”
李镜笑道：“我们与公主和张大哥不还是亲家嘛，这都是应当的。何况咱们认识这些年了，我小时候在宫里，都是婶婶你照料我与公主。”以前叫嬷嬷，自从公主与张羿成亲，李镜便改叫婶婶了。
张嬷嬷笑道：“那本就是我分内之事。”这位老人家心地极好，不说以往照顾大公主的情分，就是现下，也是与大公主情同母女，并不会摆婆婆的架子。
大公主虽则高兴，到底在宫多年，亦知皇家规矩、朝廷礼数，道：“只是，我进宫合适吗？怕要惹得物议不安了。”
“这个无妨，相公说，陛下那里已是松了口的。你也知道，宫里的事，还是要陛下说了算的。我想着，明儿再求一求长公主，请长公主带我进宫，看能不能托贵妃娘娘在太后娘娘那里说些话，这事也就成了。”李镜道，“只是一样，你的尊号还是要等一等。”
大公主道：“这有何妨，我原也不在意那个。”
张嬷嬷笑道：“难得阿镜过来，你们好生说话，我叫厨下做些你们爱吃的小菜，中午咱们娘儿几个一道吃饭。”
李镜与大公主自然都说好的。
李镜在大公主这里待了大半日，午后方回自家。待李镜告辞离去，张嬷嬷道：“阿镜这样的朋友，能有一个也是好的。”
“是。”大公主心情也很好，她倒不一定要那公主的尊位，只是她自小在宫里长大，虽则那里有许多不想见的人，但也是她的家。她又笑道：“得预备一两件祖母大寿时的礼服了。”
张嬷嬷笑：“我已叫人开了库，咱们挑几件好料子。”
大公主虽则身子笨重了些，到底高兴，便与婆婆一并挑起做大礼服的料子来。
如今秦凤仪虽则没了太后千秋宴跑腿的差事，这一对夫妻完全是拿出去岁捞大公主的势头来，一个跑宗室，一个跑宫里，就为了让大公主参加太后娘娘千秋宴的事。
大公主到底是裴太后看着长大的，裴太后与裴贵妃道：“这个阿镜也是，我说她怎么又跟着长公主进宫了呢，原来是为着这个。与我说便是，还要求你来我这里递话不成？”
裴贵妃笑道：“她那孩子一向心细，要是跟您说，您若回绝了，岂不是没了余地？再者，孩子们面嫩，心里怕是没把握，就先到我那里撞撞钟。若这事成，自然是；若是不成，我也只说，看您老人家不乐意，就没跟您老人家提，省得那孩子心里惶恐。”
裴太后叹口气，与裴贵妃道：“大公主这也八个月了，我只担心她那身子，成不成？”裴贵妃道：“这您放心，阿镜是要与大公主做亲家的，大公主生下来的，说不定就是秦家的儿媳妇儿或是女婿，阿镜能不上心吗？要是大公主身子不好，断不放心她来的。我问过了，说大公主身子好着呢，每天都要到园子里走一走。产婆看过了，说胎位也正。说来，这好几个月没见，我还真惦记着大公主。”
裴太后叹道：“这孩子也是命苦，当初咱们走了眼，那事虽则是阿俐不好，可俗话说得好，物不平则鸣，何况是咱家的公主？我一想到那柳大郎的品性，只恨先时不晓得，不然我早叫阿俐与他和离了。”
“谁说不是呢。”裴贵妃笑道，“好在，大公主这眼瞅着也苦尽甘来了，到了六月，给您老人家生个重外孙或是重外孙女的，您老人家还不得见天地稀罕不够呢。”说得裴太后都笑了。
裴贵妃为人细致，又打发人给大公主送了些时兴的衣料首饰，怕她参加太后的千秋宴没有合适的衣裳头面。这宫里，每年的贡品是有数的，大公主没了往年的例，也只能在绸缎庄里置办衣料子，或是用以前的料子，那样穿戴出来，岂不叫人小瞧？
皇家自来重体面，裴贵妃便替她想到了。待儿子休沐时，还让儿子去看大公主。
李镜这里进展顺利，秦凤仪那里却遇到了麻烦。甭看愉老亲王平日里待秦凤仪不赖，可大公主这事儿，愉老亲王坚决不允，他与秦凤仪道：“你年轻，不知轻重。今次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不同以往，届时不少藩邦属国要过来的，要是让别国使臣知道大公主之事，岂不丢脸？”
“丢什么脸哪，您以为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呢。说是使团什么的，其实都是些未开化的。就拿南夷土人来说吧，他们根本不守节，女人看男人不好，直接踹了另找的多的是。还有北蛮，更是个没规矩的地方，爹一死，儿子非但能继承爹的财产土地，还能继承爹的姬妾，那叫什么地方啊！更不必提海外诸国，我听说，他们那里，兄妹成亲都是寻常。他们笑话谁啊？”
愉老亲王摇头：“那也不成，年初刚削了尊位，这才三个月，就进宫给太后贺寿，叫人瞧着不像话。”
“有什么不像话的啊，亲祖母过寿，又不是要复大公主之爵，我问王爷一句，大公主不是公主，那还是陛下的长女、太后的长孙女吧？”
愉老亲王摆摆手：“你不必再说，这事我再不能允的。叫朝中百官知道，皇家岂不是朝令夕改嘛。”
“改什么了呀，又没有复大公主之爵。难不成，亲孙女给亲祖母贺寿就犯法了？”凭秦凤仪把天说下来，愉老亲王就是不点头，秦凤仪气道：“您老可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呢。”
愉老亲王道：“我要是允了，那才叫不通情理。”
秦凤仪连去了三天，都没把愉老亲王劝动，秦凤仪一恼，对愉老亲王道：“既是不答应，咱们以后也不用来往了，我反正不跟老刻板做朋友的！”
愉老亲王一把年纪，还是头一回见有人叫自己老刻板，当下也恼了，一拂袖子：“爱来不来！我还请你来不成！走吧走吧，以后都不要来了！”
“叫我走可以，把我的橘子还我！”“什么橘子？”
“今年正月我送你的两车橘子，还回来吧，我不送了！”
愉老亲王目瞪口呆，他这辈子得过不少孝敬，还头一回见识到有人往回要的，气道：“这送人东西，还有往回要的？！”
“我是送给长辈的，现下都不来往的，当然得要回来了！”“那你还吃我家狮子头呢，吃好几回了！”愉老亲王也跟小孩儿似的了。
秦凤仪道：“我现在就能赔你明月楼的狮子头，你把橘子还我，你有橘子还吗？”愉老亲王一寻思，可不是嘛，这刚入夏，去岁的橘子存不到现下，今年的橘子还没下来。愉亲王气道：“我家的狮子头，岂是明月楼能比的？”
“那我不还了！”秦凤仪道，“我早吃了，能怎么着？”愉老亲王：“我也不还了！”
秦凤仪闲闲道：“那可不成。我脸皮厚，您老跟我能比吗？您老脸皮薄，讲规矩，讲礼法，讲理！”
愉老亲王气得，直接叫侍卫把秦凤仪撵出去了。
秦凤仪也不去理愉老亲王了，改走亲王妃的路线，愉亲王妃还是愉老亲王的原配，年纪已不轻了，比裴太后还要大一岁的，都这把年纪了，做秦凤仪的奶奶都足够了。
愉亲王妃自己没孩子，愉亲王府也没有别个姬妾有个一子半女的，故而愉亲王妃是有名的喜欢孩子。其实，景安帝的意思，倒是想把二皇子过继到愉亲王府，这样叔叔以后也有个后人延续香火。平日间，二皇子有空也过来。可就二皇子那大皇子应声虫的样儿，真是不及秦凤仪一成的机灵。秦凤仪生得又好，还会说笑，他如今在翰林院念书，便只是晚上过来，陪老王妃说笑吃饭。
愉老亲王也怪，他与秦凤仪谁都不理谁，但愉老亲王是每天定时定点地回府用饭，而且现下也不去心爱的姬妾那里了，就来王妃这里。
愉亲王妃不理他，每天只叫人做秦凤仪爱吃的菜，秦凤仪吃过饭，都是陪亲王妃说笑到天黑，这才回翰林院念书的。
都不必秦凤仪说，愉亲王妃就劝丈夫了：“这么点子小事，还拧着作甚？我去宫里，看太后娘娘的意思，也是想着千秋时一家子团聚的。”
愉老亲王道：“你不晓得这其间利害。”“有什么利害不利害的，大公主一个女孩子，关系到什么军国大事不成？无非御史会唠叨几句，不理就是。又不是给大公主复爵，怎么，回娘家都不许？这是哪国的天理？”愉老亲王想到秦凤仪就来气：“你不晓得，那小子还跟我要橘子哪！”“什么橘子？”“正月里送给咱们的橘子，嫌我不应他的事，他要把橘子要回去。”
愉亲王妃扑哧就乐了，服侍着丈夫吃茶，笑道：“你这还不出橘子，就该应了人家的事才是。”
愉老亲王哼一声：“见天儿到咱家吃狮子头，还有脸跟我要橘子！”
愉亲王妃劝道：“你就允了吧。”
愉老亲王道：“你这就是妇人心肠，那小子奉承你几日，你就向着他说。我跟你说，我是看透了那小子，用着朝前，用不着朝后的。你把事给他办了，他就再不来了。”
愉亲王妃算是明白了，合着丈夫还嫌人家来得少了。
愉亲王妃也很喜欢秦凤仪，感慨道：“说来，咱们虽是天家富贵，也不一定事事就尽如人意。倒是秦家，听说他家只是盐商出身，也不知如何养下这样出众的孩子来。”愉亲王妃又道，“凤仪这等相貌，想来他父母亦是不凡。”
“这我倒没见过，想来亦是出众的。不然，你看凤仪虽说还是孩子脾气，但这潇洒谈吐，大户人家的出众子弟也不过如此了。”愉老亲王一辈子没羡慕过人，就是在这子嗣上，如今竟然开始羡慕一对土财主夫妻了。
由于秦凤仪以“还橘子”相威胁，再加上愉亲王妃帮着说话，愉老亲王虽则没有明确地答应，却也没有反对了。大公主再往长公主那里走了一趟，虽则宫里是想让大公主进宫给裴太后祝寿的，但现在大公主无爵，进宫就是个难题。长公主那里好说话，若是长公主不支持大公主进宫，先时根本不会带李镜进宫。长公主笑道：“这你只管放心，届时我过去接你就是。”
大公主道：“姑妈是长辈，何况您带我进宫就担着物议的风险呢，届时我过来就是。”“管他什么物议不物议，咱们都是宫里出来的，还不能回娘家了？”长公主与大公主道，“不要理这个，这回进宫贺寿，以后只要身子撑得住，只管常回宫看看。”大公主笑：“我听姑妈的。”
秦凤仪简直是方方面面都疏通好了，当然他这么里里外外地为大公主进宫之事张罗，李镜又进宫托裴贵妃为大公主之事在太后跟前进言，断然瞒不住平皇后的。
平皇后现在简直是见李镜进宫一回就气闷一回，李镜因着她爹景川侯是陛下的心腹，小时候就被选进宫做大公主的伴读。说是伴读，也就是个玩伴，并不用干活，一样有宫人丫鬟服侍，俩人好得都在一张床上睡觉。其实，最开始在宫里，李镜自然是与平皇后更亲近些，这也很好理解，她爹的续弦、李镜的后娘就是姓平的。
景川侯夫人做人寻常，李镜好在也不常在家，平皇后就比较聪明，李镜小时候在宫里，平皇后待她与大公主都不错。想也知道，大公主养在太后身边，李镜跟着大公主，平皇后既是儿媳妇儿又是嫡母，只要脑子没问题，都不能待这俩人差了。
李镜以前还觉着平皇后是个好人来着，可待大皇子选妃时，李镜被裴太后拿出来当了个靶子。李镜不能说没想过大皇子妃的尊位，她自小在宫里长大，与几位皇子都是熟的。其实，李镜的性子，不大喜欢大皇子那种温良恭俭让的类型。但后来平家为争大皇子妃之位，硬要将她配给平岚，先不说平岚合不合李镜的心意，她李家长女的亲事，凭什么要平家做主？！李镜一下子就恼了，自此与平氏生分，平皇后这里更是来得少了。现下更是有什么事，她直接走裴贵妃的路子。
裴贵妃又不傻，先不说李镜是个极聪明的人，就是李镜的娘家景川侯府，还有李镜嫁的秦家，秦家虽不显赫，但秦凤仪那样得景安帝的心意，连裴贵妃都愿意儿子与秦探花来往。
李镜有心走裴贵妃的路子，裴贵妃也愿意帮她些忙，主要是，李镜求裴贵妃的事，都是大公主的事。大公主的事，便是宫里的事。李镜单单来求她，裴贵妃一样出身豪门，并不怕平皇后，她就办了，平皇后也不能怎么着。
平皇后固然没将裴贵妃放在眼里，但她可不敢不将裴太后放在眼里。李镜这三番五次地越过她去寻裴贵妃帮忙，简直令平皇后恼得很。
小郡主自然心疼姑妈兼婆婆，就将事与丈夫说了，小郡主产期将近，身子笨重，倚着榻道：“也不知阿镜姐是怎么想的，放着亲姨妈不求，反去求外人。”
大皇子原就厌恶大公主不守妇道，带累了皇家颜面，更不必提秦凤仪，要不是这小子，他也不能被他爹训斥，连心腹文长史都被打发去修陵了。大皇子简直是恨不能把秦凤仪碎尸万段的。如今这俩最不得大皇子喜欢的人凑一处了。大皇子道：“还不够丢人呢，届时万邦来朝，若是人家知晓此事，岂不笑话。”
小郡主道：“谁说不是呢。只是听母后说，看太后与父皇的意思，还是想见一见大公主的。”
大皇子露出微微鄙夷之色：“说得容易，我也盼她好，可就看她干的那事，丢尽皇室脸面。现下她想进宫，拿什么进宫？就是朝臣们，听闻此事也不能罢休的。”
说来，大皇子这话也不完全没道理。
秦凤仪是想这事悄声做好便是，奈何他这一趟一趟地跑宗人府去愉老亲王府上，李镜又求了长公主带她进宫，裴贵妃私下同太后求情，大家都没声张，可事情经的人多了，消息便不能机密。早有消息灵通的得了信儿，一来二去的，京城这么个没有秘密的地方，方悦都私下问他，是不是大公主打算给太后贺千秋来着。
秦凤仪惊异道：“你怎么晓得了？”
方悦叹口气：“你只当天下人都不晓得哪？都知道啦，说你助纣为虐，御史台奏章都写好了，你一旦干了，立刻就要参你的。”方家是清流中的显贵，自然消息灵通。秦凤仪有此师门，也跟着沾光不少。事实上，这些天都有人上门劝方阁老把秦凤仪清理出门墙，为清流除一祸害。方阁老又不失心疯，自然没有应，还叫孙子过来给小弟子提个醒。
秦凤仪以为御史准备了什么大招呢，原来就是上本参他啊！秦凤仪道：“叫他们参去好了，我怕他们啊！”
“不是怕不怕的事。”方悦道，“我跟你说，你这事怕是难了。我听到信儿，有御史都说了，大公主若敢进宫，他们就跪死在宫门前。”
方悦也不觉得大公主进宫给太后贺寿有什么不妥的，人家虽不是公主了，也是皇上的闺女、太后的孙女，何况到底是皇女，如今不过是暂惩罢了。谁还不偏个心啊，大公主不过一妇人，又无关国计民生，说不定过几年就又能复爵了，如今何必与一妇人计较？但御史里就是有这么一批守着规矩礼法当清规戒律的家伙。方悦与秦凤仪道：“这要是真惹得御史长跪宫门，又是太后千秋的日子，他国使臣瞧着，可就丢脸了。”
秦凤仪骂道：“真个无事生非的东西，正经事不见他们这么上心的，倒对大公主不肯罢休。”
方悦道：“你可得提前想个法子才好。”
秦凤仪很有办法，想了个李代桃僵的法子，原是定的让大公主随长公主的车驾，秦凤仪想着，事既走漏风声，索性让他媳妇儿扮成大公主上长公主的车，让大公主随愉亲王妃的车驾。愉老亲王虽然不乐意，但在秦凤仪与愉亲王妃的劝说下，还是允了。
可就这么着，还是出了问题。
秦凤仪也不晓得这些该死的御史如何消息这般及时，就是这李代桃僵的计策，竟没成功。当时的情形，一群绿衣御史，跟一群春天里的蛤蟆似的，跪在愉亲王妃的车驾前，挡着不让走。
愉老亲王登时就怒了，他原也不赞成大公主入宫，但这些个御史竟然敢跪拦他的车驾，愉老亲王可不是无权无势的大公主，这位老亲王是先帝嫡亲的弟弟，景安帝嫡亲的叔叔，他说句话，今上都要给他三分薄面的。今日竟叫御史拦了车驾！愉亲王直接命亲卫上前，将这些御史移开，而后驱车直入宫廷。至于御史是不是在他身后大呼小叫、痛哭流涕什么的，愉老亲王才不管。
秦凤仪原以为还要自己出马呢，没想到愉老亲王这般气派，秦凤仪心下暗暗给愉老亲王叫声好，立刻打发人去找左都御史耿御史，可耿御史在宫里呢，秦凤仪看这些御史哭号实在丢脸，他是带着土人一行入宫的，那些土人还问：“太后娘娘大喜的日子，这些大人怎么哭啦？”
秦凤仪用土话回答：“他们是高兴啊！太后娘娘千秋，我们中土的话，喜极而泣。就是太高兴就会哭泣的意思。”
听得懂汉话的阿金看了秦凤仪一眼，秦凤仪给他个闭嘴的眼神，阿金趁机道：“阿凤哥，严阿姐还好吧？”
“好着哪，就等你有出息了去娶她呢。”
阿金既是欢喜又是发愁，喜的是，严阿姐还未嫁人，愁的是，他现在还不是男人中的男人，怕还是配不上严阿姐的。
一时陷入情思的阿金，也就忘了揭穿秦凤仪的鬼话，什么喜极而泣啊，那些个绿衣小官儿明明是在反对公主进宫呢。反正，阿金也不关心天朝的事，他过来就是跟着他爹吃吃喝喝，然后见一见严阿姐的。
秦凤仪因是接待使臣中的一员，故而还可以跟着一道出席宫宴。
这一回，秦凤仪可是长了见识，明白了什么叫皇家气派。更不必提这些土人，个顶个地看傻了眼，只会瞪着俩眼珠子表示赞叹了。
其实使团较之土人也强不到哪儿去。
秦凤仪这里陪着使团吃饭看歌舞，女眷那里也是一派和乐融融，大公主进得宫来，宫里都是人精，见她皆是一派亲热欢喜。大公主自幼在宫廷长大，这等场面也见得多了，人情应对如流。裴太后见了她也很高兴，问了她些在外头吃住可习惯的事，又问她身子如何，大公主笑道：“产婆说是六月的日子，平日里也有请大夫把脉。”
裴太后道：“外头的大夫，到底不如宫里的好。你用惯了张太医的，依旧让他过去就是。”
大公主笑道：“孙女现在并无爵位，哪里好使唤太医。祖母您自是心疼我，叫人瞧见，恐是多嘴。今能来为祖母贺寿，已是不易，何苦再生枝节。”
裴太后道：“既知是我的寿日，你就不当违了我。何况你虽无爵，一样是哀家的孙女、陛下的长女。咱们家的人，用几个太医怎么了。”
裴太后这样说，大公主便谢恩了。
倒是这一日的张罗，御史们把原要参秦凤仪的折子都拿去参愉亲王了。要是御史们参秦凤仪，景安帝兴许还和一和稀泥什么的。今竟然参起他亲叔叔来，景安帝与这个叔叔情分一直不错，当下便恼了，质问御史：“让皇长女给太后贺寿，是朕的意思，也是朕请王叔带着皇长女进宫的，怎么了？朕的长女、太后的孙女，回娘家给祖母祝寿，有什么不妥吗？”
景安帝突然耍无耻，简直是噎死一干御史。
有御史提及大公主已削爵位，焉能再进宫，景安帝冷笑：“削爵是削爵，难不成还叫我父女断绝关系？朕看你不是要参奏皇长女之事，你是要当朕的家吧！”
左都御史亲自出来弹压了那些个不知轻重的小御史，景安帝突然翻脸，这事便也只得这样过去了。
秦凤仪给愉老亲王送了不少压惊的东西，主要是皆因他求到跟前，愉老亲王才答应带大公主进宫的，如今御史没参他，反参起老亲王。秦凤仪心里过意不去，愉老亲王才不理他，还一副阴阳怪气的口气，往外挥手撵人：“我可不敢收你的礼，今儿个收了，明儿个再往回要，如何是好？收不起，拿回去吧。”
秦凤仪拉着老亲王的手摸自己的心道：“您听听，我这孝敬的心多诚啊！就是上回，我也是开玩笑的。”
秦凤仪是怎么撵都不走，愉老亲王实在无法，也只好容他在身边服侍啦。

第五十五章 青龙胎记
秦凤仪陪着土人们参加了一回太后娘娘的千秋宴，那叫一个开了眼界，回家同父母、媳妇儿道：“往日间我觉着咱们扬州也算富贵风流之地，上回我岳父的寿宴，我也算开了眼界。哎哟，跟太后娘娘的千秋宴简直没的比。”
秦太太也好奇得很：“这么好看？”
“那可不嘛。”秦凤仪道，“那些个歌舞音乐，都别提了，特别好。把那些个使团都看傻啦。”
秦老爷听得直乐道：“我们虽无福去看，阿凤你看了与我们说一说，我跟你娘、你媳妇儿也只当是看过了。”
秦凤仪直咂嘴，仿佛犹在回忆太后千秋宴的盛况且感慨道：“难怪人人都往京城跑，果然是一等一的好地方。”
他不但陪着土人们参加了千秋宴，还参加了陛下的阅兵，这回比上次匆忙的阅兵更加气派。景安帝与诸皇子宗亲都是着软甲佩宝剑，其余官员，武官皆是戎装，文官各着自己品级的官服，就有一人异样，秦凤仪。秦探花明明是文官，但他自己搞了身软甲，也佩了剑。
卢尚书先说骆掌院，给骆掌院朝秦凤仪那里使了个眼色：“瞧瞧那是个什么样！”
骆掌院一瞧，好吧，秦凤仪这小子，自启蒙时就是个臭美的，衣裳不好看都不来上学的主儿。如今都娶媳妇儿做官了，性子竟未大改。秦凤仪估计是自己想的式样，外头用的软甲，里头着的玄色衣袍，哎哟，他，他，他这衣裳样式怎么跟陛下的这么像啊！
骆掌院简直头疼死了，这犯忌讳的知不知道啊！好吧，骆掌院细看看，也就是外银内黑的样式有些像，国家只是禁明黄，并不禁黑，而且秦凤仪这自己捣鼓出来的衣裳，没有陛下的战龙软甲精细，他也就是个样子货。
不过，样子货现在美得不得了。
他本就生得好，其实秦凤仪原就不矮，他今年二十一岁，许多男孩子这个年纪基本上个子都长成了，秦凤仪不是，大概是京城水土养人，秦凤仪自去岁来了京城，竟又长高不少。他是那种青年瘦削又俊挺的身量，风中劲竹一般，再配上那张绝代美貌的脸孔，这一身戎甲，且他学过两样拳脚，虽则只是强身健体，但身上那种青年人的勃勃生机，便是骆掌院也不由得道：“别说，秦探花真不枉这探花之名。”
卢尚书低声道：“这会儿不好说他，待此事完了，你可得说一说他，这样的场合，穿各自的官袍就好。”也不知朝中风水有问题还是怎么，竟招来这么个奇奇怪怪的探花。
骆掌院点头应了。
但就秦凤仪这等风姿，他不要说在一众土人里了，就是在所有人里，都如同会发光一般。当下便有使臣向陛下打听秦凤仪，景安帝微微侧头才看到自己的小探花，看他这一身打扮就知道是跟自己学了，心下一乐，招秦凤仪近前，近处打量，越发觉着小探花人若美玉，身若青松，笑道：“这一身不错。”
秦凤仪笑嘻嘻道：“去岁阅兵看陛下这一身真是威武极了，臣心里仰慕了好久好久，我这是特意让裁缝铺子做的。”
那使臣现已知秦凤仪探花出身，立刻表示了对秦探花学问的敬仰，有通译官翻译了，秦凤仪笑对通译官道：“跟这位使臣说，我的学问虽不错，但较之陛下还差十万八千里呢。我们国家，陛下才是最有学问、最有智慧的人。”
秦凤仪一向会拍马屁，何况他对景安帝是真心景仰，君臣之间那种默契的崇拜与被崇拜，就甭提了。
秦凤仪这里被叫到皇帝陛下身边，土人那里就开始与上回认识的北蛮人吹起牛来了，说来，这些土人虽然土不拉叽，但吹牛的本事着实不错。阿金会说汉话，北蛮使臣里也有会说汉话的，阿金就与人家叨叨起来了：“秦大人之所以这么出众，是因为他是被我们凤凰大神庇佑的人。若不是有凤凰大神的福佑，人世间如何会有秦大人这样的人物呢。”
然后，阿金又将这话用土语说给了族人听，土人们纷纷点头，对于阿金将出众的秦大人的出众归咎于凤凰大神的庇佑很是满意。
秦凤仪完全不晓得，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就被土人们拉进了“凤凰教”。
景安帝是个爱显摆的，这回这么些使臣到来，景安帝除了显摆自家武力出众，展示了自家的军队，也要展示文教啊，现成的小探花，才貌双全的代表人物。其实，朝廷里博学的人多了去了，只是博学的有的是，多是些头发花白的半老头子了，论相貌，可做秦凤仪他爷爷。
秦探花就这么与工部新铸造出来的宝刀一道被景安帝作为大景朝的两大代表进行了显摆，宝刀不会说话，秦探花不一样，他人生得好，嘴皮子又利落，关键是他显摆自己的时候，还不忘拍陛下的马屁，同时，秦探花还跟别国使臣介绍了陛下的几位皇子，尤其是三皇子和六皇子，得到了秦探花的大力推介。
便是六皇子，出去一天工夫，学了好几国的话回去，回宫跟他娘显摆，俱是各国的“你好，再见”，裴贵妃一面听一面笑道：“我儿能去鸿胪寺做通译官了。”
六皇子喝口蜜水润润喉道：“不只我学他们的，我还教他们说我们中土话呢。不过，那些人不大聪明，嘴笨，学得很慢。”
裴贵妃又是一阵笑问起儿子这一日的行程，六皇子都与母亲说了，还悄悄与母亲道：“别的时候，大家除了父皇，多是围着大哥转的，这一回人多，只是那些使臣叽里呱啦地说话叫人听不懂。我先时有些不好意思，秦探花就胆子很大，过去与人家说话，还跟人家介绍我跟三哥，说着说着，我也觉着，那些人虽是藩人，倒还能聊上几句。”
裴贵妃笑道：“慢慢熟了就好了，就是不会说他们的话，也有通译官在，叫通译官给译一译，也就是了。”
六皇子点点头。
裴贵妃越发觉着，交好李镜是不坏的选择，秦凤仪虽则官职低，可在御前得宠，说得上话，再者，秦凤仪这样年轻，陛下正当壮年，秦凤仪以后的前程自是错不了的。
听儿子说了今天参加阅兵与宫宴的事，看陛下不似要过来了，裴贵妃便给儿子换了常服，母子俩傍晚去太后宫里请过安，也便回宫早些休息了。
景安帝是歇在皇后宫的，说到今日的阅兵宫宴，景安帝龙心大悦，平皇后奉承几句，景安帝越发欢喜，老夫老妻自有一番缠绵不提。
不想，今日还有一桩喜事，大皇子妃小郡主夜里发动，至寅初产下一子，更让帝后大喜的是，这位小皇子身上竟然带有极罕见的据说是大景朝开国皇帝才有的青龙记。这件事给震动得，一大早上，景安帝早膳都没用，听闻小皇孙身上有青龙记，立刻就去了大皇子宫里。平皇后给景安帝披了件厚料子披风道：“这可急什么，晨间风凉，陛下先用早膳，我过去瞧瞧就是。”
景安帝笑：“你用早膳吧，我去瞧，我可等不及了。哎呀，这样的大喜事，如何不早些来报。”他又说马公公没个眼力。
平皇后笑道：“关马公公什么事，定是大郎怕扰了陛下休息，让人待陛下起了再报的。”因得了嫡皇孙，景安帝看皇孙他爹亦是顺眼，笑道：“大郎一向贴心。”他又与平皇后道，“说太祖爷生下时，就因有这么块青龙记，便为前朝皇室所忌，可你说，这天意岂是可违的，终是咱们景家坐了江山。”
平皇后笑道：“是啊，太后娘娘千秋刚过，小皇孙又来报喜，可见是喜上添喜了。”景安帝大笑。
夫妻二人饭都没吃，就乘辇过去看皇孙了。小皇孙刚生，要搁常人家里，公公眼下也见不着，不过这是皇家，小皇孙生了就有专门的乳母嬷嬷照料，房间收拾得密不透风，景安帝不让众人行礼，先去看小皇孙。话说，刚生的小孩儿真不好看，不过景安帝是好几个皇子皇女的父亲了，孙子也见了好几个，尽管这个嫡皇孙现在依旧不大美貌，景安帝还是赞了句：“这孩子生得俊。”
平皇后看得仔细，笑道：“眉眼像大郎。”景安帝轻声问儿子：“胎记在哪儿？”
大皇子道：“在肩上。”
大皇子不敢抱孩子，乳母是熟手，小心地抱起小皇孙，揭下襁褓的一角给帝后二人看了，景安帝一见就笑弯了眼，直道：“跟太祖画像上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说着，他还拍拍皇后的手。平皇后没见过太祖画像还有画出胎记来的，不过既然陛下这样说，平皇后笑道：“可见这孩子与祖宗有缘。”
景安帝怕累着宝贝孙子，与乳母道：“赶紧，让孩子躺下吧。你好生服侍，朕必有厚赏。”
乳母连忙应是，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下，平皇后记挂着儿媳妇儿，轻声问大皇子：“你媳妇儿呢？”
大皇子眼圈微黑，可见是熬了一夜的，神色却极是兴奋，笑道：“昨儿入夜就发动了，折腾到早上才生下来，这会儿已睡了。”
平皇后笑道：“让她好生歇一歇吧。”她又与儿子道，“你父皇早膳都未用，就过来看小皇孙了。”
大皇子连忙请父母一道用早膳，景安帝道：“看你这样儿也不似吃了的，咱们一起用。”一家三口出去用早膳，待早膳后，景安帝就准备早朝了，与大儿子道：“你这一宿没睡，先歇着吧，早朝就免了，给你一日假。”
大皇子刚得了宝贝嫡子，且这嫡子还有太祖爷才有的青龙胎记，这叫大皇子如何不心喜，笑道：“兴许是提了半宿的心，孩子平安落地，儿子并不困倦，孩子降生，儿子想到儿子对他的心，就想到父皇对儿子的心。儿子以后还要更加孝顺父皇母后，才不枉父皇母后的生养之恩。”
景安帝听得此话，如何能不熨帖，笑道：“好！那就与朕一道早朝去！”他说罢挽着儿子的手往外走，不忘与平皇后交代一句，“按嫡长子的例赏赐小皇孙。”
景安帝这也是个有喜事憋不住的，早朝就一脸欢喜模样，与大臣们说了喜得皇孙的事，得皇孙倒没啥，主要是嫡皇孙，这身份自然就贵重了。然后，景安帝又与朝臣们显摆了一回，他这皇孙生而不凡，有太祖皇帝才有的青龙胎记。
这下子，朝臣更是恭喜陛下了。
今日是大朝会，秦凤仪这七品小官儿也听了一耳朵什么青龙胎记的事，只是他都是排在殿外，哪怕耳朵听力不错，也没听得太明白，散朝后还与方悦打听呢：“什么青龙胎记啊？”
“这说来是太祖朝的旧事了。”方悦家学渊源，对于皇家逸事知道一些，就同秦凤仪说了，“相传太祖生下时，身上就有一青龙胎记，当时便有算命先生说，这胎记主大贵，后来，太祖有青龙胎记这事儿叫前朝末帝知晓，屡番加害。但太祖德行出众，文治武功俱是一流，最后开创这盛世江山。”
秦凤仪听了一肚子的太祖八卦，点头：“原来如此啊！”不过，他奇怪，“陛下身上怎么没有青龙胎记啊？”
方悦道：“这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吧。”而后，方悦立刻反应过来，拉了秦凤仪快步到一僻静地界儿，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知道陛下身上有没有胎记啊？”
秦凤仪原本不想说他与陛下泡温汤的事儿，这事儿他岳父说了，不叫他与别人说，可阿悦师侄一直问个没完，而且看阿悦师侄那一脸沉痛的样子，不会想偏了吧？
方悦看秦凤仪磨叽着不说，能不想偏吗？
好在，秦凤仪磨叽了下便将事情悄悄与阿悦师侄说了。方悦大大地舒了口气，秦凤仪看他那放下担心的模样，揶揄道：“瞧着老实，实际上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方悦说秦凤仪：“你不瞅瞅自己办的事儿，能怨人想多？”方悦简直没法儿说秦凤仪，两人也好几年的交情，“这事可不要再与人说了。”
“要不是你死活要问，我都不会跟你说。”“你自己也知道不是个能跟人说的事啊！”“那倒不是，是岳父说不叫我与人说的。”秦凤仪没觉着有什么不好说的，方悦简直对他的脸皮无奈了。
两人便一道去翰林院念书了，散馆考试的时间就要到了，尽管秦凤仪很好奇那青龙胎记生得什么个鸟样，还是先沉下心来准备散馆考试的事。
秦凤仪在翰林院念书不晓得，嫡皇孙降生的消息可是惊动了整个权贵圈，包括嫡皇孙竟生有太祖皇帝才有的青龙胎记，一时间，整个权贵圈的话题内容都由裴太后的千秋节转移到了嫡皇子的青龙胎记上。
就是李镜回娘家，也是见嫡母喜上眉梢地跟李老夫人商量着嫡皇孙洗三礼的事。宫外都这样了，宫内更不消停。
景安帝明明早朝前刚见过，待早朝后回宫，就去了慈恩宫，显然裴太后也晓得了小皇孙的事，亦是满脸欢喜，笑道：“哀家刚去瞧过，真个乖巧俊俏的孩子。哎哟，以前我伴驾时，曾在你父皇那里看到过一次太祖皇帝背上青龙胎记的画像，简直就是拓了个影儿。只是这孩子还小，那胎记还有些小，待得长大成人，定是一模一样的。”
景安帝笑：“是。”
裴贵妃笑道：“先时大皇子妃总没动静，咱们都为她着急呢。殊不知，这贵人有贵人降生的时辰，不能早一刻，也不能晚一刻。”
后宫妃嫔里，平皇后平日里最不喜的就是裴贵妃了，此时听裴贵妃这话却大觉顺耳，笑道：“这话是。要我说，这孩子就是等着母后六十大寿来贺喜的。”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景安帝对大皇子道：“你也给你祖母请过安了，我不好总过去，倒叫上下不安，你去瞧瞧朕的嫡孙，一会儿过来跟朕说说。”
大皇子笑应，便辞了一屋子长辈，回去看儿子了。
长公主见大皇子走得飞快，笑道：“看大郎这样儿，飞一般就去了，心里定是记挂着呢。”
景安帝人逢喜事精神爽，笑道：“不止，昨儿一宿没事，今儿早朝时还神采奕奕的。”又是逗得众人喷笑。
景安帝对这个嫡孙的喜爱可见一斑，非但赏赐是按着嫡皇子的例，便是洗三礼，亦要按嫡皇子的例。说来，大皇子降生时，他爹还不是皇帝，不论降生还是洗三礼、满月礼也只是寻常皇孙的例罢了。这位新出生的小皇孙，不说别个，在这各种礼上，规格可比他爹当年高得多了。
皇家有喜事，向来是恩泽天下同沐。
就是秦凤仪回家时，也跟家里人说：“阿悦说是青龙胎记，也不知长什么样，爹，是不是你说的半边身子都是青色胎记的青龙胎啊？”
秦老爷寻思半晌道：“这个，爹也不知道啊！”秦太太也道：“就是，你爹也没见过啊！”
秦凤仪问妻子：“媳妇儿，你见过吗？”“我哪儿能见过，这也只是说太祖皇帝有，连今上都没有的。”
“你怎么知道今上没有啊？”“要是有，早就传出来了，这可是皇家大大的吉兆。”
秦凤仪心说：我出生时还凤凰胎呢。当然，如今看到，他也是个有福的。
秦凤仪对于这青龙胎记好奇得很，就想着，什么时候觐见时跟皇帝陛下打听一回，看这传闻中的青龙胎记长什么样。虽然他不喜欢大皇子，只是打听一下青龙胎记还是无妨的啦。
大皇子得了生有太祖皇帝方有的青龙胎记的嫡子，大皇子一系自然是喜上眉梢，至于别家，反正李镜的欢喜有限，到大公主别院时，大公主听闻此事，轻声一叹：“大皇兄的运道可真是不错。”
“谁说不是呢。”
尽管京城怕是不少如李镜、大公主这般所想之人，只是人家能生出这么加分的皇孙，别人也只有羡慕的份儿了。
秦凤仪这等着皇帝陛下宣召然后准备打听青龙胎记的，等啊等，原本宣召他挺勤的皇帝陛下也似把他忘了一般，好几天没找他。秦凤仪心说：真是个没义气的，定是得了孙子，就高兴得忘了他了。
也就秦凤仪这一向是享受惯了万众瞩目的会有这种想法。
其实，景安帝还真是得了这么个宝贝嫡孙，每天高兴得不得了，基本上下午没事就去凤仪宫，听皇后说一说小嫡孙的趣事。小孩子刚出生，能有什么趣事啊，无非大人编出来自得其乐的。反正，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位刚过了洗三礼、尚未到满月酒的小皇孙，如今已被人传成了神童一般。
李镜回娘家时也打听了一回青龙胎记到底什么样的事儿，洗三礼一般是皇家宗室参加，景川侯夫人是小皇孙七天时进宫请宫的，她与皇后是嫡亲姐妹，有幸见着了小皇孙的青龙胎记。景川侯夫人其实已经跟人说八百回了，但第八百零一回说起来仍是兴致勃勃，与李镜道：“就是一条小龙的形状，刚开始人说青龙记，我以为就是一块青色胎记呢。”
李镜笑：“看来不是。”
“真的不是。”景川侯夫人说得绘声绘色，“真的是一条青色小龙的模样，我说不好，但你一看就知道，那是一条小龙。”
李镜觉着继母还是有些夸大，除非是画上去了，不然哪里会有这种胎记。不过，李镜还是很捧场：“难怪都说太祖皇帝身上有这么个胎记，算命的都说主大贵呢。”
“是啊，非帝王之家，如何能有这样的福运造化。”景川侯夫人笑，“生得俊俏极了。”李镜笑道：“大殿下和宝郡主皆是极俊俏的人，孩子自然像父母了。”
景川侯夫人称是。
李镜笑：“二妹妹的亲事在八月，虽说还有三个多月才到，可这成亲说快也快。不知嫁妆预备得如何了？”
景川侯夫人笑：“大件都齐全了，就是时兴的衣料等到了秋天现成采买就是。”李镜笑：“我反正添妆礼都预备好了的。”
景川侯夫人想到女儿的亲事，听到李镜这样说，自然欢喜。
李镜吃过午饭就去了大嫂房里看侄子，她给寿哥儿带了好些玩具来，崔氏笑道：“又劳你破费，玩具还有好些，妹妹不要再给他买了。”
李镜笑道：“不是我买的，是相公在人家铺子里订的，还在裁缝铺给寿哥儿订了许多衣裳。这玩具是今儿头晌送到家去的，我就给寿哥儿带来了。待衣裳好了，我再送来。”
崔氏直笑：“你可跟妹夫说吧，孩子家能玩儿多少，别买了。”
李镜笑：“现在人人都说小皇孙如何如何俊俏，相公在家还说呢，就不信有咱们寿哥儿俊。”
因是姑嫂的私房话，李镜也随意了些，崔氏笑着一只手给儿子拿着玩儿，悄声道：“现在好不好的都在说小皇孙，我听你大哥说，陛下龙心大悦。”
“谁家得了孙子也得高兴，这倒不奇怪。”“不止如此，有人说陛下要立太子了。”崔氏低声道。
李镜显而易见是讶异的：“就因为生了个有青龙记的皇孙？”
崔氏摇头：“这谁晓得。咱家向来不掺和这事的，我也只与你说，你大哥说了，这是皇家的事，皇家要怎么着，咱们听着就是了，到底不干咱们的事。”
“是。”李镜心思极快，想着这事既然大哥都说了不要掺和，想来自家是不大看好的。李镜心下便已有数，这要是大皇子的意思，可就真是异想天开了。难道就因为生了个有青色胎记的孩子，便能立储不成？
李镜想着，若这真是大皇子系的招数，那可真是实实在在的一个烂招了。崔氏还问：“对了，眼瞅着翰林院就要散馆考试，妹夫准备得如何了？”
李镜笑：“他那人，嫂子也知道，一向是极有自信的，跟我说必能拔头筹的。”
崔氏笑：“妹夫这样再好不过，要是寿哥儿长大了，做事有妹夫这样的自信，我就什么都不愁了。”
“别说，寿哥儿跟相公还真投缘，我时常过来，寿哥儿见我都很寻常。相公只有休沐时才来一趟，寿哥儿每回见他都欢喜。”
崔氏笑：“妹夫有没有再催你？”
李镜道：“上回叫我打了两下，这会儿不说了，嫂子不知道，他那人，想起一出是一出。难道只有他急，我也一样急得很。你说，我是不是像大哥，得成亲三年才会生啊！”’“你忘了先时是怎么劝我的，只管安心，孩子都是缘法。缘法到了，孩子说来就来。”崔氏道，“上次许太医看了，都说你身体没问题的。”
李镜有些犹豫：“我想着，要不要请许大夫帮相公看看？”
崔氏连忙道：“提都不要提！”她与小姑子道，“男人可在乎这方面了。”李镜问嫂子：“是不是大哥看过？”
崔氏压低声音：“我只跟你一人说，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李镜连忙点头，崔氏道：“只一次，但你大哥一个月脸色都臭得很。”李镜笑道：“大哥自小就爱端个架子，你能说服他看大夫，真有本事。”崔氏现在想想也觉好笑道：“我求他好几日，他才应了的。”“大嫂你骗大哥说让许大夫开个平安方不就成了。”
“你大哥可不好糊弄，我就这么说的，他一听我提许大夫，俩眼跟审犯人似的盯着我，我一紧张，就给露馅了，又跟他赔不是，说了不少好话，他才同意的。”
姑嫂俩说了不少贴心话，秦凤仪现在还不晓得，他媳妇儿已经准备给他看大夫了。
秦凤仪现在正除暴安良呢。
说来，因着太后娘娘的千秋寿宴，各藩邦来朝，京城一时热闹极了，秦凤仪把土人交给章颜接待后，就回翰林院念书了。他是出来同方悦买酸梅汤，说来叫人嫉妒，阿悦师侄成亲比他还晚些呢，囡囡都有身孕了，就他跟他媳妇儿，还没动静呢。
虽然心里有些羡慕，秦凤仪还是跟阿悦师侄一道出来，他也打算买些酸梅汤给他媳妇儿喝，看喝酸梅汤能不能促进生儿子。
两人出来买酸梅汤，秦凤仪就见几个倭人握着刀对着一家商户叽里呱啦大喊大叫，还推推搡搡的，秦凤仪一见就不高兴了，什么意思啊，有事不能说啊！秦凤仪正要上前去劝架，结果就见其中一个倭人对着掌柜反手就是几个耳光，铮的一声，雪亮的刀锋出鞘，倒没有一刀捅到掌柜身上，但那掌柜吓得一哆嗦就瘫在地上了，紧接着地上洇出一摊臊臭的水渍，明显是吓尿了的。
秦凤仪对揽月道：“去报官！”然后，他直接一罐子酸梅汤就朝那吓唬人的倭人头上砸了过去。
那倭人也是笨，你直接躲开不就得了，非要晃着把长刀，啪的一声将罐子劈碎，然后，兜头一罐酸梅汤就此淋下，一点儿没糟蹋，非但他是一头一脸，连他的同伴也没能幸免。那倭人指着秦凤仪就是叽里呱啦一顿说，说完之后举刀就砍。
方悦那一罐子酸梅汤也飞了出去，却是被此人轻松躲过。
此时此刻，秦凤仪只恨自己不是个习武的，方悦扑过来就要救他家小师叔，秦凤仪一把将方悦推到一边，自怀里抽出一把乌黑匕首，举刀相迎。
秦凤仪这种胆量，完全不可以常理来揣测，他这匕首不过尺来长，倭人的刀却是军刀制式，何况秦凤仪是文官出身，他就敢拿刀跟人家打架。而且这种完全不是比武较量，好不好就要挨上一刀的。秦凤仪半点儿不惧，他跟他岳父学过拳脚，这也练了四五年的，不说什么高深功夫，可这些倭人也不是什么武林高手。秦凤仪那种面对危机时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静，让他竟能与这持长刀的倭人周旋一二。边上一堆百姓叫好，给神仙公子加油。
还有的朝旁的倭人砸东西大骂的，京城贵人多，很快便有一队亲兵过来，先是将旁的几个倭人围了起来，那几个倭人自要反抗的，这些亲兵却训练有素，几人自成阵势，不过片刻就将人打趴下了，倭人再叽里呱啦地说话，一人十个耳光，便老实了。秦凤仪没有打多久，就见远处一支羽箭流星般掠过，正中与秦凤仪打斗的那倭人的右臂，倭人一声痛叫，却不退反进，蓦然发狂，一刀就向秦凤仪头顶劈来。
秦凤仪都觉着，自己小命怕是要交待了。那刀锋之快，带起一阵烈风，秦凤仪梳着髻，髻上玉簪应声而断，方悦以为他小师叔就得葬送在这倭人刀下，心下登时大痛。结果，就是玉簪断了，那倭人的刀竟停在了秦凤仪的头顶。
倒不是倭人手下留情，打到这种程度，哪怕秦凤仪身着绿色官服，实际上，两人都打红眼了，已顾不得彼此身份。这刀之所以停了，是因为有一人比刀锋更快，那人几乎是快成一道闪电，目力不好的都未能看清这人的身形，这人的一只手紧紧地握在这倭人腕上，那倭人的手臂便不能再动弹半分。方悦甭看也是书生，他也不会他小师叔的那些拳脚，但他反应极为迅捷，一把将他小师叔自倭人刀下拽了出去。
秦凤仪定神一看，竟是平岚。
平岚的那只手紧紧地握住倭人的手腕，见秦凤仪已挪远，平岚将手一松，继而猱身而上，不过三五回合，便将这倭人打倒。
周围又是一阵叫好声。
平岚将打倒的倭人同样交给亲卫看管，过去看秦凤仪与方悦二人，秦凤仪捡得一命，心下大是庆幸，笑道：“平岚，多亏你，又救我一次。”
平岚道：“这原是我分内之事，听到有人报这里有倭人闹事，我就连忙过来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秦凤仪瞅那些倭人一眼问：“他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一点儿规矩都不讲。”“一言难尽。如今京里使团多，他们自己还有奇奇怪怪的规矩，有时候自己人都打起来，时有冲突，我们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巡视。”平岚看他胳膊，血洇出一片道，“你要不要先去药堂里治伤？”
秦凤仪此时才发现自己胳膊在流血，大叫一声，只觉一股锋锐的痛楚袭来，当下就不行了，要不是方悦扶着他，他都能晕厥过去。
当下便有一个车夫上前，作个揖道：“神仙公子请上车，小的这就送公子去药堂。”秦凤仪自知道自己受伤后，脸都惨白惨白的，倒不忘正事，临上车还与平岚道：“好生问一问，这店家都给欺负尿了，必不能叫咱们的百姓吃亏。”
平岚正色道：“这是自然。”他还要回去交差，便辞了秦凤仪、方悦二人，带着这些闹事的倭人去了。
平岚带人走时，周围都是赞颂之声。
待平岚一走，方悦与揽月扶着秦凤仪上车，不少人围上前问候，跟着神仙公子一道去了药堂。这大街颇是热闹，药堂离得也近。药堂的大夫一听说神仙公子是为了救百姓与倭人打斗受的伤，立刻细心地给神仙公子清洗伤口包扎了，还分文不取。
此时，还有店家奉上上好玉簪一支，给神仙公子簪发。有成衣铺子的掌柜送来衣裳的，还有店家请二人去饭庄吃饭压惊的，这些俱是分文不取。这些百姓，倘不是不会拳脚，先时怕都要上前助阵的，只是他们打不过带刀的倭人，只得站在一旁着急罢了。倒是秦凤仪，这位探花郎，如此血性，敢拿一匕首便与倭人打斗，这样的勇武，以前只是些女娘倾慕神仙公子，如今便是不少男儿郎对他的胆色亦是深为敬佩。
还有人重买了两罐子酸梅汤送给他二人，秦凤仪虽做了好事，但看百姓这般热情，心下欢喜的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了，道：“我既是路上遇到了，又会些拳脚，自然应该相帮。你们手无寸铁，不然我相信，你们若是如我这般会拳脚，也是一定会帮忙的。大家就别再赞我了，这都是我应当做的。”以秦凤仪的脸皮，竟被这些百姓夸得有些羞了。
待辞了这些百姓，外头还有车轿等着秦凤仪，先时送秦凤仪过来的车夫，竟没有再挨上个儿，换了个车子更大更宽敞的，主动要送神仙公子。
秦凤仪回家后，揽月要给钱，人家还死都不要，硬要给就要翻脸，说神仙公子瞧不起他，拉着车跑了。
待秦凤仪进家里去了，秦老爷、秦太太见儿子受伤，险些晕厥过去。
李镜闻信后连忙过来婆婆这里看丈夫的伤，知道只是皮肉伤后，这才放下心来。方悦在一旁大致说了事情的经过，李镜心疼丈夫，难免道：“你又不懂武功，等着官兵过来就是。”
秦凤仪道：“这如何忍得啊！你是没见，你要是见了，你也忍不得！”“我会武功，你会吗？”李镜道，“这亏得平岚来得及时，要是他晚来一步，你有个好歹，要如何是好？”
秦凤仪立刻扶着脑袋叫唤：“哎哟，头晕，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浑身疼，怎么办怎么办？”
李镜看他这德行，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秦老爷、秦太太可是没有生气只有心疼的，秦太太眼泪都下来了，扶着儿子连声道：“我的儿我的儿，还有哪里伤着了不成？快叫为娘看看。”
秦凤仪装出一脸虚弱：“就是想躺一躺。”
秦太太连忙扶儿子屋里躺着去了，秦老爷也跟过去照顾儿子，李镜与方悦说话：“简直气死个人！”
方悦劝李镜道：“阿凤就是这么个性子，你叫他改，他若改了，也就不是你心仪的凤凰公子了。”
李镜笑：“你来也打趣。”
“不是打趣，我看他这性子是一辈子难改了。”方悦道，“你就别念叨他了，还是好生陪一陪他。我看小师叔这辈子也没受过这样的伤，你不晓得，他吓坏了。”
“吓他一回，就不胡乱去救人了。自己又不会武功。”
两人说几句，方悦便告辞了。李镜送他出去，心里也惦记着丈夫，过去看望，秦凤仪正跟爹娘说他如何英武与倭人打斗的事呢，说得眉飞色舞：“别看他那刀长，我匕首短，要是远着打，自然是他的长刀占便宜，待近了打，就是我的匕首占优了。”一见媳妇儿进来，秦凤仪立刻又一脸虚弱了。
秦太太听得一点儿不觉儿子威武，摸摸儿子的头，哆哆嗦嗦地问：“阿凤，你的簪子如何换了？”
秦凤仪道：“叫倭人劈断的啊！亏得平岚救我，不过也是他那箭射得不准，有那准头，干吗要射倭人的手臂啊，他应该一箭射穿倭人的脖子。我也没想到那倭人那样悍勇，手臂中了一剑，倒更加疯狂，亏得平岚救了我。”
秦凤仪还道：“娘，这得备份礼给平岚送去才好。”
秦太太脸色比儿子的脸色还白上三分，听到儿子险些被倭人劈了脑袋，一时说不出话。秦老爷略好些地道：“这是应当的，明儿我就叫人备礼，亲自过去道谢。”
秦太太心疼得直掉泪，看儿子手臂上包得扎实，想去碰又不敢碰，问儿子：“可还疼不？”
秦凤仪道：“觉着伤处火辣辣的。”
李镜道：“得疼好些天呢。”她缓了缓口气道，“你也这个年纪了，出门在外，就是不为自己想，也得为父母想一想，你看把公婆吓的。”
“是啊！”秦太太千万叮嘱，“我儿，以后那路见不平的事就交给侠客们去干吧。你又不是侠客，武功也平平，可再不敢冒这样的险了。”
“我知道了，看情况吧，要是见着不可忍之事，我也不能袖手旁观的！不然，那还叫男人吗！”
别说，秦凤仪一向在清流中不大好的风评，竟因着他这遭挺身而出获得了极大的赞誉。其实，先时清流诟病的多是秦凤仪规矩上的不讲究，还有，时常做些清流不屑的事，什么靠脸得探花，也不知让一让。还有，为出轨偷人的大公主走动，还有，特会邀宠啥的，反正不大像正经人。
结果，这位不大像正经人的秦探花，竟能在街上路见不平、除暴安良。清流们虽则有些固执刻板，到底不是不通情理。就是卢尚书听闻此事，也说了句：“虽则往日间不大懂规矩，品性上还是好的。”
能叫卢尚书夸一句品性好，这赞誉，着实不低了。
秦凤仪这辈子第一次受了刀伤，他也胆大得很，自己只有一把小匕首，便敢与拿长刀的倭人打斗。可他毕竟受了刀伤，且当时险死还生，受了惊吓，夜里就有些发热。
天一亮，李镜立刻命人去侯府取帖子请许太医去。
没想到，倒是许太医自己先过来了，奉陛下之命给秦探花看伤的。秦探花的伤处，许太医看了看，换了宫里的珍珠玉容膏，再给秦凤仪开了服汤药，说三服药必然好的。
秦家人千恩万谢地备了谢仪，秦老爷亲自送了许太医出去。
李镜摸摸丈夫的额头，待药好了，服侍他喝了。一会儿，又有方悦过来探望，知道秦凤仪有些发热，许太医给开了药，已服下了，方悦也便放下心来，去翰林院给秦凤仪请了假。不少同窗听闻他们昨日之事，还挺关心秦凤仪。方悦一向耐心，说了秦凤仪受伤的事，又把昨日小师叔那等英姿大大地夸耀了一回。以至于，不少对秦凤仪有些嫉妒的同窗都有些自惭形秽，尤其一向与秦凤仪不大对付的传胪范正，想着秦探花这等勇敢之人，便是文章上不如我，其为人品性也是远远胜过我的，想到自己在翰林院一直暗憋着劲与秦凤仪分个高下的事，不由得有些惭愧了。
秦凤仪完全不晓得，他这不过做了件应当应分的事，就惹来这么多敬仰。
除了同窗们过来看望，愉老亲王听说秦凤仪受伤，想打发人来吧，不放心，索性自己换了常服，过来瞧了一回。愉老亲王不是秦父秦母那等就怕儿子有个好歹，再三劝儿子以后莫要出头的，愉老亲王很是欣赏秦凤仪的血性，道：“你这个年纪，正当有此血性才是。只是以后出门要多带些人，若你身边带上侍卫，昨日命侍卫便能将那些倭人拿下了！就是自己与人决斗，也得有勇有谋。譬如，那些个倭人其实脑子简单得很，你就不该拿匕首与他打斗，你是匕首，他是长刀，你岂不吃亏？就该扔了兵器，两人再战。”
秦凤仪一面听一面点头，扼腕道：“您说，我当时怎么就没想起来呢！我一怒，就上去打了。”
愉老亲王笑：“你还年轻，年轻人多是如此的。只是以后多长些经验就好了。”
秦凤仪认真听了，乌溜溜的眼睛里灵气满满，愉老亲王真是越看越爱，给秦凤仪留下不少好东西，还送他一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与秦凤仪道：“你要是想学武功，可以跟阿乙学。”
秦凤仪心下很是高兴，眉开眼笑地谢了愉老亲王，待他要送，愉老亲王让他只管在屋里歇着。于是激动得哆哆嗦嗦、结结巴巴、走路顺拐的秦老爷，送愉老亲王出了门。
秦凤仪此次受伤，来看望他的人当真不少，他岳父他大舅兄还有俩小舅子都过来了。秦凤仪原想着歇一天就去念书的，可见这许多人来看他，闹得他都想多躺两日，好享受一下亲朋好友们的关怀啦。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罢了。
秦凤仪第三天是亲自到平家道谢的，平岚差事忙，并未在家。平郡王妃亲自见的秦凤仪，问了几句他的伤势，很是赞了他几句，还要留他吃饭。秦凤仪婉拒了道：“我们翰林院的散馆考试就要到了，我岳父说了，要我考前三名才成。昨儿在家歇了一天已误了不少功课，既然阿岚不在，我就先回翰林院了。什么时候他有空，我再来寻他。”
平郡王妃点头，让秦凤仪去了。虽则秦凤仪与大皇子是不大和睦，但就秦凤仪这种见义勇为的性格，就是平郡王妃也很欣赏，与儿媳妇儿世子妃道：“这秦探花，是个直脾气的性子。”
平郡王世子妃笑：“是啊，要说好，也是好的，就是忒直了。”这位自然是偏向皇子女婿的。
平郡王妃则不这样看，道：“人无完人，谁还没个缺点。只要人品好，这便是好的。”要平郡王妃说，秦凤仪这也算得上天之骄子了，尽管出身寻常，但人孩子本身出众，一路顺遂地来了京城，今又是御前红人，大皇子毕竟还只是皇子，你爹看中的人，你多尊敬着些也没什么。当然，秦凤仪的脾气也大了些，今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自然叫人待见，但发作起来不给皇长子留面子，也怪不得人恼。要平郡王妃说，俩人都是娇惯的性子，不合脾气也不足为奇。
秦凤仪回翰林院念书后又感受了一回同窗们的关怀，他虽是个臭美的，但这为官小一年了，也学了些跟书呆子们交往时谦逊的道理，秦凤仪很是谦虚了一回，其实他本也认为，这只要是会武功的见了，都不能袖手旁观的。
让秦凤仪惊讶的是，一向与他不大对付的范正还把自己这两日的笔记给了他，范正性子耿直道：“原本觉着你人品不大好，现下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什么叫人品不大好啊？我怎么啦就人品不好？”
范正道：“你在屋里剪个纸人用烛火照着仿佛深更半夜还念书的事，以为我不知道呢。”
秦凤仪坏笑：“谁让你见天地让你家小厮去偷看我何时休息，说吧，你是不是倾慕于我？我跟你说啊，你倾慕我也是白倾慕，我已经有媳妇儿啦。”
看他这满嘴胡扯的劲儿，范正恨不能再把笔记要回来。他倒是想要，奈何秦凤仪不给，笑嘻嘻地把笔记压自己的书本下头道：“现在才知道我是好人，你这眼神儿也忒差了。”
范正都不想搭理他了，秦凤仪一捂胳膊：“哎哟，我这胳膊又疼了。”
范正才是真正的直性子啊，忙问他：“可是伤着了？”想着刚刚不应该夺笔记的，秦凤仪就是这么个二百五，别人不晓得，他是晓得的啊！
秦凤仪道：“我这还口干了，想喝水。”
范正只好给他倒杯水，秦凤仪喝过水，这才道：“如今这才好了。”范正气得，想着再理这姓秦的，他就不叫范正，改叫犯贱算了！
秦凤仪这人吧，你不理他，他又凑过去跟你说话。
他其实挺喜欢范正的，用秦凤仪的话说，这样耿直的人可是不多见了啊！
秦凤仪回到翰林院念书，因他伤的是左臂，并不影响写字，再者，还有同窗们照顾他，他上课念书十分用功。没想到，下午皇帝陛下还宣召他了。
秦凤仪对着过来召他进宫的内侍道：“我今儿不想进宫。”
因秦凤仪时常被宣召，内侍与他亦是熟的，笑道：“秦探花，陛下记挂着您哪，您就赶紧进宫吧。”
秦凤仪道：“我这受伤了，走不动。”内侍笑：“那我背您老人家走，成不？”
秦凤仪哈哈一笑，同小内侍进宫去了。景安帝还真挺记挂秦凤仪，觉着小探花除暴安良受了伤，虽则太医说伤得并不重，但秦凤仪是文官，哪里能与武官相比呢。
景安帝见了他，还夸奖了他一回，秦凤仪也不说话，景安帝问他：“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秦凤仪带了几分埋怨道：“我想陛下好几天了，陛下才想起我，我生气了。”
景安帝笑：“这不是这几天忙嘛，朕心里可是一直记挂着你呢，知道你受伤，还打发许太医过去给你看伤，如今可是好些了没？”
“本来就没什么大事，我以前常跟人打架，只是动刀还是头一回，以后熟了就好了。”景安帝连忙道：“哎，你是文官，这动刀动枪的，原是他们武官的行当。”“我知道，就是有时忍无可忍，也不能干忍着就是。”秦凤仪笑嘻嘻地凑过去道，“陛下，我好想你。我听说，您家小皇孙身上还有青龙胎记，陛下快跟我说说，青龙胎记啥样？我媳妇儿说，后丈母娘看过，说一看就能看出是条小龙来，是不是真的？”
景安帝对于孙子的胎记是很自豪的，笑道：“景川侯夫人说得没错。”
秦凤仪直咋舌道：“天下竟有这等奇事？我还以为是以前我娘跟我说的半身青色胎记，叫青龙胎的呢。”
景安帝道：“你母亲说的是民间寻常子弟，朕这皇孙是传自太祖皇帝的吉兆，岂是寻常人可比。”
“这倒也是。”秦凤仪还跟景安帝打听，“陛下，小皇孙出生前，你做没做胎梦？”“什么胎梦？”
“就像我出生前，我娘就梦到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儿，赶着一群牛犊，那牛犊大得很，一个个像小山一样，壮实极了。那白胡子老头儿挑了最壮的一头，交给了我娘。转天，我娘就生了我。这就是胎梦。”
景安帝道：“没有。”“那您问问大殿下或者皇后娘娘、皇子妃，一般亲近的人都会有所感应的。”景安帝深觉有理。
景安帝还让秦凤仪看他写的诗，他写了三首诗，都是写他家小皇孙的，秦凤仪真心觉着景安帝是个好祖父，一面欣赏景安帝的诗作，一面道：“陛下诗虽则写得不咋地，但这写诗的主意不错，待我家大宝出生了，我也得给他写几首诗。”
秦凤仪嘀咕着，景安帝脸色有些臭：“朕这诗就这么不好？”
秦凤仪见景安帝不高兴，道：“这可怎么啦，我诗也不好啊！一般都是那些爱发愁、不得志的人才能作出好诗，像我就不爱发愁，我喜欢听我们扬州的清曲。陛下，您听过扬州清曲不？”秦凤仪随口就哼了几句给景安帝听，还问，“陛下，小皇孙的小名儿起了没？”
景安帝十分得意：“起了，叫永哥儿。”
秦凤仪鼓掌：“这名字好，永，有永远长久之意，福泽绵长的意思。”景安帝笑：“还成吧。”“什么叫还成啊，很好的。”秦凤仪道，“我儿子小名儿叫大宝。”
景安帝道：“这么说，你媳妇儿有了？”哎哟，先时秦凤仪盼儿子盼得都快魔怔了。“没有啊，但我五年前就把我儿子的名字起出来了啊！”
景安帝：还是个魔怔的。“大儿子叫大宝，二儿子二宝，三儿子叫三宝，这样排下去，生多少都不怕。不过我算过了，我跟我媳妇儿，最好是生三儿一女就够了。”秦凤仪同景安帝道，“陛下，这个青龙胎记这样吉祥，越发趁着这势头，叫几位成亲的殿下多给您生几个这样的小皇孙才好。”
“这样的吉兆，岂是轻易可得的。有这一个，就是祖宗保佑了。”“原来这样稀罕啊！”
“你以为哪？难道是人人可有的？”“不是，这样的胎记自然是龙子凤孙才有，不过难道只有一个？我觉着，是因为陛下圣明，才有这样带着吉兆的皇孙降世。可是，陛下您不是一般的圣明啊，肯定不止一个有吉兆的皇孙吧。”
秦凤仪这话要叫别个清流听，便有谄媚之嫌，但他说的是真心话，顿时听得景安帝大乐：“朕只盼遂了凤仪你这话才好。”
秦凤仪道：“陛下放心吧，一准儿是如此的。”
秦凤仪还央求了景安帝：“陛下，哪天小皇孙能抱出来了，您抱到您这儿来，叫我开开眼，也看看那青龙胎记是个啥样？这可忒神了。”
景安帝很爽快地应了：“成。”
秦凤仪得景安帝应了此事，心下很是高兴。
倒是秦凤仪给景安帝提了个醒儿，景安帝夜宿凤仪宫时，还与皇后说起来：“咱们永哥儿生来不凡，这先时你有没有做过什么胎梦？”
“胎梦？”“你生咱们大郎时，不就梦到了一颗大明珠吗？”
“这几天净忙着永哥儿的事了，倒把这茬儿忘了。我倒是没梦到过什么，明儿我去问问大郎和他媳妇儿。”平皇后笑，“陛下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是秦探花说，咱们永哥儿来历不凡，问先时可有预兆。”
平皇后平日里最烦秦凤仪的，此时听这事竟是秦凤仪提醒的陛下，当下眉开眼笑，也不嫌秦凤仪了，道：“要不说是做探花的人，圣贤文章懂，这些民俗亦是通的，果然有学问。”
“是啊！”景安帝笑，“朕原还说，他与大郎拌过嘴，你不知道秦探花，他年纪小，还是小孩子脾气，有点子事儿记好久，朕这几天没宣召他，还说想朕了。可他这人吧，性子也直，很知道记挂人。知道咱们得了小皇孙，早想着恭喜朕，这胎梦的事，要不是他提个醒儿，朕也忙忘了。”
平皇后道：“他们俩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虽则我总跟大郎说，待臣下得尊敬，他也爱做个老成样儿。可想想，他这不过二十二岁，秦探花比他还小。皆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孩子，哪里有不拌嘴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好了的。”
景安帝点点头，与平皇后说了一回小皇孙便早早歇下了。
秦凤仪这么一问“胎梦”，况小皇孙生得如此不凡，就是没“胎梦”，现成也得做一个啊！于是，大皇子妃小郡主、皇孙他亲娘，就立刻做了个胎梦。当然，没说是现在做的，自然是说以前做的。小郡主在慈恩宫做出个苦想的模样道：“以前倒是做过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胎梦？”
平皇后道：“快说，是个什么梦？”
小郡主道：“我梦到在一个有很多水的地方，我站在一艘极大极大的船上，天上有好几个太阳，突然有一个太阳掉了下来，我当时觉着胸口热得不得了，就醒了。”
裴太后笑：“这可不就是胎梦嘛。”
裴贵妃也说：“大大的吉兆啊！”她又问小郡主，“你先时怎么不说啊？”
小郡主一脸无辜：“我不知道这是胎梦啊！我醒后嘴里发干，喝了些温水，便又睡了。”平皇后笑：“你这是头一遭有孕，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
裴太后笑道：“像哀家怀着皇帝的时候，也做过一个梦，是梦到天上一颗星辰坠地，落在哀家的宫里，哎哟，当时光芒大盛。我彼时也不晓得，生了皇帝好久，想起来跟母亲说，母亲还埋怨我没早说。可那时头一遭有孕，根本不晓得。”
于是，在大皇子得一有青龙胎记的吉祥皇孙后，大皇子的媳妇儿又做了个“吞日”的胎梦。
秦凤仪绝对是个奇人，一些消息灵通的权贵都觉着，秦探花能在御前红火这么长时间，可真不是没道理的。这不是嘛，大皇子刚生个吉祥皇孙，秦探花这热灶趁的，咱们大家光顾着恭喜大皇子了，咋就把胎梦这事儿给忘了呢？
哎哟，瞧瞧秦探花这机灵的。这可不是寻常的机灵啊！不知道的，得以为秦探花与大皇子交情不凡呢。
实际上，两人可是前些天刚红过眼，没想到这皇孙一降世，秦探花立刻拍了个顶顶响的胎梦的马屁上去。
便是大皇子身边的近臣都颇是扼腕，想着咱们怎么就没想到胎梦这一节，竟叫个秦探花跟大殿下卖一大好啊！
是啊，有胎梦之事，这便是大皇子再不喜秦凤仪，胎梦一事上也得知秦探花的情了。实际上，大皇子也是这么想的，觉着是秦探花求和之意。
非但大皇子这样想，便是李镜亦这样想，夫妻俩被窝里说话时，李镜就说了这事，秦凤仪都没听明白：“求什么和啊，我干吗跟他求和？上回就是他整我，不然太后娘娘千秋宴的差事我还得立一大功。结果叫他闹得什么都没了。我能跟他求和？他跟我赔礼道歉还差不离。”
“那你说什么胎梦啊？”李镜不明白了。
秦凤仪很坦白地说：“人都说生孩子多会做胎梦的啊，咱娘生我之前就梦到了一个白胡子老头赶着一群极精神的牛犊子，在大草地上跑。”然后，他把他娘生他前的胎梦与媳妇儿说了一回道，“大皇子这孩子，还有个神得不得了的青龙胎记，之前肯定也做过胎梦啊！我就随口一说。”
是的，让众人诸多解读的事，其实只是秦探花随口一说啦。
李镜真是无语，想着说咋这么多嘴，可反过来一想，倒也不错，大皇子因生了个带着吉兆的好儿子，现下风头正盛，自家暂避风头也是好的。
李镜便未多说，秦凤仪却问媳妇儿：“你近来做什么胎梦没？”李镜没好气道：“没！”
秦凤仪遗憾道：“我也没。”
李镜心下一动，对丈夫道：“你什么时候有空，让许太医来给你瞧瞧胳膊上的伤，虽则已收口，莫留下疤才好。”
秦凤仪未多思，他本身也是极注容貌之人，便应了。
先时秦凤仪受伤生病，许太医过来，李镜净担心丈夫的病了，也忘了让许太医帮着诊一诊子嗣上的事儿。如今想起来，就得寻个理由，免得男人好面子，不高兴。见丈夫这么痛快就应了，李镜又关心了他一回，让他念书不要太辛劳了。秦凤仪这家伙，向来会顺竿儿爬的，见媳妇儿态度不错，难免提些非分要求。李镜因着要叫太医给丈夫诊一诊是否有隐疾啥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故而，纵是些个非分要求，李镜也羞羞地应了。
许太医的问诊结果，只看李镜阳光灿烂的心情就知道了，夫妻二人都身体康健，想来儿女就是缘分上的事了。缘分一到，儿女自然就到了。
倒是三皇子妃也传了有孕的喜讯，三皇子现在与秦凤仪关系不错，还与秦凤仪说了一声，秦凤仪与三皇子道：“灵云寺的香火再灵验不过，你有空多去拜拜，让你媳妇儿也生个有青龙胎记的皇孙。我看陛下可喜欢有青龙胎记的皇孙了！”
三皇子一向与大皇子不对付，但还不至于对侄子眼红，三皇子的观点倒是与他爹一致，也与这天下九成九的人一致，道：“那等吉兆，岂非常人能有的？”
秦凤仪显然就是那与天下九成九的人都不一样的思维：“你儿子一样是陛下的皇孙，哪里就是常人了。前儿我见着陛下还说呢，让陛下多几个有吉兆的皇孙才好。这不，你媳妇儿接着就有了，我看，你这孩子生下来说不定也有青龙胎记呢。”
三皇子道：“你可给我小声些吧。我就盼着孩子平平安安就好。”一向犟头的三皇子，在儿女事上却也展露了完全不同于自身性情的温情。
秦凤仪笑：“放心吧，我给你算着哪，你这孩子生下来定是个有福的。”
三皇子也不晓得他如何算的，但听秦凤仪这话，自然高兴。秦凤仪还有事提醒他：“对了，你做胎梦没？”
三皇子讥诮道：“难不成我也做个‘吞日’的梦？我家可没这么大福分。”“看你，我又不是说那个。阴阳怪气的做什么？”秦凤仪道，“我是提醒你一声，一般孩子生产前，家里大人都会做胎梦的，你是做亲爹的，可得留意啊！”
三皇子也只是不喜大皇子系，且他直来直去惯了的，其实并无恶意。秦凤仪也只是好意提醒他，三皇子道：“我就梦到了一只小奶狗，总是追着我，撵都撵不走。”
“哎哟，今年可是狗年，这说不定就是你家儿子的胎梦。”三皇子郁闷道：“人家都‘吞日’了，我梦个小奶狗。”“这有什么呀，说不定是二郎神的哮天犬呢。”“你可别安慰我了，小奶狗就小奶狗吧。”
三皇子其实是来看秦凤仪的，他消息一向不大灵通，知道他受了伤，而且是这样英勇行为受的伤，三皇子很敬秦凤仪是条汉子，过来看看他，还带来了六皇子的礼物。三皇子道：“六郎也惦记着你呢，只是他得念书，不到休息日出不来。他收拾了不少东西，让我带给你。”三皇子自然也有自己的一份礼物。
秦凤仪笑道：“多谢你们想着我。其实我早没事了，再说，你要是路上见到，定也不会冷眼旁观的。”“那是，岂能坐视我朝百姓被人欺！”“那几个倭人如何了？”
“他们使团的亲王跟父皇说了不少好话，还说拿钱赔偿那店家，父皇也允了，让禁卫军放人，平岚打了他们几十板子才把人交出去。倭人亲王还抗议来着，打已打了，抗议有什么用。父皇说了平岚几句。说来，我虽不喜平家人，平岚倒还不错。”
“他与老郡王都不错。”秦凤仪道。
三皇子到底与平家有过节儿，便不再多说平家之事。
秦凤仪与平岚倒是很好，主要是平岚救了他两回，而且人家是真的对他媳妇儿没非分之想。秦凤仪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平岚不论相貌还是本领，都是一等一的，听说他在北面儿，时有蛮人掠边，平岚虽是年轻将领，也打过好几场胜仗。平岚现在已积功到四品将领衔了。
秦凤仪都与他说：“要是我儿子以后有你这本事，我就什么都不愁了。”
平岚不确定秦凤仪是不是占他便宜，相较其他人，平岚其实更了解秦凤仪一些，知道秦凤仪就是个有口无心的，说话不过脑了是常有的事，而且想到什么说什么。平岚道：“我倒是盼着我家大郎有凤仪你这般心性才好。”要说秦凤仪，最让平岚欣赏的，便是秦凤仪的心性了，这当真是个坦荡光明之人。
秦凤仪笑：“我这样优秀出众的人，可不是等闲学得来的。”
平岚一乐，秦凤仪很好奇打仗的事，跟平岚打听了不少。平岚虽是家族嫡长孙，但只看他一成年就放到边关历练，就可知家族对这位嫡长孙完全没有半点儿优待的。秦凤仪听平岚说着边关的兵戈铁马，心下又羡慕又佩服道：“可惜我胆子小，不然我也去打仗。街头打架算什么，这为国征战，才是男儿本色啊！”
“你胆子还小，你又不会什么武功，拿一把匕首就敢与带长刀的倭人决斗了。”“我那是一急，没顾得上胆小，其实可后怕了。尤其是险些被人一刀把头劈成两半，你说，我连儿子都没有呢。何况我这相貌我这才干，若是就这么死了，我得多亏啊！”平岚哈哈大笑，他平日里听惯了大话假话，乍一听秦凤仪这实话，十分愉悦。秦凤仪道：“笑什么呀，难道不是这个理？”
“是，”平岚给秦凤仪斟酒道，“你怎么会死呢，京城里不是都叫你猫九命。”“这也是。”秦凤仪道，“我觉着你是我的幸运神，我两次遇险，都是你救的。当然，也有柳二叔的功劳，还是他送我的匕首。”
平岚道：“工部新铸的刀，我还没见过，凤仪，能让我看看你的匕首不？”
秦凤仪自怀里取了出来，递给平岚，平岚略带薄茧的手指滑过匕首略带一丝寒意的刀身，然后手腕轻折，轻轻松松地便削去酒桌一角，平岚赞道：“果然好刀。”
秦凤仪笑：“是吧？”他看平岚很喜欢的模样道，“你喜欢就送你吧。”
平岚将匕首归还道：“这匕首虽好，却是柳郎中送你的礼物。而且你是个急性子，又爱抱个不平，还是你先拿着。我再去工部要一把就是。”
平岚这样说也有理，秦凤仪便将匕首揣了起来。平岚一盏酒喝完，感慨道：“凤仪你来京城的时间虽短，结交之人却是无数。”
“这也得是透脾气的才能结交，有些人，说上一两句话，便觉着能做朋友。就像你，以前我不认得你的时候，可讨厌你了。其实是嫉妒你，我心里可喜欢我媳妇儿了，可是样样比不过你，也就是生得比你略好些罢了。待到京城，我还闹了笑话，你也是眼见的，那时我真是没风度，可那也主要是为了娶媳妇儿。后来我跟我媳妇儿的事成了，我嫉妒就少些了，你在京城的时候少，不然咱们早就是朋友了。”秦凤仪给平岚续上酒水道，“你不晓得，因着我与陛下投缘，陛下时常宣召我，也有很多人故意巴结结交我，那一等人，也就面儿上做个亲热。我好几回，他们看我要倒灶的样子，立刻就能变脸了。其实，好朋友也是有数的几个，多是虚热闹。不过，那些人我跟他们也就是个面子情，这京城都是人精，谁傻啊！我初时看不大出来，但经过几回事，我也就看出哪个是真心、哪个是假意了。我也只与好朋友来往，那些个小人，我不与他们来往的。”
秦凤仪与平岚说来出身成长性情也完全不同，但很奇特，两人就是能说到一处去。平岚喜欢秦凤仪的性情，秦凤仪喜欢平岚的本领，一来二去，两人还时常在一处吃酒呢。
其实，平岚说秦凤仪结交之人无数，虽有些夸张，但秦凤仪在京城时间虽不长，但他朋友很是不少。像郦家这些很早就与秦凤仪认识的就不提了，还有如柳郎中这般的，最奇特的是，秦凤仪与恭伯府都是死对头了，柳郎中这位恭侯爵的嫡亲弟弟与秦凤仪却是交情极不错，秦凤仪那把能与倭人一较高下的匕首就是柳郎中送的。得知秦凤仪受伤后，柳郎中倒没送什么伤药补品，道：“伤药补品你这里不缺。”却是送了一柄短刀给秦凤仪，让他防身用。
秦凤仪一看，与匕首是一样的材质，心下很是喜欢。
柳郎中笑：“我身无长物，也只是这些打兵器的本事了。”“这还叫身无长物啊！”秦凤仪摸摸柳郎中的胳膊硬邦邦的，可叫人羡慕了，“柳二叔，我第一次见你，就觉着你是一条好汉。上回你救我，也救了我家小玉，这回又是你送我的匕首救我，咱俩可不是一般的缘法。”
柳郎中笑：“我也觉着，跟阿凤你能说到一处去。”
秦凤仪请柳郎中吃酒，说了不少自己在翰林院如何用功的事，柳郎中听得津津有味。柳郎中过来，秦凤仪虽则有些意外，却也不太意外，真正让秦凤仪意外的是，那些土人族长，竟然也成群结队地来他家看望他的伤势！
这可真叫秦凤仪狠狠地感动了一回。结果，秦凤仪发现这些土人可真不傻，过来看他，还一箭双雕——土人们除了看望秦大人，还与秦大人打听了一回章颜章大人的事！
秦凤仪都与媳妇儿说：“瞧着土不拉叽，我看，数他们心眼儿多。”
土人们特意来打听章颜章大人，显然知道章颜要去南夷州做巡抚，秦凤仪自然是大大地夸赞了章颜一回，尤其是夸章颜心善，还救过他如何如何的。
土人们想着，这位章大人听着倒是个好的，于是稍稍放下心，送了秦凤仪一些礼物，又在秦家大吃了一回，方才告辞。
待秦凤仪与章颜说起此事时，章颜毕竟状元出身，主要是人家世代书香，是个斯文人，从不叫这些土人为“土人”的，道：“各族长虽倾慕中土文化，心里还是有几分犹豫的。这也无妨，待我过去，自然会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善意与恩典。”
秦凤仪道：“我看他们生活都挺苦的，族长都这样了，可想而知族人的生活，要是能叫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定会知朝廷的好。”
“这话有理。”章颜笑，“凤仪你这一年的翰林院没白住，长进不少。”“这还用专门在翰林院才能明白啊？我爹做生意，每年给掌柜伙计们发的喜面儿多，他们就高兴。要是生意不好做，他们的喜面儿就少，少不得愁眉苦脸的。这不一样嘛，还用去翰林院学啊！”秦凤仪觉着这道理简直都不用学，“我为什么一直说大人是好官哪，就是因为大人在任上给咱们扬州城的百姓做了不少实事，而且从没有多摊多派的，这就是好官了。”
章颜发现，秦凤仪似乎天性中就有一种通透，有一些文人要解释很久的道理，他似乎一眼就能明白。章颜以往便知秦凤仪资质一流，不然也不能苦读四年便能春闱得中，只是以往章颜身为扬州父母官，与秦凤仪来往毕竟不多，他是如今方明白，秦凤仪资质竟好至如此地步，难怪陛下都对他另眼相待。
如此，章颜便卸下了以往还有些个长辈大哥的架子，而是与秦凤仪平辈论交。
秦凤仪眼下最大的事，便是散馆考试了。
考试前，他真是拼了小命地念书。而且秦凤仪当真是有那种考试时临场发挥的本领。不少人是考试怯场，秦凤仪不一样，他专门有一种考场发挥的本领，那真是物我两忘。待考试成绩发下来，秦凤仪一声惨叫，他怎么会是第四啊！
看他叫得那样惨，方悦以为怎么了，道：“不是挺好的，第四名呢。”方悦还是稳居第一，可见人家状元名头当真不是白来的。
秦凤仪哭丧着脸：“我岳父说了，要是考不到前三，就要我好看。”范正在一旁说风凉话：“不会是要挨媳妇儿的揍吧？”
秦凤仪那叫一个郁闷，阴郁的小眼神直直地瞅着范正，抱怨道：“你干吗要考第三啊，你就不会考得差一点儿？”
范正气道：“我有第三的实力，干吗要考第四。”上回是陛下看脸，他才输给秦凤仪这小子，得了传胪，不然探花就该是他的！
“你就当积德行善嘛。”秦凤仪一副嗔怪模样，郁闷地同范正道。
反正，范正是绝对没有秦凤仪的厚脸皮，但这次能考过秦凤仪，名列第三，让范正觉得格外扬眉吐气。范正还颇解气地与秦凤仪道：“积德行善也不给你行。”然后，他便一脸自得地踱着步子走了。要是秦凤仪没听错，这小子还哼着京里最时兴的小调，可见心情之得意。
秦凤仪考了个第四，叫谁说都是很好了。要知道，秦凤仪当初的探花就是刷脸刷来的，根本没有与探花相对应的真才实学。没想到，这小子在翰林院奋斗了一年，竟然能在二十几位庶吉士里考个第四。秦凤仪的学习本领，大家也是服了的。连陆瑜都说：“凤仪你要是上科弃考，准备下场，状元都有可能。”
秦凤仪道：“那我不就不能认识陆兄了嘛。”
陆瑜笑：“就一个甜嘴。”他问起秦凤仪，“这散馆之后，我们就要各授实缺了，凤仪你想好去哪部没？”庶吉士的实缺，向来都是不错的。
秦凤仪道：“想好了，就是没考好，也不知能不能成。”“你打算去哪儿啊？”方悦都有些好奇。
因为三人关系一直很好，秦凤仪就告诉他们道：“去南夷州啊！我听说，那里可好了，我打算谋个县令，做一地父母。”
方悦与陆瑜看向秦凤仪的神色，不说是看二傻子一般吧，但也差不离了。陆瑜呆了一刻，才问秦凤仪：“你跟家里人商量过了吗？”
秦凤仪道：“我家向来是我做主，不用商量，他们都听我的。”
陆瑜道：“你还是与家人商量一二吧。”南夷州那老远的地界儿，虽然秦凤仪跟那些个土人相处得不错，但他这不会是被土人们给忽悠了吧？
方悦出身方氏大族，其祖父任内阁首辅，方悦倒是想得多了些，想着朝廷派了章颜继任南夷巡抚，听祖父的意思，朝廷怕是要在南夷有些个大动作。只是，一般庶吉士散馆后，还会在翰林院再待三年，或是修书撰文，或是御前服侍，若是现在就去南夷州，是不是合适呢？
方悦一下子就想多了，他根本不知道，秦凤仪这去南夷州的事，就他自己说说，他倒是想去，但皇帝陛下完全没有把小探花派到南夷州的意思好不好。小探花这样合心意，景安帝已经给小探花想好了差事，翰林院侍读，侍诏厅当差，在御前帮着整理奏章，陪陛下读书的差事。官阶不高，七品衔，但这绝对是陛下身边一等一的好差事，简直就是肥缺中的肥缺。
景安帝还道：“这下子，每天都可以与朕见面了，高兴吧？”
秦凤仪原本因着景安帝不让他去南夷州做县令的事不高兴，正郁闷着个脸呢，听说让他做侍读学士，每天能跟陛下在一起，立刻转闷为喜，笑弯了眼，点头：“那还成。”
“什么叫还成？小子，你知道多少人降职都想做这官儿啊？”
秦凤仪见马公公端来新茶，忙极有眼力地接了，双手奉给陛下，笑道：“官儿不官儿的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咱们俩好啊！这官儿是陛下的，我倒是想去南夷州，陛下不是不让嘛。我心里很是喜欢陛下，陛下这样既有心胸又有智慧的长辈，是我这辈子仅见的。以前我觉着，我岳父就很厉害了，可我见了陛下，才知道岳父跟您比还是差一大截的。我想去南夷州，是觉着陛下待我这样的大恩，我想去帮陛下治理天下，虽然我现在本事不够，只能治理一小块儿地方，也是我待陛下的心呢。既然陛下觉着我暂时还不能去那里，我就先不去了。我跟在陛下身边，既能开眼界，也能长见识，待陛下觉着我何时可以去为陛下效力了，陛下您千万别客气，哪里不好干，就让我去哪里。咱们的关系且不说，我也不是那等挑肥拣瘦的人，陛下这样待我，我给陛下当差也绝不惜气力，一定把事情做好。”
景安帝哪怕常听秦凤仪表忠心，但秦凤仪的长处在于，他能翻着花样地表忠心。景安帝自是大悦，不要说景安帝，便是见惯了秦凤仪口舌伶俐的马公公，都觉着，听秦探花说话，真个大开眼界。
马公公在御前服侍，见过的大臣多了去了，秦探花也不似有些个大臣，得个好差事便感激得涕泪横流。秦凤仪不是那样的性子，不要说涕泪横流，秦凤仪就哭过一次，还是因受了大皇子的欺负，不想陛下为难才委屈得哭了，一哭就把个五品长史给哭去修陵了。像得了这样御前服侍的好差事，秦凤仪也不如何欣喜，反是说这样一番暖人心的话。马公公想，真不怪陛下喜欢秦探花，秦探花有人情味儿啊！
秦凤仪得了个好差事，回家与媳妇儿一说，李镜也高兴，与秦凤仪道：“在陛下身边，必要安稳当差。尤其，你在陛下身边会接触机要，不比先前陪陛下说话解闷儿了，可得知道严守秘密的道理。”
“你放心吧，我晓得的。要是国家大事，我怎么能乱说呢。”秦凤仪还道，“虽则不能去南夷州了，不过跟着陛下也不赖，我挺喜欢陛下的。”
李镜心说：这还叫“也不赖”吗？其实，翰林院侍读也分很多种，有一种就是单纯地给陛下讲讲学问的侍读学士，秦凤仪这一种侍读不一样，他是在御前服侍笔墨，较之单纯地给陛下讲学问的侍读，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便是她哥当年翰林院散馆后，也没能捞到这样的御前肥缺啊！
李镜很为丈夫高兴。
非但李镜为秦凤仪高兴，就是景川侯府与方家两处晓得了秦凤仪的差事，一样为他高兴。虽有些意料之外，因为一般陛下的侍诏厅里的侍读学士不会挑刚从翰林院毕业的庶吉士，但秦凤仪很得景安帝青眼也是事实。
如此一想，景安帝挑他入侍诏厅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秦凤仪得了侍诏厅的差事，方悦则继续在翰林院修书，散馆考试的第二名陆瑜倒是谋了外放，陆瑜说自己这一把年纪了，就想到处去瞧瞧。不过，对于秦凤仪的差事，陆瑜还说秦凤仪不实在，吵着要秦凤仪请客。
秦凤仪道：“虽然在陛下身边也很好，不过哪里是该我请客，应该老范请客才是。没想到，南夷州的差事我没得，倒叫老范得了。”范正也是谋外放的，而且外放之地不是别处，正是秦凤仪心心念念的南夷州。秦凤仪羡慕得不得了，范正笑：“你就羡慕去吧。”
秦凤仪说范正：“你简直就是我命里的冤家。”麻得范正浑身鸡皮疙瘩，想着总算能离了这神经病，可算是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因同窗们各有去向，依旧在京城的还好，还有些个同窗是选择了外放做一番实事，大家一道凑份子，在秦凤仪大力推荐的明月楼里聚了一回，在京城的以后自然少不得来往，但他们外放的，但凡有帮得上的地方，秦凤仪若是觉着可交之人，都没有袖手旁观。就是范正这刚把性子扭过来的，秦凤仪还介绍了罗朋给范正认识，与范正道：“我阿朋哥虽是商贾出身，你可别小看商贾，商贾走遍天下。我阿朋哥是早去过南夷州的，你毕竟是头一遭去，不论什么地方，有个熟人总是好的。”怕范正面子上过不去，秦凤仪还道，“罗大哥因为常往南夷州去，我还得把他托给你，倘若他在南夷州有什么难事。老范，咱们可是同科同窗的交情，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范正道：“难得你这样的人，竟能结下罗掌柜这样稳妥的人做朋友。”“我怎么啦？我同阿朋哥自小就认识好不好，我们青梅竹马，小时候一道上学的。”
秦凤仪把罗朋介绍给了范正，范正为人虽有些好强，到底是春闱前十的人才，为人并不迂腐，不然断不能与秦凤仪相交的。范正同罗朋打听了不少南夷州的事，还同秦凤仪打听不少土族族长们的事，方才辞别父母亲人，与章颜一道往南夷州赴任而去了。
这两人同行，倒是有一样便宜，秦凤仪一次送走两位朋友，既觉着省了一个脚程，可不舍的心反是加重了些。
散馆考试之后，庶吉士是有几日假期的。秦凤仪送别了好几个同窗，当然也没忘了往自家师父那里走一趟，听师父给讲讲他这职司的窍门，方阁老送给小弟子一句话：“多做事，少开口。”虽则六字真言给了小弟子，方阁老想他这话痨，也不知能不能做得长。故而，这六字真言后，方阁老千万叮咛小弟子：“陛下跟前的事，一件都不许往外说，知道不？”
“师父放心吧，陛下的事，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我从不说的。”“不说就好。谁问都不许说。”
“那师父问我也不说？”
方阁老一脸郑重：“对，我问也不要说！”秦凤仪点头，一副乖乖样：“记住啦！”方阁老问：“你岳父那里去过没？”
秦凤仪这回散馆考试没考好，怕岳父收拾他，一直没去呢。不过，秦凤仪嘴甜：“我当然是先来师父您这里啦！”
方阁老听这话没有不高兴的，与小弟子道：“你岳父那里也要走一趟，这散馆考试，你考得还是不错的。”
“不错什么呀，我原想着，头筹有望，结果还是阿悦第一。这小子真是叫人恼，我都打算拿出师叔的架子来为难他一回了，总是考得这么好，叫师叔没面子。”
方阁老哈哈笑：“你这也是尽了心的。我叫你等三年再殿试，你拿出现在念书的劲头来，下科春闱必然非状元莫属。”
“哎哟，我可不愿意再念书了，师父你就饶了我吧。”秦凤仪虽则是个念书高手，可真不是个喜欢念书的。世上好玩儿的东西多着哪，干吗要念书啊！方阁老看他这懒怠学习的模样就来气，心说：真是老天爷无眼，单把这等资质给这等不向学的小子。有些个孩子，真是念书用心，结果怎么学都学不会。这个不喜欢念书吧，却是一学就会。
不过，小弟子能得这样的好差事，方阁老很是高兴，他都为小弟子的前程计划好了，先在御前待几年，待得稳重些，谋一外放，外放个一两任，历练些个，便回京往六部任职，凭秦凤仪现下的年纪，五十岁入阁是稳稳的。
想到自己又教出一代阁臣，方阁老哪怕知道自己看不到那一日，心下却是无比欣慰。中午他还留小弟子一道吃饭来着。
秦凤仪是第二天去的岳父家，白天就陪老太太还有寿哥儿玩儿了一日，寿哥儿超喜欢秦凤仪。秦凤仪只要来，他连亲娘都不找了，中午睡觉都要秦凤仪哄他睡熟，然后才是乳娘接手，抱了寿哥儿午睡。连崔氏都说：“相公每天回来陪他玩儿，他都没这么高兴。”
李老太太笑道：“咱们寿哥儿，与姑丈投缘。”
秦凤仪得意：“我也这样觉着，而且祖母，你有没有发现，小宝儿与我在一处时间长了，都长得更好看了。”自从寿哥儿长漂亮了，秦凤仪就一直叫人家小宝儿，可见心里对寿哥儿的喜爱。
李老太太笑得不行：“我看也是。”
李镜笑：“你少吹牛了，大哥大嫂都是俊俏人，小宝儿当然是越长越好看。”
大家说笑了一日，景川侯与长子傍晚落衙回府，二小舅子、三小舅子也是晚上自国子监回家，见到秦凤仪、李镜夫妻过来自然高兴。唯景川侯见大女婿给他见礼，挑眉道：“我还以为你从此不登我的门儿了呢。”
“我早想来了，还不是岳父你非要我考前三名，我没考上，只得了第四，哪里好意思来。”
“哦，原来你竟是个脸皮薄的人啊？”
秦凤仪笑嘻嘻道：“你看你看，我一来就冷嘲热讽的，我以前其实是个脸皮吹弹可破的，就因着岳父您老人家一直这么锻炼我，把我给锻炼厚了。”他凑上前忙扶岳父坐了，又给岳父端茶倒水一通服侍。景川侯笑：“行啦，叫人瞧着好似我多刻薄你似的，坐吧。”
秦凤仪方才坐了，当天，景川侯倒没如何收拾秦凤仪，其实虽则女婿考了个第四，景川侯心下已颇是满意，要知道，秦凤仪先前那文章是在庶吉士里垫底的，这苦学一年，能有如此进益的，也就是自己女婿啦。景川侯非但没收拾秦凤仪，还命人烫了好酒，让秦凤仪陪自己喝了几盅。翁婿俩并没有喝多，晚饭后，景川侯叫他到书房里叮嘱了几句当差的要紧处，话基本上与方阁老的相似，就是一样，两人对秦凤仪的漏勺嘴都很不放心，再三告诫秦凤仪，进了侍诏厅，定要谨言慎行，凡事不可多言，不可往外言。
秦凤仪根本没有觉着自己漏勺嘴，他觉着，自己嘴巴还是很严的。
不过，就秦凤仪这自认为挺严的嘴巴，之后却让三皇子很是郁闷了一回，而且向秦凤仪提出了控诉。
事情要从秦凤仪正式去侍诏厅当差的前一晚说起了。
因为要去侍诏厅当差，这是正式做官后的第一份差事，不同于先时在翰林院念书的一年，这就正式步入官场当差了。
秦凤仪还挺兴奋，当差前的一晚，难免有些孟浪了。孟浪后，秦凤仪晚上做一怪梦，他半宿被活活痛醒，嗷的一声，把外间夜里服侍的丫鬟都吓了一跳。秦凤仪揉着胸，说媳妇儿：“你掐我作甚？”
李镜迷迷糊糊地道：“没掐啊！”她给秦凤仪揉揉，抱住他的背拍一拍，“睡吧睡吧，你做梦了。”秦凤仪因着实困倦，便把脸埋媳妇儿胸前继续睡了。
第二天，秦凤仪醒后既不梳洗，也不穿衣，李镜催他：“今天虽是小朝会，也该起了，一会儿就得进宫当差了。”
秦凤仪两眼放光地看向媳妇儿道：“媳妇儿，我昨儿做了个胎梦！”
因为现下京城流行做胎梦，关键是李镜也比较盼怀孕，忙问丈夫：“梦到什么了？”“梦到了一条大白蛇咬我，然后，就被你掐醒了。”“这是胎梦吗？”李镜道，“人家的梦，不是狗年梦到小狗崽，也是像母亲一样，牛年梦到小牛犊，你这叫什么胎梦啊？”想儿子想疯了吧！”“真是个胎梦！”秦凤仪研究了下自己的胎梦，然后得一结论道，“不会是预示着咱儿子是属蛇的吧？”
李镜差点儿被他气死，怒道：“不许给我念丧经，今年是狗年，到蛇年得多少年啊！”“这也是哦。”秦凤仪对着地上呸呸呸三口，还双手合十地念叨，“梦话不算，梦话不算。”
“行了，赶紧起吧。”李镜将一条冰帕巾蒙秦凤仪脸上，先让秦凤仪收拾，待吃过饭后，秦凤仪就带着侍卫随扈往宫里当差去了。路上他想了一路，越想越觉着，他这明明就是胎梦嘛。
这头一天当差，秦凤仪早早去了宫里，其实景安帝身边的翰林院侍读并非一位，景安帝身边是有一个侍诏厅，便是服侍景安帝批阅奏章、草拟诏书的地方，领头的便是翰林院掌院骆大人。
秦凤仪这时才晓得他家骆掌院原来位在机要啊！
当然，这种想法简直蠢得可以，只要对官职略有研究的，基本上都知道。但秦凤仪这位自称是骆掌院高徒的，就是现下才晓得。
秦凤仪刚来，也不可能给他什么要紧差事做。无非跑跑腿，好在秦凤仪年纪正轻，跑腿的活儿他也不嫌。而且头一天当差，他还是很兴奋的。
前些天，各藩邦使臣过来为太后贺千秋，如今太后的千秋节也过了，各藩邦使臣也要各回各家了，基本上，人家来都是带了寿礼的，如此，人家走时，朝中自然也要有回礼的。各种诏书礼单，就忙得人仰马翻。
另外，还有新兵器投入生产的国家大事，再有各地大员送来的奏章之类。景安帝忙碌得很，中午都没去慈恩宫用饭，就在暖阁用的。
至于侍诏厅诸人，自然有他们吃饭的地方，吃的都是宫里的例饭，很不错。
秦凤仪有幸被景安帝叫过去一道用膳，他头一天当差，景安帝还问他累不累、适不适应，秦凤仪神采奕奕地道：“陛下放心吧，我觉着挺好的。”秦凤仪觉着，还是陛下比较累，又让景安帝保重身体，不要太劳累才是。景安帝笑道：“朕都习惯了。”
秦凤仪叼着狮子头道：“陛下，一会儿用过午膳，我给您按按头吧，可舒服了。我爹累时，我给他一按，他立刻精神就好了。”
景安帝笑：“你是臣子，不用做这些事，自有宫人服侍的。”
秦凤仪道：“这可怎么了。臣子臣子的，既是臣也是子啊，陛下待我好，我心里一直当陛下是长辈的。”
景安帝一向很享受秦凤仪的马屁，两人用过午膳，秦凤仪还真服侍了景安帝一回，别说，秦凤仪这给人按头还当真有一手，秦凤仪道：“小时候我还给我爹踩背呢，那会儿我家还很一般，我爹每天出去做生意，有时回来累了，就叫我在他背上踩一踩，可舒服了。不过，后来我大了，人也重了，就不叫我踩了。”
景安帝道：“你父亲虽则只是寻常人，可有你这样孝顺的孩子，也是有福了。”秦凤仪半点儿不谦虚，笑：“我爹也常这样说。”
两人说着话，有秦凤仪给按着，景安帝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见景安帝睡了，秦凤仪方悄然退出。
像侍诏厅吧，一般当差就是上午，景安帝上午看折子召见内阁，下午休息，届时侍诏厅留下个值班的就好。故而，侍诏厅的人也多是上午过来当差，下午就回翰林院歇着去了。秦凤仪不是，他这头一天当差，午后景安帝醒了还找他说话呢。
秦凤仪一整天都是精神抖擞的，景安帝笑道：“来朕身边当差，就这样高兴？”秦凤仪陪景安帝在花园里走着，笑道：“嗯，高兴！”
看他答得这样斩钉截铁，景安帝又是一乐，与秦凤仪道：“你好生当差，朕就喜欢你们这样的年轻臣子，以后国家还要你们帮朕治理啊！”
秦凤仪笑：“陛下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一定不能叫陛下失望。”
秦凤仪还是头一回逛这御花园，直觉大开眼界，赞叹道：“这园子修得可真好。”忽然，秦凤仪瞧见什么，忙拉了景安帝看，君臣二人就见一处亭子内，三皇子正与三皇子妃轻轻地说着什么。人家夫妻俩逛御花园倒没啥，只是三皇子那一脸的温柔哟，要不是眼见，秦凤仪都不能信，一向臭脸的三皇子还能有这样的表情。
秦凤仪小声偷笑：“哎哟，没想到，三皇子这么疼媳妇儿。”
景安帝就带着秦凤仪另往他处看风景去了，秦凤仪与三皇子关系不错，遂道：“三皇子就是面儿上硬气，其实心肠可软了。”
景安帝道：“把这疼媳妇儿的心分出十之一二来用到孝敬父母这里，朕就知足了。”“看陛下说的，您怎么像个吃醋的公爹一样啊？”
景安帝气笑：“放肆。”
秦凤仪笑：“我跟您说件三皇子的事儿吧，您一定觉着可乐。”“什么事？”
君臣二人走到一处敞轩坐下，宫人捧上茶点，秦凤仪呷口茶就说了三皇子做胎梦的事：“三皇子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想陛下高兴呢。结果，大皇子妃梦到吞了个太阳，三皇子只梦到一只小奶狗，他觉着不威风，不好跟您说呢。”
景安帝笑道：“小奶狗有什么不好的，狗性忠诚，有仁义，这也是个极不错的胎梦。”“我也这样说。”秦凤仪道，“汉武帝出生前，他爹汉景帝还梦到小野猪呢，汉武帝还不是一代名君嘛。”
秦凤仪心里一向什么事都愿意跟陛下说的，道：“陛下，我也做了梦，我觉着很像胎梦，可我媳妇儿说不是！”
“你梦到什么了？”景安帝也端起茶来呷了一口。“梦到一条大白蛇，我正午睡呢，突然房间里就游进一条这么大这么粗的会发光的大白蛇来。”秦凤仪跟景安帝比画着，“那条白蛇一进屋，就游到我的床上，一张嘴就咬住了我，然后，死都不松口。您说，这是不是胎梦啊？”
“听着有些像。之后呢？”
“之后，我就疼醒了。一看，我媳妇儿也不晓得是不是在撒呓挣，正拿手掐我小咪咪呢，掐得我好疼。”
景安帝一口茶就给喷了。
秦凤仪是真的郁闷了，道：“有什么好喷茶的啊？”
连马公公都笑得险些掉了拂尘，秦凤仪更郁闷了，道：“以后有事再不跟陛下说了，我觉着陛下有见识才想陛下帮我参详参详呢。”
景安帝拿帕子擦了擦嘴，大笑：“好好，不笑了。”却忍不住又是一阵笑。秦凤仪气得直翻白眼。
景安帝虽是笑了秦凤仪一回，私下还问马公公：“你说，凤仪这是不是胎梦？”
马公公笑：“秦侍读这该不是怕媳妇儿怕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梦到被大白蛇咬了一口，结果生生被媳妇儿掐醒，这不就是被媳妇儿掐得狠了，梦里把媳妇儿当成咬他的大白蛇了嘛。
景安帝又是一阵笑。
景安帝这笑了秦凤仪的，当天却着着实实做了个胎梦，梦到一颗大星入怀。景安帝醒后，觉着这梦大吉。想到近期也没有宫妃有孕，这梦定是要应到一位皇孙身上的，如今宫里有孕的儿媳妇儿也就是三儿媳了，他遂与三皇子道：“朕做了个胎梦，定是应到你媳妇儿这胎的。”他说了自己的梦，还与三皇子道，“你梦小奶狗的梦也是好梦，你媳妇儿这胎，就是属狗的。”虽然安慰了儿子一回，但景安帝当真觉着，儿子不如自己会做梦。
三皇子自己也觉着他爹这梦比自己的梦要更有气派，心下很是高兴。不过，私下他却很埋怨了秦凤仪一回，认为他爹知道他梦小奶狗的事，定是秦凤仪这漏勺嘴跟他爹说的。
秦凤仪倒也不否认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看，我一跟陛下说，陛下就做了个星星的梦，多好啊！你该谢我的，不过咱们交情这么好，就不必谢啦！”
三皇子心说：谢你个头！秦漏勺！
虽然三皇子心下叫秦凤仪“秦漏勺”，但秦凤仪当真是御前的事一点儿都不往外说的人，就只跟他媳妇儿说。
当然，这不包括他时时显摆他如何得皇帝陛下喜欢啥的。
好在，秦凤仪如今在侍诏厅不过跑跑腿，他也接触不到什么机要。
说来也是叫人气闷，倒不是三皇子气闷，是大皇子气闷，大皇子发现，他这做亲儿子的，陪在父亲身边的时候也没有这姓秦的小子多啊！
是的，哪怕自从生了嫡子后，大皇子与父亲的关系越发亲近，但大皇子现已年长，景安帝都会派给他差事做。故而，大皇子真是没个闲的时候。不比秦凤仪，在侍诏厅也就是个跑腿，而且他差事便在御前，有的是时间陪景安帝吃饭说话聊天。
要是别人这般得他爹的青眼，大皇子也没啥，但姓秦的不是一直跟他不对付嘛。
虽然大皇子怀疑胎梦啥的，是秦凤仪跟他示好来着，不过，这姓秦的也没有进一步示好。而且这姓秦的自从得了御前的差事，简直是一步登了天，连大皇子现在身边的邵长史都劝大皇子莫要与秦凤仪交恶，哪怕不交好，但也绝对不要交恶。
总之，兴许是秦凤仪把大皇子心爱的文长史干掉的缘故，哪怕秦凤仪特意提醒了胎梦的事情，叫大皇子夫妇又露了回脸，大皇子仍是怎么看秦凤仪都觉不顺眼。
大皇子看秦凤仪不顺眼，秦凤仪看他也不见得如何顺眼。跟秦凤仪玩儿得好的是三皇子和六皇子。
近来，二皇子也时时出现在御前，倒不是景安帝有什么要紧的差事给他，而是让二皇子多往愉老亲王那里走一走。
景安帝看到这个二儿子就心里闷得慌，愉亲王是景安帝的亲叔叔，叔侄感情一直不错。愉老亲王无嗣，这些年，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汤药，都无效用，且到这头发胡子花白的年纪，愉老亲王于子嗣之事也不勉强了，他虽则还没明说，但那意思，是要过继后嗣的。
景安帝跟叔叔感情不差，自然不能看叔叔身后无子孙烧祭香火，景安帝想着把二儿子过继给叔叔，但这事儿吧，现下不好明说，毕竟愉老亲王还没有明确地请求过继子嗣的意思，景安帝也不能确定叔叔六十上就生不出孩子了，有的人八十还能生呢。
虽然景安帝觉着，他叔叔前头几十年都生不出，八十上再生的机会也着实不大。故而，这是一桩彼此都有默契却不能明说的事。
原本，景安帝也不急，可这不是他娘千秋宴，非但藩邦使臣来得不少，各地藩王亦都是到了的，其中就有闽王。闽王是景安帝的伯父，虽不是嫡亲的，但闽王在宗室里比愉亲王还要年长，可见其地位了。
老一辈的亲王，现下还在世的就是闽王与愉亲王了。
闽王这来了京城，兄弟侄儿的自然有一番走动。不同于愉亲王膝下空空，闽王子孙繁盛。愉亲王这膝下的空当，长眼的都瞧得见，而且愉亲王与愉亲王妃都喜欢孩子，闽王带了不少子孙一道来京城，他膝下也有那机灵的儿孙，时常往愉亲王府孝敬。
其用心，其实也不难猜。
按理，闽王子孙亦是宗室，过继愉亲王府是一样的。
但愉亲王可是正经亲王爵，便是降等袭爵，也是一个妥妥的郡王。而且愉亲王一支之尊贵，更胜闽王。
就是从感情上，景安帝也不愿意自己叔叔过继闽王子孙。
景安帝的意思就是让二儿子多往愉亲王家走一走，他们在京城守着的，如何就让闽王儿孙夺了头筹。
只是，这二皇子委实不机灵，想也知道，这要是个机灵的，就愉老亲王那性子，他喜欢谁从不掖着藏着。看秦凤仪顺眼，就大公主之事上，秦凤仪这面子可是大了去了！就是寿王说起来，也说秦凤仪是投了他王叔的眼缘儿。
可二皇子，这位他爹一直让他亲近愉老亲王的皇子，都亲近好几年了，愉老亲王说起他来也就是个面子上的情。
闽王的子孙们可不是二皇子这等大皇子的复读机，那叫一个机灵乖巧会讨好，愉老亲王平日里事忙，这些个孩子，专往愉亲王妃那里奉承，把个愉亲王妃也奉承得欢欢喜喜的。
简直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景安帝想着自己也不是个笨人，也不知怎么生出二儿子这么个榆木疙瘩。
景安帝看到二儿子就发愁，与二儿子说了几句话，内侍端上茶来，二皇子站在一旁，动都不知道动一下。秦凤仪顺手就把茶接过，双手奉给皇帝陛下。二皇子自己接了自己的那盏，景安帝看他一眼，更觉灰心，就让他退下了。
景安帝问秦凤仪：“凤仪你是不是自小就这么机灵？”
秦凤仪在御前一向也能吃着茶的人，而且他还是蹭的景安帝的茶吃，从来都是自信到爆棚，虽不明白皇帝陛下问他的意思，还是道：“那是当然啦！我小时候可聪明了，什么东西一学就会的。不过，后来玩儿了几年，就荒废了。要不是遇着我媳妇儿，我估计就在扬州城做一辈子纨绔啦。”
好吧，秦凤仪虽则机灵，也不是没有缺点，那就是，老婆奴！
景安帝想着，秦凤仪是个很得愉老亲王喜欢的，这景安帝心下一动，就派了秦凤仪个差事，他暂未直说，先问秦凤仪：“你觉着二皇子如何？”
秦凤仪道：“二皇子挺好的，挺和气的啊！”有大皇子对比，二皇子简直就是个好人有没有。
景安帝一笑：“你去跟着二皇子当几日差，也不必别个，教二皇子个机灵，他实在太老实了。”
秦凤仪不高兴了，噘着个嘴抱怨道：“还说让我在御前当差，这才几天，就要我去跟着二皇子了。陛下您这变得也忒快了。”可是把秦凤仪郁闷坏了。
“这只是暂时的，过几天还叫你回来。”景安帝还得哄着他些，“这样，你以前不能随时觐见，总要等着朕的宣召，朕便许你随时觐见的权限，你什么时候想朕了，只管过来陪朕说话。”
“好吧。”虽则有些勉强，秦凤仪还是应了，只是他道，“这怎么算教好了啊？我又没当过先生，也不会教啊！”
“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看，三皇子跟你在一处久了，都添了些活络气儿。”
“要不，您让我去教三皇子吧？”“三皇子暂不用你教，你就跟着二皇子。”
秦凤仪无法，也只得应承了。于是，这御前第一小红人，在御前没待两天，就被打发去跟着二皇子了。以至于不少人怀疑，秦凤仪是不是要失宠啦？
秦凤仪回家跟媳妇儿说起自己差事的变动：“叫我跟着二皇子啦。”
李镜看丈夫自己就不大乐，递果子给他吃，问他：“总得有个缘故吧。”
秦凤仪拿了块栗子酥，叹道：“说来你都不能信，陛下说，叫我教二皇子个机灵，这可怎么教啊？”
李镜亦是目瞪口呆。
秦凤仪简直能愁死道：“你不知道二皇子有多呆。陛下叫我跟着他，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李镜问：“快与我说说，到底因何叫你去跟着二皇子？”
秦凤仪其实也是有自己理解的，悄悄同媳妇儿道：“估计是今天二皇子忒没眼力，叫陛下不痛快了。”
“怎么说？”二皇子让陛下不痛快，如何就牵连到自己丈夫身上了？“我都没见过这么没眼力的。”秦凤仪一向是什么事都不瞒媳妇儿的，屋里反正也没别人，秦凤仪就说了，“陛下在与二皇子说话，我在一旁陪着，老马端茶进来，那二皇子，动都不知动一下。按理，陛下可是他亲爹，他都不知道接了老马手里的茶奉给陛下的。我看他不动，我才接了茶奉给陛下。陛下接了茶，再看他的时候就有点儿不一样了，我说不出来，反正话也没再说几句，便打发他下去了。你说，这得多没眼力呀？”
李镜是在宫里待过的：“皇子身份尊贵，况一向有内侍宫人服侍，这也不算什么稀奇。”“可做儿子的明明就在边儿上，顺手给父亲递一盏茶算什么，不过顺手的事，又劳累不着，做父亲的能不高兴？”
李镜笑：“你以为人都似你一般。”要说机灵有眼力，就是李镜也是要逊秦凤仪一二的。秦凤仪就是凭着厚脸皮、有眼力、心诚，当然还有秦凤仪自己的努力，便以盐商出身的身份，通过了岳父景川侯的考验，娶到了媳妇儿。
秦凤仪想到二皇子这差事，真是发愁得很。
李镜是个细致的，问丈夫：“二皇子老实也非一日了，他自小就这样，什么事都是跟着大皇子来的。他二十年都这样过来的，怎么陛下突然间就点了你让你跟着二皇子？”
秦凤仪道：“就是看二皇子没眼力吧。”“定有深意。”李镜笃定道。
李镜还叫着秦凤仪回了趟娘家，跟她爹打听。
景川侯是皇帝陛下的心腹，而且不是心腹一年两年，他可一直都是皇帝陛下的心腹。因是在书房说的话，景川侯就直言道：“约莫是为着愉老亲王的事。”
李镜一点就通，但仍有些不解：“二皇子毕竟皇子之尊，就是过继亲王府，也应该没什么大碍啊？”
景川侯道：“太后千秋，闽王也来了，听闻，闽王儿孙多有往愉亲王府走动的。”“不至于吧？”李镜道，“闽王与愉亲王到底是隔了一层的，愉亲王与今上可是嫡亲的叔侄，而且关系一向也好。”
景川侯不好说二皇子的不是，更不好说景安帝的不是，这要二皇子是个得愉亲王喜欢的，景安帝也就不会派秦凤仪在二皇子身边帮忙了。换个角度想，景安帝也不地道，愉老亲王不喜二皇子，你倒是给你叔换个会哄你叔高兴的啊！可要是景安帝自己心爱的儿子，他又舍不得过继给他叔。如此说来，二皇子倒有几分可怜。景川侯与女婿道：“既然陛下让你跟着二皇子，你就老实跟着，他有哪些要提醒的地方，你提醒他一二才是。”
李镜对于父亲的话都略有不解之处，更甭提秦凤仪，他倒是知道闽王是哪位，但是，二皇子与闽王有什么关系啊？而且这关愉老亲王什么事啊？对了，他媳妇儿说，二皇子要过继愉亲王府的，难不成，以后二皇子要给老亲王做孙子了？
秦凤仪很想细问，景川侯却不说了，与这个笨女婿道：“让阿镜回去与你说吧。”
李镜其实也有未想通之处，但夫妻俩回家歇息后，李镜想通的地方还是要比秦凤仪多一些的，秦凤仪从媳妇儿这里确定二皇子是要过继给愉亲王做孙子的，感慨道：“我知道陛下为什么要我教二皇子个机灵了！”
“为什么？”
“这还不简单，愉爷爷喜欢我这样儿的呗。”秦凤仪道，“我跟愉爷爷可好了，我跟你说吧，他就喜欢我这样机灵聪明的。这可不是我吹牛啊，二皇子真是呆得跟木头有一拼，愉爷爷一准儿不喜欢他。”
秦凤仪这样一说，李镜就明白了：“原来如此。”
李镜就与秦凤仪说了一番陛下的心意与闽王的主意：“陛下让你跟着二皇子，无非叫你帮着二皇子在老亲王跟前露露脸，别叫闽王系的子孙们忒得了意，倒糊弄了老亲王去。”
“这怎么可能啊，愉爷爷可是陛下的亲叔叔，就算过继孙子，也得有远有近呢。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皇子不过继，去过继旁的宗室的孩子？”
“要是真有宗室子投了愉老亲王的眼缘呢？”秦凤仪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
秦凤仪道：“我晓得了。原来是为的这个，陛下也是，不直接与我说。要不是岳父指点，我还蒙着呢。”
于是，秦凤仪就这么着领了个皇帝陛下交给他的新差事。
但紧跟着，秦凤仪就明白，皇帝陛下为什么一提到他二儿子就愁得跟什么似的了。
二皇子之为人，真是秦凤仪生平少见。
并不是说二皇子不好相处，还是性子不好什么的，只是，秦凤仪真是宁可跟不对眼的大皇子相处，也不愿与这等面团处事啊！
二皇子的差事在宗人府，景安帝既有过继他的意思，便安排他跟着愉老亲王当差，也能培养下感情啥的。可就看二皇子在宗人府当差这么些日子，都没能跟老亲王培养出啥感情，就知此人为人之愚钝了。
秦凤仪倒是很得老亲王喜欢，老亲王知道秦凤仪被派到二皇子身边后，还挺高兴，中午就是叫了秦凤仪与他一道用饭。
秦凤仪跟老亲王投缘，老亲王见他来了，还叫侍从回府添几个淮扬菜，还问：“你不是在侍诏厅吗，如何又到二皇子身边啦？”
秦凤仪道：“陛下怕您叫闽王给拐跑了，他正吃醋呢，叫我过来服侍您老人家。”愉老亲王笑：“你这嘴，在御前服侍，可不好这样信口开河的。”“您老非问我，我能不说实话？”因是夏天，秦凤仪喜食素，夹了筷子青嫩的小青菜给老亲王放碗里道，“您尝尝，这青菜烧得好，颜色还是青翠青翠的，还没那股子菜生味儿，当真是好手艺。”
愉亲王尝了道：“嗯，是不错。”
秦凤仪还没跟老亲王说两句话呢，就有闽王的第八子过来了，给老亲王送了些家里的鲜桃儿。这闽八郎过来送东西，因是夏时，脸上有些热出的粉红，他年纪比秦凤仪略长些，也是眉清目秀的好相貌，但较之秦凤仪这等有“凤凰、神仙”之名的自是差得远，叫秦凤仪说，单论相貌，不见得能胜得过他大舅兄或是平岚。
这大中午过来，愉亲王自然要问有没有吃饭。闽八郎笑道：“我父亲说这桃好吃，立刻叫我给叔叔送来，故而还没用饭。”
愉亲王立马让人添了碗筷，又命添几道菜，问闽八郎爱吃什么，闽八郎笑道：“以前就是吃我们闽地菜，这来了京城，就想吃京城口味儿。”
秦凤仪道：“焦炸小丸子就很好吃。”
愉亲王揭他老底：“是你想吃焦炸小丸子了吧？”
秦凤仪笑嘻嘻的，也不否认道：“正因为我喜欢，我才介绍给小王爷的啊！”他与闽八郎道，“特别好吃，你在闽地吃过没？”
愉亲王好笑：“堂堂王府，还能没有小丸子吃不成？”
秦凤仪道：“我以前在扬州就没有吃过啊，我们扬州都是吃狮子头。我头一回在我媳妇儿那里吃到焦炸小丸子，一个人就吃了半盘子。哎哟，炸得那叫一个焦酥入味儿。这焦炸小丸子，其实很有讲究，火小了，不焦就不香。火大了，就不是焦，而是煳了。要想炸到那恰当的火候，可是不容易。”
愉亲王听他这叨叨了半日的焦炸小丸子，连忙与侍从道：“叫他们立即添一道焦炸小丸子，给这小子堵嘴。”
秦凤仪与闽八郎道：“小王爷也尝尝，愉爷爷这里的饭菜很不错。”
闽八郎倒不是才认识秦凤仪，就秦凤仪这张脸也叫人过目不忘，何况秦凤仪虽则官职不高，却是京城御前小红人，故而闽八郎对秦凤仪颇有了解，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结交罢了。秦凤仪却是头一回见闽八郎的，二人都是交际好手，说起话来也很和气。
闽八郎其实八面玲珑，温文尔雅，但他有一样委实比不了秦凤仪，脸皮没有秦凤仪的厚。而且闽八郎这人，一看就是个心思细腻的，秦凤仪不是，他是想到啥说啥，而且吃饭就是吃饭，他还在长个子的年纪，吃饭极香甜，一面吃，一面还说：“愉爷爷，你说也怪，以前我念书，费脑子，吃得多，倒还说得过去。现在我都不念书了，还是吃饭吃很多，下午还要吃一顿点心，每晚再加一顿夜宵。”
原本正是暑天，愉亲王不大有胃口，但看秦凤仪吃得香甜，自己不知不觉也多吃了两筷子，听秦凤仪这话，愉亲王笑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看你今年比去岁长高了不少。正长个子的年纪，大小伙子，自然吃得香。”
秦凤仪道：“您说，幸亏我家境还可以，我要是生在个穷家里，估计家都要被我吃垮了。”逗得愉亲王一阵笑。
秦凤仪一向是个热情的性子，他觉着哪样好，还会夹给愉亲王，叫老头儿尝尝，也让闽八郎多吃，那一套熟稔热情，仿佛这是他的地盘儿一般。
闽八郎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堵心。
好在，这姓秦的只是外臣，想到这个，闽八郎也便罢了。闽八郎还问：“秦探花怎么有空过来了？”
秦凤仪笑：“陛下让我跟在二皇子身边服侍，我就跟着一道过来了。以往就是想来愉爷爷这里，都得看时间便不便利，骆掌院严格得要命，假都很难请。以后方便了，我沾二殿下的光，每天都能过来。”秦凤仪还说呢，“以前也没见宗人府这样热闹，怎么现在这般人来人往的啊？”这话他是跟愉老亲王说的。
愉亲王道：“这不是趁着这回太后娘娘的千秋，大家都来了。许多宗室子孙尚没有官封，或是按例或是按律，到了年纪的，总该给个职司。”
秦凤仪点头，原来如此。
秦凤仪当天傍晚与二皇子一道回宫时，就同二皇子说了：“二殿下，如今正是夏天，你那里可有什么瓜果梨桃的，每天在宗人府当差，也可带些去孝敬老亲王啊！”
二皇子想了想：“我那里就是宫里的份例，这个，成吗？”然后，他就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望着秦凤仪。
秦凤仪道：“待我想想，对了，也别从你宫里份例里出了。我跟陛下说，再有往老亲王那里的赏赐，你都给老亲王带去，成不？”
这事，二皇子还是干得了的。
二皇子也知道秦凤仪是来帮他的，很诚恳地说：“秦探花，你也知道，我是个笨人。要是我哪里有不好的地方，你只管同我说就是。”
秦凤仪虽不喜二皇子这样笨拙的人，但看二皇子这样说，他连忙道：“谁说殿下笨了？殿下是质朴，为人厚道。陛下就是派我来辅佐殿下的，殿下您想，陛下有好几位皇子，可唯有您，是陛下派我来辅佐您的呀！”
二皇子那叫一个不自信哟，道：“是不是因为我比几位哥哥弟弟都笨啊？”
秦凤仪心下暗叹，不得不说，有时候，二皇子虽不聪明，这话却是一语中的。秦凤仪道：“这是哪里的话啊！我与二殿下说吧，以前我在扬州，还有人说我傻呢。我只不理那些人，努力念书，一样有出人头地的那一日。我问殿下，殿下想不想改了你这性子？”
二皇子道：“这笨也能改聪明吗？”
哎哟，秦凤仪都不晓得，皇帝陛下那样的人物，如何会生出二皇子这样的儿子。秦凤仪却是一脸笃定：“我说能就能，只要殿下听我的！”
“成！我听秦探花的！”
二皇子是知道秦凤仪素有天下第三聪明之人的雅号的，他虽笨了些，素有自知之明，在宫里，就听大哥的。如今父亲派了秦探花在他身边，他便听秦探花的。
二人去景安帝那里觐见，景安帝略问了问儿子宗人府的差事，便将二皇子打发去太后那里了，留下秦凤仪说话。秦凤仪道：“那个闽八郎，中午就去愉爷爷那里蹭饭了。是愉亲王，老亲王！”
“没事儿，你就叫爷爷也无妨，你这年纪，倒是能给愉王叔做个孙子的。”景安帝一笑问他，“闽八郎是谁？”
“就是闽王的八儿子，他家封地不是在闽地吗？我就叫他闽八郎了。”
景安帝一乐，秦凤仪道：“那家伙，看着斯文，真是一点儿不老实，送桃儿就送桃儿吧，偏赶上大中午人吃饭的时候送。要是想过来吃饭，他与愉爷爷也是叔侄，又不是外人，也该早些来，既送了桃儿，还能陪着愉爷爷说会儿话，中午留下来吃饭也是顺理成章的。非得大中午的时候送，还说什么，是闽王吃后觉着桃儿好吃，立即吩咐他过来送的，他不敢耽搁什么的。谁还没送过东西呀，我爹从不叫我大夏天的中午给人送东西，多晒啊！他这是亲爹嘛，哪里有这样使唤儿子的。”
“少胡说。”景安帝正色道，“在朕跟前随你怎么说，出去可不许说这话，朕知你素来无心，可叫御史听到，或是叫闽王知道，质疑宗室血统，这岂能罢休的！”“我晓得的，就跟陛下这样一说。”秦凤仪道，“刚才我问二殿下，咱们守着愉爷爷，能叫他一个外来的占了尖儿？二殿下在宫里，无非皇子的份例，他又那样老实。我想着，不如这样，以后陛下再有赏赐给愉老亲王的差事，就交给二殿下吧。二殿下就在宗人府当差，这离得也近，与愉爷爷也熟，他又是皇子，他亲自去，岂不比内侍更近乎。陛下说，可好？”
“你都这么一大套的理了，朕能说不好吗？”景安帝实在是每天国家大事都忙不过来，一些个小事，他是真没那个心思。其实，这差事就是二皇子自己来讨，景安帝又怎会不允，可二皇子他想不到此处。见秦凤仪这般周全，景安帝更是高兴，还夸秦凤仪：“果然派你在二皇子身边再没错的。”
人情往来什么的，景安帝对秦凤仪是大大放心，不过景安帝还有些个旁的要求，与秦凤仪道：“朕有九子，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还年少，暂可不提，前头略大些的六位皇子，你都见过，就数二皇子最老实。凤仪，二皇子一向心实，这为人处世，就略逊了些，该提醒他的地方，你可要提醒着些。”
秦凤仪一向有些二百五，与景安帝又很投缘，见皇帝陛下这样托付他，秦凤仪一口就应了道：“陛下放心吧，咱们才是自己人，只要我在二殿下身边，我断不能叫他吃了别人的亏去！”
景安帝想着，小探花虽然说话比较直，做事情还是很靠谱。
秦凤仪刚应承了景安帝的话，准备好生辅佐二皇子，结果第二天就知道辅佐二皇子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了！
秦凤仪做事，一向心实，景安帝既然派他来帮着二皇子，他便要为二皇子打算的。像这种宫里给愉亲王赏赐之类的事，就让二皇子跑腿，不就是让二皇子借陛下的赏赐露脸嘛。这样的事，其实并不难求，景安帝是二皇子他亲爹，又有过继二皇子给愉亲王的意思，只是二皇子自己想不到，也没人为他张罗。
也就秦凤仪这实诚的，替他讨了这差事。
而且二皇子就在宗人府当差，近水楼台的。秦凤仪也提醒了二皇子一些礼节上的事，像这种给长辈端杯茶、扶着长辈走路、说些贴心话、哄长辈高兴……秦凤仪觉着容易得不得了的事，在二皇子这里，真是比登天还难。
秦凤仪每天有空就拉着二皇子排练，要是教别人，譬如小舅子一类的，秦凤仪有话就直说了，可到二皇子这里，秦凤仪倒是想委婉着来，二皇子听不听得懂委婉的话尚且不说，就是秦凤仪直截了当地说了，二皇子做起事情来还手忙脚乱的。
秦凤仪还得耐着性子：“就递一盏茶，殿下坐着，看我怎么做。”让二皇子的贴身内侍捧过茶来，秦凤仪起身接了，双手奉给二皇子。
然后，秦凤仪道：“二殿下学一次。”
二皇子真不是个聪明人，但笨人有笨人的好处，听话，而且二皇子挺能吃苦的。他并不伶俐，却很肯下功夫去练。二皇子还叫秦凤仪坐椅子上，内侍端上茶，他接来给秦凤仪。秦凤仪再三交代二皇子和那内侍：“你们可不能说出去，不然御史要参我无礼的。”
二皇子道：“放心，我定不与人说的。小邱也是自幼服侍我的。”这位殿下很知道秦凤仪是为自己操心。
就这么个端茶的事，二皇子练了三天才练好。
两人觐见的时候，秦凤仪私下就提醒二皇子了：“在陛下跟前，要有这样的事，殿下不要让内侍来。殿下就接了，奉给陛下，知道吗？”
二皇子道：“放心，我记得了。”
话说景安帝见着二儿子给他奉茶，惊得都愣了一瞬，才接了茶，脸上的笑意都深了几分，笑道：“行了，坐吧。”
秦凤仪给二皇子个鼓励的眼神，二皇子安心坐了。
景安帝又不瞎，自然看到二人眉眼间的事情，心下大慰，想着凤仪当真是朕的贴心人呢，把二皇子交给他果然是对的。
景安帝问起二皇子在差事上的事，二皇子道：“近来上报的到年纪还没有差事或是官封的宗室子不少，父皇，这些要怎么办呢？”
景安帝不答，呷口茶，反问二儿子：“要是你说，当如何？”二皇子道：“大哥说，有例按例，无例按律。”
他回答得很迅速，只是这话何其没滋味，秦凤仪听得直翻白眼，景安帝都觉着，茶喝着不香了。秦凤仪当下就说了：“殿下，陛下问的是你的意思，你说你的想法就是，不必提大殿下。”
二皇子闷声道：“我，我也是这样想的。”
景安帝都觉着茶水开始寡淡了，淡淡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二皇子有些惶恐地看亲爹一眼，再看秦凤仪一眼，秦凤仪给他个安抚的眼神，二皇子退下了。
景安帝头疼，按额头，叹气。秦凤仪过去帮着给景安帝揉太阳穴，劝道：“二殿下就是太老实了。”
“朕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您现在生气有什么用，是不是二殿下小时候，您太少鼓励他了？”“朕看你小时候也没人鼓励你，你不是还总挨先生的揍嘛。”“我是属于不用人鼓励的那一种。”秦凤仪自己就自信得不得了，与景安帝道，“人跟人怎么一样呢？像我这样完美的人本来就不多啊！”“是，像你这样怕媳妇儿的，的确不多。”景安帝实在不喜欢二儿子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他比较喜欢秦凤仪这种抗打击型的。“谁说我怕媳妇儿啦？”秦凤仪是死不承认的，“我家可都是我做主。”
景安帝一乐，想到二儿子虽是个木头，却还不能不为二儿子打算，与秦凤仪道：“二皇子差事上，你要觉着哪里不足，也要提醒他，倘你有不懂的，只管来问朕。”
秦凤仪应了：“陛下放心吧，我看二殿下很肯学习。就是陛下您别太严格了，您看您今儿个，一个不顺心就要撂脸子的。二殿下又惯是会看人脸色的，见您不悦，他心里还不知怎么个没着落呢。您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景安帝叹道：“朕惯把人当你这等厚脸皮的一般呢。”“我脸皮厚？我脸皮厚？！”秦凤仪不依，拽着景安帝的袖子，必要他说个明白。
景安帝笑着拍拍他的胳膊：“好了好了，脸皮薄行了吧。”
“哼，这还差不多。”秦凤仪自己也笑道，“好久没陪陛下下棋了，咱们杀一盘，如何？”景安帝问他：“可带足了银两？”
“今儿个我是要往回带银子的！”“野心还不小！”“这叫壮志比天高。”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摆开了棋盘。待下过棋，秦凤仪就又被留下赐饭了，吃着饭，秦凤仪就跟皇帝陛下打听了：“现在宗人府热闹得很，以往在京城不觉得宗室人多，如今这一看，嗬，可真不少。陛下，这么些人，都要给爵给官儿吗？”
景安帝打发了内侍宫人，只留下了马公公在身边道：“这也不一样，五代之内的，皆有官职或爵位，五代以外，就是普通宗室了。不过，普通宗室也有普通宗室的一份例银可领。”
“哎哟，那朝廷的开销可是不少。”景安帝道：“是啊！”
秦凤仪看景安帝脸色淡淡的，就问：“陛下，是不是银子不大够用啊？”
景安帝一挑眉，秦凤仪一副“被我猜中”的得意样，笑道：“我爹心疼银子时，就是陛下刚刚的模样。”
景安帝笑：“你这嘴这样没个遮拦，还拿长辈打趣，你父亲就没训斥过你？”“我可是亲儿子，我爹哪里舍得？”秦凤仪道，“我爹对我可好了，他什么事都依我。
不过，也经常糊弄我。我小时候吃了亏，打架打输了，回家叫我爹去给我报仇，我爹出去溜达一圈，回来就说，仇已帮我报了。其实，根本没报，就糊弄我。”
景安帝笑道：“孩子间打架，哪里有父母助拳的理？”“这可怎么啦，以后我儿子打架打输，我就去帮我儿子打回来。”“等你先生出儿子再说吧。”
秦凤仪叫景安帝说郁闷了，不过秦凤仪一向很乐观，再三道：“那天我梦到的大白蛇，就是胎梦。再过俩月，我请大夫给我媳妇儿诊一诊，肯定准的。”他还道，“我把我儿子的名字改了，不叫大宝儿了，改叫大白。”
景安帝险些呛着，笑一阵方道：“这名儿改得好，有来历。”“我也这样想。”
陪陛下用过晚膳，秦凤仪就出宫回家了。
李镜问他当差可顺利，秦凤仪道：“二皇子倒是肯学习，只是他这性子委实不讨喜。改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先挑着要紧的叫他改了吧。”
秦凤仪脱了官服，换了家常衣衫道：“二皇子的性子怎么这样啊？问他什么事，就说大哥如何如何。陛下问的是他大哥吗？明明是问的他！这话听着，真没劲！”“二皇子的生母原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侍女，一向恭敬温顺，二皇子自己的性子呢，又像他母妃，他们母子是依附着凤仪宫过日子的，自然什么都是凤仪宫母子说了算。”“现在二皇子也是正经当差的皇子，怎么还这样？”“这性子岂是一时半会儿能改了的！”
“不叫他改一改，陛下看他就不会高兴。”秦凤仪瘫榻上道，“快累死我了。”守着这么个人，心累。
李镜拉他道：“先去洗一洗，早些睡吧。”秦凤仪反握着她的手：“你跟我一道洗。”“我刚洗过。”
“再洗一次嘛。”秦凤仪央求，连亲媳妇儿的手三下，年轻小夫妻，李镜也只有依了他。
当晚夫妻二人的内闱之事就不提了，反正休息一夜，第二天，秦凤仪又开始了对二皇子的改造工程。通过教二皇子端茶的事，秦凤仪对二皇子的性情大致有了了解，有话直说便好，不必委婉或是拐弯抹角什么的。
于是，秦凤仪就直说了：“殿下，请记住臣的第二句话。以后，不论谁问殿下什么事，殿下再不能说‘大皇子的意思是什么什么’这样的话！”
二皇子有些蒙：“那说什么呀？”“殿下怎么想就怎么说，如果殿下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但是，绝对不要再说，大哥怎么怎么说的话。”秦凤仪盯紧二皇子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二皇子的眼神里果然出现了犹疑，他轻声道：“可是，大哥说的话，都是对的啊！”“谁说大殿下说的都是对的，有一天大殿下要是指鹿为马，您也会附和地说大殿下是对的吗？”秦凤仪其实明白二皇子在为难什么，直接道，“大殿下还没有登基做皇帝，待大殿下登基，您为了生活好过些，再说‘大哥什么什么都对’的话吧。现在，还是您的父亲在位，您就是说，也要说‘父亲如何如何的话’知道吗？”
二皇子轻声道：“秦探花，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原本我想着，殿下是个没主见的人，可听殿下这话，就知殿下心里是个明白人。”秦凤仪道，“您既然是个明白人，我问问您吧，当初教您功课的先生，可有跟您说过我这样的话？”
二皇子摇头：“没有。”
“因为他们怕得罪大殿下。我不怕，所以，我敢说实话。”秦凤仪道，“殿下，现在真不必事事将大殿下放在前头去说。陛下如果问的是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知道的话，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二皇子道：“可是，有时大哥的话未尝没有道理。”“那您心里知道就行，如果陛下问的是您，您就说自己的意见，如果您与大殿下的意见一致，也不要说‘大哥如何如何说’的话，您要说，‘我是这样想的，我遇着大哥，与大哥说了此事，大哥的意思，也是如此’，如果您有自己的意见，直接说就好。”
“这样成吗？”“成！”
这便是秦凤仪教导二皇子的第二件事，不要“大哥说”，要“自己说”！
要说景安帝喜欢秦凤仪，真不是没有道理的。秦凤仪非但擅长解闷陪伴类工作，就是给他些不好办的差事，他也都是尽心尽力。
就拿二皇子的个性来说，景安帝早就是看到这个二儿子就愁得慌了。
做父亲的，没人愿意看到一个儿子长成另一个儿子的应声虫。可这事，他又不能责怪大皇子。景安帝不是没提点过二儿子，结果提点没用。景安帝虽则对皇子不错，但每天也不是把奶爸做好就万事大吉了的。事实上，景安帝即位时就颇有波折。待即位后，又是励精图治，憋着心气儿地想把父兄丢掉的大块地盘再夺回来。待国泰民安，才发现儿子们都长得奇奇怪怪的了。
大儿子倒是不错，景安帝也一直比较重视长子。结果，二儿子却是凡事以大儿子为主心骨，小时候想着，长子照顾次子，景安帝没觉着如何，待大了再这般，景安帝就是怎么看怎么觉着不对头了。好在，二儿子只是长成了复读机，三儿子却发展成了犟头，老四老五不好不坏，也还成，但也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倒是小六郎，天真可爱，景安帝很喜欢。
如今，秦凤仪不过与二儿子同岁，没想到，就能帮着改一改二儿子的性子。
秦凤仪实在是个实心办事的，主要是秦凤仪审美与景安帝有些相像，或者其他大臣会觉着，二皇子一直这个样子，而且大皇子既嫡且长，以后江山必是大皇子的啊，二皇子这般是笨有笨招，也没什么不妥的。
但秦凤仪就是听不得二皇子开口就是“大哥如何如何”。只要他还在二皇子身边，必要让二皇子改了的。
非但说话上要二皇子改一改，就是平日里二皇子在宗人府的差事，秦凤仪完全就成了二皇子的助手。下官捧上来的，要二皇子批阅签字拿主意的文书，秦凤仪都要帮他一道看过。秦凤仪看着都是暗暗心惊，讶然道：“宗室竟有十几万人之众啊！”
“是啊！”二皇子道，“每月薪俸批示，都要自宗人府走。”秦凤仪问：“这银子从哪儿出啊？”
二皇子道：“户部。”
秦凤仪点点头，想着，这些个宗室每年可真是不少的开销。难怪他提起宗室，陛下的脸色都淡淡的，想是银子花得太多了吧。
秦凤仪跟着二皇子在宗人府，也颇长了见识。待下晌没什么事的时候，秦凤仪还要让二皇子做一天的公务总结，譬如，都处理了什么公文，关于什么事的。二皇子年纪不大，记性不咋样，秦凤仪道：“事情太多，的确是不好记。用奏章记下来，放到身上，待陛下有问询时，拿出来就能看了。就是陛下不问，咱们觐见时，殿下哪里想不起来，拿出来看看就是。”
二皇子很是听秦凤仪的。
而且不论有事还是没事，秦凤仪每天都要拉着二皇子过去觐见，说一说二皇子这一天的工作。其实，宗人府能有什么要紧的工作，但二皇子做事认真，还拿折子记录下来，而且说话不再以“大哥说”开头，景安帝就很满意了。
非但景安帝满意，愉亲王看二皇子也顺眼不少。
主要是，愉亲王喜欢秦凤仪，时常喊秦凤仪一道用饭，秦凤仪看二皇子改了些先时的毛病，也都带上他一道。愉亲王私下还与秦凤仪道：“你这差当得真不错。”
秦凤仪道：“二皇子其实是个明白人，而且肯学习，改起来就快。”
秦凤仪因同愉亲王关系好，素来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道：“我家以前还做生意的时候，虽然银子有的是，但其实许多做官人家的子弟，都看不起我们商贾。那时我就觉着，做官可真威风，后来到了京城，见识了天子气派，我又觉着，像愉爷爷你们皇家宗室，这等生来富贵的，才真是天之骄子。可如今有了些经历，我就觉着，其实各有各的不容易。”
愉亲王一笑：“生而贵胄，也有贵胄的责任，不然你以为这泼天富贵是好享的！”秦凤仪笑：“是这个理。可见世间没有一样是容易得的。”
秦凤仪因常跟二皇子在一处，就连他媳妇儿的庆生酒，也请了二皇子参加。秦凤仪亲自给二皇子送的帖子，同二皇子道：“正好是休沐的时间，殿下有空就过来乐上一乐，我还请了三皇子和六皇子。”
二皇子接了，认真道：“我必来的。”结果，说必来二皇子也没来。
三皇子倒是替二皇子带了份生辰贺礼，与秦凤仪道：“关娘娘身上有些不大好，二皇子在关娘娘身边侍疾，不能来了。”
秦凤仪连忙问：“什么病，要不要紧啊？”三皇子道：“听说是犯了旧疾。”
毕竟是他媳妇儿的生辰酒，秦凤仪没再多问，想着什么时候收拾一两样药材送给二皇子才好。秦凤仪请三皇子、六皇子进去，还摸摸六皇子的头，笑道：“这些天不见，殿下又长高不少。”
六皇子道：“还算你义气，知道给我下帖子。”因为收到正式请帖，六皇子颇觉有面子。秦凤仪逗他：“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六殿下您呢。”
六皇子年纪虽小，极好面子，听这话很是高兴，就仰着小脑袋、腆着小胸脯进去了。秦凤仪的亲家张羿也过来了，只是大公主没来，因为大公主预产期就在下个月，这些天无非在自家园子里走一走，门是不敢出了的。不过，张羿也带了不菲的生辰礼。
另外，岳父家一家子是必来的。
秦凤仪专将媳妇儿的生辰酒摆在了休沐时，就是为了人多热闹。再者，就是方家方悦小夫妻两个，虽则囡囡师妹兼师侄女已有了身孕，不过月份尚浅，方悦带了媳妇儿一道热闹一二。再有，就是秦凤仪的朋友，如郦家郦远，这与秦凤仪是老交情了。还有平岚，这是秦凤仪新交的朋友，说来，平家秦凤仪就请了平珍、平岚两个，平珍要画画，让平岚代他送了李镜生辰礼，自己并没有来。平岚是带着妻子过来的。另外，就是现在与李镜交情不错的严姑娘严大姐，余者，秦凤仪、李镜夫妻未曾打扰。
就是这些人，也热闹得很。
最高兴的莫过于秦家人与李家人，秦家人高兴，是因为秦老爷、秦太太又能荣幸地与皇子殿下们一道吃饭了。李家人高兴，是因为看亲家这样重视自家女孩儿，哪里有不欢喜的。
李老夫人与秦太太夸孙女婿道：“早先阿凤一来京城，我就看他很好。这人品这性情，都没的说。”
秦太太笑道：“阿凤头一年来京城，回家后常说起亲家老太太，我们家老太太去得早，阿凤没见过。阿凤就说，要是他祖母活着，定是如您老人家一般慈悲和善。”
这样庆生的日子，大家说说笑笑，自然都是说些高兴的事。
便是后丈母娘景川侯夫人回家，都与丈夫说：“以后二女婿待咱们玉如，就像大姑爷待咱们阿镜一般，我便什么都不担心了。”
景川侯这样的性子，亦是道：“是啊！咱们也陪不了孩子一辈子，不论儿女，我都盼着小两口和睦。”
景川侯夫人想着继女这生辰，以前在娘家，因为是待字闺中的女孩儿，生辰其实未大办过。李镜这嫁了人，按理说上头还有婆婆呢，夫家却肯这样为她张罗生辰，而且看秦凤仪连皇子一流的贵人都能请家里来，可见秦凤仪在御前多么得脸面了，竟真的能与皇子结交。景川侯夫人都觉着这盐商小子的确是有些本领的。唉，都说五月生的人没福，看继女这不挺有福的，可见民间说法也不都是准的。
李老夫人更不必说，吃过孙女的二十岁生辰酒回来都是乐呵呵的，与心腹嬷嬷道：“阿镜先时颇有些坎坷，我也更心疼她一些，如今我才算放心了。”
那心腹嬷嬷笑道：“先不说咱家大姑爷读书上进，就是咱家大姑爷待咱们大姑娘的这份儿心，要我说，纵是没功名，这也是一等一的好男儿。”
“是啊！”李老夫人感慨道，“凤仪啊，真是个难得的。就是秦亲家一家子，也俱是明白人。”想到孙女当初非秦凤仪不嫁，当真是一等一的好眼光！
不要说李家长辈，就是李家这些平辈，如李二姑娘、李三姑娘，皆是心内含春的少女了，自是觉着姐姐、姐夫情分好，叫人羡慕。就是崔氏这在夫家也一向顺遂的，回家都没少夸秦凤仪：“以往看着妹夫跳脱，真真是个会心疼人的。”李钊笑：“我就盼着他俩一直这样好，可千万别打架了。”崔氏听得忍俊不禁。
李镜今日亦是开心，晚上还同秦凤仪道：“请的人太多了，不是说就咱们两家吃一回酒的吗？”
“也没请什么人，都是京城玩儿得不错的。”秦凤仪道，“我今年生辰就没有过，你的再不过，也太可惜了。人一辈子才有几十个生辰啊！”
李镜双眸含笑地看着他，眸间真是万种情义，轻声道：“一会儿咱俩一道沐浴，如何？”秦凤仪嗷地一嗓子，高兴得一把就将媳妇儿抱了起来，李镜笑着捶他两下：“快放我下来，以后你再这样，可不跟你洗了。”
秦凤仪不放，抱着亲了一回，直接就将人按压到了榻间。别看李镜会武功，这个时候只顾心慌害羞，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夫妻二人折腾了大半宿，秦凤仪给媳妇儿洗好，抱媳妇儿上床时，李镜简直是沾枕即着。秦凤仪是舒坦又有些疲倦，不过仍是得意地想：这才是一家之主的派头啊！
待第二日早上起床，秦凤仪还与媳妇儿说了备几样药材的事，道：“听说二殿下母亲位分不高，备几样滋补的药材，我给二殿下带去。”
李镜嘴角微微一抿，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只道：“那就燕窝雪蛤人参鹿茸一类吧，这四样，有滋阴补气的，也有大补元气的，只是人参鹿茸性热，吃的时候得问过太医才成。”
秦凤仪应了，早上用过饭带着一大包药材去了宗人府。
秦凤仪是个热情的性子，知道二皇子他娘病了，连忙给带了滋补的药材去，还与二皇子道：“你宫里若是有什么不便宜的，也只管与我说。咱们能在一处就是缘分，可别见外。”说得二皇子心里越发过意不去了。
二皇子一上午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没精神，秦凤仪以为二皇子是惦记他娘，就与他道：“要实在记挂，你就先回宫看看关娘娘，就是陛下知道，也不会说你什么的。”
二皇子心中更过意不去了，秦凤仪看他这蔫鹌鹑样儿，直接给他收拾东西了，道：“你就回去看关娘娘吧，我跟陛下说，让他多关照关娘娘一些。”
二皇子实在是过意不去了，闷声道：“我母妃已经好了。”“那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儿作甚？”秦凤仪将收拾好的东西又给放下了。二皇子看秦凤仪一眼，闷闷地道：“我觉着，对不住你。”“你怎么我了？”秦凤仪还没明白过来呢。
二皇子是个实在人，老老实实地同秦凤仪说了：“我昨儿要去你家的，可母妃一早上叫我过去，就说身上不好，折腾半日，太医就给开了个太平方。她一直说不舒坦，我也没能去你家。你还这么关心我，秦探花，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哦，”秦凤仪方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关娘娘的病是装的啊，就为了不让你去我家吃酒？”
二皇子实在是既羞且愧，说不出话来。
秦凤仪摸摸头：“我还真没多想。”他拉把椅子坐二皇子身边，看他都这样儿了，也不好责怪他，他已想通这其中的门道，问二皇子，“你跟你娘在宫里没被皇后为难吧？”
二皇子摇摇头，秦凤仪道：“你心里是个有数的，唉，我有个朋友也是庶出，在嫡母手下讨生活，日子就艰难。算了，你都跟我实说了，我不会怪你的。”
二皇子心下很不好过，再憋屈的人，也是人，不是木头。二皇子眼圈儿都有些红了，秦凤仪劝他道：“你这是有缘故的，又不是你故意不来。你心里明白就成。”他还拿帕子给二皇子擦眼泪。
二皇子抽了一鼻子问：“那你以后还跟我好不？”“好。”
“还像以前那样指点我不？”“指点。”
二皇子难得感情大爆发，很是哭了一回，把心里话都跟秦凤仪说了。有些事，还真的出乎秦凤仪意料，在秦凤仪看来，二皇子过继愉亲王府是挺好一件事，可没想到，二皇子自己并不大乐意。二皇子道：“我要是过继给愉叔祖做孙子，以后就没办法孝敬我娘了。我娘就我一个儿子，要是我过继了，我娘以后连个孝敬的儿子都没有了。”
秦凤仪自己也是个孝敬的人，二皇子这样的孝心，秦凤仪便道：“这也是啊！”他又与二皇子道，“这事也不用急，眼下愉爷爷身子骨硬朗着呢，再活个三五十年没问题。这过继之事，又不是在眼前，你现在好生孝敬你娘就是。就是以后，真说到过继上头来，你怎么想的，与陛下直言就是了。你不愿意，谁也不会勉强你啊！”
“可我又怕父皇生气，说我不知好歹。”“什么叫不知好歹啊，你不愿意换爹就是不知好歹？要是有这样的道理，我倒要问问陛下。”秦凤仪偏生还是个爱大包大揽的性子，尤其富有同情心，道，“你放心吧，到时我一定为你说话。”
二皇子点点头，秦凤仪与他道：“可凡事你自己心里也得有数。小事不要紧，大事上莫失了分寸。”
二皇子道：“大事一般都跟我没关系啊！”
秦凤仪听这话直翻白眼：“行了，咱们先把小事做好再说。”
秦凤仪私下同景安帝提了二皇子这事，道：“这事，我只与陛下说，回家跟我媳妇儿都不会说的。除了陛下，便是老马你听到了，如果有人说出去，就是咱们仨当中的一个。”他便把二皇子母子俩的处境说了，“庶出本就不如嫡出，以前我也觉着二皇子不若其他皇子一般神采飞扬。他这人，话不多，人也不是那等八面玲珑型的，可有时想想，真叫人心疼。这也怪，您说，关二爷是何等威风，怎么关娘娘就这么软弱呢？都是姓关的，这差距可真大。”
景安帝本身也不是很喜欢关美人，不然也不能二皇子都这么大了，关美人还在美人的位分上。景安帝道：“她也是皇子之母，自己如此，有什么法子。”
“有什么法子？你家小老婆，你没法子？”秦凤仪见景安帝脸色要不好，忙给他奉上香茶，劝道，“也只得陛下多关照他们些了。还是我这法子好，我就一个媳妇儿，既没通房也没小妾，我媳妇儿待我也好。”
“可不是嘛，时不时便揍个鼻青脸肿。”景安帝讽刺道。“谁说的谁说的？没有的事。”“也不知道是谁，一路从城里哭到城外，脸都哭肿了，是不是你？”“不是不是！”秦凤仪坚决否认。
二皇子母子之事，不是件能往外说的。要是说关美人不该装病吧，就关美人这软弱性子，说她一句，真要吓死她。也不好说平皇后，人家平皇后什么都没干啊，又不是平皇后让关美人装病的。
饶是景安帝九五之尊，如今也只好不去凤仪宫，改去裴贵妃那里了。
平皇后简直是摸不着头脑地就失了宠。
原本，大皇子给景安帝生了个不得了的皇孙，景安帝近些天一直宿在凤仪宫，与平皇后好得仿若初婚。这完全不知因何而起，景安帝就不往凤仪宫去了。就是初一十五这两日，也没往凤仪宫去。平皇后这下子可坐不住了，与母亲哭诉：“若是我哪里不好，也得有个缘故吧？无缘无故就如此，叫我一肚子的委屈也不知往何处诉去。”
平郡王妃问：“是不是你哪里不合陛下的心意了？”“前一天还好好儿的，问了我不少永哥儿的事，也不晓得如何就这般了。”平皇后说着，眼泪都下来了。夫妻这些年，关键是两人感情一直不错，突然间，丈夫移情别恋了，不自政治利益上讲，就是夫妻情分，这叫谁受得住呢。
平郡王妃悄声道：“有没有问一问陛下身边的近人？”“他们也不晓得。”
“那马公公呢？”“那老东西，凭谁也甭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
平郡王妃一时也没法子了，安慰了女儿半日道：“这你也别急，我回去同你父亲拿个主意。”
平皇后点点头。
平郡王妃当天晚上与丈夫说了这事，平郡王浓眉微拧：“绝不会没有缘故，陛下何曾这样发作过皇后？”
便是只有夫妻二人，平郡王妃声音都压得极低：“打听都打听不出来。”“陛下御前之事，不好私自窥视。”平郡王问，“多久了？”“一个多月了呢。”
平郡王闭目想了想道：“陛下把秦探花派给了二皇子，近来，二皇子母子那里可有什么事没？”
平郡王妃道：“这个我倒是不晓得，要不，明儿我进宫问一问娘娘？”“先不要进宫。”平郡王道，“明天让阿岚去找秦探花打听打听。”
平郡王妃道：“二皇子母子素不受宠，难不成，是因着他母子，陛下发作娘娘？”“这话何其糊涂，就是不受宠，关美人不打紧，二皇子那也是陛下的亲生骨肉。”
平郡王道，“现在诸皇子都长大了，当差的当差、成亲的成亲，就是看着皇子的面子，待皇子生母也要和气些才是。”
平郡王妃道：“你放心吧，娘娘也不是刻薄人，何况关娘娘是自小就跟着娘娘的，她们姐妹一般。”
平郡王道：“让阿岚打听一二再说吧。”
平岚与秦凤仪一向说得上话，平岚亲自来打听，秦凤仪挺想跟平家人念叨一二的，可他在御前当差，想着平岚都来找他打听了，可见是宫里啥都没打听出来。
这事就不好说了。何况他与大皇子一向有过节儿，平皇后又是平岚的亲姑妈，疏不间亲，也不好跟人家侄儿说人家姑妈的不是。秦凤仪想了想道：“不是我没义气，我师父说了，御前的事，半句不能往外说。就是我师父来问，我师父也叫我不能说的。”
平岚一听，就知道必是有什么事的，他也知宫中规矩，忙道：“凤仪，我并没有私窥御前的意思，只是想请你指点一二。”
秦凤仪思量半晌道：“阿岚，你救过我的命，我也不好就叫你回去。这么说吧，合不合适的，你听一听。”
“凤仪请讲。”
秦凤仪琢磨了一番，方开口道：“像先时大公主与柳家的亲事，陛下自是好心，觉着赐公主下嫁于侯府，天大恩典，柳家必然对公主恭敬以待。但后来，柳家认为，当年德妃娘娘是柳家的侍女，公主固然尊贵，也不过是柳家侍婢之女。听说，前几年柳伯夫人还时不时就要与公主说一说当年对德妃娘娘如何大恩大德。”
秦凤仪虽然个性奇特，但他能在御前盛宠不衰，就必然有自己的本事。他是个极会说话的人，他这话一说，平岚当下就愧得不得了，欲辩道：“平家可万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我知道，我也只是一说，阿岚你一听便罢了。”
平岚坐也坐不住，略说几句，心惊肉跳地辞了秦凤仪而去。
秦凤仪这话，虽则只是淡淡几句，却惊心动魄、如降惊雷啊！
平岚回家私下与祖父说了，平郡王轻声道：“瞧见没，这就是秦探花的本事。大殿下非要与他交恶，如今可不是吃了亏。”
平岚道：“凤仪这话，真是厉害。”“朝廷里多少人，都盼着在御前露头，这些人，没一个是无能之辈，却叫秦探花占了先。非但占了先，人家还牢牢地占稳了。”平郡王道，“先时我就看他不错，没想到，他厉害到这般地步。”
平岚道：“难就难在，大殿下与凤仪关系一般，想叫凤仪替皇后说话，怕是不易。”平郡王道：“太迟了，先时太后千秋宴两人已撕破脸，秦探花要是个会轻易低头的，当初根本不会与大殿下冲突。”
祖孙俩一时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其实秦凤仪肯提醒平岚，这真是给了平岚天大面子。要不是与平岚关系不错，而且平岚救过秦凤仪的性命，这种皇后在马公公那里都打听不出来的事，秦凤仪如何肯隐晦提醒呢？
人家能隐晦地说一句，是人家的情分。
平岚特意上门，李镜还问丈夫平岚来有什么事呢。秦凤仪道：“不能跟你说。”
李镜道：“我可是什么事都与你说的。”秦凤仪想了想道：“等睡觉时再说。”李镜便知是机密要事了。
李镜与秦凤仪商量道：“揽月与琼花的亲事定在了六月，琼花总得备几样婚嫁物什，他们成亲的屋子，揽月家已是预备好了。琼花娘家也不在这里，我想着，就让她从府里出嫁。她服侍你一场，而且我嫁过来这一年，多亏她帮衬，我给她预备了十抬嫁妆，她这些年的东西，也全叫她带走。这是单子，你瞧瞧。”李镜一向有条理，什么都是拟出单子来的。
秦凤仪接过看了，见上头衣料子、首饰、箱柜什么都是全的，笑道：“这就很好。从我的压岁箱子里挑一对大金元宝给琼花姐姐压箱底，算是我的意思。你届时再问一问咱娘，她定也有添妆。”他又说，“琼花姐姐不容易，咱们得多照顾着她些。”
“你放心吧。”李镜把单子交给小方收着。
秦凤仪还很一碗水端平地道：“届时，小圆、小方出嫁，都按此例。”把俩丫鬟喜得不得了。
秦凤仪是晚上睡觉了才跟媳妇儿说了平岚过来的事：“皇后娘娘近些天在宫里不大好过，他过来找我打听。”
“这事儿稀奇，你是正经朝中大臣，后宫的事如何能知道？”“我跟你说了吧，不是为别的事，”秦凤仪低声道，“是因着二殿下的事。”“二殿下怎么了？”“你看看二殿下都长成什么样儿了，不论干什么都是看皇后母子的脸色。这事当然不好怪皇后，皇后虽是嫡母，可二殿下也有生母。只是，他略与我走得近些，我请他参加你的生辰宴，关娘娘就装病绊住二殿下的脚，没叫他来。难不成，二殿下母子与咱家不睦？陛下又不傻，我寻思着，是陛下冷落皇后了。”秦凤仪与媳妇儿道。
“陛下怎么知道关娘娘装病的事？关娘娘一向不得宠，二皇子也不是个会冒头的。”“我跟陛下说的。”秦凤仪完全没有半点儿告状不好的意思，叹道，“你不晓得，二殿下当真是个实诚人，我初时也没多想，拿药材给他，他觉着对不住我，都哭了。我这才知道关娘娘装病的事，二殿下与我说了好些话。唉，他这人，软弱是软弱了些，心里到底是个明白的。”
“要是不明白，就知道凡事跟着大殿下走呢。”李镜道，“你素来爱发个善心，可我得提醒你一句，二殿下跟大殿下可是二十年了，跟你才多少工夫，你别叫人哄了去才好。”
“放心吧。我也只是奉陛下之命辅助二殿下，二殿下的性情，只要大事明白，小事就算了。说到底，以后江山还是大殿下的，我知道他不敢得罪大殿下。只是，堂堂皇子，也不能忒窝囊了，这叫人看着不像。”秦凤仪搂着媳妇儿软乎乎的身子道，“陛下在一日，我在朝中一日。哪一日，大殿下坐江山了，咱们就辞官回老家。”李镜什么都不说，只道：“我听你的。”
秦凤仪看媳妇儿如此温顺，还趁机跟媳妇儿提意见：“你以后可得对我温柔些，陛下总是笑话我被你打的事。”
“哎哟，陛下怎么知道啊？”
“这谁晓得，他还知道我哭到城外找岳父做主的事呢，有事没事就拿出来笑话我。”李镜忙安慰丈夫：“你放心吧，咱俩下半辈子也不能再吵架的。”
秦凤仪点头：“我也这样想。”媳妇儿武力值太高，打他也打不过啊！
秦凤仪真是提点了平家，平家不知怎么商量的，眼下是再无捷径可走的，只得是平郡王妃进宫与皇后说，让皇后善待二皇子母子。
平皇后真是冤死了：“我何曾刻薄过他们母子，什么东西但凡我这里有的，何曾少过他们母子的？”
平郡王妃安抚皇后闺女：“娘娘，你是个爽利性子，直来直去惯了的，但以后，得多留心了。关娘娘的确是陪娘娘嫁进宫来的，可如今，她也是皇子之母了。二殿下是陛下的骨肉，别个不说，有一事，你父亲早就说不妥了，我先时也与娘娘提过。”
“母亲说的是何事？”
“兄弟间，便是要好，可二皇子但凡说话，皆是以‘大哥如何如何’开头，这就不大好。”平郡王妃道，“天下父母心，就是我自己的儿女，我也是希望他们虽然要听取兄弟的意见，但也要各有各的主见才行。”
“我不是没有说过二皇子，可他又不改，我有什么法子？何况现在二皇子已经不这样了。”平皇后轻哼一声道，“母亲不晓得，二皇子但凡再说‘大哥如何’，秦探花就嗓子不舒服，咳来咳去的。二皇子如今已不这样说了。”说到这个，平皇后就一肚子的火。这个姓秦的，简直是八字与她凤仪宫不合。先时寻她儿子的不是，害她儿子被陛下训斥，如今二皇子也跟姓秦的好得什么似的。就李镜的生辰宴，你秦家什么出身哪，你家媳妇儿的生辰宴，就要皇子参加，好大个脸！
平郡王妃看闺女脸上不痛快，心下暗叹一声，劝闺女道：“这不是很好吗？娘娘说过的事，二皇子没能改了。结果，秦探花帮着二皇子改了，娘娘该谢秦探花才是。”
平皇后深吸一口气：“是，这事我是该谢秦探花。因着秦探花在御前得意，母亲不知道他多大的谱，就他媳妇儿一个二十岁的生辰，皇子就请了两个去。就是父亲过寿，也不过是大郎、二郎过去。他一个七品小官儿，内眷生辰，便有这样的派头，也算京都一景儿了！”
平郡王妃道：“这个我知道，秦探花还请阿岚过去了呢。阿岚回来也与我们说了，三皇子、六皇子去了，二皇子在宫里侍疾未去，是不是？”话到这里，平郡王妃可算是有些明白症结在哪里了。她就说嘛，二皇子唯唯诺诺也不是头一天了，陛下为何突然就恼了？平郡王妃可不是秦凤仪这实心肠的，一听二皇子在宫里侍疾，平郡王妃就知是什么缘由了。
平郡王妃想着，秦探花为人聪明，定是瞧出二皇子是故意不去的。话说，平郡王妃委实高估了秦凤仪，秦凤仪根本没看出来关美人是装病，主要是二皇子太老实，被秦凤仪感动，然后啥都与秦凤仪说了。而且人家二皇子不是故意不去，是二皇子的娘绊住了二皇子的脚。
但平郡王妃有一点儿没想错，那就是，怕就是因此事得罪了秦凤仪，秦凤仪在御前说了什么。
一想到闺女失宠皆因秦凤仪而来，而自家孙子还特意去秦家打听，想来现下秦凤仪都笑歪了嘴吧！平郡王妃一想到此番，心下也是一阵气恼。
只是，此时她断不好在闺女面前露出来，不然以闺女这性子，断然要恼上加恼的。平郡王妃定一定神，继续问闺女：“关娘娘身子不舒服吗？”
平皇后道：“那天她旧疾犯了。”
平郡王妃轻声道：“娘娘，我知道你不喜欢秦探花。他这人，性子是有些骄纵。小户人家出来的，我听说秦探花的父亲就是个盐商，头一回去景川侯府，吓得都不会走路了，抬腿就是同手同脚，张嘴说不出句利落话来。这样的出身，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也是有的。可现在，他在御前得意，陛下喜欢他，我们又何必去得罪他呢。既然陛下让他跟着二殿下，这是陛下的意思，二殿下能不与他亲近吗？这事，怪不得二殿下。”
“我也没有怪二皇子。”平皇后道，“我实话说，我待二皇子自然是比不上大郎，可这些年，凡是大郎有的，自也有他的一份。我真是没亏待过他们母子。”
“如今朝中小人多，娘娘心下无愧，架不住小人谗言。关娘娘与二皇子都是老实人，又一向与娘娘大殿下亲厚，二殿下这性子，略改些也好。说真的，有时二殿下一说‘大哥如何如何’，我心里，既欣慰他们兄弟和睦，到底也不免担忧。如今面儿上改一改，心下仍旧和睦，那才好哪，倒省得叫人多嘴。何况二殿下终是要过继给愉亲王府的。记得一个‘好’字，就没有大差池。”平郡王妃又道，“还有秦探花，我知道娘娘不喜欢他。可陛下喜欢他，就当看着陛下的面子吧。陛下身边的人，只要陛下喜欢，咱们一句不是都不要说。况秦探花待二殿下很是实心意，他既如此，娘娘该赏他才是。何苦要结怨于他？”
平皇后捶捶胸口，她简直一想到秦凤仪就胸闷，都快落下病根了，平皇后咬牙道：“我真不知道是哪辈子与这姓秦的有冤孽，他本是景川之婿，阿镜也算是咱家的外甥女。可看遍满朝上下，没有他们夫妻再叫人寒心的了。”李镜进宫从不登凤仪宫的门儿，都是直奔裴贵妃那里，闹得平皇后在宫里很是没面子！
平郡王妃劝道：“就是一家子，也有不和睦的兄弟呢。娘娘把心放在陛下身上，放在大殿下身上，放在小皇孙身上，只要陛下、殿下、小皇孙都好，娘娘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平皇后压下一口气：“母亲说得是。”
也就平皇后，有这样显赫的娘家，即便一时失了帝心，也有娘家帮她打听消息。平皇后做了二十年的皇后，也不是个笨的。既知道问题出在二皇子母子这里，无非待二皇子母子更和气周全些罢了。就是秦凤仪那里，平皇后与景安帝说了：“我听说，秦探花跟着二殿下，当差很是勤谨。我看二殿下的性子也越发好了，正有内务府供上的鲜荔枝，这东西，在京也是难得的，不如赏秦探花一碟子，还有大公主那里，她往年都爱这一口。”
景安帝自然说好：“皇后看着办吧。”
见皇后知道改一改这性子，景安帝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毕竟多年夫妻，便又往皇后宫里去了，夫妻俩自然有许多话要说。先说了一番小皇孙逗人的事儿，把景安帝哄得高兴了，平皇后才说起二皇子的事道：“小时候不觉得，二郎胆子小些，总是大郎带着他玩儿。小时候两人跑着玩儿，在园子里跌个跤，都是喊大哥。大郎呢，做兄长的，我从小就教他，好生照顾弟弟们。小时候不觉什么，待孩子们大了，我也发愁二郎这性子，凡事都要找兄长拿主意。小时候无妨，可他这成亲了，在外头，这也是顶门立户的爷们儿了，总这样，不是个法子。我有心给他拗一拗，可这孩子本就老实，我就狠不下这个心来。
我看，陛下自把秦探花给了他，二郎这性子大有改变。我虽不喜秦探花，二郎却是我儿子，他能于二郎有益，我心里也是谢他的。”
景安帝笑：“凤仪那孩子，你不了解他，待你了解他，就知他是个实心人了。”
“我只看他做的事，倘他能于二郎有益，以后我还赏他。”平皇后又劝丈夫，“二郎性子软，又是刚当差，就是有秦探花帮着，陛下也多指点他才好。”
这话景安帝自然听得顺耳。
平郡王妃回家后自然与丈夫说了自己的推测，推测就是秦凤仪在御前说了皇后娘娘的不是，才令皇后娘娘失了宠。
平郡王一脸淡定：“若不是因此，我何必让阿岚去找秦探花打听。”平郡王妃一惊：“王爷何不早告诉我？”
“告不告诉你也没什么差别。秦探花请二皇子过去吃酒，不过是觉着与二皇子相处得不错。三皇子、六皇子也去了，阿岚也去了，他请得光明正大，偏生关娘娘就犯了旧疾。为什么关娘娘会犯旧疾，娘娘没同你说？”平郡王道。
平郡王妃倒也不是自欺欺人的性子道：“难道就因这么点小事，他就要在御前说娘娘的不是？”
平郡王反问：“什么叫小事？这叫小事？”
平郡王要是那一意偏袒自家人的性子，也坐不到今天的位子了，道：“二皇子身边的差事是陛下亲自赏的。秦探花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我跟你说，他不是朝中那些滑不留手的老泥鳅，这是个做事的人。当初为着阅兵的事，他就能与正二品大将军翻脸，也要把事做成。陛下让他跟在二皇子身边，圣心如此，他没有推托，势必就要把事做好。请二皇子吃酒怎么了？三皇子、六皇子也去了，这又不是什么正经宴会，阿岚也去了。何苦要拦二皇子，你拦了二皇子，秦探花难道就猜不透这其间的猫腻？他既知道，他是常伴御前的，寻个恰当的机会，他就说了，你能如何？
“你把事做在前头，能怨人家寻机报复？”平郡王道，“他还肯提醒阿岚一句，这就是他的人情。若真是结了死仇，谁会提醒你？大皇子与秦探花不睦，那不过是他们年轻人的意气之争。皇后娘娘何等身份地位，她是做长辈的，她都出手了，难道叫人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平郡王想想就来气，“一国之母，要有一国之母的气度。”
平郡王妃连忙道：“行了，我知道了。皇后不见得就是要秦探花如何，这秦探花近来也的确是叫人寒心。你不晓得，还有他媳妇儿阿镜，小时候在宫里，皇后如何照顾她的，都忘了。这会儿进宫，只管去裴贵妃那里孝敬。”
“不要说了。”平郡王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当初若不是大皇子妃之争，阿镜、阿钊不见得就与方阁老去江南。彼时觉着阿岚与她也是一桩极好的亲事，如今想来，她怕是不愿意这桩安排的。”
“秦探花虽好，可不是我说，他能好得过阿岚？她不乐意，也是她的损失。”
“莫欺少年穷。”平郡王道，“他要是不好，方阁老这致仕的年纪，怎么会破例再收个关门弟子？阿岚自是不差，便也不要小看别人。”把妻子这里教导了一通，平郡王还交代平岚：“你与秦探花都是年轻子弟，且彼此性情投缘，多来往才好。”
平岚点点头，又问了宫里姑母的事，平郡王叹道：“沉得住气才好啊！”
平岚道：“依我说，姑母一国之母，不必与凤仪较劲，就是赢了，打压了凤仪，也没什么面子。好不好的，反是落了人眼，叫旁人得意。”
“谁说不是。她这样自己上阵，届时大皇子与秦探花那里，岂不是没个可调和的人了？”平郡王说来都发愁，“秦探花原与咱家交情不错，倘皇后能低些姿态，中间调和，令大皇子与他交好，御前正多一个助力。如今可好，都得罪光了。”

第五十六章 细作之争
秦凤仪是自郑家出来，方去的他师父方阁老那里。
因秦凤仪今天突然放的雷，连郑老尚书都没闻着信儿，方阁老更不知道，关键是这个小弟子先前也没跟他说过啊！秦凤仪这会儿过来，方家正用晚饭，方阁老都没多想，还问他有没有吃晚饭，没吃的话正好一道吃。秦凤仪不是外人，添副碗筷就好，方阁老再命厨下加了两道小弟子爱吃的菜。
秦凤仪跑了一下午，还真是饿了，端着碗就是一通吃。上了年纪的老人，就喜欢这吃饭香的晚辈，方阁老笑：“怎么饿成这样了？”
秦凤仪道：“从吃过午饭，一下午跑了四个衙门，刚从郑老尚书家出来，大半天就吃了一盏茶，快饿死我了。”
方悦给他盛碗汤，笑道：“你这又得了什么新差事，这么忙？”方悦是中规中矩的清流晋升途径，现在翰林院修书。
秦凤仪道：“哪里有新差事，我今儿跟顺王爷打了一架，险些被揍。”方悦都觉着稀奇：“你不是跟宗室挺好的，这是怎么了？”
“先时好，那不过是宗室大比的事情，他们得用我跟礼部相争。那会儿我也觉着礼部有些事做得不太地道，我做事都是凭良心。”秦凤仪喝两口汤道，“现在不成了，头晌我们在御前打了起来，我算是把宗室得罪完了。”
此时，方家人还以为秦凤仪是为着与顺王爷打架的事，过来方家想请师父家里人帮他在朝中说话呢。因为顺王毕竟是藩王之身，秦凤仪七品小官儿，而且瞧秦凤仪这模样，打架可不是像吃了亏的。既然秦凤仪没吃亏，吃亏的必然是顺王了。本来，秦凤仪与顺王动手就有不敬之嫌，这顺王还吃了亏，自然要找回场子的。
方家以为是这事，方四老爷还说呢：“师弟你莫担心，这一时冲动，也不算什么大事。”方家是清流中的清贵之家，方阁老首辅位上退下来的，方家与藩王一向没什么交情。而且依方家的传家思想来说，他们是清流，原也不必与藩王多来往的。
故而，即便秦凤仪与藩王动手打了一架，可藩王的地盘儿在藩地，京城是咱们清流的地盘儿，在自家地盘儿，还能叫小师弟吃着亏？
秦凤仪得了四师兄的安慰：“嗯。”他又夹块炖牛肉吃了。方悦问：“你跟顺王为什么打起来啊？”
秦凤仪道：“这不是宗室大比，宗室考得十分丢脸嘛。不是我吹牛，就宗室大比，文试第一名，还不如我秀才试时作的文章呢。比起阿悦你当年案首的文章，更是差得远。”
“你少拿我打趣。”方悦笑，“不会是你这坏嘴，说这等幸灾乐祸的话叫顺王打了吧？”
“不是，这本来就是事实，他们考得不好，还不叫人说啦？”秦凤仪道，“我说，宗室子弟没出息，皆是因朝廷待宗室过厚，且不说这些藩王国公之爵，就是无爵宗室，每月都可领六石米。这还有天理不？我七品，每月不过几石的禄米，勉强比寻常宗室强些罢了。不过这也没法，谁叫人家是太祖爷的后人呢。可这般荣养，养得子弟出众，也算没白糟蹋朝廷给的粮米。可瞅瞅这一伙子人，今次考试的还都宗室里有头有脸的呢。有头有脸的都这般，普通宗室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可想而知。”
方大老爷道：“宗室之弊病，已非一日。”“是啊，师父、师兄、阿悦，你们是知道我的，我一向有什么说什么的。我当时就说了，宗室子弟考得这么烂，这么不成器，全是荣养太过之故。我说了，成年宗室，有爵的先不说，普通宗室银米该悉数革除，让他们自食其力去。先时那些宗室不能做工、宗室不能经商的条例，只要是无爵的普通宗室，依例皆如平民，只要不入下九流就好。
然后，顺王就急眼了，我们俩就打了一架。”秦凤仪说着，侍女端来秦凤仪最爱的焦炸小丸子，秦凤仪先夹了一个孝敬他师父，然后自己夹一个香喷喷地吃了，还说呢，“师父您也尝尝，小丸子刚炸出来最好吃。”
还焦炸小丸子呢，方阁老啥都吃不下了，非但方阁老，连两位方师兄、方师侄，当然一些还未入仕的师侄还不大明白秦师叔捅了多么大的娄子，但方阁老、方大老爷、方四老爷、方悦是知道的啊，四人都停了筷子，齐刷刷地看着秦凤仪在那儿香喷喷地吃饭。秦凤仪下午是体力脑力没少用，的确饿了，方悦给他小师叔布菜道：“多吃点儿。”他细看小师叔这相貌，天庭饱满，龙眼狮鼻，一等一的好相貌，嗯，起码不像个短命的。
大家都没吃饭的心了，因为秦凤仪来的时候，方家已经在吃饭了，秦凤仪就以为大家都吃好了，他也快些把饭吃好，家里做官的男人们就去了书房，连带着秦凤仪一道，商量秦凤仪做下的这要命的事。
秦凤仪完全没有师兄、师侄这般担心，方阁老一辈子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神色倒好，只是难免责备秦凤仪一句：“这样的大事，你如何不事先与我商量后再做？”
秦凤仪道：“我没想说，以前在陛下那里，偶尔听见过宗室开销过大的事，我当时就随便说了两句。后来我媳妇儿说，不叫我管这事，得罪人，我就没打算说了。今儿个这是话赶话，师父您不知道，哎哟喂，宗室那些个王爷、国公，说起大仁大义、大智大勇，仿佛他们是人间的活圣人一般，一说到正事上，就个顶个都是自己的小算盘了，一点儿不为朝廷考虑。先前说的是允宗室自由婚配之事，您不知道那些个人，平日里哪个不是财大气粗的，可就是允宗室自由婚嫁之事，他们每年往上递婚嫁单子，朝廷总要赏些个婚嫁之资的，就这么点儿钱，都舍不得，说有些个无爵宗室生活困苦，就指着朝廷赏赐的这几个成亲呢。我一听就火了，这是人说的话吗？啊，没别人施舍你的这仨瓜俩枣，还不活啦！都是朝廷惯出来的！我当时就说了，不要说婚嫁之资，那些寻常宗室，无官无爵，身体强壮，就不该再吃朝廷的粮米，都撵出去自己寻生计！寻不着只管饿死算了！”
方阁老静静地听着，方四老爷年轻些，道：“小师弟虽有些莽撞，可这话也在理。”
“想说就说，倒是畅快。只是，先时不做好准备，如今可是慌手慌脚了吧？”方阁老心里明镜似的问小弟子，“今儿下午都去了哪几家衙门？”秦凤仪都说了，方阁老微微颔首：“还算有些脑子。”
方大老爷还安慰小师弟道：“师弟你放心吧，咱们清流都知你是一片公心。”方阁老道：“你这难处，不在明日，而在后日啊！”
秦凤仪不在乎道：“先说眼前吧，以后谁晓得如何啊！”
方阁老道：“你这就把明天要上的奏本写出来。”他得给小弟子把把关了。
屋里没有半个外人，院门口都是方阁老使了一辈子的心腹管事守着。方悦给秦凤仪找出奏章，又给他研墨。秦凤仪论文采是不如方悦的，但他逻辑很好，一篇奏章不必打草稿，一挥而就。方阁老接过看后，心下比较满意，想着小弟子心里还是盘算过此事的，虽则说的时机没多想就说了，但宗室弊病，小弟子说的也都是实情，尤其有户部数据为佐证，再不加以裁撤些个，以后朝廷什么都不必干，光养宗室就行了。
但也有不周到的地方，秦凤仪这用词就太实了，批评宗室的话也有些重。而且方阁老说了：“你说宗室二十岁前依旧由朝廷供给粮米，这就有一件事，若有宗室瞧着成年后没了银子，孩子则是有银米，我跟你说，若是遇着无耻的，这啥也不必干了，一辈子生孩子就成了，反正生一个一月就是六石米。”
秦凤仪目瞪口呆道：“师父，这也得看生不生得出来吧？”“这倒是，这些年，宗室也没少生。”方阁老想到宗室这十万人口，也是摇头道，
“这样，男孩子这里再加一条，到年七岁，入当地官学念书者，方有粮米可领。倘若不念书的，则无粮米可领。”
“他们是该多读一读书了，一个个跟文盲似的。”秦凤仪加了一条。
方阁老道：“再者，寻常宗室中，正妻所出嫡子嫡女，粮米数目自然不变，侧室所出庶子庶女，粮米减半，侍婢所出，粮米再减半，私生宗室子女，再减半。若有以庶充嫡者，革一家粮米。
“还有就是年六十以上者，粮米供给如故。但有子女夭折、长者病故不上报依然吃粮米者，所多领粮米一律追回，并且革一家粮米。”
总之，对于寻常宗室各种限制，自此粮米供应，只限未成年宗室子女，或六十岁以上老者。
方阁老亲自出手指点，秦凤仪这份奏章称得上内容翔实，有理有据。就是第二天，秦凤仪该奏章一上，几位心里对此已有准备的大员都不禁暗想，这小子昨儿把天捅破，这一晚上咋捣鼓出这么份有深度的奏章来啊！秦凤仪可不像有这样本事的人，倒不是说秦凤仪没本事，只是能写出这样周详的奏章，定是熟知宗室弊端之人。这做事，大方向上不能错，但细节上的东西也十分要紧，秦凤仪是首倡宗室改制之人，大方向上自然不会错，不过，细到如斯地步，就不似他的手笔了。大家略一想也就明白了，哎呀，这小子还有个好老师，定是受了阁老大人的指点啊！
经方阁老指点过的奏章，不要说朝中大员，昨夜秦凤仪拿去给他岳父看，景川侯细看了三遍，都觉着这奏章详尽至极，无可再添减之处。景川侯就是提醒了女婿一声：“以后你寻死先知会我们一声，也好给你备口棺材。”
听听，这叫什么话！秦凤仪当时就说了：“岳父就放心吧，我这眼瞅就要做爹了，且死不了呢。”知道岳父这是担心他，只是他岳父一向面冷心热，秦凤仪也习惯了。
景川侯一听这话，顾不上再训这好不好就给长辈放大招出难题的欠揍女婿，忙问：“阿镜有了？”
秦凤仪急忙一捂嘴，摇头否认：“没有没有。”
李钊看他那忽闪忽闪的大桃花眼，好笑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是大喜事，怎么还保密来着。”
秦凤仪道：“我娘说不到三个月，不能往外说，不然对我儿子不好。”李钊笑道：“咱家又不是外处。”他问秦凤仪，“得两个多月了吧？”秦凤仪笑：“嗯，前儿大夫来确诊过，的确是有了，刚不到俩月。”
景川侯道：“你这也是快做父亲的人了，以后行事必要深思熟虑方好，切不可再冲动行事。”
“岳父你放心吧，我什么时候冲动啦。”
好吧，冲动的人从来不觉得自己冲动，或者在秦凤仪心里，他自己兴许说不定还是个稳重人呢。景川侯对这个问题女婿已死心，此刻心都在外孙身上了，特意嘱道：“待外孙大些，把他送到咱家族学府来，我亲自瞅着，再不能叫你带歪。”
秦凤仪喜道：“送给岳父都行，我又不喜欢带孩子，我陪孩子玩儿就成，功课、武功我就都托给岳父啦。”
李钊笑：“你倒是会省事。”
秦凤仪笑嘻嘻道：“能者多劳嘛，我现在就盼着岳父和大舅兄长命百岁，您二位结实了，以后还能帮我管教孙子呢。”
景川侯和李钊心道：难怪秦家做生意能发财呢，这也忒会算计啦！
总之，秦凤仪昨夜忙了大半宿，把清流大员知会了一半儿。当然，宗室也不是无所准备。只是就如方家心中所想，宗室的地盘儿是在各自藩地上，在朝中，光是御史的嘴炮他们就有些支撑不住。更不必提秦凤仪如此周详的奏章一出，以至于宗室皆心下暗想：这姓秦的果真不是冲动行事，他是有备而来啊！
而且非但姓秦的一夜就拿出了这么份计划周实的奏章，便是清流们，也一个个准备充分。还有些个缺德御史，拿着先前宗室联名夸赞秦凤仪的折子说事儿，说宗室大王们这变得也忒快，半月前，秦探花主持宗室大比时还是个好人呢，如今这不过半月，宗室大比的事儿一结束，用不着秦探花了，秦探花便成了你们嘴里无礼法的谄媚小人！
此时此刻，宗室们算是明白了，先时宗室大比这姓秦的一副与礼部翻脸也要为咱们效力的模样，其实根本就是骗取咱们的感情，欺骗咱们的真心！这家伙分明就是清流派来打入咱们宗室的细作啊！
他们可是被这姓秦的坑惨了啊！
这天早朝上众人一通吵，待下得朝去，更是各看各不顺眼！
秦凤仪基本上原都是与方悦一道下朝的，这一回，卢尚书把秦凤仪叫住了，让秦凤仪近前说话。秦凤仪快走两步过去，神色颇是敬重地问：“尚书大人可是有事？”不得不说，清流还是很够意思的。就是卢老头儿，也很够意思。
很够意思的卢尚书说话很不客气道：“你是不是傻啊，没见宗室是啥眼光看你，小心出去被揍。跟我们一道儿，他们总不敢当我们的面儿动手。”大景朝的文官，其实也不甚斯文。
秦凤仪看几位宗室一眼，果然有几人冷冷瞧着他，神色很是不善。秦凤仪并不怕事，还道：“我练过武功。”
程尚书道：“你那几招花拳绣腿，就别拿出来显摆了。”他问秦凤仪出门可有带侍卫。
秦凤仪道：“带了，昨儿我岳父又给了我俩侍卫，我都带身边了。”耿御史心里其实有些幸灾乐祸道：“俩如何够使？”
秦凤仪道：“是我岳父昨儿新给了俩，还有先时陛下赏我的侍卫、愉老亲王给我的侍卫，还有我家里招揽的侍卫，有三十好几个呢，我今天出门时，我媳妇儿都叫我带上了。”
诸大佬方才表示放心。
一行人没走几步，就有小内侍过来，奉陛下之命，宣秦翰林御前说话。
于是，秦凤仪辞过朝中大佬，就又回头往宫里去了。诸大佬纷纷想，果然陛下对此事亦是知情的。陛下圣明，终于下定决心要削减宗室之俸了，咱们可得助陛下把这事儿办成！有银子用在哪儿不好啊，白养着这些个宗室，干吃白饭不干活，人口还一年比一年多，谁养得起啊！
秦凤仪到太宁宫偏殿时，景安帝正在换常服，见秦凤仪过来，倒是看他很亲切，未令秦凤仪行大礼，摆摆手：“坐吧。”
秦凤仪见景安帝要换的是件靛青纱衫，便道：“这件太老气了，不衬陛下。这三伏天刚过，也正热呢，换件浅色的，好看。”
景安帝笑：“这件稳重。”“陛下都这把年纪了，还能不稳重？”秦凤仪一向热心肠，问，“陛下的衣裳在哪里，我帮您挑一件。”
有大宫人请了秦凤仪过去，就在隔壁间，因为景安帝时常在此处起居，故而都备了常服。秦凤仪瞧了，挑了件月白绣云纹的，出来道：“这件好看。”
景安帝觉着颜色有些嫩了，秦凤仪道：“雅致大方，陛下穿来一定好。”
秦凤仪极力推荐，景安帝就换了这件月白的，之后头上也不再束金冠，只是用发带束髻，身上威仪都减了几分。秦凤仪笑道：“陛下这样穿戴，一下子年轻五岁。”
“是吗？”换好衣裳，景安帝打发了闲杂人等，就马公公在旁服侍，景安帝笑道，“朕看你昨天不管不顾地什么都说了，还以为今天你得愁得老五岁呢。如今看来，倒还好。”
秦凤仪道：“昨儿我回家，可是叫我媳妇儿好生说了我一回。吃过午饭我都没闲着，跑了四个衙门，还去了郑老尚书家里，又往我师父和我岳父那里跑了一遭，入夜才回家。陛下，您看我今儿这奏章写得还可以吧？”
景安帝笑：“一看就是方相的手笔。”“那也不全是，是我先写好后，我师父看过，哪里有不合适的地方，帮我添减了一些。”秦凤仪半点儿没隐瞒，一五一十地与景安帝说了。
景安帝道：“以往看你与清流不共戴天的模样，这回你们倒是走一路去了。”
秦凤仪道：“昨儿我媳妇儿叫我往卢尚书那里去的时候，我其实提溜着心呢。只是这不是性命攸关嘛，硬着头皮也得去。我与卢尚书一直不大好，不是我挑他眼，打我刚来京城，第一次去他家拜访时，他就看我不顺眼。您说说，那时我是雄心万丈地来参加春闱的，而且春闱成败关乎我的终身大事，我要是考砸了，我岳父非反悔不叫我媳妇儿嫁我不可！可我把文章献上去，他竟叫我下一科再来！您说说，这是一位科场前辈该说的话吗？哪怕我文章不好，也得鼓励我一二啊，半点儿都不鼓励我！要是我心理承受力差，早叫他打击傻了。亏得我没听他的，后来我中了探花，他又嫌我是凭脸得到的。这不是赤裸裸的嫉妒吗？我长这么好看，这是老天爷的意思，能怪我吗？后来他经常说我坏话，我就不提了。不过，没想到这大事上，卢尚书还是很够意思的，虽然我去礼部，他先时不想见我，但知道我做的是于国有利的大事，他也没说以前的事，就讽刺了我几句，早朝上还是帮我的！”秦凤仪两眼含笑，“以后，我不能再管他叫卢老头儿了，我得尊敬他，以后就叫他卢尚书了。”
景安帝听得都笑了：“哎哟，到礼部还被为难了啊？”
“这其实也不能怪卢尚书，先时我是把礼部得罪惨了。他开始不见我，是因为不知道我说的是宗室改制的事。后来他晓得我是为这件大事而来，立刻就见我了。”秦凤仪认真道，“我这回感触挺深的。陛下，昨儿我在您跟前，一时心直口快就把事儿给说了。回家后，我媳妇儿与我分析了这里头的利害，我也有些后怕。可后来，我往几位大人那里过去，说到此事，几位大人根本没有怕事大不理我。就是我师父，这样一把年纪，眼睛老花，晚上看不清字，还叫我把写的奏章一字一字地念给他听，他一条一条地帮我修改，不然我哪里写得出这样翔实的奏章来。我突然觉着，这件事虽是我说破的，可其中不知有多少人的心血。像我师父，他要是没想过宗室改制之事，能一下子就给我改得这般周详吗？他老人家怕是早就想过宗室改制之事，只是先时或是时机不到，或是什么缘故，一直没能办了此事，可他是真正想过这事的。还有卢尚书、耿御史、程尚书、郑老尚书、骆掌院，没有一个因为这是件得罪人的事，或是先时与我不大好，就袖手旁观的。我想着，以后我也要做他们这样有心胸的人才好。昨儿我辗转半宿才睡着，今儿一上朝，其实我心里也还有些悬着。待上了朝，我的心就安定了，凡事只怕不能同心同力。今宗室之事虽则难办，可咱们君臣一心，这事儿啊，不怕办不成！”
景安帝瞧着秦凤信自信满满的样儿，笑道：“昨儿这半日没白跑。”“那是！”秦凤仪也很是骄傲，宗室改制这事，自然不是他一人能做成的，只看早朝就知道，要抗衡整个宗室，非清流莫属。但秦凤仪身为这桩国之大事的参与者之一，也是很荣幸的。荣幸之际，他又被皇帝陛下留下一并用早膳了。
说来，被皇帝陛下赐膳自然是一桩体面事，被皇帝陛下赐过膳的自然不止秦凤仪一个，但也只有秦凤仪每次在皇帝陛下这里吃饭时，马公公会特意吩咐御膳房做几样淮扬早点。其实，即便不做淮扬菜也没什么，只是秦凤仪就会一直叨咕他们淮扬菜多好吃多好吃罢了。
没法子，世间就有秦凤仪这样厚脸皮的家伙，因他时常在御前留膳，马公公也习惯了。
吃着地道的扬州早点，秦凤仪先前说了对宗室改制的信心，不过他到底不是那等认为有信心就能把事做成的人。秦凤仪夹着个三丁包子咬一口道：“这自来做事，给人钱的事最好做，从人手里掏钱可就不好掏了，何况咱们这是现成革了宗室多少年领惯了的粮米。我那奏章里的规章是极周详的，不过要是想宗室痛痛快快地应下，还是要给些好处的。”
昨儿个不过半日，秦凤仪甭管是求爷爷还是告奶奶吧，能捣鼓出今日早朝的景象已是不易，景安帝没料到，他想得倒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些。景安帝问：“依你说，要给他们什么好处？”
秦凤仪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爹做生意时，譬如食盐涨价，百姓多有不满，就是过来进盐的盐贩子也会唉声叹气，您知道我爹是怎么干的吗？”“卖什么关子，说。”
秦凤仪道：“我爹就去买些米面来，交给家里铺子里的掌柜，但有买盐十斤以上者，送他们一斤米，或是半斤面。这些买盐的小商贩心想，盐虽涨价，却是有米面白送，算起来与以往的价钱也差不离，于是也就不再抱怨了。待他们适应了这价码，慢慢没米面送了，他们也就习惯了。”
景安帝大笑。
秦凤仪虽然自称没跟他爹学做过几天生意，不过他“梦中”那几年，没考过春闱，没做过探花，更没做过官，还是跟他爹学了一些生意的。而且他本就是出身商贾之家，家里主要的来往对象，也多是商贾人家。秦凤仪这人吧，虽然为人做事经常受清流诟病，但论起脑筋灵活，大概是因为出身商贾，这小子的确机灵百变。
景安帝原想着，秦凤仪能把这事说破已颇具胆量，而且关键是，并不是景安帝有什么暗示，秦凤仪才去说宗室改制之事的。他完全是话到此处，情到此事，并未多想，直接就说了。这尤其难得，可见秦凤仪亦是打内心深处认为，宗室的确是要改一改了。秦凤仪的这种见识，倒比待景安帝授意，然后他去捅破宗室改制之事更令景安帝欣赏。其实，依景安帝对秦凤仪的喜欢，景安帝心中第一个拿来捅破宗室改制之事的人选并不是秦凤仪。偏偏不需暗示，秦凤仪就说了。景安帝不是个不爱惜臣子的人，能在朝为官的，没有傻子。尤其是朝中重臣，更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们尽忠朝事，一则是读书人的理想、读书人的本分，但与景安帝彼此之间，未尝没有君臣情分。怎么说呢，那句老话，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
在景安帝的计划中，便是有人负责把此事捅破，如今秦凤仪做到了。哪怕宗室要针对他的小探花，景安帝也会护住秦凤仪。不过，秦凤仪的表现远远比景安帝预计中的更好。怎么说呢，这孩子的潜质像是一座待你去挖掘的宝藏，便是以景安帝的眼界，都认为他平生所见的出众人物，秦凤仪年纪虽小，却是不比许多前辈年轻时逊色的。
待用过早膳，景安帝与秦凤仪道：“你这就去宗人府当差吧，待有事，朕再叫你。”
秦凤仪应下，行一礼便退下了。
接下来的事，就不只是朝堂上的唇枪舌剑了，更多的是利益上的交换。就像秦凤仪说的，朝廷要动宗室这样巨大的利益，总要拿些什么来安抚宗室。秦凤仪虽则与往常一般与二皇子在宗人府当差，但现下他是真的闲不住了。
二皇子与秦凤仪相处的时间不长，却极信服秦凤仪，私下同秦凤仪说了：“有人来找过我。”二皇子不好提那人姓名，接下来的话，却是不知要怎么与秦凤仪说。秦凤仪看二皇子有些犹豫又有些为难，却还想与他说的模样，先道：“让我猜一猜，我想，必然是宗室的某位长辈私下同殿下说了些什么，尤其是殿下以后也是要做宗室的。今日裁撤宗室许多粮米，以后殿下的后代，一代代爵位传承，到最后怕也有人难免沦为寻常宗室。像眼下的寻常宗室，又有哪一位不是太祖皇帝的子孙呢。是不是？”
只看二皇子那难以置信的眼神，秦凤仪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二皇子不掩讶异：“秦探花，你怎么猜到的？”
“若我是宗室，我也会联合几位殿下在御前进言，说一说宗室的不易。”秦凤仪觉着，这实在太好猜了，不过他好奇的是，“殿下您的意思呢？”
二皇子道：“宗室大比什么样，我也是眼见的。我虽无能些，可作的文章还是比他们要强些的。只要宗室大比成定例，只要祖孙知道努力，我并不担心。要连努力都没有，我也只有随他们去了。”毕竟待子孙无爵起码是五六代以后的事了，二皇子也不是那等杞人忧天的性子。
秦凤仪先道：“二殿下这话，我赞同。”“你赞同？”
“当然啦，殿下忘了，当初为了宗室大比，我都把礼部得罪成什么样儿了。”秦凤仪笑。
二皇子似是松了口气，心里又很高兴，笑道：“我就晓得，秦探花你是个好人。”“那是！”秦凤仪大言不惭地收下二皇子的赞美，悄声问，“那二殿下可以与我了吧，是哪位藩王来你这里请你来探我的口风的？”“探口风？”二皇子摇摇头，“并没有啊！就是康王叔昨儿下午过来，说起宗室不成器之事，也是痛心疾首。只是宗室越是如此，越是要好生管，越是要让子弟上进。想让子弟上进，就得有考校子弟们的方法。康王叔很是赞同宗室大比，我心里也觉着宗室大比很好。不然，你说你学问好，他说他武功高，到底好在哪儿，到底有多高，不比如何知道？只听人说，终是不可靠的。”“殿下这话很是。”
二皇子是个老实人，笑道：“多是康王叔说的，我心里觉着有道理就同你说一说。”
秦凤仪诚恳道：“我也觉着，宗室大比是应该保留的，而且宗室大比就应如每三年一次的春闱一般，每三年考一回，宗室子弟择优录用，给实缺，让他们做官，为百姓谋福祉。”
秦凤仪正色道：“殿下，昨儿我说了革了普通宗室粮米之事，并不是要逼宗室入绝路，也不是与宗室有什么仇恨，我与宗室有何相干呢。实在是宗室若是不改，朝廷已供应不起了。而且国家荣养宗室这些年，可养出什么惊才绝艳、为国为民的宗室子弟了？一个都没有。宗室大比就能看出现在宗室是何境况了。宗室要改制，就是为了让宗室子弟上进。他们只要肯学习肯习武，一样做官，一样有出息，而且能有益江山社稷。更重要的是，如果再像以前那样恩养宗室，便是寻常宗室子弟，不必做事，每月都有粮米可领，殿下想想，眼下宗室已是这般，再过百八十年，不说朝廷能不能供养宗室，就是宗室自己，怕是连如今的景象都没有，真要落到‘不堪入目’四字去了。”
二皇子在宗人府当差的时候比秦凤仪长，颇知宗室的年度开销，叹道：“是啊！你们今早朝上拿出的，不过是户部的银米开销。每年除了户部，就是父皇的内库对宗室也有诸多赏赐呢。”
宗室那里，显然与几位皇子有所接触。
二皇子既然做了传声筒，秦凤仪索性将自己对宗室的种种担心也与二皇子说了。只要二皇子能明白，传给宗室那边知晓也无妨！
像传声筒这样的差事，也就二皇子这样的好性子能做。譬如三皇子这样的硬人，就做不来的，因为三皇子的脾气，自宗室大比后，他就不大看得上宗室子弟，便是有藩王过来游说，三皇子也就一句话：“要是以后我的子孙这般不争气，不要说粮米，都不配姓景！”
过来游说的藩王险些没叫三皇子把肺叶子顶出来，私下都说：“难怪诸皇子里，三皇子人缘最差，不是没有理由的。”
如四皇子、五皇子，他们年纪尚小，还未到参政的年纪。六皇子更不必说，更是不懂这些事。倒是大皇子，这位所有人认定的储位的唯一候选人，将来的皇帝陛下，对宗室的态度很是温和，哪怕就是在京的宗室意见不小，大皇子也都耐着性子一一听取了。
当然，听闻意见的同时，大皇子也不忘在宗室们说起秦凤仪时再拱两句火什么的。
秦凤仪对于自己在宗室里现在人缘如何是完全不关心了，反正也好不了，而且他现在与清流一伙了。
清流们对于秦凤仪还挺重视，卢尚书都私下与秦凤仪说过不少清流对于宗室改制的意见，道：“宗室必要提出条件的，若是宗室想要实缺，断不能应的，知道不？”清流们可不愿意把自己的饭分给宗室吃。
秦凤仪倒没想到宗室提出的条件是用实缺来交换，道：“这事说得容易，瞧瞧宗室现在的模样，就是朝廷有实缺，他们接得住吗？”
“就是这话！”此话大合卢尚书之心。卢尚书的性子，一向就很瞧不上宗室的。“所以，如果宗室要用实缺来换改制之事，反是容易。”秦凤仪的意见则与卢尚书不同，悄声道，“就宗室今年考得这惨不忍睹的样儿，能有什么好实缺给他们？再说，他们这里头，矬子里拔高梁都拔不出几个来。要是实缺，只要不过分，先以宗室改制为主，大人不妨先应了他们。待改制的事成了，实缺不实缺的再说呗。”
卢尚书一乐，拈须笑道：“你小子倒是挺滑溜啊！”“我这还不都是受大人您的指点吗？”秦凤仪颇会顺杆儿爬。卢尚书笑斥：“你少奉承我，我可指点不了你，净让我生气了！”
秦凤仪笑嘻嘻地道：“咱们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啊，非得有先前的不对付，才有如今的好感情啊！”
卢尚书正直了大半辈子的人，实在听不得秦凤仪这肉麻兮兮的话，一面搓着手臂上被秦凤仪麻出来的鸡皮疙瘩，一面问他：“老实说，御前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奉承？”不然陛下咋这般看这小子顺眼呢。
“哪儿啊，我就这样奉承您老人家。”秦凤仪端盏茶，笑嘻嘻地奉给卢尚书。
卢尚书接了，还是正色与秦凤仪道：“你是清流，还是要正直做人的，知道不？”秦凤仪站得笔直，神色肃穆，大声道：“听尚书大人的话！”
卢尚书被他吓了一跳，险些摔了手里的茶盏，挥挥手：“行了行了，记得不能对宗室心软就成啦。去吧。”
秦凤仪肚子里憋笑，见卢尚书没什么别个吩咐，便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告退了。
总的来说，卢尚书对于秦凤仪近来明辨是非的行为很是满意，想着，年轻的孩子，便是一时走了歪路，只要能拐回正路上来，也是好的。为此，卢尚书特意去了老恩相方阁老那里一趟，以往他去都是告状的，这回不同，这回是去夸老恩相收了个好弟子的。卢尚书一脸忧国忧民状道：“自秦翰林入朝，我每每见他就没有不堵心的，不论行事还是谈吐，皆不合时宜。如今总算是捋顺了，他也走到正路上来了。我过来跟老恩相说一声，老恩相以后不要担心了。秦翰林还是个明白人，没辜负老恩相的栽培。”
方阁老笑道：“是个好孩子啊？”
卢尚书点头：“小事毛糙，要改的毛病还很多，但大是大非上头，清楚明白，真不枉老恩相这几年的教导。”
方阁老颇为自得，难得不谦虚地显摆了一回道：“当初我就看中他这份大事明白，心术纯正。”
在清流看来，一直在邪路上徘徊的邪教分子秦凤仪总算是被清流感化着走回正道皈依正派了。但宗室改制之事，清流们是做梦也没想到，宗室竟提出这般合乎情理，却又让清流大为头疼的条件！
那就是，你们清流不是嫌我们宗室子弟不学无术吗？
好啊，我们接受你们的批评。我们也想自家子弟好啊，自家子弟不成器，我们比你们急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是，宗室子弟是该上学，但得有学可上啊！
既然你们让我们宗室子弟念书，那就先得建宗室书院啊！于是，宗室光要求各地的宗室书院修建，就不下百所，而且还要求京城建一所大大的宗室书院。当然，宗室马上就要革粮米了，宗室没钱，就得有劳朝廷为我们出钱了。
而这笔钱，户部算下来，程尚书的脸直接就黑了。
甭看宗室大比，这些宗室子弟考了个乱七八糟，但只要有脑子的，便不会小看宗室。只看想要宗室改制，景安帝绕多大的弯子就知道。内阁想这事多少年都没人捅破，还是叫秦凤仪这愣头愣脑的七品小官儿说破之后，内阁趁此东风，才将宗室改制之事提到朝上来。
其实，不论景安帝还是朝中大员，抑或秦凤仪这二愣子，大家心里都明白，要动宗室这样大的利益，必然要给宗室一些好处的。
哪怕宗室想多要几个实缺，如卢尚书这样有些刻板的大员都被秦凤仪劝着默许了。可谁都没想到，宗室提出的不是实缺之事，而是请朝廷盖书院，供宗室子弟念书！
而且宗室的理由简直正当得不得了——为了让宗室子弟上进！
而且清流大员们，你们也说过我们宗室子弟文不成武不就吧，皇帝陛下，咱们都是姓景的，您肯定也是盼着咱家孩子能改了坏习惯，认真读书习武，一意上进吧。
非但如此，宗室还在进宫给裴太后请安时，同太后娘娘说了这事。便是裴太后不知内里如何，却也觉着给宗室盖几所书院不算过分。不过裴太后何其有政治素养，笑道：“读书明理，我盼着不论皇家还是宗室，都是多念书的好。”这位娘娘深知现在朝中正说宗室改制之事，倘若旁时，这事她应了无妨，可在这宗室改制的关头，裴太后便是以太后之尊，亦极为谨慎，不肯多说一句，更不会应承什么。
平皇后比起裴太后，自然是要差上一些的，但平皇后得了景安帝的叮嘱，景安帝就明说了：“宗室改制正是要紧的时候，宗室怕是要来你这里说情，不论什么事，虚辞拖着他们就是，凡事有朕在。你莫要应承什么，不然倘以后朝廷法令与你当初应承的不一样，宗室或有微词不说，你面子上也不大好看。”
故而，平皇后亦是有所准备的。
宫中其他妃嫔皆非正位，宗室便是到她们那里说话也没什么用。
不过裴太后还是私下问了儿子此事：“如果宗室只是要求建几所书院，倒也无妨。”
景安帝道：“不是几所，是一百所。”
裴太后眉梢一挑，这就有些跟朝廷较劲了，裴太后眉峰一动道：“这也不怕，又不是一下子建一百所，先略建几所做做样子，待裁撤宗室粮米之事办下来，余下的书院慢慢修建就是。”
因是母子俩私下说话，身边连马公公都去外头守门了，景安帝低声道：“朕倒不是吝惜建书院的银子，建几所还是建一百所，于朝廷而言，时间拉长一些，没什么不同。只是宗室书院一旦开建，必是要先建诸王所在藩地的宗室书院。”
裴太后心下一跳，明白了儿子的意思：“这倒真是不可不防了。”
要是景安帝说，与其建几所，倒不如建一百所，若只有几所，必然要在藩镇之地建宗室书院，这样，周遭大小宗室的子弟，岂不是都要在藩镇念书、上学……不是景安帝小人之心，若天下十万宗室集中几家藩王所在州府，初时还好，可在这裁撤宗室粮米的节骨眼儿上，景安帝怕是要睡不好觉了。
景安帝沉声道：“宗室书院便是修建，也只能建在京城！”
裴太后道：“你这想法自然好，只是怕如今的藩王宗室不乐意。”择宗室子弟来京念书，自然是好。只是，这要是想得多的，就如同皇家不愿意宗室学院建在藩镇一个理，人家藩王宗室难道不会多想吗？好啊，建个学校把咱们的孩子都圈京城去了，你什么意思啊？宗室可不是傻子，只看他们上折建书院就能叫天家至尊母子都要发一回愁，便可见一斑了。
景安帝道：“一件东西，卖家要出高价卖，买家却不愿意出高价买，不一定是东西不值这个价，怕是没想对吆喝的法子。”
做皇帝的，并不一定如何天才卓绝，也不一定要上知三千年下知五百载。一位皇帝，做对一件事，就是难得的好皇帝了，那就是，会看人、会用人。
景安帝这事先是与郑老尚书商量的，这是景安帝的首席心腹，君臣二人秘议此事，马公公依旧去外头守门。宗室的奏章，郑老尚书也看了，这位老尚书年纪一大把，说话也不疾不徐，先道：“恕臣直言，宗室书院可以建，但除了京城的宗室书院，地方上的略缓一缓，也是无妨的。老臣去程尚书那里问过了，今年西北大旱，赤地千里，民不聊生，户部的银子紧张。不如就先建京城的宗室书院，如此，待书院建好，可以先挑选些出众的宗室子弟过来念书，省得误了宗室子弟的上进之心。“郑老尚书实不愧景安帝的首席心腹，这话虽然是把西北大旱的事都扯了进来，说朝廷没钱，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地方的宗室书院暂且不修建，先建京城的宗室书院。
景安帝道：“藩王们俱是明理之人，朕想着，朝廷的难处，他们都能理解。只是，若几位藩王知道朝廷困难，定会亲自掏腰包，先在各藩镇建宗室书院了。”
郑老尚书笑道：“这是朝廷仁政，怎能令宗室出银子？老臣们脸皮还没有这样厚，先建宗室书院，也不独因眼下户部不宽裕，还有就是宗室书院先时谁也没见过，这是头一遭开办，建在京城，先让子弟过来就读，看看可有何不足之处，也可改进。待得京城的宗室书院万无一失，再开办藩镇的宗室书院，亦是一样的。不然，建一大堆书院，不是这里不好，就是那里有碍，白花了银钱不说，也委屈了宗室。”
“郑相此话有理。”这个解释，起码还算过得去。
但景安帝并不怎么满意。就是郑老尚书心下也明白，他这个理由，若是遇上肯讲理的，还说得过去，对付宗室，怕有不足。不过，眼下郑老尚书也没有什么好法子，悄声道：“陛下放心吧，只要京城宗室书院开起来，还怕宗室子弟不肯过来就读吗？有人来，咱们就不怕。若宗室提出他们也要在藩镇修建书院，先由内阁诸人辩上一辩。届时叫上秦翰林过来，他是个混不吝，只要商量不通，立刻叫秦翰林翻脸，谈不成还怕谈不崩吗？”谈崩了也只好再谈。
景安帝笑：“郑卿也如此促狭了。”“人尽其才。秦翰林一向机变，而且他年纪小，又有些莽撞，做这翻脸的事最是合适。只是，如今宗室恨他恨得紧，若是再叫他来做这翻脸之人，宗室更要深恨于他，这往后，还得陛下多看顾他一些。实是宗室变革之制关乎我大景朝百年气运，不然老臣断不能让秦翰林做这得罪人的事。”郑老尚书终归是觉着这主意有些为难秦凤仪了。
景安帝正色道：“郑相只管放心，朕视凤仪如朕子侄一般。”
郑老尚书也知道这位陛下对臣子一向不错，没做过那些过河拆桥的事，不然他也不能叫秦凤仪过来拉仇恨，倘真的拉个大仇，就是把秦凤仪往炮灰路上引了。先不说郑老尚书与景川侯这些年交情不错，就是方阁老那里，也交代不过去。眼下实在是没法子，需要这么一个人，原本这个人选郑老尚书是倾向三皇子的，三皇子是出了名的脾气臭，可三皇子在机变上就差秦凤仪一些。
这事，是郑老尚书亲自秘密地找秦凤仪说的。
秦凤仪看老头儿神神秘秘的，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就这事啊！秦凤仪道：“内阁与宗室谈宗室改制的事，能叫我旁听？”别看这事是他捅破的，但具体内阁商量国家大事啥的，秦凤仪还一回都没见过呢。他这人一向好奇心重，让他砸场子啥的倒没什么，主要是秦凤仪想听听，这样的军国大事，双方是要怎么个谈法儿！
郑老尚书道：“你原就是陛下身边的侍读，如今又在宗人府做事，此事事关宗室，你随着二殿下，自然是可以听一听的。”
“那就成！”秦凤仪一口就应了。
秦凤仪应得这般爽快，郑老尚书反心中略有不安道：“凤仪，要不，你再想想？”“想啥啊，不就是让我过去砸场子吗？看你们那边儿谈不下去，立刻翻脸，是不是？”秦凤仪道，“这事儿又不难，还要想什么呀？”
郑老尚书看他都未多想自己的安危，更是不忍心，叹道：“朝中要说比你机灵的，不是没有，只是他们不是位置不对，就是没你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可这事又很得罪宗室。”
“谁还比我更机灵啊？”秦凤仪不爱听这话，“不要说比我更机灵了，就是比我聪明的，世上不过两人而已，一个是陛下，一个是我媳妇儿。”
郑老尚书好笑：“这么说，老夫也不及你聪明了？”“谁让你说朝中还有人比我机灵的？”秦凤仪认为自己才是朝中第一机灵之人，论机灵，陛下一把年纪，他媳妇儿是很聪明，但论机灵，也是略逊他一二的。“不说这些玩笑话了。”郑老尚书正色道，“凤仪，你也曾叫我一声郑爷爷。今日托你做这事，我必要将此间利害与你分说明白的。”他遂将此事有多招人恨同秦凤仪说了。
秦凤仪搔搔头道：“我知道啊！都说没事儿了，原本这宗室改制之事就是我说破的，我还当朝上了折子，宗室现下就挺恨我。我起码还有陛下，还有郑爷爷你们照顾着，你们要是换个人来，不一定有我命硬能抗住宗室的攻击。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呢。这两家谈事情，形势都是瞬息万变，眼下我也不能保证什么，但你只管叫我过去旁听，我自有法子让内阁占住优势的。”
秦凤仪有个优点，甭管什么事交到他手上，从来都是信心百倍的模样，便是景安帝都很喜欢他这自信爆棚的态度，何况此时对胜负都不大有信心的郑老尚书了。
郑老尚书的确没把握说服宗室，但是他有一个理念，凡事即便胜负难定，也不能畏惧对手抛出的任何手段。有一种输，叫——怕了。
郑老尚书这辈子还没怕过，他看秦凤仪如此有信心，不禁一笑：“这事，非凤仪你，我不能放心的。”
“这就对啦！”秦凤仪对于郑老尚书这话就很满意了。内阁这边连搅局的人都准备好了，可见是准备充分。
宗室也不是好缠的啊，只看宗室此一道奏章便将景安帝君臣为难得连一个万全之策都拿不出来，便可知宗室诸王的厉害。
能想出建宗室书院这样让景安帝头疼的法子的宗室，连情报工作都有其过人之处，双方就宗室书院建设的问题尚未展开谈判，宗室就已知道，届时谈判，秦凤仪亦有一席之地。而且连秦凤仪的用途，闽王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闽八郎轻声道：“父亲，内阁想用秦凤仪砸场子，那个秦凤仪，的确是个能脸都不要的人。父亲看，要不要先叫此人参加不了宗室书院的谈判之事？”
闽王微微一笑：“八郎，内阁若有万全之策，何须安排秦凤仪砸场呢？可见内阁对于书院之事，亦是没有把握。我知道内阁在什么地方心虚，明日，我就要看看内阁那副小人嘴脸的丑态。”
“父亲，恕儿直言，秦凤仪这等浑人，还是要有所防范，他那张嘴会说出什么，可实在无人能预料。”就像先前，明明是宗室大比后，在说允宗室自由婚嫁之事。这件事，宗室原只想做个略微为难的样儿再答应陛下，不为别个，就因为答应得太容易反叫陛下觉着宗室太好拿捏，故而宗室只是想稍摆个谱儿。结果，就因秦凤仪在场，这小子不知道是哪根筋不正常了，一张大嘴吧啦吧啦就说到裁撤普通宗室粮米上头去了。这该死的祸害，俺们宗室是哪辈子得罪了你啊！
所以，甭看秦凤仪是出了名的不正常，但闽八郎认为，若是正常人的思维，一般是好推测的。哪怕郑老尚书这种，他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但秦凤仪这种神经病类型的，正常人哪里能明白神经病是怎么想的呢？
双方谈判之事，容不得半点儿差池。
闽王道：“让你顺王兄去对付他，上回他对你顺王兄不敬，你顺王兄早就憋着一肚子火想把场子找回来了。”
于是，内阁安排了秦凤仪做事有万一的搅局翻脸人。而消息灵通的闽王，则安排了一心想要从秦凤仪这里找回藩王脸面的顺王对付秦凤仪！而这场有关宗室书院的谈判，到底谁输谁赢，在这一晚，在此时此刻，怕也只有天知晓了！别说，还真有人去找钦天监算命了！
闽王虽然提前获悉了内阁谈判的人员配置，自认胜券在握。但就在谈判前夕，宗室也做了件丢人的事。那就是，一个迷信兮兮的镇国公，竟然去找钦天监问天时。
虽则这位镇国公没有直接问宗室谈判胜负，但这都问天时了，京城里哪里有傻子啊！如果真有傻子，就是这去找钦天监算天时的傻蛋了！闽王气得，这还不如去庙里找个和尚问呢。起码你找和尚不会被清流知道，你这去找钦天监，可是叫清流看大笑话了啊！
闽王一向神机妙算，这回清流看笑话的事，也着实叫他给说着了。内阁得知此事，私下很是嘲笑了宗室一回，连卢尚书都说：“若把这算天时的心思用在宗室子弟教养上，断不能考得那般丢人。”
清流瞧不起宗室这神道劲儿，宗室也看不上清流小心眼，成日间圣人大道的，跟咱们谈事情还要安排个砸场子的，这可真是满口仁义礼制，打的好算盘啊！
于是，这么互相看不起的双方，还要在一张桌上谈事。
双方都虎视眈眈，秦凤仪与顺王这对死对头也都准备好了，却有一人很不乐意秦凤仪这差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凤仪的媳妇儿李镜。
秦凤仪有事一向不瞒着媳妇儿，便把他要去砸场子的事同媳妇儿说了，李镜当下就不大乐意，哼道：“这些老东西，好事找不着你，这样得罪人的事就找上你了。别看清流成天说自己如何高远洁白，都是鬼话！”
秦凤仪劝他媳妇儿道：“这怎么啦，反正我也得罪过宗室啦。”“得罪一回跟得罪两回也没什么差别，是不是？”李镜反问。
“不是这么说。”秦凤仪拉过媳妇儿的手，悄声道，“我还没见过内阁是怎么谈事情的呢，何况这可是朝廷大事。我就是想去瞧瞧他们到底是怎么个商量法，也长些见识。”
“难不成除了叫你去得罪人，就没别个位子给你了？”李镜道，“你一向实诚，这是给那老狐狸算计了。”
“不至于，虽则我是跟陛下不错，可郑老尚书内阁首辅，难道会算计我个七品官儿？”
“郑老尚书不至于此，可郑老尚书身边的人呢？不见得个个就是干净的。”李镜道，“找你去砸场以备万一，这主意若是旁人想出来献策给郑老尚书，说不定就是要对付你。”
“难道我就是个傻子不成？”秦凤仪觉着自己聪明得不得了，道，“我是想着，这一来长个见识，二则这事虽是得罪人的事，可也得看怎么做，难不成，是个人就能把场子搅了？”
李镜皱眉道：“宗室改制的事情上，清流虽则没有袖手旁观，可我看他们终是拿你当个外人，不然这得罪人的事，不会落在你头上。”
“我也没把他们当内人。”秦凤仪道，“清流也就那样儿，我与人来往，主要看人的性子，哪里就看清流不清流了。他们也是个狭隘的，把宗室当贼防，既要裁宗室粮米，又不想给宗室些实际的好处，这就叫我看不上。把朝廷弄好了，人人都会有饭吃，若是朝廷里鸡飞狗跳，就你自家吃这饭，怕也不是什么好饭。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呢。我干吗跟他们一伙啊，他们都是讲论资排辈，烦人得很。我是跟陛下一伙的，陛下正是用人之际，这事我怎么好推托。”
李镜也知此事既已应下，便是再推托不得的了，叮嘱丈夫道：“就是要翻脸，也要瞅准时机，莫要给人留下话柄。”
“我晓得。”
尽管知此事没有回旋之地，李镜仍是不大放心，面儿上却不肯露出来，一大早就亲自送丈夫出门去了。
秦凤仪早朝之后就没再出宫，依旧是与二皇子一处。此时，三位掌事皇子、三位未成年皇子，是的，连六皇子这还不大懂这国之大事的，也被景安帝叫来在一旁旁听。另外就是愉亲王、寿王、闽王、蜀王、顺王、康王等王爵，连带八位在宗室颇有分量的国公，另一方面是内阁诸人，连带着秦凤仪，他是算在宗人府一边儿的。
康王先说了：“秦翰林既是在宗人府当差，便坐我们这边才合适。”卢尚书道：“都是陛下的臣子，坐哪边儿不一样啊！”
“既然都一样，就请秦探花坐过来吧，我们宗室都很欣赏秦探花的才学。”康王一面说，一面还对着秦凤仪露出微微笑意。
秦凤仪没想到双方的话题自他身上开始，笑嘻嘻道：“哎哟，真没想到，我竟还成香饽饽啦。”他一副美滋滋的模样，却又露出令双方都有些恶心的十分为难的神色道，“坐内阁这边，宗室想我；坐宗室这边，内阁吃醋。人缘忒好，也叫人为难啊！”他干脆哪儿都不坐，三两步过去御前，躬身行一礼，站景安帝身边儿去了，秦凤仪笑，“我站陛下这里，正可服侍陛下，也省得你们再为我拌嘴。”他站的那地儿，比大皇子还靠前呢。不过大皇子坐着，他站着。如此，景安帝左边站的是秦凤仪，右边站的是马公公，若不是秦凤仪穿着七品官服，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他与马公公是同行呢。
秦凤仪都站到皇帝陛下那里了，双方也不好再为他这么个七品小官儿斗嘴，大家各安其座，开始说这宗室书院之事。宗室说要建一百所宗室书院，这不是一句空口号，实际上宗室这些天也没闲着啊，他们说要建的一百所宗室书院，都是自太祖年间的第一次分封时，算起的各地宗室情形，来设计的各地书院建设，那都是有理有据的安排，便是内阁研究来研究去，拿出鸡蛋里挑骨头的精神，也挑不出这份奏章上有什么宗室故意寻是生非的毛病来。
由此可见宗室的手段也是建立在精细缜密的计划书之上的。
内阁并没有否决宗室这份建一百所宗室书院的折子，事实上，内阁没有对宗室这份奏章提出任何不是，老尚书也没有拿之前在陛下跟前说的那套“西北大旱，户部银钱紧张”的理由搪塞宗室，郑老尚书先是赞扬了宗室的折子，然后，户部拿出自太祖年间开始分封各地的诸宗室的人口分布图，郑老尚书道：“一百所书院，不是一个小工程。而且宗室书院到底要怎么个建法，咱们先前都没经验，依我的意思，先在京城建一所，召些优秀的宗室子弟过来念书，看看可有不足之处。倘有不足，以后的书院便可改进了。”
闽王笑得温煦：“郑相此言甚是。只是按本王所说，京城到底是天子之地，与我们藩镇之所又有不同。不过，的确像郑相说的，先时谁也没建过宗室书院，就是我们这些藩王，心里也没底。只是，光京城建一所宗室书院，这也没个比较，倒不如我们藩镇的宗室书院一并建起来，一共也没几所。这样，书院多了，有什么问题，咱们再一共探讨，之后就好建剩下的书院了，是不是？”
闽王说完，宗室们纷纷点头称是，就是几位皇子，未尝没有心里觉着藩王所言有理的。连秦凤仪一面听，一面也在点头。
康王笑：“看，秦翰林也觉着这主意不错，是吧？”这位不知为何，时时关注着秦凤仪。
秦凤仪就站在御前，点头是因为觉着这内阁与宗室明明都互看不顺眼，恨不能你吃了我，我咬死你，而且郑老尚书还安排自己瞅着时机砸场。秦凤仪还以为，这两伙人谈判不定怎么火药气冲天，一言不合就要混战呢。没想到，双方却是如此一派其乐融融的模样，这也忒出乎秦凤仪的意料了，再摆上几碟时兴的果子，简直就是御前茶会啊！
秦凤仪想着，这两家也忒会装了，于是他也装模作样地点头，就听到康王点他的名。实际上，倒不是诸人在关注秦凤仪，大家关注的是景安帝的意思。但秦凤仪就站景安帝身边，他那大头一直晃啊晃的，除非是瞎子，人想看不见都难。这个时候，清流不由得心中暗道：秦翰林你是不是早上没睡醒，你瞎点什么头啊！
人家秦翰林可不是瞎点头，还道：“嗯，我觉着，闽王爷的话是挺有道理的。”
啥？宗室们都觉着自己幻听了，清流们脸上却不大好，以为秦凤仪这是见宗室情形大好，要叛变哪！
蜀王立刻笑道：“秦翰林果然有眼光，记得秦翰林以前说过，你少时也颇是纨绔，后来发奋，一举考得探花！我们宗室子弟皆是太祖皇帝子孙，老话说得好，浪子回头金不换，他们现下是贪玩儿了些，只要奋发，想来以后也会大有出息的。”
秦凤仪点头：“就是块木头，好好长，去了身上的旁枝杂蔓，也能长成栋梁的。何况宗室皆太祖皇帝的子孙，我听说，太祖皇帝可是有本事的人啦。像我家，祖上十八代都是平民，我都能考中探花，你们宗室奋发的话，肯定要比我还强。”
宗室脸色大为好转，想着，莫不是这小子突然改邪归正，又想来跟咱们好了？不然，如何这般拍咱们的马屁？蜀王亦笑道：“只盼应了秦翰林这话才好。”
清流们气得，一个个恨不能用眼神戳死秦凤仪。“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们家孩子想超过我不大容易啦。”秦凤仪道，“我能念四年书就中探花，一则是我天资过人，二则就是我长得好，这两样，宗室里便少有人能及啦。”秦凤仪习惯性地露出个招人嫌的嘚瑟样，“三则是因为我有个好老师，我师父可是方阁老，他老人家年轻时就是状元出身，又是个大有见识的人，你们现在能给宗室子弟请来这么好的先生？”
秦凤仪其实对于宗室书院也颇有想法，他为啥做炮灰都想过来旁听啊，就是因为他也十分想就国家大事掺一脚好不好。秦凤仪是个会抓机会的，眼下这机会，他再不能放过的。而且听着宗室与内阁啰里啰唆地你来我往，他也听出了一些门道。宗室是想在自己藩镇也建书院，内阁呢，是只想建京城宗室书院，藩镇的再等一等。秦凤仪一时想不透这里头的缘故，却完全不影响他对于帝心的判断，他知道，陛下在这上头是偏着内阁这边儿的。秦凤仪自己是跟着景安帝的，组织了下语言，便道：“你们说的，多建几所书院以便比较，听着的确有道理，还有内阁说先建京城书院看看书院建好后可有什么纰漏。哎哟，一个书院，能有什么纰漏啊，无非一个上学的地界儿。京城就有国子监，正经的书院，我二小舅子、三小舅子都在国子监念书，仿国子监来建，总不会有差池吧。书院有什么要紧的，无非几间屋子。屋子是死的，难的是好先生难寻！你们各位不是王爵就是国公，家里孩子们也都念书，给亲生孩儿们找先生，定也是当地名流，结果如何？瞧瞧你们各家孩子把书念得真个乱七八糟。就你们这个，自家孩子的书还念得一塌糊涂呢，你们还好意思说建书院？盖房子的事儿，你们兴许能成，但如何请先生、如何安排课程、如何叫那些坏小子认真学习，你们成吗？”
话到此处，宗室们再不觉得秦凤仪是要改邪归正了，原来这小子是欲抑先扬啊！倒是清流们，一个个露出欣慰模样，想着秦凤仪到底是个明白人啊！可不就是这个理，你们宗室知道怎么教导课业、开办宗学吗？
卢尚书不失时机地插了一句：“宗室诸王不懂，咱们礼部就是管这个的，王爷国公们放心，这事儿交给下官，下官定能安排妥当！”
顺王揉揉手腕，握着钵大的拳头，瞥了秦凤仪一眼，道：“谁是生下来什么都懂的，不懂还不能学啊！秦凤仪你能自纨绔学成个探花，我就不信我不能把书院管好！”
“你能你啥都能，成了吧？”秦凤仪道，“我说话，你们别觉着我偏心。还有顺王爷，把你的大拳头放下，我是个斯文人呢，不与人打架。”
这话险些恶心死顺王，秦凤仪继续道：“先说这书院怎么建，建在哪儿？哎，大家先摒弃各自私心，我知道，宗室你们自然是愿意你们各藩镇上建宗学的，内阁诸位是想先在京城建宗学。这其实无所谓，宗室你们愿意建就建呗，京城呢，也建一所。这就是各地官学与国子监的关系了。可你们要是建，你们不要内阁帮忙，那你们就自己张罗。京城的宗室书院，你们爱来不来，朝廷也不勉强，免得你们多想。但是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拿自己那些小心思忖度陛下，那就错啦！我姓秦，你们宗室爱怎么着怎么着呗。可是，陛下是真心想宗室子弟好的！因为陛下要担任京城宗室书院的山长！你们不是羡慕我念书出众吗？我师父，致仕在家的方阁老，快八十的人了，还是陛下亲自相托，为着宗室子弟成才，他老人家要亲自担任京城宗室书院的执事。余者，在京城宗室书院任教的，皆是朝中一流大儒！你们那些个九曲十八折的小心思想什么呢？陛下一样是姓景的，是宗室与皇家的掌舵人，陛下难道不盼着宗室有出息？你们没把孩子教好，考了个乌七八糟，你们自己不急，陛下好几宿睡不着觉，觉着对不住列祖列宗，为着你们，陛下操心操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幸亏陛下头发多，要不，就为着你们，陛下都得掉成个半秃。
“你瞅瞅你们各自的小心眼儿，一个个的没一个实诚人，你们伤陛下的心呢。”说着，秦凤仪眼圈儿都应景地红了红，哽咽起来，侧身蹲下，拉住景安帝的手，仰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与景安帝四目相对时，秦凤仪眼中闪过一抹促狭，背对着宗室内阁，声音却是哽咽的，“陛下，咱们不与他们好了，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咱们看歌舞去，随他们如何好了。”
秦凤仪拉着景安帝就要走，景安帝看向宗室的眼中露出一抹失望，也顺势起身牵着自家小探花去了。景安帝带着小探花去了内书房，又打发了闲杂人等，屈指敲秦凤仪的大头一记，忍不住笑了。
秦凤仪一双大桃花眼里精光闪闪的，早不见了眼泪，此时满脸促狭，亦是一乐。景安帝问他：“半秃是怎么回事？”
“我那不是为了表示陛下操心，现成给陛下编的嘛。”秦凤仪解释道，“人要是为什么事烦恼、操心，就会掉头发。我以前念书特用功，刚开始就一把一把地掉头发，后来，我五天就要喝一盅首乌汤，天天吃黑芝麻、核桃、枸杞磨成粉煮的粥，这才保住了头发，要不，早念成秃子啦。”
景安帝又是一乐，此刻，景安帝真是觉着，自家小探花怎么看怎么可人意，心下喜欢得不得了，与秦凤仪道：“中午与朕一道用膳。”
别人呢，做了件合乎帝王心意的事儿，纵心下得意，人家也谦逊着。秦凤仪不一样，一脸嘚瑟地邀功：“陛下，我这法子好吧？”
“不错。”景安帝不吝夸奖，关键是小探花也不用去拉仇恨，就把宗室数落了一回，还叫宗室不占理。就像小探花说的，朕难道不想宗室子弟好吗？皇室的想法一向矛盾，宗室没出息、堕落，景安帝比内阁要急。当然，景安帝自身也是防着藩王的，但这防范中，却又是有着同为景氏子孙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分。
景安帝问：“是不是方阁老给你出的主意？”他觉着以小探花的脑袋，咋想得出这么好的主意呀！
“不是，他老人家要是有主意，早在指点我奏章的时候就告诉我了。”秦凤仪道，“我自己想的。先时我也没想到，我是刚刚听内阁和宗室跟拉锯一般说这建宗室书院的事才想起来的。我还以为他们今儿争什么呢，原来就争书院在哪儿建啊！我看内阁是想在京城建，藩王是想在藩镇建，他们想建就叫他们建呗。人家想建书院，毕竟是好心，道理上也说得过去，倘若陛下不允，这可是占不住理的。只是，他们爱建就建，到时京城的宗室书院建起来，陛下，您担个山长的名儿，还怕他们的子弟不来念书？就看去岁春闱，因着陛下亲自任主考官，别个时候听说春闱一科参加考试的举子也就三千来人，结果呢，去岁来了六千，为的还不是‘天子门生’这四字。我师父那个执事啥的，是我随便说的，你瞧瞧宗室一直拿我说事儿，他们现在讨厌我讨厌得不得了，突然夸起我来，我猜后头一定没什么好话。我就先截了他们，我师父都快八十了，他做个执事也管不了事，不过名声上听着好听。而且他毕竟是致仕了的，如郑老尚书等人，各有各的职司，忙得不得了。而且虽则说不上来，可我终是觉着，他们在宗室书院做执事不大好。毕竟清流与宗室不对付，倘有个什么事，就怕他们彼此多心。
“只要京城宗室书院建好了，这种梧桐树，自然能引来金凤凰。”秦凤仪道，“只要宗室不傻，必然要派家中出众子弟来念书的。要是嫡系子弟不来，让庶出的来，以后袭爵时，您就卡他们一卡，叫庶出的袭爵，谁叫嫡出的跟您不熟呢。”
景安帝笑斥：“胡说八道，军国大事，岂能如此儿戏。”他却也只是轻轻地斥了一句，没有半点儿严厉。“我就打个比方。”秦凤仪道。
景安帝道：“有爵宗室的子嗣，来京城念书，那些寻常宗室，就在各地官学就近入学罢了。眼下朝廷实在不宽裕，藩镇要建宗学，说得容易，每年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秦凤仪想了想，不解道：“这能开销几个啊？就像各地官学，我们扬州的官学，无非衙门出几间屋子，再寻几个博学的大儒给学子们讲课罢了。一应吃用，都是学子自己的。每年花销，屋子不用钱，也就是些桌椅损耗，还有大儒们每月的月银，一年两千银子也足够了，这些钱不算什么。”
“宗室书院，吃用便不好叫宗室子弟自掏腰包了。”
“陛下，您这样想就不对了。上学的束脩银子可以不出，这是给宗室子弟的照顾，吃用笔墨，皆要他们自备才好。这并不是说朝廷就小气这几两银子，咱们定下奖励金，每年考试，各班前五名，第一名赏一百两，第二名八十两，第三名五十两，第四名三十两，第五名二十两。只要功课好，不要说这几两吃用银子，不但不用花钱，还能赚钱呢。这是为了鼓励他们好生念书。在民间，一个八口之家，一月二两银子就饿不死了。”秦凤仪道，“便是建宗室书院，也不要把它交给宗室管理，他们哪里像是会管孩子念书的，还不如我爹呢。让各地官学多收拾几间屋子，仿官学样式，安排几张桌椅，让宗室子弟过去就读便是。依旧是让各地府衙管理，再给各地宗室书院一些甜头，譬如每年考得好的，可以挑选几个来京城的宗室书院念书啥的。这些自各地选上来的，待到了京城的宗室书院，一应花销减免了他们的。有些纨绔，愿意一辈子纨绔也罢了。可倘有真的愿意上进的，说不定也能挑出些个可用之人来。”
景安帝笑眯眯地摸摸秦凤仪的头：“脑袋瓜子挺好使啊！”“那是，我可是世上第三聪明的人！”秦凤仪给皇帝陛下摸得挺受用，还舒服地拿大头蹭了下陛下的掌心。
景安帝、秦凤仪去宫里内书房商量宗室书院这事儿了，留下一屋子宗室内阁，俱是傻眼，内阁还好些，他们认为秦凤仪现下总归是他们清流的人，而且看秦凤仪说的话，终归是偏着清流这边儿的。只是这京城宗室书院由陛下出任山长，还有方阁老任执事，这事儿怎么秦翰林先时也没跟咱们通个气儿啊？你说这孩子可真是，说他靠谱吧，又总有些不周全，说他不周全吧，这是什么时候跟陛下商量好的啊，咱们也不晓得……
总之，内阁相信，秦凤仪所作所为必是与陛下商量好的，不然陛下出任山长之事，肯定是陛下有此意才成的啊！他们完全不相信，这就是秦凤仪随口一说。
不然，这小子就是当着皇帝陛下的面儿假传圣旨啊……
比内阁更郁闷的就是宗室了，咱们建书院，还不是为了宗室子弟有出息嘛。这是哪儿跟啊儿啊，谁说咱们不为自家孩子着急上火的啊？要不是为了俺们自家孩子，俺们用得着起五更熬半夜，群策群力地写出这建宗室书院的奏章吗？好吧，虽则俺们也有些私心，但终归是为了自家孩子们能上进啊！
那啥，陛下您出任京城宗室书院山长的事，您怎么不早说啊，您要早说，咱们啥都是能商量的呀！还有，陛下啊，您说说，咱们才是一家子呢，您有事，您跟咱们商量啊，您跟这姓秦的小子商量个啥哟，他能懂个啥！
闽王还是先同愉亲王打听：“这京城宗室书院的事，阿弟，你可听陛下说起过？”愉亲王道：“还没有，不过想来陛下心中已是有了打算，不然也不能把方阁老请出来任职。”
闽王道：“执事也不能只有一位，阿弟你在京管着宗人府，这京城的宗室书院，执事也该有阿弟一位。”
愉亲王也是这样想，不过他仍谦逊道：“这得看陛下的意思了。”“我愿在陛下面前力荐阿弟。”
愉亲王笑：“那我先谢过阿兄。”
闽王见愉亲王也不晓得京城宗室书院的具体情形，却是无碍两位王爵对于京城书院的一番交谈畅想，闽王感慨道：“陛下见识，远胜我等老东西啊！”
愉亲王轻声道：“陛下是真心实意要给宗室些个实缺的，这回，阿兄可是信了吧？”
闽王老脸有丝尴尬，连忙道：“我可是从来都信的。”
愉亲王一笑，低语：“只要京城的宗室书院开办起来，来京里念书的子弟多了，还怕陛下看不到宗室的好处吗？”
“是啊！”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总不能让孩子们闲着，一来二去，自然会有实缺。闽王对此亦是赞同满意的，尤其景安帝会亲自担任京城宗室书院的山长，这是何等的荣幸。
闽王道：“陛下远智，老臣只有敬服的。我说句私心话，咱们几个争的，原也不只是自家孩儿的前程。阿弟，咱们在一日，家中孩儿总是衣食不愁。我担忧的是那些无爵宗室，他们已无爵位，家中粮米再革，这京城的宗室书院想来也放不下太多的宗室子弟，咱们各藩镇的宗室书院，也得开办起来才是。”
愉亲王嘴角带着一抹笑道：“陛下对京城宗室书院的考量，都远胜我等，至于藩镇的宗室书院，想来陛下已有打算。”
“是啊！”景安帝怎能没打算？可关键是，他到底打算怎么干呢？这个时候，闽王不禁有些抱怨秦凤仪了，道，“这个秦翰林也是，咱们好端端地商量事情呢，他突然就说咱们不体贴圣意。真是的，咱们不体贴，好似就他一人体贴似的！”这把陛下拉哪儿去了，到底藩镇书院是个什么意思，闽王还是有些着急的。
倘若闽王抱怨别人，愉亲王听听则罢了，偏生是抱怨秦凤仪，愉亲王听着就不大顺耳了，道：“阿兄，凤仪那孩子，就是这样一副热心肠，他是极忠心陛下的，一时动情，替陛下委屈了。”
闽王连忙笑道：“看我，戳了阿弟你的小心肝儿了。”
愉亲王正色道：“阿兄莫打趣，我这说的也是实话。”
“我晓得，非但你喜欢秦翰林，我看他也不错。”闽王道，“虽则他对宗室是有些误解，可他对陛下真是忠心耿耿，体贴至极，难怪陛下喜欢他。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要是有人这样待我，我也喜欢。”闽王到底这把年纪，虽不喜秦凤仪，到底还是能说两句公道话的。
愉亲王帮秦凤仪说好话：“待阿兄与凤仪相处久了，定也喜欢他的，那孩子至真至纯。”
因为秦凤仪这么一打岔，整个宗室书院的事就向着另一个方向发展起来，一个与宗室、内阁所预计中完全不同的方向。
中午与景安帝一道用的午膳，这一回，除了秦凤仪最爱的狮子头，景安帝直接让他点菜，爱吃什么就点什么，秦凤仪这个不知道客气的，直接又点了三四个自己今天想吃的。景安帝特命御膳房备着，连茶都问秦凤仪：“要不要尝尝扬州的珠兰茶？”
“那个就不用了，我媳妇儿爱那个，我不爱。陛下这茶好。”
景安帝笑道：“一会儿给你包半斤。”
秦凤仪美滋滋地问：“陛下，这个就是那个，君以国士待我吧！”天哪，也就给陛下出了这么一个好主意，他就觉着自己是个国士了。
景安帝正色道：“这个啊，这个是君以养小猪待你吧！”
秦凤仪被笑话了一回，大是不依，缠着景安帝抱怨了一回，非要景安帝承认是以“国士”待他，景安帝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君臣二人正吃饭的时候，有皇子、宗室、内阁等人求见，景安帝打发人与他们说累了，有事明日再说，便将人打发下去了。
秦凤仪连忙加快速度吃午饭，景安帝道：“慢些吃，急什么。”
秦凤仪小声道：“我得赶紧吃完去我师父那里把做执事的事告诉他，不然倘有人过去找他打听，我怕他露馅儿。”
景安帝可算是信了这事的确是秦凤仪自己捣鼓出来的了，他还给自己致仕的师父寻了个新差事。景安帝道：“那也不要急，方相多少年的臣子了，就是你没与他说过，他也不是会叫人试探出来的。何况宗室这会儿必还要一道商量事，没空去方相那里打探。”至于内阁，就是现在打听出什么来，也要以宗室改制之事为主，不会到处乱嚷嚷的。
有景安帝这话，秦凤仪才把吃饭的速度放慢下来，他平时饭量就不小，今日景安帝格外看他顺眼，时时劝饭，他又是个不禁劝的，而且御膳房的手艺的确是有过人之处的，这不，他一下子就吃撑了，吃撑了还摸着肚子抱怨：“总是劝我吃，撑着了吧。”
景安帝道：“朕还不是好意，老马，去贵妃那里拿几丸六郎常吃的山楂丸来。”
马公公打发人取山楂丸去了，秦凤仪吃过山楂丸，又与陛下说了会儿话，便精神百倍地出宫去了。他先去的他师父那里，好在方阁老那里还没人过来，毕竟内阁大员们每天事务繁多，即便是想去方阁老那里打听一二，白天根本也抽不出时间。秦凤仪过去后，他师父正歇晌，他原要等一等，不过老人家觉少，也没睡着，听说自己心爱的小弟子过来了，命秦凤仪去凉轩那里说话。
说来，这大暑天的，方阁老上了年纪，家里断不敢给他用冰的，于是便建了这凉轩，临水，借着水汽清凉，就是中午，有水汽，有树荫，那暑热也就降下来了。秦凤仪一去，方阁老就命上了寒瓜，还有一盘子井里镇过的瓜果梨桃，皆凉丝丝的，正是暑天好用的。秦凤仪吃得香，方阁老也拿了个桃儿咬着吃，师徒俩先吃了顿时令水果，方阁老笑：“看来，今儿个说的事挺顺利。”说着他就把侍从悉数打发了下去。秦凤仪笑道：“还算顺利，我还给师父您寻了个新差事。”“这可奇了，怎么里头还有我的事了？”方阁老问。
秦凤仪就把今儿个御前的事同师父说了，方阁老听到小弟子说的那几句话后，笑道：“不错不错，大有长进，这法子好，你想的？”
“看你们，怎么都这样问，当然是我想的了。”秦凤仪道，“我听他们两边儿为个破书院的事叨咕个没完，说来说去，拐弯抹角都是些个车轱辘的话，可没劲了。师父您是没见，两边儿俱是一脸假笑假和气，明明一点儿也不和气的两边儿，装得那叫一个假。我看他们也没个好主意，就给他们想了一个。宗室无非想要些实在的好处，陛下担任京城宗室书院的山长，这样的好处，他们要是再不满意，那也只得随他们去了。内阁呢，不想让藩镇那里建宗室书院，他们也是杞人忧天，把京城的宗室书院建好了，藩镇那里爱建就建呗，只要管着书院的是清流不就行啦。要是这个都不成，也就忒没心胸啦。当时我这么一说，觉着主意还不错，主要是为了取信他们两边儿，我就随口把师父说进去了。我同陛下说了，陛下也同意了。反正师父您现在也没什么事，要是京城宗室书院开建，您就挂个名儿，去不去都成，行不？”
“不行。”方阁老笑道。“行嘛行嘛。”秦凤仪道，“我在御前，在皇子、宗室、内阁面前，可是把大话都说出去了的。”
方阁老笑：“你都把大话说出去了，我能不应吗？不过，还是得听一听陛下的意思。”
“陛下都答应了啊！”“这宗室书院的事，还有的商量啊！”方阁老毕竟人老成精，陛下出任宗室书院的山长，这执事定非他一位，而且这宗室书院要怎么个建法、什么样的章程，这里头的事儿就多了。方阁老难免又指点了秦凤仪一回，还与自己这小弟子道，“你正巧在宗室，这事要如何办，你就跟着、听着、学着些。”
秦凤仪应了。
方阁老不愧与景安帝做了多少年的君臣，君臣二人的审美很是一致，于京城宗室书院一事，方阁老对秦凤仪都难免另眼相待，道：“这主意真正不错。”
“那是当然啦。”秦凤仪道，“师父，您知道做生意的精髓是什么不？”“什么啊？”方阁老心情格外好，瞅着小弟子就高兴，尤其小弟子那一脸得意臭显摆的模样，都格外招人喜欢。
秦凤仪道：“我爹说，一则你的货得好，二则，你得会吆喝。不过，我觉着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你得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方阁老一阵大笑，拍拍小弟子的手，赞道：“说得好。世间大千学问，通一样，则事事通啊！”
秦凤仪得到师父的赞美，也很是高兴。
秦凤仪这臭显摆的，在师父这里与师父商量过正事顺带臭美了一回后，他就辞了师父回家去了。李镜心里哪儿有不记挂的，然后，就见丈夫一脸喜笑颜开地回来了。李镜心下一松，起码这就不是个吃了亏的模样。待听得丈夫把事一说，李镜笑问：“这可是另辟蹊径了，如何突然有了这主意？”
秦凤仪跷着二郎腿，抬着下巴，一副嘚瑟得恨不能上天的模样道：“你以为我还真是去做炮灰的啊，去前我就想好了，必得寻机露露脸。原我还以为这事多难办哪，我到那儿一听他们商量的这个，也不是很难办啊，我想了个法子，就直接说啦。陛下也夸我了哪，中午还叫御膳房做了很多我喜欢的菜。师父也夸我了哪！”然后，他一个劲儿地瞟媳妇儿，那意思是，媳妇儿你也不说夸夸我，你可不像没眼光的人呢！
李镜心下好笑，凑近了道：“咱俩什么关系啊，就不用夸了吧？”“怎么不用？当然要用了！”秦凤仪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被媳妇儿崇拜、夸奖的机会的。
李镜笑着摸摸丈夫那美貌绝伦的脸，笑道：“做得很好，真是个好主意。”“这才像话。”秦凤仪心下熨帖极了，还道，“我近来觉着智慧大涨，媳妇儿，你说，要是我超过你成为世上第二聪明之人，你会不会觉着没面子啊？”
李镜笑：“不会。但我觉着，你接下来怕没空考虑你排第二还是第三的事了。”“为什么？”秦凤仪道，“眼下也没什么事了啊，除了宗室书院的事，也没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了？”李镜道，“事儿才刚开始哪，京城宗室书院你这主意是好，请了陛下做山长，宗室们面子挣得足足的，他们窝在封地上，不得动弹，自然愿意儿孙们来京城念书，尤其还是陛下做山长。可你给陛下出的那藩镇书院叫当地府衙管着的主意，这事宗室们定不能依，还有的吵。而且这主意是你出的，清流可没人替你抗，必然还有一番争论。”
秦凤仪想了想道：“他们是不是要自己管啊？”“那是自然，不然他们这么屡次提及藩镇上的宗室书院作甚？”“可他们哪里会管书院啊？他们连自己儿孙的教育都管不好呢。”“这是两码事。”李镜道，“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明白了，藩王们要管着藩镇书院，无非要他们各自藩地的宗室之心罢了。他们自家子弟送到京城来念书，可有些个爵位低的宗室子弟，或是无爵宗室子弟，就得到藩镇上的宗室书院念书。你想想，咱家在扬州时，遇着个窘迫的学子，还会给些银子资助一二呢。这些藩王，哪个不是财大气粗，倘有出众的宗室子弟，他们先笼络了，以后自然是有好处的。这就是他们要把藩镇的宗室书院建起来的原因，若是朝廷允准，就是叫他们自己出银子建，他们也是愿意的！”
秦凤仪这才明白，里头还有这些个私心呢。
秦凤仪道：“可先时他们各府里估计也有宗学，难道没有宗室子弟过去念书？”“先时没有京城的宗学书院啊！”李镜论思路较秦凤仪清晰一千倍，道，“朝廷要革普通宗室的粮米，其实这些个王爵国公，那些个普通宗室的死活与他们有何相干？他们摆出一副肉疼的模样，无非想跟朝廷要好处。为什么别个好处都没要，就要建书院？京城的宗室书院建起来，还是陛下亲自做山长，陛下便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能叫宗室子弟大批闲置，总要给一二实缺的。这就是宗室子弟的晋升之梯啊！你想想，春闱三年一考，每次不过取三百人，可这就是寒门的晋身之梯，多少寒门学子苦读十数载、数十载，就为一搏功名。不论宗室书院，还是宗室大比，宗室所谋最终就是这一道晋身之梯。有了这晋身之梯，非但是有爵宗室的子弟有了机会，那些无爵的，已与平民无异的宗室一样是有了晋身机会。你以为宗室不想做官，不想讨实缺？我跟你说，他们都要想疯了！有了宗室大比，以后有爵宗室亦会督促子弟用功念书，那些无爵宗室，想为官，也只有读书习武的路可走！所以，这书院建成，定与宗室们先前混吃等死的时候大不同！藩王们哪个是傻子，自然想掌握藩镇上的宗室书院！”
“那不能叫他们管呢。”
“对！绝对不能让藩镇的宗室书院落入他们掌中！”李镜道，“不论哪里的宗室书院，一定要在朝廷的管辖中才成！”
这事有多么得罪人，只看秦凤仪重新遭遇到刺杀，就可知晓了！秦凤仪这担惊受怕的心哟，绝对不是半斤好茶给安慰得了的！
秦凤仪接下来做的事，真不怪人家派刺客刺杀他。
因秦凤仪在宗室书院建设的问题上发表了自己的高见，而且秦凤仪这主意呢，得到了宗室的认可。至于清流，好吧，清流也不是很反对，反正即便陛下任京城宗室书院的山长也只是个名头儿，宗室若是想做官，必得经宗室大比才行。
清流们要做的事就是，必然要给宗室大比画出个道道来，总不能每年都是矬子里面拔高粱来选拔宗室人才吧。
清流们就是要把这个道道给宗室画出来。
这方面，秦凤仪是不大懂啦，但他一向认为，念书又不是什么难事，秦凤仪的口头禅就是：“我这祖上十八辈平民的都能念四年书就中探花，宗室子弟就是不如我，太祖皇帝的子孙也不会差太多吧。”这话真是能把宗室气死，宗室藩王们真想说，你们清流有几个念四年书就能中探花的啊！偏生秦凤仪捏住“太祖皇帝的子孙”这七个字，简直能把宗室藩王们噎死！
最可恨的是，清流们简直是奉此言如圭臬，时不时便要说一回，仿佛秦凤仪已经成了清流念书中的代表人物。清流中未尝没有比秦凤仪会念书的，但由于此时是拉仇恨的时候，清流们对秦凤仪的态度，就似李镜说的，终是没将秦凤仪视为自己人。其实，李镜这话事关自己丈夫，未免有些偏袒。想想先时秦凤仪做的那些事，现下清流肯接纳他，已是清流大度了。
所以，清流便很坦然地拿秦凤仪这话来噎宗室，把宗室噎得难受非常，每每听到此话，再想到最先说此话的秦凤仪，那仇恨值真是唰唰往上涨。
这还不是最拉仇恨的，毕竟宗室们其实也是有些傲气的，虽则这次宗室大比子弟们考得很不怎么样，但诸藩王国公深信，那是先时子弟们没有好生学习的缘故。只要子弟们用功念书，还怕学不好吗？自家孩子各项资源比平民强百倍，没理由学得比平民差啊！
所以，宗室也有宗室的傲气。
待得这宗室大比的规章制定出来，真正拉出血仇的事情来了。那就是藩镇宗室书院的建设，就不算秦凤仪出门遇刺之事，双方谈判时，顺王与秦凤仪就不止打了一场，有一回两人都打急了眼，还在地上滚了一回，秦凤仪嘴角被顺王打出血，顺王也没占到便宜，被秦凤仪在脸上咬了一口，那牙印深得半张脸都肿了！
宗室们气得不得了，纷纷到御前评理，闽王更是以七十高龄气得直哆嗦，直接问景安帝：“我等藩王宗室，难道自家孩子学习的书院，我们都没资格去管上一管了？世间竟有如此谬理！若是如此，这宗室书院不建也罢！”
秦凤仪半步不让，大声道：“不建就不建！你们要管书院？凭什么去管？你们管藩镇可能是一把好手，但你们连自家孩子的学习都管不好，明明是外行，非要管内行的事，凭什么？就像文官，偏要去任武职，这合适吗？万事得讲一个理字，王爷不要觉着您年纪大辈分高，就能不讲理了！”
闽王直接被秦凤仪气得晕了过去，大皇子急道：“秦探花，你就少说两句吧。”
秦凤仪干脆两眼一翻，也倒了，他非但倒了，双眼紧闭，嘴角还流血了。卢尚书大惊，扑过去就喊：“秦探花气吐血了！”然后，卢尚书老泪纵横，“秦探花你尽忠国事，可不能有个好歹啊！”
于是，景安帝宣御医来给两人诊治。
秦凤仪回家跟他媳妇儿说：“哎哟，我以往真小看卢老头儿了，先前我都说他刻板，你不知道老头儿多机灵，我一倒，他立刻扑过去抱着我就哭啊，哭得仿佛我真有个好歹一般。”
李镜听得直乐：“你这主意也够坏的。”“坏什么呀，你以为闽老头儿是真厥过去啦，我早防着他这一手呢。”秦凤仪哼一声，“谁还不会晕啊！”
闽王一病就是半个月，秦凤仪第二天就没事人似的与内阁一起继续与宗室藩王国公等商量藩镇宗学书院的事了。宗室能不恨他？宗室恨得眼里都要滴出血了！
连愉亲王的面子都不管用了，愉亲王还去劝过秦凤仪，让他低调着些。秦凤仪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要跟闽王似的在家里歇着，也不是不行。可我还不必用病休的手段，随他们去吧。愉爷爷，难道我现在退了，叫藩镇接掌各地的宗学书院，宗室就会感激我吗？那些无爵宗室的粮米一革，总要有一个顶缸的人，我今日退与不退，宗室藩王以后也不会对我留情。我必要将这事办成，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秦凤仪简直就是无所畏惧了。
现在，连曾经想请秦凤仪去拉点仇恨的郑老尚书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有些个怜惜之意了。到现在，一直没动静的就是方阁老与景川侯了，当然还有秦凤仪的媳妇儿李镜。
要说当初郑老尚书让秦凤仪干那搅局炮灰的活儿，李镜一千个不愿意。如今秦凤仪做的，不止是炮灰的事，许多人看来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李镜却一句都没拦过秦凤仪，平日里也只是鼓励他给他出主意。
大公主临产在即，都让丈夫过去秦凤仪身边保护一二，大公主道：“反正我现在不出门，咱家也没什么仇家，人手亦是够使的。这回秦亲家是把宗室惹毛了，他身边虽有侍卫，可他家到底底蕴尚浅，你过去护他一护，待宗室改制之事结束，也就好些了。”
张羿过去时，秦凤仪还觉着有些大惊小怪，李镜却令张羿留下了。
大公主虽则让丈夫过去，其实料到了秦凤仪身边不大安稳，但大公主委实未料到，此次刺杀来得这般猝不及防，以及狠辣！
刺杀事件发生在清晨。
因是大朝会的日子，秦凤仪五更天便起了，用过早饭与往常大朝会一般便带着侍从出门往宫里早朝去了。
六月天，往常这个时候天边已露青白微光，不过今日天色有些阴，故而瞧着比往时要暗些的模样。出门时，李镜还说呢：“还是坐车吧，我看这天儿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下雨。”
秦凤仪道：“本来天就热，坐车更热了。”“放个冰盆也就好了。”
“不成，气闷。”秦凤仪生来不爱坐车，况还未下雨，只是令小厮多带了几把伞，也就罢了。秦凤仪出了家门，他家这处宅子也是在官宦居住区内，地段虽不是上好，也很不错。出了家门，便是通济大街，通济大街拐个弯就是永宁街了。
天时尚早，永宁大街上也只有寥寥几家早点铺子开着，此时多是供应官员吃早餐的。秦凤仪出门的时辰不算早也不算晚，大街上亦可见或是骑马或是坐车上朝的同僚。秦凤仪周围簇拥着三十来位侍卫小厮，不知道的都不能信这是七品小官儿的排场。
永宁大街是京城正街，直通永宁门的大街，便是以秦凤仪先时所受刺杀经验之丰富，都未料到，刺杀会发生在永宁大街。
秦凤仪坐在马上，几乎是没有任何预兆，那样一柄惊艳绝伦的快剑直接刷新了秦凤仪对于刺杀的认知。他原以为世上的刺杀都是先时柳大郎派的那些市井流氓一般，只要不惜性命，寻个机巧的时机，投毒、放箭、捅人等手段罢了。此时此刻，秦凤仪方知，原来世间还有这样快到惊艳的刺杀，这样闪电般的一剑，秦凤仪只见血色与剑光交织，几声闷哼后，这闪电般的一剑已近在咽喉，也不过这一瞬，秦凤仪似乎都闻到了那剑锋上浓烈的血腥气，他觉着自己的性命怕是要交待在此剑之下了。张羿一刀掷过，那剑尖一偏，秦凤仪咽喉处划出一线血痕，可也只在这一瞬，秦凤仪双腿一夹马腹，小玉拔足狂奔，待第二剑袭来，秦凤仪只觉腰间一轻，张羿残影掠过，取了秦凤仪所佩宝刀，刀光横扫，瞬间已是三五十招交手，那人一剑直刺中张羿左肩，这一刺，却未尽全力，刺客挥手抽剑，侧身避过身后一箭。张羿后退数步，肩头已血流如注。
平岚连射九箭，箭箭直逼刺客，便是青衣刺客也不禁喝一声：“好箭术！”平岚弃了长弓，抽出腰间长软剑，猱身而上。
此时，秦凤仪放眼所见，已是人间屠戮场，他身边侍卫倒下近半，但剩下的仍忠心耿耿地守护在他身边。秦凤仪却是气都未来得及喘一口，就发觉他与侍卫已在七位青衣刺客的包围之中，周围自然有见到秦凤仪被刺杀的同僚，只是谁能是这样绝顶刺客的敌手？此时此刻，永宁大街之上，除了压顶的黑云、沉闷的空气，便是秦凤仪、诸侍卫、平岚、张羿，以及诸青衣刺客。
秦凤仪或觉着刺杀时间已漫长过一生一世，事实上，一切皆发生在片刻间，七位青衣刺客没有任何废话，秦凤仪想与他们聊一聊家常拖时间都不能。不过转瞬间，秦家雇来的侍卫与景安帝所赐大部分侍卫已悉数倒在血泊中，最后是景川侯送的两个侍卫以及愉亲王所赠阿乙，连带四位大内侍卫与几位刺客苦苦支撑，他六人能拖住七位刺客，绝对已是高手中的高手。张羿尽管伤了一肩，仍是赶过来帮着一并拖住刺客，让秦凤仪先走。但此刻，秦凤仪已走不了了，如果秦凤仪认为那第一位刺客的一剑已是惊艳绝伦，那么这最后一位刺客的一剑便是惊天动地。
以秦凤仪身边的六位高手，连带着张羿与远处的平岚，没有一人能避开这一剑，更无须提只会些健身拳脚的秦凤仪了！
面对这一剑，秦凤仪除了慷慨赴死，已没有别个选择。
但似乎连老天都不忍看秦凤仪就此丧命，横空一道长鞭带着一声破空裂响抽碎了秦凤仪面前的空气，正卷住这长剑的一点儿寒光，鞭风刮得秦凤仪面庞都有些微痛意。秦凤仪都不必催马狂奔，小玉这样有灵性，已带着主人拔足逃命！但紧接着，剑光震碎鞭梢，严将军反手一枪，刺客微身一侧，一剑上前，已将严将军刺下马来。刺客未与严将军多作缠斗，身形急掠，追至秦凤仪身后，秦凤仪身形压得极低，刺客第二剑刺下，秦凤仪只觉杀意如一条世间最毒的毒蛇，死死地黏在了他的背脊。第二剑直刺秦凤仪后颈，此时再无任何人能来相救，小玉却蓦然两条前腿一跪，秦凤仪骑术十分不错，两脚瞬间甩开马镫，自马头急速伏身落地。秦凤仪落地后，没有急着找寻刺客在哪儿，这根本不用找，就在他身后，仿佛附骨之疽！
秦凤仪一个就地十八滚，刺客第二剑却紧追而至，刺客的第二剑已贴着秦凤仪后颈落下，横空一柄长刀斩向刺客，这一刀，杀气腾腾、气象万千，便是以刺客剑术，亦只有快收长剑，回身避过刀客这一刀。此瞬息间，秦凤仪自地上跃起，拔足狂奔，那刺客仿佛一缕轻烟，已用绝顶轻功挡住了秦凤仪的前路，宝剑上一缕鲜血还带着刀客淡淡的体温一般，滴落在青石地面之上，洇出一串黑色血迹。秦凤仪所佩宝刀已被张羿取走，他自怀中取出一把短匕。未待他拔出匕首，刺客第三剑已至颈间，秦凤仪已听到周围马蹄声起，他想，那一定是援手到了，可是太迟了。
秦凤仪多么不甘，他正当华年，还有无数远大抱负未曾施展，他还有妻子腹中孩儿未曾见过，他尚有老父老母未曾供养，他甚至还有许多未说的话、未做的事、未吃过的美食、未饮过的美酒。这大千世界，他来过，却还未真正看过，未能酸甜苦辣全经历过，如今就要命丧这刺客之手。秦凤仪如此不甘，然后，就在这千钧一刻，秦凤仪鬼使神差般怒吼了一句帝都九成九的人都听不懂的土话，他是如此愤怒，那一声怒吼仿佛穿透这压顶的黑云，引来天地回响。就在刺客带着凛凛杀意的剑锋直刺到秦凤仪咽喉的那一刹那，乌黑的天空被一抹雪亮电光照耀得如同白昼，照亮了刺客那双冷酷犀利的眼睛，紧接着一道霹雳惊雷横贯天地人间，那道雷声之响，简直惊彻天地！秦凤仪都忍不住被这惊雷震得心下一跳，刺客的手有多稳，秦凤仪并不知晓，但此时这位刺客的手竟也蓦地一抖，剑尖低了一寸，就这一寸，剑锋被一硬物所挡，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一剑。有时，时机就在这一瞬。
性命，亦在这一瞬。
而刺客的失手，也只在这一瞬。
不说秦凤仪身边仅存的几大高手侍卫已纷纷赶来，那位用长鞭的严将军便是寿王身边亲卫将领，永宁大街上有诸多躲是非的同朝为官的大臣，但别人能躲，如寿王这样的藩王不能缩脖子躲起来，何况敢于担事的非寿王一人。
刺客们来得快，逃走时一样快。
那位终极杀手，终是未刺出第四剑，便如一道疾光，足尖轻点间飞至一旁屋檐，转眼便失了踪迹。平岚、张羿等人已纷纷赶过来，诸人身上带着斑斑血迹，但见秦凤仪平安，皆露出放松模样。天空又是一声隆隆雷响，一场暴雨转瞬即至。
这一场险死还生的刺杀，其实只在片刻之间，一些胆小怕事的店家都没来得及把店外挂着的灯笼取下来，那些绝顶的刺客已纷纷离去，永宁大街上只余浓重的血腥气。寿王与裴国公已带人赶来，见秦凤仪无事，均舒了一口气。这样的绝顶刺客，秦凤仪能捡回一条命，亦多亏他们身边高手相助，严将军与那刀客均受伤不浅，秦凤仪身边的侍卫已去泰半，余者亦是个个带伤。秦凤仪不过二十一岁，前面二十年都没受过这样的惊吓，面色泛白，眼神难掩一丝惧色。
张羿问：“阿凤，没事吧？”
秦凤仪对上那些关切他的眼神，缓缓地点了点头：“没事。”诸人大大地松了口气，秦凤仪定一定神问：“侍卫们如何了？”
大家都跑来看秦凤仪安危，就怕秦凤仪被人宰了，侍卫的事，一时真没顾得上。这时，揽月跑过来，眼神有些悲伤道：“大爷，死了十个兄弟。”
秦凤仪亦难掩伤感，又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身边除了这些个高手，其他人都叫刺客杀了。还有揽月，这完全不懂武功的小厮，是怎么活下来的？此时却顾不上问这个，秦凤仪道：“都收殓了，有伤的，先回家看伤，其他的事，回去找大奶奶，大奶奶知道怎么办。”他看张羿、平岚等也是个个带伤，道，“你们先去处理伤势，我跟着寿王殿下的马车去上朝，这刺客一击不中，不会再来了，我这里不必担心。”
这个时候，没人矫情。
张羿的眼睛在秦凤仪颈间血线上停留片刻，看他那伤并无大碍，便没有多言。
秦凤仪又与裴国公道谢，那位将他从第二剑救下的刀客，便是裴国公的亲随。裴国公摆摆手：“这有何可谢的，既遇着了，我难道还能袖手旁观不成？”说着话，京兆府、九门兵马都到了。平岚与两边的人细说了这次行刺的一些细节，都是从哪里开始打斗的，有几位刺客，刺客武功如何，平岚是习武之人，又与刺客亲自交手，他又是个细致的，自是有一番交代。秦凤仪遇刺不是小事，必要一查到底的。双方人马看秦凤仪平安，俱在心里念了声佛，又过去同寿王、裴国公见过礼，方才去采集证据了。
张羿是自己亲家，余者阿乙以及秦凤仪都不知武功这般高强的陛下赐给他的侍卫，还有岳父给的供奉，都是跟着秦凤仪有些日子了。倒是自己，总得平岚搭救，秦凤仪难免要上前说声谢的。平岚道：“我是奉命行事，此乃我分内之责，无须客气。”
“奉谁的命？”秦凤仪还以为平郡王府发善心要保护他呢，可转念一想，他与平郡王府也没什么交情啊！
平岚道：“自然是陛下之命。”
秦凤仪颇是惊讶，他不过七品小官儿，平岚却是官居五品。此时此地却不是说话的时候，秦凤仪也未多问，只是目露感激，拍拍身上的浮土，便随寿王上了车驾。
寿王到了车上还问秦凤仪：“你身上没伤吧？”“没。”秦凤仪皱眉苦思。寿王看他颈间那条血线，亦不禁为秦凤仪心惊了一回，道：“还是先去药堂裹下伤吧。”“这没事儿，一点儿小伤。”秦凤仪别看性子娇纵，为人并不娇气，问寿王，“王爷，你说，谁这么恨我，要派这样绝顶的刺客来杀我啊？”
寿王哪里晓得，道：“你想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仇家？”寿王也是生而富贵之人，很见不得秦凤仪脖子上被人划一道的模样，感觉秦凤仪似是随时都要脑袋搬家似的。寿王取出块洁白锦帕，给秦凤仪脖子上裹了，方才顺眼些。就听秦凤仪道：“我现在得罪最狠的就是宗室了，但也不大可能是他们，我跟顺王打架就打了好几回，顺王在家养脸，闽王在家养病，我跟他们的过节儿，半朝人都晓得，我有个好歹，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们。可不论闽王还是顺王，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他们比柳大郎还是要聪明许多的。”
寿王看秦凤仪说得头头是道，安慰道：“这事有京兆府、九门在查，若是早朝皇兄知晓你遇刺之事，必要让刑部彻查的。”
秦凤仪点点头，道：“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现在正与我不对付，来个刺客就容易被人怀疑，所以，寻常人的推断，他们派刺客的可能性比较低。正因如此，正常人都这样想，他们若是要逆着来，反令人意想不到，是不是？”
“你这疑心病可不是一般大。”“这哪里是疑心病，我现在就跟他们不对付，当然会多想了。”秦凤仪解下颈间的小玉虎，见小玉虎身上一点儿白痕，心疼地摸了又摸。寿王凑过去瞧：“这是什么？”“最后刺客那一剑，原是躲不过的，天上忽然打了个雷，那刺客的剑一颤，正中我的小玉虎，不然，我就没命了。”秦凤仪亲亲小玉虎，又挂回颈间了。
寿王也听人说起过秦凤仪命大之事，以往只觉人们说话夸大了些，此时眼见方知传闻不虚。寿王道：“你这身上多戴几样东西倒也是好的。”觉着秦凤仪真是命大，寿王问，“这小玉虎是不是灵云寺开了光的？”听说灵云寺的香火很灵。
“不是，这是我跟我媳妇儿的定情信物，她属虎，我属牛，我戴着她的小玉虎，她戴着我的小玉牛。”秦凤仪说得寿王身上都麻兮兮的。寿王问：“你们的定情信物不是件小镜子嘛。”对了，据说那面小铜镜也救过秦凤仪的命。
“是啊！”秦凤仪道，“也没人说定情信物就一件啊，我们好几件定情信物呢。”寿王想着，虽则自己不似秦凤仪这般招人恨，待回家也找王妃要件定情信物才好。寿王车驾带着秦凤仪去了宫里，大家上朝，向来是先在太宁殿外头候着，今日有雨，便去了偏殿避雨。秦凤仪遇刺虽则只是片刻之事，但血染太宁大街，秦凤仪险死还生，此等惊险之事，已在朝臣之中传遍。见秦凤仪自寿王车驾上下来，不论清流还是豪门均纷纷过来问他一句，看他还好，皆露出放心模样。
方家人最是担心秦凤仪，方悦连带方大老爷、方四老爷虽不好在这偏殿细问秦凤仪遇刺之事，却也将秦凤仪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知他无事才放心。方悦见秦凤仪颈间系着帕子，关切地问他：“是不是伤着了？”
秦凤仪道：“无妨，就一点儿。”
待景川侯到了，景川侯的脸直接就是黑的。他出门略晚，经太宁大街时就听说了女婿遇刺之事，景川侯与秦凤仪道：“以后你上朝下朝都与我一道走。”
譬如襄永侯府、郦国公府、柏国公府，这些都算是亲戚，自然也各有各的关心。如程尚书、骆掌院俱问了秦凤仪一回，待愉老亲王过来，还亲自瞧了秦凤仪的伤。当然，也不是没有暗中称愿的，蜀王、康王两个，初闻秦凤仪遇刺之事心下便是一喜，但那也只是一瞬，因为他们立刻意识到，秦凤仪遇刺，眼下最叫人怀疑的莫过宗室了！两人顾不得再心下偷乐，俱过来瞧了秦凤仪一回，虽则他们都是恨不能秦凤仪出门就遭雷劈的，但雷劈与刺杀是两回事啊！
至于当朝景安帝如何震怒，直接令刑部主理此案，京兆府、九门协办，限期破案，破不了案全提头来见！
待得退朝时，景安帝直接把秦凤仪留下了，让御医看了秦凤仪的伤，清洗后上药包扎，又听秦凤仪说了晨间如何遇刺之事，秦凤仪道：“陛下，您怎么还叫平岚保护我啊？还有，您赐给我的侍卫里，有四个侍卫，武功好极了。先时应该与我说一声的，他们武功这样好，肯定不是寻常侍卫。我应该把他们视为供奉才不失礼。”
“平岚那里，朕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们年纪相仿，让他多照应着你些。那孩子倒是办事牢靠。”景安帝一向喜欢秦凤仪，今看他颈间裹了白布，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恼恨，心疼自是心疼秦凤仪，恼恨的便是刺客。天子之都，永宁大街，竟有这等胆大包天的刺客，直接行刺朝廷命官，景安帝如何不恼，如何不怒！景安帝担心秦凤仪受惊，想他小户人家出身，先时是柳大郎曾谴一些市井流氓刺杀秦凤仪，所幸秦凤仪毫发无伤，可今日，脖子那里再略深半点儿，可就真要了秦凤仪的命。秦凤仪正年轻，如何经过这等凶险。故而景安帝只管缓了颜色与他说这其中的关要：“原就是要让他们与寻常侍卫一般打扮才好呢，倘若你先时把他们都视为供俸，那些刺杀你的人打听清楚你身边的高手有几人，怕今天就不止是九个刺客了。这叫鱼目混珠，明白不？”
秦凤仪道：“可有一点儿很奇怪，永宁大街上素来人多，若是刺杀我，又是这样的高手，自我家出门，胡同里拐出来便是通济大街。通济大街虽则平日里人也不少，可早上人是极少的，怎么这些刺客未在通济大街埋伏，反是在永宁大街埋伏呢？永宁大街到底人多，还是京城正大街。”
景安帝温声道：“这有什么稀奇，从你开始办宗室改制的差事起，朕就着九门兵马尤其要注意你家附近的防护，他们不论白天晚上都要去好几遭，若是刺客埋伏在你家附近，九门兵马也不是摆着好看的。”
秦凤仪一下子就叫景安帝给感动了，拉着皇帝陛下的手，满眼说不出的情义，道：“我都不晓得，陛下为我操心至此。”
景安帝拍拍秦凤仪的手：“若不是因着朝廷的事，你焉能招来这般刺客。”君臣关系一向亲厚，秦凤仪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问：“会是宗室做的吗？”
“眼下不好说。”景安帝道，“朕料诸藩王不至于此，说不定也是有人浑水摸鱼了。你莫要露出声色，待刑部查一查再说。”
景安帝又留秦凤仪一道用早膳，秦凤仪如今已是从生死线的惊惧中恢复常态，他还与景安帝道：“以前那些土人说凤凰大神啥的，我都不信。这回，我是真的有些信了。”
“怎么说？”
秦凤仪道：“原本我觉着必死无疑的，最后出现的那个刺客好生厉害，他那一剑都抵住我脖子这里了，我都觉着要完了的。鬼使神差地，我就用南夷土话喊了一声‘凤凰大神在上’，天上突然一个惊雷。您听到那雷声没，咔嚓一声，我当时都吓了一跳，那刺客肯定是被突如其来的霹雳惊雷吓着了，手一颤，剑尖就往下错了一寸，一剑正中我戴着的小玉虎。玉多结实啊，我都觉着我被小玉虎硌得一疼，当时援兵就到了，那刺客没能再给我一剑，跳到房顶上就逃走了。当时要不是有那个雷，我肯定就没命了。”
景安帝听着也颇是惊险，想着秦凤仪年纪尚小，屡经刺杀，亏得秦凤仪胆子不算小，不然寻常人怕吓得都要不敢出门了。景安帝道：“放心吧，朕看你一脸福相，长命百岁的好相貌。”
秦凤仪道：“我算过啦，也就能活八十七。”景安帝一笑：“八十七也不短了。”“倒是。”
景安帝还担心吓着秦凤仪，好在秦凤仪早膳也吃了不少。用过早膳，景安帝还说：“今日放你一日假，回去休息一日吧。”
如今，秦凤仪已是心神大定，道：“陛下放心，我并没事，况且经过这一回刺杀，短时间内想必刺客不会再来的。我这回遇刺，是不是宗室，他们现在恐怕自己都会怀疑自己。正好趁他们军心不稳，把书院的事谈下来！陛下得再给我几个侍卫，我的人死了十来个，其他的都受伤了。”
景安帝大手一挥，给了秦凤仪一个卫队。

第五十七章 刺杀风云
有时候很多东西的改变都是悄无声息的，譬如秦凤仪，这一向是个大惊小怪的性子，有事没事总要咋呼一回的，还爱作怪、冲动、鲁莽……上一回秦凤仪也遭受过前大驸马今流犯柳大郎指使的所谓的“江湖高手”的刺杀，但彼时，不要说秦凤仪，就秦凤仪的侍卫，也没伤着半点儿，就伤着了秦凤仪的一匹马，秦凤仪都念叨了足有半年之久，到处吹牛，说自己如何勇武，直听得人耳朵里起茧子。这一回，秦凤仪脖子上的伤就不提了，那血染永宁大街的事，可不是作假的，许多有阅历的大佬都认为，就秦凤仪这年纪、这胆量，怕得回家养一养了，结果没想到秦凤仪又过来继续与宗室谈宗室书院的条款了。
秦凤仪脖子那里由先时的锦帕换了裹伤的白布，离近了还有淡淡药香，便知他伤处是处理过了。内阁大佬与宗室大佬纷纷表示了对秦凤仪的关心，尤其宗室大佬，蜀王、康王皆是明白人，他们对秦凤仪关心更显真挚，这可着实不是他们干的啊，起码不是他俩的人做的。至于是不是宗室其他人，那他们也是无法保证的。
但在此时，他们对秦凤仪表现出一些关心善意，总是没错的。
内阁虽然对秦凤仪的感情一向有些复杂，但在宗室书院谈判的过程中，秦凤仪表现出来的霸气，那等撕破脸、互殴、对骂、御前评理也绝不会让步半分的坚持，哪怕以往对秦凤仪的人品存疑，这些日子以来，内阁多是对秦凤仪表示认可的。尤其卢尚书，认为秦凤仪在大节上很有原则，他老人家现在对秦凤仪的观感好得不得了，见秦凤仪又来了，还说呢：“如何又过来了，当在家好生养伤。”
愉亲王、二皇子、三皇子亦是与秦凤仪交情不错的，也是这般意思。秦凤仪道：“我又没什么大碍。而且我险些被杀时，脑子里都在想，我这要是死了，宗室书院的事都没谈完，真个死也不能瞑目的！”
凭谁死了十来个侍卫，心情都不能太好的。秦凤仪虽然说得轻松，但表现出的姿态，那就是，我就是死，也得把宗室书院的事谈下来。
原本宗室里最年高德劭的闽王就没来，自从被秦凤仪在御前气晕后，闽王就身子不大好，一直在家休养。性子最火暴的顺王也没来，顺王被秦凤仪在脸上咬了一口，一直在家养脸。这宗室谈判便少了两员大将，今日秦凤仪遇刺，宗室诸人面儿上都是一副心底无私天地宽的模样，但心下如何就不晓得了。尤其秦凤仪拿出“我就是死，也得把这书院的事谈下来”的架势，这人要是连死都不怕，便是宗室诸王也拿秦凤仪没法子了。
待谈判结束，蜀王私下还与康王说：“以往我还说，那些个书呆子纵是刻板着，总是惜名惜身的。这个秦翰林瞧着也是个正常人，你说说，这做出的事，就是那些个书呆子也没他这么不怕死的啊！”
康王道：“这人要是豁出去了，就啥都不怕了。”
蜀王叹口气，摇摇头，想着他们宗室怎么这般命歹，竟然遇到了个不怕死的神经病！
秦凤仪是与宗室谈判结束，方回的家。
愉亲王、二皇子、三皇子都与他一道说了些话，无非让秦凤仪保重身体。便是大皇子，这一向与秦凤仪不睦的，看秦凤仪遇刺，也要说几句关怀臣子的话的。
秦凤仪辞了诸人，就要回家去。愉亲王道：“你也别骑马了，过来我车上，我送你回去。”
秦凤仪道：“愉爷爷你就放心吧，陛下新赐了我一个卫队，刺客再大的胆子，也不会一天刺我两回吧。”
“还是小心着些为好。”愉亲王道。
二皇子也很担心秦探花的安危，道：“是啊，秦探花，你就听愉叔祖的吧。”大皇子道：“叔祖上了年纪，我送秦探花回去就行。”
愉亲王道：“就别争这个了，眼下这京城不大太平，你们各自也要小心着些，谁知道那起子丧心病狂的到底为什么杀人呢。”
如此，便是愉亲王送了秦凤仪回府，大皇子、二皇子回宫，三皇子闷不吭声的，一路也送了秦凤仪到家，他方掉转马头，回工部当差去了，也没进门儿。当然，愉亲王也没进去秦家喝碗茶什么的，叹道：“你现在家里事多，赶紧回去，莫叫父亲担忧，以后出门多带侍卫，总不会错。”
秦凤仪道：“愉爷爷你放心吧，外头人都说我是猫九命，我命大着呢。那我就先回去了，我爹娘、我媳妇儿肯定都记挂着我呢。”
愉亲王点点头，看他下车，自己也便回了宗人府。
秦老爷、秦太太简直吓死了，早上侍卫们或伤或死地给人送回来，秦老爷令人去请大夫，还有丧命的侍卫得收殓，各家得知会一声，安抚丧家，受伤的侍卫治伤，各种忙碌，直忙了一个上午。有张羿在，眼下这事也不是能瞒着的，张羿裹好伤，便与秦家人说了早上的事，秦太太吓得就险些晕过去。李镜也是提着心，虽则知道丈夫平安，到底是心生庆幸。张羿收拾好伤处便告辞了，说是明儿再过来。李镜道：“张大哥，你在家好生养伤才好。你放心，经此一事，我再多从娘家要些侍卫，习武之人，伤处必要小心，而且这行刺之后，相公身边必然能太平些日子的。这可是在京城，有人就敢明目张胆地在永宁大街上行刺当朝大臣，就是陛下也不会轻忽的。不然，以后百官安危，不是皆悬于刺客之手了？”
秦老爷也说：“公主那里，莫要让她挂心，天气热，你这伤可要小心着些。”
张羿在秦家处理伤处，就是怕回家让妻子见了担忧。秦、张两家已结为亲家，并非外处，既然秦老爷、李镜都这样说，张羿便也应了。秦老爷亲自送张羿出门，待得家里这一摊安置妥当，有些个侍卫家在京城的，自有家人来认领尸身，有些个是秦老爷雇来的侍卫，一朝殒身，家还在南面儿，秦老爷便命人去置棺木。这样大热的天，也不好在家停灵，装殓好了，便送到郊外庙里去寄存棺木，这以后还要给人家送灵还乡才是。另外，受伤的侍卫们，裹好伤后，都放了假，让他们家在京城的就回家养伤，家在外处的，便在秦府养伤，每人俱发了养伤银子百两，另外，药费让药堂的掌柜到秦家来结，所用药材也不必担心，俱是上等药材。这些养伤银子是让各人补身体用的。
把这一通安排好，便已过了晌午，家里谁也没胃口吃饭，秦太太记挂着儿媳妇儿肚子里的孙子，叫厨下做了几样清粥小菜，李镜略吃了些。
一家子提溜起来的心，在见到秦凤仪好端端地回府时才算放下来。
秦太太拉着儿子的手，眼泪就下来了，还要看儿子颈间的伤，秦凤仪道：“就一点点，只是脖子这里不好裹伤，就裹了一圈。娘你也想想，要是伤得厉害，我还能去上朝？我早回来了。”
秦太太拭泪道：“就该早些回来，还去上什么朝啊！以后可不许出门了，这要有个好歹，我也不想活了。”
“娘你就放心吧。”“你这样没个轻重，我们哪里能放心？”秦老爷难得板了回脸，说秦凤仪，“上朝有什么要紧的，什么都不如你的安危要紧！上不上朝，做不做大官，都不要紧！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的才好！你那得罪人的差事，赶紧辞了吧。我看，就是那差事闹的！”秦老爷虽然不做官，也知道儿子在办一件招人恨的事。他虽不懂政务，可看亲家景川侯都特意送了儿子俩侍卫，秦老爷嘴上不说，当时就猜出儿子办的这差事怕是不大安宁。不过，秦老爷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厉害的杀手，这下子，秦老爷可是坐不住了，也不想让儿子当差做大官了，还说呢，“明儿太平了，就把官儿辞了，咱们还是一家子回扬州过日子吧。”
“哪儿就到这般地步了。何况人已得罪了，在京城的话，总有陛下在，若是回了扬州，山高皇帝远的，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秦凤仪安慰父母，“放心吧，有祖宗保佑我呢。”
这可真是给爹娘提了醒儿，秦老爷、秦太太齐声道：“对了，赶紧，去拜拜祖宗，你今儿个能平安，可不全是祖宗保佑嘛！”
秦老爷带着儿子去祠堂拜祖宗，秦太太又与李镜商量：“咱们什么时候也去庙里给阿凤拜一拜。”
李镜道：“待过了这风声再说吧。”秦太太道：“这也是。”
秦凤仪知道爹娘胆子小，都没说他早上有多惊险，当然虽则张羿说过，但张羿说的，到底不如秦凤仪这亲历者说的更为详细。秦凤仪是私下同媳妇儿说的，道：“张大哥过来时，我还觉着他大惊小怪，亏得他反应机灵。还有岳父和愉爷爷给我的侍卫，陛下也留了后手，而且我运道不错，不然这回的刺客武功高得不得了。还多亏凤凰大神保佑，小玉虎救了我一命。”他把被刺了一剑的小玉虎取下来给媳妇儿看。
李镜摸了摸那被刺出一个小坑的小玉虎道：“这是你福泽深厚。”秦凤仪道：“也没白遇一回刺，宗室书院的事都谈好了。”
“这叫什么话。便是不遇刺，这事也已谈了个七七八八。”李镜道，“闽王都在家养病了，顺王也在养脸，顺王这个兴许是不得已，毕竟伤在脸上，出来不大好看。可闽王多少年的老狐狸了，他在家养病，便是退意。宗室书院之事，你本就胜券在握。只是不知是谁家势力，竟能使唤九位绝顶高手。”
“是啊！”秦凤仪道，“必是一位位高权重之人。”
夫妻俩商量一回，也没什么头绪。秦凤仪又问：“侍卫们如何了？”
李镜细细与丈夫说了：“伤了的有十人，请了平安堂的大夫，一应药费都算咱家的，然后每人发了一百两的养病银子。家在京城的，只管回家养伤，伤好再来。家没在京城的，就在咱们府里养伤。还有，死了九人，有五个是你自南边儿带来的侍卫，四个是陛下所赐侍卫，家在京城的，已收殓好，送回家去了。那五人，暂停灵在郊外庙里，待什么时候便宜，一并送灵还乡。这几人也是忠心护主送的命，父亲说了，一家两千两的丧葬银两。”
秦凤仪叹口气：“也只得如此了。”
李镜看他闷闷的，劝道：“待明儿我打发人去庙里，先为他们做一场往生道场，也是咱们的心。”
秦凤仪道：“其实我想想，这已比我预计的好了许多。都是绝顶高手，除了几个武功高的侍卫，他们这些武艺寻常的，我都没敢想他们能活着。揽月那小子没伤着吧？”
“没。”李镜道，“他们还算机灵，揽月说，他闻到血腥味儿，就知道有刺客，自己甩脱马镫悄悄坠了马，捡了一条命。他就是不大忠义，还觉着对不住你呢。”
“这有什么，他又不会武功，就是想护我也护不住啊！”秦凤仪恨恨道，“我要知道是谁下的手，非宰了他不可！”
此时此刻，秦凤仪遇刺之事，便是在家养病养伤的闽王与顺王也都知道了，顺王的消息比较简单，那就是，秦探花遇刺，侥幸没事。顺王还说呢：“看他那样儿就知道仇家不少，这是哪个仇家做的这事啊？”顺王先时根本没放在心上，因为秦凤仪这不是头一遭遇刺，顺王来京城时间不长，却也听说过秦凤仪“猫九命”的名声的。顺王还以为就是秦凤仪得罪了谁，然后人家请了人来杀他，根本没料到是这样的绝顶刺客。
倒是闽王消息灵通，连秦凤仪遇刺的细节都打听明白了。闽八郎说与父亲听的：“真不晓得谁家这样的绝顶刺客，一共出动的九位，秦凤仪身边三十几位侍从，还有愉亲王送他的侍卫、景川侯送他的侍卫、陛下所赐大内高手、大公主现在的丈夫那位做过将领的张羿、平郡王府的平岚，这也都是武功不错的了，硬是没能拦住这九名刺客。后来听说还是寿王与裴国公正巧遇着，寿王的亲卫将领，擅使长鞭的严将军，还有裴国公府的一位擅用刀的供奉，一共十一人，都拦不住这九名刺客。最后那位刺客，听说不过瞬息间便连伤严将军与裴国公府的供奉，一剑都要刺穿秦凤仪的脖子了，秦凤仪突然大念一声谁都听不懂的咒语，天上咔嚓一声惊雷，那刺客转身便逃，秦凤仪由此捡回一命！都说秦凤仪是练了什么引天雷的法术，不然断不能逃脱的。”
“这是胡说，他要是有引天雷的本事，早把天雷引下来把刺客劈死了。”闽王拈须道，“谁这么大的手笔啊，你说的这些人，也都是有名有姓的，武功起码差不离。这可不是一般刺客。”
“是啊！陛下大怒，命刑部限期破案呢。”
闽王吩咐儿子：“备一份滋补药材，你亲自给秦家送去。”
闽八郎道：“真是倒霉催的，明明是秦凤仪把父亲气得好歹，他遇刺也不关咱们的事，就因着他正与宗室谈宗室书院的事，外头疑咱们的人怕是不少。”
“不少便不少吧，反正咱们心底坦荡，别人怎么想，也是没法子的事。”闽王摆摆手，让儿子下去准备了。
闽八郎有些犹豫，轻声道：“父亲，您说，不是顺王兄吧？”
“你想哪儿去了，就顺王的性子，他就是真想宰秦凤仪，也会自己亲自持刀去宰了，他不是这样的人。”闽王道。
闽八郎行一礼，下去准备探望秦凤仪的礼物去了。
秦凤仪遇刺之事，透着诸多蹊跷，便是秦凤仪自己，都想不出到底谁这样大手笔地要他性命！不过，秦凤仪回家后，跟着刑部侍郎就过来问询秦凤仪遇刺的详细过程了。
原本，这样的案子，秦凤仪不过七品官，应是传他到刑部解释案情的。不过碍于秦凤仪此次遇刺的刺客规格过高，这倘要秦凤仪一出门，再遇上几个武功高强的刺客，万一秦凤仪有个好歹，虽则刑部侍郎觉着秦凤仪“猫九命”之名名不虚传，但也很担心若是“猫九命”突然失效，秦凤仪有个好歹，那他真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了。于是，不敢劳七品小官秦凤仪大驾，刑部侍郎亲自带着郎中过来问询案情，秦凤仪记性显然不错，林林总总，事无巨细都与刑部侍郎说了，还给刑部侍郎看救了自己一命的小玉虎，刑部侍郎听完整个过程，也得说一声秦凤仪命大了。
原本小玉虎也应该是作为证据之一保留，刑部侍郎这样说时，秦凤仪道：“万一以后再有人来杀我，没小玉虎救命，我就是到了地下，也要过来找你。”
刑部侍郎连连摆手：“秦翰林你可莫说这样的话，罢了，你就先戴着吧，倘有要用的时候，你可得随时配合我们的调查。”
“那是自然。”秦凤仪都应了，还与侍郎道，“要是有什么消息，你知会我一声，我看是谁这么恨我。”
刑部侍郎过来的时候，秦凤仪虽则心情不大好，还是起身将人送了出去。跟着侍郎过来的刑部的一些个侍卫跟班什么的，秦家也给了茶水钱，行事极是周到。
其实，就看这些侍卫的水准，刑部侍郎就知道，这案子小不了。三品以下官员不必考虑，他们就是有人恨不得秦凤仪一命呜呼，也没有能力请来这样的绝顶高手。此案，必是极有身份的人所为。
只是，越是如此，越是难查了。
秦凤仪在家休息了半日，傍晚他岳父和大舅兄都过来了，景川侯难免再问一回秦凤仪遇刺的经过，一听那些刺客的身手，景川侯便道：“都是一流高手。”
秦凤仪点头：“尤其最后埋伏的那个，太厉害了，也就是我的运道好，倘若换个人，真得叫他得了手。”
李钊道：“你明儿个上朝别急，我与父亲绕些路，过来接你。”秦凤仪道：“那些人还能再来？”
“小心为上。”李钊道，“就是不为你自己，也得想想你儿子啊！”“这倒是。我当时以为必死无疑，心下就想，唉，我还没见着儿子呢，就是死了，也不甘心啊！”秦凤仪想到儿子，觉着自己也得振作起来啊，虽然在他人看来，秦凤仪活蹦乱跳的，也没什么不振作的地方。
但亲近的人还是能察觉秦凤仪的改变的，较之先前，秦凤仪总有些低迷。虽则因着宗室书院之功，景安帝颇多赏赐，秦凤仪还是不如以往活泼开怀了。秦凤仪私下与景安帝道：“保护我的侍卫死了九人，虽则我家给了不少补偿银子，可我一想到，他们也是别人家的儿子、丈夫、父亲，我心里就很不好过。又不能在家里露出发愁的样儿，不然我媳妇儿还不得担心我啊，她还怀着身子呢。”
景安帝问：“你媳妇儿有孕啦？”“哎哟，我怎么不留神说出来啦！”秦凤仪一捂嘴，连忙叮嘱景安帝，“陛下，您可不要同别人说啊！就是先时我做的大白蛇的梦，便是个胎梦，两个多月了，快三个月了。我娘说，得三个月才好往外说的。”
景安帝道：“待你儿子生了，朕给他赐名，如何？”“我都给我儿子起好啦。”虽然陛下赐名也很荣幸，但秦凤仪觉着，自己给儿子起名儿更好。
“就你起的那名儿，什么大宝、二宝、三宝，是吧？”景安帝要是给谁家小孩儿赐名，还不得把那家人高兴蒙了，偏生秦凤仪是个怪鸟，他觉着自己起的更好。景安帝道，“这做小名儿还成，哪里有人大名叫一、二、三宝儿的。”
“不是，叫大白。”秦凤仪道，“我不是梦到一条大白蛇嘛。我儿子大名儿改啦，不叫大宝了，叫大白。”
景安帝不吝批评：“大白也不好听。”“怎么不好听啦，秦白，这名字多好听啊！”秦凤仪道。
“不成，你不是与程尚书家交好吗，程尚书就是单名一个白字。”“哎哟，我还真没想到这儿。”秦凤仪想了想，“那我儿子叫什么呀？”
景安帝道：“白字是从‘日’字上来，‘日’则通‘阳’，若为儿子，不若单名一个阳字。秦阳，这名字如何？而且男孩子，有光明正大之意。”
秦凤仪琢磨一二，点头：“不错不错，也还成。”“什么叫‘也还成’？你能起出比阳字更好的字来？”景安帝颇为不满，他好意给起名儿，这小子也不说三呼万岁谢恩。
秦凤仪笑嘻嘻道：“很好，非常好，待我家大阳以后长大了，我就告诉他，你可有面子啦，你知道你这名儿是谁起的不？这可是世上最圣明的皇帝陛下金口玉言给起的。”
这几日秦凤仪情绪低迷，景安帝好几日没听他马屁，这乍然一听，果然身心舒坦。秦凤仪也觉着皇帝陛下很够意思，道：“有陛下您给我家大阳起的名儿，我家老二就叫二阳，老三叫三阳……”
“行啦行啦，别起个字就一、二、三往下排，待你以后有了老二、老三，朕再给他们起个好的。”景安帝都奇怪，“你说你长得也不土鳖，怎么孩子这名字打你嘴里一说出来就土鳖得不得了啊？”
“哪里土鳖了，大阳这名儿多好啊，还是陛下给起的呢。”“叫阿阳，大阳二阳的，土死了。”说来，景安帝还是个颇有审美的人呢。
秦凤仪给儿子弄了个大名儿，回家同媳妇儿说了，李镜笑道：“这个阳字倒是不错。”
秦凤仪道：“那是当然啦，陛下亲自给起的，还说等咱们有了老二、老三，还要给起好的呢。”
李镜心说：丈夫这也没白给朝廷效力，险把小命儿效进去。李镜道：“对了，跟你说个事儿，今儿个好几家的宗室打发人送了不少滋补品过来。”
“这是做什么呀？”“这不是你遇刺了，他们表表心意嘛。”“都谁送了？”“就顺王没送，其他都送了。”李镜道。
秦凤仪这坏小子，饶是近几天心情不大好，也半点儿没妨碍他去作弄顺王，顺王的脸养得差不离了，也不能总在家里闷着。说来，顺王也听说了大家给秦凤仪送慰问品的事儿，哪怕大家都送了，顺王也没送。康王还劝他：“咱们与秦探花只是政务之争，并无私怨，他遇到这样的事，想他年纪小小，倒也怪叫人心疼的。”
顺王翻个白眼：“我才不送呢，我干吗要送他东西，他把我的脸咬了，也没送我东西啊！”
于是，就顺王没送。
就有一回，秦凤仪在宫里遇着顺王了，就与顺王说了：“大家都送东西给我，就你不送，是不是心虚啊？”
顺王险一口啐秦凤仪脸上，怒道：“就你这德行，也配用刺客，我要杀你，一刀捅死你完事儿！”
秦凤仪笑嘻嘻道：“逗你玩儿呢，怎么还当真啦？真是个大气包。”然后，把“大气包”三字说了七八遍，直把顺王气个好歹，他高高兴兴地跑了。
顺王气得直在御前念叨：“赶紧把这事查出来吧，那秦小子还瞎怀疑人。”景安帝道：“凤仪这几天刚振作一些，那是与你说笑呢。”
顺王道：“看他挺好的啊！”“那孩子，伤心也只搁在心里。”景安帝一叹，露出个心疼的模样，顺王硬是被景安帝这神色麻得省了顿中午饭。顺王都与康王说：“都说那秦小子得陛下的意，先时我只以为是那小子会巴结，没想到，陛下还真是疼他。”
“只看秦探花为着这宗室改制、宗室书院的事能把命豁出去，陛下也该多疼他一疼的。”康王道，“他虽是压制了我们，可话说回来，谁手心儿里有这么个忠心人，谁还不得另眼相看呢。”
“也是。”顺王道，“就是这小子怪讨人厌的。”“对你讨人厌，对陛下就是讨人喜啦。”康王笑笑。
顺王虽说讨厌秦凤仪，却不禁道：“虽则讨人厌，也不至于就要那小子的小命儿啊！不知谁这样大的手笔。”
说到此事，康王亦是收了笑意，不知在想什么。
秦凤仪心情略略好转，在六月底，大公主那里报来喜讯，上午辰末，大公主产下一子。秦凤仪那叫一个失望，问过来报喜的张羿：“怎么不是闺女啊？”
张羿头一个孩子，虽则闺女、儿子一个样儿，张羿还是比较盼儿子的，喜笑颜开，不计较秦凤仪这话：“儿子也一样啊，若是亲家母这胎是闺女，给我家做媳妇儿。”
“想得美，我头一个可是盼儿子的。”秦凤仪与张羿道，“待你家生了闺女，可得给我家做媳妇儿啊！”
“成成成。”张羿笑道，“足有六斤，生得浓眉大眼，俊极了。”
把秦凤仪好奇得不得了，当下就想过去瞧瞧，李镜笑道：“得洗三时才能去。”她连忙问，“公主可好？”
“母子平安，就是有些累，我是待阿俐睡了才出来的。我娘守着呢。”张羿笑道，“我还得去几处朋友那里，洗三时别忘了过去。”
秦凤仪、李镜夫妻自是满嘴应下，秦凤仪送了张羿出门，回头与媳妇儿道：“看张大哥笑得那嘴都合不拢啦！”
李镜笑道：“人家得了儿子，能不高兴？”
“这倒是。”秦凤仪也表示理解道，“等咱们阿阳出生，我肯定比张大哥还要高兴。”
李镜一笑，秦凤仪问：“洗三礼备好没？届时咱们一家子都过去。”“早就备好了。”
待洗三礼时，三皇子、六皇子都去了，秦凤仪见他俩过来，还问他俩呢：“陛下没赐点儿洗三礼？”
三皇子道：“父皇没多说什么。”三皇子是带的自家的洗三礼。
六皇子带来的是母妃备的洗三礼，道：“母妃说，父皇这是脸面上还有些过不去，待孩子大些，把孩子抱宫里去，给父皇一瞧，父皇就高兴了。”
秦凤仪心说：这俩人可真够没用的。
秦凤仪见着张羿家儿子了，丑得秦凤仪都没看第二眼，就听三皇子问张羿：“可起名字了？”
张羿笑道：“小名儿平哥儿，平安的意思。大名儿我还在想，起了好几个，还没决定用哪一个。”
秦凤仪心下一动道：“张大哥，大名儿你别起，赶明儿我进宫，请陛下帮着起一个，陛下可会起名字了。”
张羿自然是愿意请皇帝岳父给他家长子赐名，只是就怕陛下不愿意，一时有些犹豫。秦凤仪道：“放心吧，一准儿没问题的。还有陛下这做外公的，洗三时就是自己不来，礼也得来啊！结果，啥都没有。我得去跟他提提意见。”
张羿连忙道：“能得陛下给小儿赐名，已是这孩子的福气，别的事，阿凤你莫要在陛下跟前多提。”洗三礼赏赐什么的，张羿都不敢想。
他不敢想，秦凤仪却是很敢想的。
他是这样与景安帝描述景安帝这头一个外孙的：“哪里有浓眉大眼啊，眉毛细得看都看不出来，眼睛也不大，还皱巴巴的。唉，幸亏他家生的是儿子，这要是闺女，陛下您说，先时我还给我儿子定下了。要是这么个丑丫头，以后我儿子是娶还是不娶啊！”
景安帝已是好几个儿女的父亲了，道：“孩子生下来眉毛是很淡，过一个月就好看了，刚生下来都那样。”
秦凤仪大是摇头：“还不如我大舅兄家小宝儿刚生下来时好看呢。当时小宝儿我就觉着丑得不得了，没想到，还有比小宝儿更丑的。”
景安帝不爱听这话：“到时你家儿子生出了再说，说不定还不如朕的外孙呢。”明明三儿子说孩子长得不错的，六儿子，好吧，六儿子说，好像是不大好看。但刚出生的孩子，能好看到哪儿去啊，都是一个样。
“哎哟哎哟，这就偏心起来啦。”秦凤仪笑话景安帝一句，“我这回过来，一则是同陛下报喜，陛下做外公啦。虽则是个小丑孩儿，看来陛下也不嫌弃。二则，陛下既不嫌弃，就给这孩子起个大名儿吧！”
秦凤仪说这孩子长得丑，景安帝不爱听，可叫他起名字，他又拿捏上了，摆摆手表示：“让他们随便起一个就是。”
“哎哟，名字怎么能随便起啊！”秦凤仪拉着景安帝的袖子，把他自榻上拉起来，推到书案前，又亲自挽袖磨墨，醮好墨，把笔塞到陛下手里。景安帝想着，这孩子小名平哥儿，便提笔写了个“泰”字。秦凤仪大赞：“这字写得有精神，既稳重又飞扬，可见陛下虽是板着个龙脸，心里却是高兴的。泰，有康泰、安泰之意，陛下自是盼着外孙平安康泰，顺遂一世的，是不是？”
景安帝忍笑，挥挥手：“滚吧滚吧——”
秦凤仪捧起这方纸，细细地吹干墨迹道：“不能滚，洗三礼你这外公没去，礼物总不能少吧。可不许抠门儿啊！”
景安帝只好又赏了一通。
于是，秦凤仪就带着张泰的大名儿，以及张泰小朋友的洗三礼赏赐，去了大公主别院。
秦凤仪这人，其实是个怪人，怪性子。
就似嘴里说人家平哥儿长得丑，偏生还巴巴地到御前给人家讨了个大名儿，还把景安帝那里的洗三礼讨来了。因秦凤仪是一人来的，大公主坐月子，自然不必去见，张羿倒是很想显摆一回自家儿子，又吹嘘了一回自家儿子多么出众，那简直，拉的屎都是香的。秦凤仪听不下去了，起身道：“我的神啊，我可听不下去了，待过一个月后我再来看，希望那会儿能长好看些。”
张羿笑道：“急什么，在我家吃酒如何？”“我这好容易有空，得回去陪我媳妇儿吃饭呢。”秦凤仪前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时常都是早上出门，晚上在陛下那里吃过饭才回家，如今宗室书院的章程都定了下来，一应施行有内阁、礼部、宗人府三家商量着来，反是无甚要紧事了。秦凤仪也便闲了，准备多陪陪媳妇儿。
张羿便送他出门道：“就不与你说谢了。”“说这外道话作甚。”秦凤仪低声与他道，“我看陛下近来心情不差，待大公主出了月子，一道进宫给岳父请安才是。”
张羿颇有血性之人，就看他为救秦凤仪都不惜身之事，也知这是条好汉。只是，该好汉一说到皇帝岳父那里，就有些发怵。因与秦凤仪已定下亲家之约，张羿与秦凤仪性子虽不相同，两人却是颇能说到一处去，张羿低声道：“万一陛下见我恼怒，可如何是好？”
“我岳父当年见我恨不能生吃了我，这想娶媳妇儿还能脸皮薄啊！你就厚着脸皮，张嘴叫爹，闭嘴赔笑，多进宫几趟，便好了。”
张羿听秦凤仪给出的这“张嘴叫爹，闭嘴赔笑”的主意，想一想，脸上都禁不住火烧一般。秦凤仪却是自认为给张亲家出了个极好的主意，便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张羿发了回愁，也回去看儿子了。
大公主见她爹赏的东西，自是高兴。张嬷嬷也说：“陛下心里念着公主呢。”大公主见丈夫进屋道：“秦亲家呢？”
“他回家去了。”
张嬷嬷道：“如何没留秦亲家吃酒？”张羿道：“回去陪媳妇儿吃饭了。”
张嬷嬷笑道：“秦亲家这人，真真是个极好的。”
大公主心情很好，笑道：“就是性子怪，昨儿不是还说咱们阿泰丑嘛，今儿又去给阿泰讨了个名儿来。”既有了景安帝所赐大名儿，那平哥儿的小名儿便收了去，自此不叫了。
张羿道：“阿凤就那样，当初李家小大郎刚生下来，他还悄悄同我说过人家多丑多丑呢。现在喜欢人家喜欢得不得了，他其实喜欢孩子。”
张嬷嬷笑：“秦亲家年纪小，还是个孩子脾气呢。”
秦凤仪自觉做了件好事，心里很是高兴，回家与媳妇儿一说，李镜也说好，道：“要是昨儿个陛下一并赏名字和洗三礼就好了。”
“我以为昨儿个陛下肯定要赏的，谁晓得他没赏呢。非得今儿个我去要，他这才赐了名儿，赏了东西。”秦凤仪一向与景安帝投缘，替景安帝说话，“陛下是一国之君，顾虑便多些，尤其诸藩王也在京城，大公主的事，藩王们嘴上不提，心里不见得怎么想呢。”李镜知是此理道：“待孩子满月后，抱宫里给陛下看看，陛下心里估计就都好了。”
“是啊！”秦凤仪道，“我与张大哥说了，让他与公主一并进宫，他那人脸皮太薄，其实他与公主成亲这些日子，儿子都有了，早该进宫给岳父请安了。陛下无非发作几句，也不会怎么着。”
“说得容易，张大哥无官无职，可怎么进宫呢。先时陛下又在气头上，天子之怒，岂是好受的。”李镜道，“如今这有了孩子，陛下看在外孙的面子上。届时你打听个陛下高兴时，咱们再与大公主说，让他们那一日进宫才好。”
秦凤仪点头：“也好。”
秦凤仪又笑：“你是没瞧见陛下那模样，我说他家外孙子长得可丑了，陛下那叫一个不乐意。”
“你这话就讨人嫌得很。”李镜道，“待咱家儿子生了，万一也不好看，可怎么办呢？”
“怎么可能不好看？”秦凤仪自信满满，“像我就绝对好看，是要有万一，也是像你。”
李镜气得捶他好几下子。秦凤仪握住她的手，笑道：“你以后可不能动不动就打我了，不然儿子万一生出来，像你这样爱打架可如何是好？”
“成天说别人爱打架，就是爱打架，也是像你，你说说，你这当官儿还没满一年，都打过多少回架了？”李镜道，“白长个斯文样儿，一点儿不斯文。”
“等咱们阿阳斯文就行啦。”秦凤仪还伏下身往媳妇儿肚子处听啊听的。李镜道：“听什么呢？”
“听咱们阿阳跟我说话呢。”
秦凤仪近来差事闲了，他也不出去交际，没事迟到早退地在家守着媳妇儿，要不就是带着媳妇儿去岳父家看老太太。秦凤仪遇刺的事闹得太大，基本上全京城都晓得了。侯府原是瞒着老太太的，可老太太耳不聋眼不花，如何能不晓得？知道后吓坏了，还亲自过来瞧了孙女婿一回，千叮咛万嘱咐地跟秦凤仪说了好些话，近来时常打发人过来送东西给秦凤仪吃，疼他疼得不得了。
秦凤仪先时是太忙，也没空总过去，如今闲了，李镜怀胎安稳，出门亦是无碍的，秦凤仪就时常带着媳妇儿过去，或是陪老太太说话，再一道吃饭，傍晚回家去就是。
李老夫人这把年纪，儿孙都有出息，就愿意孩子们过来热闹。李老夫人还与郦老夫人说呢：“这上了年纪，就把事都看淡了。不瞒老姐姐，我以前还有些争荣夸耀的心，可自从阿凤总是遭小人忌恨，我是什么心都没了，就盼着孩子们平平安安的，就是福了。”
“阿凤就是太出众了，自来是才高遭人妒，那孩子，生得好，又肯上进，故而许多不如他的小人便忌恨他呢。”郦老夫人显然也晓得秦凤仪遇刺之事，因秦凤仪与郦家亦是交好，郦老夫人说起话来，很是痛恨这些个刺客。
“谁说不是呢。”
好在，秦凤仪时常带着李镜回去，李老夫人毕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心里便渐渐安定了。
秦凤仪此次遇刺后，收到了许多朋友的关心和问候，尤其柳郎中，还打了两把精巧的袖弩送给秦凤仪，让他防身用。这东西精致至极，秦凤仪十分喜欢，便是李镜都说是极好的物什。
秦凤仪晚上非要留柳郎中吃酒，柳郎中便留下来吃的饭，待饭后告辞，秦凤仪亲自送了柳郎中出门。李镜还问秦凤仪道：“前些天，你不是说柳郎中有铸刀之功，陛下有意提拔柳郎中嘛，怎么没信儿了？”
秦凤仪道：“原是工部一位李侍郎年迈致仕，三皇子说他举荐了柳郎中接任，也不晓得何缘故，柳郎中落选了。三皇子亦是有几分不痛快，不过吏部说柳郎中现下正五品，侍郎是正三品，品级差了四级，现在柳郎中领的是四品的俸，是陛下特批的。”
李镜点头：“原来如此。”
秦凤仪差事清闲下来，且遇刺之事渐渐过去，他的心情也便逐渐恢复了。秦凤仪这人，性子虽跳脱无常，招人恨时也真的是招人恨，但他体贴起来也是真正体贴。而且他总要有些事做的，现在宗学书院大的章程定下来，至于宗室改制与宗学书院建设的事，皆是细分到了六部去。譬如宗室改制，便涉及宗人府、礼部、户部，宗室书院则事涉宗人府、礼部、户部、工部等衙门，其间又一层层地将差事分配下去给底下人做，至于秦凤仪，他现在跟二皇子多是在宗人府那些要关注的差事里做个总揽。
叫秦凤仪说，现在并不大忙，他现在就为张泰来操心了。秦凤仪其实也没见张泰几回，生得忒丑，不能入眼。听听，这叫人说的话吗？人家一个小孩子，能漂亮到哪儿去？就秦凤仪这话，二皇子听见都说：“秦探花，你还没做过爹呢，故而你不晓得，这小孩子刚生下来，都是不大好看的，待满月就好看了。”
“听听，你就不如二皇子明白。”景安帝觉着二皇子近来颇见长进，非但把那没主见的性子改了些，连体贴圣意都会了。
二皇子都被他爹赞得有些个不好意思，因为秦凤仪这小子时常在景安帝跟前叨叨皇帝陛下的外孙生得有多丑，景安帝认为，二儿子比较有眼光，还叫二儿子过去了一回，仔细瞅瞅，难不成，外孙真的就丑了？都说外甥似舅，几位皇子不论哪一个可都是不丑的。景安帝甭看面儿上对这个外孙淡淡的，却也不乐意听秦凤仪总说孩子丑，想着二儿子是个老实的，让二儿子去瞧瞧。二皇子人情世故也是懂的，带了些看望姐姐、外甥的礼物，他看秦凤仪现下也没事，就喊着秦探花一道去的。
秦凤仪没多瞧张泰小朋友一眼，二皇子性子老实，很喜欢小朋友，他自己也是有儿子的。难得的是，二皇子还会抱孩子，就是有些扎手扎脚，抱不大好，但姿势是对的。
二皇子还很会看孩子的相貌，一瞧便说：“阿泰眼睛、鼻梁都像父皇。”“像吗像吗？哪里像啊？”秦凤仪便也凑过去看，“根本不像，哎哟，才几天没见，咋又胖了。”他戳人家胖脸，阿泰却是个好脾气的，也不哭闹，就是皱着小眉毛，小嘴儿吧嗒吧嗒的。”
二皇子做过爹的，有经验，把孩子交给乳母道：“这是饿了。”让乳母去喂奶了。二皇子挺高兴外甥长得像他爹，笑道：“我们兄弟几人，就大皇兄最像父皇了，到孙辈里，如今看来，阿泰最像。”张羿笑：“公主也是这样说。”
“我怎么看不出像来啊！”秦凤仪插嘴道。
二皇子道：“现在孩子还小，五官还没长开，你得看神韵。”秦凤仪觉着，二皇子可是不得了了，都会看神韵了。
总之，二皇子回去一说，阿泰小朋友长得像外公，景安帝心下便有几分高兴道：“可见是个会长的。”
二皇子点头：“眉宇间和父皇像极了。现下颇肥壮，一看就是个有福的孩子。”
看看二皇子这老实人说的话，都比秦凤仪说的话动听一千倍，秦凤仪说的是：“二殿下非说长得像您，我就看不出来，哪里有您这样俊朗威仪啊！而且原就丑，现在更胖了，要说优点，就是变白了些，白胖白胖的。”
“孩子就得白胖才招人喜欢。”景安帝道。
秦凤仪见他一说阿泰丑，景安帝必要为这没见过面的外孙找出一千个可爱的理由来，还特意让二皇子又去瞧了一回，就觉着，大公主一家子进宫问题不大。待满月酒时，秦凤仪提前跟景安帝要了满月赏赐。景安帝虽则心里记挂着外孙，可毕竟先时大公主的事不大雅，且如今宗室都在京城。不过，景安帝到底不是偷摸着的性子，但他也没有大张旗鼓，宫里便是景安帝、裴太后、平皇后、裴贵妃四人低调地让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一道把满月礼送去了。大皇子并没有过去，不过也令妻子备了份满月礼，放在皇后那一份儿里，一并带了去。
大皇子知道这事儿都是秦凤仪帮着张罗的，心下对秦凤仪更是不喜，私下道：“怎么咱们皇室内务，他都要插一脚！”
不要说大皇子，就是平皇后、裴太后都不大喜欢外臣插手皇家内务之事，平皇后这里不大好说，裴太后却与儿子提过一嘴，景安帝道：“他们两家约为亲家，凤仪又是个心热的，知道朕总归是记挂着，便时常与朕说起泰哥儿的事。”
裴太后道：“我何尝不知阿俐与阿镜一向交好，当初阿俐那事，便是秦探花与阿镜为她奔走，只是内外有别。我听说，秦探花不是个有分寸的人，就是宗室藩王，他也敢动手打架。皇帝啊，秦探花毕竟是外臣，我知道你喜欢他，可君臣之分，还是要有的。爱之，适足以害之。宗室改制，总要诸藩王相助的，别因一介外臣，寒了藩王们的心。”
“母后放心吧，朕有分寸。”
秦凤仪不知道裴太后私下对他是这等评价的，什么“爱之，适足以害之”，如果秦凤仪听到，可真要冷笑了。怎么，陛下对他好，还害他了？
是的，秦凤仪就是这样解释这句话的。好在，秦凤仪并不晓得。
他还一副热心肠地跟景安帝说呢：“我们民间都说，女大十八变，没想到，孩子也是如此。阿泰刚生下时简直没法儿看，这才一个月，就变漂亮了，陛下，您说稀奇不？”
景安帝笑：“这有什么稀奇的，朕早与你说过，孩子都这样的。”
秦凤仪问：“陛下，您想见外孙不？现在可漂亮了，浓眉大眼的，说来，还真跟陛下有些像呢。不过，我觉着阿泰没有陛下长得俊朗。”
景安帝早看透了秦凤仪的心思，一笑道：“太后倒念起过阿泰。”“那就让大公主带着孩子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吧。”这个提议，景安帝倒没反对，秦凤仪试探地问，“陛下，那您有没有兴趣见一见外孙子他爹啊？”景安帝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低喝一声：“你放肆！”
秦凤仪知道景安帝是真生气了，连忙道：“我跟陛下什么交情啊，就是与张大哥再好，也越不过咱俩去。我是真的这样想的。”秦凤仪凑过去，蹲景安帝面前，仰着脸看景安帝臭臭的龙脸道，“我也不是因着当初两家有姻亲之约，就为张大哥说话的。毕竟公主又不是生的闺女，现在我们两家还不是姻亲呢。”
秦凤仪眼神清透，道：“其实，开始我没想过，我觉着只要大公主过得好，日久见人心，陛下认闺女就得认女婿，我也不用做这事，要是陛下不高兴，也坏了咱俩的情分。我与张大哥虽说得来，到底是因着我媳妇儿与大公主的交情，我们才有所来往的。真正没什么交情，更比不了我与陛下的关系。我干吗叫陛下不高兴啊！
“其实，是从那次我遇刺，张大哥舍身救我，我才慢慢有了这个想头儿。也不是说想报恩，他虽救了我，我以前也帮过他，要论恩情，我也不欠他。”秦凤仪认真道，“那天我遇刺，我的侍卫就死了九个。其实，不是死得多，是活下来的人远远比我预计的多。陛下也知道我身边多是些平庸的侍卫，除了陛下赐给我的高手，还有愉爷爷、我岳父送我的侍卫，其他人的武功都挺一般的。那天的刺客，武功那样高强，他们能活下来，我心里很是庆幸。我不喜欢见着死人，可陛下您知道他们是如何保性命的吗？见刺客来，装死的装死，逃跑的逃跑。说着，好像很不义气，可他们本就武功平庸，就是与刺客对上，也是一个死，我并不怪他们。张大哥却是肯舍命救我，若没有他，我早被第一个刺客给杀了。那时，公主都要临产了，张大哥还没见着儿子的面儿呢，谁不惜命啊！我险些被杀时，想的就是我媳妇儿、我儿子。张大哥的武功，纵是稍不敌刺客，可要全身而退，也不是难事。
“我爹说过，我有一万两银子，给人一两，这不过是善事。当我有一两，给人一两时，这就是情义了。”秦凤仪感慨道，“如果张大哥武功高出刺客很多，他救我，这很正常。他也是有家有业的人，武功较刺客还略逊一些，他都愿意冒着性命救下我。我是觉着，张大哥这人，品性较之我是好太多了。
“我是这么想的，觉着张大哥这品性值得陛下一见，才跟陛下说的。”秦凤仪道。
“他还有什么品性？”人嘛，总是难免有些偏袒的，做皇帝的亦是如此。景安帝当然也很生大公主的气，但景安帝认为，那丢脸的事大公主也只占一半儿的责任，另一半儿的责任在谁，景安帝心里明镜一般。非但如此，景安帝还认为，张羿必然是平日间行事有勾引公主之处，不然公主如何不对别人生情，偏对他生情？
且不论景安帝此想法是否公道，但他现在就是这么想的。
秦凤仪看景安帝如此，与皇帝陛下认识这么久了，知道这位皇帝陛下不是容易劝的。秦凤仪便退一步道：“那容他进宫，在外给陛下磕个头吧。”
“叫他在家磕就是。”
景安帝的心情到底缓和了些，主要是秦凤仪提起张羿舍命救他之事，景安帝纵是再不喜张羿，也得说，这人比前女婿柳大郎还是要强些的。秦凤仪一向极有眼色，拽拽景安帝的手，“陛下陛下”地叫唤。景安帝笑：“过些日子，朕要去秋狩，你要不要去？”
秦凤仪眼睛一亮：“打猎吗？”
景安帝点头，秦凤仪两眼放光道：“要去要去！我箭术可好啦！百发百中！到时，我给陛下猎大熊、老虎，请陛下吃。”
景安帝只是笑，秦凤仪再凑得近些道：“陛下待我可真好，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小臣。”
景安帝就喜欢看秦凤仪那眉开眼笑的模样，本就生得好，这样一笑，连景安帝都觉着心情好。他摸摸秦凤仪的大头道：“晚上陪朕一道用膳。”
秦凤仪连忙应了，不过他转念又想起张羿的事，好像给陛下转移话题了啊！秦凤仪虽则察言观色是一把好手，可心机浅，一向又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眼珠一转，景安帝就晓得他在想什么，先道：“你别嘟囔叫朕心烦的事，朕就带你去秋狩。”
秦凤仪立刻道：“那陛下别带我去了，让张大哥进宫给您请安吧。”
景安帝气得晚膳的事儿也不提了，直接把人撵了出去。秦凤仪一看景安帝火了，腿脚也利落，嗖地跳起来就跑屋外头去了，他还不说一溜烟儿地跑了，还躲门外头悄悄往里探头，喊一句：“陛下，咱们可说好了啊！”景安帝这辈子还是头一遭见此顽童，回身就要抄家伙，秦凤仪连忙做个鬼脸跑远了。
景安帝气得骂道：“混账东西！”
马公公连忙奉茶道：“陛下消消气。”“你说说，这叫个什么东西！成天惹朕生气，也不知孝敬朕！”景安帝呷两口茶，心下的火气方消了些。
马公公看陛下这口气里带着亲昵，笑道：“老奴不敢说。”“有什么不敢说的，说！”“老奴在陛下身边服侍，倒是见多了过来讨陛下喜欢的，这么讨陛下嫌的，秦翰林也是头一位了。”
景安帝道：“不然，朕岂能听他聒噪这许久？”
景安帝将茶盏放下道：“就是太没规矩，这叫个什么样儿。”马公公道：“陛下您多调理着些，也就好了。”
景安帝笑笑，起身去了慈恩宫。
张泰小朋友的满月礼，太后也打发人赏赐了的。这两天，太后也时常说起这个曾外孙，今见皇帝儿子过来，太后说起话来：“小六说，长得像皇帝，这也没见过，不知是不是如此。”
景安帝道：“让阿俐带孩子进宫，给母亲请安就是。”
裴太后笑道：“这几天，我都在想着。既然皇帝也这样说，明儿哀家就打发人接他们母子进宫。”景安帝也应了。
秦凤仪回家却挨了自家媳妇儿一顿说，李镜道：“你既看陛下不悦，就不该再提张大哥的事。待泰哥儿长大些，陛下多见见外孙子，气自然就消了的。”
秦凤仪道：“先时张大哥舍命救我，眼下这也是个机会，我就跟陛下提了提。”“你定不只是提了提，要不，陛下能撵你出来？”李镜可不好糊弄，秦凤仪只是大致一说，李镜略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与丈夫道，“陛下既不喜，你这段时间都不要再说。秋狩的事要紧，先把这事定下来。”
“我倒是挺想去秋狩，可后来我一想，你现在有身孕，也不能与我一道去呀。放你一人在家，我怪舍不得的。”秦凤仪摸摸媳妇儿还平坦的小肚子。
李镜笑道：“哪里就我一人，公公婆婆也都在呢。陛下让你随驾秋狩，原是恩典。
父亲每年都去的，你要是去，跟着父亲一道就是。”秦凤仪道：“去岁倒没听说秋狩。”
“陛下万寿在八月，去岁是四十整寿，自然要在京城过，故而便未秋狩。往年都有的。”李镜想到一事，“你会行猎不？”
“当然会啦，我百发百中。”秦凤仪道，“届时我多猎些猎物，让人送回来给你和爹娘吃！”
李镜笑：“好啊！”
张羿进宫的事，终是没成。
不过让秦凤仪郁闷的是，秋狩伴驾的名单上，也没他。
秦凤仪觐见时还说起这事儿呢，道：“陛下又没应，交易失败，应该带我一道秋狩的啊！先时都说好的。”
“谁叫你惹朕生气的！”景安帝道，“给你个教训。”“我知道错了。”秦凤仪认错倒是很容易。“待你反省好了再说。”
秦凤仪还在想着如何讨陛下开心，秋狩时带上他呢。结果，他还没想出好法子来，倒是裴太后打发内侍传口谕训斥了秦凤仪一回，说秦凤仪对藩王不敬如何如何，总之是把秦凤仪训了个好歹。
秦凤仪都不知道哪里的事，问传口谕的内侍：“我什么时候对藩王不敬了？”
裴太后身边的内侍与景安帝身边的内侍可不一样，这内侍皮笑肉不笑地道：“秦翰林你都不晓得，奴婢就更不晓得了。”
还是李镜，见状立刻笑着请内侍到屋里吃茶，给了那内侍个荷包，笑道：“还得请小公公指点一二。”
那内侍不着痕迹地一掂手里的荷包道：“奴婢也只知今日藩王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唯顺王爷未到，听闻，是顺王爷伤了脸，未能进宫。”
李镜笑道：“谢公公指点，外子知道了，请与太后娘娘说，外子定会好生反省。”内侍一拱手，揣着荷包告辞而去。
此时，秦凤仪也冷静下来了，皱眉道：“我与顺王爷打架，都俩月前的事了，太后娘娘如何突然叫人来训斥我？”
李镜冷笑：“除了卸磨杀驴，还为什么！”宗室改制、宗室书院的事都谈妥了，眼下又要收买宗室人心了，自然要拿个得罪宗室最狠的给宗室出口气！
秦凤仪心说：朝廷是磨，他也不是驴啊！
秦凤仪道：“太后妇道人家，我看陛下不是这样的人。”
李镜面无表情：“你总是将人往好里想，你怎么不想，这就是个套儿。先是陛下取消了你伴驾秋狩的差事，太后继而出言训斥。怕就怕，这还只是个开头，以后更有厉害的！”
虽然秦凤仪很相信媳妇儿的判断，不过他也不是那等耳根子软的，寻常小事听媳妇儿的就罢了，像这等大事，秦凤仪也很有自己的判断。李镜倒是生了场气，秦凤仪还劝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啊！”
李镜道：“你先时那样得罪人，为的是谁，还不是他们景家的江山，竟这样过河拆桥，你不生气？”
秦凤仪笑嘻嘻道：“我不生气。”
秦老爷、秦太太也不生气，就是吓得不得了，不明白太后娘娘好端端地怎么打发内侍来训斥自家儿子。秦太太问儿子：“你没得罪太后娘娘吧？”
“她一个老太太，我得罪得着她吗？”秦凤仪摆摆手，“放心吧，我跟陛下好着呢。”
秦老爷可没儿子这种乐观精神，道：“太后娘娘这般，陛下能不知道？人家可是亲母子。”
“陛下一准儿不知道，他要知道，不会叫太后娘娘派内侍来说我的。陛下根本不是这样的人，陛下有什么事，都是当面跟我讲的。我哪里做得不是很好，陛下也是当面儿说，陛下待我可好了。”秦凤仪道，“明儿我去问问陛下他家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就晓得缘故了。”
秦凤仪道：“你们想想，当初要不是陛下给我的侍卫里有好几个高手，我早叫刺客杀掉了。而且陛下还吩咐九门和巡城司的兵马多往咱们家这里注意着呢。要是别人收买人心，做这事之前就得告诉我，好叫我感激他。可陛下不是这样，陛下这样做了，却什么都没说。陛下待我是真的好，行啦，你们别多想啦，陛下不是那样过河拆桥的人。”秦太太道：“可要是太后看你不顺眼，不是说太后是陛下的亲娘嘛。”“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朝中又不是她做主，我都没怎么见过她，谁知道她怎么回事啊！算了，不用理她，我跟她又没交情。”秦凤仪说得轻轻松松的，完全没把裴太后的训斥放在心上。李镜都要愁死了。
秦凤仪宽解她道：“这你可愁什么呀，放心吧，我在陛下身边这么些日子呢，我知道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镜道：“你又知道？”
“我当然知道啦。”秦凤仪道，“媳妇儿，虽然你是比我聪明一点儿，但是，你跟陛下来往不多。像你说的那些个什么卸磨杀驴的事，要是太后这么做，我一点儿不稀奇，太后那人，一看就是个心肠冷的。可是，陛下不会这样的。”
李镜看他那一脸笃定的样，心里倒也有几分放松，笑：“你这么肯定？”
“是啊！”秦凤仪道，“就像咱家以前做生意，其实扬州以前最大的盐商并不是咱们家，想也知道，咱家是外来户。以前扬州最大的是一户，嗯，姓什么我忘了，就是他家以前还偷偷让人往咱家大门缝里塞过匿名恐吓的小信封，吓得咱娘半年不敢叫我出门，生怕我一出去就叫坏人给拐走了。他家原是扬州城最大的盐商，我跟你说，要是寻常人有一百个心眼儿，他家那当家的得有一万个心眼子。你知道后来为何咱家能后来居上吗？并不是因为咱爹就比他家强，是因为他家算计得太到了。人要是不会算，那是大傻子；可人太会算，就失了人情味儿。
“可不论做生意，还是做事情，你一个人一双手能做多少事呢？终归是要靠别人帮忙，大家一道干，齐心干，才能把生意做起来。”秦凤仪道，“可你要用人，人家凭什么要死心塌地地为你效力，这里头，并不只是你给的银子多。做东家，就得有人情味儿。陛下就是个有人情味儿的人，他不会见宗室改制的事差不离了，就叫我去填坑的。”
李镜一笑：“我就盼着应了你的话才好。”“放心吧，一准儿就是我说的这般！”秦凤仪信心满满。
秦凤仪对景安帝有着非同一般的信心，早朝后景安帝留他说话，看他笑嘻嘻的模样，景安帝道：“你还美呢。”
秦凤仪道：“我就知道，陛下不是那样的人。”景安帝瞥他一眼：“哪样人？”
秦凤仪不答，陛下对他这样好，他才不说陛下的坏话呢。秦凤仪就服侍着陛下用过茶，取下冠。景安帝一向不需臣子做这些宫人做的事，不过秦凤仪与他一向亲近，景安帝就随他了。秦凤仪掂着景安帝的天子冠冕道：“哎哟，可真沉，得有好几斤呢。”稳稳地放到一旁宫人的手里，秦凤仪给景安帝揉揉太阳穴，松松头道，“陛下，怪累的吧。”
景安帝道：“不然，你以为皇帝好做啊！”“肯定不好做啊！”秦凤仪问，“舒服些没？”
景安帝点点头，秦凤仪就给他去了腰上的玉带，这也是好几斤的物什，玉皆是羊脂美玉，分量也实诚。然后，是绣着云纹与腾龙的朝服，之后，景安帝方换了常服，整个人都觉着身子一轻。秦凤仪给他揉揉肩道：“陛下要是觉着衣裳重，以后别叫绣娘们绣满秀，衣裳绣得满就太沉了。”
景安帝道：“这也只是早朝穿一穿罢了。”
秦凤仪就跟景安帝打听了：“陛下，昨儿个太后娘娘为什么要打发人训斥我啊？我也没得罪过她老人家，就是顺王的事儿，我看顺王也没放心上。”
景安帝道：“昨天宗室藩王入宫请安，还有几个国公，都一并来了。顺王没来，太后问了一句，叫个嘴快的说顺王养脸呢。太后不解其意，便多问了一句。知道是你把顺王咬得脸上落了疤，便有些不悦。”
“就一点点小疤，疤是要养一养的，再说，那天他把我打得嘴巴里流血，我嘴肿了好些天，怎么就没人跟太后说了。”秦凤仪道，“陛下您怎么不说句公道话啊！”
“朕昨儿个与内阁商量事情，没在太后宫里。”“我就说嘛，要是陛下在的话，肯定得帮我说句公道话的。”秦凤仪见先时景安帝不知情，心里就更圆满了，道，“陛下，秋狩你可得带我一道去啊！”“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景安帝笑问。
“当然是补偿啦。”秦凤仪道，“您就没瞧出来，宗室这是想法子要对付我哪，不然他们干吗在太后跟前儿说我坏话啊！太后又是个妇道人家，帮亲不帮理的，我跟顺王又不是昨儿打的架，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好不好。我就不信，太后娘娘不知道我们打架的事，偏生昨天就发作了，还打发内侍去训斥我，这一看就是在给顺王出气啊！太后上了年纪，老太太都这样，偏着自家人。陛下，您可不是这样的人，再说，咱们虽不是亲戚，可咱们的感情比亲戚还亲哪，是不是？”
景安帝听他这巧言令色的一席话，笑问：“这么想跟朕一道秋狩啊？”
“当然啦，先时陛下说带我去，我还去找岳父要了把好弓呢。要是陛下真不带我去，我岳父说不定得把弓箭再要回去。”秦凤仪央求，“带我去嘛。陛下要是累了，我就给陛下这样揉揉肩、松松背；陛下要是渴了，我就给陛下烧水煮茶；陛下要是饿了，我就腰挎宝刀，手张宝弓，给陛下打猎去。您说说，我这不去成吗？”
“不成。你要不去，朕岂不是要饿死、渴死了？”
秦凤仪自己都一边说一边乐：“我是说，陛下您应该带上我，我用处可大了。我还能陪陛下下棋、聊天，给陛下研墨、铺纸，而且我还满腹才华，陛下有什么烦心的事，也可以告诉我，我虽不一定能帮陛下解决，起码能帮着出出主意什么的，是不是？”
景安帝叫秦凤仪逗得龙心大悦，便应了他随驾秋狩之事。
秦凤仪把这事拿回去一说，家里人才放下心来。
秦老爷难免又带着儿子给祖宗烧了回香，求祖宗保佑儿子在官场上顺顺利利的。而李镜回了一趟娘家，也打听出来裴太后忽然这样反常的原因所在。
李镜一向不是个干吃亏的性子，尤其是丈夫当差当得命都要当没了。裴太后突然打发人来训斥丈夫一个多月前对藩王无礼之事，这也忒欺负人了吧！要是秦凤仪与顺王打架当天，裴太后让人来说上两句，估计李镜都不会多想，可这都一个多月前的事儿了，现在才发作，也有些牵强了。李镜在宫里长大的，对裴太后的性情也知道些，想着怕是不止这一件过了时的事。
李镜素来细致，就到娘家打听了一回。
这事儿吧，其实是景川侯猜出来了，也只告诉了女儿，道：“那天，就是阿凤遇刺的那天，天上打了个极大的雷，你还记得吧？”
李镜点头：“怎么不记得？我在家正吃茶，那雷来得突然，我险跌了手里的茶盏。
相公说，连刺客都叫那雷吓了一跳，方剑锋一抖，下移寸许，刺中了我送他的小玉坠，不然，真是生死难料。”这事李镜记得清清楚楚，现下说起来都是心有余悸，为丈夫担忧。
“听说，那天就是那个雷，落在慈恩宫，把慈恩宫偏殿屋檐上一角的瑞兽给劈了下来。”景川侯道，“阿凤是个大嘴巴，他在外说自己说什么‘凤凰大神在上’引来天雷。你说，这天雷怎么没劈死刺客，反倒把慈恩宫偏殿给劈了呢？他本就已把宗室得罪完了的，宗室正愁没个说事的引子，太后偏殿坏了，总得寻内务府来修。这事瞒不过宗室去。宗室得了这个引子，钦天监那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起码，这宫室被雷电所击，不是什么好兆头。再有阿凤自吹自擂的话，现成的眼药，有的是人给他上。昨日宗室藩王国公进宫给太后请安，顺王便没进宫，太后必然要问的。几宗事凑在一处，太后便发作了。”
景川侯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阿凤的性子，沉不住气，你知道就算了，不要再与他说。这事已过去了，亦不要再提。”
李镜道：“陛下那里……先时陛下说让相公随驾秋狩的，后来，相公也没在秋狩单子上。”她就怕陛下入了心什么的。
“陛下不会为这些神道事所动的，定是阿凤自己哪里得罪了陛下。”景川侯道，“有太后这事，阿凤秋狩反倒八九不离十了。”
果然，李镜从娘家回到自家，就见丈夫欢欢喜喜地说了随驾秋狩的事儿。李镜还问呢：“如何陛下就允了？”
秦凤仪道：“昨儿我就说你们都想错了陛下吧，太后那事儿，陛下根本不晓得，他当时不在慈恩宫，不然一定不能让太后打发人来训我的。陛下也说了，到时秋狩让我一道去。哎哟，我得把弓箭操练起来啦，我跟陛下说了，届时打头老虎狮子熊的，给陛下烤来吃。”他兴致勃勃地说，“爹，到时我给你做床虎皮毯子。娘，给你做个黑熊皮的褥子。媳妇儿，你要什么皮？狼皮还是虎皮？”
“什么皮都好，只不要是兔子皮就行了。”李镜正有身孕，不能食兔肉，更不要兔皮使。
秦太太虽则为儿子能伴驾秋狩而高兴，可一听儿子要猎什么豺狼虎豹，就开始担心了，直道：“我儿，娘啥都不要，你又不会弓箭，去了随便凑个热闹就行了，咱们可不真打啊！”万一叫猛兽伤着，可不得把为娘的心疼死啊！
李镜讶异：“相公你不会弓箭啊？”他跟她吹牛时，仿佛自己后羿转世一般。秦凤仪道：“这还不简单啊，现学也会。我马骑得就很好啊！”
“骑马跟弓箭是两码事好不好。”李镜给他一句，秦凤仪干脆命揽月去花园里置个靶子，他要练习箭术。
结果，跟岳父景川侯要来的大弓都拉不开，秦凤仪绷着弓弦，凭将吃奶的气力都使出来，仍是拉不满，直道：“这弓怎么这样难拉啊？”
李镜在一旁道：“这是牛角一石弓，你哪里拉得开。”她打发人去娘家要了个五斗弓来便罢。
“我刚拿回来时，你怎么不说啊！”秦凤仪正兴头上，结果弓使不了，那叫一个扫兴。李镜过去取了秦凤仪手里的牛角弓，随手三支箭，手似是只在弓身上轻轻一抹，那弓便拉至饱满，秦凤仪几乎听到了箭矢破开空气的迅疾声，三声钝响，箭正中靶心。李镜挑眉：“你用不了，我可以用啊！”
秦凤仪看得眼都直了，缠着媳妇儿商量：“待一会儿要来新弓，媳妇儿你可得指点我一二啊！”
“那你得拜师。”“拜什么师啊，要是做了师徒，咱俩是乱伦。”
李镜被他这贫嘴逗笑，含笑道：“不拜师，束脩却也不能少。”
秦凤仪悄悄在媳妇儿耳边贫嘴两句，李镜笑着捶他一记。待又从岳父家要来一柄新弓，这五斗弓，秦凤仪就用得很顺手了，一直练到吃晚饭才停了。景川侯还打发人说：“要是亲家家里没有练弓箭的地方，让秦女婿过去侯府练习。”
景川侯这话，秦家是一点儿没客气，秦太太就说了：“你明儿就去亲家那里练吧，我的天哪，你这技术不行啊，刚厨下的五婶子过来跟我说了，她出来进去的，就听嗖的一声，一支箭钉到她头顶的门板上了，把她吓个半死，现在心还扑通扑通跳呢。什么时候不脱靶了，再回家练。”
于是，秦凤仪见天落衙就去岳父家苦练箭术。
为此，秦凤仪还买了好几个玉石、犀骨、牛骨材质的各式各样的扳指。他非但自己买，还给旁人买。景安帝就收到了小探花送的翡翠扳指，秦凤仪道：“我手指细，戴不了这扳指，可我一眼又相中了。陛下您看，翡翠虽不是贵重宝石，可这水头多好啊！我觉着陛下戴着肯定合适，就买了下来，陛下您试试。”
景安帝伸手，秦凤仪给他把那翡翠扳指戴上，景安帝活动下拇指，笑：“还成，不大不小的。”
“那是，我一眼就觉着很配陛下。”秦凤仪把自己戴的白玉扳指给景安帝瞧，道，“还有个青玉的，我买来送给我岳父。”
景安帝还说：“我看看给景川的那个什么样。”
秦凤仪拿出来给景安帝瞧了，景安帝一看，不如自己这个好，遂夸赞小探花：“你这眼光倒是不错。”
“那是当然啦。”秦凤仪臭美兮兮的，“不是我说，我看城里好些人觉着玉石不贵重，然后买什么铜烧蓝的扳指，有些年扳指上还嵌上宝石，或是刻上花纹，雕出各式人物，刻上几行字什么的，都不如一块儿好玉石，就这么素雅地雕出个净面儿扳指好看。素雅素雅，大素便是大雅。”秦凤仪生得好，爱打扮，也会打扮，他一向不是什么跟风的人，对于审美很有自己的一套。
景安帝看他对秋狩如此上心，还问他：“弓箭练得如何了？”秦凤仪信心满满：“我岳父都说，幸亏我没从武啊！”
景安帝道：“到时，你与朕一道，如何？”
秦凤仪喜得眉开眼笑：“那可说定了啊！”他早听说了，猎物最多的猎区就是陛下的猎区。
秦凤仪为了参加秋狩，又做了一套铠甲装不说，他还做了许多骑猎的衣裳，那简直是各式花样，亮瞎人眼。出发的时候，秦凤仪衣裳用品这些琐碎就收拾了两车。因为秦凤仪是七品小官儿，没车可坐，就是骑马。骑马他倒不发怵，秦凤仪自己也不喜欢坐车，但衣裳啥的得带啊，按照规制，他这品级只能带一车。好在他有个侯府岳父家，这些东西，便是跟着侯府的车队一道走。
景川侯每次必然随驾，他还带了妻子和母亲随行，李老夫人还与秦凤仪说呢：“要是在外头骑马累了，就到车上来，咱们俩一车，正可说话。”李老夫人其实不过六十几岁的人，老人家身子骨不赖，精神头儿也好，就跟着儿子一道外头逛逛。
秦凤仪应了：“到时我还是要在翰林院群里，要是累了，我就去寻祖母歇着。”
李老夫人还让秦亲家夫妻只管放心，再有就是自家孙女，李老夫人没少叮嘱李镜，在家好生安胎。秦凤仪道：“明年咱们就能一道去了。”
李镜笑：“你就放心吧，把祖母服侍好，无须记挂家里。”秦凤仪点头：“届时我写信回来。”
小夫妻俩历经四年苦恋方得成亲，自成亲后，哪里分开过一夜，如今秦凤仪要随驾秋狩，李镜嘴上不说，心里却是舍不得的。秦凤仪也是一样，跟媳妇儿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宿的话，还跟媳妇肚子里的儿子大阳说了半宿话，待天明方眯了一会儿。早上丫鬟叫起时，秦凤仪顶着俩大黑眼圈儿，李镜忙令厨下煮了俩鸡蛋，给秦凤仪滚了滚，方才好了些。
秦凤仪总算见识了一回这秋狩的景象，四字可形容：盛大！气派！
光是队伍能排出十里地去，先是御林军，接着是执着各色旗子仪仗的亲卫军，之后便是陛下御驾、太后、皇后、皇子、藩王、公府侯门以及朝中重臣，然后秦凤仪这七品小官儿排最末。真的是他最末，七品小官儿里还有能伴驾秋狩的，便是秦凤仪了。
于是，秦凤仪跟着吃土吃了一道。
秦凤仪头一回参加秋狩，尽管吃了半日土，仍是兴致勃勃。皇帝陛下是下午才想起了他，召来小探花说话。秦凤仪先跑到岳父车驾那里找出身干净衣裳，带着衣裳过去的。景安帝以为小探花对他有什么不轨的目的呢，结果小探花道：“我这半日净在外骑马了，外头灰大，陛下爱洁，我换身衣裳再跟陛下说话。”
景安帝心说：那你还不换过衣裳再过来。
小探花仿佛知道陛下在想什么，道：“我岳父那里，坐人的车只有四辆，一辆是我岳父岳母的，一辆是祖母的，另外两辆是丫鬟婆子的，没地方换，我就借陛下个地儿换了吧。”他非但在陛下这里换了衣裳，还要了水洗了把头脸，擦了擦头发，对镜子臭美了一回，这才坐下同陛下说话。
陛下看他这一身藕荷镶黑色绣花宽边的猎手服，原也是京城贵胄子弟常穿的样式，只是他们哪儿有秦凤仪的相貌，景安帝不吝赞美：“这身衣裳不错。”
“我做了好些呢。”秦凤仪道，“陛下这次要带我一起打猎，我特意做的新衣，不能丢陛下的面子。”
景安帝一笑问他：“觉着如何？”
“简直是壮观极了。我在后头，一眼望不到头，找陛下的御辇也找不到，就觉着壮观得没办法形容。陛下，您出门都是坐这样大的车吗？”秦凤仪往这辇车里看了又看，惊叹连连道，“以前在扬州，我们那里曾有人用金丝楠木打造了一辆马车，外头抛光后，金光闪闪的不说，我没坐过，可偷偷看过，人家的车里，宽敞极了，里头有小桌子、小榻。后来我来了京城，长了见识，就觉着那种车的大小，也不过跟我岳父家的马车差不多，还不如愉爷爷的马车呢。天哪，今天陛下宣召我，我过来一看陛下这御辇，我当时惊得嘴巴都要合不拢了！陛下，您这哪里是车啊，您这就是个小屋子啊！”秦凤仪说着还站了起来，道，“上马车上惯了，一到车里必然要低头的，陛下这车可真高，我都能站直啦！”他望着景安帝的御辇，大发感慨，“还有书架、长榻、几案、茶具……陛下，我可真算是长见识了。”
景安帝听得直笑，秦凤仪说了一大通，马公公递上茶，笑道：“秦大人且歇一歇，润润喉再继续说吧。”
秦凤仪接了茶，笑道：“老马你少打趣我，我真想跟你换换差事。我在外头骑马，半天就是一头的灰，你在陛下身边儿多好啊！你干的差事，我也都能干啊！”喝口茶，秦凤仪道，“而且陛下您不会忘了吧，我其实就该在您身边当差的。当初您叫我去帮二殿下的忙，都这么久了，也不叫我回来了，是不是忘了我了？”
“你成天在朕这里聒噪，朕还能忘了你啊！”景安帝笑道，“眼下宗室改制与宗室书院的事都要个细心的人盯着，愉王叔上了年纪，二皇子年轻，朕还就放心你。”
“现在又没在宗人府，可惜二殿下叫您留在京城主事了，陛下，您就暂时把我调回来吧。我知道，您就是出来了，这每天也得批折子，心里还是牵挂着国事。老马上了年纪，我在陛下身边，服侍笔墨，多好啊！”
马公公实在不能不发声了，道：“秦大人，老奴与陛下同龄。”什么叫上了年纪啊！秦凤仪一惊：“啥？你跟陛下一样大啊？”瞅瞅马公公那一脸褶子，秦凤仪安慰他，“其实，老马你这样儿也挺好的。以前我家有个邻居，他跟我同岁，我们一道出门，人家都以为他是我爹呢。你们这类长相，年轻时不显年轻，可老了也不显老。”
马公公都不想说话了，景安帝大笑，斥秦凤仪：“你少拿老马打趣。”“本来就是，我先时以为老马比您得大十几岁呢。”秦凤仪道，“其实，老马这样也挺好的啊，长得就特别可靠。”
景安帝笑道：“你这张嘴，也就老马不与你计较。”“我知道，马叔叔是个好人。”秦凤仪笑嘻嘻地道，“陛下，您可就答应了啊，那我明天一早就过来服侍笔墨。”“来吧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跟陛下在一起。就像我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那是我头一次离开父母来这么远的地方，来之前，我爹说跟我一起来，我没让。可等我来了京城，在岳父那里碰壁碰得鼻青脸肿，我就特别想有个依靠，就想，要是有个长辈在身边儿多好啊！我这回又是头一回参加秋狩，这么威严的队伍，好几里长，我在最后头，比我再靠后的就是禁卫军了。周围除了我带在身边的小厮侍卫，也没有别个认识的人了。我就特别想念亲人，想我岳父，想陛下您。”
景安帝听秦凤仪说得可怜兮兮的，心生怜惜道：“明儿一早你就过来吧。”秦凤仪点头道：“一看到陛下，心里就安定了。”
景安帝笑道：“甜言蜜语。”“我这真是真心话！”秦凤仪强调，“我从来不说假话的，像老马在您身边，谁不拍他马屁啊！我说话就很实在，如果有个爱拍马屁的，肯定不会说老马长得老成，肯定说，今年四十，明年三十。那才叫甜言蜜语呢，我说的都是实在话。”
马公公心道：请秦探花以后莫在我面前说实话了，这实话，忒伤人！秦凤仪又问：“陛下，咱们这么多人出来，晚上住哪儿啊？”
景安帝道：“就地扎营。”“我还没睡过帐子呢，肯定特美吧。”秦凤仪眨着眼睛又问，“陛下，这得走多少天才能到猎场啊？”“半个月就能到了。”
“到了猎场，也是住帐子吗？我听说，猎场是有行宫的。”
景安帝笑道：“行宫离猎场还有些路程，先到猎场，待打猎完毕，再到行宫休息，休息好了，咱们再回京城。”
秦凤仪道：“那陛下的生辰，要在猎场过了？”
景安帝笑道：“什么寿不寿的，朕本也不在意这个，每年折腾，反倒劳民伤财。去岁因是整寿，太后、皇后、皇子非要过，也只得过了。”
“也只有陛下这样圣明的君主，才会这样想了。古时昏君，只恨不能日日酒池肉林。”秦凤仪非常会拍马屁。君臣二人正在说话，耿御史求见，景安帝宣耿御史进来。秦凤仪官职低，按规矩，耿御史一进御辇，秦凤仪便起身致意。
景安帝问耿御史：“什么事？”
耿御史道：“是今年秋闱的事，礼部送了折子过来，卢尚书未曾随驾，臣想着，秋闱不能耽搁，臣跑个腿，送来陛下御批。”说着他自袖中取出个折子奉上。
马公公接了折子呈上，秦凤仪上前为陛下找开墨盒，又取了笔蘸好墨，景安帝一目十行地看过，御笔批好了，马公公又递还给耿御史，耿御史这才恭敬告退。待耿御史走了，秦凤仪笑道：“耿御史与卢尚书真的关系很好，卢尚书的折子，他还特意送过来。”
景安帝轻哼一声，秦凤仪疑惑地看向景安帝，景安帝道：“你就是觉着，世上都是好人。”
“好人占大多数。”秦凤仪道，“也有坏人。不过，我平日都是多想想好人，这样心情就会很好。”
哪怕是景安帝身边的近臣看来，都觉着秦凤仪简直就是个奇人呢。
原本太后着内侍训斥秦凤仪的事，在消息灵通的人那里，也不是什么秘密，都觉着这小子要失宠了。结果，原本没在秋狩名单上的芝麻小官儿，突然出现在秋狩名单上不说，这出来才一天，他就又混到御前去了。以前在宫里，他不过是傍晚到陛下那里陪陛下解闷儿，这一出来可好了，从早到晚守着陛下。陛下也是，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啊，这么个秦凤仪，这都看一年多了，也不知怎么还没看腻。好吧，秦凤仪能靠刷脸刷来探花之位，当然这张脸也不是那么容易就看腻的。
而且瞧瞧秦凤仪这一天一身的衣裳，真是，宫里娘娘怕都没他带衣裳带得多。太会迷惑陛下了。
当然，也就是眼红秦凤仪的人会这样想。而与秦凤仪交好的人就不会这样想，这景川侯府的李老夫人还记挂着孙女婿呢，晚上安营后就打发人去找孙女婿过来一道吃饭。秦凤仪七品官，例饭简单，李老夫人怕孙女婿受委屈，让他过来吃。然后，打发过去找孙女婿的人还没回来，景川侯先回来了，问候母亲是否疲倦。李老夫人笑道：“一天都是坐车里，并不累。这一天也没见阿凤，他这一回参加秋狩，也不知怎么样了，我打发人叫他过来一道吃饭。”
“不用等他，他在陛下那里，估计就一道吃了。”
李老夫人虽有些惊诧，继而就笑了，想着孙女婿可真是得陛下青眼，心下很是欣慰。景川侯夫人直接就说了：“哎哟，这头一天陛下必是陪太后娘娘用晚膳的，大姑爷可在哪里吃啊？”
景川侯道：“我过来时，看他与陛下一道往太后那里去了。”
景川侯一说秦凤仪跟着景安帝去了太后的帐里，李老夫人还有些担心，景川侯夫人倒是挺高兴，笑道：“先时太后娘娘对咱们大姑爷似是有些误会，如今去请个安也好。”
李老夫人想想，也是这个理。而且李家对于自家大姑爷讨好人的本事是很信服的，便是李老夫人，也是自家人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笑道：“这话是。”
于是也不再等秦凤仪，一家子用了晚膳。
秦凤仪原是想着在陛下这里蹭晚饭的，主要是陛下这里的饭菜好吃。平日在京里他有事没事还要陪陛下解闷，然后，一解闷就解到了晚饭时，景安帝知道这是个馋货，也不撵他，时常留他吃饭。如今出来秋狩，景安帝这里的供奉自然一如先时，可秦凤仪这七品随驾小官儿，就只能吃大锅饭了。秦凤仪不爱吃大锅饭，想跟着皇帝陛下一起吃。要是皇帝陛下不留他，他就去他岳父那里。
皇帝陛下倒没有不留他的意思，但离京第一天，皇帝陛下照例是要去太后那里请安用膳的。秦凤仪与裴太后关系一般，前些天刚被这没事找碴的老太太打发人来训斥了几句，秦凤仪就更不喜欢裴太后了。当然，他不喜欢裴太后，裴太后更不喜秦凤仪。一见陛下要去太后那里，秦凤仪就要告退，景安帝却道：“你随朕去太后那里请个安。”
秦凤仪有些担心，悄悄地凑到景安帝耳边小声道：“要是太后娘娘还在生我的气可怎生是好？”
景安帝笑道：“所以叫你过去请个安啊！”
秦凤仪又不傻，虽则他觉着裴太后是个帮亲不帮理的偏心眼儿老太，但这是皇帝陛下的亲娘，秦凤仪也不愿意与陛下亲娘交恶，道：“见太后娘娘可得郑重，陛下等我一会儿，我再换身衣裳。”
景安帝道：“你这身就挺好。”
“这可是给太后娘娘请安，我还有更好的呢。”秦凤仪万般央求，景安帝只好等他。今日景安帝穿的是身月白常服，秦凤仪出去吩咐揽月：“把我那身月白袍子拿来，快些！”
揽月是自幼服侍秦凤仪的，随着秦凤仪的步步高升，揽月虽依旧是小厮，但也跟着长了不少见识。更甭提如今他家大爷这般得皇帝的青眼，揽月自认为在京城小厮里，他也是数一数二的了。揽月跟着秦凤仪年头儿长，很知自家大爷的性情，而且就秦凤仪这般挑剔又娇纵的性子，揽月还能一直服侍得他妥妥帖帖的，可见亦是个伶俐的。秦凤仪说的衣裳，揽月一听就知放在哪个包袱里，立刻骑马回去取，片刻便送了来。景安帝一看，这衣裳颜色与自己这身是一样的，只是料子略有不如，样式却是一模一样，就是景安帝这身领子袖口绣的是龙纹，秦凤仪这身绣的是兰草。秦凤仪换了新衫，笑嘻嘻道：“有时候看到陛下的衣裳很好看，我心里又很崇拜陛下，家里做衣裳时，我就与裁缝说了样式，让他们做了来。”
秦凤仪本就是个人间难寻的好模样，要说相貌好的人，景安帝也见过许多，秦凤仪自然是令人惊艳，但景安帝最喜欢的，还是秦凤仪那股子神采飞扬的气势，说话做事都是气势十足，不似别人，总要揣摩他的意思。人一旦有了揣摩的心思，气势便低了。景安帝打量了秦凤仪片刻，看他正当华年，人物俊俏，且当差做事均是用心，景安帝心中的喜欢更添了十分，笑道：“这衣裳不错。”
“嗯，我觉着，跟陛下穿一样的衣裳，兴许还能多学习些陛下的智慧。”秦凤仪复欢喜了，小声道，“太后娘娘见我跟陛下穿一样的，爱屋及乌，定也能多喜欢我几分。”
景安帝摸摸他的头，带他去了太后的帐子里。
裴太后原本见儿子来了挺高兴，一听宫人回禀说秦凤仪也跟着一道来了。依裴太后的心机，自然不会露出什么不喜来，但也没有特别喜欢就是了。要说裴太后的身份，自不会将秦凤仪这等芝麻小官儿放在眼里。但因着这小子，令她与皇帝儿子两次都有些不痛快，尤其裴太后不过是打发人训斥了秦凤仪几句，景安帝私下郑重找裴太后说了秦凤仪的事，虽则说话的内容只这至尊的母子二人知晓，但自己亲儿子为着个外人跟自己郑重谈话，这搁谁身上，谁能喜欢啊！
裴太后虽则有着强大的自制力，对于秦凤仪的请安也显得和颜悦色，而且裴太后看到秦凤仪连衣裳款式颜色都与景安帝的相同，便笑问：“这是照着皇帝的衣裳做的吧？”
秦凤仪点点头，笑着看皇帝陛下一眼，方道：“我心里很仰慕陛下，先时见陛下穿过，我回家也做了一身，沾沾陛下的福气。”
“不错不错。”太后称赞道，还留了秦凤仪用膳。
按理，裴太后这态度称得上和气了，赐膳称得上亲近，但秦凤仪以一种小动物的直觉，总觉着在太后跟前不似在陛下跟前自在，他也知道，裴太后不似陛下和气。于是，秦凤仪少开口，多吃饭，以免讨人嫌。他一口气吃了两碗饭、好些菜，因着是秋狩第一天，秦凤仪一大早起床跟着队伍出发，骑了大半日马，且他正当年轻，胃口正好的时候，吃得那叫一个香，把裴太后瞧得是啥胃口都没了。
秦凤仪吃过饭就告退了，真心觉着太后这里的饭虽然好吃，但还不如去吃他七品小官儿的例饭呢。
秦凤仪是头一回住帐篷，太后的大帐自不消说，叫秦凤仪说，跟个小宫殿似的。自太后帐中出来，一路虽不可乱行乱走，但秦凤仪也见到了各式规制的帐篷。他还顺道在他岳父那里晃了一圈，看看老太太，给岳父请安。李老夫人问他在太后那里可吃好了，秦凤仪接了侍女奉上的茶，道：“吃了两碗饭，菜也吃了很多，有道鸡汤不错，我喝了两碗，浑身都暖融融的。”这七月天，白天仍是有些未散的暑热，晚上却开始凉了。
李老夫人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让秦凤仪晚上过来这边休息。
秦凤仪道：“祖母，不用了，我那边也有帐子。明儿早上，我过来陪祖母和丈母娘一道吃饭。”
李老夫人高兴地应了。
待秦凤仪走后，景川侯夫人私下还跟丈夫说：“看大姑爷这晚饭的饭量，太后娘娘那里的事算是过去了。”景川侯夫人虽则不喜秦凤仪，却一向很有家族观念，就秦凤仪挨太后训的事，她还在平皇后那里为这位后大姑爷说过好话呢。倒不为这后姑爷能感激她，可秦凤仪一向很得陛下心意，以后秦凤仪发达了，对侯府也没什么坏处。景川侯夫人不是为了自己，为的是自家儿女。今见秦凤仪在太后那里都吃得不少，心想，饭都吃得这么香，肯定是把太后给巴结好了的。
景川侯嗯了一声，心下却不这样认为。秦凤仪是个心里存不住事的性子，倘若跟太后那里好了，过来没有不臭显摆的。今次过来却是啥都没说，不过看秦凤仪吃得不少，还能吃下饭去，想来太后也未给秦凤仪什么脸色看，不然依秦凤仪这性子，早与他说了。
秦凤仪从太后的大帐到他岳父侯爵的营帐，再到自己七品小官儿的青色帐篷，可算是知道啥叫贫富差距了。
好在李镜准备秋狩的经验丰富，非但寝具被褥一应俱全，还给秦凤仪准备了蚊帐。就是这出门在外，凡事就不要想和家里比了。秦凤仪并不娇气，他又是个手面儿大方的，给足了银子，故而他虽则啰唆了一些，有银子打点着，汤汤水水的也是应有尽有的。何况秦凤仪是御前红人儿，下边的人就算有些眼红，却也真不敢得罪他，不然就凭他这每日在御前一待就是一天的架势，谁晓得他会说点儿啥。
于是，虽则条件简朴，秦凤仪这一路上倒也觉着挺好。
秦凤仪还与景安帝说呢：“祖母说叫我过去住，我没去。”“为何不去？”
“不能叫人说我搞特殊，明明有自己的帐子不住，非要去我岳父那里住，岂不娇气。”秦凤仪正色道，“何况我是在陛下身边做事，凡事更要做个榜样出来，才不枉陛下对我的栽培。”
反正，秦凤仪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夸赞自己的机会啦。更甭提他这每天叫人眼花缭乱的衣裳，文士装、骑手装、书生装、侠客装，简直是令人应接不暇。耿御史对此意见很大，因为老友卢尚书要准备秋闱，未能随驾，耿御史就跟郑老尚书说了：“瞧瞧，这像什么话，七品官，穿官服就是！”
郑老尚书笑眯眯地说：“多养眼啊！”耿御史道：“一点儿不稳重。”
郑老尚书还是笑眯眯的模样，耿御史低声道：“老相爷，你知道外头人怎么说不？”
“怎么说？”“都说，幸亏秦翰林不是个女的。”耿御史说着都嫌丢人。
郑老尚书直接喷了茶。
是的，就秦凤仪每天换的这些衣裳，很令人议论纷纷！当然，他本就生得俊美，再加上这刻意打扮，的确叫人喜欢。就是郑老尚书说句公道话，谁不喜欢俊俏孩子啊，就是自家子孙有生得人物出众的，自家人也喜欢啊！何况陛下，这来回禀事的都是朝中大员，能做到“大员”这个地位的，就没有年轻的人。突然来了这么个小秦探花，每天在御前帮着服侍笔墨，不要说陛下喜欢，郑老尚书也很喜欢，还时常夸秦凤仪衣裳好看呢。
有些贵胄子弟，想在御前冒冒头的，瞧着秦凤仪这般勤换衣衫御前得宠，只恨自己出门前没多做几身新鲜衣袍，不然也能在御前露露脸了。这姓秦的，不就是全靠美色迷惑陛下嘛。但大家很快发现，秦凤仪这小子不止会迷惑陛下，还会迷惑陛下的儿子，六皇子简直是有空就过来找秦凤仪玩儿。秦凤仪毕竟年轻，虽然跟着陛下不用在外头一天到头地吃土，但他少年心性，也很喜欢骑马。正好还有个儿童六皇子，景安帝干脆让两人在一起玩儿了。两人时常出去跑马，遇着什么稀奇事都要回来说，六皇子在外看到田里有牛有羊都要跟他爹报备，秦凤仪道：“连羊都不认得，见着羊还跟我说，那样一群白花花的是羊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啊！你不是说六岁就跟着陛下出去打猎，猎场难道没有羊？”
“真是土鳖，猎场里有黄羊、长角羊，哪里有绵羊了？我没见过绵羊而已。”六皇子不服气地怼道。
秦凤仪问景安帝：“陛下，六殿下还吹牛说，他六岁就打中了一只狍子，是不是真的？”
景安帝点头道：“是啊！”
秦凤仪瞪大眼睛，将六皇子从头看到脚地看了三遍，把六皇子看得心里直发毛，秦凤仪方把一双手在身上蹭蹭，握住六皇子的小嫩手，真诚地说：“六殿下，请恕小臣有眼不识泰山吧。”
六皇子得意地仰起下巴：“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知道了知道了。”秦凤仪竖着大拇指，真心夸赞，“这可真了不起。”
六皇子心眼儿多，便道：“所以说，谁都有优点，谁都有不足的地方，对不对？”“可不是嘛，就像殿下，刚刚说我是土鳖来着，这就不大好，对不对？”秦凤仪道，“我发现你们京城人，特别眼高，以前还有人叫我南蛮人。我哪儿蛮了？我既不蛮也不土，像我这等相貌，京城也就我一个啊！”
六皇子好奇地说：“秦探花，我看你长得不像你爹，也不像你娘。”
秦凤仪道：“这是因为我爹娘有些圆润，你不知道，我爹年轻时，村里的姑娘都为我爹能掐得你死我活，我爹当时要娶媳妇儿，别人得花钱，我爹老家的姑娘倒贴银子都要嫁给他。可就这样，我爹也没敢娶。你不晓得，我爹要是娶这个，就有别个姑娘放出话来，要到我家门口上吊。我爹实在没法了，就出门做生意讨生活了。然后，他遇着我娘。我娘也是三乡五里有名的美人，当时我外公家就我娘一个闺女，想给我娘招个上门女婿，那些来的人，我娘眼光高，一个都看不上。后来见着我爹，以我爹的骨气，怎么能入赘呢？后来看我爹死活不入赘，我娘一拍大腿，就说了，不入赘也愿意。就嫁给了我爹。
“我爹我娘都这么好看了，我更是集他俩精华而生，比他俩生得更好。”秦凤仪道，“所以，你别看我爹我娘现在圆润了，这都是一脸福相。我爹娘一出门，人家一看就知道他俩是个财主。”
六皇子扑哧直乐，点着小脑袋：“这倒是。”
秦凤仪弹他脑门一下，道：“殿下，咱们就要到猎场了，把弓箭拿出来保养一下吧，也得仔细检查。过几天伏虎诛熊，就全靠它了。”
六皇子很是认同秦凤仪这话，也不计较秦凤仪弹他脑门了，便与秦凤仪一道令随从把弓箭拿来，二人保养起弓箭来。
这二人还很是孝顺，连陛下的宝弓，也一道给保养了一回。
话说，秦凤仪在御前得了意，自然也便有人失了意。
其实，失意倒也不恰当，只是大皇子现在的年纪，景安帝又对他希冀颇深，正是用他之际，自不会视作孩童一般呵护宠爱。景安帝此次出来，二皇子、三皇子留守京城，大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同行，故而每天一早，大皇子就要到御辇里来听政，景安帝偶然手边有什么事，都会问大皇子的意见，也是提点历练他的意思。
大皇子自知父皇器重之意，做事十分用心。只是，这人吧，就怕比。
景安帝对长子，自然要求严厉。秦凤仪、六皇子却是一会儿跑出去玩儿了，一会儿回来了，一会儿又出去玩儿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放个屁都要回来跟景安帝讲，景安帝待这两人亦是和颜悦色，摸摸六皇子的头时，秦凤仪这脸皮八丈厚的立刻也把脑袋伸出去，大皇子见他爹满面笑意地摸秦凤仪的大头，就恨不能过去给他拧下来，踢出御辇！
这就好比有个人在辛辛苦苦写作业，身边儿还有一个就知道疯玩儿，那个用功学生的心情可想而知。
大皇子不至于讨厌他弟六皇子，六皇子小屁孩儿，正是该玩儿的时候。可秦凤仪你是哪根葱啊，这也忒谄媚了吧！
大皇子自己这做亲儿子的都做不出凑过脑袋去让他爹摸的事儿来，真是太恶心了！可人家秦凤仪不觉得恶心，人家还挺美。
大皇子不喜欢秦凤仪，秦凤仪也不喜欢大皇子，这两人早就翻脸不止一回了。连景安帝都问秦凤仪：“你跟大皇子还没好呢？”
秦凤仪道：“我比较喜欢六殿下，二殿下、三殿下也很好。”
景安帝也没多问他，知道秦凤仪就是个一时好一时歹的货，就是跟六皇子一道玩儿，两人还会吵架。不是景安帝拉偏架，偏着自己六儿子，秦凤仪你都二十多的人了，你跟个孩子吵什么呀？偏生两人就能吵起来，上午还彼此赌咒发誓再不一起玩儿了的，下午就又一处说说笑笑了。连裴贵妃都说：“还没到猎场呢，就玩儿疯了。”
景安帝笑道：“孩子嘛，可不就正是玩儿的时候。”
裴贵妃道：“还有功课呢。六郎不是成天和秦探花一道玩儿嘛，陛下，也让秦探花教一教六郎的功课。咱们这出来，起码得两个月，我怕六郎玩儿疯了心。”
景安帝想了想，笑道：“这倒是成。”秦凤仪学问不错，实打实考出来的进士，庶吉士散馆考到第四。
于是，景安帝就给秦凤仪派了个新差事，每天还要教导六皇子功课。秦凤仪倒没什么意见，就是六皇子意见不小，私下同他爹说：“先时秦探花跟我玩儿得多好啊，父皇一叫他给我讲功课，功课还没讲，老师的架子摆得大得不得了。”
景安帝笑问：“他是如何摆架子的？”
六皇子道：“以前是个正常人，现在开口就是‘子曰书云’。”
景安帝直笑，好在秦凤仪架子也就是兴头儿上摆摆，他都是早上给六皇子讲些功课，六皇子背会儿后，两人就玩儿一天，晚上再检查一遍，也就完事了。
待御驾到了猎场，大家皆车马安置下来，打猎头一天的早上，秦凤仪还过去教六皇子功课呢。六皇子那颗心，早跑到猎场上去了，对秦凤仪道：“这头一天打猎，就放一天假吧。”
秦凤仪道：“我念书的时候，大年三十只歇半天，是去祭祖宗；大年初一歇半天，是头晌得去拜年。又不是叫你日夜苦读，早上又不打猎，放什么假啊！快点，把书念好，一会儿咱们打猎去了。男子汉大丈夫，这就沉不住气啦！”
六皇子心道：说得好像你沉得住气似的，你沉得住气，你把这银丝软甲装都穿出来了！虽则心下不服，六皇子与秦凤仪相处一路，知道这是个说翻脸就翻脸的货，也只好先念书了。六皇子正念书呢，就有一位裴贵妃的内侍过来传话：“娘娘说了，今儿个头一天行猎，略歇一日也使得的。”
六皇子面上一喜，秦凤仪却对那内侍道：“你可真有眼力，没见我们正念书啊，你就进来啦？去，跟娘娘说，我们念得好着呢，别来扯后腿。”把人打发走了，秦凤仪还说六皇子，“转什么眼珠子啊，看书！”
六皇子一肚子的郁闷之气，在打猎的时候才得以舒解。只因秦凤仪这头一天打猎，就出尽了洋相。
秦凤仪那一身的银丝软甲小猎装就甭提了，除了一身黑甲劲装的皇帝陛下，皇帝陛下身边最出风头的就是他了。按理，六皇子身份最是显贵，大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因年纪渐长，都有自己的猎场，六皇子年纪尚小，便与皇父一道，他比秦凤仪有身份啊，而且皇子的猎装服，也是极耀眼的！主要是，六皇子年纪小，衣裳耀眼没用，他不比秦凤仪长身玉立、胯骑骏骥，六皇子现在骑的是一匹温驯的小母马，秦凤仪骑的是他的照夜玉狮子，单从马上，这就不能比啊！
当天那万人行猎的场面便不提了，女人们坐镇后方，打猎没女人们的事，都是男人的事。景安帝简短训话之后，便带着随从侍卫以及秦凤仪、六皇子出发了，先猎得一鹿。
秦凤仪直道：“天哪天哪！我都没看到鹿呢！陛下，您这箭术也忒好了吧！”秦凤仪说着话，眼中都放光。
景安帝哈哈一笑道：“这里猎物多得很，凤仪，你可要努力啊！”
秦凤仪大声应了，结果他还不如六皇子这小屁孩儿呢。六皇子甭看年不过九岁，用的不过是小孩儿用的小弓，别看弓小，六皇子箭术很不错，简直是看哪儿打哪儿，什么鸡啊兔子啊打了一堆。秦凤仪也放了很多箭，却只射中一只羊，还正射到羊屁股上，秦凤仪继续唰唰唰射出五六箭，可那羊带着屁股上的一支箭早就跑没影儿了。秦凤仪拍马去追，须臾返回，看着他那张晦气脸，六皇子笑得肚子都疼了。六皇子说：“你不是说你箭术好得不得了吗？”
秦凤仪道：“我头一次打猎，还不许人熟悉一下弓箭啊！”最后，秦凤仪“熟悉”了半日，零蛋回去了。
下晌回到营地，景安帝设宴，大家吃的就是今上午打的猎物。六皇子年纪小，都是清一色的鸡兔之类，但也打了半车的鸡兔，景安帝不必说，鹿啊，羊啊，狍子啊也有好几车的样子，余者侍卫，亦是各有斩获，就秦凤仪，鸟毛都没射到一根，出发时豪情万丈，回来时满面阴郁。景安帝安慰他：“你是文官，武艺上差些也没什么的。一会儿鹿腿给你一只，如何？”
秦凤仪郁闷道：“我原是想给陛下猎头老虎吃的，现下虎毛都没一根，还要吃陛下的鹿。”
“这可怎么了。又不是只打一日猎，你什么时候猎着了，再来献给朕，朕有重赏。”
秦凤仪这才心情好些了。六皇子还道：“你不是说，景川侯都夸你箭术好吗？”“是啊，我岳父亲口说的，亏得我没习武。这不是夸我吗？我要一学箭，估计将领们就没饭吃了啊！”秦凤仪道。
景安帝身边的亲卫将军终于忍不住提示道：“秦探花，你这是听反了吧？”“这难道不是在夸我？”秦凤仪都一直觉着他岳父是在夸他呢。
景安帝身边的侍卫都忍不住偷笑。
秦凤仪吃饭前找岳父去问，景川侯看着他那张晦气脸，道：“是，我是说过，怎么了？”
“你这不是夸我的吗？”
“你哪只耳朵听我是在夸你的啊，教了多少天箭才射到靶子上，我那是夸你的吗？”景川侯当初是想着阿凤女婿念书十分灵光，四年就能考出个进士来，于是阿凤女婿想练习箭术，他稍加指点，兴许能教出个神射手，以后说起来，也是翁婿界的一桩美谈啊！哪知秦凤仪苦练多少天，才勉强箭不脱靶了。景川侯真后悔叫秦凤仪去自家练箭，这小子还自信得不得了，一看箭在靶子上了，就喜得见天问他，自己箭术如何。瞧着秦凤仪那一脸臭美嘚瑟劲儿，景川侯便说了句：“幸亏你没习武啊！”天地良心，得如何自信的人才会把这话听成是夸赞的意思啊！
秦凤仪此时此刻才明白，原来，他岳父那是在讽刺他啊！
秦凤仪气得，找景安帝告了一状。景安帝此时已经看过了诸皇子、宗室的猎物，正在休息，见秦凤仪过来，唤他一道吃茶歇一歇。秦凤仪一面吃茶，一面就把事与景安帝说了：“我岳父因着自己厉害，就瞧不起人了。我箭术哪里不好就直说嘛，非说那叫人听不明白的话。原来不是夸我，是讽刺我呢。陛下您说说，有这样待女婿的岳父吗？”
景安帝笑道：“行，等我见了景川，我帮你说说他。”“可得好好说一说他。”秦凤仪道。
景安帝想到秦凤仪这事儿就好笑，心下憋笑，嘴上还得鼓励头一天就吃了零蛋的小探花道：“没事儿，今儿多吃，明儿个咱们继续。这打猎，就是个熟能生巧的事儿，多练练就好了。”
“就是陛下这话！”秦凤仪很喜欢与景安帝说话。
景安帝还真说了说景川侯。景川侯的猎区自然不能与景安帝的相比，但景川侯运道不错，头一天就遇着了一头大熊，献给君上享用。景安帝命人抬去炮制，见秦凤仪在一旁朝自己挤眼，景安帝就说了：“景川，孩子们还小，骑马弓箭什么的，你得多鼓励才是。”
景川侯看一眼秦凤仪，秦凤仪道：“起码，有啥说啥。”
景川侯便有啥说啥了：“烂极了，你那箭术，我平生所见最烂。我看，练也是难练好的。白长一脸聪明相，笨得出奇。”然后，景川侯把先时说的半句话说圆满了，“幸亏你当初没从武，你要是从武，我再不能把阿镜嫁给你的。”
秦凤仪被他岳父打击得都不想活了。
尽管受了自家岳父的深重打击，秦凤仪第二天仍是精神抖擞的模样，虽然也是放了一天的空枪，但他竟然活捉了一头白鹿！
就是书上说的那种象征祥瑞的，雪白雪白的白鹿！
这祥瑞的事儿，还要从头一天晚上的烧烤宴会说起。
第一天行猎，景安帝大宴群臣，烤炙的自然是大家猎到的猎物，整个猎营都被篝火映得通红。秦凤仪有幸随驾，敬陪末座。虽然坐在最后，但是他得到的赏赐最多，因为景安帝赏了他一只烤鹿腿！
本来得一只烤鹿腿，秦凤仪也挺高兴，但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家岳父少时能做景安帝的伴读了。因为这两人简直是一模一样爱笑话人。赏鹿腿就说赏鹿腿嘛，景安帝还非得提一句：“凤仪今儿忙活了一天，一无所获，那孩子，伤心好久，朕说了，虽则无所得，也给他一只鹿腿，好生尝尝，明儿个再努力就行啦！”就把秦凤仪这一天啥都没打着的事给说出去了。
大皇子道：“秦翰林不是弓箭娴熟吗？”
景安帝哈哈一笑：“比以前不会用的时候娴熟不少，现在会放箭了，就是，还射不到猎物。”
六皇子道：“射中了一只黄羊，正好射羊屁股上，羊嗖嗖嗖跑没影儿了，秦探花追了好久都没把羊追回来。不然，他今儿就不是零蛋了。”
大家哄堂大笑。
秦凤仪急得起身辩解道：“我是文官！文官有几个能百发百中的啊？就说耿御史吧，别看他骂人在行，叫他下猎场，他也不行。”
耿御史简直是人在案后坐，祸从天上来！听秦凤仪这么说，耿御史立刻表现出他御史头子的雄风，当即道：“我是不成，但我也没有铠甲穿着、宝弓挎着、牛皮吹着，装模作样地去打猎啊！”
这下，笑声更大了。
秦凤仪大声道：“明儿我就打头老虎给你们开眼界！”耿御史闲闲道：“希望是你猎虎，不是虎猎你！”
秦凤仪翻个大白眼，道：“就等着瞧吧。”
秦凤仪当晚吃了一只烤鹿腿，喝了两碗青菜汤。虽则什么都没猎着，秦凤仪还是很高兴能参加这样的盛宴的，还上前给陛下敬酒，景安帝笑着喝了，问：“鹿腿如何？”
秦凤仪答得斩钉截铁：“香！”
景安帝哈哈大笑，秦凤仪笑嘻嘻地道：“今儿陛下赏了我一只鹿腿，明儿我必给陛下猎头老虎！”
第二天狩猎，秦凤仪完全是奔着猎老虎去的啊！
不过，因他一向说话口气比较大，大家一般都是听听就算了，连个兔子山鸡都猎不到的家伙，能猎到老虎？连顺王在出发前也亲自过去笑话了秦凤仪一回：“秦翰林，本王就等着吃你的老虎啦！”说罢，不待秦凤仪回嘴，顺王向着景安帝一拱手，哈哈大笑地骑马去自己猎区了。
秦凤仪深觉尊严受到了轻视，他是憋着心气儿定要猎到些什么的。可就凭秦凤仪那箭术，还真是难有收获呢。
倒是六皇子猎了一只黄羊，秦凤仪一看，这羊屁股上带伤，道：“这是昨儿我一箭射中的那只羊吧！”
六皇子笑道：“秦探花，昨儿它跑了，今儿可是我把它给猎到了。”
“猎就猎呗。”秦凤仪闲闲地瞟了那黄羊屁股上的箭伤好几眼，很是认真地表示自己一点儿不眼馋六皇子猎到黄羊。秦凤仪还说：“昨儿我给它一箭，它定是流了不少血，今天体力不支，要不然，也不能给你猎到啊！”
六皇子笑嘻嘻道：“这也是我箭术好，要不然，再体力不支，射不中也白搭啊！”秦凤仪轻哼一声，自己寻猎物去了。皇帝陛下的猎场，猎物实在不少，就是猎不到啊！这一上午，秦凤仪用的箭最多，却啥都没猎到。但是，重在参与嘛。景安帝猎到了一头大黑熊，秦凤仪两眼放光，兴奋得直搓手，围着熊左看右看，那叫一个稀罕哟。
打猎一上午，也很累的。秦凤仪站在一棵栗子树下正休息呢，砰的一声，一头鹿撞到树上，就撞晕了。秦凤仪初时见白白的，还以为是头羊呢，喜得不得了，就给翻了过来，一看，咦，不是羊，比羊好看。再一细看，昨儿他刚吃过的。秦凤仪心下大喜，也不假他人之手，一股子牛劲附体，直接嗖地把鹿扛肩膀上就去找皇帝陛下了，满脸欢喜地报喜：“陛下，我空手逮了一头鹿！”
六皇子一看，道：“这是羊吧？”“不是羊，是鹿！昨儿刚吃过的！”秦凤仪砰的一下把鹿扔地上，给六皇子和景安帝看。
六皇子跳下马左看右看：“还真是鹿啊！还有白色的鹿啊，不都是黄的吗？”摸摸鹿脸，六皇子吓了一跳，“它，还活着呢。”
“啊，还活着吗？”秦凤仪低头摸摸鹿脖子，果然还有呼吸，秦凤仪立刻道，“我赤手空拳逮住的，当然是活的啦。”
景安帝身边的亲卫将领已经喜得直哆嗦，道：“陛下，这是祥瑞啊！”这一句话，给秦凤仪提了醒儿！
对呀！白鹿，可是书上记载的祥瑞啊！
“是哦，这是祥瑞啊！”秦凤仪一脸喜气地跟陛下报喜，“陛下，我给您逮了个祥瑞回来！”
景安帝大悦，问他：“从哪儿逮着的？”
秦凤仪吹牛道：“我不是在树下休息嘛，这鹿砰的一下就撞到那棵树上了！我以为撞死了呢，就扛回来了，想着正好晚上烤了吃！”
亲卫将领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秦、秦、秦、秦、秦探花！这是祥瑞，岂能对祥瑞不敬！”
“先时不是没想到是祥瑞嘛。”秦凤仪很大方地把这好色的白鹿献给景安帝了。景安帝出来打猎第二天就得一祥瑞，猎也不打了，带着祥瑞就回营地了！跟太后一说，太后自然高兴啊！像闽王、愉亲王这上了年纪的亲王，都在太后这里话家常呢，听说景安帝得了祥瑞，纷纷表示要开眼界，见祥瑞。
六皇子道：“祥瑞还晕着呢，得先洗一洗，待醒过来再见吧。”愉亲王道：“祥瑞怎么晕了啊？”
六皇子道：“自己撞晕的。”
然后，六皇子就把如何得祥瑞的过程说了一遍，道：“秦探花在树下休息，这祥瑞砰地撞他跟前的树上，撞晕了。他就逮回来，献给父皇了。”
愉亲王道：“哎哟，原来是凤仪献的祥瑞啊！”“嗯，秦探花先看到的。”
闽王笑道：“我早就看秦探花是个有福的，果然如此啊！”
愉亲王道：“这也是跟着陛下出去，才见的祥瑞。我看，是沾了陛下的福气，咱们大景朝如今国泰民安、盛世太平，圣明天子出行，故有祥瑞现世。”
裴太后笑道：“是这个理。”她又道，“秦探花献祥瑞有功，该赏。”
于是景安帝与裴太后一通赏赐，秦凤仪得了不少宝贝。有头有脸的都去观赏祥瑞了，秦凤仪七品小官儿排最末，他瞧了一眼，那鹿醒后，肯定也擦洗了一番，瞧着白白净净的，挺好看的，周围都是赞颂之声。连耿御史都私下问秦凤仪如何得的这祥瑞。秦凤仪就道：“我正在树下休息，忽见前面白光大作，不是那种刺眼白光，是那种像宝光一样的白光，这头鹿就跑了出来，跑到我面前说，‘我奉天帝旨意而来，过来侍奉万年圣君，请带我过去吧。’我就带着那大白去了。”
听这神道话，耿御史险些气死，低喝道：“给我老实点儿！”“我不跟你说，我跟郑老尚书说去。”
耿御史脸险些气青了，秦凤仪跟郑老尚书说了实话：“白捡的，我正休息呢，它砰地撞到了树上，一头就撞晕了，我就捡了去。刚开始没想到这还是祥瑞，我不是这两天啥都没打着嘛，想着捡头鹿，正好晚上烤了吃。还是陛下身边的曹将军提醒，我才想起白鹿是祥瑞来着。”他笑嘻嘻道，“我这算是守株待鹿啦。”
郑老尚书想着，以秦凤仪的出身与官位，哪怕有景川侯府做岳父家，也不大可能是他捣鼓出来的这祥瑞事件。郑老尚书笑道：“凤仪，你这运道可不一般。”
“我也觉着，陛下和太后娘娘赏我好些东西呢。”秦凤仪认为，自己近来比较有财运。
倒是景安帝，并没有对这祥瑞表示出如何热络的模样。景安帝晚上也没有宠幸哪个妃嫔，待到夜间，方有人来回禀，景安帝问：“查清楚了？”
那人禀道：“是大殿下那里，行猎时遇到白鹿，大殿下想活捉，这鹿跑到了陛下的猎区。”
“原来如此。”
大皇子原是见着一白鹿，想逮来送他爹的，没想到没逮着，鹿跑没影儿。这鹿要是干脆跑到景安帝跟前，大皇子也不至于怎样，不承想，鹿竟然撞到秦凤仪跟前了，把大皇子郁闷的。
秦凤仪因有献祥瑞之功，得了皇帝陛下不少赏赐，他还趁机讨要恩典。
景安帝笑道：“相中朕的什么了，是不是朕这里的好酒？”秦凤仪并不是个贪财性子，但这家伙嘴馋，昨儿个尝了回御酒后，颇是念念不忘。
“要是陛下想赏小臣些御酒吃，小臣就谢陛下赏了。”秦凤仪笑嘻嘻地道，“是我给我媳妇儿写了好些信，正想着怎么送回去给我媳妇儿呢，我岳父近些天又不打发人回京，我身边就这几个，打发人送信回去，身边人又不够用。我看陛下隔几天就会打发人回京，陛下，能不能把我给我媳妇儿的信捎带脚一并送回去啊？”
“朕当什么事呢，只管拿过来就是。”景安帝很痛快地应了。
秦凤仪早就带身上了，从怀里掏出三五个十分厚实的信封，景安帝惊道：“这才出来几天，咋写这么多信啊？”
秦凤仪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每天都会给我媳妇儿写啊！”他又道，“就是可惜我媳妇儿现在有身孕，不能一道来，不然她箭术可好了。别看我打不到老虎，要是我媳妇儿来，一准儿打得到。”
景安帝听这话嘴角直抽抽，道：“说来，凤仪你胆量颇是不小啊！”“那是当然啦。”秦凤仪没听出景安帝的话外音，不过陛下赞他，他也便应了。
景安帝心说：就是有胆量的男人也不敢娶能猎虎的媳妇儿啊！秦凤仪倒是没猎虎的本领，但他敢娶个能猎虎的媳妇儿，这也颇是不一般了。
景安帝命马公公收了秦凤仪的信，吩咐待往京里送折子，就一并帮着捎回去。秦凤仪央求道：“要是我媳妇儿有什么信，能一并给我再捎回来就好了。”秦凤仪解释道，“陛下您也知道，我媳妇儿有了身子，我家大阳以前每天都能见着我，这突然没我晚上同他说话，定也是想我的。还有我爹我娘，他们也上了年纪，我心里怪牵挂的。”
景安帝虽然心里时常偷笑秦凤仪怕媳妇儿的事，不过秦凤仪这样孝顺，景安帝还是很喜欢的，便也应了他。秦凤仪大是感激，很卖力地给皇帝陛下揉肩捶背地服侍了一回，景安帝一面享受着秦凤仪的服侍，一面道：“你献了这祥瑞，内务府说祥瑞难得，眼下在猎场没法子，待回京要办个迎祥瑞的大典，你觉着如何？”
“大典？”秦凤仪没听明白，纳闷道，“就一鹿，办什么大典啊？”景安帝道：“这是祥瑞，自然是不同的。”
“祥瑞也是鹿啊！这其实就是赶了个巧，说真心话，我觉着，陛下和太后娘娘赏我那些东西，我拿着还有些心虚。世上白色的东西多了，因白鹿少，人们便说是祥瑞，兔子也有很多白的啊，因白兔子常见，便不是祥瑞了。”秦凤仪道，“我看史书上的明君，都是因治理江山治理得好，才称明君。有哪个明君是因为家里祥瑞多称明君的？倒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若是为这鹿办大典，以后再出现白猴、白熊、白虎、白狼，要不要再办大典？何况我有句实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景安帝被秦凤仪服侍得很舒服，闭着眼睛说。
秦凤仪给景安帝捏着肩，悄声道：“我觉着，那鹿不像野生的。”景安帝眉毛一挑，睁开眼问道：“此话怎讲？”
“陛下，我虽没怎么见过野生的鹿，可野鸡是常见的，我家常会用野鸡吊汤，野鸡吊的汤最鲜不过了。但是，野鸡也就是吊汤了，炖来吃肉就不如家鸡了，就是因为野鸡不如家鸡肥。昨儿那鹿，我扛的时候就知道不是野生的，一身肥肉。”秦凤仪神秘兮兮地道，“所以，我怀疑是有人养的，并不是野生的。”
景安帝嘴角露出一丝笑：“你自己逮来的鹿，现在又跟朕说是人养的。”“原本我没想到是祥瑞，我这两天什么都没打到，我就想着，好容易白捡头鹿，带回去也有面子啊！要不是曹将军说，我都忘了这白鹿是祥瑞了。”秦凤仪道，“可后来人人都说是祥瑞，我想着，这也是个吉利事，就没讲。哪里想得到，陛下赏我那些好东西。陛下待我这样好，陛下不知道我这人，我倒不怕别人待我坏，谁要待我不好，我也不理他。就怕有人待我好，陛下待我好，我心里存疑，要是不告诉陛下，我夜里睡觉都睡不好的。今天又听陛下说有人撺掇着弄什么大典，算了吧，就这么头家养的鹿，说不定就是内务府悄悄养来讨陛下喜欢的呢。咱们看一乐和就是，用不着为这个劳民伤财的。”
景安帝一笑，与秦凤仪道：“这话不要再与别人讲去，知道吗？”“知道，我谁都不说，就跟陛下说。”秦凤仪笑，“就是白得了陛下那些赏赐。”“行了，多服侍朕两回，也罢了。”
秦凤仪道：“赶明儿，我非猎头老虎来孝敬陛下不可。”“等你下回把你媳妇儿带来再说老虎的事吧。”
秦凤仪在御前待了一日，待他从御前出来，便有耿御史等着他哪，耿御史正色道：“秦翰林，我时常听卢尚书说，你是个明白人。咱们正经清流出身，可不兴献祥瑞、上祝词那一套啊！”
秦凤仪道：“看你说的，我也不是有意要献的，大白在我跟前撞晕了，我又不是瞎子，总不能当看不到啊！”
“不是说这个。”耿御史朝他打听，“陛下有没有说办祥瑞大典的事？”“御前的事都是秘密，我不告诉你。”秦凤仪把耿御史噎个跟头，自己高高兴兴地跑了。
清流们便是听到这祥瑞大典的风声，也是极力反对的。
景安帝不动声色，倒是宗室、内务府很赞成办祥瑞大典，尤其闽王道：“眼下京城的宗室书院就要办起来了，此乃我们宗室百年大计，国有圣君，盛世清明，故有祥瑞现世。这样的大喜事，焉能没有大典以贺？”
闽王很赞同，蜀王、康王也说好，唯顺王道：“这鹿倒是好鹿，就是眼神儿有些不好，怎么就撞秦凤仪跟前儿去了。”
顺王一向与秦凤仪不大对付，再加上顺王自身性情，故而他说这话，倒也没人奇怪。闽王笑道：“可见这鹿与秦翰林有缘。”
“有什么缘，那鹿定是被围猎的声音所惊，慌不择路奔逃，咚地撞到树上就撞晕了。”顺王一摊手，无奈道，“就这么叫这姓秦的捡了个便宜。如今还要办什么大典，岂不叫那小子更张狂了。要我说，与其办这个白鹿大典，倒不如待宗室书院建成后，正经办个书院大典。”
愉亲王赞道：“顺王这主意好。”
景安帝朗声笑道：“是啊，只要宗室子弟以后有出息，就是我皇家的百年祥瑞了。”
大家难免赞颂一回陛下圣明。
六皇子与秦凤仪关系好，听说不办祥瑞大典，还担心秦凤仪失望，特意过去安慰了秦凤仪一回。秦凤仪见六皇子是为这事儿来的，笑道：“这事儿啊，陛下问我时，我都说不办了。”然后，虽没与六皇子说这白鹿可能是人养的事，但把祥瑞一事容易为人所操纵的一些缘由都私下与六皇子说得透透的。六皇子回去与母亲道：“平时看秦探花大大咧咧的，他其实心里清明着呢。”
裴贵妃笑道：“看你这话说的，秦探花可是正经的三鼎甲出身。你父皇最喜欢的就是有才学的臣子，你莫不是以为，秦探花时常与你玩笑，就是个糊涂人了？”
“我没那样想，我就是以前没觉着他这样聪明。”裴贵妃一笑：“聪明人从来都不会外露聪明的。”
六皇子觉着他娘这话似有深意，不由得琢磨起来，只是一时还琢磨不透，却是悄悄放在了心里。
话说秦凤并未将祥瑞放在心上，当晚早早睡了，想着他写给媳妇儿的信送回去，过几日就能收到媳妇儿的回信了。却不知，他写的信今夜被人瞧了个遍。景安帝完全没觉着这是人家上了漆封的信不该拆看，而是想看，就看了。
这一看，他还真是发现了小探花的另一面。
秦凤仪写的那些口水话就不提了，什么在御前吃了什么好吃的，觉着对味儿，也要跟媳妇儿说；路上见了什么稀奇物什，也要信里提一笔；还有夜里被蚊子咬了，都要跟媳妇儿撒娇抱怨……景安帝看得直犯恶心。不过，也有些叫景安帝觉着有意思的内容，譬如，秦凤仪就写了在太后那里用膳的事，写得很实在：“虽则太后娘娘和颜悦色，我总觉着太后娘娘不大欢喜。好在，我不用跟老太太打交道，我喜欢的人是陛下。”这话叫景安帝看得又笑又叹。另外，就是打猎一无所获，还有岳父如何打击他的事，最后就是祥瑞的事了。出乎景安帝的意料，秦凤仪信上写的，倒比在他跟前说的还多些。秦凤仪把对景安帝的怀疑都写信上了，写道：
“初时未察白鹿乃祥瑞之兆，我带回去原想显摆一二，后来经曹将军说起，方想到这是祥瑞。可后来，我怎么想都觉着不对头，那鹿太肥了，而且皮毛顺滑，不似野生白鹿。初时我还以为是陛下让人放的，可后来想想，陛下并非自欺之人，此事定非陛下令人所为。看宗室对此鹿极为推崇，闽王大赞此鹿，还夸我有福气。诸藩王里，闽王心眼儿最多，我本来得罪过他，他却赞我，岂不反常？我料定了他必是没安好心眼儿的。我只不理他便是，可惜媳妇儿你不在我身边，不然就能帮我分析一下啦。真不知道是谁放的白鹿，不小心撞到我跟前，我把大白捡回去献给陛下，想是截了别人的和。唉，可是，运气就是这样好，我有什么法子呢？媳妇儿你不在猎场，没有见过大白，它屁股可肥了，是一头大肥屁股鹿。”
偷拆人家夫妻信件大半宿之后，景安帝睡得十分香甜，临睡时还想着，多少人说朕偏宠凤仪，瞧瞧这小子，成天笑嘻嘻地拍马屁，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明白。当时捡个鹿是凑巧，待祥瑞事件一出，自己前思后想都能猜出这是人为事件，叫他凑巧给截了和。
 
 　秦凤仪完全不晓得皇帝陛下对他的评判又升高了一个台阶，他现在睡得正香，梦里不知梦到什么好事，绝美的睡颜上都带着浅浅笑意。
秦凤仪近来心情极好，因为他在猎场上的成绩终于实现了零的突破，他射中了一头獐子！把秦凤仪喜得，眼泪都险些飙了出来。
说来也奇，自从猎到这头獐子后，秦凤仪似乎在这打猎上就开了窍，每天出去不说能猎到多少东西吧，但也总能有所斩获，而且多是大件。当然，虎熊一类是没有，但是，獐狍是尽有的，秦凤仪很是欢喜，同景安帝道：“其实，射箭就是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对了，就能射中了。”
景安帝也说：“不错，有些样子了。”
秦凤仪十分欢喜，除了第一天猎到的獐子送给了陛下之外，第二天猎到的狍子，秦凤仪就送了李老夫人一头，请祖母享用。景川侯还说呢：“笨蛋开窍了啊！”
“岳父不要老瞧不起人，打猎有什么难的啊？我只是以前没打过罢了。”秦凤仪很是得意，尾巴都要翘上天去的模样。景川侯好笑道：“今天就吃你打的狍子。”
秦凤仪道：“嗯，等明儿我再打个大的来孝敬岳父。”
其实，虽则景川侯性子严厉了些，对晚辈要求严格，秦凤仪一向都说：“我岳父外冷内热。”
这话并不是他拍岳父马屁，景川侯就是这般性情，打了头老虎回来，秦凤仪跑过来看他岳父猎到的老虎，赞叹道：“跟陛下猎到的那头一模一样，我也说猎一头老虎呢，还没猎到。”他又一个劲儿地道，“岳父你可真厉害。”
景川侯刚换了衣裳，笑道：“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秦凤仪当然喜欢了，不过他知道虎皮一向珍贵难得，何况这头老虎的伤多在颈腹部位，虎皮颇完整，更是难得。秦凤仪道：“还是给祖母做褥子吧，等以后我自己打一头就是。”
“给阿阳吧。”景川侯就把这虎皮给了外孙。
秦凤仪一听说是给他儿子的，也就不推辞了，只是有些嫉妒地道：“我头一回见岳父，啥见面礼也没给我。阿阳还没出生呢，就给他虎皮。”这待遇差距也忒大了吧！
景川侯道：“是啊，那会儿不知道是你小子，我要知道，就给你两巴掌了。”秦凤仪笑嘻嘻地挽住岳父的胳膊，仰脸问：“现在呢？”
景川侯笑道：“现在还勉强凑合吧。”“什么叫勉强凑合啊，人都说我是京城第一好女婿。”
景川侯被他逗笑了。秦凤仪替儿子谢过岳父给的虎皮，又道：“以后就盼着阿阳像岳父这样威风，唰唰唰三两下就能打倒一头老虎才好。”
景川侯一笑：“待把皮子销了就给你送去，你好生给阿阳收着。”
秦凤仪点头应了。这秋狩足有一月之久，猎到熊狼虎一类大型猎物的不在少数，平郡王府、几位藩王那里，皆有虎熊一类的收获，秦凤仪这里就是獐狍鹿麂之类的中型猎物，他弓箭技艺日益娴熟，再加上猎场猎物亦多，后来连鸡兔一类也打了不少，秦凤仪命人剥皮腌了，风干做成腊味儿。景川侯命人往家里送猎物时，帮秦凤仪一并送了回去，当然伴着一并回去的，还有秦凤仪给媳妇儿的回信。家里捎来的信，秦凤仪都看了，他媳妇儿就是记挂着他，爹娘也是一样，尤其他娘再三叮嘱，猎场弓箭无眼，让儿子在后方就好，千万不要去打猎，想吃野味儿就去亲家那里吃，莫要打猎累着，也怕儿子伤着。
秦老爷的信，也多是叮嘱儿子注意安全。
李镜除了说了些家里的琐事外，还着重帮秦凤仪分析了祥瑞之事。首先，李镜肯定了丈夫的分析，说这祥瑞之事定是人为所致。其次，李镜分析了做出祥瑞之事的几个人，第一个，皇帝陛下不可能，李镜信中道：“陛下乃明君，不至行此自欺之事。”第二种可能，李镜放在了内务府，怀疑是内务府悄悄养的白鹿，以博圣宠。第三种可能，从与陛下猎场相邻的几家猎场分析，必是相邻猎场之人所为，且不是皇子便是藩王。李镜认为，藩王身处藩镇，必然要避讳白鹿之事，故而白鹿之事，若非内务府邀宠，当是一位皇子所为。之后，李镜说了闽王称赞丈夫的事，写道，闽王阴柔，宗室必存报复之意，让秦凤仪千万小心。
秦凤仪在猎场都感受到了妻子信中浓浓的关怀，怎能不让他越发心生爱意。于是，秦凤仪接下来连作十首小酸诗来歌颂他媳妇儿，有一首的名字十分赤裸裸，就叫，《咏媳妇儿》。不用看诗句如何，只听这诗名，景安帝就被恶心得三天吃不下饭去。
更让景安帝受不了的是，秦凤仪作了诗，还特别喜欢找他欣赏评判。景安帝被秦凤仪折磨得，简直是这辈子都不想作诗了。

第五十八章 流言之殇 一
	秦凤仪往家里送了两次信，收了两回信，在行宫过了景安帝的寿辰，便到了移驾回宫的日子。秦凤仪早已归心似箭，每天必要往他岳父跟前晃两遭，主要是他媳妇儿长得像岳父，秦凤仪这也算睹岳父思媳妇儿了。只是，一些不明就里的人见秦凤仪往岳父家去得殷勤，难免说景川侯这女婿招得好，这哪里是女婿啊，景川侯随驾，儿子不在身边，这女婿简直是比儿子还要殷勤百倍。
	当然，也有人说秦凤仪会巴结，岳父家位高权重，他就这么一天三两趟地跑，要是岳父家无权无势，就不晓得秦探花是否如此殷勤备至了。
	这样的怪话虽则不是没有，只是秦凤仪何尝怕过别人的闲话。景川侯更是不会在意这些，原本秦凤仪一个四等纨绔能有今日出息，多赖景川侯教导督促之功，景川侯在这个女婿身上用的心力，半点儿不比在儿子身上的少。反是几个儿子皆是乖巧性子，不似秦凤仪，简直是问题儿童，故而景川侯待秦凤仪也自有一番不同。再者，岳父家看女婿，只盼女婿亲热着些才好呢，哪里还会盼女婿与自家生疏的。便是一向不大喜欢秦凤仪的景川侯夫人，因着闺女嫁人之期将近，心下亦是盼着女婿待闺女也如秦凤仪待李镜这般才好呢。
	景川侯夫人还有个想头儿，私下跟婆婆商量道：“我总觉着，阿衡不似大姑爷这般热络。要不，让大姑爷多跟阿衡说说话儿，那孩子就是太腼腆了。”柏衡身为御前侍卫，也在随驾名单内，都是侯府的女婿，柏衡就没有秦凤仪这一天恨不能来八趟的殷勤了。
	李老夫人笑道：“你也知道衡哥儿腼腆，这一回京就要成亲了，孩子约莫是脸皮薄，心思都是一样的。头一天打的猎物，不就巴巴地给你这丈母娘送来了。”
	景川侯夫人想想也是这个理，不禁一笑：“就是太腼腆了，咱们两家的亲事，原早就说定的，这眼瞅要成亲，也不必羞窘。当初阿镜大婚前，哎哟，大姑爷还见天儿往咱家跑呢。”
	“那会儿阿凤往咱家跑是去找阿镜，现在阿洁又没在你身边儿，衡哥儿想也是想阿洁，还能想咱们这两个老货？”李老夫人一句话，逗得景川侯夫人直笑，忙奉茶给婆婆道：“母亲哪里老了，出门儿人家都说咱们像姐妹。”
	李老夫人笑接了茶，道：“这回去就是阿洁的亲事了，阿钦这一科后，也得开始议亲了。”原本二姑娘的亲事定在八月，因着两家都要随驾秋狩，便换了九月的吉日，这一回京就要办喜事的。
	“是啊！也不知阿钦这次秋闱如何。我是想他下科再考，大姑爷非说让他下场长个经验，这要是中不了，怕要灰心的。”
	李老夫人听着儿媳妇儿这话，对这儿媳也是无语了，二孙子上科的秀才，今年秋闱之年，二孙子就有些犹豫要不要下场，长孙看过二孙子的文章，说在两可之间。秦凤仪一向是个热心肠的，知道李钦犹豫下场之事，立刻就给他拍板定了。原本景川侯夫人还说不跟着丈夫秋狩了，今年亲闺女出嫁，亲儿子下场，景川侯夫人不放心，想留在京城。秦凤仪干脆说：“你就跟着岳父走吧，你在家管什么用？二小姨子嫁妆也备好了，二小舅子读书你也帮不上忙，你在家反是啰唆，二小舅子没你盯着，兴许能中，你在家啰唆个没完，他反是心理压力大，兴许中不了呢。”秦凤仪一通说，景川侯夫人与秦凤仪关系十分微妙，两人确定，谁也不喜欢谁，但秦凤仪有事，譬如被太后训斥，景川侯夫人还很为他操心，宫里请安都会在平皇后那里为这个后女婿说好话，把平皇后烦得不轻。像秦凤仪，他也不咋喜欢这个后丈母娘，后丈母娘是个势利眼，当初就不愿意他与媳妇儿的亲事，经常说他坏话。可秦凤仪对俩小舅子、俩小姨子一向不错，而且甭看他与后丈母娘不对眼，他说的话，后丈母娘还是会听的。
	于是，景川侯夫人就随丈夫一道出来秋狩，这一出来，看看山水，倒也不挂念儿女了，只是如今就要回京了，难免又絮叨起来。这絮叨中，就有些对秦凤仪这后女婿的埋怨了。
	李老夫人素知这儿媳的性子，听过便罢了。
	其实，景川侯夫人也怪，这位夫人是跟婆婆絮叨了跟丈夫絮叨，话里话外抱怨后女婿，就是不跟后女婿秦凤仪絮叨，很有些欺软怕硬。主要是，她跟丈夫与婆婆絮叨，丈夫、婆婆都当寻常，秦凤仪不一样，秦凤仪若是听到，必要跟她拌嘴的。说来，这京城能与丈母娘拌嘴的女婿，秦凤仪也是头一份儿啦。
	秦凤仪并不晓得后丈母娘在絮叨他，不过京城桂榜一出，必然八百里加急送至御前的。秦凤仪每天在御前服侍，见着这榜单，一时便寻个空当打发小厮去给老太太和后丈母娘报喜了，他家二小舅子，得了个一百四十七名，今科京城秋闱，拢共录了一百五十名，二小舅子倒数第四，也算正经举人了。
	揽月跑去报喜，得了李老夫人与景川侯夫人双重打赏不提，就是李家婆媳二人亦是喜笑颜开啊！秦凤仪也是一副喜滋滋的模样，景安帝自然也看过桂榜，那榜单上非但有各举子姓名，其后籍贯自然也有的。景安帝笑道：“哎哟，二小舅子中举，这么高兴啊！”
	“那是自然了。”秦凤仪道，“陛下不晓得，我这二小舅子比较笨一点儿，考秀才就考了好几年，去岁才中的秀才，今年头一回下场，他心思重，要是中不了，难免郁闷。唉，看他念书还挺用功，如今中了，也好去说房媳妇儿啦。”
	景安帝看他说得有模有样，一副大姐夫的口吻，不禁一乐。
	李钦秋闱得中的消息，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与景川侯府交好的各路亲友都过去贺了一回。李老夫人与景川侯夫人皆是一脸喜色，寒暄不断。景川侯夫人现在也改了口，看秦凤仪也顺眼了，笑道：“别说，阿凤的话还是准的。”
	秦凤仪笑嘻嘻道：“您老别抱怨我就行啦。”
	景川侯夫人颇不认可，道：“我何曾抱怨过你，我知道你都是为阿钦好的。”“那是！”秦凤仪道，“你这丈母娘虽是后的，我二小舅子可是亲的。”
	这叫人说的话嘛！景川侯夫人听得直翻白眼，没好气道：“你也不用对我好，对你小舅子他们好就行了。”“我对小姨子也很好啊，二小姨子这回成亲，我跟媳妇儿说了，要多给二小姨子添妆。”
	一想到闺女喜事将近，而且听到秦凤仪这话，景川侯夫人如何又不欢喜呢，遂转怒为喜，笑道：“添妆多少，都是你们做大姐姐、大姐夫的心意。咱家可有谁，不就你们兄弟姐妹嘛。”她拉过秦凤仪，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话，还叫厨下做秦凤仪喜欢的菜给他吃，秦凤仪颇是受宠若惊，心说后丈母娘可真是个实在人，一听我要多给二小姨子添妆，就对我这么好啦！
	他却不知，后丈母娘完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而且自从秦凤仪得了祥瑞之后，后丈母娘对于这后女婿的看法就颇与众不同了。譬如这回儿子中举，后丈母娘的想法就是，这后女婿果然是个有福的，他说是能中，果然我儿就中了。
	于是，身为“有福”的后女婿，景川侯夫人想着，以后要让儿子更加与这“有福”的后女婿多亲近才是。
	尽管景川侯夫人这想法有些势利眼，却也代表了一部分人对于秦凤仪的看法。非但是这次献祥瑞之事，人们觉着秦凤仪运道好。就看秦凤仪自身的经历，由一介盐商子弟，考取探花，迎娶贵女，得陛下青眼，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谁也不能说秦凤仪“无福”啊！
	因着秦凤仪这“福分”不一般，而且现在是扛过祥瑞的福分了，就是景川侯夫人都寻思着，待闺女出嫁时让秦凤仪帮着做送亲使，以加持闺女的福气。
	秦凤仪就这么一路带着“福分”回了京城，先是众臣送御驾回宫，之后便各回各家了。秦凤仪骑马，一路快马地赶回家去，门房小厮远远见着自家大爷骑马归来，纷纷跑出来牵马的牵马，请安的请安，还有跑去接了揽月一干人的车马的。秦凤仪已是跑内院去了，他比报信儿的小厮腿脚都利落三分。
	秦老爷不在家，秦太太与李镜正在看衣料子，一见秦凤仪回来，当下喜得拿在手里正看的衣料子也不顾了，秦太太跑过去拉着儿子看了又看，直道：“我儿，可是回来了！”
	李镜的身子已有些显怀，却也并不算明显，她自从有了身孕，行动间处处小心，起身笑道：“可算回来了。母亲每天念你百十回。”
	秦太太拉着儿子到榻上坐下，笑对媳妇儿道：“你也不比我念得少。”
	李镜一笑，摸摸丈夫的脸有些凉，就知道是骑马回来的，又问他冷不冷、饿不饿。秦凤仪道：“不冷，骑马还热呢。赶紧打水来，我洗一洗，再跟咱大阳说话。”他两眼盯着媳妇儿已显怀的肚子瞧了一回，又夸媳妇儿，“这俩月不见，长大许多啊！”
	李镜哭笑不得：“真是傻话。”
	丫鬟端来温水，秦凤仪洗过手脸，这才坐着吃茶与母亲、媳妇儿说话，秦太太别个都不好奇，就好奇那祥瑞的事。秦凤仪简单说了：“就是一头白鹿，咣当撞我跟前的树上，撞晕了，我给陛下扛了去。”
	虽则秦凤仪说得简单，秦太太却双手合十，一脸欣慰，直道：“我儿，这是你的福啊！你想想，那天我看跟着皇帝老儿出去打猎的队伍直排出十里地去，那么些人，怎么就我儿能遇着祥瑞！那祥瑞怎么不往别人处撞晕，专往我儿跟前撞晕，这就是我儿的福啊！”
	秦凤仪拿块栗子酥搁嘴里道：“兴许是那鹿看我生得好。”
	秦太太笑道：“那更是我儿的福啦，满天下人看看，哪里还有比我儿生得更好的。”在儿子相貌这方面，秦太太比秦凤仪还自信呢。
	李镜听这母子二人的话当真无语，不过想想这事也稀奇，这鹿不知是哪方人马预备的，结果却叫自家相公捡个便宜，想想倒也有趣。
	不一会儿，秦老爷回来了，秦太太问：“见着孙管事了？”“没，我看街上皇帝老儿的仪驾，连忙赶回来了。”见到儿子自然一番问询，看儿子神采奕奕，秦老爷也是高兴，笑道，“你送回的野味儿我们都吃了，香！”
	秦凤仪更是挺着胸脯，仰着脑袋，一脸得意地表功道：“都是我亲自猎到的！刚开始放了好几天的空箭，一个都猎不到，还有好些人笑我，后来慢慢熟了，就能猎到了！原本我想猎头老虎或是大熊的，哎，都叫陛下抢了先，后来陛下歇着不去猎了，我去猎时，就见不着老虎大熊了。”秦凤仪说来很是遗憾。
	李镜听着，但笑不语。秦老爷笑道：“这些就很好了，打了四五车的猎物，还少啊！我儿文武双全啊！”秦老爷对于自家儿子向来不吝赞美。
	秦太太很是认同儿子这话道：“我让你爹送了一车给方阁老，方阁老听说是你猎的，都夸你弓箭使得好。”
	“那是！文官里就我一个能上场打猎的！”想到自己的战果，秦凤仪也很高兴，“下午我去师父那里走一遭。”
	李镜笑：“急什么，先换衣裳，你今儿个回来，咱们正好中午先吃顿团圆饭。”秦太太笑道：“你媳妇儿这话对。”
	秦凤仪头一回去秋狩，看到猎场多少新奇的事，他又是个爱显摆的性子，简直说之不尽。这一说，就说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待一家子吃过团圆饭，秦凤仪就与媳妇儿去自己院里歇着了。小夫妻俩月不见，自是少不了思念，不过其中秦凤仪往家送了两回信，李镜也并不是娇弱的性子，看丈夫一切都好，也便放心了。
	秦凤仪摸了摸媳妇儿的肚子问：“咱大阳有没有想我？”未待李镜说话，秦凤仪便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动、动啦！”
	李镜笑道：“都五个月了，自然会动了。”
	秦凤仪又摸了摸，瞪大了一双桃花眼，直道：“怎么又不动了？”“刚那是跟你打招呼，这是歇了。”
	秦凤仪感慨道：“果然是咱儿子啊，在娘胎里就知道跟他老子打招呼了。”把李镜逗得直乐，连丫鬟也都忍俊不禁。
	秦凤仪告诉媳妇儿：“岳父打了一头老虎，把虎皮送给咱们大阳了。”“虎皮虽不是极难得的物什，也是稀罕的了，给儿子好生留着。”
	秦凤仪问了些家中琐碎事，倒是李镜细问了秦凤仪得祥瑞的事，秦凤仪该说的已在信中说了，如今夫妻二人私下说话，李镜道：“应该是大皇子那边弄的。”
	秦凤仪皱眉道：“我原想着也该是大皇子那里，只是他如何就把个祥瑞追丢了呢？”
	李镜嘴角一翘：“他与祥瑞无缘呗。”
	秦凤仪亦是不喜大皇子，只是如今他当官有些日子了，深知一些官场忌讳，悄声道：“这话咱们自家说说便罢了，我与他早便不对盘，如今这祥瑞也偏叫我得着了，他心里不定怎么恨我呢。”
	“这还能怨别人？”李镜摇头，“瞧瞧他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就是想着献祥瑞，里里外外便要安排妥当，倒叫祥瑞跑了，这叫什么事？”
	秦凤仪想想也好笑，不由得一乐：“这平郡王府也有不靠谱的时候啊！”“不一定是平郡王府操持的，要是平郡王府操持，这事当不会如此。”
	秦凤仪一向与大皇子关系冷淡，并不关心这乌龙事是谁帮大皇子操持的，只笑道：“你不知道，还有内务府撺掇着要办祥瑞大典呢。”
	“你没撺掇吧？”李镜知道丈夫这性子一向有些爱热闹，连忙问他。“我怎么会掺和这事，陛下问我的意思，我都跟陛下说了，我说我瞧着这祥瑞似是别人养的。你是没见，那鹿肥得很，油光水滑的，屁股又大又圆。”
	李镜根本不管鹿是肥是瘦，摇头道：“真是笨，陛下那不只是问你的意思，陛下是试你，看这祥瑞之事你有没有参与其间。”
	秦凤仪挑眉道：“不会吧？我都跟陛下说这祥瑞像是家养的，叫陛下不要当真了。”
	“你这是实在人有实在运。”李镜细与丈夫分析此事，说道，“你想想，那祥瑞怎么就那么恰巧地撞晕到你跟前儿的？献祥瑞的事，素来猫腻极多。陛下并非昏聩之主，你又是御前近臣，他难免多心。幸而你是个实在人，不然倘遇着个肤浅谄媚的，还不得趁机撺掇着陛下大作排场。若是那般，便是祥瑞之事与你无干，陛下也要疑心你了。”
	秦凤仪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李镜笑道：“所以说你是实在人有实在运，你说了实话，反倒正对陛下心思。”“我当然会说实话啦，我跟陛下那么好，干吗要骗陛下啊！再说了，陛下不比我聪明啊？我都能看出那是家养的，陛下肯定比我更早就看出来了。”秦凤仪道。干吗要说谎啊，在比自己聪明的人跟前说谎，这不是犯傻嘛。
	李镜一笑：“你能这样想就很好。”
	秦凤仪与媳妇儿歇了个晌，下午往师父家去的时候，方阁老见到小弟子自然高兴，师徒俩说起话来，方阁老也问起了祥瑞一事，秦凤仪细细地同师父说了。方阁老并未多言，只是道：“这事虽则是桩喜事，但也不要再多提了。你是清流出身，当做实事为陛下分忧。”
	秦凤仪应了，还说：“哎，要不是师父你问起，我已是忘了的。”
	方阁老笑道：“真个刁嘴，晚上就在家里吃饭，也与我说一说猎场上有趣的事。”
	这可就热闹了，秦凤仪这嘴比说书先生还利落呢。连方家大太太都说：“只要小师弟一来，家里就像多了二十口子人一般。”况且与方悦、方大老爷、方四老爷，自然也有些男人们的话要说，秦凤仪在方家用过晚饭才回家。
	接下来便是继续回宗人府当差之事，秦凤仪已熟门熟路，二皇子还谢了秦凤仪送他野味儿的事，秦凤仪笑道：“殿下那里肯定少不了这个，不过这是我亲自猎的，是我的心意。”
	二皇子笑道：“我与王妃都尝了，母妃也吃了，说味道极好。”秦凤仪十分高兴。
	倒是有一事令秦凤仪十分意外，裴贵妃还打发人赏了他一份兽皮子，那过来行赏的小公公说得十分明白，说是谢秦探花对六皇子教导功课。
	李镜打赏了内侍，内侍客客气气地谢赏，告辞而去。
	李镜自然要问个究竟，秦凤仪就说了：“就是路上，我常跟六皇子一道玩儿，他这回出来，并没有先生跟着，陛下让我给六皇子讲功课，我就给他讲了几日。贵妃娘娘怪客气的。”
	李镜笑道：“既是贵妃有赏，咱们收着就是。”
	她再一细看，还都是些上好的皮子，这份赏赐可着实不轻了。
	裴贵妃这份赏赐，虽有拉拢秦凤仪之意，却也着实是带了五分感谢。
	景安帝要做明君，对儿子们要求一向严格，如几位随驾皇子，虽则是一并跟着秋狩，功课却也没有谁会落下。当然，大皇子现在有了实缺不必念书了，但四皇子、五皇子这一路也是勤学不辍。裴贵妃不是那等过于拘束孩子的母亲，却也担心儿子这两个月落下功课来，不料，景安帝闲了检查几个儿子的功课，还赞了六皇子几句。
	裴贵妃颇为喜出望外，笑道：“我还说，这俩月松散了，功课怕是落下不少。看来，六郎这课业还行。”
	景安帝笑道：“不错。”
	六皇子道：“我每天都有跟秦探花念书的，一天都没落过。”景安帝笑道：“就是大字没什么长进。”
	“秦探花说了，字是用来承载学识的，有了学识，不论什么样的字，写出来都是好的。倘只是字好，腹中空空，那样的字，写出来也没神韵，叫我不必舍本逐末，我又不用考科举，字慢慢写就是，写上三五十年，自然会好的。”六皇子道。
	景安帝笑道：“你倒是肯听他的话。”“我觉着秦探花说得有道理。”六皇子道，“父皇，我觉着我骑术现在大有长进，您送我一匹大些的马吧，别总叫我骑那些矮脚小母马了。”
	景安帝笑道：“等你再长高两寸，就给你换大马。”六皇子闻言颇是郁闷。
	倒是裴贵妃见儿子学问有长进，收拾了些秋狩后得的皮子赏赐了秦凤仪一回，这事也是经了景安帝首肯的。秦凤仪得了皮子，见都是些不错的皮子，便让家里人分着做些皮裘，冬天好穿上御寒。
	之后便是岳父家摆酒，贺二小舅子中举之事。李钦还敬了大姐夫一杯，想着当初要不是大姐夫一意让他下场一试，也不能运道这么好中了举，虽则是倒数第四，也是正经举人呢。就是景川侯夫人说起来，也颇知秦凤仪的好，当时就与李镜说了：“待你二妹妹出阁，让大姑爷过来一并帮着送亲。”
	李镜笑道：“那可好。相公最爱做这差事了。”她又问娘家何时晒嫁妆、何时添妆。
	景川侯夫人自是早预备好的，与李镜说了日子。
	这是侯府喜事，李镜有身孕，不敢让她帮着操持，不过秦凤仪现下差事不忙，时常到岳父家来看有什么要跑腿帮忙之处。侯府自有能干的下人管事，何况景川侯夫人准备闺女嫁妆好几年，自然是处处周到的，但秦凤仪这份热心肠，便是景川侯夫人也得知情，景川侯夫人还跟二儿子说呢：“你大姐夫这人，就是嘴坏，心肠倒是不错。”
	要别人说这话，李钦定得附和一二，偏生是他娘说，李钦道：“娘你就别说大姐夫了，你就这点，跟大姐夫真是有的一比。”
	景川侯夫人气得笑骂儿子：“混账小子，你也来说老娘的不是！”
	李钦赔笑，忙跟他娘说两句好话哄了他娘去。景川侯夫人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不会与儿子计较。但见秦凤仪这样热心，景川侯夫人也早早地寻了匣上等宝石，让人出去打了项圈、手脚镯来，准备明年给后外孙子大阳做洗三礼。
	李二姑娘出嫁自然又有一番热闹，忙完这宗事，便是京城宗室书院建成大典。宗人府与礼部准备各项典礼所用之物，还有，大典当天的各项规矩礼仪，因为届时有陛下亲临，总之是各种烦琐。宗室书院建成，还要招收宗室子弟入学，同时，各藩王俱上表陛下，言来京日久，不放心藩地事务，这就要回藩地去了。
	景安帝挽留再三，做出个情深意重的样儿，藩王再三上表，景安帝便允了他们回藩镇的折子。藩王们要走，有几位国公则是想留下来，他们各人皆有子弟入学念书，何况到国公一爵，也就没有藩镇重任了。既想留下，景安帝便让他们留下了。
	如此，景安帝又设宴，与藩王共饮，之后令大皇子代为相送，各路藩王留下在京学习的子弟，便各回各的藩镇去了。
	当然，藩王们走前，依照先时宗室大比的成绩，该给实缺的，景安帝都给了实缺，有些成绩好的，还是给的不错的实缺。另外，藩王们先时上表为子弟求爵位之事，亦是按照宗室大比的成绩来的，成绩好的，爵位给得便痛快；有些实在不堪入目的，景安帝直接就说了，待三年后宗室大比，若考得好，再赐爵不迟。至于宗室改制之事，虽则要削减普通宗室的银米，但并没有一步到位，而是逐年递减，而且以前给宗室的诸多限制，如今也解除了，只要不去做下九流之事，普通宗室与寻常庶民无异，士农工商，无所限制。当然，便是普通宗室也是有一些优待的，譬如年未满二十岁的宗室子弟与年满六十岁的宗室老人，朝廷依旧每月会有粮米供应，只是没有先时的六石之多了，改为一石。还有，宗室子弟可就近入学，官学减免学费。同时，宗室子弟也可考取京城宗室书院，每年有考试名额供应，参加宗室大比。另外，宗室子弟亦可科举，这上头，就与平民没什么差别了。
	总之，藩王们来之前，没有料到这半年时间竟会有这么一场轰轰烈烈的宗室改制，待他们离去时，这座天子之城依旧繁华热闹，但看着来来往往来京城读书的宗室子弟，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呢。
	顺王走前还与秦凤仪约了一场架，然后，走时有些鼻青脸肿，顺王倒是很义气，还与景安帝说了：“这是我与秦探花的私事，就别说与皇婶知道了。”
	景安帝笑道：“王弟你这性子，还跟小孩儿似的。”
	顺王拱手道：“三年后再来给皇兄请安。”他又请景安帝多看顾他在京的子侄们，便辞了景安帝而去。
	顺王闹了个鼻青脸肿，秦凤仪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十分怀疑顺王是嫉妒他生得俊，所以猛往他脸上招呼。景安帝看秦凤仪那烂羊头的惨样儿，让他先在家把脸养好再去宗人府当差。反正现在宗室书院都建好了，宗室改制也有户部、宗人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宗人府差事不忙，景安帝实在见不得烂羊头，就放小探花养伤假了。
	结果，秦凤仪刚在家养伤，京城却不知从哪里流出一则流言，这流言还是关于秦凤仪的，流言的出处，是自祥瑞而来。流言是这样说的：为什么祥瑞是被秦探花撞见的呢，因为秦探花本就是有大福泽之人呢，无他，祥瑞是白鹿，秦探花媳妇儿肚子里怀的，就是一条白龙。所以，这祥瑞才能被秦探花遇着。秦探花福气大，他儿子福气更大。
	秦凤仪听到这事，当即就气坏了，他当然知道这白龙不是随便说的啊！秦凤仪气道：“明明是白蛇，哪里是白龙了！”
	但这话显然是不能服众的，因为民间就有说法，都是管蛇叫小龙的。
	当年，汉高祖刘邦，可不就是斩白蛇起义嘛。当然，据说后来那条白蛇转世投胎，做了王莽。秦凤仪疑神疑鬼的，跟媳妇儿道：“不会有人来杀咱家儿子吧！”
	“胡说什么呢！”李镜立刻斥责秦凤仪。
	秦凤仪因着这事，还特意去跟皇帝陛下解释了一回，道：“我梦的就是一条大白蛇，不是龙。龙岂是什么人都能梦到的？再说了，龙是胎生，大龙生小龙。蛇是蛋生，大蛇生蛇蛋，蛇蛋再孵出小蛇来。我岳母生我媳妇儿的时候，梦到一个仙子交给她一个大白蛋。所以，我媳妇儿上辈子说不定是一条大蛇，然后，我儿子是条小蛇。”
	景安帝好笑：“行了，朕岂会信这等无稽之谈。”“陛下不信就好，我是怕影响咱俩的感情。”秦凤仪郁闷道，“陛下不晓得，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晓得谁跟我有这样的仇怨，要编出这样的谎话来。”
	秦凤仪原本怀疑藩王们，但藩王们都回封地去了。还是景川侯消息灵通，悄悄告知秦凤仪是一位镇国公夫人进宫时同太后说的此话，那位镇国公夫人说：“不知是真是假，只是这白鹿岂是轻易可得的，咱们皇家这么多有福气之人，怎么倒叫一介小臣遇着了？听说这位秦探花太太有孕之时竟梦得白龙入身。娘娘，这可是不可不防啊！”
	裴太后当时虽斥责了这位镇国公夫人，说这都是无稽之谈，只是到底想到先时偏殿屋檐遭雷击之事，难免心里亦不大痛快。
	何况时下之人多有信这些神鬼传闻之事的。譬如，大皇子妃生小皇孙前便有太阳入怀之梦，就是太后娘娘当年生今上时，亦有大星入室之梦，像秦探花太太，梦到白龙入身，这样的吉兆岂是寻常人能有的！
	而且流言当真是传得比什么都快。哪怕景安帝亲自辟谣，说了秦凤仪梦到的是白蛇，不是白龙，可素来假话比真话传得广。便是秦凤仪这素来不爱理会流言的性子，也为此流言苦恼不堪。
	而且这都不用查了，就是秦凤仪得罪了宗室的缘故。
	关键，秦凤仪自来京城，得罪的也不只是宗室这一桩，他御前得意，再加上他这性子，得罪的人多了去。如今有这流言，那些与秦凤仪不睦之人，只恨不能落井下石呢。
	结果就是，此等无稽流言，竟越传越广，转眼竟有诸如“白鹿现，白龙出，天地换新主”之类诛心之话流出！
	纵使秦凤仪心理素质如此强大，此时都说：“这京城算是住不得了！”
	秦凤仪与媳妇儿商量着，待明年谋个外放，干脆去南夷州做官算了。
	李镜也为此大是不快，她如今月份大了，身子笨重，扶着腰道：“我们在京一日，这流言怕是不能了了。外放也好，你与父亲商量一下吧。只是我这身子，一时也走不了。”
	“外放也不是一时的事，况且这也不急的，爱说就说呗，真个神经病，叫他们说去好了。咱们又不会掉块肉。放心吧，就是外放也必然是待你生产后，咱们大阳大些才好。不然，小孩子赶远路，我也不能放心呢。”秦凤仪虽然小事爱咋呼，大事上当真是个沉得住气的，也不是那等没主意之人。
	李镜听他这样说，倒也渐渐安下心来。
	秦凤仪安慰妻子道：“放心好了，这么点小事，我不过是不想在京总被他们谣言诟谇罢了，哪里是怕了他们。”
	秦凤仪跟爹娘商量外放之事，反正自从做官后，家里事就一向是他做主的。秦老爷、秦太太在这上头一向没大主意，秦老爷道：“这要是有人要害你，离了京城怕是会更好下手呢。”
	秦凤仪道：“离了京城不见得是谁对谁下手，在外谋个一县之主去，南夷州是章大人在做巡抚，有他在，咱到那里也不必怕谁。”
	秦老爷一听是南夷州，倒也放心了些，道：“再问问你岳父，要是你岳父觉着还成，就寻个清静去处，咱们一家子过清静日子也好。”
	秦凤仪应了，去找岳父商量，景川侯倒也没说不好，只道：“陛下素来待你不同，这事，你亲自与陛下说一声，再谋差事不急。”
	秦凤仪道：“我也这样想。”
	景安帝听了秦凤仪想外放的话，却道：“这急什么，你媳妇儿不是眼瞅要生了吗？再者，难道有点儿流言朕就要放逐心爱的大臣，他们想得也忒美了。你且放心当差，朕还没到眼花的地步。”
	原本说说秦凤仪家的胎梦什么的，景安帝也没在意，但这种“天地换新主”的话都出来了，当他这皇帝是死的吗？景安帝这等实权帝王，寻常小事不一定计较，但如今犯了他的忌讳，景安帝直接革了两位镇国公爵，圈禁在宗人府，之后，朝中颇有大臣调度，那些散播谣言的，没一个有好结果。便是平郡王府，也有两位子弟被革职，永不录用！更不必提其他功勋豪门，但有推波助澜者，均无好下场。
	之后，景安帝借“朝中颇有妄语”为由，对整个朝廷宗室来了一次大清洗，不是没有大臣求情，景安帝冷笑道：“朕再宽厚下去，怕真要被他们‘天地换新主’了！”
	有御史以“不过民间无知传言，请陛下不要介怀”为由，请景安帝宽大处理，景安帝当下就将此御史贬斥了去，天地都要换新主了，还要他宽厚，再宽厚，怕就真要把“新主”宽厚出来了！
	整个朝廷宗室的震荡，直待年前方歇。
	不论朝中对于此次大清洗持什么态度，秦凤仪私下跟媳妇儿道：“陛下可真够意思。”
	李镜笑道：“陛下是多年君王，自然威仪不凡。”
	有景安帝出手，这等流言消失之快，简直就像从没出现过一般。
	秦凤仪是“无流言一身轻”，现在也不提外放的话了，只是在御前服侍得越发用心，以报君恩。景安帝看他如此殷勤，心下暗乐，还与愉老亲王道：“凤仪真是个实心肠的性子。”
	愉老亲王道：“这孩子，至纯至真。”
	愉老亲王也很喜欢秦凤仪，觉着秦凤仪活得通透。景安帝肃清宗室，自然没少得愉老亲王帮忙。
	如今，活得通透的秦凤仪却遇到了一桩糊涂事，倒不是朝廷的事，也不是他家里的事，而是岳父家里的事。说来真是令人无语，出嫁的二小姨子，原本嫁到桓国公府后好端端的，结果大过年的，硬是闹了一场气。
	他岳父多要面子一人哪，原本这事秦凤仪并不知道，可后丈母娘实在是被柏衡气晕了头，用后丈母娘的话说：“这话要是不说出来，那真是要憋闷死我了！”
	李家人提起这事就一肚子气，便是李钊素来好脾气，对柏衡也是无话可讲了，景川侯现在更是不正眼看柏衡一眼。这事，还就适合秦凤仪去劝一劝。秦凤仪本身也是个热心肠，就问怎么回事，李钊私下同秦凤仪讲：“阿衡有个房里人，很是不老实，二妹妹才嫁过去俩月，他这位房里人倒有三个月身孕了。你说说，着不着恼？”
	秦凤仪也挺惊奇，道：“我看柏衡不像脑子有病的啊，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啊？”
	“看着不像有病的，做出的事叫人没法说！”李钊气道，“太太已把二妹妹接回来了。”
	秦凤仪道：“他既有个心爱的人，干吗娶二小姨子啊？”“你傻呀，他家能叫他娶个丫鬟啊？”
	“后丈母娘这么疼二小姨子，怎么先前连女婿房里人都没打听清楚啊？”秦凤仪道，“这要是知道柏衡房里人都有身孕了，就是定了亲，也不能叫二小姨子嫁啊！”
	“唉，这里头另有缘故。”李钊叹口气，方与秦凤仪详细说起来。原来，柏衡原就有两个屋里人，京城风俗，男孩子成年以后，尤其豪门，怕家里孩子去外头胡闹，索性就给放两个知根知底的丫鬟，也省得孩子没经过人事，出门反叫人给带坏了。柏衡亦是如此，景川侯夫人自然不可能没打听过，而且柏世子夫人也说好了，成亲前就把俩通房丫鬟打发出去。桓公府不可能无此信用，奈何，通房丫鬟是打发了，可其中一个颇有心机，料到公府要打发了她们，便偷偷停了汤药，被打发前已有一个月身孕，出府后又悄悄同柏衡联系上了，也不晓得这位通房丫鬟如何这般神通广大，硬是哄着柏衡给她置了外宅养胎。柏衡大概是业务生疏，李二姑娘又是个心细的，一来二去就发现了，李二姑娘倒不是个性子烈的，但堂堂侯门嫡女，娘家侯府，外家郡王府，现在宫里的皇后是她嫡亲的姨妈，李二姑娘哪怕是个好脾气，也不是个面团儿啊！这事便闹了出来。
	李钊道：“简直气死个人，二妹妹先时也没跟娘家说，只是与柏世子夫人说了，柏世子夫人也是气个好歹，就要打发了那丫鬟，柏衡这个混账东西，反倒执拗起来，被那丫鬟哄得不知东南西北。”
	“那现在怎么着啊？”“二妹妹说了，她倒不是容不下姨娘庶子，可这样有心机的女人，她断不敢叫她进门的！”
	秦凤仪点头道：“这是正理。叫桓公府处置了这个女人就是，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不晓得，桓公府的老夫人，十分疼爱柏衡，柏衡求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又说，已是如此了，处置了那女子，反叫柏衡与二妹妹离心，何况一个丫鬟，再如何也越不过二妹妹去。”李钊道，“你说说，这叫什么话！”
	秦凤仪嘿了一声：“这可真是啊！”
	秦凤仪又劝大舅兄道：“唉声叹气有什么用啊，要依我说，还不如叫二小姨子和离，趁着年轻，另寻个明白人。至于柏衡，他愿意娶丫鬟就娶丫鬟去吧！”
	“婚姻大事，岂能说和离就和离的？”李钊道，“能往一处过，还是要往一处过的。”
	秦凤仪毛遂自荐道：“要不，我帮着去说说？”
	李钊也是这个意思，道：“这事，我要去说，就显得上赶着柏家了。必得教桓公府个明白。不然，他家还觉着二妹妹嫁到他们家就是押给他们家了呢。何况公府里心大的丫鬟不止一个，有一就有二，有这么一个先例在前，怕是以后多要有这种混账东西近前了。倘柏衡依旧这么混账，倒不如叫二妹妹回娘家，另嫁个明白人；若他能明白，就此处置了那丫鬟，倒还有可谈的余地。”
	大舅兄还是想得很周到的，秦凤仪道：“我先过去问问，看看他家是个什么意思。”
	李钊深深叹了口气，拍拍秦妹夫的手臂，秦凤仪揶揄道：“当初还骗我跳湖，现在知道我好了吧？”
	李钊好笑：“是啊，你最好，保持啊！”
	秦凤仪回家跟媳妇儿说了这事，李镜骂道：“不开眼的狗东西，娶了二妹妹，还敢跟丫鬟牵扯不清！”
	“看，要是知道你这样生气，就不与你说了。”“不是生气不生气的事儿，就没有这么办事的，这说不定还不是柏衡一人的主意，有这样的丑事，谁家不是立刻就处置干净的！他家能拖拉到这会儿，就是没把咱家放在眼里！”李镜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去都不用去，年前要是他家不把事处理明白，立刻就与他和离。二妹妹年纪还小，另寻婆家，哪怕门第低些，也寻个明白人，过一辈子的痛快日子。”
	“唉，这毕竟是成了亲的，能劝还是要劝一劝的嘛。”秦凤仪道，“我看柏衡也不似那昏头的，这人年轻时，谁还没糊涂过呢，能明白，便是好的。”
	李镜冷笑两声，瞥了秦凤仪一眼，小秀儿！
	夫妻俩心有灵犀，秦凤仪摸摸鼻梁，笑着握住妻子的手，道：“你看，我也有昏头的时候，后来还不是明白了，瞧咱们现在多么恩爱，是不是？”
	李镜也不是动不动就翻旧账的性子，与丈夫道：“你去说这事儿，必要不卑不亢才好。二妹妹虽嫁给他家了，可这世上也不是没有和离的。咱家虽不愿意和离，但若柏家实在不识趣，也不必再迁就他家！”
	“我晓得。”
	秦凤仪去了柏家，在柏家三代人跟前说的这事。秦凤仪道：“我既过来，就是想着，若有万一之可能，毕竟是二妹妹与阿衡的一桩姻缘，能过，还是要过的。倘实在不成，也是无缘，便罢了。”
	柏御连忙道：“凤仪这是哪里的话，哪里就到这地步了。”
	秦凤仪道：“不是这么说，您家与我岳父家，本是因着两家交好，方做的亲家。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倒不是二小姨子容不下通房侍妾，陪嫁丫头好几个呢，阿衡开口，二妹妹难道会不许？只是，谁家成亲嫁人，也是盼着过太平日子的，不是我说，就这样心大的丫鬟，我没有姊妹，可您家也是有闺女的人家，将心比心，要是放您家闺女遇着这样的事，得怎么想呢？何况阿衡又这样珍视此女，您家老夫人也说了，‘已是如此’。我就不明白了，这阿衡是叫丫鬟算计了，有了骨肉，就要‘已是如此’，那倘若叫什么青楼女子、暗门子的人算计了，过个一二年，带着孩子找上门来，难不成，还要‘已是如此’了？”
	柏家男人们的面色都不大好看，秦凤仪继续道：“要说手段，你们这样的大户人家，什么样的手段没有？阿衡不就是爱美色吗？弄他十几个瘦马搁屋子里，叫他每天不带重样儿地玩儿就是，咱家又不是出不起那买瘦马的银钱。可说句心里话，二妹妹嫁人，是想一辈子一条心地过日子？不是成天鸡飞狗跳的。再者说，谁家给儿子娶媳妇儿，不是盼着儿子媳妇儿一条心地过日子的。难不成有人家娶媳妇儿，是要儿媳妇儿帮着管儿子一屋子小老婆的？这原是您家的内务、您家的丫鬟，据那丫鬟说，她腹里还是您家的骨肉，这事，我们外人自是不好多管。只是叫我说，阿衡这心思也忒浅显了，叫个丫鬟就辖制住了，他这样的性子，眼下有你们诸位长辈瞧着，有家族护着，是无妨的。可你们敢放他出去吗？他这样怜香惜玉，不用别个手段，他不是置了个外宅吗？雇个暗门子在他那外宅隔壁赁间屋子，就他这能叫个通房丫鬟哄住的，哪里经得起暗门子的手段？他有这一条，不要说官场上，就是以前我们商贾行里，他也是好拿捏的了。
	“你们自然是护着自家孩子，可要我说，现在你们教他个明白，这是家里人，怎么着也要留三分余地的。要是以后让别人教他个明白，就不知是什么光景了。”秦凤仪道，“你们与我岳父家，原是世交，阿衡他既爱丫鬟，何不娶个丫鬟？想是他自己也明白，得娶门当户对之女。可我说句明白话，不论他与二妹妹这日子还过不过得下去，除非他以后娶的就是个丫鬟，那丫鬟一家子得靠他吃喝过日子，他才能爱纳几房纳几房。不然，娶名门大户之女，人家带着大笔的嫁妆、带着家族人脉嫁过来，他还能想要怎样就怎样？我竟不知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两家联姻，结的是两姓之好。这事，您家年前给个答复吧。到底如何，莫坏了两家多年的情分，便是他们两人无缘，也无须强求。”
	其实，叫秦凤仪说，这话去说都多余，柏家也不像糊涂人家。这不，年前就把人处理得干干净净了，柏家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柏衡虽有些消瘦，却也一下子就成了个明白人，亲自去岳父家把媳妇儿接了回去。至于那位在外的外室，已烟消云散，不知去向。
	柏衡私下还找秦凤仪道谢了一回。秦凤仪笑道：“你不怪我多事就好。”他还悄悄问柏衡，“你这怎么突然就浪子回头了？我还以为你们得离了呢。”
	柏衡瞪秦凤仪一眼：“我也不过是一时糊涂，我原以为……唉，不说了。”
	秦凤仪没打听出来，倒是李镜听到一些风声，夫妻俩说私房话时，李镜道：“二妹夫是听到那丫鬟跟家里人秘密地商议事情，一下子寒了心，就此回了头。”秦凤仪生来就有些疑心病，搔搔下巴，道：“这事儿有点儿巧啊！”
	李镜瞪他一眼，悄声道：“只要能叫那傻蛋回头，有用就算了。原本那丫头也不是什么好的。”
	“孩子怎么着了？”秦凤仪问。“孩子他娘都没了，哪里还有孩子。”
	秦凤仪唏嘘道：“那丫鬟固然可恨，孩子到底无辜。”“好个糊涂人，你就知道那孩子是二妹夫的？”李镜道，“她既存了这样的心，秘密地停了汤药，可怎么这孩子就刚好三个月？难道就不是她见停了汤药，也没动静，私下与哪个男子勾搭，进而有了身孕吗？兴许连她自己都不晓得这腹中子是谁的呢！”
	秦凤仪彻底无语了，最后搂着媳妇儿道：“要不说，还是夫妻二人一条心地过日子最好。”
	此事一了，秦凤仪再去岳父家，颇受了后丈母娘好茶好果一番招待。后丈母娘私下更是把这后女婿一通称赞，还跟丈夫道：“待给咱们三丫头寻婆家，再不找高门大户，就照着大姑爷这样儿的，肯上进、人品好、一心一意的寻！”
	景川侯好笑：“你现在倒是觉得他好了。”“这叫什么话，什么时候大姑爷不好了？”景川侯夫人早把先时说秦凤仪坏话的事忘得一干二净，道，“阿衡这虽是回了头，到底叫人不放心。”“他小孩子家，年轻没见过世面，叫个丫鬟哄住了而已。”“可你看咱们大姑爷，怎么就没这样的事？人家对阿镜真心。”
	景川侯心说：你怎么知道没有？秦凤仪混账起来时更是叫人不想提，还跟个村姑牵扯不清呢。好在，这是跟自家闺女之前的事了，但景川侯当初知晓此事，心里也不是没有剁了秦凤仪的心。想你个盐商子弟，还干过这样的事，这样的品性，竟还敢来侯府提亲？你是不是嫌命长啊！可谁知，竟还叫这小子把亲提成了。
	同是做侯府姑爷的，景川侯夫人现下看秦凤仪这后女婿非常顺眼，她私下还与闺女道：“让阿衡多与你大姐夫来往，近朱者赤，你大姐夫那人虽也有缺点，但待你大姐姐这一点上，京城比得上他的人可不多。”由此可见，景川侯夫人对后女婿品性的认可程度了。
	柏家这事解决之后，也就到年下了。
	一进正月就开始各家走年礼，秦家分工明白，秦凤仪每天要当差，故而都是秦老爷去走年礼。这落在别人眼里，又是一景儿，想着旁人家都是老子忙，儿子去走年礼，到这秦家，倒是反过来了。当然，倘有人这般嘲笑的，倘若叫自家老子听到，必然一顿好骂：“我倒是愿意你去忙差事，老子去替你跑腿送年礼，你也得有秦探花的本事！”
	好吧，反正秦探花早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了。先时有许多人嫉妒秦探花得陛下青眼，而今，嫉妒都嫉妒不起来了。自从陛下因着那些流言惩戒了不少人家后，大家说秦探花的坏话都要小心着些了。实在是，秦探花绝不是一般得陛下青眼啊！原本那什么“白鹿、白龙”的流言一出来，大家都觉着秦探花这算是完了，肯定不能在京城待下去了，没想到却是陛下大怒，处置了不少嘴欠的人。如今哪里还有人敢说秦探花的不是，也不知这小子给陛下吃了什么迷魂散，反正，那样的流言都不能拿秦探花如何，大家也就暂时歇了把秦探花干掉的心思了。
	秦老爷往各家送年礼，但要紧的几家还是要秦凤仪亲自去的。如他岳父家、方阁老家、骆掌院府上，还有程尚书家，都是秦家父子一道去的。另外，郦公府、桓公府两家公府，李镜的舅舅家陈家，平郡王府，还有柳郎中府上、严将军府以及愉亲王府，都要去，故而秦凤仪也是忙得不得了，若是休沐日，少不得一天跑好几家。
	今年雪大，入冬就开始下雪，秦凤仪只要在家，就离不开炕了，他与李镜都搬到了炕上去住。秦太太笑道：“在北方，冬天没炕过不了冬。”
	秦凤仪说：“今儿雪大，爹你别出门了，叫厨下切些羊肉，中午咱们吃热汤锅子，我把柏家的年礼送了就回来。”
	秦老爷道：“坐车去吧。”
	秦凤仪道：“坐车总觉着气闷，就这么几步道，我穿着大氅就好。”
	李镜命丫鬟取了羽缎的大氅，让丫鬟服侍着丈夫穿了，叮嘱道：“也不知怎么就不喜欢坐车，外头多冷啊，把帽子戴上，皮手套也戴着，别冻着。”
	秦凤仪都应了，还叮嘱一句：“等我回来吃午饭。”“知道。”李镜一笑，扶着腰送他出屋门，秦凤仪道，“就别送了，外头风大。”秦凤仪大雪天都跑了两家送年礼，他是个笑嘻嘻的性子，这么大雪天地去了，柏家焉能不留饭，秦凤仪笑着推辞道：“咱们又不是外处，出来前，我媳妇儿说了，叫我回家吃的。我家里备了热锅子，我媳妇儿的话，我可不敢违的。”
	全京城都知李镜有家暴史，一听秦凤仪这样说，柏衡笑道：“那是不能再留你了。”他亲自送了秦凤仪出去。
	柏衡送走秦凤仪，说：“我这位连襟，什么都好，就是大姨子太厉害了。”他爹柏世子瞪他一眼，道：“媳妇儿厉害些没什么坏处。”
	柏衡被瞪得有些郁闷，柏世子道：“嘴上的怕，那不是怕。谁要是在外摆出威风八面，不拿媳妇儿当人，那才是蠢呢。”
	总之，柏衡算是有了前科，不论什么沾不沾边的事，都要听他爹念叨他两句。柏衡道：“我也很敬重我媳妇儿的。”
	“那就好。”柏世子道，“夫妻之间，既要有敬，也要有爱。男人，威风是跟外人使。我与你娘早晚要先你们而去的，兄弟姐妹虽是同胞手足，到底要各自婚娶，儿女们以后也会各自成家，到最后，陪你一辈子的，就是你媳妇儿。”
	柏衡得他爹一通苦口婆心的教导，何况他先时经了回“女人的背叛”，为人心性到底稳重了些，默默听了，心下也长进不少。
	秦凤仪回到家时，家里也要摆午饭了，他回屋换了衣裳，李镜问他送年礼的情形，秦凤仪笑道：“没见着老国公，见着阿衡和柏世子，非要留我吃饭，我说你在家等着我呢，我走时阿衡还一路送我到大门口呢。”
	李镜递盏热茶给丈夫道：“这也就是看二妹妹的面子，不然再不与这等人家来往。”
	“算了，我看阿衡已是改好了的。”“你哪里知道他们家里的算计。”李镜随口道，“他家又不是没手段，偏生不速速处置了那心大的丫鬟，非要等你去说了，他家才动手。这就是想压二妹妹一头呢，这都瞧不出来？”
	“瞧不出来。”秦凤仪道，“一家人过日子，压二妹妹一头作甚。”媳妇儿明明是该让着些的才对嘛。
	“这就是那等小家子气，儿媳妇儿进门，必要给个下马威呢。”李镜道。
	“可这事儿明显是柏家没理啊，而且这么丢人的事，哪里是给二妹妹下马威，倒是柏家自己丢脸，你想多了。”
	“可你看柏家先时硬是拖着这事不说个话，岂不就令人恼。”“一桩小事罢了。这个丫鬟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倘真有本事，不要知会柏公府，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这丫鬟呢，既担心阿衡娶了二妹妹，叫二妹妹笼络了去，自此将她忘诸脑后，又要母凭子贵，天下哪儿有这样的好事。这不过是个糊涂人罢了。这人太贪心，什么都想要，反倒容易什么都得不到。”
	“何尝不是如此。”李镜感叹了一回，也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了。倘不是这事着实令人恼，李镜也不见得事到如今都要说上一两句。
	倒是年前有一桩喜事，方悦得了个闺女，秦凤仪大喜，比方悦还高兴呢，一直与方悦道：“以后给我家大阳做媳妇儿吧。”
	方悦笑道：“我倒是无妨，只是这辈分可怎么算？”
	秦凤仪一想，这倒也是，他比方悦还长一辈，他家大阳生下来就跟方悦一辈的。秦凤仪颇是郁闷。李镜不理丈夫，只问方悦：“囡囡还好？孩子几斤？”
	方悦笑道：“母女平安，我家大妞五斤八两，早上生的，长得像我。”
	秦凤仪一听这话，立刻道：“那就不做亲了。”这不是长得像男人嘛。方悦被他气笑了：“凭你这挑剔的公公，也不能把闺女嫁给你儿子。”
	“我哪里挑剔了，是你说的辈分不对嘛。”秦凤仪道，“这孩子生的时间好，虽则现在冷了些，屋里多摆几盆炭火也就是了，比夏天坐月子好。”
	“我也这样说。”方悦喝了两口茶，起身道，“我还得去堂叔府上，洗三时你们都去啊！”
	秦凤仪道：“放心放心，一定去的。”送方悦出门了。
	待秦凤仪回屋，李镜道：“你别见人家生女孩儿就要给儿子说亲成不成？好似咱儿子以后娶不上媳妇儿似的。”
	秦凤仪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你哪里知道如今的行情，媳妇儿是越来越不好娶了，我当然得为儿子好生谋划。”
	李镜白了他一眼：“我就不信凭我儿子以后还娶不上媳妇儿了！”
	“除非阿阳长得像我，智慧像你。要是万一，长得像你，智慧像我，哎哟，那我不得愁死啊！”秦凤仪这话，真真叫人恼也不是，笑也不是。秦凤仪还摸着媳妇儿隆起的肚皮碎碎念，“儿子儿子，你千万得相貌像你爹，脑袋像你娘啊！”
	方悦家闺女洗三礼后便是年了，朝廷也放了年假，大年三十，女人们在厨下看着煮供品，秦凤仪跟他爹在另一间厨房间里擦祭器，祭器都是银器，都要一件件擦得锃亮才行。
	李镜与婆婆在屋里说着话，她肚子大了，秦太太叫她在一边儿坐着就行，婆媳俩叙些闲话。秦太太上了年纪，爱絮叨：“以前穷的时候，也只有买块肉、煮两条鱼来祭祖宗。如今咱家日子好过了，阿凤有出息，多给祖宗供一供，祖宗才能保佑咱们阿凤、咱们阿阳。”
	李镜道：“母亲，老家那里，祖宗的坟茔可有人照管？”
	秦太太道：“哪里用老家的人照管，都迁到扬州了，咱家发家后买了块上等的风水宝地给祖宗安葬的，有咱们留在老宅的下人照管呢。”
	李镜道：“那与老家的人就无来往了？”“来往什么呀，当初那起子黑心的，还想害阿凤，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的。”秦太太说到老家就没什么好心情，李镜见状，也就不再多提了。
	秦家虽则人少，过年该有的规矩可是一样不少的。而且今年还是四口人，明年便要添丁进口了。故而今年祭过祖先的祭肉，秦老爷也割了一大块给李镜吃，道：“这是福肉，你跟阿凤，一人一块，吃吧，吃了有祖宗保佑。”
	秦凤仪道：“拿点盐巴和胡椒粉来，不然再吃不下去的。”
	说来，这祭肉的味道当真一般，只是这是长辈的好意，秦凤仪与李镜便都吃了。
	李镜想着，去岁还没祭肉吃呢，今年怀了身孕就有祭肉吃了，公婆虽则待她不错，到底是更疼孙子一些。不过这也是李镜的儿子，李镜只是想到公婆做事好笑，一笑过之罢了。
	过年更是热闹，秦家便是人少，秦凤仪一人顶二十个，晚上大家一道玩儿骰子，连下人都能笑倒了去。第二日大年初一，李镜有身子，公婆都不让她移动，拜年便是秦凤仪与秦老爷出去拜，李镜与婆婆在家等着招呼过来拜年的亲友。
	过年就是各种忙，李镜肚子大了，无非初二回了趟娘家，其他帖子都未赴约，便是有吃酒听戏的事，也多是婆婆出门应酬，她便在家待产了。
	景川侯夫人因去岁感受到了后女婿的好处，对李镜也多了些关心，有空还过来瞧她。李镜道：“要是出门吧，一家子不放心。也只有在家里歇着了，其实还有两个月才生呢。”
	景川侯夫人劝她道：“你这是头一胎，虽则你身子一向康健，但这生孩子可不是小事，必要小心些才好。女婿家又是单传，亲家自然看重你这一胎，何况这又是个哥儿。”说着，景川侯夫人都笑了，虽则与继女关系平平吧，她也是盼着继女好的。
	李镜摸了摸肚子，京里自有好大夫，月份大些的时候请太医诊过脉，太医便说了像个男胎，李镜与婆家自然都欢喜的。景川侯夫人又问她：“产婆也请好了？”
	李镜道：“请了打铁巷子的赵产婆来家。”
	景川侯夫人点头道：“她也是京里有名的产婆子了。”景川侯夫人毕竟生产经验丰富，这时也就不吝赐教了，絮絮叨叨地同李镜说了不少产前的注意事项。
	继母女之间多少年冷冷淡淡的关系，倒是因此亲近不少。
	便是秦太太私下也与丈夫说：“以前亲家太太淡淡的，兴许就是待咱们，看她待媳妇儿，还是极好的，又送来这许多的药材、衣料子来。”
	秦老爷道：“虽说是继母，也是媳妇儿幼时就嫁给亲家公的，我看媳妇儿兄弟姊妹间很是亲近，亲家太太瞧着也不是个笨人，本就是一家子，多来往些才亲近呢。”
	“可不就是这个理。”
	虽则景川侯夫人仍是与秦太太说不到一处去吧，但瞧着后女婿与李镜的面子，景川侯夫人如今也能与秦太太有说有笑的了。
	李老夫人看媳妇儿如今总算跟上家族节奏了，方放下心来，想着这媳妇儿虽则笨了些，到底心地是好的，遇事明白得晚些，终归也能明白。
	待过了年，秦凤仪依旧是去宗人府当差，倒不是景安帝不想他到御前服侍，而是愉老亲王现在离不得秦凤仪了。景安帝看二儿子如今事务也上手了，就想把秦凤仪调回御前，愉老亲王硬是不同意，说自己老眼昏花，宗室改制正是要紧时候，得有个年轻力壮的跑腿，他也看不上别人，就看上秦探花了。愉老亲王这样直截了当地抢人，景安帝也不能不给他叔面子。
	好在，宗人府现在也不忙，秦凤仪又一心在媳妇儿的生产事务上，也顾不上去景安帝那里献殷勤了。他因着媳妇儿要生产，现在每天是晚出早归，就盼着媳妇儿生啦。
	李镜也想早点生，实在是秦凤仪每天睡前对着她肚子必然念叨一回“儿子你什么时候出来啊”，让她耳朵都生茧子了，只恨不能立刻把儿子生出来才好。只是，这事也不是想早就能早的。直到进了二月，这天秦凤仪刚起床，李镜衣裳穿了一半儿，就觉着不大好了。秦凤仪吓得连忙把媳妇儿扶床上躺着去了，李镜道：“不成，扶我去产房。”产房是一早就收拾好了的。
	秦凤仪急得一脑门子的汗，他是成年男子，这也不用扶了，一把就将媳妇儿抱了起来，两步到产房把人放到床上。丫鬟已跑去叫秦太太和产婆了，产婆到底经验丰厚，看了看便说：“大奶奶这是刚发动，还得有些时候呢。”命人立刻煮了鸡蛋来，给李镜吃了，叫她攒些体力。
	李镜的肚子是一阵子一阵子地疼，待她疼得好些，看秦凤仪脸色煞白，想他定是吓坏了。李镜强笑道：“我没事，你先出去吃饭吧，叫母亲陪着我就行。”
	秦凤仪眼眶红红的，拉着媳妇儿的手问：“是不是很疼啊？”
	产婆都受不了这神仙公子了，直接就把人推了出去：“男人莫要聒噪，大奶奶胎位正得很，大爷在外等着就是，我保管让大奶奶平平安安地把哥儿生下来！”
	秦凤仪在外头也站不住脚啊，来回溜达。一会儿，秦凤仪又想起命人去岳父家知会一声，命小厮道：“赶紧把我岳父叫来，我媳妇儿要生啦！我可是一点主意都没有了！”
	小厮跑侯府报信儿，秦凤仪是一没主意就找岳父，可景川侯还得上朝呢。景川侯对妻子道：“你赶紧过去瞧瞧，阿凤家人少，怕是支应不过来的。”
	景川侯夫人饭都没吃完，放下筷子就要过去，崔氏立刻道：“我服侍着母亲一道过去吧。”
	李老夫人也想过去看孙女，只是家里得有人看家，还有寿哥儿呢。而且李老夫人毕竟是上了岁数，家里人都不想她过去跟着着急。于是，便是崔氏服侍着婆婆，一并坐马车赶过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秦家出什么事了呢，秦凤仪没瞧见岳父，还问：“我岳父呢？”
	景川侯夫人道：“你岳父又不懂生孩子的事，你也别在外面转悠了，有我呢。”
	秦凤仪一想，也是，岳父也不会生孩子啊，倒是后丈母娘，生产经验丰富。秦凤仪握着后丈母娘的手就交代开了：“我看阿镜疼得厉害，丈母娘你可好生安慰着她些。哎，有什么我能做的没？我可是急死了。”
	景川侯夫人哭笑不得道：“你老实在外头守着就是，别啰唆了。”说着她就带着儿媳妇儿崔氏进产房了。
	这半日的煎熬就不提了，秦凤仪简直心肝肺都似被这漫长的光阴碾过一遍又一遍，直待里头传来一声婴儿啼哭，秦凤仪撒腿就往屋里跑，一脑袋就撞门框上了，他急急推开门，就听产婆报喜：“恭喜太太奶奶，喜得贵子。”
	秦凤仪到屋里时，乳母已抱了孩子去清洗，产婆正在帮着李镜收拾。秦凤仪去看媳妇儿，李镜脸色微白，汗湿鬓发，眼神却是喜悦的，此时看向秦凤仪，秦凤仪扁了扁嘴，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李镜轻声道：“莫不是高兴傻了？”
	秦凤仪很是抽了一鼻子，道：“咱们以后可是不生了，吓死我了。”
	大家听这话皆是哭笑不得。乳娘将孩子洗好用小包布包好抱过来，笑道：“哥儿整六斤，这孩子生得可真俊啊！”
	秦凤仪一看儿子那相貌，就更想哭了，张嘴便道：“咋丑成这样呢！”跟个小老头儿一样，皱皱巴巴的。
	产婆笑道：“大爷有所不知，这是一层胎皮，待褪了这胎皮，孩子就饱满了，听我的没错，这可是个极俊俏的哥儿。瞧这眉眼，跟大爷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秦凤仪都有冲动再去照照镜子了，秦太太还跟着满面喜色道：“可不是嘛，跟阿凤小时候一模一样。”
	待李镜这里收拾妥当，乳娘还说呢：“哥儿一看就有福气，肩上一个胎记，瞧着跟条小龙似的。”
	原本听这话大家也没觉着如何，孩子放到李镜枕边，李镜已有些倦了，随口问：“哦，在哪儿？”
	乳娘掀开小包被一角给大家看，秦凤仪仔细瞧了一回，道：“还真有点儿像。”
	正赶上景川侯夫人端了燕窝进来，一见那胎记，直接手里的燕窝就掉地上了，景川侯夫人是个没心机的，惊道：“青龙胎记！”
	景川侯夫人都傻了，好在她到底是大家大族出身，回过神来，立刻就命人将产婆请下去歇着，屋里丫鬟收拾好都找间空屋子待着去。景川侯夫人直接就两眼冒火了，问秦凤仪和秦太太：“哥儿身上怎么会有青龙胎记啊？”
	秦凤仪还糊涂着，想了想，才想起“青龙胎记”的典故来，道：“难不成大皇子家小皇孙的胎记就是我们大阳的这样啊？”
	秦凤仪这一看就是个不知情的，倒是秦太太那面部表情，怎么看怎么可疑。
	景川侯夫人可是出身郡王府嫁到侯爵府的女人，哪怕笨些，于皇室秘辛却是听说过不少的，立刻对崔氏道：“去叫大管事把你父亲叫回来！”
	崔氏现在也是惊得六神无主，忙跑出去吩咐丫鬟打发管事找公公过来。
	秦凤仪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他儿子身上怎么会有什么青龙胎记啊？难不成，他家祖上原不姓秦，该是姓景的？哎呀，那他家不也是宗室啦！秦凤仪想七想八想了一堆，问他娘：“娘，咱家不会是祖上与太祖皇帝有什么血缘关系吧？”
	景川侯夫人怒道：“当初跟太祖皇帝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都封官的封官、赐爵的赐爵，请问你家是哪一支啊！”
	秦凤仪看向他娘，他娘长叹：“我儿，一言难尽啊！”
	景川侯夫人简直要气死了，什么一言难尽，你家不是跟晋王先太子有什么关系吧！天哪，简直叫姓秦的坑死了！
	景川侯见自家管事来寻他，还以为是闺女出什么事了呢，连忙交代一声，就去了秦家。
	这一去，闺女倒是没事，但景川侯一看外孙子身上那胎记心就是一悬，心知秦家这事绝对不小。
	秦凤仪这一看就是个啥也不知道的，景川侯与秦凤仪道：“你先陪你媳妇儿。”转脸他就问秦家这夫妻俩，“哪里有能说话的地方？”
	秦老爷忙请亲家公去书房细谈。景川侯夫人两眼冒火地留在产房照顾继女，崔氏端了碗燕窝来喂小姑子吃，安慰道：“放心吧，父亲过来了，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景川侯夫人欲言又止，一肚子的火，什么叫“不会有什么大事啊”！这姓秦的一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怎么就生下个有“青龙胎记”的孩子啊！这秦家要是说不清楚，连带他们景川侯府也说不清了呀！
	李镜撑着精神吃了一碗燕窝粥，又去看儿子的胎记，记得继母曾经说过皇孙的胎记，“就跟个小龙似的，一眼就能瞧出来，就是个小龙的样儿”。当初李镜还不信来着，觉着除非是画上去的，不然一个小孩子的胎记，哪里会那般肖似啊！如今她生了个出来，李镜才算是信了。
	李镜看看儿子，再看看丈夫。秦凤仪想了想道：“兴许我家祖上就是有太祖皇帝的血脉，不然这也太巧了。”
	李镜问：“你没听公婆说过什么吗？”“没。”秦凤仪道，“咱家一看就是早败落了啊，爹小时候可穷呢。”
	景川侯夫人没好气道：“就是败落了，也得有个名姓吧。当初跟我家阿镜提亲的时候，你家说的是淮西农户！”
	“太祖皇帝的亲戚，难不成就全是富户了？”秦凤仪不服气道，“你没听过那句俗语嘛，皇帝家都有三门子穷亲戚的。不说皇帝家，就是你们世家大族，也有那边边角角的旁系末支过得也就跟寻常人家一样。”
	崔氏道：“妹夫这话，倒也有理。”“有什么理啊？”景川侯夫人道，“就是太祖皇帝直系血亲，都多少代没有这青龙胎记了。宗室十万人，也没哪家生出来的，怎么你家这边边角角的旁系末支就生出来啦？”秦凤仪道：“这我怎么晓得啊！”
	景川侯夫人被他气死了！
	秦凤仪干脆接过大嫂子手里的碗喂媳妇儿吃燕窝，安慰媳妇儿道：“别担心，有岳父在哪，命里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呗，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媳妇儿，你刚生了咱儿子，多吃点，吃完睡一觉，养养精神。”
	李镜也实在支撑不住了，吃过燕窝就睡了过去。
	秦凤仪让大嫂子崔氏看着他媳妇儿，把丈母娘叫到外间去，说丈母娘：“你就别絮叨了，没见我媳妇儿担心呢？我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景川侯夫人被秦家气个半死，半句不信秦凤仪的话，什么边边角角旁支末节的远亲，她觉着秦家这纯粹就是骗婚，骗得李镜给他家生了儿子，现在景川侯府可是缠在秦家这艘烂船上下不来了！
	秦凤仪过去的时候，景川侯的亲卫守在院门口，便是秦凤仪也不能进去的。一会儿，景川侯自房中出来，秦老爷、秦太太跟在后面，秦太太的模样还似哭过一般，眼睛有些红肿。秦凤仪天生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喊了声：“娘？”
	景川侯与秦氏夫妻都向秦凤仪看过去，只是景川侯的眼神意味不明多一些，秦家夫妻的神色怜惜多一些，秦太太更是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秦凤仪上前，扶了他娘道：“娘，你怎么了？不就大阳身上有个胎记吗，又不是杀头的罪过。”
	景川侯沉声喝道：“给我闭嘴！”
	景川侯面沉似水，简直都不想多看这秦家夫妻一眼，对秦凤仪道：“我们这就要进宫，你在家老实待着，不要让府中人乱说阿阳的事。”
	“岳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秦凤仪上前一步问。景川侯缓了口气：“眼下说不明白，回来再说。”
	三人这一去，直到傍晚，秦凤仪也没见他爹娘回来。倒是他大舅兄落了衙过来，李钊听说秦家这事，私下拉着秦凤仪问了许久他家里的事。秦凤仪道：“我家的事，大舅兄也早知道啊！”
	李钊是个细致人，秦老爷做盐商的事，李钊自然知晓，此时问的，就是秦家老家的事。秦凤仪道：“就是我祖父母死得早，我爹早早地出来讨生活，现在都不回老家了。”
	“外公、外婆呢？”“我娘是独生女，外公、外婆也早死了。”
	李钊现在寻思起来，就觉着，以前没有细想，如今看来，这就很有问题，时下人重视宗族，便是秦家少与宗族来往，但这样一点儿不得来往的，也是少数。
	李钊正待细问，马公公来了，请秦凤仪进宫说话，秦凤仪问马公公：“我爹娘没事吧？”
	马公公笑道：“没事，陛下令老奴请秦探花宫里说话。”
	秦凤仪这一走，家里就没人了，只得把媳妇儿托付给大舅兄夫妻，秦凤仪方随马公公进宫去了，路上还跟马公公打听呢：“到底怎么回事啊？”
	马公公还是那副不露声色的老褶子脸，笑道：“这老奴如何知晓，秦探花进宫就晓得了。”
	此时在宫里，景安帝恨不能生吃了秦氏夫妻。
	愉老亲王也是气得不得了：“你们如何不早些把阿凤带到京城来？”秦老爷缩一缩脖子：“不敢啊。”
	景安帝冷笑道：“你们现在可是敢了？”
	秦老爷哆哆嗦嗦地说：“原本也不敢多想。娘娘的意思，是说叫小殿下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便罢了。可阿凤这样的才干，景川侯爷又非得阿凤中进士才肯嫁闺女，就是草民，见着阿凤一日比一日出息，也觉着扬州那样的小地方，实在太委屈小殿下了……他偏又中了探花，只好一家子过来了……”
	他现在说话也不结巴了，可见以前都是装的，景川侯看秦老爷的眼神越发森冷，心里的想法绝对与景川侯夫人是一样的，那就是：这哪里是亲家，这分明就是一家子骗子！
	秦凤仪完全不晓得御前是何情形，他一进宫，也没见着他爹，也没见着他娘，就被人带进一间屋子，秦凤仪没来过这间屋子，中间还垂着一帘锦帐。秦凤仪顾不得多看屋子，有两个侍卫进来，一人端个银碗，另一人执起秦凤仪的手，秦凤仪只觉指尖一痛，就被人挤了一滴血到银碗里，两个侍卫随即就去了隔间。一会儿，景安帝召见秦凤仪。秦凤仪此时心下已知，自家的事怕不是小事，他恭恭敬敬地行个礼，景安帝摆摆手，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还是愉亲王道：“这里也没有外人，凤仪，你就不必多礼了。”
	秦凤仪一听这话就听出些问题来了，依旧有些吃惊：“难不成，我爹真是太祖皇帝的后裔？”
	景安帝转开脸不说话，愉老亲王纠正道：“不是你爹，是你。”
	秦凤仪讶然：“这怎么可能啊？我爹不是，我是？这不可能啊！肯定我爹是，我才是的啊！”秦凤仪瞪圆了一双大桃花眼，都不懂这里头的逻辑了。
	愉老亲王感慨道：“可怜的孩子，竟叫那对夫妻给糊弄傻了。”
	愉老亲王亲自跟秦凤仪说：“你爹不是你亲爹。”秦凤仪震惊道：“这怎么可能？我爹我娘可就我一个儿子。”
	景安帝忍不住道：“傻子，那都是骗你的。”
	愉老亲王道：“凤仪，刚刚已滴血验亲，你是咱们皇家子孙啊！”秦凤仪两眼瞪得溜圆，喃喃道：“不可能吧？”
	景安帝道：“滴血验亲，还能有假？你要不信，与那秦淮滴血验亲看一看，你们可是嫡亲父子！”
	“但是，我爹一点儿不像后爹啊。”
	景安帝冷声道：“你乃我皇家后嗣，他岂敢轻慢于你！”
	“这就是陛下不懂人情世故啦，皇家先时也不知道我啊，我爹娘养我可尽心了，什么好的都给我。不要说后爹了，亲爹也没他们这么好的。”秦凤仪说着说着就问了，“说我爹不是亲爹，那我亲爹是谁啊？”
	景安帝不语，愉老亲王拉住秦凤仪的手，一脸喜爱激动各种欣喜交织道：“凤仪，就是我啊！”
	秦凤仪吓了一跳：“愉爷爷？”“我儿，以后可不能叫爷爷了，得叫父王。”愉老亲王叹道，“都是阴错阳差，让我父子分离二十一年呢。”
	然后，愉老亲王把秦家夫妻叫了过来，连带着景川侯也旁听，与秦凤仪说了这番“阴错阳差”的故事。话说当年秦太太其实是愉亲王府的一个小宫女，后来被愉亲王偶尔临幸了一次，愉亲王也未在意，待这宫女到了年纪，便放出府去了。这小宫女出府后，方觉出有了身孕，只是彼时这小宫女已有心仪之人，便未回王府，就此与心仪之人成家，做了夫妻。而那腹中之子，不必说，就是秦凤仪了。
	秦凤仪听着，都觉得似听说书一般，不大相信，看向他娘问：“娘，是这样吗？”秦太太点头道：“是这样。”
	“那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啊？”

第五十八章 流言之殇 二
	秦太太嗫嚅道：“这也是我的私心，要是说了你爹不是你亲爹，怕你心里就不与他亲近了。何况我跟你爹也没别个孩子……”
	“这也是啊！”秦凤仪立刻觉着能理解他娘了，道，“要不是愉爷爷说爹你不是我亲爹，我都不能信。”
	秦老爷很想发表些什么感激，但碍于身边都是惹不得的人，也只是不舍地看儿子几眼，垂下头不说话了。
	愉亲王则仿佛年轻了十岁一般道：“阿凤，以后你可不能叫我爷爷了，得叫父王才是。”
	秦凤仪憋了好几回，摇摇头：“不行，这一时间真叫不出来。”“没事，咱们慢慢来就是。”愉亲王简直神清气爽，道，“今日天色已晚，阿凤你就先同父王回府去吧。”“不行，我媳妇儿刚生了大阳，我得回去看我媳妇儿呢。”景安帝问：“孩子还好吧？”
	“好着呢，就是长得太丑了。”秦凤仪哪怕知道身世巨变，也没觉着如何，总算他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身世，眼下他刚得了儿子，正记挂媳妇儿和儿子，只道，“我得赶紧回去了，我媳妇儿要是醒了，定是记挂的。”
	秦凤仪这就要走，愉亲王道：“我也得去看看本王的孙子。”这话听得景安帝嘴角直抽抽。秦凤仪看景安帝没别的吩咐，行个礼就要退下。景安帝想说什么，终是没说，摆摆手：“下去吧。”
	于是，愉亲王、秦凤仪、秦家夫妇一道行礼退下，景川侯却留了下来，君臣二人自有不少秘事商议。
	愉亲王看过阿阳后，大赞孙子长得好，像自己。孙子还小，看一眼也就罢了。愉亲王把自己的亲卫留在了秦家，至于今日接生的稳婆、孩子的乳母、屋里的丫鬟，愉亲王一并带到了亲王府去，临走前还说了，明儿个再来看孙子。
	愉亲王一走，景川侯夫人与李钊夫妻此刻也闻知了秦凤仪曲折离奇之身世，景川侯夫人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鸭蛋了，难以置信道：“大姑爷你是愉亲王的儿子？”
	“是啊，都滴血验亲过了。”秦凤仪道，“我现在想想，都跟做梦一般。”
	景川侯夫人心说：甭说你跟做梦一般，我现在也回不过神呢。只是，天色已晚，李钊道：“阿凤你们早些歇了吧，我们这也就回家去了，老太太打发人问好几遭了。”
	秦凤仪亲自送了大舅兄一行出门，待送走大舅兄，秦凤仪回去瞧了回媳妇儿，媳妇儿还在睡呢。秦凤仪没令人打扰，秦太太叫了儿子吃饭去，还说呢：“这一整天也没吃什么，阿凤你饿了吧？”
	秦凤仪摸着肚子道：“娘你不说我也不觉得饿，净担心了，你一说，真是饿得不成了。”
	秦老爷忙道：“先吃两块点心垫补垫补。”他递给儿子一块糕。秦凤仪去接糕时，见老爹眼圈儿红红的，道：“爹，你怎么了？”
	秦老爷两颗大泪珠悬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模样，哽咽地问：“阿凤，你不会因为爹不是亲爹，就不认爹，与爹疏远了吧？”
	此情此景，秦凤仪自然是百般心疼老爹，但倘若景川侯看到，必然要送秦老爷一句话：戏精啊戏精！
	直到儿子饿了，秦凤仪才想起来，愉亲王把奶妈也带走了，他儿子吃什么啊！
	秦凤仪急死了，他娘在屋里哄孩子，秦凤仪在外间跟他爹商量。秦老爷脑子一向灵光，道：“我去点心铺子看看，他们都有做奶点心，先要些羊奶来给孙子喝。”
	儿子大阳那大嗓门，直接把他娘给哭醒了。秦太太到底经验丰富，道：“媳妇儿，你下奶了没？”
	李镜也不知道啊！看儿子饿得哇哇直哭，李镜道：“觉着胀得很。”“这就是有了。”秦太太让丫鬟去热块毛巾来，给李镜敷在胸前，敷一会儿就让孙子去吸了，李镜微微皱眉。秦凤仪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大阳咬你了？”秦太太道：“这么点儿孩子，哪里会咬人。”
	李镜道：“有点儿疼。”“刚开奶，是这样的。”秦太太拍拍孩子的小包被，看小家伙在怀里一拱一拱吃得香甜，笑道，“咱家大阳可算是吃上饭了。”
	李镜听得直不好意思，秦凤仪忙叫他爹不用去点心铺子找羊奶了。李镜还记挂着家里的事呢，见公婆都平安回来了，暂未多问，她睡了大半日，精神也好许多。秦太太道：“厨下炖了鱼汤，媳妇儿喝一碗，补补元气，也下奶。”
	李镜问：“奶娘呢？”
	秦凤仪道：“给愉亲王带走了，唉，我当时忘说了。”“可是奶娘有什么不妥？”“不是，刚刚乱糟糟的，没留意，就都叫他带走了。”
	李镜初奶没有多少，很快大阳吸不出来又开始抽抽搭搭，连忙给他换了另一边，秦凤仪还说儿子呢：“怎么这么爱哭啊，我小时候一点儿不爱哭，是不是，娘？”秦太太道：“有吃的就不哭，没吃的就哭了。”
	秦凤仪看着儿子就发愁：“早知道大阳是这么个丑样儿，说什么也该把阿悦家的丑丫头给定下来，他俩一对双丑，多般配啊！”
	李镜一肚子心事，听了这话不由得发火道：“都说了刚生下来的小孩子都是这样儿的，别总说我们丑，我们好看着呢。”
	秦凤仪听这话都觉着他媳妇儿眼神出问题了。大阳吃饱了，就打个小哈欠，闭上眼睛继续睡了。秦凤仪稀奇道：“哎哟，还会打哈欠。”
	秦太太笑道：“这怎么不会，小孩儿什么都会。”
	一会儿，丫鬟端来鱼汤，生孩子伤元气，里头还放了不少药材，味道委实不怎么好喝，李镜也都喝了。看李镜喝过鱼汤，秦太太就让他们小两口休息了，就是有一样，秦太太道：“奶娘也不在，孩子可怎么着啊？”
	秦凤仪拍着胸脯道：“不就一个小孩子嘛，有我呢。”
	李镜也说：“母亲放心吧，眼下天还未晚，先去我娘家要个寿哥儿身边的嬷嬷过来，叫她睡在外间儿，晚上孩子哭闹没什么，就是换尿布我不会。”
	秦太太想想，这也好。其实，秦太太挺想毛遂自荐带孙子的，只是看儿媳妇儿这模样，似是想自己带，秦太太便问儿媳妇儿的意思啦。
	秦太太走后，李镜命人打来温水，让秦凤仪洗漱，她自己也擦了擦头脸、刷了牙。打发了丫鬟，夫妻俩躺着说话，李镜才问起今日之事。秦凤仪早想跟他媳妇儿说了，先时他娘在，才没好说的。秦凤仪道：“简直稀奇死个人，原来，咱爹不是亲爹，愉亲王才是亲爹。”
	便是以李镜的大脑，也没想到竟有如此离奇之事，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都滴血验亲过了。”秦凤仪伸出一根玉骨般的手指给他媳妇儿看，那雪白的指肚上还有个红点呢，秦凤仪都不用他媳妇儿问，就把他的身世原原本本地同媳妇儿说了一回。李镜听后久久不能平静，这也忒离奇了吧。
	秦凤仪也道：“在宫里我都没反应过来，你说，咱爹哪点儿像后爹啊，他对我可好了。要什么给什么，我说什么是什么，还给我挣下这偌大家业，不要说咱们这一辈子，就是咱大阳这一辈子也是吃喝不愁了啊！突然之间，说爹不是亲爹，你说把我惊得现在都有些回不过神。”他还与李镜道，“媳妇儿，就是爹不是咱们的亲爹，可这些年，爹对我可好啦。以后还是得叫爹的，知道不？要不，他老人家会伤心的。”
	李镜道：“这是自然。不要说父亲将你自小养大，就是在大户人家的奶嬷嬷，待孩子长大了也会叫声妈妈呢。父亲可真是大仁大义之人。”
	“关键是心肠好，我觉着我跟咱爹比较像啦，你觉着我长得像愉爷爷，不，愉亲王吗？”秦凤仪眨巴着大大的桃花眼问。
	李镜细打量了丈夫这相貌一回，道：“皇家人都是凤眼，你这么看，倒也有些像，只是你比他们长得都好看。”
	秦凤仪道：“要是早知道我有这样的身世，当初就不费那么大劲儿考探花了，也不用当官了，咱们生来就有爵位。哎呀，要不要把宗室改制的事再改回去？我现在都觉着爵位不应该逐代递减，应该世袭罔替才是啊！”
	李镜都不想听他说这些浑话，只是把秦凤仪进宫的事又细细地问了一遍，事无巨细，半分不差。
	李镜问过之后，秦凤仪就有些倦了，他今天守着老婆生孩子，担惊受怕大半天，结果丑儿子一落地，家里就出了这样一件大事，又进宫听了一通自己的身世之谜，秦凤仪早就困了，待他媳妇儿把想问的问完，他闭眼就打起呼噜来。李镜侧身看看儿子，见儿子并未受呼噜影响，这才继续寻思着丈夫这身世之事，一直失眠大半宿方睡去。
	今日失眠的绝不止李镜一人，景川侯府也是众人无眠啊！
	原本，今天是李镜生产，李老夫人在家看家就够挂心的，中午倒是有媳妇、儿子回来报信，说是自家大姑娘平安生下一子。李老夫人想着，儿媳妇儿、孙媳妇儿下午也就回来了，她也好问问孩子的情况，可直到晚饭时分了，也没见人回来。待一行人回来时，竟带回了个把李老夫人都惊得不得了的消息，孙女婿的身世竟然别有内情！
	这也是李家人私下说话了，景川侯夫人道：“阿镜生了孩子，我见着那青龙胎记就觉着不对，秦家原说自己是淮西农户出身，你要是农户出身，如何生出的孩子会有青龙胎记啊！我当时就急了，把我给吓个半死。大姑爷是什么都不晓得，可亲家母那模样，一看就是有什么隐情的。他们再怎么瞒着，这孩子一看也不是姓秦的呀。下午大姑爷还进宫一趟，回来时就很晚了，我看大姑爷累得不成，也没细问他缘由，只知道大姑爷原该是愉亲王的儿子。”
	李老夫人道：“这怎么能够啊？”
	“可母亲你想想，秦亲家两个都是圆乎乎的相貌，可大姑爷那一等的俊眼修眉，大家气派，哪里像小家门第出身哪。”景川侯夫人真心认为，秦大姑爷这出身绝对是真的，她还拿出证据道，“早我就看大姑爷不像小门小户的孩子，头一回来咱家就大大方方的，要是小户人家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哪里有这样的风采。”
	这么一说，李老夫人也觉着儿媳妇儿这话倒也在理，李老夫人看向孙子：“阿钊，今儿个可见着愉亲王了？”
	“见着了。”李钊道，“愉亲王就与阿凤他们一道去的秦府，看老亲王的模样，十分欢喜。”
	景川侯夫人笑道：“突然知道有这么大一儿子，还是阿凤这样的相貌人品，搁谁谁不欢喜啊？只是不晓得阿凤如何就在民间长大的，愉亲王多年无子，倘要早知道有阿凤这孩子，那还不早接回来了。”
	李老夫人叹道：“想必其中定有缘故。”随后她叮嘱一句，“阿阳那胎记的事，都不要再提了。”
	见大家都应了，李老夫人便打发各人回去用饭了。景川侯夜深方回府，李老夫人问了儿子几句便也打发儿子回房歇了。
	李钊和崔氏也是大半宿没睡，说秦凤仪身世的问题，一会儿，李镜打发人来要个会照顾小孩儿的嬷嬷，崔氏问后才知道小姑子先时预备下的乳母被愉亲王带走了。崔氏把寿哥儿的一个乳母一个嬷嬷打发了过去，还说呢：“妹妹今天生产，最是虚弱的时候，偏生遇着这事。”
	李钊道：“明天你再过去看看阿镜，别叫她太操心。”
	崔氏应了，说起孩子来又道：“你今天没见，妹夫一看大阳就说孩子丑。”“他有什么眼光，刚生下来的孩子都差不多，先时还说咱们寿哥儿丑呢，后来寿哥儿过满月变好看了，有事没事地就过来看寿哥儿，还给买那些吃的玩儿的。”李钊道，“阿凤还是孩子性情呢。”
	“你说，愉亲王先时也不知道妹夫是他的血脉，就跟妹夫挺好，这是不是血缘天性啊？”
	“说不好。”
	“我看是的。”崔氏道，“妹夫与皇室就很投缘，陛下也很喜欢他，几位皇子与他也好。”
	李钊心绪有些烦乱，道：“早些睡吧。”
	最高兴的莫过于愉亲王了，愉亲王回去就交代了妻子，收拾院子给儿孙们住。愉王妃问明白此事后，不禁有几分犹豫道：“这妥当吗？”
	“怎么不妥当了？我与阿凤这是天生的缘分，你不也很喜欢他嘛。”愉亲王喜滋滋地喝着茶道，“陛下原意是想把二皇子过继给我，二皇子也是个老实孩子，只是总不及阿凤合我心思，都说好了的。你没见着咱们孙子，生得俊俏极了，那模样，跟阿凤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愉王妃这些年无子，虽是有些担忧，可听丈夫夸了一通孙子如何如何可人意，亦是大为心动道：“那明儿我过去瞧瞧。”
	“去吧，后儿就是洗三礼了，这可得预备起来。”
	愉王妃问：“那是在咱家预备，还是在秦家预备啊？”
	“当然是咱家预备了。”愉亲王道，“把春华院收拾出来，给阿凤他们住，既是一家子，以后阿凤是要继承王府的，自然得住一起。对了，奶娘什么的得预备几个妥当的，他们虽也准备了，只是阿凤以后身份不同，还是你斟酌几个的好。”
	愉王妃道：“这是自然。”她还道，“以后他们小孩子事情多，我也能帮着带孙子。”
	“生得特别好，叫大阳，是陛下给起的名儿。”
	愉王妃笑道：“快别馋我了，我这晚上得睡不着觉了。”
	待愉王妃知道大阳身上有青龙胎记后，就真睡不着了，问：“这是真的？”“我亲眼见的。”愉亲王道，“与大皇子家小皇孙那个一模一样。”因景安帝爱显摆孙子，愉亲王也见过小皇孙那个胎记。“这可真是叫人说不出的缘分呢。”“眼下这事不能拖，必要快刀斩乱麻。”“唉，就怕咱们好心没好报。”“这是哪里的话。”“皇后那边就不知道如何想了。”愉王妃轻声道。
	“她还要怎么想？有此结果，她就该念佛了。”愉亲王道。“平郡王府那里……”
	“他们要是聪明，就该不发一言、不说一句。”愉亲王道，“眼下这个形势，只得委屈阿凤了。唉，这孩子的运道，真是不好说。”
	愉亲王再三叮嘱：“待把阿凤他们接府里来，府里的事，你务必要精心。”“这你只管放心就是。”
	第二日，去秦家看望的人便不说了，大公主闻说李镜生产了，虽未自己来，也打发管事娘子送了不少东西过来。秦凤仪到各家报喜，又有一番走动。但真正震惊京城的，莫过于秦凤仪的身世之谜了！因为愉亲王早朝后就与寿王说了，明儿参加他孙子的洗三礼！
	寿王都不明白，愉王叔这原是连儿子都没有的，怎么突然就有孙子了？寿王自然要打听，这一打听，愉亲王半点儿没瞒着，三言两语就与寿王说了，他找到了失散二十一年之久的儿子，那儿子不是别人，就是秦凤仪！
	寿王惊得都不晓得要如何言语才能表达内心的感情了。后宫之中，是裴太后亲自通报的这个消息。
	裴太后的妆容、神色，与往时没有半分差别，就是脸上那一分恰到好处的喜悦也在表示着这位太后娘娘对于这件事情的认可与欢喜，裴太后笑道：“愉王妃大概是去看孙子了，也不往哀家这里来了。”接着她就把秦凤仪的身世说了出来。
	平皇后、裴贵妃等一群妃嫔，连带小郡主、二皇子妃、三皇子妃、长公主、寿王妃皆惊得说不出话，好半晌，长公主方道：“竟有此事。”
	“是啊，真是叫人不知说什么好了。”裴太后道，“那个宫人也是个糊涂油蒙了心的，就算打发你出府，这有了孩子，你总得给咱们皇家送回来吧。就为了自己的小日子，不管不顾地把这皇家后嗣留在了自己身边。这要不是祖宗保佑，咱们皇家后嗣岂不就要流落在外了？”
	平皇后道：“可是，那秦家夫妻怎么先时不说，昨儿就突然说了？”“他们是不说不行了。”裴太后道，“凤仪家那孩子，与咱们永哥儿一样，身上有太祖皇帝的青龙胎记。景川侯夫人当场认了出来，颇觉讶异，想着秦家一介平民之家，如何能有太祖血脉？秦家这才将实情说了出来。昨日已滴血验亲，确定无疑。”
	这下子，更叫人惊得不得了，尤其平皇后与小郡主的神色，惊诧中还带了那么一丝说不出的微妙。裴贵妃笑道：“可见是太祖皇帝保佑，不使后嗣流落民间。这孩子，以后必有出息，必得是咱们小皇孙的助力。”
	平皇后笑道：“都是一家子，说来明儿个就是洗三礼了，愉王叔府上是双喜临门，母后可得厚厚赏赐才好。”
	长公主道：“是啊，唉，明明王府贵子，流落在外这些年，那孩子，也吃苦了。”寿王妃道：“先时我见过秦探花一面，他那等俊俏形容，也委实不像寒门小户，必得咱们皇家宗室方有的风采。”
	一时太后乏了，便打发宫妃、皇子妃、公主、王妃散了。裴贵妃回了宫，吩咐心腹宫人备下一份洗三礼。
	心腹大宫人问道：“娘娘，小世子的洗三礼，咱们按什么例来备呢？”裴贵妃道：“去凤仪宫那里问一问，皇后照什么例，咱们减一等就是。”
	心腹大宫人应了，又笑道：“以前奴婢私下还说呢，秦探花这名字也怪，起得倒与咱们宫里正宫名儿一样。如今看来，果然就是个贵人。”
	裴贵妃心下悚然一惊，继而浑身冰凉，良久说不出话来。秦凤仪身世之事，简直是轰动全城。
	哪怕是不在京城的藩王们，也均有各家子弟写信通报消息，将此一件不可思议之事纷纷写信给自家长辈知晓。
	所以，不长时间，基本上官场上稍微有头有脸的都知晓了秦凤仪身世之事。
	大家深觉此事离奇之时，也得说秦凤仪这运道着实不一般了。先时虽得帝心，也不过七品小官儿，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愉亲王唯一的儿子，虽说是王府庶出，但愉亲王只此一子，以后自然是要继承王府的。
	眼下，京城最热门之事，便是小世子大阳的洗三礼了。
	原本，愉亲王是一力主张孙子在王府举办洗三礼的，愉王妃也是这个意思，尤其是见过大阳之后，愉王妃把个孩子那一通赞，夸的那些话，饶是一向自信的秦凤仪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愉王妃守在床边看了又看，道：“这相貌，的确是跟阿凤脱了个影儿。”
	秦凤仪嘴角直抽抽，道：“哪儿像我啊，丑得要命。”
	愉王妃笑道：“这就是你不懂了，待过一个月你再看，这层胎皮褪了，还不知如何俊俏个孩子呢。”
	愉王妃那个喜欢哟，看孩子就看了半日，中午就在秦家吃的饭，吃过饭才商量洗三礼的事。秦太太道：“按理，该在王府举办的，只是眼下媳妇儿还在月子里，大阳也才两天，这天儿又有些冷，可不敢见风的。”
	愉王妃一想，道：“哎哟，倒是，我一时没想到这个。哎，王爷还吩咐了，要在王府办的。”
	“在哪儿办不一样啊，这样，洗三礼在我家办，满月时就能出门了，满月酒在王府办。”秦凤仪一向脑筋灵活。
	愉王妃一脸慈爱地看着秦凤仪，不得不说，就秦凤仪这相貌、这神采，纵愉王妃心中原有些挂碍，可看到秦凤仪也就心事全无了。愉王妃笑道：“傻孩子，王府才是你的家呢。我已令人收拾院子了，眼下媳妇儿不能移动，这也没法子，必要以媳妇儿坐月子还有咱们大阳为要，待坐满月子，就搬王府去，一家人，原该住在一处的。”
	秦凤仪道：“搬家就不用了吧，我有空过去看看你们就是。”
	先不说愉王妃听这话是什么反应，秦太太心下便感动得不行，想着儿子果然有良心，不会见着富贵爹就看不起他们。
	愉王妃岂能应允，笑道：“你是咱们王府的世子，我与你父王唯你一子，焉能住在外头。你要是不放心你养父养母——唉，不是我说你啊，王氏，当初你实在该把阿凤送回王府，你生了阿凤，就是大功一件，便是你愿意嫁人也无妨的。”见秦凤仪听这话不大乐意，愉王妃一笑，转了话锋，“不过，这些年你与你男人把阿凤养得也很好，我与王爷也知你们的情。你们便与阿凤一道到王府去住吧，你们也没有其他的孩子，这一场养育之恩，亦是不易，以后你们养老，还是阿凤的事。”
	秦太太立刻就乐呵呵地应了，笑道：“只要能跟阿凤在一处，怎么着都行。”
	秦凤仪使劲儿给他娘使个眼色，他娘就跟瞎了似的，啥都没瞧见。愉王妃笑着起身：“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儿我再过来看咱们阿阳。”临走前她又夸一回孩子，“瞧咱们大阳，睡得多香甜啊，这孩子生得可真俊。”
	秦太太跟着附和道：“是啊，就与阿凤小时候一模一样。”
	秦凤仪本就交往下不少朋友，如今又有宗室来凑热闹，这洗三礼就甭提多热闹了。
	尽管是在秦家举行的，愉王妃还是派了两个得力的嬷嬷过来指点着王府小世子的洗三礼该是什么样的规格，啰唆得要命。而且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秦老爷、秦太太还要点头哈腰、殷勤周到地招待着。秦凤仪就看不过眼，说她们：“你们派头儿不小啊！”
	那俩嬷嬷倒也不敢一直拿大，知道秦凤仪是小主子，起身笑道：“世子不晓得，这都是咱们王府的规矩。”
	“什么规矩啊？不知你俩是什么品级啊？”秦凤仪问。
	那俩人笑道：“世子，咱们都是奉王妃娘娘之命过来帮着筹办小世子洗三礼的。”秦凤仪眼睛一瞪，喝道：“还拿王妃来压我，给我滚！什么东西！”他直接把人撵走了，剩下俩大丫鬟看着是个懂事的，秦凤仪问，“你俩知不知道洗三礼该怎么准备？”
	这俩丫鬟半点儿不傻，一看就知道两位嬷嬷拿大，令这位世子不高兴了，二人遂恭恭敬敬回道：“知道。”
	“你俩看着来，有什么不知道的问我娘就行了，少像那俩老货似的，她俩倒成太太奶奶了。”秦凤仪交代完两个大丫鬟，对他娘道，“娘你瞧着些就是了，再有那不知好歹的，不必与她客气。”
	秦太太欣慰地应了。
	洗三礼当天来的人就不必说了，清流、豪门、宗室，基本上，清流豪门这里都是秦家的亲戚或是朋友家的女眷，宗室这里，当然宗室不能说不是亲戚了，这完全就是一家子。有头有脸的宗室们的女眷都来了，是的，洗三主要是女人们的活动。不过，三皇子也到了，他是来看青龙胎记的，顺带看看秦凤仪家的小子长得有多俊。三皇子是正月里得了一子，比秦凤仪家这个大不了半个月。
	秦凤仪说了，得等洗三礼结束才能给三皇子看，三皇子无所谓道：“早点儿晚点儿没啥！”
	秦凤仪道：“大皇子家的小皇孙也有青龙胎记，你没见过啊？”三皇子道：“没。要不怎么往你家来看了呢。”
	想到三皇子与大皇子不大对付的事，秦凤仪大方道：“以后你想看就过来，随便给你看。”
	三皇子听得一乐。一会儿，便有宫里的赏赐颁下，宫里景安帝、裴太后、平皇后、裴贵妃，还有三位皇子妃，均有所赐，秦凤仪代自家儿子接了赏赐，在外头招待三皇子。屋里可是热闹得不得了，愉王妃亲自主持孙子的洗三礼。
	小皇孙的胎记一般人是看不到的，大阳这个，大家随便看，反正洗三是脱光了洗的。屋子烤得暖烘烘的，吉祥姥姥给洗三，大家见了孩子，难免要夸声俊俏的，虽然现在完全看不出俊俏来，但有生育经验的妇人都说，是个俊俏孩子。
	秦凤仪是个实在人，哪怕一万个人说他儿子好看，他还是信自己双眼看到的。秦凤仪与三皇子道：“一想到我家大阳，我就愁得慌，以前我还笑话我大舅兄家的寿哥儿丑，唉，我家大阳还不如人家寿哥儿小时候好看呢。你说说，我生得这般相貌，娶媳妇儿都这样难了，像我家大阳，生得比我差远了，以后娶媳妇儿就更难了。”
	三皇子听不下去了，道：“堂堂王府小世子，还怕娶不着媳妇儿？”
	“这你就外行了，要说娶媳妇儿，什么样的男人娶不到媳妇儿呢。我说是娶好的。”秦凤仪道，“好媳妇儿难寻。”
	三皇子心说：你是当初遇上了难搞的岳父好不好？
	待洗三礼结束，妇人们去吃席了，秦凤仪这才领三皇子去自己院儿里，让三皇子在外间儿等着，他进屋里，见他娘正守着他媳妇儿。秦凤仪还说呢：“娘，一会儿就开席了。”
	秦太太道：“我去外头，媳妇儿这里就没人守着了，我一会儿跟媳妇儿一起吃就是。”
	秦凤仪未多想，道：“我把大阳抱给三殿下看看。”
	秦凤仪抱孩子，向来跟抱着个包袱差不多，李镜道：“你小心着些。”“没事，大阳喜欢我呢。”秦凤仪把儿子抱出去给三皇子瞧。三皇子见过自家儿子了，倒没觉着大阳有多丑，道：“还好吧。”“能跟我比吗？”秦凤仪道。
	三皇子摇头：“那不能。”
	秦凤仪拉开一角小包被给三皇子看了儿子的青龙胎记，三皇子也是头一遭见，不禁道：“还真是神呢，真就是个小龙的模样。”
	“是啊，我要不是亲眼见，也不能信。”秦凤仪给儿子包好，就把儿子送回媳妇儿那里了，带着三皇子出去吃饭，也把自己老爹叫上。秦老爷现在见了皇子既不结巴也不顺拐了，非但能正常交流，话说得也很是得体。秦老爷道：“我们阿凤在京城没几个朋友，三殿下不是外人，以前你们就很要好，以后更是亲戚了，要更加亲近才好。”三皇子道：“那是自然。”
	“以前我还说家里没亲戚呢，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大堆。”秦凤仪看着三皇子，突然道，“三殿下，你该叫我堂叔吧？”
	三皇子一杯酒就噎喉咙里，险些呛个半死。秦凤仪哧哧地笑，看三皇子那不情不愿的样儿，笑道：“咱俩还是平辈论交，放心吧，不用你叫我堂叔。”
	三皇子看秦凤仪那一脸坏笑，就知道不定谁要倒霉了。
	光这洗三礼，就热闹了大半日，待宴席结束，诸亲戚、朋友、宗室诰命告辞时已是下半晌了，秦凤仪跟着愉王妃送走客人，愉王妃毕竟上了年纪，面上有些倦意，神色却是欣悦的。携着秦凤仪去了主院说话，愉王妃道：“上午李嬷嬷、赵嬷嬷，是不是不合你的心？”
	秦凤仪道：“看她俩那样，把我娘当下人使唤，她俩倒坐在炕头儿吃茶。”
	愉王妃道：“不喜打发了便是。”她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与秦凤仪道，“春华院我开始让人收拾了，你有空过去瞧瞧，屋里喜欢什么样式、院里要种什么花草，都与我说就是。”
	秦凤仪不大乐意搬过去，但看愉王妃脸上的倦色，还是嗯了一声。
	愉王妃叮嘱他几句，把照顾孩子们的乳母嬷嬷的一串人留下，便登车回王府了。秦凤仪想着愉王妃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为他家的事操心，也怪不容易的，亲自送愉王妃上了车，命侍女小心服侍着，秦凤仪道：“娘娘，你路上小心，天儿有些凉了，这个手炉你拿着，别冷着。”
	秦凤仪为着秦太太扫她的面子，愉王妃其实是不大欢喜的，但见秦凤仪这样细致孝顺，又觉着这孩子就是天生的仁义，想想秦太太到底是把秦凤仪养大的人，若秦凤仪半点儿不在乎，反显得凉薄了。愉王妃接了手炉，笑道：“哪里就冷着了。”
	“那也是小心些好。”秦凤仪看着愉王妃的车驾走远，方回了自家。愉王妃身边的侍女亦道：“咱们世子可真是孝顺。”
	愉王妃笑道：“是啊！”
	秦凤仪回屋见他娘还守着他媳妇儿呢，秦太太问：“王妃走了？”
	秦凤仪点点头，坐在床边道：“娘、媳妇儿，我不想搬到王府去。”“如何不想过去了？”秦太太道，“王府多好啊，我跟你爹也没住过王府哪，咱们就搬过去吧。”
	秦凤仪道：“怪不自在的。”
	秦太太道：“你没住惯，住惯就好了。”劝了儿子几句，秦太太便起身离开，让他们小两口说话，临走前还给儿媳妇儿使了个眼神，让儿媳妇儿劝一劝儿子。
	李镜问秦凤仪：“怎么了？”
	小方端上热茶来，秦凤仪接了喝一口，瞧了回儿子，看他还跟个小猪似的呼呼睡觉呢，秦凤仪道：“在咱们自家多好啊，去了王府，你我没什么，可爹娘怎么办呢？你看王府那俩嬷嬷，眼睛长在头顶上，拿爹娘当奴才使。”
	李镜道：“你跟王爷说一说这事儿，父亲身上不是捐了五品衔嘛，这也是正经官身的。”
	“可是娘身上没诰命啊！”秦凤仪道，“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咱娘都没上席，她说是跟你做伴，其实是没好意思上席，我都晓得。”秦凤仪嘟囔着，“早知这样，还不如不认亲呢。后丈母娘也是，有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咋咋呼呼的，一点儿都不淡定！”
	不过，秦凤仪一向是个有办法的人，他想了一晚上，想出了法子。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早早地起床上朝了，李镜还说呢：“今儿并不是大朝会的日子，起这么早作甚？”
	秦凤仪道：“这换了个王爷爹，没听到人现在都喊我世子了吗，现在小朝会我也能去啦！今天有要紧事！”
	秦凤仪穿官服时才想起来，道：“愉亲王也是，怎么没给我弄套世子的衣裳，今儿还得穿这七品官服了。”秦凤仪让媳妇儿只管继续睡，他出去同爹娘吃了早饭，就骑着小玉去上朝了。秦凤仪一到太宁殿外头，不少人见他来了都觉着稀奇，可转念一想，是啊，如今秦探花身份今非昔比，的确是能参加小朝会的。于是，还有不少官员过来跟他打招呼行礼。
	秦凤仪笑嘻嘻地还礼，还有些老熟人，如襄永侯、郦国公等都拱手示意，秦凤仪笑着作揖道：“你们可别折煞我了，咱们还跟以前一样，不然怪不自在的。”
	襄永侯笑道：“心还是一样的，只是礼数断不能轻忽，不然耿御史就在边上，得说我等无礼了。”
	秦凤仪道：“现在还不是世子哪，你们这样，倒叫我手足无措。”郦国公笑道：“慢慢习惯就好啦。”
	两家都有女眷参加了秦凤仪家长子的洗三礼，没见过小皇孙青龙胎记的，都在秦凤仪家大阳这里见着了。女眷们回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同时断定，秦家这个孩子，以后定有大出息云云。
	大家说着话，一时景川侯、平郡王翁婿到了，秦凤仪过去跟他岳父、大舅兄打招呼，又与平郡王招呼了一声。大家寒暄一二，就到了上朝的时辰。
	秦凤仪排位也变了，他自己寻了个位子，站在寿王之后、镇国公之前，只是人家宗室这里清一色大红，就他一个绿的插进来，景安帝一眼就瞧见秦凤仪了，秦凤仪还悄悄地朝景安帝眨巴下眼睛。
	景安帝心说：这可真够自觉的。
	早朝过后，景安帝并未留秦凤仪说话，秦凤仪见御驾走了，嗖嗖地拔腿去追，搞得想要跟儿子拉近一下感情的愉亲王都没来得及叫住儿子，儿子就跑没影儿了。
	三位皇子也是要往宫里去的，人家家在宫里。
	秦凤仪这个不是啊，他家又不在宫里，但他跑得飞快，直接超过了步行的三位皇子，三位皇子简直是目瞪口呆，就见秦凤仪挥着手朝他们父皇的步辇奔跑过去，一面跑一面还喊：“陛下——哥——陛下——哥——等我一下！”
	三位皇子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更不必提坐在步辇上的皇帝陛下，听着秦凤仪这深情的呼唤，硬是在二月初乍暖还寒的时候，张嘴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出来！
	皇帝陛下感冒了。
	什么时候，才会让一个帝王恨不能自己是个聋子呢？
	对于景安帝而言，就是现在了。连马公公都恨不能一起聋了算了！
	可听着秦凤仪这一声声深情的呼唤，简直是想装回聋子都不成的，景安帝一个喷嚏后，步辇便停了，秦凤仪腿脚利落地跟上步辇，笑嘻嘻地一揖：“给陛下，哥你请安了。”
	景安帝道：“叫陛下就行了。”
	秦凤仪点头应道：“哎。”跟着步辇一道去了暖阁。
	景安帝看他就是一副无利不早起的模样，待到了暖阁，也不急着问他事情，先换了常服。秦凤仪惯会巴结的，也没有因为自己现在换了个爹就跟以前不一样，还亲自服侍着给景安帝换了常服。景安帝道：“让宫人服侍就是。”
	秦凤仪道：“陛下，虽然现在咱们是亲戚了，但咱们的感情，还是以前的感情啊！是不是？哥！”
	景安帝被秦凤仪喊了三五声的哥之后，心理承受力明显上升，笑道：“你一喊朕哥，朕浑身都觉着别扭，叫陛下就成了。”
	秦凤仪笑道：“其实，我也别扭。我比大皇子还小一岁呢，我心里一直拿你当长辈的，突然间，咱俩变平辈了，我好几天反应不过来。”
	景安帝换好常服，老马端来温茶，秦凤仪先接了一盏奉给景安帝，自己接一盏呷了一口，道：“我先时给你使眼色，你怎么下朝就走人呢？”
	“你那眼色，我以为是跟我打招呼呢。”景安帝道。
	“不是，我是想跟你说说话。”秦凤仪道，“哎，我这些话，都不知道要跟谁说了。”
	“怎么了？可是哪里委屈着了？”
	“不是，现在我是京城第一热灶，哪里会有人这时给我委屈受啊！”秦凤仪道，“昨天我家大阳洗三，您知道去了多少人吗？起码有一半儿人我都不认识。”
	“你不认识的，多是咱们宗室的亲戚。”景安帝显然没有把这一半儿不认识的放心上，“大阳如何？洗三时哭闹没？”
	“没有，好着呢。听我娘说，原本吉祥姥姥洗澡时孩子要哭两声才好，大阳随我，不爱哭，把吉祥姥姥急得险些自己哭了，还是王妃打他屁股两下才哭了。”秦凤仪说着直乐。景安帝听得也是脸上带笑道：“是个乖巧孩子。”
	“那是，不爱哭，就饿了才会哭。”秦凤仪还与景安帝道，“我儿子，特有品位。”
	景安帝就听着秦凤仪吹牛，秦凤仪道：“头一天家里乱糟糟的，愉爷，不，愉亲王还把先时找的乳娘给带走了。大阳饿醒后，我们才发现，乳娘不见了，没法子，正好我媳妇儿的奶下来了，就叫他吃他娘的奶，这一下，后来王妃给准备了四个乳母，大阳都不吃她们的奶。你说，他这嘴多挑啊！还有，他偶有哭闹，我一抱他，立刻就好。要是我媳妇儿抱他，就要慢一些才能好。特别亲我。”
	“这是父子天性。”景安帝道。“以前我都不信这种，有了大阳，我才信了。”秦凤仪道，“我就担心大阳以后不好看，可怎么办呢？”“男孩子，重要的是有本事，相貌在其次！”“像我这样才貌双全才好啊！”
	景安帝被他逗得一乐：“我看阿阳以后肯定比你还好。”
	“怎么可能，我可是他老子！”秦凤仪一副骄傲模样，跟景安帝絮叨起他家儿子来，简直是把儿子夸得一朵花。景安帝留秦凤仪吃饭，秦凤仪说了会儿儿子，才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我见着大阳，就想到我小时候。我小时候自是不能跟大阳现在比啦，但我爹娘对我的心，就像我对大阳的心一样。自小到大，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爹娘都是先留给我吃，我想要什么玩儿的，不管多少银子，我爹都给我买。像我家小玉，救过我好几遭，小玉买的时候，你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足足花了一千两银子！那会儿小玉还是小马驹呢，扬州城寻常的四进宅子，也就一千两差不多了。我有个朋友，他还是亲爹呢，就因为有后娘，过得远不及我，现在他自己做生意，从家里分家出来，他爹啥都没分给他。你看我爹，我家什么都是我的。”
	“你这样的身份，只要明白人便不会怠慢你。”
	“这可真不像陛下会说的话，便是嫡亲骨肉，反目成仇的都不在少数，何况我爹原不是亲爹。要不是滴血验亲，你跟愉亲王一口咬定我不是我爹生的，我现在都不能信呢。”秦凤仪夹了三丁包子，一面吃着一面道，“我小时候，跌个跤，摔破块皮，我娘心疼得直掉眼泪。小时候，家里还穷，用不起冰，我怕热，晚上热了睡不着觉，我爹跟我娘半宿半宿地给我扇扇子，哄我睡觉。”秦凤仪说着都感动得不得了了，“陛下您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爹娘，还叫我给遇着了呢。我上辈子，定是得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善事，方有此福报吧。”
	景安帝道：“他们要早把你送回来，夏天有冰盆，冬天有火炭，都不会让你受那些苦。”
	“那是苦啊，我一点儿都不觉得苦。”秦凤仪道。
	景安帝道：“你要是早便身在皇家，娶媳妇儿起码就便利许多啊！”“这就是您不懂啦。”秦凤仪喝了两口碧粳粥，道，“虽则在民间是不比在皇家舒坦，还无权又无势的，但我是跟着我娘长大的啊，爹虽不是亲爹，但待我跟亲爹有什么两样？现在我既有亲娘也有亲爹，我爹对我还很好。如果当初把我送回来，我现在肯定不认得我亲娘是哪个了啊。人这一辈子，可能有无数儿女，但父母都是唯一的。所以，虽然是在民间二十几年，但我一没受亏待，二您看我现在长得多好啊！三则我要是在王府长大，估计就跟现在傻乎乎的宗室子弟一样了，哪里还能考探花啊！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说是就是吧。”
	秦凤仪给景安帝夹个葱油小花卷，道：“那陛下，您说，像我爹、我娘这样好的人，该不该受到表彰？”
	景安帝慢慢地撕开小花卷，感慨道：“你可算说到正题了。”这拐弯抹角的。
	秦凤仪也没否认，望着景安帝道：“陛下不晓得，昨天我家大阳的洗三礼，原本就是想请朋友的，后来出了我这档子事，就是王妃娘娘主持的。以前我家有什么事，内宅都是我娘和我媳妇儿张罗，现在知道我身世是这样，我娘连中午的席面儿都没上。想想，我娘算什么呢？虽是生了我，礼法上说，我嫡母是王妃娘娘，现在，我家里来了人，有王妃娘娘在，我娘都不好露面儿。还有王府的嬷嬷们，拿我爹娘当下人使唤，你是不知道那一等的势利眼。王妃娘娘说让我爹娘也一道搬到王府去，他俩是不放心我，可搬过去了，亲戚不是亲戚，下人不是下人，怕就连王府里得脸的下人都得小瞧他们。我心里很是不好受，昨儿想了半宿，想着陛下您比我聪明，就来求您了。”
	“求我什么？”
	秦凤仪道：“陛下，看在你是我哥的面子上，给我娘封个诰命，也不用多高的品级。我爹捐过五品衔，给我娘个五品宜人的诰命就成了。”
	景安帝叹道：“这倒也不过分。”“当然不过分了，就看我爹娘的品格，他们把我养得这么好呢。”景安帝道：“成，回去等着听信儿吧。”
	秦凤仪登时喜笑颜开，晃晃手里的包子道：“我得吃完饭呢。”他还劝景安帝，“陛下您也吃啊，看您怎么都没大动啊！”
	景安帝笑道：“看你吃我就饱了。”“以前都说看我吃得香您便有胃口的。”秦凤仪亲亲热热地道，“陛下每天操劳国事，可得多吃些才好。我现在最羡慕的人就是我家大阳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跟小猪崽儿一样。”
	“哪里有这样说孩子的。”“本来就是啊！”秦凤仪想到儿子就不由得弯起嘴角。
	自景安帝这里告退后，秦凤仪就回了家，把给他娘要诰命的事跟他媳妇儿讲了。李镜点头道：“这样也好。”
	秦凤仪回家就逗孩子了，李镜问：“你怎么不去当差啊？”
	秦凤仪道：“咱们这就要搬王府去了，还当哪门子差啊！以后我都不当差，就在家陪你和大阳，还有爹娘，在一处过日子。”
	李镜真是被此人气得够呛，给了他两下子，把人撵出门了。秦凤仪只好去宗人府上工了。他这一到宗人府，原本就对他很客气的属下们对他越发客气了，让秦凤仪奇怪的是二皇子，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秦凤仪问他：“二殿下，有事吗？”
	二皇子连忙摇头道：“没事没事，你忙你忙。”然后，装出一副很认真研读公文的模样。
	秦凤仪正要细问，愉亲王打发人找他过去，秦凤仪只好先去了愉亲王那里。愉亲王原本就喜欢秦凤仪，如今喜欢上就得加个“更”字，愉亲王笑道：“下朝找陛下做什么了，跑得跟兔子似的。”
	秦凤仪把给他娘要诰命的事说了，愉亲王想了想，正色道：“很该如此，虽说他们早该把你送回来的，可这些年，养你也算尽心尽力。”
	秦凤仪索性一并把搬王府的事同愉亲王说了，道：“也不用把我爹娘当客人，就是，也叫下人们尊敬他们一些，不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这个你只管放心就是，咱家素来宽和，何况他们对你有恩。”愉亲王问，“怎么耳朵这样红啊！”秦凤仪皮肤白，略红些就能瞧出来。
	秦凤仪揉了揉，不在意道：“来时被我媳妇儿给揪的。”“哎哟，怎么揪你耳朵啊！”愉亲王忙过去细瞧，心疼地给儿子揉了揉。
	秦凤仪道：“我说以后就不来当差了，她就急了。非但揪我耳朵，还打我好几下子呢。”
	“你媳妇儿不是坐月子呢吗，这都能叫她打了？”愉亲王心疼得不得了，又问儿子还有哪里疼。
	秦凤仪还很庆幸地说：“幸亏是坐月子，不然还得挨两下子，现下她下不了床，我跑得快。”
	愉亲王心疼道：“我儿这是过的什么日子哟。”
	秦凤仪笑嘻嘻道：“挺好的挺好的，打情骂俏嘛，就得这样。”愉亲王心说：你这一身贱皮子到底像谁哟。
	细问过秦凤仪身上没事，愉亲王才没细看，不然非要秦凤仪脱了衣裳给他看不可。就这么着，愉亲王私下还找景川侯说了回私房话，里里外外地跟景川侯说，妇人当以贤良淑德为要。
	景川侯听得一头雾水,问：“王爷的意思是？”
	愉亲王叹道：“儿媳妇儿有些厉害啊，阿凤当差累了，就说在家歇一日，儿媳妇儿就动手打了阿凤好几下子，还把阿凤的耳朵揪红了。”景川侯能说什么呢？
	景川侯只好说：“等我去问一问阿镜，她这样可不行。”
	“就是啊，夫妻两个，相亲相敬的才好。这样好不好地就动手，你说说，阿凤可是王府世子，场面上的人，总把阿凤耳朵揪得跟兔子耳朵似的，这叫外人瞧见也不好啊！”愉亲王说起来就心疼儿子。
	景川侯再三保证跟闺女认真谈一谈。景川侯主要也是去看看外孙，看过外孙后，私下问起闺女此事，李镜道：“气死个人，现在就想混吃等死了！”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同她爹说了。
	景川侯对于女婿这种刚认了个王爷爹就啥都不想干的性子，颇是无语了。不过景川侯还是劝女儿道：“阿凤就是这样的性子，你有话好好说，不要总是动手。”
	“不把他打出去，他死赖着不去当差。”
	好吧，景川侯认为，有必要跟愉亲王谈一下女婿的工作态度问题了。
	自从景川侯和愉亲王沟通之后，秦凤仪发现，在宗人府反倒更忙了起来。秦凤仪跟景安帝抱怨：“王爷以前说对我好，其实都是假的。”
	“胡说，愉王叔待你还不好？”
	“唉，我原想着，我现在都是世子了，以后还不是妥妥的王爷嘛。铁秤儿的庄稼都有了，稍微放松一些可怎么了？现在老头儿不得了了，见天早上叫我起床早朝，还把宗人府的许多事交给我做，我想早些回家看大阳都不成。他把自己的活儿给我了，他见天儿早早地从宗人府去我家看大阳。”秦凤仪唉声叹气，“你说，老头儿还年轻得很呢，再帮我扛二十年，大阳就长大了。待大阳大了，我也不用袭什么王爵，直接叫老头儿把爵位给大阳，我跟媳妇儿天南海北地逛去，把没吃过的好吃的都尝个滋味儿，没看过的美景都看一看。把咱们大景朝的江山看遍了，我们就弄条大船，出海去！”秦凤仪跷着二郎腿，摇着大头，一片向往，“这才叫一辈子哪！”
	景安帝听过秦凤仪的理想后给了他一句评价：“想得倒挺美！”
	秦凤仪的天资在景安帝这二十几年的执政生涯中，也得说是一等一的了。景安帝毕竟不是自欺欺人的性子，不说宗室那些乱七八糟的宗室子弟，就是皇子，不可谓不用功了，但估计也没哪个皇子能如秦凤仪这般，能从科举上出来。便是探花有些水分，是景安帝觉着秦凤仪生得好，执意要给的，但会试贡生可是实打实的。
	而且秦凤仪自庶吉士毕业时，成绩在庶吉士时都能排到第四了。由此可见，秦凤仪之天资不凡。
	但秦凤仪的惫懒也是景安帝罕见的，考进士就为了娶媳妇儿，还能给纨绔分等级，如今更不得了，现在眼瞅以后妥妥的王爵到手，景安帝看秦凤仪已经做好荣升一等纨绔的准备了。
	不要说秦凤仪这等有天资的，便是些天资平平的，谁在朝中不是兢兢业业地打算做一番事业呢，偏生有这等小子，景安帝都觉着老天无眼，如何将这等天资错付这惫懒小子。
	景安帝听完秦凤仪的理想生活，感慨道：“你还有空来朕这里闲谈，可见还是太闲了。这样吧，宗室书院那里已开课了，你也是正经翰林院出身，现在也是宗室了，没事给他们去讲一讲课。”
	秦凤仪道：“陛下，您要这样儿，以后我有什么心事，都不跟您说了。”这也忒没义气了，他来找陛下说话是想差事上能清闲一二，怎么反倒又给他找了个新活？
	景安帝真诚地说：“以后再有这种气人的话，你千万别来跟朕说，朕还不够生气呢。”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秦凤仪认真道，“人跟人怎么能一样呢，命不一样啊！像陛下，您一看就是操劳的命；像我，一看就该是个享福的命啊！”
	景安帝直接把这“享福的命”给撵出暖阁了。
	秦凤仪没能在皇帝陛下这里蹭顿饭，只好回家去了。
	他到家时天色尚早，愉亲王就在他家看大阳呢，秦凤仪瞧一眼他儿子，戳戳大阳的胖脸，笑道：“竟然醒了。”
	愉亲王道：“刚醒没多一会儿。”他问秦凤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也不早了，我把宗室书院的名单整理好给陛下送去，说了会儿话，出宫时看也快落衙了，就干脆直接回家了。”
	愉亲王问：“陛下说什么没？”“也没说什么，让我有空去宗室书院讲课，就叫我出来了。”秦凤仪道，“现在宗人府就很忙了，哪里还有空去讲什么课啊？我又不想做夫子。”
	“这可有什么，又不是让你天天去，隔三岔五讲一节课就是了。”愉亲王倒是挺高兴，见秦凤仪回家，瞅瞅时辰，他也就要回府了，还与秦凤仪道，“春华院快收拾好了，你这里东西可得抓紧收拾，大阳摆满月酒就在咱们王府摆了。”
	“嗯，我晓得，东西好收拾。”秦凤仪送愉亲王，一直送到门口。愉亲王看他无甚精神，知他是个懒散的，拍拍他的肩道：“你如今也大了，又是做爹的人了，就是瞧着大阳，你也当努力当差，给大阳挣下些基业来。”
	秦凤仪道：“不是有你跟我爹嘛。”
	愉亲王心说：安慰你就是多余，上车走了。
	愉亲王倒挺高兴，回家先同王妃说了会儿大阳，笑道：“这才几天，双眼皮就长出来了。”
	愉王妃笑道：“父母都是双眼皮，儿子怎么可能是单眼皮，只是有些孩子生下来就是双眼皮，有些长大些才能长出来罢了。大阳别看生下来时有些黑，如今瞅着也越来越白了。”
	“是。”愉亲王道，“待孩子们搬过来，看大阳就便利了。”
	“就是这话。”愉王妃道，“跟孩子们说了搬家的事没？”“说了。”愉亲王高兴道，“阿凤这孩子，就是机灵，又在御前讨了个差事。”“什么差事？”“给宗室书院的宗室子弟讲课。”愉亲王去了朝服，换了家常衣裳道，“他是翰林院出身，现在又是正经宗室。不是我说，宗室里学问比得上他的没几个。”
	愉王妃笑道：“这倒是，先时清流都说宗室子弟不成器，阿凤的身世，是知道得晚，要是宗室大比前就晓得，正可堵清流的嘴。”
	愉亲王听了也是一乐。
	景安帝当真是有识人之能，宗室书院虽建起来了，也有许多宗室子弟过来就读。但能直接来京城的宗室子弟，在宗室中也是有些地位的，基本上以后都能袭爵那种，家里让他们来京城念书，一则为以后袭爵做准备，二则也是过来多认识些人脉，三则也是多念几本书，也不能忒不成器了。所以，这些小子，那叫一个难管。
	景安帝每天国事还忙不过来呢，自然没时间在书院坐镇。两个执事，一个是退了休的方阁老，一个是愉亲王，方阁老一向与宗室就不亲近，叫他挂名，他老人家就当真只是挂了个名。至于愉亲王，有宗人府这摊子事呢。
	宗室书院的先生们都是清一色的翰林院学士，有学问是真有学问，但遇着这群宗室子弟，简直能气死个人。这群小子，尊师重道便不提了，动不动就说他们祖上如何如何。原本翰林院学士就不愿意教宗室子弟，偏生又遇着这么一群二五眼，每天不过点个卯，该讲的课讲了，其他也不多管。当然，也有些认真学习的，只是在这书院，很是凤毛麟角了。秦凤仪过去讲课，睡觉的、底下闹着玩儿的，一律撵出去，剩下几个算几个，他给这几个听课的讲，其余的，秦凤仪也不稀罕管这些顽童。奈何他不爱理，这些顽童委实不知好歹，还要作弄他。这回乐子大了，秦凤仪可不是翰林院学士，不与宗室子弟计较啥的，他直接把人收拾得鬼哭狼嚎，认错都不算完，还要写一千字的认错书，明天交到案头，不然有这些小崽子的好果子吃！
	还有试图跟他动手的，秦凤仪纵不是什么武功高手，也是学过两套拳脚的人，而且有他媳妇儿督促，他每天一早都要打两趟拳的，如今颇有火候了，对付高手还差得远，对付这些小崽子绰绰有余，结果当天来接自家大爷小爷的下人们就发现，好几个爷鼻青脸肿不说，还有撅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这还了得！
	第二天就有人告到景安帝跟前，景安帝召来秦凤仪问其究竟，秦凤仪见有两位镇国公瞅着他，面有怒色，道：“怒什么怒？看看你们各家的倒霉孩子！我在上头讲课，他们在下头不是交头接耳，就是私下做小动作，把他们撵出去，还不服，这不是找抽嘛！还有的与我动手，这不是找揍嘛！你们还好意思来陛下这里告状，我问你们，你们还想不想叫孩子好生学？不学你们就把各家的倒霉孩子领回去。”
	其中一位镇国公缓了缓脸色，温声道：“世子啊，我们知道你是好心，只是孩子得慢慢教，哪里有你这样好不好就揍个好歹的？”
	“哪里就揍个好歹了，我小时候也常打架啊，根本没使劲打他们，不过是吓唬吓唬罢了。看你们一个个的，还来告我状！你们这可真是亲爹！疼孩子也不是这个疼法儿啊。幸亏我现在是世子了，要是以前的七品小官儿，你们是不是还要把我打一顿，为你们各家的孩子出气啊？”秦凤仪问得两人面色尴尬，秦凤仪看他们也是有些年纪的人了，便略收回了些气焰道，“算了算了，就这一回，下不为例啊！以后少来陛下这里告状！咱们都是为了要孩子好的，我揍他们两下，回家你们就该说先生打得对，再问他们如何淘气的！还有，以后书院里禁止小厮进去，少弄一些服侍的小子在外守着，还要有人服侍着铺纸、磨墨，他们是手断了，还是不会呀？瞧瞧你们这惯孩子的样儿，好好的孩子，都是被你们惯得没规矩了，你们还来告状！你们问问陛下，几位殿下是怎么长大的？他们念书不好，陛下都要拿戒尺敲他们的掌心呢！还要责备先生教得不好？你们倒是，我做先生罚两下怎么了？不问孩子的不是，先来问先生的不是？你们可真是亲爹，就是疼孩子疼得不是地方！去吧，明儿不许再叫他们带小厮服侍，他们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臭毛病，我还非要扳一扳不可！”他直接就在御前把人打发走了。
	景安帝看那俩昏头昏脑的国公就这么出去了，也是哭笑不得，笑道：“凤仪先生好大的派头啊！”
	“陛下不晓得，现在宗室子弟也实在不像话，比我小时候还淘呢。”秦凤仪也笑，“看他们那告状家长的样儿，要不把他们压下去，以后更没法儿管了。”
	景安帝笑问：“这差事如何？”
	秦凤仪高兴道：“有意思，虽则是管束顽童，但也有趣。”
	景安帝把秦凤仪召到跟前道：“宗室再这么下去，人就废了。他们既来了京城，若有能教导的，还是要教导一二的。既要教他们学问本事，也要教他们规矩法度，明白吗？”
	“明白。”
	景安帝有些不放心道：“你细说说。”
	秦凤仪眉毛一扬道：“这还不简单。要是只教学问本事，不教规矩法度，心中便无善恶对错之分。教了他们学问本事，还要他们明白，这世间有什么是当做，有什么是不当做的。其实，规矩法度，还在学问本领之上。”
	景安帝笑道：“就是这个理。”
	景安帝微微一笑，什么享福的命，朕看就是专爱啃硬骨头的命！牙口太好、能者多劳的命！
	秦凤仪原觉着差事无味，如今得了个有趣的活儿，就干得有滋有味儿了。秦凤仪得了趣儿，宗室书院的学子们可真生不如死了。秦凤仪跟皇帝陛下什么关系啊，现在愉亲王是他爹，愉亲王身为宗人府宗正，专门管的就是宗室。
	曾经就是俩国公说秦凤仪坏话，叫陛下削爵查办，现下还关在宗人府呢。这不，又有俩国公去陛下那里告状，然后，秦凤仪就宣布宗室书院立了新规矩，一律不准有小厮进书院服侍，吃喝拉撒都自己来！秦凤仪写了二十张纸的宗室书院规章制度，先与二皇子商量，二皇子瞧着就有些心惊胆战，道：“这，这要他们在书院吃饭，我听说，他们都是各家带饭的，他们吃得惯书院的吃食吗？”
	“咱们在衙门也是吃衙门的例饭呢。”秦凤仪义正词严，一点儿都不羞愧，他什么时候吃过宗人府的例饭了？他与二皇子、愉亲王关系好，他们三人都是家里送饭，自从认了新爹，秦凤仪便是与愉亲王一样，都是王府送饭了。
	二皇子道：“还有这个，考试升级制，这个是怎么个说法？”
	秦凤仪道：“那民间的书院，也分甲、乙、丙、丁四种班次，丁班是最初级的班，等丁班的课程学好了，就升丙班，丙班升乙班，乙班升甲班，学习毕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有学习好的，念书也念得好，自然要照顾他们一些，倘有些学习一般的，就先在低级的班里念书就是。”
	“不是，我是说每年的升级考试，是不是太严格了？”
	“不严格，严格什么呀，成绩按照上、中、中下、下来评价，中下以上的才能升级，中下以下的全部留级。”秦凤仪道，“除此之外，还有课堂打分，平时表现打分，上课的到课率、请假率等。连续留级三年者，就可以退学回家了。同样，学习好的学子们，若着实出众的，每年也可以有一次跨级考试。此外，除了每年年前的考试，我还准备三月考一次，看他们平日里学得如何。”
	二皇子唏嘘道：“秦探花，你以前念书时也是这样辛苦吗？”虽然现在秦探花长了辈分，二皇子委实叫不出“叔”来，于是，依旧称他秦探花。
	秦凤仪道：“这算什么辛苦啊，他们辰初才来念书，申正就可回家了。我念书的时候，五更即起，入夜方歇，过年我只休两个半天，大年三十下午祭祖宗，大年初一上午拜年，全年无休苦读。跟我一比，他们这算什么呀？我那时，三天就要给先生交上一篇文章。”
	二皇子听了，大为叹服，想着秦探花果然不愧探花出身，秦探花这样聪明的人都这般刻苦了，相较之下，果然书院这里也不算繁重了。
	于是，二皇子没什么意见了，二人再去见愉亲王，愉亲王直接道：“就按你们的意思办吧。”
	于是，宗人府联名，秦凤仪上达天听。
	景安帝早有准备，直接就准了。
	景安帝还与大皇子道：“宗学那里的事，你二弟与凤仪毕竟年轻些，你过去帮着把把关。”
	大皇子虽与秦凤仪一向不大对付，但毕竟不傻，知道这京城宗学的事很是要紧，当即应了。而且大皇子这次听了外公平郡王的一句话：“宗学的事，大殿下还要多上心才好。”平郡王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完全听不出有什么别的内容来。但是，要知道，能叫平郡王四平八稳说上一句的，这已是极其要紧之事。
	大皇子道：“是，父皇也说，叫我去帮着把把关。”平郡王点点头，笑道：“陛下对殿下冀望颇深。”大皇子问：“听说，阿岚要回北面儿了？”
	“他自去岁回京，也这些日子了，原早该走的，只是工部还有一批兵器要验过，正好，他一道押送过去。”平郡王即便与自己嫡亲的外孙说话，因着大皇子的身份，亦是恭敬得很，没有半点儿身为长辈便自尊自大的模样。
	大皇子与自家外祖父闲聊几句，平郡王便告退了。于是，宗学立规矩的时候，大皇子也去了。
	宗室这些小崽子，虽然有几个被秦凤仪给过下马威，但二三百人呢，多有不服的。秦凤仪当天早早地去了书院，把后门锁了，门前摆三把椅子，一把自己坐，一把给大皇子，一把给二皇子，三人就坐在门口，只要带小厮来的，宗室子弟进去，小厮留外头。有些宗室子弟就不干了，还理直气壮地说：“没有小厮服侍，我怎么写字、怎么听课？”
	秦凤仪道：“写字用手，听课用耳朵，哪个是用小厮的？”“大家都用！”
	看那小子斜着眼，一副欠揍的模样，后头还跟着好几个小子，也是清一色欠揍脸。于是，秦凤仪也斜着眼，比他们斜得还高，抬手指了指大皇子道：“知道这是谁不？哈哈！谅你们也不认得！告诉你们吧，这是当朝皇长子殿下！皇帝陛下的大儿子！这位殿下，五岁识字，六岁念书，从来都是亲力亲为，既不用内侍，也不用宫人，自己研墨自己铺纸、自己上茅房、自己擦屁股，你们论身份，有皇长子殿下高贵吗？”
	几个小崽子一听说是皇长子殿下驾临，连忙躬身行礼。大皇子一向温和宽厚，摆摆手，笑道：“无须多礼，你们以后都是宗室的栋梁，我今日过来，就是看看你们在宗学学习得如何。”
	那小子连忙道：“万不敢辜负陛下与殿下的期待。”
	秦凤仪冷冷一笑：“还说不辜负，没个小厮你们就不会写字、不会听课了，还让人怎么期待啊？一群废物，还不给我滚进去！”
	几个孩子毕竟年纪小，虽则淘气些，无非仗着身份别人让着他们罢了。被秦凤仪一声厉喝，立刻进学里去了，身边服侍的小厮一个都没敢带。降伏了这几个带头的，后面的都好了些，只是这些宗室小崽子真是滑头，有的知道大皇子的身份，还会笑嘻嘻地过来给大皇子请安，大皇子知道你是老几啊！没关系，大皇子不知道，咱们自报家门就是。
	秦凤仪斜瞅着这些在他眼皮子底下跟大皇子拉关系的，心说：看以后不给你们小鞋穿！
	大皇子倒是挺欢喜，笑道：“哎哟，宗室们的子弟，可算是都见着了。”“是啊，闽王家的孙子、顺王家的儿子、康王的侄子、蜀王家的小子，宗学里的刺头就是他们几个了。”秦凤仪道。
	大皇子笑道：“秦探花你能者多劳，孩子们慢慢教就是，我瞧着，都是聪明孩子。”秦凤仪笑嘻嘻道：“大侄子你这话，甚合我心呢。”
	大皇子顿时无语。
	秦凤仪当天不让小厮们进宗学半步，接着又颁布新学规：半月后，不准各家再送饭，待食堂收拾好，一律吃食堂。非但学生们吃食堂，所有在校的先生也一道吃，要是怕不安全，先生们先吃，学生们后吃，以保证学生们的饮食安全。
	这一条规矩一出，更是哀鸿遍野。
	这回不是男人们去陛下那里告状了，而是女人们去太后那里说理。甲夫人说：“我们家那小子，就没在外头吃过东西，倒不是咱们妇道人家娇惯孩子，实在是孩子太小，不放心。”
	乙夫人说：“我们家那个，上回在家吃鱼还卡着了，把我吓得减了十年寿。如今这学里，不准小厮服侍，又要孩子们在学里吃饭，这可怎么吃哟。”
	丙夫人道：“要是孩子大些，咱们也不能来娘娘这里念叨这些事叫娘娘心烦，何况男孩子，以后为朝廷当差做事，还是泼辣些好。只是孩子太小了，这待两年，孩子大些，也就无妨了。”
	甲、乙附和丙道：“是啊，就是这么说。”
	就是长公主与寿王妃，各家亦有孩子在宗学就读，也觉着如今这规矩有些严苛了。裴太后叹道：“你们别急，哀家跟皇帝说一说，看一看皇帝的意思。现在宗学都是宗人府管着，这得跟宗人府说去。”
	甲夫人道：“听说，现在都是愉王爷家的探花郎管事。”
	裴太后道：“现在知道人家是探花郎了，都知道人家学问好，可好学问也不是易得的。”
	乙夫人道：“探花郎自是好心，听说，他教学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把这学问教给孩子们就行，别的，宽泛些亦无妨碍的。”
	丙附和乙道：“是啊是啊！”反正裴太后耳边的闲话是不少。
	裴太后私下问长公主与寿王妃，长公主道：“探花郎性子暴，听说顺王家的二郎叫他把屁股都打肿了。不过现下学里的风气说是好了很多，只是有些年纪小的孩子，不叫他们带小厮，一时还适应不了，磨墨都是现学的。这要是叫他们在学里吃饭，别的倒无妨，就是饭食上要精致些，汤啊粥的，可别烫着。”
	寿王妃道：“其实，按理有这么个人管着些才好。不说别的，先时宗学很有不像话的事，宗学子弟以后多是要袭爵的，学里的翰林院先生们都是斯文人，叫他们去教国子监的书生行，让他们教这些顽童，有些实在淘气，要没这么样的个人管着，也忒没规矩了。”“是啊！”裴太后道，“宗室毕竟是咱们自己人，他们学好了，以后才好授实缺。
	只是这探花郎大概也是有些严厉了。”
	长公主笑道：“有张有弛嘛，如果太严格了，略松些也无妨。”
	裴太后先是与长孙说了这事。皇祖母的吩咐，大皇子自然应了，说：“如今宗学是严了些，既是如此，我与探花郎说一声。”
	结果，大皇子碰了个钉子，秦凤仪当下就说了：“还不到做好人的时候，现下正立规矩呢，你别给我拆台啊，大侄子。”
	秦凤仪现下有个绝招，一叫大皇子“大侄子”，大皇子顿时什么话都没了。事实上，大皇子一听到“大侄子”三字，就觉着，整个人似乎都不对劲了。大皇子碰个钉子也没觉着面儿上如何，他正好回去与皇祖母解释这事。裴太后一听，嗬，现在秦凤仪可真是了不得啊，连她的面子也敢驳。纵是不愿意，面儿上答应下来，裴太后这里也能跟宗室女眷们交代了。秦凤仪倒真是大公无私了，裴太后也不是好相与的啊，秦凤仪直接驳她面子，她干脆叫秦凤仪过来跟宗室女眷们解释，这个不识好歹的，你自己说吧。
	秦凤仪正忙着宗室食堂的建设工程呢，裴太后命人宣召，秦凤仪只好把手头上的事暂放一放，去了宫里。秦凤仪以为什么事呢，听着这些宗室女眷叽叽喳喳个没完，边儿上的皇后、贵妃倒是没帮言，但那模样，也不是要帮秦凤仪的样儿，倒似看戏一般。
	秦凤仪先给太后、皇后、贵妃见礼，裴太后赐了座，秦凤仪坐了，听着这些女人叽喳过一遭，道：“烦死了，你们叽喳个头啊，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儿干啊！有什么意见，说！我先说好，就这一回啊，再有下回，大娘你别叫人喊我了，我乃朝廷命官，又不是给你们这些女人跑腿儿的。”
	大娘——裴太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叫她呢——大娘——
	裴太后仿佛听到了慈恩宫里响起无数回响，都是：大娘——大娘——大娘——大娘——大娘……
	不要说裴太后这个当事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就是平皇后、裴贵妃、长公主、寿王妃也都呆住了，更不必提这些宗室诰命了。
	秦凤仪摆摆手：“说吧，叫你们说，又不说了。你们不说，我可就走啦。”如今正主儿在这儿，焉能不说！
	于是，就是那些套话路，什么担心孩子在宗学食堂吃不好。秦凤仪道：“我已禀明陛下，自御膳房拨两个手艺好的御厨到学院，你们哪家能有御厨的手艺？”
	粥啊汤啊的怕烫着孩子们，秦凤仪道：“不论粥汤，我都会叫他们提前做出来，到适口时再给孩子们吃的。还有什么鸡怕骨头、鱼怕刺的事，鱼吃鱼圆，鸡骨头那个，是没法儿，你们要是这个都怕，就把孩子自家领回去算了，别叫出门儿了。就中午一顿饭，看你们这大惊小怪的！最小也十岁了，十岁的孩子，自己吃不了饭，他还认识哪个是鹿哪个是马不？”
	秦凤仪把这些老娘们儿训了一通，便有夫人道：“我们也是不放心孩子嘛。”“都叫你们惯的，一个个就会调皮捣蛋，回去叫他们老实些，再敢做什么往门上搭水盆、往我书桌上放死耗子的勾当，叫我逮着，一个个揍扁了他们！”秦凤仪放狠话。裴太后问：“还有这样的事？”“多了！”秦凤仪道，“别看他们在您老人家跟前说得家里孩子花朵儿一般娇嫩，到学院里便都是混世魔王了！你们也就糊弄糊弄我大娘这样不出门儿的老太太了！亏得我大娘还叫大皇子跟我递话，叫我和善着些，看看你们各家的魔王们，我再和善他们还不得上天啊！”
	裴太后威严地看了几位宗室诰命一眼，几位夫人人纷纷道：“再不知他们在学里这般的。”还有人撇关系道：“探花郎说的是别的孩子吧，我家孩子断不会如此的。”
	秦凤仪一哂：“你是顺王家的大儿媳吧？
	顺王世子夫人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秦凤仪道：“就你家小叔子，头一天跟我挥拳头，叫我揍了，第二天书包里放半块板砖去学院里，要拿板砖敲我，倘不是我机警，得着了那小子的道！
	“还有你，蜀王家的二郎媳妇儿，你家小子最坏，背后出坏主意的都是他。上回我一进课室，开门就有绊马索，那就是你家小子带学里去的。
	“你，康王家的侄媳妇儿，你家小子，现在纠集人呢，要起义，反抗我的‘暴政’。赶紧回去跟他说，叫他歇了吧。小屁孩儿一个，还要翻天怎么着啊！
	“还有这位镇国公夫人，你瞧着也是个斯文人，怎么你家的老三跟个活土匪一样啊？他在我跟前倒是老实，总欺负别的同窗是怎么回事？”
	秦凤仪把她们挨个数落了一遍，数落得几位夫人个个面露惭色才算罢休。她们以为秦凤仪不认识她们哪，没想到，非但认识她们，还把她们各家孩子都拎出来说了一通。裴太后是听不得“大娘”俩字，不肯再说话，几位夫人也只得道：“要知道他们在学里这样淘气，早教导他们了。”
	“现在也不晚，就你们几家这些孩子，你们还担心他们在学里吃不好，哎哟，你们可真小瞧他们了，谁吃不好，他们也吃得好。”秦凤仪道，“没事了吧？”
	非但没事了，几人还很歉意地说：“就劳探花郎多管教他们了。”“这不必你们说，再有不老实的叫我逮着，哼！”秦凤仪哼一声，一掸衣袍站起身来，笑嘻嘻地问，“大娘你还有什么吩咐没？”
	裴太后抽搐着嘴角，摆摆手：“下去吧。”她真是受够了！
	秦凤仪去跟皇帝陛下讨要御厨时，还说起这事儿呢，道：“大娘实在是耳根子软，陛下跟老太太说一声，平日里在宫里吃吃喝喝得了，别净叫人当枪使。”
	皇帝陛下都不确定：这小子是在说朕的娘吗？皇帝陛下待心里把辈分算清楚，才确定：这小子是在说朕的娘啊！嘿！你个混账小子，你知道朕的母后是什么人不？
	不待皇帝陛下教导几句，秦凤仪已带着两个御膳房帮厨的厨子，回宗学食堂去了。
	甭看裴太后政治场上历练多年，就像方阁老说的，秦凤仪虽是清流出来，并不是正统的清流派的手段，他是属于江湖派。裴太后的政治手段，在秦凤仪身上，效用就很不明显。
	秦凤仪回家跟媳妇儿说了这事，道：“你说，太后一个老太太，还管这些闲事作甚，吃吃喝喝就好了啊！”
	李镜半晌无语，问他：“你不会在太后跟前就这么说了吧？”“没有，我看她一个老太太挺热心的，想来也是好意，我就没说。”秦凤仪摇头，
	“这一帮子智商不够的老娘们儿，就知道添乱。”
	李镜千叮咛万嘱咐：“在外可千万不能这样说啊！”“我晓得。”秦凤仪道，“我就跟你说，真是要命，一个个的，什么都不懂的，还特爱掺和事儿。”
	李镜问他：“食堂准备得如何了？”“房舍整理出来，再招几个可靠的帮工，就差不离了。”“帮工也不要自己招，干脆问一问陛下的意思，御膳房好几百人呢，还差几个帮工了？”李镜道，“你既要在宗学设食堂，这上头就一定要小心。”
	秦凤仪点头：“你说得也有理。我在想着，一月收多少伙食费呢？”李镜想了想：“十两银子差不离吧。”
	“也是，小崽子们还小，吃也吃不了多少，十两也足够了。”秦凤仪道，“宗室就是啰唆，男人女人都爱告状，要是哪里不好，叫他们挑出毛病来，又得没个消停。”
	秦凤仪正算计着宗室的事呢，李镜道：“你有空去方阁老那里走一走。”“怎么了？老头儿挺好的啊！”“囡囡今天来看我，说方阁老近来似有心事，囡囡说，阿悦说的，书房的灯半宿半宿地亮着。”
	“这是怎么了？阿悦都不晓得吗？”秦凤仪连忙问。“阿悦要是知道，囡囡就不过来跟我说了。”李镜道，“有空过去瞧瞧老人家，可是有什么事？”
	秦凤仪点点头：“我这就过去。”
	正赶着秦太太过来看孙子，与儿子道：“这也不急在一时半刻的，瞧瞧这天儿，说不定就得下雪。”
	“这几天是挺冷的，不过这都开春了，不会还下雪吧。”“不好说，以前京城也有开春下雪的时候。”
	还真叫秦太太说中了，明明二月天了，突然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子寒流，竟忽忽悠悠地下了一场大雪，当然现在的天气，雪落地即融。但方阁老这上了年纪的，就有些禁不起，下人服侍不周，身上便有些不大好。
	秦凤仪原就想去瞧他师父的，听说师父病了，连忙带了药材过去。自他这离奇的身世一出，再加上他儿子的洗三礼什么的，接着就是宗学一通忙，他都没过来看望老头儿，如今宗学这事儿，他也想跟老头絮叨絮叨。秦凤仪颇是孝顺，还非端个碗给方阁老喂药，喂得方阁老生不如死，道：“你就把药碗给我吧，我一口干了，你这一勺一勺的，快苦死老夫了。”
	“苦吗？”秦凤仪道，“我媳妇儿吃燕窝就很喜欢我这样喂她啊！”
	方阁老气道：“废话，你媳妇儿那是燕窝，跟老夫这汤药能一样吗？再说，老夫也不稀罕你喂！”他抢过药碗，一口干了。
	秦凤仪忙给他递上蜜饯碟子，方阁老捏了几粒蜜饯吃了，这才复靠着引枕与秦凤仪说话：“凤仪啊，唉，要知道你是这样的身世，我是断不会收你为弟子的。”
	“瞧瞧这话说的，可真没情义，都说人老多情，怎么到你这儿，你就铁石心肠啦，还要六亲不认咋地？”秦凤仪对他师父这话十分不满。
	“你看看，我就说一句，谁家弟子对师父这样？”“你还好意思说，谁家师父会说‘断不会收你为弟子’的话？”秦凤仪哼一声道，
	“真个没情义的。”“行啦，你不是来看我，是来招我生气的。”
	“看，一把年纪啦，咋还气性这么大，开不起玩笑啦。”秦凤仪转眼又笑嘻嘻地问老头儿，“师父，你是不是觉着，我现在是宗室啦，因为你清流出身，不想跟宗室离得太近啊！”不待方阁老说话，秦凤仪便道，“要别的酸生可能会这么想，不过我看师父你不是这样的人。”
	方阁老笑道：“就会气我。”“谁说的，我可是你的关门弟子。”秦凤仪道，“现在人们说起你来，虽然都是阁老大人什么的，以后人们要是说起来，就得说，这是秦探花他师父啦。若是后世子孙提起来，史书上说起来，提起我，必然要说，这是您方阁老的高徒啊！”
	方阁老笑道：“别贫嘴了。你不是在整顿宗学，如何了？”
	秦凤仪道：“别提了，那群小崽子淘气些倒情有可原，年纪还不大呢，男孩子哪里有不淘气的。最可恨的是做父母的，就知道扯后腿，我才去宗学几天，告两场状了。陛下跟前儿告完了，太后跟前儿告去。”
	方阁老并不担心：“他们告状也告不过你啊！”“那是，我能叫他们给告了？”秦凤仪道，“昨儿我才在慈恩宫把一群老娘们儿说了一顿，帮不上忙就算了，别跟着添乱，还把太后扯进来，那老太太六十多了，还着大皇子与我递话儿，叫我略松着些。她们知道个什么呀，我正立规矩呢，就来扯后腿。还有大皇子也是，唉，耳根子软得像拿面捏的一般，老太太的话都听，还去跟我说如何如何，我都不好意思讲他。这是做人情、拢人心的时候吗？得等该立的规矩立起来，再出一两件优容的事，宗室也就认命了。”他说着摆摆手，“陛下要给大殿下攒资历，唉，总要给陛下些面子嘛。”
	方阁老笑道：“大殿下为人宽厚，你好生与他相处才是。”“不是宽厚不宽厚的事儿。”秦凤仪道，“陛下把他派去，咱们自然是要给他抬轿子的，可师父你不知道他那个人。怎么说呢？太一尘不染了。”方阁老道：“这话不大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秦凤仪道，“为人为事，谁都愿意只做好人，不做坏人。可你想一想，菩萨身边还有两个金刚呢。太一尘不染，就不接地气，知道不？”
	方阁老道：“你说，陛下的意思，是不是要你做大殿下的金刚呢？”
	秦凤仪摇头道：“我俩不合拍。这人跟人，得看性情，像我跟陛下，就很合得来。不要说陛下了，就是太后那老太太，都机灵得很。唉，师父，我跟你说说昨儿的事儿吧。”秦凤仪把昨天在慈恩宫的事与方阁老说了一遍，笑道，“其实我早看出来了，太后是因我没应她叫大皇子传的话，有些恼我，就把我叫去，叫我直接与宗室诰命说去。宗室几个老娘们儿，能奈我何啊！先时，她们各家男人早在陛下跟前儿告过我的黑状了，我能不防着些？我早防着她们呢。我家大阳洗三礼时，她们都到了，我都记得她们，她们各家孩子在学时什么样儿，我心里一清二楚的。到慈恩宫，我一下子就把她们给震慑住了。你说太后那老太太，也是六十多的人了，硬是机灵得不得了，我一弹压住那几个宗室诰命，她立刻就知道冷了脸，镇压她们。这就叫机灵。这个时候，万不能说‘哎哟，她们也是一番慈母心’什么的话。我这都是为陛下当差，我把她们镇住了，太后自然得向着我说。这下子，她们告状告得没理，以后也不敢胡咧咧了，我这里的事儿才好办下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方阁老忍笑道：“这是自然。”
	“我跟陛下、跟太后，不用说，他们就知道要怎么着。可我跟大皇子，简直叫人没法儿说。”秦凤仪自己说着都没劲。
	“是不是差事上有什么不对付？”“他这人做事就不行。”秦凤仪道，“陛下打发他过去，我能不知陛下的意思吗？
	头一天，我在大门口坐着，一个个瞧着那些小家伙，不叫他们带小厮进去。大皇子也要一起坐，那就坐呗。有些刺头，见我不让他们带小厮，心有不服，我就拿大皇子来震慑了他们一回，说大皇子五岁识字、六岁念书，从来不用内侍宫人服侍，把大皇子夸了一通。那些小崽子，一看大皇子在门口坐着，也不敢同我犟了。这个时候，堂堂皇长子，应该说什么？我是宗学的先生，那些小崽子在我跟前刺头，大皇子眼见的，他就应该训导他们几句，叫他们老实在学里念书，不老实的话就让我按规矩责罚。说这话，才有气派！可您听他说什么？‘你们以后都是宗室栋梁，莫要辜负君上希冀。’真是毫无气势！还不如猫叫呢。”
	方阁老忍笑斥道：“你越发口无遮拦了。”
	“我说的都是实在话。”秦凤仪道，“何为储君气派？成天笑眯眯的，那能做储君？不要说做储君，就是我爹以前做东家，也得恩威并施，才能令人折服。唉，不说他了，师父，您觉着我把这宗学管得如何？”
	方阁老点头：“不错，有些模样了。”
	秦凤仪犹有遗憾：“可惜这些宗室子弟娇贵，不好狠管，要是有人肯放开手让我管，我必能教出几个真正有才干的来。”
	方阁老望着弟子那自信飞扬的模样，一时失了神。
	秦凤仪看望过自己的师父，请教了些宗学规章制度的事。方阁老问了他一句话：“凤仪啊，宗室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的，先时荣养宗室，也有历代帝王的用意所在。可如今看着，宗室再荣养下去就全废了，所以，一贯荣养也不是法子。凤仪，宗学能把人教出来，以后用在哪儿，你考虑过吗？”
	秦凤仪道：“看他们适合在哪里就在哪里吧。”“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方阁老微微笑着，与小弟子道，“为何执掌六部的皆是翰林院出身，为何陛下喜欢用寒门官员，为何不令宗室入朝？凤仪，这三件事，你不要问别人，自己慢慢想，当你想明白的那一日，也便明白了。”
	秦凤仪凑近师父，给老头儿拈个蜜饯，笑道：“要不师父您干脆告诉我算了。”
	方阁老接过蜜饯吃了，道：“这事就是告诉你，你眼下也不能明白。何况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随口说到这儿问你一句罢了。”
	“真个吊人胃口。”秦凤仪嘀咕一句。方阁老叮嘱道：“不许去问别人，知道吗？”
	“知道，我总不会问陛下就是了。”景安帝其实不大喜欢别人揣摩他的事，像老头儿说的这几个问题，要是去问景安帝，怕景安帝会多想，秦凤仪觉着，跟自己媳妇儿说一说还是无妨的。
	方阁老在病中，也没留他吃饭，就打发他回去。秦凤仪道：“我再去瞧瞧大妞。”
	方阁老急道：“你瞧我家大妞作甚？”大妞，方悦的长女。
	秦凤仪嘻嘻笑道：“听说大妞儿现在长漂亮不少，我去瞅瞅呗。”他也不管老头儿如何急，高高兴兴地瞧孩子去了。
	别说，方悦家的闺女当真会长，方悦先时说像自己，秦凤仪就绝了跟方悦家做亲的心思，可这小丫头吧，倒不是女生男相，而是眉宇间有那么些她父亲的神韵，现在圆圆的眼，圆圆的脸，雪白的皮肤，一笑还有两个小梨窝。秦凤仪都说：“见着大妞儿，心都化了。”
	方大太太笑道：“前儿囡囡回来，说大阳也越发肥壮了。”“那小子忒能吃，师嫂，你说以后长成个小胖墩可怎生是好啊？”继为儿子的相貌忧愁之后，秦凤仪又开始为儿子的体形发愁了。
	方大太太笑道：“孩子这会儿长得正快，可不就能吃才好嘛。大妞儿也很能吃的。”
	“可怎么大妞儿一点儿不肥，我家大阳怎么那么肥呢？”
	方大太太笑道：“这是奶膘，待孩子大些，就能下去了。大妞儿也是肉肉的，她脸小，就看不大出来。”
	秦凤仪抱了抱大妞，软乎乎、香喷喷的，秦凤仪道：“先时我一门心思想要儿子，如今看来，还是闺女好，大妞儿咋这么香香的啊！”
	方大太太道：“闺女儿子都一样，你们这才头一个孩子，以后多生几个，就啥都有了。”
	秦凤仪很喜欢小妞妞，还解了腰间的玉佩送孩子，方大太太连忙推辞，秦凤仪道：“以前也没给大妞过什么东西，这个叫她留着吧，也是我做叔祖的一番心意。”
	方大太太便替孙女收了，秦凤仪很是稀罕了一阵大妞妞。待方悦落衙回家，他与方悦说了会儿话，才告辞回家。
	方阁老千叮咛万嘱咐自家孙子：“要是阿凤跟你说两家结亲的事，你可千万不能应啊！”
	方悦也没想过太早给闺女定亲，随口道：“辈分也不对呀。”“皇家向来不讲究辈分不辈分的事，我家乃清流，家族以书香传世，不必慕外戚荣华。”方阁老道。
	见祖父在病中，还这样吩咐，方悦连忙应了。
	秦凤仪回家后跟媳妇儿说起方悦家的大妞儿：“别看小名儿比较土，当真是个俊丫头，比阿悦长得好。”
	李镜笑道：“你这又看上人家的闺女了？”“是真的很好看，抱着都香喷喷的，不似大阳，昨儿一泡屎，把我给熏死了。”说着，秦凤仪还低头戳儿子的双下巴，笑问，“是不是啊，小臭臭？”“别戳阿阳了，他刚睡着。”“成天除了吃就是睡，还有什么追求啊！”秦凤仪很是鄙视了儿子一句。李镜道：
	“奶娃子，不是吃吃睡睡，你还要叫他想什么朝廷大事不成？”李镜问，“方阁老的身子没事吧？”
	“没事，就是着了些凉，喝药时生龙活虎的。”秦凤仪道。李镜道：“今天王妃过来了。”
	“又来看阿阳啊？”“除了看阿阳，王妃是想问问，你的生辰要不要在王府准备。”“哎哟，不说我都忘了。”秦凤仪道，“去岁叫柳大郎搅和得我生辰也没好好过。
	嗯，在王府就在王府吧，咱家现在你在月子里，咱爹咱娘两人张罗，现在又有许多宗室要来，就又多了一重麻烦。”
	“王府里办生辰宴倒也无妨，只是咱家与许多商贾都有来往，年节什么的都有走动的。我先提醒你啊，他们便是能进王府的门儿，也是最末的几席了。”事实上，如果是在王府过生辰，王府会不会请这些商贾都得两说。
	秦凤仪是参加过他岳父的寿宴的，想着侯府寿宴，也没有半个商贾的。侯府尚且如此，何况王府呢？如果秦凤仪强烈要求，估计愉亲王总会应他，只是就王府那些眉高眼低的下人，怕就是他家交往的商贾上的朋友去了，这生辰宴吃着也没意思。
	秦凤仪素来脑筋灵活，道：“这也简单，咱家毕竟是商贾起家，便是以后要继承王府，也不能忘了先时的朋友。要是在王府一并宴请，他们去了，怕也吃不自在。王府那里，府上的管事太监都是有品级的，叫他们应付商贾，怕他们也不情愿。既如此，不如就分开来请，王府那里待官场上的朋友，咱家请以前家里的旧交，分开日子就是。届时我和咱爹娘一样招待，这样如何？”
	李镜点点头：“你先跟王府那里商量好正日子的时间，你这生辰也不必大办，热闹一日便是。之后，咱家这里就好定了。”
	秦凤仪应了。
	秦凤仪与他爹商量，秦老爷反正都听儿子的。
	要秦老爷说，这样也自在。秦老爷只是有些犹豫道：“我的儿，你现在都是世子了，还与商贾中人来往，会不会叫人说闲话啊？”
	“理他们呢，咱家本来就是商贾起家啊！难不成，现在做了世子，就不认以前的朋友了？”秦凤仪道，“那也忒势利了。”
	秦老爷赞道：“果然是我儿啊！”深觉儿子品性一流。
	秦太太亦是欢喜，道：“就是咱们搬去了王府，这宅子也得留着，咱们这宅子的景儿好，就留做个花园子，景致好时，我也请些合适的太太奶奶过来赏景说话。”
	秦凤仪点头：“就是，我宴请朋友也可以在咱家啊！”
	秦凤仪这里与爹娘商量好，又亲自去王府那里说了一声，愉王妃自是愿意秦凤仪的生辰宴在王府办的，听秦凤仪这般说，愉王妃笑道：“你有哪些要请的朋友，只管把名单交给我，我让长史司备帖子，届时一并请过来，也热闹。”
	秦凤仪笑道：“我这已备好了。”把单子给了愉王妃。
	愉王妃一看，心下甚是满意，无他，先时愉王妃还担心秦凤仪会不会请些商贾来家里，这一看，半个商贾都无，最寻常的也是翰林院学士，余者如景川侯府，这是正经岳父家。甭说，就秦凤仪结的这门亲事，便是愉王妃现下看，都觉着很不错。再有郦公府、桓公府这样的公府，愉王妃就问了：“桓公府我知道，这是咱家的亲戚。郦公府是何渊源？”
	秦凤仪笑道：“这说来就话长了，我刚来京城那会儿，过来跟岳父家提亲，就多亏郦公府的郦悠郦三叔和郦世子家阿远哥帮忙。”他把先时的交情与愉王妃大致说了，“考科举那几年，我每年都来京里为阿镜过生辰，只要来，必然过去请安的。后来中了探花，就在京城住下了，也没断了来往。过年我都带着阿镜过去的。”
	愉王妃笑道：“这是应该的。”心下觉着秦凤仪会办事。
	愉王妃继续看名单，方家是秦凤仪的师门，余者多是翰林院的同窗。愉王妃对这份名单很是满意，笑道：“那我就照着这单子让他们发帖子了。”
	秦凤仪点头应了。
	愉王妃道：“到时也让你爹娘过来，一并吃酒才热闹呢。”
	秦凤仪笑道：“正有事想同母妃说呢。”他惯是个嘴甜的，叫声“母妃”又要不了命。愉王妃一听，也欢喜，笑问：“什么事？”
	秦凤仪就把在自家宴请商贾的事说了，道：“先时也不知道我这身世，都是来往许多年的交情了，以往我成亲都请他们的，现在虽则我在王府了，这些交情也不好就断了，不然为人也忒势利了。我就想着，要是叫他们来王府，王府规矩大，他们都是乡下人，来了怕也不自在。可不请也不好，就在我现在住的宅子里，让我爹娘宴请吧，届时我过去陪着吃两杯酒，也便全了这份情义。”
	愉王妃想了想，道：“按说你现在的身份，实在是不相宜了。只是你说得也有理，就这么办吧。”
	秦凤仪笑道：“等我生辰的事结束，还有事要求母妃呢。”
	愉王妃就喜欢他这亲亲热热的小模样，笑道：“什么事，只管说来。”“现在不能说，待生辰之后再说，况且我现在还没准备好。”
	愉王妃笑道：“还神神秘秘的。”“等我办得差不离，得叫母妃帮我把把关。”
	愉王妃很高兴秦凤仪与自己亲近，道：“对了，还有一事，昨儿平郡王府打发人过来问咱家的生辰宴摆在哪日，他们好错开。说来真是巧，你与平郡王的生辰在同一天。”秦凤仪去岁生辰宴虽没办成，却也准备了，准备的时候就错开了平郡王府的正日子。皆因平郡王为尊，秦凤仪要是硬跟平郡王府摆一天，好些人必然是去王府贺寿的，他这里便会冷清了。去岁秦凤仪为此颇是不服，现在听愉王妃这样问，眼珠一转，笑道：“这是平郡王府客气了，我虽为亲王世子，可平郡王年高德劭，又为朝廷屡立战功，咱们怎好夺老郡王的正日子？母妃，咱们把正日子让出来，让郡王府先办寿礼，我还年轻，晚几天怎么了，我并不争这个的。”
	愉王妃拉他到身边坐了，欣慰道：“我儿，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论理，咱家是亲王爵，你这亲王世子是等同于郡王的，况且咱家又是宗室，平家是民爵，还是咱家更高贵些。不过，平郡王毕竟是皇后的父亲，皇上的岳丈，他辈分高，又是这样的年纪，咱家便让他，也都是说咱家知礼的。”其实愉王妃已是如此回了平郡王府，只是故意问一问秦凤仪的意思罢了，见他如此识大体、懂事，愉王妃甚是欣慰，深觉就算不论出身，便是才干，这孩子也是一等一的了。
	愉王妃很是喜欢秦凤仪为人处世上的机灵，当退则退，当让则让，完全不似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非要争个高下先后不可。非但留秦凤仪在府吃晚饭，待秦凤仪告辞而去，老夫妻二人说起话来，愉王妃就夸赞秦凤仪道：“原我听说，在太后跟前他把好几个宗室诰命训得哑口无言，再有他正是年轻气盛的年岁，只怕他要争个先。没想到这样懂事，我都没说呢，这孩子自己想得通通透透的。”
	愉亲王笑道：“这算什么稀奇事，你到宗学看看去。先时鸡飞狗跳的，凤仪这才去了几天，那些顽童，个顶个儿都老实了。现在给宗学讲课的学士们也不抱怨天抱怨地了。”“先时来我这里说情的也不少呢，只是我如何会应承她们？她们又去太后那里，倒叫凤仪给说得没了理，我看现在也都老实了。”愉王妃笑了笑，又道，“先时也听王爷说过宗学里有些乱，如何凤仪一管就能管好？学里不也有管事先生们吗？”
	愉亲王道：“一则宗室的孩子们仗着身份，很是淘气，翰林院学士们虽则过去讲课，却是陛下的吩咐，他们也有各自的职司呢。二则，要说管，一些顽童罢了，如何还管不了了？只是，瞧瞧凤仪这才接手几日，人们就纷纷往御前、往慈恩宫那里告状。大家都知道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如何肯干！”
	愉王妃就很是担心了，道：“既得罪人，如何叫凤仪去干？”
	“我的王妃啊，我说得罪人，那不过是些庸人的想头儿罢了。”愉亲王道，“做什么事不得罪人呢？我在宗人府，给宗室的东西多了，清流叨叨；给宗室的东西少了，宗室骂我。做事，没有不得罪人的，端看如何做罢了。这些孩子，也着实淘了一些，正该有这么个人管上一管。甭看现下都在说凤仪的不是，待他们尝到甜头，就该说凤仪的好处了。”“别说，看凤仪的长相，真个神仙一流的相貌，不似那等威重的。可他要板起脸来，还真有那么点意思。”“这孩子有那么一股子常人没有的魄力，有时觉着他冒失，可他也总能把事情办得圆满。”
	夫妻俩夸着便宜儿子，另一边平郡王妃也在与平郡王商量寿宴的事，平郡王道：“我不是说，让一让愉王世子吗？”
	“我打发人去说了，愉王妃说，世子毕竟年少，而且这是世子的意思，请咱们正日子办，他往后错几日便是。”
	“这岂不张狂。”
	平郡王妃道：“眼下日子就近了，咱们两家总要发帖子宴宾客的，你让我、我让你的，有这么宗事就罢了。我看，愉王世子也不是非要掐尖要强的人。去岁他还来给王爷贺寿呢，不晓得今年来不来了。”
	“留出愉王世子的席位，必要与诸皇子同坐才好。”“这我自是晓得。”
	愉王世子哪里会不来，他非但来了，还带着礼物，一脸笑眯眯地来了。当天平郡王寿宴时，愉王世子的表现，怎么说呢，便是平郡王心里都暗想：可得快些为愉王世子正式请册世子了！

第六十章 临行之事
既然决定了去南夷州的事，行李已经开始打包，亲友之间也要辞行。看秦凤仪现在的心情，李镜也不勉强他了，就把大阳放在家里让秦凤仪带着。无他，秦凤仪总是哭，想到自己亲娘就要哭一回，李镜担心他把眼睛哭坏，就让他带大阳。秦凤仪因为感怀身世，比以前还要疼大阳。
原本愉王妃知道李镜一家要去南夷后，最舍不得的就是大阳，很愿意再帮着带几日。李镜看秦凤仪情绪总是不好，便跟愉王妃说了秦凤仪的事，把孩子交给秦凤仪带，李镜同愉王妃商量带往南夷的东西，叹道：“听说是个荒蛮地儿，便不能只带银子，家什器皿的还好，那边儿要是有，去了能置办新的，带些常用的就是。余者工匠、绣娘、各式手艺人，得带一些，就怕到了那里，许多东西有银子没处买去。叔祖母也不用送我别的，这些手艺人，也不用老手艺人，年轻力壮的送我几个便可。”
“这如何没有，咱们府里就有的。”愉王妃便给李镜准备了许多这上头的人，这个时候，也不要问人愿意不愿意了，上头的吩咐，谁敢不去？
李镜回娘家，也是这样说的。除此之外，宁可送银子，不要送东西了。
听到李镜一家要去南夷，李老夫人便极舍不得，只是想了想，也只能叹道：“这也好。”
景川侯夫人问：“大姑爷好些没？”
李镜道：“还是那个样子，每想到柳娘娘之事，总要伤心的。”
想到柳王妃，景川侯夫人也不晓得要说什么好了。柳王妃当年离宫，受益最大的是自家大姐，可现在，自家继女嫁的又是柳王妃之子。景川侯夫人与李镜道：“这伤心啊，总憋在心里不成，会憋出病的。可总是伤心也不成，伤感太过，就伤身啦。”
“这话说得是，回家去好生劝劝阿凤。”李老夫人道，“这上一代的事，现在再如何说也无济于事了。想想阿阳，还是得振作起来才好。”
“是啊！”后女婿这身世，虽则当初得利者是自家大姐，但景川侯夫人也觉着后女婿很可怜啦，道，“你们现在正是忙乱的时候，唉，你父亲和大哥都有衙门的差事，让阿钦过去帮衬几日吧。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便是。”
李镜道：“二弟过去自然好，他是个细心人，我手边就缺二弟这样的帮手。”
景川侯夫人一笑，道：“缺什么只管说，咱家别的不多，人手绝对足够的。就是你说的工匠等人，明儿就挑人，包管都给你准备齐全。”
李镜在娘家这里吃了午饭才回的府，还得给大阳喂奶呢，兴许是丈夫身世可怜的缘故，李镜也很舍不得儿子受半点儿委屈。大阳果然饿了，如今大阳快六个月了，饭量越来越大，秦凤仪道：“中间吃了回蛋羹，让他吃奶娘的奶，就是不肯吃。”
“他不爱吃奶娘的奶，你又不是不知道。”李镜拍着儿子埋头吃奶的小身子问秦凤仪，“你吃饭了没？”
“吃了。”秦凤仪叹口气，半晌才道，“祖母还好吧？”“挺好的，祖母和太太都说起你，让我好生劝你，叫你不要太伤心。”李镜这话一出，秦凤仪的眼睛又湿润了，李镜无奈道，“你不是最不爱哭的吗？怎么哭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我一想起我娘，心里就很难受。”秦凤仪抽咽道。
李镜把帕子给他道：“你这么难受，更当为柳娘娘争口气才是。”秦凤仪又小哭了一场。
李镜第二天去的是方阁老府上，方阁老见是李镜过来，就晓得秦凤仪是个什么态度了。李镜道：“还在家里哭呢。自从知道了柳娘娘的事，相公没一天不哭的。”
方阁老叹口气：“就是因他这性子，当初陛下才请愉王爷认下他的。凤仪身世虽曲折，不过秦氏夫妻待他如同亲子，未让他受过半点儿委屈，他又是个重情重义的性子，乍然知晓柳娘娘当年情形，如何能不伤心。就是我们这些人，想来凤仪心里也是怪我的吧。”
李镜道：“过往之事，已然过去。当时形势复杂不说，便是当年汉光武帝为情势不得已，亦是以阴丽华为贵妃，郭圣通为皇后。史书只一笔带过，便想阴丽华当年，也不知流过多少眼泪了。师父您毕竟是朝中首辅，权衡利弊，形势使然。相公的性子一向分明，他能有今日，也是多亏了您的教导。您都致仕的年纪了，回乡是想养老的，破例收徒，日日悉心，所费心血，岂是寻常？我知师父您的性子，当年便是我大哥，也只是个挂名弟子罢了。若早知相公身世，如何会收他为徒？只是，师父信不信命，或者，这便是命。当日师父第一个上表请立当今平皇后为后，今日便有师父与相公这一段师生之情。
“就像我父亲，当年一样上过请册平氏为后的奏章。他当年又岂能料到我今日会与相公结发？”李镜说得字字恳切。
方阁老一叹，便是不信命的，给李镜说得都得信起命来。何况方阁老日渐年迈，自从得知秦凤仪的身世之后，他便一次又一次地想过，当年致仕不过偶动了思乡之情，便携长孙还乡了。而李家兄妹，李镜因在大皇子妃一事上失利兼尴尬，遂与兄李钊一并与方悦去了扬州散心，这一散心，便遇到了名满扬州城的凤凰公子。
凤仪凤仪，当年的柳王妃，对后位何等不甘心，才会给儿子起此二字为名呢？
或者，便如李镜所说，这兴许就是命运的指引，当年朝廷亏欠了柳王妃，他上了那道奏章……有了当年之因，便有今日之果。
李镜与方阁老早已相识，彼时李镜只是侯府的大姑娘，景川侯的嫡女罢了，而今，李镜已是可以与方阁老在书房密谈半日的人了。李镜并未在方家留饭，还叮嘱方阁老好生保重身体，道：“世间无不可解之事，相公的性子您是深知的，他不是个糊涂人，终有一日能理解您当年所做的选择。师父，我们这一走，不知何日方回。天涯海角，终有再见之期。”
方阁老送李镜出门，李镜岂敢托大，连忙请方阁老回屋里休息，她在管事媳妇儿的引路下，离开了方家。
方阁老想着李镜最后说的话——“天涯海角，终有再见之期。”
李镜最后去的一家是平郡王府。
平郡王妃没想到李镜竟然到访，连忙亲自到二门相迎。李镜原本世子妃的品级便是与平郡王妃同品，而今，秦凤仪身世一出，秦凤仪既是皇子，李镜自然是皇子妃。皇子与亲王同品，李镜品级便等同于亲王妃，比平郡王妃还要高一阶。
平郡王妃还要行礼，李镜连忙双手扶住她老人家，笑道：“外祖母如何这般外道。”
平郡王妃道：“阿镜，凤殿下的身份毕竟不同寻常。”“那太太一样是我的母亲，您老一样是我的外祖母。”李镜笑道，“难不成，先时您是郡王妃，我没诰命时，咱们尚是祖孙。如今因着皇家是非，咱们倒不是亲戚了？”平郡王妃一笑：“看你说的，唉，凤殿下那里，我心里觉着很是对不住他啊！”说着就叹了口气。“那不过是皇家之事，与您老有何相干？就是与外祖父，也无干系的，我心里都明白。”李镜扶着平郡王妃，身后还有平郡王妃的女媳们相随，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地去了平郡王妃的屋里坐着说话。
丫鬟奉上茶来，平郡王世子妃将一盏茶捧予婆婆，平岚媳妇儿便将一盏茶捧予李镜，李镜起身接了，笑道：“嫂子莫要这般客气，都坐吧，你们这样客气，我反是不自在。”
李镜呷口茶，转手放在了手边儿的海棠花几上，道：“我们就要走了，这一走，怕是再不能回京城。前儿我回了趟娘家，昨儿去了师父那里，今儿就想着，过来看看外祖母。一则，外祖母疼我这些年，太太虽没生我，我自小丧母，后来在宫里，时得皇后娘娘的照应。哪回外祖母见了我，有二妹、三妹的，就有我的，便是我不在家，也让太太给我存着，都给我送到宫里使。我心里一直没忘。当年我与相公的亲事定下来，外祖母还亲去给我添妆，几位舅妈、嫂子，谁的添妆不是厚厚的？人家一看，都说我有福。我如今要走了，焉能不过来看望外祖母和几位舅妈、嫂子的？二则，相公的身世，谁能料到呢，他自己都不晓得。如今说来，只得说是造化弄人罢了。外祖父的人品我是深知的，就是皇后娘娘，我在宫里这些年，也知道皇后娘娘是何等样人。外头虽则小人造谣，我是一字不信，只是我若不过来，更要叫小人猜疑，也担心外祖母误会了我。相公的性子，不要说他自幼没在宫中长大，便是在宫里长大，他也不是为君的材料。他呀，就是跟我过过小日子才成。可他竟被人如此陷害，我当时要不说破相公的身世，一个男人背负着调戏宫人的名声，以后要相公在京城如何立足！我心知必是有人知道相公的身世，才设此圈套，必要害他的。我索性以毒攻毒，说破了相公的身份，也不能叫小人如愿！外祖母想一想，挑拨起当年旧事，倘相公与大殿下相争，他二人皆是陛下龙子，亦是骨肉兄弟，若因长辈旧事反目，得利的是谁？窃喜的是谁？”
李镜长叹：“如今，我们便是要走，我也必要将此话在外祖母跟前说破、说透！我们便是永离京城，亦不能坐视有人这样利用、愚弄我的丈夫！”
平家自李镜口中得知，李镜一家要去南夷州，并且永镇南夷，再不回京之事，亦不是不震惊的。按平郡王妃等人心里盘算着，秦凤仪有这样的出身，定要在出身上一争长短的。没想到，这一家人反要去南夷州。
平郡王妃下意识道：“这如何使得？南夷寒苦，听说那是遍地土人的地界儿。你与凤殿下自小娇生惯养地长大，便是小殿下也年纪尚小，如何使得？”平郡王妃连说两句“如何使得”，可见对此事的震惊，但想到秦凤仪将远走南夷，却也稍稍将心事放下了。
一堆女人皆是苦劝，李镜道：“已与陛下说过了，陛下也是允准的。”这下子，女人们都不好说什么了，平郡王妃又问何时启程，届时必要相送。
李镜说了大概的日子，便告辞而去。
平郡王妃晚上与平郡王说起此事时，叹道：“阿镜说到这些年事，把我说得眼泪险些下来。她还是记得这些年的情分的。”
平郡王便问说了些什么，平郡王妃大致说了，平郡王叹道：“真可惜呀。”“可惜什么？”平郡王妃问。“当年，便是令阿岚散尽妾室，也该把阿镜娶进门的。”平郡王道。“这叫什么话？”
平郡王摇摇头：“只怪阿岚无福。”
平郡王妃道：“以往我还说阿镜傲气了些，今天听这孩子说的这些话，的确是个体贴的孩子。”
平郡王不欲多说李镜，只叮嘱道：“还是要备些东西的。”“这我岂能不晓得，已让大郎媳妇儿去准备了。”平郡王妃问，“他们真要去南夷了吗？”
平郡王点点头，平郡王妃道：“虽是委屈了凤殿下，只是他们离开京城，倒也好。”
平郡王道：“何止是委屈，实在是太委屈了。凤殿下为人与常人皆不同，世人只是想着皇家的嫡庶之争，焉知凤殿下眼里，并无这些权位之事。”
“要不，王爷还是与陛下说说，多赏赐凤殿下些才好。”
平郡王道：“凤殿下自小在扬州之地长大，南夷乃土人聚居之地，他这样的人去那等荒蛮之处，如何受得了啊！”
“我也是这样说，只是阿镜说，已经与陛下说好了的。”“唉，别人可坐视，我们岂能坐视？”
平郡王与女婿景川侯商议秦凤仪封地之事，平郡王道：“凤殿下虽想离开京城，也不必去南夷那等蛮荒之地。他自小在扬州长大，何不为殿下求扬州为封地，既是殿下幼年所居，且扬州繁华，也不至委屈了殿下。”
景川侯冷漠道：“这是他的事，与我不相干。”平郡王叹道：“你这是怎么了？”“也没什么。”
景川侯的傲气，倒不至于去说秦凤仪的不是，平郡王只好让老妻问一问二闺女。景川侯夫人私下同母亲道：“大姑爷怨侯爷呢，先时，因他身世，连阿镜都受了埋怨。”
“这话怎么说？”平郡王妃问。
景川侯夫人道：“埋怨阿镜已知道他的身世，却没有告诉他。唉，说来，我之前都不晓得大姑爷的身世呢。我们侯爷也是没法子，陛下不让说，谁敢说呢？再加上大姑爷的性子，你瞧瞧他知道身世后这样伤心，也不敢轻易告诉他呢。”
说着，景川侯夫人便来了火，低声骂道：“也不知哪个狗东西，还去跟大姑爷说，当年请册姐姐为后的奏章，我们侯爷也是上了的。母亲你说说，这是哪里来的野狗，到处乱叫！那会儿柳王妃都办过丧事了，不是姐姐做皇后，还能是谁做皇后？”“真是小人可恶！”平郡王妃亦骂道，“这个时候，与凤殿下说这些事，岂不是摆明了要离间咱们至亲骨肉嘛。”
“谁说不是呢！”景川侯夫人气恼道，“以前大姑爷与我们侯爷多好啊，两人就跟亲父子一般，去岁秋狩，侯爷猎得一头猛虎，得的虎皮，寿哥儿都没给呢，就给了阿阳。现下叫这些小人离间得，大姑爷就怨上我们侯爷了，侯爷心里焉有不恼的？只是眼下大姑爷那里，阿镜都劝不过来，侯爷毕竟是做长辈的，再说侯爷的性子，跟谁也没低过头啊！如今可不就僵持着了。”
平郡王妃叹道：“凤殿下这是一时伤心过甚，迁怒了女婿。他并非糊涂的人，过些天自会明白的。”
“唉，希望如此吧。”景川侯夫人道，“我们侯爷，当初宫里一说要阿镜给大殿下做皇妃，都立刻把阿镜从宫里接出来，还叫阿镜随阿钊南下避嫌的性子。母亲你说，这不是阴错阳差嘛，谁就料到大姑爷是这样的身世呢。”
谁能料到？谁也料不到！除了秦老爷、秦太太这俩知情人。
秦凤仪虽然也有些怪他爹娘没早些把他的身世告诉他，但他也体谅他爹娘的心，要是小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估计秦凤仪非揣着菜刀来找景安帝拼命不可！
秦老爷、秦太太也不怕被儿子埋怨，这俩人能把这样的秘密一藏二十几年，非但平安养大秦凤仪，还把秦凤仪养得这么好，其间没露半点儿馅不说，还成了扬州巨富，这俩绝不是凡人呢。如今哪怕小殿下的身世被揭露出来，夫妻俩还要继续为小殿下发光发热呢。
秦凤仪这身世曝出来，多少人过来看望秦凤仪，像宫里的几位皇子都来过。秦凤仪谁都不见，倒是大公主过来时，秦凤仪很给面子。秦太太就说了：“德妃娘娘最重情义不过，她与娘娘自幼便好，后来娘娘能带着我们平安出去，还是德妃娘娘在庙里替娘娘骗过了那些侍卫宫人。唉，可惜好人不长命，先时听说德妃娘娘生下大公主不久便过世了，我这心里，还替德妃娘娘伤感了许久。”
秦凤仪心说：难怪大公主当初出事，他爹娘连连鼓动他伸援手呢。
大公主特意过来看秦凤仪，她也不是个会劝人的性子，就说了一句：“听阿镜说你们要去南夷，我与相公也在收拾东西了，届时一道与你去南夷。”
秦凤仪道：“我们去了，就不回来了。”“爱回不回吧。”
秦凤仪问：“你可想好了？”“我不是为你，我是为了阿羿哥，他在京城这一年多也没差事。你到南夷，也总要用人的，南夷虽则偏僻，阿羿哥正是大好年华，不能再蹉跎下去了。”大公主道。
秦凤仪道：“要是这个，你再等几年，待龙椅上那位消了气，必要用张大哥的。”“啰不啰唆，我就要与你一道去南夷，还不行？”
秦凤仪只好说：“行，如何不行。”
他虽然嘴上说得硬，心里还是很知大公主的情的。这世上，不是你救人家一回，人家便要生生死死地来报答你的。何况张羿也救过他的命，要说报答早报答过了。可如今，大公主还愿意收拾行装举家与他共去南夷，这就不是恩，这是情。
李镜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各路亲戚朋友，秦凤仪不想见的可以不见，李镜却是大都要见一见的。好在秦老爷、秦太太，还有过来帮忙的李钊、李钦、崔氏，委实帮了不少忙。李玉洁有了身孕，还是把自己丈夫派过来了。柏衡突闻连襟由亲王世子升格为皇子，很有些蒙，而且家里男人还为此开了个小型会议，会议最后的主题就是，把柏衡派去帮忙，大忙帮不上，起码能帮些料理车马的小忙，再者，跑跑腿儿总是成的吧。于是，柏衡就过去了。
李钊是侯府嫡长，而且同辈中，他年纪也最大，亦是最为能干。李镜把要做的事交给她哥，她便应付各路过来问候的人，上至几位皇子，下至朝中官员，皆是李镜应付。
过来问候的人都蒙了，想着，秦家这是李镜当家了吗？反正，他们见不着凤殿下，见一见李王妃也是好的嘛。
平郡王还是想为秦凤仪另换一块封地的，虽则没有说动景川侯一并向景安帝进言，但平郡王身为朝中重臣，又是国丈，便是自己说这事也无不可。
平郡王便寻了君臣私下共处时说起这事，叹道：“凤殿下的品性，老臣心里再清楚不过，他并非官场俗人，乃世间至真至纯之人，皆因方才伤心至此。老臣听闻，凤殿下想去南夷，此虽陛下家事，只是老臣思来想去，委实太过委屈凤殿下了。陛下，凤殿下自幼长在江南繁华胜景之地，且他的性子最爱热闹，那南夷州漫山遍野的土人，凤殿下这样尊贵的身份，如何能去那样的地方？老臣想着，何不将扬州封给凤殿下，既是殿下自幼长大之地，且淮扬有盐铁之利，也不至于委屈殿下。再以老臣私心而论，凤殿下才智一流，待他过了这段伤心的日子，总能明白当年不得已之处，纵有怨怼，恨的也是老臣，而非陛下。只要陛下父子和好，以凤殿下的手段，大可镇淮扬，以节制闽地。”
景安帝听平郡王说完，方道：“淮扬有盐铁之利，自来繁华，但自来封王，从无人封淮扬之地。柳氏当年是朕有负于她，与你们皆无相干。朕的确可将扬州封给凤仪，可做父母的，爱之则要为之思虑长远，淮扬之地可封一会儿，难封一世。朕既要赐王爵，所虑便非他这一代，而是他这一支以后如何自处。南夷之地，远离京城，自来荒夷，而且颇多土人不服朝廷管制。待凤仪镇南夷，一则可为朝廷安抚南夷土人，二则，南夷与京城、与江山，皆无大碍，他的子孙便永居南夷吧。”
景安帝把话说得这般分明，平郡王也只得作罢。
秦凤仪一家的准备工作做得既快速又细致，一家子是打算去南夷过日子了，多少人过来问候兼打探消息的，听说这个消息，也均各自盘算起来，更多的人在盘算之后对秦凤仪一家失去了兴趣。就南夷那地方，漫山遍野的土人，听说吃饭都是用泥碗，好一些的，用木碗，要是有件陶器，就是富裕人家，倘能有件瓷器，便是豪富之家了。天哪，想想也知道是什么地方。
秦凤仪不要说是原配嫡子出身，他就真是个凤凰出身，一到那蛮荒地界儿，估计也是凤凰变麻雀啦！
何况有消息灵通者，知道陛下已下旨内务府准备藩王的一应宝印仪仗了，这明摆着陛下是要封藩秦凤仪的，一旦封藩，秦凤仪此生前程已定，再什么样的出身都没有竞争力了。你都是藩王了，还有什么资格与立场来争储位？何况从陛下把秦凤仪封到南夷去，便可知秦凤仪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了。
唉，纵是原配嫡子、身世分明，到底这些年在外头长大，与陛下亲缘浅淡，又有什么用？还是得个乡下地方养老。说起来，南夷之地，比乡下地方还不如呢。
对于秦凤仪将封藩南夷之事，权贵圈议论颇多。
宫里也在商量秦凤仪镇南夷之事，平皇后与裴太后商量：“先时，咱们也不知道那孩子，唉，我每想到那孩子竟在民间长大，就觉着亏欠颇多。如今他们就要去南夷了，母后，咱们设宴，叫上那孩子，还有阿镜、阿阳都进宫来，宫里的几位皇子、皇孙，连同大公主，也一并叫进宫来，吃顿团圆饭才好。”
裴太后笑道：“你想得很是妥当，就这么办吧。”
秦凤仪在宫里其实不大有什么人缘儿，不过宫里到底是宫里，也有自己的规矩，再者，秦凤仪这样的身份，哪怕诸多人不想看到他、不愿看到他，就是做给外头人看，也得一家子亲亲热热的才好呢。何况这不讨喜的小子马上就要滚蛋了。
谁知，宫里倒是愿意表表情，可秦凤仪根本没过来。
李镜倒是进宫了，一进宫，先为丈夫请假道：“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恩典，设此宫宴，相公本是想过来的，只是这几天伤痛过甚，身上不大好，倘若来了，形容不佳，反叫娘娘担忧。阿阳年纪尚小，又怕他闹人，就让他们父子在家里歇着了。我过来给长辈们请安。”说着，她恭恭敬敬地福一福身。
裴太后摆摆手：“不必多礼。”和颜悦色地让李镜坐到自己身边的位置上，叹道，“哀家也晓得，凤仪那孩子，一时半会儿怕是转不过弯儿来。如今心里，怕是怨着咱们呢。”
李镜忙道：“这岂敢，相公只是伤心母亲之事。”
裴太后亦是一叹：“柳妃啊，当初的确是亏欠了柳妃啊！”李镜道：“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不是？”
裴太后听这话很是高兴，握着李镜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唉，你这丫头，也就你这丫头知道体谅皇家的难处啦。”
裴太后又细细地问了些“东西收拾得如何了”“家里如何”之类的话，道：“南夷那地界儿，哀家知道，艰苦了些。可怎么说呢，江山都是咱们景家的，什么样的地方也得有人去不是？就跟朝廷做官是一个理，越是难的地方，越是见真章，要不怎么说，乱世出英豪呢。都是一个理。”
虽则秦凤仪没到，裴太后、平皇后、裴贵妃一干人待李镜亦是极好的，大家一处热热闹闹地吃了回饭，裴太后便打发平皇后等一干人去了，单独留李镜说话。裴太后屋里也没留别人，只留下了一个多年的老嬷嬷服侍，这个嬷嬷姓陈，年少时陪裴太后嫁进宫来的，一生未嫁，就留在裴太后身边服侍，乃裴太后的头号心腹。
裴太后望着李镜秀美沉静的脸庞道：“你自幼在哀家这里长大，哀家早就看你好，想要你做孙媳妇儿。以前还想着无此缘分，如今看来，咱们就是有这段祖孙缘呢。”
李镜道：“真是再想不到的。”“人能想到的，便不是天意了。”裴太后没再说什么祖孙之类的话，转而道，“柳妃之事，已然如此。当年的情形，你们小辈人如何能知道？先帝有十位皇子，嫡出的太子、心爱的晋王，还有那许多在先太子与晋王之间或是依附或是徘徊之人，哀家与皇帝，皆不得先帝青眼。先帝啊，喜欢斯文人，喜欢能诗擅赋之人，皇帝没这种诗赋的天分，于皇子间自是讨不得先帝的好。可这治理江山，难道要的是诗词歌赋？一番北巡，便葬送了大半江山。柳妃，是皇家对不住她。她嫁给皇帝四年未能生育，哀家才为皇帝选的侧室。阿平的确出身高贵，这里头有哀家的私心，当时裴家没落，先帝偏爱先太子与晋王，如果皇帝没有为帝的才干，哀家情愿他安安稳稳做一地藩王。可哀家的儿子，才干远胜先太子与晋王，更远胜先帝！哀家也是做母亲的人，便为他纳了阿平为侧室。可其实，你们没有经历过先帝的年头，先帝在位之时，喜爱文官远胜武官。平家虽是国公府，阿平愿意居于侧室之位，便是因当时文官地位远胜武官。谁也没料到会有陕甘之乱，先帝在陕甘殒命，京城大乱。当时，先帝北巡，如何挑选随驾皇子呢？先作《北巡赋》，谁作得好，便带谁一道北巡，皇帝因为赋作得不好，便未能一道北巡。与皇帝一样被留下来的，除了寿王，还有六皇子，而六皇子当时娶妻，便是平郡王嫡亲的一个侄女。当时为了帝位，也为了情势，委屈了柳妃。
“我不想说什么不得已的话，对不住就是对不住。当初我与皇帝都未料到的是，柳妃离宫时竟然有了身孕。”裴太后轻叹一声，继续先时的话，“后来，皇帝登基，一直忙于朝政。以前也有人提过为柳妃追封的事，只是恭侯府得了爵位，亲自上书，说柳妃既已过世，不必再打扰她的安眠，追封之事，不了了之。如今，凤仪身世大白，原该给柳妃一个公正的追封。可现在柳妃一旦追封元后，清流便要问个究竟！清流一乱，宗室必然落井下石。宗室改制刚刚开始，这个时候，朝廷不能乱。何况凤仪在民间长大，他虽则来朝后结识了几家不错的朋友，清流中亦有一些名声，但这样的交情与名声，不足以撑起他元嫡皇子的实力。如果没有这种实力，元嫡皇子的名头，于他，于你们一家，现在都不是好事。你们选择去南夷之地，那里固然艰难，但要知道，那是一处进退得宜之所，也是最适合凤仪的地方了。”
裴太后道：“凤仪那孩子，不与常人同。他虽在民间长大，但他的血统、他的天分、他的手段，在皇家亦为一流子弟。以前我就说你眼光一流，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李镜只得谦逊道：“当时因缘巧合，其实若早知相公的身世，我断不会嫁他的。”裴太后微微一笑：“如先帝那样的人，因他拥有这世间最大的权势，为家族为利益，我皆要苦苦谋得一个妃位，更有无数女子趋之若鹜。凤仪身世复杂，可他在男女之事上，非但比先帝强，就是比皇帝亦要好上一些的。阿镜，你非但有眼光，也很有福分。”
裴太后与李镜说了些柳妃当年之事，便命陈嬷嬷取来一个红木匣子给了李镜，道：“你们就要远去南夷，之后必有赏赐。可那些东西放着好看，也体面，但一不能换钱，二不实用，无非摆着瞧瞧罢了。这是二十万两银子，是我的私房，已令人换了银票，你拿着，届时到了南夷，多的是用钱的地方，就不要与我外道了。”
李镜便起身谢过裴太后，裴太后道：“这就去吧。”李镜行礼告退。
直待李镜远去，裴太后方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李镜自太后宫里出去，接连又被宫中两大巨头——平皇后、裴贵妃请去说话，说的话也无甚特别，李镜都一一听了，之后便出宫去了。倒是回家时，见秦凤仪正在屋里转圈儿，见她回来，怒冲冲地问道：“我不是说不去吗？你去做什么？”
李镜在侍女的服侍下换下进宫的大礼服，穿上家常衣衫，接过侍女捧上的茶呷了一口，道：“难不成都不去？”
“就是不去怎么了？就是不去！”秦凤仪在李镜身边生气，说她，“你要是叫那老妖婆害了，我跟大阳怎么办？”
李镜听他这怒气冲冲的关心，道：“胡说什么呢。”现在宫里只恨不能立刻送他们走人，哪里可能会出手害她？宫里现在最怕的莫过于，他们寻个由头不走了！
“什么胡说，我说的都是实话。”秦凤仪气呼呼地坐在一边儿的榻上，也拿茶来吃，并数落李镜，“都说三从四德，你知道家里谁是户主不？你知道要听谁的不？我的话都不听，真是反了天了！”
李镜问他：“阿阳呢？”不是叫相公在家带孩子吗，孩子呢？“叔祖母那里接去了。”
李镜问：“再有五天，咱们就要走了，你还有要办的事没？”“没！早走早好！咱们清净，别人也安心！”李镜发现，秦凤仪现在也很会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了。
秦凤仪道：“那老妖婆能有什么好宴，你非不听我的，非要去。去了能如何？无非说些不得已的话，狐死兔悲罢了！”
李镜道：“唉，走都要走了，还说这个作甚。宫里你不去，先时交往的朋友，要不要告别一二？”
“咱们这一去，也就回不来了。现在我这身世一出，不知多少人得辗转无眠。若是真心的交情，现在自然为我担心。可以后总归是大皇子当家，大皇子与我早有过节儿，甭看他现在一副亲近模样，平家也一副啥也没干过的清白样，都是装蒜！以后大皇子登基，还能是这副嘴脸？届时不晓得如何忌讳咱们呢！我娘当初从庙里跑了，算是捡了一条命。当年他们如何对我娘，以后少不得如何对我呢！平时说得来的几个，终是要在朝中当差的，与我交好，便与他们今后前程无益。这会儿也不必亲亲热热的，有这份心，就放在心里吧！那些原与我面子情的，现在我找他们，他们也不敢见我。既如此，都不必再见了！”秦凤仪心里明镜一般。
李镜点了点头，对他道：“咱们这就把大阳接过来吧，他肯定饿了。”秦凤仪便同媳妇儿一道去接大阳了。
愉王妃问了李镜几句宫宴的事，听闻一切都好，便放心了。大阳一见娘就是要吃的，愉王妃笑道：“赶紧喂阿阳吧，今儿中午吃的是煮得烂烂的米糊糊，还不爱吃，拌了些鱼汤才吃得香了，足吃了小半碗。”
李镜拍拍儿子的肥屁股，抱去隔间喂奶。
秦凤仪在家什么人都没见，景安帝却不能一直称病不上朝，只是一上朝，就受到了清流的狂轰滥炸，所问的也没别的事，就是秦凤仪的身世。先时说是愉王的儿子，如今怎么又成陛下儿子啦？这可不行啊，这可差着辈儿呢！就算皇家也不能这么干啊，这管爹叫哥，管奶奶叫婶儿，管叔祖叫爹，这对吗？
当然，说这些没用话的，都是些嘴炮御史，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像卢尚书、耿御史一些清流大佬，反倒未在朝堂说这些，他们都是找景安帝私下谈的。卢尚书是礼部尚书，而且他的性子也摆这儿，不能不说这事。卢尚书早憋好几天了，就跟景安帝说了，一则是皇子排序问题，先不说柳王妃之事，先得给皇子间排序，另外，该补的认祖归宗的程序，得补上。还有，卢尚书也表达了，柳王妃为先帝赐婚，陛下发妻，虽则亡故，亦当追封后位。
这可不是景安帝自己娶的媳妇儿，而是先帝给他娶的。时人重孝道，你自己娶的，降妻为妾，还得有个说法儿呢。亲爹赐婚，且柳王妃未有不贤之事，这么不明不白的，总不能陛下登基，就不念发妻之情了吧。所以，卢尚书请景安帝为柳王妃追封。
景安帝道：“朕已决定，令凤仪封藩南夷。”
卢尚书眉心一跳，道：“臣曾得陛下恩典，得任大殿下的史学先生，这要在朝来说，臣还做过大殿下的史学师父。可老臣说句公道话，凤殿下的出身，这样贸然令其就藩，未免仓促了些。”
“没什么仓促的，朕心意已定。”
卢尚书道：“那，柳娘娘追封之事——”“这事朕自有主张。”
合着，卢尚书说了半天，都是废话！卢尚书气道：“陛下自登基甫始，多少英明之举，焉何在凤殿下之事上，如此委屈他们母子！史笔如刀，只凤殿下之事，叫后世之人如何评价陛下？”
“那是后世之人的事了。”景安帝简直就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卢尚书气煞。
身为内阁首辅的郑老尚书，亲眼所见秦凤仪是如何扑上去对皇帝陛下挥拳的。郑老尚书就私下劝卢尚书道：“凤殿下之事，委实叫人不知道怎么说啊！”
“有什么不知道怎么说的，凤殿下虽在民间长大，到底是柳娘娘之子，这样尊贵的身份，朝中不能没个说法！”卢尚书掷地有声，还道，“原顾及陛下龙颜，我方没有在朝中论及此事。不料陛下这般偏心，我这就回去写奏本，明天必要上书直言此事！”
“你就别添乱了，唉，听说凤殿下这就要走了。先时宗室改制，咱们在一处共事，凤殿下出力不少。”郑老尚书叹道，“你说得容易，凤殿下认祖归宗容易，可如何证明他是柳娘娘之子呢？宗室的几位亲王，先时宗室改制时没有不恨凤殿下的。就是你我，要从律法上证明凤殿下的母系血统，又如何证明？”
卢尚书道：“我就不信凤殿下手里能没有柳娘娘的证据！”“他就是有，现在也不会拿出来。”郑老尚书道，“他这就要去南夷了，先时咱们相识一场，我要去瞧瞧他，你要不要同去？”
卢尚书自然要一并去的。
然后，卢尚书就见着凤殿下了。
倒不是他与郑老尚书的面子大，实在是前些天凤殿下心情太坏，几位皇子来都碰了壁，如今总算好些了。他们过来，凤殿下就见了他们一面。卢尚书便提及给柳王妃追封一事，凤殿下当下就朝门外啐了一口，怒道：“我要他为我娘追封？别恶心我娘了！我娘当初要不是瞎眼嫁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什么玩意儿！”
卢尚书惊呆了！
天哪！他看到了什么？他听到了什么？
郑老尚书早就见识过一回了，倒还能心平气和地劝道：“殿下是个率真之人。长辈们的事，暂且放放，老臣是觉着，殿下总要认祖归宗的，是不是？”
秦凤仪一声冷笑：“认什么祖，归什么宗！我要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也不是今天这个下场！我自小在街上见着讨饭的，没一回不舍银子的，哪回去庙里，我娘都要我好生烧几炷香。我从未作恶，也不知怎么就有这样的恶报！还认祖归宗，做他的白日梦去吧！”
卢尚书哆嗦着道：“怎能这样目无君父？我知道殿下委屈，可到底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殿下一时激愤，也能理解，只是可莫要在外这般口无遮拦才好啊！”
秦凤仪哼一声，翻个白眼问他俩：“你俩过来作甚？我这冷灶，现在都没人来烧了，你俩朝中大员，过来干吗？”
卢尚书道：“原想着，过来同殿下说一说柳娘娘追封之事。”“不必！我自己的娘，不用你们费心费力地讨什么破追封，不就是后位吗？谁爱坐谁坐去！我娘要是稀罕这个后位，当初就不能离开京城！我要是稀罕这什么皇位，现在就该去跪舔你们伟大英明的皇帝陛下了！我告诉你们，不论富贵，还是权势，不论后位，还是皇位，他们汲汲营营之物，在我这里都是狗屁！我所行之路，纵不及你们京城的富贵繁华，却比你们正大光明百倍！纵世上人皆下贱，我也绝不会行下贱之事！纵天下皆是贱人，我也会活得堂堂正正！我这一生，不与你们同，更不与你们的皇帝陛下同，哪怕就是他的天子皇冠放到我的面前，但要我俯身屈就，我都不会弯那个腰、低那个头！
“我会比他强百倍千倍，不是因为我读的是一肚子的酸生儒文，是因为我比他更有才干！”秦凤仪冷笑，“我的母亲，用得着你们这么畏畏缩缩地来找我商量追封之事吗？她有我这个儿子，将来自会比任何人都要光彩荣耀！把你们那些担惊受怕的正义感都收起来吧，用不着！”
秦凤仪就这么直接把两位朝中大员都喷走了。
继伤心欲绝的阶段之后，秦凤仪进入了新的阶段——疯狗模式。
以往，秦凤仪在京城就是个狂人，他多狂啊，啥事说干就干、想干就干，七品小官儿的时候就把大皇子的长史给干掉了。但纵是二位内阁相臣，也没想到秦凤仪叫亲娘的事一刺激，竟变成这模样了！
卢尚书喃喃道：“我看，这简直是疯了。”
郑老尚书依旧很能理解：“年轻人嘛，年轻气盛，难免的。罢了罢了，看凤殿下这模样，就算朝中追封的诏书下来，我都担心他塞火煻里给烧了。”
“是不是气狠了，脑子不正常了？”卢尚书道。“你说，先时南夷土人，鸿胪寺都不愿意招待的，凤殿下就叽里呱啦地同那些土人说得挺投缘，说不定，就是与南夷有缘呢。”郑老尚书道，“去南夷也好，他这性子，倒是能跟土人说到一处。”
两位老大人一路商讨着凤殿下的精神问题，便各回各家了。出人意料的是，现在也不担心凤殿下了，瞧瞧，还是生龙活虎的嘛，这精神头儿，多好啊！
这年头，女人总是有诸多限制，李镜可以帮着丈夫做许多事。哪怕许多亲戚或是丈夫交往的朋友，李镜都可以代为相见。但郑老尚书、卢尚书这样的朝中大员，必然要丈夫亲见的。
可是，秦凤仪把人都给喷走了。
李镜说秦凤仪：“我看两位老大人是好心来看你。”
秦凤仪道：“你没见这俩老头儿，还商量我娘追封的事，用他们商量？！什么破追封！人都没了，追封有什么用！”他坐下看儿子，大阳正撅着屁股在榻上爬得欢实。人都说孩子七个月才会爬，大阳养得好，这才六个多月就会爬了。见他爹坐榻上，大阳嗖嗖两下就爬到他爹腿上去了，秦凤仪道：“咱大阳怎么跟小狗似的。”
“你小时候学爬时也这样！”李镜见儿子紧抓着丈夫的衣襟道，“真是稀奇，我成天带他，饿了喂奶、冷了添衣的，你一进来他就这么高兴。”
“哼哼，我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岂是你一妇道人家能明白的？”
“都说师徒如父子。”李镜看秦凤仪心情不错，便与秦凤仪道，“咱们走前，你还是去看看师父吧。”
“不去！”秦凤仪斩钉截铁，道，“我干吗要去？他们该先过来跟我解释，我干吗要先过去！就是岳父那里，我也不去！以后，我也不跟他好了！”
李镜看秦凤仪又犯了犟头病，便道：“你这么有骨气，那怎么我哥、阿钦还有大嫂子过来帮忙，你没把他们也都喷回去啊？”
“他们又没做对不住我的事。”秦凤仪恩怨分明得很。李镜气得无语了。
秦凤仪要是犯了犟头病，那是凭谁说都没用。
秦太太养育犟头这些年，经验丰富，同李镜道：“不用理他，过些日子就好了。”李镜道：“可再过几天，咱们就要走了。相公不过去同师父说说话，他老人家上了年纪，难免把事积存在心，若是因此郁结伤身就不好了。”
秦太太想想，虽则当初方阁老上过举荐平氏为后的奏章，可当初若不是皇家有那个意思，朝臣谁会举荐平氏为后呢？说到底，娘娘之事，错也不在方阁老。秦太太叹道：“说来，阿凤有如今的出息，也多得方阁老教导之功。”
秦太太亲自去劝，没用！凭谁劝，都没用。秦太太诊断后，与李镜道：“我看这犟头病一时半会儿是不能好了。”
李镜哪怕有舌灿生花的本事，遇着犟头病，也是没招了。转眼便到了离京之日。
李镜这里行李什么的都收拾好了，只是还不见陛下颁下分封南夷的圣旨。李镜心里难免有些焦急，却不好与秦凤仪说。秦凤仪看她这一天神思恍惚，不禁道：“急什么？爱封不封，不封咱们也照样去南夷！”
“到底是名正言顺的好。”李镜一向心思灵敏，“你说，陛下的意思，是不是还是你去宫里一趟的好？”景安帝不可能言而无信，可册封之旨，至今未至，李镜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景安帝想见一见秦凤仪，但依景安帝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来王府与秦凤仪相见，这便是要秦凤仪进宫了。
秦凤仪把爬到榻沿的大阳拎回里头，叫他重新爬，嘴里却道：“管他什么意思，我要考虑他什么意思吗？急什么，他不过是抻着咱们呢。”
李镜坐在一旁道：“要不，你就进宫一趟？”“不可能！”秦凤仪立刻臭脸，瞪了李镜一眼，“别跟我提见那人的事，再提我可翻脸了！”
李镜觉着，她嫁给秦凤仪这几年，夫妻亦是恩爱，多少人羡慕她有福，便是家里二妹同二妹夫闹别扭时都说“能有大姐姐一半儿的福分，便知足了”，可见李镜与秦凤仪夫妻之和睦。倘秦凤仪就是个浑人，现在李镜也不必费神了。可秦凤仪是比浑人还要强些的，有事跟他说，他都明白，偏一样——犟得气死人！
李镜心说：我这还有福呢，真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犟头福。
到了傍晚，景安帝都没见秦凤仪进宫，自来藩王便是就藩，也要来宫里谢恩的，何况秦凤仪封藩的旨意未下。马公公见天色晚了，小心翼翼地问一句：“陛下，到用膳的时辰了。”
“哦，那就传膳吧。”景安帝道，马公公转身就要去吩咐，景安帝忽然道，“老马啊，凤仪是恨透了朕吧。”
马公公连忙道：“陛下，怎么会呢。”他顿了顿，又道，“凤殿下至情至性，可正因如此，方性情激烈，他还这样年轻，又非世故之人，说真的，要搁别人，便是装，也会装出个孝顺样儿过来陛下这里讨好。可正因凤殿下不是这样的人，才格外让陛下挂心，不是吗？”
景安帝道：“传膳吧。”
马公公过去吩咐，令御膳房将里头淮扬菜色的菜都撤了下去，再命将膳食呈上。
封藩旨意是第二日一早到的愉亲王府，愉亲王府连忙设香案备香烛，秦凤仪摆手：“不必如此麻烦！”他伸手自骆掌院手里取圣旨。骆掌院平生未见如此无礼之人，登时急了，怒道：“天子旨意，你这放肆小子——”
“我放肆也不是一回了！”骆掌院不放，架不住秦凤仪力气大，圣旨硬生生就被抢走了，骆掌院的脸都被气黑了。秦凤仪见上面给他封藩南夷，藩号镇南；封他媳妇儿为镇南王妃，他家大阳是镇南王世子，另，亲卫一万，白银五十万两。
秦凤仪收了这云纹织锦的圣旨，问：“哪个是亲卫将军？”
亲卫将领潘琛过来给秦凤仪见礼，户部程尚书送了银两过来，秦凤仪对潘琛道：“去清点银箱，然后与户部交接。银两、车队，都由你们护卫了。”
潘琛未料到刚与镇南殿下见面就被委以如此重任，连忙过去亲自瞅着点银箱了。自有郎中过去相陪，还要请潘琛一一验过，之后签字，才算是接收完毕。程尚书看向秦凤仪道：“路上保重吧，秦兄、秦嫂养你长大不容易，你现在也是一家之主了，别让长辈再为你操心。”
“我知道。”秦凤仪道。
秦老爷见程尚书亲自过来，自然过来说话。程尚书其实心里也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儿，那种滋味儿，还与景川侯有些相似，那就是，原以为智慧朴实的贫贱之交、有救命之恩的老大哥，原来是个戏精，也真是……
秦老爷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与程尚书道：“我们这就要走了，老弟你保重啊！”
程尚书道：“秦兄一路保重。”秦老爷点头道：“保重保重。”
旨意看过，留下潘琛清点银箱，秦凤仪先携妻子上车，愉亲王、愉亲王妃带着阿阳也上了车驾，一行人往城外驶去。
愉亲王妃在车里狠狠地亲了阿阳的小肉脸儿几口，哽咽道：“我就是舍不得阿阳，这孩子，自满月就没离开过我。这一走，就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了。”
愉亲王道：“这是哪里来的不吉利的话，藩王三年必要回京请安的。”愉王妃道：“你就别哄我了，你看阿凤的模样，可像是还要回来的？”“现在一时想不通罢了。待他想通了，终会回来的。”愉亲王道。“只盼能如此才好。”
一行车驾浩浩荡荡地到了永宁门外的十里长亭，诸皇子、平郡王府众人、景川侯府、方阁老府上、郦国公府、桓国公府、裴国公府、襄永侯府，另有长公主、寿王以及秦凤仪在朝中一些交情不错的朋友，让秦凤仪意外的是，内阁的几位老大人也到了。还有大公主与柳郎中两家人，都提前到了长亭，等秦凤仪的车队会合。
秦凤仪倒没似前些天那样谁都不理，也不似先时的疯狗模式，对人就是一顿喷。他今日忽然就正常了，身上穿的也是暗绣龙纹的玄色常服，虽不及大礼服庄重，但衬着秦凤仪那略微消瘦的脸庞，很是显出了几分冷峻。
大家好意过来相送，秦凤仪下车与大家伙相见。他先下车，而后扶了李镜下车，亲友相见，自然有说不出的不舍。大皇子这回倒是很识趣，大概是听说了秦凤仪的疯狗病，大皇子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就说了句：“路上小心，保重身体。”
二皇子，不，现在应该是三皇子了，不过鉴于秦凤仪从来没有承认过皇子排序什么的，还是叫二皇子吧。二皇子道：“二哥，我听说南夷州很苦，不过那里离两湖近，要是缺什么，你就让人去两湖买。要是过不下去，就给父皇来信。”
秦凤仪真想说，少叫我哥，不过他也知道二皇子是个老实人，而且看二皇子是真的担心他，便点了点头。三皇子拍拍他的肩道：“委实想不到。那个，你在南夷，我求封地，便靠着南夷求块儿封地，以后书信往来也便宜。”
四皇子、五皇子与秦凤仪不熟，也就是说些客套话。六皇子道：“阿凤哥，我等你回来啊！”
秦凤仪摸摸六皇子的头，道：“天色也不早了，几位殿下回去吧。”皇子们自知再不走，别人也拘束，如此便辞了秦凤仪，回宫去了。
平郡王也亲自过来了，秦凤仪简直是半点儿不想看到平郡王，平郡王也没说什么客套话讨秦凤仪的嫌，一则，哪怕现在瞧着正常了，可秦凤仪的喜怒无常是出了名的，谁晓得他会不会突然爆发？他要爆发了，闹个没脸，平郡王眼下也没法子的。二则，彼此都是聪明人，平郡王从来不会画蛇添足。平郡王命第五子捧上一个匣子，道：“南夷的事，我知道得不多，这是在兵部职方司征用的一些南夷的资料，或有不全，只盼能有些微用处，也是老臣的心意了。”
送罢军事资料，平郡王便也走了。
内阁诸人也是说了些面子上的话，便告辞而去，剩下的秦凤仪的同僚们，也都露了个面儿。余者几家公门侯府，有没有交情的，皆露出不舍之意。李镜也与亲友们一一告别，待潘琛带着大部队赶到，秦凤仪便道：“我们这就走了，大家都回吧。”
愉王妃很是不舍地把阿阳交给了李镜，再三道：“路上不要急行，多看顾阿阳，定要以阿阳最为要紧。别忘了，三天一请平安脉。”
李镜道：“叔祖母放心吧，我们到了，就打发人送信回来。”愉王妃想着，有李镜在，还是能放心的。
秦凤仪便携妻儿登车，一家人，就此离别这风起云涌的京城，一路往南夷行去。

第六十一章 南夷就藩
秦凤仪这个人呢，别看大大咧咧，也是个爱交朋友的豪爽性情，但其实心下很有些小心眼儿。辞了亲友，登车南去，秦凤仪在车里就有些郁闷，他不着痕迹地朝外瞅了两眼。要是别人，估计猜不透秦凤仪的心思，可李镜是谁啊，李镜哪怕不似秦凤仪那样曾有一“梦”，但她与秦凤仪也认识这些年了，儿子都六个月大了，对秦凤仪了解得透透的，见秦凤仪这模样，李镜道：“不用看了，我爹和方阁老都没来！”
秦凤仪立刻否认：“我哪里在看，我就是看，也不是看他们！爱来不来，不来才好哪。我是看外头这秋景，明儿个就是重阳了呢。”爱来不来！不来就不来！谁稀罕哪！秦凤仪说着，抱起肥儿子亲两口：“香香爹的小臭阳。”
大阳很喜欢他爹，一个劲儿地拿胖脸蹭他爹，而且孩子会爬了，小腿也有了些劲，拿着小脚在他爹怀里踩啊踩的，笑呵呵地跟他爹玩儿。
从父子俩的笑脸看来，离开京城，秦凤仪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秦凤仪跟儿子玩儿了半日，下午便出去骑马了，他到底不是先时无忧无虑的少年了。而且潘琛刚到他身边，虽则那人应该不会派不靠谱的人给他，但秦凤仪不是那等垂拱而治的性子，若是对手下的兵马了若指掌，让他垂拱而治没问题，他对手下人还生疏得很，哪里能垂拱而治啥都不管呢？时间短还成，倘时间长了，很容易被人糊弄的。
而且他现在是户主，家里老老小小都指望着他，三舅和张大哥、大公主夫妻，也是投奔他而来的。秦凤仪的心情其实没有李镜想的那般好，只是他知道身上的责任，而且先时哭了好些天，也的确是把伤心都哭出来了。秦凤仪先骑着马，沿着马车队走了个来回，人自然是不少的，不过先时见过秋狩的场面，秦凤仪也就不觉着自己的排场如何了。
亲王其实有很多没用的仪仗，还有些吹吹打打的家什，秦凤仪先命仪仗队把仪仗收了起来，免得影响行军速度。又问潘琛这些兵丁的情况，潘琛道：“这一万，都是自禁卫军中拨调出来的。其中，骑兵两千，步兵八千，皆是一等一的健卒。”潘琛说着，语气里就有些自豪。藩王亲卫，从来没有拨过这样的精兵，可见陛下对镇南殿下的重视啊。
秦凤仪点点头，问了潘琛的行军计划，潘琛随身带着行军地图，亲自说给秦凤仪听，秦凤仪道：“一天只走二十里，太慢了。这要到南夷得走仨月，何况，如今已是九月，咱们虽是由北往南，可就是扬州，冬天也要下雪的，倘遇大雪，又要耽搁时间，这么算着，年前都不一定能到南夷。”秦凤仪要求道，“走快些。”
潘琛道：“路上官道还好走，只是马车走快，未免颠簸，只怕委屈殿下、王妃、小世子。”
“这有什么委屈的。行军怎么走，现在就怎么走，颠簸的话，我叫王妃在车里多垫几层被褥就是。”秦凤仪道，“别搞那些没用的排场，又不是出门郊游。”
潘琛连忙应了。
秦凤仪交代了潘琛一会儿，便回车内与李镜说这行进速度的事了。李镜道：“快些也好，冬天行军本就不易，咱们这里没事。你跟父亲母亲那里说一声，还有大公主、舅妈那里，也知会一声。”
“放心吧，公主那里有张大哥呢。舅妈那里，我已着人知会了。”张羿虽则还没有军衔，秦凤仪检查军队军备都会带着张羿与柳郎中，张羿做过大公主的亲卫将领，柳郎中在工部就管着兵器锻造，柳郎中看过亲卫所装备的刀枪，说虽不是现在工部新出的兵器，也算是上等的了。
秦凤仪先让潘琛调整了行军速度，然后又问潘琛：“怎么军中没有兽医和军医？”潘琛道：“殿下，咱们这才一万人，就是十万禁卫军，专门的兽医也不过五六人，倘大军行动，会有专门的兽医相随。军医就更少了，因着咱们原本在京城，将士们有个病痛的，都是请假出去到药堂抓药。药堂的大夫，倒比军中大夫要好一些。”
秦凤仪想了想，道：“此次去南夷，山高路远。我这里倒是有两位兽医，还有两位太医。这样吧，今天你是头一回见我，我也是头一回见你们，晚上我设宴，咱们都见见面。你们有什么事，只管与我说。我身边的人，你们也都认一认，以后都在一处做事，彼此熟悉些才是。”
潘琛自是求之不得。
当天晚上，秦凤仪一行便在郊外一个县里安置，那是个很小的县城，估计全县也就万把人，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兵士，把县令吓得不轻。知道是镇南殿下的仪仗，又亲自过来请安，要献出县衙给镇南殿下休息安置。秦凤仪只让他给将士们寻个宽敞地方睡觉，之后，就带着一群中低阶的将领在驿馆开会了。
潘琛带着手下将领见过秦凤仪。甭看一万人马，潘琛是正三品昭勇将军，手下两位四品副将；副将之下，还有十位千户、一百位百户；百户之下，还有总旗、小旗等不入流的小武官。这一次，主要是见一见千户以上的将领们。大家向镇南殿下行过礼，每人自我介绍了一番。秦凤仪把张羿、柳郎中、秦老爷、两位太医、两位兽医介绍给了这些武官认识，大家算是先混个脸熟。
之后，就是秦凤仪说军中之事了。第一，行军速度的问题，加快行军速度，潘将军要重新制订出一份行军计划。第二，军中兽医就由秦凤仪自己的两位兽医担任，军中有两千匹马，两位兽医每人负责一千匹，需要什么东西，只管跟他讲。就连两位太医也有了差事，秦凤仪道：“按理，你们都是有品阶的太医，如今跟我出来，就别讲究宫里那些规矩了。咱们军中没有军医，暂且就得你们二人担任了，将士有哪里不适，你们给开方抓药。”
秦凤仪一向讲究负责到位，与潘琛道：“一会儿你与两位兽医、两位太医商量一下，看他们各自负责哪个副将麾下。”
潘琛起身称“是”，两位兽医和两位太医自是没有意见。
秦凤仪又问辎重粮草，每日吃用多少、如何补给，基本上把想到的都问了一遍，又问诸将领可有什么事要回禀。大家见秦凤仪虽则不是很懂兵事，但也绝不是个糊涂人，更兼秦凤仪不是那等享乐纨绔之人，心下都不敢小瞧他。第一天也没什么事，开完会，秦凤仪方命传宴，大家一道吃饭。
秦凤仪举杯道：“跟着我，自没有在京城舒服。现在许下荣华富贵，就太虚了，但从今以后，有我的一日，便有你们的一日！大家满饮此杯，以后自当甘苦与共！”
秦凤仪这人，虽有才干，但不一定是顶尖的。不过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他是个气派人！他不是那等畏缩的性子，更不是没主见的人，而是有一种无畏无惧的气概。如潘琛等人，虽与秦凤仪第一次相见，但这第一日，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位镇南殿下，绝非无能之辈。
与众武官用过饭，秦凤仪把余下的人都打发了，便留下潘琛与两位太医、两位兽医。秦凤仪道：“冬天行军艰难，眼下九月尚可，十月便入冬了，章、李二位太医，哪些药材是御寒常用的药材？咱们随身带了多少，你们心里可有数？”
二人商量片刻，道：“各色药材也有两车，供应几位大人是足够的。但供应大军，怕是勉强。”
“那就开出单子来，咱们沿路买一些。”
二人应了。章太医道：“如干姜、玉桂、蜀椒、胡椒、丁香，都是防寒御寒的药材，不妨多买一些。比如干姜，便是平日里煮饭煮水时放上些，吃了便能防寒。”
秦凤仪道：“这个主意好。”命张羿记下。
之后，秦凤仪又叮嘱了两位兽医一定要注意马匹的情况，又道：“咱们就两千匹马，伤一匹便少一匹，你们务必要用心。”
二人连忙正色应了，保证一定会用心照顾马匹云云。
安排好这些事情，秦凤仪才去驿馆后院歇息。
李镜服侍他褪下外袍，换了柔软的常服，问他：“饿不饿？厨下还给你留着饭呢。”
秦凤仪先问：“你吃了没？”
李镜道：“吃过了。我同大公主、舅妈，还有母亲，一道用的晚饭。”
秦凤仪便命传了饭，赶了一天的路，哪能不累，何况秦凤仪虽则是骑马，要考虑的事情却多。他一口气吃了两碗饭，待用过饭，方与李镜说了些与众武官开会说的事，李镜点头：“这很是妥当。”
用过饭，洗漱后，夫妻二人便也上床歇了。
此时，大阳已是睡了，秦凤仪看儿子睡得跟个小猪崽似的，小脸儿都红扑扑的，不禁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胖脸，问李镜：“大阳没事吧？”
“没事，高兴着呢，先还不肯睡呢，我哄了哄他，这才睡了。”
县里的驿馆，也没什么能讲究的条件，就是秦凤仪，要在从前，也不会住这等地方的。秦凤仪心下很是歉疚，搂着媳妇儿，轻声道：“原想着娶了你，是要你过好日子的，现下跟着我，却要受这样的辛苦。”
“这是哪里的话。”李镜揽住丈夫的脊背，低声道，“莫非我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既做夫妻，便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内闱的事，你不必操心，管好外头的事就成。只是一样，你还没个长史呢，难不成，以后就事事亲力亲为了？”
秦凤仪道：“到扬州，把赵才子捎上，叫他做长史。”李镜有些讶异：“怎么想到他了？人家可愿意？”
“怎么不愿意？咱爹说，当初母亲那事，朝廷要册平氏为后，就赵才子仗义执言，说要先追封母亲，再册平氏。就因着这事，赵才子虽则状元出身，在朝中一直不得意，于翰林院没待几年就辞官回乡了。”秦凤仪道，“我看，他是个凭良心说话的人。他要愿意，就一道去南夷，要是不愿意，另寻人便是。现下路上事情少，还有张大哥、舅舅帮我，我还应付得过来。何况，别的事好托付他人，这军队之事，必要我熟谙在心方好。”
李镜点头道：“这话说得对。”
秦凤仪并不是那种耍心机的人，当然，该有的心眼儿他也不少。而且甭看性情爽快，秦凤仪做事却十分细致，每天连兵士们吃什么都要看一看，担心兵士们吃不饱。此外，他也操心兵士们喝水的事。这年头，秦凤仪这样的身份，便是喝白水都要烧开了喝的，可底下兵士们如何有这样的条件，若是经过山溪河流，还能有口干净的水喝，但偶尔渴了，不甚讲究也是有的。这还是秦凤仪头一回见着底层人的日子，以往，便是在扬州时，秦凤仪也是盐商家的大少爷，他先时认为的底层人，便是小秀儿那样家里种菜为生的人家了。而今见着随行兵士，秦凤仪方晓得兵士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这还是自禁卫军拨出来的军队呢。
秦凤仪生来心软，他小时候，出门见着乞讨的都会给钱，现下心肠也没硬到哪儿去。见兵士如此，难免跟身边的人念叨几句。李太医道：“要说净水，不要说路上行军，便是乡下村庄，除非是守着河溪之所，不然，便是乡下土井，打来的水都要澄一晚上才可食用。路上自是没有澄水的时间，明矾可净水。”
秦凤仪本身就有朝廷拨下的五十万两，李镜身边也有现银，经祁州时，祁州药行极多，把太医们列的药单子，连带着明矾，购买了许多。另外，听说南夷那里会有瘴毒，两位太医也让购了一些解毒的药材，在路上可制些常用的解毒丸药。
在祁州买了上万两银子的药材，秦凤仪让太医们教兵士如何用明矾净水以及明矾的用量，然后给大家发了一些，这样起码路上不用喝污水了。另外，晚上休息时，都能喝上一顿姜汤水或是用干姜煮的粥。
到了豫州，天降大雪，实在行不得路，秦凤仪便命在豫州停下休整，但凡将士们的棉衣御寒之物，秦凤仪都一一过问。
秦凤仪跟媳妇儿说：“将士们不容易啊，这么跟着咱们，自京城到南夷。唉，我本以为路上得有不少跑路的呢，如今看到，倒并无此事。”
李镜笑道：“他们虽是禁卫军，但在京中，哪个上司能这样关心他们？路上虽辛苦，咱们并无奢侈之事，何况，你事事关心，他们自然也知感恩。”
“可见人心换人心，世上大多人还是好的。”
秦凤仪便是休整时，也没待在炭盆烧得暖若三春的屋里取暖，他跟豫州巡抚借了校场，只要不下雪，便让将士们进行日常训练。秦凤仪每天都到，也跟着一道练。军中还有比试，秦凤仪出彩头。如此，每日事情不断，秦凤仪的精神头也一日较一日好了起来。
秦凤仪精神好了，就开始给大家画饼了。
先时将士们与他不熟，只知道这是亲王殿下，哪个敢在他跟前嬉笑。如今这一路行来，大家也都熟了，秦凤仪本身不是爱摆架子的人，有时与军中将士们说起话，道：“你们这么跟我去南夷，身边也没个知冷热的，待咱们在南夷安顿下来，把家小都接来，一家子住一处才好。”
有个百户道：“俺们还没媳妇儿哪。”
秦凤仪望向那百户，有些纳闷儿：“看你也不年轻啦，如何媳妇儿都没娶着？”百户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道：“嫌俺是臭当兵的，没婆娘肯嫁。”
“这些没眼光的婆娘！”秦凤仪道，“她们晓得什么，就知道爱书生、爱富贵，那些书生有什么好啊？一个个弱鸡似的，咱们当兵的汉子，这身板、这力气、这体格，哪样不比书生强！唉，无妨，京城的婆娘们没眼光，待到南夷，你们可有福了！知道南夷什么地方不？在京城，夏天的鲜荔枝，十两银子买不了五六个，到南夷，荔枝随便吃！管饱！还有，南夷的婆娘们，哎哟喂，跟你们讲，南夷好啊，那地方暖和，四季如春，冬天都不用穿夹的。夏天更不用说，那里的婆娘们，夏天都露出膀子来的，那膀子，白！嫩！滑！”
秦凤仪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一帮子大老爷们儿，哪怕是已婚如潘琛这样的，都听得不禁连吞口水，秦凤仪说潘琛：“嘿，你这已婚的，俩眼冒什么光啊！”
潘琛讪笑道：“这不是听殿下说的，那啥——”
大家一阵笑，秦凤仪揶揄道：“那啥也没你的份儿啊！”
那百户很实诚地问：“殿下，俺，俺没成亲，俺光棍儿着呢，能有俺的份儿不？”“好生跟着我干，以后，一人给你们发个媳妇儿！”
众将士一阵欢呼！
不过半月，秦凤仪非但连百户个个熟悉了，便是总旗、小旗，也有不少能叫出名字的。待豫州大雪停了几日，斥候回报可继续南下行军了。豫州巡抚主动给大军补足了粮草，亲自送镇南殿下出了豫州。同知还道：“大人也太实诚了，这么些人，光这些天在咱们豫州吃用就花销不少，又给补了这些粮草，下官都替大人心疼。”
豫州巡抚道：“这有什么心疼的，只看镇南殿下这些天每日与军士同吃同练，我等便不可慢怠。”
秦凤仪已南下，却不知自己一路颇受好评，无他，以往他虽也有些臭美爱排场的虚荣心，这一路，便是经各州县，也从不需哪位官员献宅安置，他从来都是住在当地驿馆，倘时有不巧宿在城外，秦凤仪也从不挑剔住宿条件。而且他关心将士，从不扰民。在秦凤仪看来，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这一万亲兵可是他的家底，在秦凤仪眼里，这就是他的财产，每个将士都是他的，他当然要好生珍惜了。至于扰民之类的事，秦凤仪做平民做了二十年，当然知道什么样的官员最招人厌，他也不会有点儿身份权力便做出那些可厌可恶之事。故而这些于秦凤仪很寻常之事，传回朝中，即便没人提出称赞表扬，在一些公道人的心里，也都觉着秦凤仪人品可敬。
秦凤仪人品太好。然后发现麻烦事了。
这事儿呢，还是秦凤仪的缘故。秦凤仪当真是个善心的，当然，这种善心很大程度上来自他自小衣食无。别的大户人家还有个兄弟姐妹争夺家产的事儿呢，秦家就秦凤仪一个，没人跟他争，故而秦凤仪连这种事也没遇到过，他是一路小纨绔长大的。他就与李镜说过小时候见着乞丐乞讨他给银子受骗的事。秦凤仪就是这样心软的人，他当然也干过要对小秀儿如何如何的事，但那时，秦凤仪本身对自己的观感有所偏差，一直觉着自己很招人待见，他觉着小秀儿能跟他，是小秀儿的福气呢，完全不晓得人家姑娘会不愿意呢。
总的来说，在秦老爷、秦太太的养育下，秦凤仪几乎是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长大的，所以，他方能至情至性。
人性格的塑造，最重要的一段时间便是年少光阴，在秦老爷、秦太太的精心养育下，秦凤仪完美错过了这段时间。当然，秦凤仪也不是不知人间疾苦，他身为商贾子弟，也曾被人深深歧视过，也曾遇得严师被师父严格管束过，但这都是极短的经历，还不足以对秦凤仪的性格产生深远影响。秦凤仪人生遇到的第一个大坎坷，就是十六岁去京城提亲，他岳父给他提的两个条件：不是中进士，就是入军营，做了五品将领，方答应他的提亲。
秦凤仪却能凭着过人的天资，一举中了探花。可见秦凤仪人生之顺遂！
为什么许多优秀出众的人遇坎坷反容易一蹶不振？并非优秀之人禁不起打击坎坷，是因为，出众的人，因其自身资质出众，反容易越过许多常人必经的坎坷。春闱，别人读二十年能中进士已是罕见的俊才，秦凤仪读四年就金榜题名，那这探花的心境，与人家苦读二十载的心境，自然是不同的。
如此顺遂了二十一年，秦凤仪遇到了平生最大的坎坷——他自己的身世。好在，秦凤仪熬了过来。
而秦凤仪的性情已然养成，纵使经受自己身世的打击，他也只会说，纵天下皆是贱人，我也绝对会活得堂堂正正。可见秦凤仪之脾性。
这样的秦凤仪，头一回见着冬天乞讨之人时，直接就吐了。冬天不同于夏天，夏天时，不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再没吃的，啃几口青树皮也饿不死人。可冬天不同，便是豫州这样富庶的州城也会开粥棚，救济那些穷苦百姓。秦凤仪哪里见过这个。潘琛就要驱散那行乞之人，秦凤仪吐过之后正喝水漱口，立马拦了潘琛：“这是做什么？他们只是饿了，又不是刺客。”他又命人给些粮食，虽则给的都是粗粮，但也足够这些乞讨者多活几日了。
秦凤仪见着可怜的，必要发善心，潘琛也知道这位殿下的好意，暗暗加强了秦凤仪身边的护卫工作。秦凤仪这样发善心，有些人乞得些粮食便磕头后离去了，有一些则远远地跟在车队之后，待将士们停下吃饭时，他们过去帮着生灶做饭打扫。俱是可怜之人，哪里就真能驱赶呢？便是驱赶，对着恶人，给两鞭子不算什么，对着这些人，将士们也下不去手。
潘琛身为秦凤仪的亲卫将领，自然要与秦凤仪说这事儿。
秦凤仪自己每天时常在军中走动，也知道这些事。潘琛道：“不如每人给几两银子，打发了吧？”这话相当厚道了，也很照顾镇南王殿下的心情。
秦凤仪问：“他们跟咱们走了有五六天了吧？”潘琛道：“六天了。”
“咱们行军，现在路不好走，每天也有三十里，六天便是一百八十里地，现在打发他们，他们也找不着家了呀。”
“可，殿下，臣知道殿下是个善心人，但咱们该救济的也救济了，总不能带他们去南夷吧？”
潘琛说着，眼睛望向张羿，希望张羿也劝谏一二。张羿道：“眼下只有百十来人，这么下去，怕是人越来越多。百十人便是百十张嘴，殿下，现下还不显什么，待到千余人时，咱们的粮草必然吃紧。”
秦凤仪沉默半晌，方道：“当年，我科举，最初是为了娶媳妇儿。后来娶到媳妇儿了，知道中进士就能做官了，那时，我便想，做什么样的官呢？
“我的才干，巡抚总督或是不成，我就想，在一个小地方做个县令，县里该修的路修一修，有穷苦的百姓，想法子让他们能过上温饱的日子。这就是我的志向。”秦凤仪道，“若将他们遗弃，轻而易举。可人来世上一遭，我们虽不是这些饥民，但谁能永世富贵？我今日救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对我感恩戴德，我只希望，我今日对他们伸出手，将来有朝一日，他们遇见一样的饥民时，也可伸出手，活人性命！”
那些饥民尾随大军，秦凤仪又是个心善的，晚上也会给他们安排休息的地方，不令他们在外冻着，不然，这样的冬天，真能冻死人的。
此时秦凤仪起身道：“你们都随我过去！”
秦凤仪率将领侍卫走向饥民，这些人见着一行穿戴如此威武之人过来，都吓得跪到了地上。秦凤仪道：“都起来！本王是朝廷钦封的镇南亲王，这是要就藩南夷。你们跟随我们大军数日，我问你们，你们可有去处？”
饥民以为是要驱赶他们，纷纷叩头不止。其中一黄脸汉子，虽身量高大，亦是瘦得可怜。这汉子禀道：“我们委实是没了生计，厚颜追随大人车队，求吃讨喝。大人仁善，我们不能欺善，求大人再收留一夜，明日我们便往他处去。“秦凤仪摆摆手：“不是问这个。你们若有去处，焉能随我大军数日？我问你们，你们再跟着我，就不怕回不了乡了？”
饥民们纷纷道：“便是回乡，亦是饿死。”
秦凤仪叹道：“既然如此，你们可愿与我去南夷？到了那里，我予你们土地、予你们房舍，你们只要勤劳，只要肯耕种，不敢说富贵，却能让你们填饱肚子，不再受饥寒之苦！”
饥民们一听这话，又是纷纷叩头谢恩。
秦凤仪指了指那黄脸汉子：“你跟我来！”
回到帐中秦凤仪问他道：“我看如今世道还成，你们如何落得这般凄苦？”
黄脸汉子道：“我等原是村里地主家的佃户，可今年，自春天就少雨，到收成的时候，又开始涝，收成十分不好。待交了佃租，剩下的粮食活口都难。唉，我们村的地主家里都只余粗粮糊口了，不得已，只得出来讨些吃喝。可今年收成不好的也不只我们一村，便是到县里，也讨不得什么。路遇大人这样的菩萨，肯给我们些吃食，为着活命，脸皮便顾不得了。大人慈悲，我给大人磕头了！”
“罢了，起来吧。”秦凤仪不爱看人磕头，道，“那你家不要了，跟着我，不会后悔？”
黄脸汉子惨淡一笑：“先时为了活命换粮食，屋舍地基都卖了，我们全家都在这儿了。”
秦凤仪问他姓名，黄脸汉子道：“姓施，单名一个田字。”“听你说话，倒似念过书的？”“我少时，年景好的时候，家里也有几亩薄田，跟着村里的秀才认得几个字，终不是那块料。如今落魄，能遇得贵人，也是施田的福分了。”
秦凤仪道：“以后就跟着我吧，眼下军中尚是粗细各一半给将士们吃，他们是要打仗的，必然得吃得好些，你们这里，便有只粗粮了。”
施田连忙道：“能得活命，已是三生幸事！大人待我们大恩，我，我，我都不晓得说什么好……”话到感激处，他已是虎目含泪。
秦凤仪问他些话，便打发他下去了。
之后，秦凤仪对张羿道：“阿羿哥，我知你是个有能力之人。饥民们的事，交给别人我还真不放心，就得由你照看他们了。”
差事并没什么，张羿也没觉着小材大用，只是问：“不知殿下是何打算？”
秦凤仪道：“眼下这些，我看多是可怜之人。但人一多，事情便多，别的不说，先活命吧。眼下只有百十来人，可如你说，以后人会越来越多，这些人，得有人管的。我便交托张大哥你，咱们私下说，饥民虽可怜，但我看他们穿的都十分不成样子，也怕有什么瘟病。待到下一城，我想法子给弄些棉衣来，叫他们洗换干净。就是张大哥你自己也注意些，阿泰还小呢。”
“放心，我心里有数。”张羿道，“先不使其饥寒，我瞧着如军中这样，总要给他们寻几个领头人，这样以后有事也好分派。”
秦凤仪见张羿十分有条理，笑道：“就是这个理。”
张羿提醒秦凤仪：“粮草之事，殿下必要放在心上。可不是所有官员都如豫州巡抚一般的。”
“我明白。”
秦凤仪是先发了善心，再想法子。
只是秦凤仪这善心一发，但有饥寒者，见秦凤仪大军后面缀着这些饥民，便有些日子过不下去的加入队伍。待秦凤仪出了豫地进入安徽境内，他后面的饥民已有五千之众，那真是携老扶幼。非但饥民吃喝逐渐成为大问题，便是车队的行走速度也被拖到每天二十里左右。
便是柳郎中，也面谏秦凤仪，这得想个法子，不然，光是粮草也不够吃的。
秦凤仪南下，沿路还真没受到什么为难。想也知道，沿路官府也知道秦凤仪的身份，哪个不要命的敢为难他？即便是秦凤仪被放逐南夷之地，这也是陛下嫡子，倘路上有个好歹，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故而大家对秦凤仪都客客气气的。但官府有官府的讲究，你镇南亲王过来了，咱们供应吃喝粮草，这是咱们的本分。只是你身后的饥民，要是人少，咱们管一管无妨，就当行善了，但这五千多人，谁供应得起啊，咱们实在也没这义务啊！秦凤仪甭看爱发善心，他真不是刘皇叔那样到这儿哭一场到那儿再哭一场的性子。
人家不愿意供应，秦凤仪完全不勉强，但饥民们又要填饱肚子。张羿提出减餐，秦凤仪道：“减餐倒是无妨，可除非军前军粮供应不上，方会行减餐之法。现下，还未到那田地。”
张羿道：“可再这样下去，怕是连将士们都吃不饱了。”
潘琛在旁跟着点头，秦凤仪道：“让将士们挨饿，是我无能啊。”
二人连道“不敢”，潘琛道：“倘殿下允准，臣去与那巡抚说道一二。”当然，潘琛嘴里说着“说道一二”，实际上绝不是“说道”这么简单。
秦凤仪道：“徽州自古繁华不让扬州，不必去寻那巡抚，我自有法子！”秦凤仪的法子很简单，他就暂且住在徽州，不走了，他要招商。
秦凤仪跟他爹道：“咱们初去南夷，别的不说，亲王府就要去了再建。另则，这么些将士与我一道去，也不能叫他们没了住处。还有这么多饥民，亦是信任于我，我也不能将他们抛下的。饥民去了亦要建房，给他们安排住处。且这一路上，粮草供应亦是大事。让各地官衙供应咱们粮草吃喝，的确不大妥当。爹，我想着，就地招募商贾，看可有愿意与我去南夷兴建城池的！”
是的，秦凤仪要建一座城！
说来，秦老爷先时也是扬州有名的大商贾了，经营盐业比较在行，但这种直接要建一座城的事，他还是平生头一回听，不由得惊道：“要建城？”
“自然。听闻南夷州的城池十分老旧，怎配我藩王身份？我就藩之后，便要修建新城，营造宫室，大兴土木，造福万民！”秦凤仪说了一堆。
秦老爷问：“可这城怎么建呢？”“不知道。”秦凤仪道，“听闻徽地人杰地灵，请父亲为我寻来此地能工巧匠，我要询问建城之事！爹，你先放出风去，就讲，我要建一座王城，不是王府，是王城，一座新城！至于怎么个建法，就说我在扬州长大，思念旧土，想建个扬州那样儿的。”
秦老爷一向啥都听儿子的，见儿子要建城，秦老爷就寻思着，也是啊，我儿如此身份，到南夷那荒野之地也着实委屈了，要建座新城，方配得上儿子的身份哪！于是，秦老爷就去给儿子张罗了。秦凤仪与他爹道：“我不能叫人坑了，这事也不必瞒人，爹你只管大张旗鼓，我要叫徽州商贾都知晓我南夷盛事！非但要叫徽州商贾知晓，待到扬州，亦要广征能人，为本王营建新城！”
“好！”
秦凤仪把事情吩咐下去，又去后宅见媳妇儿。他媳妇儿带着儿子正和大公主说话呢，还有他娘、柳舅妈也带着孩子们，见秦凤仪过来，大家纷纷起身。秦凤仪摆摆手，笑道：“都坐。刚在前头说了建城的事，见着公主想起来了，待到南夷，先给公主建一座公主府。”
大公主笑道：“这是怎么说，如何就说到建城的事了？不是说现在粮草都不大宽裕了吗？”
秦凤仪笑道：“先时刚自京里出来，一路上琐碎之事颇多。我这些天刚腾出空来，想着南夷城破旧，如何堪配你我身份？待到南夷，我必要重建王城，再建王府、公主府、将军府。以及这些兵士，有品阶的，百户一人一套二进宅院，千户三进，副将便是四进宅子，潘将军与张大哥，一人一套五进大宅。公主你虽有公主府，张大哥这套宅子，亦是要有的。舅妈这里，舅舅亦是一套五进宅院！另则，这些饥民，好的没有，只要他们随本王去南夷，本王皆不亏待他们，按丁口免费分田地，每户一套四合院！我的王城，不能建在南夷府城之内，我要新建一座王城，这座王城，便名凤凰城！”
秦凤仪把一屋子女眷说得头晕。他解释道：“只是南夷毕竟人才不及徽州等繁华之地多，咱们要在这里多停留几日，招募些能工巧匠，再行动身不迟！你们妇道人家，出门的时候少，不过徽州繁华不让扬州，你们要是想出去逛，只管让人备好车驾。咱们一路因着赶路，也没有摆开仪仗，如今到了徽州，只管伸伸胳膊腿，赏一赏这徽地风华！”
继每人发个媳妇儿的大饼后，秦凤仪又给大家画了个更加美好的未来蓝图！
屋内只剩秦凤仪一家三口时，李镜私下问他：“听说徽州巡抚不肯供应饥民食粮，我正为你发愁，如何又要建什么王城？”
秦凤仪微微一笑，道：“他爱供应不供应，又不差他那仨瓜俩枣的。”李镜看他一脸坏笑，问他：“你又想什么主意呢？”
“现下不能说，我要看你悟性如何，什么时候能悟出来。”秦凤仪问妻子，“咱们出京时五十万两现银，你手里有多少银票？”
“五十万左右吧，怎么了，是不是要用银子？”“对。”秦凤仪沉吟道，“咱爹娘也有两百万左右的家底。”
秦凤仪等着他爹回来，结果他爹天黑了才回来，秦凤仪问：“爹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秦老爷笑嘻嘻地说：“我一说要建城，哎哟喂，那些商贾一个个地拉着拽着的，不让我走。实在是盛情难却，我就多与他们说道了几句。”
秦凤仪听他爹说了这些商贾的反应后，问他爹家底的事，秦老爷道：“现银只有五六万，我是想着路上你打点人零花。另则有两百多万两，分别存在四大银庄。怎么，你要用钱？徽州就有四大银庄的分号，现取便好。”
秦凤仪与他爹商量：“先时咱们粮草不裕之事，怕是瞒不住人眼。这些商贾精得跟鬼似的，没些真金白银的镇不住他们。爹你这里拿一百五十万银票给我，我媳妇儿这里还有五十万。请四大银庄的掌柜过来，我要现兑银两！”
秦老爷道：“他们各银庄压库的现银也不过二三十万，如何能有这许多银子？一时怕是取不出的。”
秦凤仪微微一笑：“要的就是他们取不出！”
秦老爷也是行商多年，一点就通，诡笑道：“不愧我儿，这脑瓜子，委实灵光！”秦凤仪拿出大笔银票要兑现银，只有徽商银号，毕竟是总号，倒是能兑出银子来。
只是银号最要紧的就是现银。银号的康东家亲自过来送银子不说，还送了厚礼，秦凤仪一笑道：“康东家好生客气。”
康东家恭恭敬敬地请过安，笑道：“殿下要用银子，小的自然要亲自送过来，方为恭敬。”
秦凤仪笑道：“你这样懂礼的商家现在倒是不多了。”
康东家连忙再行一礼，说了许多恭敬话，把秦凤仪奉承得高兴了，方觑着秦凤仪的脸色道：“听说殿下是要这银子建王城？”
“自然！”秦凤仪嘴角一翘，露出一抹讥诮的高傲来，道，“本王少时居于扬州，后来去了京城，都是繁华之地。以往听闻徽地繁华不让扬州，想着亦应是个人杰地灵之地。没想到，当真是小鼻子小眼没见识！本王原想着，徽州到底也有些可用的人才，将来建城，应该是用得上的。扫兴扫兴！既如此，兑了银子，本王去别处寻人才便是！天地之大，本王就不信，都像你们徽地人这般没见识的？”
康东家忙道：“我等小民如地上尘土，殿下高贵若天边白云，若有不到之处，殿下只管指教便是。”
“行了，这也不与你相干。本王只是略有所感罢了。”秦凤仪遂令人称好银两，便打发康东家回去了。
余者三家，一时凑不齐，也不敢得罪秦凤仪，纷纷先送了一部分过来，余下的，说是去安庆府调银子了。秦凤仪冷冷道：“让本王坐等的，除了当朝陛下，还就是你们几家银号了！你们派头当真不小！”他那种说翻脸就翻脸的模样，险些把几家银号的东家掌柜吓死。
商贾的嗅觉永远是最灵敏的，听说秦凤仪把四大银号兑得都要去安庆府调现银，都知这是位财主，登时便不怀疑他建新城之事了，纷纷过来打听。秦凤仪他们是见不着的，倒是能见着秦老爷，这些人纷纷殷勤地端茶倒水加贿赂地问秦老爷招商建城之事。
秦老爷问秦凤仪，秦凤仪笑道：“爹，你去与他们说，正式的新城招商一事，在南夷州举行。还有，当地的粮草商如何说？”
秦老爷道：“谁会嫌银子烫手？我一说让他们供应粮草，他们个个都乐不迭的。这一路跟着咱们，各城门没有商税不说，便是回程时，他们也可采购别的地方物产，将来带回乡里倒卖，又是一笔收入。何况，他们想做的，可是长线生意。”
秦凤仪道：“如此也省得咱们自己再出人运送粮草了，劳心劳力的，到各州府还要看他们脸色！”
秦老爷道：“我儿就是有智谋。”
秦凤仪假谦道：“都是跟爹你学的啦。”秦老爷笑眯眯的，十分开怀。
秦凤仪在徽州停留不过十日，便连两湖的大商贾都跑到了徽州来，整个徽州城热闹得跟过年似的。徽州巡抚一看这阵势，硬是把先时没粮供给饥民的话给忘了，直接拿出仓里的粮米给饥民吃喝，还得跟秦凤仪赔不是、说好话，道：“先时司库昏聩，也是把下官气出好歹，硬是算错了粮草，这不是委屈了殿下嘛，都是下官的不是。”
“哪里哪里，知过能改，均是好的。”秦凤仪一副油条样儿，笑道，“许巡抚的难处，本王晓得。本王在你这里花费的确不少，眼下该办的事也办妥了，本王也该移驾了，咱们有缘再见吧。”
秦凤仪自徽州府起驾时，李镜收礼就收了半屋子，她担心道：“咱们这样收礼，没事吧？”
“只管收着。”秦凤仪问，“四家银号都送了什么？”
李镜让秦凤仪看，足有鸽蛋大小的大珠便有十颗，俱是东珠，宝光雅致。另则上等宝石、名家宝砚、传世字画，皆是一等一的好货色，但是以秦凤仪的眼光，都觉着值老钱了。秦凤仪笑道：“他们倒是出血不少。”
李镜道：“商家真是会钻营，话里话外地打听着想去南夷建银号之事呢。”秦凤仪笑道：“你看谁心诚，便应了他们也无妨。”
李镜这些天也见过几家商贾家的太太，自有思量，道：“要我说，还是徽商银号与晋商银号，更为恭敬。”
“那便允了他们。”秦凤仪拿了两颗大珠上下抛着玩儿，道，“先时取出来的两百万两银子，分别存在这两家银号，让他们随我去凤凰新城建银号分号吧。”
李镜想到秦凤仪这几天的手段，笑道：“说商贾精明，我看，他们还是囿于眼界，不然，也不能这么被你牵了鼻子走。”
“商贾也是不同的，咱家先前也是行商的，这行商，最忌只将眼光放在银子上头。可大多数商贾都免不了有此短见，不得已拿银子震慑他们一二罢了。其实，两三百万的银子，如何就够建城，但他们知道，我能拿出两三百万，南夷州的地盘儿也都是我的，便能拿出更多的银子。我焉能叫他们在我手上讨得便宜。”秦凤仪与媳妇儿道，“届时兑了银票，把咱爹娘的一百多万还叫爹娘收着才是。”
“这我能不晓得吗？”“不过白嘱咐你一句。”秦凤仪坐在媳妇儿身边，颇为得意，笑问，“媳妇儿，我这手段如何？”“还成吧。”
“什么叫还成啊？你不晓得，那势利眼的许巡抚，先时跟我哭穷说没粮食，这会儿又不穷了，拿出许多米粮给饥民吃。我看，咱们走前，他还得送咱们许多粮草。”
李镜笑着摇头：“都三品巡抚了，这做派也是够了。”她又问丈夫，“那这些饥民，就这么带到南夷去吗？”
要李镜说，一路倘是各衙门供应粮草，反是能省下银子。若是叫商贾供应，这一路开销，可是不少。
“当然，你以为我说的给房子给地的话是假的吗？男子汉大丈夫，一诺千金！”秦凤仪盘腿坐在榻上，把肥儿子抱怀里，与媳妇儿道，“先时我也愁他们的事，光吃饭我便愁了许久。如今我倒不愁了。你想想，南夷州那里，户部记载不过几万人而已。一个南夷州，有两个安徽省的大小了。光徽州人口，也不下十万哪。可见南夷州人口少成什么样。”
“这里头，怕是土人没算在内。”李镜道。
“土人能有多少，何况他们都住山里。”秦凤仪道，“这不论是经商，还是要治理地方，得有人，生意才做得起来。也得有人，这地方才能富裕。原本我是想忽悠些商贾来给咱们供应粮草，可现下想着，南夷州那地方，就是人气不旺，人少啊。眼下的饥民，食不果腹，给顿饱饭，他们就愿意跟着咱们去。届时去了，给他们田地，该开荒的开荒、该纺织的纺织，若有强健之人，还可招入行伍。你想想，以前看史书，有些地方绝户了，便看哪里百姓多，迁徙些过去。那还要给迁徙的百姓发银子发好处，百姓还不乐意，觉着生离骨肉。这个呢，咱们一个子儿不用花，给顿饭就成了。媳妇儿啊，这可不是饥民，这是咱家的家底啊！”
秦凤仪说着，眼神明亮，眼尾微微上扬，显得意气飞扬。他又笑道：“咱们非但要收饥民，便是工匠商贾有愿意相随的，也只管跟着，这些人，还不用管他们吃喝。我与你说，商贾虽逐利，但他们心眼儿活，能生钱。南夷州，产荔枝的好地方，四季如春，物产丰饶，这样的地方，如何会是个穷地方？京城那些傻蛋懂什么，叫他们去，也只能守着金山要饭！”
秦凤仪意气风发，朗声道：“待把南夷州整治好了，这以后就是咱子孙后代的万世家底了！”
当初秦凤仪带着军队进入徽州时，不过一万六千人不到，待他出徽州时，整个车队人数加起来已逾两万。车马绵延数十里而不绝，整个车队，除了镇南殿下的仪仗亲卫车马之外，便是尾随南迁的饥民，另则便是供应大军粮草的两湖粮商、要去南夷开银号的徽商银号与晋商银号的东家管事伙计诸人，以及各种营建方面的商贾，有木材、瓦石之类的商贾相随。要知道，商贾们有钱，这些东家也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即便委屈自己，也不能委屈镇南王殿下啊。于是，路上竟是水果商、酒商、厨子、爱妾、工匠等乱七八糟的人都有了。既有了爱妾，女人便要穿衣打扮，于是，不晓得如何还有几家绸缎商、布商也跟在了队伍里……粮草的问题一早就解决了，现在沿路不断有粮商加入，车队人越来越多，自然要吃喝，照粮商的话说，就是大家也省得再携带粮食了。于是，便有粮商发现，虽则没能得到供应大军粮草的大生意，但供应这些跟随镇南王殿下的商贾伙计，也能赚不少钱。
至于镇南王殿下，现在过的可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啊！每到一个地方，什么地方特色啊，一车一车地给镇南王殿下送。非但镇南王殿下，便是镇南王殿下身边诸人，也由原来时刻担心会断粮的苦巴日子，变成了如今的众人奉承。虽则奉承之人多为商贾，但是，吃喝享受，谁会嫌弃呢？而且镇南王殿下都跟他们说了：“要是叫人奉承得昏了头，别怪本王不讲情面哦。”
镇南王殿下的车队越发庞大，待出了安徽，入淮扬之地时，整个车队已逾三万人。消息传回京城，大家都蒙了：镇南王殿下这是要做啥呢？这回乡省亲的排场也忒大了不？还有，这些商贾是不是有毛病啊，你们也跟着镇南王殿下背井离乡的作甚啊？啥？镇南王殿下要建凤凰城，我的天哪！这可是大消息啊！
于是，便有朝臣给景安帝汇报了此事。景安帝道：“银子只拨了五十万两，是给他建王府，他要有本事用五十万建座新城，只管随他建去。”
秦凤仪要去南夷就藩，按理，经安徽往江西一路南下才是，所以，秦凤仪自安徽拐了个弯儿直接去了淮扬，这就叫淮扬的总督巡抚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咱们与这位殿下可无甚交情。何况，你可是天下第一大冷灶，还特地来咱们这儿，叫别人误会了可如何是好。
但别人误会是以后的事儿，这位曾经考取过探花、身世曲折离奇的皇子藩王殿下，可就在眼前了。做总督巡抚的是耳聪目明之人，秦凤仪的身世是在中秋宴后李镜亲自在百官面前说破的，即使各官府邸报里只是通报了秦凤仪皇子的身份，而没有说他的生母是哪位娘娘，巡抚也自然早听说过了。要说这位的亲娘很不得了，乃陛下原配的柳王妃。柳王妃现在仍未追封，且秦凤仪被打发到南夷这荒僻地儿就藩，可知陛下心意不在这皇子殿下身上，以后的皇位归属怕仍是皇长子殿下。不过且论不到以后呢。如今，秦凤仪这尴尬的元嫡皇子的身份不讨喜也是真的，几位皇子，都未封藩，就先把秦凤仪给封了，还是封到那般蛮荒地界儿，与土人做伴，可见这位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了。
但即便秦凤仪是天下第一大冷灶，他现在可是南下就藩，途经淮扬，淮扬诸官员也不敢怠慢。只是预料中顶多一万人出头儿，这咋来了这些人啊？！三万都打不住吧！
这位淮扬总督当下就有些傻眼，怎么也未料到镇南王殿下的车马队是这等排场。好在后来知道了镇南王殿下的车驾也只有一万七千人左右，余者皆是随驾而来要去南夷给镇南王殿下造王城的商贾工匠，这些人不必理会，均自行安置。
淮扬总督提前腾出了总督府请秦凤仪下榻，秦凤仪道：“罢了，今次过来，只是回乡看看，我自幼在扬州长大，按理，就藩南夷，一路南下也不经淮扬。只是实在想念故乡，若今次不来，以后怕也没机会再见了。”
淮扬总督连忙道：“殿下何发此悲音，殿下就藩的南夷，离淮扬也并不远，殿下何时想念淮扬，说一声，只管过来。咱们扬州的山山水水，也想念殿下啊。”淮扬总督说得很是动情，秦凤仪只是一笑：“我们去驿馆安置便好，就不去你家扰你了。”
淮扬总督欲再劝，秦凤仪摆摆手，命仪驾去了驿馆。
晚上淮扬总督还准备了宴会，秦凤仪都叫免了，让他们官员自便，不必过来服侍。他当天带着大家伙儿去狮子楼吃了回狮子头，秦凤仪吃得一脸满足，道：“这几年在京城，我最想的就是他家的狮子头了，便是明月楼的狮子头，与他家的比，味道上也略差些的。”
肥儿子吃不得这些菜，秦凤仪便命厨下蒸一碗蛋羹，用狮子头的高汤拌一拌，给儿子吃。大阳这孩子，自小口壮，吃啥都是香喷喷，看他吃得香，阿泰也急了，阿泰现在已经会说话了，指着大阳就跟他娘说：“吃，阿泰也吃。”
秦凤仪顿时乐了，笑着逗阿泰道：“哎哎哟，阿泰你也要吃啊，叫舅舅，才给你吃。”
阿泰立刻响当当迸出来俩字：“舅舅！”
逗得满桌人大乐，秦凤仪命再上一碗蛋羹，大公主笑道:“见人吃什么他就要吃，原来阿泰不吃蛋羹的。”
张嬷嬷笑道：“孩子就是这样，你喝口凉水他都嘴馋。阿泰和阿阳要是在一处吃饭，两人都比平时吃得多。”
秦太太也说，“就是这样，阿凤小时候爱吃糖，我都是给他买饴糖吃，饴糖多贵啊，也好吃。我们一道去铺子里，他见别人家孩子都买麦芽糖，就吵吵着也要麦芽糖吃。”
大家吃着狮子楼的菜，秦凤仪道：“明儿早去琼宇楼吃早点，我跟媳妇儿就是在琼宇楼第一次见面的。”
李镜不好意思道：“吃早点就说吃早点呗，这多不相干的话。”“哪里就不相干了。”大公主还问，“头一回见，莫不是就一见钟情了？”
秦凤仪想到往事，眼睛也是笑弯弯的：“媳妇儿见我，兴许一见钟情。我见她当时就吓死了，梦里刚梦到过的媳妇儿，怎么还是真有其事啊？我险些从楼上跌下去，一路就跑回了家，还跟我娘说呢，是吧，娘？”
秦太太笑：“还真是，阿凤跑得满头大汗地回家，我以为出什么事了，他急惶惶地同我讲，他先时做了个梦，梦到娶媳妇儿的事，结果就见着人家姑娘了！我还以为是扬州城里哪位人家的千金，阿凤以前看到过，才做了这样的梦。可这媳妇儿以前根本没来过扬州，阿凤也未去过京城，这可不就是天上的缘分嘛！”
柳舅妈家也连连称奇，便是大公主听闻过坊间传闻，此时听秦凤仪、秦太太说起来，亦觉奇异。
当天尝了扬州美食，大家心情都不错，秦凤仪傍晚回驿馆，淮扬总督就候着呢。秦凤仪不是那大作排场的性子，但也知道这是官场老例了，他无所谓官员奉不奉承，但不是所有人都无所谓的。淮扬总督这是宁可无功，也不能有过了，秦凤仪便与他道：“明儿一早我去琼宇楼吃早点，之后去栖灵寺给我母亲做道场，你去安排一下吧。”淮扬总督连忙去了。
故而第二日去与媳妇儿的定情之处吃过早点，秦凤仪一行便去了栖灵寺。秦凤仪在给他娘做道场时，难免又哭了一回。
他一哭，柳舅舅早就虎目含泪了。柳舅妈也是伤心，明明自家大姑子才是陛下原配，不想却是这般福薄。大公主则是想到自己亲娘。至于秦太太，则是主仆情深，想到前事，亦是伤感。于是，大家都哭了一回。
秦凤仪是在第三天过去找赵才子的。他这回出门就没带着妻儿老小了，只带着张羿与侍卫一道去的。秦凤仪微服出行，好在赵家门房都认得他。纵秦凤仪几年没回扬州，他这张脸也不是人轻易能忘的。门房又是惊又是喜，跑出来相迎，作揖请安道：“秦探花，你咋回来了？”他说着连忙将人往里面请。秦凤仪笑看揽月一眼，揽月立刻拿银子打赏了门房，秦凤仪问：“你家老爷在不在？”
门房道：“在呢。”有个伶俐小厮上前引路，他们并不知秦凤仪的身份变化，待秦凤仪还是先时的亲热。
赵才子听说秦凤仪到了，更是喜上眉梢，立刻便过去相见。赵才子见秦凤仪依旧是眉目如画的好模样，心下更加欢喜，哈哈大笑地走过去：“阿凤啊，你怎么有空回来了。不错不错，还知道过来看看老哥我。先说好，这回可得叫我画上三天。”说着，他伸出三根肥肥的手指来。
秦凤仪笑嘻嘻地回道：“只要你应我一事，别说三天，以后天天给你画有什么难的。”
“什么事？”赵才子一屁股坐在右上首，拿了个橘子给秦凤仪，“你怎么有空回扬州啊？不是在京城做官儿吗？莫不是有什么差事？”
“是有件差事。只是你也知道，我身边没人，得要个有才干的人帮我一帮，我可认识谁啊，就找你来了。”秦凤仪手指灵巧地剥了橘子，递给赵才子半个。
“只管说。我先说下，要是难的事，得给我画五天，要是容易的事，三天就成了。”赵才子吃着橘子，已是十分技痒。他擅画美人图，但画美人图得有美人才成啊。结果扬州最大的美人——秦凤仪跑京里做官去了，赵才子好几年都没找到个像样的美人了，不要说与秦凤仪比了，就是有秦凤仪七成美貌的，都没见着过。
秦凤仪也吃了瓣橘子，觉着很甜，道：“我都说了，以后天天给你画都成。既然你应了，这就收拾收拾，与我去南夷吧？”
“干吗去南夷啊？”“去南夷，给我做长史官啊。”
赵才子呆愣了片刻，方反应过来，一声大叫便自椅子中跳了起来。赵才子有些肥胖，秦凤仪手疾眼快地扶了他一把，方不至于跌倒。他结巴地说：“你，你，你就是前天来的镇南王？”
秦凤仪微微颔首，三言两语地把自己的身世简单说了，道：“前天到扬州，就有些晚了。昨儿去栖灵寺给我母亲做的道场，今天我就过来找你了。我算是看透京城那些人了，眼下，我身边还缺一位长史。老赵，咱们是老交情，你先时亦是状元出身，现下年纪不过与我爹仿佛，正是壮年。画了这些年的美人图，先时天街夸官的荣耀与志向，可还记得？”
赵才子仿佛没听到秦凤仪的话，望着秦凤仪的脸看了又看，喃喃道：“你竟然是柳娘娘的孩子？天哪，咱们认识这些年，我竟半点儿没认出来。”
赵才子感慨一会儿，神神道道絮叨良久，方回神道：“你刚才说啥？叫我去给你做长史？”
“对。”秦凤仪道。
赵才子把手里剩下的两瓣橘子放下，道：“先前我虽为柳娘娘说过话，那不过是凭良心罢了，你不用这么报答我。”
“我报答你什么呀，我就是觉着，你是个能做事的人。何况，我现在身边可用之人太少，就来找你了。”
赵才子问：“你出来时，陛下没给你配长史？”“我用他来给我配！”提到景安帝秦凤仪就没好气，道，“你给个痛快话，到底跟不跟我走吧！”“你这也像个请人的样儿？不用你三顾茅庐，至少也得客气些吧。”
“咱俩谁跟谁啊。”秦凤仪说赵才子，“你还不是一样，要画我的时候，就一口一个‘阿凤’，如今我请你去做事，就这般磨叽了。”
赵才子嘟囔：“我这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有我这家业呢。”“通通搬到南夷去，我派人来给你收拾。”秦凤仪多的是人手。“这可不是小事，你得让我想一想。”
秦凤仪转眼便有了个主意，与赵才子道：“这要坐家里干巴巴地想能想出什么来，不如你随我去驿馆，眼下我手上事务不少，你也看看我手下这些人如何？这样，你愿意便愿意，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毕竟买卖不成交情还在嘛。”
赵才子刚要应，继而笑了：“好你个小凤凰，我险些叫你诳了去。”赵才子想，自己虽是状元出身，到底不比这小子商贾出身，鬼精鬼精的，遂道，“这样吧，我总要想一想，三天后给你答复。”
秦凤仪在赵家吃过午饭，告辞而去。
秦凤仪还去找了方灏，方灏也不晓得秦凤仪如今的身份，见到他也挺高兴，还问他如何就回扬州了。待秦凤仪说了自己的事，方灏惊得眼珠子险些掉出来。秦凤仪道：“你去年秋闱又没中，你要是没到秋闱的水准，我得劝你再念几年书，继续科举。但你文章火候早到了，你就是心思太重，一入贡院便作不出平时水准的文章来。这样一年年蹉跎，就真蹉跎废了。我这就要去南夷就藩，赵才子已答应做我的长史，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方灏又是一惊，秦凤仪按住他的手，温声道：“阿灏，咱们是自小一处长大的，我也不拿什么花里胡哨的话糊弄你，南夷我也没去过，但听说是个穷苦地界儿。我也不能应你高官厚禄，但我既是就藩南夷，那就是我的地盘儿，我不以科举好坏看人，我知道你的本事，知道你能做什么。我只能说，你与我过去，我不会叫你的青春再蹉跎在这些看了一遍又一遍、写了一篇又一篇的时文里。待有哪日，你心性坚实，想回来继续科举，我不会强留你。如何？”
方灏到底年轻，给秦凤仪这般推心置腹的话一说，当下便应了秦凤仪。不过方灏还道：“先时咱们拌嘴打架的事，你可不许给我小鞋穿。”秦凤仪嘿嘿坏笑道：“哎哟，你不说我还忘了，多谢你的提醒啊！”
方灏想想，也是一乐，想着我虽两次秋闱落第，不过咱也是揍过亲王殿下的人啦。一念至此，方灏就觉着，明儿得买些好的润脂膏来保养自己的小拳头啦。
方灏回家一说要随秦凤仪去南夷的事，把家人惊得不轻。
方大太太还特意找秦太太打听了一回，这下子，连秦凤仪曲折而尊贵的身世都打听了出来。方大太太与丈夫商量后，便也同意了，无他，儿子这两次秋闱不中，夫妻俩也能瞧出儿子心中抑郁，想着秦凤仪现在是亲王了，南夷虽是个穷地界儿，但跟着秦凤仪，也吃不了什么苦，安全上亦有保证。如此，便给儿子收拾行装，让他随秦凤仪一并去了。
方大太太还怪荣幸地与四邻八家吹嘘此事：“哎哟，可真是再想不到的，谁能想到小殿下竟是这样的身份哪。小时候，他还常同阿灏来家吃我做的花生糕哪，还夸我手艺好，一口一个婶婶地叫我。”一想到竟然被亲王殿下叫过婶婶，方大太太自己便兴奋得失眠半宿，睡不着了。
此乃闲话。倒是赵才子打听了秦凤仪一番后，又亲自去瞧了一回秦凤仪的亲卫，还有秦凤仪收留的那些饥民。秦凤仪的亲卫兵，便是到了扬州这样繁华的地界儿，依旧是每天按时训练，没有半点儿懈怠。而秦凤仪收留的饥民，虽则不敢说吃穿多好，但衣裳是干净的，吃的虽是粗粮，亦是都能吃饱，而且还能帮着亲卫兵们洗洗衣裳，去营里帮着烧饭、打扫、做些杂务之类的事，也没有闲着白吃饭的。
赵才子回家同媳妇儿商量。这年头，家里事都是男人做主。赵才子同秦凤仪道：“原想着，我先与你过去，看看再说。也不必如此啰唆了，我便将家一道搬去。”这是死心塌地地跟着秦凤仪了。秦凤仪自然大喜。
秦凤仪带在身边这几万人，无一扰民之举，而且训练有素。就连这些饥民，先时扬州知府巡抚还担心他们见到扬州繁华会死乞白赖地留在扬州讨生活呢，没想到，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但有人问，饥民们便道：“跟着殿下去南夷，有屋有田。扬州再好，俺们在这儿无非还给人做工做佃户罢了。”
也不是没人说秦凤仪这是空头支票，不一定能不能成真。饥民便又道：“俺们快饿死的时候，殿下给吃给喝还给棉衣穿，俺们不信殿下，难不成信你的话？”还叫来兵士，把这挑拨小人抓了起来。
秦凤仪并未觉着如何，他也没对人施展一下亲王殿下的王霸之气，他现在实在是恨透了景安帝，若不是情势如此，根本不愿意跟人提自己的身份，他觉着那是一种耻辱。但正因他如此低调，军纪却如此整肃，淮扬官场可不是安徽巡抚那般没眼力，能到淮扬这里做总督巡抚的，皆是景安帝的心腹。这些大员，别的不说，一个个都不是没眼光的。虽则秦凤仪说了，粮草自有粮商们供应，可到了淮扬地界儿，焉能叫殿下的亲卫花钱吃粮商们的粮草？就是饥民们的伙食，淮扬也一并出了。非但如此，南夷那里，虽则谁也没去过，但听说山高林密，瘴毒极多，镇南王殿下就藩，自然不会钻什么高山密林，但相应的药材还是要多备一些的好。何况，这大冬天的，人也容易生病。扬州府的药材不够，还自金陵、苏州等地调了许多过来，给殿下带着。
淮扬总督十分动情，道：“殿下自幼在扬州长大，臣有幸督淮扬，今又是三生有幸得以亲见殿下风范。老臣先时还觉自己也算能臣，今见殿下，方知惭愧。南夷虽则在人口中乃偏僻之地，但这样的地方，正需殿下这样的大才治理。老臣虽身在淮扬，目之不及，但知南夷必定能人口繁茂，地理昌隆。殿下才名，日后必能天下皆知。”
这位总督大人不是白动情的，也不是白白送这许多东西的，他把自己的一个孙子送给了秦凤仪使唤。吴总督道：“这小子虽则念过几本书，到底见识浅薄，倘殿下不弃，让他在身边牵马坠镫，便是他的福分了。”
秦凤仪还是头一回遇到予他自家子弟使唤的一地大员，心中虽有些惊讶，却也不动声色，笑望向吴总督的孙子，见是位眉眼清秀的青年，瞧着比自己长几岁。吴总督敢荐人，起码是个妥当的。秦凤仪道：“我看小吴眉清目秀，是个稳妥人。小吴若不嫌南夷艰苦，我这正是用人之际。”
小吴，大名吴翰，过来给秦凤仪见礼。秦凤仪笑道：“不必多礼。哎呀，你姓吴，是不是与吴道子一家？”
吴翰恭恭敬敬禀道：“殿下明慧，属下一家正是吴道子十八世孙。”
秦凤仪连连赞叹：“我那里正有一张吴道子的画，待找出来赏你，也算物归原主了。”
吴翰连称不敢，秦凤仪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我一见你便觉投缘，不然，那样的宝贝，你以为我谁都给的？瞧你祖父馋的，我就不给他，只让他馋着去。”
秦凤仪很有一套，三言两语，气氛便轻松亲热了许多。与吴家祖孙说些话，又问了吴翰一些功课，秦凤仪对吴翰的学业水准也就有数了，便打发他们祖孙下去，让吴翰回家收拾东西，明儿个随他一道南下。
待秦凤仪离开淮扬时，身边多了五千多人。除了赵才子一家几十口子，吴翰身边也有十来个家下人相随，方灏带了五六个人，剩下的，皆是商贾工匠一流。这些商贾还不全是扬州的，还有金陵、苏州等地的。听闻秦凤仪要到南夷建新城，这些商贾打听过，连徽商银号与晋商银号都要去新城开分号，而且这位镇南王殿下的财力，也是两家东家亲口证实过的，于是，呼啦啦来了一群人。这些人是想着去南夷做生意的，也不过数千人罢了，还有些是投到饥民队伍里去的，更多的是供应各项吃食的商家。另则，还有一些听闻亲王殿下就藩要经江西的而蹭着队伍一道走的人，如此，非但路上安全，到江西时还可少些盘缠。

第六十二章 鸡血整顿
秦凤仪就藩，途中究竟带了多少人到南夷，在后世史书上也是个谜。但眼下在章颜章巡抚这里，绝不是个谜。章颜早就收到朝廷的旨意，镇南王殿下要就藩南夷。同时收到的还有朝廷的邸报，那上头有关于镇南王殿下秦凤仪身世的大致说明，总的来说，就是生母不详的皇子。但其实章颜早就收到家里的书信，信中他爹章尚书详述了秦凤仪的身世，章颜一面读信一面咋舌，没想到秦凤仪还有这样的身世。
信中，他爹还问他要不要活动一下回京城任职，反正三年任期还有一年就快到了。章颜还没给他爹回信。知道秦凤仪就藩南夷，章颜觉着实在太解气了！想当初章颜要谋的是国子监一职，结果秦凤仪这大忽悠亲自在景安帝跟前进言，直接把他忽悠到南夷州来与土人做伴了。
南夷的确是个需要治理的地方，倘治理好，那便是大功一件。但南夷州才多少人啊，有记载的人口十万——当然，户部那里的记录可能也很久没更新过了，但这的确是个地广人稀的地界儿。章颜是想治理好，自从就任南夷巡抚一职，他鼓励生育，轻薄赋税，开垦耕地，抚民安民，反正，抚民之政到处施行，即便这样，依章颜计算，人口基数在这里想见成效，起码也得十年以上。
章颜刚来南夷州时也是想有一番作为的，到凌云壮志都快消磨殆尽的时候，秦凤仪给放到南夷就藩了。章颜嘴上说着为迎接藩王殿下做好准备，心里却十分痛快：你小子也有今天啊！因为秦凤仪要来，章颜就不急着回京了，他还要多干几年，看看这当初说得天花乱坠的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章颜做好准备把巡抚衙门腾出来给镇南王殿下使用，另外也准备好了给殿下那足有一万的亲卫军的军营。然后他亲自带着南夷老弱病残的官员出城三十里相迎。秦凤仪见着章颜挺高兴，跳下车，一把扶起行大礼的章颜，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老章，我可是想你想了一路呀。哈哈哈，山水有相逢啊，我就说南夷州是个好地方啊！走，与本王同乘！”
章颜头一回见到给封藩到南夷还能有秦凤仪这般精神面貌的，当然，他也是头一回见着封藩的藩王。其实，章颜见着秦凤仪也高兴，尤其秦凤仪这精神抖擞的模样，起码比哭丧着脸强啊。章颜笑道：“小臣不敢放肆，还请殿下回舆，小臣随驾便可。”
“你我还如此客套？”秦凤仪挽着章颜的手，“上车，有事与你商量。”
章颜听秦凤仪如此说，仍是先恭请秦凤仪上车，他才随后登上车驾。秦凤仪的王驾自然宽敞，章颜一看，车里还有一人，倒也认识，是扬州城的赵才子。赵才子原是扬州城有名的乡绅，章颜曾于扬州知府任连任，自然认得赵才子，二人关系也不差。
秦凤仪道：“都是熟人。我请赵才子做了我的长史，现在就是赵长史了。”
二人打过招呼。秦凤仪道：“我这回带来的人不少，赵长史，说说咱们建城的事。”
什么建城的事？章颜一下子有些蒙。不过赵长史是个有条理的人，他先把一页文书给章颜看，同章颜介绍了秦凤仪带来的人。赵长史道：“亲眷暂且不算，我们自有安置，约莫八百人。另则，殿下亲兵一万，都是打京城跟着殿下过来的。还有就是饥民有一万两千余人，这一万两千饥民里，四十岁以下壮丁有五千七百人左右，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有一千五百左右，妇人两千三百余人，孩子两千五百左右，有家人长辈的一千左右，剩下的一千五百多是路上乞讨的十二岁以下的孩童。”
章颜心下一喜，先问：“这些丁口，身体如何，能耕种不？”
赵长史道：“路上都给他们吃得饱饱的，虽则一路南下有些辛苦，身体都还不错，耕种没问题。殿下的意思也是带他们过来，给他们田地，让他们开耕种田。”
章颜听说还是能耕种的丁口，顿时喜得了不得，搓手笑道：“哎呀，殿下真是咱们南夷的福星啊！咱们南夷，地方多的是，就是缺人哪。只要成年的，每人一百亩，如果是山地，还能多给些。”
秦凤仪问章颜：“这么缺人？”
章颜道：“最缺的就是人了。土人们在山上不下来，咱们这里地气暖，外头一年两季稻，到这里，一年能种三季。只是人少地方就穷啊，好容易有几个不错的读书识字的，都往外头去了，待外头有了基业，将一家子都接了去。别的地方还有佃户，咱们这里，只要他愿意往远一些的地方去，我都可按丁授田，哪里用给人当佃户。”
秦凤仪笑道：“那这回带人是带对了。”“殿下英明啊！现在是冬天，尤其北方冬日大雪，气候也冷，有些家境不大好的百姓便过得艰难，若是年景不济，天年不收，卖房子卖地卖儿卖女都有。现下已算是盛世了，只是什么年头都会有吃不上饭的。殿下收留了一万多人，怕是把从北到南的饥民都带来了。”章颜笑道，“他们在自己家乡，就是讨饭的命了，在咱们南夷，重授田地。而且咱们南夷地气暖，只要肯耕作，再饿不着人的。”他又很是赞了秦凤仪一回，“殿下大才啊，知道咱们南夷人少，便收拢了这些人过来。”
“好说好说。”秦凤仪笑嘻嘻地谦虚了一句，还与章颜道，“我说南夷是个好地方吧！”
自从知道秦凤仪带了一万多的移民过来，章颜半点儿也不嫌秦凤仪了，他瞅着秦凤仪就稀罕得不行，笑着拍马屁：“殿下说好，自然是好的。”
章颜也是多年为官的人，拍过马屁后问道：“那这一路饥民们吃什么呀？殿下是如何筹措的粮草？”这么由北到南的一路，这许多的饥民，吃食是大事啊。
秦凤仪道：“路经大的州府，他们愿意供应，便让他们供应一些，倘是小地方县衙，也不劳他们，有粮商呢。对了，这回还有好几万商贾跟着一道来了。”
好几万？章颜惊了，他在扬州做过父母官，扬州算是商业繁华之地了，估计也没好几万的商贾啊！
赵长史细细地与章巡抚解释了这好几万商贾的来历。其实不只是商贾，还有匠人、商贾身边带的家眷、服侍的人等。章颜惊叹不已，起身对着秦凤仪一揖，再次道：“殿下大才啊！”
秦凤仪拉他坐下，道：“车里这么窄，想作揖下车再作吧。这些都是来给本王建新城的呀。”
章颜一拍大腿：“不管干啥，来了就好！”
这南夷，人家说是蛮荒之地，半点儿不假。别的不说，这路就不行啊，坐车里那是左摇右摆。不过这里的气候是十分宜人的。先时自京城出来时，秦凤仪穿的是夹的；到了豫州，天降大雪，他就换了大毛衣裳；直待到扬州时，也是大毛衣裳；一入南夷地界儿，真是暖和，秦凤仪便换了夹的，还是薄料子夹袍。
赵长史与章颜说完了秦凤仪欲修建王城之事，章颜道：“何不就在南夷城修建？”秦凤仪道：“新城方有新气象。这次，非但有我的王府，还有大公主的公主府、你们的官邸，亲卫军里有一位昭勇将军、两位四品副将、十位千户、一百位百户，皆要各有房舍。另则，这些饥民，路上我就说了，多的没有，每家一套四合院。再者，赵长史他们，本王身边长史司的人，也要各有各的宅院。还有，南夷人少，非但种田的百姓少，我这次虽带了许多商贾匠人来，但有才干的人终究是少的，以后招贤纳才，自然不能少了他们住的房舍。故而要另建新城。”
章颜问：“殿下想把新城建在哪儿？”
秦凤仪道：“待回去再说，你先想想要在哪里给饥民授田，待咱们回去，再看看南夷州的地形图，我这里还有阴阳风水先生，他们在地理方面很通的，咱们先择好地方，再让他们过去看看。”
章颜与秦凤仪相识并非一日，一些话还敢说，轻声道：“殿下，这建城可是耗资巨大。”
秦凤仪笑道：“放心，我把徽商银号与晋商银号的东家带来了。”
章颜纵不知秦凤仪打算如何运作，也着实服了他，真不知秦凤仪用了何等手段，竟然把这两家财神爷带到了南夷来。
秦凤仪带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南夷城，朝中也收到了消息，江西巡抚奏章上说十数万人相随镇南王殿下车驾，把朝廷都惊了一跳。十数万人可不是小数目！镇南王殿下离京时，也不过一万多点，这怎么到南夷城就十数万了？
再者，这十数万人，都是些什么人哪？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因为，上奏说此事的也不是一人两人，秦凤仪经过各州府，州府供给粮米，这些自然要跟朝廷报备的。另者，各地大员，也会在折子中说一两句，这期间，便有镇南王殿下收留各地饥民之事。
安徽巡抚也提到镇南王殿下要在南夷修建新城在徽州广招匠人商贾，淮扬那里也提了此事，故而这事到底如何，景安帝心知肚明。
不管是建新城、招募商贾还是收留饥民，秦凤仪又不是把人绑去的，十好几万人，景安帝认为这个数字颇有水分。不过哪怕是几万人，能叫这些人心甘情愿地跟着过去，真不晓得这小子是怎么忽悠的。
非但景安帝好奇此事，满朝上下没有不好奇的。
便是内阁郑老尚书同程尚书私下说起此事，还说呢：“殿下只有五十万现银，建王府差不离，他要是建城，那是万万不够的。”便是秦家先时做盐商有钱，那也不够建城的啊。
郑老尚书同程尚书打听：“程尚书，依你所见，倘是要建一座城，得要多少银子？”
程尚书道：“这得工部出预算吧。今春修城墙就花了二三十万，要是现建城，大几百万肯定有的。”
郑老尚书就奇怪，秦凤仪哪儿来的钱呢，就要建城？
非但郑老尚书奇怪，李钊私下同父亲说起此事，也觉奇异：“按理，阿凤刚到南夷，应该是先接手南夷政事，为何这么急着建城呢？”
景川侯道：“南夷本就地广人稀，南夷巡抚章颜与阿凤是老交情了，章颜任南夷巡抚，当初就是阿凤在御前举荐的。南夷政务有限，何况南夷州驻兵不过万余人，阿凤的亲兵就有一万了，他的亲兵，俱是精锐。政事上有限得很，可他带了这么些饥民过去，得安置啊。南夷地方够大，有的是田可授。但光授田还不行，也得有住的地方。如今盛世，便是有饥民，朝廷未有大的灾荒，他收拢饥民，无非迁移人口。由北至南，饥民能有多少？撑死不过一两万。但奏章上说，跟随他之众，足有十数万。十数万怕是没有的，他在徽州、扬州两处最繁华之地，大肆宣扬他要到南夷建新城之事，再加上饥民，三万人顶天了。剩下的，撑死再有两万，这两万，便是要到南夷发财的各类商贾。”
“就是建城，弄这么多商贾作甚？”“银子。”景川侯道，“为了银子，他手里的银钱，断不够建新城的。秦家以前行商，天下商贾为富。所以，他要大募商贾。”
李钊倒是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道：“商贾最富，但也最是精明不过的，阿凤想从他们手里弄出银子来，怕是不易。”
“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方悦也把秦凤仪这大排场建新城的事与祖父说了，方阁老还是那副模样。秦凤仪知晓自己身世后就再没来过方家，临走前，方悦过去相送，秦凤仪倒没有不理方悦，却没问方阁老一句。方阁老已经恢复了心境，听长孙说完此事，笑道：“胡说八道，如何能有十数万，他不过一万亲兵，加上些他自己的人口，也就一万多人，再加上收留的饥民、一路同行的商贾匠人，能有五万人就不错。”
方悦道：“祖父，你说，他这城能建起来不？”“这谁晓得。”方阁老摆摆手，“以后莫与我说他的事，我们早不来往了。”方悦心道：不知刚刚竖着耳朵听得贼认真然后还长篇大论的人是谁呀。
裴太后在后宫都听说了这事。景安帝还是那句话：“反正已把该拨的银子拨给他了，再多的一分没有。”
裴太后道：“我就觉着，凤仪这事稀奇。”
景安帝心说，这还叫稀奇，真正稀奇的还在后头呢。饶是谁也猜不透秦凤仪眼下的谋划，因为，秦凤仪不过是刚刚就藩的藩王，人刚挨南夷的地界儿，空口白牙就要建一座新城，也不知你有那财力不？
景安帝却想起秦凤仪先时说的一句话：小生意用的是自己的本钱，战战兢兢，养家糊口；而大生意，是鲜少用自己的银钱的。景安帝想要看看，秦凤仪如何做成建新城这单大生意！
这一日，是被载入史书的一日。
虽然在秦凤仪和章颜、赵长史看来，他们就是那个坐在摇篮一样左摇右晃的车里商量了大半日有关南夷建设的事，但在后世，这是光明的一日，是被载入史册的一日。
但这一日走到天黑也没走到南夷城，还在城外歇了一夜。当晚，秦凤仪就见到了南夷城的老弱病残，不，南夷城的诸位官员。哎哟喂，看到他们的时候，秦凤仪就特别庆幸先时把章颜给弄到南夷来了。瞧瞧这些官员，南夷城的知府年纪瞧着能做秦凤仪爷爷，同知、通判是两张不得志的老脸，再看南夷城的将军——唉，秦凤仪算是知道南夷为啥这么穷了，看看这些官员的精神面貌就晓得这是个什么地方了。不过这些人虽没精神，在他面前也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秦凤仪道：“这是我第一次来南夷。我生在扬州，后来去了京城，来南夷之前，听不少人说起咱们南夷的事，说南夷苦，说南夷艰难，说南夷各种不好，但本王要说，南夷以往多么不好，打今儿起，本王来了，南夷便要好了！”
“你们诸位，不论是踌躇满志，还是壮志难酬，如今，本王到了，有志向的，本王给你们施展的天地！只要你们肯干，只要你们想干，这南夷州，必有你们的一番作为！”秦凤仪是实权藩王，知军政事，三品以下官员由他任免，所以，他才能直接找赵才子为长史，他说是长史，这便是长史了，他秦凤仪有这个权限。
秦凤仪给大家鼓了鼓劲儿。哪怕是宿在郊外，章颜等也带了酒肉，只是南夷地暖，酒自是好酒，肉却是咸肉了。这也无妨，秦凤仪身边跟着多少商队，有的是新鲜鸡鸭，还有鹿呢，这会儿也不炖煮了，直接生起火来，在架子上烤。秦凤仪就带着大家，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一番热闹。
男人嘛，便是再不得志，给酒肉这么一激，精神也好些了，再加上吃了几盏酒，便问起秦凤仪路上可还顺遂之事。秦凤仪还把建新城的事与他们说了，道：“届时新城建好，你们每人都有份儿！”
便有南夷知府问：“殿下准备把新城建在哪儿？”“我心里已是有数，只是还得让风水先生们看一看再说。”秦凤仪对章颜道，“对了，出了江西进南夷一直到南夷城的这条路，得先修一修啊。你给我记着，待明儿咱们进了城安置下来，你先跟我说这事儿。”章颜连忙应了。
南夷知府道：“那可是有五六百里地呢，殿下，是要全修吗？”
秦凤仪道：“瞧瞧这一路，江西的官道还能走，一进咱们南夷，我的马车都是晃个不停，更甭提一些小马车了，恨不能把人从车里颠下去。修！都修！”
南夷知府上了年纪，就他这岁数，估计知府衔也就到头了，听秦凤仪如此说，便道：“这好几百里地，可是花费不少啊。”
秦凤仪道：“不管花费多少，本王都要先把路修好了！”
事实证明，秦凤仪这一决定，非常明智。
因为，随行而来的商贾主要是为了修建王城而来的，可说句老实话，甭看秦凤仪对外说得天花乱坠，但他自己心里知道，王城的修建不是小事情，真正开工，得好几个月以后。商贾这一类人，他们不怕山遥不怕路远更不怕辛苦，但他们是因利而聚、无利则散的一类人，若是没有什么发财的事儿，这些商贾怕是立刻就要散了。一旦散了，再想召这些人前来，可就不容易了。所以，召来的这些商贾，秦凤仪得给他们寻些事情做，在王城修建之前，就要有一宗大工程给他们，才能留住这些人；只要商贾留住了，才能用他们活跃起南夷的商事来；只有商事多了，南夷才能有钱；有了钱，其他事便好说了。
秦凤仪的逻辑十分清楚，晚上睡觉前又思量了一回。
第二日起驾进南夷城时，整个王驾的仪仗都摆了出来，秦凤仪威风八面地进了南夷城。
好在城内的道路比起城外是好了许多的。秦凤仪一行，直接入住巡抚府。甭看在别的地方秦凤仪只肯住驿馆，从不去官员府衙打扰，但南夷不一样，南夷城怕是要住上一段时间的，而南夷城的情况，好吧，秦凤仪入城时便都看到了，不要说与京城、扬州比了，便是江南西道的洪州都差得远了，连正街的房舍也稀稀落落。好在秦凤仪一行五万余人一来，整个南夷城便热闹了，首先，客舍全部住满，连驿馆比较鸡贼的驿丞也把驿馆的好几间屋子租了出去，南夷城里旅店客栈不够住，各种房屋租赁兴起，一时间连牙行都较先前忙了百倍，以至于牙行的牙医不够使，还要招聘人手呢，据说这是牙行近十年来第一次招人。
先时，镇南王殿下进城前给大家画了个饼，大家虽然打起了些精神，还觉着这饼有些虚，没想到，殿下就是殿下，这本领真是神通广大，咋带了这许多人来呢。
哎哟喂，这可真是热闹啊！
南夷城热闹起来不稀奇，秦凤仪一下子带了五万人过来，不热闹才算稀奇。更稀奇的是，突然热闹起来的南夷城，竟没有出现什么治安事件。这便要归功于巡抚大人了。章颜并非没有作为的官员，他也想治理南夷，这几年他也没闲着，把手底下那等干闲着不干活的基本上都打发了，留下的这些，虽则精神面貌不大好，却都是老实肯干的。只是南夷太穷太苦，除非秦凤仪这种能自己注射鸡血类型的，不然，在这里待长了，章颜这样儿的都觉着志向消磨没了，何况这些老官吏。
南夷州下的吏治已是经章颜筛选过一回了。在入城前一晚，等秦凤仪的烧烤晚宴散了，就召来手下官员开了个小会，说的就是进城后城里的治安问题。这次秦凤仪把人给带来了，他们就得齐心协力把人给留下！故而章颜是早有准备，提前分派好了，随秦凤仪进城后，他立刻便下去安排，方令南夷城井井有条，不至于生乱。
秦凤仪搬进巡抚府，如何安置就是李镜的事了。他让大公主、他舅、赵长史、方灏，都在巡抚府一并住下了。眼下，方灏就是给赵才子打下手。
女人们在内宅安排布置，潘琛留下府中亲卫，带着余下的人去了亲卫营，张羿则带着饥民去了给他们安置的地方。
秦凤仪先说饥民们的事，召来章颜、赵长史、张羿、柳郎中一并商议。秦凤仪道：“先说孩子，那一千多没爹没娘没主儿的孩子，不能再叫他们去讨饭。张将军，你先去筛选一下，如果有身体不成的，先挑出来。男孩女孩也要分出来。八岁往上与八岁往下的，亦要分出。”
秦凤仪早就与张羿提过，张羿武将出身，现下没有队伍给他带，秦凤仪一向头脑灵活，没有军队，建一支就好了，他让张羿亲自组建，至于这合不合法，又没说这是军队。张羿应道：“是。”
秦凤仪道：“章巡抚，现下官学的情形如何？”
章颜道：“说来惭愧，官学里也只有十几个秀才。我想着，南夷秀才少，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官学空着总不好，就召了些咱们南夷城的小学生过来念书，也能添些书香。”
“我先说一下我的想法，我要建一所军中书院。你们也知道，这次来的饥民里，有一千多无父无母的孤儿，这些孩子，放出去，没有生计没有长辈亲人，无非又乞讨。本王把他们带来，不是叫他们做乞丐的！大些的男孩子，可以学习一些拳脚，就在军中习武，以后服兵役。女孩子，可教其采桑纺织绣工之技，也是一门谋生的手艺。那些再小些也得有个着落，他们能跟着到南夷，都是命大的。在军中建一所书院，年纪小于八岁的，不适宜习武的，可以在书院念书，观其天资，以后再做打算吧。另则，军中有出众将领，若有不识字的，也可到书院学认字。”秦凤仪道，“这件事，章巡抚你放到心上，明儿把南夷城有名的士绅秀才的名单整理了给我。”章巡抚应了。
秦凤仪继续道：“还有，昨日我就说过，要修路！我昨儿晚上想了，修路不能只修一条，自江南西道，江西到南夷的路要修，还有一条路，也要修，便是自湖南到咱们南夷的路。风水师要先去看修建王城的地方，王城的修建怕要到年后了，那么现在，趁着王城未建，我要先把这两条路修好！”
章颜道：“修路必要招百姓，倒可以与他们每年的徭役相抵。”
“不！不必招募百姓用徭役相抵！”秦凤仪早有打算，“让百姓用徭役来修路，非但费时费力，而且来时许多道路两岸多是矮山树林，并不见人家。何况，我们南夷地广人稀，倘是用百姓，不知要修到何时。我出银子，把修路的工程包出去，让商贾来修！”
赵长史道：“后头还有建王城之事，倘用商贾修路，怕要不少银子。”
秦凤仪道：“你们把要修的官道里程计算出来，地形也画好给我，银子的事，我这里自有主张！爹，你把修路工程的事先散播出去，我要招商修路！”
章颜和赵长史两人皆状元出身，可不是秦凤仪一句“自有主张”便能打发了的，二人别的不担心，就是担心银子不够使。秦凤仪吩咐完，其他人都下去干活了，这两人不动，要跟秦凤仪说说这银钱上的事。明明可令百姓服徭役修路省下一大笔钱，现下可好，这位镇南王殿下非要花银子让商贾修，这图的什么呀？而且修路之后还要建新城，你银子够使？二人一直说这银子的事，秦凤仪就奇怪了：“你二人都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咋跟个穷鬼转世一般呢。”
二人险些被秦凤仪这话气死，章颜很想保持对这位亲王殿下的尊重，可就秦凤仪说的这话，当真叫人尊重不起来。章颜道：“殿下有妙计，只管与我等说一说，也不必让我等挂心了。”
秦凤仪无奈道：“你们哪！路不修好，以后商事如何往来？再者，你们就看到修路花银子的事了，如何就看不到，咱们若是让百姓服徭役修路，一则百姓们辛劳，不管七老八十还是十三四岁的，都去上工，这能有什么效率？还有许多磨洋工的呢。要是严些吧，也麻烦，我见不得那些打骂之事。可若让商贾来干，正儿八经的生意，他雇人便要付银子，咱们南夷人少，他们自然就会往外地去招人。把人招来，人就是生意啊，不说别的，粮草生意先就红火了，人得吃饭哪！天时地利人和，咱们本地的粮商就能赚一票。两湖之地，鱼米之乡，光靠本地粮商都不一定够，两湖的粮商就得过来。人一多，吃喝拉撒，什么样的生意没有呢？生意多了，商人就得缴税，衙门便有了钱。衙门有了钱，就能办更多的事，修更多的路。再者，待路修好了，这官道我可不免费啊，走着的行人不收钱，要是驱车的，按远近收路钱。这些钱，不会收太多，但天长地久，只要咱们南夷繁华了，这也是一笔收入。”
“不用担心银子，咱们南夷穷，不是地方不好，是人少。在京城吃南边儿的果脯，都是味儿好又贵的好果脯，只要来的商人多了，见咱们这里好东西多，自然有生意做。”秦凤仪道，“对了，老章你明儿跟我说说咱们南夷的税是怎么收的，得给商人些实惠，咱们税不要乱收，得先叫他们尝到甜头。”
秦凤仪来的第一天，章巡抚在书房忙到三更天，连章太太都说：“老爷这是怎么了，可是新来的殿下不好相处？”
“哪里会不好相处，就是秦探花现在不能叫秦探花了，得叫殿下。”疲乏得厉害的章巡抚与妻子道，“我给家里回信了，回京的事不必急，便是连任一任巡抚也无妨的。”
章太太笑道：“许久没见老爷这般有精神了。”“有什么精神啊，困了，睡吧。”
如章巡抚这般加班的不在少数，非但南夷城的大小官员都自发加班了，住总督府的赵长史、张羿等人也在加班啊。秦凤仪自己晚上也谋划了许久，拉着媳妇儿一道谋划。便是在南夷城住下的各路商贾，听闻了修路的大生意，亦是各有思量。
沉寂的南夷城，似乎就在秦凤仪到来的这一刻，被注入了满满的鸡血，然后陡然间就活跃得不像话了！
原本听说镇南王殿下要来，南夷官场除了做好欢迎亲王殿下的准备外，也想过，镇南王殿下过来，必然要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也不是啥稀罕事，官场老例了。结果没想到亲王殿下啥火都没烧，他们就忙成狗了。
亲王殿下自己也很忙，既要修路，就要有工房的人先去勘测路况，秦凤仪的舅舅柳郎中是在工部干过的，虽则后来干的是锻造兵器，也不是一开始就去锻造兵器，而是从七品的小官儿一步步升上去的。柳郎中就在营缮司待过，京里哪条路坏了，要修都是工部的事，于是，这勘测路况的事，秦凤仪就交给他舅，让他与工房的小官儿们带着工房里懂行的匠人，先把路的情况、里程做个调查，之后拿出个规划图来，再行招商修路。
至于秦凤仪他爹秦老爷，说来，是现在南夷城最红的大红人。秦凤仪当然也很红，但他是高高在上的亲王殿下，这年头人们对于王爵很是敬畏，纵秦凤仪一向平易近人、性子活泛，在寻常百姓尤其商贾看来，亲王殿下委实是个尊贵人，不要说打交道了，见上一面就很荣幸啦。倒是亲王殿下的养父秦老爷，同亲王殿下最亲近，而且最妙的是秦老爷是商贾出身，哎哟喂，这完全是商贾们的福音。商人们是想过来经商赚银子的，自然就找对工程了解最清楚的秦老爷了。
秦老爷便将事情说了，修建王城不是小事，自然要风水啊地利啊各方面勘测了，商贾们虽则着急赚建王城的银子，但大家也知道这事急不来。不过没想到的是，虽然王城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但有大生意就在眼前啊——修路！亲王殿下要修路！
原本大家听到修路的事并没什么兴趣，主要是自来官府修路便是征调民夫，顶多是管顿饱饭，若有富裕地方，兴许给民夫几个钱，若是有那困难地界儿，钱是没有的，就光一顿饱饭。所以，开始时商贾们觉得修路的事也用不到他们。没想到的是，亲王殿下果然财大气粗，他不征调民夫修路，而是直接用银子把路包出去，让商贾来修！于是，擅长营建的各商贾都沸腾了！就是苦力活，他们也愿意啊！
这年头，像这种修路啊建房舍啊之类的活计是最常见的，如木匠啊绣娘啊啥的，这便是技术工种了，其他的就是铺子里的伙计啊掌柜的，掌柜可能就不必做什么力气活了，但伙计之流，也是要干活的，都不轻松。所以，修路虽累，但有银子可赚，商贾们都乐意。而且秦老爷说：“眼下大工程就是自江南西道到咱们南夷城的官路要修，现在是两车道，殿下说了，要扩展为四车道！还有，自湖南到南夷城的官道，也要修！如今已叫工部郎中带人去勘测道路了！这还是眼前的差事，待这两条路修好，咱们城与城、县与县之间的路，都要修！而且要修好！我们不征调民夫，殿下的意思，把工程包给你们这些商贾，你们组织人修！但是，要达到殿下要求的标准，如果糊弄事儿，可别怪殿下不讲情面！”
诸商贾皆是一派欢喜。有人问：“秦大人，殿下的王城什么时候开始建啊？”
秦老爷道：“现在殿下已经同风水先生在看了，待风水先生勘测好，立刻开建！”
还有人问：“秦大人，这修路，干吗不征调民夫啊？”
秦老爷笑道：“征调什么民夫，看到没，这南夷天气暖，水稻一年便可三收，更不必提其他菜蔬，每月都有鲜菜鲜果吃，这可不是北方，在农闲时征调民夫。南夷没什么闲不闲的时候，任何时候都有事情做。何况，征调民夫非但麻烦，干活也慢。再者，你们一路随殿下南下，殿下看到了你们的眼光，知道你们是想做事的人。这两条官道修好了，还怕没有事情做吗？届时，非但新城要建，新城的路一样要修的！”
有商贾道：“秦大人，来时这路况我也留意了，倘是两车道扩为四车道，怕是有不少地方要侵占民田了。”
秦老爷道：“殿下已有吩咐，侵占的水田、旱田、稻田、果田，都按市价给银子，算是殿下买下来的！”
秦老爷这样一说，商贾们更是私下议论纷纷，便有商贾道：“殿下这样仁义，但有差遣，我等义不容辞。只是不知殿下这次修路银子如何结算？”
秦老爷道：“你们大都给官府做过修桥铺路的事，应该知道，别地官府，多是差事完了再给钱，咱们南夷不一样，殿下说了，先付工程款两成，余者待差事结束，官府验收之后，再行结清！”
一听说官府肯预付两成银子，商贾们算是都信了，看来亲王殿下是实心要修路了！当天秦老爷是早上去的商事会馆——虽则商贾们才来没几多日子，但他们有钱，买了个楼舍做了会馆——直待天黑才得出来。
秦老爷回府还跟秦凤仪说呢：“太热情啦，知道咱们要先预付两成的银子，一个个恨不能明儿就开工。”
“先拿银子吊住他们，咱们细拟出个规矩来，可不能叫他们糊弄了银子去！”秦凤仪看他爹神色兴奋中带了一丝倦色，笑，“爹，你先去歇着，这事儿明儿咱们再商量。”
秦老爷便去歇着了。
秦凤仪晚上见过去饥民营里录户籍的南夷杜知府方去休息。
秦凤仪这般精神抖擞自然是好事，只是李镜也劝他：“事不是一时一刻就能办完的，你也不要太辛苦，累着就不好了。”
秦凤仪笑道：“我晓得，只是咱们刚来，这回跟咱们来的人多，要是没点动静，他们心里没底。先动声势，便可安民心了。”
李镜听他说得有模有样，笑道：“做事不要急，宁可做慢些，也要做好，尤其这修路的事，这是于后世亦有大利益的事，必要把路修好才是。”
秦凤仪一面吃着鸡汤面一面道：“放心，我心下有数。”他不禁称赞了一句，“南夷这地儿，鸡汤也格外鲜哪。”
李镜笑道：“下午现杀的野鸡，加上新鲜的菌菇吊的汤，的确是鲜得了不得。我晚上都多喝了一碗，给阿阳在米糊糊里拌了些鸡汤，他吃了多半碗。”
“明儿我得早些回来陪儿子，好几天没同大阳一道玩儿了。”秦凤仪道，“现在挣下的基业，以后都是咱大阳的。要是光顾着挣基业，没把大阳教好，以后再大的基业也守不住呢。再说了，若只顾做事，生疏了父子之情，终是不美。”
秦凤仪现在很有些做爹的样子，待足足吃了一碗鸡汤面，他伸个懒腰，叫着媳妇儿一道去洗了鸳鸯浴，还跟媳妇儿谈感想：“我觉着，在这儿洗鸳鸯浴，比咱们在京时舒服，你觉着呢？”
李镜脸颊赤红，没有理他。
待夫妻二人沐浴后回屋，秦凤仪又亲了两口胖儿子，见儿子脸上有道小红印子，不禁问：“这是怎么了？磕了还是碰了？”
李镜道：“今天跟阿泰打架，阿泰掐了咱们大阳一把。”
秦凤仪摸摸胖儿子的小脸儿，心疼地道：“阿泰那小子，平日里瞧着挺老实，咋这么不知道让着咱儿子啊！”
“你这也是做舅舅说的话。”李镜笑，“阿阳这也不是善茬，他把人家阿泰的屁股都咬肿了。”
秦凤仪知道儿子没吃亏，顿时大乐，笑道：“真是好样儿的，没白吃那些东西。”秦凤仪又问：“怎么打起来了？”“孩子家，哪里有不打架的。就为个布虎头，是张嬷嬷做的。其实，有两个，张嬷嬷做了俩，一个给阿泰一个给阿阳。结果这两人都相中了同一个布虎头。我是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一个没留神两人就掐起来了。”
秦凤仪听得直乐，大方道：“打就打吧，咱大阳不吃亏就成啦。”
李镜瞥他，提前打预防针，道：“孩子们不过是一道玩儿的时候，难免掐一把打一把的，你可不许拉偏架，知道不？”
“知道知道，我一准儿不拉偏架。”于是，坚决不拉偏架的秦凤仪第二天偷瞧过阿泰被咬肿的肥屁股，心下乐了好久。
大公主还与李镜道：“阿阳这虽还没出牙，倒真像他爹。”
李镜也想到秦凤仪当初咬穿北蛮三王子小腿的事，不由得一乐：“总要像一些的。”
而阿泰与阿阳这对宝宝，昨儿还一个挠一个咬呢，今儿又在一处玩儿了。
而秦凤仪，今天也见到了自己的同科加在翰林院的同窗范正。范正当初庶吉士毕业，并没有如同窗们一般留在翰林或是去六部转任为官，甚至，依庶吉士出身，他原可以谋个好些的县城为主印官或是去府衙里做一些七品辅官，结果却谋了出了名儿的穷地方南夷州的一个县城为知县。
范正的这个选择，秦凤仪当年就觉着虽则有些执拗，其人品眼光都是一流。好吧，关于眼光，主要是秦凤仪也早就相中南夷这个地方了，他向来认为，跟自己眼光一致的人，就是眼光一流。
秦凤仪初来南夷城是没见着范正的，这也不稀奇，出城迎他的是南夷城的官员，而范正在下头县里为官，无谕不可擅离职司。秦凤仪在南夷城安置下来，周边县里的知县才过来相见。
范正便是其中一员。范正所在的县是番县，这听着名字好似不大好听，其实，这县以前是个州来着，原叫番州，因着人口越来越少，后便改县了，不过在县里是一等一的大县。因范正是庶吉士出身，又谋的是南夷州的缺，南夷州这地儿荒僻，路远，在户部谋南夷州的差事，都不必给户部郎官儿送礼的。户部只愁没人愿意去，但凡有人愿意的，他们恨不能给这人送礼，尤其范正这出身，当年春闱第五，庶吉士考第三，户部还格外优待他，给了他个大县的知县当。
南夷城周围的几个县里的知县，还就范正的精神面貌比较好啦。更让秦凤仪吃惊的是，在翰林时的死硬派，特瞧不起自己、认为自己探花有水分、庶吉士考试死活跟自己较劲压自己一头脾气又臭又硬的范正范同窗，竟然学会送礼啦。
秦凤仪不禁感慨：“老范，这来了南夷州，人情世故上进步不小啊。”虽然送的就是南夷城点心铺的二斤蜜糖糕，但秦凤仪也很感动啦。死硬派送的礼，就是这么讨人喜欢。
非但送了二斤蜜糖糕给秦凤仪，范正还一脸亲近，很是关心地问候了秦凤仪一回：“虽然此方知殿下身份，但想着曾与殿下同科同窗，也是下官的福分。能在南夷城见到殿下，下官不由得想起以往翰林同窗之事。殿下一路可好？”
秦凤仪笑嘻嘻地道：“我都好，老范你瞧着也不错。”“南夷地大物博，虽则不很富裕，百姓也算淳朴，下官很是喜欢这里。”说着，范正叹了口气，“就是一样，下官苦恼多年，治下百姓亦是苦恼多年。原本下官想着上表知府大人，今殿下既到，下官便与殿下说了。”
秦凤仪眼珠一转，笑道：“我说你怎么给我送礼啦，原来是有事求我。”“不仅是我求殿下，是我们番县的百姓求殿下。”说着，范正正色道，“要说穷，南夷是真穷。可要说苦，百姓倒也能填饱肚子。这几年，我在番县做知县，县里的山山水水也走遍了，我们这里，有平原有山地，有河有水，离海也近。山上有树，田中有米，河里有鱼，海里也有鱼虾，便是年景不好，也饿不死人。而且山上果子多得很，田中稻米收成也不少，可为什么还这么穷？没路啊！我骑马过来，便走了两天。山里的果子，熟了吃不掉便烂了。田里的稻米，百姓们除了自己吃，便是往外卖，也卖不出几个钱，粮商不乐意去，百姓们往外送粮，用独轮车，用牛车，可到了难走的地界儿，都是一袋粮一袋粮地往外扛，扛过粮，还要扛车牵牛。可就是把稻米送到了县里、送到府城，仍没什么价。我听说你要修路，就连忙过来了。不论如何，殿下看在咱们同窗一场的面子上，把我们县的路也修一修吧。乡间的路不劳殿下，我可征用百姓慢慢修，自县里到府城的官路，殿下帮我们修好就成！”
秦凤仪听后也是感慨了一番，道：“老范你莫急，这路我定会给你们修。县里什么情况，细与我说一说，听说你们那边儿山上土人也不少呢。”
“是。”范正与秦凤仪说了一会儿土人的情形，还跟秦凤仪打听，“听闻殿下带了不少饥民过来，下官也想为殿下分忧。”
秦凤仪大笑：“好你个老范，非但打上修路的主意，连我的饥民你也盯上了。”
范正一副老实可靠脸，道：“殿下刚来南夷，怕是有所不知，南夷城周边儿的田地，多被城里的几家财主买去了。我们番县，离南夷城并不远，不过两日车程，这还是咱们南夷的路不好走，才要走两日，倘以后殿下把路给我修好，一日便可到南夷城。而且我那里有可开荒的田地和山地，随他们的意思。开荒前三年，咱们免税，就是他们盖屋舍啥的，我也可以给他们便利。”
秦凤仪笑道：“饥民的事儿，二斤蜜糖糕可是不够的。”
范正十分灵光，第二日又买了二斤蜜糖糕送给秦凤仪，秦凤仪方让他写个安置饥民的规划来，待这规划写好，再说安置饥民的事。
范正是秦凤仪的同窗，秦凤仪自认为对范正很了解，但秦凤仪发现，人真的是多面性的。秦凤仪就跟他媳妇儿说：“哎哟，就是那个老范，范正，你还记得吧？”
“记得，就是与你同科的传胪，你们同做庶吉士时，晚上让小厮去看你屋里灯几点熄的那个同窗，是吧？”李镜的记性一向很好。
秦凤仪拿块蜜糖糕掰开半块递给媳妇儿，自己拿了剩下的半块吃，道：“他现在可不是以前的犟驴了。现在可机灵啦，都会给我送礼啦。这蜜糖糕就是他送的。”
李镜听秦凤仪竟说别人是“犟驴”，心下深觉好笑，嘴上却道：“你们以前是同窗，如今你过来做藩王，他要过来请安，带二斤点心给你也没什么啊。”
“你不晓得，他现在都会做生意啦。”秦凤仪这才跟媳妇儿说，原来，人家范正除了修路想弄些饥民过去外，还带了县里的好些百姓与商家过来，这些人带来了县里的粮食、水果、土酒、土布，反正是啥都带了些来，就是听说现在南夷城热闹，来做生意了。秦凤仪道：“以前我看他怪笨的，没想到现在做几年官儿，人机灵了许多。”
李镜道：“范知县也是正经二甲传胪出身，哪里就笨了。”“以前挺笨的，现在机灵得不得了，你不晓得，在我跟前还声情并茂说自己从县里出来，路如何难走走了两天，其实，他是因为带的人和东西太多，才耽搁了行程。”秦凤仪笑，“那家伙，带这么些土物，就送我二斤蜜糖糕。来的时候他带着车马队进城，守城的兵士就不会收他带的那些东西的税了。”
李镜道：“这位范大人倒真是为百姓着想。”“那是。不然依他那犟驴样，能亲自带着这些百姓商家过来卖东西吗？我估计，他是先看看南夷城的情形，若是形势好，少不得还要组织百姓过来卖东西的。”秦凤仪吃了半块蜜糖糕，拿起旁的茶水喝了半盏，道，“现在南夷城的商贾多了，真是各种物什价钱飞涨，连房舍的价钱都涨得飞快。就这么，还供不应求呢。”“现在米价多少了？”“一两银子有八石米了。”秦凤仪道，“你不晓得，南夷的东西便宜，先时刚来的时候，本地大米一两银子有十石的。呼啦啦来了这么些人，粮米肉蔬都紧张，米价才涨了起来。其实，即便是涨，较之扬州也不贵。我记得有一回听娘说，寻常白米一两银子七石。虽不知现在的米价，可见，纵本地米价涨了些，却也不离谱。有两湖粮商不停地往这里送呢，两湖是鱼米之乡，他们的大米一到，粮价估计还能降些。”
李镜点点头，秦凤仪不知道的是，现在当地南夷人好大米都不吃了，以前是好大米自家吃，主要卖也卖不出价，索性就自家吃了。现在南夷城来了这许多人，当地百姓都是把好大米卖出去，自家换了陈米来吃。反正只是味道上差些，当年的新米可多卖银子。除了卖米的，每天推车进城卖菜的、挎着篮子卖水果的、卖小吃的，反正是各种小生意都火爆起来了。
秦凤仪先把城里的城门收费制度给改了改，挎篮子走路进城做生意的便算了，不必再收进城钱；那些赶车的，继续收费便好，反正收费也不高。
另则，做小生意的多了，有些比较有财力的商贾便在城中开起店铺来。秦凤仪与章颜再一次精简了城中商税，一些小本生意便罢了；那种街头摆摊卖早点的，无非每天收个摊位费算了；那些针头线脑的小生意，直接将税减到每月三百钱，算是每天十个大钱的治安费罢了；有些规模的生意铺子，届时再按利收商税；至于农税，秦凤仪也分了三等；别的苛捐杂税一律废除。
秦凤仪这一明列税费的举措，更是鼓励了城中商贾，因为亲王殿下税收得实在是太优惠了。当然，秦凤仪也不完全是菩萨，小商贾那里收也收不了多少钱，亲王殿下是盯着大头哪。譬如，城中大粮商、大布商、茶商、酒商，这些才是亲王殿下税收的大头，亲王殿下还问章颜：“咱们这里，盐课收入如何？”
章颜回禀：“殿下，咱们南夷临海，大家吃盐，在海边晒些也就有了。”
秦凤仪闻言，感觉就是当头浇下一盆冷水，道：“那这么说，咱们这里没有盐课收入啦？”
“也可以把沿线海滩都圈为殿下私产，殿下再高价卖盐。”章颜道，“不过我劝殿下莫要如此。”
秦凤仪还真想把海滩圈起来卖盐，他家就是卖盐发的家呢，这行秦凤仪比较熟。但章颜的意见，他也要听一听，便道：“说说看。”
章颜道：“一则海边有不少渔民，便是靠海为生。先时他们活得苦，如今咱们南夷城热闹了，他们把家里存的些海里的干货带过来卖，刚能收入些，殿下便要圈海，这便断了他们的生计。他们世代为渔民，便是迁到内陆，授田授宅，可他们祖祖辈辈都是打鱼的，根本不会种田，这是其一。其二便是，殿下初来南夷，当行仁政仁术，南夷百姓原本吃盐便宜得很，殿下刚就藩，便驱散渔民，大生盐财，如此，眼下大好局面顷刻逆转，于殿下声誉有碍。”
秦凤仪沉吟道：“世间行商四大利，盐茶丝酒，盐照你一说，咱们这里就别想了。茶，也没听说南夷有什么名茶；丝，我只听说过湖绸湖丝；现在开的几家酒行，我看就是在卖土酒，好些的酒，还是我过来时随行的商贾们带过来的。难不成就指望着收这些商税过日子？”
章颜一时也没什么好主意。来南夷两年，章颜知道南夷穷，也知道圈起海滩卖盐能赚钱，但这些百姓平日里够苦的，他实在做不出圈海卖盐的事来。只是秦凤仪问他生钱之道，他也想不出来。章颜道：“咱们南夷的茶虽不出名，但味儿也不错。下官还命人将一山野茶认真打理，只是名气尚小，咱们南夷本地人吃一吃还罢了，想卖大价钱，怕是不易。便是商税，殿下怕也要等一等了。待南夷更加繁华后，商税方能初见规模。”
也就是说，一时半会儿的，商税也有限得很。“活人还能让尿憋死。”秦凤仪道，“茶行丝行酒行，皆要各征其税，尤其酒行，要记住，外地来的酒便按酒行的税征收，若是本地酿酒，需要买扑。”秦凤仪这话并不过分。他是商贾出身，对于世间商事了解得极为清楚，盐茶丝酒，的确是世上四大利润最高的生意，如扬州之富，便富在盐上。秦凤仪原想着来南夷也靠盐发一笔，却忘了南夷临海。秦凤仪犹是不死心，道：“难不成南夷百姓吃盐都靠晒的？我听我爹说，晒盐可慢了，要是用海水煮盐卤，则多费柴薪，反是更贵。”
章颜道：“晒盐虽慢，他们只是自家吃，是足够的。再者，现在南夷的盐便宜，他们不会自己晒盐。可我前任巡抚，曾实行过盐课专卖，他们便自己晒盐了，便是晒盐慢，南夷没主儿的树多的是，山上砍些柴来，自己煮盐卤，也不必去花大价钱买了。而且弄得百姓怨声载道。”
章颜这样一说，秦凤仪便也死了这心。
秦凤仪琢磨道：“便是如今咱们城里人热闹了，可即便收税，也不能收重税，这个时候，得优容着些，不能涸泽而渔啊。纵商贾多了，一时的商税怕也就是个仨瓜俩枣，得想个法子，生出些银子来。”
秦凤仪左手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道：“我从南到北，再由北到南，就觉着，各地有各地生财的法子。京城自不必说，那是皇城，官员权贵都在那里，自然穷不了。自京城往南，先是晋冀二地，晋地商贾最是有名，因为经商的多，所以，晋是财主最多。冀州是沾京城的光，也是军政重镇。再往南就是豫州与鲁地了，这二者，皆有盐铁之利不说，沃野千里，日子很是不错。继续往南，湖北、安徽、淮扬，一个是产粮大户，起码饿不着，徽州的徽商、徽纸、歙砚，皆极有名声。更不必说淮扬，你在扬州两任知府，我是在扬州长大的。就是江南道以西的江西，还有个烧窑的浮梁，人家的瓷器好啊。连闽地那穷地方，靠着泉州港过得顺风顺水的。”
说到泉州港，秦凤仪眼睛蓦然一亮，问章颜：“你知道泉州港不？”“自然知道，泉州港虽则低调，闽王一直说泉州赚不了多少钱，实际上，泉州极是富庶。下官有个同窗在泉州任知府，书信往来时，他便说过，泉州之富庶风流，不让苏杭。”章颜见秦凤仪两只眼散发着金子一样的光芒，心下一动，道，“殿下莫不是想建港？”
秦凤仪自己先是笑了一阵，继而正色道：“我说老章，你也是状元出身，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建港岂是容易的？何况，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泉州港这样繁华，闽王不痴不傻的，他能坐视咱们这里建港？再者，先时宗室改制，我把宗室都得罪完了的。我要一说建港，闽王得跟我拼了。”
章颜却觉着这主意不错，劝秦凤仪道：“他管他的闽地，也管不到咱们南夷来！殿下有所不知，泉州港这样繁华，但每年泉州市舶司上交朝廷的税银不过百万两左右。若咱们这里建港，倘能多给朝廷上税银，朝廷如何能反对呢？”
“建港的银子哪里来？我与你说，我来的时候朝廷拨给我五十万两银子，现下，又要修路、又要建王城，我这里还要建港，朝廷不会再有一分银子给我的。”秦凤仪笑眯眯道。
一说到银子的事情上，章颜傻眼了。
秦凤仪便道：“这个先不提了，反正现在银子还够用。对了，咱们南夷的地形图拿出来，我想好在哪里建新城了。”
章颜连忙取出地形图，秦凤仪细细地看了这地形图几眼，笑道：“听说老范的那个番县，以前是个州来着？”
章颜道：“是，后因人渐稀，便降州为县。”“正好老范在南夷城，告诉他，番县所有土地房产禁止买卖。同时传谕给番县边儿上的三界县、平乡县，都是如此。本王的新城，若无意外，就在这里。”秦凤仪瞧着南夷的地形图，素白的指尖落在三江汇合之处，南去便是海……
章颜只得做睁眼瞎状拍马屁：“殿下好眼光！”
我看你到时建不建港，你不建港，你把新城建在这出门便到海的地方？！
章颜实在受不了秦凤仪这口是心非的样子，便打趣一句：“这地方好，吃海鲜可方便了。”
秦凤仪脸皮八丈厚，仿佛没听出章颜的弦外之音，只是嘻嘻笑道：“有理有理，想不到老章你还是个吃货啊！”
章巡抚实在无语。
说曹操，曹操到。
秦凤仪与章知府也不过是说了几句海港的事儿，秦凤仪并没有同意建港哪，闽王的长史便到了南夷城，给秦凤仪送年礼。长史说:“我们王爷听闻凤殿下到了南夷，甚是欣喜。原本王爷就藩闽地，甚是孤单，没想到如今与殿下做了邻居，王爷每想至此，便觉着亲切。如今年下将至，着小臣来给殿下送些年货。”
秦凤仪令赵长史收了，笑问道：“你们王爷可好啊？”闽王长史笑道：“劳殿下记挂，王爷都好。”
“唉，他现在肯定在笑我吧？当初豁出命来搞宗室改制，如今我自己倒也成了宗室。”秦凤仪问那长史。
闽王长史连忙道：“殿下说笑了，王爷每想到宗室里有殿下这样出众的人物，甚是欣慰。”他当然不会说，当初晓得秦凤仪身份又得知他被今上发配到南夷时，王爷连看了三天歌舞、新收了一房小妾。
秦凤仪一副完全不信的模样：“你就别骗我啦，还不晓得他在家如何看我笑话哪。行了，你一路过来也辛苦了，先下去歇息两天。本王这里不及你们闽地繁华，但也有些土物，一事不劳二主，过两日你一并带回闽地，算是本王给你们王爷的年礼，祝他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王。”
闽王长史便退下休息去了。
秦凤仪待这家伙下去，方与赵长史道：“瞧见没，我这前脚刚来，细作后脚便到了。”
赵长史笑道：“殿下多心了，闽王也就是遣长史过来给殿下送年礼，他也就是在南夷城逛一逛。”
“要不说这是细作呢。”秦凤仪轻哼一声，端起茶呷一口，“随他逛去吧，甭看咱们南夷城如今热热闹闹的，这里头啊，不知道多少别有居心的。只要他们不生事，我也懒得理。”
赵长史看秦凤仪嘀嘀咕咕的，心下啥都明白，只是一笑，便不再多说了。秦凤仪一向心里比谁都明白，又心胸开阔，寻常小事不会上心。
秦凤仪把闽王的礼单拿给李镜，让她比照着备一份回礼。
李镜笑：“闽王还真是周全。咱们刚来南夷，眼下乱七八糟，我倒还没顾上与藩王走动年礼之事，倒是他先打发人给咱们送来了。”
“他不过是借这么个由头，过来南夷城瞧一瞧罢了。”秦凤仪道，“把年礼备好，我就打发他家长史官回闽地了。难不成还叫他长久在咱们这里待着不成。”
闽王的事，秦凤仪只是略念叨一回，就问起那些孤儿饥民来，当时跟着秦凤仪他们南下，还有一千多的乞儿，给口粮食、给口热水，那些孩子便如草地上的野草一般，坚韧地活了下来。当然，这其中也少不得秦凤仪令张羿多顾看他们些。男孩子还好说，小些的先去念书，大些的习武以后服兵役。女孩子的话，秦凤仪便交给媳妇儿来料理了。李镜的意思，若是有根骨好的无妨也让她们习武，倘是无此根骨的便教些纺织刺绣之事，倘有别的上头出众的再说。所以，李镜到了南夷也完全没有闲着，与大公主一道见各官员的妻室，还要帮着秦凤仪管这些孤儿。
李镜道：“都安置好了，先慢慢学些规矩，学着做活儿吧。”
秦凤仪点点头，道：“养是养不起的，得叫他们多少做些活计，只是看年纪都不大，也不能让他们做太繁重的活计。”
李镜就知秦凤仪心软，一笑：“我晓得。”
让秦凤仪好笑的是，闽王长史一来，明知道自己不待见他，还特爱往自己跟前凑。非但爱往自己跟前凑，还爱打听东打听西的，他打听道：“听闻殿下要新建王城，不知殿下选好地方没？”
秦凤仪道：“干吗，本王建王城，还要与你这傻蛋商量不成？”
闽王长史被称“傻蛋”面儿上很是过意不去，连忙道：“殿下就是会玩笑，小臣来前，我们王爷吩咐了，看殿下兴建王城，不晓得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有，怎么没有，差五百万两银子，也不要你家王爷支援，这样，我打个欠条，你把银子给我送来。”
闽王长史吓死了：“五、五百万两！”
“你以为哪！建城不要钱的吗？”秦凤仪道，“对了，这事儿你回去与你们王爷那老狐狸好生说说，我这儿可就等他的银子开工啦。我想好了，你们王爷最有钱，跟他借五百万，顺王、越王、蜀王各一百万两，你们各家都给我出点儿，我这新城就齐活儿啦。”
这下把闽王长史吓得不轻，接了秦凤仪给的年礼后便忙不迭地跑回了闽地，生怕秦凤仪再跟他提借钱的事。
闽王心情好得不得了，尤其是知道秦凤仪就藩南夷之后。就是因为心情大好，他才打发长史官过来给秦凤仪送年礼，借机看看秦凤仪的惨样。
是的，在宗室里一向德高望重的闽王，其实就是这么个小心眼儿。说来，闽王也是二十年的媳妇儿熬成婆啊！
甭看现下闽王在宗室中地位极高，那是因为与他同辈的哥哥弟弟就剩一个愉亲王了，与被留在京城的愉亲王不同，他又不是秦凤仪这等离奇身世，当年被打发到荒僻的闽地就藩，可见是多不受自己亲爹待见了。
不过他倒是生财有道，到闽地后不久便折腾出泉州港，自此便脱贫致富了。而且他寿数长，待哥哥弟弟们就剩他与兄弟里最年轻的愉亲王还活着时，竟成了宗室里一等一的长辈。如此一来二去的，竟攒了些德望出来。
遑论他闽王辈分再高，也改变不了他是个小心眼儿的事实。
秦凤仪就与李镜说过闽王这人心胸不大，不说别的，当年改制时，闽王是宗室里一等一的人物啊，结果他反是先被秦凤仪“气”病不露面儿的那个。一个带头人，说倒就倒，宗室改制这事能办得顺遂，与闽室“病倒”有直接关系。如果换作秦凤仪自己是个带头的，必然要为宗室争取利益到最后一刻啊，哪里能像闽王这般作为呢？
所以，自宗室改制时起，秦凤仪就没将闽王放在眼里了。因为在秦凤仪看来，闽王固然身份尊贵，心胸着实有限。如今更瞧出来了，瞧瞧闽王这个二百五长史吧！
闽王长史走的时候，秦凤仪还特地与他说了一句：“回去同你们王爷说，我的新城就在敬州，便是为了离你们王爷近些。银子的事儿别忘了同你们王爷说一声啊。”这可把闽王长史吓得不轻。
章颜与赵长史见秦凤仪捉弄了闽王长史一回，心下甚觉好笑。
闽王长史原还想多在南夷城看一看，结果硬是被秦凤仪借钱的事儿吓得没敢多待，火烧屁股般跑回闽地去了。
回到闽王府，闽王正在廊下看鸟笼中的小鸟儿，听罢汇报，问那长史：“你怎么回的镇南王？”
镇南王，秦凤仪的封号。
长史道：“这样的大事，岂是属下能做主的。属下自然说要回来禀明王爷，听王爷吩咐。”
闽王道：“五百万两，他倒是胃口不小。”
长史道：“此次小臣是奉王爷之命过去南夷城。虽则常听人说那里极是贫困，这回小臣去，瞧着倒也热闹，人口不少，较一路上别的州府好得多。”
“那毕竟是巡抚衙门所在州府，如何能一样呢。”闽王问，“镇南王气色如何？”“气色倒还成，就是言语怪诞，无法形容。”
闽王一笑：“他年纪轻，惯常爱捉弄人，性子也不大稳重，当年在京城，还与顺王打过架。想是捉弄你了。”
“小臣倒是没啥，无非就叫小臣一声‘傻蛋’。”长史期期艾艾地说，“就是对王爷，言语间像是不大敬重的样子。”
闽王来了兴致，把给鸟儿添水的金壶递给了身边儿的心腹内侍，转身坐在一把摇椅中，笑问长史：“他怎么说本王的？”
长史道：“说您是‘老狐狸’，还说您打发小臣过去，是去看他笑话来着。”
闽王大笑，对长史官道：“你不晓得，去岁在京，宗室改制，镇南王那叫一个积极啊，恨不能同内阁穿一条裤子，死怼我等宗室。谁能想到，这才不过一载光阴，他竟是这等身世，不晓得他如今有没有后悔当时一力主张宗室改制，而今，自己倒也成了宗室。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闽王说罢，又乐了一会儿。
长史官也陪着闽王乐了一会儿。闽王又问他秦凤仪新城之事，长史官道：“镇南王说是要建在敬州。不过他那人说话，下官不敢轻信。”
闽王想了想，道：“镇南王这个人，别看年轻，十分狡猾，他的话，的确不好轻信，再看看吧。”
长史官悄悄同闽王打听：“殿下，那，镇南王说借银子的事儿……”
闽王嗤道：“借银子？借他个大头鬼！老子还想找人借五百万两花花呢！”
秦凤仪随口一句五百万两，闽王私下嗤笑一回不算，还在给景安帝的折子里提了一笔，话里话外让景安帝多给儿子些零用，看把镇南王殿下穷的。
甭看闽王这折子本意是奚落景安帝和秦凤仪的，但人家在折子里说得相当委婉，还提到遣长史去南夷城给秦凤仪送年礼，所见南夷城十分贫苦，秦凤仪连王府都没有，暂居巡抚衙门，至于巡抚衙门，也简陋得很，很是配不上秦凤仪的身份，云云。同时提了秦凤仪跟他借钱的事儿，闽王说得很是动情，言说自己听闻镇南王过得如此清苦，心下大痛，很想借钱给镇南王度日，但闽王自己儿孙一大堆，一个重孙女前些天出嫁，嫁妆钱都是王妃卖了些陪嫁凑的。这闽王，还趁机跟景安帝哭了一回穷，虽没说让景安帝过年多赏赐他一些，但言下之意，你这个皇帝侄子，难道忍心看你的藩王伯伯过这种苦巴巴的日子？
这折子一上，景安帝当年给藩王的年下赏赐，在闽王那一份儿果然加了三成。景安帝也十分动情地给闽王写了封信，说闽王日子如此艰辛，不如来京城过日子，他做皇帝侄子的，再不能看闽王过这种苦日子，来京城好就近孝顺。闽王吓出一身冷汗，连忙给景安帝又上了一封奏章，说闽地虽苦，但他身无长物，为人亦无才干，只有好好镇守闽地，为朝廷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京城自然是好的，是舒服的，皇帝陛下也十分孝顺的，但我老头子虽则老了，还是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云云。说得是忠心耿耿，同时，还请陛下少赏赐些自己，多赏赐些给镇南王，镇南王在南夷很不容易啊。
闽王与景安帝这里交手一个回合，不分胜负。倒是大皇子也见了闽王上给朝廷的奏章，还问父皇：“既南夷如此艰难，父皇还是再拨些银两给凤弟过日子吧。正好趁着年下，就当年下赏赐了。”
“过日子的银子已给了他，难不成以后藩王叫苦就个顶个地多加赏赐？这什么时候是个头！”景安帝不轻不重地训斥大皇子道，“这要换了你当家，今儿这个哭穷，你给，明儿那个也哭穷，你给不给？”
景安帝又道：“不论是江山，还是自己的小家，说起来是一个道理。就好比这人家过日子，怎么有的人就能把日子越过越好，有些人便是越过越差呢？你要多思量。”
大皇子连忙应了。
景安帝完全表现出了对秦凤仪的冷漠，就是年下赏赐，也不过与顺王等人持平，远不及给闽王的丰厚。朝中对此却有私下猜测，就是平皇后也埋怨了大皇子一回：“何苦为镇南王说话，倒叫你父皇训你。”
大皇子道：“我当时在父皇身边，见着闽王这折子了，母后不晓得，闽王折子上说的，镇南王日子过得很是不好。到现在了，还住巡抚衙门哪。据说，南夷热得很，四季不明，地方又穷，闽王想着，镇南王第一年就藩，他们两地的封地紧挨着，便打发了长史官去给镇南王送年礼，结果镇南王竟对他的长史官说借银子的事儿。镇南王可不是不要面子的人哪，这要不是穷极了，哪里会跟闽王借钱？他这还不如跟父皇借呢，多丢脸啊！非但他自己丢脸，咱们皇家也没什么脸啊，好像亏待他似的。我在父皇身边，能不说两句吗？”
平皇后道：“陛下何尝少给他银子了，五十万两哪，这岂是小数目？难不成，四个月都不到就把银子花完了？他花哪儿去了？”
“这谁晓得，听说他要建新城呢。”
“这怪得谁去，那五十万是给他建王府的钱，又不是给他建新城的钱！要是建新城，不要说五十万，五百万都不够！”平皇后道，“以后你不要烂好心。”
“父皇总是愿意看到我们兄友弟恭敬的。”“可你也得明白，你父皇八位皇子，除一人即位外，剩下的，以后都是藩王。我与你说，闽王当年就藩，朝廷拨银不过二十万两。”
大皇子受了爹娘一番教导，倒也认真地考虑了一回藩王就藩之事，便是一直认为南夷清苦，应该让秦凤仪回京过日子的平郡王，现下也不提让秦凤仪回京的事了。
朝中消息灵通的都觉着，秦凤仪都张嘴跟闽王借钱，建新城的事怕是成不了了。而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京城权贵心中穷鬼的镇南王殿下，现在正张罗着新年的事呢。
是的，自京城到南夷，秦凤仪足足走了快三个月才到南夷城。眼下刚安顿下来，眼瞅着便到年关了。
秦凤仪素来爱热闹，这毕竟是就藩后的第一个新年，自然要好生庆祝的。赵长史认为一定要有宴会，若秦凤仪喜欢，宴会的规模大些也没什么的。
章颜则是忙着城中治安。南夷城现在人多，这快要过年了，许多外地商贾虽则是在南夷，也要好好庆祝。故而一向冷清到年下连个庙会都没有的南夷城，这一次的新年即将来临之际，集市上每天都是热热闹闹的。
秦凤仪与章颜道：“京城都有庙会，咱们南夷城，没个庙会不像话！办个庙会吧！有没有舞龙舞狮的？”
章颜道：“这里有节日，舞龙的多。”
秦凤仪道：“找几家舞龙舞得好的，准备起来，这庙会，我要年前开到年后，年后还要有上元节！”他立马就召来章颜商量，庙会摆在什么地方，一个摊位多少钱，按天收钱。
章颜还是头一回见着藩王大摆排场还能赚到钱的。秦凤仪还说了，待得新年之日，他要坐在花车上，与民同乐。
是的，南夷气候温暖，四季花开不败，秦凤仪又是个大臭美，在这种地方坐他的王驾很闷了，他喜欢上了宽敞的花车，届时，出来与南夷城的百姓们打个招呼，一定会很惬意。但因为他要臭显摆，章颜、南夷将军、潘琛、张羿四人，一道商量着如何做好防卫措施。
秦凤仪非但准备了过年时的花车庆祝活动，还给大小官员以及军中每人多发了一个月的俸银。章颜说：“殿下要是不宽裕，以后赏咱们是一样的。”秦凤仪道：“再不宽裕，这点小钱还是有的。”
秦凤仪心知，再不宽裕，就藩的第一次赏赐却是省不得的，尤其是军中，秦凤仪亲自瞅着，将各兵士的月银发到手中。他早就给军中大大小小的将领开过会，说：“武官与文官不同，武官拿的是卖命的银钱，尤其普通兵士。你们跟着我，不会没有发财的时候，但兵士的晌银，一分不能贪，他们不容易！”故而就是在路上的时候，朝廷每个月的军中俸银到不了，秦凤仪就拿出私房银子给将士们发了，也不欠着他们。而且每次发月银，他都会亲自去瞧着。这禁卫军中以前有没有贪兵士银饷的事秦凤仪不晓得，但潘琛自从跟了他之后，因有秦凤仪盯着，却是一次都没有的！
秦凤仪又与潘琛说：“军中不能一下子都放出去，轮番休息吧，你拟出个休息时间来，大过年的，也让将士们歇一歇。”
潘琛连忙应了。
至于南夷官场的银子，秦凤仪把它交给章颜，便由章颜分派了。之后，秦凤仪身边的这些人，除了银子，还分得了许多年货。待范正过来告辞时，秦凤仪还送了他一车年货，叫他回去给县里的官吏们发一发，聊表一点心意。其他过来请安的知县，每人也给了一车。
范正是秦凤仪的同窗，他在诸知县里学历最高，春闱第四、庶吉士第三，且他为人端正，做官勤勉，亦很受章颜重视。范正消息颇是灵通，听闻南夷城将有庙会，先从章颜这里要摊位，硬是拿出与章大人的交情，让章大人给打个折。章颜很无奈：“你又不做生意，这出摊子也是各商家的事了。”
范正道：“我是想着，我们县里偏僻，要是一人两人过来，哪里能叫这些南夷城的大商贾看在眼里？我虽不做生意但我想着县里有不少土物，且看城里人颇是喜欢。就以县里的名义，先订下一个摊位，届时，叫他们也帮着一道卖百姓们积存的货。一来东西多了好卖价钱，二来，也可不使人小瞧。”
章颜笑道：“好你个范正直啊，你这算盘珠子拨拉得怪精的啊。”范正，字正直。
好吧，范知县本身也是个正直人。
其实，范正这主意不错，尤其外地的商贾一来，就更显得南夷本地商贾们经商的手段很单一，竞争力也小。章颜身为一地巡抚，倒是瞧着范正的法子很好，尤其南夷城本地的商贾都不大是外地商贾的对手，何况各县的小商家。与其单打独斗，便不如抱团儿作业。范正一翻软磨硬泡，硬是拿了个八折的庙会摊位，给了县里的两家商贾，还指点了他们一回，叫他们先回去收购货物，待得庙会时运过来，粮食之类的卖给粮铺，其他的土酒、土布、菌子、山珍啊之类的摆摊售卖，利还能再大些。
如此这番，范正方辞了章巡抚，回了自己的县城。
秦凤仪回后院儿，见李镜正守着一堆瓷器发愁，秦凤仪便道：“这怎么了？”
李镜道：“你头一年来南夷，年前得带着诸官员祭天地，我让烧些瓷器，好在祭祀时用，你看，烧出来的这品相，也太粗了。”
秦凤仪就着李镜的手瞧了一回，是不比自己家里用的官窑瓷，道：“没事儿，有什么用什么。咱们这儿又没官窑，就用这个吧。听说太祖皇帝穷的时候，都得借钱去买粮做饭，哪里还讲究器物。咱们现在不大富裕，先用这个，要是祖宗保佑，以后有了银子，再给祖宗换好的。”
秦凤仪不是那等挑剔之人，很大方地替祖宗应了，还道：“来之前，还有人说咱们南夷连瓷器都没有，咱们这里明明连窑都有的。真是以讹传讹！”
秦凤仪正跟李镜说话，便听人回禀说罗朋到了。秦凤仪顿时大喜，与媳妇儿说了一声，便出去见罗朋了。

第六十三章 罗朋到来
罗朋原是中秋之后带着当年的最后一批货物回的京城，在铺子里见着秦凤仪留的书信，又听掌柜说了秦凤仪的事，便把货物交给掌柜，分别去了景川侯府和方家，问可有东西要捎带。这就是罗朋行事之细心了，知道这两处与秦凤仪关系非同寻常，必然记挂着秦凤仪。
当然，罗朋也没忘把铺子托给了李钊，平日自有掌柜。京城里贵人多，事情也多，如果有什么掌柜解决不了的事，就得侯府出面了。李钊笑道：“放心吧，阿镜与我说过了。冬天风雪难行，你路上也小心着些。”因李钊是轻骑简行，两家也没什么粗笨物捎带，都是书信托罗朋带来。
李钊还送罗朋几匹快马，好方便他路上行走替换。罗朋自京城到南夷，不过一月马程。早些时候罗朋就来过南夷，但这一回过来真是开了眼界，南夷城样子倒没大变，只是咋变得这般热闹呢？
及至与秦凤仪相见，罗朋高兴上前，走至一半，却又蓦然住了脚，想着要不要先行礼。但见秦凤仪已欢快地抱住罗朋，拍拍他的肩背，笑道：“我离开京城前，就惦记着阿朋哥你。阿朋哥，见着我给你留的信了吧？”
“见了。”罗朋笑答，拱了拱手。秦凤仪一把握住罗朋的手，认真道：“阿朋哥，咱们还如以前一样，要是因着我做了藩王，你就‘殿下长、殿下短’的，还有什么趣？”
罗朋很快反应过来，道：“私下还如以前那般没啥，在外头可不行，你这刚来南夷，正是立威的时候，可不好太随意。这世上，多的是得寸进尺之人。”虽则南夷是个穷地方，但在罗朋看来，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权位争夺，秦凤仪刚到南夷，他自然要为秦凤仪的威仪着想。
秦凤仪一笑：“阿朋哥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呢。”随后，他问起罗朋这些日子的事。
罗朋一般都是天南海北地走，若是往年，中秋前是货物销售高峰，他怎么都会回京城的。只是今年春他便出海去了。罗朋道：“原想着中秋前怎么也要回京的，结果在暹罗耽搁了，海上起了风，天气不好，直待八月方到泉州港。我卸了洋货就往京城去，还是错过了。”罗朋说着把带来的贵重物交给秦凤仪，道，“正好有些大珠宝石，我就没搁铺子里，这些东西，弟妹兴许用得着，我便带来了。”
秦凤仪叹了口气。罗朋说起去李、方两家的事，道：“都记挂你呢，信我就收了一匣子，俱是亲戚们写的。”他一并给了秦凤仪。
秦凤仪不想说这些，反是问起罗朋些海上风光，罗朋笑道：“海上无边际，不过只是沿着海岸走，却也不会迷了方向。只要气候好，亦无甚危险。海外诸国，能及我天朝的极少。他们极是喜爱我朝的丝绸、瓷器、茶叶，而他们那里，香料、宝石、黄金，都比咱们这里便宜，我们多是以物易物。洋货带回来，又可卖大价钱。”
秦凤仪细问海外各国的贸易，中午设宴，与罗朋一道吃酒。酒过三巡，秦凤仪道：“阿朋哥，先时我在朝中给人当手下，官儿也小，只得让你去做生意。你是个有能力的人，眼下，我这里最缺的就是人才，特别像阿朋哥你这样能干的，要不，你在我的长司史里任个职呗。”
秦凤仪出言相邀，罗朋反有些为难，不因别的，秦凤仪自然是好意，而且两人这些年的交情，秦凤仪也不可能坑他，只是罗朋夹了个焦炸小丸子后，放下筷子道：“阿凤，按理，你叫我跟你做事，是瞧得起我。可这做官儿的，起码得是个秀才吧，我这书也没念几年，之乎者也的话也看不大懂，岂不是耽误你的事。要不，你看哪里有吏员的事，让我去办倒是可以。”
这里要说明一下，官与吏，是有着严格的分野的，首先，官员是由朝廷任命的，哪怕是从八品、从九品的小官儿，都是官员。而吏不同，吏在身份上来说，还是平民百姓。如一县之中，知县、县丞、主簿，这都是官，而底下六房，则皆是吏。怎么说呢，官员的俸禄是朝廷支付的，而吏员的俸禄，则是由当地衙门的财政支付的。
虽则经常官吏连在一起说，但二者身份之分野，天壤之别。
罗朋说去做一吏员，倒并非他自谦，实在是在天下人的心里官员的身份非同一般。罗朋现下也算颇有家资，他可以捐个官儿，像当初秦老爷捐的五品同知一般，但这种捐官，一般都是虚衔，便是真正打点个实缺，在官场上，捐官一般也会受到正统出身官员的歧视。
秦凤仪显然没理会罗朋这样的想法，道：“我这里有个酸官儿，给我上折子，啰里啰唆没用的话写了十页纸，我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呢，结果看到最后才发现，就只是给我请安。我叫他把他那狗屁折子拿回去抄一百遍再来！我最看不上这种不做实事的家伙了，要是别的人任官，看看他科举如何，不过是对他不了解，科举算是个了解途径，通过科举，起码是个识字的，当然，书也念得不错。但书念得再好，也是要用到实处的。像那种写十页纸废话的家伙，有个屁用！咱们自然不同，咱们打小儿一道长大，阿朋哥你有什么本事，我心里清楚得很，难道还要你去科举出个功名来，才能过来我这里做官？我找你，是想你帮我做事。让你在我的长史司任职，是觉着你担得此职，并非因咱俩的私交。私交只是让我更加了解你，我这里缺人手了，我自然是找熟悉能胜任的来做，难不成，我去街上寻不认识的人去？阿朋哥你放心，你的才干在这里我方请你的。至于别人，你不必理他，倒是他们知道咱俩私交，怕还是要来巴结你，便是有些酸生说些酸话，阿朋哥你也不是没手段之人，该如何你便如何就是！”
罗朋也是个爽快人，经商多年，且与秦凤仪少时相交，就是他最难的时候，秦凤仪也是见过的。虽则现在秦凤仪成了皇子藩王，但在罗朋心里，还是如旧日兄弟一般。罗朋道：“那成！我先试一下，倘是阿凤你觉着我哪里不好，直接与我说就是，可莫存在心里，那样就对不住咱俩的交情了。”
“放心，你一准儿没问题的。”秦凤仪笑眯眯地说，“那就先任个宾客。”罗朋奇异道：“宾客不是做客的意思吗？还有这个官儿。”
“先时我也不晓得，我是路上看了王府长史司的官员配置方晓得的。除了长史，就是宾客最大了。长史我请了咱们扬州的赵才子，阿朋哥你做宾客，宾客是正七品。你先干着。这个官儿也是暂时的，待有了地方上的实缺，我给你弄个实缺。咱们兄弟，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来这世上一遭，焉能不干出一番事业来！”秦凤仪说得豪情万丈，罗朋性子沉稳，不过给这酒气一醺，且他这兄弟如此仗义，先时他被家里赶出来，都是秦凤仪拿出本钱给他做生意，如今秦凤仪刚做了藩王，便给他七品实缺，罗朋心里不是不感动，当下举杯与秦凤仪碰了一杯，道：“是！我们定要做出一番事业！留与后世！留与子孙！”
秦凤仪见着罗朋，一下子酒吃得不少，罗朋也醉了。秦凤仪被扶回屋醒酒时，还跟媳妇儿说呢：“着人去罗大哥那里瞧着些，也让他好生歇一歇，他这一路车马劳顿的。”
李镜边给他擦着脸，边说道：“放心吧，我打发小圆去了。”
秦凤仪点点头。李镜给他擦过脸，又喂他吃了茶，道：“罗大哥这次来，这么高兴？”
“高兴！”秦凤仪抱了儿子在怀里，拍拍儿子的肥屁股，还道，“大阳以后也要像爹，多交几个这样真心的朋友才是！”
秦凤仪吃了酒，浑身酒气，大阳一近他爹的身就干呕，秦凤仪吓坏了：“大阳是不是病了，这是要吐还是怎的？”他一把将儿子拎起来，还怕儿子吐他身上。
李镜忙接过儿子：“给你熏的。大阳闻不了酒气。”
秦凤仪继续躺着了，捏儿子的屁股一记，道：“臭小子，还瞎讲究哪。”
大阳平日里跟他爹好得不得了，但秦凤仪这一吃了酒，大阳是有多远躲多远，还拿小胖脚踢了他爹一下，嫌他爹捏他屁股了。秦凤仪再拍两下，大阳气得啊啊直叫，秦凤仪直乐：“人不大，脾气不小！”
秦凤仪见媳妇儿一面抱着儿子一面看书信，眼神儿便一直往媳妇儿那里瞟啊瞟，李镜把信递给他：“要不要看？”
秦凤仪头一偏：“不看！”
李镜道：“不是父亲写的，是祖母和大哥的信，阿钦也给你写了一封。”秦凤仪立刻就把信接过来了，道：“那我就看。”
方家也有信给秦凤仪，也不是方阁老的信，而是方悦的，秦凤仪一并看了，叹道：
“大哥和二小舅子是好的，阿悦也不错。”
李镜一笑：“对，就父亲和方阁老不好，是不是？”秦凤仪哼一声。
李镜笑道：“咱们走时，他们也不说来送送你，是不是？”秦凤仪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罗朋的到来，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秦老爷的压力。
实在是这年头官员不少，但精通商事的实在不多。像范正那般能带着县里商贾百姓过来南夷城卖东西的都是凤毛麟角，许多文人太过清高，不屑于商事。当然，也有愿意干的，但他们经验不够，纵有心，一时间历练不出来，也帮不上大忙。
招商的事一直是秦老爷负责，但这事一人是忙不过来的。秦凤仪便让淮扬吴总督的孙子吴翰给自个儿老爹打个下手。要说往日，秦老爷这样的商贾自然不在吴翰眼里，如今念着秦老爷有养育镇南王之功，便是在吴翰看来，虽是商贾出身，也称得上“义士”了。何况镇南王对秦老爷也是一口一个爹地叫着，吴翰更不敢懈怠。现下罗朋加入，秦老爷身上担子蓦然一轻，许多吴翰不甚明了之处，罗朋与秦老爷早有默契。
当然，吴翰也有吴翰的好处，这是淮扬总督的孙子，起码跟着秦凤仪来南夷的淮扬商贾见着吴翰便要客气三分。而且吴翰简直就是一面行走的招牌啊，淮扬总督的孙子都出来帮着张罗了，可见镇南王殿下这事的真实性是妥妥的啊。
吴翰有一样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不是清高的性子，他虽于商事不甚通达，为人却知谦逊，自己力所能及的都会做，而且便是有不解之处，也会请教秦老爷。就是罗朋这来得比较晚的，吴翰也没弄出什么争高下之类的恶心事件来。可见吴总督给的这个孙子，的确是吴家出众的人才。
罗朋到后，新年便也近了。
秦凤仪带着南夷城的官员摆出亲王仪仗，浩浩荡荡地出城祭天地，当然，也把从未着面儿的祖宗祭了一回。这于南夷城也是新鲜事儿啊，从未见过这样的盛事。当秦凤仪的王驾经过城中时，不少百姓出来看热闹。
祭祀的时候，秦凤仪还把赵长史、张羿、秦老爷、吴翰、方灏、罗朋都一并带上了，他身边配置未齐，有一个算一个都在祭礼队伍里，把几人的内心狠狠激荡了一回。纵是赵长史虽是状元出身，做了几日翰林，也没参加过祭天这样的大典啊；便是吴翰，总督的孙子，他也没这等荣幸，更甭提秦老爷、方灏、罗朋了，诸人都觉着荣耀至极。另则，便是南夷城以章颜为首的一干大小官员了。
祭天地这事儿，就忙了大半日，之后，还要效仿古礼。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秦凤仪与李镜瞧着煮了一大锅祭肉，这是过年要用的，因着南夷气候实在温暖，秦凤仪还与李镜道：“多放些盐，可别还没到年就臭了。”
“闭上你的臭嘴吧！”给祖宗吃的东西，能臭吗？秦凤仪摸摸鼻梁：“我可是好意。”
“好意不好听。”李镜道，“大过年的，给我说吉祥话。对了，柳家舅舅你是不是该派人叫回来了，这也过年了，一家团聚的日子，差事虽要紧，这是咱们来南夷的第一个年，可不好让舅舅一家子分离着过年。”
“看我这忙得昏头昏脑的，你不说我都忘了。”秦凤仪道，“事情虽要紧，也不要太赶了。”遂打发人去请舅舅回来过年。
秦凤仪与李镜商量：“大年初一，咱们带着大阳一道坐花车游玩儿去。”
李镜有些犹豫：“这好吗？要不，还是坐你的仪驾吧，就是步辇也成啊，从没见有坐花车的。”
“知道什么呀，以前我听阿金说，凤凰大神就是乘花车的。”秦凤仪道。“说到这个，咱们都来这些天了，怎么也不见土人过来给你请安啊？”
“你忘了，他们每年都要去京城请安的，咱们来南夷城的时候，他们已去京城了。”秦凤仪道，“老范他那个番县离土人居住的山上近，这回老范来咱们南夷城卖货，就有土人的长老跟着。他们回了南夷，没有不来的。”
李镜笑道：“这些土人消息倒也灵通，还知道下山做生意。”“他们可不傻。”秦凤仪也是一笑，“老章与我说，朝廷优容多年，其实，土人也时常下山与山下贸易，但他们终是不肯迁整个部落下山过日子。”李镜问：“土人有多少人？”
“在南夷就有十个部落，人少的，不过一两千，人多的，上万人都有。”“人倒也不少。”
“是啊。”秦凤仪道，“那山上日子有什么好的，树多且潮湿。说来，南夷什么都好，气候也暖和，就是太潮了。咱们山下都这样了，何况山上。真不知他们过的什么好日子，还不肯下山来。”
“他们要是日子好过，就不会年年去京城请安了。”
“待他们来了再说吧。他们要是愿意，最好还是下山安置。倘是不愿，也不勉强。”秦凤仪道。对于秦凤仪，土人虽则也有数万人之众，能用的青壮怕也有几万。秦凤仪一向心思活络，如今南夷之地，人口不缺，各方面都已活络起来，待道路勘测的事情完成，修路工程开工，届时，要用到大量修路工，秦凤仪自己不肯征调民夫，把这工程花银子给商贾做，那么商贾便会在南夷本地人里雇人，而南夷人口有限，自然会想办法去别的地方雇人过来修路了。
这样一来，又是人口流入。只要人多了，百业昌隆。
夫妻俩这里说着土人的事，土人那里，自在京城请过安拉回了几车朝廷的赏赐后，年前都回了南夷。他们也听闻南夷来了王，而且这位王还是他们相识的秦探花，于是，都欢欢喜喜地过来南夷城给请安。
几位土人族长还围着秦凤仪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秦凤仪也与他们用土话交流，阿金道：“我们到了京城才晓得南夷多了位王，后来一打听，原来是秦探花儿您哪。这可真是巧！”
秦凤仪笑眯眯地道：“都是凤凰大神的意志。”
他又问他们此次请安可还顺遂，其中一个叫阿火的族长大声道：“很好！皇帝陛下赏我们不少东西！只是去时遇着下雪，回来时又遇着大雪！哎哟，那雪可真大真好啊！”
其他族人纷纷附和，一副见着下雪很是愉快的模样。秦凤仪心说：你们不会是为了每年下雪才千里迢迢去京城的吧？
大家说些久别重逢的话，还有一位叫阿花的族长——当然，人家名字不是叫阿花，翻译过来是美丽的花朵，秦凤仪为了方便就叫他阿花了。这位阿花族长虽则名字秀丽，但生得颇是粗犷，心却细腻，他对秦凤仪说道：“我们来南夷城，都不认识啦！好多好多的人，好多好多的铺子。亲王殿下，南夷城咋这么热闹啦？”
秦凤仪笑道：“因为本王要修路，要修建王城，他们都是过来这里以后为本王做事情的。过几天，新年的时候，本王还会带着王妃坐花车出城巡游。你们过年时若有空，也可到城里一聚，本王年下有宴会，你们要不要一起过来，热闹热闹？”
土人们也很爱凑热闹，秦凤仪一说，都很心动的模样。不过他们道：“年下我们各族要祭祀凤凰大神，怕是不能来了，待祭过凤凰大神我们再来！”
秦凤仪一笑：“好啊！”
因着眼下也要过年了，各族都有祭凤凰大神的要事，土人们就是过来见了见秦凤仪，并未多留，秦凤仪也给他们每家一份年礼，让他们带回去，一并祭一祭凤凰大神。土人们见着秦凤仪给他们东西，十分高兴，只是他们来得匆忙，没准备给秦凤仪的礼物，就有些不好意思，秦凤仪笑道：“昨日梦到凤凰大神，这是凤凰大神让我给你们的。”
听说秦凤仪梦到凤凰大神，土人们纷纷打听凤凰大神与秦凤仪说了什么，秦凤仪道：“说你们年年祭祀，十分心诚，本王身为他在人间的化身，让本王代为赏赐你们。”
虽然土人们十分怀疑秦凤仪“化身”一说，却也没有太过计较。双手合十，面孔朝天、嘴里叽里咕噜地感谢了一回凤凰大神，再谢过秦凤仪，方接下礼物，并回说年后过来也要给亲王殿下带礼物。
送走土人，便是年了。
秦凤仪大年三十祭过祖，还特意请了舅妈一家过来一道过年。秦凤仪都不晓得他这么活络的性子，怎么他舅这么犟呢。秦凤仪打发人去喊他舅回来过年，结果去的人倒是回来了，他舅没回来。他舅说，路快勘测完了，待这差事办完再回家，什么年不年的，不就是个年吗？待差事结束，他多歇几日就是。
秦凤仪心里十分心疼他舅。他舅在外头，他便要多照顾舅妈。柳舅妈倒是很豁达，还与秦凤仪道：“他就是这性子，折腾刀枪那会儿，也是一宿一宿地不回家，恨不能住在兵器坊，我都习惯了。”
秦凤仪道：“以后我舅做了大官儿，他做三品，就给舅妈封个二品诰命，他做二品，舅妈你就是一品诰命。”
柳舅妈笑道：“还叫我压他一头啊。”“不是，诰命虽则是由男人的官阶而来，可我舅这样醉心差事，家里主持中馈、教养孩子，不都是舅妈你的事吗？你的功劳，常人虽不能知，但对于一个家而言，你绝对比我舅还要重要，付出的心血更多。”秦凤仪很会宽慰舅妈、拍舅妈马屁。
柳舅妈笑：“你以为阿镜容易啊，你在外头天天不见个人影，这内宅的事，都是阿镜操心。”
“她还得跟舅妈学习呢。”秦凤仪给柳舅妈斟酒，笑道，“我敬舅妈一杯。”闹得柳舅妈怪不好意思的。其实，柳舅舅自朝中辞官跟着秦凤仪千里南下，柳舅妈面儿上没说什么，心里不是不可惜丈夫的前程。丈夫当时辞官，虽则是五品职，但领的已是四品俸。不过南下的这一路上便不提了，就是到了南夷，秦凤仪夫妻待他们一家也是极好的。何况，丈夫心情比在京城时好了不止千倍，柳舅妈这么一想，心也就平稳了，还想着长子也大了，反正也不去科举，不如就跟随秦凤仪学着做事，一则孩子需要历练，二则秦凤仪也正是用人的时候。
以往这年夜饭秦凤仪都是自己一家子过的。今年头一年来南夷，何况都是住巡抚府，便连带着大公主一家、赵长史、罗朋、方灏都叫齐了，在一起过。妇人们那里一席，男人们一席，两席落座，大家吃酒说笑，待得子时，一道出去放了代表高升的炮仗，此方各去歇了。
秦凤仪做事，天马行空。
一则是他做的事，那真是常人想不到的。按理，秦凤仪都是亲王了，亲王自有亲王的威严，可秦凤仪不一样，他就要在大年下坐花车出来显摆。二则，他做的事，你便是知道了，但其间深意，可能身临其境时方能明白他的用意，这还得是悟性好的，倘是悟性一般的，你就是身临其境，怕也领会不出来。
这并不是说秦凤仪如何高深莫测。虽则诸多人是这样看他的，尤其这次大年初一的花车大巡游之后。不过秦凤仪一向认为自己是个直性子。
秦太太也认为儿子就是有些臭美。像秦凤仪要坐的花车，特意请了城中有名的鲜花铺子过来装点，把那鲜花铺子的掌柜喜得分文不取不说，还献上许多鲜花给亲王殿下的车驾用。当然，亲王殿下不可能不给钱，非但给，还一分不少地给。鲜花铺子十分尽心尽力，把个花车装饰得就比亲王殿下的脸略逊一筹罢了，尤其花车周遭都是鲜花，把大阳香得都打了两个小喷嚏。秦凤仪见儿子打喷嚏，怕儿子感冒，对媳妇儿道：“要不还是别让大阳去了，别冻着。”
李镜也是新手妈妈，见儿子打喷嚏，自然担心，就要把儿子交给嬷嬷。大阳哪里肯啊，啊啊大叫，死活拽着李镜的衣襟不撒手。李镜想把儿子哄下来再交嬷嬷带着，秦凤仪先把儿子接过来，用大氅一裹，道：“算了，带大阳去吧。看他不愿意跟着嬷嬷。”
“去也是你，不去也是你，冻着如何是好。”李镜摸摸儿子的额头，倒也不热。大阳现在都快十个月了，扶着小椅子就能站得稳稳的，还能扶着案沿走几步，这会儿在他爹怀里也不老实，伸手就揪了花车上的一朵花，闻一闻，又是一个小喷嚏。秦凤仪给儿子揉揉小鼻子头，笑道：“这天儿多暖和啊，大阳穿得又不少，兴许是花太香了。”
大阳把手里的花送给他娘一个，再揪一个，送他爹，秦凤仪哈哈一笑，挽住妻子的手，命起驾！
这车是秦凤仪说了样子，南夷城现做的，因着南夷气候暖和，便是只做了车盘与四角，车浑身上下装点着满满的鲜花，李镜自京城带来的半透织金的薄纱自车顶垂落。拉车的六匹马，打头的一匹是秦凤仪的照夜玉狮子，还有小玉的媳妇儿踏雪。待大阳适应了车上的花香，果然就不打喷嚏了，他在秦凤仪怀里左看右看，好奇得紧。车驾两旁除了秦凤仪的二十四名近卫，便是两位文臣，一为章知府，一为赵长史，这二人也是如今南夷城文官的权力代表人物。待出得巡抚府，外面藩琛已率众将等候。这天除了文官章知府、赵长史外，武将有秦凤仪的亲卫将领与亲卫军随行。这些原就是禁卫军中的精锐，两千骑马八千步兵，自京城到南夷，路上无一伤损，秦凤仪把人和马都完完全全地带到了南夷。禁卫军那整齐的军袍、那服帖的软甲、那雪亮的刀枪、那雄骏的军马，不同于第一次进城时带着远路而来的疲惫的禁卫军，在南夷城休整多日的禁卫军，经过多日训练，完全恢复了悍勇的英姿。
秦凤仪是个爱热闹的人，今日负责街头护卫工作的便是南夷将军及部下，大街上整理得很是干净，就是庙会的摊子也摆得很齐整。时间尚早，但南夷气候暖，又是过年的日子，大街上已是人山人海，两旁的茶楼饭庄俱已开门营业。南夷的规矩没有京城那么多讲究，还有不少人在二楼上探出头看秦凤仪的仪仗的。秦凤仪一向亲民，他自小就是在平民百姓中长大的，性子随和，这样俊美耀眼的容貌，不要说南夷城本地人了，便是徽州、金陵、苏州、两湖的那些外来商贾，都看直了眼。最是与有荣焉的便是扬州商贾啦，秦凤仪就是自小在扬州城长大的，因着秦家也是城中大户，他们多半还与秦凤仪认识。这个时候，倘听到有人说“亲王殿下真是好相貌”时，有认得秦凤仪的扬州商贾们便说了：“那是！殿下在咱们扬州时，知道人们叫他什么不？凤凰公子！”然后极力表现出自己与亲王殿下很熟。
车队走得并不快，秦凤仪朝周边的百姓挥手打招呼，脸上带着既尊贵又亲和的笑容。这年头的百姓，不要说亲王殿下了，就是章颜这位巡抚大人见得也很有限啊。见亲王殿下竟然朝他们挥手，顿时激动得了不得，更有些姑娘，有幸见着亲王殿下的美貌，捂着心口，心跳加快。
甭看南夷这地方穷，但这地方物产丰富，百姓日子不富但挨饿是没有的。而且这里是汉人与当地土人混居，民风开放，远胜京城。当时便有许多女娘买了鲜花朝亲王殿下的花车抛撒，还有些手里没鲜花的，直接就取了头上插戴的鲜花扔过来。
李镜初时都有些不适应这个。但看秦凤仪这般大方，李镜也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尤其是坐在丈夫怀里的胖儿子大阳，这个时候见他爹跟人招手，他也急得探着个小身子到处摇他的小胖手。秦凤仪哈哈大笑，看向妻子，李镜也不禁一笑，心下放松许多。
要说这人山人海李镜并不拘谨，她自幼在宫中长大，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但李镜毕竟是闺阁女子，上次秦凤仪中探花，在扬州城虽则也有巡游之事，毕竟规模比较小，这样大规格的花车巡游，尤其身为主角，她还是头一遭。相对于李镜，秦凤仪就极为放松啦，虽则做了二十多年的平民，但他因少时生得好，出门向来是众所瞩目，早就习惯这种场合。南夷城说来虽是府城，因着地方穷，只有两条正街，今新年庙会，两条正街满满的都是人，花车足足走了一个时辰。秦凤仪都觉着手有些酸了，胖儿子倒是精神抖擞，待与父母回到巡抚府，大阳出了一身汗，这是热的——李镜怕儿子冷，给儿子穿了夹衣，早上正好，但太阳一出，便热了。李镜回来先让嬷嬷给儿子擦汗换衣裳，夫妻二人也要换常服。大阳平日里多爱与他爹娘在一处啊，这会儿换了衣裳，也不找爹娘了，拽着嬷嬷直要往外走。
李镜道：“这是要去找阿泰了。”让嬷嬷带着大阳过去大公主那里玩儿。
秦凤仪搔搔下巴，道：“怕是去找阿泰显摆啦。”
李镜直笑：“胡说，大阳才多大，他就知道显摆的事儿啦。”“我这话一准儿没错。我小时候就这样，有什么好事都存不住，必要找人说一说才好。”秦凤仪笑嘻嘻地对媳妇儿道，“看咱大阳，这胆子大也像我，出门儿一点儿不小气，也不害怕。”
李镜笑道：“是，优点都像你。”“本来就是，我是他老子嘛。”秦凤仪得意扬扬，“咱们回巡抚府时，我都有些累了，看那小子，还精神得很。”
秦凤仪想到儿子就很得意，当天他还写了封信给大舅兄，炫耀他儿子的内容就有十页纸，除了夸他儿子在花车巡游时的出众表现，还夸他儿子在成长过程中的与众不同。反正，秦凤仪觉着他儿子厉害得了不得，信中说：“我小时候，十个月才能扶椅而立，现在我儿子大阳，还不到十个月呢，才九个半月，就能扶着小椅子迈步了，而且小步子很是稳健。”这夸儿子夸的，都用上“稳健”这样的词了，然后秦凤仪还夸他儿子的相貌，“我娘说，较我之当年更为出众，料想大阳长大后，定是比我还出众的美男子啊，于智慧上，更是继承了我与我媳妇儿的双重智慧，心性聪明又大方……”总之，把儿子夸成一朵盛开的鲜花啊！
李镜看他写这信都觉丢脸，道：“谁家这样夸孩子啊，这怎么好寄给大哥？”
“我这都是实事求是，大阳本来就很好啊。”秦凤仪道，“咱大阳还很壮实哪，吃饭也吃得多，而且不似阿泰挑食。”因为要给儿子找个对照组，秦凤仪还写了阿泰的一些事，譬如，两人抢玩具打架，第二天就和好啦；譬如，阿泰这小子，没个哥哥的样儿，因为大阳还不会走路，都是在毯子上爬，阿泰有一回骑大阳身上，把大阳压瘫了，大阳只哭了两声就好了，哭完后也没忘了报仇，给了阿泰两爪子。至于这当中能看到大阳的什么优秀品质，用秦凤仪的话说，那就是“身子壮，不怕压，不娇气，还不白受欺负”的优秀品质。
秦凤仪写着写着，就跟媳妇儿商量：“你说，咱们把大舅兄叫来可好？”“我哥在朝中当差呢。”“他那不过是给人打下手，在朝只能做小弟，要是他到南夷来，我给他一大堆好差事，而且都是叫他做头儿的。”秦凤仪斜了下眼，说媳妇儿，“真个妇道人家没见识，给人做小弟，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与其做些鸡零狗碎的事，哪里有来南夷做大差事的好！再者，宁做鸡头不为凤尾，知道不？”
“哦，不知道！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李镜笑问他，“你不是还跟我父亲赌着气吗？”
“那是我的错吗？我受这样的打击，岳父也不说来看看我、安慰我，还嫌我不去看他！我就是不去看他！以后也不跟他好了！他有什么事，我都是第一个过去帮忙的，我有事，他来都不来！”秦凤仪哼一声，“我可是一码说一码，我跟大舅兄还是很好的，有好事，当然得想着大舅兄啦！”
于是，秦凤仪又多写了十页纸，跟大舅兄介绍南夷城的风光，说得这里真是四季如春，气候宜人，鲜花遍地，满眼锦绣，而今城里十万人口，繁华在即。他又向大舅兄介绍了他现在做的事业，南夷贫苦，并非地方不好，事实上，南夷地方物产丰富，山上野味菌类山珍极丰富，且水脉发达，河中鱼虾，海中海味，皆极丰盛。只是路太难走，一路行来，车马艰难，但今修路在即。他还说到自己的计划，先修自江南西道到南夷城的路，再修自湖南到南夷城的官道，两条官道，非但要将两车道拓宽为四车道，秦凤仪还要将州与州、县与县之间的官道全部修好、修通。另则，秦凤仪还有建新城之事，总之，现下事务极多，皆造福万民之大事，“大舅兄你放下京中琐碎，过来与我开创南夷的繁华盛世啊！”
秦凤仪虽则文采平平，但他信中通篇是干货，写得实心实意，很是鼓动人心。
李镜守着他写完信，道：“光我哥一人有什么用，不如再把阿悦也一并喊来，他们可结伴而行。”
秦凤仪想了想，道：“方家一向清贵，不爱与藩王宗室来往的。”“便是方家清贵，阿悦与你一道念书，在扬州结下的情分，现在撇也撇不开了。便是你不与他来往，照样有人拿此说事。何况，阿悦是状元出身，为人精细。你想想，咱们在南夷，你要做这许多事，总不可能亲力亲为，必然要用人。既要用人，难道放着这状元不用，反是寻些不相熟的人，或是与你有仇有冤的来用不成？跟着你，你是能带着大家过好日子的，而不是跟着你就是什么倒霉的事儿！”李镜道。
秦凤仪与媳妇儿说实话了：“我现在还真没底，南夷底子穷。何况，以后大皇子登基，还不知要怎么着呢。”
“你这想得可真远，陛下今不过四十出头，你就想到大皇子登基的事了！你可真忠心啊！”李镜冷笑，“便是大皇子登基，怎么，你就要伸长脖子等人砍头了？”
“这怎么可能！”“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儿，可不就是个引颈待戮的样儿！”“放屁！我能这样？”秦凤仪一副要翻脸的模样。
“你既不是这样想，就拿出些做事业的气概来！怕什么！现在还不是他当家呢！纵有他当家的那一日，我等虽是藩王，但也要叫他对咱们客客气气、平起平坐！”李镜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秦凤仪的双眸。
秦凤仪竟被他媳妇儿盯得心头一颤。李镜冷哼一声，起身道：“我去瞧瞧阿阳，你好生想一想吧。”说罢，她起身走了。
秦凤仪望着他媳妇儿离去的背影，怎么看怎么伟岸啊。秦凤仪心说，现在的娘们儿真是不得了了，好不好的就要吼相公不说，咋人家在思想领域也进步得这么快呢？

第六十四章 甫始心术
秦凤仪被他媳妇儿的思想给触动了一回，顿时雄心大发。无他，秦凤仪多臭美高傲的性子啊，竟被媳妇儿给比下去了！甭看秦凤仪自小纨绔，其实性子里当真有股子好强，小时候，官宦子弟耍他，人家去泡温汤，让他在外与小厮下人们一道看衣裳，拿他当奴才使，秦凤仪觉着受到轻视，他就会把人家的衣裳都偷出去扔茅厕里。在科举时，不论有没有那个实力，秦凤仪从来都是奔着第一名去的！平日里瞧着秦凤仪好说话，也爱说笑，但他的个性里，还真有雄心尤为明显的好胜心。给媳妇儿这么一说，琢磨一会儿，先时觉着竟然被媳妇儿比下去了，好在他媳妇儿一向比他聪明，他也没觉着如何，细一想，又觉着媳妇儿说得在理啊，他是不屑做那个狗屁皇帝啦，但也不能居于人下啊！他的子孙也不能居于人下！不然，大阳，这么招人疼的孩子，以后竟要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地看人脸色过日子，一想就不能答应啊！
秦凤仪左右思量了一回，他都能写信请大舅兄过来，就是与方家，也没什么仇，虽则方阁老曾第一个上书请立平氏为后，但秦凤仪不是偏激的人，惹不起景安帝就拿别人撒气不是他的性子！秦凤仪自始至终明白得很，若不是景安帝有那个意思，方阁老又不是平家的走狗，哪里会上那样的奏章？无非君上之意，大家才会顺势这样上本罢了。
秦凤仪想到他娘的事，难免又把景安帝拿出来恨了一回，却也觉着媳妇儿说得有道理。嗯，先把两人拐过来，管他岳父与师父是个什么政治立场呢，反正先拐人，连淮扬总督都很看好他呢，说来，秦凤仪觉着这个吴总督倒是个有眼光的人。
秦凤仪把自己的事想了半日，决定再把目标定得高一些。媳妇儿说得对，就是做藩王，也不能做那种看人脸色的藩王，他要做就做谁都不敢惹的藩王！
这么想着，秦凤仪便又写了一封信给方悦，同样把南夷夸了又夸，把他现在的事业建设与方悦说了，让方悦过来跟他干。秦凤仪还说，别修书了，修方了脑袋，一点儿不实在，过来跟我干，给你个宾客当当，正七品呢。
可他忘记了，方悦，人家状元授官便是从六品呢。
反正秦凤仪写好信后，又让媳妇儿帮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就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去了。当然，同时送出的，还有他媳妇儿给娘家人写的信、捎的东西。
说到他媳妇儿捎的东西，秦凤仪就不大满意啦：“就是咱们这里没有，只管往外头买去，弄几罐子野茶，就是送去了，祖母怕也吃不惯。”
李镜道：“平日看着也不蠢，怎么又说这蠢话？这送到京城去，就是让人看看咱们在南夷过的苦日子呢，省得有人对咱们南夷眼红。”
秦凤仪这才明白了媳妇儿的用意，摸摸鼻梁，提意见：“媳妇儿，你有没有觉着你现在对我不大尊敬啊？”
李镜一笑，摸摸他的脸，放柔了声音：“好，以后对你尊敬起来，成不成？”
“这就对啦。”秦凤仪千叮咛万嘱咐，“尤其是在外人跟前，可一定得给我留面子，知道不？”
“知道了。”李镜忍不住笑，“我听张嬷嬷说，年下庙会可热闹了。”秦凤仪道：“我带你和大阳去逛庙会吧。”
“算了，咱们那天花车巡游，人们都见着咱们，若是出门，定要被百姓拥簇，到底不美。待过些日子，这事儿淡了，咱们再出门。”
秦凤仪点头，道：“咱大阳很喜欢热闹呢。”
李镜道：“小孩子都这样，那天我跟公主还有舅妈、母亲，招待南夷城的诰命太太们，大家吃酒看歌舞，哎哟，他跟阿泰，真是人来疯，音乐一起，那些跳舞的女伎还没跳，他俩先扭着小身子跳上了，把杜知府太太笑得茶洒了一裙子。”
“还有这事！”秦凤仪可是找了新鲜事，当天晚上，一家子吃过饭，便喊了大公主一家过来，秦凤仪弹琵琶，阿泰与大阳现场表演。阿泰现在不论走还是跑都挺稳了，跳得那叫一个魔幻。大阳只会立，不会走，但完全不影响发挥，一会儿站累了，他一屁股坐毯子上，小屁股还在毯子上扭啊扭的，两只小胳膊一本正经地跟着他爹的琵琶声又抖又摆，逗得满屋人大笑，秦凤仪笑得琵琶都弹不下去了，连侍女都忍不住笑成一团。
秦凤仪琵琶一停，阿泰还着急，催着他舅：“舅，弹啊，弹！”
阿泰跳得可带劲儿了，最后实在累了，一屁股坐下，摆摆手：“哎呀，累呀！”张羿道：“累就歇歇吧。”
看大阳，已是累瘫了。
阿泰点点头，同意他爹的话，他还爬过去看看早就累瘫的大阳，然后两人抱成一团，躺毯子上就睡了。
有孩子便有欢乐，虽则年前秦凤仪说年假放到初八，不过这南夷城的庙会热闹得很，一路热闹到上元节。庙会这般热闹，街上治安最是要紧，经过亲王殿下的巡游，尤其是亲王殿下那闪闪发亮的一万亲卫军，很是将南夷城震慑了一回，街上的治安倒也还可以。
秦凤仪还特意抽时间带着媳妇儿去军营看望了将士，去饥民营看望了剩下的饥民。范正已经挑了三千多人去县里安置，剩下的还有九千多呢。现在孤儿们已经另行安置，饥民如今也就七千左右，这七千左右的饥民，过年时，秦凤仪买了不少猪羊，起码让他们吃了一顿炖肉。其实，到了南夷城后，饥民们便不需要秦凤仪供给粮食了，无他，南夷城自从拥入大批商贾，街市上多了无数活计，饥民里有心思活的，大家商量后，有的去街上做工，有手艺的还能揽些活计，尤其是女人家，自绣坊铺子里领回料子针线来做绣活儿。另则还有施田，一向是饥民中的头头脑子也比较灵光，私下跟张羿商量，借了张羿一百两银子，带着几个交情不错的，去城外收了些村民手里的存货，什么都要，粮食、菌子干、山鸡、野兔，还有海货等各种干货、鱼干、海米、蛤蜊肉，收足一车便租辆车，把货运回来，销给城中铺子，这么几趟下来，已经能有所盈余，张羿的一百两银子，也还了五十两。施田也很关心别的饥民，看大家都能自食其力，就主动跟张羿说，不用再给他们这里送粮了，他们自己能挣银子，买粮养活妻儿。
秦凤仪又去了孤儿营那里，给张羿拨了银子，让年下给这些孩子吃顿好的，又鼓励了孩子们一番。
待上元节灯会时，各土人部落的族长带着自己族中的长老智者都来了，秦凤仪果然设宴款待，还把章颜、赵长史、南夷知府杜知府都叫来了。赵长史还不大会说土话，秦凤仪这里召了通译相陪。秦凤仪自己是会说土话的，几个族长回族里过了年，也在部落里打听了不少南夷城的事，部族的长老们都说现在南夷城来了不少有钱人，南夷城也富了很多。可惜族长们回来得太晚啦，不然也可以在庙会上弄个摊位卖年货啥的。
秦凤仪与他们是老相识，叽里呱啦说些寒暄的话，几位族长却是想打听一下南夷城的大工程。秦凤仪便说了修路与建城的事，这些他们也知道，但他们听说秦凤仪是出银子修路。秦凤仪微微一笑：“是，这次修路建城，并不征调民夫，我出银子，你们出价钱，谁的价钱好、工期短，我就用谁。”他又问他们，“你们是不是想修路啊？”
阿金他爹阿钱说：“不是不是，我们土人不懂修路的事。不过待亲王殿下把路修好，以后去京城就更便宜了啊。咱们南夷的路，是够难走的。”
“是啊。”秦凤仪一笑，“对了，我近来要整饬官学，你们各家有没有适龄孩子，也可以过来上学。”秦凤仪知道，阿金就是在山下念过书的，所以，阿金懂汉话。
秦凤仪转念一想，又道：“咱们是老相识，别人的束脩我收，你们土族人的束脩就算了，不过各部族只许十个人免束脩，若是再多了，就得出银子交束脩啦。”
阿花族长道：“不知道亲王殿下的官学什么时候开始上学？”秦凤仪笑道：“出了正月就可送来了。”
阿钱族长问：“我们的孩儿们来了，可住在哪里呢？”“我这里安排住处，你们的孩子与本王的表弟们是一道念书的。”秦凤仪道，“请城中最有学问的先生教导他们。”
这倒是个好消息。只是这样一来，孩儿先入了府学，想绑架几个有钱人勒索银子啥的，就不大好办了呀。
是的，这些土人，还兼职绑匪的工种。
好吧，在他们同亲王殿下打听了官学念书的事情后，就住到了驿馆里，在阿金听闻亲王殿下的花车巡游的事情后，这些土人暂时将绑架计划搁后啦。无他，阿金听驿馆的驿丞说：“那天，亲王殿下带了一万精兵一道巡游，哎哟，亲王殿下带来的兵马，个顶个像公牛一样强壮，穿着威风凛凛的铠甲，手握锋锐无匹的长枪，威武极了！”哎呀，原来亲王殿下带了这么些兵马过来啊！
他们绑架有钱人的计划更得搁后啦！
土人们还很遗憾，没能过来看看亲王殿下坐着花车巡游的盛况呢！
亲王殿下巡游之事，非但震慑住了这南夷土人，更是震慑住了南夷本地士族，这些士族其实就是南夷城的几个土财主，不过这些家族里也有读书识字之人，且在城中有一定威望。这没什么好荣耀的，他们家族也没哪个出个探花啊，亲王殿下非但出身皇族，还中过探花呢！学识那是一等一的！像先时那个写了十页纸废话，浪费秦凤仪时间，正赶上秦凤仪心情不大好，遂让重抄一百遍的小官儿，就出身当地大户卢家，还是卢家出众子弟呢。
秦凤仪发现，这南夷城中大户，不知道是染上的什么毛病，不讲实干，家族子弟只要相貌好，会作几首酸诗、会画几笔破画、会吹个笛子作个赋的，就是好的。反是那些实干之人，倒不得家族喜爱。
秦凤仪把那卢姓的小官儿打发回家后，城中大户还有些意见，秦凤仪没空理他们。如今秦凤仪带着大军巡游了一回，大户们个顶个儿跟剪了舌头一般，倒是又想法子走杜知府的路子，想送几个子弟过来服侍亲王殿下，而且说了，必要挑模样好、会说话、有学识的。
秦凤仪委实烦了他们，先问了问赵长史手下还缺什么人。赵长史道：“什么人都缺。”
秦凤仪道：“要是缺算术的，就出几页算术题；缺工匠，就出工匠的题；缺审案决断之事，便出几个案件题。然后分类、张榜、大考，择优录取。”
赵长史一乐：“不考四书五经。”“专才专用吧，这个时候，念经不顶用。”秦凤仪道，“对了，四书五经那里，也出几个题目。官学那里，我要招几个先生。”赵长史应了。
赵长史虽是五品长史，但他真是身兼六部职司，秦凤仪身边的要紧事，都是交代赵长史，如今出题考试择优录取，也让赵长史管了。
说来，赵长史肥肥的肚子，这过了个年，硬是没长胖，还瘦了些呢。秦凤仪很关心下属，还给赵长史送了两匣子海外洋参，补身子是极好的。倒是赵太太很感激秦凤仪，还说呢：“瘦些好，我就盼着我们老爷能瘦些，可他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如今好了，过年都没胖。”
赵长史无奈啊，他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
正月二十，柳舅舅带着工房的官吏们回到南夷城，同时带来的还有自南夷城到江西的整个路线图。除去水路，要拓宽的便是大庾岭那条路。秦凤仪先让舅舅去休息，召来罗朋、秦老爷、吴翰，准备招商事宜。
同时，秦凤仪召来徽商银号与晋商银号的东家，招商事宜，秦凤仪需要金融服务。秦凤仪不知道的是，另外两家银号，今年也屁颠屁颠地跑来了南夷，现下，正托人送礼想方设法地想在亲王殿下跟前请安哪！
大约是商贾出身的缘故，相较于其他官府，秦凤仪反是喜欢银号这种结算方式。当然，小钱庄秦凤仪是看不上的，他看中的是大银号的信用。
罗朋亲自出面与两家银号谈：亲王殿下要用你们，修路招商，连带着几个码头的招商，结算都自你们银号走。把两家人喜得心下都觉着亲王殿下不愧是他们商贾出身啊，果然是商贾们的福星啊。当然，事情也不只是都有好处的，所有参与招商会的商家，银号负责审核资质，如果亲王殿下的银子花出去，发现这商家是假的，吞了银子逃跑了，银号要负责全部赔偿。同时，每个招商成功的商贾，都要放一笔备用金，这笔备用金并不多，一千两银子左右。这些钱，是预备工程期倘做工的百姓有个好歹出个事故，赔偿所用。
还有，亲王殿下的招商会不是白来参加的，座位是要花钱的，前排座位每位五百两银子，依次递减，最后每排每位一百两，一百位为限。
要招商的商贾先报名，银号审核资料，然后先选中一百位有资格参加招商会的商贾，发招商资料。招商的路段、码头、工期，都写得清清楚楚，让商贾们自己去考察，四十五天之内，过来报价。
而且要修的不只是大庾岭一条路，还有自南夷城到番县的官道，以及南夷城的码头、番县的码头，都要修起来。
反正，仅是招商的名目就列了一页纸。
罗朋先与两家商号谈妥，之后，将此次招商事宜贴在了巡抚衙门外的影壁上。现下在南夷城驻留的商贾，等的便是亲王殿下的工程招商啊！此告示一出，商事会所再一次沸腾起来，那告示不知被人抄了多少遍。有些不明白的，难免再去罗朋或是秦老爷那里打听规矩，罗朋说了：“全部是暗标，你们想做哪件差事，先去考察。想修码头的，去瞧瞧码头要如何修、怎么修，届时写好计划书，要多少人工、多少时日。把你们的计划写好后，招商那天都交上来，届时由殿下当天选出最适合的计划书，按你们说的银子数目，先付两成款项，余下款项，待差事验收之后，十天内全部付清。这里有徽商银号、晋商银号两大银号的东家，殿下所有款项，皆由他们两家银号作保，结算亦由两家银号进行。所以，银子的事完全不必担心，你们只要把计划书写好，能让殿下认可，便好！还有，不论是哪位的计划书被殿下选中，一月之内，必须开工，若有懈怠，夺回此标，银两退还，再加五十大板、三年牢饭！”
大家纷纷说：“这是自然的！”
罗朋把事情交代下去，接下来就是银号的事情了。
秦凤仪一面命人准备着商号招商之事，一面也没忘了同章颜打听一下哪里有比较像样的茶山。章颜毕竟在南夷久了，知道几处，南夷的茶都是野茶，要吃得到春天就去采些自己炒一炒，没谁真正种茶。若是有主的山，秦凤仪便打发人去问问主人家可卖，人家卖他便按市价买了，人家不卖便也罢了。若是无主的山，那就是他的，秦凤仪直接就划到媳妇儿名下，给媳妇儿做私房。至于他，却是不好与民争利。
秦凤仪先把好的挑了，章颜、赵长史、张羿、潘琛也都不是傻的，反正南夷的地便宜，山地最便宜，均有茶山入手，甚至连杜知府听到些风声，他去得晚了，只买到一座小山丘，不过杜知府也知足了。待城中商贾大户反应过来，茶山都叫人买得差不离了，再有茶山，就得往西去了。西边儿也是南夷地盘儿，但那里盘踞着土人里最大的山蛮部落，至今不肯向朝廷低头。朝廷把广南西路硬是划为自己疆域，那边儿的山蛮估计都没答应。如今，连带着这股子山蛮的地盘儿，一并划为秦凤仪的藩地，可想而知，秦凤仪藩地被称为举朝最差的藩地，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也就是说，如今这藩地，瞧着地方大，不比两湖小，实际上，一半儿的地盘儿是人家山蛮的，秦凤仪来了，暂且只做一半儿的主。这说来，也是憋闷。
不过现下就这一半儿的地盘儿，秦凤仪还没治理好呢，所以，那一半儿，他暂且不急。
故而那些买不着茶山的，也只有望西而叹了，他们也没胆子去山蛮的地盘儿啊。
招商的事吩咐下去，秦凤仪就看新城建设的图纸了，他说要建新城并不作假，经风水先生勘测过，新城的地方也选好了，就在范正现下所在的番县。番县虽则是降州为县了，但还是以前府城的大小，只是城墙已破败不堪，县里也很荒凉。
是的，能让一县之主带着县里的百姓、商家到南夷城来卖土物的县城，其情形可想而知。不过风水先生说了，番县的地理位置是极好的，六脉皆通海，青山半入城，是风生水起的格局。反正是极好的，据说在那里定能旺一旺藩王殿下。秦凤仪便准备新城落在番县。建城并非小事，秦凤仪还要去瞧瞧。
这回，他不走陆路，改走水路。
南夷城的码头也是又破又小。不过既到了这里，秦凤仪便什么都不挑了，只是官府都没有几艘像样的大船，秦凤仪觉着有些没面子罢了。
秦凤仪把章巡抚、南夷将军、柳舅舅、罗朋带在了身边，赵长史、潘琛留守城内。出门前，李镜再三道：“就是不带潘将军，把张大哥带上也好。”
秦凤仪道：“不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潘将军是我的亲卫将领，而且禁卫军的一应制式都比南夷城本地兵马要强。冯将军在我面前颇是小心，无非觉着他不比潘将军更入我心罢了。他如此，我多用一用他，他的心也就安了。眼下是银子紧张，待手头宽裕些，也把冯将军麾下兵士配些好刀枪。他们穿得简朴，我心里何尝好受。”
官府没几艘像样的船只，秦凤仪出城时，见城中不少车辆上拉的都是木材，笑道：“番县建新城的事还没说呢，就有运木材的了。”
罗朋道：“这也不一定是为新城修建准备的木材。”秦凤仪长眉一挑，“什么意思？”
罗朋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咱们扬州漕帮的车队，扬州不少商贾也到了，漕帮也派了人来。我与他们说，干什么都不如干老本行，南夷水路其实比陆路要多，这里船却是少的，不如还是多造船，以后给人拉脚，也能过好日子。”
秦凤仪哈哈一笑，拍拍罗朋的肩：“好主意。”
章颜笑：“现在，咱们南夷本地人都忙不过来，多少人花银子雇工，只是雇不着人。如今我看，外地来的人更多了。”
“这城啊，有了人气，便有了气运。”秦凤仪与章、罗二人道，“以后只会来人更多，城中治安一定要把好关！”
章颜道：“城里的事倒不担心，就是城外，土人那里……”
“我与他们说了，可以每族挑选十个孩子送入官学，一应束脩全免。他们山上的土物，也可下山来市场交易，给他们每家一个店铺，租金也不收他们的。”秦凤仪道，“他们不傻，要是这样还对来往商贾出手，就别怪我给他们些颜色看看了！”
章颜道：“大人对他们委实优容。”“他们毕竟离咱们近，待他们什么时候下山，这里的事料理清楚，西边儿还有山蛮呢。”秦凤仪笑，“兵书有云，远交近攻，到咱们这里，就得反着来了。别把他们当对头，不然，就是将他们推到山蛮那边儿去了。”
“是啊。”章颜感叹一声，却是心下暗自惊讶，不想秦凤仪这会儿就将山蛮那里的事搁心里了，可见秦凤仪对南夷的考量绝不只是建新城这么简单了。
章颜还有件事跟秦凤仪说：“咱们城里，又来了三家银号。一家是淮商银号，一家浙商银号，一家是闽商银号，求到我跟前来，罗大人肯定也被他们求过吧？”
罗朋笑：“不说我这里，秦叔头都大了。”
秦凤仪冷哼一声：“闽商才有多少银子，他们是自海商而来，与闽王干系颇大。我容他们在南夷城开个分号便是恩典了！淮商银号、浙商银号，虽不及晋商，但他们较之徽商银号也不在其下。不过就他们先前狗眼看人低，眼下也没差事麻烦他们，叫他们老老实实做生意吧。”
以为送些礼、说几句好话、求个情，先时的事便过去了？没这样的好事！秦凤仪还就得拿捏着这两家，先立一立威，叫他们知道些厉害，以后才好割他们的肉！
秦凤仪非说淮、浙两家是狗眼看人低，其实，他们哪里敢得罪秦凤仪，秦凤仪“狗眼看人低”这话一出，章颜与罗朋都不大明白了，想着难不成两家先时得罪过亲王殿下？
秦凤仪并未细说两家银号之事，便带着文臣武将登舟东去，前往番县。
秦凤仪没提前知会范正，说是要给同窗一个惊喜。自南夷城到番县，一路乘船而下，可见西江不少打鱼的小渔船，两岸青山隐隐，绿水环绕，纵多是山野人家，但见茅檐屋舍，青雾若纱，时隐时现，令人心旷神怡，不由得赞道：“真是好风景！”
章颜亦道：“若单论风景，我们南夷并不输苏杭。只是南夷自来是百越之地，这里是汉人与百越族混居，唐时其实很繁华过一段时间，那时，番县还叫番州，有极大的港口。番州彼时也是十万繁华，那会儿还没泉州什么事儿呢。只是后来战事不断，人们也顾不上做生意了，港口便也凋落了。及至我朝先帝时重开海贸，却是开在了闽地。”
秦凤仪就有些不明白了，道：“焉何会开在闽地？我看地形图，咱们番县的地理位置，比闽地泉州更胜一筹啊。”
章颜道：“我没来南夷前也没留心此事，是来南夷后各县巡视，才觉着蹊跷。后来打听方得知，先帝好文赋，闽王与先帝本就有兄弟之亲，可我们南夷，一向是冷灶中的冷灶，非但哪个官员不得志在朝得罪了人，多是或被贬或是身不由得己来的，少有范知县这样一心为民做事主动过来的。所以，南夷巡抚多是在朝说不上话的。先帝爱赋，而闽王十分会作赋，一个月内作了三十篇赋给先帝，多是说闽地如何贫困，建港后如何能有利于朝廷。先帝登基时，朝廷也不宽裕啊，泉州港一建就是十年，每年几十万两的投入，都是户部拨的银子。待泉州港建起来，这才几十年的时间，泉州便可与苏杭比肩，连闽商都能合股开闽商银号了。”
“我到南夷后，除了山蛮那边儿没去，这南夷的山山水水也算走遍了。去岁，我曾给陛下上书，请求重开番州港，可朝廷银子不大宽泛，最终不了了之。”章颜道。
秦凤仪点点头，笑道：“老章是我推荐来南夷的，老冯呢，你是怎么来南夷做将领的？”
冯将军有些不好意思，道：“下官家里是勋官儿，我爹过世的时候我还小，袭不了官。等我大了去袭官，但是家里太穷，我不晓得官府门道，没打点兵部武选司的郎中，就叫我来南夷了。”
秦凤仪哈哈大笑，道：“你没打点有没打点的好处，跟着本王，以后定有你建功立业之时！”
“哎！”冯将军高兴地应了一嗓子。
秦凤仪带着冯将军过来，是因为这位将军在南夷自是个不得志的，但他不喝兵血。而且南夷驻兵的人数十分完整，便是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兵，该多少人是多少人，并没有吃空饷之事。秦凤仪就很喜欢这类人。官场上来钱的门道很多，秦凤仪最看不起的就是喝兵血、吃空饷两事。
秦凤仪问冯将军：“你知道山蛮的事不？”
“知道一些。”这冯将军虽则长得有些老成，也不过二十出头，人是真正年轻，他道，“山蛮那里也是好几个族群，人口不好计，那边的汉人多是掳掠而去给人做奴隶的。”
秦凤仪道：“那为什么阿金他们这十个部落反归顺了朝廷呢？”
冯将军道：“一则是地理原因。我听说太祖皇帝时，原是想一统南夷的，只是这些土人不好打，你来他就走，一走就钻山，咱们的兵，虽则守城、攻城比较在行，但山里打仗损耗极多。二则……臣不晓得当不当说。”
“只管说就是。快点儿，你是个爽快人，可别来那吞吞吐吐的一套。”秦凤仪笑道。
“这事儿还是俺，不，臣小时候听我爹说的。”冯将军道，“我爹说，其实，也打过正面的仗，但给败了。”“这个细说说。”秦凤仪道。
“山蛮使大象，他们会驯象。咱们前锋都是人。他们的前锋是人坐在大象上，驱使大象冲锋，那大象横冲直撞，咱们的军队损耗极大，后来把他们赶到了西边儿，也就罢了。”冯将军道，“其实，我估计山蛮那边儿也没少死人，不然，他们这些年也没什么动静，无非两不相干罢了。”
秦凤仪问：“要是让你率兵与象军交锋，你会怎么打？”
冯将军笑：“这事臣小时候就想过，臣说一说，对不对的，殿下您就当听着玩儿吧。臣觉着，诸凡世间生灵，没有不怕火的。大象纵是巨大，也怕火。若要退象军，一个办法是用火攻，另外，便要强弓劲弩。大象为什么难打？皮厚，个头巨大。我也见过大象，悄悄试过，寻常箭矢无用，必要守城强弓才行。”
秦凤仪大赞，拉着冯将军的手对章颜道：“我来南夷，京城不知多少人笑我得的封地不好。要我说，我在南夷得阿冯一人，便胜世间好封地了！”赞得冯将军脸都红了。
秦凤仪又拍冯将军的手两下，深觉自己得了个好人才，结果他这一拍，冯将军鼻血都下来了。秦凤仪眉毛一挑：“咦，你断袖？”
“不不！”冯将军连忙抽回手擦鼻血，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家里都有两个小子了！”然后他很不好意思地说，“臣乃粗人，没，没见过殿下这样好相貌之人。”
秦凤仪哈哈一笑，宽慰他道：“这没啥，想当年我去京城春闱，春闱检查得严哪，入贡院前，检查带进去的行李不算，待进了贡院，还要叫我们这些举子去池子里洗澡，看身上可有夹带。我说，洗就洗呗，结果我一脱衣裳，好几个人喷鼻血哪！他们还不如你呢。”
冯将军手忙脚乱地把鼻血擦净，道：“臣第一回见殿下时，看了一眼就没敢再抬头，觉着跟见了天上神仙一般。”
“京城许多女娘都叫我神仙公子。”
冯将军很是会拍马屁，笑道：“臣以前还说妇道人家没啥见识，这么看来，到底京城的女娘也不算没见识了。”
秦凤仪哈哈一笑，与冯将军说了不少军中的事。秦凤仪不大懂用兵，就军中供给、装备上的一些事，与冯将军聊了一路。
秦凤仪与冯将军聊得畅快，却不知，朝中发生了两件令人费解之事：方家的状元方悦与景川侯的嫡长子、传胪出身的李钊，竟然纷纷辞官了。
方悦与李钊现下都不是什么高官，皆是从六品衔，但这两人还年轻啊，李钊年长些，不过二十五岁，方悦比李钊还小一岁，二十四岁。二十四岁人的从六品，这等出身，以后的前程，是看得见的锦绣啊！这两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正当亲朋好友纷纷打听这两人的脑袋是不是给驴踢了时，更不可思议的消息传出来了——这两人，辞官竟是要去南夷！

第六十五章 京城风波
要知道，李钊、方悦的官职虽不高，但在京城可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哪，便是在朝中，他们这俩从六品小官儿也是备受上官看重的。一则是两人出身好，都是有底蕴的家族，李钊出身豪门，方悦出身清贵，而且都是年轻有为，便是京城这些官宦豪门的子弟里，这两人也是一等一的才干。他们都是科举晋身，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便科举有成，这就是极会念书的人了，难得的是还没念方脑袋，为人处世，当官当差，都来得。
哎哟喂，这要是不出意外，三十年之后，阁臣有望。
这两人这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呀，突然就要辞官去南夷？！
当然，南夷有谁，大家也知道。但凤殿下现下都去南夷了，王也封了，藩地也有了，没戏啦！可你们俩呢，你们是朝中俊才啊，凤殿下以后的前程就在南夷了，你俩以后的前程可是在京城啊！你们去南夷做什么哟，难不成，去跟着凤殿下一道喝西北风？
不说别人，这两人各自的上官就分别对两人进行了家访，表示对二人辞官的行为非常不理解。李钊在刑部当差，刑部尚书都跟景川侯说了一回，好好的孩子，何苦要辞官？
方悦在翰林，翰林骆掌院也到方阁老家去了。
再退一步讲，哪怕你俩与凤殿下有私交，愿意去南夷，那就去呗。凤殿下好歹也是陛下的儿子，虽则听闻凤殿下曾给过陛下一拳，办过儿子打老子这等忤逆之事，但陛下是没承认过的，咱们就当没有好了。大家也知道，南夷比较困难，你们与他私交好，要去帮帮他，你们一个愿意尽郎舅之情，一个要尽叔侄之义，咱们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完全没必要辞官啊！凤殿下堂堂一主藩王，南夷之主，世袭王爵，军政自主，调到南夷外任便可以了啊！完全不必辞官！
辞官这事儿吧，也只有朝中一二消息灵通之人晓得这二人先时的确是想外放南夷为官的，结果皇帝陛下未允，不允他们外放南夷，然后两人就辞官了。
好吧，再说一回臣子辞官之事。只要不是那种得罪了朝廷被发落到什么南夷什么关外之类地方的，基本上，你死活要辞官，朝廷又不是没可用之人，何况李、方二人区区从六品小官儿，你要辞，也只得凭你辞去了。状元传胪又如何，三年便又有新的了。何况，去岁春闱，新状元新传胪早就又有了，只是年纪上不比此二人风华正茂罢了。但老成人有老成人的好处，起码，不会动不动就辞官。
辞吧。
方悦辞官，无非到南夷重新开始。李钊这一辞官，正赶在他爹为他请封世子的节骨眼儿上，这下子，景川侯这样的心腹重臣请封世子的奏章，景安帝竟未准，而且景安帝明明白白地说：“景川你与朕一样的年纪，焉何急着立世子？还是多看看的好。”驳回了景川侯请封世子的奏章。这便是极为不妙的信号了。
便是李钊的岳家襄永侯府，私下也认为李钊此举甚为不智。当然，他们可以理解李钊与李镜兄妹情深，但这也忒不是时候了，起码待世子这事儿妥了，再去南夷也不迟啊。为此，李钊的岳父，襄永侯世子都亲自找女婿谈了一回心，襄永侯世子夫人也过去说了女儿一回，说女儿不劝着女婿些。崔氏冤死了，道：“我也不晓得公公上了为相公请封世子的奏章啊。”
现在抱怨已是无济于事，崔氏道：“相公说了，这就收拾行李去南夷。”
襄永侯世子夫人悄声道：“要依我说，看陛下的意思，似是不大乐意女婿过去，你们是不是再想想？”
崔氏道：“妹夫亲自写信过来，让相公过去帮忙的，说南夷有许多好差事给相公做。”
“南夷那是什么地方啊，我的傻闺女！自秦汉以来，便是百越之地。百越之地知道不？遍山遍野都是些未开化的土人！你没见过那些年来朝的土人，说的话你都听不懂，朝廷给两匹过了时的绸子缎子，他们就当宝贝。听说那里连炒菜都没有，家家喝菜汤，守着海的就吃咸鱼，人齁得慌。一进六七月便是刮不完的海风，能把房顶掀翻。那南夷，自来朝廷发落流犯的地方，或者是哪个官员不得陛下喜欢，才发落到南夷的。”襄永侯世子夫人说着都有些抱怨秦凤仪道，“凤殿下也是，纵是亲近，也不好这么坑你们的啊。”
崔氏忙道：“娘你也别这样说，我听相公说，妹夫一路由北至南，出发时不过一万多点人，可到南夷城时，身边十好几万人，都是跟着妹夫过去的商贾工匠。这要是南夷不好，那些人能跟着妹夫去吗？必然是有大可为之事。”
襄永侯世子夫人道：“都是些饥民，冬天吃不上饭，跟着凤殿下去了南夷。”
崔氏道：“妹妹、妹夫都是心善的人，南夷不是人少吗？不正好移些人过去，也充盈人口。”
襄永侯世子夫人道：“我看，你是一点儿不担心这侯府的世子之位。”
崔氏可是景川侯府的老夫人亲自为嫡长孙挑的媳妇儿，自有与寻常闺秀的不同之处，她心胸十分开阔，并非遇事便抱怨天抱怨地的性子，道：“现在担心也没用啊，既是驳回来，那就驳回来呗，反正公公年纪也不大。相公已是定了要去南夷了，难不成我抱怨他就有用了？娘你也是，我送你小姑子托人捎回的野茶你还说尝着很有些野趣儿，现在又说南夷不好，你变得也够快的。”
“我那不过是客气话，终是野茶，哪里及得上咱们现在吃的茶。”
崔氏道：“小姑子和妹夫正艰难的时候，你说说，这个时候，自家人不去帮忙，多让人寒心哪。何况，我们与小姑子一家素来是极好的，老太太也很记挂小姑子一家，妹夫信上说是极好的地方，冬天都不用穿夹的。”
“我只担心寿哥儿，这么小的孩子。你们受罪倒罢了，叫我寿哥儿也跟着不成？”崔氏道：“寿哥儿现在两岁多了，不比阿阳大啊。阿阳跟着小姑子和妹夫去南夷时，才六个月。何况，这次还有章家药堂与李家药堂的大夫一道去南夷。”“他们两家怎么也要去南夷？”“章太医、李太医是跟着妹夫一道到南夷的，这回两位太医写了家书，让家中子弟挑几个出众的过去，开药堂药馆。”“你瞧瞧，你瞧瞧，连个药堂医馆都没有的地方。”
“行了，母亲你回去收拾收拾，看送我点儿什么吧，我们半月后就启程了。”“我，我什么都不送！爱走就走呗！”襄永侯世子夫人苦口婆心说半天，看闺女完全没放在心上，当下气个好歹。崔氏抱起儿子，笑道：“来，寿哥儿哄哄外祖母吧。”襄永侯世子夫人见着外孙子哪里还气得起来，接过外孙抱在怀里，叹道：“别的我都不担心，你说的那些话，难道我就是不明事理的？我也知道你们跟你小姑了家很是亲近，唉，我就担心女婿的世子之位呀。你呀，你也想想寿哥儿。”
崔氏轻声道：“妹夫与大殿下一向不对付。就是妹夫还不知身世时，与大殿下便有摩擦，何况，现在妹夫虽封王了，到底是柳娘娘亲子，朝廷不肯追封柳娘娘，可谁不晓得柳娘娘是先帝指的婚。我们与妹妹家是扯不开的，与其如此，还不如去南夷过日子。就是方家，也是一个理，方阁老一向不喜与豪门藩王来往，当年相公也只是个寄名弟子，方阁老回乡，偏就收了妹夫为徒。娘你说，哪里想得到妹夫是这样的身世。阿悦跟妹夫，在扬州时，一道念了四年的书，两人同科同窗，虽有叔侄的名分，相处得如兄弟一般。这样的交情，难不成就断了来往？岂不更令人不齿？何况，若是妹夫有难处时我们不去，这又是什么样的人品？亲戚朋友间，不就是有难处时，才显出与常人家的不同吗？世子的事儿，且早着呢，公公身体康健，何况，有相公呢，他不会叫我们母子饿着冻着。”
襄永侯世子夫人叹道：“眼下女婿官儿都辞了，也只好往南夷去了。再有这样的事，你可得劝着他些。”
“知道了。”崔氏笑眯眯地回道。
襄永侯世子夫人摸摸闺女的脸，道：“这一去，咱们娘儿俩就不知何日能见了。”崔氏道：“我就是不放心娘和爹。”“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们在京城，吃得好住得好；倒是你们，一路山远路遥，又带着孩子。我听说，南夷那里还有山匪，你们可得多带些人在身边才好。”襄永侯世子夫人说着，又不放心起来。回家还跟丈夫念叨，“以往觉着女婿稳重，这稳重人办的事，还不如那些不稳重的呢。”
襄永侯世子道：“你就别念叨了，这是亲家的家事。女婿未能册封世子，心里未必好过，你这丈母娘倒念个没完，还不够堵心哪。”
“堵什么心，我看，咱们大丫头一点儿不堵心。”
“愿意去就去呗，听说，凤殿下现在都张罗着修路建新城哪。”“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襄永侯世子夫人道：“朝廷不就给了五十万银子吗？修路兴许够，建座王府也凑合，五十万银子难不成就能建起新城来？”“是啊，五百万也不一定够啊。”襄永侯世子呷口茶，道，“这在京里，听到的信儿总是雾里看花一般，要是女婿去了南夷，不就能知道怎么回事了吗？”“怎么回事？说不得凤殿下只是随口一说。”“这叫什么话！堂堂亲王，自然一诺千金。何况，凤殿下那样要面子的人，他不可能随口一说的，必然有他的打算！”
襄永侯府为李钊要去南夷之事颇多担忧，倒是景川侯府，反是要好些，李老夫人就是让儿媳妇儿帮着准备去南夷的行李，余者，不过是多叮嘱长孙媳一些话罢了。
与景川侯府相似的，便是方家了。收到秦凤仪的信后，方悦也请祖父看了。方阁老书房的灯又亮了半宿，第二日叫来孙子，祖孙俩说了些私房话。方阁老道：“抛开与凤仪的私交，先说说南夷之事吧。你是怎么想的？”
方悦显然也思量过了，略一沉吟，方道：“凤仪亲自写信来，我看他把南夷夸得天花乱坠，虽有些吹嘘之词，想来他也是要做一番事业的。原本先时听闻说南夷要新建王城，我还以为是传闻，可他在信中都写明白了，修路建城，已在进行中了。看来，这事是真的。我只是不明白，依他现在的身家，修路是仁政，所费银钱倒还在少数。但建新城的话，我就看不明白了。便是这些天我自己想，我也想不出有什么法子能在朝廷不会拨给银子的情况下能建起一座新城。”
“是啊，这事我也想过，南夷倒是有许多土地。不过南夷穷苦，地也不值钱，再者，凤仪的性子，他绝不是卖房子卖地的性情。可他就藩途中，收拢万余饥民南下，这一手十分漂亮！既得了仁义之名，又填补了南夷人少的缺陷，为南夷补充了人口。所以，他说要建城，那必是要建的。”方阁老喟叹一声，道，“便是我，也想不出，他这城要如何建？”
方悦看向祖父，方阁老道：“他行事向来不拘一格，难以预料。如果他的新城真的可以建起来……阿悦，你是我的长孙，凤仪是我的关门弟子，按理，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不过如果你不去南夷，你就当白听听吧。如果你要去，倘凤仪的城能建起来，你就不要再回京城了。如果凤仪的城建不起来，过个三五年，你便回来吧。至于去不去南夷，你是大人了，自己拿主意。”
方悦自己拿的主意就是，去南夷。
原本方悦与李钊都打算以外任为官的方式到南夷谋个差事，但陛下未允，他俩商量之后，便决定辞了官位，再去南夷。
方悦与李钊辞官之事，在京城官场颇有影响，但认同他俩的人少，更多的人觉着凤殿下在南夷是不是修习了什么蛊术，这远隔千里的，就把大舅子与师侄给蛊惑了。
不论京中人如何想，二人已辞官为民，收拾包袱，带上妻儿，准备往南夷去了。
而此时的秦凤仪，完全不知京城这一场风波，他刚刚弃舟登岸，到了番县的县衙，把范正吓一跳不说，亲王殿下到了，这可怎么安置啊？还有，亲王殿下晚饭吃了没有啊？
秦凤仪笑嘻嘻地说：“咱们同窗，你就当我过来你家做客，有啥吃啥，莫与我客套，你晚上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于是，范正请亲王殿下吃了海鲜大餐，各种虾贝鱼蒸了一大锅，也不必炒菜，一人一碟子上等秋油香醋，蘸着吃便好。秦凤仪感慨道：“老范你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啊。”
范正道：“殿下你多吃点。我们可是都吃伤了。”
秦凤仪在范正这里吃了回海鲜大餐，吃得很是满足。晚上，范正自然请秦凤仪在县衙安歇，自己家人在书房暂时安歇，秦凤仪并未推辞。
这一日乘舟，晚上又吃的海鲜，秦凤仪便早早睡下了。倒是范夫人觉着自家屋舍简陋，心里有些不安，私下还问丈夫，生怕秦凤仪受委屈。范正道：“这有什么委屈的，咱们县本就贫苦，就是县里的财主家，也比咱们县衙强不了多少。”
范夫人道：“我是觉着，你看殿下生得就是一副娇贵的模样，一看就是个娇贵人。人家是好意过来，跟老爷你还是旧交，我们却只给他吃些不值钱的虾爬子、贝壳子。明儿包饺子给殿下吃吧？”
“别，我看他就爱吃这些虾爬子、贝壳子，他小时候在扬州长大，爱吃个鱼啊虾的，何况今儿过来也不是为了吃喝。你明儿包了饺子，待他走时吃什么呢？待他什么时候走，再包饺子，就包鲅鱼韭菜馅儿的。”范正说着，自己都乐了。范夫人问：“那明儿早上做什么给殿下吃啊？”
范正道：“殿下性子活泼，必不在县衙吃的。做些实诚饭食给殿下带来的随从亲卫，他们要护卫殿下，在外没空吃饭，别薄了他们。”
范夫人应了。夫妻二人说完话，范夫人先去厨下交代，范正又去了章巡抚那里。正房给了秦凤仪住，章巡抚、冯将军、罗宾客，就只得在客房委屈一宿了。大家出门在外，又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也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范正去，主要是打听一下明日的安排。章巡抚笑道：“番县的好日子要来了，殿下修建新城，择址便在番县。”
范正其实心里也有所准备，倒不是他提前有什么小道消息，是秦凤仪打发风水师过来番县，还有，番县连带周边的三界县、永乡县的土地房舍禁止买卖一事，范正心里就有些猜测了。如今听章巡抚这般说，事实坐定，便是以范正之稳重，也不禁喜上眉梢，笑道：“真乃我们番县百姓之福啊！”
范正道：“殿下向来言出必诺，上回下官到南夷城面见殿下，说起自南夷城到番县的路不大好走，近些天，便有许多商贾过来番县看路况，还有的过来看码头，听闻一并要给修码头的。大人可知，这新城何时建？”
章颜笑道：“这急什么，总要整座城的图纸画出来，再说建兴新的事。我先与你说一声，你心里有个数才好。”
“自然自然。”范正道，“有什么要县里配合的地方，大人只管吩咐。”
“眼下也没什么了，县里的事，你心里都有数，我担心的也不是你这里。”章颜道，“明日殿下必然要往县里走一走的，治安上留些心，别的都无妨。”
范正连忙应了。秦凤仪这一来，他断没有不留心治安的。二人说了会儿话，章颜便让范正休息去了。
知道新城就修在他们番县，范正直待回了书房脸上都是一派喜气，与媳妇儿道：“明儿就包饺子。早上、中午殿下定是在外头用餐，晚上把饺子包出来就好，包鲅鱼韭菜馅儿的。”
范夫人笑道：“这是怎么了，忽然这样高兴？”“现在还不能说。”范正笑道，“照我说的办就是。”范夫人笑着应了。
范正与秦凤仪是同窗，一道在翰林院念过书，对秦凤仪还是比较了解的。秦凤仪第二日只带了亲卫与章颜、范正、冯将军、罗朋四人，一道往番县里逛，早餐是秦凤仪请的，他瞅哪家铺子人多就去哪家，进了一家螺蛳粉的铺子。
秦凤仪念叨道：“好几年没吃螺蛳粉了！来来来，看这铺子人气多旺，一准儿好吃！”
这铺子里就夫妻俩，男人负责下粉，妇人负责招呼客人。这一早上，人真的是坐得满满的，秦凤仪他们过来后，只得坐在屋外了，好在南夷气候暖和，在外面吃也无妨。范正看秦凤仪不似介意的模样，便也没有让手下清场。那妇人一看秦凤仪这一行的穿戴就不同，而且又有县太爷作陪，连忙诚惶诚恐地过来服侍，把桌子擦了又擦，直擦得似能照出人影方罢，又开始请安。秦凤仪的亲卫们是用过早饭的，揽月也吃过了，数一数人头，秦凤仪道：“五碗螺蛳粉。”
妇人连忙让当家的去下粉，料也给得足足的，还给摆了两大盘炒螺蛳。秦凤仪闻了闻，赞道：“就得这样酸辣酸辣的，方是正宗。”他挑一挑这螺蛳粉，吃了一大口，又赞了一回，“就是这个味儿。”
范正不疾不徐，不禁道：“扬州也有这东西吃吗？”
“如何没有？扬州本土菜偏清甜，因为水质好，扬州的船菜就是在京城也是有名的。不过扬州商贾繁华之地，各地商贾都有，有许多菜，其实便混杂了各地风味儿。像烧猪头，就是浓油赤酱，味道偏重，其实有些偏北方菜了。扬州守着长江，吃的是江菜，长江是淡水。咱们南夷守着海，吃的便是海味儿了。这螺蛳啊，我看有水的地方就有这东西，吃起来蛮好吃的。以前听小秀儿说，她小时候常去小溪里摸来喂鸡喂鸭，自己家也吃。我就特喜欢吃，尤其吸螺蛳，阿灏嘴就笨，怎么吸都吸不出来。”秦凤仪说着就夹了一个螺蛳吸出来吃了，笑眯眯地问，“老范你是不是吃不大惯鱼虾？”
范正道：“早就吃惯了。”
秦凤仪坏笑道：“咱们做庶吉士时，每天在翰林吃饭，但凡厨下烧了鱼虾，你从来不动的。当时你谋南夷的缺，我还想着，你这么不喜欢吃鱼虾的人，怎么就往海边儿谋差呢？不过谁叫你庶吉士正好压我一头，我就没提醒你。”
范正正色道：“我是为了自己的志向，男子汉大丈夫，焉能耽于口舌之欲。”
秦凤仪笑嘻嘻道：“是，你说得都对。”随即他与章颜、冯将军、罗朋道，“老范在庶吉士时就这样，一开口就是圣人大礼，说得仿佛他就是世间真理一般。有一回，我们晚上偷着吃酒，数他吃得最多，一边吃一边还说，学里不允吃酒，不当吃的，左一盅右一盅的，把酒吃光了。”
秦凤仪说话，既快又有趣，冯将军险些喷了米粉，范正气道：“那是谁带来的酒？还不是你带的！”
“是啊是啊。”秦凤仪把范正气得够呛，范正心说，我怎么命里就与这小子有缘呢？大家笑着吃米粉，秦凤仪吃过一碗又叫了一碗，还与他们几人道：“你们不够吃只管叫啊。”
一行人里，也就章巡抚年纪最长，亦不过三十出头罢了，最后，冯将军吃得最多，吃了四碗，秦凤仪与罗朋居第二，三碗，章巡抚、范正也吃了两碗。吃过螺蛳粉，几人又喝了一会茶，秦凤仪命揽月结账，就继续往番县里逛了。
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世面的居多，但见一行人皆似神仙一样的人物，尤其秦凤仪，那真是神仙样的相貌，路上之人，纵不认识他，也不禁多看了几眼，只觉是见着天上神仙下凡了。
秦凤仪一路走一路看，相对于南夷城的两条正街，番县很对得起县的地位，就一条正街。秦凤仪道：“这是怕咱们走累了啊。”
范正道：“所以，还需您指点。”
秦凤仪笑看范正一脸板正样，道：“咱们再去旁的街看看。”并不是地方小，只是破败，人少，该有的街道还是有的，只是不比正街热闹，人气还是有的，秦凤仪道：“比我想的倒要好些。”
范正道：“近来县里的人多了，码头那里还有搞测量的，再有就是来县里乡里收东西的商贾，我们县光饭馆子、客舍就新开了三家。”
“一会儿咱们去尝尝。”秦凤仪笑，“对了，你这里的码头也量一量，到时给我个数字。招商时用。”
这是正事，范正应了。
中午吃饭时，秦凤仪坐下想点菜，却发现饭馆里根本没有水牌。掌柜听闻知县大人过来，连忙出来招呼，一眼见到秦凤仪，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砰砰直磕头。秦凤仪摆摆手：“免了，起吧。”
掌柜激动得满脸泛红，他参加过新年庙会，代表县里摆摊位卖年货，所以见到过亲王殿下巡游盛事，一见着亲王殿下便认出来了。见这掌柜浑身哆嗦、两眼放光，秦凤仪都担心他激动得昏厥过去，忙问道：“我们过来吃饭的，你这里都有什么菜，怎么也没见水牌儿啊？”
掌柜立刻道：“小店比较小，所以没有水牌儿。不过今儿早上刚宰了一头羊，另有肥鸡肥鸭，还有小野猪！”
秦凤仪道：“羊的话，红焖吧。鸡取了鸡胸脯做鸡丁，添些这里的香蕈爆炒。鸭的话，吊汤有些腻，有没有酸笋，做个酸笋炖鸭。小野猪烤来吃，把皮烤得脆脆的，再抹些蜂蜜。其他的，有什么再添上几样。”
掌柜听得都呆了，讷讷地看向范正。范正道：“你看着做吧，实惠就成。”
掌柜作一揖，连忙下去张罗饭食了。范正与秦凤仪道：“你说的那些，饭铺子不会做。我们这里都是乡下厨子，可不懂那些花样。”
“这有什么花样啊。”他说的都是简单的菜，又没有让饭铺子去吊高汤，也没有出什么难做的菜式为难店家。
范正道：“这已是花样繁多了。”秦凤仪只好入乡随俗。
然后，掌柜上了一桌子炖鸡炖鸭炖羊，一大盆米饭。秦凤仪悄悄问范正：“咋没鱼啊？昨儿蒸的那些虾啊贝的也很好吃。你这儿不是守着海吗？怎么连这个都没有啦？”这也忒穷啦。
范正立刻吩咐掌柜：“去码头买些海货来，要活的，蒸上一锅。”
掌柜为难道：“大人，小店海货倒是有，不过那都是煮来给伙计吃的，岂不唐突了贵人？”
范正正色道：“殿下此次微服来访，就是体察民情，有好吃的都与我们吃，殿下自己吃些海贝虾爬，再有肥鱼清蒸几尾，别的一概不放，就洗干净，用姜葱清蒸，蒸熟后，浇上一碟上等秋油便好了。去吧。”
掌柜怀着对亲王殿下深深的敬意，下去给亲王殿下准备吃食了。而范正就着肥鸡肥鸭，吃了三碗米饭。
秦凤仪一面吃着自己的海鲜大餐，一面不由得感慨：“果然是实缺锻炼人哪，我这么聪明的人，竟然叫老范看笑话了。”
范正忙道：“不敢不敢，您从来都是这样的性情，喜欢什么就是什么，并不看物什贵贱，只看合不合心。”
这话倒是听着挺顺耳，秦凤仪的确也是这样的人，他就很喜欢吃鱼虾啊，当然，他也爱吃狮子头。基本上，秦凤仪不喜欢吃的东西很少，只要东西做得好吃，他不大挑食的。秦凤仪自己利落地剥着虾，醮着香醋来吃，道：“我是觉着虾很好吃啊。”
“要是年景不好，日子过得贫苦，县里百姓们就只得吃海货度日了。渔民更是如此，成天虾啊蟹啊鱼啊螺的，我们沿海的百姓，都吃伤了。大家拿着鸡鸭猪羊牛稀罕，就这一只鸡，够买一车海货了。”范正与秦凤仪道。
秦凤仪心眼儿多，况且他又是个爱挑剔的，便问范正：“说实话，昨儿晚上是不是故意的？”
“真不是，我们晚上吃的也是蒸鱼，是你突然来了，我一想，这可怎么招待你？杀鸡宰羊也来不及，便命人去码头买了两车海货。反正在翰林院时你就爱吃鱼虾，果然蒸出来你很喜欢。”范正一五一十道。
秦凤仪道：“老范，你家不是京城的吗？看你在翰林时也还可以啊，你怎么来番县都吃不起鸡鸭了？是不是俸禄没照实发啊？”当时范正在翰林一样有小厮使，而且挑鱼挑虾的样儿，也不像家境艰难的啊。
范正夹了筷子炖羊肉，因着桌间都不是外人，便如实说道：“那倒不是。我家里是还可以，不过庶吉士散馆后，家里原想让我在六部谋缺，我不爱在六部，我喜欢做实职。当然，六部也不是虚职，只是我想离百姓近些，知道百姓过的什么日子才知道怎么做官哪。不然，庶吉士转六部，直接就在六部熬个十来年，再外放个一两任，再回六部，继续熬，我觉着那样做官不大接地气，就背着家里谋了南夷的缺。我爹气坏了，我带着媳妇儿来南夷前，一分银子也没给我。我娘给了些私房钱，剩下就是媳妇儿的嫁妆银子。番县的百姓真是太苦，尤其番县临海，许多百姓都是靠捕鱼为生，可捕了鱼，县里先时一共一个饭庄子还一天没个几个人去吃饭，他们捕的鱼，到南夷城去贩卖，也卖不到什么价钱。可你说饥荒，那也不至于，最差也有鱼虾吃。我再往各乡里村里去，有的地方，一个村也没有一头牛，全靠人力拉犁耕田。我去府城，章大人能给的钱都给拨下来，减免了许多杂税，现在好多了。以前鸡鸭都不敢养，现在养牲口都不收税了，百姓们也敢养了。你要是早两年来，这饭庄里都不一定有鸡鸭吃。”
秦凤仪也不禁感慨，拍拍范正的肩，道：“以后让百姓们天天肥鸡肥鸭，吃腻了才好。”
范正笑：“这话我可记住了。”
“你只管记着就是。”秦凤仪这一天，腿就没闲着，就往番县逛了。说来，他脚力当真是好。晚上他回到县衙，吃了两碗鲅鱼饺子，还喝了一碗饺子汤。范正说：“我自小就不喜吃鱼，但是来番县就爱上了这鲅鱼饺子，尤其是用韭菜来配，再剁上些肥猪肉，香！”
秦凤仪也吃得很高兴。
接下来几天，在范正的陪伴下，秦凤仪又去了饥民们安置的新村落。秦凤仪当初许下一家一个四合院，给饥民们建四合院是来不及，与范正打听过村里建宅子的费用，秦凤仪给了一家十两银子，便让他们与范正去了，如今，各分了田地，房子建得有大有小，但也都有了安身之所。饥民们见了秦凤仪，都是感激得直磕头，秦凤仪笑着让大家起来，看他们也举荐了村正，村里合资买了几头耕地的牛马。看着青壮不多，秦凤仪问过后才知道，原来青壮们去城里卖菜了，也有去城里打工的，现在城里需要的人手多，便是出去做工，也能赚一家子的花销。
秦凤仪看他们能自给自足，心里便很高兴，道：“把地守好了，只要勤劳，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秦凤仪一连走了几个乡，有时路不好走，或是赶上下雨，也只好哪个村近便在哪个村里休息了。秦凤仪这种吃苦耐劳的精神很令几位官员赞叹。不要说秦凤仪是皇子，当然，秦凤仪前二十年不知道自己是皇子，但也一样是娇养长大的，没受过半点辛苦，如今，这在乡下地方竟也受得，便是范正也觉着，比起在翰林的娇气，秦凤仪委实变化不小，如今便是不论身份，只论人品，亦令人敬重。
待走过番县，秦凤仪就叫范正回县里了，自己一行人将平乡县、三界县都走了个遍。这一出门就是将近一个月，一直将这三个县都走遍了，秦凤仪方自三界县直接回了南夷城。
秦凤仪回城时，人虽有些消瘦，精神头儿却是极好的。
就是大阳，盯着看了会儿，才认出他爹。秦凤仪抱着大阳稀罕了一回，啾啾地亲了儿子好几口。大阳一向跟他爹很亲，也伸着胖脸，在他爹脸上吧唧吧唧地亲了好几下，亲他爹满脸口水。
秦凤仪搂儿子在怀里，一面擦着脸上口水，一面赞道：“好儿子！”
大阳高兴得啊啊直叫唤，那模样，恨不能蹦上一蹦，李镜满眼是笑：“可算是回来了，我在家里，没一天不记挂的。”
“都说了这回得多出去几日。”
丫鬟捧过茶，李镜便打发她们下去了，笑问：“这回出去如何？”“颇得见识啊。”秦凤仪道，“穷是真穷，但地方是好地方。这回我把乡里村里都看过了，村里有不知多少年的荔枝树，也有荔枝田，诸多果树，多得很，只是没人认真打理罢了。饥民们安置的地方也看过了，范正说，这批饥民已是安置好了，想再要一批安置。我让他过来找张大哥，不知他来了没？”
“已来过了，这回带了两千多人走。听赵长史说，好几个县的县令都跟知府大人说，想要帮着安置饥民。”李镜笑道，“只是你没回来，知府大人不好做主。”
“这有什么不好做主的，自然先拣着好地方、离府城略近的，能安置便安置了。”秦凤仪道。
李镜道：“你惯是个爱做主的，下头的官儿可不一样。你刚来藩地未久，他们还不晓得你的性子，自然要谨慎行事。”
秦凤仪一笑，未再多说杜知府的事。
秦凤仪与李镜说着他在乡下的见闻：“有的地方，穷得人心酸，有些地方，便还可以，起码吃穿是不愁的。我还叫蚂蟥咬了。你知道蚂蟥不？咬在腿上吸人血。”
李镜顿时紧张地问他：“要不要紧？我瞧瞧！”“没事，都好了。”
李镜坚持要看，秦凤仪只好让媳妇儿看了，一截光洁细白的小腿，看不出半点被咬过的痕迹，秦凤仪道：“我说都好了啊。”
李镜给他放下裤腿，再三道：“以后出门还是带着位太医，总归小心些才是。”“知道啦。”
丫鬟备好水，秦凤仪就要去沐浴了，他还叫着李镜同去，李镜不去，道：“大白天的，这可不好。”
“大白天怎么了？我都做一个月和尚了，跟老章他们说了，今儿个第一天回来，休息，明儿再办工。”把儿子交给嬷嬷，秦凤仪硬是拉着媳妇儿一道去洗了。
两人洗了一个时辰才出来。夫妻俩出来时，大阳还在生气呢，他爹叫他，他也不理人。张嬷嬷笑：“刚哄好，小世子生了好大的气。”
李镜瞪丈夫一眼，打发嬷嬷下去了。秦凤仪弯腰抱起大阳，大阳气得用大头撞他爹的脸，秦凤仪摸摸儿子的大头，连声道：“哎哟，儿子，把你爹的脸撞坏了，你娘要变心不要咱们父子，可怎么办哟！”
李镜捶丈夫一记，这叫什么话！秦凤仪抱着大阳就往床上玩儿去了，李镜亦是乏了，在床上靠着枕头休息。秦凤仪跟媳妇儿还说了件趣事：“你不晓得，我在三界县还见到有人做面食了。”
“南夷吃米饭的比较多吧。”“是啊，不过也有做面食的，他们的面食卖得比米饭还要贵。”秦凤仪道，“是一家面馆，做面的方法很有意思，就是和一块面饼，然后用一根竹子，竹子的一头固定在案板的一边，另一头粗的，由一个人跨坐在竹子的另一头，竹子不是有韧性吗？就这么一弹一弹地压面，把面压出劲道，再擀面条。”
“这种面条很有劲道吧？”“我没吃。”秦凤仪一本正经道，“我看那个伙计跨坐那竹竿上，就想着，这要是硌着蛋了可怎么办啊？”
李镜一阵大笑，又捶了秦凤仪两下，笑伏在他肩上，好半天才止了笑道：“真个促狭，人家长年干那个，自然会留意的。”
秦凤仪说了许多路上见闻，感慨道：“这是咱们刚来南夷，待以后，我出门都带着你跟大阳，尤其是待大阳大些，定要多带他出门，也让他见一见民生之多艰。”
秦凤仪正说着以后培养儿子的计划呢，突然大叫一声，惊坐起身，指着儿子与媳妇儿道：“哎哟哎哟！咱大阳会走路了！”
李镜定睛一瞧，可不是，大阳原本一片芳心对他爹，结果备受冷落，他爹就顾着跟他娘说话，也不理他，就自己在床上迈着小步子捏着个布虎头玩了。人家大阳原本走得好好的，结果被他爹大惊小怪一叫唤，吓得一下子就趴床上了。
而秦凤仪这一回来，第二日，就继续开展了饥民的移民计划，同时，官道与码头的招商工作，也要开始了。
形势所迫，秦凤仪现在算是个勤勉的人了。不过刚回南夷城的当天，他还是给章颜等人放了假，自己也带着老婆儿子休息了半日，第二日方正式办公，先是听取了留守南夷城诸人的汇报，把有些待解决的事拿了主意。譬如饥民安置的问题，杜知府上前回禀都哪几个县想安置饥民，秦凤仪问：“他们各自有什么安置计划？”
杜知府面露讶意，连忙说了其中两个县的计划，秦凤仪道：“把这两个县的地形图给我看一下。”
杜知府根本没想到秦凤仪还要问安置计划，哪里会带什么地形图，一时面露窘意。秦凤仪道：“一会儿拿过来，我看一看再说。”
杜知府连忙应是，退回自己的座位，额间微微冒汗。
秦凤仪心说，就这种做事风格，不怪人把他放到南夷城来，真是不灵光。接着，秦凤仪听赵长史汇报这一个月的事，最后秦老爷问到招商的事是不是要开始准备了。秦凤仪道：“爹你看着办吧，寻个宽敞地界儿就成。”
秦老爷道：“我近来在城中转了转，要说能容一百多号人的地方，除了衙门，就是海神娘娘庙了。”
秦凤仪道：“那就在巡抚衙门二门外搭个台子，支个棚子，爹你看着办，提前一天把会场布置出来便是。”
秦老爷应了。
开了半日会，秦凤仪方打发诸人散了，独留下章巡抚、赵长史二人说建新城的事，道：“这回老赵留家，我与老章去了一回番县，老章你觉着，番县现下如何？”
章巡抚道：“地理自然是没的说，虽则每年都会有海风，偶尔还有洪涝，我瞧着番县也还好。只是要建新城，自城墙到内城，怕是要修建的地方极多。”
秦凤仪一挑眉：“不是极多，我要重建一座城池，城墙、街道，连带里面的房舍，都要新建。”
“若是在现在番县的基础上修整，花费会少些，若如殿下所言，全部推倒重建，花费巨大。”章巡抚道。
秦凤仪道：“可你想想，番县那城墙，我看多几个人一推就能倒，如今为一县城尚可凑凑，届时新城里不论是本王的王府，还是你的巡抚府，都要在新城里面，这样的城墙，断然不中用的。”
赵长史道：“不如先让工房去番县，检验一下墙城，若是有能补的地方，先补结实也是一样的。倘实在不中用的地方，再重新修建，这样虽先期费些人力，以后也能节省些人力物力。”
秦凤仪想想，倒也有理，便把这事交给赵长史了。
秦凤仪道：“老章，回头你找出番县的县城图，咱们看看，商量一下新城如何建。”章巡抚领命。
把新城的事情商量出个眉目，秦凤仪便打发他们去了。章巡抚先行告退，赵长史留下，似有话说。待章巡抚走了，赵长史方问：“殿下为何要把新城选在番县？刚听章巡抚说番县非但每年海风极大且又有洪涝之忧。臣看过番县的地理，的确是离海太近了。”
秦凤仪嘴角一翘，道：“这可是秘密，你确定要知道？”
赵长史看他一脸坏样，道：“我家都跟你搬来了，还什么秘密不秘密的，您就说吧。”
“这事儿，我不说你兴许想不到，我一提，你就明白。”秦凤仪抖两下腿，道，“之所以把新城选在番县，就是因为它离海近，明白吗？”
联想到秦凤仪这又是修路又是修码头又是建新城的，赵长史不愧是状元脑子，当下一个激灵，压低声音问：“殿下是要做海贸？”
秦凤仪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赵长史道：“这是好事啊，殿下为何不跟朝廷说一声？朝廷兴许还能给咱们拨点儿银子。”
“我刚才还要夸你聪明，如何又笨了？”秦凤仪道，“你想想，当年修泉州港就修了十年，投入的银子据说有八百万，朝廷早被泉州港的银子吓着了。再说，就是有银子，能给我这儿修港吗？我朝中有死对头，要是咱们这儿一修港，必然要大富庶的，有人不愿意看到南夷捡这便宜。再者，就是修了港，有泉州港的前车之鉴，朝廷必然会在建港之初就派最难缠的市舶司下来，那么，海港收入全部归朝廷，还有咱们什么事？”
赵长史毕竟状元出身，颇有忠君爱国的思想，道：“可是，这原不就该朝廷派市舶司吗？”
“那我买茶园子，你怎么也跟着买，你跟的是哪股风？”
赵长史一噎，讪讪道：“我是看殿下喜欢吃茶，投其所好。”“行啦，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海港的事，你心里有数就成，不要往外说。”秦凤仪叮嘱道。
“可是，咱们这要是不跟朝廷说，这叫朝廷知道了……”“你可真是个实诚人。”秦凤仪道，“你不说我不说，就是朝廷闻了风声，他得调查取证吧？南夷山高林密，谁愿意来呀。何况，就是调查取证，我就说是给渔民建的又如何？这里渔民建大船，出深海，捕大鱼。这官司打起来，没个十年八年的打不清楚，有上十年八年，咱们南夷就能富起来，百姓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明白不？”
赵长史点头，说了句实在话：“您还不如不告诉我呢，我这又不能往外说，还得跟着担惊受怕。”
“你非问嘛。”秦凤仪把责任都推了回去，赵长史更加心塞。
赵长史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议事厅，心说，打小看秦凤仪就是个胆子壮的，如今成了一地藩王，真是没这小子不敢干的事啊！不过赵长史倒也能理解秦凤仪，他来南夷城这么久，知道南夷城的境况，这个一地府城说起来还不如扬州下头的一个县富庶。实在是南夷太穷了，百姓们也太苦了，秦凤仪身为藩王，要修路要建城要让百姓们过好日子，要养活这么些人，就得有银子！
秦凤仪先时要说干这许多修路建城的大事，赵长史其实挺担心的，他明白南夷没有这样的财力，但现下他心里算是踏实了。泉州港之富，秦凤仪还只是听闻过，赵长史却是亲自去过，一想到秦凤仪要干走私的买卖，赵长史便知道不必再为银子担心了。
但这事儿当真是犯大忌讳的事，要叫朝廷知道了，再加上秦凤仪这身份，不被人狠咬一口是不可能的。银子的事解决了，赵长史却是为秦凤仪将来的政治生涯担起心来。
就在赵长史的担心中，南夷城第一次招商大会开始了。
两条官路，一条是自江南西道到南夷的大庾岭的官路，另一条便是自南夷城到番县的官道，除此之外，便是数个码头的招商。
整个招商大会，整整持续了三天才结束。
不说那些被亲王殿下选中的商贾，便是没被选中的商贾，经此大会，也深觉开了眼界，长了见识，没白来一趟。大会结束，亲王殿下说当天便可去两家银号取先期的两成银钱，之后一个月内必须开工。而且每个差事那里亲王殿下都会派监察官，严守工程进度与工程质量，同时，还会有不定期的巡查，看可有违规之处。而且，哪些人修的，不要以为修完拿了银子就没事了，二十年之内，如果工程有大的质量问题，还要找你们。
这些条款，本就写在合约之内，诸人早就看过了，自然是纷纷应承，尤其是亲王殿下这么痛快地付了预付款，当天便可支银子，委实令人心下愉悦啊！
徽、晋两家银号更是置办了重礼，过来给亲王殿下请安。秦凤仪心情不错，笑道：“你们两家做事稳妥。”
两家的东家自然不敢居功，都说是在亲王殿下的指导下才把这样的大差事圆圆满满地做好了。秦凤仪道：“《周礼·地官·泉府》曰‘泉府掌以市之征布、敛市之不售、货之滞於民用者’，可见，当时的泉府与你们现在的银号其实有些像。到唐时，又有‘飞钱’一说，也有类似。如今，便是银号。现下官府现银用得比较多，毕竟官府里人力不惜，运送金银亦是便宜。我少时在扬州，扬州城里商贾用银号的比较多，平民百姓则比较少，除非出远门，平民才会兑些银票带在身上，余者，银子还是搁自己家里的多。对不对？”
二人自然称是，秦凤仪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是什么缘故？”
徽商银号的康东家先是开口，道：“多因我们银号做生意，银子存我们银号，是要收取一定费用的。”
晋商银号何东家亦是道：“其实，我们的生意，看着红火，但因我们是按存银数目来收取费用，故而除了大商贾们的银钱动用愿意用我们，一些中小的商贾也多是存银在家，待到用时，用多少兑多少。现在银号渐多，不懂行的只以为我们赚了多少银子，其实，倒多是空架子，面儿上瞧着好看罢了。”
秦凤仪摆摆手，笑道：“行了，这种外行话就不用与我说了，我要不是为了娶媳妇儿，根本不会去考什么科举，估计现在还在扬州城卖盐哪。你们这行生意我早就琢磨过，光赚些存银子的保管费，那你们早该关门大吉了。我爹与我说，当时他存银子的时候，你们还跟我爹介绍你们那里的业务，说有一种协议，倘这银子可存一个定期，并且允许你们用来做生意，一年的利还不低，是吗？”
二人均是笑了，道：“我们这些小手段，殿下一清二楚。”
秦凤仪当天与两位银号东家说了些他对于银号的见解，最后道：“你们的事业，现在的模式不错。但你们也知道自己的局限在哪里。这世上，大商贾虽则有钱，但是极少数。你们忽视了中层商贾，这于你们，是巨大的损失。”说罢，他便打发两位银号的东家出去了。
招商的事一结束，秦凤仪就开始准备儿子的周岁礼。
大阳是二月初的生辰，今年正好满一周岁。不论民间还是宫里，都会有孩子的抓周礼，秦凤仪疼儿子疼得紧，自然要认真准备。秦凤仪还问他娘：“娘，我小时候有没有抓周？”
“当然有啦。”秦太太颇自豪，道，“你那会儿，一手抓笔一手抓刀，打小儿我就看出来了，我儿就是文武双全的材料。”
秦凤仪笑嘻嘻地道：“别说，这抓周还是有些准的啊。”
“那是。”秦太太是很信这个的，还亲自查看给大阳准备的抓周的物什，必要样样周全。连李镜这样针线一般的人，还给儿子缝了身小衣裳。秦凤仪抱着儿子直嘀咕：“你娘辛辛苦苦做的，你要是不穿吧，你娘不高兴。这穿上吧……唉，算了，儿不嫌母丑，反正你也不懂事呢，还没到娶媳妇儿的时候，就穿着吧。”
“说什么哪！”李镜不高兴了，“还挑来挑去的，再挑，你给儿子做。”“哎呀，我不是说这个啦。”秦凤仪笑着捏了媳妇儿的手一把，道，“我是说，娘子这样的才干，做衣裳就可惜了的。”
李镜笑道：“别成天甜言蜜语的，当我不晓得你那些心眼儿呢。”“晓得晓得，你啥不晓得啊。”秦凤仪道，“咱大阳这都一周了，走路倒是挺快，怎么还不会说话啊？你看阿泰，虽然说话还不大清楚，也会说了。”
李镜道：“母亲说男孩子说话都会晚些，你小时候也是一岁多才会说话的，阿泰也是过了一周才开的口。这就别急了。你不都说大阳像你吗？这说话晚，定也是像你的。”
秦凤仪抱着儿子，教儿子道：“叫爹，叫爹，你这样叫，爹——爹——”秦凤仪深情地给他儿子叫了一下午的“爹”，他儿子也没回他一声。秦凤仪教得嗓子冒火，直灌了两盏茶方好些，怒道：“这是个笨蛋小子，教半天就知道傻笑，不知道学！”
“起开、起开。跟我们玩儿的时候就眉开眼笑的，你才教半天就烦了，这也叫当爹的？我天天教呢。”李镜抱起儿子，亲亲儿子的胖脸，大阳啊啊笑着，也去拿胖脸亲他娘，看得秦凤仪又眼馋了，凑过俊脸去，笑道：“儿子，来，亲爹一口。”大阳挥着手里的布虎头，啪地就给了他爹一下子。
李镜大笑，秦凤仪非要揍大阳的屁股，大阳咯咯笑着，屁股还一拱一拱的，根本不怕揍。
大阳的周岁酒，秦凤仪并没有大办，但规格也不小，除了亲戚朋友，还有章巡抚、赵长史、杜知府、潘、冯二位将军，方灏、吴翰等都到了。
另外大公主一家、柳舅舅一家，这都是亲戚，自不待言。大阳当天被他娘打扮得那真是一脸福相，而且也许秦凤仪是亲爹的缘故，他看自家大阳虽则胖，但胖得像一团棉花一朵白云一般，是那种香香软软的胖，不是那种蠢肥蠢肥的胖，尤其大阳五官多像父亲，哎哟，不说别的，就论相貌，也担得起“俊俏”俩字啦。
秦凤仪还给儿子戴上虎头帽，把儿子搁在放着抓周礼的毯子上，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儿子，给爹抓一个回来！”
大阳身为他爹的儿子，颇具效率，他现在会走了，踩在毯子上先摇摇摆摆地围着那些千奇百样的东西走了一圈，然后唰唰两爪子，左手抓了个大印，右手抓了柄木头刀，秦太太喜道：“一抓官星印，二抓大金刀。好兆头，都是好兆头！”
其他人也都觉着，大阳抓这两样都挺吉利，因为桌上还有算盘、银盒一类，大阳是做世子的，自然是抓到大印和刀更让人有希冀啦。虽然便是抓别的物什也有相应的吉利话说，但这两样，让大家说吉利话说得都是心甘情愿。于是，诸人纷纷赞大阳抓得好。
人们这些赞美的话，大阳是听不懂啦，他拿着木头刀唰唰挥了两下，还一个劲儿地往阿泰那里瞧。
大公主笑：“前几天相公给阿泰做了把小木刀，怕他俩玩儿的时候伤着，我就给收起来了。阿阳这还记着呢。”
阿泰看阿阳在上头拿刀舞，急得要命，一个劲儿地说：“娘，剑，要！”他指着那把小木头剑，眼馋得很。秦凤仪拿了小木剑给阿泰玩儿，摸摸他的头，道：“不许打架，知道不？”
“舅，知道！”阿泰高兴地拿着小剑玩儿去了。
之后便是酒宴了，大阳抓得吉利，大家都挺高兴，尤其是小世子的抓周宴，能来参加就是一种荣耀啊！
待大阳的抓周宴结束，就到了收茶的节气。他家的茶山都是媳妇儿的私产，秦凤仪还特意与媳妇儿说了一声：“茶山上收茶的事，若忙不过来，便多雇些人，茶不好错了节气，不然就不香了。”
“我晓得。”李镜轻声道，“只是这好几座茶山呢，这得多少茶，能卖出去吗？”“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秦凤仪还让罗朋去瓷窑那里走了一趟。
待秦凤仪把第一单生意做完，已进四月，海边的风季要来了。秦凤仪将大笔银子放在徽、晋两家银号里，然后迎来了李钊、方悦带着一路同行的章、李两位太医的家人。听说大舅兄和方悦到了，秦凤仪立刻就从南夷城的码头赶回府去。
两家人正在李镜的屋里说话，大公主、秦太太等人都在，秦凤仪欢喜地进门先抱了抱大舅兄，又抱了抱方悦，狠狠地拍了方悦的脊背两下，这样巨大的喜悦在秦凤仪那张绝美的脸上仿佛会发光一般，他几乎是眉开眼笑：“怎么没提前打发人来说一声，我好出城迎你们。”
李钊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哪里还要你亲迎？你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我们又不是不认得路，自己过来也一样！”
方悦也笑道：“是啊，路上正好看看你吹得天花乱坠的南夷到底什么样。”秦凤仪道：“哪里是吹牛，本来就是山好水好的好地方！”
李钊笑道：“是比想象中的要好。”秦凤仪得意道：“我说吧。”
李镜笑道：“你们男人要说话便去书房，我们女人家也清清静静地说会儿话。”
秦凤仪道：“我再稀罕稀罕寿哥儿。寿哥儿还记得姑丈不？”寿哥儿两岁多了，秦凤仪他们离京已是半年有余，哪里还记得，不过寿哥儿打小儿就是很有审美的人，路上他爹娘也没少跟寿哥儿念叨姑姑姑丈还有小表弟的事，虽不大懂，却记得这次是来姑姑家的，当下小嘴儿一张，甜甜地叫了声：“姑丈！”
秦凤仪大乐，抱起寿哥儿亲了两口，又看过大妞儿妞，细端量了一回，道：“先时生下来特像阿悦，现在比你爹可好看多了。”他摸摸大妞儿妞的小脸儿，大妞儿妞是女孩子，只比大阳大两个月，说话却比大阳伶俐百倍，小大人儿一般，奶声奶气地说：“我爹也好看！”逗得大人们一阵笑。秦凤仪喜欢孩子，亲过一会儿，又与崔氏和囡囡师妹打过招呼，这才叫了李钊、方悦去书房说话。
秦凤仪的书房颇是宽敞，他批阅藩地的一些文书经常在书房。令揽月上过茶，便打发揽月出去了。秦凤仪茶都不待喝一口，便一脸显摆道：“如何，南夷不错吧？”
方悦道：“还真是，我们入南夷后都是慢行，这里多是水路，虽则有些码头破旧了，现下都有匠人和农人在修整或是新建。路上也多有来往商队，还有在修路的农人。你先时在信上说要修路，这不会就开始了吧？”
秦凤仪得意：“自然是开始了，修路的事儿可不能拖，一月底招商就结束了。你们来得巧，正好与我一道斟酌建城的事。唉，这里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哪。现在修路，人还够用。一旦修城，没个可靠的人主持，我是真不放心哪。”
李钊、方悦皆面露惊色，秦凤仪这效率真不是一般快，原本他俩在路上预计今年底这路能开修便是快的了，路上见着不少人在修路，二人便知道秦凤仪这路已是提前修了。没想到，人家城也要开建了。
李镜问：“建城的事都筹备好了？”“图纸已出来了。”秦凤仪拿出来给二人看。一座小城，并不是城小，而是秦凤仪既要建王城，起码是州城一个级别的，这城在州城里，算是小的。但图纸上面画得极是详细，秦凤仪的王府、公主府、巡抚府、知府、将军府，都有标注。还有两座庙，一座是海神娘娘的庙，南夷临海，人们信奉海神娘娘；另一座是凤凰大神的庙，方悦与土人打过交道，知道土人信奉的是凤凰大神。再者，就是几个坊区，官员住的和有平民住的以及交易市集的坊区，等，并有城内驻兵的位置，城开九门，颇是周详。
二人出身不凡，且一人为状元一人为传胪，但就建城之事，纵是在朝也没见过，到秦凤仪这里，却是见个正着。一想到马上就能看到一座城池的兴建，饶是以二人心志，也不由得心潮起伏，一时看入了神。
三人当天一直畅谈到天黑入夜，李镜着人来催了好几回，方意犹未尽地散了。
待第二日，秦凤仪半点儿没闲着，把大舅兄与方悦介绍给了现下的手下臣子们认识。秦凤仪以为他们以属官的方式调过来呢，没想到两人都是辞了官的，待知其间内情，秦凤仪颇是翻了几个白眼，正色道：“大舅兄、阿悦，你们只管跟着我！以后你们就能知道，咱们一起做的事业，比在那京城里强百倍！”
李钊、方悦原本最想不透的就是秦凤仪哪里来的银子建新城，但此二人马上就有些明白了，因为他们很快就收到了淮商、浙商两家银号送的厚礼。这两家银号送他们厚礼不为什么，就为了能亲见亲王殿下，给亲王殿下送礼来着！
李钊、方悦都是大族出身，自然知晓这些银号的实力，这还是头一回见着银号哭着喊着给谁送礼的，尤其京城都没这样稀罕的事，何况南夷这相对贫困的地界儿呢？这两家是得罪了秦凤仪，还是想从秦凤仪这里得到什么莫大的好处啊？
而且这回这两家送的不是寻常的东西，李钊能为他们传话，皆是因为这两家道：“先时，分号的掌柜是个瞎子，误了银号的大事，如今听闻殿下要建新城，我等受陛下慈心仁性的感染，深觉以往浅薄，今愿给殿下捐百丈城墙！”
这新城还没建呢，就有捐城墙的了。李钊想，秦凤仪这新城还真不愁了。
秦凤仪很不待见淮、浙两家银号。当然，人家银号的大名不叫淮商银号、浙商银号，淮商银号叫广丰隆，浙商银号为保恒昌，包括晋、徽两家银号，也各有大名。只是做生意、做事业都讲究抱团，譬如各地商人也有商人行会，秦老爷当年就做过盐商行会的会长来着。
按理，秦凤仪生在扬州，浙商银号还罢了，淮商银号，这完全就是他半个老乡啊。就是淮商银号的东家，也是老牌盐商起的家，与秦老爷还相熟呢。结果秦凤仪对这两家银号拒而不见，且非一日。
要说这两家银号哪里得罪了他、哪里惹他不痛快了，就是跟秦老爷打听，秦老爷这一路随秦凤仪自京城到南夷的人，都不一定晓得。这事儿，只有秦凤仪自己清楚。
要说哪里得罪了他，也就是秦凤仪自徽州宣布他的建城大计后，这两家没与他一道南下罢了。当时，随秦凤仪一道南下的是晋、徽两家银号，由此，秦凤仪多觉淮、浙两家没眼光。他可是在扬州城长大的，他的本事，晋、徽两家离得远不一定晓得，但淮、浙两家肯定晓得吧。都说了要建一座新城，秦凤仪都怀疑这两家银号是不是脑子不够使，就是南夷偏僻些，建城也不是小事，有的是钱赚，基本上银子撂地上就差弯腰捡了，结果这俩竟不跟他一道来南夷。于是，这两家在秦凤仪眼里就成了没眼光、不机灵的代表了。
要说这两家银号也只是晚徽、晋两家银号一步就到南夷，结果就是这一步先机之失，亲王殿下修路、修码头的差事，便是让徽、晋两家帮着跑腿儿，什么招商的一百家商贾的资质审核啊，还有所有亲王殿下的一应银钱往来，都是由这两家出面。中标的商贾们去取亲王殿下给的两成预付款，包办商贾们各人要付的保证款项，都是这两家出面。
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啊！
他们银号都是有家底的，有哪家银号能为衙门效犬马之劳，何况还是这样的大事？而且事情有一便有二，要知道，别的衙门的主官都是念书出身，对他们商贾向来轻视。亲王殿下的学问也是一等一的，还是探花呢，但亲王殿下少时是在商贾之家长大的，故而行事便不与别的官员同。只有亲王殿下愿意用银号进行工程结算！
这对银号是怎样的福音啊！
这福音比起亲王殿下建城，对于银号一行，都有更伟大和深远的意义。
正是因为亲王殿下用徽、晋两家银号来结算修路和修码头的工程银子，才让淮、浙两家银号决定要为亲王殿下捐百丈城墙！
尤其听说近来亲王殿下又有一笔巨资存入了两家银号，淮、浙两家完全坐不住了！城墙说捐就捐了，而且求的是殿下的大舅兄，京里景川侯爷的嫡长子李钊李大人。
李钊刚到这里，不明白秦凤仪与这两家银号哪里不对付，但百丈城墙不是个小数字，李钊便代他们同秦凤仪说了一声。秦凤仪微微一笑，道：“算他们还算明白，既求到大舅兄你这里，我自然要给你面子的。”
“行了行了，别尽说这巧话，你不必看我面子，我看他们倒不像不懂事的。广丰隆据说是淮扬商贾的本钱，他们在外更是以你的同乡自居，如何就得罪你了？”李钊不禁问了一句。
秦凤仪道：“他们也得罪不着我，只是当初我在徽州时说起建城的志向，相随者唯徽、晋两家银号，一路在我这里颇多尽心孝敬。凡事自然有个先来后到，总不能因着是淮商的本钱，他们一到，我便另眼相待，岂不令徽、晋两家寒心？做人做事都没这么办的。再者，他们乍一过来，就要来给我请安。我与他们并无交情，他们来做生意，我南夷城欢迎，至于其他，我知道他们是想在我这里效力，就是朝廷用人，还得再上查三代下问五亲呢，我也不能不谨慎，自然要看看他们的为人、能力、心是不是虔诚，是吧？”
李钊算是听明白了，合着就是因为这两家一开始没从徽州跟着他过来。李钊一乐：“别说，你这法子倒是不错。”用两家冷两家，而且冷得有理有据，这么一冷，就冷出百丈城墙来。
秦凤仪便应了见淮、浙两家银号东家的事，私下与媳妇儿说：“还做银号买卖呢，蠢材！送礼都讲究个投其所好呢，这会儿才想起捐百丈城墙，早干什么去了。”
李镜道：“别说，这些干银号的还真有钱。百丈城墙也得十几万两银子了吧？”“他们做的是银钱的生意。”秦凤仪道，“这不过是敲门砖罢了。我现在也是堂堂亲王，若是叫他们随便献个万儿八千的礼便见着，他们面儿上恭敬，私下该笑我没见识了。”
“这回他们必能长个记性，添几分谨慎恭敬。”李镜道，“对了，你先时不是让大哥找几个烧瓷的匠人和几个懂种茶的来吗？大哥都带来了，大嫂昨儿把人给我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秦凤仪道，“我想着，让大哥带着冯将军，往东边儿去走一走。”
“这是何故，莫不是让大哥去管着窑场？”“就浮梁这么一个窑场，够干什么？便是日夜不停工，烧的那些粗瓷，一趟就卖完了。咱们有几处大茶园在义安、敬州，我以往观古籍，这两地以前是有窑厂的，带着那几个烧瓷的师傅去看看有没有能开窑的地方。再者，也让懂行的茶农瞧瞧咱们在这两地的茶园，看看怎么管理，今春的茶，我吃着就比去岁的好。”秦凤仪道，“让冯将军带上五百人马跟着，是想让他看一看往东去闽地的地形。”
李镜不解道：“你这是……”
“义安与敬州都是沟通闽地的重镇，这两地的知州也过来请安了，可我毕竟不知其为人，不能心里没数啊。原当我亲去，只是眼下新城这一摊子，我一时半会儿还离不得。就让大哥代我去吧，他一向为人细致。冯将军也是个能做事的，便让他二人带队前去，也让大哥与冯将军熟一熟。”秦凤仪解释道。
李镜问丈夫：“冯将军一走，他手下的兵谁来带？”秦凤仪想了想，道：“我让冯将军荐个副将暂代吧。”
李镜点点头，想来也无可再嘱咐秦凤仪的地方了。秦凤仪道：“大哥先去义安、敬州，便让阿悦管管蚕桑这一块儿吧。咱们南夷的丝价较之去岁涨了五成，就这样，还供不应求。什么东西利益大了，人便趋之若鹜，农人现在恨不能不耕田，只养蚕去了。农耕是固国之本，这是往大里说，往小里说，咱们这里本地大人少，虽则商贾来钱快，但是只有耕种才能让农人有归属感。何况，商贾事毕竟有风险，老实巴交的农人，现在看丝涨钱，都在地里种桑树，一旦丝价降下来再想改耕地，可就不好改了。”
李镜道：“这话很是。只是这原应是各县的责任，让阿悦怎么管？”
“让他去想个劝农耕的法子。还有，我们这里太原始了，会蚕桑，会缫丝，但懂织锦织绸的人凤毛麟角。”秦凤仪有些发愁道，“可这自古以来做买卖，卖丝能卖几个钱，到底还是丝绸利更大。但便是咱们南夷城，也没个织锦的高手，都是最简单的那种单色平绸，质地远不及湖绸。要是我来办这事，必然要往外请个懂纺织的高手来。可这样的人也不是好找的。这事也不能我亲自去做，多少大事还忙不过来呢。”
李镜微微沉吟，一笑道：“我倒有个法子，你要不要听？”“哎哟，我的乖乖，这还有要不要的，只管说来就是。”秦凤仪拉过媳妇儿的手捏了一下。
李镜道：“你说的路子是对的。海上那事儿，咱们偷偷干了一回，我看茶、丝、瓷这三样都是不愁卖的。单卖丝就太便宜了，的确是要请个高手来，非但要会织锦，还要懂得织机上的事。不然，那么大的织机，怎么运过来呢？何况，运织机也太着眼了，不如请个懂得造织机的匠人来。这样的人虽不好请，也不是请不到，只是难免要出大价钱！”
“你知道我的，我还怕出银子不成。”“可去江宁织造局请人。”李镜道。
“江宁织造一向是供给皇家的，我有此举，他们定要上禀的。”“不是我说你，你何必拘泥这个呢，难不成咱们在南夷的事就没人上禀了？不说别的，就这南夷城上上下下不知多少各怀心思之人呢。”李镜道，“关键是，这人能不能请得来？你以为你现在是亲王了织造局就会给你面子？”
秦凤仪略一思量，问媳妇儿：“要出多少银子呢？”“现下不用拿真金白银，江宁织造陈家与方家交好，以前我记得你说过方灏家便有绸缎庄，还有好几台纺织的机子，是不是？”
秦凤仪道：“非但是阿灏家，以前咱娘认识一位陈太太，见天白送我料子穿的那个，她家就与江宁织造是族亲。”
“那这事正好让阿悦和方灏一道去办。”李镜道，“我们也可仿照江宁织造局来办自己的南夷织造局。让他们备上一份得宜的礼物，不必太厚也不必太薄，给江宁织造三成干股，这事便有望。”
秦凤仪不是个没主意的人，想了想，击掌道：“成！那这事儿就这么办！”因为此事必然会叫景安帝知晓，还涉及景安帝的心腹狗腿子，秦凤仪给自己做了心理安慰：我这都是为了百姓！我这都是为了百姓！
夫妻俩商定了这织造局之事，隔天，秦凤仪正式见了淮商、浙商两家银号的东家！

第六十六章 亲王莫测
在秦凤仪眼里不大有眼光而且欠机灵的淮、浙两家的银号，这回来的，都是大东家。不得不说，淮、浙银号虽则眼光机灵上欠缺些，大约也是商人一贯的谨慎，便是亲王殿下在徽州说了要建新城的宏图大志，这两家银号仍没有及时跟上，反是在私下颇得一番商议，这才打发子弟过来。初时，打发过来的也多是有为子弟，来后该打点的都打点到了，亲王殿下就是不见。随着南夷城招商之事确定下来，直接把标书贴在巡抚衙门外头的影壁上了，把审核商贾资质的差事交到了徽、晋两家银号的手里，淮、浙两家银号主事人深觉大事不妙，只得写信命人快马快船地捎回家里去，最后，两位大东家商量亲自来南夷坐镇。
商贾虽然地位卑微，可要说钻营当真令人刮目相看，他们便能钻营到李钊跟前来，还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亲王殿下不是建新城吗？我们捐一百丈城墙！
果然是亲王殿下的大舅兄面子大啊，当然，也得加上这一百丈城墙之功，亲王殿下终于肯拨冗以见，在一处花厅召见了他们。两位东家年纪都不轻了，胡子花白，难得这一把年纪还愿意跋山涉水地来南夷吃这辛苦。
二人先行过大礼，秦凤仪命起身，赐座赐茶，方与他们说话。
秦凤仪待人一向温煦，看俩老头儿年纪不小，瞧着比他爹还要年长个一二十岁呢。
秦凤仪笑道：“余东家咱们是老相熟了，前些年你家的堂会我基本上一场不落，过年的时候，我爹还带着我往你家吃年酒哪。我家的戏酒，你也是都到的。”
余东家连忙起身道：“以往不知殿下身份，草民多有唐突之处。”
“哎，说这个就生分了。”秦凤仪摆摆手，命他坐下了，又看向浙商银号的钱东家，笑道，“我与钱东家，虽则没见过，可我在扬州，也听闻过你的名声，知道你是商贾界的前辈。世事弄人，我当年若不是要娶媳妇儿才走了科举之路，现下咱们该是同行。”
钱东家忙道：“岂敢岂敢，殿下龙驹凤雏，岂是我等草芥可比。”
秦凤仪笑得温和：“这便是外道了。要是别的藩王，这样说估计是客套，我自小由我爹抚养长大，耳濡目染商界前辈的故事。当年余老东家你自丝绸起家，带着丝绸远赴关外，那关外是遍地匪类的地方，听说关外有名的山匪胡金刀见着你，都要敬一声好汉，还说没想到想咱们南人也有这样的血性！要我说，那胡金刀也太小看咱们南人了，尤其是我们商贾，水里火里，天南海北，何处不去。钱老东家当年贩茶，更是曾远到漠北戈壁之地。如今这偌大基业，皆是你们血水汗水所挣。虽则现在你们是商贾，我是亲王，但在我心里，你们仍是商界的俊杰啊。”
二人给秦凤仪夸得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原本屡番打点都不得面见亲王殿下，如今这虽是能见了，但心下也琢磨着先时定是有事令亲王殿下不悦了。这次请安，也做好了被亲王殿下怒喷的准备，来之前二人做足了功课，包括对亲王殿下性情上的一些了解，譬如，这俩消息灵通的老狐狸就打听出亲王殿下是出了名地喜怒无常。
尤其余东家，是扬州商界一等一的人物，他发家的时候，秦老爷还没出生呢，遑论秦凤仪。后来，便是两家在商界的地位，秦老爷是盐商行会的会长，余东家却是扬州商会的会长，可见差距了。不过秦老爷亦是扬州商界的翘楚，故此，两家都是认识的。像秦凤仪说的过年去余家吃戏酒都是真的。便是秦家过年的戏酒，也必会请余老爷。余老爷现在庆幸自己一辈子小心谨慎，当初也是年年去秦家吃戏酒的，尤其后来秦凤仪改念科举，开始大家都当个笑话看，包括秦凤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地看上了景川侯府的大小姐——当然，现下证明景川侯府的大小姐有福气，才嫁了皇子殿下——在那时，扬州城里多是拿秦凤仪当个神经病看的，更多人的评价是：“可惜了个好模好样，竟是个脑子有病的。”
不过余东家不是那多数人，他是听说过秦凤仪在京城求亲之事的，虽则景川侯府没答应，但余东家当时就觉着秦凤仪有些与众不同。
然后人家秦凤仪打京城回来，第二年就中了秀才，接下来，拜入方阁老门下，还不只是应个师徒名儿的，是真真正正的关门弟子。第三年不是秋闱之年，第四年中了举人，第五年入京春闱，三鼎甲的探花！
当年秦凤仪改走科举路时，不论他考秀才、举人还是探花，余东家都令家里备了礼，秦凤仪大婚的时候他还去吃了喜酒。后来，秦凤仪入官场，这一年一年的，余秦两家更没断了往来，尤其秦凤仪入朝便得圣宠，余东家甚至极看好这颗扬州本地的政治新星！接下来，更为惊掉人眼珠子的事情发生了，秦凤仪竟然是亲王之子！
秦凤仪儿子的满月酒时，余东家不在京中，竟也千里迢迢赶到京城。秦凤仪已是亲王，他们商贾身份低微，当时都以为秦凤仪不请商贾了呢，结果秦凤仪很够意思，一张不落地下了帖子，虽是在京城旧宅置的酒，但秦凤仪亲自相陪坐足了半日，态度说笑，一如昨日。
彼时，便是余东家这样阅历之人，对秦凤仪的人品，亦是生出几分佩服来。这人哪，失意时不失志，得意时不张狂，最是难得。秦凤仪年纪不大，已得三分真意。
可事情的大反转还在后头，余东家消息灵通，很快知道秦凤仪的真实身份还非亲王之子，而是今上龙子！
若秦凤仪是寻常的皇子，余家早上前了，可秦凤仪的身份，偏生有些挂碍。余东家打听得很清楚。正因如此，余、钱二人方迟疑了。
如今，秦凤仪说到二人旧事，便是以二人心性，也不禁生出一种当真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的感慨。年轻时天南海北，遇见过凶徒，也见识过匪类，皆未曾惧过，如今殿下身世，晋、徽皆未惧，他们怎么倒先惧了？
这一惧，便迟了。迟了，方有今日。好在，二人都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
余东家先露出羞愧来，道：“唉，说来我如今老了，有事都交给下头小子们张罗。下头这些小子，很没有见识，糊里糊涂的，我是直到快年根子底下才晓得殿下建新城的事。我当时就把他们骂了一顿，我说他们，也就是这点儿鼠目寸光了。我要过来，一来二去的，就耽搁到年后，几番想来给殿下请安，又担心扰了殿下的公务。”钱东家接着说了一番话，大致也是这么个意思。
秦凤仪一笑道：“这有什么扰不扰的，我不见你们是怕你们多心。何况，我知你们是个谨慎的性子，我这建城的事是个急活，徽、晋两家毕竟过来得早，先时就几番说过要效力，我正好有些琐碎杂事，就交给他们了。你们莫多心，我若是恼了，难道不晓得你们在外头打着我老乡的旗号张罗生意啊。”一句话说得两人都不好意思了。
秦凤仪只是一笑而过，说笑一般。钱东家极是诚挚道：“小的们不争气，我们的确也迟了一步，可我们孝敬殿下的心与他们是一样的。殿下有什么琐碎要使唤人的事，只管吩咐我们便是。”
秦凤仪笑道：“你们在这城里，我这里的消息你们有什么不知道的。先期修路、修建码头的事，都交代下去了，暂时也没别的事了。对了，你们那一百丈的城墙，赶紧拿回去，莫跟我来这一套，我的新城不差你们这一百丈城墙。”
二人连忙道：“只是我们的些微心意，殿下要是不收，就是拿我们当外人了。”既然二人如此心诚，秦凤仪也只好收了。
二人互看一眼，余东家试探地问：“先时不得为殿下效力，殿下要建新城的事，草民在家时，也常为殿下盘算，这要建新城，不论殿下的王府、公主的公主府，还是平民的房舍或是官衙道路，连带地下排水的沟渠，所费人力物力，殿下所耗心力，皆非寻常。殿下，若有我等能为殿下分忧之处，殿下可莫要见外，我们时时盼着能为殿下效力呢。”话到最后，余东家十分恳切。
秦凤仪笑道：“成，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了。新城的图样子虽则出来了，但一些测绘之事还未结束，待到用人之际，我必然会考虑你们。”
二人不禁面露喜色。
第一次见面时间并不长，秦凤仪事务繁多，赵长史进来禀事，秦凤仪便命他二人先退下了。
此次见面能这样友好进行，即便亲王殿下并没有给一句准话，二人也颇是心满意足了。亲王殿下嘛，这样的身份，何况又是建新城这样的大事，自然不可能一口应下把差事交给他们。那样行事，便不是亲王殿下了。
余钱二人是多年交情，两人思量着这次谈话，他们来见亲王殿下自是做足了功课，没想到亲王殿下也对他们了如指掌。
但了如指掌并不是就好说话了，余家与殿下还是旧时相识呢，只是晚了一步，一样是多日拒而不见，可见，这位殿下绝非心慈手软之人。一时之间，在二人心中，秦凤仪显得神秘莫测。
雨季来得轰轰烈烈。尽管南夷城离海边还是有一些距离的，但仍是风雨不断。是的，就是连风带雨地刮起来，连李钊都说：“听说过南夷有海风，原想着南夷城离海已是远了的，风怎么还这么大？”
“大约是从江上过来的。”秦凤仪道，“咱们这儿的风都这样大了，番县的风还会更大。我听老范说风大时能把屋顶掀飞，当然，那都是茅草顶。”秦凤仪说着便露出一脸向往，“我还没见过那么大风呢。”
李钊、方悦心道：这种事没见过值得有什么遗憾吗？
雨季一来，李钊原是想雨停了便东去的，秦凤仪没敢让大舅兄去，道：“待雨季过去大舅兄再去。咱南夷山高林密，水路多，陆路少，这会儿动不动就刮风下雨，路上不知会耽搁多少工夫。何况这时天气热，夏天林树里还有瘴气。”
李钊道：“那正好这时节去，我们慢慢走就是，倘有大的镇县，若是气候不好，等几天也无妨的，正好看看下面的百姓日子如何。”
秦凤仪把冯将军叫来，问这雨季可能行路。冯将军在南夷州待好几年了，属于想调都调不走那种，无他，他走了没人来填坑啊。冯将军道：“咱们又不是去海边，既是去敬州、义安，便是坐船，也是内陆水脉，并不是在海上坐船。陆路未免路况难行，怕是要耽搁工夫。”
秦凤仪忙问：“会不会有瘴气？”
冯将军笑道：“那瘴气，不过是在密林里积腐的东西多了，天气热，一下雨，这么一蒸腾，气息有毒，那都是深山老林的事。我们出行，除了水路，便是官路，断不会走到深山老林里去的。”
秦凤仪回头又跟媳妇儿商量了一回。李镜倒是想得开，道：“大哥是要在南夷落脚，你没空东巡，让大哥先沿路看一看也没什么坏处。要是担心路上的事，不妨带上李太医，他年轻些，跟着大哥他们一道去，路上但凡有个病痛也就不怕了。”
如此，秦凤仪便不再矫情了。
李钊见竟然叫他带太医，很不愿意带，崔氏劝道：“妹妹、妹夫的一片心哪。”李镜也道：“不为你，人家李太医要跟着一路瞧瞧，以后也好在别处开分号。”
李钊实在受不了两个女人叨咕，只得应了，还与秦凤仪说：“妇道人家委实琐碎。”
秦凤仪笑嘻嘻地道：“我就很喜欢我媳妇儿琐碎啊，这是关心咱们的表现啊，这是浓浓的爱意嘛。”直说得李钊浑身起鸡皮疙瘩。
李钊收拾些行李，他身边自有侍卫。冯将军只带了十数亲卫，并未如秦凤仪说的带五百兵马。秦凤仪问他这一去手下将士由谁代班，冯将军心下一暖，说两个副将的名字一个叫李大壮、一个叫方大伟。秦凤仪听他把李大壮说在前头，便道：“那就让李大壮代理，方大伟协理。”
冯将军见自己荐的人都被殿下接受，心下很是高兴，笑道：“听殿下的。他们都是勇武之人，也叫他们历练一二。”
秦凤仪问他们打算怎么去，冯将军道：“我与李大人商量过了，我们就装作去西边儿进瓷器的商贾，一路过去。”
秦凤仪想了想，也无再叮嘱之事，道：“不论遇何事，均以你们的安危为要。东边儿我也没去过，不知是何情形。这一路，你们就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盼你们顺遂，无论何时，都要以平安为重。李宾客是我的亲戚，我们相识多年。咱们俩虽认识的时间短，你在我心里却是不可或缺的栋梁。你们俩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秦凤仪说得冯将军心下很是感动了一回，待辞退，冯将军心下说，虽则南夷地方苦了些，但殿下拿咱当个人，为这样的主君效力，便是在南夷，亦是心甘情愿的。
这次出门秦凤仪未弄出大阵仗，皆因李钊他们要化装成商队东去，秦凤仪只是提前置酒，请李钊、冯将军吃酒，说些分别的话。秦凤仪笑道：“你们只管去，新城那里，你们各自的府邸，待回来时应该就开始建了。”
二人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出行，一别数月。
秦凤仪还跟媳妇儿道：“大舅兄刚来就被我派了外差，你多跟嫂子说说话，寿哥儿那里也要多看顾些。”
“我知道，这不必你说。”李镜道，“你管好外头这一摊就成了，家里的事有我。”
秦凤仪有件事，实在忍不住跟媳妇儿说：“我都不晓得如何说这些商贾的好，余、钱两家捐了一百丈的城墙，徽、晋两家也要捐。徽、晋两家要捐城墙我不以为奇，但闽商竟然也要捐城墙。而且人家都是合伙捐，闽商自己就捐一百丈。我自来未将海商放在眼里，他们起来的年头儿也短，却不想这般财大气粗。”
李镜道：“咱们春天不过是一回几十万银子的进账，这还是扣除成本的。你想想咱们这里能有什么规模。可海商那里，每年春秋两季都是海贸不断，他们的收益该有多少？泉州港也有几十年了呢。”
秦凤仪道：“那闽王岂不是比朝廷还富了？”“闽王不过是藩王，咱们这回赚得多，是因为咱们直接与海商交易，茶、瓷就是个人工费，丝绸虽是倒了回手，但这里头，纯利、税收，都是咱们的。闽王那里，闽商虽有所孝敬，市舶司再截流一些，我猜一年也不过百万银两。”
“那这几十年也不少了啊。”“他就不花用了？”李镜道，“闽王儿子就有十个，底下孙辈、重孙辈更是无数。
何况闽王贤名天下皆知，什么穷书生、困窘的族人之类的，只要上门就给钱。再者，济危扶困、施粥舍药的事，既要博名，自然不能少干。再者，闽王自身的排场、家里妻妾儿孙的花费，我估量着，他虽能有几百万的银钱，但也不会更多了。”
李镜与丈夫道：“闽商那里，他们固然会与闽王有些瓜葛，但商人一向是狡兔三窟。闽王得势时，他们自然是往闽王那里孝敬，这无可厚非。西北驻军都是平家一系，你以为晋商与平家就没来往了？”
“哎哟，他们晋商还能钻营到平家那里去？”“这话真是傻。与北蛮的榷场交易，晋商是大头，他们要不与平家搞好关系，北边的榷场能有他们的事？”李镜道，“晋商也不只往平家钻营，他们这样各地开银号，哪里不钻营？要我说，这与在朝做官一个理，下头人往上头钻营，今儿还拍上官马屁呢，明儿上官倒灶，立刻换个新上官拍，还不一个理？”
秦凤仪道：“我不怕他们钻营。当初咱们家里经商时，我见着一些官老爷也会给人家请安拍马屁。我是担心闽商是不是闽王的狗。让你一说，晋商那里，我也有些担忧了。”
李镜道：“银号这样的生意，一般是好几家大商号合伙的生意。我虽不懂生意上的事，可你类比一下，满朝文武都是为陛下当差，谁是陛下的狗呢？朝中那些大员，可都不是好缠的。何况，咱们用商贾，用的是生意上的事，并不要他们参与机密。这个人，能用便用，不能用便不用。若是用到一半敢反水，他们在咱家的地盘儿上，就是闹到朝廷，有我父亲与方阁老，便是平家与闽王这样的人物亲自出面，也不惧他们！何况，他们不过是商贾，一介商贾，还能与亲王打官司不成？”
“对哦，我都是亲王了。”秦凤仪叹道，“我总是忘记。”李镜笑：“慢慢就能记住了。”
秦凤仪嘁一声，与媳妇儿道：“我是生不逢时。要是生在太祖皇帝年间，说不得作为比太祖皇帝还大呢。”
李镜白他一眼：“真个风大不怕闪了舌头，你先把造新城的事搞定再说吧。”
秦凤仪有事，非得与媳妇儿商量，心思才能安定下来。
心下大定之后，秦凤仪就开始与方悦商量劝农耕之事。这事秦凤仪就交给方悦了，拟出几条劝农耕的法子来。
然后秦凤仪这里就不停地有几家银号的东家上门请安，尤其淮、浙两家的大东家到了，先时徽、晋的两个少东家就显得有些分量不够，闽商银号离得近，闽商银号的大东家先过来的，秦凤仪也见了见他。说起闽地风光，秦凤仪笑道：“我虽没去过闽地，也听说过泉州的富庶。”
亲王殿下想听泉州风光，闽商的大东家自然就要与亲王殿下细说一说了。
待徽、晋两家老爷子过来时，秦凤仪一样也见了他们。秦凤仪是商贾出身，虽没大做过生意，但他做过官哪，而且念书也念得好，不然也不能考取探花。虽则秦凤仪与景安帝闹掰了，但不得不说他在景安帝身边时受益颇深。并不是景安帝教导了他什么不得了的手段，秦凤仪学到的是一种看待事物的眼光。秦凤仪商贾出身，先时对种田的就颇是不以为然，觉着农人没钱，日子也过得苦，结果士农工商，农还排在商之前，还多两个位次。秦凤仪私下就问过景安帝这事儿，他认为，这排序应改为士商工农……那农为固国之本的道理，还是景安帝告诉他的。所以，秦凤仪现下也这样重视“劝农耕”一事。
秦凤仪有这样的见识。余、钱两家大东家的事，都是他小时候听来的“故事”，人家书香之家的故事是“之乎者也”，他生长于商贾之家，说故事也是商界前辈的故事。何况，他又是爱听各地风俗的人，架子也不大，这些银号的大东家，哪个不是见识极深远之人？
这样的人并不会一上来就谈生意，纵余、钱二人，除了第一回请安、致歉，表达了对亲王殿下的孝心外，之后过来，亲王殿下喜欢听民俗就给亲王殿下说民俗，亲王殿下喜欢听笑话就给亲王殿下说笑话，亲王殿下喜欢听银号的事就同亲王殿下说银号的事。
就这么说着说着，亲王殿下给他们看了新城的建设图，哪里是王府、哪里是公主府、哪里是衙门所在、哪里是官宅所居，再有，便是大片的平民区与市坊区。
秦凤仪笑道：“依你们看，本王这座城如何？”
何、康二位东家极赞新城之好，秦凤仪道：“上回的差事，你们做得很好。不过你们也知道，淮商银号、浙商银号、闽商银号都过来了，都是一片诚心要为本王效力。亏得本王这里的差事多，不然，真不敢兜揽你们。我不是那种把你们忽悠过来哄冤大头的性子。当初你们随本王来了，本王说要用你们，必然用你们。”秦凤仪指着图纸上市坊与大块平民区的一块道，“你们看，这一块如何？”
二人道：“自然是好的。”“你们现在说好，并不知它好在何处。”秦凤仪道，“待本王建好，巡抚等一应衙门自然也会迁过去。届时，新城所在，便是南夷的心脏所在。本王早在去岁就禁止番县土地买卖，这一片坊市与平民区，地都是本王的，将来建的宅子、市坊的店铺，自然也都是本王的。依你们看，这些宅子、市坊可卖得出去？”
二人心下一动。不要说新城，如今就是南夷城的房价都不知翻了几番了，二人道：“殿下是要建了宅子来卖？”
“这可真是废话，不建宅子，难道干卖地？那能有什么收成？”秦凤仪微微一笑，“本王要建新城，世人皆以为本王在说笑，你们一定也奇怪本王建新城银子从哪儿来。今日，本王便告诉你们，新城的银子，还是自新城而来！”
两家大佬辞别亲王殿下时，脚下几是有些不稳。何老东家请康老东家去自家坐坐，康老东家自然明白其意。
做银号的没有穷的，何家这所宅子虽则是刚收拾的，也有几处景致可赏。何老东家此时却没有赏景的心，请康老东家到书房坐了，道：“殿下手段，当真是神鬼莫测啊。”这种建一座新城卖房子的主意，真是寻常人想不出来的。大家都习惯了不是买地就是买人家的宅子，从没有这种建大批新房只为买卖的事。
康老东家道：“殿下手段倒是好，只是南夷自来穷苦，这宅子能卖出价钱来吗？”手段自是不凡，康老东家也承认这位殿下很有想法，但这件事的关键就是，能这么干的，你得是地方富庶，人来人往的多，商事发达，要不就是贵人多。前者比如扬州，扬州的宅子就一直很贵；后者如京城，京城居，大不易，这不易之中，便有房价高的缘故。
何老东家沉默半晌，低声道：“如果殿下一直进行海事交易，何愁新城不富？”
康老东家细细地抽了口气，看向这位老友，见何老东家一双老眼目光灼灼，康老东家道：“是啊，我听说三四月间番县码头上昼夜不停。倘殿下一直有海贸之事，非但对整个番县，便是整个南夷，都要财源滚滚了，更何况我等银号。”
康老东家问：“何兄，依你说，殿下会继续进行海贸之事，可准吗？”
“倘殿下无此意，今春那几十万两银子，如何会存到我们两家银号？”何老东家道，“几十万两的数目可不算少，殿下又不是要远行，倘是要远行，我相信殿下为了省事便宜会把银子存我们银号，兑了银票方便携带。可殿下如今就在巡抚府，银子搁巡抚府不也一样，不费什么事。但殿下存到了我们两家银号，那意思，不问可知啊。”这几十万两银子，怕就是要安他们的心哪。
两人都是商场上的老前辈，更是有决断之人，他们先时虽与秦凤仪不熟，但这些天没少过去请安，彼此说起话来，秦凤仪对他们有所了解，他们对亲王殿下的性情也是知晓一二。康老东家道：“既如此，我等莫再犹豫，我看，殿下要建新城，可这宅子，必然得建好后才能卖的，先期银钱投入不在少数。殿下曾问过我们银号大笔银钱投入之事，依我所说，不如我们便包下市坊那一块。土地是殿下的，自然要按红利孝敬殿下。”
何老东家道：“依你看，这一笔银子多少为好？”
康老东家道：“我观殿下行事，便是建新城，亦不会征调民夫，必然全部是把工程交与商贾。坊市那一片不小，连带地上排水、地上路面，还有各项成本，必然在一百万到一百五十万之间。”
“单坊市那里，是不是太少了？”何老东家道，“你想啊，南夷城这样的宅子，现在都要一千两起了。官宅那一块儿自是不提，便是民宅，可是有不少好地段的。”
康老东家笑道：“殿下为人精明，那几家巴结殿下巴结得紧，何况淮、浙两家与殿下交情不凡，闽地海商亦是对新城的差事垂涎三尺啊。”
“海商不过是刚吃了三天饱饭，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他们所来，想是从新城牵线，待海贸时搭桥啊。”何老东家笑，“倒是如康兄所言，淮、浙两家所谋甚大，他们怕是不只盯着新城，也如闽地那些海商般，想在海贸中分一杯羹。”
何老东家说着话，与康老东家道：“这事宜早不宜迟，我这里能出三百万两。”康老东家眉毛一跳：“何兄这般看好殿下的新城？”
何老东家道：“不瞒康兄，我这些天没少思量殿下所行之事。这可是位有大才的殿下啊。先不说自北向南，只看他一路上收留饥民的仁义。南夷这里我年轻时来过，我们晋中，最爱南边儿这些果脯子。我当年来的时候，是想在这里做些生意，可这水路尚好，总有船可坐，而官道委实难行，后来来了两趟我便也不来了。如今殿下先修路，便是大明智之举。要搁别人修路，必然是征调民夫，一天管两顿饱饭，便是仁义了。可殿下不是，殿下拿出银子，让咱们商贾承包了工程，而且肯先付两成银款。那些先时还有些犹豫的商家，见着银子，哪个心里不踏实？整件事，我想了又想。你看，殿下不征调民夫，可商贾还是要雇当地百姓，这一雇每天便是要付钱的。再没本事的百姓，只要肯干，肯去修路、修码头，每天就会有几十文的收入。当地百姓还不够使，便有商贾去外地招人，两湖、广西的商贾，多有回去从老家带了匠人过来的。这么一来，南夷不知多出多少人去。就是咱们来的路上，那叫一个热闹，连淮扬的漕商都过来建船走水运生意了。人一多，各行都能兴旺起来。还有些妇人，在做些饭团吃食，就往人多的地方叫卖。这南夷本地百姓，不管种瓜种菜的，现在都好卖。就是咱们银号，原本我想着，他们过来，无非开个分号罢了，但殿下一应结算，都自咱们银号走，这对咱们又是多大的利端！这才几条路十几个码头，就盘活了半个南夷，更不必提两湖的粮商，他们现在与殿下的养父好得跟什么似的。”
呷了口茶，何老东家继续道：“先时我不大明白殿下为什么花银子把路给商贾来修，毕竟建新城可是大花费。如今看来，殿下心有大才大志，非我等凡人可揣测啊。”
何老东家说的话，康老东家自己也思量过，他想了想，道：“我看殿下也非凡人可比，咱们商贾利大，就是因为但凡商事必有风险。既如此，我跟何兄一样，也出三百万。”
康老东家起身道：“这事不宜迟，咱们现下就去与殿下说一声才好。”
何老东家一想，也是，他们先说便占了先机，说什么也得拿些好地段的房子才成！结果他们到时，正遇着淮、浙两家的余、钱二位老东家出来，两人脸上都是一脸笑意，何、康二人便心说不好，想进去与殿下表诚心吧，闽商银号的郑老东家还排他们前头，把这俩老头儿给担忧得哟。结果殿下中午要用饭，说了下午未时再办工，先让他们回去。
淮、浙两家的老东家与三人打过招呼，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剩下的郑、何、康三人，谁都不肯走。反正巡抚府这里也管饭，他们几家都是财主，打赏起来更是不手软，故而他们的饭比寻常例饭还要丰盛些。
待到未时，郑老东家排前头，先去请安。及至郑老东家出来，何、康二人进去，说了想出银子的事，秦凤仪笑道：“你们几家倒似商量好的一般。说吧，你们看中哪里了？”
待二人说了坊市与平民区的一部分后，秦凤仪笑道：“你们各自眼光也差不多。”二人有些不好意思，都道：“我们这也只是小见识，殿下看哪里合适，我们就往哪里效力。就是海神娘娘的庙与凤凰大神的观，还请殿下交给咱们，咱们很愿意为神明尽一尽心哪。”
秦凤仪道：“你们各自的心我都晓得，你们有六百万的诚意，是我所未料到的。毕竟我这城还没建，你们都是商界老前辈，自然知这房子生意如何，还得看这个地方以后如何。倘地方繁华，房子自然是好出手的；倘地方寻常，建这许多房舍，又往哪里卖去？你们能来，是看好我凤凰城以后的前景。你们有这个心很好，虽则你们不是我南夷人，但既在这里做生意，我待你们与南夷的百姓们都是一样的。这次新城事务不少，你们几家都是银号界的翘楚，都是一样要为本王效力的心，我不好厚此薄彼，你们两家商号已比他们先走一步了，这样吧，新城的事，我给你们分一分，你们看如何？”
二人自然说好。秦凤仪便打发他们下去了。
秦凤仪叫章颜过来，与章颜说了此事，章颜大喜，激动得直道：“殿下真是天纵英才！”
秦凤仪道：“你去与工房的人商量着，看怎么分。这里的工程量委实不小，按百万左右分成几大块，届时让他们各人抓阄，抓到哪块是哪块，省得他们再说本王偏心。还有咱们官署这一块儿，城墙、九门的建设，也该有个计划了。”
章颜道：“咱们自己这一块儿的银子从哪儿来呢？”
秦凤仪微微一笑：“这个银子当然官府出了，我来出。”
章颜对着秦凤仪深深一揖，秦凤仪连忙扶他起来，道：“这是作甚！可别这样啊，叫人不得劲儿。”
章颜道：“银子的事是大难题，臣是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帮着殿下做些琐事了。”秦凤仪虽然觉着自己的确干得不错，却还是正色道：“这你就错了，你以为治安不重要，这些琐事不重要？非得这些事做好了，商贾们觉着，咱们这里的环境安全，能平平安安地赚钱、经商，他们才心甘情愿地拿银子过来。我只是提个大的框，具体如何，还得看你们怎么做了。先时咱们修路，补偿农人的银钱，不也有下头县里贪墨的，吏治、治安，是比什么都要紧的事！老章你可比银子值钱多了，亏得有你，我才不用在这上头费心。”
上官特爱说甜言蜜语对于下属来说也是一种苦恼啊。章巡抚笑道：“殿下不弃，臣一辈子追随殿下。”
“那可说好了啊，你任期就要满了，可得继续连任。”秦凤仪道。“殿下就是不说，臣也没打算走。臣才不走呢，南夷这里如何如何好的话还是殿下与臣说的，这刚有起色，就想让臣走，这可没门儿。”
君臣二人说笑一回，章颜道：“对了，殿下，眼下夏收要开始了，一则是粮税的事，二则荔枝树得提前送宫里去了。”
秦凤仪哼了两声，道：“都按旧例便是。”
南夷州是出了名的穷地方，虽则地方大，朝廷真正能做主的只有一半儿，还有另一半儿是山蛮地的盘儿，又不归朝廷管。故而南夷州税赋其实没有多少，只是每年的荔枝要上贡。荔枝是栽在大缸里沿着河道、山路一路送到京城去的，供应皇室吃新鲜荔枝，比那什么一骑红尘高级得多。
秦凤仪当年在宫里吃荔枝也是吃得不亦乐乎，如今风水轮流转，从吃荔枝的变成送荔枝的。自己这里要给宫里供应荔枝，再加上与景安帝的关系很是不佳，秦凤仪与章颜道：“给朝廷写封奏章，就讲我们这里穷得很，本王的王府还没建呢，现在还借住巡抚衙门，今年荔枝收成也不好，让朝廷少干点儿劳民伤财的事儿。”
章颜劝道：“何苦如此，每年朝中要的也并不多。何况养都养好了的。既要上贡，何苦令朝中不悦。”
秦凤仪道：“这得多少人力啊，咱们这里人本就不够使。”“反正得一块儿送粮税呢。”章颜温声劝着。章颜是很希望秦凤仪能与陛下缓和一下父子关系的，故而颇多劝慰之言。
秦凤仪何尝不知此理，只是一想到要给那人送荔枝、送粮食，心里就颇多郁闷，与章颜抱怨几句罢了。秦凤仪有些小心眼儿地同章颜道：“奏章把咱们这里写得苦一些，别忒实在说咱们日子如何如何好过。就说为了建新城，自本王到来，顿顿咸菜，餐餐薄粥，海风一来，渔民们不能出去捕鱼，更是没的吃喝，本王从牙缝里挤出钱来救济灾民，以不使百姓饿死。再说，朝廷的荔枝，咱们好端端地给送去了，叫他们吃吧，这都是民脂民膏！”
章颜都听愣了。
秦凤仪还叮嘱道：“写好后给本王瞧瞧。”章颜真是愁死了。
把新城与写奏章的事务交给章颜，秦凤仪转头带着赵长史、杜知府去府学看了看。府学的事，秦凤仪原是让赵长史忙的，赵长史手里的事太多，具体是交给方灏管的。方灏绝对很适合干这行，这位同学打小就是好学生，而且板起脸来特有师道威严。江南学风甚重，方灏虽则两次科举落榜，但他不过与秦凤仪同龄，如今才二十三岁，这样年轻，也算是才子了。更何况在南夷这种地方，方灏学识更显超群。
方灏本身喜欢治学，把府学的事管得井井有条。如今的府学，除了一些秀才过来上课外，有个老举子给秀才们讲书。要知道，南夷的秀才们的水准就跟以往南夷经济在全国的水准是一样的，就那老举子的才学，较之方灏大有不如。秦凤仪同方灏说过：“赶明儿你把户籍迁过来，到咱们南夷，一准儿能得解元。”
方灏是个正直的人，还真没想过迁户籍过来考试。秦凤仪是要府学兼官学的职司，但凡城中有适龄的孩子都可过来念书，还有土人的孩子们，每个部落有十个免费名额，而且束脩上是有补助的。官学里小学生招起来，先生是最大的事情，没人哪。还是秦凤仪属官招收考试时，方灏顺带招了几个人。为着叫他们安下心教小学生，方灏还给他们挂到了秦凤仪长史司的名下，每月吃的是长史司的俸禄，几人这才安安心心地教起学来。
秦凤仪过来看一看，听着小学生扬着小嫩嗓念圣人之言，嘴角都是翘啊翘的，与方灏说：“跟小鸟儿似的，拉着嗓儿，啾啾啾，啾啾啾。”
赵长史忍俊不禁，杜知府是个拘谨人，想笑不敢笑，面色越发古怪。方灏则正色道：“殿下小时候，也是这样念书。”
秦凤仪哈哈一笑。他在外面一笑，就有小学生往外瞅，秦凤仪立刻摆出威严脸，把小学生吓得连忙转过头假装一脸认真，秦凤仪笑得更欢了。方灏实在受不了这人，道：“殿下小声些说话，别吵着孩子们念书！”
“小声小声。”秦凤仪不仅悄悄声，还蹑手蹑脚，做贼一般，直把方灏气个半死：这哪里有个殿下样子哟！
方灏请秦凤仪一行到他屋里吃茶，秦凤仪看方灏这屋就刷了个大白，连个挂屏都没有，道：“这可太素了，叫老赵画张美人图给你挂屋里。”
“臣这是官学！”方灏强调了一遍，要不是秦凤仪如今身份与以往不同，方灏不一定说出什么来呢。就这么着，他脸色也不大好，缓了口气方道：“学里就当素俭，难不成还要花团锦簇不成？”他请秦凤仪上座，小厮端上茶来，方灏奉给秦凤仪一盏，秦凤仪接了，摆摆手，道：“你也坐，咱们说说话。”待方灏坐了，秦凤仪方问学里如何，方灏道：“现在没什么事情了，就是南夷城的菜价越来越贵。大米是衙门拨的，这个不愁，菜钱再多拨几个就好了。”
秦凤仪道：“成，你给老赵写个条子便是。”
方灏道：“还有一事，上回阿金过来，问了他们族中几个小子学习情况，还与我打听了采桑缫丝的事。”
“他定是知道你是扬州人才问你的。”秦凤仪问，“你怎么说的？”“我又不懂这个，我说这都是女人做的，扬州许多女人都懂，大约并不难。”
秦凤仪哈哈一笑，拍着大腿道：“大事将成，大事将成啊！”他与方灏道，“阿灏，晚上过来吃饭，我有好事与你说。”
秦凤仪是笑着出的官学，看他那高兴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着了呢。赵长史是秦凤仪的近臣，又与秦凤仪相识多日，微一沉吟便知秦凤仪因何而喜了，这般一想，亦是脸上带笑。杜知府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赵长史轻声与杜知府耳语几句，杜知府方恍然大悟。
秦凤仪接下来又去看了南夷城外的码头的修建进度，南夷城的码头太旧了，秦凤仪要他们翻新，哪里不好重新修来。秦凤仪看进度不慢，除了刮风下雨时不能修，匠人们还是极用心的。他还看到得此差事的一位曾东家，曾东家上前请安，秦凤仪笑道：“我过来看看，你这里倒还不错。”
曾东家笑道：“只要是老匠人说能修的天气，我都亲自过来，看着他们修。”秦凤仪问：“可有什么难处？”
曾东家笑笑，似是不好开口。秦凤仪道：“有话就说。”
曾东家拱手道：“原不该同殿下开口，除了这码头的差事，小的还接了另外几处码头的差事，现在人工也贵……只是先时殿下恩典，已先给了我们银钱……”
秦凤仪笑道：“我当什么事呢。”
秦凤仪想了想，道：“虽则合约是签好的，你们若真有难处，况这么大老远地过来，银钱一时不凑手也是有的。这样，按系缆桩的数目，只要修好一半，待衙门验收后，给你开条子，你就先去结一半的钱，剩下的，待哪个码头你全部完工，就请衙门验收，哪个码头完工，验收后立刻结银子，可好？”
曾东家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连连给秦凤仪作揖。秦凤仪道：“只是一样，质量你得给我保证，倘哪里糊弄，可就没今天的情面好讲了！”
曾东家连忙道：“殿下对小的们大恩大德，倘是那般，小的哪里还算得个人！”
秦凤仪一笑，再去看其他地方的修建，自码头又一路在城里逛了逛，方回府。到了巡抚衙门，秦凤仪交代杜知府：“留意几个擅养蚕缫丝、性情比较好的妇人，我有用。”
杜知府知道殿下要收拢土人，连忙应了。
秦凤仪打发几人去后，晚上设宴请方悦、方灏这对同族兄弟。秦凤仪对二人进行了表扬，先给方悦斟一盏酒，笑道：“阿悦你写的劝农耕的几个法子，老范特意上书说你写得好呢。”
方悦道：“那不过是前人用过的法子罢了。”“只要有用，便是前人用过，又有何妨。”秦凤仪再给方灏斟了一盏，笑眯眯道，
“阿灏你也帮了我大忙，要不是你，官学里都是些小学生，我真不放心别人。”
方悦、方灏互看一眼，都想着说，这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秦凤仪倒不会奸盗，但这亲自给他二人倒酒，定是有事啊！这族兄弟二人琢磨着，秦凤仪已是举起酒盏，笑道：“来，咱们先干一杯！”
三人吃了一盏酒，秦凤仪又请两人吃虾吃螃蟹，道：“当初，我请你们到南夷来就说了，咱们南夷是个好地方啊。瞧瞧，这青山秀水的，除了穷，没别的缺点了。”
方灏正夹了个虾吃，听秦凤仪这句“除了穷，没别的缺点了”，险些噎着。秦凤仪继续道：“不过现在也好很多了。我刚来的时候，那会儿阿悦你还没来，阿灏是知道的，出门连只鸡都买不着，不是没银子，是有银子也没地方买去。只有山上的野鸡，是郊外猎人们打来，拿来城里卖，那些家养的肥鸡，这么大个府城，都得三八日的集市上才买得着。可现在，咱们这里天天有鸡鸭吃，只要有钱，出门就买得着。就是百姓们，现在有了银钱，也舍得叫孩子们来官学识得两个字了。今春的茶，阿灏你那茶园虽则小，出产也还可以，是吧？”
方灏是个实在人，更兼念书多年，有些清高的性子。好吧，就是知道方灏是个清高的，秦凤仪怕他没个算计，当初买茶园时，叫方灏拿出私房钱买了几十亩，收成是不错。方灏道：“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这弯子绕得哟。”
秦凤仪虽则是给方灏说破“绕弯子”的事，却是不会承认的。反正他脸皮厚，仍是一本正经，道：“不是绕弯子，是我对咱们南夷长远建设的一点想法。你们也知道，咱们南夷想变好，就得有钱，有钱，百姓才能富，才吃得饱饭。可如何才能有钱，钱又不能从天上掉下来。这世间，利最大的四个行当，茶、盐、丝、瓷，盐是不要想了，临海的地界儿，除非把盐贩到外头去，赚外地人的钱罢了，咱们本地的盐卖不起价。剩下的，便是茶、丝、瓷三样，茶咱们有了，瓷器一时急不来，剩下的就是丝。咱们这里的妇人，比别地的妇人也不懒哪，她们更勤快。可是，她们不懂纺织，光是卖丝，咱们不过是卖个力气钱。这如何能忍的？我想来想去，准备办南夷织造局。你们觉着，这主意怎样？”
方灏对赚钱的事一窍不通啊，看向方悦，方悦放下筷子，道：“你这想法自然是好的，只是先不说投入，反正你有法子弄来银子，这织锦的技术，各家保密的。要是去江南请些会织锦的妇人，咱们花些银子也能弄来。只是这也就是民间的手艺，在南夷一时可得头筹，待时间长了，湖州、杭州那里都有大的民间织绸的作坊，一旦他们过来，咱们这个就比不了的。何况，你既要建织造局，江宁织造局我虽没去过，但听说那里都是民间没有的东西，大的织机足有两层楼高，这样的技术，怕是花钱都买不来。”
“我们花大价钱！”秦凤仪沉声道，“我出三成干股，要江宁织造局的匠人师傅和手艺娴熟的织工。我建，就要建最好的。”
方悦还真给秦凤仪这魄力吓了一跳，三成干股可不是小数目，尤其如今南夷形势一片大好，听闻秦凤仪还干过走私的事儿。走私什么的，方悦并未放在心上，无他，秦凤仪要建城、要修路，千百样的花销，想把南夷由贫带富，寻常路数断然走不通的。因此即便是走私，方悦也当不知道了。
方悦想到秦凤仪与今上的关系，便多说了一句：“我再有一句，这事，织造局隶属内务司，江宁织造是陛下心腹，你可想好了。”
秦凤仪道：“想好了。”
方悦当即把事情应下：“既如此，我愿与阿灏替你走一趟江宁。”“爽快！”秦凤仪大喜，这一餐饭，可谓宾主尽欢！

第六十七章 信与奏章
南夷迎来了丰收季，夏粮税征收，一船又一船的官粮运到了南夷城，这让南夷城越发热闹起来。
往京城送粮税向来是主官的责任，巡抚这一任三年，身为地方大员，少不了往京城递折子表忠心。章巡抚百事缠身，这要送粮税，更不晓得要多少时日，秦凤仪断离不得他的。秦凤仪道：“让李布政使去吧，他本也管着粮赋这一块，正好也要致仕了，一道回京也顺道。”
章颜手里百样事务，一旦去送粮，也不晓得手里的事要交给谁，道：“李布政使年迈，臣想着，还需个得力之人帮着他才是。”
其实，穷有穷的好处，南夷人少，秦凤仪选拔人才，一不看出身，二不看文章，就看能不能做事。秦凤仪道：“李布政使那个手下，有个叫谭经历的，倒是不错，让他跟着，挑几个人就是了。”
把送粮税的事商量妥当，章颜还有件事要跟秦凤仪说：“那个，下官听李布政使的意思，他今年才六十，想继续为殿下效力。”
秦凤仪一翻白眼，道：“我来这快一年了，也没见他效过什么力。去岁我来的时候，看他那‘之乎者也’哆里哆嗦的劲儿，原本想让他帮着管一管官学，他又嫌差事小。前儿我带着张长史他们去官学，他的影子都没见着，都是阿灏在管。你说说，他能效什么力？”
章颜很想说，人家也是四品布政使，让四品布政使管官学本身就有点大材小用。当然，那个李布政使也是个没眼色的，成天一副大儒的酸样儿，章颜也不大喜欢他。只是这四品布政使一去，怕就是旁的人安排进来了。
章颜悄悄与秦凤仪道：“我听说，李布政使是景川侯府的族人。”
秦凤仪眉毛一挑，咳一声，正色道：“管他是谁的族人，这样尸位素餐的家伙，宁可不要。”然后他心想，媳妇儿没跟他提过啊，既然媳妇儿没提，可见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主要是李布政使这类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家伙太讨人厌了，谁的族人都不管用，秦凤仪必要李布政使致仕的。章颜见秦凤仪这般，便也不再劝了。
秦凤仪与章颜道：“我跟你说，咱们的荔枝，多出好几十缸呢，知道不？”章颜眉心一动：“殿下不会是想做荔枝生意吧？”
“这生意才有多大？何况，劳民伤财。”秦凤仪道，“只是去既去了，到了杭州，必然要走大运河的，届时水上就便宜了，把这几十缸一并带上，京城里人傻钱多的主儿遍地都是。告诉谭经历，卖个好价钱，也犒劳一下这些一道辛苦的民夫。”
章颜感慨道：“殿下心善。”其实，按理民夫们都是征调，不用给银子的。秦凤仪自是看不上荔枝的生意，不过是多给几十缸，一则是怕路上有损耗，二便是卖了补贴一下这些民夫。
秦凤仪摆摆手：“这值什么。要我说，征粮也不必这么麻烦，咱们南夷山高路远的，就不能换成银子送去？明儿给我写个奏本，问一问朝廷，能不能以后咱们南夷的粮税都折成银子送往户部。”
章颜一想，这法子虽则新奇些，却真是能省许多人力，当下应了，决心回去就写折子，连带上回殿下交代他的折子一道写。
秦凤仪与章颜商量完毕，回内宅后还问了媳妇儿一句李布政使可是她族人。李镜道：“说来是个没出五服的族里堂祖父吧。”
“还真是族亲啊？”“族亲不族亲的，他是个清高的，一向不屑与我们本家来往。咱们这来南夷城多少日子了，别说他了，就是他家太太，我请诸诰命过来说话，也没跟我说过一句亲热话，你当平常人对待就成了。”李镜道。
“这是何故？”秦凤仪是个好奇心重的人，自然问其缘故。
李镜道：“这位堂祖父的父亲，是我曾祖父的弟弟。不过堂祖父这支为庶出，我曾祖父为嫡出，偏生高祖父有些宠庶灭嫡的意思。我曾祖父有运道，为人亦有才干，赶上乱世，跟着太祖皇帝起兵，后来得了爵位。高祖父当年发过一白日梦，想让我曾祖父请立这位庶弟为侯府世子。这不是脑子有病吗？我曾祖父有的是儿子，干吗要请立一向与自己不和的庶弟啊！听说还为这个闹过气，可曾祖父是太祖时的名臣，他们再怎么闹也是白搭。他们那一支便一向不与主支亲近，这位堂祖父长我父亲一辈，年轻时中了进士，听说就颇是傲气，早早地做了官。当年先帝在陕甘殒身，我祖父和两个伯父都死在了陕甘，家里就剩下我父亲和一位庶出的三伯。你没见过我这位三伯，我也是听人说的，我父亲是嫡子，当时祖父和两个伯父都殁了，自然是嫡子袭爵，可这位堂祖父，仗着辈分，仗着在朝多年，便说有长立长。那会儿朝中正是乱的时候，顾不上我们家这点事，当时陛下是先帝八皇子，先帝非要北巡，几位皇子都死在了那里，剩下的便是在京留守的三位，寿王便是九皇子。陛下之上还有一位六皇子，六皇子当年的势头也是极猛的，他与今上都是庶子，可他为长啊，当时拥立六皇子的也有一批人。后来，还是今上即了位。六皇子自是不必提了，我父亲少时便给今上做伴读，那会儿，这位堂祖父还说我家的爵位当立长呢，真是昏了他的头，有嫡子不立，难道立庶子？”
“他能在布政使一位上终老，真是福气。”李镜都不想多提这种族人。秦凤仪直感慨：“岳父家也争得这么厉害啊。”
李镜道：“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要不是我曾祖父是个明白人，且有些运气，我家要是高祖父那等人才当家，估计现在子弟都不晓得哪里去了。就堂祖父这种嫡庶不明的，还想继续在南夷州效力？这种人品，老老实实地致仕便也罢了。”
“那你怎么不早与我说啊？”“你不也不待见他嘛，我还说什么，显得我娘家多乱似的。主要是高祖父糊涂，直接带坏了一支子弟。你想想，世上不是没有庶出子弟，已是庶出，这是没法子的事，可你自己得争气，得明白事理。不能你是庶出，就恨嫡出的吧。这是什么理？”李镜摇摇头，“没法儿说，世上偏有这样的糊涂人呢。”
说了一回李布政使的事，秦凤仪与李镜说了让方悦、方灏去江宁的事。没几天，族兄弟二人就要起程了，秦凤仪照例设酒，秦凤仪还与两人道：“要是族里有可用的亲戚朋友，只管一并带来，咱们都不是外人。”
方悦、方灏觉着秦凤仪当真是求贤若渴，皆正色应了。
待族兄弟二人走后，秦凤仪召土人的十个族长过来南夷城说话，说的还是正事。如今，十家皆有子弟在官学念书，非但如此，秦凤仪还在南夷城给了他们一家一个铺子，允他们自卖山上的山货，生意还不错。
秦凤仪召他们过来，是与他们商量修建凤凰观之事。
一听说秦凤仪的新城要建凤凰大神的观，可是把这些人欢喜坏了。秦凤仪笑道：“我与凤凰大神颇有渊源，今在我的凤凰城，必要建凤凰大神的观。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给你们看看凤凰观的图纸，从此你们也可到城里祭祀凤凰大神了。”
秦凤仪请他们过来看了，还说要给凤凰大神塑像，阿金道：“殿下，我们族中便有凤凰大神的像，可供于观内。”
阿火族长当下不干了，道：“我们族中也有，一样可以供于观内！”
余下人皆说自己山中也有，秦凤仪一笑：“这有何妨，届时观修好了，你们每家献上一尊，可放偏殿供奉。”无非多盖几间屋子的事，反正观里有的是屋子。
大家一听，这主意不偏不倚，便又高兴起来。
秦凤仪待他们一直不错，如今还让他们在城里卖山货，因为生意好，大家也不用去山下打劫肥羊了，说来都得感谢亲王殿下，于是，对秦凤仪颇多奉承。秦凤仪笑道：“以后咱们南夷只会越来越好，只是怎么只见你们来城里，不见你们的妻女过来？我家王妃也在城内，倘你们的妻女过来，倒可与王妃说说话。”
阿花族长道：“她们都是粗人，怕不合王妃意，万一吓着王妃就不好了。”
秦凤仪哈哈一笑：“本王的王妃，武功盖世，曾力败北蛮三王子，比严大姐的武功还要好。当年比武，你们也是见过的吧。”
这么一说，阿花族长更糊涂了，道：“当天不就严大姐是女扮男装吗？”“还有一位也是女扮男装，便是本王的王妃。”
诸人皆露出惊叹之意，极为赞叹佩服，均说王妃娘娘本领大，当下应承下回来城里就把妻女带上，给王妃娘娘问好。
秦凤仪晚上就与媳妇儿说了此事：“待土人各家的族长媳妇儿来了，招待她们吃饭，带她们去看看桑蚕之事。”
李镜道：“以后要教导她们桑蚕之事吗？”
秦凤仪道：“这且不急，得看他们是不是诚心归顺。西边儿山蛮势力不小，他们虽是不同族群，说来都是土人，我虽有心收拢，也得看他们诚意如何。”
“是啊，土人的事务必要谨慎。就是山蛮那里，你也要留心，咱们这里一向穷困倒罢了，如今越来越好，当心山蛮眼红。”
秦凤仪道：“眼下日日训练兵马，我防的就是这个。”
转眼就到了押送粮税入京的日子，章颜的奏章也写好了，上呈秦凤仪。秦凤仪一瞧，直说章颜：“这封改粮税为税银的奏章写得很好。这封让你叫苦怎么写得这么不苦啊？”
章颜嘴角直抽：“已是很苦啦。”“还不够。”秦凤仪亲自要了笔墨，添改了几笔，让赵长史重抄了一遍，之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将两本奏章交给谭经历一路带到京城去。
谭经历深觉责任重大，一路辛劳自不必说。待秦凤仪的奏章呈上，景安帝看后，私下还给景川侯瞧了一眼，指着那两句半文半白的“贫窘之际，咸粥亦无，只得望西北，灌两口海风果腹”，与景川侯道：“估计就这两句是那小子自己写的。”寻常人写不出这种话来。
景川侯都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了，景安帝便问：“可有书信？”
景川侯原就是带着书信来的，他闺女写给他的信、他女婿写给他儿子的这位皇帝陛下都要看。景川侯原想着不当这时候呈上，但陛下要了，只得自袖中取出，恭敬呈上。
景安帝一看就知道哪部分是儿媳妇儿李镜写的哪部分是秦凤仪写的。先不提秦凤仪的字儿，就那字里行间的口气也不大一样，那叫一个吹牛哦。是的，秦凤仪现在虽然还是嘴硬说“不与岳父来往”，但他在南夷干得风生水起的，又不能跟下属嘚瑟，那样显得不稳重，只能回屋与媳妇儿臭显摆。只能跟媳妇儿炫耀哪里够，秦凤仪简直憋得够呛，便打着给祖母李老夫人写信的旗号，经常炫耀南夷的辉煌。秦凤仪写的信，先照例夸了回南夷的山水，又夸南夷的海鲜，因着风季到来，海上多海风，渔民都不出海了，他很久没吃到海里的大鱼，只有一些小贝壳类的东西可吃。然后又说南夷如何热闹，如何山好水好，荔枝随便吃，遍地都是。又夸自己在南夷搞的工程建设，新城估计六月招标，七月就要开建了，云云。那一通炫耀，景安帝看得嘴角都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端起茶盏呷一口，道：“他这城建得够快的呀。”
哪儿来的银子呢？景安帝都好奇得紧。
景川侯似是看出皇帝陛下的疑惑，道：“喝西北风攒出来的银子吧。”景安帝险些喷了茶。
不论景安帝，还是景川侯，抑或是方阁老，对于新城的修建仍持观望态度。虽则秦凤仪在信里是把自己的南夷吹得不得了，但大家都知道，秦凤仪就是这样的性子，不要说他的藩地了，他家啥都是极好的。
南夷州很痛快地送来了与往年无二的粮税，还有五十盆荔枝，虽则南夷州来人在郊外码头做了回荔枝生意，赚了一笔，景安帝只当不知道。谭经历也不是全做买卖，还是按亲王殿下的交代，给李、方、愉亲王三家各送了两盆挂果将熟的荔枝树。京城的差事结束后，李布政使直接就在京致仕了，谭经历便带着大家伙坐船回了南夷。其间不是没人同谭经历打听南夷的事儿，谭经历都是以“先时大家伙儿日子苦，待殿下到了，就不苦了”进行统一答复，其他再多的话一律没有。这是个嘴紧的人。
办完差事，他便走了。
景安帝则在斟酌江宁织造送上的密折，上面说方悦奉镇南王殿下之命过去他那里，又要织工又要匠人师傅，打算在南夷开办南夷织造局。这位织造大人不愧景安帝心腹，连带三成干股的事也一并说了。景安帝只是不解，南夷那样荒蛮的地方，就是秦凤仪去了略好些，可现下修路、建城，纵是秦淮在扬州干了多年盐课，身家顶多两三百万，再加上朝廷拨的五十万两，那小子先把银子用来修路，这一点，景安帝还是有些感触的。他就知道那孩子不是个短见的性子。许多藩王因皇位无望，便多耽于享乐，哪个管藩地死活？秦凤仪不一样，他出京时估计也没多想南夷的事，但走在半路上就开始动脑子了，先是收拢饥民充盈人口，再忽悠了许多商贾一同前往，直接带了好几万人过去。难得的是，这么多人一下子拥入南夷城，南夷硬是没出什么大乱子，这就很见本事了。当然，秦凤仪大年初一带着老婆孩子坐着花车，带着一万亲卫军巡游的事，景安帝也是知晓的，秦凤仪的这震慑手段，景安帝见着消息亦是要翘嘴角的，既出风头又用兵力震慑了南夷城，很符合秦凤仪的性情。
只是秦凤仪的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
景安帝有些犹豫要不要让江宁织造局出人，他倒不是在乎那三成干股，是有些担心秦凤仪摊子铺得太大，最后收拾不住，直接瘫了。
不过景安帝最终还是在江宁织造的折子上批了个“允”字。秦凤仪的性情景安帝十分了解，是那种认准了事必要做成的人，你不答应，他无非另想法子，但绝对不会不做，与其如此，还不如允了，就是最后栽个跟头，也权当他买个教训。
与景安帝想法相似的，便是方阁老了。
方阁老原是让孙子过去看秦凤仪这城能不能建起来的，结果孙子被秦凤仪使唤到了江宁去江宁织造那里借人。方阁老会知道此事，是因为孙子写信回家时提了一句。
在方阁老看来，秦凤仪接下来的要务是建城啊，如何又要办南夷织造局呢？就南夷那穷山穷水的地界儿，倘是方阁老说，倒不必大张旗鼓地办织造局，那里纺织落伍，自湖杭之地寻几个有手艺的织工，过去教导当地百姓，学些先进的织锦技术，这样子，慢慢由小到大，何须直接大手笔地办织造局呢？织造局可不是好干的，先期投入便是极多。
只是秦凤仪都开口给江宁织造三成干股了，想来陛下便是为着缓和一下父子关系，也会允了此事。
方阁老更加为自己的弟子担心了。
远在南夷的秦凤仪收到了方悦的好消息，江宁织造那边已然妥当，接下来就是建南夷织造局的事了。
秦凤仪虽则心喜此事，心下却也有些不得劲，有些别扭。不待他把这别扭劲儿过去，李镜与他道：“先时咱们说的山蛮之事，你不如上折子给朝廷，让朝廷多派拨兵器。”
秦凤仪将织造局的事搁心里，道：“这折子不必上，上了也是白上。去岁咱们刚来，且不说有一万亲兵，刀枪都是齐全的。现在上折子，一准儿没戏。”
“就是没戏，才让你上。”李镜道，“织造局这样大的动静，瞒得过那些消息不灵通的人，瞒不过那些有心人。你上一道要兵器的折子，朝廷必然驳回，那些有心人便也放心了。”
秦凤仪不由得面露厌恶：“真是放个屁他们都要闻一闻。”李镜道：“让赵长史写这折子便是。”
“知道了。”秦凤仪越发不大高兴。李镜看他脸臭得很，笑道：“行了，咱们事情多得很，不必想这些没意思的事。我与你说，咱们阿阳会说话了。”
“真的？”秦凤仪眼睛一亮，道，“赶紧，把大阳找回来，我得听听咱儿子叫爹。这就开灵窍了。”
“也快吃饭了。”李镜命嬷嬷去把儿子抱回来。秦凤仪道：“大阳每天都在玩儿什么呀？”“跟寿哥儿、阿泰、大妞儿在一处玩儿。”
没多会儿，秦太太带着大阳过来了。大阳十一个月就会走路了，这会儿已是走得很熟练，他也不要人抱，胖脸上带着笑，一看就很高兴，手里挥着个布虎头，见着他爹他娘更是雀跃，跑过去，抱住他爹的大腿。秦凤仪一把将胖儿子抱起来，往上抛了两下。大阳咯咯直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秦凤仪把儿子搁怀里抱着，给他擦擦口水，笑道：“儿子，叫爹！”
大阳转过头，对着他娘晃晃手里的布虎头，高兴地说了两个字：“姐，给！”李镜道：“啊，是大妞儿给你的啊？”
大阳高兴地点头。
秦凤仪在旁催道：“唉，臭小子，叫爹啊，我说你叫爹啊！”大阳就一个字：“姐。”
秦凤仪郁闷地嘀咕道：“这是不会叫爹，还是听不懂人话啊？”李镜笑：“娘都不会叫呢，先学会了叫姐。”
“哎哟，儿子，你这么喜欢大妞儿啊。”秦凤仪道，大阳还有模有样地点头，把秦凤仪逗得没忍住亲了儿子几口。
秦凤仪问秦太太：“娘，你不是说我小时候口齿伶俐吗，怎么大阳嘴这么笨哪？”“这哪里是笨，看咱大阳虽然话说得晚些，可口齿清楚，你小时候倒是伶俐，一说话就是一串，谁都听不懂，管姑叫猪。”秦太太笑，“咱大阳是心里明白，就是得慢慢说。”
秦凤仪把他爹也叫了来，大家一道吃饭。吃过饭，秦老爷、秦太太自去安歇，大阳就想去找大妞儿玩儿。李镜耐心地同儿子说：“你得午睡呀。”
大阳现在真是能听懂大人的话了，想了想，跟他娘说：“姐，睡。”
秦凤仪眉毛一竖：“还想跟人家小姑娘一起睡觉？你这小子，嘿！你可真是你爹的儿子呀。”
秦凤仪一脸欢喜，欣慰万分地与媳妇儿道：“瞧咱儿子，自小就灵光，这以后找媳妇儿不愁啊。”
“你这也叫当爹的说的话。”李镜嗔丈夫一句，大阳已自己撅着肥屁股爬下床。他人小个子矮，却很是小心，先扒着床沿，待两只小脚丫先着地，这才慢慢地下去。李镜刚要说什么，秦凤仪摆摆手，就看大阳自己找到小鞋子，蹲下身子歪歪扭扭地穿上，然后一双大眼睛瞅着爹娘，奶声奶气地道：“姐。”
秦凤仪翻个白眼：“你叫爹，叫爹就带你去找大妞儿，一道睡午觉。”大阳想了想，兴许是觉着这买卖划算，便响亮亮地喊了声：“爹！”
秦凤仪当下的感觉，在数十年后回忆起，用一句话来形容便是“如饮醇酒，醺醺然”。
秦凤仪完全被他儿子一声“爹”给叫醉了，当下便要带儿子去找大妞儿睡午觉，就听他媳妇儿轻咳一声，秦凤仪忙说儿子：“再叫声娘，看你娘吃醋啦。”
大阳又叫娘，还拿自己的胖脸蹭蹭娘。于是，爹娘两个送他去大妞儿那里玩儿。
大妞儿也是刚吃完饭，看到秦凤仪夫妻带着大阳过来，大妞儿她娘忙起身相迎。秦凤仪笑：“坐，坐。”
李镜笑道：“大阳吃完饭非要找大妞儿。”
大妞儿也正在屋里玩儿，先叫过“舅舅、舅妈”。说来，秦凤仪与方悦囡囡的辈分有些乱，但大妞儿就从没乱过，有她爹在，便叫“叔祖、叔祖母”，有她娘的时候，便喊“舅舅、舅妈”。说来，大妞儿这孩子，虽比大阳才大两个月，论起口齿，真是伶俐百倍，大妞儿还特爱说大人话，这时便说大阳：“都说了午饭后再玩儿了，你这会儿过来作甚？”
大阳把自己的布虎头送给大妞儿，很巴结人家地道：“姐，睡觉。”大妞儿问他：“那你尿床不？”
大阳想了想，摇头道：“不。”
“那成吧。”大妞儿勉强同意，又道，“你可得听我的话，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大阳把个小脑袋点得跟个磕头虫似的。
秦凤仪心下鄙视，觉着儿子特没出息。而深受他爹鄙视的大阳，已是很高兴地跟着大妞儿一道玩儿去了。
何以解忧？唯有儿子。
鄙视了一回肥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儿，秦凤仪又投入到南夷州的建设中去了。
秦凤仪还真没多少时间心情别扭，他忙得跟陀螺似的。上回跟土人说了可令他们的妻女过来与王妃说话，土人们倒是很积极，没几天把妻女都带下山来了。土人族中并非如汉人以男子为尊，妻子的地位是与丈夫平等的，有的甚至还要略高于丈夫一些。
不过土人女子并不是母老虎，只是强势些罢了。她们穿戴虽不华丽，头上金银饰也是不少，打扮得很是干练，尤其阿金他娘，参观过桑蚕之后，第二日又过来给李镜请安，私下同李镜打听严大姐的事。李镜道：“严姑娘是我的朋友，她武功高强！”
阿金他娘赞道：“果然非如此女子，不能叫我儿子倾心哪。”一副觉着儿子眼光很不错的样子。
阿金他娘知道严大姐的英雄事迹后，又同李镜打听：“严姑娘是不是不喜欢我们阿金？”
李镜想了想：“先时阿金年岁小些，严姑娘与我同龄，约莫是严姑娘觉着年纪不大般配吧。”
“这有何妨！咱们女人，看的是本领，并非年纪。大上几岁，亦是无碍。”阿金娘道，“娘娘，你们中土人生得细嫩，比咱们土人显得年轻呢。”
李镜一笑，阿金他娘继续打听严姑娘的事，李镜道：“严姑娘本事不凡，为人亦是骄傲，她当年许下心愿，嫁必嫁世上第一流的男子。”
“好志向好志向！”反正，阿金他娘看样子是很中意严大姐了，回家还与丈夫说，定要让儿子把这位严姑娘娶回家的。
阿钱族长道：“这谈何容易，听说这位严姑娘家里都是高官。”“咱们阿金也不错啊。”阿金他娘绝对是“孩子是自家好”的典型家长。阿钱族长问：“那桑蚕的事，你跟王妃娘娘提了没？”
“一时忘了。”“这样的大事都能忘？”
“你傻啊！”阿金他娘不客气地对丈夫道，“王妃特意让咱们参观，就是知道咱们的想法。汉人有句话，天下没有免费的白米饭。咱们要学缫丝织锦，不付出代价怎么能成呢？”
阿钱族长沉默了片刻，道：“那我再问问亲王殿下的意思。”阿金娘点点头。
阿钱族长先让儿子去打听。这是土人的精明，阿金毕竟是少族长，而且年纪尚小，谈成谈不成的都无妨。阿钱族长则是部落头领，一旦秦凤仪回绝，则没有了退路，于彼此的关系亦是大有影响的。
阿金是通汉人文化的，当然，他这种通，也就是认得汉字，会说汉话，至于圣人之言懂多少，就不晓得了。这个倒无妨，秦凤仪原也不大喜欢酸生，喜欢的是通透的人，要不就是实在肯做事的人。阿金显然属于后者，因为族里在山下的买卖都是阿金张罗的，阿金在南夷城的时间也比较多，族中想学习桑蚕之技，阿金也是晓得的，他爹都交代给他了，让他寻机问一问亲王殿下，这桑蚕之术售价几何。
他却不好直接与亲王殿下说，因为族中还没想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学来汉人的桑蚕之术。
阿金便时常去秦凤仪那里请个字问个好。秦凤仪一向待他不错，也会关心他生意如何之类。直待方悦、方灏回城，带回了大批的匠人织工，阿金才知道秦凤仪要办南夷织造局的事。
阿金道：“织造局是织锦的吧？”“是啊，养蚕缫丝织绵。”秦凤仪笑道，“届时还要在城中招收织工，你们族中若有心灵手巧的女孩子，可以过来试一试。”
“这，这成吗？”心心念念的事突然就成了，阿金激动得都结巴了。
“这不过是小事，何你犹豫至此？”秦凤仪此话一出，阿金便晓得自己心中那点小念头已是被这位亲王殿下看透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阿金是个真诚人，道：“汉人的桑蚕之术，对我们土人来说，是很了不得的技术，我们怎么能白学呢？是一直还没想好，要怎么出学技术的银钱。”
“阿金，你是族里的少族长，你考虑的不应该是这些小事。”秦凤仪起身，与阿金道，“来，跟我去南夷城走一走。”
秦凤仪经常去南夷城看一看市井民生，与阿金道：“一个地方是好是坏，是穷是富，去街上走一走便晓得的。现在的南夷城与我刚来时的南夷城，已是天壤之别。以后，南夷还会更好，更加繁荣昌盛。桑蚕之术在汉人这里只是寻常小技。阿金，你考虑过族人以后的生活吗？”
阿金看向秦凤仪，秦凤仪道：“南夷是我的封地，以后我的子子孙孙都是这片土地的王。我初到南夷，看到这里十分穷困，较京城相距甚远，说实在的，我心里很难过。当时我就发下宏愿，必将南夷建设成天下一等一的富庶之地，让我的百姓过好日子，能吃饱饭，穿暖衣，养育儿女，和平而富足。这是我的理想。”
阿金点头，很认同秦凤仪的话，道：“我也希望族人过好日子。”
秦凤仪一笑，眼睛带着微微的光亮。他人生得好，南夷的风季即将过去，此时阳光正好，夏末的阳光落在那张绝世面容上，竟令人有一种淡淡的圣洁之感。秦凤仪道：“什么是好日子？现在你们把山货搬到城里来卖，再采买山下的货物搬回山里，我相信，生活比以往肯定要好。但是，与山下的百姓比如何？”
“你是读过书的人，你可想过，为什么大多数人会住到山下吗？山上有山珍，有野味儿，但山上潮湿，土地贫瘠，不宜耕种，相比而言，还是山下更适合居住。”秦凤仪道，“而你们，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不只是桑蚕。阿金，如果南夷还是过去那个穷困窘迫的南夷，我不会劝你下山，今日我有此提议，也有我的私心，现在的南夷日新月异，你们在山上，纵学会桑蚕缫丝，也只会越落越远。这不是空话，阿金，你作为少族长，应该多考虑这些。”
秦凤仪提点了一回阿金，接着，新城的建设就要开始了。章颜把新城分成了几十块进行招标，这几十块又分两大部分。第一部分是官府建设，包括王府、公主府、府衙，以及官员住宅，还有就是军营、城墙；第二部分便是民宅、坊市这些。
民宅、坊市这里的生意，各个银号都有意，土地都是秦凤仪的，秦凤仪占比三成，其他的，银号出银子，以后房屋售卖，银号占比七成。
秦凤仪要求他们必须准备四成现钱，两成是付给招标的商贾的，两成放到巡抚府，是他们银号给衙门的押金，一旦他们反悔，这些现银不退，工程自有衙门接手。之后，包括给商贾们的结算方式，秦凤仪也做了具体的规定，诸如民宅、坊市，可按比结算，中标的商贾先取两成预付款，工程完成一半儿，验收后，便可先行结算一半的工程款，待全部完工，再结另一半的银钱。
还有诸多细节、规则是赵长史与章巡抚加上秦老爷、罗朋、秦凤仪，五人一起合计的，种种复杂，光这些条款就写了半尺厚，既有约束衙门的条款，也有约束银号的条款，还有诸如双方一旦出现问题后果如何赔偿。
总之，诸银号的老东家们研究衙门拟出的种种条款，便研究了半个月之久。
在这期间，李钊、冯将军一行带着长长的马队回了南夷城，有数车茶叶，还有诸多瓷器。东西秦凤仪让罗朋去接收，细问李钊东边儿敬州、义安的情况。李钊道：“敬州、义安都有窑口，窑都开着呢。他们那边的瓷器，多走泉州港，我们一去冯将军就叫人认了出来。义安知府是个老油条，听说他在义安都八年了还不挪坑，在义安发了财。敬州知府年头儿短些，跟我说是州里太穷了，弄些银子补贴一下州府开销。我在他们那里住了些日子，他们对你颇多孝敬，都让我带来了。”说着，李钊送上两个颇为厚实的信封，还有两封请安的奏本。
秦凤仪接过奏本看了，笑笑没说什么，再看银票，一家五万两，倒似商量好的一般。秦凤仪笑骂：“好个狗东西，五万银子就想堵我的嘴，他们倒是想的好买卖。”
李钊道：“路上我们也发现了几处适合开窑的地界儿，都画了地形图，地契也买下来了。南夷的地，当真不贵。”
“是现在不贵。”秦凤仪道，“大舅兄你挑一个去。”李钊摆摆手，道：“罢了罢了。”
秦凤仪道：“客气什么，你不挑，明儿我替你挑一个。阿悦也从江宁回来了，今儿咱们一道吃酒。”
秦凤仪今天置酒给大舅兄接风且不提。银号各家都在看官府拟出的条陈，别看当时说的山好水好，真正出银子的时候，尤其秦凤仪要求他们将两成银钱放到巡抚衙门做押金的事，几家银号因是做的银子生意，最是注意银钱流水的，两成可不是小数目，这么搁巡抚衙门……
几家正在商量，就听说番县码头又热闹起来。
秦凤仪流水的银子、洋货、香料、宝石运回巡抚府，几家银号当下也不踟蹰了。亲王殿下走私这事儿，简直是除了风季一年无间断地干。
深海码头的确没有建起来，但用小船一船一船运过去，只要有利可图，那些海外商贾，也乐得做南夷这里的生意。无他，南夷这里比泉州港要近得多。而且现在完全是秦凤仪一人的独家生意，亲王殿下的亲卫军现在驻扎在番县港口，旁家谁敢从亲王殿下的嘴里抢肉吃，他不咬死你！
现在南夷走私不过一年，知道的人还少，待海外商贾知道的多了，这个市场也大了，凭亲王殿下一人，断然吞不下这么大的生意。何况，与亲王殿下搞好关系，先为殿下把新城建起来，不怕没有分一杯羹的机会。
这么一想，几家银号的银子来得颇是痛快！
几家银号已打算冒些风险在亲王殿下这里大投资了。他们的银钱一就位，闽王就写了个奏折在朝里参了秦凤仪一本，说南夷颇多走私之事，请朝中严查！把各银号悔得哟，恨不能把银子要回来。亲王殿下这是要倒灶还是怎么？
许多事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
很多大佬都想不明白秦凤仪的新城要如何建的时候，闽王的奏章给他们提供了新的思考途径。哦，原来秦凤仪在南夷干起了走私的勾当啊。
不过还有个问题，秦凤仪到南夷还不到一年，他就是神仙，怕也走私不出一座新城来，依旧说不通。
新城的问题说通说不通都不甚要紧，眼下闽王上此奏折，说南夷走私猖獗，景安帝小朝会时便让大家议一议。卢尚书一向对藩王没好印象，尤其是闽王。秦凤仪虽则也是藩王，但他是何等身份，他可是经过科举的，正经的清流加藩王，乃清流中的藩王，藩王中的清流。景安帝问诸臣的意思，卢尚书当时心里就说，即便南夷有走私之事，也当是镇南亲王的事，怎么人家镇南王地盘儿的事你闽王这么清楚啊！
卢尚书没直接这么说的原因是有人这么说了。
这么说的不是别人，就是三皇子。三皇子说：“南夷的事，镇南王都不晓得，闽王就晓得了？这可真是稀奇。”
卢尚书觉着三皇子这话说得不错。
只是转眼便有翰林道：“闽王的奏章中所言，镇南王知吗？”
说南夷走私严重，这不是小罪名，闽王自然会先找齐证据。眼下的关键就是，南夷走私之事到底有没有。
这件事十分简单，郑老尚书道：“不如朝廷发函，问一问镇南王殿下吧。”景安帝道：“可。”
景安帝明白秦凤仪哪里来的建新城的底气了，也解释得通秦凤仪为什么让方悦去江宁织造司找人要建南夷织造局了。景安帝实在没想到秦凤仪胆子这么大，这才到南夷几天就敢走私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当初他与秦凤仪说泉州港的事，秦凤仪的主意就是另建一座港口。
秦凤仪现在绝不可能在南夷建深水港，那么走私的规模估计不大。闽王也太大惊小怪了，南夷走私能有多少，要不靠着走私弄点儿银子，他儿子拿什么建新城啊！可走私的这点儿银子也不够建城啊！
便是以景安帝之阅历与智慧，都没想到秦凤仪是打几家银号那里弄出来的银子。
秦凤仪知道闽王参他的事，是晋商银号的何老东家告诉他的，秦凤仪冷冷翘起嘴角，道：“闽王上了年纪，脑子就有问题了。我这里有没有走私我不晓得，他倒晓得？他听谁说的啊？有证据拿出来就是。”
何老东家忙道：“殿下，小心无大过啊。”他家可是在这位殿下身上投了巨资的。秦凤仪请何老东家坐了，道：“听我说，我虽年轻，见识浅些，也知道海贸与渔民们出海打鱼可是不一样的，必然要有深水港。那深水港岂是好建的？一个泉州港便建了十年，朝廷耗银千万余两。朝廷也没给咱们南夷一两银子建港啊。没有深水港，哪里来的海贸？不会是闽王老眼昏花，把咱们出海打鱼的渔民看成私货贩子了吧？”总之，秦凤仪是一句都不肯认的。
秦凤仪委实没把闽王的奏章当一回事，他这里新城招商要开始了，便与何老东家道：“你们只管办你们的事，当初我七品探花时他都不是我的对手，何况现在！”
何老东家这才晓得，合着亲王殿下与闽王早有过节。
看秦凤仪这气焰，倒不像是能吃亏的，何况何老东家思量着，秦凤仪再如何被陛下封到南夷，也是陛下的亲儿子，闽王那毕竟是远一层的。两人打官司，陛下就是私心里也不能偏着闽王不是。
何老东家这么一琢磨，也就放心了。
另外几家银号的东家，也各有各的渠道，便是闽商的东家还怕秦凤仪因着闽王的事误会他们，特意过去请安，言语间解释了几句，说他们都是清白商贾，只是做生意，并不是长舌妇。秦凤仪根本没将闽王的奏章放在眼里，只是令章颜等人准备着新城招商之事。
这是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盛事，因为这是大景朝历史上第一座由亲王全款出资修建的城池。
整个招商时间长达两个月之久，这还不算前期的准备，同时，拥入南夷的工匠、劳力、商贾、女伎，加起来足有数十万之众。整个两湖、江南西道、安徽以及浙闽，诸多人口拥入南夷州，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凤凰城建设。
秦凤仪尚且还好，底下人都是忙得脚不沾地，李钊和方悦，一个管着数个新开张的窑场，一个在办南夷织造局的差事，还身兼数职，管着新城的一些事。更不必提章颜、赵长史等人，冯将军如今在南夷城维持治安，潘将军在凤凰城主持秩序。再有如谭经历他们这样年轻力壮能做事的，都被秦凤仪提出来，一人一摊事地交代了下去。就是秦凤仪的俩小厮揽月、辰星，也让出去历练一二。
另则便是方灏的官学，学生数目也增加许多。这也是秦凤仪的意思，但凡来南夷城的，即便不是南夷城本地人，若是带着孩子过来的，交一笔赞助费，就可以到官学就读。
秦凤仪直接连张羿手下的娃娃兵也都用上了，不叫他们做要紧事，反正这些孩子每天都有训练，让他们出来见见世面，做些力所能及的。
不论南夷城还是正在建设的凤凰城，都如两座精密且高速的机器，带着勃勃的朝气与生机，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再说罗朋，现在罗老爷简直是拿这个先时跟他分家，然后被他撵出家门的儿子当活宝贝，连带罗朋那个后娘，估计是被罗老爷教训过了，待罗朋很是客气。这回漕运真是沾罗朋的光，罗朋让他们多造船，还做水上生意，如今果然是，南夷多水路，不论人们出行还是货物运输，都离不开船，更何况如今新城建设，漕帮的生意更是火爆得了不得。罗朋让家里拿出三成来给秦凤仪，罗老爷打点惯了的，自然无二话。秦凤仪直接把这银子的一半归到了巡抚衙门的税款中，章颜连着好几天都眉开眼笑。
就在南夷城的人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皇帝陛下的使者到了。这是位侍诏厅的翰林，秦凤仪还认得，以前共过事，只是时间有点短罢了。这位石翰林到了南夷城时秦凤仪没在家，他到凤凰城去看工程进度了。好在秦凤仪出门一般是媳妇儿留守。李镜命先给石翰林安置，再令人去凤凰城送信，请秦凤仪回来。
秦凤仪是第三天才回的南夷城，回屋见了见媳妇儿，听说石翰林是来问走私的事，笑道：“明儿我也写一奏章，就说闽王克扣泉州港商税，私收商人孝敬。”
李镜笑道：“行了，你去见见石翰林吧。”
秦凤仪道：“晚荔枝还有没有，给石翰林尝尝。”“早着人给他送过去了。”
秦凤仪洗把脸，这才去了议事厅，召石翰林过来相见。石翰林欲行礼，秦凤仪笑道：“行了，咱们谁跟谁啊，以前我在侍诏厅待的时候虽短，也记得老石你曾提点过我。”
见秦凤仪免他礼，石翰林一揖后，自袖中取出圣旨，对着秦凤仪念道：“陛下问镇南王，闽王折子里说南夷有走私之事，可属实？”
秦凤仪愣了一下方反应过来，道：“都是闽王胡说八道！我南夷穷得就剩西北风的地方，拿什么走私啊！有什么证据，拿到我跟前，叫我瞧瞧，我好跟他对质！”
石翰林道：“殿下的话，下官记下了。”
秦凤仪道：“我也写了闽王十八条罪状的折子，老石你回京时帮我一道带回去。”石翰林无语，都不晓得如何接话了。
先说过正事，秦凤仪令石翰林坐下说话，道：“我们南夷苦啊，也就老石你这会儿过来赶上建新城的时候，人才多了些。去岁我来的时候，苦哟。我先也不知道你来，前些天去了新城。对了，你来做什么呀？”
石翰林道：“闽王上了折子，这毕竟是南夷的事，自然要问殿下的，陛下便着臣过来问一问殿下走私之事。”
“这还用问！明摆着的呀！拿什么走私啊！朝廷出一两银子给我建港吗？我们南夷要啥没啥，走私啥？难不成是我们南夷的渔民捕了鱼，走私到闽地去，招了闽王的眼？”秦凤仪义正词严，正气凛然，“简直无中生有！闽地建港就建了十年，才有了泉州海贸，我们这里有港吗？半根鸡毛都没有，就说我们这里走私！闽王是记前仇啊还是我哪里得罪他了，他随便上个本子，朝廷就当真还打发你来问我！嘿，这冤枉人的还有理了！”
石翰林连忙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朝廷也是担心殿下啊。”“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多要几件兵器，怎么就把我的折子驳回来了？担心我也没见多给一两银子啊。”秦凤仪摆摆手，“行啦，老石，不用你说这虚头话，我是个实在人呢。”
石翰林都不想说话了，想着秦凤仪原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做了藩王就更难相与了。不过石翰林还带着皇帝陛下交代他的其他任务，他还要去新城看看呢。
当石翰林委婉提出此事，秦凤仪一口允了，待乘船东去时，石翰林望着西江上来往的船只，络绎不绝，码头上更是有百样生意，熙熙攘攘，极是热闹，不禁道：“都说南夷贫苦，依臣看来，所言非实啊。”
秦凤仪一笑：“你真是好眼力，这码头都是用我建王府的银子修的。”石翰林忙问：“那殿下如何建王府呢？”
秦凤仪道：“别人建王府，都是紫檀的架子楠木的柱子，我这里不讲究的，就在旁边儿山上砍的树，用的是本地的木材，有什么用什么，不挑。有多少银子，建多少银子的王府呗。”
石翰林肃然起敬。待到了新城，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秦凤仪带他自城墙走起，道：“这城墙，有些地方能凑合，为了省银子，加固便好；有些实在不能凑合的，也是推倒后，挑拣能用的青砖都用上；实在不能用的，再用新砖来砌。原本他们都说要先建王府，我说了，什么都不比城墙重要，先建城墙。”待往城里去，见许多民居已要拆了，石翰林不禁道：“这些房子拆了，百姓们都到哪儿去安置啊？”
秦凤仪道：“有愿意投靠亲戚的就投靠亲戚，没有亲戚的，或是去租房，都可以。”
“银子从哪儿来呢？”石翰林问。“你还以为我白拆老百姓的房子啊？按房舍新旧大小都折算了银子的。这些银子，拆之前就发下去了。非但如此，待以后新城建起来，还能按各家人口多少，还他们一套新宅子。”秦凤仪道。
石翰林忙道：“殿下仁慈。”“仁慈不仁慈的，起码得对得住咱们自己的良心。”秦凤仪道，“我自小在民间长大，知道百姓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然后秦凤仪又带他去了番县县衙，见到了范正范知县。
秦凤仪道：“老范是我的同窗，当年的传胪，庶吉士散馆第三，当年散馆后，老范没有谋京城的好缺，而是来了南夷，过来教化这里的百姓，治理这一片贫瘠的土地。”
此时，阿金正好过来送木材，秦凤仪招呼阿金过来，与石翰林道：“这是咱们的土人兄弟，少族长阿金，十分有才干。知道本王要建新城，他们也愿意为本王出一份力。”
待中午用饭时，秦凤仪又与石翰林说到今春他去县乡巡视的事。秦凤仪道：“不瞒老石你，先时我在扬州没见过这样苦的日子。有些百姓真是穷啊，一家只有一条裤子穿。这不是玩笑话，是真就如此。本王经过一个村庄时，百姓们穷得一家子五个人只有四个碗，总有一个人是就着锅吃的，我见了，心里很不好受。那一回，我往附近的县里、乡里、村里走了一个月，还被蚂蟥咬过。当时我就下定决心，就算穷我一生一世，也要叫百姓们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秦凤仪说得十分动情，把石翰林也感动得够呛。待石翰林回京时，秦凤仪送了石翰林几样南夷土特产，再加十八本参奏闽王的奏章。石翰林说，一定会奉至御前，好生为亲王殿下讨个公道！把亲王殿下感动得握着石翰林的手道：“朝中非有老石你这样的义士，才能有青天照世啊！”
待石翰林走了，秦凤仪还在说：“世上还是好人多，老石就是其中一个。”
石翰林完全是一路淌着感动的泪水哭回京城的啊，待在御前回禀南夷之事，更是说着说着眼泪便能滚下来。
石翰林哽咽道：“臣在朝多年，像镇南王殿下这般爱民如子的藩王，再没见过的。殿下这样高贵的身份，为了解民生疾苦，亲自到县里、乡里、村里走访，见到百姓日子苦，亲王殿下难受得眼泪直流。殿下这样高贵的身份，还要受蚂蟥之苦。如今，殿下拿出修王府的银子，先修路、修码头、修城墙，剩下的银子再修王府。贵重檀、楠木材，为了省银子，都不用了；金顶琉璃瓦，为了省银子，也不用了。殿下说，无非睡觉处理公务的地方，只要百姓们日子好了，自己怎么着都成。臣所见所闻，如今一想起来，仍是心下感伤，殿下他实在太不容易了。”说着，石翰林便淌下了感动的泪水，又狠狠地抽了一下鼻子，道，“陛下，殿下过得太不容易了，南夷的百姓们太苦了。有的家里好几口人只穿一条裤子，还有的家里五口人有四个碗，剩下的那个只好用锅吃饭。殿下到了南夷，是想尽了法子叫老百姓们过好日子。殿下预计着，把各县的码头该修的都要修一修，就是为了便宜百姓们出门。殿下说，只有百姓们多出门，看到外头的生计，倘家里闲的时候，能到城里讨些生活也是好的。唉，知道殿下贤德，连山上的土人都帮着殿下运木料、建城池，这都是为殿下的贤明所感化了啊。”
大家听着石翰林一面说一面哭，都暗在心下道：被殿下感化的倒不是土人，瞧着石翰林是真的被感化得不得了了。
当然，秦凤仪这种亲下乡间的举动，很多大臣亦是极为佩服的。堂堂亲王，往县里走一走都不容易，何况是往乡里、村里去。还有秦凤仪被蚂蟥咬的事，许多人心下便是一声叹。
不过也有人问：“石翰林，你去了这些日子，殿下那里到底有无走私之事？”
石翰林大声道：“再没有的！现下南夷城和新城，都有殿下的驻军，如果有走私之事，殿下这样贤明的人，如何会不知道？何况，海贸走私岂是容易的事！大家想一想，泉州港建便建了十年，现在殿下都在忙着建新城，你们没去南夷州，不晓得现在南夷州的声势，殿下实非常人可及。我还在外头街面儿上问了南夷当地百姓许多事，殿下未到南夷州之前，他们很多人都没见过银子，不知道银子是什么样的！现在殿下到了南夷州，他们家里养鸡养鸭养牛养羊，都不收杂税，随便养。他们还能挎着篮子推着板车，到城里卖菜卖水果卖鸡卖鸭，这些小买卖，挎篮的不收进城钱，推车的一天十个铜板。许多以前吃不饱的百姓都能吃饱了，好衣裳买不起，粗布衣裳也管够了。只要肯做活，肯干，南夷城都能寻到生计！南夷那里，我还雇船往海上去了，并无深水港。没有深水港，如何能有海上走私？小船不敢往深海去，浪稍微大些就能把船打翻。只是有海上讨生的渔民在浅水区打点鱼虾，每天卖给修城做活的那些人做伙食罢了。”
石翰林又道：“殿下亲自写了自辩折子，臣已上呈陛下。”石翰林还再三道：“殿下真是太冤枉了！”
石翰林这满腔正义，闹得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这又不是咱们冤枉殿下，你老石这副嘴脸作甚啊！
更让大家惊掉下巴的便是石翰林带回的镇南王殿下参奏闽王的十八本奏章了。这，这可真……真不愧探花出身哪！
镇南王殿下的文笔，比起闽王爷来可是好得多呀。
不得不说，纵秦凤仪已然就藩，京城里流传的不只是他的传说，大家至今还在为他的事伤神的伤神、担心的担心、感慨的感慨哪。
如方阁老这样致仕在家的，听两个儿子说了南夷的事，心中也是万般滋味啊。方大老爷说：“殿下实具才干，这到南夷州不过大半年，就把个南夷州治理得这般好，听说现在自江南西道到南夷去的路上，商贾车队来往不绝。石翰林都说南夷城热闹极了。”
方阁老问：“有没有见着阿悦，阿悦如何了？”“没见着，阿悦估计是极忙的，不然不能连封信都不给家里捎。”方大老爷道。方阁老点点头。
因为与秦凤仪关系非同一般，方大老爷继续感慨：“殿下天纵之才，难怪能把城给建起来呢。”
方四老爷也说：“父亲您没见着，今儿个当朝那么多人，哎哟，石翰林说着说着自己就哭了，说殿下在那里很不容易，王府都没修，先拿出修王府的银子修路修码头，现下眼瞅要建王府了，说殿下的王府建得很是简朴，贵重的木材一律没有，都是山上有什么木头就用什么了，金粉银饰一概不用，就为了省银子。”
“南夷地方虽则苦了一些，可正是因为地方苦，才需要人去治理。苏杭不苦，去那里有什么用。非得这样的地方，才是用人的地方。”方阁老说四儿子，“阿思这秀才考好几年了，现在总在家里念书也不是个事儿，总是闷着，反把人给闷傻了。你们不都说南夷好吗？让他去南夷，找阿悦散散心。”
方四老爷道：“阿悦正是忙的时候，这阿思再去，就怕添乱。”“添什么乱哪，能帮着帮着些，就是没事情做，也开阔一下眼界，知道一下民生，以后下笔也能有东西。”方阁老道。
方大老爷对弟弟道：“咱们家孩子都老实，要是阿思愿意出去看看，阿悦反正在南夷州，他们兄弟在一处，也能有个照应。”
方四老爷想，也是这个道理。要论长幼，大哥为长，他为幼。就是下一辈，方悦是家里最出息的孩子，还是状元呢，老爷子都叫阿悦去了南夷。老爷子一辈子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识过。方四老爷便笑道：“成，那我问问他，给他收拾收拾东西，让他出去走走，莫再闷头念书了。”
方阁老微微颔首，不禁问：“殿下写了自辩折子吧？”他就担心秦凤仪是犟头脾气，在这上头犟，反叫人拿住把柄。
“写了自辩折子，还有十八本弹劾闽王的折子哪。”
方阁老险些噎着，方四老爷道：“殿下真是探花文采啊，那折子写得声情并茂，一早朝都没念完一半。陛下说让内阁自去看，待看完，再打发人问闽王，殿下弹劾可确有其事。”
方阁老无语。
虽则写十八本奏章的事叫人很是无语，但秦凤仪在南夷州搞建设、知民生、行止俭朴的事，经石翰林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讲后算是传开了。
与秦凤仪交好的几家，觉着秦凤仪在南夷是吃了苦，但南夷有这样大的转变，也很为秦凤仪高兴，都说他是个做实事有才干的人。
秦凤仪也料到石翰林不会说自己坏话，但没想到石翰林竟能发自肺腑地说他这许多好话，简直是秦凤仪的神助攻啊。
就连大皇子私下也嘀咕，想着这石翰林是不是被秦凤仪收买了。大皇子与五舅平琳说：“难不成南夷真无走私之事？闽王可是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若无走私来的银钱，他拿什么建新城？”
平琳也觉着走私之事怕是不能假的，当然，闽王与秦凤仪早便有过节也是真的。关键是，闽王说南夷有走私，秦凤仪不认哪。甥舅二人一时无法，也只得暂时罢手。
秦凤仪不晓得自己在朝中的名声又响亮了一些，倒是闽王听说秦凤仪参他一十八本，直接气晕了！
秦凤仪才不管闽王如何，就是气死了，秦凤仪估计还得放两挂小鞭呢。秦凤仪现在正带着土人到城外打猎，他的箭法也是在围场上练出的，虽不比土人，也有些准头。大家猎些鸡兔之物，待中午叫厨下做了。其中，阿花族长抓到两条腕粗的大青蛇，亲自吩咐了煮蛇羹吃。秦凤仪道：“蛇也能吃？”
阿花族长道：“好味道咧。”
阿火族长也道：“殿下一会儿尝尝，这蛇无毒，肉特香。”秦凤仪笑道：“那是得尝尝。”
阿金道：“山下人吃蛇的不多，我们山上是常吃的。蛇肉煮羹很是鲜美，蛇蜕还是药材。”
阿钱族长道：“我们山上人与山下人很多习俗都不一样，像蝎子，多么美味，用油一炸，酥脆，到山下只有药铺才肯用。许多山下人不识货，不知道蝎子的美味，看我们吃，他们还害怕。”
秦凤仪笑道：“这就如同你们在我那里吃饭，吃到没吃过的东西你们也很稀奇啊。我以前就没吃过蛇羹，你们说好吃，我就要尝一尝了。便是风俗，也是这样，初时没见过，见的人多了，也就习惯了。譬如螃蟹，你们先时不也是不吃吗？现在知道它的美味了吧。”这里守着海，秦凤仪是来了南夷方晓得土人竟不吃螃蟹的。
阿钱族长直摇头：“怪怪的。”阿金道：“我觉着很好吃。”
阿钱族长说儿子：“你觉着山下什么东西都好吃。”秦凤仪哈哈一笑：“阿金口壮，这是福气。”
大家这次来，是与秦凤仪商量一桩大买卖的。秦凤仪要建城建这么多的房子，必然要用许多木材，他们各自盘踞的山头便有许多树木，先时阿金已心眼灵活地做了一笔生意，大家见了，纷纷眼馋，过来跟秦凤仪商量，看这木材生意能不能做。
这如何做不得？生意是生意，何况建新城的确需要大量木材，土人愿意供应，秦凤仪求之不得。至于土人，他们也愿意换得银钱粮帛之物，改善自己的生活。
秦凤仪把这桩生意应允后，私下与阿金道：“今天咱们狩猎的那地方，可还好？”阿金自然说好。
秦凤仪道：“这里的土地，有人出价，一亩地四两银子，我没有答应。我是想，如果以后你们族人下山，这片地给你们，你们可以在这里耕种。就是城里，也给你们留了地方。”
秦凤仪看向阿金，阿金实在避不开秦凤仪的目光，道：“倘我等下山，只怕族人并不大会种田。”
秦凤仪道：“我可以为你们向朝廷要一世袭罔替的爵位，这个爵位，永远由你们这一支继承。而且你的族人依旧是由你带着。阿金，见过本王的亲兵吗？你们下山，你可做本王的将军，我的亲卫军如何装备，你的族人，本王同等视之。”
阿金也不是个啰唆的人，何况秦凤仪连连给他们好处，却从未要回报，欠人情欠得多了，总归要还上的。于是，阿金道：“我得回去与阿父商议。”
“这是自然。”
秦凤仪当真不是个寻常人，石翰林说他有常人所没有的才干，这话虽有些夸大，但秦凤仪在忽悠人方面当真不是寻常人，简直就是个天才。
阿金回到族中，不晓得如何同父亲族里说。阿金再去见秦凤仪是十天之后了，请秦凤仪到他们部落做客，秦凤仪当下便应了。李镜还有些担心呢，秦凤仪笑：“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又不是龙潭虎穴，他族中多少孩子在官学上学，族人在南夷城卖山货，又要进织造局学手艺，他邀我，我若不去，岂不显着胆怯了。”
李镜一想也是，仍是道：“带着亲卫们去，把冯将军也带去，也不要太简单，反令人小瞧。”
“好。”秦凤仪应下妻子所言。
第二天，秦凤仪就带着自己的亲卫还有冯将军跟着阿金去了山里。土人住的地方，山上都是用竹子搭的寨子，倒也还成，只是太过潮湿。秦凤仪过去后，阿钱族长先带着秦凤仪祭过凤凰大神。秦凤仪看这凤凰大神的塑像，还穿着土人的衣裳，心说，这可真是入乡随俗了。然后，阿钱族长带着秦凤仪见过凤凰大神在人间的使者——一只绿孔雀。
阿钱族长还说：“这只凤凰大神的使者能辨吉凶，倘是大吉之人，使者大人是会开屏的。”
秦凤仪微微一笑，看向那绿孔雀，嘴里问阿钱族长：“一只孔雀会不会寂寞了些？”
阿钱族长先时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反应倒也不慢，道：“不寂寞不寂寞，这是凤凰大神在人间的使者。”
绿孔雀见有人来，抬起脑袋望向来人。秦凤仪又是笑，就见那绿孔雀一声长啸，说来，孔雀的叫声不大好听。只见绿孔雀原本垂下的尾羽猛然绽开，根根孔雀翎眼在阳光下宝光流转，熠熠生辉，仿若神鸟。阿钱族长和阿金以及边儿上的部落族长都不可思议地看向秦凤仪，秦凤仪的亲卫还有冯将军都不由得面露惊容，秦凤仪道：“我在扬州时，人都叫我凤凰公子。”然后秦凤仪忽然用土话大吼一声：“凤凰大神在上——”
接着，这些土人也跟着嗷嗷地喊了起来。
大家喊了一阵子，阿钱族长看向秦凤仪的眼神和缓许多，请秦凤仪去自己族人商量事务的地方说话。
秦凤仪一路看去，见他寨子沿山势而建，多是用竹。族长的居室自然用的是木料，只是窗子狭小，幸而门开得比较大，今日天气不错，故室内光线尚可。
阿钱族长与妻子阿金他娘，以及阿金、数位长老都过来了，同亲王殿下见礼。听闻绿孔雀开屏之事，长老的脸色也是好转，喃喃地嘀咕了一阵。秦凤仪通土语，不过长老的话有些他也听不懂，揣测当是对凤凰大神祈祷一类的话。
如果是汉人谈判，必然要客套一二的，土人直接，上了山茶后，阿钱族长先道：“十天前阿金回来，传达了殿下的意思。可我们族人在山上住惯了，一些年轻人还好，一些年迈的长者，怕是到了山下，反是不便。”
秦凤仪微微笑道：“族长说出来的顾虑与没有说出来的顾虑，我都明白。族长的考量我也能理解，先不说族人到山下适不适应，就是我所付出的诚意，在一切都还没落定之前，我的信用是不是可以保证，想来族长便是信我，但为了整个族人，亦会多思量的。”
“咱们与殿下认识这些年了，在京城，许多汉人不大瞧得起我们，唯殿下待我们真心，第一次见面，就以衣相赠。殿下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说着，阿钱族长道，“我们上了年纪的人，难免想事情就多些。何况族里也有上万人，一下子呼啦啦地都下去，殿下现在又要建城又要安置我们，怕也忙不过来。殿下诚意在此，我们若是辜负，也对不住殿下先时一番诚意。我们想着，能不能先让一部分族人下山试一试，看能否适应山下的生活。”
秦凤仪笑：“这有何不可。族长是打算让哪些人先下山？”
阿钱族长道：“除了山下卖山货的，还有要跟着殿下的织造局学手艺的。听闻殿下说，只要我们带人下山，殿下愿意为我们请封爵位，而且我们山上的儿郎，与殿下的禁卫军是一样的装备。”
秦凤仪纠正道：“如果族长现在不能下山，爵位的事，暂不能为族长请封。毕竟族长在山上，我没办法向朝廷开这个口。如果族长愿意将爵位让给阿金，阿金带着你族中子弟下山，为我麾下将士，我可为阿金请求赐爵，同时，也可为阿金请封一个官位。”
阿钱族长道：“我只他一个儿子，爵啊官儿的早晚是他的。他如今年纪尚小，我想先让他历练一二，倘族人能适应山下的生活，我再带着大家下山。”
“这样，让阿金带着你族中一部分子弟先下山，我先为他请封官职。族长爵位的事，待族长下山再谈不迟。”
这是个折中的法子，阿钱族长问：“不知我儿可为几品官？”
秦凤仪道：“要看他带多少人下去。我们官场的规矩，麾下百人为七品百户，麾下千人为五品千户，麾下五千人为四品副将，麾下万人为三品将军。”
几位长老都嘀嘀咕咕地同阿钱族长商议，阿钱族长摸着嘴上的短胡拿不定主意，倒是一个劲儿看阿金他娘。秦凤仪心下暗笑阿钱族长竟是个惧内的，脸上却一本正经道：“此乃大事，族长可慢慢商议不迟。”
秦凤仪上山，一路爬到寨子里就快中午了，土人商量事情有效率，秦凤仪也不是磨叽人。祭过凤凰大神，看过绿孔雀，再商议过正式下山的事，还是要先吃饭的。秦凤仪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还能给阿金弄个官儿做，这让土人们很满意，觉着亲王殿下是个实诚人，待他们也好，于是，中午准备的饭菜很是丰盛。
除了山鸡、野兔、山猪一类常见的野味儿，还有些秦凤仪不大认得的，再有虽认得，但能吃也是要勇气的，譬如油炸蝎子、蜈蚣，相较之下，蛇羹真是美味。秦凤仪心下都觉着不可思议，要搁七八年前，他见着这些东西就得吓死，秦凤仪反正是一脸淡定地吃了。甭说，许多东西虽则不大好看，但吃起来真心不难吃，尤其是油炸的这些各式各样的虫子，嚼起来很脆，也没有特别的调料，就是撒上一些盐粉，便很好吃了。
这山实在不好爬，秦凤仪当天都没能回去，在寨子里歇了一夜，第二日方下山回城。经过那绿孔雀时，秦凤仪又对绿孔雀笑了笑，绿孔雀很奇异地又开了一次屏。阿金送秦凤仪下山，秦凤仪与阿金道：“要是你家里商量好了，你就先下山，在我军营里先训练几日，以后也要学着带你的族兵了。”说着，他拍拍阿金的肩膀。
阿金点点头，待走到半山腰，方吞吞吐吐地跟秦凤仪打听：“殿下，待我做了官，是不是就能娶严大姐了？”
秦凤仪看阿金实在心诚，道：“严大姐现在还没嫁呢，她又是个好武艺的，凡人看不上的主儿。待你练兵时，我让王妃写信，请她过来南夷游玩散心。今年眼瞅就八月了，怕是来不及了，待明年，我一定请她过来。阿金，你的好处，不在于官职大小，你的好处在于，你的心是真的。”
阿金虽则对汉文化了解一些，但有些汉人的话仍是不大明白，不解道：“心自然是真的，难不成还有假的？”
秦凤仪笑：“待你再大些，经历的多些，就明白了。”阿金道：“殿下也没有比我大几岁，就总是充老成。”
秦凤仪道：“不是充老成，是我本就比你老成。我说你的心真，是说你只是爱慕严姑娘这个人，而不是爱慕她家权势。”
“这是自然。我们土人，都是只有一个媳妇儿的！”“这就很好，所以，我一定会帮你。”
阿金很高兴，想着亲王殿下真是好人，肯为他的终身大事尽心。
秦凤仪这一趟去山上寨子里，虽则只有短短两日，待下山，章颜已在山下等候。秦凤仪说：“老章你怎么来了？”
章颜笑望阿金一眼，道：“过来接殿下回去，忍不住想听到殿下的喜讯。”
秦凤仪哈哈一笑：“可不就是喜讯嘛。”
阿金把秦凤仪送下山，又与章颜彼此见礼，将土人送的礼物交给秦凤仪的亲卫，便辞了二人，回山上去了。
章颜接秦凤仪上车后，才直念佛：“我的殿下，你怎么就带这么几个人便去土人部族里了。”提前也没说一声就跟土人上山了，把章颜担心得不得了。
秦凤仪根本没当回事，道：“这可怎么啦，我去谈一谈他们下山的事。”
虽则刚刚看秦凤仪形容就觉着此行想来收获极大，可一想到秦凤仪竟然以身犯险，章颜难免念叨了他一回，把个“君子不坐垂堂”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往这位殿下的脑子里灌。秦凤仪听得耳鸣，连忙摆手道：“我记得了我记得了，行了，老章，你就别啰唆了，你究竟要不要听我在土人那里的事啊？”
章颜这才听秦凤仪说起此次在土人部族中商议的事，秦凤仪道：“想让他们一次性下山怕是不易，估计得一批一批地来。”
章颜道：“能开个头就好。殿下估量着第一批能有多少人？”“青壮能有一千。”
章颜道：“这便不少了。有阿金部落带头，其他九个部落没有不动心的。届时，每个部落按一千人出，又可组一支土军。”
秦凤仪浅笑：“正是如此。”
秦凤仪此次上山，非但带回了土人愿意分批下山的好消息，还带回了土人送他的诸多山货土礼，这里固然有诸如猴头菇、竹荪一些珍贵的物什，也有肥肥的菜青蛇之类土人看亲王殿下很喜欢吃的东西，再有，就是土人山上的茶叶、笋干。
秦凤仪让厨下烹制了蛇羹，把爹娘请过来一道品尝，李镜说：“怪香的，这是什么羹？”
大阳也跟着凑近汤羹，有模有样地扇一扇小胖手，说：“香！”现下大阳处在一种特爱跟大人学的阶段，而且人家大阳学说话不只是学说话，连表情神态一样学，直逗人乐。
秦凤仪笑：“香你就多吃两碗。”
大阳一本正经地点着小脑袋：“成！”
一时，一家五口欢欢乐乐地吃起晚饭，大阳还真挺喜欢喝那羹，小嘴吧嗒吧嗒喝得香，李镜说儿子：“吃饭别吧嗒嘴。”
大阳看他爹：“我爹一样。”
媳妇儿瞟过一眼，秦凤仪连忙也不敢吧嗒了，跟儿子道：“爹也不吧嗒了，老实吃吧。”他是看儿子吧嗒得好玩儿，才跟着一起吧嗒的。
大阳也只好遗憾地不再吧嗒，秦凤仪还问儿子：“好吃不？”大阳点头：“好吃！”
秦凤仪看胖儿子香喷喷吃东西的模样就欢喜，小子多乖啊，围着围兜，自己舀着小勺子吃，都不用嬷嬷喂，虽然吃得满桌子都是，但在这一点上，秦凤仪还是很赞成媳妇儿教育儿子的法子的。秦凤仪说：“还有一篓子猴头菇，明儿给咱儿子炖鸡来吃。”
大阳便学他爹的话说：“炖鸡！”“行了，知道啦，你赶紧吃你的吧。”李镜有食不言的习惯，但秦凤仪就是个喜欢在饭桌上说个没完的毛病，久而久之，李镜也被带偏了。
李镜问秦凤仪去山上的事，秦凤仪与媳妇儿说了，李镜道：“这也好，先让他们下来一部分，慢慢来，有上个两三年，就能都下山来了。”
“是啊。”
李镜问：“他们山上的寨子什么样？”
秦凤仪道：“多是依山而建的竹屋，只有族长的屋子是木头的。看他们族人穿的，多是粗布衣衫。相对于金饰，我看他们更喜欢银。部族中有长老，还有先时咱们打听的拜孔雀的事，其实不是拜孔雀，他们族中有凤凰大神像，那凤凰大神也跟山人一般，画了满脑袋的银饰。土人认为孔雀是凤凰大神在人间的使者，族中养了一只绿孔雀。风俗就似咱们先时打听的，倘孔雀开屏，便认为此人为吉。若是孔雀不肯开屏，便说此人与凤凰大神无缘。”
李镜问：“孔雀开屏没？”
说到这个，秦凤仪十分得意：“先时我还问章太医，章太医说，孔雀春天喜欢开屏。这都入秋了，我还担心孔雀见我不肯开呢，结果一见我就开屏了。真漂亮，是只绿孔雀，什么时候我也弄一只来给儿子玩儿。”
李镜奇道：“这可真够奇的。”
“有什么奇的，我刚生下就是凤凰胎，是不是，娘？”秦凤仪问他娘。
秦太太给大阳擦擦下巴上的汤汁，点头道：“是啊，而且娘娘当初怀着殿下时就做过胎梦，梦到过一只五彩斑斓、闪闪发光的凤凰。”
“不是梦到的小牛犊吗？”“小牛犊是我胡扯的。”秦太太道，“小时候你总问。平民百姓家，谁敢说生个孩子梦到过凤凰啊。龙凤皆是皇家的祥瑞之物，你又是属牛的，我就说梦到的小牛犊，其实，是梦到凤凰。凤凰是百鸟之王，孔雀一见我儿，当然会开屏啦。”
秦太太说得神神道道的，秦老爷也说：“当初娘娘给你起名叫阿平，取平安之意。小时候你总是病，我就寻思着，给你找个香门儿看看。那香门儿的人一见你，就说你生得好相貌，必得起个好名儿，才能压住贵气。原本想给你起名就叫凤凰的，后来想想，这名儿不太谦虚。正赶上亲家公到扬州，我抱着你去街上玩儿，见到景川侯爷在街上走，当时吓得我冷汗都出来了，回家就给你改了名儿，不好再叫凤凰，叫凤仪了。”
李镜心道：难道凤仪这名儿就谦虚了？
秦凤仪微微拧眉，大家以为他又想到柳王妃心里不痛快了，不料，秦凤仪忽而感慨道：“怪道我说媳妇儿怀咱们大阳时，我梦到的是大白蛇呢，原来我俩都是蛋生啊。”

第六十八章 万寿节礼
当天，大家都吃到了秦凤仪送的羹汤。至于是什么羹，秦凤仪还神神秘秘地不肯说，李镜是第二日才晓得的，险些捶死他。竟然叫她吃蛇羹，李镜恶心坏了，要不是昨天的蛇羹已经消化了，李镜非吐出来不可！
秦凤仪都说她：“土人经常吃呢，我吃好几回了，觉着实在好吃，才叫你们尝尝的。看你这样儿，以后都不请你吃了，请大阳吃。”
大阳还跟着点头，嘴里说道：“好吃！香！”“知道什么，脏死了。”
“哪里脏了，很好吃啊。”秦凤仪道，“我还吃了炸蝎子、炸蜈蚣、炸竹虫哪。”李镜一阵恶心，大阳还好奇地问：“爹，好吃不？”
秦凤仪点头：“香极了。”“大阳要吃。”“好，下回爹命人做了给你吃。”大阳很高兴。
李镜都想与这父子俩分灶吃饭了，看父子俩叽叽咕咕有说有笑，一会儿秦凤仪亲大阳的胖脸两下，一会儿大阳拿胖脸蹭他爹，奶声奶气地与他爹说话，不时还一阵笑，根本不理会李镜的心情。
土人那里如秦凤仪所料，阿金决定先带一千人下山，不过这一千人还没挑好。秦凤仪先给朝廷上奏章，给阿金封个千户。阿金带着族里手巧的姑娘们下山来，开始学习桑蚕缫丝之术，问秦凤仪那块土地的事，秦凤仪笑道：“这样吧，你的族人占据的山头也不小，你给我一座山，我给你一块地。届时，你们全下山来，当初我说的那片土地，是你族世代的居所。”
阿金道：“殿下想先要哪座山？”
秦凤仪笑：“就你们寨子后头的枯藤山如何？”
阿金脸色一变。秦凤仪笑意悠然。阿金道：“殿下，那座山可是有铁矿的。”“我知道。”秦凤仪拉阿金坐下，细与他分析，“阿金啊，你们并不通铁矿冶炼之术。朝廷是不准私人开发冶炼铁的，我会在奏章中说明你们献铁矿有功的。”阿金道：“这是大事，我得与我父亲商量。”
“这是自然。”秦凤仪正色道，“阿金，你们世代在山上居住，这南夷，汉族繁衍也有千年了。南夷这么大的地方，有铁矿的自然并非枯藤山一处。所以你莫要多心，以为本王觊觎你家的铁矿。你想一想，你们守着铁矿，可你们打出过一口铁锅吗？本王并非那样的下作之人，阿金，你去与你父亲商量吧，这是大事。”
阿金又觉着自己是小人之心了，看亲王殿下有些伤感失落的模样，不觉心里便有些歉疚，道：“我知道殿下人品。”
秦凤仪微微一笑：“那就好。阿金啊，我说枯藤山，一则是因为那山里有铁矿，二则便是因那山上树木最少，山亦不茂。就是你们族人，原说枯藤山是你们的地盘儿，但你们连个驻守的人都没有。这座山，对于你们族人的用处最小。如果你们不愿意，另换别的山头也是一样的，于我差别不大。你不知道，这南夷的矿山，就是本王以南夷亲王之尊，也没有开采冶炼的权力。”
“为什么？南夷不都是亲王殿下的吗？”“是本王的，也是朝廷的。本王的亲王是朝廷封的，就是为你请封官员，本王也要上书朝廷，由朝廷钦封才是。”
阿金毕竟是念过书的人，秦凤仪这样一说，他也就明白了，越发觉着，枯藤山虽有铁矿，但与亲王殿下的利益并不相干。阿金正色道：“这事，我问一问父亲的意思，再给殿下答复。”
“好。”
秦凤仪并不急着土人们的回复，早晚必有这一遭。
倒是秦凤仪给朝廷写奏章为阿金请封时，李镜提了一句八月便是陛下万寿，得备些寿礼才是。秦凤仪道：“六月老虔婆的千秋不也没有备礼。”老虔婆，独指裴太后。
李镜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那里都不要紧，陛下这礼得备的。”
秦凤仪随意道：“备几样土产就是。咱们这里穷兮兮的，就剩下西北风了。把那橘子、杧果、桂圆、石榴、苹果、柚子、黄皮、椰子，装上两车，给陛下送去就是。多好啊，既是咱们南夷土物，还省钱。”
李镜提醒他道：“贺表可是得上的。”“让赵长史写就是。”秦凤仪道，“多运些橘子过去，愉爷爷爱吃橘子。给岳父挑两筐最酸的。”“干吗给我父亲挑最酸的？”
“就是要酸他一酸。”秦凤仪道，“也给方老头儿挑两筐最酸的。”“你倒还真是一碗水端平啊。”“那是！”秦凤仪道，“把甜的都给愉爷爷吃。祖母那里也送两筐甜的。”
甭看秦凤仪怕媳妇儿，这些大事，还是他拿主意。倒不是李镜拿不得主意，只是要是不听秦凤仪的备下重礼，怕秦凤仪又要犯犟头病，只得听他的。不过贺表是李镜与赵长史说着写的，李镜道：“咱们南夷，自来贫瘠之地，这陛下也是知道的。如今没有金珠玉宝献上，可殿下自来了藩地，一心一意治理藩地，虽无金玉之物，如今土人感受陛下隆恩要下山了，这便是殿下献给陛下的贺礼吧。”
赵长史便知道这贺表如何写了，私下与李镜道：“娘娘还需多规劝殿下，陛下当年也是有苦衷的。”
李镜道：“这事得慢慢来。”
赵长史便下去写贺表了，其实，赵长史说的“陛下也有苦衷”的话，委实有些违心。在赵长史看来，有啥苦衷啊！只是眼下秦凤仪一日较一日出众，哪怕是分封到南夷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是光芒万丈、照耀世间。
赵长史并不是功利之人，他若功利，当年就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为柳王妃说话。但秦凤仪才干不比诸皇子差，简直是比诸皇子高一大截。这样的秦凤仪，便是赵长史，也会多替他考虑一些将来的前程之事了。
别说，赵长史写贺表的水准当真不错，又有李镜方向性的指导，朝中收到的镇南王送给陛下的万寿节贺礼，就只有千里迢迢运来的不值什么钱的八筐水果，而且听说运来不少，除了给陛下做万寿节贺礼，还送了不少人家。这是李镜吩咐的。自己娘家、方阁老家自不必说，还有愉亲王府、寿王府、长公主府这等在京宗室，另则郦国公府、柏国公府、襄永侯府这几家交好的公府侯门，以及程尚书府、骆掌院府，也都收到了镇南亲王殿下的水果。就是内阁几家，李镜都一并送了。
大家都表示，南夷穷虽穷了些，水果还是不错的。
当然，皇帝陛下收到的样数是最多的，足足有八样。这些水果在宫中也不算什么稀罕物，何况，秦凤仪送得满京都是。景安帝真正高兴的是秦凤仪说的土人下山之事，还给内阁诸人看了秦凤仪的奏表，郑老尚书喜道：“果然是凤殿下，安民抚民，方有如今土人下山之事啊。”
工部尚书道：“如何只有一千人？”
卢尚书道：“土人虽土些，人也不傻，自然是先下来一部分，看看朝廷可是真正接纳他们。然后慢慢地，不要说三五年，便是十年之内，土人皆能下得山来，也是大功一件哪。”
景安帝笑道：“很是。”
然后景安帝龙心大悦，打趣景川侯：“听说景川你收到了女婿的两筐酸橘啊？”
说到这事，景川侯便郁闷，原本有两篓橘子，说是秦凤仪特意送给岳父大人吃的，景川侯以为那小子终于转了脾气，明白过来了呢，结果一吃，险些把牙酸掉。
如今，皇帝陛下还拿这事儿来说，景川侯道：“是啊，岳父只配吃酸的。”
景安帝忙赐了景川侯两篓甜橘，还与景川侯道：“那是凤仪跟你闹着玩儿啊，给你尝尝朕的橘子。”
纵与皇帝陛下多年君臣，见皇帝陛下那眉开眼笑的模样，景川侯不由得心下吐槽一句：也不知道美个什么劲儿，我就不知道那是女婿跟我玩笑的？我女婿跟我好得不得了，我还是天下第一好岳父呢，有牌匾为证。
娶对媳妇儿的重要性，从秦凤仪的万寿节礼上就可以看出来。秦凤仪是断然不肯花大价钱为景安帝准备万寿礼的，李镜便借土人下山之机，把这当万寿礼了。就这样，秦凤仪用几筐果子，便夺了众皇子的风头。
纵使秦凤仪自己没这个意思，但在李镜的巧手安排下，简直是不出风头都难啊。
原本大皇子与秦凤仪的关系就一般，这两人仿佛就是天生的对头，不知是不是命运冥冥之中的安排。秦凤仪的身世尚未曝光时，这两位的关系就很一般，秦凤仪还干掉过大皇子的长史。及至秦凤仪的身世曝出来，饶是平皇后说自己冤枉，不晓得如何柳王妃就死了，难道当初没有争后位之心？当然，处在平皇后的位置，娘家有权势，她想一争后位也没错。只是谁料得到今日！当年平家有多么强势出众，现在秦凤仪就有多么出众。秦凤仪就藩南夷的时间太短，自己没表露出什么野心，但秦凤仪身边的人，赵长史、章巡抚已是将他奉为主君，心里已在为他日后的前程考虑了。现下秦凤仪的思想境界还是他媳妇儿带领他达到的，必要给儿子打下一片以后能与朝廷平起平坐的藩地。寻常人到南夷这等土人遍地的封地，估计也就是跟土人做伴了，秦凤仪不是，南夷的荒蛮贫瘠反激发了他的天资，让他即便在南夷，也可以光耀京城！
可想而知，秦凤仪这份寿礼送得多么堵人心。
裴太后这里还得他皇儿孝敬了几篓南夷水果，裴太后说：“既是镇南王孝敬皇帝的，你自己留着吃就是。”
景安帝笑道：“也是孝敬母后的。”“你可别多说这话，哀家的千秋节，不是连个果壳皮儿都没收到吗？更甭提这些果子了。皇帝留着吃吧，哀家又不是八辈子没吃过果子。”裴太后简直堵心堵得难受，秦凤仪就是送天上的月亮，估计裴太后也不见得去瞧一眼。但秦凤仪就藩南夷都折腾得动静京城可闻，如今又有土人下山之事，裴太后这等老辣的政治人物，灵敏地嗅到了京城风云中一丝变幻的气息。其实，如果六月裴太后的寿辰秦凤仪哪怕就送八筐果子，估计裴太后也不会说什么。可是秦凤仪什么都没送。如今看到皇帝儿子还特意送水果过来，裴太后堵心得越发厉害。
景安帝难免劝解了母亲几句，替秦凤仪说了几句好话：“听说他今年忙得很，又是建新城，又是收拢土人。他这性子，也是有些别扭，有他媳妇儿劝着，估计慢慢能回转。”
裴太后一声叹，转而问皇帝儿子：“土人那里，到底怎么说？”
景安帝细细与母亲说了，裴太后道：“南夷这地方，虽是远了些，也苦了些，可他刚入朝的时候，就与土人打过交道，听说便很能降伏那些族长，让他去，是去对了。朝臣太死板，何况官员三年一任，总有升迁，这个主官在时是一种态度，那个主官在时就是另一种态度了，所以，土人总是不肯下山。如今他就藩南夷，他又一惯是个能做主的人，待这些土人都归顺朝廷，也是他的功绩。只是得叫他留心西边儿的山蛮哪。自太祖年间将山蛮驱至桂州，这许多年有一两场小战事，大战事是没有的。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山蛮又最擅山战，可得让他多留心。”
景安帝道：“母后放心，朕会提醒他的。虽有朕的提醒，如今他在南夷，也全看他自己了。”
裴太后道：“出去自己当家做主的，也没什么不好，我看南夷现下就不错。就是这性子，真不知像了谁。”
像谁？景安帝心说，儿子多是像父亲的。虽然景安帝认为秦凤仪这种刚烈性子，有些像柳王妃，但自从秦凤仪干了两件特长脸的事，景安帝就觉着这种实干精神还是像自己的。
景安帝提醒秦凤仪留心山蛮的密折还在路上呢，南夷城却经历了第一场战事。便是秦凤仪也没想到，战事来得如此之快！
秦凤仪正在南夷城，东边县城逃出来的百姓过来报信，当下紧闭城门，命冯将军准备迎战。凤凰城那里，也命潘琛紧闭城门，相机行事，其余事务由范正主理！南夷城在凤凰城以西，山蛮的象兵必然是先来南夷城。
南夷城的大街紧急戒严，冯将军召集兵马，章巡抚、赵长史等人都到了议事厅，秦凤仪道：“都不要慌，我早防着山蛮来犯！”
秦凤仪与章太医道：“先时我让你备的药粉，都准备好了吗？”
章太医道：“回殿下，备好了。”
秦凤仪道：“这就拿来给舅舅。你与李太医带着药堂里的人分批轮流，准备救助伤员。”他又对柳舅舅道，“舅舅，刀剑弓弩先醮过药水再给将士们。”
柳舅舅道：“明白。”
二人都下去了，秦凤仪与章巡抚道：“把府衙的粮仓打开，每天由三顿饭加到四顿，晚上给将士们做一顿，必要叫人吃饱！”章巡抚领命。
秦凤仪对杜知府道：“街上全部戒严，如果此时生乱，我只与你说话！”杜知府面色一肃：“是！”
秦凤仪一条条交代下去，有条不紊，条理清晰，没有半点惊慌惧色，底下诸人见秦凤仪淡定若此，均不由得纷纷安下心来。秦凤仪与众人道：“我还没见过山蛮，听闻他们擅使象兵，你们便与我一道去城墙上看看。”
当然，看到这一战的，不只南夷城诸位官员，还有在南夷城的几家大商贾，秦凤仪刚要登城楼就见他们匆匆而来，后头跟着杜知府。杜知府上前禀道：“他们各家亦有护院，想问殿下可要暂时征兵。”
秦凤仪摇头道：“暂且不用。”他与几人道，“你们有此心，本王甚是欣慰。想来你们没见过山蛮吧，若不害怕，正好与本王一并见一见。”让他们一并上城楼，秦凤仪又吩咐杜知府道，“去瞧瞧城里卖山货的几家土人的店铺，看他们如何，若是愿意，也请他们过来，与本王同观战事。”
杜知府领命去了，何老东家几人与南夷城中几家大粮商、大绸缎商，躬身见礼后，跟随在诸官员身后，与秦凤仪一同登上城楼。
不要说象兵了，便是大象，许多人也是头一遭见，这许多人里，便包括秦凤仪。
秦凤仪先是望见远处的滚滚烟尘。要知道，南夷多雨，并不似北方干燥，一般来说，路上有灰尘的时候少。继而便是大地震动，倘是不晓得缘故的，还以为是地震了呢。之后，就望见象兵黑云一般压城而来。冯将军诸人已摆开战阵，打头的是黑压压的战兵，其后便是数架床弩。
战场离得有些远，秦凤仪远远看到，护城河外，诸多戴羽冠的山蛮坐在大象身上，驱使大象奔腾而来。大象跑得并不快，但奔腾而来时，仍是震人心魂。
象军一至，冯将军一声大吼，前方战兵立刻后退，露出后面皆已准备齐当的床弩，顿时，巨箭齐飞。
冯将军曾经说过，山蛮难对付的，一是山战，二便是象兵。
山战秦凤仪没想过，他现在又没有去占领山蛮地盘儿的意思，他现在一心发展南夷呢。但象兵的应对方式，秦凤仪问过冯将军，冯将军提出两种解决方式，一是火攻，大象怕火；二是劲弩强弓，必要先伤大象，使象群大乱，伤山蛮元气，再行交战。
第一拨巨箭过后，巨象嘶鸣，山蛮象军顿时大乱，许多坐在大象身上的山蛮羽冠战兵被甩下象背活活踩死。也有大象疯狂前奔，迎上了紧接而来的第二拨巨箭。
大象这种东西，不可能成百上千，秦凤仪目测，山蛮的象军有上二三十头顶天了。象军一乱，山蛮军队顿时大乱，冯将军颇是悍勇，亲自上马，带兵厮杀。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秦凤仪面无表情，直视前方，浓烈的血腥味儿已飘向鼻间。在外人看来，秦凤仪表现得堪称完美，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山蛮的军队溃散四去，冯将军亲自带人追击。
秦凤仪轻轻拊掌，微微笑道：“我当山蛮如何呢，也不过如此。”章巡抚道：“皆是殿下英明，令我等早备战事！”
秦凤仪与章巡抚道：“把先时拟定的追杀山蛮逃兵的章程全城公告，凡有献山蛮首级者，赏银十两！有斩十人者，赏银百两，官百户！以此类推，本王这里，有的是赏银与官职！”
诸人皆呼殿下千岁千千岁！
秦凤仪转身下城楼，经过几位大商家身边时笑道：“你们有心，待来日庆功酒，都过来凑个热闹。”诸人皆觉荣幸之至。而且自秦凤仪与章巡抚的交谈中，诸人心惊的是，莫不是亲王殿下早料到会有山蛮来犯？
问出这个问题的是阿花族长。秦凤仪下城楼见阿花族长也在土人堆儿里，笑道：“阿花族长今天也在城内？”
“是。”阿花族长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十分庄重而恭敬的礼，道，“下次再有战事，请殿下一定要允许我们为殿下作战。”
秦凤仪笑道：“看来，你有事情与本王说。”“是。”阿花族长道，“什么都瞒不过英明的殿下。”
秦凤仪笑：“莫如此，我们还如以往那般就好。”
众人下了城楼，土人性情偏直，何况阿花族长见识过秦凤仪的强兵劲弩后，很是想拍秦凤仪的马屁，忍不住说：“殿下的那个是大弩吗？好生厉害。”
秦凤仪笑：“那叫床弩，特意用来对付山蛮的象兵。”“殿下早知山蛮会过来侵犯南夷城？”阿花简直问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秦凤仪笑道：“我南夷城如今百业昌隆，越发富足，饿狼闻到了气息，焉能不过来争抢呢？我早备下强弓劲弩，为的就是要杀了这条恶狼。”
秦凤仪十分轻松的一句话，阿花族长却听得心下一凛，对秦凤仪越发恭敬。
冯将军是下午率兵回城的，清点伤亡，南夷亡三百多、伤五百多，山蛮留下了足足两千余人的性命以及二十头或伤或死的大象。
秦凤仪忙至深夜，回屋时方与妻子说了句实话：“我今天在城头险些晕了，那血腥气快熏死我了。”
秦凤仪一战大胜山蛮，当晚城内便流传了亲王殿下如何威武的传说。待得第二日，凤凰城那里传来消息，说是一切平安，未见山蛮来犯。说实在的，没有山蛮进犯，乃好事，一城的人都庆幸得很，独有一人实在是遗憾坏了，那就是跟着秦凤仪到南夷的亲卫将领潘琛。潘琛被秦凤仪派来驻守凤凰城，凤凰城的地理位置较南夷城要往东百里。山蛮自西而犯，自然是先打南夷城的，山蛮的首领也是这个意思。
要说好端端的，秦凤仪又未寻山蛮的晦气，怎么山蛮倒来进犯南夷城？以往南夷穷得喝西北风的时候，山蛮也没来过，因为来了也是一群穷鬼，能抢啥啊？比他们还穷哪。何况，一旦出兵，还会招来朝廷的大军。山蛮虽则自占一州，却也没有猖狂到认为自己能与朝廷的大军相抗衡。所以，山蛮以往都没来过。秦凤仪来了南夷，开始了南夷建设，山蛮听说现在的南夷城银子跟淌水似的那么多，就想着快过年了抢一票好过年。也是山蛮多年未打仗的缘故，要知道，如果是去岁过来，就算有冯将军的两万兵马，章颜等人想对抗山蛮都非易事，无他，冯将军的两万人马一直是不全的，如今足员两万，是秦凤仪给他补上的。而且秦凤仪简直是牙缝里省钱，给冯将军手下的兵把装备都给补齐了，比建新城更早的是，自从听冯将军说了对付象军的两种方法，秦凤仪把事情放在了心里，一直跟柳舅舅想法子，床弩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事，也就秦凤仪身边的几个近人知道。
先时，大家都觉着秦凤仪有些大惊小怪，认为山蛮与南夷州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山蛮来犯，大胜之际，诸人无不庆幸，幸亏秦凤仪准备得当。
而且秦凤仪还颇有手段。主要也是冯将军说象军颇厉害，秦凤仪还怕床弩不能重伤象兵，让章太医配置了毒性药粉，就是为了能重伤象军。
重伤的不只是象军，在战场上清点过山蛮的尸身以及冯将军诸人带回的山蛮的头颅后，接下来几天都有百姓带着山蛮的脑袋来领赏，秦凤仪说：“咱们南夷百姓就是勇武啊。”
章颜笑道：“殿下令将士们刀枪淬毒，有被刀箭所伤的山蛮，一时逃过了冯将军的追捕，身子也不大成了。殿下的战后通缉令，一颗山蛮的脑袋十两银子，不要说受了伤的山蛮，便是没受伤的，倘是遇着当地百姓，也是有死无生。”
秦凤仪想到几个受灾的县城，咬牙道：“这些杀千刀的王八羔子，总有一日，我要平了他们！”
章颜道：“有两个县的县令殉城了，一是家眷要安置，二是要上书朝廷，三是眼下县中不能无主事之人。”
“按例便是。”秦凤仪叹道，“家眷先接到南夷城来，在驿馆安置，那两个县令，总要叫他们魂归故里。各县的安抚事宜，总这么着不是个事儿啊，咱们离他们远，得了信儿，各县已遭了殃。唉，我每想到，心下很是不好过。”
章颜道：“先不论建新城的事，在兵马上，再待个三五年，臣便有与山蛮一争高下的信心。”
秦凤仪道：“老章，每年百姓都有徭役，你也知道，我很少把百姓拉出来叫他们做那些活计。何苦呢，还不如花点儿银子交给商贾办呢，百姓能多赚几个银子，咱们这里也省心。今次战事，两个县城受灾，两位县令枉死。我想着，每年让各县百姓轮流分批到各州，跟着军队练一练。然后各乡各村都发他们些刀枪，县里的捕头捕快们和县衙的兵马，也要操练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
章颜道：“殿下主意是好的，只是若百姓都到州府，这路上就是一笔开销，这笔开销还算是小的，到各州府，吃穿用度都是银子。这笔银子，摊到每个人身上没多少，但是南夷州在册的百姓就有十万之众呢。殿下心焦，臣明白，不如慢慢来，先让县里的兵马分批到州府训练，再让他们回头去教乡里与县里的青壮，只要各县尽心，臣想着，问题不大。”
秦凤仪点点头：“你比我想得周全，就这么办吧，你拟出个章程来。”
章颜应了，又提醒秦凤仪：“殿下上书朝廷，不妨与朝廷说一说这事，也能多从工部要些兵械才好。”
秦凤仪真不想对景安帝低头，只是一想到战事中遭殃的百姓，便也顾不得许多了。
说一回两县的灾情，此次毕竟算是大胜，秦凤仪心下亦是欢喜的，尤其冯将军，不负秦凤仪所望，果然骁勇善战。
秦凤仪与冯将军说起此次战事，冯将军道：“是山蛮大意了，他们以为自己是突袭，没想到咱们早有准备。他们的象兵虽则勇猛，但直接把象兵放在前锋，也委实没动脑子，咱们床弩直接就把象兵给收拾了。如果山蛮人多些心思，把象兵放在两翼，或者先用步兵，中间再用象兵，咱们就要吃亏了。”
秦凤仪笑道：“你连他们失误在哪儿都晓得，想来便是他们再如何变换军阵，你已成竹在胸。”
冯将军打仗上十分谦虚，连忙道：“可不敢这么说，不过臣也想过如何应对。”
秦凤仪笑：“正好潘将军也过来了，这回山蛮没去凤凰城，可是把他给馋坏了。若是他问你象军之事，只管也与他说一说，他一直在京城，可是没见过象军的。”
冯将军正色道：“臣必知无不言。”
秦凤仪点点头：“你们都是我麾下大将，如我左右手一般。对了，封赏单子拟出来了吗？”
冯将军自袖中取出：“已拟好了。”
秦凤仪接了，看过这些立有战功的将领，有些不熟悉的，难免问一问冯将军。二人商量好请封战功之事，秦凤仪把这单子给了赵长史，与赵长史道：“你先收着，章、李二位太医那里，也叫他们拟出个单子来。”赵长史连忙应了。
秦凤仪起身，对冯将军道：“来，咱们去伤兵营看一看受伤的将士。”
冯将军忙道：“殿下，军中不大整洁，要不，臣令他们整理一番，殿下再去。”
“好不啰唆，都受伤了，还整理什么。本王过去瞧瞧他们。”秦凤仪亲去探望这些受伤的将士，很是令大家感动，觉着亲王殿下委实仁义。秦凤仪瞧过，卫生条件还是可以的，只是山蛮可恨，刀枪上也是淬了毒的。让秦凤仪觉着解气的是，山蛮的毒没有他叫章太医配的厉害。秦凤仪瞧见边儿上一排砂锅熬药呢，叮嘱大家好生养身子，说了些鼓励大家的话，告诉大家过些天朝廷的赏赐就下来了，让大家好生休养。
至于那些阵亡的兵士，这回并没有高级将领阵亡，便也死了几百人，这么多兵士的抚恤之事自不消说。秦凤仪看抚恤单子，见既有南夷本地人也有外头征兵然后调到南夷来的。朝廷抚恤实在有限，一人也就十两银子，秦凤仪与赵长史商量着，从内库再一人补贴十两。
秦凤仪忙战后之事，整个南夷都因这次亲王殿下的大胜而沸腾起来，茶馆、饭庄、店铺、大街小巷里，都在说亲王殿下的英姿，尤其是亲王殿下的料事如神，大战象军，把大象拉出去埋的场景，许多百姓都瞧见了。如今南夷城热闹，大家更是传得不亦乐乎。
当然，这里头有没有舆论引导，便只有巡抚衙门的人才知晓了。
不过这些茶余饭后说一说的，都是无事时的消遣。尽管也有人觉着南夷城不大安全，会有战事，但秦凤仪一战大捷，还是安心的多担心的少。何况，商人逐利，不要说南夷城大捷，便是败了，只要这里有生意，一样有的是商贾愿意来。这是商贾的天性！
秦凤仪此一战，真正触动的是几家大商号的大东家，尤其是，他们还有幸随秦凤仪登城楼观战。便是晋商银号的何老东家，都私下与自己的长子说：“不得了不得了，殿下真乃人中龙凤。”
何少东家倒没能上城楼一观，不禁问父亲：“当真是外人传言的那般？”
“你没见当时情形，殿下站在城楼上，任城外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没有半分动容。你知道此战为何能大捷不？”何老东家还卖了个关子，待儿子问时，方道，“殿下啊，是早料到会有山蛮来犯。”
“这般神机妙算？”“可见殿下心智啊。”何老东家感慨。
余下几家，皆因秦凤仪大胜，无形中对亲王殿下多了几分敬畏。不说别的，就说秦凤仪的年纪，谁家没有二十出头的子孙啊，就是再出众的子孙，遇到这样兵临城下，不吓瘫就是好的。看看亲王殿下，是何等风姿！
何况，亲王殿下可是在民间长大的，有这样的胆色与谋略，可见资质出众，实属罕见哪。有这样的殿下镇守南夷，非但经商放心，而且他们这一笔投资，想必殿下是不会让他们折本的。
商贾们对于亲王殿下做出了新的估量，土人亦是如此。
几家族长又碰了一次面，十位族长，只有阿花族长亲眼所见当时战事，阿花族长感慨道：“殿下的大军如猛虎，山蛮大王的象军如羔羊。”
然后秦凤仪发现，非但阿金部落同意了献出矿山，其他九个部落也主动找他商谈下山事宜了。还有族长听说秦凤仪先给阿金请封了官位而吃醋呢，说亲王殿下应该第一个跟他们说，他们早就准备下山来为亲王殿下效力。
任何事情都有利弊两端，战事亦如此。
这场大捷之后，土人们的归顺速度加快了许多，阿金部落与阿花部落两个人数最多的部落仍是打算让族人依次下山，这是土人们的考量，很好理解，毕竟下山不是小事。他们因亲王殿下的武力震慑打算归顺亲王殿下，何况亲王殿下又给他们许多好处，于是，大家决定下山。但下山后的生活如何，还是先选一些族人过来试一试的好。
不论土人是如何考量的，他们肯下山，哪怕最初只有一千人，秦凤仪也悉数接纳。最初下山的，男人们多是族里的战士，女人是打算如阿金部落一样去织造局学纺织和刺绣技术。
唯一全员下山的，是阿火部落。这个部落一共只有千数人，可做战斗人员约五百。阿火族长也想要个千户当当。虽则他族人少，他也是正经下山的，而且他是第一个带着全族人下山的，听说族长会有爵位来着。关于爵位，亲王殿下也不好厚此薄彼啊，只得答应为他想想法子，阿火族长族长对亲王殿下千恩万谢，认为亲王殿下是个好人。
于是，初战之后，战事抚恤、战后请功还有土人各方面的安置问题，使得整个南夷城越发忙碌起来。土人有土人的训练方式，秦凤仪并不打算直接改变他们，但是可以让彼此多交流，让土人观摩朝廷将士们的训练，也让朝廷将士去看土人的训练。
秦凤仪有空过去，还会让他们比上一场拳脚。
这不过是军中经常进行的比武之事，秦凤仪来南夷的路上就爱看军中将士比武，兴致好时，还会出彩头来着。当然，朝廷的将士与土人的勇士心里都憋着一较高下的意思，打得虽然比较激烈，并不会伤及性命，也不会有重大伤势。
秦凤仪还分别让他们学学彼此的优点，同时也告诫他们，想一较高下没有关系，但以后都是本王的兵马，在战场上，彼此便是可以托付性命之人。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南夷州还在忙碌的时候，朝廷的折子到了。秦凤仪看景安帝特意写的叫他提防山蛮的事，心说，真个马后炮。不过朝廷的一千柄军刀还有一千套软甲已经在路上了。钦差同时带来的，还有封阿金为千户的圣旨。
这可真是把阿金高兴坏了，他可是土人里第一个受封为官的啊。阿金过来接旨时，许多土人都跑过来观看，虽则阿金这个土人里最有文化的都听不懂圣旨上那些骈四俪六的拗口话，但最后一句“归附有功，酌封五品千户”阿金是听懂的。阿金很郑重地接了圣旨，侍卫捧来六品武官服，阿金看向秦凤仪，见秦凤仪微微颔首，连忙喜滋滋地接了。阿金对秦凤仪道：“殿下，我这就换上，给殿下瞧！”
秦凤仪笑：“好啊！去换吧！”明明自己憋不住了就想立刻换的，还要说是给他瞧。
阿金捧着衣裳去换了，秦凤仪招呼传旨的钦差过来坐。因是兵部事宜，过来传旨的便是兵部的一个姓解的郎中，秦凤仪与他不大熟，但想这郎中是兵部的，秦凤仪的岳父景川侯便在兵部当差，兵部尚书郑老尚书也是秦凤仪的旧识，秦凤仪难免问他几句。解郎中笑道：“尚书大人和侯爷都好，听闻殿下在南夷安民抚民有功，咱们都为殿下高兴哪。”
两人说着话，阿金就换了新衣出来。五品千户的战袍是一身银色软甲，阿金正是年轻的时候，而且身为族长之子自小营养也到位，个子又较寻常土人偏高，这么一身软甲官靴上身，眼神明亮，腰挎战刀，透出勃勃朝气与威武。秦凤仪笑赞道：“好！”
土人们也都在一处夸阿金，还有的有些酸溜溜的，说阿金个子太高，人也单薄，得更壮实些才好。阿金道：“我以后每顿都要多吃一碗饭的。”
再有土人请求秦凤仪赶紧给他们也申请官职去。这些土人多不会说汉语，或者只会说简单几个字，还不熟练。就是现在这几个字，也是南夷商事繁华，秦凤仪允他们下山开店铺售卖山货，才学来的。不过秦凤仪土话很熟练，用土话与他们交流，没有半点障碍。解郎中就看没多大工夫秦凤仪就把这些土人说得脸上个个带笑，行过礼后，高高兴兴地走了。
待土人们走后，秦凤仪继续与解郎中道：“你来得巧，我们这里刚打过一场。我折子刚送出去，你就过来了。”
解郎中一听说南夷城打仗了，连忙道：“南夷州竟有战事，殿下玉体无碍吧？”
“行了，你看我像有碍吗？”秦凤仪道，“就是你这回去还得让工部多制些铠甲刀枪，先时是一个部落下来一千人，如今他们各部落都被本王感召，现下我们有土兵九千五百人。以后，待诸部落全部下山，人还会更多。”
解郎中一听，顿时大喜，起身一揖，贺道：“殿下大才，土人归心哪。”“还早得很。”秦凤仪道，“这么些土兵下山，如何安置是我这里的事。他们既下山来，现下又在军中，武器装备上，我应承他们我的亲卫军如何他们便如何。我的折子已递往朝廷了，待你回朝，可得催着工部些，我这里的武器不能耽搁。山蛮前儿刚过来打了一场。那些象兵，你见过象兵不？”
解郎中道：“臣有幸见过宫里养的大象。”“宫里大象多温驯，就一傻大个。”秦凤仪道，“那象兵，身披铁甲，上面坐的都是头插鸟羽的山蛮，呼啦啦地跑过来，地动山摇啊。你们都没见那场景。”“殿下勇武，必大败象军。”“虽则这次斩首几千，但不知山蛮何日会再来犯，故我这里的军械装备，断断少不得的，知道吗？”解郎中只得称是。
待李钊晚上回来，秦凤仪问李钊与解郎中熟不熟。李钊是知道解郎中的，还特意过来相见。待晚间设宴，有秦凤仪麾下诸人，还有几位土人将领过来，大家一道吃酒说话。解郎中实在觉着亲王殿下太客气了。因为解郎中在兵部当差，以往与秦凤仪不大熟，只是认识。亲王殿下完全没有半点骄狂之气，究竟谁说亲王殿下脾气差，让他过来时一路提心吊胆的！
解郎中还有幸参观了新下山的土兵，之后，因他还有朝中的差事，便带上亲王殿下送他的特产，告辞而去了。
解郎中走后，义安知府、敬州知府过来请安。
秦凤仪说他俩：“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原也不必你们大老远地跑一趟。”
二人连忙道：“我等听闻竟有山蛮来犯，简直是一刻也坐不住，倘不是知晓殿下神勇，大败山蛮，我等已率大军护驾。”
“行了，这些虚头话少说。”秦凤仪道，“区区山蛮，我早有防范。不过经此一战，我感触颇深哪。山蛮过来与我交战，我不惧他，我这里强兵利剑，管叫他有来无回。只是若是县里遇到山蛮的象兵、大军，无还手之力啊。这件事，你们怎么想呢？”
两人还真没想过这个，但秦凤仪代他们想了。秦凤仪把与章颜一道商量的主意同这两人说了，问他们：“你们觉着如何？”
二人自然称好。秦凤仪道：“再者，按理，我来南夷，当先巡视各州府。只是去岁到了南夷，接着就过年了。你们都过来请过安，咱们也算见了面。今年又一直忙着建新城的事，我这里也走不开。年初，我让李宾客代我一路东去，看了看各州县的情形，你们两州，听说还是不错的。这说的是民生、百姓，就是不知你们两地的驻军如何？”
义安知府道：“我们义安府驻军一万，实员六千七百八十三人。不瞒殿下，兵械十年都没换过了，有些旧了还好，将士们自己修整一番还能用，有些实在用不得。臣上过好几回折子，朝中也没个信儿。”
敬州知府道：“我们敬州的现员还要少一些，只有不到五千人，兵甲亦是十年前的旧物了。”
秦凤仪道：“我看你们俩在发财上挺有一手的，军备上就这么撒手了？”一句话说得两人有些尴尬，尤其敬州知府，老脸微赤。秦凤仪道：“好了，你们的勾当我都知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升官发财，在咱们这穷僻地界儿，开个窑，烧些瓷，销往泉州港，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大家都不容易，我晓得。要是想办你们，我早办了。只是听李宾客说，你们治下百姓倒也能过日子，可见你们也不是无能之人。当初怎么就都到南夷这冷僻地界儿来了，你们是得罪谁了呀？”
这话问得两人都不晓得要怎么招架了。“行了，不想说就不说，我也只是随口一问。”秦凤仪道，“倘你们无能，我也就不与你们啰唆了。你们偏生还有点本事和良心，你们年纪也不算大，一个三十八，一个四十。许知府你在义安知府上八年了，可见来义安时不过三十二岁，三十二岁的知府，便是纵观朝中上下，你也是出众的了。关知府你来南夷的年头短些，这眼瞅也三年了，你是三十五岁坐上知府位置的。你们这几年如何，一笔揭过，我不是翻旧账的性子。要是你们还愿意跟随我做出些事业，你们现在这般懒散、老油条的模样，势必得改一改了！”
能做到知府，这两人的履历，秦凤仪都看过的。能叫秦凤仪费一番唇舌劝一劝的，自然有其价值所在。譬如，两人都是正经二榜进士出身，虽则现在是老油条了，私下也在瓷窑上发了点儿财，但现在南夷这穷乡僻壤的，换别人也不一定就比这两人强。何况，就李钊说的，两人治下的州府县城，百姓们也能过日子，所以，能挽救还是要挽救一下的。
两人听秦凤仪说完这几句，倒没再说那些花言巧语，皆道：“殿下不弃，我等愿追随殿下。”
秦凤仪道：“你们的心，本王知道了。先去休息吧，你们难得来南夷城，也在城里逛一逛，看一看咱们南夷城的新气象。”便打发二人下去了。
眼下便是中秋了，先不说许、关两位知府这会儿来了，中秋前必是赶不回府城的。秦凤仪身为藩王，也要准备中秋节的。
战事刚过，中秋节更要大贺，以免城中百姓心下不安。
李镜命厨下做了许多月饼，除了节下自家吃的，还有诸多赏赐要用。这是内闱的事，秦凤仪都交给媳妇儿了。中秋节秦凤仪这里也要有所赏赐，城中亦要张灯结彩，有个节气样儿才好。
李镜得空儿与秦凤仪说：“山蛮那里还是要留神，此次大败，怕会来报复。”
秦凤仪道：“我盼着他来哪。上一次他败得惨了，要是有脑子的，必要打听一下我们城里的消息再来进攻，短期内估计不会有什么事。我也叫冯将军留心着了，若山蛮真是脑子有坑，就大节下来了，也没法子。”
秦凤仪与媳妇儿道：“以前当官时还能有个休沐日，如今这成了一地之主，竟忙得休沐都没有了。”
李镜笑道：“现在你愿意怎么休就怎么休。”“每天事都忙不过来呢。”秦凤仪道，“大公主有什么重阳节礼要送回京城的，你问一问，过些天送兵器的就来了，咱们再派几个人，可一道给大公主送回去。”秦凤仪也就万寿节送了回礼，六月裴太后的千秋，秦凤仪只当失忆了，大公主自小在裴太后膝下长大，还是亲手做了针线，打发人送回京城的。所以，秦凤仪有此一问。李镜点头应了。
夫妻俩正说着话呢，就见大阳带着一群小人儿过来了。大阳这孩子，自小就是吃他娘的奶长大的，奶娘的奶他不吃，而且自小嘴壮，爹娘也把他养得很好，白胖白胖的，又遗传了他爹的好相貌，都说他是一脸福相。就见大阳一身小红袍子，头上梳俩小辫，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得意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大妞儿、寿哥儿、阿泰。孩子们见着长辈，都打招呼，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大阳还跟他爹抱拳，高兴地说：“爹，回来啦！”然后很统一地，寿哥儿、阿泰、大妞儿也抱着小肉拳，寿哥儿叫姑丈，阿泰、大妞儿喊舅舅。
秦凤仪忍笑，也一抱拳，道：“回来了！”接着问他们，“这是来看我吗？”大妞儿道：“大阳带我们来看象牙！”
秦凤仪这才明白，孩子们是来瞧象牙了。
见孩子们过来看象牙，秦凤仪很大方地一挥手：“去瞧吧！”
大阳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大家伙去屋里看象牙了，不时还传出“好大！好白”的话，还有就是大阳急得打结巴的话：“我爹打的！厉害！”直听得人忍俊不禁。
秦凤仪悄悄跟媳妇儿笑道：“看咱大阳那一脸得意哟。”
李镜悄声笑道：“这几天每天来看好几遭。你没见你儿子那样儿，脑袋恨不能仰到天上去。”
“别说，咱儿子还真挺臭美的。”秦凤仪看着儿子的样子就乐。
大阳年纪最小，跟哥哥姐姐一道玩儿，时常要听哥哥姐姐的指派，他那性子还有些像他爹，很是七个不服八下不忿的。但他又年纪最小，偏生尖头，人缘儿很一般。但现在不同啦，自从他爹得了一对大象牙，大阳觉着出头的日子到了！他这话还说不溜的家伙，也不知是怎么跟小伙伴儿们沟通的，成天带人参观他爹打来的象牙，神气得不得了。而且据寿哥儿跟他爹说：“我姑丈是能喷火的，一口大火喷出来，把大象烧死，剩下的象牙捡回来。”
他爹听了险些喷茶。
寿哥儿还一脸认真地问：“爹，你会喷火不？”李钊问他：“谁跟你说你姑丈是能喷火的？”“大阳说的。”寿哥儿道。
李钊把茶盏搁到桌上，问：“大阳怎么知道的啊？”
寿哥儿已快三岁了，现在都会背些简单的唐诗，认几个大字了，逻辑很清楚，道：“姑丈跟大阳说的。”
李钊揶揄道：“他不但能喷火，还三头六臂呢。”寿哥儿听了，又是很认真地点头道：“对，这个也会。”
李钊对崔氏道：“瞧瞧，凤仪这是跟大阳讲了些什么呀。”崔氏笑道：“兴许是随口哄大阳的。”
寿哥儿现在很能听懂大人的话了，听他爹娘这般说，寿哥儿第二天就说大阳净吹牛。大阳气坏了，直接带着小伙伴儿们找他爹去了。大阳急得说话都结巴了，瞪圆一双与他爹一般无二的大桃花眼问他爹:“喷火、三头六臂，寿哥说，吹牛！”他说不清楚的时候，急得还比画两下子。
寿哥儿也一副很有理的样子，道：“我爹说的，姑丈都是吹牛。”
秦凤仪天生喜欢孩子，坐榻上心下直乐，面儿上却是一脸正经，道：“谁说我吹牛了，这都是真事儿。寿哥儿，你还不知道姑丈如何打败大象的吧？”
寿哥儿摇摇小脑袋：“不知道。”这个故事，姑丈只同大阳讲过，他们都没听过呢。
“阿泰、大妞儿，你们也不知道吧？”
两人也跟着摇小脑袋，秦凤仪道：“好吧，趁着今天我不忙，就跟你们讲讲我是如何三头六臂、大展神威打败大象的吧！”
待秦凤仪把故事讲完，把几个小家伙听得都是两只星星眼外加一脸仰慕。在孩子们幼小的心里秦凤仪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威武的人了！至于大阳，那一张骄傲的胖脸哟，就更别提啦！大阳还得理不饶人：“真的吧？真的吧？”
小伙伴儿们大概嫌他嘴脸太难看，都不理他。大阳现在有个三头六臂会喷火的爹，也不在意小伙伴儿们理不理他了，坐他爹怀里，一个劲儿地拿胖脸蹭他，还翘着小嘴儿，吧嗒吧嗒地亲他爹，简直不要太得意。
阿泰很是看不惯大阳，他也是坐在秦凤仪怀里的，阿泰也站起来，亲了舅舅一下。大阳一见，立刻补亲了他爹两下。阿泰再亲一下，大阳再补两下……然后寿哥儿、大妞儿都要亲……
随后，秦凤仪就跟大舅兄、悦师侄和张羿炫耀道：“脸都叫孩子们亲瘦了。”几人心说：求你别再给我们家孩子瞎讲什么喷火的故事了好不好！
秦凤仪很有孩子缘儿，他虽忙，但只要有空，就爱带着孩子们玩儿。而且他这种完全就是惯孩子的家长啊，见孩子们喜欢动物，大象是没有的，过中秋的时候，小兔子一人送了两只，把孩子们欢喜坏了。
大阳要带着兔子上床睡觉，李镜严厉不准，秦凤仪护着儿子：“上来就上来吧。”“你少给我添乱。”李镜连秦凤仪都训了一句，转头说大阳，“你要带兔子，就自己一屋睡去！”
大阳有点儿怕他娘，抽噎两声，把兔笼给嬷嬷拿走了。但他当天也不跟他娘一个被窝了，跟他爹一个被窝睡去了。有他爹的安抚，又给他讲了个睡前小故事，大阳本就玩儿了一天，很快睡着了。秦凤仪与媳妇儿道：“孩子嘛，慢慢给他讲道理就行了，你可别吓着大阳。”
“别跟我说话！”李镜一肚子火。“怎么，还真生儿子气哪？”秦凤仪一只手搂着肥肥软软的胖儿子，另一只手钻媳妇儿被窝去。李镜给他拍了出去，生气地说：“总是叫我唱黑脸，你自己做好人！”她干吗要跟儿子生气啊，她是气秦凤仪，简直气死个人！回回都是她教导儿子，秦凤仪在边儿上做好人！
秦凤仪笑嘻嘻道：“这还分什么你呀我的，咱俩的儿子。”“下回这种事就该你管，知道不！”“知道了知道了。”秦凤仪很容易就答应下来，他根本没觉着儿子带兔子上床有什么不对。李镜稍稍气平，就听秦凤仪咝咝地倒吸气，李镜问：“怎么了？”“哎哟喂，这小子，他摸我。哎哟，连摸带掐。”
帐子里光线有些暗，可这眼看就快中秋了，月光正亮的时候。李镜掀开秦凤仪的被子一瞧，就见大阳一只手摸在秦凤仪胸前，小肉手揪住他爹的咪咪，正掐得来劲呢。李镜大乐，深觉解气：“活该！”叫你成天做好人，这就是下场！
这是秦凤仪就藩后的第一个中秋宴，也是一战大捷后的宴会，规模相当盛大。秦凤仪更是先从内库拨出钱来，大赏军中。当然，南夷官员都有中秋节礼，只是不比军中丰厚罢了。
许、关两位知府也被秦凤仪留在了南夷城过中秋节，主要是这两人便是回去，中秋节也得在路上，与其如此，就一道在南夷城过吧。
说来，这两人还真是开了眼界。南夷城先时啥样他们是知道的，秦凤仪过来后，南夷城就大变样了，城里的人比以往多了不止两三倍，现在去街上更是热闹得不得了。沿街叫卖的小商小贩便不提了，尤其城中的建筑变得多了，以前有些歪歪斜斜的屋子，该加固的加固，该收拾的收拾，只要有空地不挡路的地方，多出几间小屋子做门面儿做个小生意。而且城中酒楼、饭庄、客栈、铺面，更不可同日而语，尤其还有一家特别大的点心铺子，说是淮扬有名的如意斋，亲王殿下的扬州老乡开的，这到了节下，不知多火爆，小点心铺子也是人满为患。而且有模有样的青楼还开了好几间，不是那等年老色衰的妓馆，是格调与风情俱在的青楼，听说，晚上还有旗楼赛诗呢。
许知府说：“六月送军粮还来过呢，怎么觉着如今人更多了。”关知府也道：“怪道都说殿下安民抚民，功力不凡呢。”
两人想，殿下留他俩在南夷城过中秋，怎么着也得给亲王殿下备一份中秋礼才行啊。其实中秋礼早在自家州府都备好了的，只是听闻有山蛮来犯，两人也是真的担心亲王殿下的安危，倒不是就忠心耿耿到了这地步，实在是秦凤仪身份尊贵，就是给封到南夷来，这也是皇帝陛下的亲儿子，倘秦凤仪有个好歹，整个南夷州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再者说了，这也是他们为人臣子的本分，过来给亲王殿下请安，担心亲王殿下的贵体是否被山蛮伤到，自然不好带着中秋礼过来。眼下中秋节，多少人给亲王殿下献中秋礼，他俩也不好不送啊。
可一时间，两人又想不好送什么。
两人到底是进士出身，而且亲王殿下跟他们推心置腹地说了那些话。怎么说呢，就是秦凤仪说的，这两人虽则自瓷窑那里弄了些银子，到底不是丧心病狂没底线捞钱的那种，不然，两州百姓也不能日子尚可。
官场上做官，秦凤仪的才干就在南夷城摆着哪。因为亲王殿下忙，这两天让他们自便，参加过中秋宴再回，这两人便商量着，还坐船去了一趟凤凰城。这里，以前叫番州，后来人口太少，降州为县，成了番县。如今亲王殿下选这里为新城地址，便改名叫凤凰城了。
秦凤仪以为就是自己两句话便把这俩官场大油条给感化了呢。因为中秋时两人一人写了一篇计划书。虽则他们是没秦凤仪这种直接叫南夷城旧貌换新颜的本事，但两人对于各自地盘儿的建设，也是有想法的，尤其是军备上，这两人去了潘琛的军营，又去冯将军那里，还观摩过土人的训练。
两人虽则有几年不得志了，毕竟还年轻，也不想就这么一路混到致仕。这两人怎么就被人安排到南夷了呢？说来这是官场惯用的手段了。你得罪了人，怎么收拾你呢，不是去说你的坏话，而是说你的好话，能干、出众、比人强一大截，正好有南夷哪个州需这样的能人治理呢——好吧，你来吧。
许、关二人大都是这样被人踢到南夷州来的，两人都是二榜进士，谁年轻时没有一腔志向？初到南夷，谁没曾想过，便是南夷这样的穷困地界儿，也一准儿建设得天下皆知。都这么想过，不过两人都没有干成。
但是，秦凤仪干成了。
这位亲王殿下来南夷不到一年的时间，南夷城如何，现下长眼的都瞧得出来。就是义安、敬州两地的百姓，都有不少跟着亲戚一道来南夷城或是凤凰城这里讨生活的。
秦凤仪亲自伸出橄榄枝，两人便成油条了，也不傻，心知这是一个机会。
反正也不会更坏了，两人在南夷坐了多年冷板凳，起码亲王殿下不是个没本事的。而且亲王殿下也不苛责。参观过凤凰城后，两人便觉着的确不能再混日子了。
于是，两人也甭想着什么中秋礼了，先得跟亲王殿下表个决心，回头也得把军队训练起来。
秦凤仪收到他们的计划书，细细看后，见两人写得挺实在。其实，秦凤仪在问两人各府驻军时，两人没编瞎话糊弄，许知府更是深知军中现役将士的准确数目，这就不是个无能的。如今两人写的计划书，也很细致，并无夸大。
秦凤仪看后，还拿回去给媳妇儿看了看。李镜道：“可见都是心里有数的，只是以往懒散惯了。”“谁还没个不是啊，”秦凤仪道，“浪子回头还金不换。我看他俩还好，捞是捞了一点儿，但也不是从百姓身上捞的。”“是从朝廷身上捞的？”
“别这么说，那窑放在那儿，他们烧烧窑，卖到泉州，说起来，官员虽不当经商，但有这么个窑，地方百姓就有个干活儿的地方，每月就能收入点。”秦凤仪道，“要是个迂腐的，做主官也清廉，守着能开窑的地界儿，硬是跟一府百姓苦巴巴地熬日子，到底哪个更值得用呢？只要不是太不能用的，就都可以重新起用。”
李镜笑道：“你这话也有理。”
待中秋后，秦凤仪给了他们许多月饼，叫他俩带回去给手下的官员尝尝，便打发二人去了。
中秋节后，便是重阳了。
菊花都是秋后才开，秦凤仪又张罗着酿了些菊花酒，再摆了一回重阳宴。重阳节后，朝廷运送兵器的车队才到南夷城。
秦凤仪听说兵器到了，立刻带人回了巡抚府。过来送兵器的是一位工部郎中，给秦凤仪行过礼，奉上工部文书，秦凤仪一目十行地扫过，见一千套兵甲、一千柄战刀都到了，问那郎中：“兵器在哪儿呢？”
章巡抚道：“我让人查验后入库了。”
秦凤仪点点头，心情大好，与那郎中道：“这一路辛苦了。”它又然后问了几句路上的情形、几时出发的。秦凤仪算着日子，约莫是他的奏本到后，兵器很快就发出来了。秦凤仪心下很满意，便打发这郎中歇着去了。
打发了工部郎中，秦凤仪与章巡抚道：“查验后就叫阿金过去领兵甲吧。”章巡抚笑道：“臣已吩咐下去了。”
秦凤仪笑道：“那就好。”
秦凤仪还挺高兴呢，结果晚上阿金就过来找他了。阿金有些不乐意，与秦凤仪道：“怎么都是旧的？衣甲有缝补不说，战刀都是有缺口的。”
阿金年纪尚小，人其实很聪明，说的话也很实在，道：“殿下，就是旧的也没什么，但旧的也得是好的才行啊。”
秦凤仪一听，连忙同阿金过去看。土人们正嘟嘟囔囔地说这事儿呢，秦凤仪看过衣甲与战刀之后，立刻就把那工部郎中还有章巡抚一并喊了过来。秦凤仪当面问那郎中：“为什么我这里的衣甲战刀都是旧的？旧的也没什么，你们得修补好了再送来，这么送来，是想我来修补吗？”
工部郎中苦着脸道：“殿下明鉴，眼下工部就只有这些了，殿下又要得急。这是禁卫军退下来的，小的看了，也还使得。”
“放屁！若还使得，你干脆不必回京城了，就留在本王这里，本王喜欢你，看中你了，下回再有山蛮来犯，本王就给你这样的衣甲战刀，你替本王杀敌如何？！”秦凤仪勃然大怒。
工部郎中吓得话也不敢说了，低头站在秦凤仪面前，半晌低声说一句：“要是知道殿下嫌弃，这些兵甲就派给江南西道了。”他这话刚一说完，秦凤仪抬手便是两记耳光，当胸一脚就把这位工部郎中踹飞了出去。
秦凤仪骤然发怒，不要说被踹出老远的工部郎中，就连刚刚还在嘟嘟囔囔的土人此时皆是寂静一片，不敢多言。章颜更是脸色大变，只见秦凤仪反手抽出一把战刀，上前两步，那冰凉的刀身就压在了工部郎中的颈间。
秦凤仪只是把刀压在工部郎中的颈项上，那郎中便鬼叫道：“殿下饶命——”郎中就觉得自己脖子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住了，而秦凤仪压着刀刃慢慢地拉出了一道口子。秦凤仪拉得很慢，那刀刃还不大好使，遇到有缺口的地方，拉一下肉皮，想是不大好受的。郎中两眼向上一翻，人便昏了过去，但闻着一股尿骚味儿袭来，直接失禁了。
秦凤仪淡淡道：“这刀果然不大好使。”
将刀递给身边侍卫，秦凤仪转身对这些土人道：“战刀软甲的事，有我！大家依旧训练，我自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土人们原是个爱嘟囔的性子，但秦凤仪直接表演了个慢动作的大刀拉脖子，土人们也惊骇了，竟没有多言。阿金带头道：“我们听殿下的！”阿火族长附和道：“是！我们听殿下的！”
土人不会喊什么“千岁千千岁”的话，于是大家都喊：“听殿下的！”
秦凤仪安抚了土人，便带着章颜离开了土人的兵营。秦凤仪沉着脸，一直回了巡抚府的议事厅，打发了其他人，劈头便问章颜：“如何这般不仔细？”
章颜是有苦说不出，道：“我要说了殿下怕是不信。我刚来南夷时，冯将军麾下刀甲亦多有坏损，实在修不来的，我上表朝廷，朝廷给拨了五千，皆是这般旧的。殿下，朝中规矩，刀甲自来是先供禁卫军与陕甘的北安军，其次是直隶、晋中一带，再次是江南、江北两岸，咱们从来都是最后的。能这么快拨过来，已是看了殿下的面子。臣原是想着先叫土兵们用着，有不合适的改一改，兵器有要修补的，咱们这里的工房也能磨一磨、补一补。”
“你可真会过日子。”秦凤仪道，“你看到那个工部小官儿没？他敢在我面前这样说，这分明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秦凤仪双眼微眯，重重地捶了扶手一下，寒声道：“我还非讨回这口气不可！”
秦凤仪回屋把这个该死的工部郎中骂了个狗血淋头，因为大阳睡了，怕吵醒儿子，压低声音与李镜道：“这个该死的工部，简直就是大皇子的走狗！先时三皇子在工部便屡被掣肘！那年老虔婆过寿，舅舅打出新刀，该死的工部竟然要用什么农车做献礼，狗东西！这分明就是过来恶心我了！”
李镜递给丈夫一盏温水，劝他：“这事自然得有个说法！但你也不要因这等小人而生气，气坏了自己，倒叫他们得意。”。
秦凤仪接过喝了大半盏，道：“你不晓得，要是咱们自己军中，怎么着都好说，偏生是给土兵时出了岔子。他们刚下山，凡事就爱跟冯将军麾下比。况我之前已经许诺他们必然一视同仁！这些该死的东西！老章也是，平日里看着挺机灵，怎么就跟个面团儿似的，还与我说是朝中旧例！”
“什么朝中旧例？”李镜虽聪明，毕竟年纪在这儿摆着，她又是闺阁中人，故此，对这些事不清楚。
秦凤仪与李镜说了，道：“便是有这个例，工部难道就不动动脑子，也不想一想这是什么时候，我现在正收拢人心，不知什么时候又得跟山蛮干一场，咱们在战场前线，居然给弄来这些破烂东西！”
李镜道：“你先给陛下写封奏章，说一说咱们这儿的事，免得倒叫小人反咬一口！”
“放心，我叫人把那个该死的郎中关起来了，他且走不了呢！要是叫他这么走了，以后工部更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秦凤仪冷哼，“我今儿还非较一较这个劲儿了！”
李镜给他顺顺气，温声道：“这事虽可气，但当真怪不得章巡抚，他并不是个软弱的人。先不说可能南夷这里自来这般，收到朝廷的兵器要自己修整，便是有所疏忽，你想想，他堂堂巡抚，难不成亲自看着检验兵器？何况，就是兵械库那里，大约也是见惯如此，才未声张。要是那个混账郎中好声好气地解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朝中也没那些崭新的兵械。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可他说那话，明摆着便是挑衅了，这不是明摆着要你动怒吗？不是我说，怕是工部做好圈套，等着喊冤哪。”
秦凤仪一时气个半死，没直接砍下那郎中的脑袋就是好脾气了，他当时还真没想这么多。李镜一说，秦凤仪亦不是个笨人，一琢磨就明白了，冷笑道：“书呆子能有什么好圈套！他再高明的圈套，我也叫他有来无回！”
历史上开天辟地头一遭，工部发往地方的兵械竟然被地方退回来了！
甭看六部中，吏户礼兵刑工，好似工部在六部里排最末，是冷衙门一般，实则可不冷，但凡六部搞建设、国家搞建设，都是工部的活儿。再者，诸如兵械坊，也是在工部的，军中、地方需要兵械，大家都是报到兵部，兵部再上报，内阁看过后，由陛下御览，然后工部的兵工坊开始生产筹备。可想而知，这是个什么样的部门了。
章颜先时上表朝廷调拨兵械，还是托了他有个尚书的爹，工部才拨下来的，结果拨来的还都是别的军中替换下来的。就这样，章颜也只是叫工房修修补补，给将士们用。有什么法子，工部就是这么牛！
如今，工部算是遇着对头了。
工部现在还不晓得秦凤仪直接把他家送兵器的郎中踹了个半死呢。现下，朝中刚接到秦凤仪大捷以及有更多土人愿意下山归顺的奏章。
战报自来是八百里加急。南夷的捷报送到朝廷后，兵部尚书亲自过去向景安帝道喜。自从收复陕甘，国内承平已久，今见南夷大捷，景安帝亦是喜上眉梢，接过秦凤仪的奏章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击案大笑：“好啊！先时朕还说叫他提防着山蛮，怕是朕给他的批文还没到，他就先跟山蛮打了一仗。”
景安帝看完，方给郑老尚书看，郑老尚书亦是大喜，道：“山蛮象军之名，向有声名，殿下真是英武啊！”
景安帝笑：“他拳脚平平，朕也没料到，能给朕这么大个惊喜。”
郑老尚书道：“当年陕甘大捷，亦是陛下坐镇京师，指挥调度，方夺回我朝领土。今殿下虽则拳脚寻常，但殿下文采武功，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景安帝更是高兴，笑道：“想是这些土人也知道凤仪的厉害，这回呼啦啦都肯下山了。”
郑老尚书又奉承了皇帝陛下几句，郑老尚书实在是欢喜，尤其在他看来，秦凤仪就藩未久，便有山蛮来犯，秦凤仪还把仗打赢了，尤其斩首两千，不算小胜了。
郑老尚书还特意提了一句：“军功自然要赏，这些装备土人的兵甲，也得叫工部先预备出来。”
“很是。”景安帝笑，“土人能归顺朝廷，凤仪那里压力也还能轻些。这一支土兵倘收服妥了，待来日收拾山蛮便容易多了。”
郑老尚书才知陛下之志，不过陛下想得倒也没什么差，凤殿下这种才干，山蛮来犯都被打个落花流水，倘在南夷久了，凭他的才干，平山蛮自不在话下。
今朝有此大喜，景安帝赏赐军中半点不手软，便是秦凤仪要的刀甲，都让工部预备起来。工部尚书说一时没有这么多，毕竟也大几千具呢，现在工部正在赶配给北安军的新战刀。景安帝道：“现下南夷时有战事，腾出一半人手来赶制南夷所用兵械。”
工部尚书连忙应了。
景安帝先把军功赏了下去，然后就收到秦凤仪的奏章了。秦凤仪在奏章中大骂工部丢人现眼，直说了，纵是旧的兵甲，也要修好再发给南夷，他质问那位贾郎中，贾郎中说，他们不要就发江南西道。秦凤仪还说，他相中了贾郎中，就留下他在南夷做官儿了，便不放贾郎中回来了，让他在南夷享福吧！
然后秦凤仪把兵甲怎么送去的再怎么带回京城。他不要旧兵甲了，必要新的。如果没有新的，他就亲自到工部来问工部尚书，有本事就干，没本事就滚好了！
秦凤仪又说他们在南夷如何不容易。山蛮兵好对付的吗？山蛮兵的刀枪上都是淬毒的，将士们为朝廷浴血，工部却如此敷衍了事，轻视南夷，试问工部是什么意思？
景安帝看后，脸直接黑了。秦凤仪在南夷进展迅速，不管是人家建新城还是收拢土人，简直是没一样不合景安帝的心意，就是给闽王添堵这事儿，景安帝嘴上不说，心里也挺痛快。而且，秦凤仪又打胜了来犯的山蛮。景安帝正想就着秦凤仪在南夷，把山蛮直接灭了才好呢，因此才要给南夷配置好刀枪战甲。景安帝是准备让儿子为他打地盘儿呢，没想到工部却掉链子。只看秦凤仪这奏章就知道他多么恼怒了。也就是他去了南夷，这要在京城，估计早找工部去算账了。
景安帝把秦凤仪的奏章给工部尚书看，问他：“究竟怎么回事？朕不是让你们好生准备的吗？”
工部尚书道：“是，臣还令林侍郎加紧为镇南王调派兵甲。至于兵甲是旧的，陛下也知道，眼下工部一直在做北安军的单子，这些兵甲是自北安军那里换下来的。以往旧例也是如此，臣看镇南王要得急，就让他们先发过去，想着南夷亦有兵房的匠人，届时修一修、改一改的，也就能用了，往年历来如此。”
景安帝再问：“那个贾郎中说的是什么话？南夷不要，你们就发江南西道去了？你们工部当真派头不小！”
工部尚书连忙道：“陛下明鉴，陛下，臣侍奉陛下多年，老臣焉是这等小人？何况，工部的兵甲发往南夷时，先让兵部验过的。”
景安帝看向郑老尚书，兵部郑老尚书可是不背这锅的，道：“有时工部忙不过来，地方上是要用些旧兵甲，这倒是老例了。镇南王殿下的人品，咱们都是知道的，殿下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把旧兵甲给他，也当先与殿下说一声，南夷亦有兵工房，地方上改一改、修一修再用，也是有的。可这位送兵甲的贾郎中说的是什么话，他非但没有提醒殿下，还出言挑衅。不要说殿下如此恼怒，搁谁不恼怒呢。”
郑老尚书不接锅，工部尚书也生怕说话不留神岂不得罪了郑相，不过眼下还得捞手下，连忙道：“陛下，贾郎中或有言辞不当，叫他回来惩处便是。镇南王殿下正在恼怒之际，这有个万一，于殿下声名有碍啊。”
景安帝冷冷地看向工部尚书，工部尚书脑门儿都沁出一层冷汗。景安帝道：“臣一定让他们加紧修复，以后给南夷的兵甲，定要仔细检查，一定让镇南王殿下满意。”
“晚了！他现在要新的！崭新的，你是没看到吗？”景安帝冷冷道，“按他说的办！”
工部尚书原还想再叫叫苦，但看景安帝森冷的眼神，心下一颤，再不敢多说一句，俯身道：“臣遵旨！”
“最好不要叫他亲自来京城问你！”景安帝将手一摆，“退下！”工部尚书浑身冷汗湿透，退出暖阁时，脚步都难掩踉跄。
这工部尚书也是将七十的人了，如此狼狈，未免叫人心疼。刑部章尚书私下说：“这也是手下人蠢，也不想想镇南殿下的性子，你好好商量，就是有些错漏，估计殿下也不放在心上。这等小人，说的那些蠢话，惹得殿下大怒，连累了汪尚书啊。”
卢尚书道：“汪尚书这还是好的，瞧瞧那个小郎中，可不就留南夷享福了。”

第六十九章 子不类父
秦凤仪远在南夷，自然不晓得景安帝为着南夷的事大发雷霆。便是晓得，估计秦凤仪也只会想：早该如此！
本来就是，要是太平地界儿，你发些旧兵甲便也罢了。便是给南夷发来旧兵甲，你提前修整好，秦凤仪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抑或，你提前知会一声。就是不提前知会，秦凤仪问那贾郎中时，对方还敢出言挑衅，秦凤仪岂是好性子？他平日里的确随和，待人过得去就成，并非那等严苛之人。他也的确是因身世之事与景安帝翻脸了，被封到南夷这又穷又偏的地界儿来。但是，你不要以为他失势了！失宠与失势是两回事！
只要想一想如今南夷的声势，也该晓得秦凤仪是怎样的能力手段，结果竟真有这蠢货，到秦凤仪跟前挑衅，秦凤仪可不就恼了。
这回好了，非但贾郎中被留在了南夷，便是工部汪尚书都跟着挨了训。
秦凤仪直接把兵甲退回工部，可自己这里，也得有兵甲可用才行。私自开矿的主意，秦凤仪是先同媳妇儿商议的。秦凤仪打发了侍女，自己先在屋里转了两圈，方挨着媳妇儿在榻上坐了，道：“我有个主意，有些犹豫，你一向比我聪明，跟我一道想想，看可使得？”
“什么事？”丈夫向来不是没主见之人，李镜不由得问。
秦凤仪轻声道：“这回工部之事，叫人警醒啊！我与工部的关系这回算是掰了。眼下咱们这里时有战事，陛下为着他的江山，工部与咱们的官司也打不赢。现在陛下自是站在南夷这边儿的，我与你说，他那人，一向算计得到。眼下他还要用我平山蛮，给咱们的兵甲自然是好的。我看山蛮没什么大不了，无非占山地之利罢了，待新城建好，南夷繁茂起来，我这里将士都训练好了，便是我，也要把山蛮平了的。我不能把此后患留给咱们大阳啊！这有战事时自然不必担心工部，可不能不为以后着想啊。咱们毕竟远在南夷，现在有岳父和方老头儿的关系好用，可老一辈人终有退出朝堂的时候，那时，就得是咱们护着了。咱们毕竟远在南夷，京城离得远，人情关系终是不及在京城的。何况世事有更替，我虽与陛下翻脸，陛下总的来说在天下大事上一向能权衡利弊。只是大殿下在这上头却是远不及陛下的，咱们这里不能不防。”
先说了这一大套话，秦凤仪方道：“你知道枯藤山吧？”“知道，不就是阿金部落里献上的山头吗？”“我叫舅舅悄悄去看过了，舅舅说，那可是一处富矿。”“产铁吗？”
“自然。”秦凤仪低声道，“舅舅在工部可是会锻造兵器的。反正枯藤山是在山里，咱们终不能只仰人鼻息，我想着，自己悄悄打些兵甲。义安、敬州那里的兵甲也都老得不得了了。就是现在潘将军麾下用的，虽则都算上等兵甲，可我跟你说，他们用的也是以前的军刀，现在的军刀都是舅舅研究出的新配方打造出来的。”
李镜轻声道：“这事，一定要机密。”“矿里的事儿交给舅舅，矿外的事儿，交给大舅兄。”李镜问：“着什么人采矿呢？”
秦凤仪道：“这事机密，不好雇人，我只怕泄露出去引得麻烦。各地牢中死囚如何？”
“便是用死囚，里面驻守的兵士用哪些人呢？”“这也是我一时难以决断的。”秦凤仪与妻子道，“趁着这个狗屎郎中的事发难工部，这回的兵甲定然是新的，但想全给将士们换新兵甲却是难的。不论是为了平山蛮，还是以后自保，必然要换新刀的。先时岳父给过我几个侍卫，我瞧着都是稳重人，再自冯将军麾下挑些可靠的。”“我与你说，既自冯将军麾下挑人，这事必瞒不过他。冯将军的儿子都还小，听说他有个弟弟也在军中。冯将军自幼父母早亡，这个弟弟是冯将军一手带大的，现下在军中任个百户，你把他的弟弟召到身边做个近臣。以后，他的儿子，也都要另眼相待。挑人的时候，只要冯将军还没吓死，就让他帮着挑，他对军中熟悉。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这一队人，必然得有个做头儿的，那个头领，一般对待，召他的儿子到身边赏赐官职，给他家里赏赐，接他们妻女到南夷城。”
秦凤仪点点头，握住妻子的手，低声道：“这事，不同于走私小事，走私不过是赚几两银子。铁矿一开，咱们就再回不了头了。”
李镜双手握住丈夫的手，沉声道：“回什么头，人都是向前看的，不必走回头路！”
秦凤仪海上走私赚两个小钱的事，其实大多数人心下有数，却也都没放在心上。但任谁都没想到秦凤仪敢私开铁矿，锻铸兵器。
凭秦凤仪现下藩王的身份，以及他与景安帝不睦的关系，你私铸兵器，便有谋反嫌疑，倘叫人知晓，在宗人府关一辈子都是轻的。秦凤仪显然也深知此事利害，做得极是小心翼翼。好在南夷本就偏僻，如秦凤仪对京城的消息不大灵通一般，京城对于南夷亦是鞭长莫及，此事何等机密，京城不得而知。
不得不说，秦凤仪不论性情还是胆量，都是肖似其母了。秦凤仪在密谋开矿，工部收到了秦凤仪退回的一千套兵甲。工部历史上头一遭，送的东西被人退回来了。
六部衙门同在一条街上，都挨着，这可是叫人看了大笑话，汪尚书脸色都是灰的。三皇子进宫时，生怕他爹不够堵心一般，还特意与他爹说了一句：“南夷兵甲今儿早退回来的。儿臣亲自去瞧了一回，委实破烂不堪。”
大皇子温声道：“军中换下来的，自然是旧的。三弟你见惯了光鲜，略旧些的就觉破烂了。我也瞧过了，是需修整，也没到破烂不堪的地步。”顿一顿，大皇子又道，“前年章巡抚就任南夷巡抚，说地方上兵甲不堪再用，工部拨了五千套。听汪尚书说，亦是这般兵甲。前儿冯将军大败山蛮，用的也是工部派发的兵甲。”
三皇子道：“是啊，破则破了，只是不晓得贾郎中如何失心疯地去挑衅镇南王，引得镇南王大怒。”
大皇子道：“是啊，三弟不说，我也好奇呢。贾郎中不过五品，如何敢对亲王不敬？这里头是何缘故，我也想不明白。父皇，贾郎中如此大不敬，该押回朝中，慎重审讯，看他可是为人指使。不然，一个郎中，他吃了熊心豹胆，敢触怒亲王，致使镇南王误会工部？再往深一步讲，这岂不是在离间镇南王与朝廷吗？”
三皇子实在想不到自己一提贾郎中竟叫大皇子引出押贾郎中回朝之事，气得够呛。景安帝淡淡道：“待镇南王不用他，自会打发他回来。”
见父皇这般说，三皇子方放下心来。大皇子心下难免遗憾。在大皇子看来，贾郎中毕竟是朝廷命官，但有好歹，也该朝廷来处置，如此把贾郎中留在南夷，岂不是凭那秦姓小子发落了！
秦凤仪怒斥工部之事，引得京城好一番热闹。
便是平郡王第五子平琳都私下与老父道：“父亲，陛下是不是太维护镇南王了？”平郡王在修剪着一株青花盆里的青松盆景儿，听儿子这话不禁道：“你这话当真稀罕，那是陛下的龙子，天下哪个做父亲的能不维护儿子？何况，这事难道不是工部的疏漏？”
“可是，工部素来如此，这也是多年规矩了。”
“规矩是规矩，可镇南王是因为旧兵甲发怒吗？你太小瞧镇南王了。这位殿下并非没有心胸之人，他的性情爱恨直接，他的眼光比你强百倍。如果工部送兵甲的人好生解释一下兵甲之事，态度再恭敬些，镇南王便有不悦，也不会恼怒。可那个小官儿，他不应该挑衅镇南王。镇南王的性情，不要说他现在是亲王之尊，他就是做探花时，也是把脸面看得极重。工部敢落他的脸面，这是自找。你也想想，这一千套兵甲，是要给归顺的土兵用的。土人的性情与汉人不同，何况他们刚下山，必然事事计较，以免被人看轻。工部叫镇南王在土兵面前出了丑，险些坏镇南王大事，险些坏朝廷的大事，不然，你以为陛下为何要怒责汪尚书？工部实在不知深浅！”
“什么大事啊？不就是一千土兵吗？”“蠢材蠢材！”平郡王将花剪掷于花盆内，看这个四儿子一眼，“一千土兵只是个开始，这是土人归顺的大计！”“这些儿子也想到了。”平琳扶着老父坐下，道，“只是土人向来反复，对他们太过客套，岂不是助长他们的气焰？”“你以为镇南王是你这种脑子吗？”平郡王道，“你没有见过山蛮的象军，我也没有见过，但你的祖父是见过的。山蛮来犯，第一战就被斩首两千，象军大败，有人说镇南王这一胜凭的是运气。我告诉你，能大败象军便不可能是运气，难道镇南王是运一口气，把大象吹跑了吗？你们只觉着陛下将他封藩南夷就不在乎他了吗？你们也长长眼，看一看南夷如今的气象。你连新城如何建起来的都没想明白呢，还敢就工部之事来说陛下偏心镇南王，就你的眼光，如何能知陛下之雄才伟略。”
平琳道：“新城的事，京城谁不知晓。镇南王海上走私之事，能把闽王气成那样，想是八九不离十的。”
“南夷那样的穷地方，你说靠走私？就算有走私，那我问你，就是镇南王一年不停地走私，大风大雨都不闲着，能有多少银子？够建一座城吗？”平郡王一句话就问得平琳无法回答，只得问道：“父亲可知那位殿下是哪里来的银子？”
平郡王没有回答儿子的这个问题，而是道：“孟子曰：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伐其身，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这是《孟子》名篇，平琳自然晓得，平郡王叹道：“你呀，没事多在家里看看书吧。”
“我倒也想在家看书，父亲可知，现下工部兵械坊，已是腾出一半的人手来为南夷打制兵甲了。”平琳道。
“你如何还不明白，陛下必要用南夷军平山蛮，收复桂州的。给南夷些好兵好甲怎么了？”平郡王重重一掌击于案上，平琳当下不敢吭声。
平郡王道：“阿琳，你与大殿下走得太近了。我再告诫你一次，虽则甥舅之亲，也亲不过父子妻儿。我们是姓平的，是外臣，外臣的本分，你好生斟酌！”
平琳讷讷，不敢多言。
平郡王把人撵了出去。平王妃知道此事，还劝丈夫：“如何这般气恼？”
平郡王道：“别人是大智若愚，他是大愚若智！子不类父，奈何奈何！”
工部丢一个大脸后，京城和南夷的局势都进入了一个平稳期。当中只有一件小事很是好笑，秦凤仪还写进信里与他岳父和方阁老炫耀了一回。
那就是，山蛮竟派了密探向阿泉族长打听山蛮派过来的部队怎么消失不见了呢？
阿泉族长立刻把这个山蛮派来的密探捆成粽子交给了亲王殿下。倒不是阿泉族长多么忠心，实在是阿泉族长够聪明，当得知山蛮派来的部队竟无一人生还，当下惊出一身冷汗，把密探献了表忠心。
这事儿可把秦凤仪得意坏了。都说山蛮擅山战，南夷虽无高山，但山上林子密，一旦把军队打散，蛮兵往山里一钻，就实在不大好找了。秦凤仪原以为怎么也得有残兵逃回去，没想到竟是全歼。这样长脸的事儿，秦凤仪哪里憋得住啊，都与近臣当笑话说了一回。只与臣下炫耀总是意犹未尽，现下秦凤仪也不死拗着犟脾气了，在信中一番炫耀自己武功厉害，好叫这两人知道自己的本事。
还有件喜事，那就是崔氏有了身孕。
为此，秦凤仪在信里还特意夸了南夷的风水好，利子嗣。
景川侯接到女婿这信都无语了，儿媳妇儿有孕是他儿子的功劳，跟南夷风水有什么鬼关系哟。不过这自然也是大喜事，李老夫人更是喜得直叫景川侯夫人多备些滋补品，好打发人给孙子孙媳妇儿送去。景川侯夫人亦是笑道：“这可是好，如今寿哥儿也快三岁了，正好再生个哥儿才好。”
“你这话很是。”李老夫人喜上眉梢。
景川侯夫人道：“该再多备一份给阿镜，他们这一走也一年多了。虽说南夷现下繁华了，但是咱们牵挂阿镜的心意。”
“好，好。”李老夫人如今看这个媳妇儿越发满意。
李老夫人见儿子看过秦凤仪的信罕见地翘起嘴角，不由得笑问：“阿凤殿下给你的信里，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喜事算不上，是来跟我显摆了。”景川侯把山蛮的事说了，李老夫人都不禁一乐，道：“先时我一听山蛮还担心来着，殿下自来斯文，虽然年少时爱打闹，到底没真正上过战场。这孩子，当真能干。”
景川侯夫人更是道：“当初殿下来求亲，侯爷还给出了两个条件。要是当初殿下去了军中，我看，也得是一等一的好。”自从知道秦凤仪是皇子，景川侯夫人就看这个女婿顺眼得不行，对李镜也颇是关心。
景川侯道：“就他那性子，别因着这一胜便骄傲才好。”
李老夫人道：“你在信里同殿下说一说才是，山蛮全军覆没，定不会罢休的，要是再来攻打，怕是大战。”
景川侯道：“我也这么想呢。还是要与陛下说一声。”“很是。”
景川侯当天就进宫，把信给景安帝看了。景安帝原本因着工部的事很恼怒，今见秦凤仪写来这信，纵不是写给他的，但字里行间那种得意，就知道秦凤仪心情很不错了。景安帝也是先乐了一回，道：“这如今不过小胜，就这般显摆，要是哪天平了山蛮，收复桂州，还不知他要怎么着哪。”
景川侯是景安帝的心腹重臣，自然明晓陛下心意，道：“眼下先将土人收拢好了，待土人悉数下山，训练出些成色，南夷兵马便可一战了。”
“是啊。”景安帝道，“凤仪毕竟年轻，他到南夷，办了许多常人难以办到之事，朕自然为他高兴。他一贯顺遂，还是要跟他说，山蛮之事，必要慎重。磨刀不误砍柴工啊，先把刀磨利了，收拾山蛮便手到擒来。也莫因这一战之胜便心存轻视，山蛮盘踞桂州多年，必要稳扎稳打，将来拿下桂州，这亦是他的封地。”
“若是朕写书信，他对朕还是有些心结。既然他写信给你显摆，你是他的好岳父，回信提醒他一二吧。”景安帝说着，有些酸溜溜的。
“是。”景川侯只当没听出皇帝陛下话中醋意，恭声应下。秦凤仪臭显摆这事儿，景安帝虽高兴，却也没有再多说了。一入冬，便是年了。
年下给南夷的赏赐还是相当丰厚的，毕竟今年南夷有战功之喜。秦凤仪也正准备着过年的事哪。朝廷的年节赏赐与工部新做的一千套兵甲同时到达南夷，这回，不论是颁赏的还是送兵甲的，无不恭恭敬敬、战战兢兢，生怕镇南王殿下一个不好把他们也留在南夷“享福”。那位得罪了镇南王殿下的五品郎中，据闻现下还在南夷挨收拾哪，他们这些人，哪个敢不老老实实的？
秦凤仪亲自叫了阿金过来，一件一件地将兵甲发到土兵手里。土人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好刀好甲，个个喜上眉梢。秦凤仪令阿金带着土兵们去操练了，与工部来送兵甲的郎中道：“回去告诉汪尚书，以后我南夷的军械兵甲，都按这个标准！你们那些旧兵旧甲的，愿意给谁给谁去，我南夷是绝不会收的！”
工部郎中吓得一个激灵，险些瘫地上，连声道：“是，是！殿下的吩咐，小的谨记！”
秦凤仪此方道：“下去歇着吧。”
之后，秦凤仪命赵长史接待过来送年节赏赐与工部兵甲的这些人。赵长史一向和气，奈何亲王殿下名声在外，这些人办完差事，也不敢久留，南夷土货都没敢买上一些，就慌忙告辞了。
秦凤仪还与赵长史、章颜道：“胆子可真小。”二人心说，见过殿下大刀拉脖子的，哪个不怕哟。
不过秦凤仪这一发作也有好处，现下朝中诸人不论心下作何想，行为上是不敢对南夷有半点怠慢的。
有了朝廷赏下的年礼，秦凤仪这里也要准备给诸臣子将士的年节赏赐，另则，还有祭天之事。这一回要说与哪里不同，便是秦凤仪带上了土人将领一道祭天。
阿金麾下得了新兵刀，把其他土兵羡慕得不行。秦凤仪也给其他土兵的首领请封了官职，如阿火族长得了个男爵的爵位，虽则是最小的爵位，但相对于阿火族长全族只有一千余人来说，有个爵位就不错了。
现在人人羡慕阿金手下装备，纷纷问秦凤仪他们的兵甲何时能到。
秦凤仪笑道：“你们也知道，新兵甲要等工部现制的。工部要制兵甲得等时间，下一批应该也是一千套。大家不要急，这样，待下一次兵甲到了，咱们军中举行大比，你们谁为最后的胜者，就先装备哪支队伍，如何？”
这法子十分公道，便是土人们也很认可。
要过年了，土人要回寨子里祭凤凰大神。因为土人的信仰问题，秦凤仪还给他们放了假。
不过这个年过得却并不太平。
山蛮越界抢掠了一回不说，便是先时绑了山蛮密探的阿泉族长的族里也受到了山蛮的报复。好在阿泉族长既然敢把山蛮反手卖了，也不是怕山蛮的。他的族人也在山上训练了小半年，较之先时更为矫健，那些来犯的山蛮也没得到好儿。阿泉族长大年下的就带着族人、行李、寨子里的财产全下山来投奔秦凤仪了。
秦凤仪先把阿泉族长的族人们安置好，原本的土兵全部该归营的归营、该归队的归队，妇孺便安排在先时安置饥民的地方。另外，受伤的全部令军中医官过来诊治。秦凤仪问起阿泉族长部族中的伤亡，阿泉族长道：“幸而有我族的勇士提早发现山蛮摸到山上来，我们伤了几百人，死了也有五六百人。年轻的小伙子们正当为部落而战，我担心的是妇人与小孩，就先带他们过来投奔殿下了。”
秦凤仪点点头，让阿泉族长去休息，同时派快马去各部落送信，让他们做好防范。不多时，秦凤仪收到山蛮劫掠县城的消息。
秦凤仪决定，把两县剩余百姓都迁到南夷城附近来。
这个法子亦是使得，只是当秦凤仪的斥候到达两县时，两县已无人烟，秦凤仪气得年都没过好。这下子，大家也都别过年了。
秦凤仪更是召来臣下商议：“南夷城往东就两个县，再无大的屏障，百姓们遭了殃啊！山蛮这是来挑衅咱们的。我清楚，先时他们两千兵马有来无回，山蛮王断不能咽下这口气的。我还等着他再来攻，不想他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来南夷城不是对手，改为挑衅了。我必要山蛮血债血偿！”
大家看秦凤仪这就要出兵攻打山蛮呢，都不禁将心提了起来。他们也不是不想平山蛮，只是眼下不是时机，不说别的，土人们的兵甲都还没齐全呢。一旦出兵，驻守南夷城与凤凰城的兵马必然减少，守城都是问题。但秦凤仪极是愤慨，凭谁劝也不能听的，必要出兵！
一时间，满城兵马调动，亲王殿下要攻打山蛮拿下桂州的消息，不胫而走。
与山蛮的第二场战事发生在正月底，这一场战事，确切地说，不完全是刀枪箭雨的杀伐，其间更有双方智谋的较量。当然，还带有三分的侥幸与运气。因为，秦凤仪的大军刚刚开往信州五六天，山蛮便自山林中摸索而来，突袭南夷城。
山蛮自山林中而来，自然没有带象军。秦凤仪为征信州下桂州，大军已然出发，现在城里就剩下些兵甲不全的土人以及张羿手下的娃娃兵了。山蛮明明也提前派出斥候，还有哨探亲眼见到姓冯的阎王一身将军铠甲，高头大马地带着许多人出城了，可当山蛮们再一次对上冯将军时，直接蒙了，这阎王不是带着大军往信州去了吗？山蛮的一位王直接召来哨探质问，哨探哪里晓得呢，这位王急命撤军，却为时已晚。
阿泉族长辨认后说，这是山蛮王的一个儿子。秦凤仪见人已死，便砍下脑袋，命人用石灰裹了，送往京城。
阿泉族长都有些不明白，还问秦凤仪：“先时冯将军的确是出征了啊。”
秦凤仪笑道：“这不过是计策，我当时虽恼怒，也不会直接没有准备就发兵信州的。冯将军的确出城了，不过悄然折回。穿着冯将军铠甲、骑着他的骏马的，是他的一位副将。”
“冯将军能悄悄回来我不奇怪，可冯将军手下那些人，是如何悄悄地回城的呢？”“这是我们汉人的兵法。当初出城的原也只有五千人，山蛮会误认为是大军出城。
你得去学学增兵减灶的故事了。”
阿泉族长不晓得“增兵减灶”之事，他暂放在心里，打算以后看一看这则故事，追问道：“殿下料到山蛮必会来攻？”
秦凤仪心说，战事哪里还能料敌于先，他先时不过一试，成则成，不成也罢了，无非就当将士们出去溜达几日。不过当着阿泉族长，秦凤仪颔首，一脸淡定自信：“自然！山蛮王张狂自大，上次他吃了大亏，原本应该率大军来攻，才能找回失去的颜面，结果只是着人劫掠远处的两个县城，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报仇吧？”
“不，是挑衅。我先时大胜，且如今正是节下，竟有此晦事，我必大怒，然后为讨回一口气，会派兵攻打山蛮。只要我的大军一走，城中只余老弱妇孺。山蛮王劫掠我的两个县城，目的就是激怒我，使我出兵，调虎离山。我反其道而为之，令冯将军出城后秘密返回，而且在人数上迷惑了山蛮。他们看我大兵出城，沿山林而下，突袭我南夷城，便正中我计！”
“只是万一冯将军出城真的遇到山蛮大军呢？”
秦凤仪一笑：“阿泉，你想想，你们也是世居山林之人。山林虽好避人，可自来突袭，如果是大军，粮草供应，大军来犯，如何就能真的掩人耳目了？山蛮想掩人耳目，必然人数不会太多。何况，便是山蛮象军，除了床弩，我亦有别的法子取胜。再者，冯将军麾下亦有勇士，我方亦有神出鬼没之斥候，这南夷州，是本王的地盘儿。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本王这里。山蛮如果真的在信州等我攻城那还罢了，若他进犯南夷州，必然有败无胜！”
阿泉族长被秦凤仪绕得心服口服，简直对亲王殿下的智慧佩服得五体投地。
秦凤仪跟媳妇儿说：“这山蛮不都说特别厉害吗？怎么这么傻啊！我不过虚张声势，他们还真上当了。”秦凤仪这主意，完全只是试一下想着撞个大运而已，真没想到就给他撞上了。
李镜道：“这哪里是傻，能使出调虎离山之计的，还傻？要是你咽下这口气，估计山蛮以后会时不时地就到咱们的地盘儿晃上两圈儿，继续挑衅你。总有一日，你憋不住火，必然令大军过去交战。届时，他们一样可突袭南夷城。只是没想到你会反其道而行之。”
“那帮子人虽则可恨，眼下新城建了一半，咱们银钱正是吃紧的时候，想想，我也不会这个时候出兵啊。他们还真信。”
“他们如何就知道你银钱吃紧呢？现在凭谁看，南夷城也是富庶热闹得不得了的地方。”
秦凤仪一乐：“反正是白捡一场小胜。”
秦凤仪并未将此次战事放在心上，出了正月，就是他肥儿子两周岁的生辰了，可是得给肥儿子好生庆贺啊！
大阳生辰自不用说，他爹多宝贝他啊，去岁自己生辰都没过，也没忘了大阳的周岁礼，今年又要给肥儿子好生庆祝。大阳也很盼着过生辰，小孩子嘛，就爱个热闹。
先时跟山蛮打仗，大阳听说了都要出去看大象，他爹说没大象他也要看，要不是李镜拦着，秦凤仪能真带着儿子看打仗。如今，刚巧再败山蛮，又是大阳生辰的好日子，秦凤仪说：“都是大阳带来的好运气。”
大阳的生辰，非但热闹，小伙伴儿和长辈们也有礼物送他，可把大阳美坏了，尤其是大妞儿姐送他的小木偶，大阳最喜欢，每天睡觉都要搁床头。而且大阳很有他爹的商贾遗传基因，这会儿虽还不会算术，但会数数了，他把自己收到的生辰礼来回数了三遍，让他娘帮他收着。
二月里除了大阳的生辰，还有秦凤仪的生辰。秦凤仪收到了朝廷赏赐的生辰礼。其实，大阳的生辰礼，朝廷也打发人按亲王世子送了一份。大阳本也是世子，这是正常的，不过愉亲王给加了不少私货，还有愉王妃给大阳准备的衣帽之物。秦凤仪还特意给愉亲王写了信，如今他生辰，又送来赏赐，秦凤仪虽收了，但其实自从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便不乐意过生辰了，一想到有那么个亲爹，还不够闹心的呢。
赵长史、章颜等人皆劝秦凤仪：“殿下自来南夷，虽则过年过节的都有庆祝，但殿下千寿之喜，大家去岁就盼着，结果殿下低调，硬是没过。眼下，新城王府已然修建完毕，公主府、一应衙门俱已修建完毕。殿下驾临南夷城，已是一年有余，倘一个生辰都不在南夷过，实在是南夷百姓之憾哪！”
秦凤仪给这群人说了好几天，李镜也说他;“就一个生辰，有什么不好过的！自到了京城，便没痛快地在正日子过过生辰了，去岁忙得很，没顾得上，如今有什么不好过的？正当大贺，我便做主了！”她便让赵长史等人自去准备。
赵长史心说，早知道王妃娘娘这么爽快，该直接来与王妃娘娘说的！于是，秦凤仪在南夷城第一次过了自己的生辰。
真到过生辰时，秦凤仪才发现，根本没时间想他那糟心的亲爹。当天一大早，大阳就穿着一身小红袍子，摇摇摆摆地给他磕头，还学了两句吉利说，祝他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把个秦凤仪美得抱着肥儿子狠狠亲了两口。大阳急得直叫：“寿，寿礼！”
原来大阳也准备了寿礼。秦凤仪一乐，瞧向妻子，以为是媳妇儿教大阳的，不想却是大阳自己要送的。大阳送了他爹一盆鲜花，还夸他爹：“爹，花儿，好看！”说他爹像花儿一样好看！逗得满屋人都乐了。
秦凤仪在南夷的第一次生辰宴自然是热闹无比，自上到下，官员自不必提了，便是土人也有幸参加。另则，秦凤仪自己做了二十年的商贾，对于商贾向来优待，几家大商家的东家，也有幸过来参加亲王殿下的寿辰。
秦凤仪跟赵长史、章颜、杜知府他们说：“我的意思，正日子摆一日酒便也罢了。”
“殿下的意思，咱们自当听从。”赵长史笑道，“可王妃娘娘说，要贺三天，与百姓同乐，这才好哪。”
秦凤仪道：“老赵，你这可不地道。”
大家都是脸上带笑，章颜道：“殿下生辰贺三天，咱们下头人过生辰，便也可摆两日酒。倘殿下只办一天，咱们下头人过生辰，只好摆个茶会了。殿下只当是为了咱们，就让咱们多贺一贺吧。”
杜知府也跟着劝，秦凤仪自己原也是个爱热闹的，便依了诸人。
过完这次生辰，他便要移驾新王府了。随着凤凰城的落成，南夷州的中心必然要自南夷城转到凤凰城，有商贾自然要跟过去。但也有许多南夷城的百姓，依旧要在南夷城过日子。秦凤仪是个多情心软之人，一想到在南夷城这一年多的时间，当真有些难舍。
非但秦凤仪有些舍不得南夷城的百姓，南夷城的百姓也很舍不得这位俊美的亲王，先不说那些君民的道理，便是亲王殿下一来，他们的日子比以往富庶数倍，这就令百姓们很是感激。如今亲王殿下要走了，秦凤仪移驾那日，不少百姓自发出城相送。秦凤仪骑在骏马上，还与街道两旁的百姓挥手打招呼，于是，大家更不舍得亲王殿下了。
出城后，秦凤仪便换了大船。如今，这大船也换了崭新的配得上秦凤仪身份的龙舟。说来，这船还不是衙门造的，是漕商送给亲王殿下的生辰礼。
造这龙舟之前，罗朋他爹罗帮主找儿子商量，秦凤仪是亲王，船啊啥的是不是有亲王仪制的规定？罗老爷不懂这个，跟儿子打听，也是想跟儿子缓和一下关系。说来，罗朋也不懂，便找赵长史打听，罗家这才开始给亲王殿下打制龙舟。
秦凤仪原不想过生辰，罗老爷还有些急呢。后来一想，便是亲王殿下不过生辰，也要移驾凤凰城的，这就算是给亲王殿下的安宅礼。
秦凤仪登上罗家献上的龙舟，另有将士官员，除了随侍身旁的，亦各有舟船。
杜知府也跟着一道送亲王殿下，秦凤仪与杜知府道：“咱们现在什么章程，你也只管按着现在的章程来。若有什么难做的事，只管到凤凰城来寻我。”
杜知府哽咽道：“臣恨不能一直随侍殿下身旁。”
秦凤仪笑道：“咱们离得又不远，看这样儿，便比本王还多愁善感。什么时候想本王了，只管过来，本王请你吃海鲜。”之后，他又叫了冯将军过来，与他二人道，“我这一去凤凰城，南夷城便成了凤凰城的屏障。别的我不担心，山蛮未除，终是后患，山蛮那里，你二人多用心。终将一日，本王必要先夺信州，再下桂州。”二人忙正色应了。
仅是这王府就搬了半个月。
另则公主府、各衙门、各官员的搬迁，幸而现在人工便宜，反正主官先过去，后头的事，让小的们慢慢搬吧。这搬家，用的都是漕帮的船，费用皆是王府结算。
搬到新家，大阳挺高兴，因为现在住的宅子更大了，他抱着自己的小兔子，掰着小手问他爹：“大妞儿姐、阿寿哥、阿泰哥他们呢？”
李镜随口道：“他们都回自己家住了啊。”大阳不大明白，奶声奶气道：“在哪儿？”秦凤仪道：“来来来，带你去找阿泰玩儿。”
“还有大妞儿姐、阿寿哥。”大阳虽说得慢，话也能说得清楚了。
秦凤仪扛着胖儿子，带着媳妇儿就去隔壁公主府逛去了。大公主如今刚搬了公主府，听到回禀，亲自出门相迎，刚到前殿就遇着了秦凤仪一家子，秦凤仪笑道：“还出来，我们自己进去就是。”
大公主笑道：“阿泰刚还念叨大阳呢，行了，去跟大阳玩儿吧。”阿泰看大阳坐他舅肩上，眼睛亮亮的，问：“舅，你还扛得动我不？”
“怎么扛不动！你忘啦，舅舅是三头六臂！”两个小肥崽能有多重，秦凤仪一肩一个就给扛进去了。大公主道：“别太惯孩子。”
“孩子不惯怎么成啊！就得惯着。”秦凤仪还问两个小的，“是不是？”
俩小胖崽懂啥啊，但要知道，孩子的直觉是极为灵敏的，他们就觉着秦凤仪说的是好话，于是，齐齐扯着小胖脖子拉长调子喊：“是——”
当天在公主府，两家人一道吃了晚饭。
大阳很长时间后才晓得大家是分开住了，他一直以为大家是住在一起的，只是以前往得近，现在住得远了点儿，远到，大阳发展出了新兴趣——请客。
是的，自从小伙伴儿们住得远了，大阳又是自小就跟小伙伴儿们在一处玩儿惯的，他每天都想一起玩儿，但是，以前串门子很近，现在串门子远啦，大阳就成天请客，请大家过来吃好吃的，这样就能在一起玩儿了啊。
孩子有孩子的聪明和智慧，待大阳请了几回后，大家都回过味儿来，于是轮番请客，今天你请，明儿我请——而且跟以前抬脚就串门子不一样，大阳要是出去赴宴，还要求他娘给他准备鲜亮衣裳，然后他就坐车去“赴宴”啦。
大人们说起孩子间这些趣事，皆是忍俊不禁。
秦凤仪搬到新城，那些几家银号一并投资建的房舍、市坊，简直不要太火爆。早在新城刚刚开建时，就有些目光长远的商家买宅子了，商家们各有途径，有些银号的东家碍不过情面，也出手过几套宅院或是商铺。秦凤仪得知此事，说几家银号：“真是笨！宅子虽则还没建好，图样子难道没有吗？把图样子拿出来，每个商铺什么样，每间宅子什么样！拿出来叫他们选去，觉着价钱可以，先付钱，我跟新城那里打声招呼，便可去办地契。银子不就回流了嘛！”
几家银号都能做银号生意，人家怎么可能笨，人家都是商贾界的泰山北斗，没干过直接拿图样子卖宅子的事！秦凤仪说得未尝没有道理，做生意的，就讲究个资金流转，银子得动起来，才有利可图。
这么一想，几家银号都觉着是好主意。
不过秦凤仪也与他们说了：“因着宅子还没建起来，这不过是一时之法，每间宅子的图样子如何，还有质量上也要保证，别图一时之利，坏了名声，得不偿失。再者，你们把好关，手下必得用可靠的人，倘有一宅两卖之事，未免打脸。”
几人如何能不懂这个，商贾到了做银号的境界，看信誉看名声，比性命都要重上三分，连连应是。于是，凤凰城成了全国上下第一个卖房样子的地方。
便是朝中有人得知此事，不知底理，只听个大面儿的，不禁道：“这些南蛮人，是不是给亲王殿下忽悠傻了。”还是说行贿受贿啊，御史台对此都有些窃窃，还有御史当朝说了此事。御史道：“古今从未听闻此等罕事，出一张房样子，便可卖钱了？倘日后这宅子盖得不好，建得差，受骗的还不是百姓！镇南王殿下虽则武功出众，安民抚民亦是不凡，但此举，臣不敢认可。”
人家御史说得也没错，翻遍《陶朱公商经》，也没这样的事儿啊！
愉王妃听说了，私下还与愉亲王商议：“你悄悄打听打听，要是凤仪那里实在短了银子，我这里还有些私房钱，给那孩子捎些过去，可不敢干这有碍名声的事啊。”这都穷得卖房样子了，在愉王妃看来，这与诈骗无异啊！
裴太后在宫里也与景安帝道：“打发个人去问一问，这事儿也忒悬，古今未闻！”景安帝也觉着稀奇得很，因为是银钱上的事，景安帝也担心秦凤仪穷狠了，想出什么邪招来！景安帝便打发了个户部侍郎过去，问一问这南夷州拿房样子卖钱的事儿！而且景安帝也顾不得秦凤仪对他还有没有什么心结，直接修书一封，告诫秦凤仪，脸比银子值钱，即便是穷，也不能搞诈骗啊！
秦凤仪这回干的事儿，比先时空口白牙建新城还悬呢。
景安帝都不放心地遣户部侍郎过去瞧一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户部也好奇得紧，连户部程尚书都多叮嘱了这位侍郎几句，道：“陛下对此事颇是关心，最好还是让镇南王给朝廷上个折子。”
户部侍郎连忙应了，一路车马不停赶去了南夷。
到了南夷城，户部侍郎扑了个空，杜知府告诉侍郎大人亲王殿下搬到凤凰城去了，侍郎原还不晓得凤凰城在哪儿，杜知府是个老实人，见状令人雇了艘船，然后带侍郎一行人过去了。户部侍郎到南夷城的时候想，嘿，南夷这地界儿，多少年来听说都是土人遍地，然后穷得不行的，不想，传言不实啊！
南夷的确没法儿与京城比，但也不是个穷地方，城中车来人往，颇是热闹。待得侍郎大人上了船，亲眼看到江上船只来往不绝，便与船家打听起来。此时正赶上暮春，西江里鱼虾鲜嫩，到凤凰城是要行一日船的，这船家还提供一日三餐，船家是一家四口，摇船的是青壮的男子，收拾鱼虾的便是一对母女，还有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能替一替父亲。侍郎大人说起南夷便是：“真是好风光。”
“大人一看就是外头来的贵人。”那摇船汉子汉话带着一些口音，笑，“咱们南夷先时可不是这个模样，都是亲王殿下过来，咱们才有了好日子。”
“先时不是听说殿下是住在南夷城的吗？”“是啊，俺们都舍不得殿下走呢。可殿下那里修好王府了，也没法子。大人是头一回去凤凰城吧？哎哟，咱们南夷城已是难得的好地方了，凤凰城比南夷城更好咧！”然后，他把凤凰城如何热闹说了大半日，直待母女两个烧好饭菜，请侍郎大人享用。如今正是风和日丽，倒也不必去舱里，侍郎大人笑道：“就放到外头吧，天气好。”
侍郎大人招呼随行带路的官员一道，那官员道过谢后，便也坐了，尝一口鱼虾，直赞味儿好。那官员笑道：“这是我们西江有名的船菜了。其实，开始大家没这么讲究，那会儿人们穷，江上船只都没几条，出门自己揣个饭团也就是了。后来，来往的客商们多了，许多有钱人过来南夷，他们讲究，船上便风行起了船菜。我们这里水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鱼虾都是江里新捞的，就贵在一个鲜上。一会儿大人还能见到专门在水上做饭菜买卖的游船呢。”
“那岂不是画舫了？”“是。”
侍郎大人心说，这么个地方，也是五脏俱全，什么都有的。
侍郎大人除了品尝江鲜，还问了些自己想问的：“我听说殿下一来南夷城便热闹了。”
“是啊！”官员道，“下官也不晓得怎么说，当初殿下过来就藩，呼啦啦来了好几万人。哎哟，当时咱们南夷城热闹得很，城里没几家客栈，一下子就被定光了。客栈不够使，又有许多来买宅子租宅子的，哎哟，挤得就甭提了，城内挤不上的，只好到城外落脚了。之后，咱们南夷城房舍的价钱就足翻了三番，现在想想，下官都跟做梦似的。以前咱们就两条正街热闹一点，街上有几家不大兴旺的铺子，突然之间来了这许多人，没多少时间，不要说正街了，旁街的铺面儿都不够抢的。大人您可不知道那些外地来的商贾多有钱，直接就带了大包的银子，问了老板多少银钱肯卖，只要说个数，立马现银就去衙门办契的。咱们南夷城热闹得粮食都涨到了一两银子七石米，后来两广的大粮商们不停地运粮过来，这才好些了。”
“百姓们的日子也好过了，人一多，吃饭吃菜的，乡下有田的，挑了田里的菜家里的鸡过来卖。要是懒的，都不必他们出门，有许多商贾去乡下收哪。什么都要，给的价钱还不低，百姓们有了钱，日子便好过了。就是我们官府，来了大商家，一些小买卖的，不过是收个摊位银子，殿下的吩咐，不许收得太贵，就街上固定摆摊的，一天二十个铜板，你要是推车叫卖的，只收进城的十个铜板，别的钱就不收了。大商家却是要交商税的，一来二去，官府里的日子也好过许多，哪里的路该修了，就给百姓们修一修。”这官员也就是知府手下的一个同知，说得头头是道，谈话间，对亲王殿下的敬仰就不必提了。
侍郎大人端起汤来喝一口，笑道：“我们在京城，都听闻过殿下的事迹，亦是极仰慕的。听说，凤凰城里房样子都能卖钱！”
“哎哟喂，大人您可真是问着了！”同知放下筷子，眉飞色舞道，“哎哟！这可真是让一批人后悔了哪！”
侍郎大人心一跳，心说，果然出事了，面色不由得严肃起来，就听同知道：“大人您不知道，当初这事儿出来时，其实没多少人敢买，谁家买宅子还不得看看成色再买啊！但也有有眼光的人买。您知道现下凤凰城的商铺多少钱不？就朱雀街的商铺，有银子现在都没人肯卖！把大家悔的，现在坊市的铺面儿都卖光了。”
“可这就买个房样子，万一质量不好可怎么办？”“殿下的王府门前铸了个三尺高的铁箱，那铁箱是用精铁打的，三层大锁，只要有冤情，都可以掷铁箱，殿下五天一查。”同知道，“再者，这建宅子的时候，就有监察官跟着，待宅子完工，会有牙人、另派的监察官，还有商贾，一道验收。如果这宅子在房样子时就卖出去了，还会请买家过来验收，哪里有不合适，买家当下就可以提出来，半个月内就得给改好了，多一天就得付买家一天的银子。当然，买家也得讲理，若是有讹诈的，自有大人裁决。”
“这种官司多吗？”
“不多，现在凤凰城的宅子、铺子价钱涨得太高，先时朱雀街的一处铺面，卖图样子时，最好的位置不过五百两，差些的三百两就可以拿下了。现在，出八百两都没人卖。以前买的，都是赚了的！”同知道，“还有原来番县的住家，他们可是沾大光了。先时拆迁他们的宅子、铺子，就有一笔租房补助的银子，按人头算，每人每月五百钱，一家四口便是二两银子。当时要修凤凰城，殿下就说了，愿意要钱的，宅子按市价再加三成，官府赔付。要是愿意要宅子的，也按人头，补给宅子。当时有些短见的，听说宅子按市价再加三成赔，都是要的银钱，如今肠子都悔青了。要宅子的都赚了。凤凰城现下这般热闹，有些有眼光的，拿出全部身家来买了宅子、铺子，光租金也够一家子花销了。”同知大人说着，“不要说凤凰城的百姓，就说凤凰城里当差的，以前番县是个州，就因为穷，人少，降州为县，自从殿下选中了番县修建新城，县衙的那些捕快、官吏、县丞，也不是以前的穷日子了。修新城的时候，殿下连县衙一并都给翻新了，他们现在的衙门亮堂得很哪。”
同知说：“下官虽则官小职低，可也觉着，殿下这样的人，平生再未见过的。殿下移驾凤凰城时，多少百姓一直送到码头，望了很久，直到看不到殿下的龙舟了还舍不得回呢。”
同知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惜殿下移驾凤凰城，咱们南夷城冷清了不少，要搁先时，这会儿更热闹。不过现下也挺好，城里有殿下的第一织造局，多少姑娘都能去学个手艺，每月赚些银钱哪。”
跟外地人说亲王殿下，简直成了南夷官民的一大爱好。
用过了船上的江菜，侍郎大人一面吃茶一面道：“可就先时那房样子，大家就不怕受骗吗？万一交了银子，宅子建不出来，银子不是打水漂了吗？”
同知道：“先时大家也是犹豫这个，所以，没多少人敢买。但那新建起来的街铺生意一开张，凤凰城的人越来越多。要纯粹是商家的生意，咱们自不敢买房样子。但不是还有亲王殿下吗？当时新城招标时，可惜大人没来，真是我们南夷城的盛事，不是下官吹牛，便是京城也没这样的事啊！光招标就足足忙了一个月，便是下官这样的官小职低之人，哪天不忙到半夜三更？据说银号是一天十二个时辰轮班，各地商贾都呼啦啦地往咱这南夷来。”
连那摇船的船老大都说：“那会儿俺们也忙，坐船都是头一天订下晚了便要等。”“是啊。”同知笑道，“咱们新城招标，与别的地方衙门不一样，别的地方衙门是差事干完了再付银子，咱们不是，不论是谁中标，自中标时起，便可去相应的银号提两成现银。之后，差事做完一半，官府验收后，再付三成，这五成的银子，商家便拿到手了。待得全部工程完工，验收后付剩下的五成。大人您想，这新城虽则有银号投的银子，可做主的是亲王殿下，咱们信不过银号，还信不过殿下吗？有殿下在，咱们才敢买房样子。”
侍郎大人问：“这里头莫不是还有殿下的股？”“地是殿下的呀！”同知道，“凤凰城当初拆迁百姓的屋子补偿的银子，都是殿下出的，没差百姓一两银子。倒是有一些先时要银子没要宅子的百姓后悔了，还去衙门问能不能把银子还给衙门，他们改要宅子。”
侍郎大人不由得笑了。船老大道：“唉，说到这事儿，我家远房的一个表弟，原本就是住在番县的。我那表弟是个怕媳妇儿的，真是上辈子不修，娶了个败家娘们儿，他那婆娘，当时觉着给银子划算，想着多得三成银子，届时把宅子买回来，还能白赚三成。她倒是会算计，结果算计得一家子连住的地方都没了，改租宅子住了。我表弟现在每天出去做工，就盼着多攒钱，再把宅子买回来哪！”
侍郎大人这一路绝对不寂寞，这位同知是善谈之人，船家亦是个爱说的。待到傍晚，到了凤凰城，侍郎大人就见岸边一派灯火通红，不少晚市铺子已是支开营业，人来船往，热闹至极。更有不少鱼虾鲜香，缕缕袭来，引得侍郎大人也不由得多看这晚市几眼，同知大人付了船资，引着侍郎大人坐车进城。
待到城门，侍郎大人不禁掀开车帘，见城门一块青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凤凰城！
侍郎大人不禁道：“这字好生气派。”“大人好眼力，这是亲王殿下亲笔所书哪。”同知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时已至傍晚，进得城门，自马车向外看去。这处城门多是官员所走，相对还是清静的，不过依旧有晚上巡逻的兵士排着整齐的队伍，腰挎战刀出城。待到了凤凰城的正街靖平街，这条街显然是衙门所在，没有过多的市井热闹，便有些小贩提篮叫卖，也多是供给官员的随从、下人一类。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镇南王所在府邸。此时，侍郎大人方发觉马车行得好快，再一想，路上竟未觉颠簸，此时才注意到脚下平整的青砖路，不禁赞一声：“这路修得可真好。”
同知一笑，请侍郎大人先行，他跟着到门上通报。门上有侍卫检查过二人的身份文书，带二人进去了。
秦凤仪一家子这会儿正在吃晚饭，兼听大阳说今天在大妞儿姐家吃到的虾饼多么好吃！秦凤仪说，明儿也叫厨下做虾饼给儿子吃，大阳就很高兴了，要不是正在吃饭，非亲他爹两口不可。
待吃过饭，方有侍女进来回禀，说是朝中户部鲁侍郎奉陛下之命过来了。秦凤仪奇道：“好端端的，户部侍郎过来做什么？”
李镜道：“你去见见吧，定是有事的。”
鲁侍郎过来得有些巧，因为秦凤仪在用饭，不好回禀，管事便先去知会了赵长史，赵长史出来相陪，听闻鲁侍郎与张同知都未用饭，命备了席面儿。因为要见亲王殿下，大家并未饮酒，这也是刚吃完，就听到亲王殿下相召了。
鲁侍郎在书房见到了秦凤仪，行过君臣大礼后，秦凤仪摆摆手，吩咐鲁侍郎坐了，道：“你怎么这会儿来了，六月夏粮也没到时候哪？”
鲁侍郎连忙道：“殿下真是风趣，臣过来，并非为夏粮之事。”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红匣，恭敬奉上。
秦凤仪将红匣交给赵长史，赵长史验过，亲自拆封，将里面的书信奉上。秦凤仪一目十行地看过，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问鲁侍郎：“就为我们凤凰城卖房样子的事儿啊？”他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鲁侍郎道：“京中传得沸沸扬扬，陛下担心殿下，便打发臣过来看看。”“朝中那一群土鳖见过什么呀就沸沸扬扬的！少见多怪！”
以往朝中都称南夷为蛮人、野人、土人，这还是头一回听有人称朝中人是一群土鳖的。好吧，鲁侍郎无奈地想自己也是一只远道而来的土鳖。
对于景安帝信中所问，秦凤仪都不稀罕跟鲁侍郎说了。倒不是秦凤仪不想显摆，实在是鲁侍郎这会儿才来，他显摆的劲头儿过了。秦凤仪现在另有别的新鲜事忙。如今天色已晚，秦凤仪便对鲁侍郎道：“你这大老远来了，现下这个时辰，用过饭没有啊？”
鲁侍郎连忙说用过了，秦凤仪道：“那就先去歇着，待明儿叫赵长史跟你讲一讲吧。也没什么好讲的，只是这些远在京城的没见识，听风就是雨的，少见多怪罢了。真是的，用脑子想一想，我们凤凰城卖房样子，又不是强盗，也得百姓愿意买才成啊。
唉，这么点儿小事儿，还值得你这三品侍郎亲自跑一趟，真是太笨了，随便想想也能想明白啊！我这一离开京城，怎么百官的智商都下降了啊。”
秦凤仪倒有别的事交代：“你会画画不？”
鲁侍郎能做到三品大员，正经二榜进士，当年也是庶吉士出身，琴棋书画自是了解，回道：“偶尔有挥毫，只是平平。”
“无妨无妨，你这既来了，也见识了我们南夷的山山水水，就画一幅画吧。”
鲁侍郎问：“殿下，是画山水还是人物？”奇怪，难道这位殿下现在改习书画了？秦凤仪笑：“都可以，什么画得好就画什么吧。我这新城刚建，想办画展，城中才子都会参加，看你也是个有学识的，但有书画，都可留下。”鲁侍郎虽不解其意，连忙领命。
鲁侍郎住进了王府的客院。一路行来，鲁侍郎见王府虽则自有王府的威仪，但所经回廊楼阁的建筑并无金粉银屑的装饰，连屋檐的瓦都是用的寻常的黑瓦，可见石翰林所言非虚，镇南王建王府，想来委实是节省了很多银子。
很快，侍女捧来温水，鲁侍郎赶了一个月的路，今天又坐了一天的船，自是乏倦，洗漱后便安歇了。
秦凤仪回屋却与媳妇儿说了这笑话：“哎哟喂，你知道鲁侍郎是做什么来的不？京城那帮子土鳖，见咱们卖房样子，都炸营了，陛下还亲自写信问我是不是银钱上特别紧张，还说让我不要糊弄人。哈哈哈。”秦凤仪说着就是一阵笑，他的肥儿子在一旁似懂非懂地拍着小手助威，“土鳖！土鳖！”
秦凤仪看肥儿子的发头已经解开了，小脸儿粉扑扑的，穿着小中衣在床上蹦跶，就知道肥儿子这是刚洗过澡。秦凤仪赶紧过去亲香香，逗得儿子一阵笑闹。李镜笑：“你又逗他，把他逗精神了，又得闹大半宿。”
“闹就闹呗。”秦凤仪向来是儿子怎么着都行，可气的是大阳特爱学他爹，还摊开一双小肉手，仰着胖脸学他爹说：“闹就闹呗。”
李镜道：“你怎么好不学你爹啊，就知道学这些不听话。”
大阳奶声奶气地大声道：“我爹好！”他小胖腿儿一跳，小手向上一招，就抱住了他爹的脖子，灵敏地蹿他爹怀里玩儿起来了。秦凤仪拍拍胖儿子的肥屁股，跟媳妇儿道：“别看咱大阳胖，真灵啊。”“那是！”说到这个，李镜就很得意，儿子完全是继承了她的好根骨好不好，李镜已经把儿子五岁后如何学武的计划表都列出来了。而且李镜决定，以后把娘家家传的武功都教给儿子。
跟儿子玩儿了一会儿，秦凤仪就叫着媳妇儿去沐浴了，李镜道：“我刚刚带着大阳洗过了，你自去吧。”
大阳却不放他爹，秦凤仪便带着肥儿子又洗了一回。
待把大阳哄睡了，李镜方细问丈夫鲁侍郎过来的事，秦凤仪与妻子说了，还笑道：“真个没见过世面的。陛下的信我都带回来了，就在那红匣子里，你看了没？”
“看了。”“看了还问我什么。”
“你说鲁侍郎是不是明着来问房样子的事，暗里查海贸之事的？”李镜道。
秦凤仪道：“别瞎担心。先时闽王告咱们一状，京中不知多少人绝对会想着咱们一准儿走私了，陛下也会这样想的。我与你说，陛下可不傻，他对泉州港早有不满，就是咱们截闽王的和，陛下不过是装不知道罢了。就算朝廷要调查海贸之事，也不能弄这么个三品侍郎过来啊，多显眼。要是我，该派密探，起码不招人眼啊。”
“待那批瓷器出来后，赶紧交货让他们走人吧。风季快到了。”“这个不必担心。”秦凤仪道，“有件事，你帮我参详一下。”“什么事？”
“唉，织造局的事，今天我看了织造局上个季度的账，你说，到底要不要把三成纯利给陛下？”
“给是应当给，这不论做生意还是别的事，都讲究个礼尚往来。何况，咱们截了闽王的和，像你说的，倘陛下只是装作面儿上不知，咱们就得承陛下的人情。再者，泉州海贸肯定受影响，市舶司那里怕也要受海贸牵连。咱们这里的三成纯利，给江宁织造，让江宁织造呈上，这笔银子不会进户部，怕多是进陛下的内库。一则是对市舶司损失的一些弥补，二则，陛下也会继续睁只眼闭只眼了。”
“我倒不是吝惜银子，只是这么一来，咱们海贸的底子，怕是要被陛下摸透了。”
“有什么底子？无非得些银子罢了。陛下既亲自写信过来，你就给陛下回一封信，多诉诉苦，说一说咱们先时的艰难。正因艰难，才会先卖房样子。也要把这卖房样子的风险写进去，不然，那些半懂不懂的跟着有样学样。这回五大银号联手方敢犯此险，衙门投入多少精力，就怕宅子出事情百姓生出怨言。如果有人只学个大样，虽不在咱们南夷，可就是坑了别的地方的百姓，也不成啊！”
想一想，李镜继续道：“再者，泉州市舶司那里是海贸商税的税银，咱们给陛下的却是织造局的三成纯利，何况，第一织造局去岁建起来，第二织造局今年刚建，刨除建织造局的成本、人工的成本，利也没多少。但当初咱们既说了三成红利，便是没多少，也得按当初说的来。你再说一说咱们这里的难处，山蛮时不时过来侵扰，虽则南夷城跟咱们凤凰城现下是不错的，但其他州县仍有许多贫困的需要大加治理的地方，咱们这里的陆路、水路都要修，现下人多了，可路上有路匪，水上有水匪，剿匪也是一件大事啊。这些事，都要与陛下说一说。再者，咱们这里虽则比以往好了，但有学识的大儒还是少，文教上也得投入，关键还没人哪，有个全须全影有些本事的，都召来当差了，官学里先生都只是秀才功名……”
李镜道：“陛下不是没远见之人。往大里说，后头有平山蛮之事；往小里说，咱们这里需要治理的地方还有很多。何况，朝廷想从咱们这里收海税，拿什么收？咱们这里没港，朝廷想派市舶司，得先建港。可现在，短期内朝廷拿不出这许多银子，想来，就是朝廷要建港，闽王得是第一个极力反对的。陛下每年还能从咱们的织造局得三成红利，陛下知道的，不过是海贸的规模，可并不是规模多大咱们就能得多少银子的。刨去成本，能有多少？这底，叫陛下知道一些也无妨，我看，他也就猜测个大概，具体多少并不能知。何况，咱建新城，这是多大的开销，纵有几家银号，要不是咱们去年干了一年，真要把爹娘的老底都要填进去了。而且后头多少事啊，我一想，没一样不要银子的。你想想，朝廷又不能给咱们拨钱，我看陛下多半依旧是睁只眼闭只眼了。”
秦凤仪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李镜道：“你好生斟酌，这回给陛下的信，最好你亲自写。”“织造局的年利，也得年底才出来呢，这也不必急吧。”“京城都觉着咱们在卖房样子骗钱了，你正好写信卖卖惨。”李镜见他不说话，推他一记。
秦凤仪道：“知道了。”他然后转头写了一封“致京城土鳖书”。
高手其实是很寂寞的，就像李镜。
李镜聪慧、冷静，连秦凤仪这样自信到自大的家伙，遇着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第一反应不是召来近臣智囊商量，而是找他媳妇儿。可惜身为女儿身，毕竟有伦理世俗的限制，纵秦凤仪都说他媳妇儿是世间第二聪明之人，李镜也只能处于辅佐秦凤仪的位置。
李镜并不在意这个。虽则李镜以前还怀疑过秦凤仪在“梦中”是不是对自己不大忠诚，但自与秦凤仪认识以来，夫妻俩的感情就好得不得了，后来又有了大阳，李镜便也不计较这些了。如今虽则丈夫的身世有些尴尬，但似乎秦凤仪这样尴尬的处境越发刺激了李镜非同寻常的政治天资。
想当年秦凤仪想娶李镜，那简直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啊。景川侯三个闺女，不论感情还是精力，在长女身上投入得最多。别的不说，儿子们都不适合习武，只能略习些粗浅功夫强身健体，景川侯还不顾世俗的看法，把祖传枪法传给了长女，也可见景川侯对此女的喜爱了。
当然，景川侯也说了，以后待李家有了适宜儿孙，也要闺女再传回来的。
面对南夷复杂的政治局面，李镜有着比秦凤仪更清醒的认识、更稳健的操控能力，以及诸多应对朝廷而谋利的手段。
从性格上来说，李镜这样强势的女人，鲜少有男人能驾驭。而雄性是一种嫉妒心极重的生物，非但是在配偶上，更是在才干上。譬如，女人更容易接受比自己强势的男人，而男人对于比自己强势的女人往往退避三舍，这便是不够包容的证明。更有些无能男人，对于女人的出众百般诋毁，什么牝鸡司晨，无非自己没本事，还气女人比他强罢了。所以，雄性这种在血统里便存在着诸多不足的种族，对于李镜这种聪明强势能干的女人，多是畏惧且厌恶的。
好在凡事都有例外，秦凤仪觉着自己的才干就不如媳妇儿，但秦凤仪是罕见地拥有极宽广心胸的男人。不要觉着他常办些小心眼儿的事就是没心胸了，小事无关大节。
要不是秦凤仪想出把新城利润分给商贾的法子，这南夷州就不会有今日，新城也不能建起来。连李镜这样聪明强势的女人都觉着，丈夫虽则常夸自己是天下第二聪明之人、虽则有些欠缺长远目光，但这是因为丈夫少时在民间长大所致，论才干，丈夫是比自己强的。
要知道，当初在宫里，大家争大皇子妃之位，李镜虽则很快出宫了，好像是自大皇子妃一位上失利，其实，依李镜的傲气，大皇子妃的地位自然是诱人的，但依李镜的眼光，大皇子本人的才干实在有些不入她的眼。
而后，李镜与兄长去扬州游玩，亲自挑了秦凤仪。从现在往回看，这两人简直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因为丈夫实堪辅佐，李镜也爱给丈夫出出主意。
秦凤仪真不愧是能娶到李镜的男人，李镜的主意很好，秦凤仪知道，这个时候卖卖惨，估计能得不少好处。可秦凤仪是个有犟头病的货，虽则他现在称景安帝为陛下而不是“那人”“那个东西”，但这不意味着他愿意跟景安帝卖惨。秦凤仪就不是个卖惨的人，他喜欢的是跟人臭显摆。
所以，秦凤仪嘴上答应了，他硬是拗着小脾气没听。他才不要去卖惨哪，他也不用人可怜，早晚有一天，他定叫所有人刮目相看！
秦凤仪想了想，写了封“致京城土鳖书”。那简直是，文思泉涌啊！
秦凤仪用功写了好几宿，写得跟一本书似的那么厚。李镜看他又犯了犟头病，道：“白跟你费唾沫，要知道你犯病，我什么都不会与你说。”
秦凤仪哄媳妇儿：“咱们这儿就要开画展了，我正想叫谭典仪去江南、京城吸引些有学识的人过来。这时候卖惨也不合适啊，这惨先放着，有空再卖。我先嘲笑一回京城这些土鳖，真是笨，就是先时看不清我的奇思妙计，咱们这城都建好了，竟然还没明白过来。哎哟，这脑子怎么长的哟。”
听了这自大狂妄的话，李镜直想翻白眼。李镜问秦凤仪：“你办画展这事能成不？”
“这有什么不能成的，我叫老赵、老章拿出不少存货，大哥、阿悦也都是有才学的，书画亦是通的，咱们这里也有不少好画。一路巡展，江南西道这种穷僻地方就罢了，两湖、江浙、京城，都走一走。眼下风季来了，海上也没生意了。正好荔枝快熟了，六月办荔枝节。”秦凤仪道，“这地方上啊，富是好富，只要商贾多了，还怕百姓们过不好日子吗？只是光富没用啊，咱们来的那年是春闱，今年是秋闱之年，明年又是春闱了，哎哟，瞧瞧官学里那几棵葱。当初在扬州时，我那届举人就选了一百多，咱们南夷，上科只选了二十来个举人，这还是矬子里拔大个，瞧瞧现下官学里那几个举人的水准，还不如阿灏呢。他们明年要是能中一两个，我就去凤凰大神的庙里给他们烧高香了。真是愁死人，现下学里小学生倒是不少，好先生太少了。出钱、出银子，只要是过来任教的，给房子给地！你说，以前人们提起南夷来，就是土、穷、偏，现下人们提起来，都说有钱了，百姓们日子还可以了。我与你说，这两者名声，自然是后者好。但最好的地方呢，就得像京城，像扬州，既繁华又有人文，这样，一个地方才能百年昌盛。现在可用的人多了，以后咱大阳才能有可用的啊。”
秦凤仪说起话来，当真是一套一套的。
因为要办荔枝节，还要叫谭典仪去外头宣传一下南夷州、凤凰城，秦凤仪就不好对鲁侍郎不闻不问了。他亲自抽出时间来，带着鲁侍郎在城中走了一走，尤其朱雀大街。鲁侍郎已是去过了，不过再逛一逛也无妨。秦凤仪还特意在街上买了虾籽饼给鲁侍郎尝一尝，与鲁侍郎道：“这是我们南夷才有的饼，瞧见没，里外是两层的，撕开来，这里头的红膏就是一粒一粒的虾籽了，特好吃。那边还有蟹壳黄。你吃葱不？吃葱就尝一尝，特别香，这里头用的是我们南夷本地的水葱，一大早上，还带着晨间的露珠哪。把葱摘回来，做这葱壳黄，你们鲁地那种三尺多高的大葱可不行。”
鲁侍郎咬着虾籽饼道：“殿下，下官虽姓鲁，家却是冀州的。”“不是鲁地的啊。”秦凤仪道，“但冀州的葱也是很大一棵的吧，我听说，北方的葱都是又大又长的那种。”“嗯，殿下说的水葱，在我们那里叫小葱，夏天也有，拌豆腐最好吃了。”“不错不错。”秦凤仪带着鲁侍郎、谭典仪上茶楼吃早点，与谭典仪道，“我们南夷山清水秀的，尝尝我们本地风味儿。”
其实，哪里有什么本地风味儿，南夷本地风味儿就是一个穷，之所以现在富了，是各地商贾云集，故而南夷尤其州城的饮食，很受外来商贾的影响。秦凤仪点的诸如水晶虾饺、糯粉蒸小排、马蹄糕、翡翠烧卖、鸽子山菌汤、糯米鸡……都是巴掌大的一碟子，十数碟摆满一张四方桌，另则还有各样的粥品、茶点、茶水。鲁侍郎入乡随俗，特意尝了当地的凤凰茶，那茶一入口，满口馨香，绝不逊于现下京城流行的好茶。鲁侍郎不禁道：“真是好茶！”
秦凤仪笑道：“不值什么，这是我们当地野茶。”“这样的好茶，定有名字的。”
秦凤仪笑眯眯地说：“因是生在凤凰山，我便给它起名叫凤凰茶了。”“茶好，名字更好。”鲁侍郎很不风雅地饮了大半盏，幸而亲王殿下不是妙玉姑娘的性子，见鲁侍郎这样，笑道：“你喜欢，待你走时，我送你两斤。”鲁侍郎连忙道：“下官谢殿下。”
自有侍从给鲁侍郎续茶，品过茶，再吃这些点心小食，鲁侍郎竟觉样样顺口，便是有些风味儿奇特的，譬如，鲁侍郎就不大喝得惯那海鲜粥，觉着有些腥，但并不是东西不好，只是他吃不惯罢了。如鸽子山菌汤一类，当真是清而不浊，鲜而不腻，真乃汤中神品。
待吃过早茶，一行人一路往朱雀街走来，两旁店铺林立，人来客往，热闹至极。有认识秦凤仪的，远远见了只是遥而作揖，并不过来打扰。路上，秦凤仪还请鲁侍郎喝了杨梅汤，一路说着凤凰城的故事。待到中午，秦凤仪带鲁侍郎去的一家酒楼。这家酒楼则是正经的冀地风味儿，鲁侍郎都觉奇异：“南夷这么远，还有冀州的商贾过来经营酒楼？”
秦凤仪笑道：“商贾走南闯北，哪里有银子，就往哪里来。”
晚上，则是淮扬菜，秦凤仪还带着鲁侍郎逛了凤凰城的晚市，吃了这里的三鲜面。鲁侍郎在凤凰城住了大半月，胖了二十斤，一脸圆润地带着亲王殿下给陛下的密折以及给陛下和自己的一些南夷土产，与谭典仪等人，一并登上了回京城的船只。摸着新生的双下巴，鲁侍郎委实觉着亲王殿下实在太热情了。
鲁侍郎圆润润地回到京城，大家见他出一趟远差，还是去往南夷那等穷乡僻壤之地，竟胖了一圈儿，皆暗自惊诧。交情不错的，无非打趣一句：“看来，南夷的山水养人哪。”
有些与鲁侍郎不睦的，私下还说，鲁侍郎定是受了镇南王的贿赂，瞧瞧吃成什么样儿了。说这话的，都是没见识的，谁家亲王给的贿赂是二十斤肥肉啊？
就连皇帝陛下见着鲁侍郎都说：“嗯，南夷伙食不错。”
鲁侍郎笑成个眯眯眼，倒不是眼小，是现下胖一圈儿，肉多了，挤占面部，一笑就显得眼小了。鲁侍郎道：“臣这趟委实开了眼界。以前听人说的都是南夷如何穷僻，实则并非如此。臣还见到了殿下建的新城，虽则城池不大，但委实繁华。殿下亦着长史司、谭典仪过来给陛下请安。”
景安帝还挺纳闷儿，想着秦凤仪那臭脾气，没事儿断不可能着人过来给他请安的，这定是有事。不过景安帝也不急，先问鲁侍郎南夷那房样子的事儿。
鲁侍郎双手奉上秦凤仪的密折，道：“臣嘴笨，怕不及殿下写得详尽。”
马公公上前接了，请景安帝看过漆封，打开这密匣，取出密折，双手呈上。景安帝一看这厚度，心说，难不成这小子转性了，懂事了？结果景安帝打开来，第一页第一行便是：致京城土鳖书……
景安帝当时的表情，饶是马公公御前服侍多年，都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既无奈又感慨的神色。景安帝只看这第一行就知道这小子是来炫耀的，果不其然。秦凤仪先是对京城诸土鳖从智商上进行了嘲笑，说那些在朝上说他诈骗的都是黄鱼脑袋，自己没有智慧，见别人聪明就大惊小怪。光炫耀的文字就足写了三页，景安帝看得心里直翻白眼，心说，谁见过卖房样子的啊！也就是在南夷，要是在京城，倘是平民，早叫人当骗子抓大牢去了。
第四页方转至正事，秦凤仪说，你们不是奇怪我建新城哪里来的银子吗？看我这新城都建起来了，你们还没猜出小爷（景安帝挑眉：还敢称爷）我这神鬼莫测之手段哪，我便好心告诉你们，给你们开开窍吧。
秦凤仪便从自己就藩途中说起。当时正值冬天，一路南下，州县难免有饥民，他看饥民可怜，不忍驱赶，便一直由他们相随在亲卫军之后。但沿路他们的粮草都要靠各州府补给，直待到徽州，安徽巡抚不愿意供给饥民粮食。秦凤仪把自己的想法就写到折子里了，他说得很公道，“大军粮草，分内之事。饥民数众，婉转拒之，亦人之常情”，只是别人能不给，秦凤仪不能不管饥民。彼时，他方开始想，把这些饥民带到南夷。
然后据秦凤仪说，想了三天三夜，想出了建新城的主意。
为什么建新城？秦凤仪很有自己的理论，一一阐述，地方要富，就得有商贾，他便用新城招揽商贾。商贾要用人、工匠、民夫、砖瓦泥石，这些都是生意，只要有了生意，南夷百姓近水楼台，自然受益。另则，南夷城来这么多人，旁的衣食住行，百业供给，无不兴旺。秦凤仪说，自己到了南夷，看到路太破，就先修路、修码头，为了叫人信服他的威信力，每样工程都是先付两成工程款。秦凤仪就工程款的结算方式，又写了五页。
秦凤仪又写，为什么先修路呢，非但为了与外州沟通，方便各地商贾进入南夷州，方便以后的商事往来。还有就是，他刚到南夷，要用修路来立威信，要告诉这些南夷的商贾，他是诚心要建新城的。
先让商贾们见到银子，他们自然会留下来。这一招名曰立信之术，秦凤仪说这是跟商君学的。至于商君是谁？就是秦孝公时的商鞅大人。修路、修码头相对于建城不过是些小活计，之后，他的威信建立起来了，果然，来南夷城的商贾工匠越来越多。这里，秦凤仪还提到了治安问题，想要繁荣发展，必然要严把治安关。同时，秦凤仪说了那一回他请求工部多给南夷派发兵械被驳回之事。秦凤仪写道，亏得山蛮对南夷颇有轻视，侥幸两胜，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又借机催了催土兵的装备发放。
之后，秦凤仪方阐述到建新城之事。由银钱窘迫，说到邀大商家来合股建民宅市坊、拆迁上的银钱与宅舍的补偿问题，之后，才细说了卖房样子的事。
秦凤仪写道，这法子，笨蛋绝不可用。南夷用此法，因是招标建城，银号提前付出两成工程银子，亦有两成现银押在王府，倘事有不协，王府必然接手新城之事，不使百姓受损。对于南夷新城建设时工程质量上严格的监管验收问题，秦凤仪写道：“南夷有我，我可以为此负责，若天下盛行此事，尤其外任官员调任频繁，贪婪腐败事小，一旦百姓付银而房无所得，必致地方不稳，百姓赤贫，朝廷声威受损，更有甚者，长此以往，民怨积蓄，难免动摇国之根基。所以，脑子不够用的，万不能行此事。”
最后，秦凤仪还说到派谭典仪到京城开画展的事。秦凤仪说，新城建好了，他也搬去了，南夷山好水好人物好，奈何因先时太多误传，人们皆以为南夷是荒僻之地，所以，在给陛下带了礼物的同时，还请陛下让谭典仪去国子监开十天画展，展示一下南夷的风光、美人。他显摆说，六月荔枝成熟之时，南夷还有佳荔节，荔枝随便吃。七月有书画展，请各地才子共赴南夷，交流书画之道，一展胸中锦绣。八月中秋、九月重阳，南夷风光冠绝天下，大家都可以过去玩儿。
秦凤仪派典仪来开画展之事，景安帝一眼便能明白，这小子又是要把人往南夷忽悠啊。上回是缺钱，建座新城，忽悠的是商贾，如今，估计银钱上能运转过来了，这小子目标也很明确，要的是才子，有学识的。
景安帝足足看了一个时辰，一则是秦凤仪这奏章写得长，二则，秦凤仪这件事做得便是对为君多年的景安帝亦有颇多启发。不怪这小子臭显摆，就建新城拉动整个南夷建设发展一事，秦凤仪的确办得漂亮！若是别的地方，估计建完新城，商贾们就当各回各家了。可南夷不一样，秦凤仪还有海贸走私的后手，有这一样发财利器，南夷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
当然，秦凤仪那里也短不了用钱，建新城、修路、修码头、安抚土人、练兵，样样要钱。南夷穷得太久了，景安帝并不担心秦凤仪会把走私来的银子占为己有，他非常了解这个儿子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就秦凤仪的格局，便比闽王强百倍，秦凤仪的格局才是大气派。
景安帝根本没想织造局三成干股的事，在他看来，秦凤仪的织造局刚建起来，没这么快回本。何况，南夷的情况，景安帝心里有数。他还等着秦凤仪平山蛮、收复桂州呢，焉会把走私之事放在眼里。反正银子不给儿子赚，也是叫闽王得了便宜。
景安帝直看得脖子都有些酸了，直揉后脖颈，一旁的马公公连忙奉上温热适宜的茶水。景安帝呷口茶，与鲁侍郎道：“说说南夷现下如何？”
鲁侍郎站得腿都酸了，连忙将所见所闻说了一遍，连带亲王殿下修的新路、码头，以及凤凰城的晨市、晚市、坊市的人烟之鼎沸，城池之热闹。
景安帝问：“吃得也不错吧？看卿发福不少。”
鲁侍郎微窘：“这，这主要是南夷风俗与咱们京城不大相同，那里四季如春，天明得早，人们起得也早，起床便吃早茶，三餐之后还有晚市消夜，臣一不留心就吃胖了。”
景安帝笑：“见着你，以后估计他们就不怵去南夷的差事了。”自从去岁秦凤仪翻脸，硬是把工部贾郎中扣在南夷“享福”，就再没人愿意出南夷的远差，都担心秦凤仪的喜怒无常。
鲁侍郎笑：“都是有些人爱多想。臣去了南夷，见亲王殿下平易近人，为人和气。就是南夷，也是山清水秀，尤其如今交通便利，水路上多有来往载客船只，便是大庾岭的官道，也将残破之处悉数修好，拓宽了一倍有余。现在去义安、敬州那里的码头、官道也都在修了。殿下自己的王府，反是素得很，最贵重的木料是南夷常见的樟木。王府的砖瓦，都是普通的青砖黑瓦。先时石翰林回朝说殿下俭朴，便是微臣，真到了凤凰城才晓得殿下竟俭朴至此。”鲁侍郎说着也不禁感慨一二。
景安帝道：“朕也知道他不容易，南夷穷了这些年，他能有所建树，安民抚民，富饶一方，朕亦为他高兴。”
之后，景安帝便打发鲁侍郎回家休息，着人传谭典仪。
谭典仪这是第二次面圣了。他官小职低，但去岁进京送荔枝时曾得面圣，现在殿下吩咐他来京城办画展，招揽人才，最重要的是给陛下请安，还有亲王殿下献给陛下的诸多土仪。
景安帝问了谭典仪几句，便打发他去歇着了。画展的事，让他明日去国子监祭酒那里打声招呼，如何安排，与国子监商量便好。
之后，景安帝召来程尚书，将秦凤仪的密折交给他，道：“可拿回家看，不要泄露出去。”
“是。”
且不说程尚书一直研究了个通宵，便是景安帝，亦是半宿没睡好。
秦凤仪这本奏章，景安帝令程尚书看后，又给郑老尚书看了看，君臣三人很奇妙地没有就秦凤仪的奏章做什么讨论。像秦凤仪说的，他在南夷敢用这法子，是因为他有这个本事，虽则就藩年头短，只看已经两次击败山蛮来犯，就知道秦凤仪本事如何了。秦凤仪能掌控好那些商贾，凤凰城只是一座小城，秦凤仪奏章就能写这么长，可见此事具体施行时多么复杂。这件事，有其特殊性，绝不适宜全国推广，一个搞不好，就要砸锅。只是借鉴性还是有的。
秦凤仪那等非同寻常的天资，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
大家现在对于南夷众说纷纭，去过的都说南夷大变样，起码不是传闻中那般偏僻穷困，但还有许多人对南夷依旧停留在穷僻的印象里。当然，大家对秦凤仪也是褒贬不一。
不过与秦凤仪的坏脾气相对的就是他的天资，真是个神人哪。秦凤仪还说在徽州三天三夜才想了个建新城的主意，好像挺不容易一般。天哪，搁别的人，三年能有这主意不？
还有人以前觉着秦凤仪建新城那事儿就是做梦，结果人家原来是早有打算哪。
程尚书与郑老尚书都未多言南夷之事，秦凤仪委实太过出众。这样的出众，若身为太子，大家自然乐见其成，便是景安帝想来也不必失眠了。秦凤仪如今是藩王，而且是这样有本事的藩王，偏生，他不是庶出！
是的，当年柳王妃离宫，这些年朝廷也没有追封，但没人敢说柳王妃之位不正。这是先帝为陛下明媒正娶的嫡妻。而且柳王妃当年没离宫的话，估计立后当真轮不到平皇后，秦凤仪便是长于宫闱，也就坐实了嫡皇子的身份。偏生，柳王妃离宫了，秦凤仪作为平民在宫外长大。不得不说，秦凤仪的命运，仿佛注定一般。
秦凤仪原就是个扬州城的纨绔，据说有一天做了一个神奇的梦，梦到娶了媳妇儿，而媳妇儿就是景川侯府的大姑娘。与景川侯府的这桩亲事，在秦凤仪的身世曝光之后，有人怀疑是景川侯府的阴谋。可想一想也不对，景川侯要是早知秦凤仪的身世，先不说景川侯素来忠心，便是景川侯有意瞒了陛下死活要叫闺女嫁皇子也不对啊。秦凤仪来求亲时，景川侯提出两个条件百般对他为难，大半个京城都晓得，也就是秦凤仪这等天资，硬是由纨绔中了探花，不然，这亲能不能成都两说。
还有方阁老，当初举荐册平氏为后，他可是第一个上的奏章。虽则两家皆有子弟在南夷，但据说，去岁秦凤仪打发人送橘子来京城，就这两家得的橘子是酸的。
可想一想，秦凤仪明明是个皇子却流落民间，若说他运道差，其后的转折，犹如神助！殿试时就与陛下看对了眼，那么多的新科进士，陛下喜欢秦凤仪喜欢得令不少积年老臣都吃醋。也许这便是父子天缘。
虽则秦凤仪知道自己身世后与陛下翻了脸，但父子就是父子，秦凤仪最终就藩南夷，而他的身份在朝一直没有个定论。
可是偏偏秦凤仪有这样非凡的资质。
不要说程尚书这自来便与秦家有渊源的，就是郑老尚书这样老成谋国之人，也不由得多为朝廷的未来想了想。
郑老尚书正在家里思虑朝廷的未来，卢尚书气哼哼地过来找他。卢尚书一脑门子汗，进门先吃了两口茶，连声道：“不像话不像话！”
郑老尚书知道卢尚书的性子，问：“这是谁气着你了？”
卢尚书道：“别提了，真是不成体统！郑相有没有去看镇南王府那个典仪官办的书画展？”
“还没有。听闻有吴道子的画、书圣爷爷的字，其他亦皆是古今当世名家。”郑老尚书道，“你不是最爱书圣爷爷的字吗？如何气成这样？”
“郑相不晓得，非但我，薄祭酒险背过气去。”卢尚书道，“很不成个体统，既是书画，当以高雅为宜，国子监那样满地书香气的地方，隔壁便是至圣先师的贡院，结果呢，竟有一屋子二十四幅美人图。国子监那些小子，人山人海的，没几个看书圣爷爷的，都去看美人图了。”卢尚书说着，眼里几乎迸出火星子来。
郑老尚书心平气和道：“美人图也没什么呀，京中有不少才子擅画美人图的，翰林中亦有学士擅此道。”
“那是郑相没看那个什么典仪展出来的美人图，或嗔或笑的，很不文雅庄重。国子监是学子们修身念书之地，岂可用这些女色惑乱学子的心志!”卢尚书言语间很是郑重。
郑老尚书一笑道：“画罢了，倘因画乱了心志，这学子也不过如此了。”“还有荒唐事儿呢！画中女子色相妖艳则罢了，竟还介绍说这都是南夷寻常女子，又说六月南夷有什么佳荔节，吃荔枝、赏佳人。”卢尚书道，“今儿我家孙子出去吃饭，还拿了张妖娆的画儿回来，尺方大小，中间印个美人，旁边印的是那个什么佳荔节的事儿。这把我气的！”
卢尚书说着，又是一通气，道：“郑相，这事儿你得管啊。再这般下去，岂不坏了凤殿下的名声。”
郑老尚书拈须道：“这明摆着殿下是要吸引有才之士去南夷啊。”他要是管，反是坏了凤殿下的事吧。
“但也不好用惑乱色相的法子啊。”
“卢相看到的便是书圣爷爷的墨宝，心中有色看到的才是色。”郑老尚书道，“万事开头难，哪怕是有些好色之人想见见南夷的佳人，过去了也能多花销几个，叫南夷的商家多赚些呢。”
“可这样的好色之徒，有才的能有几个？”“千金买马骨，慢慢来呗。”郑老尚书劝卢尚书，“消消气，为着什么美人图，也值得生这么大气？你要不放心，放你孙子过去瞧瞧，看看佳荔节到底是个什么节？”卢尚书连忙道：“我孙子还小呢，万一进了妖精窝，可如何是好？”
“如何会是妖精窝哪，凤殿下惧内之名，天下皆知，他那里能有妖精窝，我都不信。”
卢尚书一向主张女子要娴静温柔，想到这谭典仪办的这堵心的南夷书画展，不由得道：“我看，王妃就是管得松！该同景川侯说，让王妃管得再紧些才好，省得时不时就做出这种引得物议的事儿。”
卢尚书倒是没看秦凤仪那“致京城土鳖书”的奏章，但总觉着，秦凤仪要是能把性子改得正常一点儿，就再好不过啦。
卢尚书在这里与郑老尚书说南夷书画展的事儿，景川侯府李老夫人与儿媳妇儿还有三孙女，也在看画儿，看的是大阳与寿哥儿两人的画儿，是秦凤仪找赵长史给画的，李老夫人瞧着画上的俩大胖小子，乐得见牙不见眼的。
景川侯夫人笑：“寿哥儿这也有一年没见了，瞧着长大不少。阿阳更是长高这许多，离京时还是抱着的奶娃娃哪，看这养得多好啊，比寿哥儿小时候还壮哪，一脸的福相。”
李老夫人笑：“是啊，还是像阿凤多一些。”李三姑娘玉如道：“鼻子像大姐姐。”
景川侯府一家子在看画儿，宫里景安帝与景川侯也在看画儿，这一幅便是大阳的画像了，是李镜令谭典史一并送来的，还有李镜给景安帝写的信。秦凤仪那犟头，现在跟景安帝没什么正常的情感交流了，李镜看他一时半会儿是回转不了的，自有主张，便给景安帝写信，一则问候请安，二则说了许多大阳和阿泰的趣事，画儿也是送了两幅，有一幅是阿泰的画像。这年头，自然是孙子更亲了，尤其还是大阳。画与信都是谭典史先送到侯府，景川侯看过闺女给自己的信，把一箱子东西带进了宫。
景安帝与景川侯道：“大阳这孩子的名儿还是朕起的哪，他们就藩时这孩子才六个月大，朕真是舍不得。朕原想留这孩子在身边，可一想凤仪那脾气，也没提。”
景川侯心说：您没提真是对的。
景安帝很是欣慰：“当初，朕就看阿镜很好。她与大公主一道长大，小时候在太后宫里，才这么一丁点儿高。”说着，他还比画了一下，再次夸李镜，“这个儿媳妇儿，娶得好。”
景安帝细端量着孙子的画像，眼睛里笑出光亮来：“瞧瞧大阳这孩子生得眉眼像朕，鼻梁像你啊，景川。”
景川侯无语片刻，方干巴巴应了声“是”，心说，鼻梁像自己是真的，眉眼根本不像陛下好不好。好吧，反正陛下怎么说怎么是吧。
宫里自来没什么秘密，李镜送了大阳的画像给皇帝陛下的事，平皇后没几天就知道了。平皇后与儿媳妇儿小郡主道：“早我就看她是个有心人，如今离得远了，还知道把孩子的画像送了来，倒真是有心。”
小郡主眼睫极快地一闪，轻声道：“这事儿我觉着有些稀奇。如何是阿镜姐送画儿？按理，当是镇南王打发人送来才是。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如何还要从景川侯那里倒回手呢？”
平皇后微微一笑，道：“你不晓得，镇南王现下还为柳氏之事怨着陛下哪。这事，多是镇南王妃自己的意思。”
小郡主嘴角一翘：“阿镜姐实在是细致，可要我说，这也细致太过了。纵是镇南王知晓，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哪。阿镜姐既是这般细心，母后当赏她才是。”
“你说得是。”平皇后欣慰地拍了拍儿媳妇儿兼侄女的手，既然秦凤仪不知此事，正好让此事叫秦凤仪知道，那个脾气，便是李镜，怕也吃不消吧！

第七十章 险被家暴
大阳的画像，平皇后、小郡主都看过的，在裴太后那里。裴太后虽不待见秦凤仪，两人是谁看谁都不顺眼，但裴太后是做曾祖母的，见着大阳这画像亦是喜悦，与景安帝道：“是个有福的孩子。”
平皇后笑道：“这孩子生得真俊，一脸的福相。”
裴贵妃道：“阿镜和镇南王会养孩子。这会儿都两岁多了，想是说话能说利落了。”
景安帝笑：“会了。”
平皇后道：“定会叫曾祖母、祖父、祖母了。可惜离得远，咱们只能看看画儿，要是在京里，这孩子与永哥儿年纪相近，在一处玩儿正好。”
裴太后道：“是啊，就是离得太远了。”
景安帝道：“什么时候南夷太平了，叫镇南王回朝请安便是。”
裴太后道：“镇南王的孝心就算了，哀家消受不起。阿镜与阿阳是好的，亏得有阿镜这个孙媳妇儿，要不然，哀家怕是连重孙长什么样儿都不晓得呢。阿镜是个知道体贴人心的。哀家这里有东西要给她，什么时候皇帝打发人送去吧。”
平皇后笑劝：“镇南王就是孩子脾气，什么时候明白过来就好了。倒是阿镜，的确要赏一赏她。就是孩子这画像，每年多画几幅送来才好，不然，就这么一幅，陛下想留着看孙子，母后想留着看重孙，倒叫您二位为这个吃醋了。”
裴太后笑：“你这主意好。”
景安帝也很满意李镜这个儿媳妇儿，赏了李镜不少好东西。
此时，京里正有富N代官N代的不少子弟准备去南夷参加佳荔节，听说南夷遍地美女啊，那里天气暖和，女娘们白胳膊白腿都露在外头。哎哟喂，不敢想不敢想，一想就觉着血气翻腾，血色上涌。
还有跟鲁侍郎相熟的，问起鲁侍郎南夷女娘是否美貌时，鲁侍郎虽是个老实性子，此时却眼珠一转，露出个神秘兮兮的笑来：“不晓得哟。”
哎哟，瞧你这一笑，你能不晓得！
当然，也有人问到石翰林头上的，这种就是不带脑子的，也不想想石翰林的性情，险些被喷死！
再者有问到先时工部诸人那里的，工部那些到南夷出远差送兵甲的，倒也去过南夷，只是他们当时就想着保命了，哪里有空去瞧南夷女娘的相貌啊。
不过也有说南夷女娘不好看的，就是先时致仕的李安抚使啦，这说来还是景川侯府的族人呢。李安抚使道：“黑面皮、矮个子，美在哪儿啊！”
但大家都知道李安抚使是个不得志的，他的话，有人信，但也有许多人不信的。
现在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胖二十斤回朝的鲁侍郎啦，还有人担心南夷那里吃不好睡不好的，准备带着自家厨子去。鲁侍郎道：“这个大可不必，凤凰城里各地风味的酒楼多得很，没有吃不到的家乡味。”
大家看看胖一圈的鲁侍郎，觉着这话十分可信。
除了南夷的女娘、南夷的美食外，名声大噪的便是南夷的凤凰茶了。
前几天画展，但凡进去赏画的，都赠一小包凤凰茶，那一小包，说实话，也就一钱的样子，但包装精美，以青瓷美人罐盛放，回家一尝，颇觉清香难得。还有去找谭典仪买茶的，谭典仪笑道：“这是南夷的凤凰茶，出来带得也不多，都是准备送给大家尝一尝的。您若喜欢，不妨到我们南夷一游，品香茶，吃荔枝。”
皇帝陛下也收到了秦凤仪送的茶，也就两三斤的样子。皇帝陛下还请大家尝了尝，骆老尚书都说：“不想南夷还有这等好茶。”
景安帝笑道：“听说，以前就是野茶，镇南王找了懂行的茶农打理，如今也有些模样了。”
卢尚书道：“不知这茶可有名字？”景安帝笑：“就叫凤凰茶。”
大家不由得都笑了，想着秦凤仪也有趣，听闻年少时因着美貌在扬州有“凤凰公子”的雅号，如今这到了南夷，建座新城叫凤凰城，弄个新茶叫凤凰茶。
景安帝帮秦凤仪宣传了回凤凰茶，除了工部汪尚书，大家吃着都觉不错。
南夷的茶、美人，一时成了京城社交界的新话题。连平王妃也有幸尝了尝凤凰茶，这倒不是小儿子平珍去看画展得的，而是二闺女景川侯夫人打发人送来的，给父母尝一尝，说吃着极好。平王妃吃了，也觉得不差。
倒是有一事，令平王妃颇是担心。待丈夫回家，平王妃与丈夫说：“阿珍啊，真是愁死个人，一把年纪不成亲还罢了，如今又要去南夷。”
平郡王道：“去南夷做什么，参加那佳荔节吗？”
“我是说南夷那地方自来不太平，不是说年初还跟山蛮打了一场吗？这样的地界儿，去做什么呀？”
平郡王道：“家里也没什么事，阿珍就是喜书画，我去瞧瞧他。”
平郡王去了小儿子的院里，平珍正在看一本画册，见父亲过来，起身相迎。平郡王笑:“坐吧。”父子俩都坐了，平郡王才问起儿子去南夷的事，平珍道：“看了赵才子的新画，他进境颇大。我的画技，已经有三年停滞不前了。我想去南夷走一走，听说那里风景也是极好的。”
平郡王想了想，道：“去便去吧，只是得带着家里的侍卫。”“父亲放心，我晓得的。”平珍道。
平郡王笑:“你在扬州时便与镇南王交好，阿镜也不是外人，待去了南夷，不妨就住在王府。”
“我知道。”平珍笑，“与他们也有几年未见了。”
平郡王道：“画技的事也不要着急，三年未有进益，不见得是你画法上的事，你自幼学画，现在已有二十多年，我看在画法上及得上你的已是不多。停滞不前，多是心境上的障碍，一旦突破，必然更上一层楼。只是你如今兼着画院的差事，还是要与陛下说一声才好，画院那里，也要交代好。”平珍应了。
平郡王与小儿子一道用过晚饭，还写了封信叫小儿子带上。
秦凤仪完全不晓得，他这佳荔节非但引来了大把的纨绔子弟，还把平珍给吸引来了。秦凤仪现下正在同李镜生气呢。
小郡主真没高估秦凤仪，秦凤仪知道李镜偷偷把大阳的画像送给景安帝，很是不高兴，说李镜：“你可是我媳妇儿，跟我是一伙的，知道不？！不告诉我就送大阳的画像，你可有把我放在眼里？是不是要背叛我啦！”
李镜道：“你是你，大阳是大阳，我又没送你的画像，你臭着个脸做什么？”秦凤仪道：“大阳是我儿子！”“他还是我生的呢！”李镜根本不气，端起茶呷一口。
秦凤仪气坏了，啪的一掌拍李镜跟前的几上，李镜眼神一冷，手里捏着的白瓷盏开始慢慢龟裂，啪的一声碎为齑粉。秦凤仪吓得嗖地跳起来，几步就跑外头去了。
秦凤仪把李钊叫来，跟李钊告状道：“这么大的事儿，不与我商量就偷偷办了。我说她几句，还威胁我。”
李钊惊道：“阿镜又动手了？”这可不好，夫妻间就是有事也是好生说的，哪里能说动手就动手呢。
秦凤仪万分庆幸，拍着胸脯道：“没，这回我跑得快。我看她把个上等的雪瓷盏捏裂了，吓得我就跑出来了。要不，我非叫她揍一顿不可。大舅兄，你可得劝劝她，吓死我了。我都不敢回去了，我今天住你家吧，你去王府把大阳给我偷出来。”
李钊无语。
秦凤仪被大舅兄劝回了家，李钊也单独跟妹妹谈了谈为人妻为人母当温柔贤淑的道理。李镜也是满肚子火，跟她哥道：“你不知道他那个犟脾气，现下在南夷，离京城远。我知道他对陛下有些不满，可大阳是大阳，一则大阳是孙辈了，二则京里有的是人恨不能他与陛下父子成仇才痛快哪。柳母妃的事，已是如此。我难道是为了自己？我还不是为了他、为了大阳。”
李钊道：“你好生与他说，阿凤又不是不通情理。”
李镜道：“哥，你哪里知道他有多犟，凭人把嘴皮子磨破也不听的。”“行了，你就消消气吧。就是阿凤有事跟你说，你以后也不准捏杯子了，你是不是还要打人哪！”李钊说他妹妹，“你就念佛吧，阿凤是个好性子，也有心胸，能包容你这性子。”
“我哪里有打他。”李镜真是冤死了。“好不好把杯子捏个粉碎，你这比打人还叫人怕哪。”“他能怕我？哥你不要上他当，好不好的就会告状！”“反正，你以后不许捏杯子、拍桌子，知道不？又不是小孩子了。”李钊道，“阿凤叫你吓坏了，跑出来还叫我帮他偷大阳哪。”
李镜直接笑出声来。李钊想想，也觉得好笑，嘴角一翘，对妹妹道：“阿凤是个体贴人的性子，他不过是让着你，现下又有大阳，你得多给他留面子。”
“我知道了。”
李钊还叫妹妹给秦凤仪赔了不是。秦凤仪的模样也是欠捶，李镜一赔不是，他便趾高气扬起来，背着手挺着胸斜着个眼抖着个腿道：“知道错了吧！我都跟大舅兄说了！你捏碎的那套可是上等的官窑的杯子，叫你捏碎一只，都不成套了。那一套得一二百两银子哪，这事儿你做得对吗？以后可不许这样了，知道不？”
李镜忍着手心痒，道：“见好就收吧你。”
秦凤仪哼哼两声，还要留大舅兄吃饭，李钊道：“行了，饭什么时候都能吃，你俩好生说说话。”
李钊走后，秦凤仪反倒坐在榻上不说话了，李镜递茶给他，他才接过吃了。李镜道：“你还真没完没了了。”
秦凤仪道：“你总该跟我商量一下的。”“我难道没跟你说过？给我娘家送两个孩子的画像时我就说了，是不是给陛下也送一幅，你不是不答应吗？”“我不答应，你就不应该干。”
“我当初还说不叫你写那什么土鳖书哪，你听了？”李镜道，“要按你这么说，大阳是你儿子，以后大阳有了儿子，那也是你孙子，孙子有了儿子，又是重孙辈。按你的意思，祖祖孙孙的都不能跟朝廷来往了？”
李镜劝他道：“咱们是咱们，孩子是孩子，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看中京城那个位子了？”秦凤仪半点儿不笨，相反，他相当机敏，简直是闻一知十。他把茶盏搁手边儿几上，问媳妇儿。
李镜沉默片刻方道：“不是我看中了，那原本就是咱家的，是咱们大阳的！”
秦凤仪登时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方道：“你先时不是说，咱们能与朝廷分庭抗礼，也就是了嘛。”
李镜一挑长眉：“说得轻巧，一旦大皇子得了皇位，他难道会放过我们吗？”“以后咱们强了，他能怎么着？”
“若他强，必对南夷下手；若咱们强，我为什么要将帝位拱手相让？咱们大阳才是皇家嫡系！更何况，倘势均力敌，则必有一战！”李镜道，“再者，大皇子有什么才德？他比你，差远了！论血统、论才干，那个位子都该是我们的！”
秦凤仪道：“那个位置有什么好的，要不是为了那个位置，母亲也不会早死。”
李镜道：“你错了。如果不是有那个位置，现在怕是陛下这一支早就被先帝六皇子干掉了。”
秦凤仪真是气了：“要依你这般说，母亲就合该——”“母亲也没有料到先帝会死在陕甘，如果外祖父在世，柳家就不会失势！”李镜握住他的手，正色道，“如果不是先帝妄为，我的外祖父、舅舅们也不会死，我的母亲，何尝不是因父兄枉死，伤心伤身，抑郁而终？”
秦凤仪想到媳妇儿打小没了娘，还不如自己，叹道：“反正，我是没打算要那个什么皇位的。”
“你不要可以，你为大阳夺回来就行。”李镜看向丈夫，“那是我儿子的！”秦凤仪就不明白了：“那个位子有什么好啊？”
“没什么好，但该是我的就是我的！我为什么要把属于我的东西让给大皇子一脉？我绝不甘心！”李镜道，“你就甘心把你的东西让给大皇子？”
“你少来，激将没用，那什么皇位，我才不稀罕！”
“我儿子稀罕，你帮我儿子夺回来吧。”
“大阳也不稀罕。”秦凤仪刚说完，就见李镜又拿起杯子来，秦凤仪连忙夺下，道，“行了行了，别又捏了，杯子也要钱的好不好！”
“你倒是给我句痛快话！”李镜推他一记。
秦凤仪无精打采道：“这既做藩王，也没办法再做皇帝了啊。”
“错！”李镜道，“当年我为什么选南夷之地，就因为这里天高皇帝远，虽属于朝廷，但朝廷的掌控力微乎其微。为什么你在南夷处处顺手？因为，南夷这里的官员多是不得志之人，只要你对他们伸出手，他们必然忠于你。这里，现在只是名义上属于朝廷，实际上，它是你的地盘儿。我们若留在京城，必然处处受困！你因身世，必然有志难伸！所以，你说离开京城，我才建议你来南夷。”
“哎哟，媳妇儿你这想得也忒远了啊。你那会儿就想到皇位啦？”这第二聪明之人果然忒有心眼儿啊！
“原就是咱家的，我为什么不能想！”李镜说得理所当然。“想吧想吧。”秦凤仪唉声叹气。
李镜平生见不得男人一副窝囊样，没好气：“你叹什么气呀！”
“媳妇儿野心太大，还不能让我愁一愁啊。真是愁死我了。”秦凤仪满面愁容，说，“你说你，先时明明只爱我的美貌的。我现在也好看着哪，尚未年老色衰，你就移情别恋，改爱江山不爱美人了。唉，你们女人哪，变得也太快了。”
李镜硬是给他气笑，轻捶他一记：“我主要是为了大阳。”
“这事儿得叫我好生想想，你这说得也忒远了，陛下才四十出头儿，他身子骨儿好着哪，活个七八十岁不成问题。”秦凤仪道，“再者，好人不长命，我看，他得奔百去。这事儿不急，慢慢来，咱们新城才建起来，西边儿尚有山蛮虎视眈眈，你就想到北边儿的事儿了，你这想得也忒远了。”
李镜问他：“有没有信心？”
“不就个皇位吗？大皇子拿什么跟我比啊，你也别信什么出身不出身的鬼话，陛下也是庶出。这个位子，不是看出身的，看的是本事。大皇子什么人，我清楚得很，他笼络不到有本事的人。他要有本事，早做太子了。”秦凤仪与媳妇儿道，“这事你不要急，先得把屁股底下的地盘儿坐稳了，别自己还没坐稳就眼馋肚饱的。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我得好生合计合计。”媳妇儿野心太大，真是愁人。“你慢慢来。”李镜道，“以后我给京里送东西，你也少叽歪。”“送吧送吧。”秦凤仪翻个大白眼，说李镜，“你这样儿，真有失爷我的风骨。”“你有个屁风骨。”李镜笑，“有件事，还没与你说呢。”“什么事啊？”秦凤仪一想到这个媳妇儿的野心就发愁，道，“要是再大的野心，就别跟我说了啊。估计我也完不成。”
李镜嗔他一眼，手放在小腹上，与丈夫道：“你又要做父亲了。”
秦凤仪一听这话，立刻把那些发愁的事儿抛诸脑后了，两眼放光地看向媳妇儿的肚子:“真的？”
李镜点点头，眼中也满是笑意。秦凤仪连忙问：“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不知道？”
“先时没大把握，早上章太医过来把脉，说是两个多月了。”秦凤仪喜得直搓手，道：“怎么不早告诉我？”
李镜露出一丝幽怨：“正想跟爷说呢，爷就气哄哄地进来与我吵架了。”
秦凤仪给她“爷”出了一声的鸡皮疙瘩，求她道：“哎哟，我的奶奶，还是捏杯子、拍桌子适合你，你可别这样说话儿，我快冻死了。”
李镜被他逗笑了，秦凤仪摸摸媳妇儿平坦的小腹，满面欢喜道：“媳妇儿，这回给我生个小闺女吧？”
“我也想要个小闺女。”
虽则李镜也是盼闺女的，但是李镜暗下决心：以后我有了闺女，嫁什么人都不能嫁属牛的！简直犟死了！
秦凤仪真是给他媳妇儿的野心吓了一跳，不过身为户主，媳妇儿这么说了，想叫儿子以后做皇帝，秦凤仪也得为儿子的将来想一想，尤其是媳妇儿又有了身孕，秦凤仪原本想着待把山蛮平了，有南夷二州，以后也够大阳过的了。可他又一想，不对啊，虽则现下媳妇儿第二胎想生闺女，可媳妇儿以后难道就不生儿子了？要是再生俩儿子，南夷只有两个州，可怎么给儿子分哪。分家就分不均，以后岂不是叫兄弟间生嫌隙，他这个做爹的，也得叫儿子埋怨偏心。
当然，要是儿子像自己，秦凤仪就不担心啦。要不是有这倒霉身世，秦凤仪只要日子富足就可以了，就是做官儿，他觉着自己能做个扬州知府就满足了。谁晓得他上辈子不修，竟然是这样的倒霉身世，不做实权藩王都没的活，而如今，媳妇儿又想要北面儿的那把椅子。
秦凤仪先叮嘱媳妇儿：“刚才你说的那话，再不许与第三个人讲，知道吗？不说别人，就是大舅兄知道了也得吓得不敢再在咱们这儿待了，非撒腿跑回京城不可！”
李镜道：“我是你媳妇儿，我有事自然是只跟你说的。”秦凤仪一乐：“这么想就对了。”
秦凤仪绝对是那种需要目标的人，要不是他岳父给他定下中进士方能娶媳妇儿的条件，他绝对不会去念书。如今，他媳妇儿又给他定下了一把椅子的目标。秦凤仪道：“这事急不得，我跟你讲，陛下可不是咱爹，你有这个念头，也不能显出来。要是咱爹，啥不是咱们的。陛下可不一样，先时我那身世，你们都瞒着我，他就把我过继给愉爷爷。后来，这事儿叫我知道了，他立刻把咱们封出来了。我与你说，在他心里，他还是偏着大皇子的。”
想了想，秦凤仪道：“不过大皇子也不合他的心。虽则陛下不是人，但他做皇帝还是有一手的。你想想看，朝中六部尚书，哪怕姓汪的那样讨人厌的，我一翻脸，工部现下都送了六千套兵甲了，可见他用心干活也是有一手的。卢老头儿酸腐，却是个正直人，礼部可不就要这种人嘛。别看郑老尚书、程尚书他们平日里瞧着也算说得上话，他们可都是陛下提携起来的，咱们那点子交情算什么呀。就是岳父跟方老头儿，那跟陛下的交情也比跟咱们深哪。他做皇帝这些年，朝中上下都是他的人。陛下这个人，他现在还年轻，且没考虑那些身后事哪。你不知道，我刚做官的时候，冬天他到郊外的温汤行宫去住，那回叫我去说话，正赶上有人提立太子之事，他那脸臭得哟。要我说，别看咱们现下没戏，大皇子也没戏。”
李镜道：“你觉着六皇子如何？”
秦凤仪嘴角一勾：“你也想过六皇子啊。”
夫妻二人双目对视，李镜道：“太后总是偏爱母族一些的。”“得看六皇子的命了。这会儿六皇子还小呢，不过也跟个精豆似的，起码比大皇子精灵。至于老虔婆，你不用考虑她，我与你说，她是个势利眼，你以为她为什么给你那二十万两银子啊，都是有目的啊。也就现在平家是郡王府邸，不然，她一准儿送裴贵妃个凤凰锦什么的。你把咱大阳的画像给陛下，陛下不也会知你的好意。你全不必给老虔婆。老虔婆那人，只要你以后大权在握，她当你心肝宝贝，只怕你不与她好；你若一败涂地，她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的。”
秦凤仪道：“再者，就你那野心，也不是短时间的事儿。要说陛下的几位皇子，不是我吹牛，就是我到南夷，他们也没一个及得上我的。除非他突然生出个神仙来，我才信有人能强过我。可我跟你讲，你要是相中那个位子，咱们的对手，不是大皇子。”
“大皇子我亦不惧他，只是平家叫人担忧。”“平家你担心什么呀，虽说大皇子上位对他家最好不过。可你想想，平家第二代最出众的就是平世子，平世子一直在边关。第三代最出众的是平岚，平岚也在军中。其他的，平珍舅舅沉迷书画，平琳那种，他也就是会投胎，爹是郡王罢了，说他长的是人脑袋，猪都不能答应。”
李镜扑哧乐了，笑：“你别招我笑。”“本来就是，那回他抢岳父的差事我就看出来了。”秦凤仪道，“何况，你看，岳父虽是有些别扭，我一叫大舅兄过来，岳父也没拦着大舅兄。可你看看大皇子身边，虽也有平家人，不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平家人罢了。”
“平郡王可在京呢。”“笨。他家儿孙在边关掌大军，他不在京中，他想去哪儿啊，要不要上天？”秦凤仪道。
“我不是说这个。”李镜道，“平郡王在京城，便是大皇子最好的助力了。”“事未临头，自然是外祖孙之情。可如果平郡王当真是把宝都押大皇子身上，他就该让平岚在大皇子身边服侍。我说句话你不要不高兴啊。”“你说就是。”
“大皇子之于平家，就相当于咱大阳之于岳父。喜欢当然是喜欢，岳父也盼着大阳好，要是大阳有什么事求到外祖父舅舅那里，能帮自然也会帮。但是，大阳是姓秦的，并不姓李。当年武则天想立侄子为太子，便有大臣说，只听说儿子给母亲上坟，没听说过侄子祭祀姑母的。就是这样的道理。”秦凤仪道，“这是两家人哪，平家得多想不开，才能把全族生死押大皇子身上？平老头儿可不是傻瓜，不用担心平家。就如柳家，自然有舅舅这样的人，恭伯那样的人。何况，你以为现在的平家，还是先帝骤死时陛下谋夺大位万分仰仗的平家啊？那个时候，平家是陛下倚仗。现下这满朝文武，陛下早不是当年急惶惶想做帝位的庶出小皇子了。不然，当年平家对后位简直虎视眈眈，现下怎么不见他家对太子位虎视眈眈啊？平老头儿心里清楚得很，此一时彼一时啦。”
“我与你说吧，要是陛下活一百，我们这代都没戏，我那会儿就八十了，大阳也六十了，到时就得看重孙、玄孙如何了。就是陛下活到八十，我那会儿也六十了。我看，我就只能把山蛮平了，以后如何，要看大阳的了。”秦凤仪总结了一回，觉着自己完全没机会争帝位啊。不为别的，景安帝这么无病无灾、身强体壮……
李镜听他这话，知这人惫懒，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动的，便做出一副被秦凤仪说服的模样，笑道：“这也有理，还是你想得周全。”
“是吧是吧，要不，我怎么是你男人哪。”见媳妇儿终于放下谋龙椅的想法，秦凤仪总算稍稍安心了。想着老娘们儿真不好糊弄哪，秦凤仪趁机道：“你现在肚子里有了咱们闺女，这样费神的事，就让我来想吧，你好生歇一歇。腿觉不觉着胀？我给你捏一捏。”怀着大阳的时候，媳妇儿就有些浮肿的。
李镜一缩腿，笑道：“怀大阳那会儿，是快生的时候才有些肿的。”“那我也给媳妇儿揉揉，媳妇儿多不容易啊，马上要给我生小闺女啦。”秦凤仪把媳妇儿的腿搁自己腿上，一面捏一面道，“先给闺女起个名儿，咱闺女可不叫大妞儿二妞儿这种名儿，土死了。”
秦凤仪正想着给他闺女起名儿，大阳带着小伙伴儿们来屋玩儿了，秦凤仪怕孩子们吵到媳妇儿，打发他们去别的屋了。
不过今天晚上，分别发生在李钊家、方锐家、大公主家的问题都是——大妞儿看着她爹说：“爹，你怎么不给我娘揉腿啊？”
方悦不解其意，笑问闺女：“我怎么要给你娘揉腿啊？”“大阳他爹就给大阳他娘揉腿。”大妞儿道。
方悦和骆氏夫人相对无语。
方悦又问：“你怎么看到了？”
大妞儿道：“我们去屋里玩儿就看到了啊。”
待把闺女打发着去休息了，方悦说：“殿下跟王妃这平日里可真是……”骆氏笑道：“师兄师嫂情分好。”
方悦摇摇头：“越发惧内了。”
李钊当天听儿子说了姑丈给姑姑揉腿的事，唉声叹气半宿，崔氏问：“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李钊道：“你说说，阿镜这个性子，真是愁死人，总是欺负阿凤，她怎么不给阿凤揉腿啊，总是使唤阿凤。”
崔氏笑：“你这可真是新奇，别的都是大舅兄偏着妹妹的，你倒是不一样，更偏着妹夫。”
“我是谁有理就偏着谁。”李钊没好意思跟媳妇儿说今天妹妹险些家暴的事，道，“明天你去劝劝阿镜，跟她说说，女子当以娴静淑惠为要。”
“你去说吧，阿镜挺好的，人家说不定是小夫妻之间闹着玩儿哪。”崔氏道。李钊道：“要是咱们这胎是闺女，必得把闺女好生教导。”
“你少说这样的话。倘是闺女，要是能有小姑子的运道，嫁这么个知冷知热的女婿，那是一辈子的福气。”
李钊不爱听这话：“我不好了？”“你好也没给我揉过腿啊。”
李钊立刻咳一声，起身道：“还有些公文，我去看看啊。”
崔氏轻哼一声，吩咐嬷嬷：“给大爷拿碟润喉糖，大爷嗓子不大好。”李钊左脚绊右脚，险些没跌个狗吃屎。
第二天，大公主去李镜那里，私下打趣道：“你可真是越发有派头儿了，还叫皇弟给你捏腿。”
李镜一想就知道是叫孩子们看见回家学了，笑道：“我们闹着玩儿哪。孩子们跑进屋玩儿，这可叫他们瞧见了，一个个，都是小八哥。”
大公主道：“你不晓得，阿泰孩子家懂什么，回家跟我说。相公听完，就去书房待了大半宿，生怕我叫他帮我捶腿。”
“我们平时也不这样，闹着玩儿哪。”李镜连忙道。
大公主只是笑，盯着李镜不说话，李镜说她：“你以前可是偏着我的，如今就偏着他了，可见真是姐弟。”
大公主说着也笑道：“昨儿宫里突然打发人送了那些东西来，我有心过来问问，可那会儿天也晚了，就没过来。我那里定是沾你们的光，如何突然有这些赏赐，还有皇后娘娘和大皇子妃的东西。”
“那不过是看咱们这里日子过得舒畅，给添添堵罢了。”李镜将给陛下送两个孩子画像的事儿说了，道，“相公是相公，大阳是大阳，大阳和阿泰都懂事了。本就离得远，上回不是请赵长史来画像，给孩子们也画了两幅吗？我打发人送京里去了，定是叫皇后娘娘见到，打发人赏咱们哪。”
大公主笑：“她自来是个多心的，阿泰不过是外孙，倒没什么。大阳这里，她们姑侄，难免想多了。可话说回来，父皇儿子就有八个，哪个皇子的儿子不是父皇的孙子呢。只是大阳有青龙胎记，送幅画像都要这般，也有些过了。”
“咱们白得回东西。”
大公主一笑，也不再多说。
秦凤仪自觉刚把他媳妇儿的野心糊弄过去，就听说平珍带着侍卫来南夷州了。

第七十一章 客似云来
秦凤仪听说平珍过来，过去相见时，没见到平珍。李镜道：“珍舅舅路远而来，我安排珍舅舅住下了。”
“也好。”秦凤仪问，“珍舅舅一个人来的吗？”当年他与媳妇儿生情，就是方阁老与平珍给做的媒，秦凤仪这人重情，仍旧记得平珍当年的好。在秦凤仪看来，平家也就剩下俩好人了，一个是平珍，另一个便是平岚。想到自己生母死得太冤，秦凤仪能对平珍、平岚客气相待，已是难得的宽宏大量了。
李镜道：“带了几个侍卫和大侍女，还有好几箱子的画具、颜料及衣物。”
秦凤仪道：“珍舅舅远来是客，对咱们府上怕是不大熟悉，你派个丫鬟过去几日，那个大侍女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告知于她。”
“我都安排好了。”
秦凤仪点点头，终是按捺不住，道：“珍舅舅过来倒没什么，他那个人，凡事不入心，心中只有画。我就担心平郡王是不是有什么安排。府里有孩子，你多留点儿心。”
“你只管放心便是，孩子们都是在内闱玩耍。再者，在咱们府上我要还看不住几个人，也算白活了。”李镜胸有成竹，“平郡王还不至于行此下作手段，无非路远不放心，才派几个侍卫。待珍舅舅出门，总得要两个向导，届时你借给珍舅舅两个伶俐的侍卫便是。”
秦凤仪叹道：“人总望高山，便是如今做了藩王，我也没觉着比以往平民百姓时更好。”
李镜笑：“你呀，就是叫爹娘宠得太过了。”“不宠我宠谁啊，就我这一个儿子。”秦凤仪笑嘻嘻地同媳妇儿道，“晚上叫上爹娘，带上咱们大阳，请来大舅兄一家子，咱们请珍舅舅吃饭。”李镜笑：“好，我这就打发人去说。”
平珍晚上见着秦凤仪也很高兴，笑道：“两载未见，凤仪你添了威仪。”秦凤仪笑：“珍舅舅还是老样子。”
二人见面，相互嘘寒问暖。秦凤仪笑：“我在京城的书画展还不错吧？”
平珍点头，认真道：“见了赵兄的美人图，进境极大，我此来，特来向赵兄讨教画技。另则，我画技停滞不前，约是心境未开，看到南夷是四季如春的好地方，就过来了。”
“珍舅舅你有眼光，不是我说，这世上比南夷更好的地方可是不多了。京城虽好，盖因天子之都，多喧嚣嘈杂。如淮扬之地，虽则景美人美，但流于轻浮。咱们南夷不一样啊，风景都是原汁原味儿的。珍舅舅，你要想有进益，你得画大自然随意生长的树，不能画人工修剪的树。为什么？因人为小，天地为大，只有自由生长的树木人物，才有天地造化之气！”秦凤仪这一通胡扯，竟扯得平珍不由得陷入深思。秦凤仪看平珍不说话了，不禁唤了一声，“珍舅舅？”
平珍良久方感慨：“我虽善画，却不及阿凤你目光犀利啊！”
秦凤仪心下一美，笑嘻嘻道：“过奖过奖，我这也是随口一说。”李钊道：“你就别臭美了，班门弄斧。”
平珍道：“阿钊，阿凤说的，也有阿凤的道理。我习画二十余载，自认技法纯熟，但意境总有欠缺，难脱匠气，想来便是心境之困。”
一说到画，平珍总难免露出痴意，道：“阿凤，明日我想去城中走一走，你给我寻两个向导吧。”
秦凤仪原还想问一问平珍是不是要出门赏景，这样就可以送平珍两个向导了，没想到平珍直接要了。想想平珍的性情，秦凤仪倒觉着自己有些小人之心，笑道：“成！珍舅舅去哪儿，只管告诉他们就是。”
平珍点头。
这顿饭自然吃得宾主尽欢。平珍一向与李家关系不错，与秦凤仪关系亦好，大家说说笑笑，很是欢乐。
宴后，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平珍毕竟远路而来，便先去休息了，李钊随后也带着妻儿告辞。大阳回头跟他爹说：“爹，阿寿哥好可怜哦。”
秦凤仪吓一跳：“儿子，这话从哪里说啊？”
大阳拿小胖脸儿蹭蹭他爹的俊脸，道：“阿寿哥跟我说，舅妈有了小妹妹，要阿寿哥，自己睡了。”虽然说话有些慢，但大阳这孩子，逻辑好，很能将话说得清楚。
“这样啊，阿寿还是有点儿小的，应该大些再让阿寿自己睡的。”秦凤仪跟妻子道。
李镜却道：“做哥哥就是大孩子了，阿阳你也要做哥哥了，要不要试一下自己睡啊？”李镜幼时丧母，后来就是跟着祖母，但也是由奶娘带大的，想着儿子也不小了，这马上又要有老二了，想着要不要让儿子试着自己睡。
大阳一听吓坏了，连忙抱紧他爹，大声道：“爹！我跟我爹睡！”
“跟爹睡跟爹睡。”秦凤仪拍拍儿子的肥屁股，笑道，“大阳一辈子都跟爹一起睡，好不好？”
大阳高兴地连说“好”，然后亲了他爹满脸都是口水。
秦凤仪哈哈大笑，也去亲肥儿子，把肥儿子也亲得咯咯笑。晚上父子俩还一起泡了澡，把个小肉团儿哄睡了，秦凤仪方与妻子道：“你可别吓唬大阳了，孩子还小哪，哪里能离开父母啊。一个人睡多可怕啊，我十岁还跟爹娘一起睡呢。”
李镜都不能理解，道：“十岁还跟爹娘一起睡，不会不好意思吗？”“不会啊，自己爹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小时候胆子就小，自己睡多害怕啊。咱们大阳这是像我。”秦凤仪搂着怀里的小肉团儿，心里暖暖的、甜甜的，道，“以前我有个同窗，先时他家就他一个，他爹娘待他可好了。后来生个老二，他那个弟弟还特别会长，长得比他更好看，他爹娘可心疼老二了。我同窗就说，特想把他弟弟抽个半死。那会儿我们都小，其实不懂事。可话说回来，咱们大阳虽是长子，现在也是小宝宝哪，咱们这虽然就要有老二了，也得多疼大阳。这会儿叫大阳自己睡，大阳会觉着，爹娘有小妹妹，就不疼他了。你以后不准再提叫大阳单独睡的话了，知道不？”
“都是叫你把孩子宠坏了，我小时候一直自己睡，一点儿事都没有。”“岳父是冷硬派，大阳他爹是温暖爹，这怎么能一样呢？”秦凤仪笑嘻嘻道，“你看，你还是喜欢我这样的吧。要不，你怎么找我做相公哪。”“臭美。”李镜眉眼一弯，她做亲娘的，自然也疼儿子，笑，“那明儿我与大阳好生说一说，别叫他小小孩儿心里存了事。”
佳荔节一到，客似云来。
相对于平珍这种醉心于画技的，凤凰城来了不少公子、才子。秦凤仪让范正严把治安关，有闹事的一概抓起来，还让潘琛抽调人手加强街上巡逻，同时，让方悦帮着准备佳荔节报名参加的诸才子登记事宜。
要说最令秦凤仪意外加惊喜的，就是严姑娘的到来。严姑娘是与一群宗室子弟过来的，这几个宗室子弟，秦凤仪还认识，都是以前在宗学的学员。秦凤仪奇怪：“你们怎么走一块儿了？”
这几个宗室子弟中有个叫景云睿的，以前是个刺头，胆子也足，叫秦凤仪收拾了好几遭才老实的。景云睿道：“我们是路上遇见的，就跟严大姐一道了。”
“严大姐是我请来的贵客，你们我可没请。”景云睿道：“我们是来参加佳荔节的。”
“就你们的底细，我一清二楚，你们是会诗还是会画啊？我可是只请才子的。”秦凤仪说着，还十分瞧不起人地瞥他们一眼。
景云睿气得扭头就要走，有同族兼同窗拉住他，道：“明明说好是来投靠大执事的，你看你，先时说那么来劲儿，怎么一见大执事就耍起小性子了。”
“我哪里耍小性子，分明是他瞧不起人！”景云睿说着还瞪秦凤仪一眼。
秦凤仪更觉不妙了，说话声音都高了：“啥！你们是来投奔我的？投奔我啥？”
说话的叫景云宣，景云宣天生笑脸，笑眯眯道：“听说大执事这里能跟山蛮人打仗，我们也是自幼文武双修，还受过大执事的教导，就想着，倘有能效力的地方，我们也可效力的。”
“免了免了。”秦凤仪道，“你们赶紧回吧。看你们这毛儿都没长齐的样儿，你们能帮什么忙啊！”这些人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岁，就是狐狸样的景云宣也是一脸稚气，秦凤仪问，“你们过来，家里知道不？”
“来都来了，反正我们就不走了。”“是啊，我们可不是大执事，当年在宗学，说走就走，也不跟咱们说一声。”“就是就是，忒没情义，咱们千里迢迢地过来，茶没吃上一盏，水没喝上一口，就撵人！”
“死也不走！”“不平山蛮，再不回京！”
秦凤仪看向严大姐，严大姐一摊手：“我去瞧瞧你媳妇儿。”“嘿！严大姐，他们可是你带来的啊！”秦凤仪看着严大姐走远。虽拿女人无法，但对付几个小崽子还是手到擒来的，只见秦凤仪双眉一挑，一声冷笑：“小崽子们，别跟我来这套！我早看出来了，你们定是偷跑出来的！是不是？”
秦凤仪一看这几个身上的衣裳，就知道这几个小崽子不是跟家里好商好量出来的。无他，这些能到京城宗学念书的小崽子，家里在宗室中不是有钱的，就是有权的，要不就是有关系的，不然，混不上宗学的名额。
这几个小崽子，除了寡言的景云凡家境差，在宗学也是吃苦耐劳型、认真学习型的，别的完全就是小纨绔，当年哪里穿过寻常的缎子衣裳，都是宫里的料子才肯上身的。当初秦凤仪整顿宗学，全换了统一的衣裳。瞧瞧如今穿的哟，啧啧啧，这是什么破烂儿哟。当然，人家景云睿穿的也不是破烂，但也不过是绸店铺里寻常的料子罢了。
秦凤仪道：“看看你们一个个跟逃荒似的，先说说，怎么过来的？”见几个小崽子眼珠子乱转，秦凤仪当下道，“谁要说谎糊弄，我立刻打发人送他回京城去。”
几人立刻老实不少，他们在宗学已见识过秦凤仪的手段，知道秦凤仪是个说一不二的家伙。秦凤仪点名：“云凡，你先说，你这样的好学生，怎么跟他们几个货混到一处的？”
景云凡笑道：“自大执事走后，宗学就不比从前了，没先生认真管，学里也乱七八糟的。我听说大执事在南夷打败了山蛮，心里很崇敬大执事，又听严大姐说，她要来南夷看看。我在学里念书，总有人捣乱。去国子监吧，知道我是宗室，人家不爱跟我玩儿。虽然明年就是宗室大比，我倒也有些信心，不过宗室大比后也无非授予官职，我年纪小，又是宗室出身，估计就是个小差事。我们虽念几年书，在宗室里是比景云睿他们强，但跟那些科举出身的进士又差了老远。我家里已是寻常宗室的，也没银钱给我打点。我想着，大执事你能大败山蛮，朝中有本事的太多，京城也是人才济济。我这样儿的，太寻常，就是想做事，估计也难。我想了想，写了信托人带回家去，我爹我娘见我是来找大执事，就同意我在宗学请了假，正好又听到大执事你二败山蛮之事。我原是想打听着看可有商队过来，去严大姐家时，听说她要过来，就一道跟着她来了。我过来，可以继续学习，有不懂的能请教大执事。我也大了，虽则当回家孝敬爹娘，大执事不晓得我们那里的情形。当初顺王叔能力排众议，拿出一半的宗学名额，让我们这些寻常宗室考试，按排名给我们名额，就让我们这一支的许多国公、侯爵、将军的大为抱怨，也有许多与我一样拿到名额结果被人又高价买走的。我这个，当初是我爹求到顺王叔身边的长史，这才没被人抢去。顺王叔得知此事，还处置了几个族人。我要回去，顺王叔那里大把的族人都没差事哪，不说会不会让顺王叔为难，当初我来宗学念书，族人们都盼我有出息。我这辈子除了爹娘教导我，顺王叔帮过我，就是大执事你了。我就来找大执事了，大执事你瞧着哪些是我力所能及的，打杂跑腿都成，我一辈子跟着大执事。”
秦凤仪心说，景云凡倒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啰唆了。景云凡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微微一笑：“我就是听闻严大姐要来，就央了严大姐带着我，严大姐见我是在学里请了假，还有我爹娘也同意的，便答应带我一道来。我们是在杭州地界儿遇到了景云睿他们，那会儿他们被一群人追着打，要不是严大姐武功高强，估计得叫人打成猪头。还是严大姐的药膏好使，这到了南夷，他们脸上的伤才好了的。”
景云睿狠狠地瞪景云凡一眼：“别以为你救我一回，我就不敢收拾你啊！”景云凡笑：“起码在大执事这里你是不敢的。”
景云睿强忍着才没爆发，不待秦凤仪问，他就自己呱啦呱啦地说了：“是遇着了骗子，结果没想到是一群，才打了起来。”
“你们怎么遇着骗子的？”秦凤仪问。
几人都面有郁闷，还是景云宣说了：“我们到马市买马，门口有个经纪带着我们去挑马。先时看了一匹，原说二百两，谈好了一百两，后来又见着一匹差不离的，人家才要五十两。我们又不傻，明显那经纪在蒙人哪，哪能叫人当冤大头。既未付钱，我们自然买五十两的这匹。大执事你不晓得，那经纪，上前就把五十两马的这家主人给踹老远。我们也不能怕他啊，就打起来了。他们地头蛇，武功倒寻常，就是人多，亏得遇着严大姐，严大姐把他们全揍翻了。我们便一道来了南夷，路上也有个照应。”
秦凤仪说他们：“真是蠢材，还用得着自己买马，你们在杭州雇个镖行，让他们送你们过来不就行了。”
景云睿不解：“镖行不都是押送货物的吗？”“你们把自己当货物，也是一样的啊。”秦凤仪道，“走远路的人时常这般，请镖行作保的。”
这几人方知晓出远门还能这般。
秦凤仪问他们：“你们这样偷着跑出来，家里能不着急？”
景云宣道：“我们留信了。先时好商好量的，都不让我们来。在京城待着可没劲了，大执事以前在学里不常与我们说嘛，男子汉大丈夫，当建一番事业！我们过来跟大执事建功立业来了！”
景云睿问秦凤仪：“不会这么没义气，还要把我们送回去吧？”秦凤仪道：“来都来了，先住下吧。”
几人立刻一声欢呼，围上来守着秦凤仪说长道短的，还说来得匆忙，也没给大执事带些礼物。秦凤仪打量他们：“看你们这落魄样儿，估计出门都不晓得多带几两银子。”这些家伙平日里非名驹不骑，如今竟沦落到买几十两银子的马，秦凤仪心下暗笑。
景云睿是个实在人，道：“以前用钱跟家里要就是，没想到存私房钱，出门才想到，该提前拿两件金玉摆设出来，卖当铺还能换些银子呢。”他还道，“大执事，我们都没钱了，你给我们点儿花销，也好打赏人。”
景云睿是根本没把大执事当外人，一则师生关系本就是极亲密的了，二则大执事既是皇族，大家便是亲戚，景云睿大大咧咧的，就直接说了。
“想得美，爷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你们不是来我这里效力的吗？”秦凤仪道，“就你们这年纪，自己给自己弄个学习进度，别耽搁课业啊。你们在我这里，吃穿用度，花销另算。这些账单，我让人寄给你们父母，由他们支付。你们平日里想赚零用，就先学着做些差事吧。”
几人一听竟有差事给他们干，当下精神抖擞，也不介意大执事这般小气的事儿了。景云睿还拍拍胸脯：“大执事只管吩咐！”
秦凤仪却神秘一笑：“你们这远道而来的，这样，先去洗漱，也歇一歇，换一换衣裳。今儿给你们放半日假，明儿再说差事的事。”说着，他唤来管事，安排了一套院子，便打发几人下去了。
秦凤仪令人把范正找了来，笑嘻嘻地与范正道：“老范，你不是抱怨现在街上的治安不大好管吗？我给你寻了几个帮手。”
范正左看右看，也没瞧见帮手啊。“他们刚来，我打发他们洗漱去了。”秦凤仪与范正说了景云睿几人的来历，笑嘻嘻地说，“原本在宗学就是个刺头，本来没什么用，如今咱们城里来的人多了，又有佳荔节的事儿，明儿我打发他们过去，你安排几个捕快跟着，让他们巡街去。这几个货，宗室出身，没别的优点，就是不怕得罪人。”
范正问：“服管吧？”他可不要大爷。
秦凤仪道：“你老范还降伏不了几个小崽子？他们大的才十五，小的不过十二。”范正一听这年纪就放心了。
秦凤仪安排好几个小崽子的差事，才去后头见严大姐，严大姐正与李镜说话呢。秦凤仪满面春风地拉把椅子，坐在严大姐对面，道：“严大姐，你可算来了。我让阿镜写了十封信有没有，你怎么才来啊，想煞我也！”
秦凤仪满面热情，恨不能给严大姐个拥抱。严大姐道：“行了行了，我对有妇之夫没兴趣。我正问你媳妇儿呢，不是说这里有兵让我带吗？”李镜不晓得怎么回事。去岁就就写信请她过来南夷，严大姐在京城好好儿的，原无意动，后来听说秦凤仪击退了山蛮，严大姐就有些意动了，上封信还说请她过来帮着带兵，严大姐就心动了。严大姐与李镜同龄，家里为她的事愁的，她娘时常要上吊，兄嫂们还总是为她介绍男人。严大姐要是个能凑合的人，凭她的出身，八百年前早嫁了。她这人，宁缺毋滥，想了想，在家越发烦心，不如出外走一走，便出门来了。
听严大姐问兵的事，秦凤仪笑：“有，有，有。”
秦凤仪接了侍女捧上的茶，打发室内的侍女下去，把土兵的事与严大姐讲了，道：“眼下土兵一万余人，他们先时各有各的部落，现下练兵也是分开来练的。分部落练兵有分部落练兵的好处，他们各自都是一道长大的族人，彼此熟悉，配合也好。各部落各自为政，若不能配合，终是一盘散沙，不能成器。”
“你手上能人颇多，那位两退山蛮的冯将军，颇有威名。”严大姐道，“这样的事，该轮不到我。我以为你们在信里是故意引我过来，随便写的哪。”
秦凤仪正色道：“军国大事，如何能随便。不要说冯将军，就是潘将军、张将军，都不成，我才想到严大姐的。”
“土人这么不好管？”
秦凤仪道：“三位将军麾下早有将士，土人们心眼儿也不少，怕过去被慢怠，便不大乐意。我想着，这事，非严大姐你不可。”
“我有这个本事？”“没问题的。当年，你、我，还有张大哥，我们三人对战蛮人，土人族长都是亲眼见过的。严大姐，他们佩服你的英雄气概佩服得紧。我又听闻你一身的本领，只是苦于京城人没眼光，不许女人带兵，你一身本领无处施展，岂不可惜？”秦凤仪面色眼神，真挚得不得了，“土人的风俗与咱们汉人不同，他们族中，女人的地位与男人是一样的，男人可以带兵，女人一样可以带兵。所以，我想请严大姐试试！”
严大姐没想到这夫妻二人竟来真的，道：“这我得想一想。”“无妨，慢慢想。”
秦凤仪定下晚上请严大姐吃饭的事，又令管事给严大姐收拾上院居住，还亲自送严大姐出门，对严大姐好得不得了，还说晚上请严大姐参观他的肥儿子。
真的，严大姐有些晕。
虽则她见着秦凤仪便问带兵之事，但那更多程度上是想看这对夫妻吃个瘪啥的，正常人都知道女人不可能带兵的啊。就是李镜在信里这样写了，严大姐也以为他们只是说着玩儿，或是宫人、侍女需要训练呢。便是严大姐也没想到，这两人真是让自己带兵，而且还一万多的人马。要知道，能带一万人，便是三品将军了。
她连几个宗室子的事都忘了问，就被这对夫妻说得头昏脑涨地回自己院里歇着去了。不行，她得想想。她哥现在也不过四品，给人当副将哪。秦凤仪就叫她带一万多人的军队？这能成吗？
严大姐当天也没能给自己答案。当晚吃饭时，她见到了秦凤仪家的肥儿子。景云睿那一群小子，在逗着大阳和寿哥儿玩儿，秦凤仪在旁跟个老母鸡似的护着大阳和寿哥儿，撵人：“去去去，别把我家大阳和寿哥儿教坏。”
“教坏什么啦，大执事你可真势利眼，我们是坏人吗？”“你们倒不坏，就是纨绔，我儿子以后能做纨绔吗？”秦凤仪哼哼两声。
景云睿笑道：“我才十四，大执事你做纨绔不是做到十六，才为了娶李家姐姐，改头换面的嘛。”
“姐姐，你吃荔枝。”景云宣跑到李镜身边献殷勤，剥荔枝递给李镜，李镜接过，笑道：“行了行了，我自己吃。”
“都不是好东西。”秦凤仪揪着景云宣的耳朵把他拎远，让他们坐下。见严大姐到了，秦凤仪亲自迎严大姐进来，请严大姐在右下首第一位坐了。秦凤仪道：“你们的差事，我想好了。”
几人顿时精神抖擞，秦凤仪道：“现下佳荔节，城里来了不少人，我这巡逻上正缺人手。我与范知县说了，明儿你们就去找他报到，先干两天巡城再说。”
几人虽没说不乐意，精神头儿一下子就去了一半。还当什么差事哪，竟然叫他们巡城！秦凤仪见状立板了脸，道：“怎么，还看不起巡城的差事？严大姐，你家里大哥第一份差事是什么？”
严大姐道：“在京城巡检司当了个什长，他们是分片巡城，治安、缉盗，都归他们管。”
秦凤仪教训几人：“听到了吧？别瞧不起小差事，人都是从小差事做起的。我在翰林院的时候，一样得给前辈端茶递水，殷勤服侍！你们倒是想做大事，现在交给你们，你们做得了吗？小事都做不好的人，还敢提大事！你们觉着巡城是小事，可我与你们说，一件事，有人就能做成按户口收保护费，有人呢，就能让这街市平安整肃，人人赞扬。你们要是小事都做不好，别跟我提什么差事。巡城不是差事？我告诉你们，想做一番事业，没这么容易！你们有严大姐的武功，还是有我的学识？什么都没有，就得学！你们以为巡城的活儿简单，你们干干去吧！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好，还跟我挑三拣四，趁早回京城做你们的大爷吧！”
秦凤仪几句话便把人弹压了下来，大阳与寿哥儿都瞪圆了两双大眼睛瞪着秦凤仪，一个想，这是我爹吗？一个想，这是我姑丈吗？
把几人教训了几句，秦凤仪缓了缓声音道：“别以为我们南夷偏僻了些，就是好待的地方。云凡你说京里能人多，你以为我这里能人不多吗？明天你们去县衙报到的范知县，便是与我同科的传胪出身，庶吉士考试，他犹在我前面。这座凤凰城，就是他看着建起来的！你们明日去瞧瞧范知县的为人，再想想自己要有一个什么样的志向吧！”
训话过后，秦凤仪道：“不过你们也不用急。你们也知道，我做纨绔也做到了十六岁才奋发的。你们资质不如我，就得早些努力了。年轻人，只要你们肯学习，知上进，以后，我平山蛮、下信州、收桂州时，不怕你们有本事，只怕你们没本事！届时，我便是想用你们，想提携你们，只怕你们提不起来！”
“你们看看严大姐，虽是女流，但在我眼里，只要有本事，无男女之别，无贫贱之差。你们现在住的院子是三等院，严大姐住的是一等院。而且严大姐是我亲自写了十数封书信请来的，如果不是藩王无旨不可擅离封地，我会亲自去京城请严大姐过来！你们知道严大姐过来做什么吗？我请严大姐过来，为我掌数万大军！”秦凤仪这般一说，几个宗室子都惊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个大鸭蛋去！
连一向斯文的景云凡都脱口问道：“大姐，这，这是真的？”严大姐微微颔首：“不过我还没有决定。”
景云睿几个皆是两眼放光，心说，这样的大好事，有什么不好决定的啊！要搁他们头上，得高兴蒙了。
于是，大家对严大姐更加敬佩了。
当然，请严大姐过来亲掌大军的大执事，虽然说话是难听了些，要求很严格，但只要能叫他满意，估计以后也会有好差事的。
把人都训老实了，秦凤仪方道：“你们头一回来我这里，也算你们有眼光。借着请严大姐的机会，咱们一起吃顿饭。既当差，就是大人了。今晚回去，你们先一人给家里写封信报平安，明儿我打发人给你们送回去，别叫家里惦记。来，尝尝咱们南夷的美食。我与你们说，你们可算是有福了，京城里哪有这些好东西，瞧瞧这大虾，大不大？”秦凤仪说着，先拿了一只手掌长的大海虾，剥了壳给媳妇儿，再剥了一只，一分两半，叫大阳和寿哥儿自己拿着啃。秦凤仪还说：“看到了吗？我家大阳，两岁就自己吃饭了！你们两岁时还吃奶的吧！”
景云睿问：“大阳不吃了？”大阳摇头：“不吃啦。”
“我们大阳一岁半就不吃奶了。”秦凤仪很是得意。景云睿几人看向大执事的目光却很是怜惜，心说，原来南夷穷得连个奶娘都没有啊！难怪大阳这么早就不吃奶了。他们小时候都是吃到五六岁的呀！
这样想想，觉着大执事能把连个奶娘都没有的南夷州建设到如今的景色，很是不容易，景云睿说：“大执事，我敬你一杯，你才是真汉子啊！”
“废话，汉子还有假的不成！”秦凤仪举杯，笑道，“来，咱们一起吃一杯。省得你们一个个轮番敬我，我可受不了这车轮战。”说得大家都乐了。
这些宗室子，甭看先得一顿秦凤仪的训话，个顶个的脸皮八丈厚，不怕训。他们自觉与秦凤仪不是外人，一个老祖宗的子孙，秦凤仪又教过他们，训便训呗。这些宗室小子，特会来事儿，敬过秦凤仪，又敬了李镜一杯。秦凤仪没让媳妇儿吃酒，接过来替媳妇儿吃了。
大家说着佳荔节的事，这些小子都是头一回出这样的远门，颇是兴奋，叽里呱啦说起来没完没了。
待用过饭，秦凤仪打发他们休息去了，交代下三件事：第一件就是给家里写信报平安；第二件便是课业上自己拟个计划出来；第三件是交代他们明日早起卯正去衙门领差事。便叫这群小子去了。
看上去严大姐还是要再考虑的，秦凤仪并未催促，而是道：“明天我带严大姐去瞧一瞧土兵再说。”
严大姐便也告辞休息去了。
第二天，处理过政务，秦凤仪邀严大姐一起到土人军营里去。两人未乘车，秦凤仪喜欢步行。严大姐悠闲地走在这座干净整洁热闹的小城里，说：“这座小城真漂亮。”
秦凤仪一笑：“气候也比京城要好吧，因为有海风，暑天也不热。”严大姐指着旁的树问：“这是什么树？”
“椰子树。”
“这就是椰子树啊。”椰子她吃过，椰子树还是头一回见。
两人不紧不慢地到了军营，严大姐一改路上的悠然模样，面色冷肃，随在秦凤仪身畔，看到土兵都在认真训练，只是他们的训练方式与朝廷兵马大有不同。严大姐问：“以往他们在族中都是这样训练的吗？”
秦凤仪道：“是啊，他们下山后，有人说最好改一改他们的训练之法，我也没叫改。他们世代如此，想来就有这样的道理。”
“你做得对。”严大姐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他们既有自己的法子，只要能战斗，这便没什么不好的。”见这些黑矮的土人训练很卖力，严大姐对秦凤仪的治兵心里便有数了。
秦凤仪道：“眼下武械装备只有一半，还有另一半工部的兵械未到。各部族的性子也不一样，这些训练最卖力的是阿钱部落的战士。”他带着严大姐边继续往前走，边说，“阿花部落也不错。”
一路点评，到最后，严大姐姐远远望到有人见他们过来跑回去装出一副认真模样，一看就是摸鱼的。秦凤仪与严大姐道：“阿火部落人最少，他们的族人一向是吃饭在前、训练在后。”
严大姐笑道：“军中一样有这样爱偷懒的兵士。”
严大姐在整个军营走了一圈后，秦凤仪问：“严大姐，你心里有数没？”严大姐见远处有人跑过来，道：“咱们回去再说吧。”
那人高挑的个子，一身五品轻甲，黝黑的脸，明媚的笑。严大姐渐看清来人，也不禁笑了：“哎哟，是阿金啊。”
阿金正急着往严大姐这里来，兴许兴奋太过，一不留神，刚到严大姐跟前，摔了个大跟头，正摔到严大姐跟前。严大姐不愧是武功高手，轻轻踏出一步，右手一抄，便扶了阿金一把，将阿金稳住了身子。阿金满眼是笑，高兴道：“严大姐，真的是你？刚刚我都不能信，以为自己眼花了呢。严大姐，你来啦！”
阿金看向严大姐的眼神，简直是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热烈三分！当天，阿金见到了自己的心上人。
当天，李钊过去接儿子回家时，遭受到了儿子一万点的暴击，因为，儿子寿哥儿对他说：“爹，以后我都住姑丈家，你跟娘守着小妹妹去吧！哼！”好吧，这句话是寿哥儿早就想跟他爹说的，有了小妹妹，就要他自己睡，这也忒偏心眼儿了。说完，寿哥儿就扭过小身子，不理他爹啦。
大阳跟阿寿哥是一伙的啊，见阿寿哥哼哼，他也皱着个猪鼻子对他舅哼哼两声，然后也背过小身子，拿屁股对着他舅。
秦凤仪对严大姐简直是奉若上宾，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他并不是直接就让严大姐接下土兵主帅的位子，与严大姐道：“先去土兵营里待一段时间。”当然，秦凤仪也给了严大姐一个身份，军师祭酒。
官儿也不是很高，正四品，正好高了各族带兵的正五品千户两个品阶。阿金是完全不介意啦。
至于其他人，阿火族长是见识过严大姐的武功的，也很服气。其他不服的，被严大姐都打服了。
秦凤仪与媳妇儿感慨，“严大姐就是这么飒爽啊！”李镜咳两声：“是。”
秦凤仪立听出他媳妇儿这一声“是”里的醋意，连忙将话拐了个弯儿，搂着媳妇儿道：“媳妇儿，谁也没你好。”
李镜笑：“少跟我甜言蜜语的。你现在就是上赶着把自己打包给严姑娘，她估计也就是欣赏一下你的相貌，碰都不会碰你的。”
秦凤仪摸脸：“你相公我可是风华正茂，知道我现在出去多少女娘喷鼻血不？”媳妇儿竟然没有危机感了，这怎么成？
“你虽相貌甚美，现在却是二手货了。严姑娘不喜欢二手货。”李镜笑眯眯道。
秦凤仪自恃美貌，自来就受雌性痴迷、雄性嫉妒，没想到突然间给媳妇儿说成“二手货”，他郁闷地搂着媳妇儿道：“咱俩谁也别说谁，都一样。”
李镜靠着他的胳膊，问：“佳荔节的事准备得如何了？”“差不离了。”秦凤仪悄声道，“我说个事儿，别吓着你。”“什么事？”“你知道不，卢老头儿的孙子竟然报名参加佳荔节的书画比赛了。”“卢尚书？”李镜也是一惊。
“可不是。”秦凤仪笑道，“当初我就想，阿悦自小在京城长大，京城里这些官宦子弟什么的，他人头儿熟。要不是他与我讲，我都不晓得。”
李镜笑道：“这可是难得。要不要把卢公子留下？”
“看他自己的意思吧，这不是强求的。”秦凤仪虽则希望政治上能与内阁大佬交好，但这些大佬一个个都是人精，不要说一个孙子，就是秦凤仪把卢家的孙子全部留南夷，这也与卢老头儿的政治立场无关。卢老头儿又酸又臭，秦凤仪也只是说个稀奇罢了，与媳妇儿道：“佳荔节时，你与大阳都去，还有爹娘，一并热闹热闹。”
李镜也是个爱凑热闹的，当下便应了：“成。南夷的男女地位没有京城那般严重，不如令各官员都带上妻儿，可一并参加。”
“这个主意好。”
李镜还问：“那几个宗室子如何？”“老范一个劲儿地夸他们哪，现在来凤凰城的，不管是做官的还是有钱的，没一个敢不老实的。”秦凤仪说来就一阵笑，“老范都说我知人善用。”
李镜亦是一笑，佳荔节能把卢尚书的孙子都吸引来，可见这次过来的人里必然有许多官宦人家的公子。这些官宦人家的子孙，是过来游玩的也好，是有别的目的也罢，能到南夷一游，可见南夷在许多人眼里，已非昨日蛮荒之地。
佳荔节前，谭典仪带着宣传队伍回来了，秦凤仪笑道：“此行辛苦了，这差事办得不错。”
谭典仪走这一趟，有些瘦削，精神却极好，笑道：“都是按殿下的吩咐，开始是看画的人多，后来问茶的人比看画的人多多了。”
秦凤仪笑道：“不少大茶商来咱们这里打听茶山的事儿哪。”
谭典仪也不禁一笑。他就是个寻常的官员，以前在安抚使手下，后来亲王殿下看中他，调他入长史司。此次差事见亲王殿下满意，谭典仪也很高兴。秦凤仪道：“回去歇一歇，待佳荔节时，咱们一道好生乐一乐。”
谭典仪就要退下，忽想到一事，道：“殿下，栖灵寺的一位大师，带着几个和尚，与我们一道过来了。殿下是不是要见一见？”
秦凤仪吓了一跳：“啥？和尚也要参加佳荔节？不妥不妥，他们不是出家人吗？”
谭典仪强忍着才没笑出来，回道：“看几位大师的意思，倒似是想过来传法的，不是参加佳荔节。”
秦凤仪这才松了口气，道：“知道了。你先去吧。”谭典仪行礼后退下。
秦凤仪自小在扬州长大，他娘柳妃的牌位这些年便一直供奉在栖灵寺，他也见过栖灵寺的了因大师，算是颇有渊源。秦凤仪命人请几个和尚进来了，打头的是了因方丈的师弟了法大师。了法大师身后还跟着几个弟子，不论上了年纪的，还是年轻的，都带着佛门特有的恬淡，看得出是有些修行的。秦凤仪令他们坐下，笑道：“大师们怎么有空过来了？”
了法大师先宣声佛号，道：“我佛慈悲，普度世人。贫僧受掌门方丈法旨，向南宣法布道，至殿下凤凰城，想在此停留数日，以施佛法。”
秦凤仪道：“我们这儿的人不大信佛啊。”
了法大师倒十分看得开：“海神娘娘，在我们佛门亦称妈祖菩萨，南夷百姓多信妈祖，妈祖便是观音菩萨的化身。只是经不传不明，老衲受法旨，来传授当地信徒经文佛法，法度众生。”
秦凤仪很是痛快：“行，那你就去传吧。反正佛门都是向善的事儿，我认识你们了因方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说就是。”
了法大师起身一揖：“得殿下首肯，已是佛门之幸。”
秦凤仪笑：“这不算什么，我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儿，还是问的了因方丈哪。”他又问可有住的地方，了法大师说去妈祖庙挂单，秦凤仪令人布施些米面菜疏，了法大师谢过后，便告辞而去。
秦凤仪回屋跟媳妇儿说：“吓我一跳，以为和尚都来参加佳荔节了哪。”
李镜问是哪位大师过来的，秦凤仪道：“说是了因方丈的师弟，了法大师。我不大认得，估计咱娘认得，她以前经常去栖灵寺烧香的。”她又说了布施米面菜疏之事。
李镜点点头：“这是应当的。”她又道，“京城天祈寺方丈法号了明大师，可见他们是一辈的，皆是佛门高僧。”
秦凤仪道：“你说，这和尚也够消息灵通的啊。咱们这里好了，连和尚都过来传道弘法了。”
李镜嘴角一翘：“和尚来你就稀奇了，说不得过些天道士也得来哪。”
李镜这话，当真灵验。这回来的道士，还是京城清虚观的道长，据说是京城道录司掌教的大弟子，来南夷传道的。这位长清道长有些本领，竟然说服了土人，说凤凰大神是道家大神。为此，了法大师十分不满。了法大师这不满也是有根据的，他说：“凤凰生孔雀与大鹏，孔雀在我佛，乃佛母，凤凰大神自然也该是我佛门菩萨。”
长清道长道：“那是啥，佛祖母？没听说你们佛门有这菩萨啊。”一句话险些噎死了法大师。
长清道长带着徒子徒孙们就在凤凰大神的观里住了下来，他过来王府请安，主要是，长清道长身为道录司掌教的大弟子，在道录司还是个副掌教，他到了南夷，自然要过来当地宗教部门说一声。长清道长也给秦凤仪请了安，还夸秦凤仪凤眼神飞，天生福相，与凤凰大神有缘，乃凤凰大神在人间的化身。直把秦凤仪夸得乐颠乐颠的，觉着这道长很有眼光。
长清道长还道：“殿下于我道家有大功德，听闻，凤神观便是殿下所建。”
秦凤仪摆摆手，谦道：“你不说我是凤凰大神在人间的化身嘛，这也就是给我自己盖所房子啦。”
长清道长把秦凤仪奉承得险些找不着北，方告辞而去。
了法法师见这道士如此溜须拍马，简直气个半死，弘扬佛法越发卖力。
秦太太这里更是左一封大师的帖子、右一封道长的帖子，不由得感慨有点儿忙不过来。秦凤仪与媳妇儿道：“还说出家人清净，清净啥哦。”
李镜一乐。
佳荔节当天的景象就甭提了，凡是听着风声来凤凰城的公子哥儿们，就凤凰城的热闹，回家都能说上半个月。秦凤仪向来是最喜欢热闹的，随着南夷经济地位的提升，这里的红粉产业也是一日千里地前进着，完全没有拖经济的后腿！
如今凤凰城的红粉产业，已经由原来粗暴的妓馆发展到了现在文雅的青楼。要说妓馆与青楼有什么差别，你要往青楼那里说人家是妓馆，非挨揍不可。这两者，就好比暴发户与豪门、目不识丁与书香门第间的差别了。
秦凤仪说，今次佳荔节，青楼的姑娘们可以参加，甭管什么歌舞曲乐，都可以报名，届时，还要评魁中之魁来着。这可是个扬名的机会，这些姑娘很是踊跃啊。而且秦凤仪说了，当天要有花车歌舞巡游，让姑娘们载歌载舞地过去，图个热闹！
所以，当初秦凤仪听说和尚来了，才那般吃惊，这样的场合，肯定不适合大师们参加啊！
这佳荔节那一番热闹景象，直接载入了府志。各家费尽千般心思、万分妙想准备了各式花车，凤凰城路面平整，车子行驶也平稳，那些在车上奏乐起舞的姑娘，将京城来的一些豪门公子、官宦少爷都看傻了眼，当下半点儿都不觉得佳荔节的席位贵了。
是的，除了亲王殿下亲自邀请的人外，参加佳荔节是要席位费的，而且还颇不便宜，但现在，大家觉得太值啦！
姑娘们先在街上巡游一圈，然后到会场去休息，之后，秦凤仪方乘王驾，带着媳妇儿和儿子，还有大公主车驾随后，一并去会场。章巡抚、赵长史等人都提前一步到了，问过潘将军会场安全之后，便也去各自的席位坐了。另外一些主持佳荔节或是如潘琛这种要维护治安的，自然没空，各忙各的。秦凤仪到达会场后，大家均起身见礼，秦凤仪摆摆手，令大家都坐下。
秦凤仪望一眼人山人海的阶梯式会场，很是满意。这种场合，秦凤仪司空见惯，他惯是个爱当家做主的。秦凤仪起身道：“今天来咱们佳荔节的，有咱们南夷的朋友，也有外地来的朋友，不论从哪里来，本王都欢迎。今日，咱们就吃荔枝，赏佳丽。”
简短的几句话后，秦凤仪便令歌舞开始。
佳荔节分为三天，第一天比的是歌喉，第二天是舞蹈，第三天是乐器。
别说京城的豪门官宦之家没见过这样的，南夷当地的人也没见过啊，便是自秦淮河上来的常客，都觉新鲜。
这次的佳荔节，虽是王府发起，请的却是凤凰城最有名的一男一女两位司仪。在南夷城，女人向来是能顶半边天的。女司仪姓蔡，人称蔡大娘；男司仪姓贺，家里行三，人多叫他贺三郎。
这两人都是一身红，倍觉体面。
秦凤仪正听两人介绍第一位出场姑娘的事，就听媳妇儿道：“潘将军果然不错。”秦凤仪剥了个荔枝递给媳妇儿，问：“怎么说？”
大阳张开小嘴叫：“爹，我也要吃荔枝。”
秦凤仪道：“这个先给你娘吃，爹再给你剥一个。”又剥了一个给肥儿子，秦凤仪提醒儿子，“记得吐核。”
大阳吃东西不挑食随他爹，吃东西细致随娘，这孩子，从来不是一个荔枝直接塞嘴里，都是两只小肉手捉着，慢慢啃。李镜与丈夫道：“你看周围站在空道上的兵士，都是背对表演台的。这样的歌舞盛事，若是望着歌舞台，便是再用心的兵士，也难免分心的。背对则无此忧了。”
秦凤仪点点头，笑：“潘将军当用。”
就听铮的一声琵琶响，第一位歌者出场了。
秦凤仪、李镜欣赏歌舞还罢了，没想到大阳更是陶醉，一面吃荔枝，小屁股还随着歌者的调子一扭一扭的。每次他要扭下去的时候，秦凤仪就捞一把，再把肥儿子捞自己怀里继续扭。秦凤仪悄悄给媳妇儿使眼色，李镜看大阳那一脸陶醉的小模样，险些笑出声来。
在淮扬一带，名妓出场，多是人们把成盘的金玉首饰扔上去的，或者有大户直接赏成套首饰。当然，也有才子赠诗送词的。这便限定了，除了有钱的，必然是要有才的，方能参与这些比赛。秦凤仪却不这样想，为了调动大家参与的积极性，除了愿意给钱给诗的，秦凤仪说了，也可以往台上扔绢花，这些绢花是寻常人都买得起的。为此，绢花铺子这几天很是兴旺，白天卖绢花，晚上点灯熬油制绢花，就这般，绢花还供不应求呢。
决出天籁后，秦凤仪亲自命人将一块刻了“天籁”的玉牌放到托盘内奖给那位胜出的姑娘，还赏了她一碟荔枝。当下，台底下欢呼四起。秦凤仪带妻儿先行起驾，待秦凤仪王驾先行，大家再行退场。
第一天的赛歌会结束后，便有人高价求第二天佳荔节的座位，据说价钱都翻番啦。第二天决出天舞，第三天决出的便是天乐。
当然，大家到了南夷，自然也要尝一尝南夷的荔枝。其实，南夷何尝就只荔枝一种佳果，果子多得很。这些拥入南夷参加佳荔节的公子，都说：“不想南夷小城，非但有这等盛事，还有这般难得的果子。”
佳荔节自不消说，就是那三位得了天籁、天舞、天乐的姑娘，也是一节成名，现下每天去楼里想打个茶围的公子哥儿不知多少，漫天撒的银子就甭提了。
赵长史等人原还担心秦凤仪沉迷舞乐，毕竟秦凤仪自己就是个爱玩儿的，没想到，秦凤仪没有半分耽于声色的意思。秦凤仪与方悦道：“那几个举人进士才子走了没？”
秦凤仪问的是来参加佳荔节的有才学之士。反正，不论是不是来参加佳荔节，基本上也都是听了谭典仪宣传来的凤凰城。秦凤仪为人多精明啊，他早令人贴出告示了，南夷招贤纳才，但凡有举人、进士功名，或是当代才子、大儒的，均可到衙门报到，免费提供院落。或者有些爱住客栈，只要去衙门备录，每天的住宿也是有补贴的。至于其他的官N代公子哥儿，这些就不管了。当然，也有李钊、方悦、章颜的一些故旧朋友，便是他们各人自己招待。
秦凤仪只问有功名有才名的，看能不能忽悠几个留下。方悦道：“还没走。他们都说咱们南夷暑天清凉，想多住些日子，后头不是还有才子书画会嘛。”
秦凤仪一笑：“对。这书画会，去与他们说，让他们好生准备，届时，我要亲自选出十幅来珍藏。还会在凤凰城建一座书画馆，将他们的书画陈列展内，让万人参观。”他又问方悦，“可有比较有名望的大儒过来？”
方悦道：“这还没有。不过举人以上功名的才学都可以，若用于官学，也足够了。”
“只得一步一步来了。”秦凤仪原是想弄个大儒过来的，可他也知道，但凡到了大儒这个地步的，架子都比较大，怕不是佳荔节能吸引来的。
秦凤仪这里正举办佳荔节书画会热闹着哪，京城里可是一片恐慌，说镇南王殿下的佳荔节跟荔枝一丁点儿的关系都没有，根本就是镇南王色性大发，全城选佳丽，据说，但凡个齐头正脸的都逃不脱亲王殿下的魔掌。甭看先时秦凤仪卖房样子的事儿景安帝担忧得连忙令户部侍郎亲去，如今对于此等流言，景安帝只是问了那小御史一句：“镇南王还活着吧？”
小御史当即傻眼。景安帝怒道：“胡说八道，镇南王妃何等贤德，镇南王断不敢如此的。御史虽要风闻奏事，也要动一动脑子！”景安帝对李镜这个儿媳是很满意的，要说哪里有所欠缺，那就是，景安帝觉着，这个儿媳妇儿性子有那么些厉害。不过现下见小御史胡说八道，景安帝对李镜这唯一的不满也悉数消失不见了。无他，倘没有李镜这么个儿媳妇儿，秦凤仪又那么一张拈花惹草的脸，倘有些桃色流言，景安帝还是担心的。但有李镜在，除非秦凤仪不要命了，不然，断不敢如此的。
连左都御史、耿御史都觉着太丢脸，斥小御史道听途说、胡说八道！镇南王是敢有二心的吗？以前在京时就常被镇南王妃打哭，给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纳个侧妃，遑论是全城选佳丽了，要是敢这般大胆，早叫镇南王妃给揍死了。
李镜还不晓得她彪悍的名声已是举朝皆知。景安帝刚刚收到李镜写来的信、送来的书画，说是从佳荔节书画会后，选得最好的十幅里挑了五幅送往京城，请陛下赏鉴。
同时，李镜还写了些佳荔节的盛况，又写了些大阳的趣事，说听到音乐小屁股就扭啊扭的，景安帝看信看到这里，不禁一乐。秦凤仪与李镜既能将大阳带去看歌舞，可见必不是什么俗音俗乐。李镜还说了凤凰城准备建书画馆的事，同时说明，南夷人才稀缺，这次借着书画会的时节，秦凤仪挑了几位有才学的才子、先生，请他们到官学授课。也写了秦凤仪弹琵琶，为了留下这些才子，送宅子、送地，只要才子们能在南夷官学待上十年，这宅子和地便都是送给才子们的，如果他们反悔，宅子和田地自然要收回。
李镜又解释了办佳荔节的原因：主要是人们对南夷误解太深，总觉着南夷是蛮荒之地，竟还有人认为南夷是土人遍地的地方，故而要借佳荔节宣传一下，改变人们对南夷的固有印象。另则就是为了文教，陛下也知道，南夷文教一向在朝中排末尾，这次春闱，南夷得了个零蛋。南夷现在是加大力度地招贤纳才，希望才子们过来，给官学里的孩子讲一讲学识。
李镜的书信，景安帝让耿御史看了。景安帝道：“御史台，虽则风闻奏事，卿还是要管一管那些小御史，甭成天说些没谱的事。镇南王性情如何，朕还是知道的。”
耿御史脸上都是灰的，他早得了卢尚书一通抱怨了，说那小御史“老婆子嘴”，还说耿御史:“这样可不好，明摆着的谣言，要不知道的，还得叫人以为是你老耿的主意哪。”
耿御史气道：“我能出这样的烂主意？镇南王惧内之名谁不知道啊，这是今年新进的二百五，恨不能参一本，自己好出个大名儿的！没那个脑子，还成天瞎叽歪！”
耿御史晦气得不行，尤其那天当朝，景川侯还瞥那小御史一眼，道：“你定是没见过镇南王，镇南王的相貌，还用得着相貌略齐整的都不放过？”那一声嗤笑，直接让御史台沦为众衙门口的大笑话。除了这几年新进的官员，朝中大员们哪个没见过镇南王的风姿，当年镇南王在京时，一出门，多少女娘争相偷看。当初景川侯府的大姑娘与严将军府的严姑娘为了争镇南王，直接大打出手，听说是景川侯亲自出面，才把镇南王从严家给抢回去。要说别人好色成性，做了藩王就样貌略齐整的都不放过还有可能，镇南王这在扬州时是凤凰公子，到了京城人称神仙公子，及至南夷，人家都是凤凰大神了，还要去垂涎几个样貌略齐整的？当年京城青楼十二坊的头牌姑娘们，哪个没给镇南王送过花帖，也没见镇南王对谁动心。如今到了南夷，就变色魔不成？
这些无知的小御史，竟编造出这等无稽之事，害整个御史台都跟着丢脸，耿御史只是遗憾现在南夷没有官员调动，不然，立刻就该把这无知小官儿打包到南夷去“享福”！
尤其今日看了王妃的信，耿御史更是惭愧，南夷可是一日千里，他与镇南王没什么交情，但也不愿意就去得罪这位亲王。
这位亲王却不晓得自己险些在朝上得了个“色魔”名声，正与几位愿意留下的举子进士谈心。这年头儿，举人在考进士之前，一般会到各地游学，开阔眼界，长些阅历，待金榜得中，便步入官场。所以，有几个举人来。进士也有几个，不过都是四十往上的年纪。这也很好理解，进士但凡不做官的，一般多是不得志的。至于才子，当真有那么一位，李钊、方悦都闻其名的傅大才子，傅才子学识、书画都是一等一的，就是秦凤仪也知道这位傅才子。傅才子是浙江杭州人氏，生在天堂之地，十来岁就中了秀才。而且人家不是仲永，其学识连北面儿长大的李钊、方悦都晓得，可见其出众。但这位才子自十五岁秋闱，一直秋闱到现在的四十五岁，都还只是秀才。可是，如赵状元这样淮扬有名的才子，与傅才子一并论经，说个三天三夜，也没赢得了他。
赵长史、李钊、方悦，连章颜，看过这位傅才子的文章，都向秦凤仪极力推荐。秦凤仪自己也是探花出身，看过傅才子的文章后，道：“文章可称锦绣，如何屡试不第呢？”
赵长史虽则中间辞过官，回乡过了十好几年，但他也是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的，道：“科举文章，又称时文。傅才子一向傲气，要写时文，并非不能，实则不愿也。”
“那他愿不愿意留下来啊？”秦凤仪问。
看几人灰头土脸的模样，秦凤仪登时大怒：“好个不识时务的傅傲骨，竟敢给你们吃瘪，立刻叫人给我把他打出南夷去！”
李钊连忙道：“我们不过是去见见傅才子，谈些诗茶之事。”
“是啊是啊，殿下息怒。”方悦还睁眼说瞎话，“傅才子性情挺好的，您想多了。”
“看你们一副碰壁碰肿脸的样子，我能想多？”秦凤仪不大信。
赵长史道：“先时还说给才子们房舍田宅，殿下必要礼贤下士，多留下几个有才学的才好。自来有才之人恃才傲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殿下一向心胸宽广，一个傅浩如何就包容不了？”
秦凤仪道：“要是他对我，不乐意就不乐意了，给你们脸色是什么意思啊？你们还不是好心过去看他。”
赵长史心下一暖，想这秦凤仪虽则现下做了藩王，身上那股子义气仍旧未变。赵长史笑道：“才子嘛，总是有些才子病的。只要有才干，有些才子病也无伤大雅。”
秦凤仪摆摆手，道：“先不说他，倒是苍山、苍岳这对兄弟不错。”苍家兄弟都是举人出身，年亦不过二十五岁，这样的年纪，在哪里都是年少俊才了。秦凤仪喜欢苍家兄弟，是因为这对兄弟是在佳荔节的书画会后首先表示出想要投奔秦凤仪之意的举人。
而且这对兄弟完全没有那些才子病，苍山道：“我们在徽州，听闻过殿下不少事迹，去岁秋闱后就过来南夷了。不瞒殿下，听闻西边儿时有山蛮之乱，还没去，但东至义安、敬州，我们都去过了。”
秦凤仪问他们对南夷的看法时，苍岳道：“南夷今非昔比。我们东去时，有许多县城州府的百姓，听闻这里日子好过，多愿意来南夷城或是凤凰城讨生活。依学生看来，南夷现在的不足有三处。第一，南夷现在的繁华，多是在南夷城与凤凰城，其他州县，虽有改观，依旧不大；第二，便是南夷多是外来商贾工匠，南夷本土人口太少；第三，南夷是土人、汉人共居的地方，而土人又分诸多部落族群，眼下当务之急，除了武功，尚有文治之事。”
两人的许多看法，在他们这样的年纪，已称得上极具眼光。秦凤仪当时就把此二人留在了身边，尚未授予官职。秦凤仪与赵长史他们商量时，赵长史几人也很喜欢苍家兄弟，不说别的，苍家兄弟的性情就很让人喜欢。秦凤仪令赵长史先带一带他们，私下与赵长史道：“此次能得苍家兄弟，这回的佳荔节就没白准备。”
赵长史笑：“这可是徽州苍家二杰，臣亦恭喜殿下得此二人效力。”
“我倒是记得当年咱们南下时经徽州，当地士绅就有姓苍的，看来，这苍家兄弟便是苍家人无疑了。”
“是。”赵长史道，“苍家是徽州百年书香门第，亦是徽地大族，族中为官治学都不在少数。苍山、苍岳两兄弟，便是在苍氏族中，亦是出众人物了。”
秦凤仪道：“看来，也不是所有才子都有才子病的。”“殿下少时见我还喊我赵才子哪。”赵长史劝秦凤仪道，“各人有各人的性情，若是傅浩与苍家兄弟一般明达世情，也就没有今日的傅浩了。”
秦凤仪道：“可傅浩这样的人，纵是到我麾下，怕也难与你们相处。”
赵长史笑：“殿下啊，你自来不喜酸腐之士。有些人读书，是读得豁达通透；有些人读书，的确是读得酸腐气。殿下才干，并非全自书中所得，更大一部分，来自殿下的非凡天资。臣与殿下相识多年，殿下苦读四年便能榜上题名，武功更是不凡，当初山蛮来犯，就是臣，心里也庆幸，幸而殿下提早做了准备。殿下也十分关心城中官学，希望学里的孩子们能念好书。其实，殿下也明白，要治理的，并非府城官学，更有县里的县学。南夷的治理，府城好治，无他，殿下在这里，人才在这里。但更需要治理的，是下面的县城、乡镇。殿下喜通透之人，臣亦喜通透之人，但世间最可敬的，是有所坚持的人，是明知前路难行仍一路坚持。就如同这南夷，都知这是不好治理的地方，殿下来了。南夷因殿下繁华，殿下因南夷扬名。咱们南夷，若想长治久安，必要一位博学大儒来此治学，而且不是一年两年，必积数十年之功，方得一改南夷文治局面，如此，南夷方是大治。”
秦凤仪问：“你觉着傅浩是这样的人？”“对。他多年秋闱不第，但不是没有才学，依他的才干，依附哪个世家大族做个先生也可谋得一份生计。可实际上，他不愿意如常人那般去谋生，故而他过得不好。更因命运坎坷，他越发桀骜不驯，这是他能撑到现在的原因。殿下觉得他桀骜太过，可没有这样的桀骜，便也没有现在的傅才子了。”赵长史道，“他的学识，当世亦是数一数二的，这么放他走了，太可惜。”
赵长史极力推荐傅浩，秦凤仪只好应下来，想着什么时候去请一请傅浩。
秦凤仪不大喜欢有才子病的人，他与妻子道：“我倒不是放不下架子，只是这样性情不好的人，我担心请来不好相处。”
李镜道：“若只是一个两个说这人好，还有可能是虚名。既然都说这人值得一见，你就先去见见，好便用，不好便不用，这有什么可犹豫的。”
“看，妇人之见吧。傅浩可不是寻常的才子，我与你说，他在江浙一带极富名声的，就是秋举运势不佳罢了。他的文章，你不是也说好吗？咱们正是用人之际，朝廷那里，是没有多少人给咱们的。现在咱们南夷的事务也越来越多，正想招揽人呢，要是跟傅浩这里没弄好，他回去乱说，再写篇文章骂我，倘是这般，才子有才子的圈子，怕以后就没人敢来了，大好局面岂不付诸东流。”秦凤仪道，“所以，他这样有名声的人，不见则已，见则要把他留下的。”
“我听嫂子说，你不是还要把他打出南夷吗？”“傅浩虽好，可赵长史、老章、大舅兄、阿悦，跟咱们是什么交情啊。他有才子病，我并不是太介意，反正，酸生都有病。可他不能谁都不放在眼里，他再好也抵不过我现在手底下的人。老赵还说叫我把他留下治学，这性子能治学吗？李太白、杜工部，都有才学，到底只是诗人罢了。唉，算了，明儿我过去瞅一眼，最不济就当留个翰林了。”
秦凤仪这人吧，天生怪脾气。
不喜欢书生是其一，甭看他身边的都是状元传胪。如赵长史、方悦、李钊、章颜等人的本事都是秦凤仪眼见的，就是义安知府、敬州知府这俩先时自己私下弄了些银子的，现在认真做起差事，也是有模有样的。秦凤仪最不喜欢的，一则是读书读傻了的；二则便是书倒是没读傻，但读出了一身臭毛病，仗着自己有学问就看不起人的。秦凤仪少时念书差，被这两种人鄙视过，故而十分讨厌他们，所以一听说傅浩的才子病，就不大喜欢了。不过因为把目标定在能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实权藩王的位置，而且他媳妇儿还想让儿子坐上北面儿那把椅子，又有赵长史等人不停地为这个傅浩说好话，秦凤仪现在做老大，也不能太耍性子，只好抽空去看看傅浩了。
原本他要去看傅浩，谁知土兵那里又出事了。阿花族长来找秦凤仪，满脸气愤地问：“殿下是不是以后让严姑娘当大将军？”
秦凤仪请阿花族长坐了，笑道：“现在严姑娘只是军师祭酒，还不是大将军。我虽有此意，还没下定决心。看来，族长是不乐意？”
阿花族长道：“我当然不乐意了。我们归顺殿下，是仰慕殿下的才智，殿下怎么能叫严姑娘来管我们呢？她虽然武功了得，人也很勇武，我是不及她的，但殿下也知道，阿金很喜欢她。阿金族中战士不过万余，而我族战士，将近两万。以后阿金与严姑娘成亲，岂不是让我族居他族之下？这是万万不能的！”
秦凤仪没想到土人的反应这样激烈，问：“还有哪几个族长不同意？”阿花族长道：“阿树族长、阿谷族长，都不愿意。”
秦凤仪知道，阿树族长、阿谷族长都是与阿花族长交好的土族，论族群势力，这二族一向是依托于阿花部族的。秦凤仪笑道：“行，我知道了。既然你们不乐意，我不会强求的。”
阿花族长这才放下心来。他知道严姑娘是亲王殿下的朋友，还担心他拒绝此事亲王殿下会不高兴，但看亲王殿下并没有恼怒的意思，便退下了。
秦凤仪叫了阿树族长、阿谷族长过来。这两个都是小部族，因为是小部族，族长的性子也比较柔软。阿树族长道：“阿金部族一向与阿山部落、阿月部落、阿火部族交好，他们走得很近。我们二族，是与阿花部族有几百年的友谊。另则阿泉部族、阿骨部族、阿昌部族世代结亲。要是严姑娘不与阿金成亲，我们是无所谓啦，但是，若是她以后嫁给阿金，叫我们听从于她的命令，大族长们不会愿意的。”
秦凤仪听取了阿树族长、阿谷族长的意见，又问过阿泉、阿骨、阿昌族长的意思。果然，这三个是一伙，他们倒不是不愿意严姑娘管，但如果严姑娘嫁给阿金的话，就不行了，他们认为，这样族群会受到忽视。
严姑娘行事一向干脆，把这事也与秦凤仪说了。严姑娘道：“我只能带三个部族的人马，别的部族，各有自己的考量，他们更愿意自己做主。”
秦凤仪问严姑娘：“严大姐，你的意思呢？”
严姑娘想了想，道：“阿花族长在土人中很有威信，阿泉族长善谋断。殿下有没有想过用土人带土兵？一则他们心里对朝廷的防范会减少，二则他们对自己的部族更熟悉。”“现在就是土人带土兵啊。”秦凤仪摆摆手，“我并不是不信任他们，严大姐，我希望部族之间能够融合。土人与汉人现在分野比较明显，土人那里，我也给他们起了汉人的名字，他们亦有子弟在学里念书，以后若是想科举，亦是无碍。我希望土汉融合。”秦凤仪又说了一遍，可见对此事十分认真。
严姑娘笑：“殿下太心急了。土汉融合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便是土人与土人之间都有族群分野，何况土人与汉人。殿下想得太远了。以往我曾听我父亲说，不经战事的将士，不是真正的将士。殿下，当今之际，不若先将土人分营而治。现在这样聚在一处，各族带各族人马，其实更为分散。就按他们先时的亲疏，这样分作三支土兵，在他们全部下山之后，在三支土兵中选出三位将领，统率这三支土兵。他们各族族长，除了练兵，还应到殿下这里听政。殿下既希望他们能与汉人融洽，自然当将他们与汉族官员同等视之。”
严大姐的话，倒也有道理。秦凤仪笑道：“先试试看吧。其实我明白他们的担忧，他们以往都在山上，这到了山下，日子如何，不过上几年，他们的心总是悬着。”
严大姐将门出身，练兵便是最考验耐性的事，她一贯耐得住性子，与土人相处这些时日，严大姐也明白了秦凤仪的意思。
秦凤仪知道土人有这样的问题，先给他们开会，征求他们的意见。果然，秦凤仪说了分三个营的法子，他们是乐意的。秦凤仪又与各族长道：“你们现在除了阿火族长外，都还在山上住着。阿火族长又要管着族里练兵的事，现在也不大便宜。待你们下山后，你们皆有爵位与官位，届时除了练兵，每天还要到王府参知政事，与章巡抚、赵长史他们一样的。不知你们可否愿意？”
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很有心眼儿，焉能不愿意？都很乐意，甚至，先时有些猜测亲王殿下要着朝廷的人来统领他们的谣言，也不攻自破。秦凤仪私下与妻子道：“我原是想着，这些人，若是严大姐能悉数收服，便让严大姐带，倘严大姐力有不逮，便分出一支给张大哥。不想，他们还是对我有所防备啊。”
李镜安慰他道：“这事不要急，将心比心，倘易地处之，怕是咱们也难免如此的。”
“这倒是。”秦凤仪解决了土人的事，方去见傅浩。
因傅浩素有才名，给他安排的院子很是不错，除了傅浩的书童，还有两个烧火做饭的婆子服侍。秦凤仪过去时，已经做好傅浩比卢老头儿还要正统古板的准备，但是，看到傅浩时，他还是有些吃惊的。傅浩正一碟醉花蟹、一壶老酒地在凤凰树下自斟自饮，见到秦凤仪后，既不起身，更不行礼，直接道：“昔日闽王着人至我家，金万两，田万顷，长史之位相赠，我犹未动心。若是殿下为使浩效力麾下，便请回吧。”
秦凤仪坐下，盯着傅浩看了一刻钟，傅浩只自斟自饮，只当没看到他。之后，秦凤仪不发一言，便起身离开了。
第二天，秦凤仪又过去看了傅浩一刻钟，依旧是一言不发地离去。
如此，秦凤仪连去半月，偶有傅浩不在家，他便在门前站一刻钟，再行离去。秦凤仪这般执着，连赵长史都感动了，还去劝了傅浩一回：“殿下如此诚意，当年刘皇叔请诸葛孔明，也不过三请，殿下每天过来，此间诚挚，天下未有。”
傅浩郁闷，心说，他是见天地过来，但一言不发，你们就当他是来请我的，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好不好！傅浩实在叫秦凤仪折磨得受不了了，他不傻，早看出来了，这镇南王虽年轻，实则老奸巨猾。傅浩是要摆一摆架子，他也没打算要投到镇南王麾下。但镇南王这样见天地来，风雨无阻。他故意不在家，镇南王就在门外站着守着。先时，朋友们觉着他有些傲气，但并不就此多说什么。镇南王这见天地来，朋友们有相识的，难免要说“既是无意，不妨与殿下说明白”，总这样吊着人家，不大好。何况，镇南王毕竟一地藩王，是有尊严的，才子有才子的风骨，但也不能过分。
这哪是能说明白的事。人家殿下一句未言好不好！
傅浩算是明白了，镇南王就是见天来，非但来，还给他送衣裳、送饭、送笔墨、送砚。偶有傅浩中午用饭时，王府快马送来一羹一菜，使者都说：“殿下食此羹，甚觉味美，命给先生送来。”
除此之外，傅浩以前写的书在杭州都没什么人买，镇南王命人找齐，亲自写了序，命刊印了出来。不必朋友劝，就是傅浩都觉着这凤凰城实在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他就不是个人了。
傅浩要走，秦凤仪也不拦。傅浩实在憋不住，秦凤仪送他至江边时，忍不住对秦凤仪道：“殿下，我真是求你了，你就与草民说句话吧。”
秦凤仪一双妙目望向傅浩，直看得他心下发紧，暗道：难不成殿下是断袖，相中我了？傅浩正担心秦凤仪的性取向问题，秦凤仪终于开口了：“我库里倒是有万两黄金，南夷也有万顷田地。只是先生这样的人，如何肯为此俗物动心呢？唉，除了我这颗心，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留住先生的。”
秦凤仪肯说话，傅浩心下一松，顺嘴便道：“殿下身边能人无数，便是多我一人亦不为多，少我一人亦不为少。”
秦凤仪望向江面，江风吹拂动他的袍角，他只是道：“我送先生。”说着，将一只仿佛玉做的手递向傅浩。
傅浩连忙一揖，不敢叫秦凤仪扶，自己上船。没想到，秦凤仪随之也踏上船来，道：“南夷人少地偏，难得有先生这样的大才过来，先生不愿久留，就让小王送先生一程吧。”
傅浩拱手道：“殿下日理万机，您还是回吧，草民自己回去就行。”就算要拿他做招牌，也差不多了吧！
秦凤仪一笑，挽住傅浩的手：“何须见外，只是一程罢了。”二人携手至船舱，秦凤仪坐在主位的榻上，请傅浩也坐了，道，“这艘龙舟，是我今年过生辰时别人送的寿礼。先生这般大才，有什么理想没？”
傅浩道：“唯望一日三饱俩倒，无忧无虑直到老。”秦凤仪道：“我少时所望，亦是如此。”
秦凤仪是个十分健谈的人，还与傅浩说起给纨绔的分类来。秦凤仪笑道：“若非当初我与我媳妇儿在扬州生情，再怎么也不会到京城去的。”秦凤仪说着叹了口气，“我从京城到南夷来的路上，见过各地饥民。到南夷后发现，南夷百姓比饥民也强不到哪儿去。现下，看着南夷城、凤凰城是不错，可实际上，下面许多县里、乡里、村里，仍有许多日子艰难的百姓。土人们今年能都下山来，一是安置问题，二是刚下山对本王犹有些疑虑，也只能慢慢来了。西边儿又有山蛮虎视眈眈。别看凤凰城佳荔节挺热闹，书画会大家也捧场，其实，我这心里没有一刻能真的放下来的。因为听闻先生有大才，才动了留先生的心，实在是南夷要做的事太多了。先生也不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人。先生约莫是觉着我日日上门有相逼之意，实在招架不住，也只得跑路。我今日来送先生，就是想解释一二。”
“先生已过不惑之年，恕我直言，先生如果是希望一日三饱俩倒的人，不会考这些年的科举，不会有这一腔的狂傲之气。先生大才，若为师者，传道授业，想来早为一方名师。先生也未为师治学，可见，先生亦不想走师者之道。人，特别是如先生这样的，总有志向的。我不是闽王，对于先生，我也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纵是现在，先生于科举一飞冲天，夺得状元，又能如何？朝中讲究论资排辈，先生才学甚高，纵先生有管仲之才，现下朝中也没有鲍叔牙的举荐。难道先生要三年翰林，再去做个七品小官儿，往来于官场中的心机谋算，只为去获得一个更高的官位？你若是这样肯折腰之人，早在秋闱时就当写时文，凭你的才学，只要肯用心于时文，焉能有不中之理？”秦凤仪道，“所以，先生的第一选择，朝廷，对于先生而言，已经没有太好的机会了。”
“除了朝廷，先生如果想一展所长，第二选择应该是给朝中大员为幕僚。”见傅浩嘴角勾出一抹不屑的弧度，秦凤仪道，“但我想，先生应是不屑为之。”继而，秦凤仪将话锋一转，“所以我才说，先生不适合官场。官场之人，只看结果鲜论手段。科举出仕是一条路，但对于官场中人，与人为幕，而后结交关系，再行出仕，未尝不是另一条路。先生连此都不屑，焉受得住官场倾轧、心机谋算？先生想效仿古之大贤，如姜太公在渭水，如诸葛孔明在隆中。当年，闽王想请先生为长史，实在称得上好眼光，而先生果断拒绝，也可见先生之眼力出众。以先生之眼力，观我南夷如何？”
傅浩的性子，其实已被秦凤仪先时的话说得十分不悦，甚至有一种被道破心事的羞恼。此时，秦凤仪既问，傅浩不客气道：“南夷得殿下，幸于此，不幸亦于此。”
“还请先生详论。”
“南夷乃荒蛮之地，贫僻之名，天下皆知。今殿下入南夷三载，南夷便有翻天覆地之气象，自然是殿下治理有方，所以，我说，幸于此。”傅浩道，“若殿下能治南夷二十载，南夷繁华，当不让江淮。但殿下纵才干过人，出身却尴尬。您如今已是藩王，于帝位无望，将来不论哪位皇子即位，您都后果难料。而南夷作为殿下的藩地，必然会为殿下连累。百姓尚可安，但殿下身边近臣，怕是殿下一朝失势，他们皆生死福祸难料。”
秦凤仪面色不动分毫，看向傅浩：“这不是什么稀奇话。”
傅浩道：“尴尬之话，自然不稀奇。殿下自己，更是当深知自身处境。殿下才干，较之闽王，高明数倍，草民之所以不敢应殿下之请，并非殿下不够贤明，实乃殿下此局，天难地险。”
“我能理解傅先生的苦衷。”秦凤仪道，“我亦有妻有儿有亲有友，一大家子的人。”
傅浩看他小小年纪，竟如此坦荡，先时不悦不免散了几分，心下倒是一叹，道：“我自来南夷，住的是殿下供给的宅子，吃的是殿下供给的饭菜，我有几句话，想与殿下说。先时殿下说的两件事，第一件，藩地治理。治天下从来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凭殿下才干，只要肯下功夫慢慢来，南夷大治，不过是时间的事。第二件，土人之事。我亦听闻土人下山之事，亦听闻殿下组建了土兵。土兵心里对朝廷、对殿下有所犹疑，再正常不过。殿下，想彻底收服土人，有一个办法：出征山蛮。”
秦凤仪眉心一蹙：“可是，一则兵甲未齐，二则土兵们刚刚下山。不瞒先生，土兵们先时是以部族各自训练。我原想以朝中大将整合土兵，他们并不愿意，如今分了三营，仍是土人治土兵的法子。”
傅浩微微一笑：“他们原本在山上，虽则穷苦些，但仍是各族的头领。现下到了山下，听殿下的吩咐倒罢了，如何能让别人掌管他们的族人、战士？他们自然不愿的。原就该土人治土兵。”
秦凤仪给傅浩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汉人，难免褊狭。”“殿下若非心胸开阔，给予土人诸多照顾，他们焉能肯下山来呢。”秦凤仪退了三分，傅浩这一向有狂傲之名的，并非得理不让的性子，反是也软和了许多。秦凤仪道：“平山蛮之事，我心中亦是有所打算的。原是想着再过两三年，土兵训练得差不离了再行出战。”
傅浩道：“殿下，最好的训练就是沙场。一把刀，倘总是不用，刃锋未免要生锈的。”
“可用得狠了，会不会断了？”“会断就证明不是好刀。”傅浩道，“殿下，您为人难得慈悲，所以，您对百姓多有优容。但正因慈悲，有外敌来袭，您是不惜一战的。您有平山蛮之心，恕我直言，两三年后，难道就是准备好的时间吗？这时间太长了！您已两败山蛮之兵，有何惧之？”
“先生，我们都有妻儿，兵士一样是别人的丈夫、父亲。我每想到他们将出征，为我打仗，我心里便想，配给他们上等兵甲，让他们用心训练，届时，才能在战场之上，能多活一些。”秦凤仪说着不禁一叹，泄气道，“我这样说，大概没什么雄心壮志了。”
傅浩却是一笑：“殿下自然是好意。只是殿下啊，所谓止戈为武。打仗，正是为了以后的太平。将士们的训练，终究是为了用到战场上。殿下的兵，都是成年的兵丁，每天训练，一年尚不能上战场吗？何况，难道平山蛮是土兵做主力？不！战后利益，谁出力最多，谁分得的利益自然最大。土人想得利，就得明白，先要出力！”
“既然先生说成，那待回去我便试一试。”
“殿下，您应该把目标定得更远。山蛮不过盘踞一州而已，他们也不过是土人部族，论兵械无法与朝廷的刀枪比锋锐，论谋略是未开化之人，论武功又两次败于殿下之手。依殿下的武功、智谋，平山蛮并不在话下。殿下当把眼光放到更远的云贵之地。”
“那又不是我的地盘儿。”“可用于练兵。永远不要让自己手里的刀钝了。殿下处境，如群狼环伺，握住刀，方能护住身后妻儿啊。”
前面说过，秦凤仪一向不喜欢酸生，更不喜欢才子病的人。要不是赵长史不停地跟他叨叨傅浩，就是傅浩再有名声、秦凤仪再想弄个大儒到南夷坐镇，也不会去请傅浩。因为，在秦凤仪看来，有才子病的人，一般也就跟神经病差不多了，其言行举止，很难令人揣测。毕竟才子这种生物，纵是不喜欢，不理便是，也不用去得罪他们，尤其现在秦凤仪正要攒个招贤纳士的美名儿，好为官学弄几个有学问的先生来呢。
所以，尤其傅浩这样有才子病的，秦凤仪并不想去招惹，这种性情不佳的才子，很容易让正处于在文人圈里攒名声的秦凤仪陷入被动，结果赵长史不停地叨叨。而且赵长史说完章巡抚说，章巡抚说完，李钊、方悦轮番念叨，仿佛没这傅浩，南夷的天就要塌了似的。
秦凤仪简直被他们说得耳鸣。现下秦凤仪是南夷的老大，别看他一向不是啥好性子，但做老大后，就很有个老大的样儿了，秦凤仪哪怕不是啥虚心纳谏的性子，但大家总这样说，为了让这几人闭嘴，最终还是决定去瞧一瞧傅才子。
就当堵这几人的嘴了，秦凤仪如是想。
当天过去的时候，秦凤仪一身浅藕荷色的纱衫，头戴玉冠，脚蹬朝靴，很是有亲和力，完全没有摆藩王的架子。结果傅浩当头一句“昔日闽王着人至我家，金万两，田万顷，长史之位相赠，我犹未动心。若是殿下为使浩效力麾下，便请回吧”，秦凤仪当下就险些啐他一脸。本王什么本事没见着哪，就给你金万两、田万顷？还长史之位！要不是做了几年藩王，人亦添了城府，要搁秦凤仪以前的性子，非得臭骂傅浩一顿不可。
现下不同了，现在做了藩王，还是个随时会有倒灶风险的藩王，秦凤仪纵是个暴脾气，想到臭骂傅浩会影响自己名声，也强忍了下去！他当时为何一言不发啊？因为，只要他张嘴，必然不是什么好话。秦凤仪憋了一刻钟，终于把火气憋了回去，便回府去了。
回府也没去议事厅，而是回了屋，当着媳妇儿的面儿，把这姓傅的臭骂了半个时辰。秦凤仪气烘烘道：“你是没瞧见那嘴脸，见我面儿，张嘴就闽王给他黄金万两、良田万顷、长史的位子他都没去！呸呸呸呸呸！”秦凤仪连啐五口，道：“谱摆得比天还大！赵长史、老章、阿悦都是状元，也没他这么大的口气！这么有本事，他怎么不上天啊！”
李镜给丈夫递盏蜜水，知道这是碰壁碰了满脸灰，心里窝火哪。李镜问：“还说什么了没？”
“没！”秦凤仪气鼓鼓地接过茶盏，道，“他还敢说什么，我非叫他去照照镜子不可！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
李镜见秦凤仪这样，不禁问：“你不是把傅才子骂了一顿才回来的吧？”
秦凤仪叹口气，把蜜水喝光，放在几上，自己往榻上一摊，对媳妇儿道：“以前不做这个藩王，我爱说什么说什么，爱做什么做什么，也不用受这气！要搁以前，我早把他骂回姥姥家了！屁本事没见，就说黄金、良田，难不成我长得像冤大头？”秦凤仪道：“我忍了又忍，一句狠话没说，就窝窝囊囊地回来了！”话到最后，秦凤仪简直气个半死。
李镜给他揉揉胸口顺气，道：“我看你是误会了，那傅才子这样说，倒不是要金子要地要官的意思。”
“我知道他不是这意思，只是那眼睛长头顶上的鬼样子叫人恼！我一句都没说哪，他就来这么一句！你说说，这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李镜问：“就这一句话，你就气回来了？”“要不我说啥，我说‘你想多啦，我不是去请你的’？难不成，还真骂他一顿？”
秦凤仪翻个白眼道，“咱们这不正是收揽人的时候嘛。刚给官学请了几个不错的先生，要这时候把这姓傅的骂走，人家一看，我把才子骂走了，以后有才学的人都不敢来南夷，这不就功亏一篑了！我是强忍着，啥都没说。”
李镜没想到，秦凤仪这啥都没说，是真的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秦凤仪平生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啊，他虽说是去请人的，但姓傅的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这样窝窝囊囊地叫人给噎回来，委实憋气！
赵长史还鼓励他：“当年还有刘皇叔三请诸葛孔明的美谈，傅浩性子是有些桀骜，殿下心胸宽广能包容天下，如何就包容不了一个桀骜文人呢？”秦凤仪心说，合着碰壁的不是你。
看秦凤仪在翻白眼了，赵长史识趣地笑笑，不再多说。
秦凤仪倒不是要效仿刘皇叔，关键是，自小到大没这样被人直接驳面子，尤其傅浩拿闽王当年的事驳他颜面，让他更咽不下这口气，晚上吃过饭逗肥儿子都没啥精神。把肥儿子哄睡了，秦凤仪搂着肥儿子香香软软的小身子还琢磨主意哪，必要给这姓傅的些好看！
要依秦凤仪的性子，最解气的方法便是臭骂姓傅的一顿，但还是那句老话，如今他瞧着是个藩王，很能唬人的样子，实际上，一言一行都不比以前畅快。秦凤仪想了半宿，李镜将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就听得秦凤仪一阵大笑。
李镜以为秦凤仪做梦撒癔症呢，还推了他一把：“怎么了，醒醒？”
秦凤仪笑：“我还没睡哪，媳妇儿。”说着，一把掀了自己的被窝，越过睡熟的肥儿子，往他媳妇儿被窝里去了。李镜睡意也给他闹没了，笑问：“我以为你刚说梦话呢，怎么这么高兴？”
秦凤仪喜滋滋地说：“我可是想出个收拾这姓傅的法子了。”
于是，秦凤仪第二天同一时间去了傅浩那里，依旧一言不发，看了傅浩一刻钟，此方离去。之后，连续半月，将那傅浩搞得简直要疯了，原本傅浩想多在凤凰城住些时日，多吃几日海鲜，这也不能了。
他说要走人，镇南王还亲自相送，还请他坐自己的龙舟。
傅浩这大半辈子，虽则科举不顺，家里日子也不富裕，但他在江南极有名声。非但以往闽王曾打发人请过他，亦有地方大员请他为幕，这些人，哪个不是舌灿如花，傅浩却是一概未应。
没想到，今天叫个一言不发的小藩王给挤对到打包跑路的境况。
这位小藩王年纪不大，人却真是有本事啊。这世上，能把他傅浩挤对到跑路，还能独得好名声的，也就这一位了。
傅浩明白，自己纵是离开南夷，镇南王半月相延相请之事传出去，人们赞颂的，定是这位亲王殿下求贤若渴的美名。他应不应有什么要紧啊，反正他臭脾气天下皆知，但这位殿下，亲王之尊，不辞风雨，不辞劳苦，每日到访，诚心请教，他没答应，这在士林中将会是何等样的美名，傅浩可想而知。
傅浩竟然有些懊恼：就怪南夷的海鲜太美味，要不，他怎么就没想起来，自己这完全就是被人给当牌坊了呀！
傅浩明白得太晚，秦凤仪知道傅浩要滚蛋的时候，却是在家里偷偷高兴了许久，还一副胜利者的模样跟媳妇儿道：“这姓傅的，想必是知道我的厉害了！终于滚蛋了！”
李镜道：“送佛送到西，明儿再去送送傅才子。”“我早安排好了，还让他坐咱们的龙舟走。”李镜听罢一乐。秦凤仪高兴地把肥儿子顶到头上，问：“儿子，爹聪明不？”
大阳懂个啥啊，不过却是很会拍他爹的马屁，当下扯着小奶音握着小拳头喊：“聪明！”
“爹厉害不？”“厉害！”
秦凤仪还把大阳往上抛高高，把大阳乐得嗷嗷叫。
待去送傅浩时，瞧着傅浩那一脸郁闷相，秦凤仪心下甭提多乐了。他心下大爽，待到傅浩说出那句“殿下，我真是求你了，你就与草民说句话吧”，秦凤仪更是觉着，头些天受的窝囊气一扫而空。秦凤仪简直是扬眉吐气，想到这讨厌的家伙这就要走了，便与傅浩他多说了几句。
结果这相谈起来，秦凤仪发现，嘿，这才子是有点儿本事啊！怪不得闽王都拿出黄金、良田、官位来请傅浩，怪不得赵长史他们不停地说，这人的确不空负才子之名。
秦凤仪见识到傅浩的本事，方觉着傅浩有这样的本领眼光，性子也就不是那样讨厌了。秦凤仪眼珠一转，就想着怎么把傅浩留下来才是。这些天，秦凤仪也算了解傅浩的性子了，闽王出那样的价码傅浩都无所动，他便是再许金银、良田、官位，怕也是白搭。而且傅浩说了，他现在的身份其实是有危险的，以后不管哪个皇子上位，估计他都没好下场。秦凤仪不傻，不必傅浩说，他媳妇儿早说过，秦凤仪自己心里也有想过。
的确，不只是大皇子的事，只是现下看，大皇子上位的机会更大些。可话说回来，就是别的皇子上位，他这身份也碍眼得很。非但他，就是他家大阳，还有太祖皇帝的青龙胎记呢，比他也强不到哪儿去。
这么想着，秦凤仪越发觉着前路坎坷，就越发舍不得傅浩走了。
说来秦凤仪自幼一帆风顺，故而无甚城府，好在这些年历练得长了几多心眼儿，起码心里有事能憋住，不立刻说出来，而是慢慢地想法子。
人跟人是否能说到一处去，看的是彼此的见识是否势均力敌。
傅浩倘不是对秦凤仪的立场做过研究，如何能对秦凤仪说出让他尽早平叛山蛮之策，甚至，让秦凤仪将目光放在更远的云贵之地？
秦凤仪想通这一点，心便稍稍安了些，想着这傅浩虽则嘴硬，却是早对他南夷有过细致的关注。可一时之间，秦凤仪却也没有更好的留人的法子。
一时没有法子，秦凤仪按捺住性子，既到晌午，便先命人置了酒菜，与傅浩一道用饭。在江上，吃的便是江鲜了。
秦凤仪笑道：“都说三月的鱼虾最好吃，不过五六月的鱼虾也凑合。头一回去你那里，看你在吃醉蟹，我今日命人带了一坛。”
秦凤仪是扬州人，醉虾醉蟹的倒不陌生，不过醉虾他向来不吃的，虾还活着呢，怎么吃啊。便是醉蟹，如傅浩，直接剥来就吃了，秦凤仪吃的那一份却是命人蒸的。傅浩道：“直接吃才鲜，你这样蒸了来，大减其味。”
秦凤仪道：“怎么能吃生的东西呢？”
傅浩摇摇头，大觉秦凤仪无口福。两人一面用些鱼虾，傅浩就提起建凤凰城之事。秦凤仪建凤凰城，不要说傅浩这远在杭州消息不全的，先时就是京城诸位大员，都想不透这里头的道道。如今傅浩提及，秦凤仪便知他是好奇，便与他大致说了说。秦凤仪只是说了个大概，不想傅才子真是天纵英才，完全不必秦凤仪细述，便明白秦凤仪整套的把戏了。傅浩再三赞叹：“这法子，我在家里参详再三总是想不透，原来如此啊。”
傅浩不吝赞美：“殿下这一手，真是神来之笔。”“都是难出来的，我想了三天三夜才想出来的。”秦凤仪举杯，“来，吃酒。”
秦凤仪不提请傅浩之事，傅浩也觉着自己马上就要走了，就不摆那臭架子了，二人反是说说笑笑，极是自在。待到傍晚，傅浩以为秦凤仪会在附近码头停靠，不想秦凤仪完全没有这意思。傍晚一并吃过酒，傅浩见天色已晚，道：“殿下亲自相送，已尽地主之谊，我就在此下船吧。”
“干吗，还怕我绑架你啊。”秦凤仪笑，“先时修码头、修官道，听说是都修好了，我还没亲自看过，正好借着送你的机会，一并看看。行了，我又没强留你。咱们也是能说到一处的，你就当借我赚个礼贤下士的好名声呗。”
说到此事，傅浩心有不满，道：“你倒是得好名声，怎么不想想别人，我这些天给你挤对得还不够啊！”傅浩还加了一句，“好像就你一人要名声似的！”
秦凤仪笑嘻嘻地说：“反正你本来就名声不好，再差一点也没关系啊。”
傅浩简直给秦凤仪这无耻话气死，秦凤仪看他这立要下船的劲儿，立刻拉住他道：“看吧看吧，还真生气啦。我今年二十四，你今年四十五吧，你二十一的时候，我刚出生，你还跟我生气啊。”
秦凤仪又道：“要不，我给你赔个礼。”说着就要一揖，傅浩连忙拦住他，秦凤仪又笑：“你可真实在，这屋里又没别人，我就是给你作个揖，也没人看到啊。”
傅浩给秦凤仪这无耻气得不轻，哼道：“亏得外头传得你如何如何贤德能干，叫外头人瞧瞧你这样儿吧。”
“哎哟，原来外头人是这么夸我的啊。”秦凤仪美滋滋地表示，“他们也勉强没算说错。”
秦凤仪问傅浩：“哎，当初闽王怎么请你的？”
傅浩正色道：“当年我虽婉拒了闽王，也不好这许多年后在背后说他的不是。”
秦凤仪摆摆手，随意道：“行啦，你这人傲气得不行，就是王爵，又如何在你眼里呢？不过不说就不说吧，我是想夸夸你，你当初拒绝闽王，眼光算是不错的。”
傅浩道：“我拒绝你，眼光更好。”“那是那是，你是谁啊，你是傅大才子。”秦凤仪连忙夸了傅浩几句，还问傅浩，
“按理，扬州离杭州也不远，傅兄，你去过扬州没？”“自然去过。”“那你应该很早就认识我啊。”秦凤仪道。
傅浩不解地看向秦凤仪，眼神中流露出“你是哪棵葱啊，我要认识你”的意思。
秦凤仪似是看懂傅浩的眼神，道：“我可是扬州城的凤凰公子，你到扬州，竟没有听说过我？我一出门，全扬州的女娘们都要围观的，你真去过扬州？”秦凤仪觉得不可思议，“你到过扬州，竟然不认得我，这跟没去过扬州有什么两样啊。”
秦凤仪嘀嘀咕咕感慨个没完，仿佛他是什么了不得人的人物一般，天知道，那时他不过是商贾家的公子好不好。傅浩看他叹个没完，仿佛不认识他这位凤凰公子就是瞎子一般，忍无可忍道：“我又不是那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女娘！”
秦凤仪瞥傅浩一眼，还道：“一般不受女娘欢迎的人，都是这样嫉妒我的美貌的。”
傅浩怒道：“谁说我不受女娘欢迎的？”
秦凤仪打量傅浩一眼，很是有些怀疑地说：“你虽个子还算高，皮肤也算白，但你有点胖了，眉眼也就是个中等，性子又不好，肯定不会讨女娘们开心。真有女娘喜欢你吗？”
傅浩气道：“起开起开，我要去睡了，明儿咱们就分开走！”然后大踏步地回自己舱室睡觉去了。
秦凤仪把傅浩气跑，心下一乐，走出小厅，见到傅才子的书童出来，还和颜悦色地叮嘱那书童几句：“傅才子心情不大好，你好生服侍。把那龙涎香给傅才子点上一炉，免得他晚上睡不好。”
于是，连傅才子的书童都觉着，自家老爷脾气这样臭，难得亲王殿下这般包容，服侍他家老爷的时候，难免说了几句亲王殿下的好话，傅浩冷笑：“你哪里知道那小子的奸猾之处！”
书童老老实实道：“不说别的，小的觉着，亲王殿下心胸就很不一般。”就他家老爷这臭脾气，亲王殿下还没砍他家老爷的头，而是吩咐他好生服侍他家老爷，书童就觉着，亲王殿下人很好。
傅浩见书童都被秦凤仪这巧言令色惯会装样的家伙收买了，顿时更是郁闷。待第二日，他起床后也不出舱室，秦凤仪亦不去理他。秦凤仪发现，客客气气地请人，只能收到傅才子客客气气地回绝，那他还客气个啥啊！因着天气极好，秦凤仪在外吹了吹江风，还批了批公文，之后又给家里写了封信，让媳妇儿安心带孩子，他决定把傅才子拐回凤凰城。同时，也给赵长史章巡抚写了一封信，让他们看着处理事务，过些天他再回城，倘有什么急事，可问王妃。
把这些事务都安排好，秦凤仪闲着无事，便令人取出他的琵琶，坐在船头弹起琵琶来。秦凤仪的琵琶弹得极好。只是别人请才子、军师的，怎么也要弹个《高山流水》吧，秦凤仪不一样，他弹的是《凤求凰》。傅才子在船舱听到有人弹《凤求凰》，还以为是船上的使女弹的呢，心说，可真是个多情的使女。再想到秦凤仪的相貌，傅才子哼哼两声，不就生得俊嘛，别人生得俊都知道谦虚，就这位，自己生得俊不够，还要笑话别人生得丑，竟有这样的人！
傅才子听过一曲柔婉多情的《凤求凰》，想着大好秋光，他窝在这船舱里作甚！正好出去看看这多情的使女，听闻镇南王妃是个母老虎，这使女的心思，怕是不能遂愿了。这么一想秦凤仪有个母老虎媳妇儿，先时傅才子因为被秦凤仪批评生得丑的郁闷竟忽地烟消云散了。纵秦凤仪那等天香国色又有何用，家有胭脂虎，怕秦凤仪便是身在外亦不敢染二色的。傅才子偷笑了一回，便打开门出去了，结果到得船头，正看到秦凤仪坐在椅中调弄琵琶，傅才子愣住了，良久方道：“刚刚，是殿下在弹琵琶？”
“我弹得如何？”秦凤仪问。“不错。”傅才子虽然性情差些，却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性子。秦凤仪问：“想听什么？”
傅才子似乎仍在沉浸在秦凤仪《凤求凰》的曲声中，随口道：“殿下随意便可。”秦凤仪随意拨弄琵琶弦，时而轻快，时而激昂，时而还要停下来，寻思片刻，再复挑琵琶弦。秦凤仪平日里的自恋、嘴坏，但当他沉浸在琵琶曲时，那种安静美好，便是傅才子这样坏脾气的性子，都不忍打扰。
秦凤仪一般是上午处理公文，偶有不能决断之事，现在身边无近臣，便问一问傅才子的意思。傅才子原想推托，但看秦凤仪坦诚的目光、微锁长眉，以及俊美绝伦的脸庞，都让傅才子不忍含糊。便是傅才子每日回舱室睡觉时都暗暗琢磨，是不是又上这小子套儿了。可是秦凤仪始终未说一句相留的话，傅才子也不能大咧咧地给自己脸上贴金。
傅才子暗想，待下船就好了，这就当付船资好了。
结果他委实没料到，下船后，秦凤仪还要继续送他。傅才子道：“殿下，您送我到这里，已是仁至义尽、贤德无双，请切勿再送草民了。”
秦凤仪笑：“不是送你，大庾岭这段路，我来的时候可是吃了大苦头，一天走不了五里地。当时经过这里时，我就暗自决定，一旦到了南夷城，必然先修此路。花银子修了路，我自己都还没来过呢。我是微服出行，先生随意便可。”示意他，只是恰好一道。
秦凤仪做到这般地步，便是傅才子，也实在无法，再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得一道。
秦凤仪与傅才子说着就藩时一路上的事。秦凤仪道：“那时真是千辛万苦，当时章巡抚出城三十里接我，我想着，当天应该能进了城吧？结果这道路太难行，走了一天也没能进城，半路还在野外安营歇了一宿。”
傅才子道：“我今年来的时候，这路已是很好了。”
“路好了，南夷外的东西才能进来，南夷的东西才能出去。”秦凤仪道，“到义安、到敬州的官道都在修了。修好了各府的官道，各县的百姓们才能走出来，唯有多见见外面的世面，开阔眼界，日子方能富庶。”
待过了大庾岭这段路，又要换水路，秦凤仪着人安排了船只。这船虽不是龙船的规格，也是一艘宽敞的大船。直待再行便要出南夷了，秦凤仪方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如今分离，不知还有没有相见之时。傅兄一路保重。”
几百里相送，傅浩以为秦凤仪终是会提留他的，结果秦凤仪终是未提。傅浩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对着秦凤仪深深一揖，想说些什么，以傅浩之口齿，此时竟觉什么都说不出。秦凤仪挤对他，拿他当牌坊博贤名儿，嘴还坏，还批评他的相貌……但傅浩知道，秦凤仪留他的心是真的。正因为这份心真，反是没有开口。
傅浩行礼之后，带着书童换了另一艘大船。
及至换了船，傅浩回头，见秦凤仪正站在船头看向他。只见秦凤仪一身玉青长袍，秋风吹拂时，带起他宽袍长袖，飘然若仙。秦凤仪双眸柔亮，眼中带笑，对傅浩摆摆手，傅浩又是一揖，船只开行，离秦凤仪的大船而去。
秦凤仪要来琵琶，坐在船头，五指轻划，顿时琵琶声起。那乐声是欢快又轻灵的，激昂时似乎带着主人强烈的情绪，但最终，仍是舒缓的，柔和的、宽容与祝福的。
一曲结束，傅浩的船已只余一帆远影。终是没留住这位大才子。秦凤仪轻叹一声，吩咐道：“回去吧。”
秦凤仪鲜有这样失败的时候。不过纵是失败，他也已尽力了。这样都留不住，可见傅浩并无辅佐之意，强留亦是无用，倒不如放他还乡，从此自由自在吧！
秦凤仪正感慨哪，就听近侍欢喜禀道：“殿下，您看，是不是傅才子的船回来了？”
秦凤仪跑到船头，见一艘大船正顺江往他们的方向赶来，瞧着还真是傅浩所乘船只。秦凤仪顿时心下大喜，立命停船。傅浩眼圈还有些红，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他哭过的。傅浩赶上来，踩着船板到了秦凤仪的船上，望向秦凤仪满是惊喜的眼神，亦是难掩激动，没有半句废话，直接道：“若殿下不嫌臣性情反复，臣愿追随殿下！”说着一揖，行了大礼。
秦凤仪连忙双手将傅浩扶起，喜动颜色：“我盼先生久矣，一直不敢开口相留，只怕先生婉拒。”
傅浩亦是动情道：“殿下的琵琶，臣都明白。”
傅浩换了船，听到秦凤仪琵琶声的时候，便明白了秦凤仪多少未说出口的话。秦凤仪的确没有说过一句要留他在南夷的话，但这一路行来，秦凤仪心事若何，傅浩心知肚明。秦凤仪欣赏傅浩的才华，傅浩何尝不为秦凤仪的才干惊叹。如果秦凤仪是那“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野心勃勃的枭雄，傅浩不一定会动容，这样的野心家，傅浩见过。可秦凤仪不是，秦凤仪是那种会说“军中的将士一样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的人。秦凤仪这样才具，又这样心软。他几百里相送，从水路换到陆路再换至水路，一直送到江南西道，他不开口留他，是因为知道强留无用。当琵琶声起的那一刻，傅浩才知，这一曲，是为自己所作。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史书上会有那些愿意为君上呕心沥血、甘愿赴死的臣子；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等到了想要效忠的主君。
虽然，主君的性子，还不大稳重。
这个时候，做主君的，不应该多说几句感动人拉拢人的话吗？瞧瞧他家主君说的是什么哟，秦凤仪歪头打量傅浩的眼睛，八卦兮兮地问：“老傅，不会是叫本王的琵琶感动哭了吧？”
傅浩立刻如一只被说中心事的老猫，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恼羞成怒道：“我哪里有哭，不过是江风大，迷了眼罢了！”
“哦哦，江风大，迷了眼。”秦凤仪窃笑几声，拉着傅浩的手道，“这就感动啦，以后咱们干一番事业，感动的时候多着哪！我再说一事，你肯定更感动。我跟我媳妇儿那么好，我都没给我媳妇儿写一首曲子，咱们在一处也没多少时日，不知为何，我就写了这一曲。曲因情而生，老傅，你可别告诉我媳妇儿，不然，我媳妇儿吃醋怎么办啊？”
傅浩直翻白眼：“能怎么办，反正殿下惧内之名天下皆知。”“知道什么，男人就是得让着女人。”秦凤仪忽想起一事，道，“老傅，要不要把嫂子、孩子们都接来南夷？”
傅浩想了想，道：“这也好。”
秦凤仪道：“你就别回去了，搬家的事儿，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你修书一封，我派人去帮你都搬来就是。”
傅浩自然不会矫情，他在信里千万叮嘱媳妇儿，什么都可以不搬，他那三屋子书一定要一本不落地搬过来。秦凤仪着一个亲卫带一队亲兵，傅浩又打发书童跟着亲卫一并去，免得妻子心里没底。把这些琐事处理好，秦凤仪便挽着傅浩的手道：“老傅，刚刚那首曲子，还没名字，我想，就叫《相送》。你说，好不好？”
傅浩笑：“殿下说好，自然是好的。”“我再为你弹一曲。”
这一回，便是《高山流水》了，饶是傅浩已然猜到，听到此曲时，仍是不由得会心一笑。
秦凤仪出门大半个月，总算是把傅大才子给请了回来，当下全府欢庆。赵长史、章颜、李钊、方悦等人都是面带喜色，深觉秦凤仪这送人没白送，把人给送回王府了。
傅浩见几人喜悦的神色，心下亦是一暖。到了傅浩这个年纪，哪怕脾气臭，人情世故也是明白一些的。如秦凤仪这样的身份地位，身边人多了，竞争自然是会有，傅浩向有才子名声，他这名声不是白得的，傅浩早就见过赵长史等人，知道秦凤仪身边近臣是什么样的风格，对秦凤仪早有估量。很多时候，谋士近臣的风格，也代表了主君的喜恶。傅浩的脾性就不是那种阴险人物，也是考虑到秦凤仪身边的人心思比较正直，比较好相处是真的。
所以，甭看傅浩先时百般拒绝，他对于秦凤仪还是有一个具体而全面的分析的。
其实，傅浩想多了，秦凤仪现在的情况，以后若能一飞冲天，跟着秦凤仪的这些人自然能够鸡犬升天。可相对于鸡犬升天，秦凤仪倒灶的机会更大，毕竟秦凤仪明摆着已封了藩王，朝中哪位皇子上位的机会都比他大。毕竟人家是皇子，前程未定，而秦凤仪呢，已是铁板钉钉的镇南王。就像傅浩说的，有秦凤仪这原配嫡子出身的皇子身份，还有他儿子大阳那青龙胎记，不论谁上位，秦凤仪这支想得个善终都不容易。秦凤仪能把赵长史、章颜、李钊、方悦这些人揽在身边是秦凤仪的本事，但连李钊为了过来，世子之位的册封都被朝廷驳了回去，可见如果秦凤仪倒灶，他身边的人会是何下场了。所以，大家现在一条心地把秦凤仪扶上位都忙不过来呢，争权夺利的事真是没有。见到傅浩这样的大才子来，说啥也不能叫走啊，所以，几人才一遍遍地在秦凤仪耳边说个没完，就是为了要秦凤仪亲自出马把傅浩留下。
今见傅浩与秦凤仪归来，更是人人欢喜，一则为即将成为团队中一员的傅浩而高兴，一则便是为秦凤仪的能干暗暗叫好。果然秦凤仪只要豁出脸，简直没有搞不定的人啊！
秦凤仪直接就让傅浩做了右长史。王府的长史司有两位长史，赵长史是左长史，右长史的位子一直空着，如今秦凤仪给了傅浩，无人不服。傅浩却推辞道：“浩寸功未建，当不得此位。”
秦凤仪挽着他的手，道：“说这话就见外啦，大舅兄和阿悦过来的时候，也是辞了官的。老赵那会儿，也是在家赋闲多年。就是我，做官儿做藩王也没几年。官职不过是个名头儿罢了，具体还得看做事，你素来洒脱，可千万别拘泥啊，老傅。”
傅浩一笑，不再推辞，受了这右长史之位。安置好傅浩，秦凤仪方回内宅见妻儿。
大阳不在家，在公主府玩儿呢。李镜早就在院子里来回溜达着等人，见到丈夫回来，不禁迎上前，笑道：“总算是回来了。我听说把傅才子留下了。”见丈夫并没有消瘦，且神采更好，李镜方放下心来。
“留下了！”秦凤仪挽着妻子的手，二人一道进屋说话，秦凤仪忍不住与妻子道，“别说，先时是我走了眼，觉着老傅就是脾气大。我们在船上说起话来，才知道，老傅是名不虚传哪。我当时就想着，再不能放他走的。”
侍女捧上温水，秦凤仪先洗漱过，换了身家常袍子，与媳妇儿道：“总算是把他留下了。”
秦凤仪要留傅浩的事早就写信给他媳妇儿了，不过在信上，秦凤仪并未细说。如今人回来了，李镜自然要问一问。秦凤仪打发了侍女，这才一长一短地与妻子说了起来。秦凤仪道：“这几年南夷总算是有些样子了，可前路如何我始终没想好，倒是与老傅在船上一番相谈，叫我有了点儿主意。”
李镜也听得直点头，道：“可见人如其名。”“是啊，当时我就想，怎么着都得把傅才子留下。”
李镜好奇地问道：“傅才子如何才答应的？你先时可是把他挤对得不轻。”
秦凤仪想到自己相留傅浩之事，心下亦是得意。他的性子，便是李镜不问，他也会憋不住的，此时，秦凤仪便细细地与媳妇儿说了一遍。他说：“我真的以为他就要走了，哪里想到他能改主意回来。唉，老傅这人，就是嘴坏，其实心里比谁都重情。”
李镜笑：“错过了你，他也就得做一辈子才子了。”想想丈夫这一路相留相送，人得是在何等样留而不能的心境下才能作出一支琵琶曲呢。虽则秦凤仪说得得意，李镜听着，心下也觉着丈夫有智谋，又忍不住心疼。李镜不信世间还有谁有自家相公这样的诚意。何况，臣择主，除了看主君的诚意，亦要看主君的才干。譬如闽王，一样有诚意，但闽王的才干，不在傅才子的眼里。傅才子有才，得有一个欣赏他的主君，他的才干方有挥洒的天地。偏生傅才子屡试不第，故，李镜有此言。
秦凤仪摆摆手：“媳妇儿，话不能这样说。要是个笨人，或是资质寻常之人，过来投奔于我，这多是看着我藩王的地位罢了。像赵长史、老章、大舅兄、阿悦，都是情分。大苍、小苍赌的是我的将来。老傅先时咱们又不认识，况他这样的聪明人，把咱的处境看得一清二楚，还甘冒此风险，这就是情啊。”
李镜一笑：“你以情动他，他以情报你。”
秦凤仪眉飞色舞，禁不住道：“我得老傅，如虎添翼。”
这时，大阳被接回家，见着他爹，跟他爹一顿亲。大阳自出生后就没怎么跟他爹分开过，这一回，他爹一走大半个月，大阳每晚都想他爹，有时想得都想哭，可是他爹每天写信给他，让他帮着照顾他娘和小妹妹，作为家里的小男子汉，大阳强撑着，如今见他爹回来，大阳仿佛一颗出膛的小炮弹般跑了过去，小胖腿往地上一蹬，嗖地一跳就抱住了他爹的腰。秦凤仪一托儿子的肥屁股，大阳两三下就爬他爹怀里去了，抱着他爹亲了五口，响亮亮地喊：“爹！爹！”
秦凤仪的心都要叫儿子喊化了，也抱着儿子亲好几口，把儿子举高了问：“儿子，想爹没？”
“想！每天都想！想了好久好久！”大阳腻着他爹就不松手了，吃晚饭都要在他爹怀里，还要他爹喂他。秦凤仪笑：“你不是早就自己吃吗？”
“我想要爹喂我！”“来来来，喂我们大阳宝贝吃。”秦凤仪夹个焦炸小丸子给儿子，大阳不愧是他爹的儿子，两只小肉手捉着丸子啃得香。
李镜与秦凤仪道：“还有件事，新安抚使过来了。”
“早就该来了，去岁就该来了。”去岁把李安抚使打发回京养老，按理，户部就该派官员过来的。结果南夷日子好过了，在这里当官也不算什么苦差事了，但在外头诸多官员眼里，在南夷为官，还不如去苦寒之地呢。毕竟苦寒之地只是苦些，南夷这里，以后如何真不好说。
秦凤仪自然觉着南夷是好地方，又有李钊、方悦这等辞了官不做世子也要来南夷给秦凤仪帮忙的人。可实际上，李钊是秦凤仪的大舅兄，方悦与秦凤仪既有师叔侄之名，还有四载读书之情，满朝人只要消息灵通些，没有不知道的。这两人实在是跟秦凤仪早有扯不开的情义，他们便是不帮秦凤仪，以后别的皇子登基，就他俩与秦凤仪的关系，最好的结果就是一辈子郁郁不得志了。所以，这两人辞官也要来南夷，除了彼此的情分，未尝没有情势的原因。秦凤仪的出身，对于后继之君太过尴尬。世间又有几人有章颜这样的眼光与魄力呢？所以，更多的人，宁可去苦寒之地，也不想来南夷，就是怕后继之君疑心。
故，一个安抚使之位，足足拖了一年。好在，秦凤仪是实权藩王，安抚使无非管管钱粮的事，既然安抚使不在，秦凤仪就把这差事给章颜兼了。如今竟然派下新安抚使了，秦凤仪得问问是哪位大员。
李镜道：“新安抚使姓桂，叫桂韶。”
秦凤仪给儿子盛碗豆腐汤，让儿子慢慢喝着，一边道：“这名儿听着有点儿耳熟。”“我一说你就想起来了。”李镜道，“你记不记得，那一年章巡抚任满回京，原是想谋国子监祭酒之位，结果被你一打岔，章巡抚才来了南夷。那时我还说你不该在御前多事来着。”
李镜这样一提，秦凤仪“哦”了一声，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桂大人原来是任豫州按察使。听说那一年豫州大涝，桂大人连砍十一颗人头。我记得，后来他转任了扬州巡盐御史。如何叫人发落到咱们南夷来了？”
李镜笑：“怎么能说是发落，桂大人在巡盐御史位上连任三年，想是咱们这里安抚使的位子空得太久，朝廷让他过来的吧。”
“巡盐御史向来都是一年一换的，他能连任三年，当真是本事。”秦凤仪道，“这个人以前瞧着不错，明儿我亲自见见。说来，那会儿要不是我多嘴，当初来南夷做巡抚的应该是他，如今这兜兜转转的，他还是来了南夷，可见他与南夷有缘。”
“还有，工部最后一批兵甲也到了，是章巡抚亲自看着验收的。你不在家，这兵甲到了，也不用在库里放着，我让他们把兵械发下去了。”李镜与秦凤仪道。
秦凤仪点点头，问：“工部的人回去了吗？”
李镜道：“他们哪里肯在咱们这里久待，第二天就走了，我让赵长史写了个谢恩折子。”
夫妻俩说了一回这几天的事务，待用过晚餐，沐浴后，便早早上床歇了。李镜想起什么，问秦凤仪：“傅长史这里，安排什么事务呢？”
“这个我跟老傅在船上就商量过了，他说自己一直没当过差，就先在我身边做个参赞，待看一看再说。”
“这也好。”
大阳忍不住在他爹怀里扭啊扭，不满他爹总是跟他娘说话，道：“爹，给我讲故事。”
“大阳想听什么？”“想听爹你三头六臂喷火的故事。”“哎哟，爹累了。大阳讲给爹听好不好？”
大阳以往是很爱给人讲故事的，但今天，大阳死活不讲了，大声道：“爹你不在家，大阳，大阳每天都给娘，和妹妹，讲故事。”原来是讲烦啦。
秦凤仪一乐，拍拍儿子的肥屁股，道：“好，那爹今天给大阳讲个新故事，讲个爹打大老虎的故事。”然后秦凤仪就给儿子讲了个他三拳两脚打死老虎的故事，大阳第二天就跟小伙伴儿们炫耀了一整天，显摆他爹会打虎！

第七十二章 将军人选
第二天，秦凤仪在议事厅正式介绍傅浩给大家认识，同时也见到了桂韶。桂韶人不高，个头儿还要稍矮秦凤仪些，脸颊瘦削，面貌亦无甚特别，但一双眼睛镇定明亮，看得出是个坚毅之人。秦凤仪免了桂韶的大礼，笑道：“我对桂大人是久闻其名未见其人。”
桂韶有些意外。他倒是听听过秦凤仪的名声，并不是因秦凤仪曲折离奇的身世，而是在三年前任满回京等待新职司时听说过，彼时秦凤仪乃新科探花，还是名满京城的凤凰公子，当然，依桂韶的性子，不可能对什么公子感兴趣，他认为，那都是些无知女娘吃饱了撑的对着个美貌男子发神经。桂韶会听过秦凤仪的名声，一则是因为秦凤仪当时在京城的名声就不小，二则便是因为都说秦凤仪的探花是靠脸得来的，名不副实。至于别的印象，就没有了。
秦凤仪道出了两人的渊源，道：“当年桂大人是豫州按察使回京等新缺，还有老章、两湖的薄按察使，你们仨碰一块儿了。老章当年原想谋的是国子监祭酒的缺，还有两个缺，一个是扬州的巡盐御史，一个是南夷巡抚，当时有人嘱意桂大人任南夷巡抚、老章任国子监祭酒，薄按察使就是巡盐御史的缺了。当时我在御前碰巧听说这事儿，就觉着，简直一塌糊涂。巡盐御史是天下数得着的肥缺，事关盐课，必要清廉忠正之人方可。国子监不过是教书而已，找个学问好的便是。至于南夷巡抚，南夷偏僻，地方也穷，必要精干之人，陛下便点了老桂你为巡盐御史。我那会儿跟老章熟，老章来了南夷。薄按察使转任国子监祭酒。”
因是御前之事，倘不是秦凤仪说出来，不要说桂韶，就是章颜也不知这般具体。章颜还以为当年就是秦凤仪在御前多话，把自己弄到南夷了呢，没想到还有桂韶这里的渊源。秦凤仪笑望向桂韶，继续说道：“可见咱们有缘。你与南夷也有缘，终是来了南夷。”
桂韶不善言辞，只是微一躬身。秦凤仪道：“自从我来，南夷这里就成了天下官员最不愿意过来的地方。去岁李安抚使致仕回京，朝廷先是派了一位杜安抚使，结果杜安抚使还没接到朝廷的旨意，只一闻风声，就摔断了腿。又派了一位林安抚使，这位林安抚使更倒霉，刚接了户部的调派文书，家里母亲病重，因要在母亲床前守孝，也没能过来。自此，咱们南夷安抚使的位子就空了下来。如今，调派了桂大人来，桂大人哪，你在巡盐御史的位子上得罪人得罪得不轻啊。”
桂韶道：“下官在其位谋其政，只要依律依法行事，再如何也得罪不着下官。要是想别的，下官不聋不瞎，自不能坐视。”
“咱们南夷虽偏僻，需要的正是老桂你这样的能臣啊。”秦凤仪倒很喜欢桂韶，问桂韶，“刚你来的时候，我微服出巡，沿路看了看，就没见着你。如今安抚司的差事还能做得惯吗？
桂韶道：“臣也是刚入手。”“有什么难处，只管与我讲就是。”
秦凤仪温言和语。虽则在桂韶看来，这位亲王格外年轻，但听亲王殿下说话，就知道这位殿下是个明白人。秦凤仪还解了桂韶先时疑惑。当年桂韶在豫州按察使上任满回京等待新缺，他在豫州大涝时，因有粮商哄抬粮价，一边是饥饿的受灾百姓，一边是粮商借机渔利，桂韶几番去商量，让粮商们降一些价钱，好活人性命，结果这些粮商，把麸糠卖得比平日的大米还贵，桂韶一怒之下，连斩十一颗人头。这件事当时闹到了京里，陛下赦他无罪，桂韶以为以后怕是没什么好差事了，怎么也没料到他竟得了当年的第一肥缺扬州巡盐御史。这其间的缘故，不要说桂韶，他还寻了些旧交打听，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如今方知还有此等缘故。
秦凤仪与桂韶多说了几句，以不使他受冷落，之后才开始处理政务。
桂韶发现，秦凤仪的理事风格，与他所想大有不同，完全不是官场上的打太极或者拖拖拉拉，秦凤仪极有决断，基本上大家所禀的事，他这里都有主意。赵长史禀过近些天的一些事，之后章巡抚道：“如今南夷城与凤凰城的织造局都建了起来，义安知府、敬州知府来函说，他们那里蚕桑的妇人极多，每年的丝也能卖出不少，只是当地百姓不懂纺织，只能是缫丝来卖，得利便少。他们想着，能不能着几个手巧的妇人，到织造局学一些纺织的技艺。”
秦凤仪想了想，道：“阿悦，纺织局的事一直是你管着，你怎么说？”
方悦道：“要是说缂丝、缭绫这种，没有个十几年的工夫是学不来的。倘是小作坊类的寻常的绸缎纺织技术，应该简单一些。这些在江南亦不算什么机密，我可问一下织造局的织工，倘是有人愿意来学，可传授一二。”
秦凤仪道：“独木不成林，光有织造局，规模还是小。每年自两湖、江浙过来的绸缎不知有多少。只是教会几人、十几人又有何用？仍是单打独斗，成不了规模。这样，让他们写个计划书，与其择几个妇人来学，他那里不如看当地怎么办个织造的作坊。不论是织机，还是技术，织造局都可以提供。但有一样，不能让织造局白出工，前三年，每年三成纯利，要给织造局。”
章颜与方悦便明白秦凤仪的意思了。
阿钱族长连忙问：“殿下，咱们土人也一样不？”如今各族长都学了汉话，虽说得不大熟练，说得慢些也能听得明白。
秦凤仪笑：“自然一样。”
几位族长彼此叽里咕噜用土话商量了一阵，个个都面露欢喜之色。待议事完毕，大家各自退下。
傅浩不愧才子之名，没几天就给了秦凤仪第一个建议，那就是，秦凤仪麾下人职司混乱。傅浩道：“如李宾客与方宾客，李宾客既要管着军中兵械置换之事，还要管着瓷窑之事。方宾客既要管着劝农耕种，又要兼管织造局之事。岂不混乱？”
秦凤仪倒没想过这事，秦凤仪道：“刚到南夷时，事情多人少，就是有件事出来，看谁闲着就是谁了。”遭遇到傅浩不大赞同的小眼神，秦凤仪立刻拿出一副认真纳谏的模样，道：“依老傅你说，要如何？”“不妨让李宾客全权负责军备后勤之事，方宾客负责瓷窑、织造局以及殿下其他生意上的事。”傅浩没好直接说走私的事。“这样也好。”秦凤仪道，“老傅，军中你要给我想个法子？”“臣看军中井井有条。”“不是这个。”秦凤仪让傅浩坐下说话，说起自己的难处，“现在咱们这里，有冯将军麾下的两万兵马，冯将军官居从二品。还有潘将军，潘将军居从三品，带的是我的一万亲兵。另则就是三四万土兵。土兵们一支是由严大姐与阿金带领，一支是阿花族长亲领，另一支是阿泉族长亲领。他们呢，各有各的长处，只是少一位大将军哪。”
傅浩先问：“殿下的意思呢？”“要论战功，先时两场对山蛮之战，都是冯将军打赢的。潘将军当时驻守凤凰城，没赶上。土兵更是刚下山。土兵这里，我原是想严大姐带着他们，但阿花、阿泉那两支不同意，就此分成三支。我要是硬指派一人为大将军倒是容易，也能把其他人压服下去，只怕他们是面服心不服。”秦凤仪道。
傅浩道：“殿下真是当局者迷。臣也听赵长史说起过两场对山蛮之战，第一次能战胜山蛮的象军，是因为殿下提前命工房制出了床弩。第二次大胜山蛮，是因为殿下将计就计，使山蛮误以为城中军备空虚，进而偷袭，就此中殿下之计。臣说得可对？”
甭看秦凤仪平日里颇为自大，傅浩这样直截了当地夸他，他还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不过凑巧罢了。”
“如何能是凑巧呢？山蛮久不与南夷有战事，殿下刚来就藩南夷，桩桩件件的事都要处理，如何就能想到先防备山蛮呢？”傅浩道，“殿下也知现下军中想择一大将军不易，既如此，殿下何不亲自担任大将军一职？殿下封南夷，原就军政自理！”
“我？”秦凤仪吓一跳，连声道，“我只学过些花拳绣腿，武功很平常。再者，不要说杀人，我实话与你说，我连只鸡都没杀过。”
傅浩微微一笑:“天下善战之人，如孙武，不良于行，世人皆称一声‘兵圣’。杀鸡的，那是厨子。依臣看，这大将军一职由殿下兼任，最恰当不过！”
“让我想想，哎哟，我得想一想。”
傅浩心下好笑，道：“殿下慢慢想吧。要是拿不定主意，不妨与王妃商量一二。”
秦凤仪翻个大大的白眼：“说什么哪，大事都是我做主，王妃怕我怕得不行。”
秦凤仪当然得跟他媳妇儿商量一下，李镜听着傅浩出的这两个主意，点头道：“果然是有真才实学的。”
秦凤仪问她：“媳妇儿，你说，我成吗？”
“这有什么不成的？并不用你上阵杀敌，就是应个名儿。”李镜道，“你想想，眼下这几位将军，带手下的兵还好，可一旦做了大将军，先不说其他人能不能心服，就是让他们带十万大军，谁能有这样的本领呢？我看，傅长史说得对，这事儿还就得你来。”
“我也没带过兵啊。”
“并不是要你冲锋陷阵，主要就是你给他们拿下主意，譬如攻城，谁负责什么，给他们分一下职司。至于如何作战，不必太拘泥，让他们自想去就是。你坐了大将军之位，一则省得底下人再争此位，二则他们也能心服口服。”李镜道，“你觉着如何？”
秦凤仪摸摸没毛的下巴：“让你这么一说，倒也不是难事。”
“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李镜笑道，“我虽未带过兵，听我父亲说，不过‘进退’二字而已。”
“岳父打过仗，说得轻松，哪里有这么容易的。”秦凤仪道。“先试试吧。”
秦凤仪实在想不出个大将军人选，也只好亲自上了。
大将军人选之事虽不是眼下要事，但秦凤仪必然要有个心理准备了，他还寻思着，要不要找两本兵书看看。看兵书的事暂且压后，他先找到大舅兄和方悦，把两人的职司给分分清楚。秦凤仪觉着傅浩提的这个意见还是不错的，与他二人道：“岳父就是在兵部当差，正好大舅兄你就管着军备后勤这一块儿。阿悦，先时老头儿也做过户部尚书，你就管着咱们的私房，瓷、丝、海运啊，这些事。你单立个账本，以后海运上的银子，我也让罗大哥交到你那里去。”
二人皆应了。
先与这二人谈妥了，见这二人也没意见，秦凤仪方知会了大家一声。
接下来，秦凤仪去了张羿负责的军营。这营里都是先时与他们一并过来的饥民，不同的是，都是些孤儿。如今三年过去，有些孩子的脸上依旧带着稚气，有些却是成丁了。除了这些渐渐长大的孩子，还有便是自各县各乡各村的乡勇训练中挑选出来的新兵。打山蛮第一次来犯后，秦凤仪就提出，县里的捕快、兵丁，乡里、村里的青壮，每年四十天的徭役期，不必官府征用民夫去干活，就挑十六岁到四十岁的青壮到州府进行兵丁训练。冯、潘二位将军皆各有自己的兵要训练，平日里也忙，秦凤仪要是派给他们这些乡勇训练的职司，他们自然不敢懈怠，不过最终秦凤仪派给了张羿，一则张羿手头事情少，二则是秦凤仪私下令张羿在其中挑选适宜当兵的青壮，择他们入伍。
开始自是有人不愿。实在不愿意的，秦凤仪也不强求，但只要是愿意当兵的，每月月银照发，家里还能免粮税，如此，倒也有不少人愿意。但你愿意，也得看你身体条件，秦凤仪早与张羿说了，挑就挑好的，别凑数。
整整两年，张羿如今麾下已有五千余人。
秦凤仪过来溜达了三天，与张羿道：“如今不算那些孩子，张大哥你麾下才五千人吧？”
“五千三百六十七人。”张羿回道，还不忘提醒秦凤仪，“殿下唤臣官职便好。”“咱们私下说话随意些无妨。”秦凤仪与张羿道，“我有件事，一直没拿定主意，也只有与张大哥你商量了。”
张羿令亲卫守门，道：“殿下只管说就是。”“我想明年征伐山蛮。”
张羿有些吃惊，道：“眼下土人下山，咱们手里这些兵，日日训练，便是明年征山蛮，臣以为，只要做好准备，亦是使得。”
“粮草兵甲这些，倒不是难事。我近来寻思着，咱们军中还没斥候营，是吧？”秦凤仪道。
张羿道：“斥候是这样的，譬如各军中，会选出几人为斥候，多是为前方探路之用。”
“这是我的疏忽啊。”秦凤仪与张羿道，“听说先时朝廷征陕甘，我岳父就负责斥候营。当年景川侯之爵原非世袭罔替，皆因岳父主持斥候之事，在战时立下大功，后来论功行赏，由寻常侯爵升为世袭之爵。张大哥，我想着，能不能组建斥候营？”
张羿道：“这倒不是不可，只是殿下说的那种斥候营，并非一日之功。”“无妨无妨，咱们先慢慢做着嘛。”秦凤仪缺经验，但他这人一向很有想法，他也就听人说起过一回他岳父曾经主持斥候营，然后按着他听说的事儿，就能叫张羿也组建斥候营。秦凤仪还道，“我又给张大哥你弄了点儿兵。”
张羿眼睛一亮：“在哪里？”“大牢里关着呢。”秦凤仪笑嘻嘻地道，“我想好了，你说牢里那些人，每天给吃给喝的，还啥都不干。不如拉出来训练训练，明年征山蛮也用得上啊。”
张羿虽有些惊讶，不过并非拘泥之人，听秦凤仪这样一说，张羿道：“殿下说得是。”
“我跟老章说好了，你去牢里挑吧，觉着顺眼的就挑出来，不顺眼的依旧让他们坐大牢便是。”秦凤仪与张羿道，“斥候营那事儿，张大哥你先琢磨琢磨，这事虽不急，总得有几年才成气候，但眼下咱们得开始想了。”
张羿正色领命。
秦凤仪把斥候营的事交代给张羿，又给张羿筹备了些人马，往潘将军麾下、土人军中各溜达了一回，到傍晚方回府。
秦凤仪觉着斥候营这事儿自己办得很不错，还跟媳妇儿显摆了一回。李镜只笑不语，道：“我有正事与你商量。”
“什么事？”“陛下万寿就要到了，该送寿礼了。”
秦凤仪半躺榻上，搂着肥儿子道：“去岁怎么办的，今年还怎么办就是。”
李镜道：“瓜果我都准备好了。我想着，这织造局自去岁开始张罗，如今也有些模样了。当初说好三成利的，先时没收入时也就罢了，如今有了收入，再拖欠，岂不显得咱们没信用？不如就把这一年多的红利给陛下送去吧。总归是陛下的，也省得咱们再花银子置寿礼。”
秦凤仪道：“我正想着明年出兵山蛮，粮草、兵械哪个不用钱，你就又要给我往外扬，真个败家媳妇儿。是不是，大阳？”
大阳一向是他爹的小马屁精，见他爹问他，懂不懂的，就跟着学，响亮地说：
“是！”
“是什么是！”李镜斥大阳一句，对秦凤仪道，“就当你应了啊。”
“应吧应吧。”秦凤仪嘴上应了，实际上根本没跟方悦提，后来李镜自己找方悦说的这事。方悦调拨银子时还是跟秦凤仪提了一句，秦凤仪问了回数目，立刻心疼得不得了，对方悦说：“真是笨，她跟你说你就应啊，你就不会装个聋。”只要方悦不拿银子，他媳妇儿弄不出银子来的。
方悦生气地说：“你怎么不去装个聋啊！”自己怕媳妇儿，还说别人笨。“算了算了，给吧。”唉，要说方悦念书是一把好手，也很会管钱，就是为人不大机灵。
秦凤仪每想到白白给出那些银钱，心疼得好几宿没睡好，还跟媳妇儿说：“你这不仅是败咱们的银子，这是咱大阳的银子啊。”
大阳在一边儿，奶声奶气学他爹的口气说：“大阳的银子啊。”
秦凤仪有多心疼，景安帝收到这份寿礼时就有多舒畅。这几车果子便不提了，南夷的果子的确味道不错。景安帝看中的更是织造局的三成红利。他倒不是没见过银子的人，而且这三成红利虽不少，也没有多到令景安帝震惊的地步。景安帝稍一推测就知道现下秦凤仪的海上生意做得多么顺风顺水了，尤其听说今岁那凤凰茶在京城扬名，不少人去南夷买茶园，多是空着手回来的。想想这些傻蛋，凭秦凤仪的精明，能把茶园留给他们买？
景安帝摇头一笑，令马公公将这些银子收归内库。
如今南夷收成尚可，那么，接下来，秦凤仪是继续休养生息，还是另有打算呢？握着朱砂笔，景安帝陷入沉思。
景安帝的万寿依旧热闹无比。今次秦凤仪依旧是送了八车时令水果给景安帝贺寿，余者再无其他，颇是令人瞠目结舌，尤其去岁好歹还有退山蛮之功，今朝却只是水果，可见镇南王对今上的态度了。见镇南王贺礼如此，大皇子更是使出十成十的孝心，将为父皇准备的贺礼弄得花团锦簇，极是出彩。
皇家素来有个显摆脾气，比如景安帝吧，每年过寿都会带着亲近的宗室来欣赏儿子们送的寿礼，以显示父慈子孝，今年亦不例外。大家纷纷赞诸皇子所献，当然，愉亲王也不忘说一句：“南夷的蜜橘味儿很不错。”
“是啊，要论这些水果，还是南地的好。”寿王也附和一声。
景安帝点点头，道：“镇南王素来爱这些瓜果，把他封到南夷，的确合适。每年朕万寿节这些果子，都不必内务府格外采买了。”心下他却是可惜不好将三成红利往外显摆一二。
寿王见景安帝这般，心说陛下还真是心宽。
寿王私下与愉王叔说起话来，还说过秦凤仪送寿礼之事。寿王道：“凤仪心里必然是有些委屈的，可自他封藩南夷，一向是要什么给什么，陛下也未亏待他。陛下万寿的日子，只送些瓜果，陛下心里没什么，咱们一家子，都知他的性情，可落在外臣眼里，只怕要有人多嘴了。”寿王自是好意。景安帝万寿，哪个皇子藩王不是挖空心思地送重礼，秦凤仪几车瓜果也忒薄了。
“有什么法子，他那性子，谁劝得动。”愉亲王说来也是愁，又道，“这刚建了新城搬进去，想来他在南夷也艰难。”
想到秦凤仪封藩在南夷，虽则听闻现下南夷已是旧貌换新颜，不过对于一辈子生活在天子之都的愉王、寿王，都是见过南夷土人族长的，实在想象不出南夷能好到哪儿去。再加上秦凤仪这臭脾气，更是叫人愁得慌。
秦凤仪完全不晓得还有人在为他发愁，眼下他一有空就去各军营巡视，踌躇满志，就等着发兵信州了。当然，想发兵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战前准备便非小事，除了囤积粮草药材，便是筹备军备。同时，与以往有大事和媳妇儿商量不同，秦凤仪还时常把些公文、文书之类要批的政务给媳妇儿看。秦凤仪寻思，发兵信州他必是要亲自带兵。届时凤凰城的事，虽有赵长史，可倘有要紧事，还是得让媳妇儿心里有个数才行。
秦凤仪心里觉着怪对不住媳妇儿的，摸着媳妇儿已经显怀的肚皮道：“怀大阳的时候咱们也没这么忙，如今怀着咱们闺女，却是要这般操劳。”
李镜放下一卷公文，笑道：“这有什么操劳的，无非些琐事，成天闲着又有什么意思。”李镜不觉着操劳，她这样的性子，倒并不是说爱抓尖揽权，只是生来有这样的才干，闲着未免可惜。李镜从不觉着自己是享清福的脾气，只看她能鼓励秦凤仪去兼任大将军，便知她绝不是寻常妇人的小见识。
秦凤仪看媳妇儿神采飞扬的模样，才算稍稍放心，又请大公主无事多过府来陪一陪他媳妇儿。以往，王府但凡有宴会，外头主持的自然是秦凤仪，内宅便该是李镜了，不过自李镜有了身孕，秦凤仪又担心他娘一个人忙不过来，便时常请大公主过来帮忙。
大公主都与李镜道：“皇家的男人加在一处，怕也没有阿弟这样疼媳妇儿的。”李镜心下欢喜，嘴上却道：“就是爱瞎操心。”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大公主望着李镜微微显怀的腹部，道，“再给大阳生个弟弟吧。”
“我是想要个闺女来着。”李镜道，“闺女好，闺女贴娘心。”大公主瞧着李镜的肚皮，都有些眼馋了。
秦凤仪这人，有个优点，凡事说干就干，很有雷厉风行的意思。当然，再雷厉风行，凡事也得按部就班，秦凤仪是想等他媳妇儿生产后再出兵信州的。待过了景安帝的万寿，便是中秋、重阳，两节之后，傅浩的妻子悉数被接到了凤凰城。秦凤仪早已择好分给傅浩的大宅，连带一应仆婢侍卫，都预备好了的。傅太太委实没想到丈夫这辈子竟还能得个实在差事，虽则南夷地方偏僻了些，可一路上看商贾往来，热闹得紧，便是这座新的小城，也繁华富足，充满了勃勃生机。傅太太一家过来，安置后，先得了李王妃的接见，李镜与傅太太说些寒暄的话，问了傅太太的搬家、一路辛劳，又问家里可有几儿几女，倘有适龄念书的，可去官学，总之是各种和气。
傅太太这一辈子跟着个有名气的坏脾气才子丈夫，好在，丈夫的坏脾气倒不会对着家里发。做了这些年的平民，见过的最大诰命便是知府太太了，亲王妃还是头一遭见，何况李镜如此平易近人，傅太太深觉荣幸的同时，也知丈夫是得了镇南亲王的重用。而且见到丈夫现下每天干劲十足，虽则嘴巴依旧刻薄，但神采不可同日而语。傅太太见家里又有王妃给的各种过日子的赏赐，便也安下心来过日子了。
傅浩这样的人，甭看嘴坏，这是个实心肠的人，既认秦凤仪为主，便真的是一心一意投效。这不，没两天就把长子活动到秦凤仪身边做了个文书，干些边边角角打下手的活计。秦凤仪见傅大郎机灵活泼，全无其父之桀骜不驯，直与傅浩道：“大郎的性子可不像你。”
傅浩笑得一脸自豪：“的确不像臣，大郎去年中的举人，原本想一鼓作气参加今年春闱，临去京城前他媳妇儿生我家长孙，见着孩子，他就不想去了。我说了，进士什么时候都能考，不想去就不去吧，便没去。今年佳荔节，大郎原想与我同来的，家里孩子还小，还有他娘身子骨儿也不大好，我就没让他来。如今也不必春闱了，春闱后无非去翰林做呆子，在殿下身边做些实务，比春闱强。”
傅大郎一副于功名无所谓的模样，眼睛清亮，笑道：“我听爹和殿下的。”
秦凤仪道：“既是嫂子身子骨儿不大结实，正好章太医、李太医医术都不错，我打发他们给嫂子瞧瞧。”
傅家父子很是感激，起身一揖：“谢殿下赐医。”秦凤仪摆摆手：“莫多礼，这不是应当的嘛。”
秦凤仪发现，不怪傅浩这样的人提起儿子都是一副“老子超自豪”的模样，人家傅大郎，非但早早中了举人，且文采飞扬，非凡俗可比，连赵长史等人提到，都是要赞一句的，尤其有他爹傅浩这臭嘴臭脾气比着，傅大郎简直就是德智体美劳的标杆好孩子啊。若不是傅大郎已婚，看赵长史对傅大郎欣赏的模样，必要召傅大郎做个女婿的。
连秦凤仪偶尔来了兴致，作首小酸诗啥的，都爱召傅大郎来和上一首，然后便被傅大郎比成了渣渣。秦凤仪都说：“原本我觉着我探花的文采也不错了，如今看来，我要是人才，大郎则是天才啊。”
不过傅大郎兴许是天资太过出众，虽作的诗很好，写的文章也很出众，但政务上就不及他爹的眼光了，庶务上不及苍氏兄弟能干，秦凤仪便时常让傅大郎去官学讲讲课。傅大郎的学问，不要说官学了，就是南夷的举人们，没一个能及他的。至于其他，傅大郎还年轻，慢慢历练便是。
傅家一家人安置妥当后，李钊之妻崔氏再产一子，李钊、崔氏、李镜都很是欢喜，只要是交好的，没有不为李钊高兴的。这年头，多子多孙是福气。唯有一人，私下跟媳妇儿道：“大舅兄是不是没有闺女命啊，寿哥儿不是个闺女还罢了，我想着，大阳娶媳妇儿总要娶个比他稍小些的，怎么大舅兄这回又是儿子啊？”
李镜哭笑不得：“别絮叨了，生儿生女是天意，岂是人定？”又准备着给小侄子的洗三礼啥的。小家伙的洗三礼，秦凤仪也去凑了个热闹，他没能见着孩子，孩子还太小，纵是南夷地气暖，这也是入冬的季节了，不敢抱出来。倒是大阳见了，大阳这孩子实在，当时一见人家小二郎，就丑得闭上眼睛，再不肯看的。寿哥儿自己也说：“是不大好看，不过我娘说等长一长就好看了。”
大妞儿一向口齿伶俐，道：“只听说过女大十八变，又不是女的，还能变好看不成？”
阿泰也说：“丑得吓人。”
大公主笑：“你们少说别人，你们小时候生出来都这样儿。”
孩子们惊奇得不得了，跑到寿哥儿屋里照了回镜子，再不能信大公主这话。他们都是漂亮宝宝，小时候怎么可能这么丑啊？肯定不可能的！
尤其大阳，见过小二郎后，就很担心自己妹妹也是个小丑孩儿，回家唉声叹气忧愁半日，他娘问他叹啥气，他还不说。大阳有秘密都是同爹说的，他悄悄跟他爹道：“爹，你给妹妹起了名儿不？”
“起了，就叫阿月。”像月亮一样美丽的女儿，秦凤仪只要一想就美死了。大阳摇头：“阿月不好。”
“为啥？”“该叫大美。”大阳很认真地说道，“叫大美，就生得美。”
秦凤仪险些大笑，不过看自家肥儿子一本正经的模样，秦凤仪点头：“我儿说得有理，就给妹妹起名儿大美吧。”
大阳很是高兴，跑到他娘的肚子前，小声地跟妹妹说话：“大美大美，美美美。”十分盼着自己妹妹是个小美人。结果，腊月前，他娘终于给他念叨得生了个小妹妹，可小妹妹的相貌，大阳看一眼就哭了，实在太丑了，他决定把大美的名儿收回，给妹妹改名叫大丑。
大阳尤其觉着，妹妹一出生，他爹的眼神也有问题了，他爹说：“大阳看，妹妹多漂亮啊？”
大阳虽则一直是他爹的马屁精，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啊，孩子是不会说违心话的。于是，大阳道：“是啊，多像一只红皮小猴子啊。”然后，他拿眼角斜睨妹妹一眼，实在受不了妹妹的丑，跑出去自己玩儿了。
大阳觉着，大人们可虚伪了，妹妹明明那么丑，大人们却都说好看。跟着虚伪的大人们给妹妹过了洗三礼、满月酒，接着就是年了。让大阳高兴的是，过了满月，红皮小猴子一样的妹妹终于脱胎换骨了，他还跑到舅舅家看了回小表弟，回头跟大妞儿姐道：
“小丑孩儿们的确是变好看了啊。”
大妞儿也很承认这一点，道：“可真奇怪。”“是啊是啊。”阿泰尤其响亮地道，“阿美妹妹可真好看！”阿泰家里就他一个，自从崔氏生了小二郎、李镜生了大美，开始由于两人太丑，阿泰也不乐意去瞧他们。现在不同啦，两人渐渐长大，褪去胎皮，一个赛一个雪白，尤其大美小朋友，大阳鼻梁像母亲，大美这个，从头到脚都像爹，连发顶上的两个发旋，都跟她爹是一模一样的，由她爹的美貌值，可推断出大美小朋友的美貌值了。大阳对妹妹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由开始对妹妹的嫌弃，现在转为每天起床都要亲妹妹两口，还因为把妹妹亲醒，而挨了妹妹两记老拳，大阳也只是摸摸被打的地方，一点儿不嫌弃。阿泰更是，每天过来看大美，还很机灵地知道带着礼物，秦凤仪都觉着，有阿泰送的礼物，都不用给闺女置办玩具了。
阿美这相貌生得，秦太太都说，与秦凤仪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说别人，便是李钊这刚得了儿子的，都十分羡慕秦凤仪生了闺女，但凡给儿子置玩具，也要给外甥女带一份的。李钊非但总给外甥女送玩具，遇着秦凤仪显摆自家闺女，李钊还会跟着附和几句：“以往觉着大阳相貌便是出众了，不想，阿美比大阳小时更要俊上三分。”
秦凤仪虽则也觉着闺女更漂亮些，不过还是叮嘱大舅兄：“可不许当着大阳这样说，大阳很在意自己相貌的。”
李钊笑：“好。”外甥、外甥女都是亲的，他一样疼。
秦凤仪还与大舅兄道：“是不是想要我家大美做媳妇儿啊？那得叫寿哥儿和二郎好生学游泳了，我准备了十八道关卡来考验未来女婿的诚意。”
李钊：“……”
总之，秦凤仪现在是有女臭显摆啊。
便是京城景川侯府，接连接到崔氏产子与李镜产女的消息，亦是欢喜不尽。李老夫人还与景川侯夫人商量着去庙里还愿呢。景川侯夫人道：“这次还了愿，再跟菩萨烧炷高香，保佑着孩子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尤其阿镜，多给女婿生几个儿子才好。”依景川侯夫人的意思，李镜虽则有了长子大阳，还是要多生几个儿子方是稳妥，这年头，尤其女婿又是亲王，哪里还会嫌儿子多啊！
李老夫人笑道：“这话很是。”她又跟儿媳妇儿商量着送到南夷去的东西，虽则长孙媳生产已送过一回，这回是孙女生产，就是长孙媳那里，亦有捎带。
当然，朝中也收到了镇南亲王的奏章，不论秦凤仪乐不乐意，都要给闺女上奏章报户口。景安帝得了孙女，很是高兴，看秦凤仪写给景川侯那显摆的信，据他信中所言，估计天上嫦娥也不比他家闺女漂亮。
景安帝知会了后宫这个消息，按亲王嫡女例令内务府预备赏赐，余者太后、皇后、贵妃自然都有所表示，连二皇子、三皇子，都令各自的王妃备了份满月礼，届时将随着朝廷的赏赐一并往南夷。大皇子夫妇自然不肯在这上头落于人后，让大皇子郁闷的是，皇家表示表示便也罢了，怎么愉王、寿王这些宗室都跟着凑什么热闹哪。
听大皇子妃说，愉王妃在太后跟前说：“听说是极俊俏的孩子，女孩儿多像父亲，要是像阿凤，必得是咱们皇家最出挑的皇孙女了。”
裴太后虽则与秦凤仪关系一般，却不会迁怒到刚出生的孩子身上，笑道：“凤仪别的寻常，要论相貌，的确出众。这孩子相貌像父亲、性情像母亲最好不过。”
愉王妃得秦凤仪叫过好些天的母妃，虽则有些差辈分，但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有人叫她母妃呢，故而待秦凤仪很是不同，笑道：“凤仪就是有些犟脾气，其实心里再懂事不过。”
裴太后不想多说秦凤仪，道：“眼下阿镜在坐月子，待出了月子，叫画师画上一幅那丫头的画像，送到京城来，咱们同看才好。”
愉王妃道：“大阳的画像也画一幅，那孩子生得也俊。”“很是。”裴太后私下与景安帝道，“镇南王的事，哀家不好多言。这孩子是哀家的重孙女，哀家不能不多操一份儿心。亲王嫡长女，便是郡主的位分，大阳已封世子，这孩子的郡主衔，一并赏下去也好。”
景安帝道：“母后所言甚是。”
于是，随着朝廷赏赐一并颁下的，还有大美的官封：瑞和郡主。

第七十三章 战事告捷
大美小朋友的满月酒吃过，便是腊月了。整个腊月秦凤仪没闲着，各种祭酒、年节的赏赐不断，虽则忙，不过大节下的，基本上都是好事。秦凤仪原还防备着山蛮会趁着年下过来偷袭，结果正月里那次二败山蛮后，山蛮便没了动静。秦凤仪倒是消消停停地过了个年。册大美为郡主的圣旨是年前到的，同时到的还有令镇南王年后回京城觐见的旨意，藩王三年一请安，眨眼间，秦凤仪就藩已有三年了。
秦凤仪将旨意接了，与传旨的礼部郎中道：“明年我哪里有空，我要征山蛮，回去跟陛下说，别来拖我后腿，回京述职的事以后再说。”
礼部郎中骤闻此军事机密，当下惊得不轻，一时没反应过来。见镇南王把两封圣旨裹巴裹巴塞袖子里了，礼部郎中忙道：“殿下倘明年没空，不如写封奏章，臣可一并带回。”
秦凤仪有些不耐烦，但赶上他刚得了宝贝闺女，心情大好，再者也没有跟人家礼部郎中发作的理，人家又没得罪他，还是好意，便道：“知道了，你先去歇一歇吧。”
礼部郎中行礼退下。
秦凤仪令赵长史给朝廷写了封折子，把明年征山蛮的事说了说，说回京觐见的事待征完山蛮再论吧。
礼部郎中带着秦凤仪的密折离开南夷没几天便过年了，这个新年，凤凰城极热闹，这是凤凰城建好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亲王殿下移驾后的第一个新年，再加上凤凰城这一年商事繁华，商贾们个顶个有钱。便是凤凰城的百姓，在这凤凰城，哪怕做些小买卖，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因为做小买卖每月只交些卫生费，一月不过几百钱罢了，再无其他税，故而只要不馋不懒的，日子都还过得。到得年下，城中庙会一连开了十日，大家手里有活泛银子，大节下，再穷的也能买上二斤肥肉过个热腾腾的新年。
军中却越发紧张，各官署衙门，往年都是初八开工，今年过了初三，大家便都到了衙门报到。粮草辎重调度，大军调拨，待过了上元节，吃过汤圆，秦凤仪把家交给了大阳。是的，秦凤仪要带兵出征，城中留守的是谁，哪怕做主的是李镜、赵长史、章巡抚、方悦等人，但名义上镇守城池的只能是世子大阳。秦凤仪也的确交代了儿子一番，老爹要去打仗了，大阳要把家看好，照顾好娘和妹妹。
大阳很有孝心地拍着小胸脯表示：“爹，你在家照顾娘和大美，大阳替你出去打架！”
秦凤仪道：“你还小，得多吃饭，待你长得像爹这么高的时候，爹就不出去，就是大阳出去了，知道不？”
仰望着高身量的爹，大阳很郑重地点了点小脑袋。
秦凤仪出征之日，大阳还要带着城中官员去送他爹和大军出征，李镜提前教了儿子好几句吉利话，大阳睡一宿全忘了，不过大阳很有他爹的机灵劲儿，站在车辕上，挺着小胖胸脯对着他爹大声道：“爹！我在家照顾娘和妹妹，等爹打个大胜仗回来！待爹和将士们打胜仗回来，咱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秦凤仪喜道：“好！必应我大阳的吉言！”摸摸大阳的小肥下巴，秦凤仪对妻子道，“只管放心就是。”他又对章颜、赵长史、方悦、范正四人道，“外务你们商量着来，倘有难决之事，可请王妃裁度。”
四人均正色应了。方悦原想随军出征，只是眼下他管着银钱这一块儿，一则离不得他，二则他媳妇儿骆氏年下诊出身孕，秦凤仪便让他留守。近臣文官带了大舅兄和傅浩以及柳舅舅三人，武官将领有冯将军、潘将军、张羿、严大姐、阿金、阿花族长，阿泉族长麾下的近万土兵留下守城。南夷城也留下了近五千人守城，余者皆随大军开拔，随秦凤仪一路征信州。原本大家还为大将军一事颇多猜度，在秦凤仪决定亲征的时候，人人都服气了，尤其潘将军，这位将军再三要求随大军出战，不为别的，潘将军身为亲卫将领，两遭山蛮之战都没赶上，看着冯将军升官发财，当真不是一般羡慕。冯将军更是得带上，这位将军有与山蛮交战的经验，余者土兵，听闻秦凤仪要征山蛮，先私下开了个会，有愿意一并出征的，也有不愿意出征的，秦凤仪均不勉强，如阿泉族长比较爱好和平，便留下他驻守凤凰城了。当然，这也表明了秦凤仪对阿泉族长的信任。秦凤仪出征前握着阿泉族长的手说：“今妻儿安危，皆托于将领之手。”把阿泉族长也给感动了一把。
至于阿泉族长是否可靠，不是没人私下同秦凤仪提过此事，秦凤仪皆一句“土汉同等视之”给打发了。
秦凤仪这里大军开拔，京城方接到秦凤仪的奏章，景安帝见秦凤仪奏章中说要征山蛮，颇为担忧，还召来郑老尚书、景川侯、平郡王、严大将军商量了一回。严大将军一听说这事儿，顿时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无他，他闺女被该死的镇南王夫妇诳到了南夷练兵，过年都没回家啊！如今南夷兴兵征山蛮，他闺女没叫人坑去打仗吧？一想到自己亲闺女可能要上战场，严大将军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在严大将军御前多年，也是打过陕甘之战的宿将，虽则一颗老心担忧不已，倒还稳得住。严大将军最后一个看过镇南王的奏章，道：“出兵非小事，且殿下就藩时间尚短，虽有前番两却山蛮之功，信州到底被山蛮盘踞已久，依臣说，还当慎重才好。”他心下暗想，回家立刻得打发家将去南夷，就是捆，也要把闺女捆回来！
景川侯道：“怕是晚了。”
严大将军眉梢一跳：“景川你的意思是？”“南夷到京城，一来一回便要一个月的时间。镇南王能把征山蛮之事告知礼部传旨的郎中，可见他已做好准备，眼瞅就要出兵了。不然，依镇南王的性子，不会将这样的事泄露出去。”景川侯道，“若臣所料未错，怕是这会儿便已出征。”
平郡王道：“听闻南夷地气暖和，四季如春，冬天犹是百花盛开。倘此时出征，倒不用担心节气不佳。”
严大将军立刻调整思路，道：“山蛮两次进犯南夷，均被殿下所败。依臣见，虽则出兵之事当谨慎，若此时殿下已出兵，那么粮草军备当去岁便开始筹备了。殿下麾下亦有猛将，征信州之事，依臣看，殿下当有七成把握。”
郑老尚书忽然上前一步，满面正色道：“山蛮占桂、信二州久矣，这些年于朝廷虽有君臣之名，却是久不来朝。朝廷恩宽，他越发放肆。山蛮屡有进犯之心，镇南王先时宽赦于他，他却对镇南王不朝拜不请安不知罪，便是镇南王不发兵讨之，臣也要请朝廷令镇南王发兵讨逆。今镇南王讨伐叛逆，实乃为朝廷分忧，为陛下分忧。”
景安帝微微颔首道：“郑卿所言在理。土人已尽数归附朝廷，独山蛮仍盘踞二州之地，镇南王岂能坐视？朝廷岂能坐视？”
平郡王道：“陛下，要不要着人去南夷？一则给镇南王请安，二则倘有战报，也可立即着快马呈于陛下，陛下也可放心。”
景安帝道：“很是。凤仪这性子，虽则军务必要机密也该早与朕商议，到底何人为主帅出兵多少，咱们一无所知，虽则山蛮当讨，朕也难免担心啊。”
着人去南夷问询战事，这当是兵部差事，景安帝便交给郑老尚书安排了。
景安帝并不大担心秦凤仪的安危，主要是景安帝根本没想过秦凤仪会亲自带兵出征。景安帝忧愁的是，虽则先时秦凤仪两遭打退了山蛮的进攻，但于攻城之战，却是无甚经验。就是秦凤仪麾下的这些将领，也都年轻，还欠历练。故而征信州之战，景安帝无甚把握。不过这些心思，景安帝自不会说与旁听，哪怕心里担忧此战成败，景安帝先得给秦凤仪安个正义之师的名头，就像郑老尚书说的，山蛮对朝廷不敬，秦凤仪是正义之师，故征讨山蛮。其他的，就看秦凤仪自己了。反正秦凤仪还年轻，便是败了，过两年重新来过也无妨。
这么一想，景安帝心便宽了。
尤其在景安帝的预计里，以为秦凤仪还要再准备两年方会征山蛮，不想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
秦凤仪征山蛮之事，在朝颇是引起了一番讨论，整体的风评是向上的，毕竟山蛮不驯久矣，秦凤仪就藩后，山蛮竟敢直接打上南夷城，虽则是被秦凤仪悉数剿灭，但想想就知道这是多么窝火的一件事了。先时秦凤仪建新城，腾不出手来，如今这有了空闲，自然要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了。便是郑老尚书给镇南王张罗的“正义之师”的名头，大家也一致认为，很对很好，山蛮早就该讨了。
说来，最满意的却是户部，以往哪个地方剿匪啊打仗啊，先是跟朝廷要粮草要辎重要兵械，看镇南王打仗，啥都没跟朝廷要，说打就打了，只需提前预备出些抚恤银子便是，相对于以往出兵前巨大的支出，抚恤银子当真不算啥。
朝中还在议论镇南王征山蛮呢，镇南王却与山蛮打了已经有七八日了。
秦凤仪先时经过两次守城之战，此时征信州，并没有因为战场上的厮杀有什么不习惯。便是兵力，对于信州的山蛮，也有压倒性的胜利。第一天过来，山蛮一见朝廷的大军到了，当下开城门，出来一支悍兵，结果领头的被潘将军斩于马下，余者也没能再回城。到第五日，山蛮的象军再一次出动，秦凤仪对象军早就见怪不怪了，立刻床弩当头，逃回城的大象也没几头了。然后山蛮直接关城门不出来了。
要知道，攻城比守城难多了。秦凤仪每天攻城，山蛮每天守城。
秦凤仪一看，光这么硬攻不是个法子，山蛮甭看都是蛮族，把个信州城建设得挺结实，人家除了刀枪，也预备了石头、桐油，或砸或烧，山蛮固然守城辛苦，秦凤仪这里也没讨到什么便宜。秦凤仪便暂缓攻城，之后想了个法子，每天用火箭、石炮骚扰城中，或是佯作攻城，只要山蛮一冒头，就把大军撤回来。如此反复，直把城中山蛮气个半死。因为，很可能你白天精神抖擞地守城，秦凤仪这里啥事儿没有，你晚上要歇了，他开始攻城，待把将士们都叫起来守城，他可能就是做个架势便回去了。你不当真吧，他冲车直撞城门，能把城中山蛮吓个半死。
反正秦凤仪粮食充足，军队也多，他耗得起，信州城的山蛮却是被秦凤仪搞得疲惫不堪，心里没少问候秦凤仪的祖宗十八代。秦凤仪还命张羿手下的斥候去打探着，看可有桂州的援兵到来。秦凤仪这么等了半个月，才等到了桂州的援兵。他先是让张羿提前埋伏，给桂州山蛮援兵来个冷不防，把援军打得大乱，一部分援兵被张羿带的部队斩杀，另有一部分，张羿率部下紧追不舍。信州的山蛮见状，立刻开城，阿金与冯将军带兵又是一番混战。是的，混战，在战场上，除了你死就是我活，打起来都是不要命的。要命的那种死得会更早，就在这不提防中，阿金手下的数百人提前换了山蛮战衣混入其中，随着山蛮兵死命往城门跑，到了城门洞，见守城的山蛮兵急吼吼地关城门，立刻有一群土兵蜂拥而上，砍死关城门的山蛮兵，不顾后面的扑杀，一个死了另一个接上，拼死打开城门。此时，冯将军、阿金、张羿带大军一哄而入，待冯将军出来迎王驾入城时，脚下的泥土都浸染了一层浓浓血色。
秦凤仪坐在马上，望着两旁尸身累累，不由得想：战之功，还是战之罪？
但望向出城相迎的将士们，这些满面疲惫、浑身血污却又双眸光亮的将士，秦凤仪突然抛开了那些文人的矫情，恶狠狠地想，管他是功还是罪，最重要的是，老子胜了，老子的人活下来了！
秦凤仪觉着，山蛮实在好打。
只是这么好打的山蛮，焉何能盘踞桂、信二州数十年呢？
秦凤仪觉得非常奇怪，想着莫不是这信州驻守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还是怎的？
秦凤仪心下盘算着，入城后先行戒严。自家战死的将士，就地挖深坑埋。山蛮这些死了的都抬到城外一烧了事，若是半死没死的，全部视为俘虏，先行关押，留待后用，另则便是全城搜捕山蛮的官员。当然，平民是无事的，秦凤仪还让人用汉话与山蛮话告知平民不要惊慌，救世主凤凰大神殿下过来了，从此，日子就安宁、富足啦！总之是各种安民宣传！
秦凤仪发现，苍家兄弟很能干，尤其宣传啊，搜捕山蛮官员啊，着实是一把好手。秦凤仪先到山蛮的王府里安置。据守信州的是山蛮的一个王，这个王被活捉了，秦凤仪说了，要好生看守，这位王的家眷儿女，吃喝上不要委屈，要看好了，不要叫人死了。一般来说，现在都没死，基本上就不是会主动寻死的那种。
阿花族长揪出一位信州山蛮王的汉人手下，秦凤仪方知具体情形，原来，占据信州的一支山蛮，与现在桂州的山蛮还是叔侄亲戚，不过关系比较远了，并非亲叔侄，所以，这次信州遭殃，过来的援兵很是敷衍。秦凤仪一笑：“真是鼠目寸光，俗话说得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明白。我说怎么信州这样好打，原来不过是一座孤城。”他与张羿等人道，“亡了信州，说不得桂州的山蛮还得额手称庆，说信州这支山蛮倒了大霉呢。”
秦凤仪现下还不知朝中已谴兵部侍郎过来，他正带着众人参观山蛮的王府。说句实在话，与秦凤仪那大景朝第一俭朴的王府都没的比。秦凤仪建王府时银钱紧张，故而没用贵重木材，但王府该有的规制还是有的。山蛮王府则不然，蛮人不擅建设，这也就是所稍大的宅子，不过装饰很有山蛮的风格，金银饰物极多，秦凤仪都命取下，同山蛮王的库一起，一一清点。甭看小小的一座信州城，王府也不怎么样，但库里当真豪富。山蛮人实在，不是银子就是金子，除此之外，还有织造局出产的丝绸等物，这些物什用上等木料箱存放，可见极得山蛮人喜爱。秦凤仪打开一匹织金凤凰纱，指尖揉了揉这纱的质地，与李钊道：“大舅兄记得查一查，看这些料子是如何来的。”
李钊领命。
秦凤仪命将金银粮草清点，做好城中布防。天色已晚，军队都安置下来，伤兵们也皆有军医治疗，秦凤仪用过饭食，便令大家早些歇了。
第二日，秦凤仪着斥候回凤凰城报信，一是给王妃、世子送战报，并命再带些和尚、道士来。秦凤仪发现，土人是一个很有信仰的种族，在凤凰城，自从长清道长占据了凤凰大神的观宇，许多山蛮开始被长清道长忽悠得信了道，当然，他们信奉的依旧是凤凰大神，不过长清道长说凤凰大神是道教神明，很多土人便由此信了道教，时常过去烧香礼拜，很令海神庙中的和尚们眼红。山蛮说到底与土人同出一脉，信奉的都是凤凰大神。
如今信州城刚经战事，正好让和尚、道士过来做做法事、讲讲经、传传道，也有助于安抚民心。
之后，便是继续清点战利品。
信州山蛮王一家子都被擒了，这一家子的财产自然便也是秦凤仪的战利品了。将士们巩固城防，城中也要做好巡视，把一些蛮官蛮兵该抓的抓了、该杀的杀掉。至于城中百姓，秦凤仪原本刚就藩时见着南夷百姓就觉着够穷的了，看山蛮王的库里那许多的金银，还以为信州应该是个富庶些的地方，结果这些信州城的百姓，过得都不如以前的南夷百姓。
看着这么穷苦的百姓，秦凤仪问阿花族长：“我听闻，汉人在山蛮的地盘如同奴隶，怎么有许多山蛮人也过得这般穷困？”“信州不算穷困，一直这样。”阿花族长想了想，道，“咱们南夷，一向不比中原地方富有的。是殿下来后，在殿下英明的领导下，咱们的日子方好过的。先时山蛮发兵南夷城，便是眼红南夷富庶。”
秦凤仪见山蛮的粮库里还有些粮食，索性拿出来分给城中百姓，收买人心。秦凤仪不缺粮，除了大军带的粮草，还有凤凰城中的粮商不停地运粮。甭看秦凤仪对俘虏的官员狠辣，对百姓却一向心软。这些底层的百姓懂什么呢，运道好，遇到个好官，他们过些太平日子；遇到个残暴的，多是任人鱼肉罢了。
秦凤仪一面开仓放粮收买人心，一面让和尚、道士给死去的将士们做道场。秦凤仪麾下的将士要做道场，也给山蛮兵们念了念经，让他们早死早超生吧。
另则，这信州城中的账目、文书、户籍、地形图等一一整理出来，自家将士的伤亡情况亦是清点明白，秦凤仪先令将库中金银取出，他只留两成，其余按军功赏麾下将士，人人有份儿。再则，便是拿出地形图来，把附近的县城一扫而空，之后秦凤仪便不令出兵了。
他开始搞建设了，诸多俘虏，正可补了各营战死的将士的缺。
新城到手，秦凤仪先得修城墙，先时他用石炮给砸得不轻，依旧是当初南夷城的老一套，秦凤仪召商贾们过来。商贾们听闻殿下打下了信州，早在凤凰城竖着耳朵打听消息哪，听闻殿下要搞建设，二话不说全部乘最快的交通工具赶过来了。
信州城的百姓们只要重新录好户籍，发现立刻就有活计做了，而且这活计不似前蛮王一样让他们白出力气，如今凤凰大神殿下这里的工程，非但每天管饭，还有工钱拿的。何况，凤凰大神殿下先时还给他们发粮米，给他们吃的，这位大神殿下是个好人哪。
尤其远方过来的和尚与道士，一个说亲王殿下乃凤凰大菩萨转世，一个说亲王殿下乃凤凰大神在人间的化身，而且亲王殿下待他们很好，于是，百姓们接受了这位凤凰大神殿下的领导。
秦凤仪把这些事情交代下去，闲了便听一位汉人讲解山蛮之间的事务，这位汉人是前信州山蛮王的军师，说来苦啊，人家家里以前也是朝廷做官的，而且官做得很了不得，还是当年先太子的太傅，姓孔，孔圣人之后。虽然做太傅的是这位孔宁大人的祖父，孔宁完全是被家族拖累，先太子被先帝连累死在陕甘，孔太傅也死在陕甘了。孔宁他爹孔繁宣作死，当年掺和到今上与先帝六皇子争位之战，不幸成了炮灰，一家子都被发配到山蛮的地界儿讨生活。这家子真不愧是孔圣人之后，到山蛮这里竟活得挺好，孔繁宣死后，孔宁就接了他爹的班儿，开始教化这些山蛮。
是的，孔宁是这样说的，他们一家子留在山蛮的地界儿，给山蛮做官，完全是为了教化山蛮人，这话险些把秦凤仪恶心吐了。好在孔宁很识时务，问啥说啥，平日里也不会乱说乱动，反正任谁看，都是一副很想投靠秦凤仪的模样。
孔宁还委婉地在秦凤仪跟前替信州的山蛮王求过情，说：“三国时，诸葛擒孟获，便有七擒七放之美谈，治山蛮终归还是要山蛮来治为好。王得殿下赦免，必然忠心。”
“行啦，我不是诸葛，你的王也不是孟获。”
过来等候战事消息的兵部侍郎大人，听闻信州大胜，急吼吼地就赶到了信州，秦凤仪十分干脆地把信州山蛮王一家子交给了兵部侍郎，与兵部侍郎道：“正好你来了，把他们带回去帝都献俘吧。我这里得消停些日子再打桂州，你先回吧。”
兵部侍郎极是殷切，道：“献俘之荣耀，该是殿下亲领才是。”
秦凤仪摆摆手，不觉着是什么荣耀，山蛮又不难打，而且在秦凤仪看来，这不过是他封地上的一个刺头，收拾完了事！
秦凤仪完全没有回京城献俘之心，兵部侍郎见劝不动他，心道，镇南王别的事情上机灵，如何在这件事上倒想不通透了。见秦凤仪不为所动，兵部侍郎很有法子，找到李钊，李钊一听妹夫要犯蠢，立刻找秦凤仪说事。出来三年了，你不想回京，妹妹还想回娘家呢。大阳好几年没见过外祖父、曾外祖母了，大美生了，外家都没见过呢。赶紧，趁着现在没什么事，回京觐见，回来咱们好收拾桂州山蛮。
秦凤仪不愿意回京，拖拉道：“待夺回桂州再回京城也不迟。”“夺回桂州是夺回桂州的事，一码归一码。”李钊道，“这就收拾收拾，殿下回凤凰城吧。”
秦凤仪实不情愿，傅浩听说此事，亦来劝他。连孔宁这样刚刚搞清楚亲王殿下身世的家伙都来插一脚，这会儿他也不替自己的王求情了。孔宁在山蛮这边儿混得久了，说话已全无圣人后代的斯文气，道：“只见人避祸，没见人避功的。有粉不抹在脸上，这不傻嘛。”
连冯将军等人听闻，亦是劝秦凤仪亲自回京献俘。亲王殿下亲自献俘与兵部侍郎代为献俘，这能一样吗？军功就不一样！大家都这样说，尤其傅浩还道：“将士的血不能白流，殿下回京后，必要细陈咱们战事艰难。该给补的兵甲器械，可不能少啊。待恢复元气，咱们还得征桂州哪。还有，将士们的封赏、战亡将士的抚恤，也得及时发放啊。信州一地贫窘，殿下与朝廷说说，刚经大战，还是免一年粮税，允信州百姓休养生息为好。”
叫傅浩啰唆得秦凤仪都觉着，是得亲自走一趟京城了。
去京城前，得先回凤凰城，秦凤仪将信州政务托付给傅浩，留下苍家兄弟给傅长史打下手。至于兵务则交给冯将军，严姑娘、阿金二人给冯将军做个副手，余者兵马，随秦凤仪回城。蛮王库里的金银，秦凤仪并未带走，让傅浩看着花便是。当然，秦凤仪也不是一点儿没带，他挑了些顺眼的，带回家给妻儿，这次竟然错过了他家大阳的生辰，秦凤仪挑了十颗金蛋，打算回去送给肥儿子为生辰礼。
秦凤仪发现，人真的不能将话说得太死。
当初，秦凤仪出京就藩，心里咬牙切齿地想，再不回京城那恶心地方了。结果这才三年，他就要回去了。
倒不是秦凤仪把生母的事放下了，他亦清楚自己处境不妙，要是他自己，那是再不能回京城的，他此生根本不愿意再见到景安帝。只是纵不是会为自己低头的人，如今就藩南夷，他主政一方，也颇有成绩，现在除了他，还有大阳，还有大美，有了儿女，顾忌的事情就多了，便是秦凤仪也明白，要想给儿女谋个安全的未来，最安全最稳固的法子并非称霸南夷，而是得到北面儿那张椅子。
不论是抢，是夺，他都要得到。
秦凤仪一向不是个矫情性子，想明白这一点，他也没什么惭愧之意。做爹的人，能叫儿女以后战战兢兢地看人脸色过活吗？秦凤仪一向是为父则强，他回凤凰城前还是叫着傅浩、冯将军、严大姐、阿金把信州城的事安排了一回，道：“信州落入咱们的手里，桂州的山蛮没有不来探听消息的，就是现在城中的山蛮，没准儿也有漏网之鱼，你们都留些心。把信州守住了，守好了，待我回来，咱们再商量收复桂州之事。”
另则他私下把织金凤凰纱的事告诉了傅浩，令傅浩留意孔宁，之后，秦凤仪便带着大舅兄、张羿、阿花族长等人回凤凰城了。
回程的路上无甚排场，大阳提早就坐着花车带着城中官员出城迎接他爹啦。秦凤仪见肥儿子板直着小身子坐在香气喷鼻的花车上，心下大乐，过去就把儿子抱了起来。章颜、赵长史带着诸官员上前行礼，贺殿下大胜归来。秦凤仪笑道：“不必多礼，咱们回府说话。”进城前，王驾大开，气派十足地进城，城中人已是听闻亲王殿下大胜山蛮收复信州之事，不少商贾百姓都出来沿街欢迎大胜归来的亲王殿下与将士。秦凤仪坐着自己的照夜玉狮子，同街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百姓们越发欢腾，无数的绢花与鲜花投向亲王殿下。兵部侍郎跟在秦凤仪身旁，也很荣幸地被花海笼罩起来，虽然面部依旧严肃，心下却很是受用，想着南夷虽是个小地方，但称得上民风淳朴。
直待秦凤仪回到王府，街面儿上依旧流传着亲王殿下威武大胜的各种事迹。
秦凤仪回府后，抱着儿子到议事厅先与诸臣说话。秦凤仪打了大的胜仗归来，大家俱是欢喜，照例先恭贺了殿下一回。秦凤仪道：“信州并不难打，难的在后头，得守住了，守好了，信州的百姓臣服朝廷的教诲，这才是不枉收复信州之功。”
他先听章颜、赵长史等人汇报了近一个月的工作，除了兵部侍郎过来之外，便是各地组织人手学习纺织之事，余者，并无要事。
秦凤仪表扬了章、赵、阿泉族长等人一月来的守城之功，说了说信州之战，便打发大家下去歇着了。
秦凤仪扛着儿子一路小跑到内宅，大阳乐得小脸儿红扑扑的，李镜与秦太太、秦老爷迎出来，见父子俩这般，俱是脸上带了笑。秦凤仪见着媳妇儿，见着他爹娘，心下十分欢喜。李镜一向性情内敛，秦太太却是有啥说啥，见着儿子，高兴得不行，道：“你打胜仗的事，我们都知道啦。我儿真是威武！”
“小意思小意思啦。”头一遭打仗便是大胜，还得了信州之地，虽然觉着山蛮比较好打是真的，秦凤仪心下也是得意，他素来是爱显摆的性子，听他娘这样赞他，更加得意。
秦老爷也道：“一州地盘儿，哪里是小事，寻常人再没这样本事的。”“嘿嘿嘿，虽然爹你说得比较夸大，不过也有理。”秦凤仪笑嘻嘻地问李镜，“媳妇儿，想我没？”
李镜笑：“能不想吗？”
一家子高高兴兴地回屋说话。
秦凤仪看过宝贝闺女，大美这些天没见她爹，都有些不认得她爹了。秦凤仪狠狠地亲了闺女两口，大美严肃地瞪着她爹瞧了一会儿，转头找她哥啊啊啊地说起外星语来。大阳很会给他妹妹翻译，跟他爹道：“大美见着爹，很高兴哪。”
秦凤仪便美得冒了泡儿。
当天傍晚，一家子吃过团圆饭，秦凤仪方跟他媳妇儿说起去京城献俘之事。秦凤仪问：“你觉着如何？”
“自是当去的。”李镜道，“辛辛苦苦地打下信州，又正赶上回京觐见的日子，何况活捉山蛮王是一桩大事。”
秦凤仪道：“那咱们便回去一趟。”
先跟媳妇儿商量定了，秦凤仪第二日方与近臣商议，无一人反对。章颜等人私下更加希望秦凤仪能与陛下关系缓和一二，只是大家都知道秦凤仪的性子，嘴上没说出来，怕秦凤仪翻脸。对于秦凤仪进京献俘之事，那是一千个支持。
秦凤仪有这样远胜诸皇子的才干，出身亦正，凭什么不叫陛下知道呢？非但要叫陛下知道，还要百官知晓才是！
于是，大家简直是举双手支持啊！
秦凤仪便开始商量跟他回京的人选，秦凤仪想把大舅兄带回去，李钊也想回去，只是眼下信州那里刚打下来，一些武器后勤供应，都要李钊这里盯着。方悦那里也离不得，囡囡刚有身孕，而且现下海运、漕运的事，再有各州县过来学习纺织的事，方悦亦抽不开身。秦凤仪问了问方小弟的意思。秦凤仪惯常不养闲人，方小弟来南夷后就把他放到了范正那里打下手，方小弟眼下也没空。后来大家商量着，他带了赵长史、亲卫将领、潘将军，带两千亲卫，携老婆孩子还有大公主一家回京。
另则，此次信州之战的战功单子、抚恤单子，各将领汇总到了傅浩那里，一并呈上。
如此，二月底，秦凤仪便带着家小、大公主一家，与兵部侍郎、诸多亲卫以及战利品，回京觐见兼献俘。
一路行程不必细谈，相较于三年前就藩时的行路难，起码出南夷的路十分顺利，待至浙地，自临安走京杭大运河，一路直上京城，用时不过二十余日。
朝廷提早接到了镇南王回京向陛下献俘的折子，景安帝大喜之余，令二皇子带着其他几位皇子，同礼部官员到码头迎候。待秦凤仪、大公主一行到达码头，诸人各见其礼，秦凤仪哪里好让卢尚书行大礼，连忙双手扶住要行礼的卢尚书，笑道：“卢老头儿，可别这样啊。”
卢尚书以往对秦凤仪很有意见，就是现在，秦凤仪的性情，卢尚书也不是就没意见了，这不，还说呢：“陛下命臣等恭迎殿下凯旋，殿下免臣等大礼，还请殿下称臣的官职。”卢老头儿是什么意思啊！
“好，卢尚书。”秦凤仪摆摆手令其余官员平身，与几位皇子说话，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与秦凤仪关系一向不错，如今又见着大公主，自然是人人欢喜。
码头上风大，秦凤仪令潘琛将俘虏的信州山蛮王一家安全护送上车，之后便让媳妇儿带着儿女乘车，他骑骏马，与诸皇子一道进宫献俘。
大阳一贯爱热闹，要求跟他爹一道骑马，秦凤仪这性子，不要说他儿子要骑马了，就是骑他，秦凤仪也从来没一个“不”字啊。李镜令小方给大阳加了件小毛斗篷，秦凤仪便将儿子搁怀里坐着了。大阳这样一折腾，阿泰见了，也要跟他爹骑马，张羿无法，只得一样把儿子带到马上。明明就一前一后，大阳与阿泰两人仿佛隔着三五百里一般，一个朝后喊“阿泰哥——”另一个朝前喊：“大阳弟——”
张羿与儿子道：“大阳他们就在前头，别喊了，又没走远。”秦凤仪在前赞儿子：“喊得好！”
大阳喜滋滋道：“爹，我觉着我嗓门儿更大了！”“爹也这么觉着。”
秦凤仪与大阳介绍着几位皇子，这论起来都是大阳的叔辈，大阳一向嘴甜，叔叔叫得响亮，还感慨：“爹，咱家亲戚可真多啊！”逗得人又是一乐。
待进了城，因有献俘之喜，京城百姓亦是爱热闹的，永宁大街两旁俱是看热闹的百姓。大阳在南夷可是经常跟随他爹出席这种巡游场合的，见人人都在看他们，大阳自斗篷里伸出小胳膊小手，跟街两边儿的百姓打招呼。如今秦凤仪回京献俘，不说看热闹的，便是那些仰慕秦凤仪的女娘听闻神仙公子回京，便不晓得有多少提早在茶馆饭庄订了位子，提前等候。如今见到神仙公子依旧是跨骑骏马、头戴金冠，神采飞扬，引人遐思，不少女娘投下绢花、绣帕、玉坠、香包，三皇子说：“这都好几年了，还有这许多女娘记着你哪。”
秦凤仪笑：“可见尚未年老色衰。”
六皇子打量了回山蛮王，骑马过来，听见秦凤仪这话，险些噎着。六皇子瞧着一只手挥不过来两只手都在忙的大阳道：“大阳真是越长越像皇兄了。”
秦凤仪险些给六皇子这声“皇兄”给呛了，六皇子偷乐一回，便打听起平山蛮的事来。秦凤仪这次回京城心情并不好，只是他好歹做了三年藩王的，并不露声色，而是故意捏着架子逗六皇子：“你还小呢，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不是小孩儿能听的。”
六皇子最不喜别人说他小，连声不依：“谁说我小了，我都十好几了。”大阳闻言回头，奶声奶气地道：“是啊，我也不小了，我都三岁了！”六皇子无语。
大家一路叙些闲话，便在百姓的热闹声中进了皇城。
秦凤仪要去太宁宫觐见，大阳便跟着母亲带着妹妹去了后宫。秦凤仪一走三年，当初景安帝直接快刀斩乱麻地将秦凤仪打发到了南夷，人人都以为秦凤仪哪怕命好，也就一辈子终老南夷了。结果这几年朝中何时少了南夷的消息，似乎秦凤仪去了南夷，也将全朝人的目光带到了南夷。且不说一去便修建道路、码头和重建城池之事，如今竟还有了战功，这不，还抓了个山蛮王来京献俘。
不都说南夷是官员官场生涯的终结吗？也不晓得怎么秦凤仪硬是在南夷发达了！
景安帝平常办公的场所都是暖阁，此时秦凤仪回朝献俘，却是要在正殿召见秦凤仪，以示郑重。而此刻，在这太宁宫的正殿之中，又不知有多少人翘首以待，有多少人心思莫测。秦凤仪踏进太宁宫，整个太宁宫似乎在这一瞬都被点亮，明明几位皇子亦是皇子之尊，纵二皇子一向老实低调、六皇子年纪尚小，暂可不论，但三皇子这样平日间极有皇子气派之人，在秦凤仪跟前似乎也被遮去了往日气势，一时暗淡了几分。众臣只见秦凤仪一身玄色皇子服饰进入殿内，他并没有走得太快，不过与二皇子、三皇子并行，但似不知不觉间诸皇子已不自觉呈拱卫之势。秦凤仪那种天生的耀眼和实权藩王的威仪，混合成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气势，落入诸臣之眼。
同样，亦落入景安帝之眼。
秦凤仪踏进太宁宫的那一刻，在场的人气息都为之一滞。
见过畏畏缩缩、战战兢兢的藩王，见过隐忍恭敬的藩王，也见过豪爽疏阔的藩王，更有八面玲珑的藩王，但像秦凤仪这样光彩照人的藩王，太宁宫在场的诸位，还是头一遭见。
以往，生得如何俊美，在景安帝看来，亦不过皮相而已。而秦凤仪这等光芒万丈的人物，又生得如此俊美，景安帝竟然会破例点他为探花，现下人多解释为神奇的血缘关系所致。而如今众人看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早已没有了当年离京就藩时的满腔愤恨与不平。
有些人，身处逆境往往一蹶不振、一败涂地；而有些人则相反，逆境反能激发出他们过人的天分，由此逆流而上，一飞冲天。
在场诸位看来，镇南王肯定是属于第二种。
但他们的判断在镇南王开口的那一刻，立刻又陷入了犹豫，因为镇南王并未向陛下行大礼，只是一拱手，道：“臣奉旨回京，献山蛮左亲王。”
是“臣”，而不是“儿臣”。多少人心里骂娘！
他们以为镇南王性子多少改了些呢，原来，还是老样子。不少老狐狸心下暗自摇头，觉着镇南王的性子也太执拗了。
景安帝的心却是放回了肚子里，先前心里那一丝莫名的情绪也恢复了正常。这才是他儿子嘛。要是秦凤仪恭恭敬敬地山呼万岁，亲亲热热地叫他一声“父皇”，景安帝得以为秦凤仪不是吃错药，就是有什么阴谋了呢。依景安帝对秦凤仪的了解，这种死犟头，才是正常的啊。
景安帝并没有介意秦凤仪这种死不低头的德行，先令他平身、赐座，这才说起信州的战事。奏章上写过不算，秦凤仪还要亲自再讲一遍，景安帝这才知道是秦凤仪亲自带兵出征，不禁担心地道：“军中将领无数，为何要亲自带兵？你一向文弱，倘有损伤，如何是好？”
秦凤仪道：“虽则略费些周折，仗也不是很难打。那么多将士，我怎么可能会受伤啊。”他根本没当回事。
当下便有朝臣道：“信州不过弹丸之地，且南夷兵多将广，请陛下安心。”
秦凤仪一听这话便竖了眉毛：“我说不难打，那是谦逊，你倒是实在。不难打，你怎么不去打一打？你哪部的？一看就不是兵部的，纸上谈兵你都不会吧，蠢货！”
御史气得直道：“仗不难打、将士多的话，还不是殿下自己说的？”“我打下了信州，我能这么说。你知道个屁！”秦凤仪道，“你以为攻城跟守城一样吗？山蛮人虽则是蛮族，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开化，城墙垒得结实着呢。城中山蛮兵照样有铁枪利箭，滚石桐油！”
“看殿下不过半月就拿下了信州城……”
“那是因为本殿下聪明过人，强攻虽然可以攻下，但将士一样是血肉之躯，人长脑袋是做什么的？不是你这样把别人的谦虚当实在的。”秦凤仪撇开这无知小臣，说起信州战事，“开始不好打，蛮兵第一天倒很自信，带人出来厮杀，结果被潘将军带人全歼。第二日就紧闭城门，不肯再出城，我们攻城吧，他们也不傻，石头桐油地往下砸往下浇，我一看，这还了得。倘这样攻城，便是胜了，怕也是惨胜。遂令将士每日骚扰，待第五日，山蛮出动象兵，再以强弩杀之。而后，有桂州山蛮过来援手，我令五百土兵提前换了先时杀死的那些山蛮兵的衣裳，这样，双方厮杀时令他们借机混在蛮兵之中，令前路的张将军、阿金等人留些手，这样，山蛮兵逃回城中时，我方土兵也就一并跟着进了城，砍死守城的山蛮兵，打开城门，如此方得进城，进而攻下信州。要是一味死打，焉能这么快打下一座城池？信州虽不大，但也是州府的级别。何况，山蛮盘踞数十年，眼下虽夺信州，但尚有桂州在山蛮之手，何况，山蛮中仍有部族盘踞山林，想令其悉数臣服，岂是一日之功？”
秦凤仪脾气依旧，但其能亲自掌兵，且将战场之事说得头头是道，依旧令人刮目相看。当然，那个多嘴的小臣便倒了霉，午饭的时间还没过，就被发派到南夷戍边了。
当天中午，景安帝设宴。
虽然秦凤仪有些不冷不热，但想到南夷如今已由贫僻之地转为繁华，秦凤仪还能亲自带兵征下信州，景安帝就很是高兴，反正秦凤仪这性子也不可能突然就变好了。那些没见识的说什么南夷兵精将广，景安帝心里却是门儿清，南夷有什么兵啊，除了秦凤仪的一万亲卫，便是南夷本土的将士，再者就是南夷土兵了。这些土兵刚刚归顺，想到秦凤仪要亲自带兵，或许有人尚不明白，景安帝却是已然心下有数，必是南夷无适宜大将军之人，不然，秦凤仪也不至于亲自领兵。
不过最让景安帝意外的并不是秦凤仪亲自领兵，秦凤仪一向胆壮，没合适的人自己上倒不足为奇。而是，秦凤仪竟还当真有几分领兵之才。
秦凤仪是文官出身，再加上其少时为秦氏夫妇抚养长大，耳濡目染，要说他精通商事，的确不足为奇。因为秦凤仪以鬼神莫测之手段，空手套白狼地建了凤凰城，就是借了商贾之力。但带兵之事就不同了，景安帝认为，这种带兵的本领，完全就是继承了自己的血脉。
所以，纵然秦凤仪不大热络，景安帝还是赏赐他御酒，并与愉王等人说说笑笑，很是欢悦。秦凤仪简直气个半死，仗是他打的，他还没高兴呢，也不知这人高兴个甚！
秦凤仪不晓得的是，非但前朝这边热闹，后宫也很欢乐。李镜不是秦凤仪这样的犟头，何况又有大公主一道回朝，现在大家早不提大公主二婚的事了，裴太后见着孙女、孙媳妇儿，还有重孙、重孙女、重外孙，焉能不欢喜？不仅是裴太后，还有愉王妃，见到大阳喜欢得不得了。尤其大阳与阿泰捉着小肉手作揖的模样，极是招人喜爱。
愉王妃道：“那年离京，大阳还抱着呢，阿泰刚会走的样子，现在都这般大了。”“是啊。”裴太后又接过大美抱了抱，道，“原我说大阳、阿泰都是俊俏孩子，哎哟，那是没见着咱们阿美哪。”
愉王妃忙起身过去瞧，亦道：“哎哟，简直跟凤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叫‘美’字呢。”
平皇后、裴贵妃等人亦赞大美生得好。
大阳连忙道：“这是我给我妹妹起的名字，我妹妹小时候可丑了，叫了我起的名字后，才好看起来的。”
见大阳急急地说话，偏生又说不快的模样，大家都是笑，裴太后道：“哎哟，你起的啊。”
“是啊。”大阳很是得意。
裴太后点头：“这名字取得好。”
大阳便越发得意地晃了晃大头，见永哥儿也好奇地看他妹妹，大阳一向很有他爹的脾气，爱显摆妹妹。刚刚裴太后亲自给他们介绍过永哥儿，说是大伯家的堂兄，大阳便很大方地给永哥儿让开点儿位置，说：“你到我这儿来看吧，我妹妹可好看了。”
永哥儿长大阳一岁多，比阿泰还要年长些，自幼生在宫廷，已是懂事些，过去瞧了瞧小妹妹，点头：“是很好看。”
“那是当然啦。”听到有人赞自己妹妹，大阳美得不得了。
阿泰也说：“就是还太小，要是妹妹大些，就能跟咱们一块儿玩儿了。”
裴太后见几个孩子奶声奶气地像大人一样说话，心里觉得可爱极了，便令宫人取出许多玩具，让老成的嬷嬷服侍着，让他们一并玩儿去了。
中午是慈恩宫设宴，等到宴后，秦凤仪在外等媳妇儿去愉王府安置，裴太后也没狠拦，与李镜道：“原给你们收拾出了华阳殿，他又是这副性子，强留你们，未免不美。你们头一天回来，定也累了，便早些去你叔祖母那里歇了吧，明儿个进宫来，咱们好生说说话。”只是留了大公主一家在宫里住下。
愉王妃笑：“我那里也不是外处。”裴太后笑：“是啊。”
李镜行礼告退，愉王妃也一并出宫去了，路上还问大阳：“累不累，要不要曾叔祖母抱？”
大阳每天在家也是疯跑着玩儿，甭看小，精神头儿极佳，道：“不累！”把个愉王妃遗憾坏了。
待秦凤仪等来妻儿，还见到了愉王妃，秦凤仪、张羿忙上前给愉王妃请安，愉王妃笑道：“何须这般多礼。”虽觉着秦凤仪一家住在宫里比较好，但能住在他们府里，她着实是打心底高兴，望着秦凤仪道，“阿凤越发俊俏了。阿羿也英武了。”
张羿只是一笑，他媳妇儿既然留在宫里，那他就随秦凤仪一家一并住到愉王府好了，秦凤仪与愉王妃是熟的，道：“叔祖母还是老样子。”
“叔祖母都老啦。”
大阳嘴甜甜地道：“曾祖母不老，好看着哪！”“曾叔祖母”太长了，大阳就给简略成“曾祖母”了。
这些话，都不晓得大阳跟谁学的，逗得愉王妃大笑，连侍女嬷嬷们都笑个不停。秦凤仪一把将儿子抱起来，亲两口，夸儿子：“说得好！”他又问儿子中午吃的什么，吃了几碗饭之类的话，父子俩一路欢声笑语出宫去了。
待到愉王妃将他们一行人安置下来，李镜问丈夫宫宴的事，秦凤仪气鼓鼓地道：“你不提我还要跟你说呢。你不知道岳父那样儿，咱们这千里迢迢地回来了，也不说过来跟我说说话！白想他了！”思及此，秦凤仪越发不满。
秦凤仪倒是先生了回岳父的气，李镜道：“我又没问你我爹的事儿，我是问你陛下的事。”
“那能有什么事啊，就一个不识趣的御史说信州弹丸之地，好打得不得了，叫我给喷回去了。陛下已经赏他去南夷戍边了。”秦凤仪道。
李镜险没笑出声来，秦凤仪道：“你说，这得多傻缺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啊。我这正献俘呢，他说信州好打，他怎么不说陛下脑子不大好使，叫我给蒙蔽了啊？都不知道这种人投胎时是不是忘带脑子了。”
大阳却是咯咯咯地笑出声来，秦凤仪见儿子直乐，心下觉着好笑，问他：“你听得懂吗，你就笑？”
大阳懂个屁啊，他就知道装模作样地点小脑袋，拍他爹马屁：“投胎没带脑子，笨！”逗得他爹大乐，把他举头上架着，大阳赶紧道，“爹，扔一个吧！”
“好吧。”秦凤仪把儿子往上抛了两回，大阳一向很喜欢这个游戏，结果今天叫大美瞧见，大美立刻举着小胳膊啊啊啊叫唤起来，大阳还说：“爹，妹妹喜欢看哪，爹你再抛我两回！”秦凤仪把肥儿子当大沙包抛到胳膊发酸，大美已经啊啊啊喊得快急眼了，秦凤仪放下儿子去瞧闺女，接了闺女在怀里道：“怎么看你妹妹不像高兴的样儿啊！”
秦凤仪不愧是探花出身，见闺女一边儿啊啊啊，一边儿眼睛往上瞧，脑中灵光一闪，道：“不会是大美也想抛高高吧。”说着，他把闺女往上一送，大美立刻咧开没牙的小嘴乐起来。
秦凤仪笑与妻子道：“还真是兄妹，大美也喜欢往上抛啊。”“你可小心些，别摔着她。”
“看你说的，我能摔着我闺女？我摔着我自个儿，也不能摔着咱闺女啊。”大美不过五个月大，人小小的，抛起来比胖大阳轻松多了，秦凤仪把闺女抛得口水都乐了出来，亲闺女两口，抱着闺女往榻上一坐，道，“明儿个我得好生习武了，累得我胳膊酸。”
不待李镜说话，大阳便狗腿地爬到榻上，是的，爬，因为大阳不过三岁芳龄，他先扒住榻上的垫子，一条小胖腿跷上去，然后，小身子往上一纵，整个人便灵活地翻到榻上去了。刚到榻上，大阳二话不说就掐掐捏捏地给他爹捏胳膊，把他爹感动得险没飙出两升泪来，儿子实在太孝顺啦！
秦凤仪带着儿子玩儿了会儿，又去瞧过赵长史等人被安置的地方，见他们都安置妥了，便打发人去景川侯府送了帖子。秦凤仪素来要面子，还交代小厮道：“就说，大阳明儿个过去，不要提本王。”
小厮领命去了。
秦凤仪回头方与妻子道：“明儿个咱们去给祖母请安。”秦凤仪说的祖母自然不是裴太后，而是李老夫人。
李镜道：“太后说叫我明天进宫呢。”
秦凤仪顿时不满，臭着脸道：“咱们回来不用走亲戚了啊，你怎么什么事都应啊？”
“太后这么说了，总不好不去。”李镜很感动丈夫与自己娘家的亲密，不过太后已然说了，李镜只好又道，“咱们后儿个再过去，也是一样的。”
“我已经着人送帖子去了，说明儿个去的。”秦凤仪道，“这样好了，明儿个你进宫，我带着大阳、大美去看祖母。”
李镜：“……”
因为媳妇儿第二天还要去慈恩宫见老虔婆，秦凤仪十分不给媳妇儿的面子，决定自己带着儿女去岳家，还要告媳妇儿一状。
秦凤仪这里琢磨着自己的小心眼儿，那边愉王妃怕大阳饿着，打发人过来送蒸奶蛋，秦凤仪见过来的是愉王妃身边的贴身嬷嬷，还带了几样小菜，细瞧过，都是以往秦凤仪与李镜爱吃的。秦凤仪道：“我正想说要再吃点儿呢，宫宴就是吃酒说话，也没吃好，叔祖母就让嬷嬷送过来了。叔祖母用过没？”
嬷嬷笑道：“王妃已是用过了，这是命奴婢送过来的。”
秦凤仪谢过嬷嬷，大阳一向爱学他爹说话，还无师自通地超常发挥：“嬷嬷，你跟曾祖母说，一会儿吃过饭，我就去看她老人家。”
嬷嬷笑道：“好啊，那奴婢一会儿过来接小殿下。”大阳点点头。
一家子又用了一回饭，的确宫宴也没吃好，不过大阳在慈恩宫可是吃得不少，但小孩子胃浅，且大阳又是个好动的，自然容易饿，吃了一碗蒸奶蛋后，又吃了两块鱼肉，这才饱了。
秦凤仪给儿子夹了两根青菜，大阳一口没吃，秦凤仪很是忧愁：“大阳这么不爱吃菜，可如何是好？”
李镜道：“他小孩子，牙口尚不大好，兴许是觉着菜叶子不好咬。”大阳连忙点头：“就是这样，菜叶子我都咬不烂。”“那下回叫厨房给你煮菜糊糊吃。”秦凤仪道。
大阳说：“那得加些肉羹才好吃啊。”
秦凤仪十分怀疑他儿子上辈子是穷死的，没的荤腥吃，所以这辈子才这般喜欢吃肉。
一家子说会儿话，用过饭，正在吃茶，嬷嬷就过来接大阳了，大阳生来不怕人，虽没爹娘陪着，有他的奶嬷嬷和丫鬟跟着，便跟着这位老嬷嬷去了曾叔祖母那里。
愉老亲王下半晌便回来了，刚进王妃的正院，就听到一阵笑声传出来，还有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愉老亲王不禁快走几步，都没待侍女打帘子，便自己掀帘子进去了，就见一个雪团儿般的娃娃，正在榻上跟王妃说话，逗得一屋子侍女都是面上带笑。
愉老亲王道：“哎哟，咱们大阳长这么大了。”
大阳道：“是啊，我不是小娃娃了。”
愉老亲王不由得脸上带笑，愉王妃指着愉老亲王问大阳：“你知道他是谁不？”
大阳道：“肯定是曾祖父啊，我爹早说了，这次回来就住曾祖父家。”说着，他还站起身，抱着小拳头给愉老亲王作个揖。
愉老亲王当时就想抱抱大阳，愉王妃忙道：“先洗手先洗手。”愉老亲王笑呵呵地洗了手，换了便服，抱着大阳问王妃：“阿凤呢？”
“在他们院儿呢，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愉老亲王管着宗人府，但这一下午也没在宗人府，原本用过宫宴就想同秦凤仪一道回家的，结果硬是叫皇帝陛下绊在了宫里，一下午，啥都没干，就在宫里听着皇帝陛下酸溜溜地说酸话了，什么“凤仪还是跟王叔更亲近”啥的。也就是皇帝陛下，愉老亲王得给他留面子，不然，愉老亲王还想说呢，当初说好把凤仪过继给他的，后来凤仪知晓了自己的身份，陛下提都不提过继的话不说，还把人分封到千里之外的南夷去。这会儿又来说这酸话，愉老亲王心道：正因凤仪这孩子有良心，才来自家这里住哪。愉老亲王本来一进来就想说这事来着，但因着一屋子侍女，还有大阳在，便没说。
愉老亲王心情极佳，抱着大阳，与王妃道：“晚上丰盛些，咱们一家子吃个团圆饭。”虽则愉老亲王能理解景安帝的政治行为，当时把秦凤仪封在南夷，的确是快刀斩乱麻地平息了局势。可当时是平息了，如今怎么样？哪位皇子的才干能与秦凤仪相比呢？这还是陛下的元嫡皇子，就算不过继给他，当初也不该那般草率才是。
在心里为秦凤仪鸣不平的除了愉老亲王，说来大有人在。实在是秦凤仪就藩短短三年，便展现了这样远超众人的才干。当年，先帝死在陕甘，非但把自己的性命葬送了，还葬送了大半朝中精英的性命。自经先帝陕甘之事，朝中大臣算是长了记性，觉着，一帝无能，连累满朝。所以，大多数朝臣，都是希望今上的后继之君能有所作为。不然先帝死了，侥幸还能有今上励精图治；倘若今上的后继之君再是一个无能的，怕是大景朝便没有今上在位时力挽狂澜的运道了。
纵然今上如今正当壮年，还远未到要考虑后继之君的时候，但几位皇子这里，不少人已经不由得自主地开始琢磨了。
还有人私下打听秦凤仪，譬如，平郡王回府，第四子平琳就跟他爹打听道：“听说信州是镇南王亲自带兵打过来的，爹，是真的吗？”平琳品阶太低，未能到太宁宫迎接秦凤仪回朝。
平郡王道：“如何不是真的？”平琳道：“他不是文官出身吗？”
“你倒是武官出身，也没见你有什么战绩啊！”平郡王听这话就来气，别人能干、出众，这无妨，世间有能耐的人多了，但为人不能心胸狭窄，嫉贤妒能。
平琳听他爹这话，连忙道：“爹，我就是问问，镇南王能打下信州，自然是大喜事一件。只是我没料到，他这样的文人还能带兵罢了。”
平郡王也缓了口气：“文人带兵的虽则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昔孙膑、张良，都非武功高手，却也不妨碍他们成一代用兵大家。镇南王一向性子机变，我也没料到他竟会亲自带兵，但单看他能打下信州，便知他有带兵之才。你见了他，要越发恭敬才是。”
“爹，你放心吧，我晓得的。”
便是平郡王也不禁想，倘镇南王有命，上天如何会让他流落民间；倘镇南王无命，又焉何能在多年后认祖归宗，还有上苍赋予的这等出众天资？饶是平郡王之阅历眼光，此际也不禁怀疑，世间是否真的有这虚无缥缈的命数一说？
平郡王是个理智清醒之人，看问题一向公允。当然，是人都有私心，但平郡王也清楚地知道几位皇子的才干，大皇子纵不算一等的出众之人，但以往在诸皇子里也并不逊色，只是如今有秦凤仪一比，谁还能在秦凤仪的光芒下不黯然失色呢？
当真是既生瑜，何生亮啊！

第七十四章 傲骨何在
镇南王回朝，对于京城来说是一件大事。
虽然镇南王的性子依旧没变好，但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啊。哪怕脾气臭，这也是个有本事的臭脾气。当然，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说，纵是有些本事，但脾气太臭了。于是，宫宴第二日便有镇南王居功自傲的话传出来。
镇南王并不知此流言，当然，就是知道，依他的性子，也不会在意。
他现在正将自己收拾得貌美风流、瑞气千条，见儿子也是一身精神漂亮的小红袍子，心下很是满意，再瞧一回宝贝闺女，便与妻子道：“我们去看祖母啦，你去宫里吧。”
李镜听到这不满中又带着一丝得意的口气，都无语了，道：“我去宫里请个安就回来。”
“哼哼……自己看着办吧。”秦凤仪哼唧两声，一手抱着闺女一手牵着儿子，身后带着侍从、丫鬟、嬷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门去了。
秦凤仪一向与岳父家关系亲近，昨儿已打发人送了帖子过来，今天李老夫人早就等着他们了。连李二姑娘李玉如也一大早就带着孩子过来了，听着仆妇跑过来通报，李老夫人连忙起身相迎，景川侯夫人扶住婆婆，一大家子接出院门，就见秦凤仪抱着闺女带着儿子过来了。秦凤仪生得好，早先还是商贾子弟时，李老夫人就很喜欢他，不为别个，就因为秦凤仪待自家孙女心地真诚。且自从成亲后，秦凤仪与岳家越发亲近，纵是现在两个孙女婿，李老夫人说是一般看待，心下到底是更偏秦凤仪的。如今好几年未见，李老夫人瞧着孙女婿，再看看站着的大阳、抱着的大美，高兴得险没掉下泪来。秦凤仪还是笑嘻嘻的模样，上前道：“祖母是不是太想我啦，都出来迎接我啦。”
景川侯夫人笑弯了眼：“昨儿晚上老太太就念叨着呢。”
“岳母大人有没有想我？”如今再回京城，兴许是好几年没见的缘故，秦凤仪觉着，纵是后丈母娘也不觉着讨厌了。
景川侯夫人笑：“能不想吗？想你跟阿镜，还有孩子们。”没见到李镜，她不由得问道，“阿镜呢？”
秦凤仪道：“别提了，她又进宫去了。我先带着孩子们过来。”李老夫人满脸笑意：“咱们进屋说话，大美还小，别吹了风。”
于是，一众人到了李老夫人的屋里说话。
到了屋里，仍是请李老夫人往正座的榻上坐了，秦凤仪请安就是一揖，倘是磕头，必然会叫李老夫人不安的。大阳一向是跟他爹学的，抱着小拳头也一揖，奶声奶气道：“给曾外祖母请安。”然后他又给后外婆揖了一个。
李老夫人高兴得不得了，令人拿了一对羊脂玉的玉麒麟给大阳，景川侯夫人给的便是文房四宝，还有两位舅舅、两位小姨，都有东西给大阳。大阳来外祖母家一趟，竟收到这许多礼物，心下很是高兴。大美也得了许多东西，虽则大美现在只会说外星话，就是请安问好也是嬷嬷抱着来的，这头一回见面，也不能少了见面礼啊。
秦凤仪把礼单送上，道：“都是我们南夷的土物，给祖母的。”
李老夫人令老嬷嬷接了，道：“你们回来就好，千里迢迢的，还要载这么些东西，岂不费事。”
“费什么事啊，本就也要带很多东西回来的。”秦凤仪道，“我们这也好几年不回来了，别看我们南夷地方偏僻些，倒真正是个好地方，一年四季鲜花鲜果不断。祖母你去住些日子吧，夏天比京城凉爽，冬天穿件夹衣就好。”
大阳在旁学话：“是啊，曾外祖，特别好。”然后，那一脸小真诚的模样哟，逗得人直笑。
李老夫人很是喜欢大阳、大美，直夸两个孩子长得好，大阳又把妹妹长得好看全因他给妹妹起名儿起得好的缘故说了一通。
屋里还有李二姑娘的儿子柏小郎，柏小郎才一岁多，也是个白净可人的孩子，只是有些瘦了。秦凤仪一向喜欢孩子，抱了抱柏小郎，道：“得叫孩子多吃饭才行，小郎太瘦了。”看他儿子，多肥壮啊。
李二姑娘道：“如今已是好多了，换了个奶娘，这个奶娘的奶好。”“这么大还要吃奶啊。”秦凤仪颇觉惊奇，“大阳一周岁多就不吃了。”李二姑娘不由得道：“不吃奶吃什么？”
“吃饭呗。”秦凤仪道，“大阳六个月时，除了吃奶，还能一天一小碗蛋羹，七八个月时就能吃拌了鱼汤的米糊，慢慢地就吃饭多，吃奶少了。孩子不能总是吃奶，得多吃饭才长得壮实。”秦凤仪如是与二小姨子交流养孩子心得。
李二姑娘想了想：“我家小郎平日里也能吃蛋羹，就是吃得不多。”“总吃奶怎么成啊？得叫他多吃些米粮，五谷养人，给小郎慢慢地添些软烂饭食，他就能壮实起来了。”秦凤仪觉着，二小姨子平日里不错，每年侯府捎东西，二小姨子都会有自己的一份捎带，所以，在养孩子这件事情上，秦凤仪也就不跟二小姨子藏私啦。
李二姑娘笑：“那回去也给我们小郎试试，他以后像大阳这样壮实才好。”“那是！”秦凤仪在养孩子上是很得意的，道，“不是我吹牛，大阳到现在，一个喷嚏都没打过。这么壮实，都是我养得好。”大阳很捧场地道：“就是就是！”
说完他就拉着还走不结实的柏小郎去看自己的妹妹了。大阳问柏小郎：“我妹妹好看不？”
见柏小郎很乖地点头，大阳心里别提多满意了。孩子们去玩儿了，大人们就说些自己的话。
景安帝人在宫里，心里却是记挂着孙子孙女的，刚处理完奏章，便吩咐马公公道：“镇南王妃进宫来了，把世子、郡主抱来给朕瞧瞧。”
马公公早就打听了镇南王妃进宫之事，硬着头皮道：“听说，只是王妃进宫请安，未带世子、郡主。”
景安帝想着秦凤仪素来不喜慈恩宫，亦是无奈，便与马公公道：“你跑一趟，把世子、郡主接进宫来，朕还没见过孙子、孙女呢。”
马公公领命而去。
结果秦凤仪正在岳家聊得高兴呢，马公公就来了，待马公公说明来意，李老夫人见秦凤仪两眼冒火，忙拍拍秦凤仪的手，先一步道：“既是陛下有召，这就去吧。咱们有空再说话也是一样的。”
景川侯夫人反应虽慢婆婆一拍，亦是道：“是啊，大阳、大美还小，大姑爷带着孩子们一道去吧。”
秦凤仪看马公公面露乞求之意，想着马公公虽则是那人身边的内侍，到底也没得罪过自己，不至于迁怒，他是一万个不想见景安帝，却着实不放心儿女，只得应下此事，与李老夫人道：“待明儿我再过来陪祖母说话。”
李老夫人笑：“好，好。”说着她起身要亲自送秦凤仪，秦凤仪哪里肯，只让两个小舅子送他出了府。
马公公出门很仔细，知道是要接小世子和小郡主，出宫时就带了车马，秦凤仪带着一双儿女上了车，便一路进宫去。
景安帝见秦凤仪竟跟进宫来，道：“哎哟，你可是稀客。”秦凤仪道：“我是不放心大阳跟大美。”
“天下父母之心，多是如此。”景安帝一见大阳便喜欢，隔辈亲不说，大阳长得也很符合中老年祖父母辈的眼缘，大胖孙子，偏生还不是那等痴肥，要景安帝说，就是一脸的福相。景安帝道：“这就是大阳吧。”
大阳点点头，大概是景安帝自居高位多年，自有威仪，小孩子其实最是敏感，大阳不禁看向他爹，他爹道：“这是陛下。”
大阳顿时睁大了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原来，你就是我祖父啊！”景安帝大乐：“是啊，过来，给祖父看看。”
秦凤仪就见他儿子颠儿颠儿地跑了过去，三两下蹿到景安帝膝上，稀奇无比地跟景安帝说起话来。秦凤仪险没吐了血，心说：这是谁教的儿子啊！这小子，你可真不像你爹的儿子啊！没傲骨啊！
秦凤仪看自家肥儿子简直不用暖场就跟景安帝嘀嘀咕咕地说起话来，童言稚语把景安帝逗得笑声不断。以往秦凤仪看肥儿子各种机灵可爱，这会儿都化为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怎么这么没默契啊！肥儿子跟他，以往都心有灵犀的啊，今儿个怎么不灵了！
景安帝看秦凤仪眼珠子都要翻出去了，还对大阳道：“看你父王的眼睛。”
大阳正坐在祖父膝盖上同祖父说话呢，因为以往在南夷，都是跟爷爷奶奶在一处，他是头一回见祖父，很是激动。因祖父这样说，回头正见他爹拿白眼翻他，大阳不禁道：“爹，你眼睛不舒服吗？”
景安帝道：“兴许是得红眼病了。”
秦凤仪气道：“我用得红眼病？大阳可是我儿子！”
大阳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认真地同景安帝道：“祖父，你说得不对，我爹刚刚那是在翻白眼呢。”
“哦，原来是翻白眼啊。”景安帝又道，“把大美抱过来，给朕瞧瞧。”秦凤仪不爱搭理景安帝，叫大阳：“过来抱你妹妹。”
大阳虽则不知道为什么他爹刚刚翻白眼，但看他爹神色不大好，便跳下景安帝的膝盖过去抱他妹妹了。景安帝怎能放心叫大阳抱孩子，起身过去，见秦凤仪依旧是那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也不理他，只是将大美接到怀里，赞道：“这孩子生得真好。”
大阳一向认为夸他妹妹就是夸他，赶紧道：“是吧是吧！我妹妹最好看。”景安帝一乐，笑：“大阳长得也很好。”
“那是啦！妹妹都是像我才长这么俊的。”大阳第一千八百回邀功，“妹妹的名字，就是我起的。”
马公公见秦凤仪硬邦邦地站旁边不说话，跟着凑趣：“小世子、小郡主都像殿下。”
景安帝点点头：“大阳的鼻梁像景川侯。”
大阳立刻与他祖父打听：“我爹说，外祖父可凶了，祖父，是不是真的？”景安帝笑：“你外祖父啊，正好宣他过来，你见见就知道了。”
大阳道：“祖父，要是外祖父太厉害，你可得给我撑腰啊！”
景安帝大乐，他已有七八个孙子，没一个有大阳这样机灵有趣，笑道：“好，朕给你撑腰。”说完他又道，“我看你腰也挺粗的。”
大阳掐掐自己的肥肚子，一脸机灵相：“跟祖父比就不行啦！”
景安帝虽则也挺喜欢大美，不过更偏爱能说会道的大阳一些。他抱了抱大美，便还给秦凤仪了，依旧叫着大阳在身边说话，秦凤仪心说，先时没觉着，大阳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滑头啊，以后老了，恐怕还得指望着闺女养老。于是，秦凤仪更宝贝闺女了。
不多时，景川侯到了暖阁。
大阳因为有个好爹，平时所见人物，如他舅、方师兄、赵长兄、傅长史、他姑丈，都是一时俊杰，更不必提他祖父，还是当朝皇帝。但此时此刻，见着他外祖父，大阳嘴上不会形容，眼睛却一下子看直了，悄悄凑到景安帝耳边，小声说：“这是外祖父吗？”
景安帝点点头，就见大阳两条原本在榻上悬空的小短腿嗖地跳下去，他几步跑到景川侯跟前，抱着两只小胖手给他揖了一下，自我介绍道：“外祖父好，我是你外孙子大阳啊！”
饶是景川侯素来镇定，也给大阳这自我介绍给惊着了，景川侯嘴角没忍住地一翘，微身回了半礼，道：“大阳好，我是你外祖父。”
大阳完全无师自通地招待道：“外祖父坐！外祖父喝茶不？吃点心不？”种种谄媚嘴脸，他爹秦凤仪险没把早饭吐出来。
景川侯先给景安帝行过礼，景安帝摆摆手：“今天是咱们自家人话家常，坐。”见大阳恨不能亲自接茶递给他外祖父吃，景安帝瞧着心里也酸溜溜的，心说：大阳这孩子可真实在，刚才还没给祖父递过茶哩。不过大阳年纪小，马公公如何敢将茶给他，他倒是很乖巧地拿块桃花酥给他外祖父吃。景川侯接了，摸摸大阳的头道：“这孩子可真像他父亲。”当初秦凤仪横冲直撞地仗着胆子来京城提亲，知道他的身份后，第一句就自我介绍道：“岳父在上，小婿秦凤仪给您请安了。”如今见大阳口齿伶俐，眉宇间又与秦凤仪肖似，再加上这能言善道的模样，景川侯心说：真是谁家的像谁。
大阳已是忍不住跟外祖父介绍起他妹妹来：“外祖父，我妹妹更像我爹。”景川侯看秦凤仪抱孩子的模样，道：“不知你爹让不让看呢。”
大阳道：“当然让看啦，我爹可好啦。”
秦凤仪气呼呼地道：“他爹没名字吗？还是不认识啊？”
景川侯当初把闺女许配给秦凤仪时，觉着秦凤仪性子活络，如今才算明白，这活络的人要是犟起来，简直比那些个犟人更叫人头疼。景川侯便道：“不知道爱婿能不能让岳父看一看外孙女啊？”
秦凤仪哼哼两声，挑挑眉毛，抖抖腿，一脸得意地道：“不能！”险没把景川侯噎死。
大阳是个实诚孩子，看他外祖父一副被噎着的模样，还帮他外祖父说话：“爹，你就让外祖父看看妹妹吧，你看，外祖父多想看啊。”“马屁精，离我远点儿。”
大阳一点儿不怕，还笑嘻嘻地道：“我以后只拍爹你的马屁，你就让外祖父看看妹妹吧。”
“好吧。”秦凤仪大方地把闺女给岳父抱一抱，景川侯见大美一点儿也不闹，他一抱还笑了起来，不禁道：“这孩子招人疼。”
“那是，大美最像我了！”秦凤仪很不客气地自夸了一句，不是他吹牛，儿女都是像他啦。
景川侯笑道：“是。”
秦凤仪对岳父有很多怨言，哼哼着道：“我还当你会装不认得我呢。”
景川侯道：“哪里哪里，我是担心贸然跟殿下套近乎，怕殿下给我个下不来台。”“我是那样的人吗？可是我先给你写信，你才给我回信的！人家不说长辈都是胸怀宽广得很嘛！我这好几年不回来，回来了你还不理我。”秦凤仪心下那个不满，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接着道，“我决定把我送你的匾要回来。”
景川侯道：“没听说过送人东西还能要回去的。”“我就能。”
“要也不给。”景川侯一笑，眼神中透着欣慰，“知道你在南夷都好，文武都有所作为，我们便放心了。只是你这性子，莫不是在南夷也这般？”
秦凤仪翻个白眼：“你去打听打听，我有多受百姓爱戴。”大阳在旁道：“就是就是！”
景安帝见秦凤仪与景川侯如此亲近，心下不禁一黯，看大阳可爱懂事的模样，心情方好了许多，笑道：“哎哟，大阳也知道？”
“我们坐车出去，很多百姓都扔鲜花的。”大阳想了想，打了个比方，道，“比京城的人更热情。”
景安帝抱了大阳在身边坐着，问大阳：“京城好不好？”“还成吧，不如我们凤凰城好！”大阳脆生生地说。
嗬！
景安帝一挑眉，这还是头一个说京城不如别个地方好的。秦凤仪却是得意地翘起下巴，不愧是他的儿子，果然有眼光！
景安帝问大阳：“哪里不如凤凰城好啊？”“京城太破了，我们凤凰城可新了。”想了想，大阳接着又道，“路也不好走，太颠了。”
景安帝心说，看来凤凰城是修得不错啊，问秦凤仪：“你那新城，我心下帮你算着，好则好矣，就是有些小了。照着现在的势头，过几年怕就要有外城了。”
秦凤仪虽不愿理会景安帝，但一码归一码，公事自当公论，他若是在公务上赌气，就没意思了。因此，秦凤仪忙道：“这个当时修城时也有人提了，那会儿银子不够使，我完全是空手套白狼，要是修座大城，怕是摊子太大，时间拉得长了，要有变故就不好了，便先修了座小城。眼下人已经太多了，城里铺子的租金，还有房舍的价格一直在涨，我想着，是得建外城了。”
景安帝问：“还用你先前那法子？”
秦凤仪道：“那法子也没什么不好，这回怕是只要我把建外城的信儿透出去，就有的是人来送银子。”
景安帝和景川侯都是一乐，景安帝道：“过几天，闽王就要来了，你们怕是有一通官司要打。”
“我怕他？”秦凤仪挑眉，“他那些个事儿，我是不稀罕说，但凡泉州港赚钱的生意，茶、丝、瓷三样，哪样是他不沾手的？自己不干净，还硬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景安帝问：“我怎么听说，你那里有海外夷人过去？”“我们南夷，挨着交趾、暹罗等地，有人沿着海岸过来，总是说如何如何仰慕我，想换些茶叶、丝绸一类的东西。我这次回来，也是想跟陛下商量，先时山蛮占着桂、信二州，与交趾互市不大便宜，如今信州已打下来了，我回来之前已经交代他们了，把海岸一段都清理干净。交趾那里是想与我开个互市的，我想着，这也没什么，他们那里香料、木材，换我们本土的茶、丝、瓷一类，倒是能便宜百姓。”哪怕有海外夷人过去，秦凤仪也是死都不能承认海上走私之事。
景安帝想了想，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上折子吧。既要互市，税要怎么收？”
秦凤仪立刻道：“交趾小国，不过是做些寻常生意，你也知道，我们南夷底子薄，百姓穷，地方更穷。眼下打下信州，陛下不知道，我一见当地百姓那一脸菜色，当时就没忍住，把山蛮王仓里的粮食都放出来给百姓们分了分。真是惨，过的什么日子哟。这互市，必然是开在两国相交之地，那地方属信州地盘儿。我想着，但凡有了税银，我一分不取，就用这银子给当地修修路、建一建码头，也叫这些百姓有个来钱的地方，是不是？”秦凤仪说得一脸真诚，那副怜惜百姓的模样也不是作假的。
景安帝却是一笑：“你少跟我来哭穷，北安关那里的榷场，可是朝廷亲自派的税监司，要不，我也给你那里派税监司？”
秦凤仪知道景安帝不好糊弄，便道：“当初可是说好南夷我军政自理的。”“这是两码事。”景安帝依旧不为所动，“榷场是一国之事，不是你一地之事，岂可混为一谈？”
秦凤仪只好道：“那你说吧。我们信州，既要修路、又要修城，想想百姓，真是苦啊。”
景安帝真是受不了他，想了想道：“税监司由你来设，但每年三成商税，要押解到京。”
“自然是陛下说了算的。”秦凤仪心疼得不得了，看秦凤仪那样儿，景安帝道：“前三年便罢了，信州一直是由山蛮占着，这些年，那里的百姓也不容易。你不是还说要给当地百姓免税三年吗，税监司前三年的商税，你便看着如何补贴一下百姓吧。”秦凤仪素来心软，而且一向不贪财，在这方面，景安帝还是很信任他的。
秦凤仪这才高兴了些，道：“我就代信州百姓谢过陛下了。”
景安帝又问他信州的情形：“听说汉人在山蛮的地盘儿，境遇不大好？”
秦凤仪道：“信州还算是好的，虽则汉人少些，做主的也都是山蛮，我问了一些汉人，他们多是被掳掠过去的。信州的山蛮左亲王倒是很喜欢咱们汉人的文化，汉人在他的地盘儿，虽然要做工，但起码还能勉强活着。据说，在桂州的汉人形同奴隶。”
景安帝眉毛微皱，道：“你素来心软，对山蛮，不要一味施恩，有恩无威，便是升米恩斗米仇，只能让他们得寸进尺。”
“这就是我想开互市的原因。信州被山蛮盘踞已久，汉人多不愿意去，若能开互市，整个信州都能因此受益。一旦互市开启，商人必先过去的，只要汉人多了，山蛮自然会受汉人影响。再者，我必要在信州驻一支强军的。若是大规模屠杀，难免成了世仇，纵山蛮再次躲进山里，怕也要深恨咱们汉人。我心里想着，眼下拿下信州，待开了互市，那些投降的山蛮自然能得些甜头，不说别个，日子就比他们以前好过得多。有野心的，终是一些头领。这些也不怕，只要生事，便斩杀了事。如此，慢慢地驯服，待过个几十年，汉人与山蛮融合，也就没事了。”
景安帝微微颔首。
景安帝终于找到了与秦凤仪聊天的方式，联络感情那是别想了，秦凤仪不是那等会虚情假意的人。其实，这么说也不恰当，怎么说呢，秦凤仪对自己看重的人，绝不会虚情假意。景安帝想到以前秦凤仪与自己的种种亲近，全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孺慕之情啊。然后，突遭巨变，景安帝倒没啥，他原就对几个儿子不大满意，先时不知秦凤仪是他儿子，就很喜欢他了。后来知道……就，就更喜欢了。
只是他没啥，秦凤仪却是很有啥！
秦凤仪这性子，都能直接挥拳头，揍得景安帝好几天没能上朝，在宫里养脸。以往景安帝也听闻过坊间有子忤逆不孝之类的事，但这种儿子直接朝爹挥拳头，秦凤仪还是头一个。很稀奇地，景安帝当时虽则有些面儿上过不去，但后来想想，也释然了。秦凤仪原就是这样的烈性，待到后来，景安帝把秦凤仪封出去，一则是出自稳定朝局考虑，二则也是知道，秦凤仪那会儿的心情，倘拘他在京城，怕是要出事的。南夷这样的地方，景安帝原想着，便是秦凤仪一向能干，治理起来起码也得十年以上才见成效吧。不想，这才三年，便已大有起色。
谁没虚荣心啊！景安帝也有。
景安帝当年登基，虽则做过一些亏心事，但即位后，将先帝葬送的陕甘之地夺了回来。当时，大半朝的精英都死没了，同时葬送的还有十数万朝廷将士，都是一等一的精兵。就这样的情况，景安帝都能在十年后把先帝当年丢没的皇室脸面给找回来，这样算来，景安帝不能说没有才干。先时诸子，大皇子虽则一向为景安帝看重，但他看大皇子，总觉着欠缺些什么。
至于二皇子，以前便是大皇子的复读机，如今方好些了。
三皇子倒是有性情，但行事太过急躁。说来，三皇子这臭脾气，与秦凤仪倒是有些相似。四皇子、五皇子亦未有甚出众之处，倒是六皇子，虽则年纪小，但很天真伶俐，只是年纪尚小，现在说才干，也太早了。剩下的七皇子和八皇子，年纪就更小了。
这是在秦凤仪未横空出世前的情形了。
依景安帝的地位，为什么挨秦凤仪一拳都能亲自按下此事，心下也未有大计较。一则是因为帝王要脸，二则便是对秦凤仪的喜欢了。
景安帝也出过让愉亲王暂且认下秦凤仪的“昏招”，那是因为景安帝陡然从秦家夫妇那里得知了秦凤仪的身世，而秦凤仪又突然生了个有青龙胎记的大阳，当时景安帝就觉着，太棘手了。他一直很喜欢秦凤仪，在殿试时就看对了眼，但他也深知秦凤仪的性情。在景安帝身边谄媚的朝臣有很多，秦凤仪也很会拍马屁，但景安帝看得出来，诸多人奉承他，是有诸多原因的，唯秦凤仪，是真的很仰慕他这个帝王。可秦凤仪的性子，倘若那时知晓了自己的身世，还不得直接爆了啊。更何况，青龙胎记之事，景安帝也得为大阳的安危想一想。于是，景安帝临时想了个过渡的法子：先让秦凤仪暂居愉王府，慢慢地培养一下父子情义……后来发现，这主意真是昏招啊……
再后来，他就把秦凤仪封到了南夷……
景安帝面儿上不显，可随着南夷一日比一日好，再加上景安帝宽阔的心理状态，不管秦凤仪认不认他，他反正要认秦凤仪。这就是他的儿子，儿子有出息，做爹的，哪怕是个不被儿子承认的爹，景安帝也挺高兴。
唯一让景安帝发愁的，就是目前与秦凤仪相处的状态了。
秦凤仪这性子，在他跟前就是装一装亲近也是不肯的。
景安帝原想着，只要秦凤仪装一装亲近，他就有法子把假亲近弄成真亲近。结果秦凤仪不肯装。不过现在景安帝也不愁了，他发现只要不谈感情，只谈公务，秦凤仪还是肯的。
这也很好啊。
反正在景安帝看来，儿子有本事最重要，至于其他，皆可后放。
景安帝就是这样的实在人，别看成天在朝上说些圣人大义什么的。瞧瞧他喜欢的人，工部汪尚书，在景安帝飙火后，给南夷的几万崭新甲械，半年之内，便都给备齐了。
景安帝在先时不晓得秦凤仪的身世，他喜欢秦凤仪，便是喜欢秦凤仪长得好、聪明、敢做事、能做事，而且纵彼时秦凤仪还有些年轻人的浮躁，但其行事章程已经很有模样了。景安帝以前年轻时候是喜欢跟得上自己步子的臣子，自从上了些年纪，就很喜欢这种做事入他眼的年轻臣子了。所以，如果秦凤仪只是长得好，景安帝便是看中他的相貌，也无非多看两眼，不会连宗室改制之事都令秦凤仪参与。景安帝不是那样公私不分之人，他是真的很喜欢秦凤仪这样有本事的孩子。待知道秦凤仪的身世后，就更喜欢了。
倘若秦凤仪现下仍是扬州城的纨绔，纵是晓得秦凤仪的身世，景安帝估计也不会有别个反应。
可如今不同了，谁没虚荣心啊？帝王的虚荣心尤其强烈。
景安帝纵是压制着对秦凤仪的满意，但秦凤仪的成绩，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啊。
唯一让景安帝有些难办的，就是与秦凤仪的感情问题了。
要别个人，皇家都是讲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到秦凤仪这里就不灵了。偏生人有贱相，倘若换个人如秦凤仪这般，景安帝得说不识抬举了。但到秦凤仪这里便不是这般了，景安帝认为，秦凤仪生就重情义，也是一时受了刺激，才这样犟着的。
不过秦凤仪能犟着，但景安帝还是要找个能跟秦凤仪正常沟通的法子。
如今，法子景安帝算是找到了，那就是：与秦凤仪谈公务。
一谈公务，秦凤仪就变正常人了。而且听听这小子多精啊，这次借着献俘还京，居然还打着开榷场的主意！
但依秦凤仪在商事上的才干，景安帝相信，这榷场定能办得有声有色。不说别个，就是织造局，头一年刚建的时候，没什么红利，景安帝是明白的，但第二年便很有模样了。景安帝又问了秦凤仪织造局的事，秦凤仪道：“现下办了两个，一个在南夷城，一个在凤凰城。陛下不晓得，我们那里的百姓，吃苦耐劳是真的，人也很聪明，就是这些年路不好走，文教亦是不兴。别提了，别个地方，哪里没个“地头蛇”啊？就南夷城，我新去的时候，还想着在当地选些有才子弟入府呢，结果当地推崇的尽是些长得好的，会些琴棋书画的，我又不是去花楼吃花酒，也不用这种啊。后来还是考试选拔，才选了些实干的。其实，并不是当地人不肯吃苦劳作，地方穷，一则是百姓们多没知识；二则，眼界太窄。还有许多村落信奉些巫医。就是桑蚕之事，懂纺织的，也只是些寻常技艺，更甭提江南那各种花样了，一概不懂。一些江南的寻常技艺，各地有派妇人到织造局去学，但织造局顶尖的技艺，自然是不能传出去的。我与她们也说了，几个妇人，学回去若单打独斗，有什么意思？既然学了，就回去开个作坊，也能兴旺一方百姓。织造局那边也不让他们白教，三年里每年要给织造局三成红利。那些教授技术的织工，人人有份儿。”
景安帝提醒秦凤仪道：“你那里既要开榷场，这些技术上的事，要留心。那些个小国，一向向往我朝技艺。对自己的百姓，授予他们桑蚕之术，是对的。国外之民，不干咱们的事。何况他们学会了，还有你榷场什么事呢。”
秦凤仪点头：“我听说户部那里有北安关榷场的各项条例，我们南夷头一回开榷场，也没经验，很是想跟户部请教学习一二。”
景安帝一乐：“你只管过去就是。”
与秦凤仪说了些南夷州之事，便到了午膳的时间，景安帝命人传膳。给景川侯便一并赐膳了，秦凤仪把大美交给嬷嬷抱去喂奶，大阳却是留下与景安帝同席。
景安帝这里用膳，向来不是一张八仙桌大家团团坐，而是一人一案，分案而食的。秦凤仪见他桌上都是以往自己爱吃的淮扬菜，也没说什么。倒是大阳吃得很欢实，大阳因是他爹的儿子，秦凤仪一向偏爱淮扬菜，李镜却是偏爱北方口味儿，大阳在他爹娘的影响下就是，不挑食，除了蔬菜，啥都爱吃，而且吃相极佳，那种鼓着腮帮子一副香甜的小模样，真是人见人爱。
景安帝见着大胖孙子这般会吃东西，心下大是喜爱，夸赞秦凤仪道：“大阳养得很是不错！”
秦凤仪心说：这可真是废话，我亲儿子，难道我会养不好吗？
除了鱼肉要嬷嬷给挑刺外，大阳根本不用人喂，都是自己吃喝，他一面吃一面还舔着油嘴说着：“祖父，你这里的饭真好吃。”
景安帝拿帕子给他擦擦嘴角，笑：“晚上还跟着祖父吃，如何？”“好！”大阳张嘴就应下了。
秦凤仪心下那个恨哪，心说：儿子，以往爹也没饿着过你啊，你咋能被一餐饭收买啊！哎哟，你个不争气的小子！
当天，景安帝留了镇南王父子午饭之后，又留了晚饭。
秦凤仪傍晚吃过饭，带着肥儿子回家。因为今天大阳有叛变之嫌，待晚上不想走路，非要他爹抱的时候，他爹死活没抱。大阳气哼哼的，上了车跟他娘告状：“我爹可小心眼儿了！”
秦凤仪板着脸瞪儿子：“我看你是皮子痒！”李镜笑问：“怎么了？”
大阳甭看人小，很是遗传了他爹察言观色的本事，小孩子实在，说话直，便道：“爹看我跟祖父好，吃醋啦。”
秦凤仪扬起巴掌，大阳朝他爹做个鬼脸，也不躲，又蹭到他爹怀里说些甜言蜜语去了。秦凤仪怀里挤进个肥儿子，孩子香香软软的小身子一入怀，郁闷便散了一半，待大阳在他爹脸上啾啾两口，秦凤仪便笑眯眯地不生儿子的气了。他不是个能跟孩子说长辈仇怨之事的人，大阳还这样小，跟他说了也不明白，反而影响孩子心性。大阳又是个实在孩子，别人对他好，他就对别人好。秦凤仪捏捏大阳的肥屁股，逗着他玩儿起来。
景川侯回府也有些晚了，先到自己院里换了衣裳，景川侯夫人问：“如何这会儿才回来？”
“陛下赐饭。”景川侯洗漱后，接过茶吃了两口。
景川侯夫人道：“今天大姑爷带着孩子们过来了，快到中午时，陛下着马公公来宣，便进宫去了，你见着没？”
“我们中午、晚上都是一道吃的。”景川侯与妻子略说两句，便放了茶盏，起身道，“去老太太那里吧，老太太也记挂着呢。”
景川侯夫人便与丈夫一道过去了，李老夫人晓得今日儿子是在陛下那里用饭，且还有秦凤仪父子女三人，便知这是陛下召了儿子过去暖个场之类。李老夫人道：“凤殿下的性子，我看仍如旧时。”孙女婿对自家是很亲近啦，李老夫人也很喜欢秦凤仪，觉着这孙女婿简直是无一不好。但正因喜欢这个孙女婿，她才盼着秦凤仪能更好。
景川侯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的脾性，岂是轻易能改的？”因屋里没有外人，景川侯多说了一句，“陛下很喜欢大阳。”
李老夫人顿觉心下大定，是啊，秦凤仪不能与陛下和解，不还有大阳吗，李老夫人一笑道：“我看那孩子也讨人喜欢。”
景川侯夫人道：“再没见过这样巧嘴的孩子，那性子，我看就像大姑爷。”这话说得景川侯都乐了。
景安帝留着镇南王父子大半天说话的事自然也瞒不过宫里其他人，待晚上景安帝去慈恩宫定省时，裴太后说：“镇南王妃进宫，哀家没见着孩子还问呢，听说是去了景川侯府，不想又给你宣进宫来。如何不到哀家这里用饭？哀家也想看看重孙。”
景安帝道：“说了些南夷的事务，大阳在旁，倒不吵闹。”
裴太后见谈的是朝政，想了想道：“南夷那里，有镇南王在，哀家是不担心的，他现在势头正好。只是那山蛮与南夷土人，原都是百越之地的夷族，祖上难保有些瓜葛。信州打下来，自然好，但治理信州时，叫镇南王留意些，小心山蛮与那些新下山的土人勾结。如今土兵兵甲装备这般齐全，哀家只担心土人心大，未免生事。”
景安帝道：“朕与他说过了，想来他心里也是有数的。”秦凤仪多精啊，信州打下来，留守信州的是冯将军与严家姑娘，还有一位仰慕严家姑娘的土人少族长。土人不用不行，不用便不能完全掌控，更不能因怕出事而不用。秦凤仪能在这时把信州交给下属，带着一家子来京，怕也存了要试一试下属之心。
裴太后不如自己儿子消息灵通，但秦凤仪能在南夷有所作为，还这般光芒万丈地回京，自然不是个笨人。只是一想到秦凤仪待自己的态度，裴太后难免有些堵心。裴太后转而笑道：“大阳那孩子，昨儿见了一回，真是个招人疼的。”
景安帝笑道：“是，大阳这孩子，不论性情还是相貌，都肖似凤仪。”裴太后揶揄道：“大阳可比他爹性子好一千倍。”
景安帝哈哈一笑，心说：看大阳就知道要不是秦凤仪平日里教养得好，如何会与自己这做祖父的这般亲近呢。其实这个真是景安帝自作多情了，秦凤仪与李镜都不是会跟小孩子说长辈的不是的人，但也没有如何赞美过景安帝，大阳如此，他天生是个自来熟啊！
尽管有些误会，但不得不说，对于景安帝，这委实是个美丽的误会。
大阳玩儿了一日，这会儿早累了，下车时就在他爹怀里睡熟了。秦凤仪抱了儿子回屋，侍女铺开床铺，秦凤仪把儿子脱个小光猪塞被窝里，摸摸大阳的小胖脸，没忍住说了一句：“咱大阳，就是个马屁精啊！”李镜细问因何，秦凤仪才道：“可会拍陛下马屁了，你说，以前也没见过他拍别人马屁啊。还有，你没见，他见着岳父，哎哟喂，我的天哪，颠儿颠儿地跑过去就自我介绍，还让茶让点心地张罗。”
李镜素知儿子脾性的，笑道：“小孩子都是鬼精鬼精的，别看都没念书，可他们最会看人脸色了。他是觉着跟陛下和我父亲不熟，就待人格外热络，要是熟了，就不这样了。”
秦凤仪直叹气：“也不知他这马屁精样儿像谁，我也不这样啊，你也不是这样脾气。”
李镜对镜去了头上的七尾凤钗，笑悠悠道：“我不是这脾气是真的，你嘛，你想想他这是像谁吧。”
“我也不这样好不好。”秦凤仪强调，“我多正直啊！”
李镜从来不睁眼说瞎话的，在侍女的服侍下拆了钗环，换下大礼服，道：“今天怎么在陛下那里待了这么久？”
“说了些南夷的事，还有与交趾互市之事，总要跟陛下说一声的。”“互市的事，陛下怎么说的？”“应是应了，税监司也由咱们来设，不过每年三成商税要押解至京。”
李镜点点头：“你明儿个先与赵长史去户部打听一下北安关榷场的章程才好。”“我晓得。”秦凤仪也是这样想的，这次来京城，自然事务不少，但正经公务得放在头一位。
两人正说着话，便有严大将军上门，秦凤仪连忙自榻上起身，道：“定是为严大姐之事来的，我过去见一见大将军。”
李镜起身送他出了房门。
严大将军早就想过来问闺女的事了，偏生秦凤仪这次回来，公务自不消说，每天不是走亲便是访友，要不就是进宫，严大将军每日也有衙门差事，故而只有晚上过来了。
真是一家不知一家的难啊，严大将军简直愁死了，他闺女简直被镇南王这对夫妇坑死了有没有！
严大将军亲至，他是禁卫大将军，身上亦有爵位，便是愉亲王也不好慢怠。秦凤仪过去时，愉亲王也正要过去，见秦凤仪去，愉亲王便道：“你去见见老严吧，我便不去了。”他刚要转身折返便被秦凤仪一把抓住：“您可得跟我一道，也好替我说说话啥的。”
愉亲王也不傻啊，一甩袖子，硬是没甩开，道：“好事儿你就想不着我。你，你自己去，你把人家闺女坑南夷去了，我可没脸去说。”
“哎哟，我的愉爷爷哟，我不找您找谁啊，您老可得替我压压阵。”不由得分说，秦凤仪便连拉带架地把愉亲王一道弄花厅去了。到花厅门口，秦凤仪方放开愉亲王，给老头儿整整衣冠，愉亲王瞪他一眼，秦凤仪嘿嘿赔笑两声，二人方一道进去。严大将军一瞧愉亲王也来了，只是不动声色地行礼，秦凤仪连忙上前扶住严大将军，笑道：“大将军何须多礼，严大姐就如同我的亲姐姐，你就是我的叔伯辈，切勿如此见外才好。”
严大将军叹道：“此次擅扰老王爷与殿下休息，就是为我那不省心的闺女而来。”
秦凤仪立刻夸赞起严大姐来，道：“严大姐特别好，帮了我不少忙。说来，真不愧是大将军你的闺女啊，严大姐训练土兵，无人不服啊。我们打信州城，严大姐更是身先士卒、上阵厮杀，那家伙，杀敌如砍瓜切菜，厉害极了！这回我们打信州，严大姐的军功在前五之列！”
秦凤仪正忙着夸严大姐呢，严大姐他爹已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严大将军听到闺女什么“身先士卒”“杀敌如砍瓜切菜”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愉亲王伸手拦住秦凤仪嘴里那些赞美严姑娘的话，安慰道：“大将军放心，令嫒并无大事，平安着呢。”
严大将军也曾是驰骋沙场见惯生死之人，家里儿子亦多是从武，独独听到闺女上阵，就很是担惊受怕。严大将军一时忘了来意，正色问秦凤仪：“殿下，我家闺女没受伤吧？”
“谁伤得了严大姐啊，军中比她武功高的没几个，她可厉害了。我说不让她亲自上阵，她还跟我拍桌子哪。”秦凤仪一五一十地说着，还不忘赞严大将军一句，“真真是虎父无犬女。”
严大将军给秦凤仪夸得死的心都有了。
秦凤仪对严大姐的一番夸赞，险把严大将军给赞哭。
严大将军绝非常人，哪怕觉着闺女算是掉坑里出不来了，还是镇定地细问了闺女在南夷的情况，听说闺女住在秦凤仪的王府客院，严大将军才堪堪放下心来。至于闺女练兵、打仗之事，严大将军谨慎地挑着不是机密的问了问：“当初，王妃一封信召了她过去。哎，我知道怪不得殿下与王妃，只是她到底是女孩子，难道一辈子就在军中了？”别以为武将就没有谋略了，相反，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开始都是战术书籍。严大将军直接把闺女的终身大事拿来与秦凤仪商议了。
秦凤仪还没听明白，奇怪道：“严大姐很喜欢带兵啊。”
严大将军不知道秦凤仪是真傻还是装傻，便再点一句：“人有五伦，女孩子，终要成亲嫁人的。”
秦凤仪此时方恍然大悟，道：“这您就放心吧，严大姐不是说，她必要寻世间第一等的英雄人物？她现在在我那儿，不是我说啊大将军，就是现下叫严大姐回来，反是误了她呢。她若是能相中京城这些个土鳖，早就相中啦，哪里等得到现下呢！我是把严大姐当我亲姐的，严大姐的性情，只有她挑人，没有人挑她的啊，她要是哪天相中了谁，只要她开口，亲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如何？”秦凤仪心说：我觉着严大姐跟土人阿金挺配的。
严大将军能说什么呢？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误投女胎，还不肯将就。如今这般情势，严大将军也知道不能把闺女抓回家绣花嫁人的，他不能拿闺女的短处去比别人的长处，哪怕现下世间对女子的要求是贞静淑德，眼下为了闺女，他也得把闺女的长处拿出来。他闺女的长处是什么？练兵、打仗！严大将军每每想起，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秦凤仪看严大将军一脸严肃，又赞了严大姐几句：“严大姐当真很厉害的，不是我说啊，大将军，你家儿子都不一定比得了严大姐。这回严大姐定能升三品的。”
哪个做父亲的会盼着闺女做武将啊！严大将军憋屈地道：“为人父母者，只盼她平平安安罢了。”
“放心吧，有我呢。严大姐到南夷为我效力，我焉能不顾好她？”秦凤仪大包大揽道，“现在，我们南夷的女子，都以严大姐为榜样，我还想着，要不要招募一支女兵哪。”
严大将军肃容道：“女子十六就要议亲嫁人，殿下招募女兵，岂不耽搁人伦大事？再者，于地方人口增衍上亦有不利。”
“是啊。”秦凤仪道，“哎，我也想她早些嫁人哪，凭严大姐的本事，生出来的肯定都是小将军。”
严大将军听到这话，差点吐了血。原来坑了她闺女一个不算，还把外孙、外孙女算进去了。严大将军正想着该想法子把闺女弄回来的时候，秦凤仪却是心下一动，又说话了：“哎，我看到大将军一片爱女之心，我就又想到我爹娘了。我爹娘待我的心跟大将军待严大姐的心都是一样的啊！”
秦凤仪一咏三叹地感慨着，严大将军却是不好接话了，因为明摆着，秦凤仪嘴里这“我爹娘”说的不是陛下啊。秦凤仪也没打算让严大将军接什么话，又感慨了一回：“我虽能看顾好严大姐，可做父母的，又怎能放心呢，是不是？”秦凤仪顾不得吃口茶，看向严大将军，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何况，家里女孩子在外，总得有兄弟在旁，大将军才能真正放心啊。这样吧，大将军家里要是有什么不放心严大姐非要过去南夷的子侄，也只管与我一道去。一则严大姐有兄弟在身边，到底有个照应；二则，不瞒大将军，我们南夷，什么都不缺，就缺人才啊。”
这下子，连愉亲王都目瞪口呆了，想着秦凤仪真是历练出来了，原来还打着跟严家要人的主意呢。而且秦凤仪还很有理由，不能让女孩子一人在外啊，得有父兄相伴啊，哪怕父亲抽不出身，兄弟得派一个吧……
于是，严大将军不但没能将闺女要回来，眼瞅着还要搭进一二子侄去。幸而严大将军挺得住，没一口应下。秦凤仪狐狸一般，自然也知严大将军不可能一口应下此事，他要设酒请严大将军吃饭，被严大将军婉拒了：“若不是实在担心我那闺女，本不该此时上门。殿下回朝献俘，事务颇多，待殿下有暇，臣再来请安。”
秦凤仪笑眯眯地道：“好，听大将军的。”他又亲自送严大将军出门，严大将军绝非傲倨之人，相留之下，秦凤仪到仪门便止了步，之后由王府管事将严大将军送出。
秦凤仪回头送愉亲王回房休息，愉亲王道：“你那里人手不足，可以与陛下开口。这是公事，并无妨碍。”
秦凤仪道：“要的也不是大将，我那里带兵的大将是不缺的。只是如今刚平信州，待平桂州时，桂、信二州驻守的将领倒不愁，但州之外，尚有各县，山蛮不懂经营之道，别说县了，就是信州都弄得荒凉极了。想重建各县，必然要屯兵。我这里用的都是低品将领，年纪轻的，正可历练。我先时也没想到，是见着严大将军才想起来，他家武门出身，族中子弟若有愿意历练的，不妨来我南夷啊。”
愉亲王想起一事，道：“先时有宗学的几个淘气小子，听说都到你那里去了，他们现下如何？”
“还成。要紧事不敢轻付他们，小差事也能跑个腿儿什么的。”
愉亲王身为宗正，对宗室感触颇深，道：“宗室总是闲置，就废了。倘还可用，不妨多用一用他们，他们年纪轻，正当干活的时候。”
秦凤仪笑：“我也这样想。”
愉亲王微微一笑，问秦凤仪：“要不要去宗学看看？你难得回来，你走后，不少师生都念着你。”
秦凤仪笑：“我在时，骂我的居多，怎么我这一走，倒成好人了？”“这话说的。你在时，明白人也不会骂你。你一走，没个人镇着，我又要忙宗人府的事，宗学实不比当年哪。”愉亲王道，“翰林院的学士们与宗室向来不亲近，宗室的那些小子，没个狠人镇着，就开始淘气了。”
秦凤仪知道愉亲王这是想让他去宗学刷好感，秦凤仪又不傻，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何况，宗室建立，他出过大力气的，对宗学更不是没有感情。秦凤仪便道：“待过几日吧，我去瞧瞧。”
一路送了愉亲王回房，又与愉王妃说了几句，秦凤仪方回自己院儿里休息去了。
秦凤仪自然一夜好眠，而且他与妻子说了几句向严家要人的事后，还得了妻子两句赞，李镜都夸秦凤仪机灵。秦凤仪嘚瑟道：“那是！倘不机灵，也不能入娘子的眼啊。”
李镜一笑，二人便安歇了。
倒是严大将军，回府被老妻好一通埋怨。
严夫人简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从埋怨丈夫不该教闺女习武开始，一直到丈夫、儿子无能，不能帮闺女抢个好女婿回来，再想到自己娇滴滴的闺女竟然去战场砍人，严夫人更是想直接一拳捶死这老贼算了！
严大将军道：“你就别哭了，大丫头已然如此。她虽未成亲，现在也是有官有职的将领了。”
严夫人拭一把辛酸泪，道：“难道一辈子就不成亲了？”“也得有合适的人啊，你说说，现下哪里有合适的人？”严夫人道：“总得叫她回来，才好相看。”
“行了，把你这心收了吧。”严大将军摆摆手，“咱们大丫头虽则不会针黹女红，却是在战场上有战功之人，岂是寻常闺秀能比的？她要嫁作人妇，只安守内宅，我都觉着可惜。”
严夫人想了想：“总得有个章程吧？”“镇南王说，以后只要有大丫头看中的人，他必然会为大丫头做主的。”严大将军与老妻说了。
自从闺女去了南夷，严夫人不是没想过闺女的终身大事，叹道：“我也不晓得要如何说了，想要个温柔贤淑、贞静自持的媳妇儿的人家，怕也不合适咱们大丫头。可如今她在南夷，我瞧着，镇南王倒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南夷能有什么出众人物呢？倒是有许多土人，你不是说，现在咱们大丫头练的就是土兵吗，她要是看中个土人，当如何是好？”
这方面，严大将军倒并不担心，他给自己倒了盏茶，慢慢地呷了一口，道：“她一向眼光高，又不能将就，才拖到了现下。好男儿不论出身，平家往上数五代，也不过就是个种田的。只要是她相中的，起码人品、本领上不会差的。”
严夫人担忧道：“我只担心她一人在外，虽则有镇南王夫妇交好，到底只是朋友。再者，凤殿下与王妃平日里也有自己的事务。咱们闺女一直在京城，哪里晓得外头人的心机呢。我担心她会被人骗。”
严大将军心下一叹，三年前镇南王尚无此厉害，眼下手段，较之先时已不可同日而语，便道：“我想着，派两个子弟过去南夷，你觉着如何？”
严夫人道：“这事儿岂是咱们能做主的，南夷军政不都在镇南王手里吗？就算咱们愿意，镇南王不应也不成啊。”
“是镇南王与我说的。”
严夫人想了想道：“这回献俘的事，我也听说了。咱家本就是武将出身，家里子弟多了，都在京城挤着，最终能出头的也没几人。南夷那里，听人说是极苦的，可咱们大丫头能去，子弟们也没有不能去的。”
“可话说回来，南夷是个打仗的地界儿，先前就每年都有战事。听说山蛮这也没打尽呢。要是着子弟过去，就派几个能干的，不然倘去了有个闪失，如何是好？”严夫人道。
“这我晓得，你放心，我心下有数。”严大将军道，“我必然要先经御前的。”
严氏夫妻又商量了一回闺女的事，眼下闺女已是退不能退了，普通的婚姻市场标准已不适用于自家闺女。严氏夫妇无奈，也只有让闺女自己去闯出一条路来了。
更让严家夫妇无语的是，待军功赏下来，大闺女直接升了正三品，比现居从三品的长子还要高半级，待亲朋来贺，严家夫妇都不知该是个什么表情应对了。
好在，此乃后话，暂可不提。
眼下，镇南王夫妻刚刚来京，紧接着，回朝陛见的闽王夫妇也到了京城。想到闽王与镇南王足足打了三年还没打完的官司，半个朝堂的人都明白，这下子，热闹来了。
闽王到的时候，秦凤仪刚好带着妻儿过来方家说话。李镜那里，自有方大太太招待，秦凤仪则抱着闺女带着儿子去见方阁老。当年，秦凤仪离京时，方阁老也没去送一送，如今，秦凤仪回朝，方大老爷和方四老爷轮番在自己老爹耳根子旁嘀咕，把方阁老烦得够呛，两人其实就是说些秦凤仪回朝陛见之事。也不是两人主动要说的，实在是秦凤仪献俘还朝本就是朝中大事，另则，自家老爷子也超喜欢听啊，尽管老爷子听过后都是表现出一副“说不说皆可”的无所谓样儿，但每每听过镇南王还朝之事后，老爷子那精神头儿可不是一般好啊！
方大老爷与方四老爷引着秦凤仪过去父亲的书房，悄悄与秦凤仪道：“好几天就打听你回朝的事呢，只是嘴上不直说罢了。”
秦凤仪对方大老爷这位师兄是很尊敬的，于是，难得说了句正常话，道：“我也记挂老头儿呢。”
虽则彼此都有许多话要说，毕竟未到书房，于是，路上三人只作寻常闲话罢了。
待至书房，方阁老正在案几后看书，见着秦凤仪就要起身行礼，秦凤仪忙把他按着坐回了太师椅中，道：“我现在已是不生你的气啦！”
听听，这叫什么话！好似方阁老有什么对不住秦凤仪的地方呢！好吧，也不能说没有。
方阁老当年因政治立场，带头上了请封平氏为后的奏章。不过那也是皇家宣告柳王妃死后之事了。当然，之前他有没有推动过平氏立后之事，怕只有方阁老自己知晓了。说来真是因果循环，后来方阁老收秦凤仪为入室弟子，如果没有方阁老的悉心教导，任秦凤仪再绝顶的天资，只读四年书，也中不了探花。
所以，恩恩怨怨的，不能不说秦凤仪心胸宽阔，而他看的是，生母当年被迫离宫，并不是因方家。
秦凤仪笑眯眯地把大阳介绍给方阁老：“这就是跟你说过的师祖啦。”
大阳很热情地抱着小拳头一揖，奶声奶气道：“见过师祖。”他又问，“师祖，你就是大妞儿姐的曾祖吗？”
方阁老这样的年岁，能混到阁老致仕，然后还教出一个状元孙子一个探花弟子的人，才干、谋略、心境，样样不缺了。他更不是个心软之人，但看到大阳这肖似秦凤仪的相貌，听着大阳的稚声童语，方阁老心下有些个不是滋味儿，抱了大阳在膝上道：“哎哟，这是什么辈分啊。”
大阳的脑袋，现在还不能理解辈分这样复杂的东西。秦凤仪道：“随便叫呗，孩子们都在一处玩儿，难道让大妞儿叫大阳叔啊，大妞儿还大俩月呢。”
方阁老取下腰间的一块玉给了大阳，摸摸他的头，又看过大美，笑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大美这名儿起得好。”
大阳立刻眉开眼笑，深觉这位师祖有眼光。在别个长辈那里，他都要自我介绍一下妹妹的名字是他起的，长辈们才肯赞他。师祖不一样，都不必他介绍，就说他给妹妹起名儿起得好。大阳从来不是那种为善不与人知的低调人，挺着小胸脯道：“师祖，妹妹的名儿是我起的！”
方阁老颇为诧异，又有些惊喜，问秦凤仪：“大阳已经开蒙了？”这孩子可真有灵性啊！
秦凤仪摆摆手：“哪儿啊，一个字儿不识呢。大阳还小呢，念什么书啊。他是随便给妹妹起的。”
“妹妹刚生下来很丑的，改了名儿才好看的。”大阳深信他妹妹的美貌来自于他给妹妹起的名字好。
方阁老不愧做过内阁首辅之人，依旧拈须道：“这名字大气。”大阳更是乐不迭了。
方阁老给了大美一个小匣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大阳代妹妹接了。
说了一会儿孩子，秦凤仪让嬷嬷把大美抱到内宅去给媳妇儿带着，一屋子人说起秦凤仪回朝献俘之事。方阁老问：“礼部定了日子没？”
“吉日得五天以后了。”
方阁老道：“闽王也是今年回朝陛见，待闽王来了，也能赶上这一盛事。”
秦凤仪想到闽王就忍不住撇嘴，方阁老道：“你与闽王的封地正好挨着，他乃宗室长辈，也不用太过得罪于他。”
“我哪里是要得罪他，只是他也太霸道了，恨不能饭全归他一人吃。我与您实说吧，我与他，不好调和。您也知道，信州与交趾接壤，我打下信州，是想与交趾开互市的。”秦凤仪顿了顿又道，“您想想，泉州港那里，来往的商船，多是交趾、大食、暹罗等地的。先前他就诬我那里有海运走私，依我说，无非他在泉州港刮地皮刮得太狠，市舶司那里的商税，一年不比一年。先时我未就藩，他没个好由头，这会儿我在南夷了，立刻把屎盆子扣在了我头上，叫我顶缸！”
方阁老心说：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啊。方阁老这样的老狐狸，什么没见过，他纵是秦凤仪的师父，也信闽王的话，秦凤仪必是在南夷截了闽王的和。如今秦凤仪又要开互市，可见是要继续断闽王财路了，方阁老便也不再提不要太过得罪闽王的话了，只好道：“你心下有数便好。就是与交趾互市，一个交趾，于泉州港的生意能有多大影响呢。”
“若都是您老这样的明白人，世上也就没有烦恼了。”
方阁老主要是在信州治理上给秦凤仪提个醒，当然，也要小心闽王，尤其现下南夷越发红火，甭看南夷穷乡僻壤时没人理，人红是非多，何况秦凤仪这身份，本身是非就多。
见说完正事，方大老爷因为记挂自己孩儿，就没忍住问了一句：“他们兄弟在南夷可还得用？”
秦凤仪道：“好着哪，阿悦帮我大忙了，就是阿思，现在也是老范的左膀右臂。”又跟方大老爷解释了回范正的身份，秦凤仪道，“阿思刚去时，不大接地气，他以前是念书的人，哪里晓得庶务。如今历练了这一年多，变化很大。原本想他们一并跟我回来的，可阿悦那里事务太多，再者，还有件喜事要与师兄说呢，囡囡有喜了。”
方大老爷和方四老爷都是满脸喜色，连方阁老都颇觉欣慰。秦凤仪笑：“所以，阿悦就没与我一道回来。阿思那里，手里也是一摊子事，说没空。我想着，什么时候有来京城的差事，就打发阿思一道回来瞧瞧便是了。”
方四老爷忙道：“还是公事要紧，他能卖力当差，就算没辜负你。”
秦凤仪道：“若还有想历练的，只管叫他们与我一同去南夷。只要不怕吃苦受累，我们南夷正是用人之际。”
方阁老道：“人贵在精，不在多，就让他们哥儿俩先干着吧。你现在是一地藩王，行事莫要护短，必要一碗水端平才好。”
“不护短不护短，阿悦刚到南夷没几天就替我出了趟远差，阿思先时是真呆啊，一言一行都按圣人那一套来。哎哟，你说把我愁的，后来我想了想，我把他搁刑房了。什么地方没有犯事儿的人呢，何况南夷现下外来人多，犯事儿的人更多。阿思在刑房，先是跟着老范整理案宗、审案记录什么的。别说，刑房那里素来打点的人极多，也就阿思这样的风骨把持得住。”秦凤仪还打趣道，“他可真不像师父您的孙子。”
方阁老笑道：“阿思以往在家念书，不大通世事。让他见一见这世间的恶，以后，自己不作恶，却有识恶之能，就更知道正路要如何走了。”
“对了。”方阁老道，“凤凰城现在还是县城制吗？”“这无所谓，什么县城府城的。”“估计这次就要升为府城了。”方阁老道，“信州那里的知州之位，朝廷怕也要提一提的，你有个心理准备。”秦凤仪点点头。
中午，秦凤仪一家留在方家用的饭，待用饭的时候，才晓得今天闽王进城。秦凤仪举杯笑道：“都是叫师父念叨的。”
方阁老道：“我念不念叨，闽王也是这几天来。”说着干了杯中酒。
及至午后，秦凤仪单独同方阁老说了一个时辰的话，方带着妻子儿女告辞而去。方大老爷和方四老爷亲自把他们一家送出门去，秦凤仪还与方大太太道：“师嫂就等着今年抱孙子吧。”
方大太太笑：“定要应你这话才好。”这年头，人多是重男，如方家这样的大户，倒还好些。不过方悦本就成亲晚，如今尚未有子，方家自然盼他生下嫡子的。
待上了车，李镜问丈夫：“师父的气色如何？”
秦凤仪道：“好得很，别看上了年纪，精神头儿足着哪。”李镜笑，“那就好。”
大阳给他娘看师祖给他的玉佩，李镜道：“这是长辈给的，可得好生收着。”大阳点头：“我知道。”
及至愉王府，一家子先去了愉王妃那里，愉王妃笑道：“回来得巧，我正说呢，再不回来，就要打发人去寻你们了。”愉王妃说着对大阳一伸双臂，大阳便跑过去同这位曾叔祖母腻在一处了。
李镜问：“叔祖母，可是有事？”
见大阳要水，愉王妃一面喂大阳喝水，一面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天不是闽王一家到了吗？刚刚内侍过来，说晚上有宫宴，叫咱们都过去。”
李镜笑：“我们与闽王，倒是前后脚。”愉王妃笑：“是啊。”
大阳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就把杯子还给了愉王妃，还问：“曾祖母，什么是宫宴？”
愉王妃笑：“就是去宫里吃饭。”
大阳无师自通地造句：“我昨天、前天、大前天，都去宫宴了。”他爹听得直翻白眼，说他：“真个没见识，就吃顿饭，也值当拿出来说。”
大阳道：“我觉着祖父那里的饭很好吃。”秦凤仪评价：“贪吃。”
大阳拍拍小肚皮：“吃得多才能长得快啊。”秦凤仪简直是服了他儿子的厚脸皮！
傍晚待穿戴好，一行人一道进宫去。愉王妃同李镜带着孩子们去了慈恩宫，秦凤仪与愉王到了太宁宫。然后，诸人以为的闽王与镇南王互掐之事，就在闽王极为和善而友好地拍了拍秦凤仪的肩之后，开始了。
闽王第一句就是：“早我就觉着，凤仪你这通身的气派，浑不似小家子出身，果然是我们皇家大好男儿啊！”
只这一句，直接把秦凤仪恶心透了。
要是在三年前，估计秦凤仪听过这话便要直接转身走人的。人总是在成长的，秦凤仪心下掠过一丝不悦，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笑道：“孔圣人说，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要我说，孔圣人都不如您老这以气派取人，您老是不是就因我这通身的气派，才左一本奏章右一本奏章地往朝上参我啊？”

第七十五章 以一敌二
时下宫宴，是在太宁宫举行。但宴未开始时，也得叫参加赴宴的人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如秦凤仪与愉王这样的身份，便先来偏殿见景安帝。秦凤仪刚行过礼，闽王兜头一句，秦凤仪也是半分不让啊，当下与闽王过了一个回合，而后他便坐到寿王下首了。
按理，现下皇子间排序，秦凤仪应该在二皇子之下、三皇子之上，不过秦凤仪今天就坐寿王下首、平郡王上首。他是藩王，这么坐也不为错。
闽王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原本秦凤仪便曾是宗室改制的主力军，当年在京城，闽王硬是被秦凤仪气厥过去了。虽然不知是真厥还是假厥，但由此可见二人的关系了。直至秦凤仪就藩，两人还是邻居，唯一让闽王欣慰的就是，秦凤仪封地乃天下第一穷的。
可结果更倒霉的是，本来闽王的泉州港是天下有名的富庶之地，就凭泉州一港，闽王把个泉州建设得与淮扬有一拼。但秦凤仪就藩南夷后，大开私运之门，这混账东西简直就是直接在截他的生意啊！闽王气得给朝廷上折子参了秦凤仪一本，原本闽王想着，这混账东西哪怕就是皇子出身，但就凭柳王妃一条，这身份就尴尬死了。何况，朝中还有大皇子系，焉能让秦凤仪如意？结果秦凤仪参了他十八本，两人的官司，到现在都没打完。
秦凤仪坐在寿王身畔，隔着愉王还对着闽王露出个灿烂至极的笑来，更让闽王心塞了一把。闽王道：“不见凤仪你参我，我都不知道你胡编乱造的功力这么深哪。”
“哪儿啊，跟闽王一比，差得远了。”秦凤仪接过宫人捧上的香茶，呷一口道，“何况，那也不是我编的，都是我打听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哎，闽王你这回来京，不是投案自首来的吧？”
闽王眼神冷了三分：“御前说话，虽则陛下是你父，但陛下也是我侄，镇南王你还是慎重些好！”
“说句实话就不慎重了？这是在京城，若是在闽地，你再说这话吧。”秦凤仪掸掸袍子，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
闽王果然被他气得不轻：“你敢对天发誓，你在南夷没有走私货物？”
“我走私给谁啊！走私给你啊！”秦凤仪道，“你别脑子不清楚，我们南夷的瓷器，苦巴巴地送到你们闽地，不给你一成润手钱，你就要多征一成的商税，以为我不知道啊！”
“胡说八道！”闽王大怒，“分明是你海运走私，令泉州港生意大减，你可真有本事，倒反咬一口。”
“我拿什么走私？我是有船还是有港？朝中出八百万给我建港了吗？你少血口喷人！”秦凤仪道。
“当我不知道，你是用小船驶到海中，再交易货物的！”“亏你闽地也是临海的，海上什么样，你到底见过没？都说无风也有八尺浪，渔船敢到深海吗？我说你是不是上了年纪，脑子也不好使了啊。要是什么船都能到深海，当初你们泉州为什么还要花八百万建港？”秦凤仪忽地一笑，“不过亏得闽王你给我提了醒儿，你不是说我走私吗，我这回来京，就是要朝廷也给我们南夷投几百万的银子，我们也建个港，光明正大地做生意，免得叫你们多想。”
闽王当下脸色都变了，看向景安帝，景安帝道：“倒没见你的奏章。”这话自然是对秦凤仪说的。
秦凤仪道：“我是见着闽王，才有此灵感的。”
闽王只恨自己一见秦凤仪怎么没压住火，这会儿巴不得自己就是个哑巴。秦凤仪大搞走私，虽则令他恨得咬牙切齿，但这也比南夷当真建港要强得多。实在是南夷正在闽地以南，倘南夷建港，如大食、交趾、暹罗等地商船，到南夷比到泉州近得多啊。愉王给两人打圆场：“行了，建港乃国之大事。你们封地原是挨着的，该做好邻居才是，怎么一见面儿还拌起嘴来。”
大皇子温声道：“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秦凤仪长眉一挑：“我刚就藩三天半，就有人参我走私海运，这是误会？”闽王赶紧为自己辩一句：“我可没说你走私，是听闻南夷有走私之事。”
“是啊，您没说，只是我没就藩时，也不见有人参南夷。我刚就藩，就有人参了。我便是能掩耳盗铃，可是朝中的人个儿顶个儿地耳聪目明呢。您那跟直接说有甚差别啊！”
“你不还参我十八本！”“嘿，只许你参人不许人参你，世上哪有这般道的？！”秦凤仪理直气壮道。
只要南夷不建港，闽王也不想与秦凤仪死磕了。闽王看向愉王，愉王继续做老好人：“既都是误会，如今便讲开了，一会儿陛下赐宴，你俩多喝几杯才好。”
秦凤仪笑而不语，闽王只得先道：“只恐镇南王瞧不上老朽啊。”
“您这都倚老卖老了，我还敢瞧不上您哪。”秦凤仪见闽王先低头，心下颇觉解气，遂一笑道，“一会儿我必多敬伯祖父几杯，您可得给我面子。”
闽王知是秦凤仪递了台阶，倘别人递的台阶，不下也就不下了，但秦凤仪此人，素来是个混账脾气，闽王早有领教的，这会儿也只得接了秦凤仪这台阶，笑道：“早想与你吃酒哪，只是咱们都是藩王，不能擅离封地。今儿借着陛下赐宴，是得多吃几盏。听说你征信州大胜，我做伯祖父的还没恭喜你哪。说来，咱们这些藩王，不要说我这上了年纪的，就是同你年岁相当的，也没有能及上你的。”
秦凤仪笑：“您真是客气，你们谁的封地也不似我们南夷，明着我那封地是又穷又大，结果我也就能做一半儿的主。”
景安帝打趣道：“怎么，还嫌朕给你的封地不好了？”
秦凤仪真不稀罕搭理景安帝，可此人惯会见缝插针，秦凤仪刚想说话，就听大皇子道：“南夷的确是贫瘠了些，若是镇南王不喜，父皇不如另斟酌着给镇南王一块富庶些的封地吧。”
这话说得何其昏头！
虽则说这话时，大皇子一副兄友弟恭的温和模样，仍是令人大吃一惊，便是闽王都未料到大皇子能说出这般话来。平郡王连忙道：“封藩已定，怎好轻改！况，南夷刚有起色，正需镇南王治理。殿下若心疼兄弟，南夷颇有战事，给予兵甲粮械供应及时，也就是殿下身为长兄对镇南王的关爱了。”
景安帝是不会让闽王看笑话的，平郡王圆场圆得及时，景安帝笑道：“是啊，信州战事时，大皇子很是担忧南夷。毕竟山蛮盘踞已久，待信州传来好消息，大皇子还说呢，也就是镇南王了，就藩三载便能平定信州。”
大皇子见父亲、外祖父都这般说，心知自己提的事难成，便一笑道：“我是听闻凤仪你亲自领兵，很是担忧。你是亲王之位，切不可以身犯险。”
秦凤仪一肘搭在座椅的扶手上，侧着身子看大皇子一眼，笑笑：“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瘦田无人耕，耕好有人争呢。”
此话之厉害，不说大皇子大是不悦，便是平郡王，亦是掩去眼底一丝怅然。平郡王刚才能及时为大皇子圆场，但此刻听到秦凤仪这话，平郡王却不能替大皇子接了。大皇子强忍着方未动怒，面上却不是很自然地淡淡道：“什么瘦田肥田的，天下都是父皇的，就是藩王，也不过是替父皇镇守一方罢了。”以为自己什么东西哪！
秦凤仪何等人，焉能被这话逼退？秦凤仪道：“自来，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另有一说，叫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江山自然是陛下的，可这江山，也曾是前朝皇族的。我等藩王自然是要听陛下的吩咐，易封地算什么，先帝时，还险把江山易了呢！”
“你大胆，敢对先帝不敬！”大皇子厉声喝道。“这算什么不敬！陕甘之失，也不过二十几年而已。先帝失土失命，史书上都要记上一笔，还不叫人说了？”秦凤仪又道，“我是说，做皇帝，有先帝的做法，也有今上的做法。大皇子你是皇长子，皇后娘娘嫡出，你可要以史为鉴的好！”
大皇子脸都气青了。
景安帝冷下脸来，道：“都少说两句，今天是迎闽王回京，不是叫你俩拌嘴的！”寿王连忙道：“难得这回巧得很，镇南王与闽伯王赶一年了。你俩又是邻居——”
想到这俩邻居刚干过一仗，寿王都不知说什么好了，简直是硬着头皮暖场啊，“还有我等，也是久不见了，陛下可是拿出了珍藏三十年的御酒，咱们一会儿多吃几盏酒才是。”
愉王也跟着说了几句吃吃喝喝的事，大家默契地绝口不提公务，方把场子给圆过去了。
大家好歹都是有身份的人，及至宫宴开始，便又都真真假假地一团和气了。待宫宴结束，住在外头的藩王大臣们自然都告辞而去，秦凤仪也带着妻儿一道与愉王夫妇、寿王出了宫，寿王悄悄同秦凤仪说了一句：“你这嘴也太厉害了。”
秦凤仪道：“这可不是我挑的头儿。”
因是在外，寿王不好多言，拍拍秦凤仪的肩，辞了愉王，与寿王妃上车去了，到了车上，寿王妃才问：“怎么了？看你们脸色都不大好。”
寿王叹：“怎么好得起来哟。”好悬没当场翻了脸。
宫宴一散，大家积存在心里的话终于能放开说了。镇南王以一敌二干翻闽王与大皇子之事，简直不要太精彩，自然而然地成了大家的谈资。
此时此刻，说闲话的暂不去提，偏殿之内，景安帝面如寒霜，一双眼睛深沉如渊，盯住大皇子，问他：“你究竟发的哪门子昏！焉何说出令镇南王换封地的话来？！”
大皇子原叫秦凤仪挤对得一肚子的火，宫宴虽是糊弄了过去，对秦凤仪却是越发恼恨，如今叫他爹这冷脸一镇，心头那簇邪火方缓了些，强辩道：“儿是看镇南王说南夷封地不好，才想着，他既不喜，给他换个喜欢的也无妨。”
“什么叫无妨！”景安帝大怒，如果大皇子直接认错，自陈过失，景安帝都不会这般恼怒，偏偏大皇子还不知悔改，景安帝简直是震怒，马公公令内侍又退远了些，景安帝怒问大皇子，“你也是朕手把手教养到这么大的，自幼教你政务，你何时看到过有藩王易封地了？”
大皇子被他爹这怒火吓着了，讷讷地不敢说话，更不敢承认自己的私心。景安帝怒喝：“谁给你出的这个主意？！”
大皇子额冒冷汗，咬牙道：“真的就是话赶话，父皇，儿臣绝无欺瞒！”
见大皇子还不肯说实话，景安帝劈手将手边矮几上的官窑瓷盅拂了下去，咣啷一声，砸了个粉碎。大皇子直接跪下了，哀求道：“儿臣知错，求父皇别气坏了龙体！”
景安帝简直不想再看到这个儿子，直接道：“给我滚出去！”把人撵出了偏殿。
大皇子看他爹气得狠了，便出了偏殿，也不敢回自己宫，而是在外面的青砖上跪了下来。景安帝自己揉着胸口静了许久，将心头的千般思绪压了压，方唤了马公公近前，马公公奉上一盏清茶，劝道：“陛下消消气，大殿下还在外头跪着呢。”
“朕简直……”景安帝也没吃茶的心，道，“你让他进来吧。”
大皇子再次被宣进偏殿时，神色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惶恐，景安帝看他一眼，冷冷道：“朕要听实话！”
大皇子委实未见过他爹如此震怒，此际嗫嚅良久，方道：“儿臣是想着，镇南王在南夷，与闽王时有冲突，且非但有海运走私之事，江西亦有奏章说，有南夷私盐流入江西境。父皇，虽则镇南王征信州有功，但海运走私及私盐之事，总该查一查的！”
“海运之事，难道没人查过吗？户部、翰林均着人到了南夷，他们难道都是瞎子不成？再则，私盐之事，江西有实证与镇南王相关吗？你就这么急吗？是不是比朝廷平信州、征桂州之事还要急？！”景安帝气得不轻，他自认为政尚算英明，今日看一回镇南王压倒性地气翻闽王，看得正爽，大皇子便在皇家宗室跟前犯了回大蠢。依景安帝之脾气，如何能不恼？景安帝直接就把话说明白了，“你心里对镇南王的想头儿，朕都清楚！但镇南王的性子，也不是个软和的。不过这是你们兄弟间的私怨，而你将私怨置于国事之上，你对得起朕对你多年的教导吗？”
景安帝道：“镇南王的话不大好听，可他有一句是对的，帝王有帝王的做法，你以为，先帝是朕的父亲，是你的祖父，朕不提，你不提，朝中就没有人再提先帝之过吗？史书上是怎么写的？你可以去看看！这还是我朝史官之笔，待后世评说，难听的话且多着呢！你不肯说祖父之过，这是你的好处，但你心里要明白，先帝之过，险葬江山！若朕的祖父庄皇帝地下有灵，焉知能不悔传位非人？这是咱们父子私下之话，你自己好生琢磨去吧！”
景安帝之话，其意深矣！大皇子脸色惨白地退下！
景安帝气得辗转反侧大半宿没睡好。
今日宫宴，原是个热闹事儿，结果宫宴后也没见着儿子到自己这里来问安，裴太后便知有事，着人去问了一回。原本御前之事没有这般好打听的，只是秦凤仪与闽王、大皇子的摩擦，当时在场人不少，故而不一时，裴太后就得了信儿。
裴太后当即令宫中禁口，不得再说此事。
秦凤仪回府后也气了个好歹，不过他没吃亏，倒还按捺得住，先把孩子们哄睡了，这才与李镜说起今日之事来。秦凤仪道：“闽王那老东西，我知必要与他打个嘴仗的。只是没料到大皇子这般沉不住气，你说，他是不是昏了头，竟然说要给咱们换封地！”
便是依李镜的智谋，也没料到大皇子会出这等昏招。李镜问：“陛下如何说的？”“不待陛下说，平郡王就给大皇子圆回去了。哼，平郡王虽是个老狐狸，说的倒是人话，说大皇子担心南夷战事，不妨多在军械兵甲上供应咱们南夷些。他倒是好心，可他也不看看，大皇子那是担心南夷战事的样儿吗？不过是看咱们这几年把南夷捋顺了，有个样儿了，这就要摘果子了！”秦凤仪颇是气愤，“只是不知是大皇子的意思，还是朝中有人这么想了！”
李镜摆摆手：“朝中这么想的，也不过是些个昏头小人罢了。陛下还不至于此，不说别个，桂地还在山蛮手里呢。”
“叫他们说得我都不敢去平桂地了，这要是把桂地平了，还不立刻翻脸叫咱们走人哪。”秦凤仪凉凉道。
“这是哪里的气话。”李镜道，“起码，陛下便不是这样的人。”“不说这昏头货了，你在慈恩宫可顺利？”“有什么不顺利的，就是大阳说，太香了，打了好几个喷嚏。”李镜笑，“女人多的地方，脂粉气浓了些。”
秦凤仪道：“待再有宫宴，我带大阳在男人这边儿吧。他一个男孩子，也不好总跟女人混在一处。”
李镜原想着儿子还小呢，但也觉着，儿子虽小，却要自小教些事理了，不然若是如大皇子这般昏头货，真是塞回去重造都不能，只剩心塞了。李镜遂道：“这也好，男孩子还是要跟着父亲的。”
“那是！”秦凤仪嘚瑟了一回，夫妻俩说了会儿话，也早些安歇了。
秦凤仪身为今日暴风眼中的三人之一，大概是睡得最早的。大皇子回书房后，枯坐半夜，方在内侍的劝慰下安歇了。至于闽王，原本被秦凤仪压倒性地狂喷，结果大皇子解了他的围，而且还看了皇家的一场笑话，焉能不乐？心下偷乐许久，他还做了个好梦，第二日早早上朝去了。
闽王还以为早朝时能见着秦凤仪呢，结果秦凤仪没去，后来打听才得知，秦凤仪来京陛见，是从不上朝的。
闽王见大皇子精神头儿不大好，很是善意地劝了大皇子几句。景安帝下了朝便召秦凤仪进宫见驾，还赐他早膳。
秦凤仪原本在家刚刚起床，结果内侍过来召他进宫用饭，秦凤仪心知景安帝这必是要安抚于他的。原本景安帝是秦凤仪最不想看到的人之一，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秦凤仪眼珠一转，便收拾收拾准备进宫去——看景安帝的笑话去！
大阳听说他爹去宫里吃饭，他一向对祖父印象很好，也很喜欢跟祖父吃饭，便想跟他爹同去。李镜与他道：“你爹进宫是有正事，你在家吃不也一样的？”
大阳这年纪，哪里懂得正事不正事的，他道：“我想跟祖父一起吃，我觉着，祖父那里的东西更好吃。”
秦凤仪瞪儿子一眼，说：“就知道贪吃。”
大阳笑嘻嘻地觍着胖脸央求：“爹，你就带我一道去吧。”
秦凤仪虽则觉着儿子有些嘴馋，但他是个惯孩子的爹，最终还是答应带着大阳一道去了，把大阳高兴坏了，爬椅子上对着他娘的妆镜照了回镜子，觉着自己圆润可爱，这才跳下来，牵着他爹的手，一路上对他爹更是百般巴结，不知说了多少甜言蜜语。
景安帝自是要安抚秦凤仪的，他被大皇子气个半死，想着秦凤仪一向性子烈，而且他与秦凤仪关系刚刚好转，给大皇子这么一搅和，纵秦凤仪不多心，还怕小人多嘴呢。故而，景安帝上朝时就吩咐马公公，着人宣秦凤仪进宫用早膳。
景安帝刚下朝，秦凤仪就到了。
让景安帝高兴的是，秦凤仪还带着大阳一道来的。景安帝更是心下欣慰，想着秦凤仪虽则一直不能释怀柳氏之事，但到底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此事只是大皇子一人胡闹罢了。
景安帝先稀罕了大阳一回，抱着大阳在自己身边，方与秦凤仪说了昨日之事。景安帝道：“大皇子那里，朕已训导过他了。我朝自太祖立国，从未有藩王更换封地之事，你只管安心便是。”
秦凤仪今日一召便至，亦没安什么好心，他成心笑话景安帝来了，笑笑道：“那是，人都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南夷尚有桂地在山蛮之手，总还有用我之处。我琢磨着，大皇子不会是想把我调开南夷，叫平家人去南夷平叛山蛮吧？”
景安帝脸色微沉：“不许胡说。”
“他也不想想，现在朝中还不是他说了算呢！”秦凤仪根本不怕景安帝冷脸，冷哼一声，与景安帝道，“你也少拿这话糊弄我，他是训导几句便能好了的？要是我把南夷平定之后，他再起此心，我还能说一声，虽则心窄，也不是没有心计！如今南夷只平一半，他就迫不及待要换我封地，真不知是哪位神仙给他出的主意。你好生问一问他吧。”
秦凤仪说着自己便是一阵笑，与景安帝道：“哎，说实话，虽则你这人人品有些问题，但做皇帝还是有自己一套的。大皇子真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我真是不敢相信啊，你这教导水平可真不怎么样。哎，你可得再与闽王说一说，不会换他封地。我倒不会多心，有你在一日，我还能自在一日。闽王可不一样，他与你本就隔了一层，他那泉州港，那么大一块儿肥肉，明儿我得去吓唬吓唬他，我也不说别的，就说朝廷想他与康王换封地。”秦凤仪说着又是一阵笑，真是笑死他了，景安帝手把手教出来的储君，平家人豁出老脸给大皇子争取来的嫡皇子之位，结果大皇子便是这样的货色。
真不晓得现在平郡王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哟！
秦凤仪幸灾乐祸了一回，还与景安帝道：“你儿子可不如我儿子啊。”
景安帝多年帝王，待秦凤仪得意够了，只是淡淡道：“朕也不只一个儿子。”
秦凤仪立刻收了笑，露出一个要咬人的凶狠神色，景安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吩咐马公公道：“传膳吧。”
秦凤仪原是要来刺景安帝几句的，心里好出口恶气，结果倒是被景安帝恶心得不轻。景安帝把秦凤仪恶心一回，自己痛快得很，还给大阳搅了搅碗里的粥，叮嘱他凉一些再喝，不要烫着，又给大阳夹了个翡翠烧卖，大阳屁都不晓得的，小嘴儿吧嗒吧嗒吃得贼香。秦凤仪迁怒：“不许吧嗒嘴！”
大阳两腮鼓鼓地看他爹，景安帝摸他的头道：“没事，怎么舒坦怎么吃。”大阳这没骨气的家伙，立马觉着景安帝是好人。
秦凤仪简直要气死了。
秦凤仪吃过早饭就把大阳拎走了，景安帝怕是没恶心够秦凤仪，看他把大阳夹胳肢窝下很不像样子，还道：“别虐待我孙子啊。”
秦凤仪对着大阳的肥屁股啪啪两下，都打出响儿来了。大阳啊啊两声，景安帝顿时脸上不大好看，大阳已是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还涎皮赖脸地跟他爹道：“不疼不疼。”
秦凤仪又拍他两下子，大阳笑得越发欢实。景安帝：“……”
不待景安帝有什么表情，秦凤仪已带着大阳走远了。
先把大阳搁家里，秦凤仪就往户部去了，赵长史这几天都在户部学习抄录陕甘榷场的一些律法规矩。他与户部鲁侍郎相熟，这次便是鲁侍郎给他指了个主事，专门负责此事。秦凤仪到了户部，因程尚书正接待闽王世子，便坐在一边等候，鲁侍郎特意过来打了声招呼，因他先时去南夷，秦凤仪亲自接待的他，故鲁侍郎对秦凤仪颇有好感。秦凤仪打趣道：“记得老鲁你去岁离开南夷时还颇有富态，如今怎的瘦了？”
鲁侍郎笑道：“微臣去岁自南夷回京，都说微臣是享福去了的。”“马上就是六月佳荔节了，你若有空，只管再去，佳荔节时更热闹。”秦凤仪笑，
“现下南夷较去岁更好了。”
鲁侍郎道：“倘有外差，微臣义不容辞啊。”他又问起与交趾互市之事来，秦凤仪道：“现在也只是先筹备，今年不知能不能开起来。”
“有殿下在，问题不大。”鲁侍郎亲自倒了新茶奉上，秦凤仪道：“坐下说话。”秦凤仪主要是打听一下陕甘互市的一些规矩，还有便是陕甘互市的规模，每个榷场能交上多少税银之类的事。这些其实是朝廷机密，鲁侍郎不好全透露给秦凤仪知晓，拣着能说的说了一些。两人正说着呢，程尚书请秦凤仪过去说话，秦家与程尚书不是寻常交情，程尚书亲自来请，秦凤仪便去了。
秦凤仪道：“闽王世子过来作甚，便是市舶司的季银交割，也与闽王府无干啊？”程尚书没答秦凤仪这话，而是道：“现在市舶司也是一年不比一年了。”
“哎，守着金山，竟然要了饭，这话要不是程叔你说的，我都不能信。”秦凤仪道。
程尚书看他一眼，秦凤仪一张坦白无私脸，程尚书道：“听说，现下南夷城、凤凰城两处都挺繁华啊。”“这得看跟哪里比，说繁华，那是跟以前的南夷比，不说别个地方，较之两湖、淮扬，还差得远，更不必说京城了。”秦凤仪叹道，“何况，现下虽则热闹些，程叔你知道南夷怎么热闹起来的吗？但凡现在百姓家里养鸡养鸭的税，我都革了。进城做个小买卖，挎篮的，都不收银钱，赶车的，一车十个铜板。等闲小商小铺的，每月不过六七百钱，也无非收个卫生治安费，叫巡城的那些个番役得些实惠。这上头，不要说我，就是府里县里也不沾的。我是想着不能苛待百姓，先得让他们放开手脚，总不能放个屁都征税啊，这样把百姓们都征得一穷二白，地方上难道就有好处不成？哎，这样养了两年，南夷方好些了。”
程尚书悠闲地听秦凤仪诉了通艰难，而后道：“这些都是仁政，殿下做得对，做得好啊。”
“程叔叔你这是明白人，才这样说的。”秦凤仪先堵程尚书的嘴，“若是那些个只看表面的，哎哟，一看我们南夷城里城外来往的人多了，就以为我们发财了。哎，其实，不过是个虚热闹罢了。”
程尚书嘴角一翘：“那今天，我们就来说说这虚热闹吧。”“这些年为官，不瞒你，我也曾主政一方。”程尚书道，“酒楼茶肆百业百工，按理都要收商税的。南夷是殿下主持军政，殿下又是个仁慈的，殿下说的建设不易，臣当年主政一方时，亦是深有体会啊。那些个小商小贩的，殿下减了苛捐杂税，实是殿下的仁政。微臣也不是说他们那几个辛苦钱，微臣想说的是，茶、丝、瓷、酒四样，这都好几年了，莫不是殿下的南夷城没有这几样的税银？”
秦凤仪低头四看，程尚书不解：“殿下找什么呢？”
“我不是在找什么，我是在看我怎么这么腿贱，过来户部干什么！”秦凤仪起身道，“你说你一部尚书，日理万机的，不好多打扰，我便先走了。”
程尚书道：“殿下要是走，明儿我就在大朝会上说一说这事，如何？”秦凤仪气得又坐回椅中，对程尚书道：“哎，程叔，你这可不地道啊！”
“不是我不地道，殿下将心比心吧。您这就藩三年了，我可曾提过此事？先时知道殿下刚就藩也艰难。何况，南夷初时的确是个困窘地方，百业不兴，故而未提。自去岁鲁侍郎回来，我这心里总是思量着这事，想着殿下建设南夷不易。便是有天灾的地方，朝廷也不过免税三年。而今三年将过，殿下也得为朝廷想一想。殿下收拢那些个土兵，要吃要喝要兵要甲，这些个，哪个不要钱呢？”程尚书道，“再者，我也不是不讲理的。要是殿下实在拿不出，我也不能逼迫殿下。如今南夷既然一日好过一日，此事终是有人要提的。与其别人提，倒不如我来提，是不是？”
秦凤仪道：“只看到我要这要那了，没这些个装备，拿什么去征信州呢？”
程尚书道：“凡事总得有来有往，如今交趾互市，陛下又免三年商税，这难道不是陛下仁慈？殿下也替朝廷想一想吧，朝廷不容易啊。”
秦凤仪叹道：“我知道朝廷不容易，程叔叔你也是大大的忠良，只是就那么仨瓜俩枣的，尚未成规模，岂不涸泽而渔？”
“我倒不是涸泽而渔，只是你俩织造局都建起来了，还说什么仨瓜俩枣？你少跟我耍滑头！我可先把话撂下，这半年就算了，你说的那些个提篮拉车的小生意也不算，就这四样，茶、丝、瓷、酒，年底啊，要是没有半年的商税押解到京，咱们也别论什么交情不交情的，朝堂上见吧！”程尚书还低声说了一句，“你就知足吧，盐我还没给你算上呢。江南西道参南夷私盐流出的折子早到了内阁，现在闽王恨你恨得眼里滴血，你再不出点血试试！”
这也是一部尚书说的话！
秦凤仪简直目瞪口呆，程尚书已是一副面色如常了，整整案上公文，道：“年下就等殿下好消息了啊。”
秦凤仪想想都觉着心口疼，程尚书还道：“这眼瞅要中午了，我请殿下去明月楼吃好吃的。”
秦凤仪摆摆手，道：“我可吃不起你们户部的饭。”他说着一面揉着心口一面走了。
景安帝知晓此事哈哈大笑，很是赞了程尚书一回，道：“还是卿知朕啊。”
程尚书道：“眼下南夷兵事开支委实不少，先时殿下刚到南夷，南夷也穷，殿下也不容易，故而前三年的商税我便没大提，原本也没多少。如今既然南夷发展得不错，这上头的事便不好轻忽，此皆臣分内之责。殿下到底是个知事明理的人，只可惜殿下行事，天马行空，非寻常人可学习一二，不然，何愁天下不富啊。”
景安帝微微颔首，对于秦凤仪生财的本事还是很赞同的。程尚书又私下说了市舶司之事，道：“越发不像话了。如果今年市舶司的税银不足百万，就请陛下取缔市舶司吧。”
景安帝思量片刻，想着户部是要趁着秦凤仪与闽王不睦，且二人都在京城时，摆闽王一道了。景安帝道：“朕看这个主意不错，不行就在南夷建海港，依朕看，镇南王比较会做生意。”他又吩咐程尚书道，“把这件事透给闽王知晓。”
程尚书领命。
闽王还不晓得马上就要入程尚书的套，此时，他正在琢磨着刚打听来的事。闽王自己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拉来世子一道琢磨，闽王道：“难不成，换封地的事是真的？”
闽王世子浓眉紧锁，道：“只听镇南王这般说，镇南王也是王爵，不会拿这样的大事儿戏吧？”
闽王还找愉王问了问，愉王也不知道，而秦凤仪也没在家，他出门还没回来。于是，闽王也不管了，第二天直接就问到了景安帝那里，闽王还是有证据的，道：“是镇南王亲口与我那世子讲的。”
景安帝气的，没想到秦凤仪真能干出这事来！景安帝道：“既是镇南王说的，伯王便去问镇南王吧，朕是不晓得的。”
闽王一听便知自己儿子给秦凤仪这家伙戏弄了，心里把秦凤仪祖宗八代问候了一回，语重心长地对景安帝道：“镇南王虽则年轻，毕竟也是亲王之尊，陛下，您得说说他呀，不好这样信口开河的。不然，倘叫别个藩王知道，岂不心里存了事儿？”
景安帝道：“伯王也替朕说一说他吧。”
闽王苦笑道：“老臣笨嘴拙舌的，况他岂是能听老臣的呢。”
景安帝只得应承下“说一说”秦凤仪的事，闽王这里刚从景安帝那里得了准信儿，然后便又听闻了户部趁着市舶司无能，税银一年不如一年，而且有请旨裁撤市舶司之意。这下子，闽王是真的急了！暗骂：姓秦的这是要釜底抽薪、断我生路！
 
 　正在骆掌院家拜访的秦凤仪张嘴打了个喷嚏，骆掌院还以为他受了风寒，说：“京城气候与南夷不同，留心身体。”
秦凤仪揉揉鼻尖儿道：“兴许是谁在想我呢。”
秦凤仪只知被程尚书算计了一遭，却不晓得程尚书借着他与闽王不睦之事，又算计了他一回，很是加深了闽王对他的仇恨值。好在，秦凤仪本就与闽王不对眼，仇恨不仇恨的，秦凤仪根本没将闽王放在眼里。
秦凤仪过来骆家，一则为看看骆掌院；二则就是跟骆掌院夫妇说一说囡囡小师妹的事，为人父母的，哪里有不记挂儿女的；三则，虽然已将方悦和囡囡的礼物送了过来，但还有书信呢，秦凤仪不想假他人之手，亲自带了来。秦凤仪还是那一套：“原想带阿悦和囡囡都一道回来的，不想，囡囡被诊出怀有身孕，不能行远道。”
这喜讯，方家早便着人过来说了一回。如今再听，骆太太仍极是欢喜，闺女这成亲好几年了，只生了一女尚没有儿子，她就盼着闺女再给女婿生个小子才好。一则闺女以后有了依靠，二则也能在婆家站住脚。骆太太欢喜地直念佛，问：“大妞儿和女婿可好？”
秦凤仪笑：“都好。阿悦现下帮我管着一应钱粮等事，大妞儿多招人喜欢啊，孩子们都喜欢她，抢着跟她玩儿。大妞儿说话，别提多伶俐了，就比大阳大俩月，大阳说话还磕巴的时候，大妞儿已经说得流利得不行啦。”
骆太太笑：“女孩子多是比男孩子嘴巧些的。”
无非说些家常话，骆掌院一向大公无私类型，倒是骆小弟对信州打仗之事很好奇，秦凤仪素来口才极佳，跟骆小弟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秦凤仪还道：“我们南夷六月佳荔节，师弟你还没去过吧？”
“没。”骆小弟道，“卢小郎去岁去了，说了是极热闹的。”“正好囡囡有了身孕，你做弟弟的，也该去看看姐姐啊。待我回南夷时，你与我一道去吧，既看望你姐姐，也到我们南夷见识一回，如何？”秦凤仪热情相邀，骆小弟看看他爹，骆掌院正端着茶吃，没说什么。秦凤仪道，“骆先生你就应了吧，跟着我一路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待佳荔节结束，就到了押解夏粮进京的日子，我那里必要派人来京城的，届时将小师弟送回京城，没有半点儿危险的。对了，师弟你再去问问，有没有朋友要一道去的，待我回南夷，你们都随我的大船南下，省得你们自己行远路，叫人不放心。”
骆小弟问他爹道：“爹，成不成啊？我也想大姐、想大妞儿妞了。”骆掌院道：“你们这都安排好了，还问我作甚？”
秦凤仪笑与骆小弟道：“这就是应啦！”他又与骆太太道，“师娘您这几天就预备预备，把给囡囡捎带的东西都预备好，到时让小师弟都带着。”
骆太太笑道：“成。就是又要麻烦你。”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们南夷的佳荔节，就是请各地朋友去吃荔枝的。荔枝在京城多贵啊，还吃不到新鲜的，到我们南夷，随便吃，不要钱。再者，现下我们南夷与以往也不一样了，佳荔节后，还有书画节，就是请各地才子一展所长。去岁我们选出的佳作，现在就在书画厅里挂着呢，只要是进学的学子们过去参观，都是免费的。小师弟现下就有秀才功名了，秀才到我们那儿食宿都是有补贴的，要是举人进士，还有免费的院子给他们住呢。”秦凤仪接着道，“我们南夷，什么都不缺，就缺人才啊。骆先生，你有没有认识那种不大得志，但很愿意干实事的，介绍给我吧。”
骆掌院好笑道：“怎么还得是不大得志的？”
“得志的谁去啊！”秦凤仪道，“当初李布政使上了年纪，致仕回朝，我就等着新布政使，嗬，这可真是，足等了一年多。头一个是闻了让他去南夷的风声，便摔断了腿；第二个是家里老娘重病，说是为了回家尽孝，硬是把官儿都辞了；后来是桂布政使去了。以前他们是觉着南夷地方不好待，做不出政绩，有去无回。现下不一样，现下都是怕跟我扯上关系，怕以后没了前程。要我说，这些个人，不要说他们不乐意去，便是他们乐意，我还不稀罕呢。”
骆掌院道：“你就是这副性子不好，也刻薄了些。”
“我这是实话实说。”秦凤仪道，“先生你身边要有这样的人，不妨问一问他们的意思。我也不用什么举人、进士的，举人进士的，人家家里给孩子设想的前程也不一样。到我那里，要是耽搁了人家，我于心亦是不忍的。”骆掌院道：“你那里现在还缺人吗？”
“原本堪堪够用，如今打下了信州，各县就得一县一个县令、一个主簿是起码的吧。再者，以后还要征桂州，用人的地方多。”
骆掌院道：“你呀，我知你用人向来不拘一格，但你该多想一想，科举取士自有科举取士的道理。这世间，能干的人有许多。譬如，你建新城，便没少用商贾，可你监工商贾建城，就要用官员、吏员。殿下，不拘一格原是好事，但这天下，士农工商自有其道理所在。就如朝中，固然有那等胆小狭隘之人，难道就没有当用之人、当用之官了？你用的赵长史、阿悦、你大舅兄，还有章巡抚，哪个不是科举出身，就是你自己，当年亦是正经春闱进士考出来的，所以说科举哪里全然是坏处？那些个没眼光不欲去南夷的，你当庆幸，这等小人，便是去了也做不好事做不好官。你呀，我劝你一句，如傅长史那样名满天下而科举屡次失利的大才子，到底是凤毛麟角，你得一人，已是运道。难不成还想着弄十个八个的？不是我说，才子要泛滥成这样，也就不是才子了。”
秦凤仪得了骆先生的一番教导，在骆家吃过饭后回家同媳妇儿道：“别说，骆先生虽则一直说话不大中听，但他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镜笑道：“你以为翰林掌院是谁都可以当的？”秦凤仪道：“要是把骆先生弄到南夷去就好了。”李镜听到这话哭笑不得。
李镜问：“献俘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秦凤仪躺在床间，跷着二郎腿道：“这是礼部差事，到时我露个面儿就成。”
大阳原正在捏妹妹的小脸儿，然后被妹妹挠了爪子，刚要跟他爹告状呢，听他爹说什么献俘的事，大阳虽则还不大懂这些个，但一路上也听人说了许多回。小孩子好奇心最盛，大阳爬到他爹肚子上坐着，问：“爹，献俘是啥啊？”
秦凤仪对儿子素来有耐心，道：“就是打信州抓来的山蛮左亲王，要把他献俘太庙。”
“太庙是哪里？”
“是搁祖宗牌位的地方，叫皇家祖宗们知道：咱们打了胜仗，把俘虏给他们瞧瞧。”
大阳问：“爹，热闹不？”“还成吧。”秦凤仪哪里知道热不热闹，他也是头一回干这事儿。
大阳却是个爱凑热闹的，忙道：“爹，我也跟你一起去。也带阿泰哥一道去吧，阿泰哥说，他在宫里可闷了。”
秦凤仪笑道：“成，就带你们一道去！”李镜道：“这可得提前学规矩礼仪。”
秦凤仪道：“把阿泰接出来好好玩儿一玩儿，孩子们虽是在京城出生，但那会儿都不记事。如今来了京城，便各处逛一逛，光在宫里闷着有什么意思。”
李镜道：“也是。”
献俘之事，既是要带孩子们一道去，秦凤仪就打发人去礼部说了一回。礼部这伙子酸生，还说他们做不得主，把秦凤仪气得亲自找了卢尚书，卢尚书却道：“人数都是定了的，皇子里皆是成年皇子，陛下未说要让皇孙参加。”
秦凤仪道：“卢老头儿啊卢老头儿，你说你，真是数十年如一日地笨哪。”气得卢尚书把秦凤仪撵了出去，心道：你还不是数十年如一日地不会说人话。
秦凤仪要让儿子和外甥参加献俘仪式，只好进宫同景安帝说一声，景安帝道：“孩子们还小吧？”
“小怕什么，不过是叫他们跟着见识一二，又不是女孩子，难不成还成天关在屋里绣花？”秦凤仪道，“对了，也把阿泰算一个，阿泰也很想参加。张大哥还是打信州的主力呢，那什么，张大哥和大公主的事，你还不给个名分啊？”
景安帝道：“献俘之后再说吧。”
秦凤仪也没什么事要说的了，便要告辞，景安帝道：“还有一事。”
秦凤仪便又坐回椅中，景安帝道：“凤凰城现在人口十来万户，还是县城制式便不合适了，礼部已经上表，请复凤凰城为府城。”
秦凤仪并没有意见，景安帝道：“知府是正五品，之下还有同知、通判之职要设。另外，信州也要有一应官员的安排，你是个什么意思？”
秦凤仪想了想，道：“凤凰城那里，我看范正就不错，既是由县升府，范正便一道由知县升知府就是了，余者同知、通判之职，我回去把单子呈上来。信州那里，我一时也没有合适的知州人选，现下是傅长史和苍家兄弟管着政务，另外，驻兵是冯将军一支，还有土兵一支。傅长史终要回到我身边的，苍家兄弟年纪尚轻，他俩可暂居同知、通判之位，一则他们是战后便接手的信州安抚之事，对信州之事比较熟悉，待新知州来了，也好辅佐新知州；二则，信州毕竟还不大安稳，就当临危受命，官职略高些也无妨。至于信州知州之位，还是吏部荐个得用的官员吧。”
“也好。”景安帝点点头。
秦凤仪道：“荐就荐个好的，可别再叫我等上一年了。”景安帝笑道：“布政使那事，是个意外。”
秦凤仪翻个白眼。
景安帝既是允了大阳与阿泰参加献俘仪式，仍不忘在给礼部的条子上加上了大皇子嫡子永哥儿的名字。大皇子已然如此，景安帝打算看一看孙子的资质。
此举总算给惶恐不安的大皇子一系吃了颗定心丸，便是平家听闻此事，亦是不免心下为之一松。
后宫平皇后听闻景安帝点名让嫡长孙永哥儿参加献俘仪式之事，便拉着儿媳妇儿小郡主的手道：“好了好了，可见陛下消气了。可得让永哥儿好生准备。”
小郡主自然不敢含糊此事，道：“母后放心，我央殿下给永哥儿请个礼部官员，先教一教永哥儿的礼仪。”
“如此最好。”平皇后很是欣慰，又令儿子借此时机多孝敬景安帝，也好缓一缓父子关系。大皇子虽则觉着常此以往，南夷必然坐大，他说给秦凤仪换封地之事，亦是出自一派公心。但既然景安帝不喜，大皇子自然不会再提。如今，父亲又点了自己的嫡子参加献俘之礼，大皇子心下还是很感动的。当然，这种感动在知道还有大阳和阿泰参加时，便去了大半。阿泰参加倒没什么，这不过是外甥，倒是大阳的参加，令大皇子颇有碍眼堵心之处。
即便再如何碍眼堵心，眼前的好人，大皇子还是会做的，道：“孩子们都小，又都是头一回参加献俘大典，媳妇儿还跟我说呢，该寻个礼部官员教一教孩子们的礼仪。不若把大阳也宣进宫，叫孩子们一并学一学。他们年纪本也相差无几，又都是一家子兄弟，正好一道做个伴。”
景安帝最爱听这话，点头：“这话说得很对。你去安排，届时叫孩子们在朕这里学一学。”
大皇子领命而去。
大阳对于进宫学礼仪的事还是很积极的，于是，早早起床后就跟他爹进宫了。他跟阿泰早在一起玩儿惯了，跟永哥儿只是不大熟，不过永哥儿性子不错，很知道照顾弟弟们。
大阳也懂一些礼仪，像磕头、作揖，他都会的，只是人小，做起来不大规范。学了一会儿，大阳就两只小胖手叉着腰直喘气，道：“哎哟，我腰都要折了。”
礼部官员心道：头一回知道“三头身”也有腰。
阿泰也觉着有些累，永哥儿倒是没说累，但他额间也有薄薄的一层细汗，大阳便与礼部官员道：“我们得歇一歇。”
礼部官员能说什么，只得让几位小殿下歇一歇了。
见小殿下们一歇，立刻便有大宫女上前服侍几位小殿下休息、喝水、吃水果啥的。
秦凤仪是在送大阳时见到的永哥儿，他虽然很讨厌大皇子，但还不至于迁怒一个孩子。不过想到自己的献俘礼，他儿子大阳参加是应该的，阿泰也可以参加，毕竟信州之战，阿泰他爹是出大力气的。结果竟叫大皇子一系跟着沾光，秦凤仪如何能心服？
秦凤仪眼珠一转，并未直接出宫，而是去了景安帝那里。景安帝一见秦凤仪便道：“若是没事，就去礼部看看献俘太庙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我才不去呢，昨儿我刚跟卢老头儿拌过嘴。”秦凤仪接过马公公奉上的茶，道，“我得给你提个意见。”
景安帝端起茶盏呷一口，有些好笑：“什么意见？”
“我刚刚送大阳到偏殿学礼仪，皇孙就只有大阳和永哥儿两个啊？”秦凤仪道，“二皇子家的皇孙、三皇子家的皇孙，就不是皇孙啦？”
景安帝心下一琢磨便知秦凤仪这话所为何来了，果不其然，秦凤仪道：“就是大皇子家，难道就只永哥儿一个孙子了？还是说，只允许嫡出的去，庶出的就不能去？您这可真够掩耳盗铃的，您当年也不是嫡出啊。”
景安帝将茶盏放到案上，动静有些大，面儿上已是不悦。马公公的一颗心已是提溜了起来，秦凤仪继续道：“摆什么脸色啊，这本也是实话。什么嫡嫡庶庶的，你还在乎这个？先帝倒是嫡出，不过先帝做皇帝的本领不及你的一半儿啊。行啦，别臭着个脸了，我就一说，你爱答应不答应呗，反正我家大阳是有份儿的。我也只是替别个皇孙说一句，小孩子家，哪个不爱凑热闹，就这几个能去，别个就不能去？又不是什么要紧事，至于嘛。”
“行了行了，都去都去。”景安帝听到秦凤仪那句“先帝倒是嫡出，不过先帝做皇帝的本领不及你的一半儿啊”顿时心下熨帖，况皇孙不同于皇子，景安帝对皇孙们都疼的，还格外吩咐马公公一句，“去与孩子们说，是镇南王给他们说的情，叫他们承镇南王的好才是。”
秦凤仪根本不理景安帝这打趣，道：“这本也是事实。”
景安帝一笑，说秦凤仪：“你那点子小心眼儿，还是收着些吧。”秦凤仪哼哼两声道：“不及陛下多矣。”谁还不会做好人呢。
见景安帝应了此事，秦凤仪便起身告辞了，他也没即刻就走，又去了一回偏殿，不一时就见一群大孩子小孩子的都过来了，各带着各的伴当内侍，热热闹闹地聚了一堂。大家见到秦凤仪，知道这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叔伯便是镇南王后，都过去见礼，奶声奶气地叫叔叔或是伯伯。秦凤仪摸摸他们的大头，令礼部官员好生教导，此方出得宫去。
待大皇子晓得所有皇孙都可参加时，初闻永哥儿参加献俘大典时的喜悦与感动，已是荡然无存。当大皇子得知这事是秦凤仪从中作祟，更是气得牙根痒。
倒是二皇子、三皇子得知此事后还与秦凤仪道了回谢，秦凤仪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都爱凑热闹呢。”
二皇子是个老实人，心里记下秦凤仪的好，嘴上却是不会多说。三皇子却道：“爱凑热闹是爱凑热闹，只是若不是你替咱们说话，哪里轮得到他们呢？”
秦凤仪道：“你若去说，陛下也会允的。陛下那人心眼儿是有点儿多，不过皇孙还不都是皇孙哪。”
三皇子主要是与他爹关系一般，且他性子如此，与大皇子一系隔阂亦多，自不会为这事去向景安帝讨情。秦凤仪与三皇子不同的是，秦凤仪什么话都敢说，他一旦寻着机会还爱在景安帝的肺叶子上戳上一戳、刺上一刺，就是不想景安帝太痛快。
秦凤仪劝三皇子道：“当年我离开京城时心下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不想回京，也再不想见到陛下。可这几年，我忽然明白过来了，你说，我不回来，岂不是叫旁人得了意？这京城，多少人想着盼着念着我不要再回京，我便是为了不能令小人得意，我也得回来。”
三皇子道：“也有人这样劝过我，我，我就是，不似你嘴巧，许多话，我说不出口。”
秦凤仪拍他的肩一下：“别说这些个扫兴的了，我见你家小崽儿了，软乎乎嫩乎乎的，说话又慢，性子又乖，跟你可不一样。”
三皇子笑道：“我家大郎，天塌了他也急不起来。”
秦凤仪又是一阵笑，在三皇子这里混了一日。待晚上，接了大阳回家，秦凤仪问大阳：“礼仪学得如何了？”
大阳从来都是自信得不得了，拍着小胸脯道：“都学好啦！”
第二日便是献俘大典。
其实，这大典也没什么，无非把抓到的山蛮左亲王一家押送到太庙，大家再祭一祭太庙里供奉的列祖列宗罢了。但当景安帝身着大礼服，带着诸子孙、王公、重臣在雅乐的伴奏下走进重檐列脊、苍柏遮日的太庙时，便是秦凤仪之性子跳脱，心下亦不禁油然而生一股庄重肃穆之感。礼部的祭词写得颇是华丽，好在篇幅不长。里面歌颂了太平盛世，也歌颂了镇南王征信州之功。待念完了祭词，便由秦凤仪拈香，大皇子捧香，景安帝亲自给祖宗上香，然后，带着诸子孙、重臣给大景朝的列祖列宗行大礼。
待祭礼结束，景安帝自祭肉上割了两块，一块给永哥儿，一块给大阳，让他俩吃。大阳经常吃祭肉，自从他长了牙之后，他爹搞什么祭祀活动，都会割下祭肉给他吃。大阳熟门熟路地问：“祖父，有盐不？”祭肉从来是不放盐的。
景安帝自然不会随身带盐，不过马公公真不愧是景安帝的贴心内侍，竟然寻来一小碟盐巴，给永哥儿和大阳的碟子里分别倒了些。大阳蘸着细盐，吧唧吧唧便把祭肉吃光了。永哥儿是头一回吃祭肉，见大阳蘸了盐来吃，他便也拈了些盐粒放在祭肉上，尽管觉着味儿不大好，但也吃光了。景安帝十分高兴，摸摸两人的头，带着诸皇孙到太庙的苍柏树下，一面乘凉，一面给皇孙们讲太祖皇帝开国的故事。
待歇息片刻，景安帝便令起驾回宫了，回程时，还令永哥儿、大阳与他同乘。
永哥儿深觉荣耀，在御辇中坐得笔直，大阳头一回见御辇，这话可就多了，不停地道：“祖父，你这车可真大啊！真威风啊！比我爹的车大多了！”
景安帝笑：“你爹头一回见我的御辇，也这样说。”
大阳好奇地问：“祖父，我头一回见这么大的车，我能看一看吗？”景安帝一笑：“当然能。”他很大方地表示，“随便看。”
大阳还叫着永哥儿一道看，永哥儿比大阳要大一岁多，懂事亦比大阳早，斯斯文文地道：“阿弟，我就不看了，你看吧。”
大阳便自己来回参观了回御辇，跟个小土鳖似的，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还找到了好几个暗格，里面既有茶盏茶具，还有放笔墨纸砚的地方，大阳深觉有趣。景安帝看他一个人就能玩儿得满头汗，便唤了大阳道：“要是累了，便暂歇一歇，看把你热的。”给他擦了擦额间的汗，又问他喝不喝水。
大阳点头，马公公倒了盏蜜水给大阳，又倒了一盏给永哥儿。大阳喝过水，就要脱衣裳，道：“我太热了。”
景安帝只给他松开颈间的两粒小玉扣，道：“你好生坐会儿，咱们辇车里有冰盆儿，一会儿就凉快了。”
大阳神秘兮兮地两只小手捂着嘴巴贴在景安帝耳边道：“祖父，我给你放个臭弹吧。”
景安帝还没明白什么是“臭弹”呢，只见大阳一脱靴子，顿时一股子臭脚丫子味儿，险把景安帝熏个跟头。大阳自己哈哈大笑，景安帝哭笑不得，拍他的小腿：“怎么这么淘气。”
大阳晃晃小胖腿，又把汗湿的臭袜子脱了：“这靴子穿得好热，我平时穿的都是纱做的鞋，可是，我爹说，不穿靴子，就不能来参加献俘礼了。我早想脱啦。”
大阳还道：“习惯就不臭了。”
景安帝也不能把亲孙子扔出去，只得命人把大阳的臭鞋臭袜子拿出去，再打开车窗来透气。大阳道：“我爹的脚也臭，有一回，我跟我爹蹴鞠，我爹一脱鞋，把我给臭晕了。”
永哥儿感慨道：“那得多臭啊。”大阳弟这个已是臭得他头晕了好不好！大阳想了想，加了个形容词：“特别臭！”
大阳还问：“阿永哥，你脚不热吗？我脚都是汗。”
永哥儿毕竟年纪小，虽觉着这时候像大阳似的脱鞋脱袜不雅观，却也不会说谎，便道：“还好吧。”
“你脚臭不臭？”
永哥儿道：“不如你的臭。”“你脱了，咱们比一比。”
永哥儿毕竟年少，就是再如何懂礼，也不过比大阳年长一岁多罢了。永哥儿看了看皇祖父，景安帝适应了大阳的臭脚，还给俩孙子加油：“比一比，比一比。”
永哥儿便也把靴子脱了，大阳吸吸鼻子，做出判断：“没我的臭！”永哥儿道：“也挺臭的，咱们还是把靴子穿上吧。”
大阳道：“我不穿了，多热啊。”
永哥儿道：“外头那么些人看着，不穿多不好啊。”
大阳晃着两只圆鼓鼓粉嫩嫩的小胖脚，道：“那怎么啦，反正大典都结束啦。”
待回宫后，下辇车前，永哥儿还是把靴子穿上了，这是个要面子的小朋友。大阳不一样，猴子一样蹿到祖父怀里，要祖父抱他下去，他懒得穿鞋。
官场中向来是皇家放个屁，他们也要思量再三的。
原本这献俘大典只有大阳与永哥儿两个皇孙参加时，大家便思量颇多。待秦凤仪直接把所有皇孙都弄来了，大家遂换了种思量。及至所有皇孙都可参加，结果景安帝却割了两块祭肉，不给别个皇孙吃，只给大阳和永哥儿吃，这落在众臣眼里，自然便多了一层含义。加上景安帝还点了这两个皇孙同乘御辇，众臣的思量就更多了，待御驾回宫，永哥儿自己扶着内侍下车，大阳却是被景安帝抱下来的，众臣简直要抓狂了，心说：你们皇家要闹哪样啊！这是要咱们猜谜不成？
在猜度皇家心思的诸臣觉着，脑子都要被皇家累炸了！
景安帝显然是玩弄此道的高手，不说别个，分祭肉啊、让两个孩子同乘御辇，都是景安帝的主意。秦凤仪对此颇是不以为然，想着景安帝就爱弄这些神神鬼鬼的，亏得他不在京城，这要是在京城，得神经了。这不，看大皇子眼里，都要滴血了！
嘁！
不就是我儿子叫皇帝抱了抱吗，至于嘛！
秦凤仪对景安帝的手段瞧不上，对大皇子的心胸同样瞧不上，想着，这两人真不愧是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
秦凤仪一瞧就明白大阳为什么叫人抱下来了——小胖脚光光的，定是嫌热把靴子甩了。再加上这小子是个眼神不好的，一向拿着景安帝当好人，又爱撒娇，才叫景安帝抱下来的。哎，秦凤仪想想儿子实在是年纪尚小，很容易遭人哄骗，或是以貌取人哪，觉着长得好的就是好人，哎，儿子的智力教育得提上日程了。
景安帝打发了诸臣，一路抱着大阳回了偏殿，令诸皇子各带各家孩子回去休息了。大皇子带着永哥儿告退时，虽则极力掩饰，奈何秦凤仪正关注他，虽未看到大皇子低垂的眼睛是什么神色，但那紧抿的嘴角，可是看了个清楚。
秦凤仪正等着领自家儿子回去呢，景安帝却发话了：“大阳要与朕沐浴，你也同沐？”
秦凤仪嘴角一撇，道：“大阳还是与我回家吧。”他又问大阳，“你不是最喜欢爹的吗？爹带你回家，咱俩一起洗，好不好？”
大阳抱着景安帝的脖子，道：“晚上再跟爹一道洗，我今天跟祖父一起洗，洗完我俩一起吃饭呢。”大阳想了想，还劝他爹，“爹，咱们爷儿仨一道多好啊。”还试图把他爹留下。
大阳此话，甚合景安帝心意啊。
秦凤仪算是看出来了，拉下脸来说大阳：“好小子，竟然叛变了！”
大阳一向是个用着朝前、用不着朝后的货，还试图游说他爹呢：“祖父的池子大！”
秦凤仪直接被大阳给气跑了。
大阳看他爹拉着脸走了，有些担心地同景安帝说：“怎么办？我爹生气了。”景安帝道：“你回去哄哄他就好了。”
大阳叹气，一本正经地道：“祖父，我爹就是太离不开我了。”景安帝：“……”
秦凤仪一路气回家，回家与妻子道：“你说，养儿子有什么用，还不如养条狗呢！”他左扫右看，“咱闺女呢？”
“这是怎么了？”李镜道，“大美在叔祖母那边。”
秦凤仪把大阳叛变的事跟妻子说了，直摇头：“你说说，我平日里多疼那小子，一个大池子，就叫人糊弄了。大池子有什么稀罕的，咱们南夷还有大海呢。池子能有海大？”
“小孩子好奇罢了。”李镜道，“也值当为这点子小事生气？”“一点儿风骨都没有。”秦凤仪说自己儿子。
李镜不爱听这话，道：“你不是说你小时候还跟人家官宦子弟在一处玩儿，没眼色地跟人家去泡温汤，结果叫人家戏耍了，有没有这事？”夫妻多年，而且秦凤仪还是个爱叽呱的，后果便是，在媳妇儿跟前简直一点儿秘密都没有啊！
“我也没叫他们占着便宜，我把他们的衣袍都扔茅厕去了。”“你那会儿不比大阳大，大阳就是像你。”李镜道，“小小孩童，才三岁多，怎么就扯到风骨上了？亏你这二十好几的人说得出口！叫你高兴了，就好得不得了，叫你不高兴了，就不如养条狗。你养条狗去吧，别跟我儿子玩儿了。”
“哎哟哎哟，我就随口一说，看你，还真恼了。”秦凤仪也不敢再生气了，连忙先哄媳妇儿，道，“主要是，我觉着我小时候不这样。”
“自己看自己，都觉着好得不得了。”李镜一眼就看穿了秦凤仪，道，“我还不知道你？大阳平日里要是说喜欢娘超过喜欢爹，你肯定事后威胁恐吓外加收买大阳，是不是？”
“哪里有这事？没有的！”秦凤仪死不承认，“大阳本就跟我最好了。”李镜轻哼一声，秦凤仪连忙转移话题：“那啥，有吃的没？饿了。”
“就知道吃。”李镜命侍女去小厨房将给丈夫留的饭菜端来，问他，“献俘大典如何？”
“就是祭一祭太庙罢了，也没什么，就是人心眼儿忒多。”秦凤仪啧啧两声，李镜已是打发侍女下去，然后细问其事。秦凤仪便把分祭肉、乘御辇，还有大阳叫景安帝抱下辇车的事说了。秦凤仪道：“陛下这人，素来心眼儿多，大皇子前番说了那昏头话，这回又是信州大胜献俘，难免就把咱们抬了起来，只是大皇子毕竟是他心爱的，虽则大皇子是马尾巴串豆腐，实在提不起来。自然就要把目光放在永哥儿身上了。他一向会弄这些个雾里看花的事儿，大阳才多大，哪里知道陛下的心思。这献俘太庙，都要穿礼服，这会儿都夏天了，虽都是纱的衣裳，层数多了也热着呢。大阳圆润，要是在咱们南夷，这会儿就要刮海风了，不会这般热，京城正是热的时候，大阳估计一到御辇上就把小靴子给脱了，他那爱撒娇的样儿，肯定要叫陛下抱他下来的。你不晓得，大皇子见咱大阳被陛下抱下来，脸都绿了。”不得不说，秦凤仪绝对是亲爹啊，竟然将大阳车上之事推断了个八九不离十。
话到最后，秦凤仪想到大皇子脸色不快的模样，很是幸灾乐祸了一回，道：“就大皇子这心胸，不是我说，大阳跟永哥儿都是孩子呢，见这个就生气，那以后他生气的时候还多着呢。”
李镜道：“你哪里知道他的心呢，自小在宫里，皇子中便要事事以他为先的。他这样的性子，从来都是排第一个，乍然叫人比下去，心下自然不高兴的。”
秦凤仪哼一声，放下筷子，接了媳妇儿递过的茶漱口，道：“不走正道。陛下原就珍爱他得不得了，我看他还不如闽王呢。”
“这话稀奇，闽王是陛下的伯父，大皇子与他差着两辈呢。”
“你不晓得，闽王当年为了建泉州港，一连三十天，每天给先帝写赋，拍先帝马屁，那泉州港建了十年，每年要花朝廷八十万两白银。你想想，这便是八百万银子啊。”秦凤仪道，“所以说，想要讨好一人，无非投其所好罢了。你看大皇子那嘴脸，无非怕失爱于陛下。他若是担心这个，就当投陛下所好，陛下喜欢听啥，他说啥，陛下喜欢什么样的人，他便去做什么样的人。还用得着看个孩子眼气吗？”
李镜道：“你说得容易。要是讨好陛下这般容易，那些怀着各路心思的官员早去讨好了。”
“这有什么难的？”秦凤仪不赞同妻子的想法，道，“陛下看着高深，他也爱弄这些云里雾里的手段，多看看就晓得，他这人，还是极有抱负的。你看，先时先帝把江山都快葬送没了，他是憋着心气儿地收复山河。待这件大事做完，就开始整顿宗室。这不很明白吗？他是个做实事的人，什么都没有他的江山重要。不用他打个喷嚏你就要各种思量，得从大事的角度看，才能看出一个人的为人来。打个喷嚏放个屁什么的，那不过是小节。”
秦凤仪似乎天生有这种化繁为简的本领，李镜听他这一套话，暗道：要是大皇子有你这本事，他还用看着大阳眼气吗？
秦凤仪吧啦吧啦跟媳妇儿说了一通，便与媳妇儿道：“一直想去郦家走一走，上午总是没空闲，咱们就这会儿去吧。再耽搁下去，还不晓得得什么时候呢。”
李镜道：“也没提前送个帖子，这好吗？”“这怎么啦？又不是去看别个人！无非去瞧瞧郦老夫人，当年我初到京城跟岳父提亲，郦家可是帮了我大忙。”秦凤仪这人，一向恩怨分明，郦家待他的那些好，他都记得。
李镜便收拾收拾与丈夫一并去了。
郦家没料到镇南王会亲自上门，但也没有把镇南王晾门外的道理，连忙大开中门将人迎了进去。待郦老夫人得了信儿，带着一家子女媳出迎时，秦凤仪已进了内仪门。秦凤仪还道：“您老还出来做什么，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郦老夫人笑道：“殿下亲临，如今已是失礼。”“您老可别这样，这样就生疏了。”秦凤仪随手扶了郦老夫人一把，道，“我早想带着媳妇儿过来，可这趟来京，不是这事就是那事。按理，应早上过来，可这左一天右一天的，再拖下去，就更不知哪一日了。今日有空，便今日过来了。”
郦老夫人笑道：“讲什么上午下午的，咱们又不是外处，什么时候便宜，只管过来就是。”
郦家乃公府之家，因秦凤仪上门突然，且非休沐日，故而家里成年男子都不在家，不是去衙门当差的，便是去学里念书的。郦老夫人令人将三儿子郦悠和孙子郦远自衙门叫回来，秦凤仪忙道：“不必了不必了，我们什么时候说话不成，他们又都在衙门，我就是过来看看您老人家，咱们可是好几年没见了呢。”
“是啊。”郦老夫人亦是一声感慨。
秦凤仪这人吧，是鲜少能与女眷们聊到一处的男人，什么首饰衣料、风土民情，跟一屋子女眷聊得热络。待晚上郦家男人们回家，分置酒席，大家一并吃过酒水，秦凤仪方带着妻子告辞而去。
待夫妻二人回家，大阳已先一步被内侍送了回来，这会儿兄妹俩都在愉王妃屋里玩儿呢。见到爹娘回家，大阳很是欢喜，跑过去扑他爹怀里，举着个胖胳膊问他爹：“爹，你闻我香不香。”
秦凤仪拍儿子屁股一记：“香！”“祖父那里的蔷薇水。”大阳得意扬扬地同他爹显摆道。秦凤仪恶狠狠地在心里回肥儿子一句：香个屁！
大阳今日玩儿得很高兴，参加了献俘大典，尽管他不是很明白这是个什么差事，仍是觉着很荣幸。后来又跟祖父一起在大池子洗了澡，吃了晚饭，大阳心下觉着可欢喜了。
殊不知，他今日还是京城无数权贵心中的小焦点呢，不知多少人深夜无眠地分析着大阳被景安帝抱下御辇的举动呢。
连棒疮尚未大好的平琳，都扶腰跟他爹说：“陛下颇爱镇南王长子。”
平郡王一听这话，险没再给这儿子一顿打，冷冷道：“我有孙十人，都是我的骨肉，怎么，我爱哪个不爱哪个，是不是还要经过你们的同意？”
平琳见他爹又要发飙，当下不敢再多言。
平郡王真是要气死了。还是给亲儿子气死的！
这要不是平岚刚刚回家，平郡王还得再给平琳来一顿，或者干脆打死这个不肖子算了。平岚拦着祖父，将祖父劝回房休息，平郡王道：“去书房说话！”
平郡王直叹气：“不晓得是不是前世不修，才生了个这等不省心的孽障。”平岚道：“不如给四叔寻个外差。”
平郡王道：“在京城，起码有我看着，到了外头，他还不成了没笼头的马？还不晓得要干出什么事来。”
平岚是刚自北疆回来，亲自倒了盏茶给祖父，劝道：“祖父暂且息怒，要我说，陛下正值盛年，不要说四叔存的那心，就是大殿下被陛下疏远，怕也是因此心之过了。”
平郡王叹道：“陛下不是这等心胸狭隘之人，皇子对大位有想头，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身为皇子，哪个不想呢。想，是正常的，陛下心里有数。但不能发昏哪！”重重一掌击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平郡王道，“只要是用心当差，陛下看得见。焉何要放着正路不走，偏要动些小人心思？你不晓得，这回他们犯了大忌讳！”平郡王把大皇子说的易封地的馊主意告诉了平岚。
平岚听后不禁面色一凛：“大殿下如何会动这样的心思？”“哼！”平郡王冷冷一哼，道，“简直混账至极！”
平岚便知四叔这顿打由何而来了。
平郡王道：“南夷那地界儿，向来为百官所弃，以往便是让谁去南夷做官，人都不愿的。陛下将南夷封给镇南王，这才三年，南夷已是大变样，镇南王生生建了一座新城，而且没用朝廷一两银子，你想想，这是何等才干。如今连一向不愿臣服的土人，也都下山为镇南王所用，桂、信二州，素为山蛮所据，今镇南王征信州，大胜而归，活捉山蛮左亲王，献俘太庙，便有人沉不住气，想给镇南王换个封地，真是做的好个白日梦！”
至今说起来，平郡王犹是怒色不减：“南夷现在的摊子，不要说镇南王肯不肯交，就是交出来，朝中谁人敢接，谁人能接！大殿下也是耳根子软，如何就听信了这样的谗言？你回来得晚了些，没见当时针锋相对的场面。”
平岚虽未见到，但想一想秦凤仪与大皇子的性情，便想象到了，不由得道：“大殿下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可镇南王也不是吃素的。”
“岂止不吃素啊。”平郡王道，“你与镇南王素来交好，这番回京，不妨一聚。”平岚苦笑：“他那张嘴，怕是没什么好话的。”
平郡王端起茶呷一口，赞道：“说来，镇南王真是天纵英才啊。”
平岚未料到祖父对镇南王的评价如此之高，平郡王道：“别看镇南王平日里不拘小节，正经大事上一点儿不含糊。他本文官出身，此次征信州大胜，你知道是谁带的兵吗？”
平岚眉心一动：“不会是镇南王吧？”
“就是殿下亲自领兵，也是他的计谋，方能在半月内大破信州。”因孙子是刚回来，平郡王将征信州的一些细节同孙子说了，不吝赞美，“你想想，第一次带兵的人，等闲不要说用计了，就是把兵带过去，强攻城，能把城攻下来，便算是有领兵之才了。此次夺下信州，不过半月。这攻城不比守城啊，攻城难，守城易。还有个不开眼的文官说是信州容易打，故而凤殿下打得快，你说说，何其无知。”
平岚想了想，道：“凤殿下的性子，不像好武的。以往觉着，他还有些娇宠，如何就亲自领兵了？”
“这也简单。”平郡王虽未至南夷，却是成名老将，南夷战事，一猜便中七分，“南夷本地兵马有限，凤殿下的亲卫兵也只有一万。他收拢了不少土兵，征信州必然要用到土兵的，土人与朝廷兵马不见得多融洽，自然要殿下亲自领兵，主持大局。”
平岚亦是极明敏之人，不禁道：“记得七八年前，为提亲之事，他初来京城，那时就颇不与常人同。如今他能不惧危难，亲自领兵，此番大胜，南夷兵将归心！”平岚在军中，深知军中事。不要以为你官职高，将士们便会服你。军中将士只会服一种人——能征善战之士。秦凤仪亲自领兵，得此大胜，自然军中兵将皆服。此一举，收尽南夷将士之心！
平郡王亦是感慨道：“这几年，虽则凤殿下远去南夷，南夷的消息可是不少。当年他就藩时，多少人以为，他怕是要终老南夷了。而短短三年，已有献土之功。陛下虽则少赞镇南王，可谁有这样的儿子能不高兴呢。你瞧瞧你四叔，陛下不过是抱了镇南王世子下御辇，他就跟火烧了尾巴似的。”
平岚道：“镇南王大功还朝，陛下亲近孙子，也是人之常情。”
“他要有你一半的明白，我也就不用这么操心，能多活二十年了。”平郡王道，“我就担心，镇南王会疑心咱们平家要谋南夷之功。”
平岚已是明晓祖父之担忧，大皇子出的这个昏招，显然与他四叔脱不开干系。而南夷情势，征信州之后，依秦凤仪的性子，必然要再征桂州，彻底掌握南夷之地。大皇子要给秦凤仪换封地，那么接下来的桂州之战要怎么打，要谁接手？依四叔的眼光，怕是许下大皇子平家人平桂地之事了。平岚心下暗凛，四叔行事何其糊涂，平家在北面经营日久，已是烈火浇油、鲜花着锦之势，焉何还要谋南夷之地？且南夷之地已是镇南王之禁脔，焉容他人觊觎！
平岚暗自抱怨平琳糊涂，心下思量片刻，却道：“凤殿下一向聪明，极富眼光，应该不会误会咱家。不过此事还是要与他解释一二的。”
“就是这话。”
平岚与秦凤仪是有交情的，故而秦凤仪那里，他倒并不太过担忧。平岚担心的是景安帝会不会误会平家。待平岚说出心中忧虑，平郡王道：“陛下那里，我已解释过了。”何况，当时大皇子此话一出，第一个反驳的不是秦凤仪，而是平郡王，这便大大避免了平家的嫌疑。
平岚行事一向利落，既已决定向秦凤仪解释此事，自然不会拖沓。
秦凤仪见着平岚的帖子还有些吃惊来着，想着平岚不是在北疆嘛，待见到平岚才晓得他回京述职。秦凤仪令厨下设酒招待平岚，二人分宾主落座，秦凤仪笑道：“这可真是巧，你要是再晚几天回京，估计咱们就见不着了。”
平岚与秦凤仪已是三年多未见，今见秦凤仪，不由得暗暗惊叹，倒不是秦凤仪换了模样，俊美依旧是那般俊美，性子依旧是带了些跳脱，但举手投足间多了种淡淡的威仪。平岚明白这是久居上位才有的味道，先赞了一句：“殿下越发威仪了。”又道，“怎么，这就要回南夷了吗？”
秦凤仪点头：“这回过来就是献俘，顺道陛见，公务办得差不多了。南夷那里还一摊子事儿呢，京城不能多待。”
见秦凤仪完全没有多在京城停留之意，平岚更觉大皇子心胸狭隘，目光短浅，倘大皇子如秦凤仪这般将心思放到国事之上，莫行那些个短浅手段，陛下焉何会恼怒至此呢。便是与大皇子有亲缘关系，平岚仍不掩对秦凤仪的欣赏，一笑道：“我是回来才晓得信州大捷的，殿下真是文武全才，以文入武，打起仗来比我们这样的武勋子弟更胜一筹。”
秦凤仪素来爱听好话，却不是个因听几句好话便昏头的人，笑嘻嘻道：“你可别奉承我了，不瞒你说，我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哎，这亲自带兵去打仗，跟在城墙上看着将士们出城迎战，感觉可是完全不一样啊。”
平岚不禁笑道：“自是不同的。”
秦凤仪继续与平岚道：“在城内时，总是有些底气的。待到攻城，可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守城为被动，攻城却是主动。”平岚想了想，道，“不过殿下第一次领兵，微臣说句不恰当的话，自然要大胜方能立威信。”
秦凤仪嘻嘻一笑，伸手往平岚肩上一捶，笑：“还是阿岚你知我。”
平岚道：“殿下过奖了。”这种事，自然不难猜的。秦凤仪身上的威仪感，不是平白而来的，这是由日复一日地发号施令、权握一方而来，更是由一场又一场的胜利累积而来。故而，秦凤仪平静、自信、威仪，而且越发温和。
相对的，大皇子则是小心、狭隘、急不可待。
平岚心下一叹，面上却是不露声色，转而将话题转到了自家四叔犯的蠢事上，平岚十分愧疚：“我知你是个明白人，祖父在家已是重惩了四叔，我在这里，还得替家里跟你赔个不是。”平岚话未说完，秦凤仪便是一阵笑，平岚以为秦凤仪是冷笑呢，结果秦凤仪是真的畅快大笑。待笑了一阵，秦凤仪方摆摆手道：“不必了，这事儿我已知道了。”
秦凤仪笑道：“那天大皇子发昏，我就想到，多是你家里人给他出的主意。可你家里人多了，族人好几千，我想着，到底是谁呢？初时以为是你那位给大皇子做伴读的堂弟呢，后来听闻平琳受了杖责，我便晓得是他了。”
秦凤仪说着又是一阵笑，拍拍平岚的肩道：“真不必跟我道歉，快乐死我了。你四叔能办出这事，我倒不奇怪。只是倘叫不明底理的，还得以为他是叫我收买的奸细呢。我半点儿没生他的气，你也知道，我与大皇子关系不咋地，平琳叫大皇子犯了蠢，不就是替我报了仇吗？哈哈哈，我谢他都来不及，哪里会气他呢。”
平岚：“……”
平岚都不晓得要说什么好了，秦凤仪却是洞若观火，问平岚：“定是老郡王叫你来的吧？”
平岚坦然道：“瞒不过你。”“哎。”秦凤仪道，“要不都说，财帛儿女争不得气呢。依陛下之英明，竟然有大皇子这样的儿子；依老郡王之精明，竟然有平琳这样的儿子。他们翁婿，有异曲同工之妙啊。”话到最后，秦凤仪又笑话了四人一回。
平岚叹：“祖父恼极了四叔，只是他若亲自过来，未免倒叫小人多思了。”“他来干什么呀？我又与他无甚交情。”秦凤仪道，“再者，这事儿一看也不是老郡王能干出来的。你家在北面儿带兵，南边儿的事，不一定有我清楚。别说现在还是陛下做主，就是有朝一日大皇子即位，他让你家人去，你家人也最好寻思一二。老郡王怎么瞧也不像发昏的人哪，这一看就是平琳自己的主意。”
平岚忽略秦凤仪话中的“有朝一日大皇子即位”，道：“殿下英明啊。”
秦凤仪笑：“你少拍我马屁，你要是不来，这事儿便如此罢了。你既来了，就得说说，怎么补偿我？”
平岚瞠目结舌，他还头一回见着这样大咧咧直接要补偿的。平岚想着，莫不是秦凤仪相中自家什么东西了，道：“殿下想要什么，只要是平家能办到的，自无二话。”
秦凤仪显然是早就想好的，道：“我听说，老郡王在写兵书啊。就拿这个补偿我吧。”
平岚立刻应下：“殿下不弃，我明日便给殿下送来。”
秦凤仪未想到平岚这样干脆地答应，还有些怀疑地拿小眼神瞅着平岚：“可不许藏私啊。”
平岚笑：“藏什么私啊，书写了，本就是给人看的。殿下又不是外人。”
秦凤仪见平岚应得爽快，高兴道：“要世上都是阿岚你这样的，该有多好。”平岚谦道：“我较殿下，天壤之差，云泥之别。”
“我才不跟泥做朋友呢。”秦凤仪一向坦白直接，道，“咱们能说到一处，是因为咱们都是聪明人，不会犯蠢。”
因为平岚答应把平郡王写的兵书送给秦凤仪，秦凤仪甚是喜悦，在家招待平岚，二人吃酒直至夜深，秦凤仪吃到七分醉，平岚吃的酒也不少，此方告辞离去。
秦凤仪回屋还不忘跟媳妇儿通报这个好消息，李镜给他擦了脸，再叫他漱口，换了衣裳，身上的酒气总算散了些，才问他：“如何想到兵书上去了？”
“咱们南夷，以后打仗的时候不少，冯将军等人，亦有良将之才，只是碍于出身，书念得也有点少。再者，我以后带兵，也得多看几本兵书啊。”秦凤仪话未说完，便打个哈欠，搂着媳妇儿睡过去了。
至于平岚，回府时祖父也歇下了，是第二日与祖父说的这事。平郡王一声长叹：“明白人做事，没一样不令人熨帖的。”他亲自命平岚将自己这些年的作战心得给秦凤仪送了去。
秦凤仪收到平岚送来的兵书后，回礼了一份棒疮药，让平岚给平琳带回去。秦凤仪还极是大方地道：“虽则我觉着有些笨人教也教不明白，不过阿岚你对我这样好，这个就给平琳带去吧，就说是我嘲笑他的，让他知耻而后勇呗。”
平岚心说：秦凤仪还有样好处，完全不说谎啊。这药他带回家，肯定四叔得认为是秦凤仪在嘲笑他啊！
平岚道：“要是四叔能就此明白过来，便是他的造化。”平岚家里四个叔叔，二叔、三叔在军前效力，小叔虽则只任闲职，却是痴迷书画，不问俗务，更不会给家里添乱。唯独四叔，倒是很用心做官，只是这官做得……平岚真恨不能他四叔别这般用心了。
秦凤仪还跟平岚打听了不少平岚打仗的经验，说是待回了南夷学以致用，若是有用，以后请功也有平岚一份儿，平岚听后哭笑不得。
秦凤仪跟平家要兵书之事，连景安帝都听说了。景安帝还问秦凤仪：“平郡王这兵书写得如何？”秦凤仪道：“只看了两页，瞧着还成。”
景安帝道：“你素来是个大方的，这是平郡王多年的战事心血，别什么人都给看。值得看的，再给他们看无妨。”
秦凤仪道：“您就放一千个心吧，《孙子兵法》看的人多了，也没哪个成兵圣的。四五六大家都读过，不也三年才三百进士嘛。书是好书，经是好经，也得看什么人读，哪个和尚来念。”
景安帝住了手中的朱砂笔，抬头问秦凤仪：“那个孔宁是什么人？”“孔宁？他家祖上不是被你发配到南夷的孔繁宣的后人吗？”秦凤仪道。“孔繁宣的父亲原是先帝荣慧太子的太子太傅，后来，孔太傅于陕甘殒身，孔繁宣就投靠了逆王。是朕亲自发送他们一家去的南夷。”景安帝道，“别什么人都收拢，那个孔宁能为山蛮效力，便是宁弯勿折之人。他家这一支，自然是仇视朕的。你心里要有数。”
秦凤仪道：“刚打下信州时，因暂时要用个熟悉信州城的人，便留下了他。再看吧，他要是能放宽心，自是他的福；若是还念旧怨，也是他自寻死路。”
景安帝见秦凤仪话间还算明白，便未再言，问秦凤仪：“江西巡抚说有自南夷流入的私盐，是怎么回事？”
秦凤仪道：“江西与两湖、徽地、浙地皆有相邻，他那里有私盐流入，怎么就说是我们南夷流进去的啊。这要是没证据，就是诬蔑。”
“江西巡抚敢这样说，自然是有证据的。”景安帝盯着秦凤仪，与他道，“你收一收手。”景安帝的音调并不太高，却无形中有股子震慑之意。
秦凤仪却不吃这套，一双大凤眼只管回瞪过去。景安帝低声道：“不然，就把漕运那些个苦力提几个来京审一审如何？”
秦凤仪翻个白眼，知道必是有把柄叫景安帝抓住了。他一向心思灵活，转念便有了主意，拉着椅子到御案前，与景安帝道：“户部刚打劫我一笔银子，我这日子本就难了。要不，咱们就像织造局那般，三七分，包准不少你半分银子，如何？”
景安帝嗤笑道：“这么点银子，就敢与整个盐课体系论轻重？你前番说大皇子发昏，我看，你这昏发得也不遑多让！”
秦凤仪实在是吃到了私盐这口肥肉，委时不想松口，但看景安帝这嘴脸，他要是不松口，怕是景安帝要翻脸。南夷刚有个样儿，秦凤仪不想现下与景安帝闹翻，咬着指尖，抖着腿思量片刻，忽地一笑：“好吧好吧，看这小气样儿。算了，我原也是想着江西不是什么富裕地界儿，盐那么贵，百姓哪里吃得起哟，才替他操了操心。”
景安帝听这无耻话，险没吐了。秦凤仪却说得无比流畅，道：“看他为这事儿还上京告御状了，那就算了。”
秦凤仪应得实在爽快了些，景安帝却是不大敢信了：“真收手？”“你让我往江西走，我都不去劳民伤财了，划不来。”秦凤仪左手灵活地在御案上敲击几下，十分痛快地应承下来。
景安帝狐疑地看向秦凤仪，想着这小子可不是能把吃到嘴里的肉再吐出来的性子。不过秦凤仪向来也是说一不二的。景安帝略一思量便道：“不会是想把盐往海上走吧？”
“哎哟，我的天哪，海上人能缺盐嘛。再没盐，舀两瓢海水煮一煮也能煮出盐来吧。”秦凤仪很鄙视了景安帝一回，“这要不是亲耳听到，我都不能信这是陛下脑袋里想出来的主意。”
景安帝亦是绝顶聪明之人，轻声道：“交趾？”“不对不对。”秦凤仪是死都不会认的。
景安帝说秦凤仪：“你是不是傻啊，盐可是战略物资，你低价往交趾卖？”“谁傻还不一定呢。”秦凤仪不服道，“你刚刚不是还说，私盐那点子小利不能与整个盐课体系来比？从交趾走，难不成去卖给交趾朝廷？这得多没脑的人啊。卖自然是卖给交趾的私盐贩子，叫他们的盐乱一乱总没事吧。”
景安帝伸出一个巴掌：“五五分。”
秦凤仪眼珠子险没掉出来：“顶多三成。你想想看，交趾也是临海小国，他们那里的盐估计不会太贵。”
“煮盐成本太高，而且海盐多杂质。不然，你以为人都是傻的，就不晓得海水是咸的？”景安帝对盐上头的事也是门儿清的。
秦凤仪道：“来，咱们算算这个账。信、桂二州，叫山蛮占据了几百年，你知道那个路是什么样儿不？说是路，都委屈路了。还有，各水脉就没个像样的码头。就是州府，战事之后，需要修整的地方也不止一样两样！要不，我就去学学邻居老闽，私下收些黑钱，叫你市舶司只剩些西北风。别以为你跟程尚书商量着拿我威胁闽王的事我不晓得，闽王得了银子是进自己的腰包，我得了银子，还不是用在修桥铺路上？像南夷，忽悠些商贾叫他们投钱可以，因为南夷州人口还算可以，商事起来后，商贾们投的银子能收回来。可桂、信二地，就是收回来，汉人能有几个？短时间内得以投降的山蛮为主了。这两地想繁荣起来，一时半会儿怕是不易。要建设这两地，商贾们的钱便不好弄了，那些商贾，个儿顶个儿地粘上毛比猴儿还精。可是，路不修，人更不来了，所以我就得先投入。待桂、信二地有些样子了，人口多了，生意起来了，将来收起商税来，一样能给朝廷进银子不是？你可不能照着老实人欺负啊！”“罢了罢了，看你说得这么可怜，三成便三成吧。”景安帝也不会把秦凤仪逼得过紧。
秦凤仪先同景安帝说：“开始可能进项不是很多啊，你有些心理准备，别以为我给你弄假账什么的。毕竟我这里得留足了自己百姓吃的盐，有余下的才能往外销。”“你看着办吧。你的信誉，朕还是信得过的。”景安帝道。
秦凤仪“嘁”了一声，根本不信这鬼话，想着景安帝竟然知道自己用漕帮贩私盐之事，指不定在南夷安插了多少探子呢。
秦凤仪一点儿都不想在景安帝这里多待，便说了回南夷之事，景安帝还怪不舍的，问秦凤仪：“不再多留两天了？”
秦凤仪道：“我刚打下信州就来朝，心里其实不大放心，这献俘也献好了，就回吧。还有交趾互市之事得开始做安排，再者，信州虽平，也只是一座州城，信州所属各县乡，仍有在山蛮手中的。还有征桂地之事，我得开始筹划了。”
景安帝似是感叹：“难得回来一趟……”
秦凤仪真受不了景安帝这故作深情的模样，啧啧两声，景安帝果然立刻改口：“朕倒不是舍不得你，实在是大阳招人喜欢。”
秦凤仪立刻得意起来：“招人喜欢那也是我儿子啊。”
景安帝似笑非笑地看秦凤仪一眼：“我儿子也招人喜欢。”秦凤仪咣当把景安帝惯用的茶盅砸了，转身走人。
景安帝挑挑眉，令内侍收拾干净，竟是什么都没说。
马公公心下咂舌：想着镇南王怕是第一个敢在陛下跟前摔茶盏，而且还能完好无损的人了。
秦凤仪走之前，各路亲戚那里还是要走一趟辞行的，尤其是岳家，现在已经跟岳父大人和好了，秦凤仪拉着岳父大人的手道：“我最舍不得的，就是岳父啊。”
景川侯拍拍女婿的手，就听大阳在旁奶声奶气地学着他爹的话：“舍不得，岳父啊。”
景川侯嘴角抽了又抽，说大阳：“大阳，你得叫我外祖父。”
大阳点点头，上前学他爹的样子，也去拉他外祖父的手，他还摇了一摇，再说一遍：“舍不得，外祖父啊。”
景川侯望着一大一小两张酷似的面容，想到大阳如今还是个小文盲，半字不识，半点诗书未读，就很为外孙的将来发愁。景川侯很罕见地把大阳抱腿上说话，秦凤仪直勾勾地盯着他岳父，实在是想象不出他岳父竟然还有如此温情的一面！秦凤仪心说：我的天哪，王母娘娘冷面神，竟然还会抱小孩儿！景川侯见秦凤仪盯着他的膝头直看，以为秦凤仪犯什么病了呢，打趣道：“要不要也来坐一坐？”
秦凤仪的脸皮厚度在今日创了新高，他两步过去，就要坐下去，景川侯实在受不了，随手给他屁股一下。秦凤仪笑着跳开，逗得人一乐。
大阳似懂非懂地也跟着咯咯笑，秦凤仪道：“你笑个屁啊！”大阳道：“笑爹你挨揍了呗。”
秦凤仪屈指敲大阳的大头一记，大阳连忙揉揉脑门儿，很是不满地说他爹：“不准敲脑门儿。”
李镜看他俩闹得不成样子，忙道：“咱们好好坐下说话。”
现下坐也是坐了个乱七八糟，按理，该是秦凤仪与李镜抱着大阳坐上首的，如今是李镜与李老夫人坐榻上，秦凤仪坐他岳父上首，他岳父抱着大阳，而后，一家子再按次序坐。秦凤仪道：“小舅子们一道跟我们去南夷玩儿一圈儿吧，你们也没大出过京城，上遭出远门还是到扬州。我们南夷，六月佳荔节热闹得不得了。那什么，骆掌院家里的小师弟、卢老头儿家的孙子，还有郦家的一个孙辈，都说要一道去参加佳荔节，你俩年纪又不大，一道去热闹热闹吧？”
大阳点头：“嗯，特有意思。”
李钦、李锋还真有些心动，李钦道：“在家倒也没什么事。”李锋道：“我学里的课业也不忙。”
景川侯一笑：“想去就去。”二人连忙谢过父亲。
三姑娘李玉洁也很想跟着哥哥们同去，只是她近来在议亲事，就有些犹豫，李镜道：“三妹妹若无事，也一道去吧。也就成亲前能出门走走，成亲后就得看婆家的意思了。”
景川侯夫人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镜道：“佳荔节在六月，七八月押送秋粮，可随押送秋粮的车船回京城。”景川侯夫人与李老夫人商量：“这也耽搁不了多少工夫。”
李老夫人笑道：“三丫头也一道吧。”
李玉洁听到自己也可以出门了，很是高兴。
大家在李老夫人这里叙些离别之语，过了一会儿，景川侯便叫着秦凤仪去书房说话了。景川侯主要是安慰女婿几句：“大殿下提的换封地之事，你不必理会，于桂地之事，更不要踟蹰不前，行些个妇人心思。”
“岳父你这话，我媳妇儿定是不爱听的。”“我是说你，又没说你媳妇儿。”景川侯道，“南夷这些年，一直为土人、山蛮之事困扰。今土人归顺，待你靖平山蛮，整个南夷方是你的封地，这是自小处说。自大处讲，因着南夷、云贵，皆是百越之地，朝廷一向有些鞭长莫及。这些地方，更需教化。回南夷后就练一支强兵，一则有利于你治理藩地；二则内可震慑云贵两地土司，外有益于与交趾、暹罗、真腊、蒲甘、天竺等小国来往。”
秦凤仪想着，他岳父一向是那人心腹中的心腹，看来这是那人的意思了。秦凤仪心下暗道：瞧着跟平家有翁婿之亲，怕是平家在北面儿手握重兵，那人也不见得多安枕，故而他岳父直接就说练一支强兵……秦凤仪原也是这样打算的，依秦凤仪的性子，既是就藩一方，就再不能为人所掣肘。听到岳父也这样说，秦凤仪道：“我在兵部看了舆图，云贵两地地方也不小，焉何现下还是土司主政？”
景川侯道：“这两地，虽则地方不小，但所居人口以当地土人居多，他们多是不通汉文化的。当年前朝在位时，他们便归顺前朝。后来，我朝太祖立国，他们便归顺了我朝。其土司倒也识些礼仪，比山蛮要强些。”
秦凤仪点头。
翁婿先说了一会儿朝中政务，之后下了两盘棋，待到午饭齐备，便一道去了饭厅。景川侯把珍藏多年的好酒拿了出来，结果就是秦凤仪一下子吃多了，然后抱着他岳父说了不少心里话，什么觉着岳父“小心眼儿”“不大度”“不与他好”之类的话，嘟嘟囔囔抱怨许多，景川侯很怀疑秦凤仪是故意借酒装醉来批评他的，李钦、李锋却是给大姐夫麻得不轻，觉着大姐夫这都做藩王了，怎么还这般爱撒娇啊。
真的，景川侯府兄弟姐妹加起来有六个，都没有秦凤仪这样爱撒娇的。
知道秦凤仪即将回南夷，宗学那里，愉亲王还给他安排了一次演讲。这明摆着就是想秦凤仪收买人心哪，大皇子很聪明地把几位年长皇子都叫上了，一道过去，名义上是鼓励一下宗学的学子们，实际上是断不肯让秦凤仪专美于前的。

第七十六章 宗学讲演
秦凤仪根本没像大皇子那样想这么多，愉亲王早便跟他提过去宗学看看的事，秦凤仪自来京没一日得闲，方一直耽搁到现下。不过大皇子直接把别个皇子都张罗来，秦凤仪又不傻，不必思量就看出了大皇子的用意。秦凤仪还与妻子道：“你说，大皇子是个什么意思？”
李镜笑：“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他呀，就是个爱出风头的，也出惯了风头。别人若压下他一星半点儿去，他便心下不痛快呢。”秦凤仪心里明镜一般，却不再多言大皇子之事。他这马上就要回南夷，仍是有不少人上门，一般情况下，上门的人，秦凤仪都令赵长史帮着接待了，但有些个旧交，却是要秦凤仪亲自出面。而且秦凤仪发现，相较于先时南夷用人的窘境，这回竟是有不少人家想送子弟到他身边来。
这次登门的，就是个有必要让秦凤仪亲见的人——桓国公府世子柏世子，与柏世子一道过来的是其三子柏衡，也就是秦凤仪的连襟，娶了李镜的二妹李玉如，然后婚后还闹出桃色新闻的那个。当然，现下柏衡早是一副好人模样了，与媳妇儿都生了长子了。
柏世子是想让三儿子跟着秦凤仪去南夷谋个职司，柏世子说得客气：“叫他跟着殿下跑跑腿，也能长点儿见识。”
秦凤仪道：“我那里正是用人之时，衡弟肯去，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咱们不是外人，丑话得说前头，我那里百废待兴，南夷是什么地界儿，想来您也打听过，我的凤凰城六月有佳荔节，不谦虚地说，现在凤凰城虽还差扬州一些，但也差不了太多了。只是用人的地方可都是苦地方。那乡下地方，我头一回去还挨蚂蟥咬呢。衡弟可受得？”
柏衡跟他爹过来，自然是做好准备的，道：“殿下都可去，我更不能惧辛怕苦的。”
秦凤仪又看向柏世子，柏世子更是正色道：“倘殿下碍于亲戚关系便给他安排些清贵职司，我便不来求殿下了。阿衡这样的年纪正当历练，殿下瞧着，只要是他能做的差事，不论大小，不论艰难，只管叫他做去。咱们既是亲戚，他更当给殿下做脸。”
秦凤仪笑：“既如此，我可就不客气了。”“您可千万别客气。”柏世子道，“我想着，届时就叫他媳妇儿随他一并去。”“这样好，夫妻总归是要在一处的。”秦凤仪道，“正好，小舅子们和三妹妹也要与我们同去，这回他们兄弟姐妹在南夷就聚全了。”
柏世子笑道：“这可好，我听闻这次不少人要随殿下一道参加佳荔节。”“是，再有俩月便是六月了，他们随我去，我总能看顾一二，待得佳荔节后，七八月间便要押解秋粮回京了，他们便可一道随车船回京。”秦凤仪道。
把柏衡去南夷的事情定下来，略话几句闲章，因着秦凤仪这马上要回南夷，必是忙的，柏家父子未曾多留，便起身告辞了。秦凤仪亲送至仪门。
秦凤仪回头与媳妇儿道：“差事什么的，咱们南夷有的是。阿衡这个，不怕别个，可得叫二小姨子看好了他。这要是在咱们地盘儿上，二妹夫出什么不雅的事，可不好。”
李镜道：“这个不必你担心，我自会同二妹妹说。”秦凤仪点头。
接下来，还有襄永侯府崔家，以及郦国公府，各家都有子弟想谋个实缺之类，秦凤仪都有些受宠若惊了，晚上与妻子道：“我这还没去宗学讲演，怎么这些个豪门就来真的了啊。”
李镜好笑：“你这就是当局者迷了，你便是去宗学讲演，与京城豪门又有何相干呢。他们送人过来，无非先在咱们这里下上一注罢了。”
秦凤仪挑眉：“我这都是藩王了，亏得他们还敢下注。”
李镜道：“京城豪门，哪家不是族人上千上万，就是直系子弟，各家总有三五个儿子、十来个孙子的，待到重孙辈，更不知凡几，更不必提旁支了。他们到了南夷，起码都是实职实缺，只要肯干能干，以后也不愁前程的。若是都留在京城，也不是都能安排到好差事的，与其在京城弄个虚衔，还不如去南夷搏一搏。咱们那里，别个不说，以后战事就少不了，正是用人的时候。你不必将他们太放在心上，得用便用，不得用，再打发回京便是。”
秦凤仪大半日就是接待来客了，待第二天穿戴整齐，便与愉亲王去了宗学。
秦凤仪到的时候，大皇子几人亦是到了的，六皇子还带着有些懵懂的七皇子，连闽王听闻风声，也带着世子来了。另则便是一些主动过来的宗室，与宗学的先生们，这些人多是翰林院的翰林，秦凤仪翰林出身，多是熟的。有几个面生的，一打听，是后几届的翰林，还得叫秦凤仪一声前辈呢。
大皇子既是到了，秦凤仪自然是请大皇子为先的。大皇子谦道：“我们今天是来凑个热闹，镇南王与他们说一说吧。”
秦凤仪道：“还是殿下先请，您可是皇长子。”愉亲王与闽王都道：“该以大殿下为先。”
大皇子还是先谦让了闽王、愉王二位长辈一番，便当仁不让了。秦凤仪与其他几位皇子坐在一边，另则宗室与宗学的先生们各有座位，大家一道听大皇子跟宗学的小学生讲些忠君爱国的章程。秦凤仪心说：大皇子这话，还真是换汤不换药，三年前宗学开张时，说的就是这些个，如今再听一遍，记忆更深了。大皇子大概心里别着些苗头，讲得颇是不短，足讲了半个时辰，这会儿已进夏日，眼瞅着太阳升起来，秦凤仪心说：幸亏有个大礼堂啊，要不然，他就不用讲了，晒也晒死了。
待大皇子讲完，秦凤仪见小学生都要睡着了，他方起身上去。秦凤仪笑眯眯地道：“三年内刚进学的学生，估计不认识我。要是在宗学念书三年以上的，咱们是好久不见了呀。”当即就有人笑出声来，底下的小学生还交头接耳地说起话来。另则有些胆大的便说：“我们听说大执事你打了胜仗，都为你高兴来着。”
秦凤仪哈哈一笑，道：“我在宗学时，你们可是没少背地里骂我。如今看来，咱们还是有些情分的。”
宗室子弟不同于寒门子弟，他们算起来，都是太祖皇帝之后，故而哪怕如今各家爵位不同，在这宗学亦是有几分傲气的。这年头，做先生的，而且身居上位的，哪里有秦凤仪这般爱说说笑笑的呢。他这里一放松，小学生也便不绷着了，气氛一时活泼不少。秦凤仪继续道：“我就藩前，在宗学上所用心血最多。故而这次回朝陛见，就想见一见你们，再来宗学看一看。愉爷爷说，让我跟你们讲一讲，我想着，要讲什么呢？刚才大皇子一讲，我一听，嗬，他把我想说的都说完了，我就更不晓得说什么了。”逗得小学生一阵笑。
秦凤仪道：“我在外这几年，经了一些事，也见到了一些人，有一些感悟，正好，我这年纪也比你们长几岁，这便与你们说一说吧。
“我就藩的地方在南夷，要是年纪小的，怕是都不晓得这是在哪里。我告诉你们，比闽王的封地更要往南的地方。就藩前，京城里有人说，南夷啊，那是个连瓷器都没有的地方，人们吃喝，用的都是土碗陶罐。待我去了，发现瓷器还是有的，就是略粗糙些罢了。吃穿用度，还是不愁的。最愁人的是，本王的封地，号称全国最大，结果本王一去，只做一半的主，另一半，还叫山蛮占着呢。”秦凤仪说得风趣，小学生更是哄堂大笑。
见小学生笑得欢喜，秦凤仪话音一转：“这便是此次本王回朝献俘的缘由了！”
给这些小学生能讲什么呢？讲大皇子说的那些个大道理？可那些大道理孩子们哪里又听得少了？秦凤仪便给大家讲了讲信州之战，讲了讲国泰民安之外，还有战火硝烟之地。秦凤仪一向口齿伶俐，把一桩战事说得引人入胜。待讲过信州之战，秦凤仪方道：“以往总是想，大丈夫当建功立业。可这几年，我在南夷，因屡有战端，我这想头儿与往时也不一样了。我等在外征战，为的是什么呢？为的就是让你们过上安稳的日子。以往，我为宗学大执事，盼着你们以后能有一番作为，能有大出息。现下见到你们，却是想说，在这太平岁月间，你们可以读书，成为一方名士，亦可以习武，保家卫国，也可以沉浸于琴棋书画，成为一代才子。就是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做纨绔，也希望你们成为纨绔中的翘楚，莫要给纨绔丢脸才是。我在外征战，就是为了让你们能在这太平时光中肆意成长。”
秦凤仪最后说得颇是煽情，讲演很短，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却是先听得小学生无比向往，后听得小学生颇是感动。主要是，秦凤仪这等容易儿女情长、婆婆妈妈的，委实稀罕。
秦凤仪讲完后，道：“咱们也这么久没见了，光我说也没意思，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没？只管问来便是。”
孩子们好奇的就是信州战事，还有一些南夷的传说，如佳荔节什么的。另则亦有人打听景云凡、景云睿等投奔到南夷去的几人。秦凤仪道：“云凡在学里时，成绩是拔尖的，现下勉强可做个文职，今次征信州，他在后勤帮着调运粮草，先时无品级，今信州大胜，他可得七品职。云睿念书不大成，不过他武功凑合，此次征信州，斩首五人，可得百户衔。”
景云凡文职，大家还罢了，听说景云睿斩首五人，顿时惊讶得不得了，纷纷赞叹起来。秦凤仪将手压了一压，底下声音便小了些，秦凤仪道：“我还没说完呢。他们头一年去，先干了一年巡街，白天巡街，晚上还有课业要学。为什么这次只有他二人得了实职？因为他们四人中，独他二人完成了我交代的课业。别以为景云睿斩首五人，威武得不得了，他身中两刀，估计现在还养着伤呢。他娘知道他受伤的事，眼睛哭得跟个烂桃儿一般。如果他的武功能再好些，何止斩首五人！所以我说，你们以后想征战沙场的，武功必要操练起来，不然，一到战场，刀枪无眼，自己个儿烈士了，旁人也没法。”
秦凤仪过来随便讲演了一回，半句没提让小学生上进之事，结果据说现在整个宗学向学之风，昂扬得不得了。
让秦凤仪更意外的是，除了一些豪门要往他这里塞人，有些宗室都大包小包地准备跟他一道去南夷了。
秦凤仪一看，诸多宗室都请求与他同去南夷，而且人数还不少，当然，相对于整个宗室的庞大数目而言，也不算什么。只是这也忒邪性了吧。
秦凤仪一向自信，还有些个臭美，不过他到底还未自信到昏头，不至于认为自己魅力这么大，使得这众多宗室子弟纷纷追随他去南夷呢。他找到赵长史，与其商议此事。赵长史道：“宗室里，除了诸藩王外，许多人都没有实职，他们是不是想跟殿下去南夷谋个实缺？”
秦凤仪道：“若咱们是苏杭之地，这倒是可能。咱们南夷，到底还是贫穷的地方多，好地方少。凤凰城、南夷城是好，可也没有差事给他们干呢。”
赵长史听这话，心先放下一半，他就担心一旦宗室去了南夷，秦凤仪为拉拢宗室，要予以他们官职。不得不说，赵长史正经春闱进士出身，对于予宗室以实权之事，还是有些个别扭的。尤其是凤凰、南夷二城，都是南夷的中枢所在，要是旁个地方，赵长史并不是个心胸窄的，但秦凤仪身边，赵长史并不希望有太多宗室干涉。先不说这些宗室是否各怀心思，一旦宗室群体手握重权……而且这些个人都是姓景的，赵长史不得不多想了些。见秦凤仪根本就没有要重用宗室的意思，赵长史道：“自去岁佳荔节后，往咱们南夷去的人就渐渐多了。这些宗室之所以去，无非三个目的，一则就是去瞅瞅，二则为财，三则为功。”
秦凤仪素来心思机敏，很快便明白了赵长史的意思，为功很好理解，今天下靖平，要说战功，除了北面儿，就是南夷了。北面儿现下并无大的战事，南夷接下来却是有征桂地之战，宗室想跟去立些功勋，并不稀罕。为财的话，秦凤仪笑：“咱们与交趾互市尚未开始，他们这也忒早了。”
赵长史哈哈一笑，道：“去岁咱们的凤凰茶扬名后，多少人家心急火燎地打发人去南夷买茶山，他们也不想想，咱们凤凰茶的名声都能传到京城来，焉还有茶山等着他们来买？如今交趾互市在即，焉能不早些过去啊。”
秦凤仪想了想，道：“他们去也好，信州等地，正是少人口的时候。”赵长史没想到秦凤仪竟要以宗室充盈信州人口，不由得一乐。
秦凤仪又问了赵长史：“互市的事可在户部打听清楚了？”赵长史道：“各条例我都令人誊抄了一遍，我也细看过了。在户部，倒是遇到一位主事，姓薛，单名一个‘重’字，颇是干练。”
秦凤仪问：“多大年纪了？”“今年三十有三。”“三十出头便是户部从五品主事，他出身哪家？”
“冀州薛家，说来家里也算是官宦之家，不过祖上未有人任高官，薛主事的父亲是七品县令上致仕的。此人是两榜进士出身，颇是能干，娶的是郑相家的孙女。”赵长史要向秦凤仪推荐，自然已将薛主事的身份来历打听清楚了。
秦凤仪道：“你是说，把他挖到南夷去？”
赵长史道：“互市之事，终要有个懂行的才好办。这个薛主事，年富力强，为人精干。臣看他不错。”南夷条件还是比较艰苦的，但要新开榷场互市，更是从无到有，从头建设，需要的不仅是能干之人，还要身子骨儿健壮的才成。
秦凤仪道：“你有没有问问他的意思，他现在可是大好前程，郑老头儿把他留在朝中，又进了六部，明摆着是要把他往尚书之位栽培的。”
赵长史笑：“多少大臣，一辈子能做到侍郎位的都是凤毛麟角，更何况尚书位。薛主事虽则精明强干，但他现下三十三岁的年纪，至少还要再熬二十年，这二十年，若是想谋尚书进相位，只在京城熬资历是不成的。观内阁相辅之位，哪位相辅之臣没有外放过呢？”
“他的意思呢？”秦凤仪想着，赵长史若无把握，应该不会向自己推荐此人。赵长史摇头，道：“薛主事是朝中之臣，臣焉能私下挖墙脚？”
秦凤仪以为赵长史是想让自己亲自去请薛重，便道：“那本王什么时候问他一问？你的眼光，断然不会错的。”
赵长史继续摇头，道：“臣向殿下举荐薛主事，举荐得堂堂正正，殿下想要此人，与陛下说一声便是，何须私下行事，倒落个结交外臣的名声。”
对于有本事的人，秦凤仪很有折节下交、亲自延请的好态度，他主政藩地，文武皆有作为，但这些政治上的细致事儿，便不及赵长史了。由此亦可见赵长史之老练，秦凤仪想了想，道：“也罢，这么些个宗室想随咱们南下，本也要与陛下说一声的，便顺道问问吧。”的确，景安帝那些个心眼儿，秦凤仪是知道的，想着这人一贯城府极深，与其私下挖墙脚，倒不如直接要人。
赵长史笑道：“就是这般，殿下乃赤子之心，行事必要光明正大，不要做任何令人猜忌之事。”赵长史为秦凤仪效力，先时多少是因着柳王妃，后来一道去了南夷，亲眼目睹秦凤仪将南夷建设得有了今日之气象，赵长史对秦凤仪也有了更多的期望，他想追随的是英明主君，而非妒贤嫉能、满腹阴谋算计的君上。
待秦凤仪回屋后，还与媳妇儿提了一句诸多宗室要随行之事，李镜道：“虽则宗室改制了这好几年，宗室在朝中的地位犹是不甚乐观，想南下倒也没什么，随他们去就是。只是倘他们想谋实职，便要多留心了。自来正经科举之官，与宗室是不大一样的，再加上豪门子弟，人多了，形势就复杂了，可得调和好这三者之间的关系。”
秦凤仪道：“南夷到底是咱们的封地，自是咱们说了算。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如阿衡这样的亲戚，我都要掂掇着用，何况他们。”
之后，秦凤仪又与李镜说了薛重之事，夫妻俩自有一番商议。第二日，秦凤仪一早便进宫了，都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就说起薛重：“老赵在户部好几天，瞧着他不错，跟我说能挖就挖过来。我想着，既要与交趾互市，是得要个懂行的。他又是郑老头儿的孙女婿，又是户部主事，现在年纪亦轻，不过三十出头，依他现在的位子，说不定郑老头儿对他的仕途早已有所安排，也不晓得他愿不愿意。我瞧着他不错，要不，你帮我问一问，他要愿意，不如随我去南夷。”
“你这眼光不错啊。”别看薛重官职不高，但他这样的年纪，能任户部的五品主事，景安帝自然是知晓此人的，道：“你既相中他，自己问就是。”
“现在不还是你的人嘛。你面子大些，我要问，要是人家直接不乐意，我多没面子啊。你问，他就是不乐意，我估计他也不敢说。”秦凤仪道。
景安帝哭笑不得，心下对于秦凤仪没直接去户部挖人有些熨帖的。他固然很喜爱秦凤仪，但秦凤仪现下是藩王，景安帝并不希望秦凤仪与朝臣交往过甚。景安帝问：“就看中这一个？”
“那倒不是，骆掌院啊、程尚书啊，我觉着都不错，要不，你把他们也派给我？”景安帝笑斥：“你好大的口气。”
景安帝与秦凤仪道：“宗室那里，究竟是哪些个宗室要随你南下，你问明白，再与愉王那里报备一声。”
秦凤仪道：“现下虽则去的人不少，不过我估计他们养尊处优惯了的，留下来的怕是有限。到了南夷，每人都要办身份文书。届时，我再细总了打发人送来吧。”
景安帝颔首，秦凤仪还有一事与景安帝道：“大公主的爵位，还有张大哥的驸马爵位，你到底什么时候下旨啊？”
景安帝道：“没见过这样直接要的。”
“我可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家伙，就是看在阿泰叫了你这些天‘外祖父’的面子上，你也该痛快点儿，怎么倒磨叽起来了。”秦凤仪道。
“行了行了，朕明日赐宴，令张羿同往便是。”“依什么身份？”
景安帝只得道：“今天就复他们爵位，行了吧？”秦凤仪还说景安帝：“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放肆。”景安帝笑，“朕越好性，你倒越发无礼了。”
秦凤仪不愿与景安帝说笑，心下已是无事，便起身告退。景安帝道：“等一等，你不是想要薛主事去南夷嘛。”他便令人宣了薛重薛主事陛见。
薛重还不晓得什么事呢，结果景安帝劈头第一句便是：“镇南王喜你才干，想让你去南夷主持与交趾互市之事，你可愿意？”
薛重惊得不禁抬头看了这父子二人一眼，这，这事儿没人跟他说过半句啊！景安帝见薛重神色，便知秦凤仪的话不假，可见薛重是全然不知的。见薛重不说话，景安帝倒是很有耐心，薛重回过神来，连忙道：“臣，臣，臣听陛下的。只是眼下臣手里的差事……”
景安帝道：“朕与程尚书商议。”
薛重还能说什么呢，倒是秦凤仪说了一句：“你这就回家收拾收拾行李，大后天与本王一道往南夷去吧。”
薛重退下时，心里都跟揣了七八十只兔子一般，思绪一片混乱。他当然是对镇南王一系有好感了，尤其是听闻大皇子说了给镇南王易封地一事后，薛重便觉着，大皇子虽据嫡长子之位，才干委实寻常。相对的，镇南王就藩三年，南夷便大有改变，今又有征信州之功。薛重与秦凤仪其实根本不认识，不过薛重这样的年纪，说声青年得志亦不为过。后来，赵长史过来打听北疆榷场之事，薛重因赵长史为镇南王心腹，而薛重本身对镇南王又有好感，故而对赵长史诸人颇为照应，对于榷场之事，更是有问必答。结果就叫赵长史给看上了。
薛重实在未料到，镇南王直接要他到南夷外任。一时间，薛重也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虽则秦凤仪让薛重回家收拾行李，但薛重依旧是回了户部，他固然要外放南夷，但手里的差事必然要有个交接的。眼下，薛重便要先整理一番，准备交接才是。
秦凤仪把人要到手，心下很是高兴，还多与景安帝说了一句：“这薛主事长得也不错啊。”因自身貌美，秦凤仪对于别人的相貌也是比较看重的。景安帝道：“做君上的，要先看才貌，后论容貌。”
秦凤仪心说：当初你还不是看我生得俊才点我做探花的。想到当年与景安帝之事，秦凤仪不禁有几分腻味，遂不再与景安帝多言，告退出宫。景安帝不忘说一句：“明儿把大阳送宫里来。”
秦凤仪已装聋似的三两步走远了。
景安帝感叹：“真是用着朝前，用不着朝后啊。”
马公公给景安帝换一盏新茶，笑道：“谁还没个别扭脾气，待明日小世子进宫，陛下一见小世子，还有什么不欢喜的呢。”
景安帝不必见着大阳，只要想一想大阳，便不禁露出笑意来，道：“大阳这孩子，委实叫人喜欢。”景安帝喜欢的还不仅是大阳的性情，而是见着大阳的天真活泼，便知秦凤仪的心胸，他终是不肯令父子之间的隔阂影响大阳的成长的。偶尔，景安帝看着大阳也不禁多想，秦凤仪小时候，是不是也这般漂亮讨喜、天真可爱。
景安帝感慨了一回，秦凤仪回家抱怨：“总是要看咱大阳，咱大阳是免费给人看的吗？”
李镜好笑道：“怎么，不免费，你还要收钱怎的？”
景安帝与秦凤仪之间的隔阂自不消说，薛重却是经历了人生中一次大的转折。
因马上要外放，薛重傍晚带着妻子回了一趟岳家。郑老尚书听着孙女婿说过陛下着他外任南夷之事后，亦是惊诧，挑眉问：“你以往与镇南王相识？”
薛重道：“虽则以往也曾同朝为官，我便是认得镇南王，也因他当时是朝中名人，可镇南王也不认得我啊。”
“那怎么突然就点你去南夷主持交趾互市之事？”郑老尚书问，“你与赵长史相处得不错？”
薛重道：“我正分管北疆榷场商税之事，赵长史去户部请教榷场之事，我所言所行，从未有过他意。”当然，他对赵长史一行也的确比周全更周全了些。
郑老尚书想了想，道：“估计是赵长史向凤殿下举荐的你吧。”他又问孙女婿，
“你怎么看？”
薛重道：“既是陛下吩咐，今日程大人已命我暂将手里差事交接给祝郎中。要说交趾互市，镇南王颇精商事，而且镇南王极具雄心，眼下打下信州，接下来必征桂州。交趾互市，怕也只是个开始。”
“这话有深意。”端起茶盅慢呷一口香茶，郑老尚书道，“说说看。”
薛重显然已思考过此事，很流利地道：“南夷、云贵之地，一直是颇多当地土族部落，故而朝廷鞭长莫及。因当地土人文明不兴，商事更是不发达，一向为朝廷视为蛮荒之所。但其实，依其地理位置来看，周边颇多小国邻邦。一个交趾，商事其实有限。凭镇南王才略，必然还要自陆路沟通相邻各国的。”
郑老尚书放下茶盅，道：“那就去吧。镇南王相中了你，陛下亲自点将，其实原本也想着，你还年轻，外放一两任的也无妨。”
“是。”就薛重本身，虽则他对官场亦是有雄心之人，但眼下他不介意跟随着一位有才干的藩王外放几年，既可攒些资历……还有些个不能诉诸口的念头……都说大皇子是嫡长，可从薛重知道的一些皇家隐秘，虽则陛下一直未提镇南王生母，但不少人都知道：镇南王生母便是陛下原配柳氏王妃。退一步说，若大皇子英明天纵，加上他有那样强势的母族，估计大家不会说什么，含糊着也能过去。可镇南王一回京，大皇子便大放昏招，在薛重这样的年轻臣子看来，大皇子才干较之镇南王还是大有不如的。所以，薛重得说，大皇子长则长矣，嫡则未必！
而对于薛重这样年轻、有能力的官员而言，陛下春秋正盛，尚未到立储之时，多看一看，亦无害处。今日，他特意带着妻子过来，既是为了跟岳家说一说即将远行之事，也是想听一听太丈人的意思。虽则太翁婿二人都未将话说得十分明白，薛重仍是自郑老尚书的话间听到了些不一样的意味。
如果当年秦凤仪就藩时，带着数万人入南夷，是许多人难以想象的事的话，今日，他们便又一次亲见了。当然，跟随秦凤仪去南夷的，自然没有上万之众，但除了秦凤仪的两千亲卫以及家人随从外，还有那些谋缺的豪门子弟和扬言去长长见识的宗室，以及诸多一道去参加佳荔节的官宦富家子弟。另外，还有诸多想跟随镇南王殿下南下的商船，这些商船，大部分是沿途供给的商船，这也是秦凤仪的主意，数千人南下，路上需要供给的东西多了。秦凤仪这次来京未带供给船只，也不打算让手下操持这些，只要属下把好质量关，众人一路全凭这些商贾运送。如此，他省了事，商贾们得了银子，还能跟着一路顺畅南下，若是伶俐的，回程时自南面儿贩些货物回京，亦是有不少利润的。
如此，秦凤仪只要收拾好自己这里的东西，可说走便走。
但走之前，还有些事忙了三天。
亲戚朋友那里辞行自不消说，宫里因有大公主复爵、张羿赐爵之喜，宫中亦有宴会。另则便是秦凤仪回南夷，景安帝与两宫颇多赏赐。景安帝赏起秦凤仪来还是在亲王例之内的，但给大阳的赏赐，却是远超亲王世子的例，竟只比秦凤仪略逊一线罢了，联想到当初景安帝亲自抱大阳下御辇的举动，更是令有心人多思啊！
其实，景安帝赏赐大美的东西也不少，但大美只是女孩子，相形之下，自然是景安帝对于大阳的宠爱更着人眼了。
景安帝大肆赏赐镇南王世子，连阿泰也跟着沾光，得了不少赏赐，不过较之大阳的就逊色得多。但本身大公主与张羿便有赐爵之喜，加上阿泰得的赏赐，故而亦颇为荣光。
景安帝赏赐起来完全不手软，后宫裴太后也看不出端倪，平皇后那里，甭管心里怎么想吧，主要是平王妃亲自进宫劝了闺女好几日，再加上先时大皇子犯的蠢，平皇后心下再如何不喜镇南王一系，赏赐时却是不敢有半点小气的。
宫中三大巨头都这般了，皇子之间，亲戚之间，自然也少不了有仪程相赠。这个其实就是礼尚往来了，秦凤仪本身为人便不是个小气的，便是对景安帝如何不喜，陛见时也送了景安帝一些东西，当然不是瓜果梨桃，而是从信州的战利品中挑的，如合浦大珠，因山蛮占桂、信二州，合浦珠已久不见于朝中了。这个不用钱，秦凤仪从山蛮王的库里挑了两箱子带到京中做人情。其实，南浦珠论起来也不一定就比东珠珍贵，只是借着献俘之机，还有战利的彩头，景安帝颇是喜欢。再有别个绸缎、茶叶等物，虽都是土物，也都是上等物什。秦凤仪送了不少亲朋，如今他要回南夷，亲朋们自然各有回礼。秦凤仪一行是自通县坐船南下，彼时情形，几百条大船、中船、小船顺江而下，那般浩荡壮观，不少人都说，镇南王气派十足。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景安帝并未多想，不论秦凤仪自带的两千亲兵，还有那些个追随着秦凤仪去南夷的人，便是一路跟着供给的商船，就不会是个小数目。人多是正常的，人少才不正常。
而先时对于秦凤仪就藩时忽悠数万人去南夷还有怀疑的人，现下都没想法了，人家镇南王，就是有这样的气派啊！
秦凤仪带着妻儿挥别亲友，大阳还问：“爹，咱们什么时候再回来啊？”“还没走呢，就盼着回来啦。”秦凤仪道，“咱们家在南夷，又不是在京城。”大阳道：“祖父说，皇宫才是咱家。”“别听他瞎说，那都是糊弄你的。”秦凤仪立刻纠正儿子道。
大阳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爹说祖父是瞎说，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因为好久没有跟阿泰在一起玩儿了，大阳跑去找阿泰玩儿了。
秦凤仪则是先歇了一日，便召了薛重过来问他关于榷场之事，两人一谈便是三日，之后，秦凤仪要来一些榷场交易的物品种类，以及榷场的商税的条目。秦凤仪在京城很出名的一点便是安民抚民，大家都知道南夷是个精穷精穷的地界儿，州穷得直接降格至县城，天下多少州府都没发生过的事，就在南夷发生了，这地方也不是别处，便是凤凰城的前身番县。后来，秦凤仪就藩南夷，据说把这地方建设得很不错。其中很有名的抚民之政便是革除苛捐杂税，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像许多府城州城的，进城还要收进城钱。如南夷，只是车辆进城收钱，单个人是不收进城钱的，另则一些小的养鸡养鸭之类的税赋，悉数取消。这也是秦凤仪为许多清流称颂的原因所在，薛重以为秦凤仪看这些商税条目是为了减些条例呢，没想到，秦凤仪一面瞧着，一面与薛重道：“咱们南夷啊，你没去吧，不晓得日子多艰难哩。”
讲演时，秦凤仪多讲些花团锦簇的事，如今薛重都跟他一道去南夷任职了，秦凤仪也就不吝于把实话跟薛重讲一讲了。秦凤仪道：“不过挥洒的空间大哩。榷场之事，全由阿重你做主。我这个外行，也听你的。只是信州不同别处，尤其榷场，更要注意安全事宜。我想着，起码得驻兵五千，所以，治安费这个得算上。对了，你拿个笔，帮我记一记。治安费算半成。”
薛重取笔墨写了，秦凤仪道：“还有，这经商的地方，人多了，治安自是要紧，我最烦地方脏乱差，所以，打扫卫生的也得有。卫生费，记上，每户每家按店面大小算，一间铺面儿的这种，每月是一两银子，两间的二两，依次推算。另则，城中的建设费，说来城刚建起来，自然是新的，但一年一年的，总有这里那里要修缮的地方。不要待到要修的时候，再临时抱佛脚地征税，那多不人道啊，平时就征起来，慢慢攒着就是啦。还有啊，我看看，这些个商品目录，不能一刀切，不同的商品，得收不同的税才是。来来来，咱们合计一二。”这一番商议之后，薛重听得脸色都有些泛白，想着镇南王那些个轻徭役簿赋税的事是不是假的啊，是不是镇南王一系鼓吹出来的？怎么看这都不似个轻赋税的主儿啊，薛重越想越觉着，自己可能是误听流言，然后被坑了。
提着一颗忐忑的小心脏，薛重先听秦凤仪交代过种种征收的税赋条例之后，秦凤仪还问赵长史：“老赵你帮我参详一二，看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赵长史道：“殿下想得已颇是周全了，臣想着，还有一样。这榷场毕竟是开在我朝境内，得与交趾商量交趾商贾停留我朝专用的身份文书，除此之外，凡在我朝境内做生意，只限于榷场小城，不得往旁处去。另则，凡来我朝做生意的商贾，依其停留时间长短，也要征一笔居留费才好。不必多，几十钱、几百钱，但要有这个钱，以示我朝尊严。”
“有理有理。”秦凤仪笑着吩咐薛重道，“这笔也添上。”
薛重越发觉着自己是上了贼船，秦、赵二人又商议了一回，想着暂无可添之处了。秦凤仪便与赵长史、薛重二人道：“届时回了南夷，给阿重你派个向导，你就带着向导，带着风水师，先去寻个适宜开榷场的地界儿。不论是边境小城，还是哪里，一则要适宜人生活，二则交通地理看一看，必要易守难攻之地才好。”
薛重连忙应了，秦凤仪道：“还有榷场的一应人员配置，驻兵这边我自有主张，你手底下要用哪些人，给我个单子，咱们商量着，好做安排。”
“是。”薛重想着，这还真的是百废待兴。
因着怀疑秦凤仪其实就是个面子货，薛重对于秦凤仪平日间的举动很是关心。要说俭朴，这位亲王绝不是那等吃糠咽菜的俭朴人，不过这也很好理解，秦凤仪虽则少时未在皇室长大，却是长于大盐商之家，据说抚育他的盐商家资豪富，故而秦凤仪饮食的颇是讲究。好在秦凤仪虽则吃穿上讲究些，却并不奢侈，更不会浪费。便是路上夜间停靠休息，或是岸上补给时，秦凤仪也很注意约束亲卫不得扰民。薛重也自妻子那里打听了一回王妃的为人，薛重是带着妻子南下的，秦凤仪这里与薛重商议榷场之事，李镜也没闲着，便带着妹妹们招待几位近臣的妻子，时常请她们过来说话吃茶什么的。薛太太道：“王妃很是和气，虽则年纪小我几岁，一言一行极是端方。”
薛重心里还是有些担忧，而让薛重彻底放下这桩心事的，还是待到南夷，秦凤仪的王驾进城时，凤凰城百姓沿街欢呼，还有无数人向王驾抛掷鲜花、绢花，那气氛，真跟过节差不多。而且凤凰城的百姓并不称秦凤仪的官称镇南王，而是称他为凤王殿下。因南夷气候温暖，而且现下正是夏时，秦凤仪的王驾经过改装，并不是密不透风的车子，而是四壁垂纱的花车，秦凤仪一家坐在花车内，当然，郡主还需要王妃抱着，但这一家人所受百姓的爱戴，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薛重自然不是瞎子，虽则秦凤仪因为貌美，在京城也常引得痴心女娘时时驻足，但与凤凰城这种百姓出自内心的拥戴，是完全不同的。
薛重骑在马上，四周欢呼热闹、嘈杂无比，但他的一颗心，不知因何，忽而就安定了下来。

第七十七章 风波将起
秦凤仪回到凤凰城，自是大小官员出城相迎，李镜带着闺女回了内宅，秦凤仪则带着儿子去了议事厅，先见了章颜一干人。秦凤仪是带着宣旨的官员来的，一应征信州的功绩赏赐，此次吏部、户部都没有抠抠搜搜，景安帝亦是很大方地给大家加官晋爵。
在凤凰城的如阿花族长等，官职都有升迁。再有，如凤凰城自县制恢复到府制，范正等人官职皆有高升，这又是一桩喜事。另则依旧在信州城的诸人，得待钦差去信州传旨了。
先传过圣旨，秦凤仪与大家说了几句话，尤其介绍了薛重给章颜等人认识，秦凤仪道：“阿重是我特意从户部挖墙脚挖过来的，花了大价钱，很叫程尚书坑了我一头。以后阿重就负责与交趾互市之事，阿重刚来，老章老赵你们是官场前辈，咱们南夷的事务规矩，多跟阿重说一说。”而后，秦凤仪又与薛重道，“阿重，你们暂居客院两日。”他与秦老爷道，“爹，老傅旁边的那处大宅，给阿重住。”秦凤仪一向知人善任，他爹也没叫闲着，一直帮他管着内府的事。
大家各自应下，秦凤仪道：“还有你们各家的东西、家书，都给你们捎带来了。各去忙吧，我回去歇一歇，明儿个正式理事。”大家均是一笑，秦凤仪便先扛着肥儿子回内宅休息去了。
这是团聚的一天，京城固然很好，但只有在南夷，秦凤仪才有家的感觉。他见了爹娘，晚上吃团圆饭的时候，说起京城事来。秦凤仪道：“回京就是各种人情走动，没一天是闲的。”
秦太太笑：“久不回去，自然是这般的。”她又问起亲家景川侯一家可好，秦凤仪道：“当然好啦，我都原谅他了，还能不好。”
秦老爷笑道：“亲家对你可是没有半点不是的。”他又问愉王夫妇可好，觉着愉王夫妇对自家儿子也很照顾。秦凤仪道：“都很好，就是我们回来，叔祖母颇是舍不得大阳和大美。”
大美正坐在一边儿给她特制的婴儿椅中由嬷嬷喂米糊吃，听到叫她的名字，虽则尚不会说话，却是晃着小拳头啊啊两声，大阳还给他妹翻译：“妹妹说，她也很舍不得曾祖和曾祖母。”而后，大阳道，“曾祖母还哭了呢。我说明年再去看她。爷爷，祖父还给了我很多好东西哪。”
秦老爷笑道：“那大阳好生收着啊。”
大阳点头，跟他爹说：“爹，我也要单立个库。”“你才有几样东西，还值当单立个库，我替你收着好了。”“我不！我自己存着。”“好吧好吧。”秦凤仪对儿子向来是无有不应的，道，“过几天叫人把你的东西单给你分出来存着。”
大阳很有雄心地道：“我也想替妹妹存着。”“你妹妹有我哪。”秦凤仪道，“你先把自己的东西存好了吧，不要没存个三天半就丢脑后去才好。”
大阳对于他爹的不信任有些不满，道：“我一准儿存得好好的。”秦凤仪道：“下个月我检查啊，要是存不好，就全部没收。”
大阳一听存不好就要被他爹没收财产，登时急得肉丸子都顾不得吃了，直着小肉脖子道：“我一准儿存得好好儿的！”
李钊道：“你别逗大阳了。”“哪里是逗啊，我都说真的。”秦凤仪还与寿哥儿道，“寿哥儿，我岳父，也就是你祖父，也让我给你捎了不少东西，你也自己存着。到时，我检查大阳的私库时，也一并检查你的。你要是存不好，也没收。”
寿哥儿连忙应了，心下想着，明天得清点一下自己的财产了。
寿哥儿还问：“姑丈，我让我爹替我写给祖父和曾祖母的信，他们给我回信了吗？”
“回了，曾祖母早就写好给寿哥儿的信了，哎，就是你祖父，先时还不肯写哩，还是我催他，他才给你回的信。”秦凤仪道。
寿哥儿问：“是不是祖父特别忙啊？”“不是，主要是姑丈我是个好人哪。”秦凤仪很会在孩子这里胡说八道地刷好感，孩子他爹都听不下去了，李钊道：“你少胡说。”他又与儿子道，“没有的事，你姑丈说笑呢，祖父定是一早就写好回信的。”说完他又问妹妹家里可好。
李镜道：“祖母、父亲、太太皆安康，大哥不必惦记。”
“这回该把寿哥儿一并带回去的，哎，先时我想着，回京城必定事多，便没提。再有下遭，必要带寿哥儿一道。”秦凤仪道，“岳父可喜欢孩子了，还抱着大阳坐腿上呢。哎，真看不出来呀，岳父竟然喜欢小孩儿？大舅兄，岳父抱过你没？”
这话当着孩子如何好说，何况李钊还是家里长子，道：“父亲一向肃穆。”
李钦也说：“大阳是隔辈的，自然就亲近啦。父亲待我们，可不似待大阳、寿哥儿他们这般和软。”
秦凤仪便得意道：“小时候我上学有时懒得走路都是我爹抱我去，或是背我去的。”说着，他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看向秦老爷，“是不是，爹？”
秦老爷笑道：“那会儿你还小呢。”
李钦都心说：凭秦家叔叔这种溺爱，大姐夫竟然没被养成个纨绔，当真是世间一大未解之谜啊。
不想，大阳听这话便道：“爹，那以后我上学你也得抱我去啊！”
秦凤仪险没呛了酒，李钊等人俱是忍俊不禁，秦凤仪与大阳道：“我上学是在外头，你上学在家里，哪里还用人抱啊。”
“那我以后也在外头上学。”“好吧好吧。”反正，对儿子的要求，秦凤仪向来都只有“好”字来回答的。
大家吃过团圆饭，天色渐晚，李钊带着妻儿告辞，还准备让两个弟弟去他那里住，秦凤仪道：“小舅子们刚来，先在我这里住几日，再过去不迟。”
两家本就亲近，李钊亦不是拘泥之人，笑道：“那便先让他们在你这里住几天吧。”他又叮嘱了两人几句，方带着妻儿回家去了。
待得第二日，秦凤仪正式理政。
章颜细禀了这俩月南夷的政务，南夷并未有什么大事发生，倒是信州那里有几场不大不小的战事。秦凤仪道：“细说说看。”
章颜道：“一则是清剿信州各县之战，二则有桂地山蛮发兵信州，为冯将军、严将军、金将军所败。”
秦凤仪问：“信州城内有无生乱？”
“只是有几场市井风波，并未闹大，亦无人员伤亡。”章颜道，“要不要令傅长史、冯将军回来面见殿下细禀？”
秦凤仪道：“不必了，过几天我去信州瞧瞧。”
章颜大致说了说南夷境内之事，之后便是李钊与方悦各说了自己分内事务。秦凤仪与方悦道：“自六月起，茶、丝、瓷、酒的商税的账目要做起来，商税自来是朝廷得七成，三成我们地方截流，年底把商税押赴进京。”
章颜等人都有些惊讶，因为以往南夷的经济情况，基本上是没有商税可征的。故而这几年，大家就是征了商税，也没有往朝廷送的意思，主要是南夷虽则现在算是一富庶之地，但用钱的地方多啊。如今秦凤仪提及商税之事，惊讶之后，大家也释然了。自秦凤仪就藩，这也三年了，朝廷现下方提商税之事，已算厚道。
方悦忙正色应下。
秦凤仪道：“阿重你办差的屋子有没有准备好？”
薛重道：“已是准备好了，就挨着方大人的房间。”方悦论年纪，较薛重还要小几岁。而且现在方悦总理的是整个南夷的财务，薛重先时亦是在户部当职，其实，不论年纪还是资历，倘是按朝廷那套算法，都是薛重为上的。不过薛重此时没有半点不满，笑道：“互市之事本就相关各方财赋，与方大人相近，我也可时常请教。”
方悦谦道：“榷场之事，薛大人是行家。薛大人刚来，要是南夷这里有什么事，只管问我便是。”不同于秦凤仪先时根本不认得薛重，方悦与薛重先时是认得的。要知道，方阁老是郑老尚书的前任相辅，郑老尚书以前是给方阁老做副手的，后来，方阁老退下来，郑老尚书继任首辅之位。方、郑两家，早有交情。薛重身为郑家的孙女婿，方悦乃方阁老的长孙，二人先时关系较寻常还略好一些，只是一直未曾深交罢了。
秦凤仪道：“阿悦，来的路上，我都与阿重说好了。榷场的细致条规，阿重你有空整理一下。另则，便是榷场选地之事，你们先取来信州舆图看一看，届时咱们再实地勘察。对了，还要准备一场考试，阿重，你将要用的人手数目，还有各司职位给阿悦看一看。你们商量着出些题目，届时榷场大比，择优录用。”当然，要紧的几个有品阶的职务，秦凤仪心下已有人选，只是还要与方悦、赵长史、章颜等人商量再说。
方悦、薛重皆起身应了。
秦凤仪又与范正道：“老范，衙门那里的牌匾先换了，从此便是府衙了。另外，通判、同知的人选，你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与我举荐。”
范正道：“自是由殿下做主。”
秦凤仪道：“这以后是你的副手，自然是要你用着放心的。”范正道：“那一会儿臣拟出名单，再呈予殿下。”
秦凤仪颔首，待这些事务交代过后，问：“还有没有别个事？”
倒也没别个事，就是阿泉族长恳求，下次再有战事一定要带上他，他也很想为亲王殿下征战来着。说来，上遭征信州，阿泉族长其实不大愿意出力，怕被秦凤仪当枪使。秦凤仪向来不强迫人的，便让阿泉族长带兵留守凤凰城了。当时，朝廷兵马齐出，而令土兵留守凤凰城，要知道，秦凤仪的老婆孩子都在凤凰城呢，可见对土兵的信任了。阿泉族长一向多智，他想的是，山蛮素来彪悍，怕是不大好打。结果亲王殿下没几天就把信州城打下来了，而且先不说朝廷的赏赐和官职的升迁，听说只要参与了信州城战斗的各战部，都论功行赏，信州山蛮左亲王的库，亲王殿下只取两成，另外八成，皆是由各部将士论功劳大小给分了。这下子，把阿泉族长馋得哟，还受了不少族人的埋怨。阿泉族长早就想同秦凤仪表一表战斗的决心了，只是秦凤仪一下子去了京城，一去俩月，如今秦凤仪回来，阿泉族长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澎湃了。
秦凤仪笑着安抚了阿泉族长两句，道：“放心，只要你愿意出征，下次征桂地，必有你的份儿。”
阿泉族长登时大喜，连连给秦凤仪作揖行礼。
之后，打发了诸人，秦凤仪独留下李钊与柳舅舅说话。秦凤仪连服侍的人皆屏退出门，问的便是这两个月后勤的供给，以及柳舅舅那里的兵器出产情况了。
忙完了南夷这一通，秦凤仪方有时间寻思，如何安排那些个与他同来南夷的豪门子弟。另则，秦凤仪还没安排呢，不少宗室便借着亲戚的名义找上门来。他们实在不大满意，秦凤仪这里，只要有功名的都能免费分得宅院住。他们皆为宗室，太祖皇帝之后，难道不是秦凤仪的亲戚，怎么反倒要自己租赁宅院？这是个什么道理！
岂不是亲疏不分了？
秦凤仪知道这南夷来的人多了，必多是非。不过他也没想到是非来得这么快。
对于宗室，秦凤仪不是没有计较。宗室里人口之多，形势之复杂，他早有耳闻。再加上，秦凤仪当年是宗室改制的先头军，还不知有多少宗室记恨他呢。所以，当初他回南夷有这么多宗室跟随，秦凤仪方觉着奇怪。
他是触动过宗室整体利益的人，如景云凡、景云睿之内的毛头小子，年纪轻，心有热血，会过来不奇怪。可那些个有爵宗室，不缺家财，一个个养尊处优多少年了，过来南夷讨实缺，可南夷多是百废待兴，等待建设之地，哪里有肥缺呢？便是有如交趾互市之事，荣养多年的宗室可干得了？
秦凤仪心里早防着他们，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低级的开头。秦凤仪与赵长史道：“瞧瞧吧，来了。”
秦凤仪是带着赵长史过去的，宗室们在花厅里坐着说话，秦老爷因为帮儿子管着内库之事，所以，如官员分派房舍之事，都是秦老爷在料理。像薛重一来，秦凤仪便是让秦老爷分套宅子给薛重。如今这些宗室说秦凤仪待他们不公，秦老爷在陪着吃茶。只是这茶吃得不是很和气。
秦凤仪刚到门口，就听屋里有人阴阳怪气道：“这人的命，还真不好说，你一介商贾，得以抚育皇子，如今也能与我等平起平坐啦。”
还有人道：“咱们的事，还得秦盐商你帮着多美言几句啊。”
秦老爷笑嘻嘻道：“我一盐商，不过是借着殿下的光，才得以帮着殿下管一管内库之事，别个事，哪里有我插嘴的份儿呢。我更不好与诸位同坐，这样，诸位先吃茶，我帮你们瞧瞧殿下去。”这些没眼力的家伙，秦老爷还不愿意陪呢。
秦老爷就要出去晾一晾这些家伙，就见秦凤仪带着赵长史进来，秦凤仪道：“爹你出去作甚，咱们家里，咱们是主，他们是客。只听说客随主便，没听说有客人来，主人家便要躲出去的理。”秦凤仪见左右下首皆有宗室坐了，便吩咐近侍，“再搬两张椅子来。”椅子就放在秦凤仪的宝榻两旁，他令秦老爷与赵长史坐了，二人皆不推辞，顿时，几位宗室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秦凤仪道：“刚刚谁说我爹命好了，你们命也不差啊，要不是投胎到了景家，仗着是太祖皇帝之后，怕也不能人模狗样地在我这里来充亲戚了，对不对？”
侍从捧上茶，秦凤仪不疾不徐地呷一口，下头宗室已是气得脸色铁青。末座的一人道：“我们原就是正经宗室，皆有爵位在身，镇南王你虽贵为亲王之尊，论起辈分来，却是我等子侄辈了。较之老国公，你都是侄孙辈。莫不是因长于荒野，教养于商贾之家，便不识礼数了不成？”
秦凤仪道：“依你们这样说，我的王位要不要换你们坐？”为首老者连忙道：“殿下息怒，我等焉敢有此不敬之心？”
秦凤仪将手中茶盏啪地掷于手边桌案上，冷冷道：“没有最好！有也不怕！我倒要看看，你们是受谁的指使，敢在我这里耀武扬威！”秦凤仪立刻唤来亲卫，吩咐道，“都给我撵出去！”
立刻上来一帮子如狼似虎的侍卫，这些人嘴里刚要说什么，侍卫们给他们一人一块布巾塞嘴里，便拧了双臂赶出府去。秦凤仪立刻唤来潘琛，命潘琛道：“把刚刚那几个，夺了他们的身份文书，立刻撵出南夷境！”
潘琛见秦凤仪面寒如霜，登时不敢多言，连忙去办了。
于是，一道过来的宗室里，这七八家，昨儿个刚来落个脚，今儿就被连人带行李撵出了南夷境，而且秦凤仪吩咐了，永不许再入南夷！
赵长史还很尽职尽责地替秦凤仪写了封告状的折子，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去了京城。
倒是不少凤凰城的官员，原本还担忧这么多的宗室过来，要侵占文武官员的地盘儿，没想到，第二天这些人便把秦凤仪得罪了，被秦凤仪扫地出门了。章颜等人大放其心，待打听得知这些人是对秦老爷阴阳怪气，章颜连劝都没劝，这不是作死嘛。就算秦老爷不是亲爹，章颜是在扬州任过知府的，秦家夫妻拿秦凤仪那样宝贝，亲儿子这样的都不多。何况，人家老夫妻没别个孩子，待秦凤仪实心实意。这些人都不能称之为不长眼了，简直是不长脑啊！
章颜提醒秦凤仪：“毕竟来的宗室不少，若是有懂事的，殿下还是略安抚一二。”秦凤仪道：“这不急，等等再说。”
秦凤仪直接把那几个寻事的撵出了南夷，在南夷的其余宗室立刻老实得不得了。连之前嚷嚷着要秦凤仪安排房舍的都不再提了。景云睿、景云凡两个都在信州，景云宣几人现下在知府衙门，是的，以前是县衙，现在县衙升府衙，他们也就是在知府衙门当差了。景云宣家里爹娘是来了的，他家只是个五品将军的爵了，故而景父不敢拿大，那些人撺掇着去王府讲理时，原是要拉着他一道去的。景父多了个心眼儿，半路尿遁了。待得知去王府的那几位直接被秦凤仪驱逐出境了，好悬没吓出一身冷汗。景父暗自庆幸自己没跟着一道去。
景云宣道：“他们可是没安好心眼儿，咱家这么个微末爵位，还拉着父亲一道，无非想着我在南夷有个小差事，拉着父亲去给殿下添堵罢了。父亲，你知他们为何要去殿下那里寻衅不？”
景父道：“说是殿下太过怠慢宗室，听说在凤凰城，便是七品小官儿，都能分处三进宅子住。这么些宗室来了，殿下竟不闻不问什么的。”
景云宣道：“哪里有三进宅子？七品职便是寻常的四合院了。”“那也不错了。”景父道。
景云宣道：“这是在凤凰城任职的官员，来的这些个宗室，又没在凤凰城任职，凭什么要殿下白出宅子给他们住呢？”
景父悄声道：“我听说，一个户部的从五品主事，跟着殿下过来，便分了套四进大宅。”
景云宣道：“那必是要有重用的。刚开始跟着殿下的一些个大人，得的都是大宅，不是四进便是五进的宅院。殿下用人，向来唯才是举。只要有举人或是进士功名，过来南夷都会提供住宿，或是食宿补贴。要是宗室里有这样有才学的人，不必说殿下就有安排了。他们这样上门要宅子，要是殿下今儿个给了宅子，明儿个他们不得要地啊，后儿个就得要官儿了。这明摆着去找收拾的，殿下又不是软弱的主儿。”
景父叹道：“这样直接撵人，未免也太过凌厉了。”
景云宣却是个细致多智之人，轻声道：“这么些个宗室过来，殿下未尝不是要拿他们立个规矩了。”
景云宣再三道：“爹，你切莫再听人挑唆。倒是那几人中，颇有公侯爵位之人，他们难道还缺宅子住了？说不得安的也不是什么好心。”
景云宣问：“爹，这事是谁组织的？”“就是三等子景彦舒。”
景云宣转头就把这个消息跟秦凤仪汇报了，秦凤仪道：“你的前程同他们不一样，别与他们混到一处去，听说你爹娘也来了，叫他们也警醒着些吧。”
景云宣连忙应下。
秦凤仪未将宗室之事放在心上，他现下大事多的是，哪里顾得上几个闲散宗室？秦凤仪先时说了下半年的商税要交纳给朝廷之事，可具体如何，方悦还得讨秦凤仪个示下，实在是甭看南夷繁华的地方也就南夷城与凤凰城两处，但秦凤仪大开海运走私之门，每年的商税可不是个小数目。可能有人问了，既是走私，如何还有商税？这可真是废话，一码归一码，海运这么样的一张大饼，先时规模小时，秦凤仪自己就能干了，也是要有税的，无他，秦凤仪补贴的是巡抚衙门，要建设地方，也是要有银子的。更不必提如今生意规模一年比一年大，秦凤仪一人吃不下，便会引进其他商贾，这里头的关系就更复杂了。不过生意是生意，税是税，这些税收是收了，不过秦凤仪都是自己留一半，给巡抚衙门一半。如今，朝廷要夺这里头的大头。
按规矩，商税的大头，七成要押解入朝的。
虽则知朝廷早晚要提商税之事，章颜、方悦等人也表示理解，但这许多银子押解入朝，秦凤仪倒是无妨，他茶山、瓷窑、织造局，三座金山在手，还有这南夷城粮、酒之类的大生意，秦凤仪没有直接插手，但秦老爷在这里头都有份子。所以，这些商税，秦凤仪固然有些个不舍，但也没太当回事，不然，不会那样痛快地应了户部。如今不舍的是章巡抚，理智上能理解，情感上觉着，一旦七成商税入了户部，巡抚衙门还能分到多少呢？章巡抚并不是个贪财之人，只是地方上需要建设，还有下头的州府县城，要钱的地方多着呢，总不能什么银子都从秦凤仪的私库出吧？
所以，章巡抚与方悦过来，就是说这商税之事。
三人秘谈，章巡抚说了眼下南夷的艰难，道：“主要是，咱们南夷大部分地方还是极穷的，用钱的地方很多。”
秦凤仪道：“是啊，以后信州那里，更是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章巡抚早就将自己的前程押在秦凤仪身上了，也没什么不敢说的，轻声道：“按理，咱们这里要修桥铺路，上折子到朝廷，等着户部拨银子是一样的。只是这样的银子，依臣的经验，户部是很难拨下来的。”
方悦道：“这税银与织造局的三成红利还不一样，税银断瞒不过人眼的，若是令朝中有心人知道咱们南夷税银的数目，怕是咱们这里不得安宁了。”
秦凤仪想了想，与他二人道：“酌情减些便是。”
方悦问：“减至多少呢。我得有个准备，账目上也得有个准备。”
秦凤仪看向章巡抚，章巡抚道：“我曾知扬州，便是扬州之富，不算盐课，每年商税不过百万银子。咱们这里，能有扬州一半，便足以令人震惊了。”
秦凤仪道：“那就按五十万两左右来做吧。”
方悦领命，章巡抚趁机道：“殿下，给我们衙门的银子，可得跟往年持平啊。”
秦凤仪好笑道：“我说老章你也是堂堂状元出身，以往都是清风明月一般的人物，如何现下满嘴阿堵物了。”
章颜笑道：“状元也得过日子吃饭啊。”
秦凤仪道：“我原想把剩下的都给你，既如此，还是按老例吧。”“别别别！”章颜一派大喜，笑道，“还是殿下这主意好，臣原就想着，殿下也不差这俩小钱，就都给臣吧。”
君臣三人说笑一回，秦凤仪令方悦以后便把剩下的商税悉数入巡抚衙门。章颜颇是欢喜，想到他爹信中提及的大皇子发昏一事，越发觉着自己眼光不错。
秦凤仪发了回飙，宗室皆不敢擅扰于他。倒是李镜那里，不少宗室妇人递帖子送礼的，上门请安。
秦凤仪对待宗室的态度，很令在南夷的宗室紧张。不要说宗室，便是官场中，如章颜的幕僚就说，秦凤仪太过不留情面。因为几乎在所有对秦凤仪有更高希冀的人看来，秦凤仪想取得更高一级的地位，必然要团结一下宗室的。而现下，秦凤仪一言不合，直接逐人出境了。
宗室虽要团结，但一个光明正大的藩王更重要，如赵长史，如章颜，皆是正经科举出身，他们受儒家的教导，希望自己的主君走光明道路，而不希望秦凤仪陷于阴谋小道之内。因此，团结宗室之前，大家也不介意秦凤仪先给他们立一立规矩。
所以，秦凤仪先给宗室个下马威，哪怕那些宗室回京之后可能会对秦凤仪的名声不利，也没有一人去阻止秦凤仪，或是给宗室个台阶。整个南夷官场，便这样冷冷地看着那几个刺头宗室被逐出藩地。
果然，威不是白立的。
如今宗室老实不少，也没人敢嘟嘟囔囔地要求秦凤仪给他们安排房舍了。更有些机灵的，自己不敢到秦凤仪跟前，便让自家婆娘递帖子进府，去给李镜请安，亦有人求到了大公主跟前。
李镜与秦凤仪说时，问秦凤仪：“是现在见他们，还是再晾他们几日？”
秦凤仪道：“见一见也无妨，我都撵走那些个了，应该有些个不忿于我，自动离去的，怎么还有这些人赖着不走？见一见他们，看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李镜便应了此事。
李镜请了大公主过来，一并见这些个宗室妇人。
李镜也不说先时叫秦凤仪撵走的那些人的事，只是和气地问她们可安置下来云云。这些人过来请安，还带了几样或珍贵或稀奇的礼物献给李镜，李镜令人收了，直说几人客气。
大家寒暄几句，李镜问她们可住得习惯，为首是一位襄阳侯夫人，笑道：“我们以往多在湖北，后来去了京城，这来了南夷才晓得，南夷这地界儿可真是不错。正是大暑天，竟是一点暑气都无。”
余下几人亦是称赞南夷如何如何好，李镜笑道：“这是你们还没见着刮海风的时候呢，刮起海风来也厉害着呢。”
大家说说笑笑，及至中午，李镜命人设宴，传了府中女乐，大家乐和了半日，这些个宗室妇人方起身告辞。
头一回过来，无非两边拉一拉关系，谁也没有真说点儿什么。
还是大公主那里先得的信儿，大公主过去与李镜说的，笑道：“我要不说，包你想不出来。”
李镜问：“我可是真想不出来，先时想着，他们或是为功，或是为财，要不，就是如先前那几个，为了给咱们添堵来的。”
“这为财是说对了。你猜猜，他们是想发哪注财？”
李镜寻思半晌道：“这城中，最大的生意也就那几样，茶、丝、瓷，可这几样，别人早他们好几年呢，他们要是想在这三样上头发财，怕是不易。”
“不是。”大公主笑，“要不是襄阳侯夫人同我打听，我也想不到。他们是为着外城而来。”
大公主这话一出，李镜才算明白过来了，道：“外城的确是要建的，只是他们能做什么呢？”
大公主给李镜使个眼色，李镜打发了身边的侍女，大公主悄声道：“你先让阿凤心里有个数，这一伙子，是来求财的。我估计他们是打着外城工程的事。”
李镜皱眉：“只是叫人不明白，这些工程，只管招商时参加就是，何必要到你我这里来探口信儿？”
大公主道：“你想想，建凤凰城的时候，就花了好几百万的银子。如今城内已是拥挤非常，人都猜着必要建外城的。凤凰城那时候，阿凤紧巴紧巴的，都是几百万的大工程，现下可不一样了，都知道南夷富裕了，有钱了，这回建外城，总也有几百万的工程量的。他们说不得到时会来你这里讨个差事什么的。譬如，建城墙，这就得上百万的工程吧。”
李镜已是知道这些个宗室打的是什么主意了，怪道要跟着南下了，原来是要揽外城的差事。这些个事，李镜也是司空见惯的，譬如，京城每年工部那些个工程，修路修屋修河修坝，预算何曾少过？那些银子花下去，能做个实诚活计，就得说是实心任事的了。如今这些宗室过来，是想揽下外城的工程，譬如建城墙，两百万银子的城墙，他们起码能赚一半，另拿出一百万交由商贾来建，这一转手，便是百万银子入账。而一旦外城开修，又何止是两百万银子便能打住的事。
李镜笑道：“他们可真是打的好主意啊。”“谁说不是呢。”大公主也觉好笑，这些宗室以往与秦凤仪又有什么交情呢？竟这么大的脸来打听建外城的事。
李镜道：“咱俩都统一口径，她们再来，咱们也只含糊着便是，这原是外头男人们的事，咱们哪里晓得呢。就是做坏人，也叫他们做去才是。”
大公主不由得一乐。
秦凤仪也未料到，他这外城图纸都没出来呢，宗室就打上了外城的主意。秦凤仪直接一句话：“要是打的这主意，叫他们只管滚回去便是。”
秦凤仪仍旧把建外城之事交给赵长史负责，不过现今正在风季，雨水多，并不是建外城的时机，但提前安排下去倒是无妨，风水师兼图画大家，精通建筑、风水，自从来了南夷，建了凤凰城后，秦凤仪还赏了他一套五进大宅，身兼五品职，就在秦凤仪身边行走。
李镜与秦凤仪道：“他们又没直说，你只当不知道便是。这并不影响咱们什么。”秦凤仪道：“我有正事要与你商量。”
李镜问：“什么事？”
秦凤仪道：“我想着，巡视信州。”
李镜皱眉思量道：“是为了互市之事吗？”
秦凤仪点头：“一则为了互市；二则，信州到底怎么样，非得我亲自去瞧瞧方晓得。还有，信州现在人口不足，各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如果实在是人口太少，就得考虑直接驻兵了。”
李镜道：“现下信州刚打下来，你可得多带些人手。”“放心，我带着冯将军与潘将军，还有，叫阿衡跟我一道。”秦凤仪道，“文官便是傅长史、薛重、孔宁、易风水以及阿朋哥这五人。”
李镜道：“不要只带阿衡，把京城里跟着来的豪门子弟都带上，叫他们先熟悉一二。”
“这也好。”秦凤仪拉住妻子的手，“只是我这一去，又得你看家了。”
李镜笑：“这有什么，信州这里你心里有个数，巡视一圈，也能再靖平一下信州境。另则，待信州安稳，不妨想想征桂地之事。”
秦凤仪说是要巡视信州境，只是一时也走不得，出巡不是小事，兵马上得各种安排。原本秦凤仪想着，带着潘将军过去信州，再由冯将军带一支千人卫队，也便够了。不想，阿泉族长听闻秦凤仪要出巡，死活要跟着护卫。秦凤仪只好再加上一千土兵，心下想着：看来没能参加信州战事，阿泉族长悔得不轻啊。不过信州多年为山蛮所占，阿泉族长是土人出身，带些土兵也好。
秦凤仪先要与赵长史、章颜商量出巡之事，说了一回政务，之后，章颜建议道：“这回随着殿下来南夷的宗室不少，殿下要不要带几个宗室一道出巡？”
秦凤仪有几分讶意，道：“你们不是一向不喜宗室的吗？”
赵长史笑道：“殿下说话，就是太实在了。我等也不是不喜宗室，我等不喜的是无才无德之人，这么些宗室跟着殿下南下，固然有无礼之人，但想来也不乏能吃苦耐劳的。如今，他们见到了咱们凤凰城的繁华，也不妨看一看信州那些需要治理的地方，倘有一二可用之人，我等绝非不能容人之辈。”
秦凤仪道：“我先见一见他们再说吧。”
打发了那些个刺头，剩下的起码都是识时务的，故而，秦凤仪请他们到王府坐一坐时，大家都很和气，也没人再在秦凤仪跟前摆什么宗室长辈架子了。
秦凤仪道：“前儿听王妃说，你们如今都安顿下来了，我便放心了。唉，本来想着，没什么好说的，老章、老赵他们都说，有些话不说不明，倒叫人误会了我。我想着，也是这个理。先时，雍国公带头过来，说是我的祖父辈，过来指点我怎么治理南夷，还说你们这么大老远来了，我不给宅子、地和官职就很不像话……哎哟，这要是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是哪路祖宗下凡了呢。我实不知，你们是怎么想的？”
襄阳侯连忙道：“殿下可切莫误会我等，我等只要略懂些道理，再不能有这样荒谬的想法的。”
余人亦是跟着附和，道：“简直匪夷所思啊。”
“是啊，真是匪夷所思。当初你们去京城，也没跟陛下要宅子要地的呀，到我这里，就这般拿大，我先时都寻思着，你们是不是欺我年少了。”秦凤仪说着。
大家又是一番表白，襄阳侯暗道：真不愧是曾把闽伯王气晕，跟顺王兄干过架的强人啊，这位殿下的口齿，也忒凌厉了。秦凤仪笑道：“如今见着你们，咱们彼此的误会也解开了。虽则宗室一向对我颇多误解，当年宗室改制，我也是参与人之一，革了宗室的银米，想来，也有不少人恨我、怨我。但京城宗学亦是我主持修建，我还曾任过大半年的大执事。包括宗室考试授爵授实缺之事，亦是我倡导的。今日，诸位到我南夷，不知你们是个什么想法。若是过来做客，我热烈欢迎，我们南夷四季如春，是最养人的地方。若是过来想谋实缺，南夷虽不比京城繁华，但在我这里想任事，只要是能任事之人，我绝无二话。”
襄阳侯道：“只是不知我们能做些什么了？”“襄阳侯问我，其实我也不晓得，便是我身边之人，亦是要先行遴选，或是先得个差事试一试方好。”秦凤仪笑道，“是这样，过几日我去出巡信州，你们若有意，不妨与我同去，也赏一赏南夷风景。”
诸人见秦凤仪虽则话锋锐利了些，却不是个会糊弄人的，直接就邀请他们同去出巡，于是，大家纷纷应了。秦凤仪便与他们商定了出巡日期，当天还设宴，请诸宗室吃酒宴乐，一日热闹下来，皆十分欢喜。
然后，诸多宗室经历了这辈子打娘胎里出来后，最为艰险的一次旅程。
此次出行，秦凤仪并未带张羿，而是将凤凰城城防的事务交给了张羿。不过张羿向秦凤仪推荐了十二位少年随行，这是自童子军里挑出来的，先时那些随着秦凤仪来到南夷的乞儿，秦凤仪多是让他们从了军，说是在军中，因彼时年纪小，他们与寻常兵士不同的是，他们还有文化课，也就是说，这批孩子，自小都是念书识字的。如今挑出来的这十二位，皆是童子军中的佼佼者，秦凤仪也认得他们，因为秦凤仪一向重视军队，有事没事都要到各军营溜达，自然落不下童子军这里。
打头的这位少年姓邵，以往还不是孤儿时在家排行老大，便叫邵大郎。秦凤仪令邵大郎做这十二人的头领，与他一道去信州巡视。
秦凤仪出行前，照例将家交给了大阳看着。大阳虽则芳龄三岁，但对于看家的重任都习惯了，他带着大臣们把他爹送出城，还叮嘱他爹在外头好好吃饭，早些回家。把他爹听得一脸感动，抱着大阳亲了好几口，看得大阳他舅嘴角直抽抽。秦凤仪道：“好儿子，把家看好，爹估计一两个月就能回来了！”
大阳点着小脑袋：“爹你放心吧！我一准儿把家看好！”
父子俩又互亲几口，秦凤仪方依依不舍地挥别肥儿子，带着由宗室、豪门、地方官、亲卫军，以及土兵们组成的队伍，往西去了。
秦凤仪去往信州，潘将军等人都没觉着如何，因为信州就是他们打下来的。阿泉族长亦是精神奕奕，神清气爽，暗道：以后一定要跟紧亲王殿下的脚步啊。这回因阿泉族长死活要随行，留待凤凰城同张羿一起守城的是阿花族长及其所属军队。张羿倒没什么，阿花族长不大满意，不过先时信州之战，就阿泉族长这支没有参加，阿花族长也比较体谅阿泉族长啦。当然，背地里也没少笑话阿泉族长这支军队的人胆小。
秦凤仪叫了薛重和阿泉族长近前，与他们说起先时征信州之事来，沿路上的地理，哪里是哪里，秦凤仪一清二楚，再加上他口才好，便是一路皆是山野景致，也令人听得颇是神往。
宗室们便不同了，他们一路自京南下，便是自江西入南夷，一路上也是车来船往，颇是热闹。待到凤凰城，更是觉着地方虽则小些，更不好与京城气派相比，但这座新城，建得极是精致漂亮，城中亦是繁华不让淮扬，更较他们先时各自封地老家强上许多。结果这一出凤凰城往西去，沿路多是荒野之地，他们的心便凉了半截。及至天黑，秦凤仪命军队就地扎营，便是襄阳侯也颇是觉着不可思议，想着焉何不寻个驿站安置？不过他们都见识过秦凤仪的性子，连秦凤仪这堂堂亲王都不挑住宿，他们自不会多言。
秦凤仪还与他们道：“你们怕是没吃过这样的苦，可还受得？”襄阳侯等人道：“殿下这般勤勉朴素，我等自当向殿下学习。”
秦凤仪出门在外并不饮酒，但是个财大气粗的，他手下将士的吃食很是不错，再加上有运粮的商队，还有各式肉蔬供应，全军上下每人都有一份腌肉、一份菜蔬，只是米饭不大好，吃着有些粗糙。襄阳侯原还以为秦凤仪给他们的下马威，结果秦凤仪也是吃这个，再往外一瞧，全军上下，都是吃这个。襄阳侯真是服了，秦凤仪就算不是在皇家锦衣玉食的环境下长大，可听说少时在盐商家也是金珠玉宝一般的，难得秦凤仪吃得这个苦，襄阳侯便把一肚子的话悉数压了下去，看儿子几乎没动那些饭食，也没多说。
待得第二日，依旧是露营住宿，襄阳侯便晓得，秦凤仪并不是刻意不想在驿站休息，而看来是没有驿站。
秦凤仪与薛重道：“这路上原是有两个县城，结果在先时山蛮来犯时，两个县城的人都被山蛮劫掠。我思量着，今信州已平，这两个县城还是要迁些人口过来的。”
薛重道：“臣看着，这往信州的官道似也不能与凤凰城到南夷城的官道相比。”
秦凤仪道：“这条官道还未修整过，先时不是山蛮来犯，就是我征山蛮，又有建凤凰城的事，这条路便没顾得上。其实本是有水路可走的，但那边儿码头也未曾修呢。”
秦凤仪问风水师易风水道：“易大师看看，这一路上重建县城可好？”易大师道：“待南夷城至信州的官道畅通，路两旁当会人烟鼎沸。”秦凤仪笑道：“借你吉言啦。”
一直行军五日，一行人方到信州城。
傅长史等人早已闻讯接出城外，秦凤仪见到他们几人，笑道：“多日不见，诸君安好？”诸人郑重行礼，秦凤仪扶起傅长史与冯将军，嘴上还道，“不必多礼，严大姐那里，阿金你替我扶一下。”
严大姐起身笑道：“殿下一见到臣等，必要打趣几句的。”“不是打趣，是好几个月没见，我心里想着你们哪。”秦凤仪自小便深谙甜言蜜语的本事，与臣下等人说起这些话来，丝毫不费力气，也半点儿不觉尴尬。
傅长史等人请秦凤仪登车进城，秦凤仪出巡向来是骑马的，不过入城不同，秦凤仪便换了傅长史等人带来的马车，同时吩咐道：“老傅、老冯，你们两个上来。”
二人上车，秦凤仪问了些信州城的情形，傅长史笑：“大事就是几场战事了，这上头，还是让冯将军与殿下说吧。”
冯将军因与傅长史共事这些日子，颇是相宜，便先说了几场战事，除了在山蛮向导的带领下进行各县城的武装解除外，桂地山蛮竟然组织人手过来攻打信州城。冯将军道：“约莫来了两千人，留下了一千多，余者逃回桂地去了。”
秦凤仪道：“桂地山蛮很自信啊。”
冯将军道：“大概是信州之失令他们不安了。”
秦凤仪淡淡道：“不安的还在后头哪。”他问傅长史，“这些天城中如何？”
傅长史道：“我军从不侵扰百姓，便是城中百姓家财地产，该是多少还是多少，只是到衙门重办个文书便是。这些天还在修城墙，因着每天有工银可领，山蛮也很乐意干。他们这里山上亦有茶树，我从凤凰城请了几个懂行的茶农教他们管理，再者，与他们说了三年免税之事。现下城中虽远不能与凤凰城相比，但他们的日子较之先前信州左亲王主政时，要好上不少。百姓们只要是太太平平的日子，且较先时要好，他们便只管自己过日子。倒是抓了一些不大安生的山蛮族中的小头领。”
秦凤仪微微颔首，与他想的差别不大，问：“孔宁这些天可还安稳？”
傅长史道：“颇是安稳。”傅长史想了想不禁道，“此次，殿下身边倒是多了不少生面孔。”
秦凤仪道：“我去京城这一趟，有些人是我请来的，咱们打下信州，接下来便是交趾互市之事，阿重是我自户部挖过来的，互市之事就由他来主持，这回我带他来信州走一走，也让他熟悉一下。另则还有些亲朋、宗室，咱们南夷正是用人之际，我带他们一道看看。除了信州城，余下县城，我也要走一走。”
秦凤仪又补充一句：“他们的住宿得安排一下。”
傅长史道：“王宫里屋子多的是，知道殿下要来，臣已令人提前打扫出来了。”
秦凤仪点点头，便不再多言，掀起车窗纱帘，一路看车外街景，见虽有军队巡逻，但百姓们来往出行并未有不便之处。而且城中还算热闹，秦凤仪道：“就是破旧了些。”
傅长史笑：“这已是不错了。”
秦凤仪问：“山蛮中有没有选出个有德望的明理之人来？”秦凤仪说的明理之人，就是说，肯归顺于他的人了。
傅长史道：“有一位长者，名唤李长安，很是通情达理，在山蛮平民中亦有威望。”
“他们的名字与咱们汉人一样啊？”
“是，他们其实都是汉姓，名字亦与汉人无甚差别。”傅长史道，“山蛮虽则是以族群聚居，其实也经过了一些汉文化熏陶，故而名字多是从了汉姓。而且山蛮中也不只是一族，这里头又分了许多种族，臣看下来，光是咱们信州城，山蛮若是细分，足有三十多个种族。”
秦凤仪抚额道：“听着都头晕。”“他们纵是同一族，也有不同分支，这个说来便复杂了。”傅长史不愧才子出身，不过两个月，便对山蛮的文化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
秦凤仪不由得问：“这么多族群，就这么一位乐于归顺的长者吗？”“那倒不是，先时山蛮左亲王那一批的亲贵倒灶后，如今他们日子好过，都乐意归顺殿下。还有几人，只是不如李长安稳重。”傅长史道。“你记着提醒我，回城后见一见这些山蛮的新头领。”秦凤仪道。
待回到王宫，秦凤仪只是略说几句，便令大家各去安歇了。秦凤仪这几天亦是车马劳顿，到了王宫，先泡了个澡解乏。秦凤仪洗澡出来，傅长史已在外候着了。秦凤仪一看便知是有要事，擦干头发令傅长史进屋说话。傅长史还给秦凤仪使个眼色，秦凤仪打发了侍从，问傅长史：“什么事？”
傅长史还谨慎地出门瞧了瞧，见侍从站得挺远，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直接说，而是取了案间笔墨，悄悄写了一行字。秦凤仪一见这行字眼睛就亮了，原来，秦凤仪走后，傅长史整理山蛮王的机密文书时发现，山蛮王在大山里竟然有一处银矿，还有两处铁矿。
傅长史发现这事，都没敢跟第二个人说，一直憋到秦凤仪自京回来，此方亲自过来秘禀秦凤仪。
秦凤仪看过这行字后，取了傅长史手中的笔，写了一行“暂莫声张”。傅长史点了点头。
秦凤仪算是知道为什么在大军打下信州城后，桂地山蛮还要着人强攻，试图夺回信州城，怕为的也不只是这座城，还有这几座矿的事吧。
秦凤仪极力平复着怦怦直跳的小心脏，轻声问傅长史：“我走时让你查的凤凰纱的事，可查清楚了？”
傅长史道：“孔宁乃山蛮左亲王心腹，我问过他，他说是桂地山蛮王打发人送来的，的确也找到了这纱的记录，我又提了几位左亲王近侍问过，孔宁所说，的确为真。这纱，我悄悄同方宾客打听过，方宾客说，凤凰纱向来是皇家专用，便是咱们织造局里，也从不敢织这样图样的纱。”
秦凤仪垂眸思量片刻，便道：“此事暂且按下，以后再说吧。”秦凤仪想了想，又道，“细与我说一说，现下城中山蛮的情况，尤其是几位山蛮中比较有威望的。他们先时都是做什么的？”
傅长史道：“先时臣与殿下说的，山蛮里亦有不同的种族，他们这几支，多是不得势的，在左亲王主政信州时，做的是些低下劳碌的差事。”傅长史说，基本上都是，活干得最多，然后，还最受欺压的那一群。
秦凤仪嘴角一翘：“这也是风水轮流转了。”又问他们现下都做些什么事。现下城里也没什么工作，最主要的工作便是修城墙，因着每天干活管两顿饱饭，还有几十个铜板拿，山蛮现在干得很是起劲儿。
秦凤仪想了想，道：“这还不够，想要他们忠心不二，就要让他们的利益与咱们的利益捆绑在一处。”
傅长史正想细听秦凤仪的意思，秦凤仪却未再多言，只是与傅长史道：“晚上的席面儿丰盛一些。”秦凤仪头一天来信州城，晚上必要开宴的。
傅长史一向是个嘴毒的，道：“刚进城时臣便想说，又担心叫人听到多心，瞧着跟随殿下过来的那些个贵人，面色可不是很好。”
秦凤仪随口道：“他们在京养尊处优惯了的，在凤凰城又是样样便宜，这一路上自然觉着不大适应。我相信，会有改观的。”
结果秦凤仪这话说得很自信，然后待他自信州起程巡视各县时，跟他来信州的宗室请病假回去的就有三成——都是给吓的。老天爷，信州已是不能想象的穷山恶水了，想想信州辖下的县城是什么情形吧！许多宗室便是自己先祖封地寻常地界儿，也没有这般穷山恶水的啊。大家来南夷，甭管为的是什么，总之不是为吃这种苦头啊！
襄阳侯父子倒是没走，只是宗室里这许多的病遁，令打头的襄阳侯极没面子，还得硬着头皮给这些不争气的东西圆场：“兴许是头一遭出远门，他们有些水土不服。”
这话假得饶是依襄阳侯的脸皮都禁不住微微发烫。
秦凤仪却是微微一笑，大度且宽容道：“我想也是，那便让他们留在信州城吧。”望着秦凤仪这种几乎称得上圣洁的微笑，襄阳侯心下却是不由得一凛，暗叹：这位殿下果真好手段，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刷下了这些人去。
秦凤仪来信州的晚宴准备得相当丰盛，傅长史等人瞧着宗室与豪门子弟那一通大吃大嚼，都有些傻眼。无他，这些人因为出身，很是眼睛长在头顶上，而且因国家承平日久，这些家伙更是各种规矩礼数，行止必要优美，言语必要斯文，饮食必要食无言，哪里有这种像八辈子没吃过饱饭的人啊。
这要不是他们跟着秦凤仪一道过来的，傅长史等人就依这些人吃饭时狼吞虎咽的糙样就得说，这是哪里来的骗子吧。
不过还真不是骗子。
这些宗室之所以这般，主要是路上太艰苦了。而且要是在别处，如此艰苦，这些人哪怕面儿上不说，心下必然要抱怨的。但此次与秦凤仪来信州不同，路上是吃得不大好，但秦凤仪与大家吃的都一样啊。论身份论爵位，秦凤仪比他们高出三座山去。秦凤仪也是跟他们一样的伙食，故而，哪怕这些家伙都觉着此生从未挨这般辛苦，却是满肚子的苦楚无处诉去。而今好容易有顿好饭吃，他们倒也想顾一顾形象，只是闻到这精烹细调的羹食之美，便是心理上想装一二矜持，身体也不得不做出诚实的反应，如襄阳侯都是不自觉地吞了好几下口水。
不过襄阳侯还把持得住，但襄阳侯之子就很实在地在秦凤仪举杯后，大吃大嚼起来。主要也是因为跟随秦凤仪南下的，多是年轻人，像先时雍国公那样充大辈的也不过五十岁左右。如现下爵位最高的襄阳侯，也不过三十几岁，未至不惑之年，他家长子也不过十七岁，路上还曾嫌饭食不好，初时根本吃不下营中饭菜，襄阳侯未曾多理，饿了两日，这位襄阳侯世子就啥都吃得下了，而且吃得还挺香。如今来了信州城，见这满桌鱼肉，原本该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贵公子们，此刻却个个吃相堪比饿死鬼。襄阳侯都觉着脸上火辣辣的，好在秦凤仪很照顾他，似是明白襄阳侯心中所想，对襄阳侯道：“孩子们平日里不常出门，怕是头一回吃这样的辛苦，慢慢历练就好了。”
襄阳侯道：“他们一个个，小的也比殿下小不了几岁，殿下在他们的年纪，已是举人功名了。都是在家里娇惯得太厉害，跟着殿下，耳濡目染，便能有所长进。”说着，襄阳侯举杯敬秦凤仪。
秦凤仪与襄阳侯饮了一盏酒，酒宴之后，大家各自安歇。
秦凤仪并非直接从信州起程巡视各县，他这人喜欢逛街，来了信州，必要在城中走一走、逛一逛的。这回，便是苍家兄弟作陪，秦凤仪还与苍家兄弟说了说对他俩的任命问题，秦凤仪道：“知府是正五品，若是提你们，吏部那里得有话说。故而，你二人，一人为通判，一人为同知。待知府到任后，你二人辅助知府，必要治理好信州才好。”
二人连忙正色应了，他二人不过进士功名，去岁佳荔节过来投靠秦凤仪，但相对于当初傅浩的大别扭不同，这兄弟二人，年轻不说，当初就是奔着秦凤仪来的。秦凤仪对他二人亦是不薄，那会儿身边人少，征信州之战时，秦凤仪便用了他二人。待信州打下来，安民抚民，亦多交代给了他们。如今正六品的同知、通判都到手了。
苍家兄弟焉能不愿，他俩觉着，虽则不是在秦凤仪身边，但以后征桂州，信州便是大后方，信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何况，还有与交趾互市之地，亲王殿下也是准备开了交趾境的。今令他二人留守信州，而且授予实官实职，可见对他二人的信重了。
秦凤仪又问起近些日子信州城的事来，苍岳道：“信州城刚刚收复，因要修城墙，固有些商贾过来出资。有些道路实在不大成，也一并修了修。只是也有些商家过来想低价收购山蛮人的茶山桑田。这还是在到衙门办理过户手续时才知道的。唉，信州城不知咱们那里的消息，现下茶山桑田最是值钱不过我们与山蛮里一些有德望的长者说明此事，他们方不再轻易出售这些田产了。”
秦凤仪想了想，道：“若我是商家，必然要先立下契约，付出一大笔定金。倘是山蛮毁契，必然要双倍赔偿定金的。”
苍岳笑道：“大人神算，商贾精明，更是无耻，他们契上约定，一方毁约，偿还十倍定金。”
秦凤仪当下脸就沉了下来，苍岳道：“不过有官府出面，那商贾还是识趣的，只是收了两倍定金，这事便罢了。”
秦凤仪道：“你们做得对。商贾趁着信州百姓消息不灵通，过来收购茶山、桑田、树木，这无可厚非，商贾逐利嘛。但咱们若是想彻底收信州百姓之心，唯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让这些百姓过上好日子。让他们明白，跟着咱们，比以前跟着那什么左亲王，更有好日子过。他们自然忠贞。”
苍岳道：“他们虽则有茶山，却多是野茶，以往未当回事。桑田倒是打理得不错，却不通纺织。我们自凤凰城请了些懂行的农人工匠，慢慢教给他们如何打理茶山，还有缫丝、纺织之术，如此，他们以后日子肯定不会难过。”秦凤仪问：“左亲王的田产山地都整理出来了吗？”
苍山取出一幅舆图，另有一匣子田契地契，同秦凤仪说起左亲王的产业来。当初左亲王的库大家分了，秦凤仪不过取二成，剩下的八成，大头是军中的，如苍家兄弟这样的文官，也颇得了一注横财。秦凤仪如今看着这些个田地山头，直接给大家又分了分，留下了些田地。要知道，左亲王可不是不懂行的，自从南夷的茶值钱后，他的产业里颇有几处不错的茶园，这些茶园，秦凤仪一处未留。另则山头、桑田之类，连带在凤凰城守城的章、赵、李、方、阿泉族长几人，也每人得了些田地，只是不能与参与信州之战的诸人相比罢了。苍家兄弟自然也各有各的产业，秦凤仪与他们道：“这些田地，三年后，该怎么交税就怎么交税，别来隐田那一套啊。”
苍家兄弟连忙道：“臣等万万不敢如此，那样岂不辜负殿下信重之恩。”这二人原以为，左亲王的田产自然要归亲王殿下的，没想到亲王殿下却是连这个都分了。纵是苍家兄弟出身世宦门第，但他们这样的年纪，自然是理想高于物质，但秦凤仪此举，无疑令他们更生出几分追随之心。
这分田地的事，秦凤仪是交代给傅浩办的，傅浩是个直性子，感慨道：“殿下委实大方得很。”
秦凤仪道：“你们跟我辛苦一场，将士们拿命换来的，待打下桂州，还有更好的。”
分田地不过是小事，秦凤仪虽则没自己做过生意，但自小被秦家夫妇养大，秦家夫妇委实未想过，有朝一日秦凤仪能恢复皇子身份。而且秦凤仪自小到大，也没表现出什么英明神武的个性来，反是越长越纨绔。所以，秦老爷玩命地给儿子挣家业，也没少同儿子念叨生意经。秦凤仪尽管没做过生意，但耳濡目染下，于人情世故上却是很有眼光的，虽则征信州啥的，有不少譬如“为国征战”之类的光鲜口号可讲，可归根到底，得叫手下人得到实在好处，这样，他们方能继续为自己效力。若是指望着朝廷那些个仨瓜俩枣的，谁肯卖命啊！
再者，田地之事，便是秦凤仪都拢在自己手里，这些田地得有人种啊。信州人口委实寻常，这也就勉强叫个州吧，而将这些田产分赐部下，得了田产的想有收益，必然要着人耕种。便是不愿耕种的，随便他们买卖，接手之人，必也要耕种的，反正这些在籍田产，田税必要有人交的。
再有如茶园、桑田之产业，如今都是金饽饽，分到谁手里，谁能不打发人好生打理呢。
分田地的事情交代下后，秦凤仪与傅浩另有事情商量，秦凤仪道：“这匹凤凰纱，留下一半，另一半，我想着，写个密折，着人给陛下送去。既不是咱们这里的东西，那必是宫里的东西。”
傅浩道：“这也好。如凤凰纱这样的物什，出产、进上、赏赐，都有记录。”
秦凤仪问：“咱们南夷织造局来的不也是有些年头的匠人吗，他们能认出这凤凰纱吗？”
傅浩道：“有一位四十岁的老织工说，这种九彩凤凰纱便是他们也没织过，现下都是用五色来织。我想着，是不是前朝时的织纱，先帝在位时，颇喜华彩奢侈之物。”
秦凤仪道：“还是让朝廷去查一查吧。”
傅浩也很认同将这纱交给朝廷的做法，秦凤仪道：“你原原本本地把这事写个奏章，写好后我签个名，一并递上去。”
傅浩领命。
这边严大姐也与家里一兄一弟见了面，虽则严三哥与严小弟就家里妹妹（姐姐）正被一位土人追求的事颇是不满，只是秦凤仪眼瞅又要去县里巡视，他们皆要跟随，眼下也顾不得反对什么，便要整装待发了。倒是阿金，找到秦凤仪，请秦凤仪为他在三大舅子和小舅子跟前说些好话，秦凤仪很痛快地应了。
只是襄阳侯却是被宗室一干人气死了。他儿子提前跟他报的信儿，襄阳侯世子道：“好些人死活不愿意再跟着镇南王往县里去了，说是太苦了，不是人过的日子。”
“放屁！镇南王不比咱们金贵百倍？他都没叫苦，你们就受不了了！”襄阳侯气得脑袋发晕。
襄阳侯世子道：“这可不是我啊，我是好意给爹你说一声。”
襄阳侯细问儿子此事，然后挨家挨户地做工作。结果待秦凤仪起程，仍是有三成宗室以各种理由未能随行。秦凤仪一句话未曾多说，便带着傅长史、冯将军、孔宁、山蛮里的长者，以及能跟上的宗室、豪门，继续往县乡去。
然后，那些个经由襄阳侯劝说继续跟随秦凤仪往县城去的宗室，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当秦凤仪到达第一个县城大荔县时，这回倒下的不只是宗室，还有一部分的豪门子弟。

第七十八章 我的子民
大荔县离信州城颇近，并不算是穷县，先时秦凤仪刚就藩时，也亲自带着近臣去邻近的县城巡视过，彼时凤凰城的前身番县也比大荔县好不到哪儿去。秦凤仪不以为意，他见惯了，南夷有好地方，也有着实精穷的地方，这根本也不算什么。
秦凤仪安之若素，可旁人不这样想啊。原本诸人以为，再苦苦不过信州城，结果到了大荔县，他们才发觉，破破烂烂的信州城简直可称繁华，毕竟信州城里日常物什的供给还是很便宜的，不论吃食还是用具，哪怕不是上上等，但起码是有的。到了大荔县，吃饭的馆子唯有一家，除此之外，竟无别个店铺，听闻十天一次市集，集市时，大家也多是以物易物。
他们这些人，其实吸取了自凤凰城到信州一路上的教训，此次出信州，各自都带了不少肉干点心一类的吃食，只是这些东西也有吃完的一日啊。待这些吃完，也只好去吃大锅饭了。大锅饭还没啥，只是秦凤仪除了视察县城的城防，听取新县令的工作汇报外，他还要去外面田间亲自瞧瞧农田的情形。秦凤仪因为是往田间去过的，知道会有蚂蟥，故而浑身上下扎得严实。他还特意着人提前跟宗室与豪门子弟说，明天往田间去，让他们穿得严实些，尤其是裤脚靴筒要扎好，结果就有那种二百五，你说什么他全当听不到。运气好的没什么，可如今正是夏时，可不就有人中招了嘛。
这回可真是把人吓惨了，险没直接厥过去，当天回县城后，第二天就没能起来。好在秦凤仪出门，李镜别个事不操心，一定要他带着太医的。其实就是叫蚂蟥咬了一口，然后吓着了，好在有程太医诊治，并无大碍。可许多个宗室终是心生怯意，觉着这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更让他们觉着自己与镇南王绝对不是一个品种的事件是，当地山蛮宴请镇南王的宴会。我的天哪，那都是些个啥子哟，蛇虫鼠蚁都能上桌的，其实，这些个人也忒夸张，起码是没有蚂蚁的，就是鼠，也只是竹鼠而已。蛇的话，蛇羹是镇南王的最爱啊。
秦凤仪对李长安以及大荔县的山蛮们道：“这做蛇羹，还是你们的手艺最好。当年与阿泉族长他们一道狩猎，是炙蛇肉来吃。后来我去山上，阿钱族长请我吃蛇羹，自尝过这蛇羹之鲜，我便隔三岔五地就要吃一回，连我儿子也很喜欢呢。”
山蛮们顿觉亲王殿下很有品位，然后与亲王殿下说起做蛇羹的大蛇来，山蛮人阿森道：“今日蛇羹所用，是一条两尺来长的青蛇，这样的肥蛇，也不多见的。想是因殿下亲至，凤凰大神赐予我等，让我等用来招待殿下与诸位贵人。”
秦凤仪哈哈一笑，道：“这是自然。凤凰大神的观宇就在凤凰城，你们有空可去朝拜。”
一听说亲王殿下竟然给凤凰大神建了观宇，这些人更是高兴得不得了。秦凤仪还说起自己与凤凰大神的渊源来，总而言之一句话，他自己就是凤凰大神在人间的分身哪。说到兴处，秦凤仪还会用山蛮话欢呼两声：凤凰大神在上——凤凰大神在上——
一屋子山蛮便高兴得跟过节似的。
宗室与豪门子弟都直勾勾地盯着秦凤仪用那漂亮得如同玫瑰花瓣一般的嘴唇慢条斯理品着蛇羹，嘎嘣嘎嘣嚼着尺长的蜈蚣。虽则那蜈蚣是先腌过再炸过的，秦凤仪觉着这样咬着不大适口，便剥了蜈蚣最外面的那层壳，与山蛮人道：“这壳有些硬，蜈蚣抓来，先烫一烫，然后掐头去尾剥出肉来，用调料腌过，再用油炸。如此，更浸滋味，更是味美啊。”
山蛮们大是佩服，道：“殿下不愧是殿下，这法子更讲究了。”
其实人家山蛮准备的也不只是这些，还有在山间打来的野味儿，剥皮烤来吃，味道亦是不错。不过估计许多人被一些比较罕见的虫蛇类吓着了，于是，便是烤肉也吃得有些难以下咽。
这一回宴饮，山蛮们倒是没什么，他们觉着，受到凤凰大神庇佑的亲王殿下是个好人，给他们土地，允他们耕种，还三年不必交税，还说要传授他们养蚕的技术，让他们过好日子。但对于宗室与豪门子弟完全是另一种翻天覆地的感受，他们完全认为，秦凤仪绝对是另一个物种，汉家人怎么能吃下那些个东西，而且还吃得津津有味，毫不作伪。
据说，当天宴饮时好几人都退出去吐了一回。
这下子，待秦凤仪再起程时，宗室直接去了四成，如果要与这种吃蛇虫鼠蚁的山蛮打交道，就是前头有金山等着他们，他们也不想要了。还有几个豪门子弟，也深觉自己受不了这等辛苦，便未随秦凤仪一道继续往南行，准备打道回京了。
这一次，那些个要求回京的宗室，襄阳侯却是未再劝解。其实，襄阳侯也吓得不轻。他先时也不过闲散宗室，因为人灵活，会办事，他与顺王还是堂兄弟，自小关系不错，在顺王那里很有颜面。待宗室改制，听闻顺王亦有子侄入宗学，襄阳侯搭了个顺风车，他家老三也跟着到宗学念书了。后来，襄阳侯干脆把家搬京城去了，准备在京谋个实缺。无奈，文官们防宗室防得紧，襄阳侯在京大半年，也没能等到好缺。然后就赶上秦凤仪回京，襄阳侯是打顺王那里听闻过秦凤仪的名声的，一则宗室改制，骂秦凤仪成了宗室的新风尚，以往大家见面都是问：“你吃了吗？”后来宗室改制，革了无爵宗室的银米，按理与襄阳侯这等有爵宗室无干，但宗室改制还关乎爵位继承方面。于是，宗室们见面除了问“吃了没”，第二句就是：“你骂了没”。后来，秦凤仪再闻名于宗室，便是因其身世了。
襄阳侯听顺王提及过秦凤仪，别看两人掐过架，顺王对秦凤仪的评价竟很不错，顺王就说过：“以后必为股肱之臣。”
及至秦凤仪的身世揭开。顺王反是没再说过了，但襄阳侯下决心跟随秦凤仪南下的那一夜，忽然就想到了堂兄顺王对秦凤仪的评价。
襄阳侯一样是养尊处优的宗室，他也没吃过苦，到信州一路上吃大锅饭，那米粗得襄阳侯都觉着剌嗓子。可襄阳侯觉得秦凤仪比他年轻，比他身份更高，秦凤仪能吃，他便能吃。如今，襄阳侯见着山蛮人吃的那些东西，未尝不恶心，对于秦凤仪能面不改色地品尝山蛮吃食，襄阳侯并不如那些个怯懦宗室一样，转头离去，反而很敬佩秦凤仪，这的确不是寻常品种，寻常人哪里有秦凤仪这样的本领？
甭看襄阳侯年纪比秦凤仪大十几岁，但他此生办过的实差也就是一些宗室里的事了。不过也不是白活三十几年，襄阳侯为人处世十分通达。他先时随秦凤仪过来南夷，原是想发点儿财的，这不是听说南夷又要建外城嘛。可如今，襄阳侯的想法改变了。他没做过实差，可他不是笨蛋，当自己不优秀时，跟着优秀人的步伐便是了。
秦凤仪除了与当地县里的山蛮宴饮，还请山蛮们参观了他的军队，既有当地兵马，还有土人兵马。不必秦凤仪说什么威慑之语，这些赳赳将士、雪亮长刀，足以说明他的实力。
襄阳侯跟着秦凤仪时间长了，许多话也敢说了，便私下说过：“殿下，您这样的身份，何须对山蛮这般客气，他们不过是寻常的普通山蛮罢了。”
只这一句话，秦凤仪便知道寻常宗室都叫朝廷荣养成什么样子了。要说宗室里还有人令秦凤仪另眼相待的，襄阳侯绝对是其中一个。襄阳侯是眼下追随秦凤仪的宗室里爵位最高的一人，而且襄阳侯很有领导力，宗室里的一些小情况，都是他主动去解决安抚的。对于这一点，秦凤仪很满意。只是连襄阳侯都会问出这种在秦凤仪看来很幼稚的话，可见如今宗室的水准。
这些想头，也只是在秦凤仪心中一闪而过罢了。秦凤仪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而是耐心道：“正因他们是普通山蛮，我才会对他们这般客气。山蛮的右亲王，早在前年带着兵犯南夷城时便被我杀了，左亲王又被活捉献俘。基本上，信州的山蛮贵族，不是杀了便是囚了。眼下这些，是先时不受左亲王待见的，还有便是与左亲王的关系并不大亲近的山蛮支系。”
襄阳侯有些明白秦凤仪的意思，不过还是提醒秦凤仪一声，道：“山蛮毕竟非我族类。”
“襄阳啊，你知道什么地方最穷吗？”秦凤仪显然未要襄阳侯回答这个问题，自问自答，道，“我少时在扬州长大，后来到了京城，如今又到了南夷。扬州之富，富在盐商，可扬州的盐商，大多并非扬州本地人，扬州的盐商，其实多是徽州人。待到了京城，京城更是天子之都，较扬州的繁华更甚，而在京城，本地的京城人又有多少呢？而不论经商的，还是做官的，反多是外地人。待我到了南夷，发现这里太穷了，穷得只剩南夷本地人了。而南夷当地人，许多人在外头有了出息，头一件事就是把家里人都搬到外头的好地方去过活，这是小到一城。没有外来人的城，会是最穷的城。
“再说大到一国，昔日读史书，秦王要逐客卿出秦，后，李斯上《谏逐客书》。里头有一句：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秦凤仪道，“别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一个人，如果够本事，自能令众人折服。若无能之辈，莫说外族，便是身边之人，也会择木而栖。”
“我是南夷的王，这里的汉人、土人、山蛮，一样都是我的子民。”
秦凤仪这话，襄阳侯觉着有些个幼稚了，但转念一想，倘不是有这种一视同仁的幼稚想头，秦凤仪焉会用宗室呢？这般一想，襄阳侯便一脸感切道：“殿下英明，殿下此言，令臣茅塞顿开。”
秦凤仪笑笑，未再多言。
襄阳侯觉着秦凤仪幼稚，秦凤仪觉着襄阳侯虽则人情世故上还不错，但脑子真不算聪明。便是不说那些个大道理，只要想一想他这藩地的名字——南夷。带了个“夷”字，便可知道，他封地上必然是百族混居状态的。换句话说，非汉人居多。难不成，就因着不是汉人，便要防着杀了不成？先不说这种行为人不人道，把人杀完了，他这封地也清静了。这不是自绝生路嘛。
秦凤仪就藩以来最大的感触并不是南夷地方穷困、有山蛮作乱，而是人啊！人口太重要了。
因为南夷人少，秦凤仪简直是珍惜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类。管他山蛮、土人还是汉人，只要是人，秦凤仪都稀罕珍惜得很。何况，山蛮这些人，并非不开化的野人，他们只是书读得少了些、各方面落后了些，整体上还是很识时务的。
秦凤仪与襄阳侯畅谈了一番，襄阳侯认为秦凤仪是个可跟随的人，毕竟，秦凤仪对山蛮都十分优容，何况是宗室呢。而秦凤仪对他的看法则恰是相反，虽则秦凤仪认为襄阳侯在宗室里算是比较懂事、出挑的，但脑子有点儿笨啊。
唉，不过也很好理解啦，除了雍国公那等刻意过来给他添堵的，如襄阳侯这等，倘是身后无人，自己主动过来的，一般是在京混得不大好的。不然，倘能搭上大皇子的线，怕是就不会跟他不远千里来南夷了。
秦凤仪感慨了一回脑子有些笨的襄阳侯，便准备自大荔县起程，继续巡视。
那些准备回城的宗室与豪门子弟，虽则他们皆有随扈，不过秦凤仪仍是派了个百户，护送他们回了信州城。同时，秦凤仪还令人把他的爱马小玉的媳妇儿踏雪送回城了，原本秦凤仪想着，这趟出门路远，带着踏雪，还能替换一下小玉，结果出门才发现，踏雪有了身孕。秦凤仪便不叫踏雪行远道了，令人把它送回了信州，还给苍山写了封手书，令苍山着人把踏雪安稳地送回凤凰城待产。小玉与踏雪皆是名驹，生出的小马，自不会差。
不说别个，冯将军就很垂涎，秦凤仪道：“第一匹你是别想啦，第一匹小马是给我家大阳的，你可以排第二。”
冯将军连忙道：“臣不敢与世子争，第二也很好，小玉和踏雪这样的名驹，该多生些小马才是。”
“谁说不是啊，我都盼多少年啦。”秦凤仪想到小玉要当爹，心下很是高兴，拍拍小玉的头道，“自从我当了爹，我就盼着小玉当爹呢。”小玉拿马脸蹭蹭主人的俊脸，仿佛听懂了主人的话语一般。
冯将军道：“咱们这里，兵已是不少，马匹却十分有限。”
只要是男人，没有不喜欢马的。要说冯将军，自从跟着秦凤仪，官位一路高升，且因信州之战，还得了个小爵位，虽则只是个三等子，但这可是正经爵位。冯将军如今在秦凤仪麾下将领中，亦是个拔尖儿的。可冯将军仍有桩小小憾事，他十分羡慕亲王殿下的亲卫将军潘琛，倒不是别个，而是潘琛营中有两千匹骏马，而且这几年亦有小马诞下，虽则小马数目不多，也足够冯将军眼红的了。潘琛麾下一万精兵，便有两千骏马。冯将军麾下两万人，也只有五百匹马罢了。而且其神骏亦不能与潘琛麾下军马相比。
秦凤仪道：“先时自信州剿获的五百战马，你独得两百匹，怎么还这样见着马就两眼放光啊。”
冯将军道：“咱们南夷，因水路多，并不大适合养马。唉，就是信州这些马，其实也不是信州本地的，听说云南产矮脚马，我看信州得的马个子都不高，估计是自云南得来的矮脚马。”
“可见，山蛮与云南土司怕是有不少关联啊。”秦凤仪道，“我们这边兵强，骑兵却是有限，若是对上桂地骑兵，冯卿想过要如何应对吗？”
冯将军想了想道：“骑兵的冲击力、机动性都是第一，想对付骑兵，纸上谈兵的法子有许多，但到实战，臣还真没有太好的办法。”
“闲时不妨想一想。”秦凤仪道。冯将军领命。
秦凤仪自怀里取出一本书递给冯将军，道：“给你本书看。”
冯将军连忙双手接过，翻开来竟是一本兵书，不禁抬头望向秦凤仪，秦凤仪摆摆手，看小玉去了。
冯将军想着，大概待信州之地安稳后，殿下便该征桂地了。
秦凤仪离开大荔县的时候，邀请大荔县的几个年轻的山蛮头领一同巡视各县。这些山蛮对秦凤仪很有好感，再加上阿泉乃土人族长，很是与山蛮们介绍了一回他们在凤凰城的好日子，当然，其间更是对秦凤仪很是赞颂一番。使得他们也想与这位俊美得仿若神祇的亲王殿下多亲近，以观其人品。
离开大荔县也不过两日路程，因为信州地界儿的路实在太难走，走也走不快，秦凤仪倒也不急，难走慢行便是。只是遇着山蛮流民就有些意外了。这些山蛮，持枪带棒地自山头冲下，秦凤仪在前头骑马，他们并没有冲击秦凤仪，而是冲向了后头的粮车。运粮的皆是商贾，好在商贾们处事灵活，见这些人过来抢粮，还是命比粮更重要，让他们抢了一车。
秦凤仪见此问向身边的一名山蛮头领阿森道：“你们生活这般贫苦吗？”
阿森苦笑：“我们这些能在县城里生活的山蛮还好些，原还能填饱肚子。后来，听闻左亲王，不，赵辉那家伙去跟殿下打仗，一去就没见人回来。他便下令让我们进献马匹、粮食、银两，还有青壮，过去组成他的卫队。有许多人听闻是要与殿下打仗，听说殿下的刀能劈开高山，殿下一怒，便可山崩海啸，我们都不敢去，许多族人便逃回山里去了。”
秦凤仪道：“你们受苦了呀。若早知你们受此欺凌，我当早些过来。”他又对这位大荔县的山蛮头领道，“自今往后，只管安心过日子。从今年开始，三年之内，种田无税。三年之后，每亩向朝廷交一斗谷便可。”
阿森两眼放光：“当真？”这话一出口，便觉不妥，阿森连忙道，“我等谢殿下！”
“这有何好谢的，这原就是朝廷的农税。如果有人要多征稻谷，只管去凤凰城找我，我自会给你们主持公道！”秦凤仪道。桂、信二州为山蛮占据久矣，所以，这里的山蛮与南夷山中的土人还不一样，南夷的土人，如阿泉族长等，是不懂种田的。但桂、信二州的土人则不一样，他们竟还与这里的汉人学会了耕种。所以，这农税的规矩，秦凤仪也要与他们说一说的。
秦凤仪与阿森道：“若是你认得山中的族人朋友，也只管把我这话告知他们，我不会抽调你们去当兵。你们的田产，如你，先时是有田的，这些田还是你的，别人欺不了去。如他们，若是无田，也可与我说，我会赋予他们田地，所纳粮税，都是一样的。倘是头一年没有种子，我可租赁给他们，待第二年收成了再还我便是。”
阿森当天就给秦凤仪想了个主意，让秦凤仪早些扎营休息，然后，说是去林子里打些野味儿。阿森甭看是个山蛮，很会办事，他是叫着阿泉族长与十几个土兵一道去的。之后，便打了两头大野猪，十几只兔子、山鸡回来，而后向秦凤仪回禀了先时抢粮食的山蛮的情况。阿森与他们并不同族，先时也不认识，不过都是同一州的山蛮，七拐八拐的一算，竟还是亲戚。阿森说：“他们在山里日子很不好过，只有野菜、野果可吃，他们没有家什，鸡兔都不好逮，我劝他们归顺殿下，他们说要想一想，明天再给答复。”
秦凤仪笑道：“好，这并无妨。”他又夸阿森有才干，问阿森可愿意在自己身边做个官儿。
阿森虽然觉着能在亲王殿下身边做官很是荣耀，不过他还是说，想回去与家里商议后再给殿下答复。秦凤仪笑眯眯地道：“我等着阿森你的答复。”
阿森是个好学的青年，时常与阿泉族长交谈，打听着凤凰城土人的生活，阿森还道：“以往觉着你们在山上，日子过得不如我们，没想到，竟被你们比下去了。”
阿泉族长道：“这都是凤凰大神的庇佑。”
阿森不爱听这个，道：“我们也是凤凰大神的子民。”
“你不知道吧，殿下可是凤凰大神在人间的化身。”阿泉族长道，“我族的白孔雀，见到殿下便翩然起舞……”
第二天，秦凤仪便等来了归顺的山蛮，连带着被抢去的粮食，也一并带了回来。秦凤仪道：“这些粮食送给你们，你们带着吧。”
这些山蛮很高兴，把大袋粮食分成小份，一人扛二十斤跟着大部队走路。薛重还悄悄同傅长史道：“他们也不怕累啊。”
傅浩道：“饿怕了，便是重些，扛着粮食也觉着心里安生。”
秦凤仪一路南下，一路走一路收服了不知多少山里流窜的山蛮，待到上思县时，秦凤仪麾下将士两千，山蛮竟多达五千余人，秦凤仪问薛重：“这里如何？”
薛重道：“背山临海，且与交趾接壤，好地方！”
秦凤仪道：“就是县城破旧了些，这县城得改建。”他与易大师道，“易先生好生帮着归置一二，起码是一座能容十万人的小城。”
薛重道：“殿下，是不是太大了。”在薛重看来，能容一万人便足够了。“不大不大，慢慢来。”秦凤仪挽着薛重的手，与薛重说起榷场的建设来：“我要的并不是个摆摊卖东西的地方。这里既是榷场，又是一座兵防城。对交趾人，生意是生意，但当防还是要防的。所以阿重啊，你不仅要对榷场的事心下有数，以后也要学着关心一下治安问题。”
秦凤仪正说着自己对于榷场的安排时，就有阿森与阿泉族长联袂而来，两人面色颇是古怪，秦凤仪问：“什么事？”
阿森道：“是邕州的李邕打发人过来，给殿下请安。”秦凤仪道：“邕州？”
傅长史道：“上思县原就属邕州的，只是人们久不提罢了。”秦凤仪问：“邕州也是一州吗？”
傅长史道：“在前朝算是一州。”
阿森道：“李邕有万数族人，他原本与信州的赵辉是远亲，这次打发人过来，想是听闻殿下威名，过来归顺的。”
秦凤仪道：“那便请他的使者过来吧。”
秦凤仪委实没想到，他的威名原来传得这么广啊。于是，靠着“威名”，秦凤仪便收了一州。说是一州，要按朝廷的规格，绝对算不上州，顶多算是个县，还是中下等的县。待秦凤仪靠着“威名”与“仁德”再拿下壶城的时候，桂地的山蛮都要骂娘了，这些个无耻的家伙，说都不说一声全投降了，你们都降了，老子要不要也降了啊！
桂地山蛮是很想投降啦，但阿泉族长、潘将军、冯将军很是不愿意他们投降。若是桂地山蛮再降了，他们还怎么打仗啊！不打仗，哪里来的战功啊！
借你们个胆子，你们投降试试！
邕州来降，还有道理。毕竟秦凤仪要修榷场的上思县离邕州挺近，他估量着，是他到上思的消息传到了邕州，那里的山蛮闻了信儿，过来归顺，也能理解，但壶城那么远的地方，秦凤仪没想到这些山蛮消息也如此灵通啊。
秦凤仪到了邕州，心下感慨，亏得这些个山蛮脸大，真好意思称其为州。待见到塌了一半的城墙，秦凤仪终于明白，邕州山蛮为啥上赶着归顺了。
秦凤仪与归顺的李邕道：“这城你们住多少年了？”李邕很自豪地道：“总有一百多年了。”
秦凤仪扶额道：“你们只住不修啊？”
李邕继续很自豪地道：“我们是贫困地儿，每年都要指着桂王拨银子拨粮米哩，没钱修。”
秦凤仪道：“穷成这样儿，你得意个啥啊？”
李邕搔下头，不好意思地道：“我听说殿下很聪明，会带着我们过好日子。税也只是每亩一斗，也不强迫我们去打仗。”
秦凤仪不禁暗道：原来山蛮人的要求竟也这样简单。秦凤仪看看那塌了一半的城墙，问李邕：“你们也不喜欢打仗？”
“谁喜欢谁是孙子！”李邕郑重道，“其实，桂王、信王也不是用自己的族人打，他们都是征调我们的族人，有什么不好的事，先让我们的族人做前锋。若是好事，就轮不到我们了。”
秦凤仪拍拍他的肩，道：“来，跟你说说本王的政令。”秦凤仪拉着李邕，说了些李邕关心的问题，道，“我观你们这里，物产丰富，你们可以种田，也可以养蚕缫丝织布。坏了的城墙，我会给你们修好。你们想当兵便当兵，若是当兵，一月有一两银子的饷银。一家若是有人当兵，可免此家百亩田税，若是不愿当兵，我亦不会勉强。我手里的兵足够多了。”他又说了养鸡养鸭这种随便养，若是养马，亦可用马抵税。若是卖给官府，官府亦不会亏待。
而且秦凤仪不是虚言，他的话，有跟随的山蛮人做证。而山蛮人中的李长安，论起来还是李邕的堂叔。李邕一拍大腿，他族里还有人在壶城，李邕道：“壶城那里日子也不好过，他还欠桂王三百头羊哪。壶城现下做主的是我媳妇儿的哥，殿下一并把壶城也收了吧。”李邕还是个义气人，有好事不忘大舅子。
秦凤仪也是个与大舅兄关系好的，见李邕如此，便看他很是顺眼，问：“壶城有多少人？”
李邕道：“比我这里人多，得三万多。”
秦凤仪想了想，道：“也好，反正本王出来一趟，咱们也好商议着以后如何过日子的事了。”
“就是！就是！”李邕便问秦凤仪什么时候去壶城。秦凤仪道：“明日便起程。”
李邕道：“我与我媳妇儿的哥可好了，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我随殿下一道去，他一准儿听我的。”
“成。”秦凤仪一笑，“不过去之前，你得跟我讲讲你那城墙的事。”
李邕是个二十几岁，皮肤有些灿黑的青年，他个子不是很高，相貌亦称得上忠厚，一双眼睛明且亮。此时，那张忠厚的脸上却闪过一丝迷茫：“什么城墙啊？是殿下要给我们修城墙吗？”
“你连我们一亩田交一斗谷的田税都打听得如此清楚，你这样年轻，正是干一番事业的时候，如何会眼看着半面城墙倒了，还没有半点儿要收拾的意思呢？毕竟，我征信州的事，你应该更早便清楚了吧。”秦凤仪笑，“若我所看不错，你可是个滑头。别跟我捣鬼，说！”
李邕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下头，道：“哎，怪道你能活捉了信王，果然是个聪明人。”
李邕便如实说了：“自打你来了，我们日子便不好过了。先时桂王发过一次兵，听说去了好几千人，结果一个都没回来。我们都不比他势大，更不比他人多，他战败后，要我们供粮供马，还要抽调我们的青壮。我们邕州本就人少，而且我们自己的粮食还不够吃哪。何况，青壮去了，因我族是小族，他素不将我族当回事的。有一回，他来征粮征马，我们的马实在不够，他的征马官竟然打了我爹一顿，我爹受了重伤，就此过世了。”说着，李邕脸上一片愤恨，又是叹道，“哎，我有心为我爹报仇，可我们部族人太少了，也打不过桂王啊。我也是没法，趁着前年大雨，就让族人往城墙下种豆子，之后，城墙就塌了。桂王那里人再来，看我们都穷成这样，就不死命征东西了。我时常过去哭穷，桂王还能给我们族人些东西。他还以为我把杀父之仇忘了哪！自打今春殿下打败了信王，占了信州，我便留神打听着殿下的消息了。殿下要是说话算话，以后我们就跟着殿下了。”
秦凤仪听李邕这一套，自是很感人，他相信，里头李父之死的事，约莫也是真的。只是秦凤仪道：“你还是没说实话。李邕啊，你太急了，太急着把我往壶城引了。”
李邕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失声道：“这都看出来啦！”
李邕心说：大舅兄，我这把实话说出来可不怨我啊！这，这位亲王殿下委实忒聪明了啊！都给人看出来了，李邕也便不再隐瞒。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算计，秦凤仪是朝廷的亲王，麾下兵强马壮，他们与桂王那支山蛮不是同支，而且桂王对他们颇多盘剥……所以，另寻思一条路罢了。若秦凤仪真能打败桂王，而且遵守秦凤仪说的那些承诺，他们跟谁不是跟呢。
秦凤仪应下李邕去壶城之事，私下很让傅浩、冯将军、潘琛以及薛重、易大师担忧了一回，大家都觉着，这太犯险了。秦凤仪令傅浩寻出舆图来瞧了一回，道：“壶城离桂地还远着呢。咱们若能拿下壶城，便在此驻兵三万，由此筹备征桂地之事。”
薛重道：“殿下千金之体，断不可涉此险。不若臣等为使，先去壶城看一看。倘是壶城山蛮诚心归顺，殿下再去不迟。”
冯将军、潘将军亦是这样的看法。傅浩则道：“倘殿下不能亲去，山蛮必然怀疑咱们的诚意。”
“放心吧，有什么呀。今天在邕城你们也看到了，唉，普通山蛮的日子并不好过。再者，到壶城还要经过三五个县城，正好，本王一道过去瞧瞧，也好让这些百姓知道朝廷的德政。”秦凤仪道，“你们也跟着本王一道去，让此地的山蛮、汉人都看看，何为王者气派。”
秦凤仪平日里很能听取大家的进谏，但他并非没有主见之人，什么事他拿定了主意，大家也就不必反对了，因为，秦凤仪的决定是绝不能更改的。
秦凤仪在邕城休整一日，便带着大军随李邕去往壶城了。
襄阳侯等人并不晓得壶城是什么地方，只是在半月后到了一座比邕州稍微好些，但远不及信州的城池。然后，城门紧闭，城头都是巡逻的兵士，手中皆是铁刀铁枪一类，与信州山蛮所用相近。
秦凤仪对李邕道：“想来他们还不知咱们到来的消息，阿邕，你与傅长史一道，先进城去打个招呼如何？”
李邕并不推辞，道：“这是应当的。”傅浩向秦凤仪一礼，与李邕过去叫门了。
李邕是壶城城主的妹夫，他一叫门，没等多久，城门便打开来，请了他二人进去。襄阳侯此时方晓得，原来这个叫壶城的地方不是秦凤仪的地盘儿啊！他顿时整个人都不大好了，悄悄问秦凤仪：“殿下，这，这壶城不是咱们的地盘儿吗？”秦凤仪不是说巡视各县吗，这怎么来打仗了啊！
秦凤仪道：“如何不是？这原就是我的封地啊！”
襄阳侯心说：谁家封地是藩王到了被关在城门外的啊！你骗鬼的吧！
实在受不了襄阳侯那怀疑又焦急的小眼神儿，秦凤仪便与襄阳侯道：“他们以往不晓得本王，所以被伪王所欺，如今本王过来给他们讲一讲道理，他们便知自己错了。”
襄阳侯一听这幼稚话，险没厥过去，襄阳侯简直是抓着秦凤仪的手，低声道：“你赶紧先回信州！我的天哪，你要有个好歹，整个南夷就完了！天哪！你说，你这也忒实在了！这是关乎地盘儿的大事，焉是上下两片嘴能讲清楚的？太祖皇帝的江山怎么得来的啊，那是打下来的，不是讲下来的！”完蛋了！完蛋了！他先时觉着秦凤仪是个能跟随的人物，如今看来，这分明是个嫌命长，特意出来找死的啊！
秦凤仪安慰襄阳侯道：“你只管放心就是。”
襄阳侯哪里放心得下啊，絮絮叨叨地劝秦凤仪还是要“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秦凤仪何止千金之子啊，他是万金之子啊！见襄阳侯絮叨个没完，秦凤仪道：“你要实在害怕，就先回吧。别啰唆了。”
襄阳侯气得道：“我干吗走！我才不走呢！我也是堂堂太祖皇帝的子孙！我，我能怕这个？”
秦凤仪心说：看你吓得快尿裤子了都。
算了，爱走不走吧，反正秦凤仪是觉着，也没什么危险。不然，就凭他们站在城下，壶城里早该派兵出来打仗了。
实在是壶城的地理位置太过重要，秦凤仪才愿冒此险。
秦凤仪一直从早上等到晚上，方见傅浩与李邕出来，李邕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哥说，还要请殿下进去详谈。”
傅浩则有些犹豫：“方壶说，殿下只可带十名亲卫。”襄阳侯立刻道：“今日天色已晚，还是待明日吧！”
冯将军、潘将军亦道：“殿下万金之体，焉能孤身入壶城，臣等不放心。”
秦凤仪想了想，道：“来都来了，怕什么？本王相信方壶的信用。”他与傅浩和李邕道，“还是你二人随我进去如何？”
傅浩道：“自当如此。”
冯将军、潘琛、薛重立刻道：“臣等恳请随殿下一并入城。”“你们在外等着就好。”
秦凤仪摆摆手，选了十名亲卫，便骑着小玉随李邕进了壶城。秦凤仪还以为方壶要有什么为难，还是要提前定下契约之类，没想到，他一进城，方壶已带着城中诸山蛮之首在城主府迎候他。秦凤仪微微一笑：“自阿邕那里听闻城主之名，我盼城主久矣。”
方壶是个身量瘦削笔挺的青年，眼窝微深，鼻梁高挺，较之李邕，相貌中多了几分俊秀。他按着山蛮人的礼节施一礼，不卑不亢道：“殿下不要怪我等太过谨慎小心才好。”请秦凤仪入内，一句条件没谈，已是设好酒宴，请秦凤仪饮酒赏乐，及至宴饮结束，已是夜深，方壶便道：“今天色已晚，殿下不妨留我城中休息如何？”
秦凤仪飒然一笑：“有何不可。”便在城中安枕。
傅浩自许狂生，今次真是服了秦凤仪，他失眠大半宿，就听秦凤仪在里间安眠，兴许是这几日连续赶路，秦凤仪睡得颇熟，还打起小呼噜。傅浩辗转到天明，方浅浅合眼片刻。傅浩并不惜身，唯担心秦凤仪罢了。结果秦凤仪熟睡一宿，第二日一大早见傅浩两个黑眼圈儿还说：“老傅你没睡好啊？”
傅浩心说：还不是担心你啊。
秦凤仪拍拍傅浩的肩，道：“别担心，我看方壶并无恶意。”
傅浩真想问问秦凤仪怎么看出来的，他怎么就看不出来啊，他就知道现下他们在人家的地盘儿上，生死皆悬于他人之手。
好在方壶未令傅浩担忧太久，第二日用过早饭，方壶叹道：“难怪殿下可大败左右亲王，殿下胆色，方壶敬佩。”说着还拱了拱手。
秦凤仪笑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方壶有些深邃的眼窝里透出一抹决断，正色道：“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归顺的条件了。”
秦凤仪做个请的手势。
如今要谈的，无非归顺后的各种待遇问题，包括方壶要求他的驻兵必须在壶城，而且看方壶的模样，很不希望朝廷有军队长驻壶城。秦凤仪问他：“你军队有多少人？”
方壶道：“精兵上万。”
“来时我看你下面各县都无甚兵丁驻守。”秦凤仪道，“你驻兵壶城自无妨碍，我还可以封你为壶城知府之职，你一人领军政两职。但要我说，阿壶你眼下人手自是够用，待以后城中人口超过十万，你这些人，还够吗？”
方壶道：“短时间内不可能有这许多人。”“上思县那里，我会重新建城，你知道上思县我按多少人口建的城吗？”秦凤仪接着道，“十万人口。那还只是一个县城。而壶城这里是州府的规制，且观其地理，这里水脉发达，不论是自北向南，还是自南向北，以后船只水路必经壶城。这里人口，以后何止十万。”
秦凤仪握住方壶的手道：“眼下由你驻兵无妨，可阿壶啊，先时我征信州，当时汉人兵马齐全，土兵也用了大半，你知道我留下守城的军队是哪支吗？便是如今随在我身畔的阿泉族长。我外出征战，妻儿皆留凤凰城，保护我妻儿百姓的，便是土兵。”
秦凤仪此言，便是方壶也不禁动容，秦凤仪继续道：“先时，他们都居住在山上，后来他们下山归顺于我，我赐予他们土地田产，他们的土地就在凤凰城外近郊之地。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们既归顺于我，便是我的子民。我们那里有织造局，先时他们不大懂桑蚕之术，我便让他们族中的向学之人去织造局学习。信州城归顺之后，城中百姓淳朴，有商贾欲用低价购百姓的茶园，是我的官员发现后，与百姓讲明白茶园的价值，避免他们受损。阿壶，以后你们也是一样，我见过你们的族人，知道他们勤劳、善良、朴实，可我想，他们也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汉人的许多技艺，你们都可以去学习。你们的许多本领，汉人也要向你们学习。我是这一方的王，我并不需要你们向我叩拜，向我朝供，畏我惧我，我希望的是，我的子民能过上安稳富裕的生活，不能再叫人说起咱们这片土地便露出鄙夷之色。
 
 　“壶城是你们祖辈所居之地，我并没有要窃取这里的意思，因为你们与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一样，都是我的子民。你要世代驻守这里，这是我希望看到的。我们要一起努力，把这里治理好，以使百姓过上比现在好百倍、千倍的日子。”
方壶是个精明人，秦凤仪说的这些话，他也有些感动，却不会感动到如他那傻内弟一样，看那眼泪汪汪的蠢样。方壶道：“殿下宽仁，允我们世代驻守壶城，只是还请殿下派下有学识的官员，帮我们一道治理这里。”
秦凤仪心说：倒还算有些诚意。
秦凤仪便指了指傅浩道：“你看我这位长史如何？”
方壶是与傅浩打过交道的，知道这是位精明官员，立刻道：“傅大人不计较我昨日的无礼才好。”
秦凤仪挑眉，看向傅浩与李邕，问方壶：“你昨天怎么无礼他了？”
方壶未料得傅浩竟未与亲王殿下说此事，顿觉傅浩心胸宽广，傅浩笑：“并没什么，昨日我们一见如故。”
李邕在秦凤仪耳边叽叽咕咕把事情说了，就是方壶让傅浩用脖子赏鉴了一回他的宝刀，秦凤仪看傅浩的脖子，未见伤痕，可见只是吓唬了傅浩一回。方壶起身对着傅浩一揖，傅浩连忙双手扶起方壶，回施一礼：“以后有劳城主照应了。”
“还得请傅大人指点。”方壶道。
双方草拟契约后，方壶亲自与傅浩出门，请秦凤仪大军入城。
冯将军等人，见着秦凤仪才放下心来，如柏衡、崔邈，都是面露激动，提心吊胆了一宿一天，这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了。
秦凤仪与诸人说了壶城归顺之事，同时，秦凤仪已经商量着上思县与邕州的驻兵之事，一则是两地都要建城，李邕说了，先得帮他们把城墙建好。以前不怕，现下他都投降亲王殿下了，就怕桂王知道后派大军来杀他，要是城墙还这么破半边，他可是觉都睡不好的。
秦凤仪手里有建过凤凰城的商贾，在他看来，邕州的城墙不算什么大工程。秦凤仪道：“测量后，我便着人前来。”
李邕大喜。
秦凤仪再令易大师给上思县设计建城的图纸，之后，秦凤仪就与傅长史商量调兵驻守上思与邕州之事了。
邕城那里，李邕有青壮四千左右，秦凤仪打算再调六千兵马，给他凑一万人。李邕完全没有意见，上思县那里，五千兵马即可。
大家商量半日，秦凤仪看诸人面有倦色，便打发他们各去休息了。
襄阳侯却是留了下来，有事与秦凤仪说。襄阳侯面有愧色，秦凤仪问：“怎么了？”
襄阳侯道：“实在没脸同殿下说，只是却不好不让殿下知晓。”他把这一日外头的事说了，原来秦凤仪孤身入城，留大军在城外等候。秦凤仪久不出城，便有宗室觉着秦凤仪算是完蛋了，肯定是被扣到城里去了。他们生怕要打仗，连累到他们性命，便偷偷自行离去了。
秦凤仪还当是什么事呢，问：“走了多少？”
襄阳侯老脸微红：“随殿下南下共一十八人，如今只剩九人。”
“走便走了，随他们去吧，他们原也不是我的手下，是走是留，皆随他们的意便是。”秦凤仪笑，“你没走便好。”
襄阳侯哼道：“老臣岂是那样的人。”他又忍不住劝秦凤仪一句，“殿下以后可千万莫行此险招了，简直是吓死老臣了。”
秦凤仪笑道：“我也是有媳妇儿有儿子的人了，焉会犯险？这也只是看着险罢了，我心里都有数。”他又安慰了襄阳侯几句，看他熬得眼睛通红，怕是昨夜一宿未眠，忙让他去休息了。
襄阳侯走后，柏衡方过来，与秦凤仪说了裴公府的一位三公子随几位宗室径自离去之事，秦凤仪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也还罢了。”
人走人留，秦凤仪根本未曾在意。他带这些人出来，原也是要看看这些人的品性，如跟他呼啦啦南下的那些个宗室，能留下九人，便已足够，至于豪门子弟，有三五个得用的便可。
秦凤仪在壶城停留五日，方率大军回程。傅长史便留在了壶城，一并留下的还有柏衡与百位亲卫军。
之后，薛重与易大师留在上思，与他们一并留下的还有五千山蛮，对，就是那些被秦凤仪一路收拢的山蛮，薛重都让留在了上思，以后修城建城的，也少不了要用人手。秦凤仪回到信州城，一则拨调兵马入驻上思、邕州两地，二则便是组织商贾们过去建城。这一回建城，秦凤仪没有招商，直接就找的信誉好，以往做工程质量好的商贾，而且此次的银款与以往不同，先建城墙，二十天能把城墙建起来是一个价，一个月是一个价，倘超过一月，便是另外的价码了。
待几家银号知道秦凤仪是要建榷场时，连忙上门请安，打听榷场之事。听闻是与交趾的榷场，如闽商兴趣就不大高，闽商银号是以海贸起家，在他们看来，交趾地小而狭，而且这小国也不大富裕，想是即便开办榷场，亦十分有限。相对的，他们对于凤凰城外城的建设更感兴趣。
秦凤仪都随他们，此时，老牌银号的眼光就展现出来了，晋商何老东家与徽商康老东家私下却是往上思投了一笔银子，上思所建不过小城，论规格，远不能与凤凰城相比。故而投资的数目并不大，而且这回是长期投资短期投资两种，其间种种复杂，条款就有半尺厚。
秦凤仪把这些都安排好，凤凰城的佳荔节就要开始，一行人便回了凤凰城。
秦凤仪出门都快俩月了，李镜没有不惦念的，待回了凤凰城，李镜不得问一问啊，尤其二妹夫柏衡怎么没见回来啊。秦凤仪把对柏衡的安排同妻子讲了，李镜并不担心柏衡，反说秦凤仪：“你太行险了。”
秦凤仪道：“我心里有数。数万人在城外，方壶敢将我如何？何况，我早就对他有所了解。”秦凤仪为什么要带着信州城几个有德望的山蛮一道巡视啊，他虽未做好南下收服山蛮的准备，但对于李邕、方壶几人，是听李长安等人说起过的。
“人心难测，倘方壶那边与桂地山蛮联系紧密，要如何？”
秦凤仪笑着握住妻子的手，笑道：“他又不傻，难道为了桂王就敢对我下手？那他可就真的完了，朝廷便是出尽大军，也要将壶城夷为平地的。这算什么涉险，咱们为强，他为弱。强弱有别，方壶也不过是试一试我罢了。”
秦凤仪挺顺心，出去一趟，把邕州、壶城皆收服了，二地虽不是什么富裕地界儿，但其地理皆是要冲所在。
不过给媳妇儿说了一回后，赵长史、章颜等人又私下谏了秦凤仪一回，说他太过涉险。秦凤仪与大舅兄道：“听得我嗡嗡嗡，嗡嗡嗡。”
李钊道：“你这事儿办得本来就悬得很。你这都一家之主了，以后做事前先想想媳妇儿孩子。”
“嗡嗡嗡，嗡嗡嗡。”秦凤仪做个掏耳朵的怪样，还道，“大舅兄你可不是这样的俗人哪，快别说这个了。我给你在佳荔节上留了个顶顶好的位子。”
李钊道：“我又不爱看歌舞。”
秦凤仪道：“对了，小二郎还没名儿吧。我给他起个好名，嗯，今年必征桂王，二郎这名字，不如就叫大胜吧。”他给外侄儿起了个名字。
秦凤仪刚给小二郎起了个土鳖名字，就有人通报桂地山蛮派了使者过来，带来的非但有桂王的亲笔信，还有数位宗室与裴三的亲笔信。
桂王是给他送消息过来的——哈哈，你们的宗室，还有个国公家的公子，都落在本王手里了，现需赎金若干，若秦凤仪退出信州，从此秋毫无犯。
秦凤仪接到这信，当时的脸色就甭提了，好在他强忍没当着桂王使者发作，打发那使者退下后，秦凤仪挥手将手边案上的一套梅子青瓷盏拂到地上，摔了个粉碎。秦凤仪从来不是憋着的脾气，当下大骂：“这些无能无才、贪生怕死的东西！”
秦凤仪大怒，叫来襄阳侯问：“那些混账东西不是回京城了吗？”
襄阳侯见着这些信件，亦是大惊失色：“是的啊，他们自壶城离开，确实是说回京城的啊。”
秦凤仪简直是怒不可遏：“简直混账至极！没本事还不晓得老实待着，走路都能叫桂地山蛮擒了去，这是怎样的蠢物！”
襄阳侯问：“殿下，您得拿个主意啊！”“我拿什么主意！难不成，我拿金子去赎他们？他们休想！”秦凤仪将信一摔，缓了缓方道，“这事，我再不能为他们兜着的。得有个人回京给他们各家送信，也要到陛下那里说一说。你与崔邈收拾一二，带着这些信回京去。看他们各家是个什么意思，谁家要是愿意出银子，就叫他们带着银子来赎！若是没银子，便让他们各听天命吧。反正我这里是一个铜板都没有的。还有，与他们各家说清楚，本王去壶城谈归顺之事，他们在外便以为本王死在里头了，自己先跑了！所以，谁都不必来我这里求情，我这里没情面给他们！”
秦凤仪险没直接气晕过去。依秦凤仪的性情，平日里最见不得这般窝囊废。原本那些人半途逃跑，秦凤仪便很是瞧不起，他是那种活便活得堂堂正正，就是死也得死得轰轰烈烈的人。这人还是商贾出身时，要是有谁看不起他，他自己都要气个半死的。像这种跟着他南巡中途跑路的，秦凤仪都不稀罕记得这些人姓甚名谁，因为叫秦凤仪说：“跟死人也没什么差别。”
赵长史等人见秦凤仪大发雷霆，心下亦是晦气，他们早知道有些跟着秦凤仪巡视的宗室、豪门公子吃不得苦，中途返回的。对于这些人，大家只是心下一嗔，便没再多留意了。可实未料到，竟还有人被桂地山蛮捉了去。
别说，现在的道路情况，倘不是有向导，估计秦凤仪也不晓得路怎么走的。但对于这几个能叫桂王抓住，大家也都百思不得其解，就是原路返回，也不当如此啊。
赵长史相貌比较有亲和力，这几天他就负责接待桂王使者，然后，从这位使者嘴里套出了这几人是如何被桂王所俘的。原来，秦凤仪一路南下巡视，待山蛮颇为优容，没粮的给粮，你们愿意归附，便为顺民。这几人趁着秦凤仪进壶城谈归顺事宜，是真心以为秦凤仪回不来了的，原本是想着逃命，但从山里跑出一小股山蛮，他们是听闻有朝廷高官免费发粮，过来领粮食的。秦凤仪对山蛮优容，不代表这几个宗室与裴家公子对山蛮优容。这一小股山蛮还想着领粮食，宗室几人带着护卫，可没有半点儿要分粮食给他们的意思，这几人想着，抓几个山蛮回京城，就当是战功了。
他们几人一动手，山蛮都傻了，想着原来发粮啥的都是假消息啊！
待镇定下来，山蛮们也都被捆了起来，只捆了手，串成一条绳，脚没捆，还得走路呢。然后，山蛮们渐渐发现，这伙子人好像是迷路了。山蛮虽则领粮食被坑了，不过为人当真不笨，立刻想一招，先提条件，只要肯叫他们吃饱，他们就给指路。
好吧，他们一提这条件，又被揍一顿。这回他们条件也不敢提了，乖乖地给指路，结果这一指，就指到了桂州去。
待赵长史禀明其间缘由，秦凤仪直接就宣了襄阳侯与崔邈过来，把桂使的信给他们，让他们回京去跟朝廷说一说这丢人现眼的事！
秦凤仪亲自写了封奏章给景安帝，大骂这几个宗室与裴三无能，他明说了，别指望这几个东西拖他平定桂王的后腿。
殊不知，这会儿景安帝也正为秦凤仪打发人送来的那九色凤凰纱陷入了阴谋论，无他，当年他老娘便送了平氏一匹这样的凤凰纱。秦凤仪大概并不知晓此事，一旦秦凤仪知道，岂不会让刚有好转的父子关系再度转为冰点吗？
当然，这只是景安帝自己认为他与秦凤仪的父子关系有所好转了。
凤凰纱的事景安帝安排人去查，接着，秦凤仪便又打发了襄阳侯、崔邈回京，同时带回的，还有桂王的信件，景安帝一看这信，当下气得不轻。待问襄阳侯、崔邈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两人皆是随秦凤仪巡视的。秦凤仪孤身入壶城一事，亲近的人听了，都觉着悬。但在襄阳侯、崔邈看来，秦凤仪当真是胆量过人，大丈夫也。
甭看襄阳侯当时劝秦凤仪莫要去壶城，而且直担心得白了好几根头发。这头发白好几根，是因为襄阳侯担忧秦凤仪所致。秦凤仪犯险入壶城，这要是败了，自然有的一大笑话可看。可人家秦凤仪硬生生地把事办成了，这便是大丈夫行事啊。
在二人眼里，秦凤仪简直就是智勇双全的化身啊。
二人当下便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而且不带一点夸张，襄阳侯道：“殿下真是大智大勇，不发一兵一卒便收复两城。臣随殿下回信州后，曾借了舆图一观，邕州、壶城皆是要冲之地啊。殿下此举，省去多少兵戈。”
景安帝身为秦凤仪的亲爹，虽则此人行事向以“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为准则，但因景安帝正是看重秦凤仪，难免道：“这也太险了，你们如何没劝他一劝？”
襄阳侯道：“臣等劝得嘴皮子都磨薄了。”
景安帝一笑，道：“也是，那小子惯是个不听人劝的。”
景安帝对他二人道：“你们都不错，朕听闻山蛮所居之地，皆林深路险，你们能随着镇南王同去，可见都是吃得苦的。”对于那些中途退出的，景安帝都不想再提了。
襄阳侯连忙道：“殿下千金之体，都可南下巡视，何况我等。今见殿下风姿卓著，方觉着臣以往三十多年，真真是白活了。”
既然两人回了一趟京城，景安帝便让他们先行歇着去了。至于这些被俘的宗室与裴三之事，景安帝也不打算为这些人出赎金，我儿子去城里跟山蛮谈归顺之事，你们以为他有死无生，先行撤走，这与逃兵有甚差别！
各家事，你们各家人想法子吧。
景安帝把那些个宗室的家人召来一说此事，当真是震惊了半个朝堂。
当然，也有人说：“既是在南夷发生此事，还需镇南王将人救出才是。”
说这话的，倘遇着个正直的，当下便得被人给怼回去：“又不是镇南王让他们走的，自己走，硬能走到桂王那里去，怨谁？”
这事儿，当真是没脸啊。
最毒的便是朝中文臣，他们原就反对宗室任实职，这回可叫他们说着了吧。便有御史当朝道：“听闻还有中途跑了的，彼时镇南王知道他们要回城，还着侍卫护送。如今这个，是镇南王去壶城谈归顺事宜，镇南王不在，他们私自离开，这能怪得谁去呢？怪他们路途不熟，被山蛮骗了。可见非但人品有问题，脑子也不大好使啊。”
这一回，全朝文官都支持镇南王。
几家宗室找愉王哭诉：“孩子们固然是有不对的地方，到底都是太祖子孙，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落在蛮人手里啊。再有不是，叫他们回来，咱自家教训就是。”
愉王问这几家宗室：“这可怎么回来啊？你们准备好赎金没？”
然后，宗室里的几家太太奶奶进宫求太后，还有人说：“不说我们几家的小子，就是裴三公子，可怜见的，我一想到孩子们在蛮人那里，真真是心如刀割啊。”
裴太后恶心得够呛，义正词严道：“是啊，这个不争气的，我早与裴国公说了，随他死去！”

第七十九章 发兵桂地
裴三的事，裴太后并不是自景安帝那里知道的。
倒不是景安帝有意瞒着老娘，只是这事儿忒伤脸，叫老娘晓得，也无非添堵罢了。裴太后是从裴国公夫人那里晓得的，宗室妇女过来求情之前，裴夫人已来过一遭了。
裴夫人初说起家里孩子被山蛮擒去的事，裴太后还不大明白呢。裴太后问：“不是说跟着大军巡视，既是跟着大军，如何能叫山蛮擒去？南夷并无战事传来啊？”裴太后一句话就问到了要害处，纵然秦凤仪与她不大对盘，但秦凤仪还不至于把裴家人算计到山蛮那里当肉票啊。尤其裴三是跟着秦凤仪在南夷巡视，这裴三出点事，就是秦凤仪的责任啊。故而裴太后颇是不解。若是裴三都叫人抓了，必是战事所累，但也没听说南夷打仗啊。
裴太后这般问，裴夫人不敢隐瞒，方吞吞吐吐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裴太后当即气得变了脸，说裴夫人道：“老三如何这般糊涂！他如何就敢离大军而去！”
裴夫人拭泪道：“我听闻，南夷那地儿苦得很，孩子胆子又小，要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让他南下。”
裴太后气道：“要知他这样没出息，是不该叫他南下！”
裴太后气得头疼，这位是好强了一辈子的人，如今叫娘家侄孙打了脸，怎一个
“堵”字了得！裴太后一顿喷把裴夫人喷出宫去，待晚间景安帝过来请安，裴太后问及景安帝此事。景安帝道：“我没与母后说，就是怕母后生气。”
裴太后长叹:“我生什么气，财帛儿女争不得气。见到人家南夷有战功，便狼一窝狗一窝地要去南夷，我都与国公说了，既是要打发人去，就打发个有本事的。你瞧瞧，这都什么孩子啊。先时我听说有人从南夷回来，还说这些个人矫情。如今竟有这样的事出来，他们还不如先前那提前回来的呢。人家那好歹有自知之明，他们这算什么？镇南王都不惧危险去城里谈归顺事宜，他们倒先跑了。亏得没让他们上阵，这要是上了阵，也是逃兵。这事，该如何便如何吧，总要以平定南夷为要。”
不得不说，裴太后这一手通情达理、以退为进非常高明，景安帝道：“再看吧，如果有商榷余地，能把人救回来，还是要救一救的。只是如今他们陷于人手，端看自身运道吧。”老娘通情理，这当然很好。但相对于整个南夷的地盘儿，几个宗室与一个裴三，显然分量太轻，景安帝根本就没考虑过桂王信中所言让秦凤仪退出信州之事，那是休想。
裴太后摆摆手：“别说这几个不争气的了，倒是镇南王，于南夷进展颇为迅速，我看，离拿下桂地不远矣。”
景安帝露出一丝笑：“是啊，就是胆子太大了。”“少年人嘛，必要有些锋锐之气才好。”裴太后道，“待收复桂地，又为朝廷立一大功。”
景安帝现在看秦凤仪自是无一不好，尤其是有宗室和豪门这些没出息的做对比，秦凤仪简直就是杰出人物的代表啊。没想到，裴太后的下一句却道：“那凤凰纱的事，不妨与他直说。先帝在位时，素爱奢侈，这凤凰纱一年也织不了一两匹，当年能得此纱的，必是在御前有些体面的人。镇南王毕竟年少，要让他小心阴私之事，不要被人利用了才好。”
景安帝应了一声。
其实景安帝当真是多虑了，当初裴太后给平氏凤凰纱的事，秦凤仪早便知晓了，只是秦凤仪一直以为当初给的是凤凰锦，而不是凤凰纱，所以，见着这凤凰纱，他也没有多想。
倒是襄阳侯、崔邈二人在京大出风头，这两人在京大肆宣传镇南王不费一兵一卒，收复两城的壮举。襄阳侯在宗室很出了一把风头，这辈子也没这么火爆过啊，不知多少宗室近亲来找他打听南夷之事。倒不是有人想去南夷，基本上除了第一拨被镇南王撵出南夷的，第二拨回来的说起南夷的恐怖来，觉着那些个山蛮简直就是野人一般，于是，再没人想去南夷了。这回大家主要是打听那些个宗室与裴三被俘之事。
主要是大家太好奇了，怎么就叫山蛮捉了去哟。
他们虽则自镇南王给朝廷的奏章中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但也没有襄阳侯、崔邈这种亲自经历过的知道得清楚啊。
于是，二人少不得现身说法。
崔邈是襄永侯府出身，这位算起来是李钊的小舅子，此次南下，也算是家里的政治投资。更令家族满意的便是，相对于那些个中途退出的，还有被山蛮逮去的，崔邈这平平安安的，被衬托得多么出众啊。虽则他到了南夷啥都没做，就是跟着秦凤仪巡视了一回。
不过人跟人就怕比啊。
这么一比，崔邈简直就是豪门子弟里的上等人物了。
他这一回来，他娘襄永侯世子夫人是可着劲儿地给儿子补身子，襄永侯世子夫人还问儿子：“我听说，南边儿吃的东西很不像样，什么蛇虫鼠蚁的都吃，是不是真的？”
“哪里有这般夸大。”崔邈笑道，“一地有一地的饮食习性，南夷是与京城不大相同，也没外头传的那般邪性。”
襄永侯世子夫人问：“我听回来的人说，还吃老鼠，吃蛇，吃蜈蚣呢，是不是真的？”
“不是老鼠，是竹鼠。蛇和蜈蚣说来都是药材，有什么不能吃的。”崔邈这次是锻炼出来了，道，“味儿其实不错，就是咱们北地人不大吃，才觉着稀奇。”
襄永侯世子夫人私下同丈夫道：“我怎么觉着，咱儿子也跟半个野人差不离了。”襄永侯世子道：“在外吃些苦是好事，看他以往这不吃那不吃，这次回家，什么都吃了。”吃食上的事，襄永侯世子并不担心，再怎么也饿不着儿子。襄永侯世子又叮嘱了儿子几句，让儿子回南夷后好生跟着秦凤仪干。襄永侯世子多么老辣的人物啊，听儿子说了一回南巡之事，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镇南王为什么要带着这些养尊处优的宗室与豪门公子哥儿巡视各地啊，无非过筛子，把些个实在不成器的筛下去。如今自家儿子过了头一遍筛，只要坚持下去，就不怕没前程。
崔邈道：“爹你就放心吧，就是看着姐姐、姐夫，我也不能做那些丢脸的事啊。”襄永侯世子难免又问了一回闺女、女婿，崔邈道：“殿下还给小二郎起了个名。”“起了个什么名字？”因为二外孙在南夷出生，襄永侯世子夫妇至今没有见过，不免好奇了些。
“叫大胜。”
襄永侯世子顿了顿方道：“这名儿，倒是挺吉利的。”他也只有这么夸了。不过亦可见镇南王如今的心性志向！
崔邈问：“爹，你说，这事最后会如何处理啊？”在崔邈看来，这就是一群作死的，而且当初殿下让他与襄阳侯回京时的脸色，绝对不好看啊。
襄永侯世子道：“再如何处理，也不会关乎南夷平叛大事。”几个闲散宗室，一位国公府的公子，难道就叫镇南王退出信州，与桂地山蛮议和？这是绝不可能的，不要说镇南王，就是朝廷也绝不会答应。
崔邈道：“那我们何时能回南夷？”“快了，这不是个能拖着的事。”襄永侯世子一笑，“怎么，还挺想回去？”
崔邈道：“南夷苦是苦了些，但比在京城有意思。”崔邈虽没参与大事，但譬如秦凤仪收复一城，他也是真心跟着高兴的。尤其是秦凤仪犯险入壶城之事，当时不要说秦凤仪的近臣，就是崔邈他们这些拐着弯的亲戚也真是担心得恨不能一夜白头，待秦凤仪自壶城出来，心中那种喜悦简直难以形容。要崔邈说，这与他得了一匹好马、一笼好鸟，完全不是同一个档次的喜悦！崔邈觉着，还是在南夷有意思。
襄永侯世子不由得一乐。
襄阳侯那里也得到了寿王的招待，这实在是叫襄阳侯荣幸得不轻。寿王主要是打听了秦凤仪在南夷的一些情况，也没有问别的，就是带着军队各县巡视之事，而且问得相当详细。问过之后，寿王请襄阳侯吃了次酒。寿王这事儿是找愉王商量的，寿王是想着打发个儿子过去。愉王与寿王道：“王弟的儿子，世子必袭王爵，其他诸子亦少不得一个公爵。”
寿王道：“阿叔掌宗正寺，自然知道现下宗室的情形与以往不同了。世子我并不担心，他必有王爵的。只是其他几个小子，不得不多费些心了。”
什么“其他几个小子”的话，愉王听着真是心里酸溜溜的，好在愉王一向温厚，与寿王道：“你可得打发个懂事的去。这回的事你也见着了，宗室那几家且不提，无非闲散宗室罢了。那裴家，还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今何其没脸也。你更是不同，你是当朝亲王。”
“这我也想好了，就让二郎去，他年长些，人也稳重。这些话，我自然提前与他说好，要是有这样没脸的事，别指望着家里出一个铜钱，我也不会赎人，丢人还不够哪。”寿王想到京城这些个无能子弟也是大摇其头，还道，“按理，就该有镇南王这么个人能整饬一二才好。”
愉王笑：“这得罪人的事，你就别总想着他了。”
寿王正色道：“镇南王是个敢于任事的，难得的是，他还有这份儿本事，镇得住。”宗室里说大话的人多了，真正能做事的却寥寥无几。寿王还是很欣赏秦凤仪的，不然，也不能把二儿子派去。
愉王道：“你这事，还是与陛下提一句的好。”“王叔说得是，我也这样想呢。就是先时拿不定主意，还是得跟王叔商量一声。”愉王笑道：“行啦，少奉承我。我就盼着咱们宗室多出几个得用的人才方好。朝中文官越发刻薄了。”
寿王叹口气：“谁说不是呢，可偏生又出了这样没脸的事，正叫文官拿住了把柄。镇南王那里，怕也正因这事生气呢。”
寿王此番却是猜错了，秦凤仪生什么气啊，纵是生气，气过之后也还罢了，被抓走的又不是他的亲戚。虽则按血缘算，还都与他沾亲带故，只是秦凤仪向来认为自己是姓秦的，宗室暂且不提，他又一向与裴太后不睦，这回裴三被擒，秦凤仪越发鄙弃这一家子。
秦凤仪气过一回，着人去清理自信州到壶城的道路后，便开始准备佳荔节了。连带着桂王使者，秦凤仪也请他一道过节，道：“你们怕是只听说过本王的佳荔节，还没亲自参加过吧。既然来了，便与本王同乐如何？”
使者自打来了凤凰城就被惊得不轻，原本这番县他也听人说起过，说是比他们桂州差一大截的地方。如今这不过是换了个名儿，改叫凤凰城，怎么就真的好比那飞上枝头的雀儿变成凤凰一般。使者一则也很想参加佳荔节，二则是想多在凤凰城留些时日，好为桂王侦察些机要回去。于是，秦凤仪这般一提，使者便立刻应承下了。
秦凤仪则暗中吩咐几位将领，必要外松内紧，加紧练兵。
秦凤仪这里则带着妻儿参加佳荔节，上一次佳荔节还没大美呢，这回添了新成员，可见亲王殿下儿女双全，以后也是子孙繁茂的好命数啊！世情就是这般奇怪，如秦凤仪吧，当然，现下秦凤仪人还年轻，远论不到子嗣上头去，但他有儿有女，这在诸人心中便是极好的兆头。
大美现在已经能自己坐了，不用爹娘再抱着她，她自己穿着一身小红纱绣袍子，头发还没长起来，虽然用大阳的话说“妹妹像个秃子一样”，不大中听啦，好在她爹会给她打扮，让人用绢花编了个小花环给他闺女戴头上，而且禁止大阳再说“妹妹像秃子”这样的话，为此，秦凤仪还打击了大阳一回，道：“你小时候也这样。”
爱美的大阳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哟，他看着妹妹头上那又细又软连个小鬏鬏都梳不起来的头发，很是照了两天镜子才平复了心情。
大美完全不晓得自己被哥哥嘲笑过发型，她现在正坐在她爹身边，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眨巴眨巴地望着街道两旁热闹的人群。孩子嘛，都爱热闹，大美的世界里还并不理解这种热闹是因何而起，但孩子的直觉又能感受到这种欢欣，于是，她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儿上，也跟着露出欢笑来。
大美是个含蓄的孩子，坐在她身边的哥哥就不同了，大阳最喜欢这种热闹场合了，每次这种坐花车巡游，大阳都恨不能把个小手摇飞。大阳自己摇手还不够，还拉起他妹的手也摇两下，让妹妹跟大家打招呼。
大阳热闹了一路，秦凤仪与李镜都看得暗暗发笑，只是两人谁都不说，由着大阳热闹去吧。
佳荔节乃南夷盛事，去岁便热闹了足有数日。
今岁依旧如此，正经佳荔节比赛只有三天，不过今年因为参加的人太多，延至六日。这一场盛事欢宴，桂王使者私下都说：“想来天宫欢宴，莫过于此。”心下竟觉着那些人背叛王，投效朝廷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原来，朝廷的日子这么好过啊！当然，要是能把这样的好地方、好女人都抢来让族人享用，便更好了。
桂使发了一回好梦，不过还是不忘问一问秦凤仪，那啥，他们王的信，镇南王是怎么个回复？
秦凤仪道：“已打发人去他们各家问了，本王又不可能替他们出赎金。佳荔节后，便是书画节，不如与本王同赏诸才子书画。”待得一系列的节过完，秦凤仪方回复桂使，可以回桂地了。
桂使道：“想来殿下已有答复予我王。”“对，你去告诉你的王，那几个家伙，爱打打爱杀杀，就是剁成包子馅喂狗，也与我不相干。因为本王会亲提大军，为我宗室报仇雪恨！”说完立刻着人逐使者出城，而后，秦凤仪亲提大军，直取桂州！
发兵的名义便是：平叛逆之地，报宗室之仇！
秦凤仪说发兵，那就是快的，一则是因自征信州之后，便一直做着征桂地的准备，武器兵械粮草这方面，一直就在准备中了，朝廷还给他送了一批兵器来。至于粮草，景安帝就让秦凤仪自筹了，到时汇了账，朝廷直接用银子算。二则，秦凤仪还真没想过这么快征桂地，他原是想着放一放，先把信州经营熟了，再征桂地，结果宗室不争气，叫桂王擒了。然后李邕、方壶知桂王擒了几名宗室之事，心里也发悬，生怕秦凤仪因着自家亲戚去跟桂王议和，那不就坑死他们了嘛。再者，秦凤仪虽则没把这几个宗室放在眼里，但他们叫桂王给抓了，如果秦凤仪无所反应，那不是要被人讥笑胆小无作为嘛！
秦凤仪心里一划算，反正上回征信地也没损多少兵将，如今兵械粮草已全，而且雨季过去，倒是个西征的好时机。关键还是个蠢兮兮的桂王使者，见天自作聪明地在城里打听消息，秦凤仪见到这人就烦，索性出征桂地，想着早打完早好。
于是，撵走桂王使者，秦凤仪就打算率大军出征了。
出征前闹出个矛盾事儿，几位将领谁都不想留城，都私下找秦凤仪表明要出战的决心。将领们想出战，这也是好事，只是也得有人守城啊！秦凤仪本来挺想让阿泉族长依旧守城的，主要是阿泉族长有经验，上回就是他守城。可这回，阿泉族长死活不肯留守了。这要都是朝廷兵马，倒好调度，只是秦凤仪手下兵马复杂，有朝廷派给他的亲卫，有南夷地方军，还有土兵。秦凤仪倒也有法子，让他们各家出两千留城，剩下的都随他去征桂州。这下子，人人高兴，除了被留下来的。不过大佬们已经决定，底下小喽啰也没法子就是。虽然被留下的六千兵马实不算喽啰，而且秦凤仪还把严家派来的两位大严、小严留了下来，结果就叫他们赶上了一桩天大幸事。
此次征桂地因事务要紧，秦凤仪便把赵长史也带走了，留下章颜、方悦、柳舅舅主理王府事务，当然，名头上依旧是世子大阳留守，大事不决问王妃。
李钊主管后勤，自然要随秦凤仪出征，原本李钦、李锋俩小舅子挺想去的，秦凤仪却没带他俩去，秦凤仪一脸大姐夫的威严状道：“我跟大舅兄这一走，家里你们大姐姐、二姐姐、三妹妹还有大嫂子，都是女人，没个男人照应着不成，就你们啦。”两人一听，这也有理，不能男人们都去打仗，家里一个男人也没有啊，于是，被大姐夫说服，都乖乖留家了。
秦凤仪又把家跟媳妇儿交代了一回，这才带着大军西征。
秦凤仪已有征信州的经验，第二次带兵，只有比第一次更纯熟的。何况他先时做足了地理侦探，故而一路顺遂，就是遇到小股在外游荡的山蛮，也不晓得是民是兵，反正先抓起来再说。桂王那边则比较倒霉，桂王实在是没料到秦凤仪会这么快出兵，他那使者刚回城，秦凤仪的大军随后便到了。
桂王立刻命人把宗室挂出墙头，秦凤仪一见，竟然敢挂人！立刻大吼一声：“我等正该为宗室报此血仇！”立刻下令开战，全不管墙头被挂诸人死活。
桂王一看秦凤仪如此生猛，庆幸的就是，他的先手已出。
至于桂王的先手是什么，待秦凤仪足打了一个月，快把桂州城攻下来的时候，桂王又着使者传信。使者还是先时的使者，只是如此更叫秦凤仪生厌罢了，实在是这使者脸上的贱笑太招人眼，然后使者说出的话，更叫秦凤仪火冒三丈，因为这使者一脸贱笑道：“好叫殿下知晓，殿下大军一出，我王就派了上万精锐，自小路密潜至凤凰城，而今王妃与两位小殿下怕都在我军手中了。殿下那一座小城，留守兵士能有多少，三千还是五千，哈哈哈哈哈——啊！”这使者笑声戛然而止，是因为秦凤仪劈头一记大嘴巴，直接把他抽到了地上去！
秦凤仪勃然大怒之后，便是六神无主了。
李钊发现，他双手都微微颤抖，眼神中流露出止不住的惊惶。李钊直接令侍卫拖下那使者，上前一步，握住秦凤仪的双手沉声道：“殿下莫要被小人扰乱心思，殿下细想，倘凤凰城有事，早该有战报传来。今不过是桂城危矣，桂王派出此等小人动摇军心罢了！”
秦凤仪深呼吸两下，大脑完全不运作了：“可这样的大事，桂王不至于会说谎吧。”
李钊道：“殿下，我们大军自凤凰城出发，到桂州，快行军也要二十日。我说句实在话，便是凤凰城有什么，我们也是鞭长莫及。你当稳住心神，拿下桂州！只要拿下桂州，孤悬于外的一支蛮军有何可惧！何况凤凰城以西有南夷城、信州城，皆是大城池，凤凰城亦有六千正规守军、八百府军、一千五百童子军，难道这么些人，还守不住一座城！”
秦凤仪急道：“我能不担心吗？我媳妇儿、我儿子、我闺女，都在城里哪！”
李钊默默地盯着秦凤仪，秦凤仪此方想到，他大舅兄的媳妇儿子也在城里。秦凤仪道：“要不，咱们就先回去，过俩月再来打也是一样的。”
“不行！”李钊厉喝，“如果现在不打下桂州，倘凤凰城有失，拿什么来换他们！你现在回军，才是鸡飞蛋打！”
赵长史等人也是各种相劝，大家的家眷都在凤凰城哪，都急。可这不是回去的时候啊，您要担忧，派个百人的卫队回去看一看也就是了。
尤其严大姐说了一句：“你媳妇儿武功比我都好，城里好几千兵，哪里就守不住一座城呢！你莫太小瞧她。”
秦凤仪便先派了支百人卫队回凤凰城打探消息，看是不是凤凰城遇到兵事，自己一宿没睡，第二天命加紧攻城，那个该死的使者，秦凤仪就没让他回去。秦凤仪这回是真急眼了，神火飞鸦都用上了，寻常的神火飞鸦一般就是里面填充火药，用秦凤仪的话说，有点儿像二踢脚了。但军中用的明显不同，因为神火飞鸦的火、药太有限，爆炸威力不大行，于是，这里头的火、药都是掺了毒的，一旦放出，毒雾当真是熏倒一片。虽然不是见风就死，闻到毒雾也舒坦不了，秦凤仪是个心软的，觉着这样做有伤天和，一直没用。眼下他心焦老婆孩子，也顾不得这许多。
如此，再历经五日苦战，秦凤仪终于破开城门，又经一日城中巷战，活捉桂王。秦凤仪骑马进城，其实，大家很希望秦凤仪乘王驾进城的，因是远道西征，秦凤仪嫌王驾啰唆，素来是骑马的。何况，秦凤仪现下满心担忧老婆孩子，哪里还关心什么排场，进城之后，先审问桂王，可是当真有派兵出城。
桂王现为阶下囚，态度倒是很好，一副战战兢兢、老实巴交的样子，道：“是我那二弟，惯是鲁莽，他率了自己那一支的人出城去，据，据说是去了凤凰城……”
真个孬货！
秦凤仪心里鄙视这桂王一回，什么东西！
秦凤仪当下道：“赵长史，你与李宾客、潘将军、严大姐、阿金、阿花族长留守桂城，我带冯将军、阿泉族长回援凤凰城。”
大家都知道秦凤仪担心媳妇儿孩子，且他们亦各有眷属在凤凰城，自然没有意见。结果秦凤仪还没走呢，凤凰城那里先送了信来，说是前去的山蛮已悉数剿灭，让秦凤仪安心征桂地，不必为凤凰城的事操心。秦凤仪一颗心此方落了地，直拍着胸膛道：“可是吓死我了。”忙叫那送信的侍卫说一说凤凰城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侍卫年纪尚轻，瞧着不过十几岁的模样，却生得眉目清秀，说话亦是口齿清晰，当下便将事情说来。
人们这才知，大军出发不过半月，凤凰城就迎来山蛮的大军。山蛮大军出现的确突然，但也没有山蛮想象的那样能攻其不备。主要是他们虽自小路而来，避过大路，可那是说的在桂地，待到了南夷这边儿，他们认为的机密路线，不过是以往他们沟通各土人山寨的路线罢了。虽说如今土人早下山的下山、种田的种田了，山中是人少，却也不是没人。
李镜是什么出身，李家原就将门，当年景川侯还自陕甘之战中立过大功，进而把个普通侯爵升为了世袭之爵。秦凤仪带大军一走，李镜不是个闲得住的，而且这次征桂州与征信州不同，桂州更远，李镜算着，这一来一去再加上打仗的时候，怎么也得小半年的。秦凤仪打仗去了，李镜第一件事便是加强守门防务，非但凤凰城的防务要加强，连带着南夷城、信州城及各县乡，李镜都命章巡抚发了统一的通知。其一便是，要防备生人袭城，不论是眼生的百姓，还是穿着军服的兵士，倘百人以上，令他们百丈外回话，验明身份，方可进城。其二便是，每日派出斥候巡视周边，防备敌人突袭。
所以，那种山蛮打到门前，还不知山蛮到来的事，是断然没有的。
有百姓先察觉似有人鬼鬼祟祟在山里活动，就跑来知会了官府。范正是个极稳妥可靠之人，立刻就上禀了章巡抚，章巡抚派出精锐斥候，查得果真有大军自山中而来，先命人闭了城门，连忙寻了方悦商量。这两人虽是文官，却是文官中的翘楚，谁闲了还没看过几本兵书啊。方悦道：“还需世子做主。”
章颜心说：世子才三岁芳龄，这明显是要问世子他妈啊。世子他妈在哪儿呢？
世子他妈正在军中看将士操练，自从秦凤仪一走，李镜便随自己了。先时来了南夷，夫妻俩是操心银子的事，地方太穷。后来大搞走私，银子的事儿是不愁了，李镜又开始生二胎，何况秦凤仪在时，这些事也用不着她。夫妻二人，必然一人主内，一人主外的。如今，秦凤仪带兵打仗去了，李镜便把府里的事交给秦太太，她带着儿子过来看一看军中将士操练。
待李镜被侍卫请回王府，方晓得有山蛮密潜至附近之事。
李镜见城门已闭，立刻召来几位将领，命他们先派人分守各城门，然后，便是点起狼烟，放出传信信号，南夷城一见这信号，便知是有战事，立刻也是紧闭城门，以备战事。如今南夷再点狼烟，传予下站知晓。
将士们虽各有刀枪，不过李镜还是命人开了兵库，箭矢还有守城的床弩、礌石、砖礌、木礌、盾牌啊之类的，都拿出来，给将士供应，同时，全城戒严，以待战事。
这一战，相当激烈。
别看人家是山蛮，京城人还时常鄙夷地称人家为“蛮人”，觉着人家没文化，其实，人家智商上丁点儿不差。就先时抓的几个宗室，人家早打听出来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人。要说山蛮也是极富有智慧的，当初派使前来，人家根本没想着携几个宗室就能迫朝廷休战，故而，使者出城不久，这位桂王的亲弟弟便率自己的部下出发，便是打的偷袭的主意。
人家要搞偷袭，也不是没有理论支持，更不是撞大运。
桂地山蛮因有军师辅佐，非常了解汉人的脾性，知道拿几个宗室要挟之后，朝廷迫于颜面也会出战。所以，这位王弟此举，可称高明。
只是他遇到了一座牢固无比的新城。
城中守军其实不大好，留下的不能说是老弱病残吧，也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兵士了，这也正常，因为要西征，带走的自然是精锐，留守的自然多是些老兵。好在秦凤仪当政后，对兵士进行了规定，四十以上的早令退役了，现下的兵卒，都是四十以下的。故而便是留下的，虽则年纪大些，倒也不至于老迈。
原本章颜、方悦都想着，城中没有大将，事实上，最高军职是千户，连个副将都没有，他俩都想着，实在不成，他俩就上了。结果是李镜自己来的。
李镜也没打过仗，也不过纸上谈兵罢了，可话说回来，谁第一次打仗不是纸上谈兵啊。李镜先召来诸将，听他们说一说如何守城。李镜虽是纸上谈兵，却是个聪明人，她没干过守城的差事，但自这些宿将说的方法里选一个合适的总归是不成问题的。
而且李镜之骁勇，简直令人惊掉下巴，她立于城墙上，挽强弓，九箭连珠，无一箭落空。章颜心下咂舌，暗道：都说殿下惧内，先时还不大信，看王妃这一身的功夫，说不得确有其事啊！便是城中担心的商贾们，被请到城墙见识过王妃这一手超绝箭术，也都回家该干吗干吗了。
战事有李镜接手，章颜、方悦只管操心后勤与城内安稳，先时还只是防守。待得几日，李镜把防守的这些个门道都摸清后，还偶尔令将士主动出城应战，杀他个来回。若不是章颜、方悦死命拦着，李镜都想换上铠甲，亲自下场厮杀一回。这两人是决计不肯让她涉险的，方悦都说了：“你干脆先把我俩杀了，不然，万万不能的！”
李镜也知自己身份不同，倘她真的出战，怕是山蛮拼了性命也要将她留下的。
李镜便在城上，还把童子军们拉出来历练了一回，让他们也与兵士们轮换着守城。
不得不说，山蛮们的运气真的不大好。
凤凰城因是新盖的，建城时秦凤仪就特别注意城池质量，故而结实得很，实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砸开口子的。本身攻城便比守城要难数倍，何况城中守军比他们想象中要多。原本山蛮认为，顶天留下五千守军，可实际上正规军便有六千，还有一千五百余名童子军与八百名州府辅兵。这些辅兵暂且用不到守城，他们平日里要维持城中秩序，但正规军与童子军们加起来，已有七千余人。七千守兵对万把山蛮兵，再加上城池坚固，也就是李镜想用此战磨一磨童子军，不然，这一战会结束得更早。就是这样拖着，也不过打了二十天。
待外头山蛮退兵，李镜留下一千守兵，余者全部出城，追击山蛮残部。
待仗打完了，李镜方令人送信给秦凤仪，让他不要担心。
秦凤仪听过侍卫的回禀，又看过他媳妇儿亲笔写的信，以及章巡抚、方悦的联名奏章，一颗心才算安定，喜笑颜开地对诸将道：“白叫我提心吊胆好些天，王妃竟把城守得这么好。”
诸人亦是大喜，赵长史赞道：“王妃真是将门虎女啊。”冯、潘二位将军亦道：“不愧将门出身。”
土人就比较实在，阿金因与李钊共事时间长了，说话便随意了几分，道：“李大人，你家都是姑娘习武，男儿习文吗？”不得不说，这是所有土人族长心中的疑团啊。李大人当然也很好啦，但是不懂武功，原本也不奇怪，汉人是有很多男人不懂武功啦。可是，同为兄妹，王妃武功就这么高，土人便觉着很奇怪啦。
要不是李钊好涵养，真想喷阿金一脸，心说：就你这样，你还想娶媳妇儿哪。他决心回头就跟严家三郎、四郎说一番阿金的坏话去。李钊面儿上却是文雅一笑，道：“皆因舍妹自幼根骨俱佳，故而家传武功父亲便传给舍妹了。我不适合习武，便从文了。”
秦凤仪还得意兮兮地补一句：“严大姐武功不错吧，也不及我媳妇儿哪。”阿金赞叹：“这么好！”
“那是！”秦凤仪对自己媳妇儿向来不吝夸奖的，道，“不是我吹牛，当下及得上我媳妇儿武功的也没几个。”
秦凤仪人逢喜事精神爽，很是将自己媳妇儿大大地吹捧了一回。也的确，此次李镜守城大功，故汉人官员一致忽略了女人贤静淑德之类的美德要求，毕竟在战时，一个能守城的王妃比一个只会坐屋里绣花的王妃有用多了。
至于各土人族长，越发觉着，亲王大人果然眼光好啊，娶来的王妃这般能干。然后，各个给了阿金一个加油的眼神！
于是，阿金的胸脯挺得更高啦！
知道媳妇儿孩子都安全了，秦凤仪也就不急着班师回凤凰城了。有了信州城的经验，桂城的一应收剿安抚之事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桂地的地气虽不比凤凰城暖，但现下也不太冷，先得把战亡的兵卒火化，抑或挖深坑掩埋。另则，伤员的救治，还有就是山蛮里那些受毒伤的，现下虽成俘虏，秦凤仪当时急眼出了这招，如今家宅平安，他良心又回来了，想想很不应该，令太医开了解毒方子，统一喝解毒散。也就是秦凤仪了，换第二个人，有这善心都不一定有这财力。
秦凤仪向来注重后勤保障，他的军中，有单独训练出的一批军医，这些人医术只是粗通，通的还都是外伤，什么拔箭裹伤之类的，再者便是煎药熬药一把好手，这种都是为了求速成训练出来的，战场上却很是实用。
而且秦凤仪与安国的大药商们有直接的生意往来，他这里近几年时常有战事，大药商们拿镇南王当菩萨看，简直是大买家、大财主有没有。其实，这年头对将士兵丁的伤后保障，全看自身命硬不硬了，便是有军中大夫，多是为了将领级别准备。寻常士卒受伤，全靠一个“熬”字。秦凤仪是财大气粗，他又不是那等有了钱自己奢侈享受的人，主要是少时早用他爹的银子奢侈过了，这会儿秦凤仪颇有超凡的意味了。再者，他南夷人少，有这些兵不容易，秦凤仪珍惜得很，故而想出一切法子再加强后勤保障。
为什么他打仗死的人少啊，一则是平时训练用心；二则便是强兵强甲，秦凤仪为了兵备都能去跟工部翻脸；三则，便是战后保障问题了。秦凤仪商贾堆里过了许多年，很懂得开源节流的道理，故而极珍惜兵卒，很舍得在军医上面投资。这些治伤解毒的药，哪样不是银子啊！
要不然，先时秦凤仪也不能为了银子把私盐都贩到江西道去了。
秦凤仪这回的收获，除了活捉桂王以及桂地山蛮的若干王公首领外，还活捉了桂王的智囊团，其中一人，总算为秦凤仪解惑那凤凰纱之谜了。那人瞧着年岁相当不小，一头乱蓬蓬的花白头发，脸上似有暗青，细瞅该是久远的刺青，历经岁月，仿佛半面青斑。秦凤仪一问凤凰纱的事，这人都不用逼供，直接就说了：“当年裴贤妃送给平侧妃的，就是这九色凤凰纱啊，怎么，镇南王殿下不知道吗？那柳王妃死得可真是太冤了。”
秦凤仪心知这人有故意挑拨之意，仍是忍不住面色微沉，道：“不是大红的凤凰锦吗？”
“什么凤凰锦，明明是凤凰纱。”这人声音嘶哑，“九色凤凰纱，向来只供后位。
当年先帝于陕甘罹难，宫中有内侍窃凤凰纱以献裴贤妃，裴贤妃将凤凰纱转赐平侧妃，以示待景恒得帝位后，必以后位许平家，平家方愿为景恒争帝位。殿下的母亲柳王妃，便由此失去的后位。”
“多谢你告诉我哟。”秦凤仪翻个白眼，摆摆手，“带下去吧。”
在这人正常的推断里，任谁听到自己母亲遭遇这样巨大的不公，间接导致自己由元嫡皇子变为这种不尴不尬的皇子身份，还是皇子里第一个被封藩的，从此与皇位无缘，这得多恨啊！还不得恨得眼睛里滴血啊！
结果秦凤仪竟是个怪人，对他所说的那一套完全没有反应。那人顿时急了，怒喝：“你也配当人子！”
“我不配？！你配！”秦凤仪啐一口，拍案骂道，“你也是汉人，投靠了山蛮我还说你情有可原！可在这桂地，汉人生活形同奴隶，你也配当人！还来我这里使这些下作手段，我看，你也就是这种下作东西！以为我稀罕那狗屎皇位，我呸！”
那人做桂王谋者多年，自忖一身机谋本领，此际却被秦凤仪骂得脸色铁青，怒吼：“汉人！汉人！满腹机谋、龌龊恶心，哪样不是汉人！”
“哎哟，你对自己认知还挺清楚啊！”秦凤仪无意与这样的疯子多说，挥挥手，命侍卫将人带下看管。
当然，秦凤仪也不是没感觉，他在心里把景安帝臭骂了两千遍，之后就去处理桂城这些个千头万绪的事了。
山蛮也分很多种，桂地山蛮相对于信州山蛮，就更蛮横一些，尤其是上层山蛮，相当不驯。好在如今为俘虏，秦凤仪的刀枪所向，这些人倒也识趣，用秦凤仪的话说：“都俘虏了，再不识趣，那就是欠捶。”
秦凤仪原本对山蛮是一视同仁的，但桂地山蛮又有不同，没有哪一地的山蛮会觉着他们比汉人尊贵，桂地山蛮偏生如此，便是最底层的山蛮，都认为他们是比汉人更尊贵的存在。秦凤仪又不能把他们都宰了，但对于山蛮如此认知，不得不说，秦凤仪心里不大舒坦。
秦凤仪问赵长史此事，赵长史道：“他们也不过自己这样想想罢了，井底之蛙，自欺欺人，殿下何须在意。”
秦凤仪道：“倘一直存有此念，以后怕是反叛之事会颇多。”
赵长史笑道：“最底层的山蛮，他们的生活难道就比奴隶更好吗？再者，这里的人口既然不驯，驻一支强兵便是。一年不驯，便治理一年，两年不驯，便治理两年。何况这些山蛮又不是真的不识道理，他们先时认为汉人孱弱，方轻视汉人。如今殿下兵破桂城，他们还有什么可强横的？再不驯服，还可迁至海岛，那里无干大局，随他们去好了。不过眼下还未到此地步。”
秦凤仪点头：“对，能驯化还是要以驯化为主的。”
秦凤仪这里处置桂城事务，李邕、方壶、傅长史、柏衡都过来道贺。正赶着秦凤仪这里刚分完赃，也不能说分赃，主要是战利品啦。当初一个信州城，大家便分了不少，此次桂城，山蛮百年家底，除了桂王的库，还有所有山蛮贵族的私产，秦凤仪都一并抄完了。然后，依旧按二八分，秦凤仪取两成，其他的，按功绩大小，也要算上凤凰城留守军队，毕竟他们也歼了一万山蛮军呢。另则，如壶城也有一份，粮草运送，皆赖壶城之力。
原本没有李邕的，不过他来都来了，秦凤仪自己给了他个大红包。
李邕虽不知别人得了多少，但他大舅兄得了多少他是知道的啊。李邕再三请求秦凤仪：“殿下，如果再有为殿下作战事宜，殿下一定要叫上我啊！我对殿下的忠心，天上的太阳都是知道的！”
方壶亦道：“是啊，我们既归顺殿下，便愿意为殿下效力。”这位殿下委实是个大方人哩。
这郎舅二人，原本秦凤仪来打桂王之事，他们亦是双手双脚都赞同的。但是两人都没有出兵的打算，李邕那里是兵比较少，他那里青壮也才五千，平日还要种田，留下守城守家的，最多抽调三千人。方壶那里倒有万把兵丁，但方壶为人精明，他想的是，他便是助拳，兵将必有折损，怕朝廷也赏赐不了多少。故而傅长史虽有劝，方壶却是含糊着过了。方壶不知道的是，原来秦凤仪大方若斯，直接分了桂王的库啊！
他这只是帮着转运粮草的都有一份，何况那些上阵杀敌的了！
每虑及此，方壶心中的悔意，也只有曾留守凤凰城的阿泉族长能明白一二了！
方壶私下还同傅长史赔了一回礼：“哎，哎，我当早听傅公的，出兵以助殿下。”
傅长史揶揄：“吃一堑，长一智。”
方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亦是个大方性子，所得这笔赏赐，此次出力者亦是人人有份，如傅长史、柏衡都有的。
可以说，每次战后，这是最让人欢欣的时刻了。
方壶、李邕此番前来，除了恭贺秦凤仪征得桂地擒获桂王外，他们也各有亲朋在桂地，想看看亲朋好友的情况，若是还不错，便罢了。倘情形不大好，能说情的，他俩还要帮着说一说情。再者，这两人毕竟也是山蛮，有他俩在，倒有助于安抚桂地山蛮的情绪。
最终，秦凤仪决定让傅长史与冯将军率兵留守桂州，自己便准备班师回凤凰城了。这个决议，并无人不满，除了方壶。方壶与傅长史相处得很是融洽，而且当初桂王知晓他归顺了朝廷时，很是不满。方壶很是战战兢兢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便是傅长史与秦凤仪联系，让秦凤仪先储粮至壶城，一则以后可供征桂地的军粮，二则可安方壶之心。
再加上傅浩才学过人，方壶很是敬仰他的才学，故而很舍不得傅长史。
秦凤仪笑道：“你那里样样安稳，今桂地还需傅长史坐镇一段时日。放心，我另给你派的也是个再稳妥不过的。”秦凤仪把谭典仪派给了方壶，辅助他治理壶城。谭典仪是秦凤仪亲自挑出来的，留在身边使唤了小两年，样样合意。秦凤仪亲自与谭典仪细细地交代了一番，谭典仪又去傅长史那里，听傅长史指导过壶城政务，便到壶城上任去了。方壶最终也没有取壶城知府之位，虽则秦凤仪当初说只要他愿意，知府之位也可予他，方壶到底是个聪明人。何况，他先时不放心，是不放心秦凤仪的人品，怕秦凤仪虚言糊弄于他。如今看秦凤仪大方若斯，待他们与汉人同，而且以后还有许多要向汉人学习的地方，方壶便主动将知府之位让了出来。因是主动归顺，他得了朝廷赏的三品将军之位。
至于邕州，现在说是州当真勉强，不过秦凤仪把小秀儿的相公老阮坑了来。要秦凤仪说，老阮做官很不咋地，这都中进士多少年了，因性情忒耿直，不懂官场打点，现下还在个穷县当县令呢。秦凤仪一看，哎哟，南夷就缺这样儿的，立刻把人鼓捣来，接手了邕州这一摊。
待秦凤仪忙完桂地之事，率大军回凤凰城时已近腊月，这一番出来，前前后后足有五个月的时间。但想到封地尽收己手，哪怕现在还是块比较穷的封地，秦凤仪那满怀的激情壮志，犹如要迸发出来一般。于是，回城一路，秦凤仪诗情如海，足作了两百首诗，平均每天便有十首出产。更要命的是，秦凤仪作了小酸诗后，还特喜欢叫近臣来品评，把大家品评得一路食欲不振。
李钊为此还定下规矩：吃饭不评诗，评诗不吃饭。
秦凤仪这次一出门就是小半年，把大阳给想坏了。大阳现已三岁多，不再是不记得人的小娃娃了，已懂得思念，做梦就梦到了他爹很多次。这回一听说他爹要回来，提前半个月就张罗着做新衣裳，不仅是他做，还要给他妹一起做。连带着大妞儿姐、阿寿哥、阿泰哥、大胜弟都张罗起来做新衣裳，阿秦、寿哥儿做新衣裳很好理解啦，他们各自有爹在外，大妞儿姐的爹就在凤凰城，为啥也要做新衣裳？大阳的回答是：女孩子就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啊！
因秦凤仪西征大胜，举城人都欢欣，更何况李镜这几家呢。故而，孩子们要做新衣裳，也由着孩子们做去。其实，他们先时的衣裳还穿不过来呢。大妞儿还把她刚出生未久的小弟弟也算上了，大妞儿觉着，弟弟现下虽则丑了一点，但估计以后会跟大美一样，越长越俊的。所以，大妞儿还说，她只做一身新衣，给她弟做两身，好让她弟快快变俊。
大阳非但张罗着大家一道做新衣，还应承了大家，届时老爹们回来时，大家一道去迎迎。这可是把阿泰、寿哥儿高兴坏了，寿哥儿还道：“咱们也带大胜一道去吧？”
大阳豪爽地一口应下。
可待出发的那日，孩子们早早到了，结果只叫大阳一人上车，大阳顿时急了，指着几个兄弟姐妹道：“我们一起去。”
内侍官耐心劝道：“可殿下，这是您的车驾。”“去去去，正因是我的，才该是我做主，难不成，我的车叫你做主？”大阳马上就要四岁了，口齿已是很伶俐了，大妞儿为他这话拍手叫好：“说得好！”
大阳受到大妞儿姐鼓励，再加上他在家一向跟个霸王似的，又是府里的世子，内侍官也不敢大拦，大阳已招呼大家上车来了。几个孩子里，就寿哥儿大些，寿哥儿还跟他爹学过一点知识，对内侍官道：“要不，内侍官你去问问我姑妈，看我们能不能一起去。”他原本以为大阳都跟姑妈说好了呢，原来这小子啥都没说。其实，人家大阳就是很朴实地认为，车是他家的，城是他家的，他请大家伙儿一道去迎迎各人的爹，这可怎么啦！
寿哥儿人虽小，话却很在理，既有突发状况，内侍官连忙跑去问王妃了，大阳已是招呼着大家都上车坐了，还说：“天儿冷，别在外头冻着啦。大胜、大美最小，先叫他俩上来。”
两人都是嬷嬷抱上去的。
这两人一上去，大阳道：“咱们也别傻等，先上车坐下暖和暖和。”
旁边嬷嬷侍女听一群孩子小大人似的说话，皆是忍俊不禁。里头李镜正与大公主、秦太太、崔氏、骆氏几人说话，听到内侍官来禀此事，大公主道：“这怎么还要一块儿去呀，让大阳去就是了，叫他们回来。”
崔氏也说：“这可不合规矩。”
李镜一向心宽，笑道：“都是孩子家，大阳念叨他爹念叨了得一千两百回。我也常听阿泰、寿哥儿说起张大哥和大哥呢。孩子们都爱个热闹，既然要去，那便一起去吧。”
骆氏柔声道：“大阳是世子，怎好乘一车呢？”
大公主也这样说，几个孩子年岁相差无几，平日里都在一起玩儿，可以后，各有各的爵位，尤其是这样的场合，当尊出大阳世子之位来。
李镜笑道：“这并无妨，他们自幼在一处，盼他们以后也如今日这般才好。让孩子们去吧，别扫孩子们的兴，就是你们，回来也不要说他们，小时候的情分最是难得。我跟公主小时候，开始咱们各有各的屋子，后来就在一起睡了。那会儿也有嬷嬷说不合规矩，太后便说无妨碍，便一直在一处了。”
大公主一笑，倒也释然了：“这也是，孩子们自小一处长大，想想与咱们那会儿是一样的。”
其实，他们几家都是亲戚，便是方悦家，虽与秦凤仪不算亲戚，但秦凤仪少时启蒙是骆先生教导，长大后拜师拜的方阁老，这关系，在这年岁，比寻常亲戚都要亲近三分。再者，孩子们还小，故而几人也都未放在心上。
于是，这一群孩子就坐同一辆车，热热闹闹地去接各自的爹了。
大阳在路上还让大美练习着叫了好几声爹，大妞儿都夸大美：“大美的嘴可真巧，这就会叫人了。大胜一个字都不会说呢。”
阿泰一向是大美的拥趸，道：“大美比大胜要聪明一点的。”寿哥儿道：“我娘说，男孩子就是比女孩子学得慢一点。”
大妞儿立刻举一反三：“这就是说，女孩子要比男孩子聪明。”大阳拍大妞儿姐的马屁：“嗯，大妞儿姐就比我聪明。”
大妞儿得意非常。
寿哥儿看大阳这拿自己智商去拍大妞儿马屁的马屁精样儿，心说：大阳瞧着是怪笨的。大妞儿却是拿个糖炒栗子，塞到大阳手里安慰他道：“你以后多念念书，应该能变聪明点儿的。”
大阳一面吧唧吧唧吃糖炒栗子，一面点头，小脑袋点得头上金冠都要掉下来了，连忙扶正。大阳是个爱臭美的，他因年岁小，一直就是鬏鬏头，或者包包头，寿哥儿他们亦是如此。但大阳很完整地继承了他爹臭美的天性，他早就瞅着人家戴冠的眼馋了，这回为了来接他爹，他还特意命人给他做顶小金冠，人家戴冠，都是用冠束髻，他那俩小鬏鬏，又梳不起髻来，于是冠上还要扎两根大红的带子，这样，把冠戴头上，带子系下巴上，打蝴蝶结。就这样，也不大稳当，时时要防着金冠掉下来。
话说，孩子们奇异的审美，寻常大人真是无法欣赏。但孩子是可以欣赏的啊，寿哥儿都说大阳这冠弄得好，于是，各人回去都要起金冠来。连大妞儿，她虽没法戴冠，很豪气地让她娘给她弄了赤金缫丝的花环扣头顶上。大妞儿今天也没梳小鬏鬏，编了一圈的花辫，头上戴这赤金花环，说真的，亏得这是个花的，倘是个素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金箍哪。
除了最小的大胜与大美的脑袋上是光秃秃的，其他几人，皆是一脑袋的金灿灿。这要是晚上，都不用点灯，锃光瓦亮的！
大家坐着车，一路欢歌笑语、叽叽喳喳就出城三十里，迎大军凯旋。
原本大军昨晚就到了城外，要是赶上一赶，还是可以进城的。但从来没有凯旋大军晚间进城的理，故而虽则秦凤仪归心似箭，还是被大家死活拦了下来。李钊还怕他偷跑，亲自陪他用晚饭，饭后还鼓励他作几首小酸诗来欣赏，秦凤仪没好气道：“我现在满心都是媳妇儿孩子，哪里还有心作诗啊。”
“我也想媳妇儿孩子啊。”李钊道。
秦凤仪就不好意思再发脾气了，与李钊道：“大舅兄你什么都好，就是观念有些陈腐了。怎么就不能晚上进城了，回来了就进呗。”
李钊道：“你是什么时候进城都无所谓，可将士们这辛苦大半年，打了这样的大胜仗。就是百姓们，也要彩棚彩带、箪食壶浆前来劳军的。将士们需要这样的荣耀，百姓们也需要这样的庆贺，你就当是为了大家。”
“唉，所以我才死憋着等在城外啊。”秦凤仪此情一抒，立刻来了诗意，顿时诗情上涌，挥笔写了三首，《思媳妇儿》《思儿子》《思闺女》，然后，请大舅兄品评。
大舅兄很庆幸吃过饭才鼓励秦凤仪作的诗，强捏着鼻子夸了一回，把秦凤仪夸乐了，郎舅二人又话了回家常，才算把这家伙哄好了。
待得第二日，秦凤仪又是早早起床，用过早饭，就向远处张望，想着，他家肥儿子怎么还不来呢。因天时尚早，远处除了军营中的点点光亮外，还是一片黑黢黢，李钊打个哈欠：“大阳这会儿估计刚起。”
秦凤仪说李钊：“大舅兄你就不想寿哥儿，不想大胜？”“我又不是铁石心肠，能不想？”晨风微凉，李钊给秦凤仪披上一袭厚料子披风，道，“今日必能见的，这可急什么。”
好在，迎接大军的队伍来得也不算晚，孩子们也是五更天便起床的。如今旭日东升，金光铺地，远远传来一片乐声，秦凤仪便晓得肥儿子到了，他都恨不能不用肥儿子迎，自己就要跑过去了。李钊、赵长史一左一右把他那刚迈出去的身子拽了回来，都小声道：“别急别急。”
仪仗很快到了，秦凤仪一见他儿子到了，哪里还忍得住，他如今时常征战，勤加习武，身体倍儿棒，双臂不知怎的一抖，就把俩秀才抖一边儿去了。秦凤仪欢快地跑过去，就听大阳正嚷嚷：“都别跟我抢，我要先下！”
寿哥儿道：“大阳，你是世子，重量级的，你得最后下，才显出你的分量来。”
“啥分量，我先下我先下！”大阳才不管分量不分量的，他很想他爹啦。结果他一动，大美急了，大美倒没有很想她爹的意思，大美早把她爹忘了，她主要是跟她哥亲啦，见她哥撇下她正要往车下跑，急得直叫：“爹——爹——”
秦凤仪在车外听到这两声“爹”，满怀的感情顿时倾泻而出，立刻在车外响亮地应了一声“哎，”然后，自车窗里伸进一颗大头，笑出一张如花美面：“闺女，爹在哪——”
大阳顿时也不急着下车了，扭过去就搂着他爹的俊脸，啾啾啾啾啾，亲了五口，甜甜地叫着：“爹，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爹也好想我大阳好想我大阳好想我大阳。”然后，秦凤仪一伸手，把儿子从车窗里捞出来了。大阳高兴得直叫唤。
大美一见她哥叫人从车窗里捞了出去，顿时急眼，迈着小步子扑过去，大叫：“爹——爹——”
秦凤仪见他闺女叫他，连忙过去同样把闺女从窗子里捞出来，结果脸上挨闺女两爪子。大阳忙说他妹：“不能跟爹动手哦。”
大美见到她哥才算放下心来，扭着小身子下去，摇摇摆摆地拉住她哥的手，跟她哥站在一起。
车里阿泰探出头，欢呼道：“舅，你也把我这么抱下去吧！”“你得说想不想舅舅？”秦凤仪就爱逗孩子。“想得很，我还梦到过舅舅呢！”阿泰道。
秦凤仪便也把阿泰自车窗里捞出去，大妞儿很知道照顾小的，先把大胜递了出去，这才让舅舅也这样把她捞了出去。最后是寿哥儿，寿哥儿是大孩子了，其实也很想让姑丈这样捞他，可又有些不好意思，尤其寿哥儿打窗子往外一看，他爹正站他姑丈身边哪。寿哥儿忙道：“姑丈，我大了，自己下车就是。”
秦凤仪嘿嘿坏笑，隔窗伸手一抓，就抓住了寿哥儿的小身子，把他自窗子里抱了下来。寿哥儿心里怪美的，尤其姑丈还道：“不要理你爹那个黑脸。”
李钊也是时久未见儿子们，此时见着，哪里有不高兴的，面色也是一缓。当时的场景，用方悦的话说，热闹得跟庙会似的，大家又是打了胜仗回来，那当真是，想板着脸都板不起来啊。再给小孩子们热闹地一搅和，大妞儿还把大胜给李家伯伯看，道：“李伯伯，你看大胜长大了很多吧。”
李钊不禁抱起小儿子，又对着长子招招手，寿哥儿便欢欢喜喜地跑过去跟他爹说话了。
阿泰自发找到了自己的爹，大阳也在跟他爹诉说着自己对爹的思念，大美论年纪比大胜都要小一个月，却是很嘴巧地会叫爹了，只是一叫爹就要看她哥大阳是怎么回事哩？
然后，过来迎接大军的方悦、章颜等人一看，短时间内说不了正事了，于是也与赵长史、潘将军等说起话来，场面一时热闹非凡。待热闹过后，方是正式行礼，秦凤仪说了几句官方用语，譬如：“本王出征在外，城中诸事皆爱卿们操持，爱卿们辛苦了。”此时，爱卿们便要说：“臣等分内之事，殿下远征，方是真正辛劳。”
如此之后，便请秦凤仪上了王驾，然后，秦凤仪带着一堆孩子热热闹闹地回了凤凰城。
回城途中，诸人听着一车的童声稚语，不禁想到世子大阳赶年就是四周岁了，如李钊、方悦、张羿，这几人是不必操心的，他们各家孩子早就是放在一起同大阳一起长大的。但其他各家不禁想着，世子即将启蒙，届时伴读之位总不能少的，遂盘算起各家的适龄儿孙来，想着，不管怎样都要塞一个过去的。

第八十章 团员宴席
入城后，大军更是受到了百姓的热烈欢迎，此次亲迎仪式都是章颜、方悦两人搞出来的，秦凤仪征桂地大胜，也象征着秦凤仪平定了整个封地，非但是凤凰城官员，连带着南夷城杜知府也早就过来迎候了，还有义安、敬州二地知府，也早早打听了秦凤仪归来时日，借着汇报公务的名头，一则过来送年礼，二则也是给殿下请安道贺。
自入城始，二十丈便是一处彩棚，正街两旁的百姓更是比肩接踵、人山人海，诸士绅早已穿好新衣，迎候在城门，欢迎凯旋的亲王殿下与诸军将士。那热闹劲儿，真是庙会都不能比啊。
秦凤仪命掀开车帘，百姓们见到亲王殿下的真容，更是一片欢呼声四起。大阳更如打了鸡血一般，摇着小手同百姓们打招呼，别个孩子都没经过这阵仗，但心里也是激动的、美美的，大阳如何，他们就如何。于是，个儿顶个儿美得够呛。
待王驾入王府，百姓们还都久久不散。
秦凤仪让孩子们先到内宅玩儿去，他在议事厅里正式召见诸臣属，见杜知府及义安、敬州三知府都来了，笑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杜知府笑道：“臣听闻殿下凯旋，过来迎候殿下。”
义安、敬州二知府道：“年下也要过来述职，正逢殿下凯旋，过来给殿下请安。”
秦凤仪笑道：“你们来得巧，既来了，便多住两日，时久未见你们，本王也怪想你们的。”
三人听此言，自然人人欢喜。
秦凤仪接下来又表彰了留守人员的工作，当然，随他出征的也是人人辛苦，不过大家都在桂地分过一回“战功”了，捷报更是已报送朝廷，想来年前朝廷必有另一拨封赏。故而，大家皆是神采奕奕。
秦凤仪表彰过了人，便打发诸人去歇息，明日有宴会，让他们必都来参加。然后，秦凤仪就迫不及待地跑内宅看媳妇儿去了。
秦凤仪到时，大公主几人还在呢，把秦凤仪急得道：“哎哟，你们怎么还在这儿磨叽哪，男人们都回来啦！”
大公主起身道：“这就要走啦，不打扰你们。”
秦凤仪桃花眼一翻，道：“还打趣起我来啦，张大哥做梦都喊你的名儿哪，你就磨叽吧。还有大嫂子，也别忒含蓄啊，大舅兄嘴上不说，心里想你想得不成。囡囡，咦？囡囡，你生啦！”秦凤仪先是把大公主、崔氏打趣得脸上发红，乍见囡囡肚子平平的，顿时大惊。
李镜忍下心中的激动，笑道：“这都多少日子了，还能不生？”秦凤仪连忙打听：“生的闺女还是儿子？”
骆氏笑道：“是儿子。”“好好好！”秦凤仪连赞三个“好”字，道，“明儿带来给我瞧瞧。”
大妞儿忙道：“舅，现在我弟还不大好看，等他长俊了再给你瞧吧。”逗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秦凤仪吩咐人去知会张羿、李钊、方悦晚走一步，好接了妻子儿女们一道回家团聚，李镜笑道：“哪里还用你说，我已令人知会了。”
大公主道：“他们估计已在外等着了，我们就先走了。”“等外头递信儿进来再走不迟。”李镜留客道。秦凤仪则是挽着妻子的手道：“赶紧去吧，早在外等着你们哪。还等什么，回去好生服侍自家男人啊，我们这一趟，可是吃大辛苦了。”说着与妻子一道亲自把人送出去了。
大阳跟在他爹身边儿，跟大妞儿道：“大妞儿姐，明天我去找你啊。”大妞儿点头：“好！”
几个小伙伴也各回各家了，大阳猴子一般蹿他爹怀里，秦凤仪抱着肥儿子，就见闺女大美摇摇摆摆地正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喊：“爹——爹——”把秦凤仪喜得不行，又舍不得放开媳妇儿的手。李镜把闺女抱起来，大美见着她哥就高兴了，咧开长了两颗小米粒牙的嘴巴笑起来。
夫妻俩抱着孩子们回房，秦太太见小夫妻俩眉宇间的情意，不由得一笑，道：“你们小夫妻先说说话，咱们晚上一道吃饭。”
“好！”秦凤仪喜滋滋地应了。
送走他娘，秦凤仪两只眼珠子里仿佛能冒出丝丝火星来，李镜一向胆子不小，却被秦凤仪看得不好意思起来。秦凤仪盯着媳妇儿那微赤的双颊，心里的烈火呼呼地烧啊，烧得浑身都不得劲儿，秦凤仪对大阳道：“儿子，你先带妹妹去玩儿，爹有话同你娘说。”
大阳搂着他爹的脖子不放，高高兴兴地道：“爹，我也有许多话想同爹说。”
秦凤仪险没叫他儿子这话噎死，五个月的时间在外征战，按理，秦凤仪这样的身份，完全没必要做和尚。但他经历自不与常人同，故而颇是洁爱自身，竟硬生生地忍了下来。如今见着媳妇儿，就如同饿狼见着午餐一般，就欲这样那样了，结果香喷喷的肥儿子在怀里扭来扭去非要跟自己说话，还有小闺女奶声奶气的：“娘——娘——”
秦凤仪一声长叹：“好吧，咱们先说话。”把李镜逗得抿嘴直笑。秦凤仪招呼：“媳妇儿坐边儿上。”
李镜过去坐在丈夫身边，抱了闺女在膝上。
大阳说的无非多想他爹的话，但就这一样的思念的情感，大阳的语言天分便能絮叨半个时辰不挂重样的。何况，还有许多要紧事要跟爹说呢，大阳还道：“爹，踏雪生小马了！爹你没回来，我就先给花花起名了，反正爹你早说了，以后花花就是我的坐骑啦。”
“哎哟，叫花花呀。”
大阳点头：“可好看了！”
秦凤仪道：“那一会儿咱们去瞧瞧。”
大阳很高兴地应了，又说：“爹你走了，我每天都去议事厅坐班，还每天去军营巡视。打仗的时候，可忙可忙啦。”
说到打仗，秦凤仪方想起来，不放心地问媳妇儿：“没受伤吧？”“怎么可能受伤，我们都在城内呢。”李镜道。
大阳说：“我跟娘还带着大臣们上城墙给将士们加油鼓劲儿哪。”秦凤仪亲儿子一口，赞道：“我儿子可真棒。”
大阳笑嘻嘻地道：“还好还好啦！我主要是还小，要是我像爹你这么高，就不用娘出马啦，我就站城墙上，轰地喷出一口火，就把敌人都烧没啦！我娘武功不如爹你啦，她不会喷火。”说完这一长串，大阳仰着的小脸儿上满满都是对父亲的仰慕啊！
秦凤仪越发大言不惭：“那是，要不，我怎么做爹哪！”于是，大阳更仰慕父亲啦！
大阳跟他爹汇报着家里的事，秦凤仪洗漱之后换了家常衣衫，大阳一直说到吃午饭。秦凤仪便道：“儿子，咱们先吃饭，吃过饭继续跟爹说。”
大阳应了。
秦凤仪吃到家里的饭，不禁赞道：“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李镜道：“我说让你带个厨子，你不带。”她也是心疼丈夫，连忙给丈夫布菜。
秦凤仪夹了个焦炸小丸子吃了，道：“这在外领兵，焉能带着厨子？不成个样子，风气也不好。倘我开此例，下头谁家带不起一两个厨子呢？一旦带了厨子，接着就是侍女丫鬟，那还叫打仗嘛。”
李镜给他盛碗汤，道：“这是昨儿就叫人煮的，灵芝七宝汤，尝尝。”
秦凤仪闻到一阵极香浓的气息，顿时食指大动，先喝了两碗，大呼痛快。李镜笑道：“别光喝汤，吃点菜。”
大阳也想喝，李镜想这汤里滋补东西太多，怕他小孩子家受不住，并没让他喝，道：“这是给大人吃的，等你大了，就能吃了。”给儿子吃的是鸡汤。
大阳一副馋样，问：“爹，香不？”
秦凤仪是很喜欢喝的，不过他要说香，儿子就得更馋了，秦凤仪便道：“爹在外头，连鸡汤都没的吃，久不食好吃的，就觉着香了。其实，与鸡汤仿佛。”
大阳是个孝顺孩子，闻言很心疼他爹，道：“爹，你多吃啊！补一补！”还伸着小胳膊给他爹布菜，他现在会用筷子了，只是还用不大好，于是拿勺子给他爹舀了两勺子焦炸小丸子，把他爹感动得不得了。
大美还是吃着肉汤炖蛋，只是炖蛋没滋味，便用肉汤拌了给她吃。秦凤仪感慨道：“这一辈子值啦！”
李镜望着儿女丈夫，亦不禁弯唇一笑。
待用过饭，一家四口躺床上午睡兼消食兼聊天，主要还是大阳叽呱。因为早上起得早，大阳叽呱着就睡着了，大美中午都要睡一觉，也睡了。秦凤仪直念佛：“这小子可算是睡了。”
李镜把儿子的小枕头摆好，低声道：“这没良心的话，大阳知道你今儿个回来，昨儿半宿还念叨你哪，今儿又起大早。”
“那是！我儿子！”秦凤仪得意地小声说了一句，把儿子的小脑袋平放到小枕头上，盖好被子，就蹑手蹑脚地拉着媳妇儿的手下床去了。
夫妻俩五个月没见，自有说不尽的相思缠绵之意。待大阳醒了，不见爹娘，还问嬷嬷呢，张嬷嬷是看他长大的，笑道：“王爷远路归来，累了，在歇着呢。娘娘在服侍王爷，小殿下帮忙看着小郡主好不好，让王爷歇一歇。”
大阳现在已经很有逻辑，能听懂话了，道：“那我也去照顾我爹。”爹刚回来，大阳很想跟爹在一起啦。
大阳还道：“张嬷嬷，你跟周嬷嬷看着大美睡觉，我去服侍爹啦。”
张嬷嬷还要拦，大阳已经跑出去找爹啦。幸而外头有服侍的丫鬟，见着大阳拦下了他，就这么着，秦凤仪也没能尽兴，李镜拍他背一记，脸颊微红，道：“别叫孩子找进来，快起身。”
“他们还睡着呢。”“大阳已过来了。”李镜是习武之人，颇是耳聪目明。
“啥！”秦凤仪吓一跳，忙手忙脚地跳下床，跑到门口问外头的小丫鬟，小丫鬟禀道：“小殿下在外头玩儿呢。”
秦凤仪甭看不是什么正常性子，他在儿女面前可有做爹的自觉了，连忙带着媳妇儿去浴室沐浴，夫妻俩沐浴后，大阳见他爹头发微带些湿气，他娘脸红红的，还问：“爹，你跟娘洗澡了吗？”
秦凤仪一本正经：“是啊。”
大阳立刻道：“爹，晚上咱俩一起洗吧。”“好！”秦凤仪招呼肥儿子在怀里坐着，父子俩又亲了一回。大阳一整天，他爹去哪儿他都跟着，就是他爹去茅厕，大阳都要跟着一道去撒泡尿。
相对的，大美就有些冷淡了，这孩子，都忘了她爹长什么样儿了，不过很知道叫爹，只是一叫爹就找大阳。秦凤仪伤心地道：“咱大美这是忘了我啊。”
李镜笑：“她才多大个人哪，这刚一周岁，你一走五个月，能不忘嘛。你守她几天就好了。”
秦凤仪点点头，忙问媳妇儿：“大美的周岁办了没？”“没，等你回来一起办呢。”
“必要大办！”
待到晚间，秦凤仪请了秦老爷秦太太过来，一家子吃团圆饭。秦太太只说儿子瘦了，秦老爷也是这样说，还问：“是不是桂地不好打？”
“打也不算难打。只是路程远，大军出行，还有粮草辎重，也走不快，去的时候就走了二十天才到桂城，还要安营扎寨，各项防护。”秦凤仪道，“正经开战，一个多月就打下来了，后来桂城的安置事宜，我又多待了些日子，好安稳人心，这才回来的。”
秦凤仪问媳妇儿：“我早想问呢，山蛮来犯时，城内还好吧？”“都挺好的。山蛮就是冲着凤凰城来的，故没在外头县里劫掠，这回伤着的百姓不多，倒是将士折损了两千多，伤有三千余，这会儿也都养得差不离了。有些个重伤的，或是落下残疾的，待你什么时候闲了，想想怎么安排吧。”李镜道。
秦凤仪点点头，又道：“我看，老章拟的军功单子上，还有大严小严的名字？”“不光大严小严，二弟三弟也跟着出了不少力气，爹还一箭射死一个山蛮呢。”秦凤仪不可思议地看向秦老爷：“爹，你还会武啊？”
秦老爷笑眯眯地道：“多年不练，已是不大成了。以前我可是老爷身边的侍卫，后来娶了你娘，我们一起做了姑娘的陪嫁。说来，我年轻时，可是侍卫里数一数二的俊俏，你娘喜欢我喜欢得每次见我时都要多看我好几眼。”
秦太太撇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你不？那么些个侍卫，哪个不老老实实地当差，目不斜视的？就你，眼珠子乱转不说，都是统一的侍卫服，你就得在帽檐上簪花，你又不是探花，也不知簪哪门子花。我是看你怎的那生臭美，不是看你俊俏。再说，你俊俏啥啊，一脸的痘。”
“谁年轻时不长痘啊。”秦老爷道，“阿凤少时也长过啊。”“阿凤就上火才长一两颗，哪个像你似的，一长长满脸。”“爹，你不会那么早就看上我娘了吧？”秦凤仪八卦兮兮地问。大阳也竖着两只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秦老爷笑：“是啊，你娘年轻时候，姑娘身边的侍女都是一水的竹竿，瘦得不行，就你娘生得一脸福相。那脸，圆得跟馒头似的。每次我们侍卫当晚班时，围着火炉烤馒头吃，我就想到你娘。”
大阳似懂非懂地跟着点头：“我也喜欢吃烤馒头片，又焦又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秦老爷还一本正经道：“嗯，这样随我。”大阳得意地晃晃大脑袋。
今日团圆宴，上有高堂，下有儿女，秦凤仪心下十分喜悦，遂举杯道：“这一回出去的时间长，今天咱们一家子团聚，来，咱们干一杯。”
大家一并吃了一杯，就是大阳，也有他的小酒盏，不过里面放的是小孩子喝的甜酒，说是甜酒，其实就是甜汤。偏生大阳吃完，便一脸严肃地用小肥爪捂着额头对他爹道：“爹，我好像吃醉了，怎么办？”
秦凤仪道：“要不，你先去睡吧。”
大阳摇头：“不行，我还得再吃两杯。”秦凤仪郑重道：“那改吃醒酒汤吧。”
大阳立刻改口，眨巴着一双大大的桃花眼，一脸的精神抖擞：“嘿！我又好啦！”诸人又是一阵大乐。
总之，这顿团圆宴是吃得无人不乐！
秦凤仪回家后，身心那个舒畅啊，哪怕第二日没能赖床，早早吃过早饭就被媳妇儿催着去了议事厅，秦凤仪也是一副餍足模样，扛着肥儿子到议事厅还贱兮兮地给赵长史与大舅兄个心照不宣的神色，就轻咳两声开始议事了。
先是章巡抚汇报近小半年城中的工作，工作相当不少，像八月交粮税，秦凤仪因在外征战，便都是章巡抚与桂安抚使办的，中间又经了山蛮来犯，打仗打了一个来月，故而，待战事结束，又继续收，桂安抚使这会儿还没从京城回来呢。
还有便是景安帝万寿节送礼的事，因秦凤仪不在，便是李镜做主，打发人送去的。然后还有信州知府就任之事，新就任的信州知府倒是秦凤仪的熟人，乃秦凤仪的同年榜眼陆瑜。秦凤仪笑道：“哎哟，我倒不知道是他。”他又与范正道，“咱们同年里，老陆在朝中升迁算是最快的了。”
范正心说，这人眼是瞎的吗，他现在不一样是知州，还是凤凰城的知州哩。而且凤凰城不比信州好啊！
不过在议事厅，范正还是顺着秦凤仪的话，道：“是啊，大军没经信州城吗？”
秦凤仪道：“我这不是急着回来嘛。”他那会儿简直归心似箭，又不需进城休整，便一路回了凤凰城。
光说这小半年的政务，而且是拣着大事说，小事一语带过，便说了大半日。好在秦凤仪下午设宴，李镜安排好后打发人去通传，秦凤仪便带着男人们吃酒去了，女人们在内殿，也是一番热闹。大阳他们原该在内殿的，大阳也不反对跟女眷们在一起吃酒啦，但他爹刚回来，他正跟他爹热乎着呢。连他爹到议事厅都要跟着，何况吃酒宴饮呢。大阳也要跟爹在一起，秦凤仪便让儿子跟自己坐，大阳十分有趣，每当他爹与臣属饮酒，他也似模似样地端起自己的小酒盏跟着饮甜酒，极是有趣。
今日宴饮过，秦凤仪便给同自己西征的臣属们都放了三天假，让大家也歇一歇，同时让各军商量着，也给士卒们放上几日假，不过这个就得轮番放了。
说真的，将官们有假期不稀罕，士卒们也能放假，这就稀罕了。秦凤仪与他们道：“经此战，兵士们也各有各的赏赐，回家看看爹娘，见见妻儿，人伦之情。”当然，各战亡将士的抚恤银两也要下发，这抚恤银子单是王府给的，待朝廷赏赐下来，还会再有一份。如今，南夷有极好的风气，没人敢碰抚恤银一分，秦凤仪当初整饬军务吏治之时，为抚恤银案，曾连夺数顶乌纱，尽管他没杀人，但现在人也不知去哪儿了。所以，抚恤银一向无人敢染指。
另外，还有战亡家庭中子女的安排，譬如，可到当地官学免费念书之类。另则，如果女眷不改嫁，粮税可终生免除，诸子女粮税亦可免除至二十岁。
各种战后的安排，亦是有无数事务要做。但像秦凤仪这样的藩王，已是仁慈至极。
待几日，陆瑜过来拜见亲王殿下，同年久未见面，自有一番亲热。秦凤仪夸陆瑜会做官，这都升知府了。陆瑜还是以往圆润润的模样，笑道：“要不是信州之地，哪里轮得到我升知府。”
秦凤仪道：“我们南夷现在也不那么赤贫了，怎么，在官场中还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陆瑜微微笑道：“要是人人都抢，怕也轮不到我了。”
秦凤仪没想到到南夷任官，在官场上仍然不是热门，遂道：“虽说三年才三百进士，我看官场里这些成千上万的官员，也没几个有眼光的。”
“那也不是，我眼光就不错。”“这倒是。”秦凤仪又高兴起来，与陆瑜说起这些年的事，主要是陆瑜这些年也辗转了好几个地方为官，秦凤仪好奇心极旺，陆瑜又是个好口齿，二人又是同年旧交，连带着信州政务，连说三天。陆瑜难免又提及老阮，笑道：“我俩一个在信州，一个在邕州，虽离得不近，但也不算远。”
秦凤仪道：“他可是不如你，你先时好歹做到了同知，老阮真是个实在人，他正经二榜进士，这些年一直在县令任上。”
陆瑜笑道：“他就是那副实在性子，你把他挖到南夷，真是捡个大便宜。他虽一直在县令任上，先时那县也是西北的一处穷县，山上土匪还多，但为县令两任，老阮把那地方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他要离任时，阖县百姓携老扶幼前去相送。殿下真是好眼光。”
秦凤仪笑眯眯地道：“我早看老阮就是个一心任事的。”
望着陆瑜，秦凤仪复又感慨道：“咱们南夷半壁，皆是百废待兴啊。”
陆瑜身为一州之长，不能久留，参观了一回凤凰城，因与方悦也是同年，参观了一回织造局、窑场，陆瑜便回信州去了。
陆瑜刚走，往京城送粮税的桂安抚使就回了凤凰城。南夷的粮税，先时都是运粮食到京城，但南夷离京城路远，运粮实在不便，秦凤仪便上折，请求以后都按当季粮价，直接换作税银送上，省事。这把粮食换银子，再押解银子，其实也麻烦，秦凤仪便令有司在银号里换了银票，待到京城，再到银号兑成现银，如此，再上交户部，所以这次去京城，桂安抚使便只带了一队随从亲卫，省事得很。
陆瑜回到凤凰城，得知秦凤仪已平安归来，当下大喜，连忙过去请安。秦凤仪见到他亦甚是欢喜，不免问起京城的情况。
京城倒是知道秦凤仪征桂地之事，毕竟打仗这样的大事，便是与景安帝关系平平，但公是公，私是私，秦凤仪出征前还是留了封奏章，让人送到朝中去，跟朝廷说一声，他去征桂王了。
见着秦凤仪这奏章，朝中上下大惊，主要是他们还未就人质事件商量出个结果哩。这一回，秦凤仪直接西征了，登时把那孩子被俘的几家急得不得了。他们急，襄阳侯与崔邈还急呢，这西征打仗，两人都是有雄心想出些力气的，结果竟叫这事儿给耽搁了。见秦凤仪都西征了，景安帝也不再磨叽，直接让秦凤仪看情况而定，还是要以大局为要。
然后，景安帝的这封回复，直待桂地战事结束，才到了秦凤仪的手里。无他，襄阳侯、崔邈刚把朝廷的回章带回去，山蛮兵犯凤凰城，凤凰城接着就是打仗，一打打了一个月。待这回章送到秦凤仪那里，桂地已经打下来了。
其实，便是提早送去也没什么用。景安帝难道会因着几个远亲就耽搁平桂大事？
倒是南夷的粮税迟迟未到京城，很令景安帝挂心，往常粮税都是八九月送至，此番一直耽搁到十月，桂韶方到了，此时京城方知凤凰城这一场大战。不要说景川侯，便是景安帝都吃惊不小。
这种你去出战，我来抄你家的战法，于战术上并不罕见。
主要是，秦凤仪的媳妇儿孩子都在凤凰城呢，再者，诸多将士要员的家眷亦在凤凰城，倘凤凰城有失，对秦凤仪、南夷，对朝廷皆是极大的损害。
不过景安帝到底沉得住气，见桂韶还能过来送粮税，而不是跑来送战报，心知战事必然不是惨败。待桂韶说完王妃带着大家把进犯的万数山蛮兵皆悉数剿灭后，景安帝拊掌大笑，直赞：“我儿佳妇！”连带着在御书房的诸位内阁相臣都对李王妃称赞不已。
大喜之时，景安帝还对景川侯道：“想当年，凤仪初上京城找景川你提亲，怪道景川你百般考验于他。有此好女，是要对女婿多加考验。”景安帝说着又是一阵笑，心里觉着秦凤仪眼光运道无一不好，那些年在民间长大，整个扬州城也没有个侯门贵女啊，偏生李镜就去了扬州，还就叫秦凤仪相中了，这是何等眼光，何等运道，简直就是天作姻缘啊！
景安帝把李镜狠赞一通，景川侯谦道：“小女蒲柳之姿，当年也只是觉着殿下人品清奇，小女不大堪配罢了。”
景安帝笑道：“哪里不般配了，他们这是天作之合。”直接说了一连串的东西赏赐镇南王妃。
景川侯忙道：“过些日子估计战报就要到了，陛下届时再赏不迟。”
景安帝道：“她一个妇道人家，守城不易，这是朕赏儿媳的。届时，战报再说战报的事。”
便是御前诸人也都觉着，虽然以前镇南王常被镇南王妃家暴，但这关键时候，王妃还真是顶用啊！家暴啥的，大家默契地选择失忆了。
当天，景安帝留亲家景川侯于宫中用饭，两人单独吃饭时，景安帝便把今日的喜气收了收，道：“凤仪一向最重妻儿，此次西征，凤凰城只留了六千兵马，可见桂地怕是不大好打的。”
景川侯凝眉道：“亦可见殿下必是要一举成功的。”“这也有理。”景安帝一笑，“咱们再如何担忧，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只盼他顺顺利利才好。”
景安帝举杯：“来，咱们君臣喝一杯，盼他西征顺遂！”景川侯连忙举杯，恭敬道：“臣敬陛下。”
至于征西之战到底顺不顺利，秦凤仪的战报未至，景安帝便知晓了。因为桂韶办完差事刚回南夷，云贵土司们一改先时傲慢，早早便恭恭敬敬地打发臣属送来新年贺表与新年贺礼，以及一对吉祥无比的凤凰鸟。
景安帝望一望窗外十一月的太阳，看一眼恭敬殷勤的土司臣属，心下深觉舒泰。
桂韶回南夷的路上遇到了云贵土司的使者，故而已知凤凰鸟之事，此时与秦凤仪说了，秦凤仪好悬没叫茶呛着，迷信兮兮地问桂韶：“会腾云驾雾吗？”
秦凤仪听说云贵那起子土鳖竟没见识地去京城献什么凤凰鸟，私下同李镜愤愤道：“真是土鳖，怎么也不给我献两只啊！这起子没眼力见儿的！”
李镜道：“你还真相信世上有凤凰鸟？”
“那倒不是。老桂说了，既不会腾云也不能驾雾，还叫人装笼子里，我估计不是凤凰。但就是野鸡送两只还能煲汤呢。”秦凤仪吊着眼睛道，“我倒不是缺两只野鸡炖汤，我就说这个事儿！咱们正挨着云贵，不给我这现管的送礼，倒给京城送礼，他们是不是脑子不大好使啊。”对于云贵土司竟不知给他送礼之事，秦凤仪非常恼火。
“这你急什么，他们因何会对朝廷这般柔媚？”侍女捧进炖好的浓汤，李镜接了，用调羹搅了搅，递给丈夫，秦凤仪端起来吃两口，就听妻子道，“以往他们对朝廷可没这样恭敬的。究其原因，还不是你平了西边儿的山蛮嘛。土司们怕了，才会给朝廷送礼。他们既会给朝廷送，难不成还会少了咱们这里。放心吧，咱们这里的礼，断然轻不了。”
秦凤仪假惺惺地说一句：“我对他们送的礼并无兴趣。”
李镜嗔他一眼，秦凤仪舀一勺汤送到媳妇儿唇边，媳妇儿吃了，就见大美不知何时进来，两只大眼睛，一会儿看看爹，一会儿看看娘，然后，张开小嘴，啊地等投喂。
秦凤仪喂闺女一勺，跟妻子道：“云贵有什么呀，他们那里倒是产马，但都是矮脚马，一点也不威风。余者，我没什么太有兴趣的。你知道我对哪儿有兴趣不？”
李镜还真猜不出来了，秦凤仪道：“天竺，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那里是满地象牙、黄金、珠宝的地方。”
李镜皱眉思索片刻，道：“要到天竺，必经云南、吐蕃。”“是啊。”秦凤仪道，“云南本身地处偏僻，依我说，它还不如咱们南夷呢。咱们南夷本身临海，做做海上生意也穷不了。可天竺是好地方啊，哎，也不知云南是个什么境况，若他们早分了这杯羹，怕不会轻易让出这生意来的。”
李镜道：“这急什么，眼下西边儿刚平，不好再起战端，何况，咱们与交趾互市也刚开始，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慢慢先打听着。”
秦凤仪道：“嗯，慢慢来吧。”
李镜道：“还有件事，你得准备着了。”“什么事？”
“你忘了，你说打今年起，后半年茶、酒、丝、瓷四样的商税要给朝廷的。”
秦凤仪叫苦道：“刚把死亡兵士的抚恤发下去，这就是一大笔，过年还得有年下的赏赐，哎哟，亏得自桂王那里得了一注横财，不然，年都过不起了。”
李镜道：“别说，山蛮我原想着不大开化的地方，倒还真有些积累。”
秦凤仪道：“先时我也觉着，他们估计就一穷地方。信州那里虽也有些金银，不过百万之数，给底下发一发也没多少了。到了桂州，我第一天就知道必然有钱，你知道为什么不？”
“怎么，城墙镀金啦？”李镜打趣。“那倒没有，我一到那里，山蛮立刻把那几个废物挂墙头了。我焉能为了他们就与山蛮议和？我立刻令人攻城，结果你猜怎么着？”秦凤仪道，“我真是再也想不到了，山蛮竟然把那几个废物又拉扯进去了！可见他们未战心已怯！会怯，就说明为王者无勇武之心！先不说桂王废物，先说这人，什么样的才会软弱？市井有句话叫，光脚不怕穿鞋的。人要是精穷，那就没什么怕的了。你看，古来最怕死的，想求长生的，多是富人皇帝。桂王把人从墙头拉进去，这明摆着是怕把人弄死，战败后我就此问罪于他。都软弱成这样了，城里定有金山。果不其然，这回大家都跟着发了一笔。”
李镜道：“咱们只取两成，是不是太少了？”“打仗是拿命来拼，不多让他们赚些，谁愿意下死力气。”秦凤仪道，“这一回，土兵们损失也不少。战时的钱，叫将士们得些吧，咱们赚的是太平时的银子。想一想，战时能有多长时间，多是太平日子居多。”
李镜一笑，倒也是这个理，道：“还是你想得对。”
秦凤仪拉住她的手，香一口：“那是，要不怎么说你们妇道人家是头发长见识短哩。”
看秦凤仪那一脸嘚瑟样，李镜强忍住没表演捏杯子，催他：“快吃吧，头发长见识也长的阿凤殿下！再不吃，就凉了。”
秦凤仪大乐，三两口把羹吃了。
云贵土司没让秦凤仪久等，使者很快就来了。而且给秦凤仪送了重礼，足足百匹良驹。秦凤仪一直不喜矮脚马，不过那是他做大少爷多年的挑剔，他又不真傻。南夷不产马，故而马匹极是珍贵。秦凤仪看这些使者身上虽则也是绸衣，却不是什么上等丝绸，心下便有数了。
接了使者带来的大理土司的亲笔信，因为土司名义上是臣服于朝廷的，所以，这位杨土司的信颇是客气，笔笔口称殿下，恭贺他大破山蛮之事。秦凤仪不禁道：“姓杨，你们土司大人是汉人吗？”
使者笑道：“是，我们土司与殿下一样，都是汉人呢。”秦凤仪笑：“看来，你不是汉人。”
“微臣是白族。”“一样，不分彼此。”秦凤仪摆摆手道，“我们这里也是种族不同的百姓许多，但我都一视同仁，我们在各方面都一样的。”
使者笑道：“是，殿下的仁义之名，在我们大理也是如雷贯耳。”“少拍我马屁，就是有名声，怕也不是仁义之名。你们以前跟桂王颇有来往，我把他剿了，你们怕是得骂我哪。”秦凤仪哈哈一笑。
使者不晓得秦凤仪是在说笑，还是心中有这怀疑，但不管哪样，他是万不能让秦凤仪有所误会的，连忙道：“殿下明鉴，万万没有此事。哎，自从知晓殿下就藩南夷，土司大人早就想打发我等过来给殿下请安，奈何桂王横在中间，让我们盼殿下，若织女盼牛郎，只恨相望，不能相逢啊！”
这话肉麻得秦凤仪都叫这使者麻出一身的鸡皮疙瘩来，秦凤仪眼睛一扫章、赵二人，见二人面色不变，心说：果然姜是老的辣啊。
那使者继续道：“听闻殿下大胜，又逢新春之喜，特令微臣为殿下献上我们大理的好茶好马，以贺殿下千岁千千岁。”
秦凤仪笑道：“本王晓得你们的心。”他又问那使者，“你叫什么名字？”
使者道：“微臣也起了汉族的名字，因是白族，便姓了白，微臣单名一个‘雅’字。”
“这名儿起得好，风雅。”秦凤仪随口赞一句，笑道，“你们土司的心意，本王知道了。有劳他想着，还令你送这些东西来。你头一回来我们凤凰城，不妨多住几日，我也有些许薄礼，你帮我带给你们土司大人。”
使者恭敬行一礼，心下松口气：“是。”
秦凤仪便打发这位白雅使者下去驿馆歇着了。
秦凤仪把杨土司的信给了章、赵二人看，二人看了，皆道：“这是好事，他们定是慑于殿下威名，故而着使者送来书信与年礼。”
秦凤仪道：“就这么着吧。”
赵长史连忙问：“殿下，这回礼怎么备？”备回礼，就是赵长史的责任了。
秦凤仪道：“俗话说，礼尚往来。就照着他们的礼单，把咱们这里的茶、丝绸、瓷器，还有洋货，备上几样，价值相仿就可，不用多给，叫他们以为咱们冤大头哪。也不用少给，倒显着小气了。”
赵长史笑：“是，臣明白了。”
见过这土司使者，章、赵二人便各去忙了。
秦凤仪正想回内宅歇一歇，顺便跟他媳妇儿说一说这位土司白使者说话如何肉麻的事，就见襄阳侯磨磨蹭蹭地来了。秦凤仪见襄阳侯一脸便秘的神色，问他：“怎么了？”襄阳侯在守城中颇出力气，他家儿子跟随西征，虽则没上战场，但也没添什么麻烦，还能帮着干些力所能及的，这便很好了。
秦凤仪对这父子二人观感不错，见襄阳侯这神情，就知有事。襄阳侯吞吞吐吐道：“臣实在无能。”
“你怎么就无能了？”秦凤仪还不知哪里事呢，一端茶盏，觉着有些凉。内侍官连忙换上一盏温热正好的茶水，秦凤仪呷一口，见襄阳侯还便秘呢。秦凤仪最见不得这般磨叽，道：“要不，你想好了再来？”
襄阳侯连忙道：“是被桂王擒住的那几人，先时殿下要打发他们回京，他们说身子虚，如今这养得已是大好了，仍是不肯走。”
“为何不走？他们不是各家都有人来接了吗？”
襄阳侯苦着脸道：“殿下啊，现在回京城，他们这辈子就算完了。一个个粘上毛儿比猴儿都精哪，哪里肯走，说非要留下给殿下做牛做马。”襄阳侯也是烦了，他虽则性子活络，也不是烂好人，想到这几人干的事，如今又这样赖皮赖脸的，叫人哪只眼睛瞧得上呢。尤其襄阳侯可是经了凤凰城保卫战的，他也上了城墙，帮着日夜巡视，战事紧张时，他还做好了无论如何也要叫王妃带着小世子出逃的准备。好吧，战事远未紧张到那一步。但一个真正经历过战事的人，与这些见到丁点儿危险，甚至还没见到危险，便中途逃跑的人是不一样的。便是襄阳侯也是荣养多年，无甚大本领，可他也瞧不上这几人。
果然，秦凤仪也道：“给我做牛马的人多的是，不差他们几个。”襄阳侯道：“可他们死活不走，要怎么办？”
“爱走不走，走与不走，我都不会用他们的。他们又不是我的属下，要是死乞白赖地非要买宅子住着，随他们去好了。”
襄阳侯得了这句话，心里总算知道怎么答复，便行一礼退下了。
秦凤仪与妻子道：“我小时候，最慕权贵，觉着人家有权有势，高高在上。如今看来，真是哪个阶层都是有好有坏，有成器的有不成器的。”
李镜笑：“不如你见一见他们，把人打发了吧。”“我见他们做什么呀，我可没什么好话。难道叫我说，没关系，你们先时做的都有情可原，那我得憋死！”秦凤仪气道，“他们还不如先时半路上明明白白与我说不愿意去巡视呢。他们这算什么，逃兵！”
“我又没说让你去说好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把话说开了，绝了他们的念头，他们自然就走了。”李镜道。
秦凤仪眯着眼睛问：“是不是有人求情求到你跟前了？”
李镜笑道：“要是求到了我跟前，我还不得替他们说话啊。”
“嘁！你得记住你是谁媳妇儿，就是有人求情，你也得替我说话，站我这边儿，知道不？”
“我什么时候不站你这边儿了。”李镜给他理理衣襟，“是裴家世子，过来我这里请安，又到大公主那里请安。他再说什么，我也不可能应他。再者，我知道你心里那口气还没出完。心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趁着年前，把气出了，咱们也该过年了。”
这世上，能劝动秦凤仪的人不多，李镜绝对是其中一个。见他媳妇儿是叫他出气去的，秦凤仪就很高兴了，点头：“那好吧。”
秦凤仪对这几人绝无好话，把人叫齐了，连带着叫了这几个的家里人。秦凤仪茶都未上一盏，直接道：“不用说什么客套话！你们的心意，我早知道。我与你们直说了，我这里，万不会再用你们！”
秦凤仪当头一句，继而道：“当初带你们南下巡视，就是想看一看你们的为人、性情秉性。到了信州城，走了一批，一路南下，每到一个县，总有人离开，这都无妨！吃不了这样的苦，自是享不了后面的福！你们几个，我原是看好的，但我没想到，你们比他们更不堪。他们不行，人有自知之明，人家坦坦荡荡，不行就说不行。可你们，我不过进城谈归顺之事，你们便以为我必陷壶城，生怕两相开战，波及你等，遂不告而走！
“我不用你们，原因有三：第一，如果真的开战，最安全的地方，是大军所在之处，而不是你们私自逃走便是安全的。第二，哪怕我身陷壶城，反不会轻易开战。所以，你们以为会开战的推断是错的。你们对战事的判断、对局势的判断，一塌糊涂，脑袋实在不够用！还有一点，你们惧我出事，私下离开，这要是在战场上，便是逃兵！先时还只是笨些，这一条，却是人品问题。我会用笨人，但我不会用我信不过的人！”秦凤仪冷冷道，“不要说大事，就是小事，我都不敢交到你们这样的人手里。若是要你们守城，倘战事危急，你们是不是会为了自身安危，弃城而去？若是理事，你们是不是为利益所向，出卖于我？你们要为我做牛做马，我焉敢要你们这样的牛马！
“我知道你们不走，是因为怕回京城为人讥笑为人不齿为人嘲讽。而且这样的事，不是一年两年，只要人们想起来，怕就要拿出来说一说。可这有什么法子，这是你们自己做下的！”秦凤仪俊美的脸上一片寒霜，言语冷酷至极，“你们若是男人，就应该回去面对这一切！而不是躲在我这里，妄图用什么在镇南王这里将功赎罪的名头来给自己脸上贴金。因为我这里不需要你们这样的人！可你们也还年轻，今日一步错，只要能改，以后照样有大把的人生，端看你们如何选择了。但现在，不要再妄图用那些阴诡小道来获起名声，那样，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们！你们的悔意，更无须向我诉说！本王此生堂堂正正，一往无前，以前如此，以后，亦是如此！”
秦凤仪说完之后，便一副高冷范儿地起身离去。
当天骂过人后，秦凤仪简直觉着身心舒坦，后来听说这几人都陆续离开了南夷，不过离开前都在他王府门前行过大礼。秦凤仪听后也未多留意，因在年下，未多留土司使者备好回礼后，秦凤仪便也打发这使者回大理过年了，秦凤仪说得也很客气：“现下回，还能赶上过年。跟你们土司说，都是我们南夷的一些土物，若还能入眼，就是我的心了。”
白雅连忙道：“殿下太客气了。”说罢郑重行大礼告辞，秦凤仪命赵长史第二日相送。
然后，秦凤仪就开始了年前的种种祭礼。因着实在太忙，他竟忘了问一问白雅，他们献给朝廷的凤凰鸟到底啥样子。
年下事情总是分外多，除了各项政务，最重要的便是冬日祭礼，因秦凤仪是南夷藩王，这是平叛桂地的第一次大祭。秦凤仪还请了李邕、方壶以及信州的李长安参加。
这也是许多山蛮人第一次来凤凰城，连方壶这样稳重的青年都为凤凰城的繁华富庶而觉眼界大开。李邕望着能容六驾马车的宽阔官道，两旁清波细柳，更兼亭台楼阁掩映其间，更是连连惊叹，用土话道：“凤凰大神在上，这真不是神仙住的天宫吗？”而且他感慨了不是一遍两遍，而是一会儿就要说一遍，把方壶听得恨不能堵上他的嘴——实在是李邕这没出息的样儿，连凤凰城里的土人都觉得他们一副土鳖的样子。
李邕见了秦凤仪，行礼后还念叨：“殿下，这就是凤凰城吗？果然是殿下住的地方啊，殿下您本就俊美得如同神仙一般，就该住这样天宫一样的地方。”原本凤凰城已令李邕大开眼界，待到亲王殿下所居王府，更是重檐飞角，轩峻威仪。
秦凤仪笑道：“四年前，这里的情形与现在的邕州、壶城相近。所以，只要你们用心治理，邕州、壶城也会如如今的凤凰城一般。”
李邕顿时瞪大眼睛，神秘兮兮地道：“殿下，原来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说殿下你会术法，你唰一挥手，凤凰城就变得跟天宫一般了。”秦凤仪大笑：“赶明儿我把这术法传给你。”“那可说定了啊。”李邕连忙道。
“说定了。”
秦凤仪令他几人坐了，道：“这次年下祭天，想着你们以前也没参加过，就叫你们过来，一道参加。”
一听说是参加祭天仪式，虽则几人不大明白汉人的祭天是个什么仪式，但他们都是信奉凤凰大神的。而在自己族中祭礼上，若是请外宾参加族中祭礼，那便是最尊贵的客人。一想到亲王殿下特意请他们来参加祭天仪式，几人心中就是满满的激动。
方壶为人一向靠谱，恳切道：“殿下好意，我等感激涕零。只是我等不知祭天礼仪，虽来时请教了谭大人，但还得请殿下令礼仪官再教我们一教。”
“这没问题。”礼仪什么的，不外小事，秦凤仪特意叫几人过来，一则是要加恩于他们；二则，西面儿刚刚收复，秦凤仪想趁着年下，见一下这几人，也让他们到凤凰城走一走，看一看，学一学。毕竟山蛮相对于汉人，不论是文化还是技术，都是落后的。既得他们归顺，秦凤仪便要拿出一地藩王的胸怀来。
这一次的祭天礼，因为大阳也大了，秦凤仪就想把儿子带上，还问儿子：“想跟爹一道去不？”
大阳最爱热闹，立刻高声道：“去！今年我还去太庙献过俘呢！我要跟爹一起祭天！”抱着他爹的大腿蹭啊蹭。
秦凤仪俯身把肥儿子抱起来，亲两口：“那就跟爹一道去。”
李镜觉着丈夫这主意不错，笑道：“那我就把大阳的礼服预备出来。”“嗯！你跟闺女在家，等我们回来吃午饭。”
大美瞅瞅她爹，再瞅瞅她哥，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她爹和她哥起大早要去祭天时，她也早早醒了，拽着她哥的小袍子不放。大阳说破了嘴皮子，大美却死活不干，她就要跟她哥一起去。而且大美有着她爹遗传下来的大嗓门，原本李镜糊弄着大美在屋里玩儿，让父子俩赶紧走，结果大美转头不见她爹、她哥，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秦凤仪都抱着大阳走院子里去了，听到闺女哭，硬是走不动了，转身折回屋里，跟媳妇儿道：“就带着大美去吧。”
李镜道：“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去祭天呢。”“小孩子懂什么。再说了，我看土人祭凤凰大神，男女都有的。”秦凤仪抱着小闺女，给闺女轻轻地擦去眼泪，看大美一身小红裙子就觉着分外讨喜，亲闺女两口，不待李镜多劝，他就把闺女带走了。大美因着先时秦凤仪出门打仗，好几个月不见她爹，基本上是把她爹忘了的。就是她爹回来，百般对她好，她也更亲近她哥、她娘。这一回，大美终于觉着她爹是个好人了，抬起还有些湿漉漉的小脸儿蹭蹭她爹的脸，笑了。
秦凤仪笑道：“真是爹的好闺女，你那大嗓门儿，比你哥还大呢。”
大阳在他爹的另一个臂弯里道：“大美都不怎么哭的，她这是想跟咱们去。”
“是啊。”秦凤仪对儿子道，“到时就让妹妹跟你一起，你负责看着妹妹，行吗？”
大阳点头：“行！”他伸手拉拉妹妹的小手，大美哼唧两声，甩开她哥，把脸扎进她爹的颈窝。大阳道，“看，还生气啦。”
秦凤仪就这样左胳膊儿子右胳膊闺女地上了王驾，李钊过来后一看，带大阳倒没什么，大阳是秦凤仪的嫡长子，这怎么还带着大美啊？李钊难免问了一句，秦凤仪道：“大美也想去，就一道去吧。”
李钊真是服了他这妹夫，道：“把大美给她娘带就是，祭天大事，如何能带女孩子？”
秦凤仪不爱听这话，他惯常无礼也要搅三分的，便说开了，道：“大舅兄，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还高低眼啊。女孩子怎么啦，大嫂子还是女的呢。我媳妇儿也是女的，要不是我媳妇儿把城守住了，这会儿咱们谁还有心思祭天啊。你这堂堂传胪，怎么还不如土人开明啊？阿金他们那里，祭凤凰大神之礼，向来都要有女人参加的。我这是移风易俗啦。”话到最后，秦凤仪的思路突然就通了，他道，“对，就是这样，移风易俗！”
李钊气道：“大美也是我外甥女好不好，我是说，这不合规矩。”
“规矩还不是人定的？以后，这就是新规矩了。”秦凤仪十分洒脱道，“咱们南夷，男女都一样。”
李钊简直被秦凤仪气死，方悦过来，也想张嘴劝上一劝，秦凤仪提醒他俩：“你们再啰唆，吉时可要过了。”
于是众人只得先起驾，往南郊而去。
秦凤仪非带着他闺女，谁也不能把郡主抢下去啊。故而大家虽有意见，可今日祭天，断不能耽搁。待到了南郊，秦凤仪整理衣冠，亦有内侍官与嬷嬷帮着大阳和大美整理衣裳，准备祭天大典。赵长史与章颜不能当瞎子没看到，都过来谏了谏。秦凤仪道：“严大姐不是女的？”
祭天是要带着麾下文武一起来的，除了远在桂地的傅长史没能过来，主要是桂地刚刚收复，傅浩必要亲自坐镇。但如严姑娘，现在已是三品武将，待朝廷的战功封赏到了，定然还要升官的。秦凤仪去岁祭天时便在祭天随行人员中添上了严大姐的名字。严大姐有战功于南夷，难道就因为人家是女的，这样的场合严大姐就不能出面？没这样的道理！
秦凤仪一句话就把两人噎着了，倒是土人与山蛮，都很看小郡主顺眼。阿金与李邕虽相识时间短，却很能说到一处去。李邕道：“小郡主生得可真好看，与咱们殿下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阿金点头道：“世子和郡主相貌都随了殿下，以后必是一等一的美人。”
他们完全不觉得郡主参加祭礼有什么不对，因为在他们各自族中，母亲、姐妹都是很厉害的！像李邕，他此次来凤凰城，城中事便托付给他娘了，让他娘跟阮大人商量着来。而且他们族中祭凤凰大神时，他娘的位子还在他这个族长前面呢。所以，小郡主参加祭礼，很正常呀。
秦凤仪一定要带着闺女，他在南夷反正是“一言堂”，大家想想，小郡主还小，也就是小孩子好奇罢了。何况眼下已到南郊，祭礼就要开始了，众人也只得罢了。
祭天礼庄重至极，在气势恢宏的雅乐声中，秦凤仪向上苍祈祷来年的平安与丰收。小孩子其实比大人更能敏锐地感觉到周边的气氛，大美哪里懂什么祭天礼，她跟她哥，一人跟前一个黄垫子，她哥比她大，已经懂一些礼仪了，跪礼之类的，大阳就行得很好。大美则是学她哥，扑通一下子趴垫子上，见她哥起来，她便利落地爬起来，其实也有些模样。更没有臣属想象中的，万一郡主不懂事哭闹如何是好。完全没有这种突发状况，要知道孩子是最擅长模仿大人的。
待祭天礼结束，秦凤仪回家很是夸赞了儿子、闺女一回，把闺女交给媳妇儿，道：“一点儿都没闹，可乖可听话了。”
李镜点点闺女的小脑门儿，笑道：“这回高兴了吧。”
大美似懂非懂地晃晃小脑袋，露出两颗米粒牙，咧嘴笑了。
祭天之后，李邕、方壶和李长安又在凤凰城留了五日，还去凤凰大神的观宇祭拜了一回凤凰大神。之后，因着新年将近，他们也要回去主持大局，只得告辞离去了。
李邕走前还道：“殿下，明年春耕之后，我还想过来，给殿下请安。”秦凤仪一笑，道：“想来便来。”
李邕顿时喜得不得了。
他们要回各自州城，秦凤仪也没薄待他们，每人皆按品阶有一份厚厚的年节赏赐，还有李镜托方壶带给柏衡小夫妻过年的东西。之后，几人便大包小包地回去了。路上李邕还悄悄同方壶说：“殿下待咱们，真是实心实意。先时桂王做老大，过年过节都是咱们给他送礼，回礼也只是些鸡零狗碎不值钱的东西。”哪里像亲王殿下，当真是天家气派。是的，此次来凤凰城，李邕学了几个新名词。
李邕还道：“哥，明年咱们就把小崽子们送到凤凰城来念书吧。咱们毕竟不能久待在凤凰城，我想着，叫孩子来学些学问，也长些见识。待咱们老了，他们也就能接咱们的官儿了。”
这话倒是入了方壶的心，方壶道：“好，待过完年，咱们送他们过来。”“嗯，正好再逛一回凤凰城。”李邕喜滋滋地道，结果得了方舅兄一瞪，真是的，用得着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吗？难免教训了这小子几句。
老头儿李长安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笑呵呵地摸一摸颌下长须。
南夷城的年节也快到了，李锐那里把今年下半年的商税算出来，秦凤仪将织造局三成的利润连带着账册奏章，还有李镜给景安帝准备的年礼一同给了章颜，派他回了一趟京城，一则这回的银款数目颇大，得找稳妥之人；二则章颜也好几年没回去了，趁着这回公干，让老章回一趟家。临走时，秦凤仪与他道：“过完年再回来。”
章颜笑道：“是。”转头他又去问李钊、方悦可有什么捎带的。
二人自然有给家里的书信年礼，李钊这里还得拜托章颜把两个弟弟和三妹妹一道带回京城。原本李钦、李锋来的时候，说是七八月份便回。结果秦凤仪佳荔节后出征，大哥李钊也跟着随军西征，这个时候，两人再不能放心一家子女眷的，遂留了下来，之后连凤凰城都经了战火，二人必要等大哥和大姐夫回城才能放心回京的。故而这一耽搁，也耽搁到了年下。
李钦还不大想回去，不过想想家里定也惦记他们。秦凤仪大手笔地备了两船礼物，一船是给岳家的，一船是让章颜按他的单子给京里亲朋的。其他的东西，便都是李镜准备的了。
秦凤仪拍拍二小舅子的肩，道：“明年想来便来，姐夫这里又不是外处。”李钦道：“看吧，我倒是想过来，就是家里我再一走，就只剩阿锋一个了。”
秦凤仪坏笑：“教你个巧宗，明年把祖母也一起带过来，剩下的，就说岳父岳母过日子呗，还嫌你在家多余呢。”
李钦道：“姐夫你又说这怪话。你现在可是藩王了，在外头可不能这样啊。”秦凤仪翻个白眼：“越发道学了。”
李钦嘟囔：“我还不是好心。”“好心！晚上我带你去听天音姑娘唱曲儿，如何？”秦凤仪知道，这二小舅子除了喜欢对弈，还喜听人唱曲。像今年佳荔节的天音姑娘，秦凤仪原本中意的是另一位姑娘的歌喉，可二小舅子相中了这位天音姑娘，在他耳朵边嘀嘀咕了好半日，秦凤仪只好把天音的玉牌给了这位姑娘。可新天音姑娘选出来，秦凤仪还以为小舅子得多一段风流韵事呢。虽则秦凤仪一向规矩，像他这种规矩是因为有“梦中”奇遇，再加上他这复杂身世，秦凤仪难免性情大变，故而对于这些风流事，看淡许多。但小舅子不一样啊，在秦凤仪看来，二十岁的小子，正是激情勃发的时候呢。
秦凤仪也是想带着小舅子乐一乐，结果却见二小舅子肃容道：“姐夫也忒小瞧我了，我岂是贪欢好色之人。”
“就听个曲儿，算什么好色啊。”
反正，甭管秦凤仪如何说，李钦是再不能应的。
秦凤仪回头还与妻子说：“二小舅子越发古板了，我说带他听曲儿，他都不去。”
李镜笑道：“这是正经，哪里是古板了？”“就听个曲儿，又不是去干别的。”
李镜笑吟吟地问：“哎哟，你还想去干什么呀？”
秦凤仪俩耳朵登时一抖，就见媳妇儿那似笑非笑的模样，连忙拉着媳妇儿的小手道：“媳妇儿，我可是对你忠心耿耿啊。那不是，二小舅子很喜欢听天音姑娘唱曲儿吗？他跟三小舅子来这小半年，原本当带他们玩一玩儿的，可是你说，我这一直就没得闲，如今他们要回京了，我想着，带他们玩一玩儿。”
李镜道：“以后时间长着呢，也不在这一时。看你这做大姐夫的，就带小舅子去听曲儿，你倒是教他点儿好啊！”
“这怎么不好了，放松一下嘛。”秦凤仪眨巴下眼，同媳妇儿道，“我弹琵琶，媳妇儿你唱，咱大阳跳，如何？”
李镜笑道：“我可来不了你们这个。”“来嘛来嘛。”反正，秦凤仪啥都干得出来。大阳也很喜欢这种游戏，喜欢音乐，听到音乐，他就想扭啊扭，非但自己爱跳，还想把自己的神秘舞姿教给妹妹，奈何大美不买账。大阳还感慨道：“大美还太小了，唉，我说话她都听不大明白。”
秦凤仪便道：“待妹妹大些再教她。”“嗯！”大阳点头。
待章颜与两位小舅子、小姨子走时，秦凤仪还亲自送了，原本想送出城的，章颜不好意思劝，万一他一说，秦凤仪说是送小舅子呢。好在，李钦、李锋都很懂事，一出王府就不让秦凤仪送了。李钊亦道：“我送送他们便是。”
秦凤仪对大阳眨个眼，大阳立刻跳过去，拉着大舅的手，道：“我跟着大舅和阿寿哥去送二舅、三舅和小姨。”
秦凤仪便道：“去吧。”
李钊只好带着大阳一道，大阳便顺道也把章巡抚送了送。大阳送人的那一套话，也不知跟谁学的，一直把人送到码头，摇着小手道：“二舅、三舅、小姨，明年你们还来啊！老章，明年你早点儿回来啊！”
章颜一乐，笑道：“小殿下早些回吧，码头风大。”大阳拉着小嫩嗓儿喊：“我不怕风大——”
章颜还没登船呢，硬是给大阳这大嗓门儿震得耳朵发麻，赞道：“小殿下这堂音可真高。”
大阳响亮亮地道：“像我爹！”逗得大家一乐。
双方挥别之后，大阳便跟着大舅回去了，路上大舅还检查了教他背的《千字文》。主要是李钊看秦凤仪完全没有教大阳启蒙的意思，心里急，就先教外甥背个《千字文》啦。
好在，大阳非但相貌像他爹，这念书的灵光劲儿也很像他爹，教过两遍就记住了。李大舅颇觉欣慰。
送走章颜和小舅子、小姨子，秦凤仪这里也就等着过年了。年前还有一桩大事，便是朝廷对桂地战事的封赏。
秦凤仪就藩三年多，便将南夷彻底平叛，这绝不是寻常的战功。何况，此次还有凤凰城的保卫战。朝廷对于此次征桂地之战也颇为看重，这也象征着自太祖立国时便只是名义归顺朝廷的南夷，如今彻底归顺了。
景安帝对军功向来是厚赏，此次战功封赏亦是不薄，尤其上次征信州，将士都赏了，独未赏秦凤仪。此次桂地大捷，整个南夷半壁皆归顺，景安帝给秦凤仪加了封号。原本秦凤仪的官封是镇南二字，今镇南之后，再加一个“睿”字，以示秦凤仪尊位。另外，当时已给过李镜一波赏赐，是随着桂安抚使回南夷一并带来的，此次，又复赏李镜，并且，单独一篇圣旨对李镜就德行、性情、出身进行了全方位的表扬。还有，爹娘都有功，大阳、大美亦跟着沾光，大阳原就是镇南世子，他并没有封号，以后等着继承他爹的爵位便是。如今不同了，给大阳封了一个“嘉”字，以后大阳的官封便是镇南嘉世子了。至于大美，大美先时是有封号的，她的封号是瑞和郡主，如今改封端和郡主。
至于跟随秦凤仪西征与参加凤凰城保卫战的人，更是人人有赏。
虽则秦凤仪与景安帝素来不和，但不得不说，有了朝廷的封赏，整个南夷的新年更加热闹了。只是景安帝的来信让秦凤仪有些皱眉，景安帝指明要过来行赏的钦差将桂地一应汉人人犯提走。至于桂王那一大家子，先在秦凤仪这里住着吧，让秦凤仪明年献俘再带到京城去。
这次是刑部章尚书亲自过来的，秦凤仪还说章尚书：“老章前脚走，你后脚就到了。”章尚书笑道：“路上见着他了，他回京亦要述职的。”
秦凤仪道：“不就是几个先太子晋王那里的旧人吗？陛下咋还这般郑重，要你一部尚书亲自来提人啊？”
章尚书最得意的儿子都押秦凤仪这里了，又要从秦凤仪这里提人，私下便对秦凤仪透露了一二，轻声道：“只怕余党作祟，还需提回京慢慢审问。”
既然章尚书这般说，秦凤仪便让章尚书把人提走了，笑道：“若是往日，你过来，我定得好生招待。如今年下将至，想来您老人家也急着回京交差过年，我就不多留您了。”
章尚书行一礼，秦凤仪只受了半礼，二人并未再多言此事，章尚书提了人犯便回京城去了。
秦凤仪回到内院与李镜道：“不过一些旧事，陛下倒是挺郑重。他都坐江山二十几年了，不要说几个余孽，就是先太子晋王突然活了从地底下蹦出来，江山依旧是陛下的。”
李镜道：“估计陛下是不想别人多谈此事吧。”秦凤仪很快将此事抛开，张罗起过年的事来。
这个新年很热闹，秦凤仪得到了自己封地的全部地盘儿。这话说来，真是一把辛酸泪啊，虽然征信桂之地是很威风，但想想，哪个藩王像他似的，给个藩地，然后一半儿还叫山蛮占着的，想要地盘儿，行，自己去打吧。
好在，如今总算打下来了。秦凤仪想到自己这偌大地盘儿，心里就很高兴，总算地界儿不小，正好，以后儿子一块儿，闺女一块儿，也好分，省的俩孩子拌嘴。秦凤仪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年三十守岁后，还悄悄同媳妇儿嘚瑟了一回，李镜道：“你这想头儿，倒是不错。虽则南夷穷了些，但只要咱们用心治理，以后传给儿女时，定要比现在强些的。只是叫你这一分，我都不敢再生了。这要再生几个儿女，可往哪儿放呢，是不是？”
秦凤仪一听媳妇儿这话就晓得媳妇儿是什么意思了，立刻闭上眼装困，道：“睡了睡了，好困啊。”
李镜看他那一副死猪样，这要不是秦凤仪生得个好模好样、百看不厌，李镜能把他踢床底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大年初一有什么事啊，秦凤仪原要睡个懒觉，大阳、大美却是早早醒了，孩子醒了，大人就再没法儿睡了，大美还好，性子安静，而且大美现在跟爹最好了，回忆起她爹来了，每天都要跟爹睡。大美醒了，也只是乖乖地躺着，等着丫鬟来给她穿衣服。大阳可不是这种文静性子，大阳是跟娘一个被窝的，这会儿他娘就要起了，大阳就跑他爹被窝去了。秦凤仪睡得正香，就给人掀了被窝，接着钻进个暖乎乎的小肉团来。大阳是个火力壮的孩子，睡觉一向光光的，只是李镜怕他着凉，让他穿个兜肚护着肚皮，这会儿大阳一进他爹被窝就整个人趴他爹身上去了。这年头，孩子以胖为美，人都说大胖小子，就是夸孩子有福呢。秦凤仪、李镜完全就按这个标准养儿子的，关键也是小孩子容易生病，孩子生得胖些，底子好，有病也容易好。大阳亦不负爹娘所望，自小就颇为肥壮。秦凤仪虽不是个单薄人，但也绝对不胖，肚子给肥儿子这么一压，就是个死人，也得给压活了啊。
好在，秦凤仪给肥儿子压惯了，摸着肥儿子的肥屁股拍两下，嘟囔：“大年初一，不用起早。”
大阳大声道：“爹，咱们得起床去放小鞭！”“睡会儿睡会儿。”秦凤仪闭着眼睛，大阳就去拿小手扒他爹的眼皮，秦凤仪直叫唤，“哎哟哎哟，这是谁家的孩子哟，他娘管不管啊！”他娘已穿好衣裳下床了，道：“你赶紧也起吧。”
“再睡会儿再睡会儿。”秦凤仪捉住儿子的小肉爪咬了一口，大阳咯咯直笑，一面笑一面喊：“爹！爹！”
大美立刻扯着嗓子跟她哥比嗓门：“爹——爹——”声音中还带着一股子奶意，却是叫人振聋发聩，她爹真是不聋也得给她震聋了。
秦凤仪给俩孩子闹腾得只好哈欠连天地坐起身。有嬷嬷上前给大美穿衣裳，大阳跟他爹却是要自己穿的。大阳甭看年纪小，很会自己穿衣，虽然穿得不大好，但速度极快，自己穿好后，就催他爹：“我去梳头了，爹你快点。”
“去吧去吧。”见大阳跳下床去找小圆姐给他梳头，秦凤仪转身又躺回被窝儿去了。大阳的智商都是在跟他爹斗智斗勇中训练出来的，他走了两步，不放心，悄悄跑回床头一看，他爹果然又躺下了。大阳嗷一嗓子就蹿床上去了，要不是秦凤仪机敏，非叫大阳一屁股坐扁不可。秦凤仪一个懒驴打滚，大阳的肥屁股啪地落在了被子上，大阳顾不得屁股疼，往前一个饿虎扑食，挂在了他爹的脖子上，问他爹：“起不起？起不起？”
“起，起，爹这就起！”秦凤仪指挥着儿子，“给爹把裤子拿过来。”大阳给他爹递裤子。
一会儿又听秦凤仪道：“给爹把袍子拿过来。”大阳给他爹递袍子。
又过了一会儿，秦凤仪指使肥儿子道：“给爹把靴子拿过来。”大阳给他爹递靴子。
秦凤仪打个大哈欠，终于穿好靴子站地上了，再一伸手：“给爹把腰带拿过来。”
大阳早鬼头鬼脑地跑去叫小圆姐梳头了，喊一嗓子：“爹，你叫大美给你拿吧，我得赶紧梳头啦！”反正他爹靴子都穿上了，绝不会再跑被窝睡懒觉，就这，大阳还不放心地与张嬷嬷道，“嬷嬷你帮我去瞧着我爹些，他要是再睡回去，立刻过来告诉我！”
秦凤仪在一边儿道：“臭小子，我可听到了啊。”
大阳哼哼两声：“爹你快点，一会儿天亮了，放小鞭就不好看了。”大美也在一边说：“小鞭小鞭。”
秦凤仪感慨：“这哪是儿女啊，这是我活祖宗啊。”
李镜忍笑，斥他一句：“休要胡言乱语。”这也叫当爹的说的话。
秦凤仪只得赶紧洗漱收拾好，带着儿女去放小鞭，哪里要他放啊，分明大阳要臭显摆。原来，大阳早就会放了，根本不用他爹放，他叫人拿来小鞭，便道：“爹，我放一个给你看啊。”秦凤仪打个哈欠，点点头，大阳把小鞭立放在地上，拿香点着引子，自己避开两步，就听啪的一声，小鞭响了。大阳仰着圆润润的小脸儿，喜滋滋地问他爹：“爹，我放得如何？”
秦凤仪给儿子鼓励，竖着大拇指赞道：“放得好！”
大美也学她爹竖手指，只是她不是竖大拇指，她竖的是小拳头，跟着奶声奶气地喊：“好！”
大阳道：“那我再给大美放一个。”
然后大阳给他爹和妹妹放了一早上鞭炮，待他爷爷、奶奶过来，他又给他爷爷、奶奶放了好几个，一直放到用早饭的时辰。时下规矩，大年初一早饭前要放一挂鞭炮的，秦凤仪因是南夷藩王，他家放的鞭炮是一万响的，往年都是秦凤仪放的，今年不同了，今年大阳学会了放小鞭，很孝顺地拍着小胸脯表示：“爹，你跟我爷在屋里享福吧，这事儿我来办就成。”
秦凤仪装模作样地道：“儿子，我想在边儿上看，行不？”“行！”大阳一听还有观众，顿时更来劲了，很热情地发出邀请，“爷爷、奶奶、娘、大美，你们都出来看我放吧！”
于是大家都出去看大阳放鞭炮，放过鞭炮，高高兴兴的一家子就回屋里去吃团圆饭了。团圆饭前还要拜年，磕头就免了，作揖便好。秦老爷秦太太都是一人一对大金元宝，秦凤仪很有他爹娘的传统，也是一人一对大金元宝。因为都是一家子，给的都是实心的金元宝，大阳都有些抱不动，连忙让嬷嬷替他拿着，还叮嘱一句：“嬷嬷你帮我放库里去，账本上也要记上哦。”虽然前番因为理财不认真，被他爹没收了私房，但大阳又重新攒起来了，尤其这回年下赏赐，祖父给他许多东西，大阳都搁自己库里去了。他还替妹妹操了回心，对照顾妹妹的周嬷嬷道：“嬷嬷你也帮大美放库里去，账本子上记清楚。”
俩嬷嬷都笑应了。
大家这就开始吃饺子了，甭看大阳年纪小，很会招呼人了：“三鲜馅的给爷爷放这边儿，奶奶爱吃羊肉的。我爹吃鲅鱼馅，我娘跟我爹一样，大美你牙没长全呢，还是吃你的蛋羹吧，一会儿给你喝两碗饺子汤闻个味儿。”
大家俱是忍俊不禁，秦凤仪笑：“儿子，别光顾我们，你也吃啊！”“哎，我不急，我是上有老，下有小，你们先吃。”
这话都不晓得大阳从哪里学来的，秦老爷差点儿笑喷，秦凤仪大笑：“活宝，赶紧坐好了，你用筷子啊，夹得住吗？要不还是换勺子吧。”
大阳一本正经道：“爹，今年我就四岁了，我可是大人了，我不用勺子了。勺子是小娃娃用的。”说着，他眼睛瞟他妹一眼。
他妹根本没理他，大美现在正憋着心气儿想吃饺子呢。嬷嬷给端上鸡蛋羹，大美看都不看一眼，倒是饺子一上桌，她立刻指着肥嘟嘟的饺子道：“吃饺子！”
李镜便吩咐周嬷嬷：“给大美把饺子皮夹开，不要让她吃皮，她咬不动，吃两个饺子馅吧。”
大美见自己碗里放了两个饺子，这才高兴了。秦凤仪道：“咱大美话少，话都叫大阳说了。”
大阳自己伸着小胳膊夹饺子，结果饺子太滑，夹一回，掉了，再夹一回，又掉了。秦老爷就要帮大阳夹，秦凤仪对老爹摇摇头，就见大阳一发狠，拿俩筷子尖儿直接一戳，正中饺子，就挑碗里吃去了，大阳爱吃牛肉大葱馅的。一面吃饺子，他还不忘说道：“是妹妹还小，她还不会说呢。”
大年初一，吃过饺子，秦凤仪就把孩子打发出去玩儿了，王府的宴会在年初二，年初一都是各家过各年。秦凤仪其实是个爱热闹的人，但他现在的身份，不大好出去串门子，便叫孩子出去玩儿了。李镜叮嘱儿子道：“先去大姑姑家，再去舅爷家、赵长史家、舅舅家、大妞儿姐家。”
“知道啦。”大阳带着他妹就坐车出去玩儿了，不过半日工夫，一群孩子在大阳的带领下呼啦啦来了王府，给长辈拜年。秦凤仪见有俩眼生的，问：“哦，这是老赵家的孙子吧？”
大阳惊奇：“爹，你认识二郎、三郎吗？”
秦凤仪笑：“我不认识他们，但是认识他们的爹啊。”他夸两个孩子，“长得真像父亲。”又问，“你们大哥呢？”
赵二郎道：“大哥在家服侍祖父。”
秦凤仪想着，该是赵大郎年岁大些了，跟这一群小不点儿也玩儿不到一处。
秦凤仪还想再说两句呢，阿泰吧唧趴地上了，嘴里拉长调子喊：“舅舅新年好——”他是来给他舅拜年的。大家一想，是啊，咱们是来拜年的，于是呼啦啦趴一地。
秦凤仪笑眯眯地道：“起来吧起来吧。”命人拿出大红包来，一人一个，里头是俩金元宝。大阳眯眼一瞧，没爹给他的大，顿时心里美美的。待拜过年，收过红包，大家便呼啦啦跑园子里玩儿去了。
秦凤仪望着跑去玩儿的孩子，笑着挽住妻子的手道：“又一年了。”李镜反手回握，望向丈夫的盛世美颜：“是啊，又一年了。”

第八十一章 郊迎大礼
新年过后，便要再去京城献俘了。
去岁头一次献俘，秦凤仪还比较好奇啦。今岁再献俘，秦凤仪都觉着不大新鲜了。不过这是他的战功，他还是要去京里显摆一回，顺带给某些人添堵。
出正月后，给大阳过完生辰，章颜回到南夷，秦凤仪就决定起程，早去早回。
这一次的献俘与去岁没什么差别，不同的便是，去岁时大阳还不过三岁，如今虽则才四岁，但好像就比去岁又淘气了许多。最让秦凤仪心烦的就是，大阳竟还没忘了景安帝，非但如此，因大阳岁小天真，简直是给景安帝糊弄得不轻，知道要去京城，念叨祖父就念叨了好多回。每一次秦凤仪听到就很想直接叫大阳闭嘴，皆因他十分宝贝儿子，不舍得对儿子说重话，只当自己聋罢了。
尤其肥儿子十分孝顺，大阳的生辰是在南夷过的，十分排场热闹。秦凤仪的生辰就是在船上过的，大阳心里都记着他爹的生辰呢，还提前给他爹准备了生辰礼。大美年纪小，还不会准备礼物，所以，大美那份儿，都是大阳帮着妹妹准备的。还有寿哥儿和大胜那里，大阳都跟他们说：“阿寿哥、大胜，我爹过生辰，你们可都得送礼啊。”
寿哥儿道：“你准备的啥？”
大阳还神秘兮兮地道：“现在不能说。”
待秦凤仪生辰时，大阳才把礼物拿出来，甭看大阳年纪小，很有巧思，他写了一幅字送给他爹。确切地说，是两幅，大美那幅，也是大阳代写的。大阳还不会用毛笔，用小手指蘸着墨汁写的。一幅是：祝爹长命千岁；另一幅是：祝爹吉祥如意。把秦凤仪感动得差点儿飙出小泪花来，一个劲儿地赞儿子：“我儿真有才。”他还对大舅兄道，“看我家大阳，没人教，就自己认得字啦！以前都听人说，无师自通，原以为是假的，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李钊听得直翻白眼，心说：还不都是我教的！
但今日他看秦凤仪那喜悦劲儿，怕是智商回不来了！
寿哥儿送了秦凤仪一幅画，把秦凤仪吓一跳，直道：“寿哥儿这么小就会画画了？”
寿哥儿道：“姑丈，我还不会拿笔，这是用我娘画眉毛的螺子黛画出样子来，再填的颜色。”
秦凤仪看这画一人十分威武，三头六臂会喷火，心下一动，以为寿哥儿画的哪吒呢，还夸寿哥儿：“嗯，这哪吒画得不错。”
寿哥儿连忙纠正：“这不是哪吒，是姑丈啊。”他指给秦凤仪看，“这帽子上我还写了姑丈的名儿呢。”
秦凤仪细瞅，果然歪歪扭扭俩字：姑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帽子上的花纹呢，秦凤仪笑着摸摸寿哥儿的头：“不错，寿哥儿画得好。”
寿哥儿不愧是跟大阳一道长大的，也画了两幅，另一幅也是个三头六臂的小人儿，只是穿的衣裳不大一样，另一幅算是他弟大胜的。秦凤仪很是赞美了寿哥儿的画作，夸寿哥儿道：“古有吴道子爱画神仙，我看，以后寿哥儿也得是一代大家啊。”
寿哥儿一副大人样摆摆小手道：“画画不过小技，姑丈，我以后是要像姑丈这样，三头六臂喷大火，这才威风！”
秦凤仪大乐，夸寿哥儿这志向好。
总之，秦凤仪这生辰，虽则只是自家人，但也过得温馨。饭后，郎舅二人又开始对弈。秦凤仪兴致颇高，突然诗兴大发，一连作了两首小酸诗。秦凤仪还邀大舅兄一起作诗，李钊道：“我诗才不如你，听你作就好了。”
“无人唱和，多没意思。”
于是就变成了郎舅二人一起作小酸诗了。
秦凤仪还令人收起来，以后收到他的诗集里去，同大舅兄道：“过年的时候，我还特意把我的诗集给岳父送了一本，如今过完年了，不晓得岳父看完没有。”
说到出诗集之事，李钊真是服了秦凤仪的脸皮，就那种诗，还好意思出版。好在秦凤仪财大气粗，他非要出，内府就操持着给他出了，秦凤仪印的不多，就印了两百本，近臣一人一本。诸多如西边儿的山蛮、南夷城的土人，这些没文化的见着亲王殿下的诗集，那叫一个敬仰哟，纷纷觉着亲王殿下简直是文武皆修，很了不得。
秦凤仪只往京里送了四本，一本是给岳父大人的，一本是给方阁老的，另外两本，一本给了程尚书，一本给了骆掌院。
如今听秦凤仪感慨自己的诗集，李钊道：“你那诗集够厚的，我估计父亲得慢慢欣赏。”
“也是哦。”秦凤仪端望着棋盘，笑眯眯地落下一子，“叫吃。”
李钊陡然从吐槽秦凤仪小酸诗的情绪中回神，一看竟着了秦凤仪的道，那叫一个郁闷，道：“以后，下棋不说话，说话不下棋。”
秦凤仪哈哈大笑。
郎舅二人难得清闲，听到舱外孩子叽叽喳喳的对话，细听来是大阳在跟大家说他去年回京的事，一路上的风景啊啥的，还有都吃过什么好吃的，孩子童声稚语，十分可爱。间或有李镜、崔氏为孩子讲述沿岸都经哪些州县，李钊对秦凤仪提了一句：“大阳纵是没到启蒙的年纪，你也该得空教他识些字、认两句诗了。”
秦凤仪道：“大舅兄，你教寿哥儿时顺便教大阳两句，我教孩子玩儿就行了。”
李钊道：“我有空自然会教的，你有空也别闲着。大阳以后是要承继你的基业的，可得用心教导。”
“知道知道。”秦凤仪再落一子，道，“我想着，在凤凰城办一所官学，咱们南夷的官宦子弟家的孩子，七品以上的，都能一道念书，届时，也叫大阳、寿哥儿他们一道念去。”
李钊有些犹豫：“大阳毕竟是世子，这样好吗？”“先试一试吧，若是不成，也只有在王府找伴读一起念了。”秦凤仪道，“我就担心以后孩子大了，有了尊卑之心，个顶个儿地去奉承他，还不叫人奉承傻了啊。”京里现成不就有一个这样的嘛。秦凤仪现下就大阳一个儿子，自然要为儿子多思量。李钊一笑：“大阳跟个小人精似的，我看天下人都傻了，他也傻不了。”秦凤仪笑：“我都说他像个活宝。”
李钊差点儿把指间棋子抖落，笑道：“你别招我笑。”
李钊与秦凤仪道：“皇家的威严，一则是无上权威，二则便是这种高高在上。你是想叫大阳多接地气，免得他太单纯被人哄骗，但也要注意分寸，倘太过亲民，未免有失世子威仪。”
秦凤仪点点头。
上一次，秦凤仪献俘信王，是礼部卢尚书到码头相迎。
这一回，献俘桂王的意义大有不同。太祖当年因南夷乃蛮夷之地，不想大动干戈，故而这几十年，南夷只是名义归顺。而今，秦凤仪就藩南夷，两大功绩，第一件是招土人下山为顺民；第二件便是平叛山蛮，将南夷之地归入景氏王朝的版图。
先时朝中一直有微词，那就是，镇南王殿下虽则收复南夷有功，但南夷这地方太穷了，而且因着这几年的战事，虽则是打下了信州、桂州，可朝廷的花销也不少。尽管南夷打仗是花钱算最少的了，但朝中仍有人为此诟病，认为只要南夷太太平平的，连这些花销也不必有啊。
当然这些个没见识的，早叫景安帝撵出了朝堂。
但真正令朝中上下一句屁话没有的，却是去岁押解至京的南夷商税，那还只是半年的商税，虽则这些银子估计转手就大半变成了南夷军功赏下去，但再挑剔的御史也叫银子堵了嘴，毕竟战事只是一时的。只要南夷太太平平的，这还只是半年商税，想一想一年能给朝廷贡多少银子吧！
所以这一次，便不只是卢尚书过来迎接秦凤仪了，是郑老尚书带着百官亲迎，而且迎接地点改为了永宁门外。
当然诸皇子也到了。
秦凤仪下船后便带着妻子、儿女换了王驾，后面的一应事宜自有心腹之人接手操持。待到永宁门外，秦凤仪下车后，郑老尚书便带着百官行礼，恭迎亲王殿下回京献俘。
秦凤仪又不傻，他虽功高，却不好受这样的大礼，一推车门就跳了出去，连忙扶起郑老尚书，道：“可千万莫如此，这如何敢当呢。”
郑老尚书笑道：“殿下平定南夷，功在社稷，臣等理当亲迎殿下。”他给秦凤仪使个眼色，秦凤仪知晓郑老尚书的意思，便笑嘻嘻地对大皇子等几位皇子道：“实在是折煞我了。”
大皇子看秦凤仪那一脸贱笑，别提多扎心了，只是这几年因着秦凤仪在南夷折腾出的无数阵仗，大皇子的面儿上功夫倒是深了不少，笑道：“你难得回来，又是献俘大事，我们都盼着你哪。”
二皇子一向话少，但看向秦凤仪的眼睛里也都是喜悦，三皇子道：“年前就盼着皇兄，可算是回来了。”
一向没啥存在感的四皇子、五皇子对秦凤仪竟也十分热情，王兄长王兄短的，很说了几句亲热话。六皇子笑眯眯地道：“父皇在宫里等着王兄哪。”
如今二月底，天气也不怎么暖和，大家寒暄几句，便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了。见诸皇子都是骑马来的，秦凤仪也便骑着小玉，与诸皇子同行，然后看了一路大皇子的僵硬微笑，甭提多舒坦了。
车中，李镜却不禁皱眉思量，此次郊迎大礼，委实太过隆重了。
秦凤仪一向在京城百姓之中广有盛名，尤其他那名头，女人中上至八十老妪下至八岁小闺女，谁不知神仙公子之俊美呢，至于男人，谁不知秦探花曲折离奇之身世呢。去岁秦凤仪那是三年没回京城，那一回来，还热闹得不得了，何况今日，对他的郊迎大典颇为盛大，城中永宁大街上亦是二十丈一座花棚扎了起来，城中百姓更是早早地来到永宁大街看热闹。
秦凤仪对于这种场合简直是司空见惯，比在南夷威望更隆。大阳亦是觉着，京城百姓好热情啊，热情得他在车里都不能尽兴。大阳道：“娘，我要出去跟爹一起骑马。”
李镜如何不晓得儿子那爱显摆的性情，原本因丈夫不在京城，李镜就担心丈夫在京城的名声有所下降。如今见情形倒比自己想象中要好许多，但儿子也肩负着李镜希冀的与景安帝、裴太后搞好关系的大任。何况，大阳是长子，长些见识没什么不好。李镜便道：“好，那就跟你爹一起去骑马吧。”
李镜令马车暂停，把儿子交给随车的心腹侍卫，吩咐侍卫把世子交给殿下带着。
侍卫便带着大阳去了前头，秦凤仪见儿子要跟自己一道骑马，分外开心，伸手接了儿子坐在身前，问儿子：“是不是在车里觉着气闷？”
“是！”大阳大声说，又跟身边的叔伯们打过招呼，他天生嗓门大，叔伯们还都赞了大阳有礼貌。然后大阳便一心一意摇着小手跟街两旁的百姓打起招呼来。三皇子笑道：“原来大阳是为了出来跟百姓打招呼啊！”
大阳点头，认真道：“可不是吗？三叔，我在南夷的车，四周都是垂纱的，把纱帘系起来，就能看到百姓了。但只能通过车窗看，我就出来跟我爹骑马了！”
大皇子心说：小屁孩儿就是屁事多！对于大阳这臭显摆，简直是一万个看不上。六皇子却很喜欢大阳，笑道：“大阳真有意思。”
秦凤仪最喜欢听人夸他儿子，顿时得意起来：“我出去打仗，都是大阳镇守凤凰城。”
大阳不愧他爹的亲儿子，得意地腆一腆小胸脯，小大人似的奶声奶气地道：“爹，这都是我该做的！”逗得众人一乐。
因为大阳的卖力表现，简直连他爹的风头都抢了一半儿，因着他爹的俊美，喜欢他爹的多是些大姑娘小媳妇儿，但大阳不一样啊，这样胖嘟嘟的奶娃娃，简直是中老年妇女的心头肉啊。许多街上来看热闹的中老年妇女，对大阳的印象好得不得了，直夸小殿下一脸福相，活泼、大方招人疼。
这评价还是很准确的，其间就体现在李镜带着儿女去慈恩宫请安时，裴太后一见大阳就稀罕得不得了，夸大阳：“这孩子，长得更好了。”
大阳仔细地盯着裴太后看了半日，奇怪道：“我都长这么高了，曾祖母你怎么还跟去年时一样啊？一点儿不带变的。”因为大阳有个接地气的爹，大阳说话别提多接地气了。
裴太后大笑：“曾祖母怎么没变，曾祖母都老了。”“不老，老太太的头发都是白的，你哪里有白头发啊。”大阳还颇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
相对于大美的安静，大阳简直就是能言善道的代表啊。他先把裴太后逗乐了，就跟宫里的小皇孙一道玩儿去了，因为去岁来过，大阳还记得永哥儿，记得三皇子家的安哥儿，大阳还给这些堂兄弟带了礼物，急脾气地问他娘：“娘，我给曾祖母的礼物，给兄弟们的礼物，下船了没？下船了快点儿给我送过来吧。”
李镜笑道：“真个急性子，明天咱们还进宫呢，你亲自带给曾祖母、带给兄弟们就是。”
大阳便对几个堂兄弟道：“那我明儿再带给你们。”
永哥儿到底大些，也很知道关心人，道：“这个不急，这一路过来，你累不累？要不吃点东西？”
大阳道：“不累，不是坐船就是坐车，有什么累的。我们进城时可热闹了，好多百姓围观。”这其实只是孩子间臭显摆的话，但叫平皇后、小郡主姑侄二人听来，甭提多拉仇恨了。
安哥儿还好奇地问：“街上肯定很热闹吧？”“热闹极了，人山人海的。”大阳还会用成语了。
孩子说会儿话，大阳就招呼着大家去外头蹴鞠，问裴太后：“曾祖母，你这里有蹴鞠吗？我们去院子里蹴鞠。”
裴太后笑道：“有，如何没有。”就是没有，这一问也就有了。她又吩咐老成的嬷嬷丫鬟们一道跟出去服侍，叮嘱一句，“去花园子里蹴鞠，那里宣软，别在青石地上踢，太硬了。”
孩子拉着小长音应了。
李镜道：“男孩子就是一刻都闲不住。”
裴太后抱着大美道：“小子就得有个小子样，你看大美，多文静乖巧啊。”平皇后笑道：“大阳这性子更像镇南王。”
“想来镇南王小时候就是这般活泼，可真招人喜欢。”裴贵妃笑，“孩子就是长得快，去岁这时候还没这么高呢。”
李镜笑：“是，衣裳总是穿穿就小了。”“小六那会儿就是这样，每回裁衣裳我都要叮嘱宫人，略放大些，不然，待衣裳做出来，他个子蹿得快，就又不能穿了。”裴贵妃笑。
李镜笑道：“六殿下也是一年一个样，记得我与相公刚成亲时，六殿下还小，经常休沐时过去找相公玩儿。今次一见，大小伙子了。就是太瘦了。”
“叫人操碎了心，光顾着长个子，怎么滋补都是个竹竿样。”裴贵妃说着就是一乐。
平皇后笑道：“如今正是贪长的时候，过两年就好了。”
因着四皇子去岁冬已大婚，新娶的四皇子妃，也已有了身孕，大家难免又多说了几句大公主的身孕。李镜笑道：“年前我们还商量着今春来京给祖母请安的事儿呢，结果正月里就查出了身孕。大公主说，待生了小闺女，一道带着孩子来给祖母请安。”
裴太后笑道：“这不急，先叫她好生养着。”她又不禁感慨道，“阿俐也算苦尽甘来了。”
平皇后、裴贵妃都附和了几句，便说起凤凰城的战事，平皇后道：“唉，我们在京城离得远，先时也不晓得，等知道的时候，你们那里仗都打完了。真是叫人担心，你一个女人竟去守城，当时得多艰难啊。”
裴贵妃道：“是啊，没伤着吧？知道你们都无碍，可不问一句就是不能放心。”
李镜笑道：“主要都是将士勇猛，因要远征桂地，桂地离凤凰城路途远，而且那里山蛮最多，自然要把精兵带走的。但留下的将士也都是劲卒，极是忠心。城中也有章巡抚等人，我就是带着大阳去城墙上看一看，不然，将士难免没有主心骨。何况，我自幼习武，较寻常女眷总泼辣些。也是多亏了大公主，有事的那些日子，都是她帮着在王府内宅坐镇，再加上我们凤凰城是新建的，城墙结实，朝廷给的兵器也充足，守城并不难。”
“早我就说，镇南王是个有福的。那孩子，眼光好。”裴太后接着道，“他少时在民间长大，秦氏夫妇是极忠心的，虽则不能跟皇家比，我想着，他少时也未吃多少辛苦。待到成人，又有这样的眼光，相中了阿镜。民间有句话说，贤妻旺三代。这是镇南王的福分。”她看向李镜的眼神更加柔和。
“别人家的太婆婆都是偏心孙子的，独有皇祖母，最是偏疼我们这些孙媳妇儿。”李镜笑道，“我哪里有皇祖母说的这样好，就是真的好，也是自小跟着大公主在皇祖母这里长大，耳濡目染沾了皇祖母的仙气罢了。”
李镜一向会说话，何况她与裴太后的确是渊源不浅，她自小便是大公主的伴读，与大公主一道在慈恩宫长大，其性情除了天生的因素，必然会受裴太后的影响。而且她与裴太后，说不上什么仇怨，纵是先前选大皇子妃时李镜对于裴太后一些所为有些不悦，可依李镜的性情，她虽好强，但委实看不上大皇子为人。而且李镜自从相中秦凤仪的美貌之后，对秦凤仪简直是没一处不满意。虽然秦凤仪身世有些曲折，但不得不说，抛却长辈间的恩怨，皇子妃这样的位置更对李镜的才干。秦凤仪的臭脾气，是再不能与裴太后、景安帝修好的，李镜却很有手腕，抱着儿女过来刷好感。此际提起自幼在裴太后这里长大之事，便是裴太后向来冷心冷情，也不由得看李镜多了几分顺眼。
主要是，李镜非但自己有本事，嫁的秦凤仪尽管脾气臭得要命，但也相当有本事啊。要不，裴太后干吗这样厚待李镜母子啊！实在是随着秦凤仪平定桂州，现在只要长眼的都能看出来，秦凤仪简直是诸皇子中的第一人哪。
当然这样的话可能有些满了。也有人说，诸皇子中，不就秦凤仪一人分封了吗？其他皇子都未分封哪。
这话，糊弄一下外行人可以，可裴太后这样的政坛老手，断然不是自欺欺人的性子。如今李镜有意亲近，裴太后也不傻，自然是祖孙越发融洽。
而在太宁宫觐见的秦凤仪，在群臣跟前的表现，似乎也较往年越发成熟了，起码不对着景安帝歪鼻子斜眼了。
好吧，大家对镇南王的要求就是这么低。起码，咱们大面儿上先得过得去，是不是？
秦凤仪此次觐见表现相当不错，主要是，秦凤仪把桂地打下来，便是再不开眼的御史也不敢来撩拨他了。
人就是这样势利的生物。
你比他强个一星半点儿的时候，多的是人恨不能把你拽地上去再踩上一万脚，当你站到山顶时，山脚下的人也只剩下仰望的份儿了。
当然秦凤仪还远未到山顶，但显然，他现在的分量亦不是寻常人可动摇的。
秦凤仪虽然平叛南夷有些得意，好在，这会儿不是刚打下桂地的时候，毕竟征桂地是去岁的事了。如今不过旧事重提，秦凤仪早在南夷得意过了，于是朝中多有人奉承他战功卓著，秦凤仪面儿上也并未有什么喜色。但正是这样稳重自持的表现落在满朝的老狐狸眼里，更添了几许分数。
至中午，景安帝大设宫宴。
秦凤仪虽则与大皇子依旧冷淡，但他对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都不错，这几个都是他的老相识，何况愉王、寿王都是宗室长辈，更与秦凤仪无甚嫌隙。而且这次秦凤仪回来还是要住在愉王府的，寿王还把自己二儿子搁南夷去了呢。
再者，朝中诸臣，他除了与工部不睦外，剩下几部，也就吏部说不上话，其余还算熟识。于是这一场宫宴颇为热闹和气，尤其，宫宴过半，几个小皇孙还过来了。景安帝见着孙子更是高兴，招呼几个孩子近前——其实，不用他招呼，大阳就跑过去了，明明胖嘟嘟、圆滚滚，也不晓得如何那般灵活，跳上丹陛，绕过酒案，一下扎景安帝怀里了。大阳仰着一张圆润润的小胖脸，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奶声奶气又认真道：“祖父，我可想可想你了！想你想得都吃不下饭！”
景安帝哈哈大笑，抱了大阳在怀里道：“祖父也想你啊。”他又招呼永哥儿、安哥儿两个过来，问，“你们不是在慈恩宫用饭吗？”
永哥儿道：“皇祖父，我们都吃好了。大阳弟弟说，他很久没见皇祖父，很想您，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大阳点头：“我从去年一直想到今年！”
景安帝令内侍再搬两把高些的椅子来，给永哥儿、安哥儿围着御案来坐，大阳便坐在了景安帝怀里，时不时跟祖父说悄悄话，把景安帝逗得哈哈大乐。底下诸臣，哪个不是千伶百俐一万个心眼子的，此时不少人不禁暗道：都说镇南王是个倔脾气，殊不知人家只是面儿上拗，却是有巧法。看小皇孙多受陛下喜爱啊，尤其，这位小皇孙可是生来就带着太祖皇帝的青龙胎记的。如此，落在大阳与永哥儿身上的目光不禁复杂起来。
秦凤仪根本没想这许多，他就是觉着，这京城风水不大好，原本儿子在南夷多好啊，跟自己多贴心啊，这一来京城，怎么就跟这人好上了，哼！
秦凤仪心下颇为不满，却也无处发火。愉王还笑眯眯地同他说道：“大阳这孩子，越发可人疼了。”
要搁往时，有人这样夸他儿子，秦凤仪得高兴坏了，如今他正看肥儿子不顺眼，便道：“哪里招人疼啊，臭小子一个。”
愉王不爱听这话，道：“你啊，你就觉着自己是个好的。”“唉，我说愉爷爷，你可不能叛变啊。”秦凤仪执壶给老头儿倒满了酒，“以往咱俩多好啊，你这也是说变心就变心啊。”
愉王给他逗得一笑道：“你这都当爹的人了，怎么还没个稳重劲儿。”秦凤仪眨巴下那双大大的桃花眼，道：“人家现在都夸我有威仪哪。”愉王又是一乐。
寿王过来凑趣，问秦凤仪：“我家二郎没给你添麻烦吧？”
秦凤仪坏笑道：“我那儿正缺苦力呢，王叔你就把弟弟给我送去了。知道的说你是我叔，不知道的得以为你是我的及时雨哪。”
寿王笑道：“尽管使唤，他要哪里做得不好，你该打打，该骂骂。”“那是，敢做不好，看我不收拾他！”秦凤仪一挑眉，哈哈一笑，与寿王道，“一开始，我分他一摊事，硬说我把他当骡马使，我一看，这就是闲的啊，又给他加重一倍的活，啥话都没了。”
寿王听得直乐，事实上，他二儿子也没少打发人给家送信说秦凤仪简直就是个扒皮，特会使唤人。寿王心说：你个傻小子，使唤你是器重你。
好在，秦凤仪也挺喜欢调教这些个不听话的小子。原本秦凤仪对宗室都是要先锻炼一二，看一看人品再用的。如襄阳侯等，是跟着秦凤仪巡视，过了遍筛子，秦凤仪方斟酌着用。如寿王家二郎，这种后台不是一般硬的，秦凤仪也不得不给寿王个面子，人都过去了，他瞧着差不多，也就给个差事先用着。
还成，寿王敢把人打发过去，起码提得起来。
愉王在旁心说：我当初还叮嘱他送个稳重的，这叫什么倒霉孩子啊。这不是叫阿凤去给他调教儿子了吗?愉王为此颇为不满。
待宫宴之后，诸臣告退，大阳几人也去玩儿了，景安帝难免单独问一问秦凤仪如今桂地之事的境况。秦凤仪道：“基本上都稳定了，也有些许山蛮逃入了山中，我让傅长史暂代桂地知府，后面的安抚事宜怕要慢慢来了。”
景安帝欣慰道：“干得不错。”
秦凤仪翻个白眼：“那是我的地盘儿，我能不尽心？”
景安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秦凤仪嘁一声，放在膝上的左手无意识地敲击两下，道：“没别的事，我就先回了。”
景安帝看向秦凤仪，道：“我令人收拾好了昭华宫，不如就住宫中吧。”秦凤仪起身道：“我回了。”
秦凤仪依旧是带着妻儿住在愉亲王府，愉王与愉王妃回来更早些，愉王妃早命厨下备下了醒酒汤和热水，预备着秦凤仪他们回来用。相对的，愉王则有些心不在焉，愉王妃难免问：“怎么了？”
愉王打发了屋里的丫鬟，轻声同愉王妃道：“陛下令人收拾了昭华宫。”
愉王妃挑眉：“这是想阿凤他们住宫里了吧？”她心中不由得失落，不过愉王妃毕竟也是多年王妃，定一定神道，“我虽盼着阿凤他们住家里来，可若是住宫里，也没什么不好。”毕竟秦凤仪功高显耀，即便是愉王妃这样的妇道人家，都隐隐觉着局势有些不同了。而秦凤仪与景安帝关系不好，更不是什么秘密。至于秦凤仪乃藩王，不好再立储之事，根本没在愉王妃的考虑范围内。在愉王妃看来，皇位是皇家的，还不是皇帝说给谁就给谁。
自感情而论，愉王妃自然是盼着秦凤仪能更进一步的。
愉王妃不由得问丈夫：“这么说，阿凤他们就留宫里了？”“他那个性子，也说不好。”愉王一叹，很是为秦凤仪的性子发愁。
很快，愉王不用愁了，因为秦凤仪带着妻儿回来了。愉王妃先叮嘱丈夫一句：“你这脸上别带出来。”
“这我能不晓得？”愉王也乐见秦凤仪与自己亲近，他本身喜欢秦凤仪，才愿意为秦凤仪操心。偏生秦凤仪这脾性，可真不像老景家的人哪。
秦凤仪过来时，面儿上并看不出什么，略说几句话，大阳与大美就叫愉王妃留身边了，秦凤仪、李镜回房休息去。愉王妃闻得到秦凤仪身上的酒气，道：“我叫厨下备了醒酒汤，阿凤你喝一碗，免得一会儿难受。”
秦凤仪应了，待回屋吃过醒酒汤在床上歇着时，方与妻子说了今天景安帝说的话。秦凤仪一向信服妻子的智慧，道：“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呢？”
秦凤仪是今日宫宴的主角，酒吃得不少，颊上微红，连眼角都透着一股灼人的胭脂水润，李镜轻声道：“从公而论，你该说南夷是咱们的封地，而不该说是咱们的地盘儿。这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的话，原也没错。”
“去岁大皇子还说让咱们换封地呢，你说，陛下会不会也动了这个念头？”秦凤仪问。
李镜道：“如果陛下有此意，怎么还会提让咱们住在宫里的话呢？”“我也觉着他不至于如此昏了头。”秦凤仪道，“就是叫人听着不大舒坦，难不成南夷不是咱们的地盘儿？他要早说这话，我就不去打桂地了。”
李镜一笑，摸摸他的脸，道：“这是怎么了？这话叫陛下说不比别人说好吗？为君有君道，为臣有臣道。你是要留心些，为人必要公私分明才好。”
秦凤仪抓住媳妇儿的手，道：“给我顺顺气。”“怎么，气不顺啊？”
秦凤仪哼唧两声，李镜就坐在旁给他抚胸顺气，一面顺一面暗道：该！真是头倔驴啊！要搁别人，不必陛下递这梯子，自己主动搭个梯子都能下去，偏生自家这个，犟得没法儿。陛下都主动让留宿宫中了，天下能直接拒绝的，估计就这独一份儿了！
偏生李镜在家虽则许多事都能说了算，但独这事，李镜都不能提一句“你就应了陛下呗”，她要是这样说，秦凤仪的驴脾气得全面爆发。在这点上，李镜不能拗了秦凤仪，只得慢慢顺毛捋了。
李镜心下为秦凤仪的倔驴脾气发愁时，不少人为秦凤仪没住进昭华宫而庆幸，用大皇子的话说就是：他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但也有许多人为秦凤仪的选择而不解，因为在诸多知内情的人看来，这实在是一次绝好机会，实不明白镇南王为何依旧要住在宫外。
倒是有几个大佬想得多了，一下子把秦凤仪想得高深莫测了，大佬们想的是，镇南王殿下怕是自矜身份。果然，镇南王殿下越发沉稳老练了啊！
秦凤仪这次回京，明显能感觉到，一些朝中大佬对他的态度较之先时要亲近了一些，但也没有特别亲近。总之，是一种游离的姿态，秦凤仪私下都跟媳妇儿感慨：“都是老狐狸。”
好在，秦凤仪也不大理会这些个。秦凤仪虽则有点儿自己的小野心，但他之为人处世，向来有自己的一套。秦凤仪很少去跟这些朝中重臣使劲儿套近乎，他过来京城向来是先办公事，当然亲戚朋友也要走动一二。
尤其他岳父那里，秦凤仪还心心念念地想着问岳父对他诗集的读后感呢，景川侯神清气爽道：“我刚看没两首就叫陛下要去了，至今未还。”
秦凤仪听了那叫一个晦气，说他岳父：“岳父你也忒好说话了。算了，等我回去再打发人给你送一本来，你可得认真看啊。”
景川侯虽则只看了两首，也知道秦凤仪的诗大致是个什么水准，很诚恳地跟女婿商量：“哎，阿凤啊，岳父是个粗人，不大会看诗的。”
“无妨，我写的诗都简单，跟白居易似的，老妪都能解。”
景川侯见女婿脸皮越发厚实，竟然敢拿自己的小酸诗跟白居易比，道：“好吧好吧，我本不大爱看诗的。”
“你一看我的诗，包你爱上。”秦凤仪大力推荐自己的诗词。景川侯实在受不了女婿这股子热情，只好应了。
秦凤仪拉着大舅兄先把献俘的事办完，有了去岁的经验，今岁无非再重复一回，即便是礼部、兵部也都有经验了。
不过今次回京觐见，事事不比去岁顺利。
先是景安帝问他南夷金银矿的事，秦凤仪心下一跳，继而一副坦荡模样道：“你要挖就去挖吧，一年能有一万两金子出来，我就服了你。”
景安帝笑道：“看来早侦探过了。”
“我要说没，你也不信啊。”秦凤仪去岁献俘信州王，若是景安帝对信州王再有拷问，知道些金银矿的事不是什么难事。想通这一点儿，秦凤仪道：“先时我还以为金银矿就是金山银山呢。结果一看，都是大石头，我那里人太少了，挖矿的事要大量人力的。我那里种田的人都不够呢，你要愿意开采，你派人去采吧，反正那山闲着也是闲着，但别想从我那里征民夫，我那里人都不够使呢。”秦凤仪颇为光明磊落。
景安帝有些不解了，问秦凤仪：“听说你战后金银只取两成，这两成平一平出征的粮草银子，你手头应该不大宽裕才是。”
秦凤仪竖起眉毛，不高兴道：“能不能别总闲得给我算账？”景安帝道：“你把桂王的金银全分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这话真不像一国之君说的。打仗哪里能不叫将士得些好处的，他们无非赚些卖命钱，再不能在这上头小气的。”秦凤仪既然敢分银子，就不怕人知道，又道，“你也说了，我取那两成，不过是把账平一平，我又不是自己吃喝享用了。”
若非如此，景安帝也不能这般太平地问他这事，景安帝不解地道：“那以后西面儿建设，你哪里来的银子？那边可不似凤凰城，地理位置好。”
秦凤仪道：“慢慢来呗，也不能一口吃个胖子。西边儿一样有茶园，有能开窑烧瓷的地方，再种桑养蚕，授之纺织之技。百姓的收成就能好了。倒是修路是个难题，不然，凭你多丰富的物产，路难走就运不出去啊。”
“是啊。”景安帝跟着附和。
秦凤仪眼珠一转，瞥景安帝一眼：“要不，朝廷支援我们南夷个百八十万？”景安帝端起茶呷一口：“要是别人，我肯定就支援了，你就算了。”
秦凤仪听这话便无端火大：“我可是说正经事的。”“别人没你聪明，你脑瓜子好使，自己想个法子弄点儿银子吧。”景安帝放下梅子青瓷盏，对着秦凤仪微微一笑。秦凤仪气得差点儿直接翻脸。
景安帝也有些怵秦凤仪的性子，不再捉弄他，正色道：“这也不是打趣你，实与你说，京城的路还有不少地方该修呢，户部一时也挤不出银子来，何况南夷的路。你想想，各地修路，都是各地衙门自己想法子。你素来主意多，要是有什么需要朝廷支持的地方，朝廷一定支持你。”
秦凤仪翻个白眼，原本不打算与景安帝说的，只是这家伙一向消息灵通，若是不与他说，待他日后知道怕是要叽歪。秦凤仪道：“我倒是有个发财的法子。”
景安帝心说：就知道你这小子是有计较的，便道：“说说看。”“不知道能不能成。”秦凤仪还拿捏上了。
秦凤仪越是拿捏，景安帝还越是想听，景安帝道：“说出来，朕帮你参详一二。”“一时半会儿不一定能成。”“快说吧。你这样的爽快人，怎么倒磨叽起来了。”要是别人的主意，景安帝不一定想听呢。偏生秦凤仪一向主意多，而且秦凤仪多自信的人哪，此事竟能叫秦凤仪都有些拿不准，景安帝就越发想听听是什么事了。
秦凤仪道：“你知道天竺不？”“自然知道。天竺挨着吐蕃呢。”
“我听说，天竺可是个遍地象牙、珠宝、黄金的好地方。”秦凤仪道，“要是能打通一条自南夷，经云南、吐蕃，再到天竺的商路，这必是一条黄金之路。”
饶是景安帝也没想到秦凤仪的主意竟然打到了天竺，景安帝道：“云南的土司，倒是个识趣的人。只是吐蕃那里，他们与云南的土司来往更多些，与蜀中也有些往来。”
秦凤仪同景安帝打听道：“很少见吐蕃来朝。”
景安帝道：“他们那里这几年不大太平，忙着换王都来不及。”“那我先把云南土司那里弄弄清楚再说吐蕃的事吧，这一条商路，倘能打通，就是现成的金山。”秦凤仪道。
秦凤仪这话，景安帝还是信服的，景安帝与秦凤仪道：“要是有什么需要朝廷支援的，只管说。”
“要银子也给？”
景安帝笑道：“只要你能把这条路打通，要多少给多少。”
秦凤仪的性子，还真不是会伸手要钱的，他道：“工部的兵械上供给及时些就是，我必要练一支强兵，方可震慑云南土司。”
“现下南夷的兵如何？”“虽可打仗，但离我的要求还有些距离。”秦凤仪牛气哄哄地道。景安帝听得一笑，对秦凤仪道：“那就继续努力。”
秦凤仪一副“这还用你说”的模样。秦凤仪虽不要银子，但其他方面真不手软，道：“明儿我去鸿胪寺找些吐蕃的资料看看，你再帮我问问蜀中那里，看一看现下吐蕃具体形势如何。”
“成。”景安帝是真心觉着秦凤仪用得顺心，景安帝在京里，大臣上折子之类的，哪怕尽心，大臣多偏于谨慎，没有秦凤仪这种冒险精神。像秦凤仪，刚把桂地平了，立刻就能把主意打到天竺去。饶是以景安帝的想象力，也没想到秦凤仪眼界这般宽阔。
景安帝忍不住想指点秦凤仪一二，道：“云南的第一大州府便是大理了，大理这些年，一直是姓杨的当政，但当地段、白亦是大姓，确切地说，是三家共掌大理。三足是最稳的，但如果一家势微，局势立刻生变。云南先时少不了要与山蛮多有些联系的，不然，他们也不能在我刚平了桂地后就巴巴地到我这里来送礼，这也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实力不大自信。”
秦凤仪道：“待我回去，先试一试他们。总得弄清楚云南的情况，才好合作。”
景安帝颔首：“这事若成了，大利天下，整个南夷跟着受益，所以，你要更慎重。”
“还有件事。”景安帝道，“我看你不论是粮税，还是商税，都很喜欢用银号来结算。”
“主要是方便。”秦凤仪道，“我把银子存到凤凰城的银号里，直接开好银票，打发人到了京城提现，能省不少人力。”
景安帝道：“银号的便利性，我也知晓，只是你既要用他们，便要把他们调理好了。毕竟银票是他们开的，你存多少，他们开多少。若是有朝一日，不以库银为本根开银票，必然是天下一桩大祸事。”
“这件事我也想过，眼下还无虞，慢慢看吧。现下银号还只是做有钱人的生意，如果他们把生意做到平民百姓身上，便不能由他们了，这里必然要有个大规矩的。”
景安帝沉声道：“有朝一日，银号必要为朝廷所掌，不然，国基不稳，明白吗？”景安帝的目光那一瞬间的威压，秦凤仪竟不由得自主地点了下头：“我晓得。”
景安帝此方不再多说，转而与秦凤仪说起贵地的事：“贵州自古以来也是贫僻之乡，这里也多是山民，倘能收拾，你便一并收拾了吧。”
秦凤仪对贵州的兴趣不大，道：“我们那里东面儿还好，凤凰城、南夷城，再至义安、敬州等地，皆是汉人居多。往西桂、信之地，便是山蛮为主了。我想着，迁些汉人过去。”
“你这真是想得挺好，你想迁哪儿的人？”景安帝听这话都要笑了。“哪儿都行，我又不挑。”秦凤仪道，“你刚才说，有什么难处朝廷都会支持的。”景安帝道：“行，你去迁吧。只要你有本事，把京城的人迁南夷去，我也没意见。”
秦凤仪生气地说道：“这还得有朝廷的谕令吧。我空口白牙，怎么迁？”
景安帝简直拿秦凤仪没法，这还不如要点儿银子省事呢。景安帝还得跟他讲道理：“人一家人，在自己老家住得好好儿的，亲朋故旧，都在一起，无缘无故，谁愿意迁？你做事前得想想民心。你想想，百姓就是强制迁过去了，心里能没怨气？再者，一个搞不好，还要偷跑哪。何苦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呢，是不是？”
“你就没有叫百姓心甘情愿迁过去的法子？”“暂时还没有。”
秦凤仪心说：合着啥啥没有，就等着占好处呢。秦凤仪忍不住讽刺道：“您可真会过日子啊！”
“过奖过奖。”景安帝一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秦凤仪瞧着就觉刺眼，便刺了景安帝一句：“去岁你特意叫章尚书去我那里押解人犯，那些是什么人哪，竟用堂堂一部尚书出马。”
景安帝面色转冷，淡淡道：“这个就不必你操心了。”
秦凤仪眼睛微微眯起，说景安帝：“你操那份心做什么呀，我看他们无非先帝时的一些旧人罢了。这些人能有什么用呀，无非拿些旧事挑拨，可你这做皇帝都二十几年了。不要说他们这些旧人，即便先帝突然活过来，难不成还能抢走皇位？”
景安帝面色微缓，问秦凤仪：“你就没审一审他们？”“都沦落到跟桂王同流了，有什么可审的。他们一说你们那年头的事，我就知道他们大概是什么人。”秦凤仪道，“不过你大张旗鼓地专门派个尚书把人提走，我就特后悔没审一审。”
景安帝问：“想不想知道有什么秘密？”“说说看。”
“不告诉你。”
秦凤仪气得出宫前又摔了景安帝个茶盅。
秦凤仪在京城的行踪一向引人注目，甚至，许多人觉着，这位镇南王委实狡诈多端。譬如，平琳就在家说过：“既是拒绝了入住昭华宫，如今这一趟一趟的，进宫就是与陛下密谈。”
“天家父子说话，还要请你旁听不成？”平郡王讽刺了一句四儿子这无脑的话。镇南王一年回京一趟，倘没有陛下私下召见，这才稀奇呢。
平琳顾不得老爹话中的不满，与父亲道：“爹，我听闻镇南王去了鸿胪寺。”
平郡王倒有些意外，秦凤仪去六部不稀奇，鸿胪寺向来不是什么要紧衙门，秦凤仪竟然亲自去，可见必是有事，而且还得是有关外族邦交之事。要不说平郡王是积年老臣呢，略一想就明白了，道：“现下南夷靖平，镇南王到鸿胪寺，所为大约是云南土司。”
“爹你真是神猜。”平琳直白地拍了父亲一记马屁，道，“镇南王非但调取了云贵土司的有关文书，还有吐蕃的。爹，你说，吐蕃与南夷还隔着云贵呢，镇南王调取吐蕃的资料作甚？”
秦凤仪调取云贵资料还能理解，但吐蕃实在太远了，而且那地方，又高又穷的。平郡王道：“镇南王雄才大略，从兵法上说，远交近攻，这也不甚稀奇。”
“爹，你说，是不是镇南王还要攻打云贵土司？”平琳说来也是将门出身，这些年干的也是武将职司。对于战事，还是相当敏感的。
平郡王不大认可儿子的这一推断，道：“不大可能，镇南王并非好战之人。”“他还不好战？”平琳道，“这才就藩四年，大战便有四五次，小战更是不计其数了，当年在京时，便爱打架。爹，这不是我偏颇，如今太平盛世，镇南王有点穷兵黩武了。”
“你这话说得，桂、信之地，本就是镇南王的封地，先时山蛮窃居此地，难不成，镇南王就一直坐视不理？”平郡王一向眼光卓著，偏生有这么个蠢儿子，却又不能不教导于他，不然，只怕会一蠢再蠢。平郡王缓声道：“你说镇南王穷兵黩武，我问你，他穷谁的兵了？他是请求朝廷调兵了，还是劳民伤财了？这几年战事下来，南夷兵损耗不过七八千人而已，何况，粮草都未请朝廷调拨，朝廷无非给南夷兵配上兵械罢了，其他的事，都是南夷自筹。阿琳，朝中六部，有哪一部因南夷战事说镇南王穷兵黩武了？便是御史台都不敢这样说。”
“爹，可我就是不明白，就拿镇南王征桂地来说，好几万大军，这一路，人吃马嚼，这得多少花费啊。若悉数由南夷自筹粮草，这可不是小数目，南夷得有多少钱哪？”平琳显然也细琢磨过南夷战事的。
平郡王道：“我听闻，镇南王每餐用膳，也不过六菜一汤。一旦有征战，他向来与将士同食，将士吃什么，他便吃什么，连王府的厨子都不带一个的。阿琳，你可能做到？”
平琳道：“倘儿子随军，自然也是如此。”“你呀，你就嘴硬吧。”平郡王道，“你在柳枝巷里刚纳了个外室，以为我不知道呢。”
平琳面儿上一窘，道：“爹，那也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所以，你就别眼红人家南夷有多少钱了。镇南王亲王之尊，身边除了王妃，半个姬妾都没有。而且殿下行止从无奢侈，手里有银子就用在百姓与将士身上，所以，才有今日大功啊。”平郡王不吝赞美道。
“听爹你说的，我都以为你说的不是镇南王，是圣人哪。”
平郡王脸色一凛，语气却是舒缓的：“我这话，你兴许不爱听。阿琳，且不论殿下的出身，便从人品本领上，他亦胜你远矣。”
平琳急道：“我自不能与他比，这我早晓得的。”他复低声道，“爹，你不晓得，陛下待镇南王极厚，远胜诸皇子。”
“我也不是为了大殿下。可爹你想想，柳王妃之事，纵咱们自知清白，可镇南王能不怨恨平家吗？能不怨恨大姐吗？”平琳道。
平郡王看四儿子一副神秘兮兮又推心置腹的模样，心下一声叹，淡淡道：“阿琳，只有你会说这种话，镇南王是绝不会说这种话的。我读史书，东汉末年，三国分立，魏吴乃对立之国。魏武帝都会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可见对吴王孙权的欣赏。你乃堂堂男儿，为何总是将眼睛放在这些事情上？”平郡王摆摆手，“你去吧，好生想一想我的话，想明白，是你的福。”
平琳自从挨了他爹的一顿家法，就很怕哪里不小心把老爷子惹毛，当下不敢多说，小心翼翼地退下去了。
平郡王直叹气，人自是有亲疏，难道平郡王不盼着大皇子好吗？可人家镇南王平定南夷后，又开始关注云贵、吐蕃了，这里还在琢磨着先时旧事呢？旧事已然如此，再忌讳又能如何！正经该拿出皇长子的气派与风度来，而不是纠结于这些往事。
偏生平郡王这做外祖父的不好多说，毕竟大皇子是皇室长子，凡事自有陛下做主。只是每看到大皇子心胸不广，眼光狭隘，平郡王也不禁叹气，想着柳王妃虽过世得早，却是这样有福，有这样有本事的儿子，还怕没有日后的尊荣吗？
但曾经那一段过往，平郡王心中未尝没有犹疑。
只是平郡王何等老辣之人，当今正当盛年，再如何也到不了四儿子那危言耸听的地步。
平郡王有一点烦忧，景安帝却正是含饴弄孙，景安帝一向喜欢大阳。除了大阳很会说甜言蜜语讨人喜欢这一点外，主要也是大阳不在身边，并不能常见，故而大阳一来京城，景安帝总会抽出些时间同大阳玩儿。
这一日，大阳就说了：“祖父，我听说你有两只凤凰鸟，是不是真的？”
景安帝笑问：“你听谁说祖父有凤凰鸟的？”大阳还是个孩子，又天性纯真，就是要什么东西，直接便说了，不会问出“是不是真的”这样的话来。
大阳眼珠转一转，想到他爹的交代，大阳道：“祖父，我能叫我爹陪我一起来看凤凰鸟吗？”
景安帝哈哈一笑，顿时明白了，道：“原来是你爹交代你的啊。”天下也只有秦凤仪有这样大的好奇心了。
“嗯。”大阳看瞒不过去，便实话说了，“我爹可想来看祖父的凤凰鸟了，他叫我帮他问问祖父，能不能过来看。”
“他怎么不自己问啊？”“我爹说，嗯，他说，他脸没我脸大。”大阳想了想，奶声奶气道，逗得景安帝大乐，景安帝笑道：“应该是说，他面子没你面子大吧。”“嗯，可是面子，不就是脸的意思吗？”大阳道。“是。大阳可真聪明。”景安帝笑赞孙子一句。
大阳问：“祖父，那我爹能来看凤凰鸟吗？”“叫他来吧。”景安帝爽快道。
大阳见祖父应了，心下十分高兴，景安帝叮嘱大阳：“回去就跟你爹说，是祖父邀请大阳过来看凤凰鸟，你爹是陪你来的。”景安帝还是很顾及秦凤仪的面子的。
“嗯！”
大阳办好他爹交代的事，晚上回家就跟他爹说了：“祖父请我去看凤凰鸟，爹，明儿你陪我去啊。”
秦凤仪还不晓得儿子说露馅儿了，见儿子如此能干，果然把事情搞定，抱儿子亲两口，道：“大阳就是能干，明儿爹就陪你去看。”
大阳对凤凰鸟兴趣不大，点点头，道：“好吧。”
秦凤仪则是第二日早早起床，顺便把儿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便扛着儿子进宫看凤凰鸟了。秦凤仪一向有些孩子性情，不然，他不能好奇凤凰鸟好奇这么些时候，到了京城还要借儿子的嘴进宫看一看凤凰鸟到底啥样。虽然桂安抚使说了，不是腾云驾雾的凤凰样，但秦凤仪还想过，如果特别好看，说什么他也要去云南弄两只自己养。结果一进珍禽园就见到了景安帝，秦凤仪那叫一个扫兴哟，景安帝笑：“过来，给你看看朕的凤凰鸟。”
秦凤仪主要是太好奇了，凤凰鸟啥样哩。他只当景安帝不存在，过去看向养在园中的两只……五彩鸡……秦凤仪忍不住嘲笑了景安帝一回，道：“什么凤凰鸟啊，这叫五彩鸡，南夷也有的。我在南夷巡视时还吃过呢。”
大阳立刻问：“爹，好吃不？”“吊出的汤鲜极了。”秦凤仪道。
景安帝笑着吩咐道：“那就拿这两只吊了汤给大阳喝吧。”
秦凤仪还以为景安帝必要羞恼呢，景安帝道：“原本云南土司进上时也没说这是凤凰，朕猜着便该是山中野味儿，只是不晓得能不能吃，况长得不错，便养起来了。说来，不比你那一百匹马实惠。”
“都是矮脚马，不过聊胜于无。”珍禽园里不少稀罕的鸟类，大阳爱跟景安帝在一处，他有许多不认得，便叽叽喳喳地问，这是什么鸟，那是什么鸟来。秦凤仪则去珍禽园旁边的园子里看了一回大白，大白养在御园里，越发溜光水滑了，那大肥屁股，跑起来一颤一颤的。
秦凤仪笑着招呼大白过来，大白似乎还记得秦凤仪身上的气味，还拿头拱了拱秦凤仪，秦凤仪拿干草喂它，拍拍它的脖子，大白便低头优雅地吃起草来。

第八十二章 来日再见
大阳回家跟他娘显摆道：“娘，我今天喝了凤凰汤。”
他娘看他爹一眼，心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你爹炖了呢。李镜问：“不是去看凤凰鸟了吗？”
想到景安帝竟然眼瘸地把两只五彩鸡养在珍禽园这么久，秦凤仪一脸幸灾乐祸，抖着腿，摆摆手道：“什么凤凰鸟啊，就是咱们南夷的五彩鸡，那鸡生在山里，尾羽拖得老长，还五彩斑斓的，其实，还不如孔雀好看。不过吊汤极鲜的。我巡视南夷时吃过，今天大阳也尝了尝。”
大阳点头，道：“香！”
秦凤仪摸摸儿子的大头，道：“赶明儿咱们回南夷，爹还叫人做给你吃。”
大阳问：“娘，我妹呢？”大阳时常进宫跟景安帝玩儿，还会到裴太后那里去，大美则多是跟他娘在一处。李镜道：“去你外祖家玩儿了。”
大阳登时坐不住了，道：“那我也去外祖家找阿寿哥玩儿。”“去吧。”秦凤仪招来心腹侍卫，送大阳过去。
秦凤仪与妻子商量回南夷的事，李镜道：“我算着，咱们也该回了。只是走之前你再辞一辞方阁老去。”
“我晓得。”秦凤仪道，“亲戚朋友的，都要说一声。”
秦凤仪这里想着回南夷的事，户部程尚书却是对开采金银矿的事很上心，哪怕景安帝说了，那几处矿藏，怕不是什么富矿。程尚书道：“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这种民间俚语都出来了，可见程尚书对此事之热衷，程尚书道：“何况，这金银矿的位置，山蛮们怕是已知晓，倘朝廷不开采，若有些不守规矩的山蛮偷偷开采，岂不养大了他们的心？”
景安帝道：“镇南王那里人手不够，他还想哪里迁些人过去呢。如何能腾出人手来开采金银矿。”若是别的地盘儿，不过景安帝一句话的事，但秦凤仪不同，他要是拒不合作，景安帝也实在拿他没办法。
程尚书道：“事在人为。”
景安帝便道：“那这事，朕便交给爱卿了。”程尚书：“……”
程尚书找了个时间过去拜访镇南王，秦凤仪一听说程尚书到了，立刻跟媳妇儿说：“就说我不在啊。”
李镜拍他一记：“少来这套，程大人说不得有要紧事。”
“能有什么要紧事啊，我与你说，程尚书就是个钱串子，肯定是为银子的事来的。”秦凤仪道，“去岁见他一次，叫我损失上百万。我可不见他了。”
李镜好笑道：“你不见，那就没事了？别掩耳盗铃了，去看看，到底程尚书有什么事。”
“金银矿的事，我不用去也知道。”秦凤仪换了个躺姿，改趴着了，“给我捏捏肩，捶捶腰。”李镜给他屁股一下子，问他：“金银矿什么事？”
“就是先时山蛮占的金银矿。”秦凤仪道，“我去瞧过了，要开采可不容易。”李镜道：“莫不是陛下有开采的意思？”
“我早说了，朝廷爱采就采呗，反正，咱们南夷没那么多的闲人。”秦凤仪道，“不是我说，有采金矿费的工夫，还不如多做几趟生意来钱快呢。”
李镜问：“是不是户部不大宽裕？”“户部何时宽裕过？”秦凤仪道。
外头丫鬟又来问了一回，李镜拍拍丈夫的腰，道：“程尚书都主动过来了，你就去见见呗。”
“不见不见。”秦凤仪道，“这做人哪，不能忒好说话。”
李镜实在拿秦凤仪没法，秦凤仪要是拿定主意，那是神人都劝不过来的。于是第一次上门，程尚书无功而返，人都没见着。
京城素来没有秘密，故而一时间就传开了，都晓得户部程尚书在镇南王这里吃了闭门羹。据说，还有一回，明明两人走了个对头，结果镇南王一看前头是程尚书的轿子，立刻打马调头，跑得远远的，根本不见程尚书。
程尚书也非凡人哪，他再去愉王府直接就不走了。
李镜见不得秦凤仪这藏头缩尾的窝囊相，道：“你是藩王，他是尚书，有事说事，怕他什么啊！看你这样儿！”把秦凤仪撵去见程尚书。
秦凤仪也觉着，程尚书如此锲而不舍，他不能再躲着了，不然传出去，不知底理的还得以为他做了什么心虚的事。于是秦凤仪打扮一番就去见了程尚书。秦凤仪到时，程尚书正闭目养神，听到响动，程尚书缓缓睁开双眸，见是秦凤仪终肯露面，起身见了一礼。秦凤仪摆摆手，道：“不必多礼，我真是愁得没法啊。”
程尚书笑道：“臣就是来为殿下解忧的。”“你别说这话，我见你就肉疼。”秦凤仪道，“金银矿的事我早跟陛下说了，朝廷爱采就采，但我们南夷没有采矿民夫的。我们那里，山高林密，人口稀少，我说让陛下帮我迁些百姓过去，他都不肯，哪里有人能采矿啊？”
程尚书听了秦凤仪这一通抱怨，不好对天家父子之事多言，何况，他深知秦凤仪的性情，倘是他偏着陛下说，秦凤仪必然翻脸，这开矿的事就不必再提了。倘是偏着秦凤仪说，程尚书觉着，也不大好。于是程尚书只说开矿的事，道：“不让殿下白出力，殿下得三，朝廷得七，如何？”
秦凤仪道：“我是真的兴趣不大，朝廷还缺那几两银子不成？”
程尚书叹道：“每年进项是不少，只是花银子的地方也多呢。千头万绪的，每年多增一百两银子，也能多干一百两银子的事呢。殿下就当为百姓操劳一回吧。何况，金矿摆在那里，殿下自然看不上那几两银子，但倘有心人知道，偷偷开采，岂不是要再生事端？”
秦凤仪道：“那你说说，哪里来的人手？”
程尚书道：“论理，百姓每年都有四十天徭役。”“这你甭想，我修桥铺路都鲜少征调民夫。”秦凤仪立刻摆手，“难道我不晓得征调民夫省钱？只是百姓够苦的了，就少打他们的主意吧。”
程尚书微微欠身，感慨道：“殿下慈悲心肠，臣多有不如。”“行了，咱们之间就别说这些漂亮话了。你也知道我们南夷，地方瞧着大，其实山地多，平整的地方少，广种薄收，难啊。”秦凤仪道。程尚书道：“我听闻殿下军中皆是健卒。”“干吗，让将士去开矿？”
“殿下听我说，在西北，本地百姓也是人口不多，朝廷便想了个兵屯的法子，将士忙耕种，闲时戍边，两不耽搁。”
秦凤仪摆手道：“这你甭想，就是现在我麾下将士每日训练，我都说他们尚欠火候，倘是像你说的，抽了健卒去开矿，以后打仗用谁去？这是万万不能的。”
在别的地方的常法到了秦凤仪这里都不好用，即便是程尚书也得说，镇南王委实不大好说话。程尚书无法，只好道：“我听闻，殿下城中若有些修路之事，必招百姓为工，付给他们工钱。不若，就仿此法，殿下看可否？”
秦凤仪一双狐狸眼微微眯着，把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凑过去，与程尚书道：“这还算有些诚意。”然后秦凤仪道，“明天等我合约吧。我先说好，这银子是给招工的百姓的，我一分都不会截留。你们户部要开矿，总不能白使唤我南夷的百姓，是不是？他们日子过得难啊，全靠天吃饭。我那里也难，自从去岁被你敲了一笔，我现在都要喝东南风。程尚书啊，你也得体谅我，是不是？”
“是，是，体谅体谅。”程尚书笑，“殿下是真的一心一意为民做主啊。”其实，程尚书与秦凤仪都非贪鄙之人，不过是各司其位罢了。程尚书自然想用最小的代价来开矿，秦凤仪却是不肯叫治下百姓吃亏，难不成白出力气，不叫百姓得些个银钱？秦凤仪断不是那样的人，程尚书也不会因此就对秦凤仪有什么意见，相反，程尚书反而敬佩秦凤仪为人，非如此为民着想，不能收复土人哪。何况，南夷还有刚驯服的山蛮。
如今，二人先把事情定下来，待秦凤仪打发人送条款去户部，再令各自属下进行更细致的商议。
程尚书把此事定下，神清气爽。
秦凤仪也多了三成的金银矿收入，虽则勉勉强强吧，但总归聊胜于无。
秦凤仪去方家辞行时，方阁老与秦凤仪道：“大仗基本上都打完了，剩下的，就是治理藩地了。治理地方，是个长期的活计，要有耐心，沉得住性子。”
秦凤仪点点头：“今年得是一年太平日子，待送夏粮时，我让阿悦带着囡囡一道回京一趟。”
方阁老还道：“回不回来，有甚要紧。”“您老就嘴硬吧，还没见过大捷吧，长得可严肃了，我跟您说，时常板着个小脸，我一见他，就跟见着骆先生似的。”秦凤仪给方悦家儿子起的小名儿——大捷。因秦凤仪正打了胜仗，见着方悦家长子，一高兴，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儿大捷。
秦凤仪一向说话风趣，方阁老笑道：“男孩子，就得稳重些才好。”“绝对稳重，胎里带的稳重。”秦凤仪又与方阁老说了些对云南方向性的问题，方阁老多年的老狐狸，眼下秦凤仪势力越发好，又是师徒二人私下说话，方阁老不藏私地指点了秦凤仪一回：“天竺的事暂不要急，你现下首要是稳住南夷，这是你的根基。稳住南夷后，再收服云贵。我与你说，这两地皆是土司主政，若不将他们收服，与吐蕃的交易你是休想。不说别的，过路费都能割肉割得你心肝儿疼。所以，这彼此间，必有一番较量，你要做好准备，莫因靖平的南夷便懈怠。”
秦凤仪点头道：“师父的话，我记下了。”“你现在身边能人不少，我便不说，你以后跟云贵那些土司打交道也想得到。只是人老了，难免啰唆几句罢了。”方阁老道。“那哪儿能啊，您老人家就是我的指路明灯。”秦凤仪道。
方阁老一乐，道：“这些奉承话就算了，你在南夷安安稳稳的，我便放心了。”
不得不说，老狐狸们的看法惊人地相似，秦凤仪去岳家时，景川侯也是这话：“把藩地治理好，这是你的基业。”
让秦凤仪意外的是，景安帝的话竟也是大同小异，景安帝道：“危时见捷才，你初到南夷时，南夷境内不大平稳，这短短四年，便能靖平南夷，这是你的本事。以后治理藩地，虽未有如今的轰轰烈烈，但见才干。”
倒是三皇子、六皇子听说秦凤仪要回南夷有些舍不得，他们几人原就关系不错，自从知晓秦凤仪是皇子后，与他越发亲近。听说秦凤仪要回南夷，三皇子与六皇子到景安帝那里道：“一年才回来这一遭，该多住些日子才好，我们兄弟子侄还没亲近够呢。”
景安帝道：“朕何尝不想一家人在一处，只是凤仪有藩地责任所在。索性回来也便宜，南夷没他在，朕还真不大放心。”
三皇子便道：“我们必要亲自相送他一程。”
景安帝一笑，道：“这是你们兄弟间的情分，自然由你们。”
三皇子与六皇子高高兴兴应了，他们完全想的是他们与秦凤仪的情分，倒是叫大皇子知晓后难免又气了一回，道：“真是攀得好高枝儿。”
小郡主劝他道：“现下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如何就叫他们独做了这好人，殿下不妨一道去。”
真是气闷啊！
一想到秦凤仪回京就是他接的，如今秦凤仪要滚回去，还要他亲自去不成？大皇子一想到秦凤仪便闹心，委实是咽不下这口气。
小郡主道：“殿下想一想，这客人要走，主人相送，原是主人的本分，是不是？”大皇子冷峻的脸上此方绽出一抹笑意，拍拍妻子的手，道：你说得不错。”大皇子直接到御前把送秦凤仪离京的差事讨了来，他话也说得好听，“镇南王于国有大功，又是我们的兄弟，他在南夷这些年颇为不易，如今要离京，必要体体面面的才好，我想着，叫上几位弟弟，我们一道送一送。”
景安帝果然十分高兴，笑道：“这很好嘛。”又道，“你与镇南王总不大亲近，朕原还担心你们心里别扭着呢。”
大皇子倒没说那些个兄弟一心、花团锦簇的话，而是面儿上带了些小尴尬，看向父亲的眼神中带了一丝孺慕之情，道：“虽则有些别扭，也是骨肉兄弟。况，兄弟们一年大似一年，如今我们都是做父亲的人了，慢慢总会好的。”
景安帝叹道：“你能这样想，很好。”
接着，大皇子又讨了赏赐镇南王的差事，这也是朝廷惯例，但凡亲王离京时，总会有应有的赏赐。何况，景安帝待秦凤仪一向不同，只有赏赐更丰的。大皇子讨这差事，亲自到愉王府惺惺作了回态，亏得秦凤仪如今颇具城府，不然，还真有些忍不住恶心。大皇子见秦凤仪不悦，心下越发痛快起来，更是拉着秦凤仪，一口一个“阿弟”，亲热得不得了。
倘若不是愉亲王在旁忖度着岔开大皇子的“兄弟情深”，秦凤仪没准儿得直接爆发。
秦凤仪私下道：“这哪里是送赏，分明是来送恶心。”
李镜眼神亦是有些幽深，道：“咱们这就要回南夷了，你务必沉住气。这个时候闹出来，都得说咱们没理。”
秦凤仪冷哼：“我能叫他恶心了？”
哪怕秦凤仪死不承认，却也着实叫大皇子这一套兄友弟恭闹得心中大是不悦。好在，他如此亦颇有城府，还不至于发作出来。
但就这样，仍令秦凤仪减了几分心情。好在，离别在即，秦凤仪自己也忙，没时间多想大皇子带来的这一通恶心，便到了回南夷的日子。
秦凤仪携妻子、儿女以及大舅子一家，如同来时的八面威风，秦凤仪走时，朝廷亦是诸多赏赐，诸皇子一直送至永宁门外，秦凤仪辞别诸人，带着大部队回了南夷。
大阳还在车里朝叔伯们亲热地挥手：“叔叔伯伯们回去吧，我们明年还来哪。”他一句话，把过来送别作秀的大皇子给恶心了个跟头。
眼尾扫到大皇子肠胃不适的模样，秦凤仪哈哈一笑，深觉一口恶气叫儿子给出了，心下好不痛快！秦凤仪在马上微一拱手，对诸人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再见了。”
大阳恶心了大皇子一回，算是给他爹出了口恶气，以至于他爹也不介意肥儿子一来京城就有叛变危险啥的了，秦凤仪把肥儿子拎出来与自己一道骑马，父子俩骑马上，秦凤仪就一手搂着肥儿子，给儿子说路两旁是什么树，田里种的是稻是麦。其实，后面这个还是秦凤仪到南夷后接触民生后才了解的，他小时候做大少爷的也不晓得，故而要把自己渊博的知识传授给儿子。秦凤仪兴致上来，还会伸手掐一段柳枝，摘掉枝上柳叶，截去或太粗或太细的两端，轻轻抚弄，之后，做个柳笛出来，一长一短地吹调子给儿子听。
大阳也要学，秦凤仪把柳笛给儿子，听着儿子鼓起双颊吹得起劲儿，秦凤仪亦是心情大好。大阳这笛子吹得，寿哥儿都不肯在车里坐着了，也要出来骑马，李钊只好也把儿子带出来骑马。寿哥儿也想吹柳笛，李钊甭看传胪出身，侯府嫡长，啥好东西没见过啊，但这柳笛他就没玩儿过。李钊道：“等一会儿爹教你吹笛子吧。”
大阳说道：“舅，笛子不如这个好。”说着他还一长一短地又吹了两声，伸出小胳膊，把自己的柳笛递给阿寿哥，“阿寿哥，你吹我这个，我看，舅肯定不会做，我再叫我爹做一个就是了。”
寿哥儿道：“你吹吧，我爹肯定会做。是不是，爹？”说着，寿哥儿一副很有信心地瞧向自己爹。
结果李钊真是给这什么柳笛难住了。
秦凤仪嘿嘿怪笑，跟寿哥儿道：“这柳笛，只有探花会做，你爹是传胪，所以，他是不会的。”秦凤仪嘚瑟地在马上再折了枝柳枝，给寿哥儿做了个柳笛，寿哥儿高兴地接了，道：“谢谢姑丈。”然后他也学着大阳一长一短地吹了起来。
一时间，外头都是大阳与寿哥儿的柳笛声。
大美在车里板着小脸儿，时不时地伸着小肉脖子往车窗外瞅一眼，一会儿就哼一声，一会儿再哼一声，然后越哼越气愤，忽然，大美爆发了，大叫一声：“我，吹！”
大美那大嗓门儿，秦凤仪一瞧，闺女俩眼盯着哥哥们手里的柳笛要喷火了，就知道闺女是听着哥哥们吹笛不乐意了，她也要吹。秦凤仪忙又做了一个柳笛给闺女，大美这才不生气了，然后一直吹了一路，哥哥们吹累了，她还吹呢。一直吹到晚上睡觉，秦凤仪劝闺女：“闺女你歇歇吧，明儿早再吹。”
大美哼唧一声：“我，吹，好。”意思是她吹得最好。秦凤仪点头：“那肯定啊，我家大美最会吹柳笛了。”
大美便晃晃脑袋，露出个得意又高兴的模样，这才把柳笛交给她爹，躺床上准备睡觉了。
孩子入睡向来很快，秦凤仪摸摸儿子的胖脸，再摸摸闺女的小圆脸儿，道：“咱大美真好强。”
李镜笑道：“大美今天可羡慕大阳能在外头跟你一道骑马了，可她还太小，又不能坐马背，今天可是郁闷了一天。”
秦凤仪笑：“明天你骑马带着大阳，我带着大美，短短地坐一会儿无妨的。”“太麻烦了。”“这怎么了，不麻烦。明天中午就能上船了，骑马也没多少工夫。”秦凤仪一向很宠溺孩子，既然闺女这么想骑马，那一定要满足的。李镜便应了。
果然第二天，秦凤仪带着闺女坐马上，大美很高兴，半日都是欢欢喜喜的，上船后还亲了她爹两口，就坐在舱里，一长一短地捏着柳笛吹了起来。
然后寿哥儿、大阳也过来一起吹，还有大胜，说来，大胜这孩子，比大美还要大好几个月呢。结果走路说话都不如大美伶俐，连吹柳笛都比不上，崔氏都说：“大胜怎么学得这么慢啊。”
李镜道：“男孩子是要慢一些的。大阳小时候也是这样，大妞儿只比大阳大俩月，大妞儿说话伶俐干脆的时候，大阳还单字往外蹦呢。”
崔氏道：“看着真着急。”又说，“寿哥儿小时候可不这样。”“要不就是天生的慢性子。”李镜看内侄儿们都是很顺眼的，道，“孩子不用急，现在看着慢，以后不见得慢。”
两人说着话，实在是叫孩子这柳笛吵得不行了，李镜道：“大阳、寿哥儿，你们带着弟弟妹妹，找你们爹去玩儿。”
孩子呼啦啦去了，就是秦凤仪这最宠爱孩子的，也受不了四人联吹。李钊干脆道：“你们都大了，很该念几句书了。”干脆教孩子念书。
别看秦凤仪自小是个不爱学习的，但大阳不一样，李钊一教《千字文》，大阳叽里呱啦就背出来了，李钊赞道：“不错，先时教的还没忘。”
大阳臭显摆道：“舅，我还会背子曰哪。”他又背了一通。
秦凤仪大惊：“儿子你咋会背这许多啊？”相对于他少时，他儿子就是个天才啊。“祖父检查阿永哥背书，我学会的。”大阳道，“我还学会了好几首诗。”说着，大阳就扯着小嫩嗓背给他爹听了，其中一首还是他爹的小酸诗，他舅连忙道：“最后一首就不用背了。”
秦凤仪顿时不满道：“大舅兄你啥意思啊，我的诗多好啊。”他摸摸儿子的大头，
“乖儿子，明儿爹还教你背诗。”秦凤仪问寿哥儿道，“寿哥儿会不会背姑丈的诗？”寿哥儿道：“不会，我会背李太白的诗。”
“来，背给姑丈听听。”
寿哥儿由于守着个传胪爹，而且他爹是那种很注重儿女教育的人，故而甭看小小年纪，早便开蒙了，秦凤仪这才发现，人家寿哥儿已是一肚皮的学问啦。秦凤仪怪心疼寿哥儿的，私下还问寿哥儿：“累不累啊，学了这许多书。”
寿哥儿道：“不累，都是偶尔学的。”
秦凤仪怪心疼的，私下还跟媳妇儿说：“寿哥儿这孩子可真懂事，读书多累啊，难为他小小年纪就读了一肚子的学问。”
“世上的事，有哪样是不累的？做纨绔也累呢。”李镜笑着揶揄一句，给秦凤仪倒了盏温茶，“孩子爱学习，再好不过。”
秦凤仪道：“我是说，孩子小时候没必要这么累。”
李镜道：“又不是成天拘在家里念书，偶尔学一点罢了。蒙学有什么累的，难不成，都像你小时候似的，不老实上学？你可别把那一套教给大阳啊，我看咱大阳很喜欢念书。”
“哎，大阳这一点看来像大舅兄。”“外甥像舅嘛，总要有一点像的。”李镜道，“咱大阳念书灵光吧？”“比我当年还灵光。”秦凤仪道，“教一遍就会。”说着，他还有些窃喜，“我觉着，比寿哥儿记性要更好些。”
李镜很会调教侄子，没几天就把寿哥儿调教得大变样，原本寿哥儿念书也不慢，只是不比大阳这过耳基本不忘的。李镜大约是自己聪明，于是对自家孩子要求便高，教导寿哥儿：“把这些念会了，就出去玩儿。”果然寿哥儿念书效率大增。
姑嫂说话时，崔氏都说：“你大哥还说呢，你比他更会教。”
李镜笑道：“念书跟做事一个理，得给孩子个奔头儿，告诉他们，念会这些就能去玩儿了，自然精力集中，何况，寿哥儿原就是个乖巧孩子。”
一路坐船南下，多是孩子间的事。
倒是行至第三日，远远自京城过来一艘快船，上面是景安帝的亲卫，过来给秦凤仪送了两筐樱桃。秦凤仪谢过赏赐，心下觉着奇怪：“好端端的，怎么给我送两筐樱桃啊？”
李钊道：“你素来爱这一口。想是因此，陛下着人送了些给你吃。”秦凤仪道：“他可不是这样的人。你哪回见他给我送吃的了？”
李钊一时也参详不透：“可这樱桃，也就是个吃食啊。”而且秦凤仪现下势头正好，景安帝是亲爹，总不可能弄个水果谜叫秦凤仪来猜吧。在李钊看来，景安帝如今更倾向于与秦凤仪修补父子关系。所以，这樱桃也就是个吃食罢了。
秦凤仪对于景安帝的了解却更深，景安帝可不是那种人都走了，他又大老远过来送樱桃的性子。景安帝根本不是这样肉麻的人。此人别看面儿上和煦，性子颇为冷酷，更不屑于惺惺作态之事。不然，这样的手段，如果景安帝愿意用，早前几年就用了，断然等不到这会儿。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人的性情，是不可能突然改变的。
秦凤仪与大舅兄商量片刻，也没商量出个一二三来，就去找媳妇儿商量了，李镜沉默半晌，道：“说出来，只怕你生气。”
“只管说就是，不就是两筐樱桃吗？”
李镜道：“若我没有猜错，该是大殿下的主意。”
秦凤仪差点儿飙出句脏话，瞪眼道：“他这是吃错药了吧？”
“不是吃错药，是蠢人开了窍！”李镜亦颇觉惋惜，感慨道，“以往，大皇子因自幼受人奉承，性子颇为高傲，故而与你的不和，都是摆在面儿上的。可自从咱们离京前，他亲自请旨过来行赏，然后又特意讨了送别咱们的差事，我就觉着他这性子与以往不大相同了。他呀，想是要做个兄友弟恭的样儿出来。”
秦凤仪继续瞪眼，道：“还没完没了了！”“若是他真的开了窍，这就只是个开始。”李镜叹道，“毕竟陛下希冀的储君，必要是兄友弟恭之人。”
秦凤仪差点儿把后槽牙咬碎。
秦凤仪对于大位还没拿定主意，但他又不傻，他与大皇子的恩怨，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代人的事。这一旦大皇子上位，秦凤仪纵是据江南半壁，大皇子也绝不能让他过痛快日子的。
每念及此，大位之争，秦凤仪得不得此位再说，可头一样，秦凤仪是绝不能让大皇子登上此位的！
可结果还真叫李镜说中了，待到第五日，景安帝又打发人送一套御制新书，不是给秦凤仪的，是给大阳的。诸皇孙都有，这是大阳的一份儿。
这一下子，秦凤仪不咬后槽牙了，直接与媳妇儿道：“他还真学会了这装模作样的一套啊。”
李镜道：“添一大敌。”
秦凤仪就奇怪了，与李镜道：“这笨蛋怎么开的窍啊？”
李镜道：“大殿下身边未尝没有能人。若真是他身边人劝导之故，倒还好说。倘是他自己开了这窍，他的势头，怕是要起来了。”
要说这人哪，就怕开窍。
相对于秦凤仪的不痛快，大皇子这些天简直顺风顺水。
如当年秦凤仪，为了娶上媳妇儿，被岳父大人逼着开了窍，从此由一个游手好闲的大纨绔一跃成为有志青年探花郎。而今的大皇子，就相当于当初开窍的秦凤仪啊。与秦凤仪是被岳父逼着开的窍不同，大皇子是被秦凤仪给憋屈的。
实在是秦凤仪身世没有暴露之前，大皇子过得是顺风顺水。谁晓得秦凤仪突然爆出这等讨厌身世啊！
大皇子先时觉着自己挺不错，他爹的嫡长子，他自己也称得上文武双全啦。大皇子自幼亦是名师教导，他自己也是个好强的人，学问当真不错。只是大皇子这个不错，跟秦凤仪这种经受过科举检验的人相比，不见得学识就不如秦凤仪，但大皇子也不能自己亲自下场考个探花郎啊！
再说，秦凤仪的探花是有水分的！
大皇子心下时常这样吐槽，事实上，这在科举界也不是什么秘密，由于神奇的血缘作用，当年景安帝一眼就相中了秦凤仪并点为探花。实际上，秦凤仪的水准，完全够不到探花的。但庶吉士散馆考试时，秦凤仪的学问便已是很不错了，这也是仕林公认的。
再说武功，大皇子一直在他爹身边学，外家还是大景朝第一武门，对于军政大皇子自认为还是有些了解的。只是大皇子这种了解相对于秦凤仪两番来京献俘，就有些不够看了。
再加上秦凤仪他娘才是景安帝原配，以至于，出身上他竟然也叫秦凤仪压了一头，可想而知，大皇子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人与人，就怕比。
尤其是，有一个讨人嫌的秦凤仪还不算，弟弟们也渐渐大了，像老三、老六且不提，这两人反正一直与他不大好，如墙头草老四和老五，在秦凤仪越发耀眼时，竟然也开始同秦凤仪示好起来。
大皇子这样的天之骄子，就在越发恶化的政治环境下——开窍了！
先是忍着恶心讨了给秦凤仪行赏的差事，然后发现竟也把秦凤仪恶心着了。大皇子便觉着心下大畅，虽然送秦凤仪时又叫秦凤仪家那更加讨人嫌的胖子给恶心了回来，大皇子却觉着寻到了改变自身处境的办法。
接着宫里开始供奉樱桃，永哥儿提了一句：“可惜大阳弟弟走了，不然，他也很喜欢吃樱桃。”
永哥儿一个孩子家，也就是随口一说。大皇子刚要说，看那胖子长得跟猪头一样，就是贪吃的缘故。不过大皇子到底也是跟着朝中大儒一路学圣人之言长这么大的，纵心里厌恶大阳，他身为长辈，不至于说晚辈的不是，尤其是这种心胸狭隘的话。
不过大皇子心绪一动，便带着儿子过去跟景安帝说了：“今儿个见着樱桃，永哥儿还念叨大阳呢，说大阳最爱吃这个。儿子想着，大阳他们不过刚走，不如着快船送些去。他们在船上，总不比咱们在宫里便宜。”
永哥儿赶紧道：“大阳弟弟也爱吃葡萄，爱吃桃子。”
景安帝摸摸永哥儿的头，笑道：“葡萄、桃子还没熟，先送些樱桃去吧。”打发人送了两筐樱桃去，待永哥儿越发重视。
大皇子尝到了甜头，哪怕是忍着恶心，也要装出对秦凤仪的关心来，没几天，又送了一回东西。
景安帝自然是愿意看到儿孙和睦的，秦凤仪性子暴烈，想让秦凤仪先示好，那是再不能的。但大皇子能有心缓和一下，景安帝乐得所见。
大皇子此举，亦是受到近臣的认可与鼓励，即便是平郡王也很看好。
大皇子心说：原来对那家伙好，我便也成了个好人哪，于是越发温良恭俭起来。
大皇子因自幼天之骄子，他娘是皇后，外家亦是豪门，他是嫡长皇子，自来的供奉一向是极好的。但现下，大皇子慢慢减了，他一顿饭也吃不了那满桌子菜，想到听闻秦凤仪每餐不过六道菜，大皇子也没减到六道，他觉着，这样直接模仿秦凤仪怪恶心的。不过大皇子也减了些例。之后，大皇子还叮嘱妻子、母亲，以后的东西，只要有他的，便要给秦凤仪备上一份。只要有他媳妇儿的，便给秦凤仪的媳妇儿备一份，只要有他儿子的，便给秦凤仪家的猪头儿子也备一份。
不就是做戏嘛，谁不会啊！
而且哪怕大皇子讨厌秦凤仪讨厌得一想到此人便如芒在背，他却是人前人后不肯说秦凤仪半句不是。
这样一套下来，朝中不少臣子对大皇子亦是大为改观。连平郡王都是大为欣慰，深觉大皇子终于明白了过来。
人哪，就怕明白。
大皇子在朝中收割无数好评时，秦凤仪正在与大理来的白使者说话，白使者送了五百匹马过来，秦凤仪笑道：“如何送这般厚礼？”
白使者有些尴尬地道：“我们山野中人，很是向往殿下这里的丝绸、瓷器，还有，殿下这里的凤凰茶。此次过来，土司大人也是想小臣问一问殿下，不知以后可否用我们大理的马，交换殿下这里的物品？”
秦凤仪笑道：“这有什么不成的，我们原就是邻居，本就该互通往来。我听说，大理是个十分美丽的地方。若是你们那里的商贾愿意过来南夷做生意，只要遵守我们南夷的法度，本王等同视之。”
白使者顿时大喜，当下恨不能将生意的事与秦凤仪敲定。
秦凤仪自不可能亲自与白使者谈生意，大理的事情，秦凤仪让罗朋去谈了。
说来，他这次回南夷还有一桩事，因为漕帮在南夷发展得很不错，罗朋他爹也时常过来凤凰城。再加上罗老爷与秦老爷以前都是淮扬城的富商，只是一人在漕运，一人在盐课，正因没有生意竞争，二人的关系很是不错。罗老爷自从与儿子关系缓和后，也难免为这个儿子操心。主要是，长子跟镇南王殿下关系好，以后要改换门庭说不得就要靠长子了。所以，罗老爷就很操心长子的终身大事，看人家镇南王殿下，年纪比长子还小两岁呢，人家现在成亲四五年，儿女双全了，儿子这里还打光棍呢。长子如今有官有职的，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罗老爷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自然要面子，只是为了儿子，为了老罗家以后，罗老爷还真拉下面子跟秦老爷说了一通。秦老爷也是看着罗朋长大的，想一想罗朋也不小了，便跟儿子絮叨了一回。
秦凤仪一想吧，是啊，他这有儿有女的，阿朋哥还单着呢。秦凤仪就开始给罗朋寻思媳妇儿，跟他媳妇儿打听，可有适龄闺秀。李镜道：“这如何没有，桂大人家的闺女我看就不错，就是不晓得桂太太的意思。还有南夷城杜知府家，女孩子瞧着也都是知书识礼的。只是罗宾客比你还年长些，他如今有官有职，总要问一问他的意思。他喜欢什么样的，你问清楚，再回来与我说，我包管给他做个好媒。”
秦凤仪道：“成。”
秦凤仪这人做事，向来不含糊，而且绝不拖沓。秦凤仪就问罗朋了，道：“现下别的不敢说，咱们南夷这些个闺秀，哎，估计阿朋哥你也没见过。我让媳妇儿帮你相看，如何？”
罗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不用这么急。”
“这怎么能不急啊！”秦凤仪道，“你这成天忙，总不能回家没个暖被窝的人不是。”秦凤仪一向认为人生美好的生活便是媳妇儿孩子热炕头。
秦凤仪悄与罗朋道：“我媳妇儿说，桂大人家的千金和杜知府家的闺女，都不错。阿朋哥你要乐意，什么时候相看一下。”
罗朋连连摆手道：“我是配不得官宦家千金的。”“咱们可不是以前了，再说，阿朋哥你现在也是六品官身，如何就配不上了！”
罗朋亦是见过大世面之人，并不是什么腼腆性子，终于一咬牙，道：“我听说，王妃身边的丫鬟，二十五就能放出来嫁人了。”
“咦？”秦凤仪一听就有门儿，“阿朋哥你是看上谁了？”
罗朋道：“那啥，有个特别会炸小丸子的姑娘，叫阿圆的，你记不记得？要是人家愿意，那啥……”说来，罗朋先时险被他爹利益联姻戴绿帽，弄出不少心理阴影，以至于一把年纪还单着呢。罗朋是个极聪明极明白的人，他这些年，半商半官，其实看得分明，他家就是这个底子，门庭也就是这样的门庭，他毕竟是庶出，就是在商贾门第，人家也要问一问正出还是庶出呢，何况是官宦之家。罗朋不想上赶着娶媳妇儿，这些年，他与女人打交道的时候也是极少的。不过因着他是单着的，王妃对他很照顾，时常打发丫鬟送东西，来的便多是小圆。罗朋觉着，小圆挺好，还会做一手好菜，人长得也有福气。
秦凤仪便想破头也没想到阿朋哥看上小圆了，道：“小圆做干炸小丸子是很好吃啦，就是有点儿丰润。”秦凤仪自己是个瘦的，虽然儿女现在都是圆润润的，可小孩子肯定是圆润些好看。至于小圆，秦凤仪就觉着有点儿胖了。他还一心想给阿朋哥说个官宦千金哪。
“女孩子长得跟排骨似的有什么好，丰润些有福气。”罗朋道。
其实，是秦凤仪这家伙素来是个挑剔的，小圆身为李镜身边的两个管事的大丫鬟之一，即便圆润些，也不是痴肥那种，人家就是天生小圆脸，再加上比较喜欢烹调，就有些圆润润的。说来，小圆这相貌，乃是各家婆婆最喜欢的有福儿媳妇儿的相貌。
见罗朋愿意，秦凤仪道：“那我回去帮你问问。”
罗朋顿时满脸欢喜，秦凤仪又八卦道：“你们是怎么看对眼的啊？”
罗朋正色道：“是我对人家姑娘有意，人家姑娘估计都不大记得我。”他又解释了一句，“王妃时常打发丫鬟给我送东西，来的多是阿圆姑娘。”
秦凤仪道：“那你不早点跟我说。”“我听说王府的丫鬟二十五就能放出来嫁人了，我是想着，提亲的事等人家姑娘放出来再说也不迟。不然，仗着咱们的关系，不太好。你帮我问问就成，要是人家姑娘不愿意，便罢了。”
“放心，一准儿成的。”相对于罗朋在亲事上的没自信，秦凤仪简直就是自信爆棚。回家他就跟媳妇儿说了，与媳妇儿道：“你私下问问小圆，我看她年纪不小，也该嫁人了。多跟小圆说说阿朋哥的好处，别的不说，阿朋哥绝对洁身自好。”
李镜倒是挺乐意这桩亲事，小圆是她的心腹丫鬟，罗朋与丈夫也是自幼一道长大，李镜便私下同小圆说了说罗朋的情况，又问小圆的意思，小圆脸红扑扑的。她们这些姑娘身边的丫鬟，到了嫁人的年纪，若是放出去便自行婚嫁，不然，多是嫁给姑爷身边得用的人，或是府里的管事。小圆因是李镜的心腹丫鬟，经常去给罗朋送东西，对罗朋的情况也是有些了解的，知道罗朋是个能干的人，就是因为庶出，家里嫡母不大好相与。不过这一点小圆是不怕的，她家里是侯府有脸面的管事，她哥就跟在大爷身边做长随。她家姑娘现在是王妃，就是罗太太再难相与，小圆也不会惧了她，不就是个漕商家的太太吗？小圆要考虑的就是罗朋这个人，有些羞羞道：“我不及姑娘聪明，姑娘看着好，我就愿意。就是，得跟我爹娘说一声。”
李镜一笑，道：“这是自然。”
别说，这件亲事，便是罗老爷也很乐意，一听说儿子要娶的是王妃身边有脸面的大丫鬟，罗老爷立刻拿出银子让妻子去置备一份丰厚的聘礼来。罗老爷是老江湖了，知道长子的前程就在镇南王殿下身上，未来的长媳是王妃身边得力的丫鬟，这哪怕娶个官宦人家的千金，怕也没有长媳与王妃的情分啊。至于丫鬟不丫鬟的，商贾人家图个实在，罗老爷还真不在乎。再者，这年头还有“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的说法呢。说不得，以后长媳生了儿子，还能给小世子做个伴读什么的。一念至此，罗老爷竟格外焦急起来，无他，小世子都三岁了，他这长孙还没影儿哪。
如此，罗老爷对长子这桩亲事越发上心起来，只恨不能立刻娶了长媳过门才好！
好在，秦凤仪效率非同一般，罗朋将与大理的合作谈下来的时候，秦凤仪那里也得了京城小圆爹娘的信儿。如小圆这种自小在姑娘身边服侍的，亲事自是由姑娘做主。秦凤仪还特意打发人过去问他们一声，可见对这桩亲事的重视，且又有儿子的信件，很是把罗姑爷夸了一通。如此，夫妻二人也没相一相姑爷，就同意了。
李镜继而给小圆放了良籍，也不必小圆去别处，就在王府定下了亲事。李镜也听说过罗太太的名声，真正见了这人，才晓得罗朋为什么会喜欢小圆了。罗太太完全就是地道的江南女子的身量相貌，天生一副扬州的身姿，面相也不是什么和气人。这就是李镜让小圆在王府定亲事的缘由了，李镜的身份，自然不会将罗太太放在眼里，只是家事最难说。李镜必要先震慑住这位罗太太，故而让把聘礼送到了王府，李镜还拉着小圆的手，与罗太太道：“小圆自幼伴我长大，我少时在慈恩宫，也是她与小方陪着我，就与我的姐妹一般的。”她又指了小圆的兄嫂给罗太太认识。
罗太太早在家得了自家丈夫的叮嘱，况自进了王府，就王府的种种威仪，也早已令罗太太大气不敢喘一下。不过罗太太当真是个机灵人，很是夸了小圆几句，心下知道这个媳妇儿是不能得罪的，也越发客气起来。只是她听闻还有个丫鬟小方，也是王妃身边服侍的，便动了心思，回家后同自家老头子商量：“我听说，王妃身边还有个体面丫鬟叫小方的，与咱们大媳妇儿情同手足，你看，能不能给咱们四郎说一说？”家里二儿子、三儿子都已成亲，没成亲的就是四儿子了。
罗老爷可不敢应承王府的事，谨慎道：“待我问一问阿朋吧，咱们又不知人家底细，何况，这是王妃身边的丫鬟，岂是咱们看上便能娶进门的？”
罗太太叮嘱丈夫：“明儿你就问问大郎。”大郎，便是罗朋了。罗太太进王府一趟，颇觉长了不少见识，李镜的金尊玉贵就不提了，尤其是王妃身边的丫鬟，一个个的，都是比扬州城官宦人家的姑娘出挑，那个小圆，更是一脸福相。这么想着，罗太太难免又酸了酸，暗道：真是好饭不怕晚，这个庶子竟得了这么桩绝好亲事。于是她越发期望起四儿子的亲事来，想着必要也给四儿子娶这么个好媳妇儿才成。
罗老爷对四儿子的亲事倒也上心，他也问儿子了，只是罗朋道：“爹，四弟才十四，那位方姑娘，如今已是二十三了。”
罗老爷并不在意这个，当初为了攀漕运大臣家的关系，都能叫长子戴绿帽，罗老爷一向是个看重实惠的人，道：“女大三，抱金砖，九岁也不算很大。”
“就是咱家愿意，您想想，王妃能乐意？”人家王妃的丫鬟又不是找不到婆家了，还能俩丫鬟都嫁罗家来啊。
罗老爷一想，这事不要说王妃乐不乐意，他其实也不大好开口。好在，罗老爷虽则重利，但也知见好就收，与长子道：“既如此，便罢了。”回头搪塞了妻子，罗太太听闻王妃不愿意，心下颇为郁闷，想着王妃的眼光也不过如此，罗朋不过是庶出，她家四郎，可是嫡出的。只是再有不满，罗太太也是不敢说一字的，非但如此，还得尽心尽力地为庶长子操持起亲事来。
好在，罗朋亦是个会做人的，早说了，既是从家里分出来，家业他便一分不沾都是几个弟弟的，而且但有机会，也会提携兄弟。罗家几个嫡子，也非罗太太这样想不开的，大哥虽不是一个娘生的，总比外人要近吧。何况，大哥很照顾他们，于是几人与罗朋也十分亲近，私下还会劝一劝母亲，让母亲待大哥宽厚些。如此，罗太太为着儿子，倒也肯用心。
秦凤仪却是私下与罗朋说起大理来，道：“咱们与大理，毕竟离得远。大理不大了解咱们南夷，咱们也不大了解大理。阿朋哥，你记不记得，京城鸿胪寺，但有别国使臣到京，必是鸿胪寺接待。”
罗朋道：“这自然知晓。”“我想着，为了加强咱们双方的了解，还有生意上的往来。倒可让大理派个官员留驻咱们凤凰城。”
罗朋道：“若是为了生意，除了他们派人过来，咱们也当派人过去。”“阿朋哥这话很是。”秦凤仪微微一笑，“我就是想着人去大理瞧瞧。”
罗朋便明白秦凤仪的意思了，秦凤仪这是想打发人留驻大理。秦凤仪又与罗朋大致说了说大理的情形，杨、段、白三家执政，秦凤仪道：“彼此多些了解总无害处，何况，以后来往得多了，必得知根知底才好。”
“成，我去与白使谈此事，他十分喜欢咱们凤凰城的茶丝瓷器之物，想来他是愿意的。”
秦凤仪点点头。
在佳荔节前，秦凤仪便与大理土司定下了互派使臣之事，秦凤仪这边定下的便是罗朋，当然要罗朋成亲后再去大理，这一去，便是使臣留驻大理。大理这边，派了白使臣留驻凤凰城，大家就互派使臣之事，还有诸多约定，此事不再一一细述。
秦凤仪自然也有许多机要交代罗朋，同时为罗朋挑选了百名亲卫、十位各职司的手下，另则还有要用的下人之类，便由罗朋与阿圆自己商量着挑选了。
因小圆婚后要与罗朋去大理，李镜想着，小圆先时是她的丫鬟，虽则她是没有外待小圆，但说出去难免叫小人小看了。她干脆收小圆做了妹妹，还在府里正式摆了酒水，请了大公主等人参加。另则，李镜这里也有一番私房话要交代小圆，去了大理必要拿出使臣太太的气派来，务必不能令人小瞧，还与小圆道：“罗宾客已是正六品，你的诰命，相公已经上折为你请封了。”
小圆道：“一般五品官的太太方有诰命，姑娘，我这个是不是不合规矩？”
“你也说那是一般了，你们这个自然不同。”李镜笑道，“只是这一去，咱们不能常守在一处了。”
小圆也很是不舍她家姑娘，道：“我原想着，一辈子都服侍姑娘，都与姑娘在一起。”她们都是自小就挑上来同姑娘做伴的，说是丫鬟，也不做什么粗活，小时候就是姑娘的玩伴。说句心里话，小圆与李镜在一起的时间，比跟自家姐妹在一起的时间还长呢。故而一想到成亲后要去大理，她也很舍不得自家姑娘。
李镜笑道：“当年相公封藩南夷，咱们刚来南夷那会儿，你也是知道，真是个穷地界儿，谁能想到南夷有如今呢。你与罗宾客，刚到大理必然也与当年咱们刚到南夷时相仿，怕是比那时更不好打开局面。这也莫急，只管徐徐图之。只是吃了苦受了气，也不要瞒着忍着，只管与我说就是。还有夫妻二人，必要同心同德，要记得，这世上，与你一起白头的，不是父母更不是儿女，而是丈夫。”
李镜毕竟是过来人，而且在夫妻相处上也算颇有心得，小圆又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如今还认了姐妹，自然要多提点一些。
毕竟成亲在即，李镜还是让小圆去兄嫂那里团聚了些日子，待迎娶时，还是自王府迎娶。
秦凤仪要为小圆请封诰命，自然要把前因后果与景安帝说一说，景安帝见秦凤仪这会儿就想法子派了使臣留驻大理，心下很是满意。倒是大皇子有些不解，道：“大理亦是我朝疆域，何须两地官员如使臣互驻州城？”
景安帝道：“大理虽早已归顺，但一向是土司主政。先时隔着桂、信二州，大理与镇南王来往不多，如今为了交流，也为了两地商事往来，彼此派出官员，也可加强来往。”
大皇子毕竟不笨，略一思量也明白秦凤仪怕是有意云南之地了，想着秦凤仪当真是狼子野心，没个餍足！当初平桂、信二州，好歹那是他的封地，云南与他毫无瓜葛，怎么，眼下又打上云南的主意了？不过大皇子见父亲面露满意之色，心下忖度，父亲毕竟是愿意镇南王能收服云南土司的。无他，自亲疏论，自然是镇南王跟朝廷的关系更近。大皇子纵心下觉着秦凤仪的手伸得太长了些，面儿上仍是一笑：“镇南王脑筋活络，也就是他了，能想出这法子来。朝廷以往对云南土司了解得也不多，如此互派使臣官员，倒可加深对云南的了解。”
“你说得对。”景安帝对大皇子道，“云贵之地虽则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但如南夷一般，南夷先时也是人人谣传穷得不得了，结果如何？端看何人治理罢了。若云贵能如南夷这般，以后未尝不是朝廷的一块膏腴之地啊。”
大皇子道：“镇南王毕竟是南夷藩王，此事还是父皇下个特旨，命镇南王特事特办，不然，怕朝中会有人多嘴了。”
景安帝点点头，大皇子笑道：“前些天听媳妇儿说得了些什么好料子要给镇南王妃和大妹妹，父皇也要派钦差事旨，儿子就搭趟顺风船，捎带些妇人家的东西过去吧。”
“你这心倒是巧。”
大皇子笑道：“也许多时间不见大阳了，永哥儿还念着他呢，前儿皇祖母也说起来。小孩子家，一天一个样，若钦使去了，着画师给大阳画幅画像带来，也好解父皇与皇祖母的思念之情。”
景安帝看大皇子如此周全，越发欢喜，秦凤仪所言诰命之事，景安帝也一并痛快赏下了。
景安帝的圣旨到时，佳荔节便已经开始了，大阳正跟他爹看歌舞，听闻祖父打发人来送东西给他，大阳还是很高兴的。他还收到了永哥儿的信，大阳已经开始启蒙，也认得几个字，只是还念不下来，找他爹给他念了。永哥儿就是说些家常琐事以及对大阳的想念，还有安哥儿的一些话，永哥儿也替安哥儿写了。大阳收到信后便宣布：“我要给阿永哥和安堂兄回信。”
至于大阳写信的过程，可以简短地归结为：半文盲是如何写信的，这个命题。
倒是李镜、秦凤仪都收到了不少东西，钦使还说：“陛下与太后娘娘很是思念小殿下、小郡主，陛下说，让画师给两位小殿下各画一幅画，臣带回京城，一解两宫相思。”这话简直是肉麻得秦凤仪一个跟头，秦凤仪格外看了这回的赏赐单子，见不论平皇后还是小郡主，给他媳妇儿的东西都较往年多了不少，尤其六月是裴太后的寿辰，秦凤仪与裴太后关系平平，素来不送寿礼的，但裴太后格外给了他一份寿礼的赏赐。是的，秦凤仪不送寿礼，裴太后反赏他东西。
可想而知，这份赏赐会令清流如何诟病秦凤仪了。毕竟这是个以孝治天下的时代。
秦凤仪当真也是历练出来了，只是扫了这赏赐单子一眼，并未多言，然后把给阿圆六品诰命的事，让阿圆出来领了旨意。婚前便得了诰命，可想而知有多么体面了。
秦凤仪不耐烦这些琐碎手段，好在他真是好眼光娶了李镜，李镜自幼在宫闱长大，宫里锻炼出来的。就按这单子上的东西，秦凤仪备了一份颇为得宜的回礼，当然这不能说是回礼了，给长辈的得说是孝敬，给平辈的便是礼物。大公主自然也有东西献上，如此，礼单备好，连带着大阳、大美和阿泰的画像，一并请钦使带回了京城。
秦凤仪仍是每天带着妻子儿女去佳荔节赏歌舞，之后又有书画展，秦凤仪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外城的招商也要开始了。此际，秦凤仪又办了件很有碍名声的事，先时说了不少宗室过来南夷，有如襄阳侯这种一心一意跟着秦凤仪干的，也有些就是为了南夷城外城建设的这块肥肉来的。
秦凤仪何许人也，他现下银子还不够用呢，焉能叫人在他这里做二道贩子。凡是来托情讨差事的，都叫秦凤仪回绝了，还有些正常参加招商的，然后南夷城的招商不同于寻常只管竞价，你想做哪件工程，必要有详细的计划书才成。有些宗室，只管去压价，觉着他们出的价钱低，秦凤仪必会把差事给他们做。可你计划书写得狗屁不通，秦凤仪一律黜落。
这些人没能得了好处，可想而知回京城会怎么说了。什么官商勾结，镇南王大发商贾之财，收受贿赂的话都出来了。
秦凤仪根本理都不理，高高兴兴地带着妻子儿女去参加罗朋的婚宴了，还免费让儿女给罗朋客串了回滚床的童子童女，这差事秦凤仪从小干到大，他因生得好，在扬州城婚嫁界是出了名的滚床童子，一直到秦凤仪十二岁，还有人找他呢，还是秦凤仪觉着自己大了，再干小娃娃这样的事比较丢脸，翻脸不肯再去，后来方不去了。如今自己儿女双全，秦凤仪觉着儿女都很不错，就给儿女举荐的这差事。
罗老爷荣幸得满面红光，秦凤仪看他那样儿，都很担心他一时兴奋厥过去可如何是好。
罗朋新婚半月后便带着妻子小圆与亲卫侍从属下去了大理。与此同时，大理的白使臣也到了凤凰城。
秦凤仪开始令方灏组建凤凰城的另一所官学，其实，现在凤凰城也有官学，就是招收平民子弟的官府开办的书院，人称官学。此次秦凤仪令方灏建的，则是招收官宦子弟的书院。所有南夷的适龄官宦子弟，皆可过来读书，尤其是山蛮土人的子弟，很需要接受一些汉人的文化熏陶。
其实，如傅长史、赵长史还有章颜，对这样的官学都有些担忧，只怕官宦子弟与平民子弟之间的分野越发大了。但秦凤仪说的，让山蛮人弟与土人子弟入此学念书，倒也很有些必要。
秦凤仪为了招生，还说以后世子也会来此就读，这一下子，多少人恨不能哭着喊着把自家子弟送过来了。
建外城之事与官学之事吩咐下去后，中秋节前，秦凤仪再一道谕令颁下：他要为世子组建亲卫军。而且这支亲卫军只从土人山蛮里挑选勇士，待世子成年，这支亲卫便直属于世子所掌。
秦凤仪雷霆手段，谕令一道接一道地颁下。
即便是李镜亦有些惊心动魄之感，遑论南夷臣属，大家以为，以秦凤仪慵懒的性子，桂、信二地已平，以后就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不想，这叫大皇子刺激的，秦凤仪简直是要继续往惊采艳艳的道路上飞奔下去了。
以李镜为首的南夷诸心腹之人，都恨不能去庙里给大皇子烧两炷高香，感谢在他的刺激下，秦凤仪才有这般上进啊！都不用人督促了！
秦凤仪那叫一个奋发，把南夷一干人乐得心下暗想，咱们殿下甭看嘴上不说，心里到底是憋着一股子劲儿呢。
结果这股子劲儿一到秋天，搁秋风一吹，不知道怎么吹歪了。亲王殿下这奋发的道路猛地一拐弯，他刚把世子的亲卫军建起来，就开始折腾着办马球队了。
是的，马上蹴鞠。
以前南夷马少，就两千来匹军马，秦凤仪也舍不得打马球这么折腾。现下不同了，自从开启了与大理的商路，大理的马匹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冯将军早在听说要与大理通商时就亲自到凤凰城给秦凤仪请安，主要就是说军马的事。秦凤仪这人性子挑剔，他其实一直不大喜欢大理的矮脚马，不过自从到了南夷这地界儿，秦凤仪性子也转变许多，什么东西能用就凑合着用呗。见冯将军眼热这些大理的矮脚马，便道：“由你先挑便是。”
冯将军喜得恨不能给秦凤仪磕一个。他回头就在桂州准备起自己的骑兵，潘琛动作也不慢，虽则这些马不比他们从京城带出的马好，但也是马啊，谁也不嫌自家骑兵多。秦凤仪道：“别都去练骑兵，我正准备造些军船，你们多练练水上功夫吧。”
潘琛毕竟是京城出来的将领，人极其敏锐，对秦凤仪道：“殿下，咱们这是要练水兵吗？”
“咱们南夷水脉丰足，总不能你们一个个旱鸭子吧。”秦凤仪道，“何况，以后出海什么的，也要有人在船上护送啊。”
潘琛一听，顿时两眼放光，他这两年跟着秦凤仪吃香的喝辣的，实惠没少得。前几年秦凤仪买茶园，他也跟着弄了一个，当然规格自然不敢跟殿下的茶园相比。但这几年，因着这茶山，往海外倒腾，他赚的那些个银子，只要以后不是脑子发抽，孙子辈的生计也有了。何况，秦凤仪军功一向大方，潘琛在南夷小日子过得比在京城时滋润一百倍。他知道除了风季，亲王殿下常年海上走私的。就是现下，负责海上那一块儿守卫的都是潘琛的人。不过走私毕竟是走私，潘琛听亲王殿下这话，似乎是要派海船出海。潘琛连忙打听，秦凤仪道：“咱们南夷也不比泉州差什么，先时闽王不是一直诬陷咱们这里有海贸走私吗？何苦叫人误会了去，不就是个海港，他泉州能建，咱们南夷就不能建了？”
潘琛仍是惊了一跳，道：“殿下，咱们要建港？”“怎么，不行？”
“行！行！”潘琛激动地搓搓手，道，“臣盼着咱南夷建港多少年了！”秦凤仪笑道：“所以，你们先在水上练练，起码不能晕船。”“哎！哎！”潘琛连声应了，回去挑选健卒预备以后练水兵。
说来，不论是练水兵还是建海港，都是烧银子的事。
秦凤仪手头上不见得有能撑起这两桩事的银钱，但他对于银钱的运作向来是极有一手的。何况，如今外城刚刚开建，房舍店铺都卖得差不多了。说到这建外城之事，还有一桩事。原本几家银号以为，有了前番建凤凰城的经验，这回亲王殿下若是建外城，自己提前卖房舍卖店铺的，怕也用不着他们的银子周转了。结果秦凤仪还是召了他们来，笑道：“本王岂是无情无义之人，当年，本王空手建凤凰城，不少人等着要看本王的笑话，独你们愿意拿出真金白银来。客套话不用多说，今次建外城，也有人建议本王，有了先时建凤凰城的经验，提前收回银钱不难，也无须再借你们各家之力。可话虽这样说，事却不是这样办的，你们当年的好，本王心里都记着哪。若你们愿意，咱们一如凤凰城当年，如何？”
感动人的话，其实不必多么花言巧语。许多时候，实话已足够动人。
秦凤仪这般说，明摆着就是给他们赚银子的机会，几家焉能不愿，心下深觉亲王殿下仁义，以亲王之尊，还能记着与他们几家这些年的情分。只是几家也不好再按凤凰城时的份子了。这一回，几家商量着，以往是二八，亲王殿下的地皮，他们的银子。这回这样明显不地道，亲王殿下仁义，他们也不能让亲王殿下吃亏啊。于是按四六，依旧是亲王殿下的地皮，他们的银子。其实，这回几家真的没出什么现银，因为自房铺开始认购时起，很快就卖光了。刨除成本，大家得的都是现成的利润。当然亲王殿下的好处，不是白得的，对于工程的监督管理上，几家人派出的都是家族里一等一的实干子弟，不然，倘这外城质量出什么问题，真是没脸见亲王殿下了。而且几家人看出来了，亲王殿下是个重情分的，只要跟着亲王殿下干，少动些小心思，好处多着哪。
原本几家老东家其实各有所在，如晋商银号的何老东家，人家惯常是在晋中老家的。还有徽商银号的康老东家，多是在徽州。现下不同了，大家都在南夷长期驻扎了，实在是别的地方，哪怕在京城开的分号，也没有南夷分号赚钱啊。
而且这外城在建，亲王殿下已经命人去测量到桂州、信州、邕州、壶城以及上思榷场的官道了。
这明显，建完外城就要修建到这几地以及几地互相连通的官道了。何况，这几年修路的事就没停过。甭看南夷是西南偏僻地界儿，那官道修得，虽没有京城的气派，但都是崭新的，四通八达，好走极了。
商人消息最快，这不，外城修建得如火如荼，又听闻亲王殿下要建海港，他们当下就想去给亲王殿下请安。只是亲王殿下不是好见的，而且哪里好空手去，好在，几家都是豪富，并不缺礼物。不过这送礼也有讲究，听闻亲王殿下好打马球，于是都想着搜罗几匹好马献上，以投其所好。
秦凤仪现下却是不晓得几家银号要来他这里打听建港口的消息，他建官学的事，竟然在朝中被御史参了，说他建书院独招收官员子弟，长此以往，会致官民分野愈重云云。还有秦凤仪为世子组建亲卫军一事儿，朝廷也要求为擅自招兵做出解释。
朝中有御史参奏，景安帝便令人将奏章送来给秦凤仪看。
秦凤仪吩咐赵长史写回折，道：“官学之事，主要是土人与山民向往汉学文教……”说一句正常话，秦凤仪与赵长史道，“哎，我说，这些御史是不是傻啊！脑子不会动啊！”
赵长史道：“御史嘛，可不就是要叽歪，这是他们的本分，他们哪里有殿下目光深远啊。”
“这些个狗屁御史看不透本王的长远大计也就罢了，我就不信朝中别人也看不出。”秦凤仪很不满地嘁了一声。
赵长史道：“当初我就说，殿下先给朝廷上折子，再办这事，您就这急性子……”“要等朝廷允了，黄花菜都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朝廷，屁大点事都能吵吵一个月，还吵吵不出个所以然来。”秦凤仪这话其实也在理，所以，当初他直接把这事办了，赵长史也未狠拦。秦凤仪不耐烦道，“随便给朝廷回一封折子就成了。对了，把咱们建港口的事跟朝廷说一说。”
赵长史还不晓得秦凤仪要建港口呢，当下大惊道：“建港口？！”“是啊！”秦凤仪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先时咱们没银子，再者，海上的生意，没做过之前，我也不大有准头儿。如今凤凰城也建起来了，桂、信二州已平，也该操持着建港口的事了。”
赵长史心绪渐次平静，细想秦凤仪这话，倒也觉着有理。而且他们南夷走私多年，生意也不错。只是没有正经港口，到底是受了影响。赵长史道：“朝廷怕是没有银子拨下来。”
“要等朝廷的银子，这港口还不得建到猴年马月去。你只管写折子上说，咱们自筹银子建港口。”秦凤仪道，“对了，上思那里，我也要建个小港，你一并说了吧。”上思便是与交趾的榷场所在。
赵长史提着笔的手都有些抖，问秦凤仪：“殿下，银子上……”
“银子上不必担心，先叫朝廷应了此事，我自有法子。”秦凤仪那真是艺高人胆大，他先时啥都没有，还能建起凤凰城呢，两个港口，秦凤仪真没拿着当大事。
赵长史心说，怪道殿下前些天叫造船让兵士们练一练水战呢，合着早有这想法了。待秦凤仪这折子一上，他办官学、私募兵马未提前得到朝廷许可的事，立刻都不算事了。朝廷上下简直给镇南王的大手笔镇住了，原本镇南王海上走私的事，基本上朝中大员已是心知肚明。要不然，程尚书不能从秦凤仪那里每年敲出百万两银子来。但大家都没想到，镇南王殿下这就要建港口了，而且不必朝廷出银子，人家自己解决银钱的事。
这要是不允，除非整个朝廷的官员都脑子出问题了。
何况，还有程尚书这样早对泉州市舶司商税不满的人，程尚书简直是双手支持南夷建港口。南夷建港还有一个好处，非但分薄了泉州港的海贸生意，好吧，其实早就分薄了。而且南夷港的建设绝对可以给泉州港以威慑的。不论自经济还是自政治上讲，在南夷建港都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何况，人家镇南王还不需要朝廷出银子。简直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镇南王还亲自写了封私人密信给景安帝，信中很是臭骂了一回参他的御史，用秦凤仪的话说，都是一群没脑子的东西，他这把整个南夷刚收服了，难道不要教化土人与山民的？什么样的教化最有用啊，自然是要教他们些礼义廉耻。还有，把他们的青壮整编成军队，放在身边，一日日地教他们忠诚于朝廷，他们才能安分，这个道理都不懂吗？成天瞎叽歪什么啊！他又不是招募了多少人，不过是招募了五千人，而且其中多是土人山民中大族子弟。这些人不拢在手心，难不成叫他们满地乱窜？
秦凤仪很不客气地骂了一回这些没脑子的御史，然后说了建港之事，信上也说了，要是朝廷出这笔银子，怕是难办。他自己筹钱，以后待港口建成，每年他都要截留些银钱还债。
反正，这样的大好事，除非景安帝突然老年痴呆，不然是不可能拒绝的。至于秦凤仪开办“官学”，还有招募山民土人为兵之事，景安帝都未曾放在心上，不过秦凤仪先时都未知会一声，这也有些过分，正赶上有御史参奏，所以，景安帝就给他走了一下政治程序。
如今秦凤仪港口修建之事，很奇特，即便再多嘴的御史也没有多说一个字，甚至大皇子也是里里外外地支持此事，还说：“虽则镇南王不需朝廷出银子，哪里好一点儿都不出的。虽则朝廷也不宽裕，还是赏赐些吧。”
景安帝也是这样想的，问了问户部，程尚书管户部管得那简直就是个吝啬鬼啊。当然用程尚书的话说，每分银子都要用在刀刃上。至于南夷建港口，镇南王都说了自己筹款了。何况，户部的银子都有去处了。景安帝硬是没要出银子来，连大皇子都看糊涂了，想着这姓程的不是一直与那姓秦的交情匪浅吗，怎么连这点银子还舍不得了？
其实，这就是大皇子的短见了，程尚书身为户部尚书，内阁重臣，虽与秦家有些私交，但怎么可能去为秦凤仪效力。程尚书能在户部尚书之位安安稳稳地坐着，自始至终都是景安帝的心腹之臣。倘程尚书效忠秦凤仪，焉能是他出面从秦凤仪那里要出茶、丝、酒、瓷四样的商税来！程尚书向来公私分明，此方极得景安帝信重。
景安帝没从户部要出银子，只好从内库拿出五十万赏赐了镇南王，支持他建港口。同时，景安帝还写了封情深义重的私人信件给秦凤仪，信上大致的意思就是：虽则朝廷没银子支持，其他方面，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总而言之，除了那五十万，没有半点儿实惠。
大皇子却在宫中暗道：终于把闽王得罪完了啊！他还同他爹道：“闽王那里不知底理的，只怕会有些情绪，还需父皇安抚一二。”
景安帝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可说的，镇南王自筹银子建港，朝廷难道能不允？我看泉州市舶司收入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话到这里，倒是给大皇子提了个醒，大皇子道：“镇南王做事一向利落，依儿子看，他这港口也耽搁不了多少时候。南夷市舶司的人选，是不是得叫吏部斟酌着了？”
“是啊。”景安帝点点头。
大皇子顿时想着，塞几个人进去方好。
不知道大皇子是不是风水转运的缘故，今年于他而言，简直是顺风又顺水啊。自从开了窍，有些僵硬的父子关系重归融洽不说，大皇子于朝中也是连受好评。这不，秦凤仪自己出银子建港口，算是彻底与闽王翻脸了。结果待到今冬，还有一桩喜事等着大皇子呢，秦凤仪又干一事儿，把徽州巡抚给得罪翻了，两人的官司一直从年前打到了年后去。
这事真是说来话长，秦凤仪也没想到徽州巡抚堂堂正三品大员这般没风度。
秦凤仪近来挺忙，一则忙着给他儿子训练亲卫军，这五千亲卫，原本秦凤仪没打算招这许多。他原本只想招个两千来人的，结果甭看土人山民们通汉文化的不多，人家个顶个儿精明，听说是给世子招亲卫军，这还了得，许多人明明条件不够，也要塞人进来，就为了近水楼台，倘自家孩子有出息，以后岂不得了世子的眼缘？
而且土人山民们参军，不似汉人那般，生怕自家子弟有去无回啥的。他们虽则算术不咋样，但十分会算账，亲王殿下待他们甚厚，教授他们种田、养蚕、纺织等各种知识，没有田地的，还分给他们田地，就是田税收得也极好。这些土人山民，心里也是猴精猴精的，有些脑子不够的，还不了解参加世子亲卫军的好处，但那些个家里有个一官半职的，就知道为家里子弟考虑了。他们自从归顺了亲王殿下，得知朝廷选官都是要考试的。这上头，不论土人还是山民，都不及汉人。当然他们的官职，也有一些能传与子弟。但这年头家里人口多了，不见得所有子弟都能轮得到一官半职。而亲王殿下对于军职，一向厚待。于是大家往这亲卫军里塞人，一下子塞了不老少。
如李邕这样的二皮脸还觍着脸同秦凤仪道：“实在是听闻殿下要给世子选亲卫，大家太热情了，都想过来为殿下和世子效力。我也不好回绝，回绝了表姑妈，表姨妈家要不要也回绝？不然，表姑妈就要跟我算账。殿下您英明神勇，看着用吧。”
秦凤仪笑道：“看来，这都是你家关系户啊。”李邕嘿嘿赔笑道：“我们一族人居多。”
方壶就很会说话，方壶的大意是，大家都很踊跃，也都很优秀，不知道要不要哪个，就都给殿下带来了。
余者还有不少山民族中少年在自家族中德高望众的长老带领下过来，好在，秦凤仪规定了，这回主要招收十四岁到十六岁之间的少年。山民们更是求之不得，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来了凤凰城，还能给家里省下粮食哪。若有运道，以后说不得还能搏一场富贵。
这么些人，秦凤仪就没打算全部招收，如一些刺头之类，自然要剔出去了。
所以，秦凤仪一则要慢慢地为儿子遴选亲卫，二则朝廷批复了建港口之事，整个南夷为此大贺，秦凤仪大宴宾客三日，城中无宵禁，令百姓一道欢庆此事。
其实，早已有泉州港，按理，大家应该不这么激动才是。但泉州港那里，闽王一家简直就是个土霸王，而且闽王在商业见识上，绝对比不上秦凤仪。这也是几家银号的老东家都在凤凰城长驻的缘由，便是商贾也希望跟个懂行的藩王多加来往。何况，闽王自视甚高，虽则收银子时毫不手软，却看不上他们这些商贾。但镇南王殿下不同，他非但见识高远，且最重情义，这些年跟着亲王殿下干的，有哪个是吃了亏的？
不要说几家银号，就连凤凰城经销茶、丝、瓷三样的几大商贾闻信都过来送了重礼，给亲王殿下请安，里里外外地打听着港口的事。他们虽不是银号，但都是身家丰富的大商贾，很希望能为亲王殿下出力。
另则，还有专司港口建设的商贾，这会儿已经着人去闽地打听建港口的经验，或是延请一些有经验的匠人了。连漕帮罗老爷都过来打听造船的事，声称他们漕帮可是有造船方面极好的匠人师傅的。只要想一想这件事的工程量，就知道这是多么盛大的一件事了。
想当年，泉州港建十年，投入超八百万。
而依亲王殿下的气派与实力，凤凰城的不论官员还是商贾百姓都知道，这座港口的兴建将标志着南夷将成为与泉州相媲美的州城之一，甚至，依亲王殿下的才干，凤凰城的将来，会比泉州更为耀眼璀璨。
秦凤仪的宴会，连章颜、赵长史这样的稳重人都吃了不少酒，可见诸人心中欢乐。
与秦凤仪这里的欢庆相对的，便是闽王的愤怒，虽则景安帝还是下旨宽慰了闽王，但闽王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原本景安帝偏颇南夷，默认秦凤仪海上走私也就罢了，如今竟大咧咧兴建港口，这岂不是明摆着要从他泉州港嘴里夺食！
闽王只会这样想，却不会想，他一地藩王据泉州港占了朝廷多少便宜。闽王一家十子百孙，起居之奢侈不让帝室，所倚仗者，正是泉州港！且泉州港一应营建，皆是朝廷拨银高达八百万。而这些年泉州港市舶司每年为朝廷所贡税银，不过百万银两。相对于朝廷八百万的投资，不能不说没有收回，但账不是这么算的！南夷这才几年海上贸易，还是偷摸着，每年上缴给朝廷的税银便是泉州市舶司的一半儿有余。如今，南夷要建港口，人家都不用朝廷出银子，相对于闽地，朝廷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便与闽王交好的一二朝臣，都知道这事没有不允的可能。
镇南王可是陛下亲子，相对血缘，较闽王近得多。
陛下可坐视泉州开港，为什么不让自己儿子的藩地建港，何况又不用朝廷出银钱。闽王却是不想轻易咽下这口气，吩咐世子道：“把咱们泉州那些老匠人，都给我扣下！我看他到哪儿寻人去！”
事关闽地利益，世子倒也极尽心，结果待着人去几家老匠人那里时，除了在闽王府任官职的一位，其余几家早悄声地没了去向。世子同父亲回禀时，闽王跌足长叹，气得直拍大腿：“被那小子算计了！”
秦凤仪虽则没与身边人透露，但他说建港，断然不是突然起的心思。秦凤仪既有此心，焉能不提前准备。闽商银号想在他南夷分一杯羹，焉能不表些忠心。
这事不知如何被景安帝知晓了，景安帝特意与景川侯私下笑了一回闽王，道：“朕那闽伯王一向自负聪明无双，这回却是叫凤仪釜底抽薪，走了先手。”一想到这些年在泉州市舶司上生的气，景安帝颇觉痛快。
景川侯道：“先前委实没料到镇南王要建港口，真是一点儿口风都没漏。”“倘是漏了口风，怕闽王要给他下绊子了。”景安帝一副自己得知先机的模样，事实上，秦凤仪连岳父大人都没说，自然更不可能与景安帝说。不过景安帝一向有些小小嫉妒秦凤仪与景川侯的翁婿关系的，所以，他就小小地吹了下牛啦。
景川侯道：“还是让殿下小心些，他虽提前收拢了人手，老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话是。”于是景安帝便给秦凤仪写了封信，打发人送了去，让他在工程上务必谨慎，千万不要出岔子。
秦凤仪接到景安帝的信，心说：这凤凰城我的地盘儿，焉能叫闽王搅了局？秦凤仪敢在闽地偷偷地挖人，他就防着闽王呢。
闽王这人呢，辈分的确是高了些，也很会收泉州港的保护费，可叫秦凤仪说，这人其实不会做人。泉州港吃了这些年的独食，你身为一地藩王，怎么着日子都不能差的，结果一年市舶司才给朝廷百万两银子的商税，难怪景安帝早便为此大为不满了。
当然秦凤仪说这话，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哪里知道十个儿子、上百个孙子孙女的压力哩。
秦凤仪浑然没当回事儿，李镜却劝他：“小心无大过，闽王断然咽不下这口气的。”
秦凤仪道：“能有什么事啊，放心吧，闽王无胆，我早看透他了。”结果这话还热乎着呢，秦凤仪遭受了两次刺杀，当然秦凤仪在京就有“猫九命”的名声，他如今在凤凰城，章颜、赵长史等人更是拿他当命根子，秦凤仪就是爱往街上逛，身边随扈也向来不少。刺杀并未成功，却也叫人惊出一身冷汗，赵长史、章颜分别写了奏章上奏朝廷，景安帝大怒，太平盛世，竟然有人敢行刺亲王。
秦凤仪遇刺，最纠结的就是闽王。
闽王心说：这可不是我干的。可现在，半朝人都怀疑是闽王因南夷建港之事恼羞成怒，对镇南王下了黑手。你说把闽王冤得恨不能剖心以自证清白。
秦凤仪遇刺之事自然不是小事，这几名刺客最终也没能活下来，毕竟凤凰城不同于京城，凤凰城是秦凤仪的地盘儿，这个时候刺杀秦凤仪，简直是与一城人为敌啊！故而不论有司还是城中百姓，都恨煞了这刺客，但待到逮捕时，刺客都倒地而亡了。
章颜他爹是刑部尚书，章颜捏开刺客的嘴看一眼就知道：后槽牙藏了毒，倘有万一之时，咬破毒囊，即刻便死。
秦凤仪向来胆大，道：“以后加强些护卫便是，本王的护卫一向用心。”这个时候，倘无人能浑水摸鱼才算怪呢。倒是城中的清风道长与了缘禅师，听闻亲王殿下遇刺之事，向亲王殿下推荐了自家门中的高手来做秦凤仪的护卫，天下和尚是一家，了缘禅师荐的是几位少林外门弟子以及一位武功极高的和尚，对外说亲王殿下信佛便是。清风道长也不甘示弱啊，他家道宗武当山，亦是高手辈出，也向亲王殿下推荐了好几位不错的道长。
秦凤仪自然来者不拒，当然这些人的来路生平，王府也要查一查的。不过既然两人敢将人荐到他跟前，自然都是些有本事的。更有几人，竟是名门出身，只是拜到门下习武罢了。秦凤仪私下与妻子道：“此方晓得这些和尚道士的实力啊。”竟与名门联系这般紧密。
李镜笑道：“此番荐人，可见是向相公投诚了。”
秦凤仪有些不解道：“可现今，听闻大皇子在朝中风评渐佳，他惯常是个会作态的，听说，清流对大皇子称赞有加。”
李镜道：“大皇子身边未尝没有他们的弟子，不过这些应该是看好你的。”秦凤仪瞠目结舌：“和尚道士也这么没节操？”
李镜一笑，道：“你以为呢。名门大派的内部相争，都是一样的。”秦凤仪这里刚解决了遇刺之事，便获知一个重大消息：江南暴雪！
按理，江南不比江北，冬天虽有雪，但雪一向不大。但今年不一样，江南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鬼天气，竟然遭遇百年不得一遇的暴雪，不知多少地方受了灾啊！听徽商银号的康老东家说，他家银号捐了十万银子买米买粮救济灾民，有许多偏僻地方，救济不到，还是有人冻饿而死。
秦凤仪的脑子向来不走寻常路，他一拍大腿，道：“这可真是太可怜了。”回头就让自己手下的一个近侍名唤张瑶的，这是秦凤仪培养出的童子军里挑出来的，秦凤仪命张瑶带着两湖的一位大粮商，带着粮食，去徽地救济百姓。当然不能白救济，还得让在凤凰城的徽商介绍几个可靠的牙人，去徽地用粮食换了。要吃饱，就要卖身到南夷来。
秦凤仪下手一向狠，而且他派出的不止张瑶一个，听闻江浙也遭了雪灾，他派出好几个心腹，带着粮食去换人。结果徽地巡抚反应最慢，叫秦凤仪弄了万数人去南夷。而江浙因为官员还算得力，主要是江浙吴总督早送了个孙子给秦凤仪，这位吴总督鬼精鬼精的，先闻了风声，立刻加大救济力度，再不能叫镇南王把他治下百姓弄去南夷了。要知道这年头，人口也是官员功绩的重要考核指标。
就这样，徽地吃了大亏，把徽地巡抚气得直接上折子参了秦凤仪一本。
秦凤仪先时死不承认，只说流民到了南夷，总不能撵出去啊，他就收容了。徽地巡抚也不是等闲之辈啊，他这辈子当官也没见过这样无耻的，他们徽地是受灾了，可你有粮食，哪怕你卖给我，我也知你的情。结果你去拿粮食换我百姓。徽地巡抚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他也是有证据的，秦凤仪看事情赖不过便直说了，谁叫你救济不及时，难不成看百姓饿死？
徽地巡抚便道：“你有粮食，我可高价收粮救济百姓！”
秦凤仪干脆道：“我有粮食，徽地又不是我的封地，我就是本地人口不多，才去迁些人过来的。”简直把徽地巡抚气个半死！而且秦凤仪还举例：“江浙就比你聪明，我也派人去了，结果只买回几人。你不说你本事不够，便说我挖你人口。你要是处处都好，百姓谁会为口吃的就卖身啊！”
结果秦凤仪直接把徽地巡抚从巡抚位上给干掉了。这事儿闹得整个年下，京城都不缺谈资了。
真是个神人哪。
以往秦凤仪在京城，碍于身份地位的缘故，勉强算一朵奇葩。如今不同了，自从身世被揭，秦凤仪成了藩王，现在做事，越发神仙放屁——不同凡响了。
只听说过别的地方受灾，有相邻的州府伸出救援之手的。虽则徽地离南夷有些远吧，人家徽地是遭灾了，可也没求着你南夷去救啊。倒是镇南王殿下，很有慈悲心肠，让人带着粮食去了。结果竟然是拿粮食换人去的。
往时要想迁徙些百姓，朝廷还得按人头出银子，给百姓安家费哪。现下不同了，镇南王殿下，一手举着热腾腾的白米饭，一手挥舞着卖身契，谁卖身，就给谁饭吃。至于人头银子，那是一分没有的。就这样，据说折腾了徽地好几万人。虽则镇南王殿下只承认，他就弄了一万人过去，但这个数字是没人信的。
倘只是一万人，徽地巡抚能急得直接翻脸？
当然现下诸多官场老油条都认为，徽地巡抚与镇南王翻脸是很不明智的。毕竟人家镇南王虽然客串了一回拐子，但人家不是强行拐卖人口，那些卖身的百姓，也都是自愿的。关键是，镇南王是个泼才啊，先时抵死不认，眼看抵不过去，他就翻脸了，还说徽地巡抚无能，他虽是买了些人口，但总比叫百姓冻饿而死要强吧。你要是救济得及时，百姓能为口吃的就自卖自身，来我南夷吗？说来，都是你巡抚大人无能！
这场嘴仗下来，徽地巡抚把官儿也给丢了，还强行叫镇南王扣上了顶“无能”的帽子，虽则这顶帽子，即便镇南王不给他扣，许多朝臣心里也觉着徽地巡抚怪无能的。遭灾的又不只你徽地，江浙一样遭了雪灾，怎么人家江浙就没出这事儿呢？听说，镇南王也派了人牙子到江浙去，结果江浙总督巡抚是年都不过了，各地巡视救灾之事，其治下官员更是没一个敢偷懒的，硬是没叫镇南王拐去多少人口。
这人哪，就怕比。
与江浙总督巡抚一比，说徽地巡抚无能，也不能说不对。
只是想到镇南王做的这趁火打劫的奇葩事，百官都无语了。还有礼部卢尚书私下同景安帝道：“镇南王殿下给徽地送粮，原是好意。这事儿闹得，倒叫殿下在朝中风评不一了。”
景安帝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道：“有什么风评不一的，朕看镇南王就不错，以后哪里赈灾力有不逮，朕就叫镇南王去给他们帮帮忙。镇南王那里正缺人哪，早跟朕嚷嚷好几回了。以后若当地官员实在顾不过来，就让镇南王帮他们一帮，也是为他们减轻负担嘛。”
卢尚书心说：你俩真不愧是父子，这馊主意，简直能气死地方官。
倒是大皇子年下帮着宫里施粥舍米救济京城贫窘百姓，很受了些好评。
秦凤仪反正是向来不管人怎么说的，他是个只认实惠的。如今把百姓“买”来了，立刻给上户口，户籍搞定，秦凤仪先给人个甜枣吃，南夷分他们土地耕种，前三年不用交税，三年后按田地品质分上、中、下三等田来交粮税，而且他们自卖自身，只用做十年奴婢，待过了十年，便可恢复良民身份。至于分给他们的田地，六十年内不许买卖，六十年后，便是他们自家的了。而且这些百姓，倘是有手艺的匠人，那真是走了大运，现下南夷正缺匠人，直接可去匠人司报到——哎哟喂，至于匠人司的待遇，那真是……哪怕不是卖身，倘他们早晓得南夷这里对匠人这般优厚，早自己背着铺盖卷过来讨生活了。
虽则是秦凤仪买来的，但秦凤仪真没把他们当奴婢的意思，分了田舍，还能一家分几两银子盖个房子住。另则，耕种的种子、耕牛都是衙门出借的，以后待丰收了再还。
倘愿意挣些现钱，现下南夷城正在建外城，只要不馋不懒肯吃苦的，都能攒下些银钱。所以，这些饥寒交迫的百姓一来，很容易便扎下了根，安顿下来。
至于徽地巡抚，早叫秦凤仪干掉了，秦凤仪才不会与这等无能之人多费神呢。像江西巡抚，就很知趣，虽则也被秦凤仪顺道划拉了些人，硬是屁都没敢放一个，只当没这回事。这不，官儿就安安稳稳地当着呢。
秦凤仪先把弄来的人安置了，就开始准备过年的事。
倒是年前，闽王打发人送了份厚礼过来，还很贴心地把自己王府里懂得建港的工匠给秦凤仪派了来，并亲自写了封信给秦凤仪，主要是解释一下，自己对于南夷建港是一百个支持。而且在建港口一事儿上，他们泉州毕竟是前辈，倘秦凤仪有什么不大了解的，只管令人送信给他，他都会帮忙的。
闽王之所以这样殷勤热络，当然不是良心发现，委实是，秦凤仪遇刺之事，都说是他干的。天地良心，真不是他干的啊！
闽王虽则不是多聪明的人，用秦凤仪的话说，闽王行事趋利避害、很识时务。闽王的这种性子，不大可能会派杀手来杀秦凤仪，毕竟这事就彻底得罪了景安帝。景安帝这些年，一直优容闽王，但也不是没有底线，如果闽王杀到景安帝头上，景安帝再优容也不会容他的。而且暗杀事件一起，九成九的人怀疑是闽王干的。倘真真是闽王干的，这法子就太蠢了。
但闽王不得不就此事同秦凤仪解释一二，这种感觉当然不好受。不过眼下要务便不能让帝室对他有所怀疑，于是在刺杀事件当下，闽王对于南夷建港之事的仇恨值反而降低了许多。用闽王信上的话说，虽则秦凤仪一直不承认，但南夷截他生意已经好几年了。如今不过是私盐摆台面儿上做官盐，老夫完全没有理由仇恨你啊。总之，闽王的信上把自己洗得跟朵小白莲似的。秦凤仪看过闽王的信之后，让媳妇儿给闽王回了份年礼，然后秦凤仪想了想，亲自给闽王写了封信。秦凤仪这信写得很实在，当然里面也有些花头，大意是，我知道不是闽王你干的啊，都知道我们南夷建港影响最大的就是泉州港了，我这时候遇刺，十个人里得有九个人怀疑是你。咱俩就是关系再不好，你也不至于干这傻事儿啊，这个我早与陛下说了。不过你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仇家，这明显是要栽赃你啊。
秦凤仪的信很短，但不得不说正中闽王心坎儿。
不过闽王又给秦凤仪写了封信，大致意思是，你也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仇家，是不是你的仇家特意借这个空派人杀你，然后顺便栽赃于我啊。
秦凤仪给闽王回的第二封信只有一句话：仇家太多，算不过来。闽王见此信绝倒。
不过两地间的关系还是缓和了一些。
南夷港开建的确会分流他泉州港的生意，但闽王这些年靠着泉州港也发了，再者，秦凤仪又不是第一次抢他生意。说来，闽王并非强势性情，而且现下南夷港尚未建起来。何况，闽王就是为了洗脱刺杀秦凤仪的嫌疑，也要与南夷套近乎啊。
秦凤仪想在南夷建港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有关海港的人才储备都悄悄地准备了好几年。如今正式开始，秦凤仪更是时时关心进度，并亲自去海边勘测地势之类。秦凤仪非但自己去，有时还带着媳妇儿一并去。
另外，有关大海船的建造，也要开始了。
造船这事儿，秦凤仪当真是比当年建自己的王府都要上心。就这么着，秦凤仪也没忘休闲时玩一玩儿马球。
任何年代，风尚都是由贵族引导的。
秦凤仪是南夷的王，他爱玩儿马球。过年的时候，秦凤仪不听戏了，也不看歌舞了，组织着手下官员成立了马球队，大家改打马球了。不要说正当壮年的官宦富商子弟，便比秦凤仪大上十来岁的章颜稍加练习，竟然也打得不错。秦凤仪都连连称奇：“我大舅兄是武门出身，花拳绣腿总会两下子不足为奇。老章你家可是正经的文官，你马术打得竟这样好。”
章颜笑道：“臣年少时随家父宦游，曾在蜀中青城山习武。不过武功不大成，后来就走的文举。”
秦凤仪心说：这武功不大成，才走的文举，结果年纪轻轻便是状元出身。秦凤仪更加庆幸自己当年把章颜弄到了南夷来。相对的，赵长史在这上头就不成了。方悦也完全就是个书生，骑术很是一般。李钊则不错，虽然武功是没法与他妹妹李镜相比，但骑术相当好，马球也很容易上手。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于是，在秦凤仪的带领下，打马球成了南夷城的新风尚。
非但如此，秦凤仪还命在以往举行佳荔节的地方，修建了一处极大的马球场。
而且对马球痴迷的非但是大人，孩子也很喜欢看马球。自从家里有了打马球的游戏，大阳在音乐、舞蹈外又添了新爱好——看他爹打马球。除此之外，大阳对自己的小马驹花花更加上心了，天天过去看它，给它添草料，与它培养感情。大阳还想着，以后待花花长大了，他就骑着花花去参加他爹的马球比赛。
年节刚过，踏雪还传来了好消息。踏雪与小玉成亲后数年不孕，直待去岁才生了花花。如今踏雪改了风水，今年又有了身孕，寿哥儿先得了消息，跑去跟他姑丈说：“姑丈，踏雪生了小马驹，能不能给我一匹？”虽然姑丈送过他两匹大理马，但大理马没有姑丈的马神骏啦。
秦凤仪哈哈一笑，道：“这有何不能的，待踏雪这胎生了，便给寿哥儿。”阿泰晚了一步，只得排在冯将军和寿哥儿后头，等踏雪的第四胎了。

第八十三章 人口问题
秦凤仪年前把徽地巡抚给干翻，是为政治场中的胜利。但他那种趁火打劫的行径，也颇得官场诟病。有些个迂腐的官员就觉着秦凤仪这事儿做得不厚道，更有无数御史盯着南夷，这不，秦凤仪刚建了个马球场，就有御史参他行为奢侈，败坏风气。
这件事，景安帝根本没打发人叫秦凤仪知道，而是直接反问那御史：“镇南王用自己的银子修马球场就是奢侈？要按你说，镇南王的银子该怎么花？”
御史道：“自然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景安帝冷冷道：“既如此，干脆你去做这镇南王如何？”御史当即满头冷汗，面白如纸。
秦凤仪这几年，建凤凰城，打仗，平定南夷，沟通大理、交趾，还能不费朝廷的银子自己建港口，不要说景安帝这做亲爹的，便叫朝中公允人看来，建个马球场怎么了，又不是鱼肉百姓。建就建呗，难不成，还不允许亲王殿下有些个个人爱好了？
当然亲王殿下这也不是寻常的个人爱好就是了。
因为，京城很快便听闻了亲王殿下要举行马球赛的事。这倒不是谁刻意去打听，实在是秦凤仪天生就是个大排场的性子，他干啥事都喜欢干得惊天动地。秦凤仪的佳荔节为什么短短几年便已闻名朝野，就是因为他善宣传。如今这马球赛也是，明明是许多清流不大赞同的玩乐项目，秦凤仪偏要宣扬得天下皆知。
话说，秦凤仪好打马球，马球场都建起来了，自然是要用的。秦凤仪不愿意就自己组建马球队消遣，他一向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性子。如此，便着人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宣传他们南夷的马球赛。秦凤仪还大手笔地拿出了十万银子的比赛奖金。当然这十万银子不是好赚的，秦凤仪设置了极其复杂的晋级方式。而且不是说得第一的就能得十万银子，这十万银子，是要按比赛成绩来分的。但这十万银子豪奖的宣传语一宣传出去，这可比莺歌燕舞的佳荔节更吸引人，当下便不知多少人拥到南夷来，打听这马球比赛的事。
秦凤仪专门令一个相貌清秀，眉眼含笑，名唤许涵的侍卫负责此事。为此，他还给许涵封了个校卫的官儿，因许涵负责马球事宜，便有人叫他马球校卫。
秦凤仪如此大手笔地张罗马球赛，众人都不知镇南王这是什么意思了。要说秦凤仪，绝对不是个奢侈的人，他自己起居虽讲究了些，但并不浪费。现下京城还有秦凤仪餐不过六菜的传闻呢，如今这家伙，竟拿出十万银子办什么马球赛，这是从此就要花天酒地、吃喝玩乐了？
也就京城人有这种担心，在章颜、赵长史看来，秦凤仪五天打一回马球，平日里依旧是勤于政务没有半点儿耽搁，同时把大理马匹要涨价的事驳了回去。
真是好笑，他这里刚要准备马球赛，大理马就要涨价，这起子短见小人。
秦凤仪与赵长史道：“你与白使臣讲一讲，如何才能把生意做大的道理。真是短见！怎么两只眼睛就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
赵长史对此等小人也颇为瞧不上，笑道：“我们先时是互有盟约的，殿下只管放心，我带他去亲卫营看一看，包管他们不敢做出毁约之事。”
秦凤仪现下的精力都在建港口、训练大阳的亲卫还有官学上面，并不愿意这会儿就与大理开战，所以让赵长史去跟那大理使臣讲一讲道理。
由于秦凤仪开设的巨额奖金，整个南夷的马市骤然繁荣。而且人们买的不只是大理马，事实上，打马球最青睐的是北疆骏马，这样的马高大不说，速度也快。但大理马也不是没有优点，大理马虽矮，却十分有韧性，而且擅走山路。
如今，一些商家做生意用马之类的，仍是选大理马。倘是些不差钱的贵公子，或是要组建马球队的，则是多用北疆马。
要说先时对秦凤仪办马球赛还颇为不解的臣属，如今见到南夷客似云来，心下也有些隐隐明白了。不说别的，只要人多，整个南夷的商业又达到了新的高峰，包括还在建设中的外城，房舍店铺全部销售一空，甚至连凤凰城周边郊外的地价也跟着上涨不少。
此时此刻，出资赞助秦凤仪马球赛的几家银号商号，简直是服得五体投地。相对于因马球赛给南夷带来的繁华，这十万两银子算什么呀。便是他们几家大商家，谁家的生意不因此受益呢？何况，还能借此马球赛与亲王殿下更近一些。
不过城中还有不少事务。
最让秦凤仪与南夷诸官员发愁的仍是人口问题，倒不是说南夷人少，当然南夷人本也不是很多。只是先时秦凤仪刚来南夷时，那时地方穷，但有个赚钱的去处，百姓基本上个个踊跃。如今不同了，南夷这里商事繁茂，秦凤仪收的商税又不重，当地百姓哪怕在田里种些菜蔬，每日进城来卖，日子也能过下去。像一些建城、建港的活计，已经由原来的香饽饽变得寻常了。许多心思灵活的百姓，都不乐意来挣这辛苦钱。
何况，如今外城在建，又要开始建港，秦凤仪并不愁银子，愁的是过来干活建港的民夫。
依章颜的意思，还是让各家出徭役，大不了多给些工钱就是。
秦凤仪道：“现在不少男丁已是在建外城了，还有许多在军中当兵，怕是徭役也没有多少人哪。”
章颜道：“不如去外地招些民夫来？”“只得如此了。”工程依旧是包给商贾来做，这些招工的事，自然由商贾自己想法子。只是有些实在招不到人，现在用工短缺之事，秦凤仪也不能置之不理，只得多为他们操一操心了。更叫人郁闷的是，自秦凤仪从徽地“救济”了些人回来，现下外头但凡有听闻要到南夷做工之事，许多人都担心碰到“拐子”，这就令南夷招工之事越发艰难了。
最终彻底解决此事的，是海外的来客。
知道秦凤仪这里缺人，海外的商人不知道从哪里运送来了好几船昆仑奴。用秦凤仪的话说，就是除了有些黑，不会说汉话，倒也能比画着沟通，做活亦是卖力。
大阳听见新鲜事，连忙打听道：“爹，有多黑？”秦凤仪想了想，道：“跟锅底似的。”
大阳惊得大张着小嘴巴，当天就跟他爹说，想去看昆仑奴。秦凤仪道：“明儿个带你去。”
大阳道：“那我邀请阿寿哥、阿泰哥、大妞儿姐一道去。”大阳现在不知为啥，特喜欢文绉绉地说话，像“邀请”这种词，明明用一个“请”字就可以，他就爱咬文嚼字。
秦凤仪笑：“去跟他们说吧。”
大阳忙着邀请小伙伴去了，李镜笑道：“以前观史书，说魏晋时便有昆仑奴来我中土，史书上记载是发肤黝黑，倒是没见过。”
秦凤仪道：“明儿咱们一道去瞧瞧。”他又道，“你不晓得，个子不矮，筋骨瞧着该是强健的，只是这么远道而来，船上只当他们是奴隶，侥幸未死罢了。故而我说了，依旧如先时那般干活，汉人如何待遇，他们亦是如此。现下也不要令他们做重活，待缓一段时间，应该是极能干的。我着了通译过去，看能不能与他们沟通。”
秦凤仪又问：“咱们库里有没有陈年不用的料子？”“不会衣不蔽体吧？”“说衣不蔽体有些严重，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镜道：“你是知道我的，素来不存那些积年的东西。不如打发人去城中棉麻铺里，寻些积压便宜的库底子，给他们寻出来做衣衫。”
秦凤仪道：“这单生意干脆找个铺子交代下去吧，鞋起码也要一人两双得有个替换的才是。”
李镜便吩咐女官去办了。
李镜与丈夫道：“昆仑奴的事，还是与朝廷说一声的好。”“我晓得。”
秦凤仪知道现在大皇子在朝刷名望，总是免不了要踩他几脚的。秦凤仪向来不惧人言，但他买了好几船的昆仑奴，理当得与朝廷说一声，不然，纵他不说，怕也会有御史叽歪的。
秦凤仪就让赵长史写了个折子递上去，景安帝一向喜欢秦凤仪心思灵敏，常人想不到的法子，秦凤仪都能想出来。景安帝干脆让秦凤仪挑几个昆仑奴送到京城来，他也没见过昆仑奴呢，倒是先收到了大阳写给祖父的信。大阳给他祖父画了个昆仑奴，就是个小黑人，两只白眼睛。景安帝有些好奇，遂让秦凤仪送几个来京瞧一瞧。
另外，内阁郑老尚书同景安帝商量道：“先时南夷地方小，故只设了巡抚位，如今南夷靖平，是不是设总督府？”
景安帝道：“这事，朕也思量，待问一问镇南王的意思再说吧。”郑老尚书应是。
故而秦凤仪收到景安帝的批复，一则便是让他准备几个昆仑奴送到京城看看，二则便是问他总督府之事。
秦凤仪与章颜说道：“当初没想着在城中造个总督府，这以后你到哪儿办公啊？”章颜谦逊道：“臣不过正三品，总督皆是正二品，如此升迁，怕是太过了。”
秦凤仪道：“这有什么过的。你在南夷，这都是第三任了，倘是继续任巡抚，朝中那些个爱找碴的必有话说。何况，这几年打仗，都是你镇守凤凰城，运送粮草，还有守城之功。现下也兼着从二品的散秩大臣，升二品也不算什么，你升了总督，就让老桂接你的巡抚位，我看，他亦是个一心任事的。”
章颜问：“那安抚使一职？”“就傅长史吧，先时平靖桂、信之地，他亦有参赞之功，虽是五品长史，实际上也兼了四品的桂州知府。如今安抚使为从三品，不过升半品。依旧让他兼着桂州知府便是。”秦凤仪如此安排，南夷的臣属都没意见，景安帝看了看，也没意见。只是不少盯着南夷总督位子的朝臣未免有几分丧气，想着镇南王也将南夷把持得太紧了。要说最高兴的，就是章颜他爹章尚书了，章尚书简直是老怀大慰啊，想着当年儿子阴错阳差地去了南夷，如今看来，这一步简直是走得太对了！尚未不惑便已居尚书位的，即使举朝而观，也是有一无二啊！
章尚书胸膛里的那一颗老心啊，扑通扑通的，甭提多雀跃多欣慰了！他又想着镇南王虽则一向不走寻常路，但当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只看这些个跟着镇南王的，不提自己儿子，便是朝中又臭又硬一直在从三品位置上不得升迁的桂韶，如今也升了正三品的巡抚。章尚书琢磨着，还是要就朝中的形势悄悄跟儿子说一说的，镇南王这样的才干，倘止步于王爵，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章颜得封正二品总督，便正式迈入了顶级大员的行列，接到圣旨时便要回京觐见，听皇帝陛下的教导。秦凤仪道：“正好，你一并把夏粮税带去，还有这半年的商税。”另外，秦凤仪交代章颜，“打听一下市舶司的事。”
章颜明白秦凤仪的意思，南夷一旦建港口，朝廷自然要派市舶司入驻。秦凤仪倒不反对朝廷派遣官员管理海贸，毕竟海贸商税秦凤仪一直在交，市舶司来了，无非多收些罢了。这些银子，还不在秦凤仪的眼里，秦凤仪的大头产业在茶园、瓷窑、织造局上头。只是市舶司最好不要来些个不识时务之人。而且秦凤仪还令章颜将港口建设时的筹款之事与景安帝亲自说一说，如今这银子，多是借的。故而待以后港口建好，远洋之时，前几年市舶司的收入会略低一些，也希望景安帝有个心理准备。
主属二人私下密议了一回，章颜方与方悦一家一并往京城去了。方悦来南夷也三四年了，至今没回过京城。方阁老这把年纪，方悦又是他最得意的嫡长孙，哪里有不记挂的？去岁秦凤仪便说了，今年让方悦回京一趟，如今正好搭顺风船，秦凤仪还嘱咐方悦回京多宣传一下南夷的马球比赛。
如此，一切都吩咐好，秦凤仪便令诸人起程回京了。这一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
二人此时回京，章颜身为最年轻的总督大人，哪怕是南夷总督……当然现下不能用“哪怕”二字来形容南夷了，南夷有了秦凤仪这个神人，现下都能拿出十万两银子来举办一场马球赛，可见现下南夷的财力了。
可想而知章颜会多么令人羡慕嫉妒恨了，相较于章颜，方悦则好上许多，主要就是家里亲戚间的走动。更让人嫉妒的是，章颜自从回京，屡次受到景安帝召见，可见景安帝对这位年轻总督的重视。
实际上，景安帝重视的还真不是章颜，而是现下南夷的局势。包括建港口这件事，秦凤仪是怎么筹到的银子，还有便是现下山民与土人的情况。
而秦凤仪这边则开始准备佳荔节了，这一次的佳荔节，无疑更为盛大。因为秦凤仪邀请了大理与贵地的土司过来一并过佳荔节。另则，还有桂、信两地的山民，如李邕、方壶先时都不晓得佳荔节是怎么一回事，这回算着时间，寻个过来给亲王殿下请安兼述职的名头，也都过来了。
这些人哪里见过如此盛世景象，尤其凤凰城之富庶风流，更令诸人心惊不已。
当然，更令两地土司心生赞叹的便是亲王殿下神一样的美貌了，尤其大理几位土司心下暗道：以往白使臣回去说镇南王如何美貌，我等都觉夸大，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这一次，秦凤仪不仅邀他们共度佳节，还邀他们参观了佳荔节后的阅兵仪式。这事儿是秦凤仪在京城就做熟了的，此次初露锋芒，便令诸土司的态度恭敬许多。
而真正让诸土司心生威慑的，则是在这一年冬天南夷与交趾的一场战事。自从南夷靖平之后，秦凤仪就想暂与民生息，不然也不能弄出个阅兵式来震慑诸土司。结果秦凤仪把防范之心都放到土司身上了，倒忘了交趾。
主要是，秦凤仪也从没将交趾当回事儿。
但与交趾这场战事，从根由而言，皆因秦凤仪而起。
这件事，要从秦凤仪往交趾倾销食盐而起。食盐是人类生活中必不可缺的生活物资，南夷临海，盐价一直便宜。秦凤仪先时是往江西走私，后来景安帝不大乐意，秦凤仪就改往交趾倾销。要知道经济与政治息息相关，交趾不过一小国，经济收入的减少令交趾当权者大为不悦，人家也不傻，没有不查的。结果就查到了食盐走私一事儿上来。交趾的王，先是诛杀了那几位与食盐走私有关的大臣，然后有一二漏网之鱼闻信逃到边境，直接逃进了榷场，请求政治庇护。
榷场的主事薛重乃秦凤仪自朝中重金挖来的，乃当朝首辅郑老尚书的孙女婿，但薛重也没经过这般政治事件，当下只得将人先行收留，想着上禀秦凤仪，听一听秦凤仪的意见。可交趾王一口恶气难消，他坚持认为，此食盐走私之事怕就是南夷官员主导。交趾王倒也没有冲动之下直接出兵，他令官兵扮作强盗直接攻击了上思城。
好在，薛重是个细致之人，既然敢收留交趾的政治犯，便已知会城中将领注意守卫。如今交趾人一来，自然是先闭城门，组织守城。然后薛重还命人点起狼烟，先看到上思狼烟的自然是附近的县城，之后，一地传一地，一直待邕州李邕知晓上思战事。邕城是座大城，李邕与城中阮大人商议后，留下阮大人守城，他率兵去救援上思。
这倒不是李邕如何见义勇为，主要是上次桂地之战，李邕、方壶等人对于秦凤仪还是有些疑虑的，故而都只是做了做后勤工作，没真正出兵助拳，这也导致事后军功以及大家分桂王宝库时，他们真的只是跟着喝了点汤。
如今一看有战事，李邕不敢耽搁，着人给在壶城的大舅兄送了个信儿，他便先带人过去救援了。方壶的动作也不慢，只慢李邕半步罢了。待他二人大军一到，交趾便不得不退兵了。
如此，上思虽有些损失，但并不大。
薛重真不愧秦凤仪亲自挖墙脚挖过来的，当下关闭与交趾的榷场，逐出上思所有交趾商人。同时，依大景朝与交趾榷场大使之名给交趾王发去公文，令交趾交出围攻榷场之贼人，不然与交趾的榷场将永远关闭。
这个时候，交趾王真不怕南夷关榷场，他现在正一肚子气，觉着这些汉人不地道，竟然与他交趾的私盐贩子相勾结。
其实，这就是交趾王灯下黑了，说得他让交趾兵扮盗匪劫掠上思未成的事多光明似的。这也就是未劫掠成功，倘真的劫掠了上思，薛重等一干人还不知是何下场呢。从这方面说，交趾王又比镇南王清白几分呢？
方壶、李邕大老远来了，薛重也是供给茶饭，并表达了谢意，还请他们多留些时日。李邕道：“交趾小国如此张狂，该打上交趾王座，让他赔礼道歉才是。他们哪里是盗匪啊，盗匪如何有这般齐整的装备。那还不是交趾兵假扮的！”他们可不走，这大老远来了，一点儿实惠没得啊。
方壶则一副替薛重忧心的模样，道：“倘此番没个计较，以后交趾怕会再次作恶，倘这次不是薛大人及时防范，一旦让交趾兵破城，满城百姓便有死无生。”
薛重道：“我已上禀殿下，听凭殿下吩咐。”
李邕、方壶等人，便在上思等着亲王殿下的一声令下，便要磨刀霍霍去交趾打仗了。薛重都心下讶然，想着殿下如何调理的这些山蛮啊，这可真够忠心的，这般愿意为朝廷效劳。
秦凤仪接到上思的战报以及薛重的奏章，当下也给气了个好歹。秦凤仪道：“咱们的马球赛刚结束，就来这堵心的事。我原想着，咱们前年刚打完仗，该休养生息才是。偏有这等无端寻觅是非的。”
秦凤仪命冯将军为帅，带大军与交趾讨还个公道。至于一应粮草供应，由就近的粮草商供给，倒是兵械，秦凤仪命人运了许多过去。
于是，这一个年下，南夷又打起仗来。待到春节刚过，秦凤仪便打发人往京城送捷报了。同时平息的，也有桂地一场小小骚乱。因此事，傅长史年前没能回凤凰城述职。交趾那里的情形，则有些麻烦。交趾王颇有骨气，战败后于王宫自尽而亡，余下诸王子、公主，为不受辱于汉人，这位王自尽前，把老婆孩子都杀完了。
倒省得秦凤仪回京城献俘了，秦凤仪干脆把余下王室、贵族、官员之流全抓起来劳动改造去了。然后秦凤仪上书朝廷，言交趾王室已绝，此地当归附朝廷。
秦凤仪突然打下交趾，没有别的原因，完全是他媳妇儿又有了。秦凤仪发现，不论他媳妇儿生男生女，眼下的地盘儿都不够分啊！
朝中对于交趾的归附闹得不可开交，倒不是吵吵交趾归附之事，而是交趾由谁来治理的问题。按理，这地方是秦凤仪打下来的，而且秦凤仪的藩地就紧挨着交趾，他对交趾的情况最熟，即便派了官员过去，日后也要仰仗秦凤仪。于是便有官员提出，就交趾那弹丸之地，蕞尔小邦，干脆让镇南王一并照管得了。
但也有官员强烈反对，不为别的，交趾又不是镇南王的封地。而且镇南王封地，在诸藩王中最大，再让他接管交趾，岂不是令他藩镇西南半壁，以后怕藩王势力太大，反倒不美。
景安帝见他们吵闹不休，干脆让秦凤仪来京觐见。秦凤仪亲自给景安帝回了封信，信上说他媳妇儿又有了走不开。至于交趾归属，随便吧，朝廷愿意派人过来接管再好不过最好再派一支军队驻扎交趾，毕竟交趾刚刚归附，秦凤仪担心有反叛分子作乱。
景安帝见儿媳妇儿李镜又有了身孕，先是一喜，秦凤仪虽有一子一女，但这年头，谁还不盼着儿孙满堂呢。秦凤仪不染二色，这就造成秦凤仪在子嗣绵延上的效率不高。如今李镜又有身孕，自然是皇家的大喜事。景安帝一向看这个儿媳妇儿顺眼，将此消息告知裴太后、平皇后，二人皆为李镜欢喜。裴太后当下便翻出不少好东西赏赐李镜，平皇后虽不敢与裴太后比肩，礼物备得也极是丰厚。至于其他人，自然各有各的心意。
景安帝还与亲家景川侯通报了这桩喜事，景川侯笑道：“这可真是大喜事，臣回去一说，我家老太太还不知如何欢喜呢。”
君臣二人说一回这喜事，景安帝便说起交趾之事来，想问一问景川侯的意思，景川侯略加思量道：“臣先时也想过，倘有人愿意去交趾驻守，自然是好事。只是交趾那地方，陛下也是晓得的，比以前的南夷强不到哪儿去。听说，镇南王现在刚刚修通信桂之地的官道，一时半会儿怕也顾不了交趾。此时朝廷接管，他应当不会反对。”
景安帝道：“若只是收复一个如先时南夷一般的穷地方，于朝廷又有何益呢？”景安帝的意思很明确，朝廷收复地方，这地方就要为朝廷做些贡献，像先时的南夷，为什么朝廷由山蛮占据半壁啊，主要是地方穷。每年非但上缴不了多少税赋，还要朝廷救济呢。所以，先时朝廷对南夷也便不冷不热。自秦凤仪过去，南夷在秦凤仪的管理下，简直是日新月异。因为南夷能给朝廷上交数目不少的商税、粮税，所以，朝廷对南夷方这般重视。
说到底，都是一个利字。这就是政治。
景安帝是不愿意要一个穷僻之地的。
景川侯身为景安帝的心腹，自然明白帝王的意思，道：“镇南王别的不说，经营之道寻常人断难及他。他以经营手段治理地方颇有成效。可恕臣直言，交趾让镇南王管，凭他的才干，定能管好。只是这地方一旦交给他，还需给他个正经名义，不然朝中怕是要有人不满。而且镇南王孩子性情，他一赌气，不管也是有的。”
景川侯评价自己女婿还是很客观的，实际上就秦凤仪那打仗风格，每胜一地，先把库银分了，估计现下交趾也不剩什么了。就是朝廷让人去接，这摊子也不好接。何况，秦凤仪把地盘打下来，你不给他治理，他真能隔岸看好戏。
“就是他这性子，简直叫人发愁。”景安帝很有堵百官嘴的法子，他先是询问百官，谁愿意去交趾为官啊？结果没人主动请缨。景安帝心道：就知你们没一个有镇南王的气度！如此，景安帝便将交趾划归到镇南王的藩地了，令镇南王治理，而且景安帝说了，三年要见成效。
翻译过来便是，三年我得见收成！
秦凤仪见着朝中将交趾划归给他的圣旨，高高兴兴地接了旨，回头对媳妇儿道：“再生一个也不怕了。”结果没想到，第二年六月刚过，他媳妇儿给他生了对双生子。
秦凤仪一下子得俩大儿子，哪里有不欢喜的？只是抱着俩儿子，再看着大阳、大美，秦凤仪愁了：地盘儿又不够分了，可咋办？
李镜此番诞下双生子，委实把大家震惊了一下子，尤其是景川侯府，原就打发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如今听闻生的是双生子，李老夫人连忙又与景川侯夫人张罗着收拾了不少滋补之物，令李钦送去凤凰城。李老夫人还有不少话说与孙子：“跟你大姐姐说，这生的是双生子，必须坐满两个月的月子才可下床。”
李钦都应了，带着家里准备的东西往凤凰城去，正听闻宫里的钦使也要往凤凰城赏赐，李钦便搭了钦使的大船一道南下。
这样的好消息，外家景川侯府都这般喜悦了，可想而知正主儿皇家了。与秦凤仪不对付的就不提了，但不论是景安帝还是裴太后都极喜悦，景安帝一高兴，还赏赐了景川侯府御酒两坛、珍珠两斛，大致意思应该是，感谢景川侯府养出的好闺女，嫁到了皇家，为皇家繁衍子嗣。景安帝是真的高兴，谁家嫌孙子多啊，尤其他对秦凤仪还颇偏爱，更希望秦凤仪子孙兴旺。他先时还觉着秦凤仪不染二色，家里子嗣不丰，没想到儿媳妇儿虽然两三年才生一胎，效率却不低，这一下子生了俩！
景川侯进宫谢赏时，景安帝又把李镜夸了一通，道：“比凤仪懂事，人也贤惠，尤其在大是大非上，不愧卿之爱女。”他又说秦凤仪，“别的事情上都寻常，独娶妻一道，最有眼光。”这种夸奖，已是相当不得了。要知道秦凤仪现下是朝中屡立战功的藩王，景安帝这样说，可见对李镜评价之高。
景川侯连忙谦逊一二，道：“殿下心胸宽广，不然就臣女那性子，先时臣都担心她不好嫁。”
景安帝刚得俩大孙子，正是龙心大悦之时，笑道：“非得这性子，才能时时劝勉凤仪。”先时景安帝不晓得秦凤仪身世时，时常看秦凤仪惧内，心下很觉好笑。后来知晓秦凤仪身世，景安帝自然是偏心自家儿子，也觉着这个儿媳妇儿有些厉害了。不过李镜虽性子厉害，但人家也有本事啊。景安帝又不傻，知道秦凤仪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妻子，对于这样有本事、有眼光的儿媳妇儿，景安帝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何况，儿媳妇儿还这么会给皇家生孙子，更加完美啦。
先前景安帝还觉着秦凤仪子嗣上不大兴旺，可现下景安帝转变了思想，李镜是秦凤仪的嫡妻，又这样旺夫旺子，必须让秦凤仪再多生几个嫡子嫡女才好。毕竟甭看景安帝当年做皇子时对于先太子因嫡出而被立太子有些不服，但轮到自己这儿，这位皇帝最隐秘的心思里，却是希冀着自己这支的嫡出能枝繁叶茂。
故而景安帝此番对李镜赏赐颇厚，裴太后自然也是如此。裴太后与秦凤仪关系寻常，但大阳几个都是她的重孙，她又不会跟重孙过不去。至于平皇后，近来越发贤惠，里里外外都为镇南王添了双生子而欢欣，赏赐起来更不手软。至于心下怎么想，只看平皇后私下与儿子、儿媳妇又念叨了一回多子多孙多福分，还是想他们再多生几个嫡子嫡女方好。
只是这样的事，又岂是人力可强求的？
一路行有二十来日，朝廷的人便到了凤凰城。
李镜这会儿还坐月子呢。秦凤仪这些天没干别的，就是到处显摆他家双生子。他与帝室一向有些隔阂，不过他刚得了双生子，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然后他一见到过来的钦使，更是惊喜连连，笑道：“老三你怎么来了！哎哟哎哟，看看咱们安哥儿，长这么高了。”来的钦使竟是三殿下并带着儿子安哥儿。
秦凤仪一把将安哥儿抱了起来，狠狠亲了两口。安哥儿怪害羞的，给这位伯伯亲得小脸儿红红。三皇子笑道：“在京城待得气闷，正好听闻你这里的喜事，我就跟父皇说了一声，便讨了这差事。一直听说你这里好得不得了，也带着安儿出来见些世面。”
秦凤仪又与二小舅子打过招呼，整个人都散发出浓浓的喜悦，可见是真正高兴他们的到来。三皇子自然先办正事，把宫里的赏赐先念了，秦凤仪笑道：“都知道我家双生子的事啦！”
三皇子轻轻捶他肩头一下，打趣道：“整个京城都晓得的。”他悄悄与秦凤仪道，“你可真行！”
“那是！”秦凤仪先请了三皇子和二小舅子去看自家双生子，又命人去把孩子喊回来，安哥儿来了，都不用念书了，放几日假。
一行人到了王府主院，三皇子看秦凤仪这王府并无金玉琉璃之物装饰，心下不由得暗暗叹服。秦凤仪已是忍不住吹嘘起自家双生子：“那相貌、那风范、那气质，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然后待三皇子与李钦等着秦凤仪一左一右两只胳膊把双生子抱出来，三皇子、李钦就看到了两只裹在布包包里的红皮小猴子……说好的相貌、风范、气质呢？而且恕三皇子眼拙，真没看出这两只红皮小猴子跟秦凤仪哪里像，李钦说句大实话：“更像大姐姐。”
“也像我啊，额头像我。”秦凤仪得意扬扬。
显摆一回儿子，秦凤仪便对二小舅子道：“来，抱着我家三宝四宝给你大姐姐送去，你也陪她说说话。”
李钦吓得，奓着两只胳膊不敢接，秦凤仪便越发得意了，斜着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笑话二小舅子：“你这也是有媳妇儿的人了，马上就要做爹了，还连个孩子都不会抱，这可不行啊！”然后他让三皇子稍坐，自己嘚瑟着把双生子抱进去给媳妇儿照看了。李钦跟进去见自家大姐姐，心说：大姐夫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啊。
虽然刚出生的小奶娃没什么好看的，安哥儿却很喜欢小娃娃，也跟着进去看小娃娃了。
秦凤仪把双生子送进去后，出来与三皇子说话，又把自家双生子夸了一回。三皇子心说：这都高兴傻了吧。
不过三皇子来凤凰城的确大开眼界，凤凰城论气派自然远不及京城，但这座城池十分精致结实，或者因时常有雨水，整座城池都很清爽，没有京城秋天的干燥。秦凤仪还道：“你要早两个月来，正好赶上我们南夷的佳荔节，热闹极了。”
“这会儿我看城中人也不少。”三皇子道。“这些天一直有马球赛，今儿你先休息，明儿咱们去看马球赛。多留些日子，待到八月十五，我要下场打马球的，你会不会打马球？你会的话，咱们一起。”秦凤仪道。三皇子道：“这有什么不会的。”虽然京城不流行马球，但三皇子马术不错，不就是马上挥杆打球吗，练一练也就会了。
三皇子过来，秦凤仪十分高兴，还专门为三皇子和安哥儿举行了欢迎宴会。第二天，安哥儿就跟着大阳他们上学去了，反正安哥儿也开蒙了的。就算没开蒙也无妨，没见大美、大胜这俩文盲都在跟着混班吗？
说来，大胜倒是个好性子，哥哥念书，他也没什么特别向往。大美不一样，一见哥哥要去念书，大美现下也三岁了，她便也要去。秦凤仪对闺女道：“还不趁着年纪小多玩儿两年，念书可累了。”
结果大美不嫌累，反正哥哥做什么，她就要做什么，她才不要一个人在家守着俩小哭孩儿呢。秦凤仪拗不过她，李镜只好让周嬷嬷给大美做了个小书包，也让大美每天挎着小书包跟着一并听课去了。这倒也没什么，反正大妞儿也去上学呢，俩小姑娘还能做个伴。从此，大美每天早早起床去上学念书，比她那懒蛋赖床哥哥大阳强百倍。
如今安哥儿来了，孩子便一并念书。
当然启蒙课程并不累，秦凤仪给规定了，每天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之外的时间玩儿就行了。
秦凤仪还常带着三皇子和孩子去城中逛，三皇子还有幸去看了南夷刚刚投入使用的港口，颇为惊讶：“这就建好了？”
秦凤仪笑：“并没有全建好，这是第一段港口，先建这个，建好便能用了，剩下的还有第二段、第三段、第四段、第五段，且得建着呢。建好的先试用，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三皇子感慨道：“你这几年，真没白活。”“这话说得。”秦凤仪猜度着三皇子在朝中怕仍是不大如意的，只是如今身边有官员有孩子，秦凤仪并未多言，带着大家品尝过凤凰城的海鲜。待与三皇子私下说话时，三皇子方道：“去岁你未回京献俘，可算是如了他们的心愿。”
说到献俘，其实，就是交趾王一家子都死完了，如果献俘，还可以将王室旁支带到朝廷献。不过那会儿正赶上李镜有身孕，秦凤仪便未回朝。听三皇子这样说，秦凤仪也是有些朝廷的消息的，道：“我听说，大皇子近来在朝中风评好得不得了。”
“岂止不得了，简直是活着的圣人。”三皇子讽刺一句，端起凤凰城有名的凤凰茶呷一口，道，“倘若不是自小就认得他，我也得说，这真是个好人哪。”
“这么好？”秦凤仪问。
三皇子道：“就是你在南夷打仗、收服了山蛮、打下了交趾，朝中都有人说你穷兵黩武。可现下无一人说他的不是。”
秦凤仪沉吟半晌，琢磨着道：“他可不是这样会做人的啊。”“这有什么不会做人的？什么都不做，凡事只靠两片嘴说好话，又舍得花银子，朝中但凡有些穷窘官员，他没有不救济的；但凡有博学大儒，他没有不请教的；就是我这臭脾气的，他这几年对着我也没有一丝愠色。”三皇子面露忧色，“如今，他的贤德之名，已令不少官员折服了。”
秦凤仪的左手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笑道：“那咱们真是三生有幸，竟认得活圣人。”

第八十四章 大义之名
秦凤仪对于这种刷名声的事完全不陌生，他在南夷也常冒充凤凰大神在人间的分身。但大皇子这种充圣人，秦凤仪还是颇不以为意的。秦凤仪的性情，一向重实际，甭看他也时常花言巧语，但他是个做实事的人，并不是说拿着大把银子收买人心，或者做出个礼贤下士的模样，这人便真就是个能人了。
秦凤仪用人，最不喜就是这种滑头货。
秦凤仪道：“他是没在南夷，否则分分钟叫他原形毕露。”
三皇子道：“你不晓得，那些个没见识的清流，最吃他那一套，捧着本书请教学问，说话便是圣人之言。不是我说，你这样儿的，在清流可不如他吃香。”三皇子这次特意到南夷来，一则便是在京城看那伪圣人看得气闷；二则就是过来给秦凤仪提个醒。秦凤仪本就离京城比较远，不如那人近水楼台，如今不要说那些个没见识的小官儿，便是一些朝中大员，被大皇子糊弄住的也不少。毕竟秦凤仪与朝中官员的交情不过是这六七年而已，何况他与朝中官员也不全是好交情。大皇子则是这些老大人看着长大的，而且眼下朝中许多大员还做过大皇子的先生，又有大皇子那大景朝第一名门的外家。这人只要做些样子，政治资源便很是了不得。
“我用得着清流捧臭脚吗？”秦凤仪道，“那些人，虽说不是什么坏人，可许多人读书读迂了。再者，他们倒是满肚子的圣人学问，可他们也不想想，世上哪个圣人是做过一国之主的？他们懂的，无非做官的学问。何况，他们难道就没有私心？我与你说吧，他们为什么喜欢这种礼贤下士的，说到底还是觉着这样的人好拿捏，于他们有利！理他们呢，这些人，不足为虑。”
“你可别这么说，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呢。”三皇子很为秦凤仪的前程担忧，实在是三皇子现下有妻有子，也不傻，他与秦凤仪关系多好啊。他还等着秦凤仪以后登上大位，自己也跟着过舒坦日子呢。倘叫大皇子抢了帝位，以后怕只剩恶心了。故而三皇子定要让秦凤仪小心的。
秦凤仪道：“现下朝中又不是大皇子当政。何况，不过是无人与他争，方让他一家独大罢了。”
三皇子急道：“你就在南夷‘媳妇儿孩子热炕头’啦？”“我们南夷没炕，我们四季如春，都是睡床的。”“别装傻。”
秦凤仪道：“他这样儿邀名声的我见多了。这不就是魏晋时清谈的那一类吗？先弄个名声，实际上做实事的少。我刚来南夷的时候，想用些本土士绅，结果他们给我荐上来的族中出众子弟便是这种，嘴巴倒是很巧，一做实差，立刻露馅儿。民间还有句俗语‘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三皇子若有所思。
秦凤仪没好意思直接跟三皇子说自己的损招，要秦凤仪说，大皇子既然收买人心正起劲儿，便去民间传诵“小圣人”之名，他就不信，景安帝能不急！
秦凤仪晚上就想与媳妇儿念叨一下这事，结果双生子哭个没完，号得大美都决定自己一屋睡了。大美还说：“我要找个远些的屋子，不然叫他俩吵得明天上学都没精神。”大美同学对于上学一事儿十分上心。
大阳也说：“双生子哭起来好吵，妹妹小时候没这么爱哭。”
秦凤仪笑道：“谁都别说谁，你们小时候都一样。谁夜里还不哭一嗓子啊，主要是，你们是一个人哭，双生子是两人哭。”再加上他家的大嗓门儿，是有些吵啦。不过秦凤仪不受影响，他向来睡起来跟个死人似的，一点儿都没关系。大美却是个怕吵的，决定不跟爹娘一屋睡了，大美要独立。大阳便跟他妹商量：“妹妹，咱俩一个屋睡吧。”大美道：“我不要你，你脚臭。”
大阳不乐意听这话，道：“脚不臭，那叫脚吗？”
大美这会儿说话很顺溜了，反问：“要按你这么说，我这就不是脚了？咱娘的脚也不是脚了？”
“爹的脚也很臭啊。”大阳觉着自己脚臭是有缘由的，遗传老爹的。大美道：“但爹每天都洗脚，你有时还不洗脚哩。”
大阳也是要面子的，噘嘴看他妹：“我还不跟你在一屋呢！哼，我其实不怕吵，我还跟爹娘一个屋！”
大美便不理会她哥了。
大阳为此对大美很是不满，还说他妹：“赶紧搬出去，自己一屋睡去吧！”
大美当真不是受气包的性子，跟她娘道：“娘，等你出了月子就教我武功，等我练好武功……”说着，她眯着眼睛向她哥晃了晃小肉拳头。大阳歪着个小肉脖子，一副黑社会气派地问他妹：“你这是皮痒找揍吗？”
秦凤仪在旁鼓掌加油：“好！媳妇儿，我十两银子押大阳赢，你押谁？”媳妇儿差点儿把他给揍一顿。
秦凤仪只好调节一下儿女之间的矛盾，说大阳：“你做兄长的，得知道照顾妹妹。”他又说大美，“你做妹妹的，得知道敬重哥哥。这叫什么，这叫‘兄友妹恭’啊！”
大美严肃地纠正她爹：“是兄友弟恭。”“活学活用，活学活用。”秦凤仪把俩孩子劝好，又许下明日亲自帮闺女挑屋子，大阳也要他爹帮他挑一个，秦凤仪道，“你不是还要跟爹娘一起吗？”
大阳撇了撇嘴，醋兮兮道：“自从有了双生子，娘被窝一个，爹被窝一个，我都要自己一个被窝了。我明儿找安堂兄一起睡。”
“好主意，好主意。”秦凤仪鼓掌。大阳得意地晃晃大脑袋。
给俩孩子一搅和，秦凤仪第二日晚上睡前过去亲了亲儿子，又亲了亲闺女，同时还得跟儿子、闺女分别保证：你们才是爹最喜欢的小宝宝。
然后秦凤仪回屋方与妻子说了京城“活圣人”之事，李镜道：“几位在京的年长皇子，母族皆不显。六皇子年纪尚小，也不得与大皇子争，可不就让他一家独大了吗？”
秦凤仪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啊！”李镜挑眉：“你是老虎？”
秦凤仪嗷呜一声，做个老虎样，李镜给他逗笑，复道：“倘若不是京城形势的确不大好，怕三皇子不会亲自过来，你也要留些心。”
“你放心吧，还早着呢，陛下身体好得很，就他那人品，还不得活个百八十岁啊。”秦凤仪道，“根本不必理会大皇子，他现下就做个圣人样，以后还要如何？我得想想，再给咱们四宝弄块地盘儿。你说说，就是把交趾划归给咱们，现下四个娃，这地盘儿也不够分啊。”
秦凤仪愁了一回儿女以后的生计问题。
这事儿吧，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愁成的，三皇子这大老远地来了，秦凤仪便想多陪三皇子，偏生又遇到一千载难逢的良机，罗朋打发人秘密送信回凤凰城，言说大理与吐蕃因马匹交易一事儿闹得不愉快，大理势力最强的杨家主张出兵吐蕃，给吐蕃王一些厉害尝尝。结果大理还没出兵，吐蕃先劫掠大理周边。这回大理土司必要出兵的。
罗朋将这消息传回凤凰城，秦凤仪也没时间同三皇子玩儿了，干脆带着三皇子议政，秦凤仪召来心腹商议道：“千载良机，千载良机，断不能错过。”
“殿下意思是……”“加强大理那边的防务，让冯将军准备好兵马，随时准备出兵大理。”秦凤仪简直是要乐死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媳妇儿刚给他生了一对大胖小子，他正发愁地盘儿不够分呢，大理就出事了。这可真是，瞌睡便有人送枕头，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冯将军那里准备好兵马，秦凤仪这里则立刻令李钊一应后勤供给送往桂地，同时，密令先行一步送到桂地与大理。必须让大理与吐蕃打一场狠的才行！
吐蕃与大理的这场战事，一直断断续续打了半年，其间吐蕃秘密派使臣绕道蒲甘、暹罗，经交趾州，到达凤凰城，请求镇南王发兵，共分大理。
秦凤仪肃容道：“大理乃我朝疆域，你吐蕃不过是我附属小邦，我与你共分我朝疆域？！笑话！”遂逐了吐蕃使臣出城。
三皇子道：“这吐蕃派出使臣来咱们这里求援，可见还是大理兵更强些。”“大理这些年，因着与咱们的贸易，越发猖狂。倘此战叫大理胜了，咱们这里怕要多事。”
秦凤仪这里义正词严地做好人，罗朋那里则没少着斥候秘密地给吐蕃送消息，直待这场原本以大理胜数更大的战争折腾了个两败俱伤，尤其杨家土司及膝下长子、次子悉数在战争中战亡，杨土司第三子、第四子欲继土司之位，段、白两家却也有人说，按朝廷规矩，该是杨土司的长孙继承土司之位。为此，争执不休。最后没法，只得请知识渊博的邻居镇南王秦凤仪来给评评理。秦凤仪立场明确：“你们这说得都不对啊，杨土司虽则有长子，但他的长子乃庶出。杨土司的正室生的是第三子，故该由杨土司的第三子即位。此方为朝廷大典也。”
杨三郎得了镇南王支持，一时声势大涨，结果却是有命无运，骑马出门时，马惊跌落马背，叫惊马一脚踩在胸口，重伤不治，还未登上土司之位，便挂了。
秦凤仪得知消息，还在白使臣跟前哭了一回杨三郎。杨土司的第四子便成为存世的最年长的儿子，这位牛人也颇下得手去，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杨三郎家的几个儿子也干掉了。这回行了吧，嫡支灭绝，该轮到老子做土司了吧！可结果他手忒黑，其他杨氏子孙吓死了，私下向罗朋寻求庇护，于是罗朋命张瑶护送这些孩子东去，逃到南夷，过来向镇南王求助。
镇南王终于等来了大义之名，他以镇南王之名，在杨家子孙的请求下，派冯将军为帅，亲去大理，征讨大逆不道之人。
相对于去岁征讨交趾磨刀霍霍，此番大理出兵，秦凤仪是占尽了大义之名，完全是令冯将军打着仁义之师的名头，去征讨弑兄杀侄的杨土司四子。但仁义之师也有仁义之师的缺点，如去岁对交趾出兵，完全就是去报仇，你交趾王派兵将假扮盗匪攻打我县，就秦凤仪的性子，那绝对饶不了交趾王啊。如今，他非要弄个仁义之名，结果冯将军便叫段、白两家拎着杨家四子挡在了大理城外。
段、白两家委实不傻，你不是来征讨杨四郎吗？成啊，人我们帮你抓了，免费送你，也谢谢你们远道而来，你们这就回吧。这两家人是绝对不愿意见到南夷兵入驻大理的。
好在，此次随冯将军出征的是傅浩，这位秦凤仪当年送出几百里也要留下的大才子。傅浩实不愧他才子之名，冯将军是将领，遇到这局面当真有些蒙。但傅浩不一样，这位长史兼桂地知府大人，通读史书，见识非凡，傅浩当下说服了杨土司庶长子的嫡长孙杨佑，杨佑年纪还小，不过十岁，他爹以前是公认的土司之位的第一继承人，他身为他爹的长子，是顺位的第一继承人。依傅浩的本事，说服杨佑并不难，杨佑只问一句：“以前，都是我杨家掌管大理之事？”
傅浩温柔而恭敬道：“以后，自当如此。”
然后杨佑便以杨家第一继承人的名义，请冯将军护送他入大理城。
段、白两家自然不愿，但与吐蕃之战，两族兵马损耗亦是不小，豁出命去想挡住冯将军也并非做不到。但一旦翻脸，惹怒镇南王殿下，大理是万万招架不住的。不过两家允冯将军入城前，还是与傅浩谈下诸多条件，傅浩身为秦凤仪的心腹，自然一一答允，心说：真个蠢材，待我大军入城，以后难道还是你们说了算？
这便是秦凤仪控制大理的整个过程。
大理驻军之后，秦凤仪得写封折子跟朝廷知会这事一声。三皇子道：“先时好奇与大理的战事，我一住就是半年，我这也该回京过年了。你这里的事，有什么要我回禀父皇的？”
秦凤仪坦荡无比：“照实说就是。”
三皇子沉吟半晌，与秦凤仪商量：“你说，我也跟父皇要块封地，出来就藩如何？”
秦凤仪道：“比在京城憋屈着强。京城的人，太过机变，今儿朝东，明儿朝西的，全盯着富贵权势。男子汉大丈夫，当做些实事才算不负一世。”
三皇子点头：“那这事我回京便说。”
秦凤仪道：“我送傅安抚使与你一道，一路走也有个伴儿。”
三皇子七月底过来，原本想着九月便回京的。结果遇着大理这事儿，他觉着，这事儿比朝中那些个烂事有趣多了，遂给京里写了封奏章，说要多留些日子，大理与吐蕃打仗，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南夷，他不放心兄弟，要等战事结束再回京城。
反正，随便找个理由吧，三皇子就带着儿子留了下来。
安哥儿干脆就跟着大阳他们一并上学，每天也同大阳睡在一处。如今说要走，安哥儿很舍不得大阳几个。大阳几个也舍不得他，大阳还抽搭了两声，把自己心爱的布虎头送给安哥儿，拉着安哥儿的手说：“安堂兄，以后你见着这老虎头，就当是见着我啦。”
安哥儿把自己最喜欢的戏具送给了大阳弟弟，还有寿哥儿、阿泰、大妞儿、大美几人，均与安哥儿有礼物相赠。安哥儿很不愿意走，他在京里也有许多堂兄弟一起在宫里念书，但大家最喜欢的是永堂兄，安哥儿就要靠后站。但在凤凰城，大阳几个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在一起疯玩儿，大阳弟弟对他也很好，他俩还睡一个被窝，晚上说悄悄话哩。
秦凤仪说：“干脆叫安哥儿在南夷过年吧。”
安哥儿很愿意，他爹不同意：“不成，家里他娘肯定记挂着哪。”安哥儿一想也是，好些日子没见娘和弟妹们了，也就没闹着不走，最终依依不舍地跟他爹走了。
傅浩与三皇子走后，秦凤仪颇为担忧，与媳妇儿道：“你说，陛下能将云贵之地再划给我不？”
李镜头都没抬：“你这是发哪门子梦呢？”
秦凤仪扳过媳妇儿的脸：“别看儿子了，你倒是看我一眼。”
李镜心下好笑，抬头看向自家男人：“最好的结果就是现下这般，由咱们的兵马驻守大理。待过了年，贵地的土司若是明智，也该拿出些诚意来。”
“其实，云贵都是穷地界儿，有什么呀，就是马匹、茶叶、药材之类。茶叶咱们这里也不缺。”秦凤仪道，“可我总得为三郎、四郎想一想啊，咱家四个孩儿，大阳是世子，最大的地盘儿自然是大阳的。周边这三个，云南、贵地、交趾，大美和双生子，一人一个，省得打架。”
“你就别叨叨了。”李镜道，“有这空不如去大阳的亲卫军里瞧一瞧，再者大理如今归顺朝廷，咱们倒不稀罕他那里的金银，但也总该有些表示才对。”
秦凤仪看向妻子，李镜凤眼一瞥：“你怎么倒笨了，段、白、杨三家久居大理，眼下他们也多是面服心不服。让他们三家出几个家族嫡系子弟，过来凤凰城学习一下汉家礼法。”
李镜又淡淡道：“这凡事啊，都得讲一个‘礼’字。就拿那杨土司来说，他身死，三子、四子争位，当初咱们凭什么支持杨三郎，就因为杨三郎是嫡出，其他都是庶出。嫡脉断绝，遂取庶长一支，也是无奈之举。以后段、白两家的土司继承，自然也要依咱们汉家礼法。我看他们以往不大懂这些，叫他们过来学习一二，总无害处。”
“你说得是。”礼法不礼法的，秦凤仪觉着，过来几个人质很不错啊。
李镜与丈夫道：“咱们这几年在南夷，叫些不知底理的人瞧着，得说咱们顺风顺水，只是咱们也不容易呀。穷还是小事，就看这几年打的仗，信王、桂王、交趾王、杨土司，哪个不是曾称霸一方的人物，可一旦战败，不是人死身灭，就是为虏为俘。咱们虽是胜者，我却时时惊心，若非咱们兵强马壮，哪里有如今的太平日子？可见，想过太平日子，就得有人马，是不是？”
秦凤仪叫他媳妇儿给念叨得，起身道：“我这就去兵营瞧一瞧。”
“先等一等。”李镜唤住丈夫，与他道，“你刚才也说了，大理有什么，无非马匹、药材罢了，这两样，还多被把持在段、白、杨三姓之手。可要我说，不论大理还是交趾，最值钱的还不是这些外物，最值钱的当是人口。这两地，多是各族混居，倘有那真心归顺的，不妨收拢了他们来，再练一支军队，只要教导得宜，让他们忠于咱们便是。”
秦凤仪想了想，正色道：“你这话也在理，这两年我是有些懈怠了。”
李镜笑道：“劳逸结合嘛。”见丈夫一劝就听，比往时听话得多，李镜心说：待过两三年，身子调理好，再生一个才好。
这年头，并没有太好的避孕方法。当然有避子汤。
但是药三分毒，避子汤一般是当家主母给自家侍妾喝的，有哪个主母会自己左一碗右一碗地喝避子汤啊。
没人这么干，所以如秦凤仪、李镜这等恩爱夫妻，现下孩子生得也不算多。
李镜这刚生产完，大公主就怀上了第三胎，大公主这几年与崔氏不晓得怎么了，一个接一个地生儿子。大公主这回有了身孕，就跟李镜念叨：“我这胎非生个闺女不可。”
李镜自己是有闺女的人，在大公主跟前便很有优越感啦，笑眯眯地道：“我嫂子生他们家三郎前也是这么说的。”
大公主想想，也是好笑，又说李镜与骆氏：“还是你家有福气，都是有闺女的人家。”
骆氏这会儿也正大着肚子，道：“儿子、闺女还不一样。”“刚开始怀阿泰时，我是盼儿子的，驸马家里就他一个独子。可如今都生两个小子了，我就特稀罕闺女。”大公主道。
大家都是有儿子的人，故而说到儿女上就没太多顾忌。大公主这话，崔氏特有共鸣，崔氏刚生下家里三郎不久，道：“就是殿下这话，我有了三郎，时常叫大妞儿、大美过去，想着多瞅瞅她们，是不是就能生个闺女，还有稳婆说，看我怀相是个闺女，结果生下来还是个小子。”可见稳婆也不灵。
南夷这里，男人忙着练兵、处理政务，女人则是围在一起闲聊，京城里却因大理之事掀起了新一轮论战。
大家关心的是，究竟该不该由南夷出兵镇守大理。
当然还有些狗屁倒灶的话，说什么镇南王发兵大理不过举手之劳，不值一提。目的不过是要削镇南王之功罢了，三皇子实在听不得这些无耻之语，讥诮道：“镇南王打交趾，你们说他穷兵黩武，如今兵不血刃令大理归顺，诸土司来朝，你们又说没什么大不了。我看你们当真是生错了时间，你们当生在前朝方是正经。”
景安帝道：“三皇子这话虽直接，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啊。”他直接令人将那颠倒黑白的官员撵出大殿，夺职，永不叙用，朝中风气顿时大好。
三皇子此次回朝，讲述了他所知道的大理之事，连连赞道：“镇南王真是有勇有谋，若非大理、吐蕃两败俱伤，怕大理没这么容易驯服。”
景安帝还是头一遭见三儿子在自己跟前喋喋不休，眼中闪过一抹暖意，笑道：“怎么，觉着长见识了？”
“长见识了。”三皇子并不否认，道，“父皇，儿臣也比镇南王小不了多少，儿臣想着也向父皇讨块封地，做一番事业，也为百姓做些实事，不枉这一世。”
景安帝微微皱眉：“当年打发镇南王就藩，是有原因的。朕渐上了年纪，就愿意儿孙绕膝，你何苦离朕而去？”
三皇子道：“镇南王时常说，父皇龙体康健，定能长命百岁。儿子是想着，到外头去瞧瞧。”
景安帝笑道：“看来，你是拿定了主意啊。”三皇子起身行一大礼：“请父皇成全。”
景安帝问：“你看中哪里的封地了？”
三皇子没跟他爹客气，道：“儿子看江西就很不错。”
倒不是什么好地方，景安帝却另有打算：“云贵封你如何？”
三皇子道：“云贵多为土司掌权，与先时南夷的形势还不大一样。而且现下大理刚刚归顺，父皇便派我去就藩，怕要引起当地土族的反弹。毕竟他们在大理还颇有势力。不如令镇南王渐次削弱土司之势，再令藩王就藩不迟。”
景安帝想到朝中人对镇南王的诋毁，笑道：“你这话也在理，你既看中江西，便将豫章封你。”直接允了三皇子。
三皇子起身谢恩。
三皇子封藩之事，大皇子是既喜又忧。喜的是，讨厌鬼又走了一个，待这些讨厌鬼走光了，储位自然非他莫属；忧的是，三皇子竟封到了豫章，这岂不是正与南夷相邻，如今，与镇南王狼狈为奸便更容易了啊！
这里要说一下封藩制度，如景安帝说把豫章封给三皇子，所封者，不过一城而已，并不是把整个江西都封给三皇子。至于景安帝当年将整个南夷封给秦凤仪，主要原因是，南夷贫瘠，而且土人、山蛮横行，基本上当时说将南夷封给秦凤仪，也主要是指被汉人控制的南夷地区。但秦凤仪收复土人、靖平信、桂，收抚了整个南夷。由此，秦凤仪的封地一跃为天下藩王之首。所以，秦凤仪的封地，真的是有原因的。现下朝中不少与秦凤仪不睦的大臣想到秦凤仪的封地，都觉肉疼，想着当年怎么陛下将南夷封给镇南王时咱们没拦一拦啊！结果倒叫镇南王赚得如此大块封地，真是占足了便宜。
可这些人也不想一想，人家秦凤仪的封地大，是人家凭本事收复的。以往，南夷虽说是属于朝廷的，也不过名义上罢了。土人还每年去朝廷打秋风，做出个顺服的模样，山蛮完全就是理都不理朝廷的啊。
但相对于秦凤仪，三皇子的封地明显就小得多了。
不过即便小些，三皇子宁可就藩，也不愿在京城里看大皇子那装模作样的脸。
三皇子便得封豫章王，但安哥儿身为嫡长子，未能得封世子，由此亦可见三皇子在京城政治势力之微弱了。不过安哥儿毕竟是嫡长，只要无甚错处，以后封世子也必是无疑了。
三皇子年后便收拾收拾带着自家儿女以及他爹派给他的属官往豫章就藩去了。朝中此时有人提议在云贵设总督之位，景安帝未允。
大皇子有些不解，景安帝与他道：“大理那里，到底如何，怕是镇南王一时都不能掌控全局。说到底，杨家虽式微，可段、白两家势力犹在。既然大理已然驻兵，此时再派总督，镇南王的人马必然要退出大理的。如此，便要调用别处兵马。西南之地，多有瘴毒不说，将士适不适应得了西南的气候饮食还得两说。当年，太祖皇帝着大将谢敏征南夷，便损耗颇重。”
大皇子道：“父皇，难道不能直接征调南夷兵马吗？镇南王一向忠心，为人亦识大体。”
景安帝摇头笑道：“忠心倒是不假，可识大体就算了，他可不是识大体之人。何况，他麾下兵源亦是复杂，士兵、山民，还有交趾人，其中这里头再分各族子弟，据说南夷共有三四十个族群。镇南王能整治起这一摊，可换一个人不一定有这样的本事。而云贵，亦多是这种情形。所以，纵以后派官，亦要万分斟酌。当地各部族，人虽少，他们却是土生土长的，一旦不能收服，他们便跑到深山，倘他们肯在深山安生度日，也是福分。可山里的生活，如何能与城里相比，终是生出各种是非来。再者，就算打得他们不敢出来，云贵之地，多大的地盘儿啊，没人怎么行呢？赶走了当地土人，又要迁民。如今承平日久，你瞧瞧，先前徽地受了雪灾，镇南王带着大米迁了些百姓到南夷，徽州巡抚犹是急了。各地大员，没人愿意迁自己当地的百姓。再退一步讲，就是迁过去，云贵之人一向贫瘠，百姓有手有脚，倘日子不好，终是要逃的。”
“朝廷虽有银钱，难不成，全撒到云贵去？何况，贵地土司现下还没动静呢，现在派云贵总督，此旨一发，镇南王必然令军队退出大理。他的兵一退，新调去的兵水土不服，亦不知当地风土人情，岂不叫大理缓过这一口气？倘他们缓过这口气，再想有这样的机会，可就难了。还有，贵地土司尚未臣服，谈什么云贵土司？他们哪，不过是看着镇南王这几年东征西讨，只怕镇南王得了实惠。”景安帝语重心长地拍拍长子的手，“可你想想，镇南王到底是咱们皇家的人，倘因咱们皇家之争，叫云贵土司得了便宜，这成什么了？何妨就叫他暂且驻兵大理，镇南王的性子，他必是要贵地臣服的。再者，云贵的大头是茶马贸易，这里头的分寸，镇南王与云贵素有商事往来，他对此事拿捏得好。可换一个人，不一定有此间分寸。兴许会有朝臣说，让镇南王辅助新总督治理云贵便可。这样的话，更是混账至极！你要记住，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到地方上，仍是如此。一件事，必然有主有从。现下一地总督为正二品，巡抚为正三品，尚有督抚之争。何况，令谁辅助谁，这样的话，听起来没错。可一旦施行，必致地方大乱。何况，镇南王乃亲王之尊，你让他去辅助一地总督，岂不是尊卑不分？”
景安帝细将云贵的形势利害说与长子知晓，大皇子虽觉父亲的话在理，心下却觉着，长此以往，镇南王势力膨胀至整个西南，这也委实优容太过了。
只是这样的话，他如何能与父亲说呢。
大皇子私下请四舅平琳向外祖父平郡王请教，平琳的话就是：“陛下偏心太过。”平郡王所忧虑的，还不只是陛下的偏心。何况，这算什么偏心呢。平郡王知道是大皇子特意令平琳与他请教此事，只得细细地说与这个四儿子道：“不论云贵还是南夷之地，先时对朝中向来无所供奉，如南夷，但有天年不收，年景不好时，朝廷还要赈济一二。如今，南夷好了，所以，大家的眼睛便都盯着南夷了。”
平琳道：“爹，朝廷好地方多了，北有京师、南有苏杭，哪个不是一等一的好地方，谁还眼馋南夷不成？我是觉着，镇南王封地本就极大，交趾又划给了他。如今，云贵也叫他的兵驻着，西南半壁，都是他的地盘儿了。”
虽则平琳一向在智谋上有些欠缺，但不得不说，这句话却正中平郡王心坎儿。平郡王心下亦觉着，景安帝对镇南王优容太过。不过平郡王到底不是寻常人。他平家外姓封王，当年一样有人说陛下对他平家优容太过。想通这一点，平郡王越发沉静，与四子道：“阿琳，眼下西南看着形势虽一片大好，可西南之地，不比中原，不是汉人聚居，而是百越混居，那地方，换个人，谁收拾得了？”
平琳道：“我就不信，朝中就没有能人了？”
“朝中的确不缺能人，但这时候谁接掌云贵都不如镇南王合适。何况，贵地土司还未有臣服之意，现在急什么呢。”平郡王道，“现在急着去夺云贵之权，惹恼了镇南王，倘云贵之地鸡飞蛋打，这个责任，谁来负？”
平琳嘀咕道：“就是鸡飞蛋打，也比叫镇南王得利好吧。”平郡王一掌拍在桌间，怒斥：“你放肆！”
平琳吓得连忙道：“爹，我就随口一说。”
平郡王怒视儿子，冷声道：“你若想成为一流的人物，必然要有一流的眼光。不要见陛下令镇南王驻兵大理，就这样沉不住气！镇南王乃国朝藩王，陛下爱子，倘若不是镇南王抓住时机，焉有今日大理臣服！难道大理在镇南王手里，于我朝还有什么害处不成？陛下圣明，方会令镇南王驻兵大理。因为，大理的形势，只有镇南王最清楚。陛下的眼界，是着眼于全局大势，而不是朝中区区权势之争。”
平郡王最后道：“想跟着陛下的步子，必要跟上陛下的眼光。”想着大皇子到底年轻，还是沉不住气啊。
而接下来，云贵土司的行为，也证明了景安帝令镇南王兵驻大理的英明。
秦凤仪要求大理嫡系子弟来凤凰城学习汉家礼典，以免他们不懂继承制，再酿出什么血案之类的事。在大理段、白、杨三家分别贡献出数名嫡系子弟到凤凰城时，贵地土司终于表示出对朝廷臣服，分别向镇南王与朝廷上了恭顺的奏表，同时，也派出自家子弟到凤凰城念书。
但云贵土司同时又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他们派去凤凰城的不过是嫡脉子弟，而有继承权的嫡长子弟，则都派到了京城，到京城国子监念书去了。
这些土司精明得很，他们的子弟一到京城，便展示出了对皇帝陛下的恭顺与臣服。大皇子自是不会放过这等机会，对这几家子弟颇为照顾。
对于此事，秦凤仪便心下不爽，可能说什么呢？他也不能不叫这些人过去京城念书！而大皇子，自然要拉拢这些有继承权的土司家子弟，以准备日后收回云贵之权。秦凤仪这口气难咽，立刻叫云贵土司明白了一句话，那就是：县官不如现管！
秦凤仪先对土司的继承制进行了改革，除了嫡长继承制外，其余土司诸子想要获得官位，必要先经朝廷考核。其次，秦凤仪要求，丈量土地、清查人口、征收赋税、修建城池！
同时，统一信仰，祭凤凰大神！
秦凤仪手段繁多，简直令大理诸土司应接不暇。如今，大家都埋怨段土司，非得出这馊主意，把嫡长子弟送去京城，惹得镇南王殿下不悦。可现下，埋怨已是无用。秦凤仪率先做的，便是组织大家伙来凤凰城祭凤凰大神。
这倒不是秦凤仪突然想出来让大家一起祭祀凤凰大神。这说来，还是山蛮给秦凤仪的灵感。汉人的礼仪是每年冬至身为藩王的秦凤仪带着麾下臣属在封地举行祭天大典。为了收拢土人与山民，秦凤仪也时常带着他们一道进行祭祀。后来，不知道这些山民土人怎么想的，大概是因为他们族中并不流行祭天，倒是时常祭祀凤凰大神。方壶出的主意，请秦凤仪带领他们祭祀凤凰大神。如今秦凤仪收服土人与山民，而且待他们与汉人一视同仁，他们想着，不能总去参加汉人的祭祀，咱们也是有祭祀的啊，咱们当祭凤凰大神。只是只他们自己去祭凤凰大神，不大威风。正好，因为秦凤仪先时时常宣称自己是凤凰大神在人间的分身，而且他们已归顺亲王殿下，亲王殿下做一做凤凰大神在人间的分身也没什么。
于是山民、土人一合计，便请凤凰大神在人间的分身镇南王殿下带他们去正式祭祀凤凰大神。有了共同的祭祀，大家才能团结在一起啊。
其实，云贵那边的土人也有祭祀凤凰大神的习惯。只是现在也有许多人开始信佛了。秦凤仪决定，大家还是一起信奉凤凰大神吧。
此事，得到了清风道长的大力支持。难得的是，了缘禅师也很合作。了缘禅师对清风道长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很不以为意，有什么可得意的，反正他们佛家已经把凤凰大神收归到凤凰大菩萨类去了。至于道、佛两宗，都是朝廷认可的正宗的有传承有历史的宗教。待给凤凰大神举行过祭祀，了缘与清风二位还向大家普及了一下亲王殿下就是天下菩萨下凡，过来普度众生云云。
这种给当权者弄个神仙身份的事，一点都不罕见。
同时，秦凤仪还规定了每年官方正式祭祀凤凰大神的时间、仪式，每年凤凰大神的祭祀，各土司、山民、土人，还有交趾土人中有身份的、受邀请的，都要过来一并祭祀凤凰大神。同时，各地，主要是指云贵与交趾，秦凤仪还很和气地问他们，有没有银子建凤凰大神的观宇祭祀啊，要不要帮忙啊。
交趾吴知府立刻保证会自筹款项给凤凰大神建观宇，吴知府是秦凤仪一等一的心腹，乃秦凤仪提携起来的，他祖父原是江浙总督，刚转调直隶总督。说来，小吴也跟着秦凤仪许多年了。先时与薛重在榷场，后来收复交趾后，秦凤仪点名让他做了交趾知府。吴知府这么一表态，云贵土司也不能说没钱啊。
秦凤仪还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模样：“知道你们不富裕，不过你们这样心诚，凤凰大神会保佑你们的。以后跟着本王，包管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哪。”
秦凤仪少时在民间长大，很有江湖气，说话也直接，先问过李邕、方壶还有桂地李长安，各地方官道的修建情况。三人说得那是眉飞色舞，口沫横飞啊。主要是，亲王殿下简直忒仁慈了，修官道都不用他们出钱，征用他们山民的时候，给的工钱也不少，从不令他们出白工。这两年，普通山民的日子都过得不错，许多聪明的姑娘和小伙子，还学了技术。正因得了实惠，方壶才会带头把秦凤仪供奉为凤凰大神在人世间的分身哪。
不然，谁会傻乎乎地奉承你啊。
而且官道修好，他们各地买卖货物、生意往来，便宜很多。再有大理来的马匹，眼下他们大多数山民都不再是肩背手扛，他们当地也有了运送货物的车马行，就是出门也便宜了许多。还有许多躲山里的山民，也在他们的劝说下，下得山来，分予田地，过起了日子。
各州府之间的官道修好后，他们又说了县州之间的官道的事，秦凤仪笑道：“先缓一缓，就是州县之间，也得有个先后，甭到时，先修你们州的，别的府就开始吃醋。”
秦凤仪一笑，便笑得李邕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至于方壶、李长安，两人都是脸皮厚的，只恭敬笑道：“我们都听殿下的。”
李邕则悄悄地同秦凤仪眨眼，意思是私下有事同亲王殿下说。便方壶身为李邕的大舅子也很看不上妹夫这种小手段，简直是叫方壶……他就没有妹夫这样不要脸。
吴知府说起自交趾到上思的道路来：“这条路必要先修起来，不然运东西太不便了。便有马，路也实在难走。”
秦凤仪道：“测量出多少里程，道路状况怎么样？”吴知府道：“都测好了。”
“一会儿你把公文交给赵长史。”秦凤仪吩咐一句，吴知府连忙应了。
云贵土司瞧着秦凤仪给这里修路给那里修路，尤其云南土司，他们自云南入南夷，来凤凰城，一路上可算是亲自体验了一回南夷道路之宽敞好走，此时都很不要脸地问，都是凤凰大神的子民，亲王殿下能不能也顺道帮他们修一修路啥的，他们也穷啊，路也难走啊！
秦凤仪爽快道：“行啊，要修哪里的路，你们与罗朋商议，只管测好里程，绘出地形来，到时一应花销由我这里出。”
云贵土司都不能信这天大的馅饼落他们头上，秦凤仪肃容神圣道：“凤凰大神在上，只要你们归顺，我视你们如一。”
秦凤仪与罗朋私下说话时则道：“趁着这次修路绘路，把云贵的地形摸一摸底。还有他们都是各土司为政，大土司乃段、白、杨三家，想来还有些小部族，弄清楚那些小部族的情况。”
罗朋正色应了，又与秦凤仪说了盐井之事。
因着大理之事，罗朋官升两级，如今已是正五品，他家媳妇儿小圆也升了五品诰命，此次回凤凰城，正在跟李镜说话呢。
小圆道：“我们初时到了大理，觉着跟咱们先时到南夷城时相似，时间长了就觉着，没有咱们这里的法度。他们当地土人治理，全靠土司，有什么纠纷，也全赖土司裁度。可说起来，又没有正式的法典。若不依赖土司，日子是极难过的。可到了土司治下，每年耕作，又要将地里一半儿的收成献给土司。倘遇到贤明的土司尚好，若有灾年，总能为治下百姓减免些租子。有些残暴的，哪里管百姓死活。许多百姓，过得还不如咱们这里的昆仑奴呢。”
李镜道：“这样重的赋税，想来当地土司必是大富的。”“有钱得不得了。”小圆道，“他们那里的女人也学咱们南夷的打扮，只是她们太喜好金银了，常常插满头，看着就沉，多坠头啊。”李镜笑道：“说不得在家私下也不这样。”
“我觉着也是，这要是在家也这样，得早早把头坠下来。”小圆说话有趣，逗得屋里人都笑了。
此次土司过来，尤其是大理的土司，还有要事想同镇南王殿下相商。商量的也不是别的事，是盐井之事。
大理为什么与吐蕃打成两败俱伤，双方才肯罢手啊。先时说因贸易之事，那不过是个幌子，具体原因是在两地边界发现了盐井。这可是了不得的好东西，盐卤晒个十天半月，便给晒出盐来。谁不想要啊，结果还在两地边界，为争盐井，可不就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了。
今秦凤仪派军队兵驻大理，自然也晓得盐井之事，秦凤仪派出两支军队，一支在大理，一支便守在盐井。
大理的土司为了盐井都能跟吐蕃人打起来，虽则秦凤仪势大，但也没有吃独食的道理啊。如今过来，便想商量一下盐井之事。秦凤仪很是大方，道：“此次战事，杨家损失最大，杨家拿四成，你们没意见吧？”
段、白两家土司一阵肉疼，想着，杨家拿四成，亲王殿下也要占一股的。那么，分到他们头上的能有多少呢？不过这是在秦凤仪的地盘儿上，两家土司不敢放肆，硬着头皮问：“唉，我们两家也死了不少青壮啊！我的弟弟、白土司的叔叔，都战死了。”还卖了回惨。
秦凤仪道：“你们每家三成。”
段土司与白土司都惊得说不出话，四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秦凤仪，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秦凤仪爽朗一笑，道：“怎么，以为本王也要分你们的盐井不成？只管放心，当初傅长史如何与你们约定的就还是如何，本王是个信守承诺之人。”
两家人那叫一个感激哟，虽则杨家的事都由亲王殿下做主，杨家得的这四成盐井，估计也得入亲王殿下的手。但亲王殿下给他们每家三成，足以令他们松口气了。
两家人又道：“盐井那里，必得有军队守护才成。不然，那些吐蕃贼必然又要来抢。”
秦凤仪微微一笑，道：“你们各家的盐井，自然由你们驻军。不过关于盐井驻军，咱们得立起几条章程来。我这个人，既守承诺，亦守规则。”
两家连连称是，之后，大家就驻兵之事，又有一番商议以及拟定一些规则。
这些事安排好后，土司算是心满意足地离去了，亲王殿下答应帮他们修路，同时，还答应把盐井分给他们。亲王殿下的宽和，让这些刚刚归顺的土司一直吊着的心放下了一些。
而且他们在盐井的划分上，此处盐井不知为何，一部分是出白盐的，另一部分则是红色的盐。段、白两家都不愿意要出红盐的盐井，便把那一片出红盐的盐井让给了杨家。为免亲王殿下不悦，两家人还给罗朋送了重礼，说这红盐比白盐好。
罗朋先是有些不悦，两家又送了一回礼，还有两家的土司太太跟小圆解释了好几回，很是奉承小圆。最后，罗朋只得允了。
罗朋问手下：“牢里的犯人吃了这些天的红盐，没事吧？”
手下道：“没事，都挺好的。以往他们饭菜里哪里有盐啊，这放些盐，饭菜也有滋味儿，吃得香着哪。”
于是罗朋把这红盐改了个名儿，不叫红盐了，叫桃花盐。而且装桃花盐的瓷罐都是豫章那里定制的官窑瓷，总之，包装上各种高端大气。罗朋又给这桃花盐批注了一些养颜补血的美容功效，沿着京杭运河，自江南大户一路卖到京城去，种种火爆，就不必提了。
叫段、白两家羡慕得好想再把盐井换回来。
只是当初他们死活要把这产红盐的盐井给杨家，为这些不惜走关系、送重礼，如今哪里又开得了这个口哟。
为此，两家土司颇受族中长老埋怨，批评他们没有智慧，将天大好处送予他人。
两家土司也是一阵火大，心说：当初还不是你们出主意，说红盐色妖异，定是不好卖，也卖不上价的。如今看人家发财，又来埋怨我等，当真可恨！
至于罗朋，更是叫两家土司嫉妒得不行。
秦凤仪知此事很是笑话了一回这两家土司，心说：阿朋哥十几岁就出门做生意啦，哪是你们这些土老帽能比的！
罗朋更是借着修路测绘之机，收拢了许多当地的小部族，还请了风水大师过来，为他们择址建城池，让他们自山野搬到城中居住。至于这些小部族的头领，也有幸在罗朋手下兵马的护送下，过来凤凰城给凤凰大神在人间的分身镇南王殿下请安。秦凤仪待他们十分友善，喂了不少鸡汤，描绘了许多将来的美好图景，总之是把这些小部族头领收服得妥妥的。
待段、白两家得知亲王殿下的野心，却又慑于南夷兵马强壮不敢轻动，再加上罗朋时有弹压，竟叫罗朋办成了些事。而且罗朋对小部族完全施行朝廷法典，授予他们的土地，三年内不收租，三年后，按田地等级不同，最多的不过每亩一斗租。同时，给他们些南夷淘汰下来的枪械，征收军队，加强军事训练，让他们学会护卫自己。
可想而知，段、白两家治下之民听闻这些消息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了。大理城的空气，一时紧张至极！

第八十五章 南巡迎驾
罗朋在云贵这么干，简直是不叫人活了！
段、白两家都想派个刺客宰了他，奈何罗朋身边侍卫上百，每次出门皆浩浩荡荡，除非出动军队，寻常刺客还真拿罗朋没法子。至于出动军队，一旦开战，他们还真没信心能与镇南王抗衡。何况，自从归顺了镇南王，他们的茶马生意更上一层楼，骤然翻脸，生意就不必提了，镇南王反而能趁机削弱他们。
两家犹豫着，谁都希望对方下此黑手，结果谁都没敢出手。
罗朋一举收拢云贵小部族，为他们建城池，教他们守城，还传授给他们种植的技能，把几家大土司挤对得连连叫苦。倒不是大土司的日子不好过，事实上，大土司生意兴隆，秦凤仪连盐井都能分给他们，他们更添财源，虽则不比罗朋桃花盐的收入，实际上也都发了财。但治下之民看到其他小部族过的日子，便要受朝廷的官员管束，可朝廷的官员很有些美名，并不是不讲理。而且那些小部族的赋税很轻，又有技术，日子比他们好过一百倍。
治下之民不安分，为此，出了几起不太美好的处置逃民事件。现下大理城名义上毕竟是杨家做主，杨佑在罗朋的教导下斥责了段、白两家土司，罗朋一副善良体贴的模样劝他们道：“你们何苦要把事情闹成这样，我们汉人讲究口服心服，便是处理了逃民，他们虽嘴上怕了，但心下怕是更恨你们。不是我说，你们也该改一改法子了。”
两家土司心说：还不都是因为你。两家人道：“我们大理，素来行此法度。罗君一到，便改了规矩，你太良善，哪里知小民刁钻。”
“凤凰大神在上，刁钻小民有刁钻小民的法子，可你们在赋税上实在太重了。杨土司已经决定减免赋税，你们的意思呢？”
罗朋不愧是秦凤仪自幼一起长大的竹马，他虽没有秦凤仪念书考探花的本事，但自幼行商，颇见过世面，后又在秦凤仪手下主持海贸，办过多少差事，人情练达，手段老辣，绝非常人可比。五年的时间，罗朋便架空了段、白两家土司，令云贵二地皆奉朝廷法典，至于两地官制构建，也由原来的土司治理制度，改为与朝廷一体的官员治理制度。
而罗朋，亦由原来的五品升到了四品，更破格令他担任云贵安抚使。更令朝廷惊叹的，如云贵这样的地方，竟可以每年为朝廷缴纳赋税。
便景安帝，也夸赞罗朋，虽非科举取官，却是一等一地能干。而就在这一年，秦凤仪打通了北至北疆、西至天竺的商路，这两条商路之艰难，一时之间真是说不尽。但这两条商路的畅通也为南夷带来了可比肩苏浙的繁华。
秦凤仪在家抱着小五郎，看朝廷发来的文书，惊得不得了：“啥？陛下要南巡？”小五郎奶声奶气地问：“爹，陛下是哪个？”“你不认识他。”秦凤仪又对赵长史道，“他不会要来南夷吧？”
要说最令赵长史无奈的，便秦凤仪对景安帝的态度了。如今，秦凤仪已是而立之年，与景安帝的关系却是数年如一日地冷淡。听听这说话的口吻，叫朝中清流知晓，岂不多事。赵长史道：“依臣所见，陛下定要来咱们南夷的。”
秦凤仪撇撇嘴，道：“多劳民伤财啊，咱们这里穷兮兮的，就怕招待不起。回封折子，就说咱们这里穷，没接驾的银钱。”
赵长史道：“臣可没脸编这种瞎话，谁信哪。”
秦凤仪懒洋洋地挥挥手，道：“好啦好啦，你去瞧着办吧，别太奢侈，以实用为主，那人不是个好奢侈的性子。”
这话说得，赵长史心里又是一愁，倒不是为接待陛下愁，而是，明明亲王殿下这么了解陛下，如何就不肯同陛下搞好关系呢？
秦凤仪因景安帝要来南巡的事正晦气着呢，大阳中午回家吃饭却是一脸喜色，笑得跟朵花似的问他爹，“爹，祖父是不是要来了？”
秦凤仪瞥儿子一眼，道：“这么高兴做什么？”没出息的家伙，还知道里外不？秦凤仪觉着，儿子平日里明明很贴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景安帝这事上，大阳很觉着景安帝是个好人。为此，秦凤仪总觉着，儿子实在不够成熟啊。
已经十岁的大阳面容肖似其父，笑嘻嘻道：“我好几年没见过祖父了，我可想祖父啦！”大阳还道，“爹，赵长史说你把迎接祖父的差事交给他了，我想跟赵长史一起准备迎接祖父的典礼，好不好？”
“你不用上学念书了？”秦凤仪鄙视地看儿子一眼，“书读得乱七八糟，还有脸跟我讨差事。”
大阳不服道：“爷爷奶奶都夸我有才哪，说我比爹你小时候书念得好多了。”
秦凤仪连连道：“都说七八岁，狗都嫌，你这都十岁了，怎么还这么讨人嫌啊。”大阳不愧是他爹的亲儿子，当下也不问他爹了，直接通知他爹一声：“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反正我耽搁不了功课的。”他爹跟祖父关系一般，但大阳一向有自己的主意，他与祖父的关系很好啦。
大阳午饭都没在家吃，就去了隔壁姑妈府上，跟阿泰哥说起了祖父要过来的事，大阳要参与迎接祖父之事，他与阿泰哥是表兄弟，他祖父就是阿泰哥的外祖父，有这样的事，自然不能忘了阿泰哥。
阿泰果然很愿意加入，后来大阳干脆把小伙伴都找齐了，一起参与迎接景安帝的大典准备。秦凤仪私下对媳妇儿道：“马屁精一个。”
李镜笑道：“孩子愿意张罗就让他们张罗去呗，陛下是君，咱们是臣，总要恭敬些好。你又不愿意出力，叫大阳去也挺好啊。”
秦凤仪哼唧两声：“三郎、四郎去做什么呀，还有五郎，路还没走结实哪，也跟着瞎凑热闹。”
李镜笑道：“他们都是哥哥的跟屁虫，一向是大阳到哪儿，他们就要到哪儿的。”秦凤仪是不参与迎驾大典的准备事宜的，李镜却要另收拾院子，他们夫妻搬到旁的院子住，将这主院重新装修了，届时给景安帝入住。如景安帝的随扈，亦要安排起居之所，好在隔壁公主府可以帮忙，不然帝驾安置也是大问题啊！
秦凤仪还闹别扭，不想景安帝住王府，李镜一句话就堵了他的嘴：“要不，咱们另花银子，现下给陛下建行宫也来得及。”
秦凤仪现下虽不差钱，但他家大业大，用钱的地方也多，一听建行宫的话，此方不再多嘴，随媳妇儿安排去了。
要说景安帝想要南巡，真不是一时的想法，这位帝王在位多年，早想出来看看自己治下的大好河山了。只是因着有先帝当年北狩之事，大家对于帝王出巡之事一向比较慎重。好在，景安帝大权在握，他非要南下，官员也拦不得。
如此，景安帝便将大皇子留京，与郑老尚书一道主持政务，景安帝带着景川侯与诸多心腹之臣南巡。景安帝早想来南夷看看了，听闻这个早年极为荒蛮之地，近些年被秦凤仪治理得很不错，尤其每年商税数目，景安帝每每想来便龙心大悦啊！
在豫章见到了三儿子，并在豫章住了两日，景安帝便带着三儿子与几个皇孙一并来南夷了。刚一入南夷，景安帝便见到孙子大阳带着外孙阿泰以及好几个孙子、外孙子的一干孩子，连带着南夷的总督、巡抚、长史官都在码头等候御驾了。景安帝见着孙子，没有不高兴的。大阳与祖父更是好得不得了，行过礼后，就跳上龙舟，带着一干子小伙伴见过祖父，又同外祖父打过招呼。景安帝瞧着这一堆的孙子、外孙子，委实是老怀大慰啊，尤其是孙子大阳，除了鼻梁有些像外家人，眉眼简直与秦凤仪如出一辙，望着大阳那灵动的眉眼，景安帝仿佛看到了秦凤仪少时的模样，大阳笑嘻嘻道：“我爹在家等着迎接祖父哪，先让我们过来，打个前哨。”
景安帝哈哈一笑，道：“前些天听说他带着你巡视云贵各地，什么时候回来的？”大阳道：“我们过了上元节就去了，四月份便回来了。知道祖父要来，我可高兴了。祖父，我好几年没见你了。”说着他还爬到祖父身上同祖父蹭蹭脸，亲昵得不得了。
景安帝委实喜欢这个孙子，这么些个皇孙，也只有大阳这样与他同寻常祖孙般亲近。双生子性子偏安静，不似哥哥。独小五郎，年纪小，见大哥与祖父这样亲近，他也伸着两只小胳膊，奶声奶气地提要求：“祖父抱——”
景安帝笑道：“这是小五郎吧，哎哟，祖父这才见着你。”俯身把小五郎抱起来。大阳把小五郎放到祖父的左腿上，他坐祖父的右腿，这么多人，大阳硬是不觉丢脸。可见，其脸皮之厚，颇得其父真传啊！
大阳跟祖父亲昵了一阵，待景安帝召见南夷总督巡抚等人，大阳就抱着小五郎从祖父的膝上下来了。他一副极有派头的模样，带着弟弟和小伙伴站在旁边。景安帝心下很是欣慰，深觉宝贝孙子很懂规矩，见过章总督、邵巡抚等人后，温言说了几句，龙舟便往凤凰城而去了。
因天气正暖，景安帝也未在舱中，而是在外看两岸风景，大阳就是祖父的小向导，两岸都有哪些城镇，他一清二楚。景安帝笑道：“可见是常出来的。”
大阳笑道：“我每年都去三叔家玩儿，安堂兄也会来我家，我还常跟我爹出门巡视哩！”他很有些得意，又介绍他们南夷的风土人物。大阳自豪地道：“去岁春闱，我们南夷中了两个进士啊！祖父你不晓得，那天热闹得街上跟过节似的。”南夷这些年，顶多出过举人，进士一直是零蛋。原本秦凤仪想通过特权把方灏、傅大郎的户籍转到南夷，让这两人顶着南夷户籍去春闱，也给南夷弄几个进士。奈何傅大郎早便在杭州有才子名声，杭州知府早就等着他春闱弄个三鼎甲给自己脸上增光添彩，再不能答应的。这年头的官员，尤其是清流上去的官员，很有骨气，还放话说，秦凤仪要敢抢傅大郎，他就上京告御状。方灏因多年在学术界发光发热，人品正直，根本就当没听到秦凤仪这馊主意。结果这事儿就没成。后来还是南夷真的本土教导出来的学子中了进士，其中一人还是当年秦凤仪打发人去徽地趁火打劫“拐”来的徽地百姓。彼时人家就是个识字的，因为当年这孩子识字，秦凤仪就没让他入奴籍，没想到，念书灵得不得了，后来中了秀才，就到凤凰城的府学来念书了，一来二去的，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很是给南夷人民增光添彩啊。至于这一家子的户籍，早在这位进士兄中秀才时便都放了良民，这也算是秦凤仪对于当年那些徽地百姓的一项鼓励念书的政策吧，只要一家子有人念书识字，经考试学识不错，便可放良籍，若这家子出个秀才，便放一家子良籍。
大阳身为南夷世子，也深知自家地盘儿啥都好，这些年更是富得流油，就是一样，这几年虽说读书人渐多，但因没有中过进士的，又因近来财大气粗，时常被些眼红的外路人讽刺为暴发户。故，如今南夷出产了两个本乡本土的进士，大阳这个世子也倍觉荣光。
大阳还跟他祖父说：“可惜我不能科举，我要是能科举，以后起码得是个榜眼吧。”
景安帝笑眯眯地听着大阳吹牛，道：“你爹当年考的是探花，你就要考榜眼啊。”“那是。”大阳文绉绉地道，“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双生子在旁听着大哥吹牛，三郎忍不住道：“大哥要是能考榜眼，大姐肯定能得状元的。”
四郎与三郎是双生子，两人很有些心有灵犀的意思，四郎还直点头：“就是就是！”
大阳刚一吹牛，俩弟弟就给他漏气，大阳瞪他俩：“我这是好男不跟女争好不好，再说，我平时都是让着大美啦。”
三郎、四郎完全不信的模样，简直叫大阳气歪鼻子，尤其小五郎还在一旁拍着巴掌，奶声奶气地说：“大姐念书比大哥好。”
这三个臭弟弟，简直叫大阳面上无光啊！
景安帝哈哈大笑，问：“怎么大美没来啊？”
大阳道：“她在家，帮着检查迎接祖父的仪仗，给姑妈和我娘打个下手。”他又说，“姑妈可喜欢我妹妹了。”虽然妹妹念书比他好，大阳与大美的感情还是很不错的。
景安帝看两个码头都扎着彩棚，道：“太奢侈了。”
大阳笑道：“南夷这好几十年，祖宗们都没来过，祖父是第一个来的皇帝，祖父你不知道我们南夷上下多么高兴啊。”
大阳性子肖似乃父，有什么说什么，此刻说起话来，那种发自内心的孺慕与欢喜，更令景安帝心下喜悦，景安帝道：“这扎好的倒罢了，别的再不许这样了。”
大阳应了，其实别的也没啥了。
因南夷水脉畅通，官路也修得平整，一行人自舟登岸，踏上官道。景安帝没忘说一句：“这官道修得也不错。”
大阳道：“每年都有人护理，要是哪里坏了，立时就修了。听我爹说，当初他来的时候，从江西入南夷，到南夷城便走了十好几天，那会儿路况破败，现下都修好了。就是这外头的山路，实在是修不了太宽，我记得小时候去京城，京城的正街都是十六辆马车并行的。”
景安帝道：“京城地处平原，南夷则是山多路险，路能这般平稳，可见也是费了许多人工的。”
大阳很能说上一些路况的情形，还有现下许多在修的县与县之间道路的情形：“以前，我爹刚就藩时，就先修的大庾岭这段路。后来，就是修州与州之间的官道、县与州之间的官路，现下修到县与县之间的官道了。其实，有好些富裕的县，自己拿银子，再征召县里的青壮，就把路修好了。这回修的主要是一些偏僻的县城的路。”
景安帝一行车驾兵马众多，故而行了七八天才算到凤凰城。秦凤仪纵再不情愿，也一大早带着妻女还有大公主夫妇以及王府属官出迎景安帝。
凤凰城更是收拾得喜气洋洋，二十丈便是一处彩棚，百姓更是早早就到了大街上，等着欢迎皇帝老爷的仪驾。
秦凤仪按着仪式迎接了景安帝，自从南夷太平后，秦凤仪好几年没回京城了，此次一见景安帝，心下不由得暗忖：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景安帝如今也是五十出头的人了，竟还发须漆黑，望去不过四十许。秦凤仪心下感慨，为什么说祸害遗千年啊，祸害太会保养啦。秦凤仪心中腹诽，殊不知景安帝也在瞧他，秦凤仪三十岁时就开始留小胡子了，他也不似别人下巴上留一撮，他是唇上留两撇小胡子，成天修剪得整齐精致，因南夷多有海外夷人，秦凤仪还学人家，弄个小胡子微微上翘，平添几许俏皮。秦凤仪原就是那种特别不显年纪的相貌，少年时虽有几分稚气，但二十岁以后就是青年的模样了，现下，嗯，还是青年的模样，他非要弄两撇小胡子，半点儿沉稳的气质都没有，反令人深觉好笑。
景安帝都说一句：“胡子不错啊。”
秦凤仪随手一摸，不是他吹牛啦，他这胡子在南夷排第一，无人敢称第二，秦凤仪看景安帝下巴上留的胡须，道：“你这种都不流行啦，显得老气横秋的。现在都流行我这种。”
景安帝心说：朕这胡子是京城最流行的好不好！
两人彼此腹诽几句，景安帝对秦凤仪道：“与朕同乘御辇如何？”见秦凤仪一沉吟，景安帝便知他不愿，立刻将手一摆，给自己找个台阶，“罢了，辇车再加上你就挤了，大阳与祖父同乘吧。”大阳立刻乐颠地应了。
景安帝心道：还是孙子好啊。
当然景安帝也见过长女、长女婿一家，还有儿媳妇儿李镜，与孙女大美。见到大美时，景安帝都不由得赞了一句：“大美生得可真好。”
听见有人夸他闺女，哪怕是景安帝这样讨人厌的家伙，秦凤仪都不禁挺挺胸脯，骄傲得如一只引吭高歌的天鹅，心说：也不看看我闺女像谁！
大美那相貌、那眉宇间的神韵，与其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秦凤仪一向是活泼性子，大美则多了几分沉静，但那精灵一般的美貌，纵此时不过小女孩儿，但已依稀可见日后的倾国之貌。大美笑：“皇祖父好。”声音清清脆脆，举止更是落落大方，景安帝心生喜欢，道：“大美也与祖父同乘。”
大美谢过祖父。
然后待上了御辇，景安帝发现，相对于大阳猴子一般好动，大美简直就是皇家贵女的楷模，那种仪态、那种自骨血里流露出的矜贵，景安帝对这个孙女很是喜欢，又想到大阳、大美两个如此南辕北辙的性子，偏是同胞兄妹，不由得令人一乐。
景安帝此际乘御辇行驶在朱雀大街之上，街两旁尽是百姓的欢呼声，景安帝自车窗向外看去，大阳为祖父介绍：“咱们这是从东城进，王府在西城。”
景安帝笑道：“有东城有西城，看来，也有南城北城了？”大阳点头：“南城已经建好了，北城还在建。”
这是凤凰城的城建问题了，当年建城时，也没想到发展得这么迅速。后来，人口渐多，秦凤仪又有钱，当然就是他没钱，也有的是人愿意出钱与亲王殿下合作建城。景安帝见东城已是这般繁华，心下已知西城风景，望着这座不逊苏杭的城池，景安帝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几分。

第八十六章 普天欢庆
景安帝带着大阳、大美同乘御辇，女眷如大公主、李镜皆有自己的车驾，年纪小的孩子都是跟着母亲坐车，大些的孩子便骑马，秦凤仪与三皇子都是骑马。三皇子看着秦凤仪便心急，这几年南夷当然发展得很好，但大皇子在朝中依靠显赫外家，再加上数年如一日地装圣人，真是要把自己装成个真圣人了。故大皇子在朝风评亦是极佳。偏生近几年南夷也没什么事，除非三年一次的按例回京觐见，秦凤仪也不知多寻几个机会回京在朝刷好感。三皇子自己不是那种会去跟人刷好感的性子，可秦凤仪不同，秦凤仪只要愿意，八面玲珑的事做起来毫不费力，偏生这人不肯做。
于是三皇子见着他就着急。
好吧，如果秦凤仪不是这样的性子，而是为着皇位便同景安帝卑躬屈膝的人，那估计三皇子也不能与他交好。
可秦凤仪这么傲气，三皇子又很为他着急。
三皇子与秦凤仪便在御辇两旁，听着凤凰城百姓的欢呼声，一路往王府而去。
景安帝到了王府之后，便打发凤凰城的诸官员退下了。毕竟大老远过来，皇帝陛下得先休息一二，让他们明日再来请安。
景安帝一路见到了南夷的繁华，也见到了凤凰城的热闹，此时，同样见到了秦凤仪王府的朴素。是的，在许多土人、山民看来称得上威风八面的王府，在景安帝看来，简直可以称之为简陋了。不要说帝室，就是京城一些富户有了钱，也要在屋顶上犯忌讳地弄几块琉璃瓦来显示富贵呢，更不必说王府规制了，皆是琉璃金顶才是。秦凤仪这座王府，固然也是王府的规制，有面阔五间的正门，面阔五间的正殿。装饰上却无一丝金玉琉璃之物，这也忒简朴了。想到秦凤仪当初来南夷就藩，一来就忙着修桥铺路，当时银子紧张，自己王府都这样随便糊弄了一下。便以景安帝之铁石心肠，看向秦凤仪的眼神都柔软了许多，感慨道：“这南夷，你治理得很不错。”
秦凤仪哼哼两声，意思是，这还用说。长眼的都能看到！
大阳替他爹翻译那两声“哼哼”：“还好吧，我爹说，现在虽有点小钱了，以后还要注重百姓文教方面的引导，必得叫百姓识得礼法才好。”
景安帝听大阳说话就开怀，对秦凤仪等人道：“你们都歇了吧，叫大阳陪朕便好。”
李镜笑道：“父皇的院子，也都是大阳带着弟弟妹妹一起收拾的。那就让大阳服侍父皇，这几年没去京城，他时时念叨父皇呢。”
景安帝更觉熨帖，想着儿媳妇儿、孙子都这么懂事，也不知秦凤仪怎么就这般犟。对于秦凤仪的性子，景安帝亦是无奈，便打发诸人各自去休息了。
景安帝有大阳陪伴，秦凤仪就带着妻儿去跟岳父说话啦，景川侯见着长女一家、长子一家很是欢喜，尤其各家都有了一大群孩子。景川侯三子三女已称得上人丁兴旺，李钊身为他的嫡长子，也不比老爹差什么，除了长子寿哥儿是在京城出生，也不晓得南夷的风水怎么这么好，崔氏随丈夫来了南夷后，又连生了四个儿子，如今家里五个儿子，最小的明哥儿也三岁了。景川侯看着这么一堆孙子、孙女，哪里有不喜欢的。
秦凤仪道：“哎哟，自从知道岳父你要过来，我跟大舅兄是日也盼、夜也盼哪。早我就邀请你来的，怎么样，我们南夷咋样，比京城还好吧？”南夷眼下气象，秦凤仪身为南夷之主，自然是得意非凡。
景川侯心说：你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地爱吹个大牛啊。景川侯道：“凤凰城虽好，也比不得京城气派。”
“嘁！”秦凤仪道，“要是在京城，这会儿正是刮大风沙的时候，我们南夷，四季如春，因为时常下雨，地界儿就干净，哪似京城，风大沙大的，春天刮得人睁不开眼。上回，双生子跟着我回京，正赶上春天刮大风，一个没站稳，就叫风给刮倒了。”
双生子齐齐点着小脑袋，扯着小奶音道：“对，刮倒了。”
景川侯笑道：“你少混说，我听说南夷刮起海风来，房子不结实的，屋顶都能刮飞。”
双生子又齐齐地点着小脑袋，扯着小奶音：“对，刮飞啦！”秦凤仪瞧着这俩墙头草，问他们：“你俩到底是哪国的啊？”
双生子继续扯着小奶音，腆着小胸脯道：“我们是正义之国的勇士！”
有孩子的地方永远不会烦闷，景川侯还是问了问陛下过来凤凰城，有关凤凰城的安保工作之类，让秦凤仪务必留心。秦凤仪道：“岳父你只管放心吧，我亲自瞧过的。再说，我的地盘儿，哪里可能会出事啊。”
景川侯想着秦凤仪大事素来谨慎，便也不再多言。
景安帝说是不必人服侍，中午用膳一样叫着儿女子孙们过来一道用，皇帝嘛，尤其是到了景安帝这个年纪的皇帝，权握天下这些年，到了现下，不就是图个儿孙满堂的热闹吗。
到了南夷，自然要用南夷的特色菜。
大阳跟皇祖父介绍：“海味儿最好吃的还不是凤凰城，南夷最好的海味儿在琼州，这些鱼贝虾蟹都是早上自琼州运来的，鲜得很，祖父你尝尝。”
景安帝身为帝王，享有四海，可说来，生活并不算奢侈。当然这节俭也是有原因的，当初景安帝登基算是临危受命，西北的蛮人险些兵临京城。彼时，只怕国有不保，哪有时间说这些吃喝享用之事，之后，就是十年励精图治，收复陕甘。陕甘那一仗打了好几年，粮草消耗不知凡几。那会儿，景安帝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后来国朝渐归太平，又得令百姓休养生息，故，甭看景安帝是一国之君，真没过过太奢侈的生活。如这些海味儿，他其实也喜欢吃，只是南夷路远，这些虾贝在南夷或者不是很贵，但一路运到京城，再经内务司，就不知何价了。是的，景安帝绝不是那种“何不食肉糜”的天子，事实上，他心里很有一本账，是极会过日子的。
如今到了凤凰城，倒是可尽情享用了。特意自琼州送来的海味儿，又是进上的，品质自然不消说。景安帝也赞了一句：“不错，清淡鲜甜，数年前闽王曾往京城供奉海味，不及南夷海味肥美。”
秦凤仪、大阳父子脸上齐齐露出得意模样，父子俩偏又生得肖似，一大一小，令人看着有趣。大阳很有他爹的眼力见儿，还给祖父剥虾、剥螃蟹，他自己也吃。景安帝素喜大阳，亲昵地令他与自己坐一席，这下子，连马公公也无用武之地了。
如今这酒席上，大家说些一家子团圆开怀之语，尽管秦凤仪与景安帝素来不睦，也没摆脸色搅了气氛，说到三皇子卖给他的瓷器太贵，秦凤仪真是一肚子不满，说道：“老三越发不实诚了。以往浮梁的官窑瓷价钱多实诚啊，后来不知你听了谁的谗言，年年给我涨价，这不，今年又涨了一成。你这个也忒贵了。”
三皇子不听他这刁话，笑道：“先时我不懂商事，我们豫章的官员也都不大懂这个，可是叫你占了不少便宜。再者，今年这也不算涨价，我这是新烧出的官窑瓷，新花样，自然是新价钱。”
秦凤仪劝三皇子酒：“来来来，那祝你官窑烧出新花样，你得吃一盏。”
两人还互劝起酒来，秦凤仪劝酒的那些个花样，三皇子拍马都赶不上，一时叫秦凤仪灌了不少酒。景安帝看他二人和睦，心下很是喜悦。大阳怕他祖父寂寞，也端起酒盏，道：“祖父，我也敬你一杯。这第一杯，是我和弟弟妹妹敬祖父的，祝祖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寿词都出来了。
景安帝哈哈一笑，道：“好。”喝了一盏。“我们才不用你代呢。”大美很不满被大阳代表之事，举杯道，“祖父，以前，都是我们去京城看望您，这是您第一次来南夷，孙女敬您一杯。”大美仰脖就干了，一亮杯底，“我干了，祖父您随意。”
祖父老人家是见着了一堆的孙子、外孙子，大公主与崔氏仿佛都受了生儿子的祝福一般。起先，两人都想着，生个闺女以后好与大阳般配，毕竟秦凤仪先时可说过两家做亲的事的。可结果这两家是一个闺女都生不出来，崔氏生了五个儿子，大公主生了四个儿子，再加上三皇子家的安哥儿，秦凤仪家的四个儿子，景安帝这回是见着五个孙子、四个外孙子，女孩子就大美一个，而且大美这般豪爽，景安帝也干了一杯。
大美喝的是女眷饮的荔枝酒，并无妨碍。双生子跟着起哄，两人向来行动一致，他俩如今不过五岁，也不会如兄姐那般说老长的话，他俩就举起自己的小盏，齐声说了仨字：“祖父，喝！”
有孩子热闹着，安哥儿、阿泰等都纷纷敬景安帝酒，景安帝这一餐午膳，吃酒吃到微微醺，午膳后小睡了半个时辰，醒后神清气爽，舒坦至极。
景安帝与马公公道：“这酒倒不错。”
人是感情生物，哪怕一直被诟病为铁石心肠的帝王亦是如此。人，又都是有偏好的。
譬如景安帝，别看秦凤仪一直对他歪鼻斜眼很不顺的模样，景安帝偏生看秦凤仪顺眼，顺带着看南夷便越发顺眼了，尤其是南夷这地方虽无甚历史积累，但新城有新城的好处，那就是啥都是新的，再加上秦凤仪是个臭讲究，他又爱到街上逛，所以街上完全没有乱搭乱建的事，毕竟要注意市容嘛。
大阳陪祖父去街上走一走时，景安帝就觉着，凤凰城的市容比京城整齐多啦。当然主要也是京城寸土寸金，大家便寸土都不肯浪费。大阳还请祖父吃了虾籽饼，把自己的小伙伴介绍给祖父认识，还请祖父去参观了自己的亲卫军。大阳的亲卫军最终的定额人数是三千，先时都是他爹帮他盯着训练的，后来大阳渐渐大了，因为他爹说这是给他的亲卫，大阳有空也时常自己过来，看着将士训练。为此，他还时常去别的军营进行对比偷师，还从自己老爹那里要了本兵书秘籍悄悄塞给自己的亲卫将领小严将军，让小严将军好生努力练兵。
大阳还很关心小严将军，但凡小严将军的生辰或者节日，大阳都会有礼物赐给小严将军。先时，小严将军没把家小带过来，后来，也不好总是夫妻分居，小严将军把媳妇儿接了来，大阳还把一个与自己年纪相当的小小严带到身边，跟自己一起上学念书。
所以，别看大阳书念得一般，在这些事上，他很遗传了他爹的心眼儿。
大阳还跟祖父说道：“严大姑家的小豹子还太小啦，跟五郎差不多，等五郎念书的时候，他们可以做伴。”大阳说的严大姑就是京城严大将军家的姑娘，前几年被秦凤仪、李镜这对夫妻忽悠到了南夷来，后来嫁了南夷的少族长阿金。因为秦凤仪一向希望汉族与南夷的当地土族融合，故严大姐与阿金成亲的事，秦凤仪非但按照礼法规矩通知了严大将军，还派出了典仪官帮着阿金张罗，同时给景安帝写了封信，想让景安帝赐给严大姐一个爵位，以示朝廷对这桩亲事的看重。
其实，除了严大姐是心甘情愿嫁给阿金这一点，像严大姐这种京中高门贵女，远嫁千里，嫁给一个土族少族长，在京许多士大夫看来，这与和亲也没什么差别了。景安帝在南夷的政治理念上与秦凤仪非常一致，那就是景安帝也认为，汉土融合有助于南夷地治理，尤其严姑娘还是出身一门忠烈的严家，也是极有战功之人，并非寻常闺秀，故景安帝也很乐得给严家这个面子，直接就封了严姑娘个郡主衔。在严姑娘与阿金成亲时，景安帝亦按郡主例赏了一份嫁妆，故而这桩亲事当年也是颇为荣耀。
大阳说的小豹子就是严姑娘与阿金的长子啦，因为生长子前，阿金梦到了一只浑身金斑灿灿的豹子，便给长子起名为豹。
不过小豹子现在与父母在交趾驻兵，没有他爹的命令，严姑姑一家也不能来凤凰城。
 
 　大阳还说起严姑姑的武功，道：“好厉害，有一回，把小严将军打趴下了。”景安帝哈哈直笑。
大阳道：“我也跟我娘学习武功了，祖父，等回去我练给你看。”“好。”景安帝摸摸孙子的头，就喜欢大阳这朝气蓬勃的模样。
祖孙一行人还去了大阳极力推荐的饭庄用饭，大阳道：“祖父你总是在皇宫，出来吃饭的机会肯定少。咱们家的厨子自然精细，不过民间也有民间的味道。”
大阳虽然年纪不大，吃饭却是好胃口，先不提这饭食味道不差，就是大阳的好吃相，景安帝瞧着便胃口大开。而且这孩子泼辣，也不怎么挑食。其实大阳从小就是爹娘的小宝贝，也是有些挑食啦。不过这种挑食后来被他爹给治愈了。大阳大些后，秦凤仪东巡、西巡，都会带上大阳，所经地域也并不全是富庶之地，还有些乡下地方，百姓虽能吃饱，但日子依旧不易。孩子小时候大都心善，大阳有一回跟他爹去了一个穷地方，都哭了。后来，大阳就不挑食了，他还特别爱惜粮食，每次用饭都能将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所以，对凤凰城的参观，就由大阳陪伴祖父完成啦。
景安帝过来，就是南巡的，见过凤凰城的官员后，景安帝又由大阳带着参观了几个军营、学堂，包括秦凤仪一直被清流念叨、专门招收官宦子弟的“官学”，景安帝都去瞧了瞧。还有凤凰城的青壮训练场，因南夷是多族混居，先前战事也多，尤其是未平山蛮之前，还曾有县城被山蛮劫掠之事。故而秦凤仪要求，百姓得学些自救的本领，便号召县里的捕快与青壮轮番来州府参加军事训练，时间也不长，按朝廷规矩，百姓每人每年四十天的徭役期，秦凤仪这里一向有什么城镇建设都出银子让商贾做了，很少直接征调民夫，便要求百姓把每年四十天的徭役改为军事训练，以免有战事不能自救。
另外，各乡里村里，也会发下一些军中淘汰下来的刀枪，由里正分发给村里的青壮，用以保卫乡里。
景安帝便问道：“现下南夷靖平，如何还要召百姓来训练？”
大阳道：“这是因为不能叫百姓没了血性，我爹说，固然可以收天下之兵以求太平。可是将百姓都养成不知兵戈的弱鸡，以后就只能等着人宰了。何况眼下是太平了，但周边暹罗、蒲甘等地，皆是族群凶残的地方。他们那里虽有国王，但地方势力也极厉害的。偏生与天竺的生意得经此二国，咱们这里是比他们那里要富些的，若百姓只是有钱，而无自保之力，周边这些小国就得以为咱们是肥羊了，磨好刀，就要来宰的。我听我爹说，除了南面的这些小国，北疆还有北蛮，也是又穷又能打的国家呢。所以，不能叫百姓失了锐气。”
大阳说得很认真，景安帝知道大阳是个实诚孩子，想着这话估计是大阳问他爹时，秦凤仪说给大阳听的。不过对于秦凤仪这话，景安帝却是半信半疑。
在凤凰城停留三日后，景安帝便决定东巡，去桂、信二地看一看，再到交趾看一看。他是皇帝，自然是由他做主。不过景安帝在南夷出行，必是要秦凤仪相陪的，至于皇孙，景安帝就带了两个，一个是大阳一个是安哥儿，另外带了外孙阿泰，余者皇孙皇外孙的都没带。当然两个儿子三皇子与秦凤仪都带上了。
待往东而行后，景安帝才算是真正看到了秦凤仪在这片土地上花费了多少心思，自凤凰城往东，不论码头还是官道，皆是修建得结实耐用。沿途所经各州县，景安帝对当地官员但有所询，文官对于当地民生皆了如指掌，武将话不多，但一到军营中去，就知实力如何了。何况，南夷的武将多是有军功的，即使土人、山民出身的将领亦是如此，他们的官位虽然多是因归顺朝廷方赏赐下来的，但前几年南夷战事，倘武功谋略不足的，基本上都在战事中交待了。活到现下的，起码都有自己的一套。景安帝更是看到了南夷百姓对于秦凤仪出自内心深处的爱戴，汉人们会称秦凤仪为亲王殿下，土人山民则会称他为凤王殿下，耆老们说起秦凤仪的好来，那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其实，主要就是托殿下的福，传授给咱们这许多的技术，咱们现下吃得饱穿得暖，只要不懒，日子都好过。这些话很实在，听着也简单，但南夷由原来的荒瘠之地到今日不逊江浙的富庶，可想而知秦凤仪所付出的心血。
景安帝登上交趾土地时，与秦凤仪道：“自先帝时起，失陕甘之后，这是第一次，我朝开疆拓土。后世史书，会记下你，也会记下朕。”
秦凤仪完全没想过后世史书如何写他的事，随口道：“这算什么，交趾不过小地方，我听人说，海外的地方大着哪，什么时候我闲了，去海外占一大片疆域。”
景安帝看向秦凤仪慵懒中透出淡淡威仪的脸庞，不得不说，他的诸子中，秦凤仪的眼界最是开阔的。或者，正因此开阔眼界，方有南夷今日。此时，景安帝却是不想说海外疆域之事，道：“这里没有外人，朕也想与你说几句心里话。自先帝过世，朕就有两件事一直放在心上，第一治理好江山社稷，不使祖宗蒙羞；第二便为这万里江山，找一个值得托付的储君。凤仪，你可愿意受此托付？”
秦凤仪大大的凤眼蓦然定在景安帝的脸上，望入景安帝的凤眼之内，仿佛一柄刀、一把剑，似要剖开景安帝的胸腹，取出他的脏腑。秦凤仪望景安帝片刻，便移开眼睛，淡淡地勾起嘴角：“当日，我初知道我娘的事，心里无比愤怒。郑尚书与卢尚书曾去劝我，我便对他们说，就是你的十二旒天子冠放到我面前，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这些年，也有人劝我与你修好，谋求帝位。”秦凤仪的侧脸冷若千年寒冰，声音中不见半丝温情，语气却是淡的，“你因帝位，抛弃了她。我若再因帝位，忘记她当年苦难，那样，我与你，又有什么分别？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与你，是不一样的人！我永远不会做你当年的选择，我这一生，不与你同！”

第八十七章 龙阙大业
父子之间，最动听的话应该就是：我要成为父亲这样的人。这是儿子对父亲人生最大的肯定。
而今，景安帝经历了完全相反的一句话：我这一生，不与你同。
好在，景安帝不是寻常父亲，待听过秦凤仪这些话，景安帝的神色并没有改变。他或许早预料到了这种结果如果秦凤仪要谋求帝位，不会在南夷靖平后只是例行公事地三年一次京城觐见。如果秦凤仪想谋求帝位，会主动与他缓和关系。再退一步讲，起码，今日不会这样直接拒绝他。
这么说，其实也并不太准确……
一瞬之间，景安帝脑中闪过多少分析决断秦凤仪不清楚，但景安帝这种云淡风轻，仿佛二人刚才只是闲话家常，秦凤仪还真是服了他，心说：皇帝的脸皮还真跟常人不一样啊。
不过景安帝也不是受虐狂，他实际上叫秦凤仪噎得不轻，只是他这样的年纪，这样的人生经历，也不可能大失其态。只是他也不再理会秦凤仪了，三皇子偏生又不是个巧嘴的，他是瞧出父皇似不大痛快，却不大会劝慰。好在有大阳、安哥儿两个都正是天真活泼的年纪，经他们在身边说话玩耍，景安帝便开始含饴弄孙，好不乐哉。
景安帝还当着一众大臣的面夸大阳道：“好圣孙！”
这种夸赞，简直叫南夷一干大臣心下暗喜，心说：果然咱们殿下最得陛下圣心，连咱们小殿下也这般得陛下喜欢。
独秦凤仪一人心下暗翻白眼，心说：你们可真好糊弄！
三皇子也为秦凤仪高兴，让他多往老爷子身边奉承一二，秦凤仪偏生不肯，简直气得三皇子跳脚。三皇子心说：我是为你吗？我是为了绝不能让大皇子如意登上帝位！三皇子一向嘴拙，还要去替秦同仪在皇父跟前说好话，道：“他这人，心里都有，看大阳就知道他的心了，只是性子别扭罢了。”
景安帝好笑，道：“难得你还会说别人性子别扭。”
三皇子为给秦凤仪刷好感，脸面啥的都豁出去了，道：“那可不，要不怎么是兄弟呢。”这话景安帝爱听，慈父心肠地与三儿子说了许多话，对三皇子为人处事方面，也颇多指点。
秦凤仪的性子虽则令人头疼，奈何人家也有一帮拥趸，如三皇子，还有在秦凤仪这里效力的宗室如襄阳侯、寿王家二郎，都会替他在景安帝跟前刷好感，有大家帮着圆场，还有大阳这个会给他爹刷分的存在，景安帝瞧着也挺乐和。从交趾起驾，再至云南、贵州，到贵州后，景安帝便与秦凤仪道：“朕接下来经湖南再到豫章坐一坐，也便回京了，你不必送了，回吧。”
秦凤仪道：“我让大阳送陛下。”
景安帝点点头，忽而对秦凤仪道：“凤仪，你天资出众，远胜于朕。你这些年，也经历了不少事，朕知道凡事你自有你的判断。可是，你的眼光就一定是准的吗？你的判断就一定是对的吗？朕与你说的话，皆是真心。”
景安帝忽然在众臣面前说这一席话，一时诸臣皆惊，只觉陛下此话大有深意。便素来只忠于景安帝，不参与皇家任何事务的严大将军都不由得多看了秦凤仪一眼。秦凤仪一副淡然无波的死样子，简直是急煞了一干心腹之人。
景安帝就此离开了南夷所属藩地。
景安帝一走，秦凤仪令赵长史、冯将军陪着大阳护送景安帝一直到湖贵边界，再送大阳回凤凰城。大阳是个天真的性子，早就觉着父亲与祖父的关系不大好。突然见祖父说这样沉重的话，大阳心里也有些不好过，不知道两位长辈之间有什么矛盾。
大阳是个伶俐的孩子，看祖父情绪不高，虽则不好打听长辈们的事，大阳还是悄悄安慰祖父道：“我回去劝劝我爹就好了，他要是不听，我就叫我娘劝我爹，我娘的话，他一准儿听的。”
景安帝欣慰地摸摸大阳的头，觉着孙子倍是贴心，殊不知大阳要是对他爹必然得说：“有什么事不高兴啊，我去劝劝祖父，祖父一准儿听的。”所以，基本上身为墙头草双生子的大哥，大阳也很有墙头草的气质啦。
秦凤仪回凤凰城的路上就被心腹悄悄打听了好几遭，陛下那话似有深意啥的。秦凤仪烦不胜烦，道：“没什么深意，就是问我，要不要当储君，我回绝了。”
章颜、李钊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章颜见秦凤仪竟把储位给回绝了，都急了，道：“殿下怎么如此轻率！”你以为这储位是你的吗？这是咱们南夷的。你竟然拒绝储位！你干脆一刀捅死我算了。章颜此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李钊脸也青了，都不想搭理秦凤仪了。秦凤仪还是道：“我说你们是不是傻啊？这种话都能信？哪个皇帝立储是问你，要不要做储君啊？有这么问的吗？真是，什么都信！你俩可真天真！”景安帝既当着诸人面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便断然不会守秘的。此事与其叫景安帝故意泄露出去，倒不如他先说给心腹知道。
章颜虽则给秦凤仪这话说得有些回转，只是章颜道：“那殿下也不必回绝得那么狠，倘陛下没有立殿下之意，焉会问殿下此语？而且离开南夷时又说那样的话，必是相中了殿下的。再者，恕臣直言，倘陛下有立那一位的意思，这些年早该立了。”
秦凤仪道：“朝中平家势大，宫里平皇后安稳，你们就不要想了，我本也没想过要坐什么储位。”
章颜此时神志复位，恢复了从二品大员的政治素养，认真道：“我等说这话，并非出自私心，只是看如今诸位皇子，又有哪位皇子有殿下的才干呢？臣今日之心，不为私，实为公也！有当年先帝陕甘之鉴，臣真是怕了再有无能之人登上帝位，一误江山，二误天下！”
“行了，这江山是陛下的，他考虑的不比你们深啊。叫他着急去吧，管他呢。”秦凤仪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仿佛说的不是天下至尊储位，而是随便微末小事，章颜、李钊看他这样，又是一阵气闷。
二人私下也有一番商议，章颜与李钊打听道：“不知侯爷那里——”景川侯私下有没有与李钊透露些什么啊？
李钊摇头，章颜叹道：“那么，怕陛下只是试探殿下的意思了。”如果真有什么，这样要紧的事，景川侯没有不与李钊暗示一二的道理。
李钊道：“咱们也不必急，我看，殿下一向有自己的主意。”章颜叹：“太可惜了。”
李钊亦觉可惜，但秦凤仪能权掌西南，这些年历练下来，见识更非常人可比，看秦凤仪半点儿不急，二人虽觉可惜，但心里也明白，陛下突然这样问，的确是试探成分居多，倘真大咧咧地应下来，那也忒实在了。只是陛下已年过五旬，仍未立储，其意若何？反正，在章颜、李钊看来，陛下这绝对不是满意大皇子的意思，反而他们这一位，这些年，内平南夷，外征交趾，收复云贵，战功赫赫。再有安民抚民，他们这一位都是独一份儿。倘秦凤仪无能无才，这储位他们想也不会想，可秦凤仪明明出身、才干皆是一等一，倘就此失去储位，简直天理不容！
因为景安帝提及储位，二人身为秦凤仪的超级心腹，一时皆是心思奔腾，思量万千。
李钊随秦凤仪回凤凰城后，还特意同妹妹说了这事，让妹妹好生给秦凤仪顺顺毛，别一见皇帝陛下就跟见了三辈子的仇人似的，便为大阳，也得多想想，是不是？
李镜听闻景安帝竟与秦凤仪提及储位，哪里有不问秦凤仪的。章颜、李钊都不好细问他，李镜却无此顾忌，细细地问了丈夫。秦凤仪摆摆手：“他的话，你一句都不必信。”
李镜结合景安帝两番提及此事，轻声道：“陛下也许并不是在试探你。如果是试探，陛下不会提第二次的。”
“那我也不信。”秦凤仪靠在榻上，双眸轻合，轻声道，“我不想做他的储君。”我的母亲，用生命生我、养我。
李镜握住丈夫的手，知道他是忘不了婆婆的事，道：“无妨，不做便不做。”若是十年前，李镜断然说不出这样的话，但现下，自家相公据西南半壁，景安帝也不可能来削南夷的藩。现下该为难的，不是他们，而是景安帝才对。就是章颜的观点，李镜在储位上也是一样的看法，倘景安帝满意大皇子，早该立大皇子了，焉能等到现下？
李镜与丈夫道：“别没精打采的了，我有事与你商议。”
秦凤仪原以为媳妇儿也要批评他没顺竿做这个储君呢，没想到媳妇儿这般善解人意，当下精神大振，睁开眼坐直身子问：“什么事，只管说来。”
“是母亲的事。”李镜道，“这些年了，咱们都是在自家小祠堂供奉母亲。以前咱们刚来南夷，诸事忙乱，千头万绪，主要也是咱们这里不太平，能把母亲供奉在哪里呢？如今总算小有基业，孩子也大了，母亲虽在扬州入土为安，咱们做儿女的，也该有咱们的心意。我想着，不如从内库里拿出些银钱来，给母亲盖座庙，以后也可常去祭拜。”
李镜道：“这事儿，在我心里也有些日子了，庙宇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慈恩寺。”
“你这主意好。”秦凤仪自然是愿意的，心下愈觉媳妇儿贴心。
李镜虽则不急着丈夫去争储位，但此位，李镜又绝不会拱手让给大皇子，她就要用这慈恩寺给京里的百官提个醒，谁才是皇朝的元嫡血统。
大半个月后，大阳就在赵长史、冯将军等人的护送下回了凤凰城。
李镜正张罗着建慈恩寺的事，大阳是个好奇心重的，说了些一直送祖父到湖南的事，他就打听起慈恩寺的事情来。说来，他爹娘虽然也时常往庙里观里布施些个，却不是爱求神拜佛之人，便大阳，在父母的教导下，对宗教向来是尊重而不沉迷。不过好端端的，怎么爹娘倒建起庙来，必然是有缘故的。大阳问他爹时，他爹只说：“小孩子家，瞎打听什么。出去这些天，功课有没有落下？”他拿考查功课威胁儿子。
大阳就去问他娘了，他娘便没瞒他，直接与他略说了说柳王妃之事，李镜道：“这些事，你听一听便罢了。这是长辈们的事，与你们小辈无干。”
大阳简直惊呆了，他完全不晓得，他一向崇敬的祖父竟然曾经为了帝位抛弃了自己的亲祖母……大阳一时有些缓不过神，好几天没精神。秦凤仪知晓此事后埋怨妻子道：
“大阳还小，如何要与他说这个？”“他已到了懂事的年纪，早晚都会知道，与其叫别人说，不如我们告诉他。”李镜老神在在，“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镜后来又与儿子长谈了一回，道：“人这一辈子，不可能都是光明的时刻。陛下与你祖母之事，我让你不要多想，便因此事太过复杂，事涉长辈，而且当年到底是个什么形势，我与你爹那时候都没出生哪，何况你了。你祖父与你祖母的事，是他们的事，你只要想，你祖父对你好不好，就行了。”
“自然是好的。”大阳眼神有些暗淡，情绪亦是不高。
李镜想摸摸儿子的头，终是没有动，大阳是世子，以后是要承继基业的，而李镜对长子的期许更深，她希望，儿子心性上的成长要更快些，再快些。李镜道：“你祖父对你祖母、你爹，终是有愧的。但他对你，一直非常喜爱，没有半点儿不好。大阳，这是你们的祖孙情分。”
大阳仍有些似懂非懂，李镜让他自己琢磨去了，孩子不是一瞬间便能长大的，在长大的过程中，必然要有各式各样的经历，而这些经历，是父母所不能教授的。李镜向来只负责引导，其他的，就看孩子自己了。
大阳还没弄明白祖父母之间的事，忽然自江西传来噩耗，御驾经江西龙虎山脚时，遇山石崩裂，不幸罹难。连带着景安帝、景川侯，全遇难了。
大阳听闻此事，祖父品德有瑕之事再顾不得想，不论祖父还是外祖父，都是待他极好的，大阳只觉伤心至极，哇的一声就哭了。
大阳这能哭出来的，还是好的。他爹倒是没哭，他爹骤闻此事，心下大痛，低头一口血便吐了出来。麾下诸臣原就给景安帝遇难的消息惊得六神无主，如今见秦凤仪如此，更是面色大变，再顾不得景安帝如何，立刻大声宣来太医，又纷纷上前劝起秦凤仪来。
秦凤仪与景安帝一向不大和睦，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看你原本对皇帝陛下爱答不理的模样，皇帝陛下虽则遭遇不测，你这反应也忒强烈了吧！
秦凤仪突然吐了血，大家这会儿就都顾不上皇帝陛下了，齐齐喊来太医给亲王殿下就诊，关键时候，南夷上下都指望着您老人家哪，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好在，秦凤仪年轻，一时刺激过大，吐口血并不是大事，太医开了宁神的方子便亲去煎了来。秦凤仪吐了回血，心下倒是蓦然空灵，立刻问过来传信的信使：“这绝不可能！陛下御驾防控何其严密，怎么会山石崩裂遇难？简直笑话！”
那信使道：“殿下，世间谁人敢拿帝躬说笑！”
这话也是，秦凤仪骤然起身，来回溜达两遭，道：“那也不大可能啊，我完全感觉不到啊。”秦凤仪又问，“大舅兄，你感觉得到吗？”
李钊此刻脸色泛白，没明白秦凤仪的意思：“什么感觉？”
秦凤仪道：“亲人过世，我这心里都有感觉的，你是岳父的长子，倘岳父有个好歹，你肯定也有感觉。”
大家都觉着：殿下这是伤心傻了吧？
李钊眼泪都下来了，顾不上自己伤心，哽咽道：“阿凤，你节哀。”说着，李钊的眼泪便扑簌簌落了下来。此时落泪的，绝不止李钊一人，景安帝身为帝王，一国之君，虽则迟迟没把他家殿下立为储君，但这位帝王在位时，一雪先帝失土之耻，励精图治，尽职尽责，为政为君，皆称得上英明之主，便是他们南夷能有这么迅速发展，也少不了这位帝王在政治上的支持。想到皇帝陛下月余前还在凤凰城对他们欣赏有加，而今竟殒身江西，每念至此，大家焉能不伤心呢？
于是众人纷纷掉下泪来。
秦凤仪还道：“哭什么呀，一准儿没事，虚惊一场。”
大家一听这话，想着皇帝陛下山陵崩，亲王殿下伤心过度失了神志，于是哭得更伤心了。大家哭了一回，章颜方问那使者到底是怎么回事。使者细细说了，原来，龙虎山是有名的张天师的道场，景安帝南巡，就想去龙虎山拜一拜，结果现下正是雨季，前些天下了雨，大家也不晓得山岩就松动了。御驾刚至山脚，山石崩塌，御驾都埋山石下头了，现在还挖呢。
秦凤仪怀疑地道：“陛下真在御驾中吗？不会是别人在御驾中，你们看错了吧？”使者都觉着，亲王殿下当真是神志不大清醒了，皇帝陛下安危大事，给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乱说啊！
正好，章太医端上药汤来，大家劝着秦凤仪先吃药，定一定神，别真的伤心傻了，眼下这要命的时候，大家还都得指望着他呢。
秦凤仪一盅汤药下肚，就有些昏昏欲睡，赵长史与李钊把秦凤仪送到内仪门，李镜已带着一群孩子接了出来，显然也是听说了景安帝不幸遇难的消息，人人脸上带泪。李钊一见着妹妹，更是伤感得不行。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李钊强撑着精神道：“殿下伤心过度，刚喝了章太医开的汤药，睡过去了，让他好生歇一歇吧。”
李镜让大阳带着孩子送丈夫去房里休息，请李钊、赵长史到书房说话，一到书房，李镜先问：“消息准确吗？”
李钊道：“是三殿下特意打发人，八百里加急过来送的信，应是无差。”
不知是没敢问还是疏忽了没有问，李镜并没有提自己父亲的情况，而是道：“召章大人、桂巡抚、傅长史、张驸马、冯将军、潘将军、方宾客，都过来说话。”
章颜等人一到书房，见到王妃殿下，立觉心安。
这些年，南夷能有今日，自然是亲王殿下的英明所到处，但王妃殿下的贤德智慧，他们这些近臣亦是晓得的，尤其是曾与王妃殿下参与过凤凰城保卫战的章颜、方悦二人。而且王妃殿下为亲王殿下诞有四子一女，这样的时刻，亲王殿下心伤过度不能理事，有王妃殿下主持大局，亦是好的。
李镜道：“章总督立刻起草王令，陛下罹难，南夷上下，包括云贵，外松内紧，谨防不测。另则，令义安、敬州二府严防闽地。张驸马，点兵三千，备上粮草，去一趟江西。一定要见到豫章王，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镜如此一通吩咐，大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凡是接到王妃吩咐之人，皆起身领命。
秦凤仪是在下午醒来的，醒来后，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妻儿，大阳的眼睛肿得跟个核桃一般，妻子脸上亦有泪痕，他过了会儿才想到了什么，声音中仿佛带着微微的叹息，问：“什么时辰了？”
大阳哽咽道：“爹，下午未末了。爹，你可醒了。”要不是见他爹都伤心得倒下了，大阳都想痛哭一场。
秦凤仪坐了起来，看向妻子：“是真的吗？”
李镜点点头：“又有三封密报送来，三殿下正在主持救援的事，眼下，已挖出御驾……”李镜也说不下去了，眼睛湿润，眼泪便落了下来。死的不只是景安帝，还是她亲爹啊！李镜想到父亲竟遭此不测，便伤心得不得了。
秦凤仪长声一叹：“我要去一趟江西，非我亲见，我必不能信。”
李镜道：“我已着张驸马亲去了，到底如何，待张驸马回来便能知晓了。眼下陛下那里尚不知如何，你想想，陛下万乘之尊，如何就突然遇到山石崩裂之事？我绝不信这是意外！可倘是人为，陛下都受此谋算，你若是现下去，焉知不是正中他人算计！何况，眼下南夷官员，六神无主，正需你拿主意，我虽能稳住一时，到底是妇道人家。再者，大主意我也没有。你若好了，就先去见一见章总督等人吧。”李镜也不全然是劝秦凤仪，她说的也是实话，李镜虽自忖不算无能，秦凤仪也常说，他媳妇儿是天下第二聪明之人，李镜却深知，自己在大局见识上，是不如丈夫的，尤其眼下生死荣辱之季，更需丈夫拿主意，以定臣民之心！
秦凤仪却仿佛没听到妻子这话，眼睛虚虚垂下，轻声道：“你说那人，我以往常说，他是世上第一聪明之人，当年，为登上帝位，也是用尽心机手段，如今，却也不过这般结局。”
秦凤仪其实是个爱哭的，大阳就很遗传了这一点，但此番亲爹、岳父一并出事，秦凤仪吐血之后反而并没有落泪痛哭。只是看他的神色，李镜反而盼着他能痛快地哭一场才好。
秦凤仪也并没有倒下，他已不是先时那个遇事只会愤怒哭泣的少年了。
秦凤仪起身后换了白衣，在书房召见近臣，章颜等人亦是换了青衣角带，个个神色肃穆，一肚子的心事。秦凤仪当头一句便是：“我没想到，帝躬会突然出事。你们，也没想到吧？”
谁能想到啊？
秦凤仪似是看出他们心下所想，淡淡道：“只有一种人能想到，便是谋害帝驾之人！”
秦凤仪的声音并不大，就是秦凤仪昏睡的时间，诸人心里也不是没想过御驾突然出事，存有蹊跷。但秦凤仪突然说破，饶是诸人眼下为权重一方的大臣，仍是禁不住面色微变。章颜身为南夷总督，诸人之中，他官位最高。但第一个说话的并不是他，而是双眼红肿的桂巡抚，桂巡抚咬牙问：“殿下的意思是，陛下是被人所谋害的？！”桂韶性忠烈，一想到这样圣明的君主竟为人所害，怕恨不能立刻揪出贼人噬其肉食其骨饮其血剥其皮！
“除此之外，我绝不相信，世间能有这么凑巧的事！帝驾不去龙虎山，他这山石怕也不能突然崩裂！”秦凤仪虽则恨景安帝，但他也就是说两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话，并没有恨到要杀景安帝的地步，更未料到，景安帝突然就这么去了。秦凤仪寒声道，“南夷封地，是陛下亲自赐予我的。我既是南夷之主，便要守好这里。冯将军，沿线布控，所有军事防备，调至最高等级，所有休假的将士，悉数召回！自州到县、乡、村，皆要加紧训练，谨防战事。”
冯将军领命，秦凤仪对潘将军道：“凤凰城的城防，交给你。”潘将军起身领命。
秦凤仪与桂巡抚道：“陛下遇难的消息，京城应已知晓，吩咐下去，南夷上下，国丧期间，禁宴乐婚嫁。
“还有，眼下千头万绪，本王亦六神无主，李宾客暂且夺情。”李钊哽咽道：“是。”
秦凤仪将藩地的事情吩咐好后，便打发诸人下去了。之后，秦凤仪修书一封给罗朋，命人秘密送往大理。
章颜、李钊、方悦、赵长史、傅长史五人，私下又求见了秦凤仪一回，章颜道：“眼下，虽不该说这话，这些年，殿下待臣等恩深如海，臣不得不言，为殿下计，为南夷计，为天下苍生计，殿下，您得有个决断啊。”
秦凤仪道：“既敢谋害帝躬，必有后手。”
大家还等着秦凤仪后面的话呢，后手是啥啊？结果秦凤仪说完这句便没动静了。李钊身为秦凤仪的大舅兄，两人于公于私皆不是外人。何况，此番不仅秦凤仪死了亲爹，李钊他亲爹也遭遇了不幸，而且不同于秦凤仪与景安帝复杂的父子关系，李钊与其父，一向是父严子孝的典范。一想到亲爹叫人害了，李钊心里恨得，此时便忍不住道：“殿下的意思是……”
秦凤仪道：“这世间，许多人都爱耍心机手段、阴谋诡计，以示不凡。人，有些心机原不是坏事，但想以心机成大事，实是舍本逐末，愚蠢至极。这世上，其实只有一件事是最要紧的，那就是，实力。”秦凤仪顿了一下说，“且等一等，并无妨。”。
李镜虽则已是优秀政客，但她当真没有秦凤仪这种安定人心的能力。大家看秦凤仪正常了，心下委实松了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外松内紧的各项治丧事宜。
小严将军私下很是找方悦打听了一回，他爹是陛下的随扈大将，他爹有没有事啊？方悦悄与小严将军道：“你少安毋躁，我就在殿下跟前，一旦有严大将军的消息，我立刻着人告知你。”
小严将军担忧不已，一脸忧心忡忡地向方悦道谢。
相对于南夷的平静，京城则是险些翻了天。
一听到景安帝出事的消息，裴太后直接就厥了过去。然后又被平皇后、大皇子等哭醒过来。裴太后面白如纸，只恨不能一口气上不来，再厥过去一遭才好，此际还要提着一口气问：“皇帝怎么会出事？景川侯呢？严槿呢？”
大皇子双手将一封素白的奏章捧上，泣道：“皇祖母——”一声哀泣，将奏章呈上，严大将军倒还活着，景川侯却是一并西去了。
裴太后虽则七十来岁的人了，但平时注重保养，手脚一向灵便，此时，伸手去接奏章，却未能接住，奏章直接掉到了冰冷的地砖之上。大皇子膝行上前，伏到裴太后膝上痛哭起来。
裴太后与大皇子抱头痛哭，一时，整个慈恩宫内，皆是涕泣之声。
裴太后、大皇子等人正哭呢，得了信儿的郑老尚书等人也哭到宫里来了。裴太后抱着大皇子泣道：“我的孙儿，这可如何是好？”
大皇子泣道：“孙儿全无主意，还需皇祖母教导。”
裴太后老泪纵横：“我一守寡老妇人，无非夫在从夫，子在从子罢了。今皇帝一去，痛我心肝。”裴太后多精的人啊，纵是初被皇帝儿子的死打击得一时厥了过去，如今的裴太后却是比任何人都要清醒的。一个成熟的政客，在没有弄清楚形势之前，是不会做任何决断的。
裴太后眼泪汪汪地对大皇子道：“你是皇家长孙，今你父罹难，你可要给你弟弟们做出个表率啊。”
大皇子泪水往下淌，哭道：“还得祖母教我。”“我不知政要，不过皇帝南巡前，令内阁郑相辅政，他总是个忠心的。”裴太后哽咽道，“再者，平郡王乃我老亲家，更是你外祖父，他亦是信得过的。”如果大皇子留心就能知道裴太后说的这些话，与景安帝南巡前交代大皇子的话简直如出一辙，只是换了几个字而已。只是大皇子并未留心。
既裴太后如此吩咐，大皇子便宣了郑相一行人进来，内阁几位留京之人，悉数到了。以郑相为首，大家皆是一副天塌下来的哀戚样。大家进来先是一通哭，哭完后，还得商量大事，裴太后道：“你们皆是国朝忠臣，皇帝乃万乘之尊，今不过南巡，便在江西遇难，这样的事，自古至今，闻所未闻！不要告诉哀家，这是意外！”毕竟是亲儿子，饶是裴太后这样冷心肠之人，谈及儿子遇害之事，犹是伤痛不已，再次落泪。裴太后看向大皇子，挽着大皇子的手对郑相等人道：“皇帝南巡前，将京中之事交予大郎，你们皆是内阁重臣，眼下如何，还得你们与大郎商议。哀家又有什么主意呢。”裴太后说着，又是一通哭。平皇后等人亦跟着哭泣不已。
裴太后望着大皇子，泪眼婆娑又千叮万嘱：“大郎，你可要查清楚害你父的贼人，为你父报仇雪恨啊！”
“是！孙儿谨遵皇祖母懿旨！”“好了，你父皇的事要紧……”裴太后双眼泪流，拍拍大皇子的手背，“记住，任何时候，咱们皇家都不能乱，别辜负了你父皇对你的期望。”“孙儿在皇祖母身边服侍。”大皇子将头埋在裴太后膝上，裴太后轻轻抚摸他的后颈，哽咽道：“此时此刻，在哀家身边服侍，不过小孝。你父遇难，你身为长子，不主持政务，难道要叫你年幼的弟弟们主持吗？他们又懂什么呢？你不把朝廷撑起来，又让我们靠谁去呢？”
裴太后说着劝着，大皇子方与诸臣去了。
大皇子虽则被裴太后交代了一应政务皆由他主持，但如今景安帝遇难，大皇子仿似全无主意，事无巨细，都要请教裴太后。奈何裴太后因儿子遇难深受打击，竟一病不起。如此，大皇子也不好再拿这些事扰了裴太后，只得自己做主了。
大皇子也请来了平郡王，眼下，除了给大行皇帝治丧，便查大行皇帝死因之事了。平郡王认为，当召在外诸藩王回京奔丧。内阁郑相对此亦无意见，但大皇子的心腹文长史与前工部尚书汪尚书以及大皇子的亲四舅平琳极力反对，此三人皆认为，眼下第一要务便是请大殿下以嫡长身份登基。
至于如何登基，那就要从如何查明陛下死因说起了。
大皇子其实不大信赖郑相等人，不过他还是信赖自己外祖父的。只是外祖父也不晓得怎么了，不知是不是上了年岁，怎么这会儿就张罗着藩王进京？郑相一向与秦凤仪关系不错，可外祖父是自己亲外祖父啊，又不是秦凤仪的外祖父，难不成老糊涂了？
大皇子委实想不通这一点。
其实，大皇子真是想错了郑相，就是郑相此举，也是出自公心，而非私意。郑相与秦凤仪那点关系，在秦凤仪没挖他孙女婿的时候，就是寻常关系。郑相毕竟是首辅，虽则与藩王打交道的时候不多，也不会主动与藩王交恶，而秦凤仪是个自来熟的性子，除了秦凤仪特讨厌的人外，如大皇子，其他能相处得来的，秦凤仪都挺亲热。但两人真没什么私交，哪怕是孙女婿升职升到了南夷市舶司主管，郑相的立场依旧是景安帝的忠心首辅，而不是秦凤仪的狗腿子。
可大皇子就是觉着，郑相与秦凤仪交好。
大皇子想不通的事，他四舅也想不通，平琳回家还与他爹抱怨道：“陛下突然崩逝，眼下最要紧的，便国不可一日无君。倘藩王来京，京城各种势力交杂，殿下的大事怕要耽搁。爹，殿下一向待咱家亲近，眼下，还是大事要紧啊。”
平郡王一直没有在大皇子身上下重注，便是这个缘故，大皇子的耐性委实太差，原以为这些年已经有所转变，不想，一遇大事，还是这般沉不住气。可这个时候，大皇子只差一步，平郡王也不好再委婉，毕竟这是自己嫡亲的外孙，能伸手扶一把还是要伸手扶一把的。平郡王道：“现下的大事，只有一件，先迎大行皇帝回京，为大行皇帝举哀发丧。至于其他，大殿下何须着急，大殿下本就是嫡长皇子。”
平琳道：“爹，我们也该提前预备着些。”
平郡王淡淡道：“你要预备什么？”
景安帝已死，平琳身为大皇子最亲近的舅舅，胆子也大了不少，平琳颇为敢说，轻声道：“自然是殿下登基的事。”
哪怕在平郡王看来，外孙子的皇位已有五成把握，但看着这个四儿子仍是不由得有些灰心，平郡王道：“大行皇帝以孝治天下，三年不改父道，方为孝。所以，没有比大行皇帝发丧更要紧的事，包括大殿下登基之事。”你爹遗体还没弄回来呢，还在外头晾着哪，你能登基吗？
平琳越发觉着父亲古板，道：“爹，我不是说不给大行皇帝发丧，我是说，先待大殿下登基，再召藩王回京，岂不更是稳妥。爹你也晓得，镇南王权掌西南，一向不驯。”
平郡王气得不行，跟谁说话都没这么费劲过。怎么别人家的儿子都是一点就通，偏生他家这个就是榆木疙瘩？平郡王低声道：“殿下一旦登基，镇南王焉会还朝？”
平琳到底没蠢到家，此方明白父亲深意：“父亲的意思是，先用大行皇帝发丧之事令镇南王还朝，拿下镇南王后，再拱卫大殿下登基？”
这还用说吗？
平郡王不是没有私心，在大皇子有机会问鼎皇位时，他必然要推大皇子一把，也必然会为大皇子考虑。郑相等人是什么意思他不晓得，但在平郡王看来，这是最好的召镇南王还京的时机了。
平琳去宫里与大皇子商议他爹这主意，大皇子倒也愿意毕其功于一役，然后大皇子想了个蠢主意。当平郡王知晓这个蠢主意的时候，问罪三皇子的诏书已然由六皇子带往江西，便想追回都难了。平郡王当下跌足长叹，待去宫里求见大皇子时，大皇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豫章王随驾帝侧，父皇遇难，我召豫章王来京问个明白。”
平郡王道：“豫章王一样是大行皇帝亲子，殿下的手足兄弟，大行皇帝遇难，豫章王丧父，定是心痛难当。殿下该好生安慰豫章王，事情尚不清楚，问罪豫章王，未免不妥。”
大皇子皱眉：“父皇毕竟在江西出事，不要说豫章王，便江西巡抚，一样脱不开干系。”
如果说对四儿子的失望还只是父对子的失望，如今面对大皇子，平郡王当真是心如死灰。其实，许多话大皇子不说，平郡王也能明白。豫章王一向与镇南王交好，这几年，南夷发展的势头极为顺畅，江西挨着南夷，更是没少沾光。据说，江西自豫章到南夷的官路不大好，都是镇南王财大气粗出银子给修的。大皇子问罪豫章王，必是削镇南王羽翼之意。
平郡王纵是心如死灰，但对于大皇子而言，现在的时局却是千载难遇之时机，平郡王语重心长地与大皇子道：“殿下既要召镇南王回朝，便不好在此时动豫章王，举朝上下，皆知镇南王与豫章王交好。殿下问罪豫章王，镇南王必不会坐视不管。殿下啊，此诏书一出，想召镇南王回朝，难矣。”大好时机，就此葬送。
便自己亲外祖父，总这么嘟嘟囔囔地否决他的主意，大皇子也不大痛快了，不由得面现不悦道：“难道朝廷连豫章王都不能问上一问？他镇南王也忒霸道了！朝廷将他分藩南夷，是让他为朝廷之臣，不是让他为朝廷之主的！再者，豫章之事，与他镇南有何相干？倘他如此不驯，朝廷自有说法！”
这样的横话，在他跟前说又有什么用！
看大皇子如此冥顽不灵，又蠢又拧，还要摆脸色，平郡王一样不痛快。倘若不是觉镇南王为心腹之患，你又何须听我的主意召他还朝啊？还不是想把他弄到咱们的地盘上来，以除南夷之患！要对老虎下手，难道不该是快、准、狠？平郡王还是第一次看到要对老虎下手前，先撩虎须，看看这老虎是不是软柿子的。
镇南王要是软柿子，大皇子还用这么忌惮他吗？
平郡王给大皇子气得折寿五载，还得忍气问：“便问罪豫章王，何人不可去江西，殿下如何派了六殿下？”
大皇子道：“眼下朝中，愉王叔闻父皇之事，已不支病倒，宗人府还要二弟撑着。四弟、五弟一个在礼部一个在工部，皆离不得。唯六弟，他在刑部，正管刑名之事。他这番过去，我也叮嘱他了，必是要把父皇的灵柩妥妥地带回来。再者，父皇遇难之事，他也要细查才是。还有，倘派别人，老三怕是要多想，老六与他一向不错，让老六去，老三也能放心与他进京。我其实只是宣老三来京问一问父皇遇难之事，这事，早晚都要问的，只要与他无干，我身为兄长，疼他都来不及，哪里会问罪于他？”
平郡王终于无话可说，自宫里告退后，都不想再替大皇子操这份儿心了。原本用大行皇帝之死，召藩王来京奔丧之事可名正言顺地召回镇南王，只要镇南王一回京城，那就是离水的鱼、入笼的虎，先软禁镇南王，慢慢削南夷之势，大皇子的皇位，十拿九稳！再退一步，以给大行皇帝奔丧之名召镇南王，倘镇南王不肯回京，立刻便大不孝，如此，亦可在舆论上压制镇南王，大皇子也可以孝子之名，登上皇位，日后问罪镇南王，亦是师出有名。
偏生，大皇子先要问罪豫章王。
镇南王性情强横，你动豫章王，他岂会坐视不管！
果然，原本秦凤仪就令人时时关注江西局势。六皇子带着朝中诏书到江西，一则要请大行皇帝灵柩回京，二则竟要带三皇子与江西巡抚、严槿，连带龙虎山的诸位道人等回朝细问大行皇帝遇难之事。
六皇子带来的诏书内容，秦凤仪当天晚上就知晓了。秦凤仪当晚饭都没吃，召近臣商量此事。秦凤仪先是骂了大皇子、内阁等人一通，怒道：“三皇子、江西巡抚、严大将军，哪个是能害陛下的？不要说这样的大事，便陛下在江西打个喷嚏都得是他们服侍不周！他这也忒心急了！想登基、登基便是！如此下作，丢尽陛下的脸！不是说这几年如同圣人一般吗？圣人就这样！”
秦凤仪大骂一通，不然，心下这口气断难平！
章颜在秦凤仪身边多年，知道秦凤仪就是这样的爆炭性情，待他爆发之后，方冷静道：“大殿下此举，怕是项庄舞剑，非在三皇子，而是在殿下！”
“既是对我，只管明刀明枪过来！”
李钊道：“眼下，三皇子这里总得有个主意，三皇子与大皇子一向不睦，此番进京，怕是难好。”
方悦道：“倘让三皇子这般被带到京城，下一次，就当真要把屎盆子扣到咱们南夷来了！”
大皇子如此手辣，诸人皆知到了要紧时候，赵长史、傅长史互望一眼，躬身道：“还得殿下拿个主意才好。”
冯、潘二位将军亦起身道：“我等誓死追随殿下！”
秦凤仪面沉如水，却不发一言。他知道诸人之意，自景安帝遇难，秦凤仪也知道，早晚必有这一日。只是这样的决断，临头时并不好做。突然间，书房中的牛油大蜡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秦凤仪突然心下一动，一掌击在案上，吩咐冯将军：“立刻点一万兵马！”
冯将军领命，章颜等人大惊失色，齐齐道：“殿下，殿下断不可冲动行事啊！大行皇帝尚未发丧，倘殿下兵犯京城，叫天下人如何看殿下？”
秦凤仪皱眉看他们：“我去京城做什么？去京城一万人马也不够啊！”“那殿下是——”“我去迎大行皇帝来凤凰城！”秦凤仪语出惊人，章颜等大惊失色。天哪！
这，这——
这主意简直是妙入毫颠！
古有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当然大行皇帝不是汉献帝，但此时此刻，不得不请您老人家在我们南夷受我南夷香火供奉了！
秦凤仪看他们一个个都似被剪了舌头一般，冷声道：“怎么，我不能迎大行皇帝来凤凰城吗？我听闻，平民百姓之家，父死，尚是正室之子为家族嫡脉正根。大行皇帝虽对不起我的母亲，可我以德报怨，自然该是我为大行皇帝居丧，难不成，叫庶孽之子为大行皇帝破土发丧？如此，国朝礼法何在！”
诸人心下一跳，继而齐声道：“殿下明断！我等誓死追随殿下！”
秦凤仪望向诸人脸上的忠贞坚定，心下轻声道：相对于大皇子，依你的英明傲气，想来，更愿意受我供奉吧！
秦凤仪突然神来之笔，立刻令整个局势为之逆转！
秦凤仪去江西接大行皇帝灵柩来凤凰城，简直是神人都想不到的高招！大皇子你不是要以大行皇帝遇难之事来发难吗？行了，不必你帮着大行皇帝发丧了，你也不配呀！你更无立场以此来问罪诸人！
秦凤仪回去同媳妇儿一说，李镜也吓了一跳，毕竟刚死了亲爹和公公，李镜不好赞此举甚妙，道：“这几天哀大行皇帝之死，竟忘了这样要紧的事。你说得是，咱们该迎大行皇帝灵柩来南夷的，不然，岂不是让人说咱们不孝？焉能元嫡之子犹在，反而让大行皇帝受庶子供奉呢？”她立刻就给秦凤仪收拾随身所带衣物，倒也不必复杂，如今刚过夏时，素服便可。
李镜难免再叮嘱一句：“这次到江西去，别的都不要紧，你可得保重身子。”但凡这事能让第二个人去，李镜也不能让丈夫在此时离开南夷，但委实没有第二个人可代替。李镜便不似寻常妇道人家拦着丈夫说些担心的话，只是让他注意安危便是。况，经大行皇帝之事，现下的江西，怕是铁桶一般了。
“你放心。”秦凤仪道，“我这一去，凤凰城诸事便交给你了。”
李镜点头：“还有一事儿，把小严将军带去吧。”严家一向忠贞。三皇子、六皇子都好说，就怕严大将军不肯随他们来南夷呢。
秦凤仪道：“你说得对。”
秦凤仪第二日便带大军出发了，文官带了傅长史、李钊，武官则是冯将军，另则兵马一万。如今秦凤仪安危是重中之重，诸人都不敢大意。
秦凤仪在第三天遇到护送安哥儿到凤凰城的卫队，带队的是三皇子的侍卫头领与张羿身边的副将，一问方知，三皇子着人把长子送到南夷，自己准备去京城了。把秦凤仪吓得不轻，以为三皇子已经跟六皇子走了呢。
好在，侍卫说出城前六皇子命城中相士占卜，说七日内不宜移动大行皇帝灵柩，眼下，他家殿下还未随六皇子去京城。
秦凤仪松了口气。
三皇子的侍卫长自怀中取出两封信，双手奉上。秦凤仪随身侍卫接了，秦凤仪一目十行看过，一封是三皇子写的，三皇子说他必要去京城说个明白，便死也不能背上谋杀皇父的罪名，把长子安哥儿托付给了秦凤仪。另一封是六皇子的信，六皇子的信上简单介绍了随他来的诸位朝中大员，信件写得十分简洁，最后说，秦凤仪若是想救三皇子就赶紧想个法子，他能拖个七八天，再多时间，怕也拖不住了，他也不是什么好汉，与大皇子关系也不亲密，届时怕是护不住三皇子。秦凤仪看过六皇子的信，心说：这还像些样子。
秦凤仪将安哥儿往自己马上一放，道：“去什么凤凰城，安哥儿与我一同接你父亲母亲，好不好？”
安哥儿比大阳大上两个月，已是懂事的年纪，知道皇祖父遇难，他六叔来江西，要把他爹娘带到京城去受审，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担心父母弟妹，已偷偷哭过好几回了，此时见了凤伯伯，安哥儿强忍着眼泪，响亮地抽了一鼻子，而后大声道：“好！我跟伯伯一道去救我爹娘，还有弟弟妹妹！”
秦凤仪赞安哥儿一句：“男子汉大丈夫，便当如此！”打发三皇子的侍卫长道，“你快马回去，看住你家殿下，不要让他随六皇子去京城，拖上两日，待我过去，自有话说。”
“是！”那侍卫长面露感激，屈膝跪下，郑重给秦凤仪行了个大礼，而后飞身上马，快马回了江西。
秦凤仪的大军皆是精兵，行进速度并不慢，待到第七日，便到了豫章。大军所至，举城皆惊。原本严大将军的军权已由一位裴将军接掌，秦凤仪大军至城外，禁卫军已接管城防，见镇南王大军亲至，当即吓得不轻，连忙去回禀。
裴将军当即道：“镇南王乃朝廷藩王，无谕不可擅离封地，一旦擅离，等同叛逆！如何处置叛逆，还用本将教你吗？”
这位副将都想骂娘了，镇南王来都来了，这是大行皇帝的亲儿子，我难道要去砍亲王？只是大将军都叫人关了起来，副将只得忍气吞声道：“下官鲁钝，还得请将令明示！”
裴将军竟一时叫这副将噎得不轻，副将不想担上杀亲王之名，裴将军更是不傻！不过能叫大皇子派出来接掌严大将军的禁卫军，自然是大皇子的死忠，这位便是裴侧妃的嫡亲兄长，因在军中任职，一向与大皇子亲近。
裴将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声音自牙缝中挤出来，将一支令箭递出去：“当诛！”副将领命去了。
只是他刚出门便叫六皇子的人请了去，六皇子消息亦是极快。副将正发愁呢，便有令箭，一旦对镇南王的军队开战，以后清算，找人顶缸，他可没有裴家的关系。何况，镇南王善战之名，天下皆知，叫他一个副将去与镇南王开战……关键是，这姓裴的到底是哪根葱啊，就让老子去送死？照照镜子，你配吗？一见六皇子，副将立刻半点儿不隐瞒地将此事与六皇子说了，连带自己的担忧，副将一并讲了。副将道：“虽有禁卫军十万，但镇南王机谋善战，又是亲王之尊，这样问都不问一句便对镇南王开战。此事关系重大，下官不敢不回禀殿下……”
六皇子大怒，一则是怒裴焕不将他放在眼里，竟然问都不问他一句，便要对镇南王下手；二则便这姓裴的想作死，自己只管死去，竟还要连累他！六皇子怒道：“荒唐！镇南王乃我王兄，父皇在此，镇南王来给父皇请安，便有人想诛杀皇子！”他立刻过去与裴将军一番理论。
六皇子自小便不是个好缠的，裴将军却也是大皇子的心腹，而且只看此人能发下令箭，便知此人心思委实狠毒。六皇子怒道：“在我父面前，我断不能任你诛杀皇子亲王！”
“镇南王无谕擅离封地，已是叛逆之身！”“便是三司，也没有不问而诛之事！”
还有江西的官员劝着，再者，问都不问一声，便对镇南王的军队动手，这无疑是要逼反镇南王的。你要是有本事拿下镇南王，咱们也就不说什么了，可南夷兵一向擅战，镇南王战功更是名震天下！关键是，我们江西离南夷不过七八日路程，你敢对镇南王出手，咱们这些人能不能活着走出江西都两说！还是新任江巡抚道：“不妨请镇南王孤身入城说明情况，这样不致冒犯镇南王殿下。”
六皇子斜睨这江巡抚一眼，心说：又一个白日做梦的。
六皇子道：“不如裴将军、江巡抚一道与本皇子迎镇南王兄入城。”
二人立刻面现犹豫，六皇子冷笑：“怎么，镇南王亲王之尊，还不够你等亲迎？”二人连称不敢，江巡抚道：“臣随殿下出迎镇南王，毕竟城中兵马要由裴将军调度。”
“迎镇南王而已，何须兵马调度？”六皇子道，“我把话放这里，镇南王若是心怀歹意，南夷兵马数十万，咱们这里才有几人？”看裴将军一眼，六皇子讥讽道，“蠢材！你竟然要对镇南王用兵！我看你是要把我们都连累死！”把二人臭骂一通，六皇子趾高气扬道，“我堂堂皇子之尊都不惧，你们倒比我这龙子凤孙都要金贵了！”
六皇子随便几句便把二人挤对得不成样子，二人心说：便随六皇子出城，料他镇南王也不敢如何！
镇南王的确不敢如何，镇南王不过是一点儿没客气，挟他三人率大军入城而已。
六皇子路上还一副与秦凤仪不共戴天的坚贞模样，怒道：“我好意出迎，王兄这是作甚？”
“不作甚。听闻你假传圣谕，私囚亲王，我就是过来看一看，你们哪里来的这般胆量？”秦凤仪还肯理一理六皇子，如裴将军，刚要大骂，立刻被秦凤仪的侍卫一顿嘴巴子抽掉满嘴牙，再说不出话来。江巡抚见状，当即噤声，不敢多言。
秦凤仪进城先把六皇子带来的一干人，连带六皇子、裴将军、江巡抚一并给软禁了，再召文武诸人议事，连带着三皇子、严大将军、前江西巡抚都放了出来，秦凤仪先对三人道：“陛下在江西遇难，你们自然罪责难逃，但要说这事是你们做的，我第一个不信！很简单，不要说陛下为人所害，便陛下略有不适，你们也会担上侍奉不周的罪名！可眼下，的确是你们的疏忽，方致百姓失君父，国朝失圣君！你们若现在以死赎罪，到了地下，陛下问为何人所害，你等可有言语回答？！”
前江西巡抚先是滴下泪来，泣道：“殿下明鉴！有殿下此言，罪臣便立刻死了，也心甘情愿！”
秦凤仪冷声道：“死人无用！”江西巡抚吓得连死都不敢说了！
秦凤仪再问严大将军道：“大将军可要去死上一死？”
严大将军其实年纪不算老，尚未至六旬，以往保养得宜，亦是乌发多银丝少，今日一见，已是满头银发，神色悲怆，可见御驾出事对严大将军的打击之大。严大将军倒是不怕死，但就像秦凤仪说的，倘就这样死了，就是到地下也无颜面对皇帝陛下，严大将军道：“在未查出陛下死因前，罪臣不敢言死。”
秦凤仪与三皇子道：“你的清白，待此事水落石出之时，自可明证！你自幼读圣贤书，得陛下教导，陛下何时教导过你自知死路，还一意赴死的？你家媳妇儿女，难不成托付给我？我又不是没媳妇儿女要看顾，我可看顾不过来，还是你自己看顾吧！”
说完，秦凤仪举起腰间所佩之剑，高声道：“今日，本王以大行皇帝元嫡之子的名义，迎大行皇帝灵柩入归凤凰城！”
三皇子、严大将军都以为秦凤仪是来救人的，没想到，秦凤仪除了救他们，还有这么一桩大事要做！严大将军是个懂行的，一见那嵌满宝石、五颜六色、宝光璀璨的宝剑，立刻失声道：“这，这是，这是凤楼剑？”
“正是！”秦凤仪一脸肃穆庄严，神圣凛然，沉声道，“当年，太祖皇帝为迎娶孝元皇后而铸此剑，从此，但凡国朝正宫，必持此剑！我母，乃先帝亲赐婚事，当年迫不得已远离宫闱，离宫之时，便持此剑！宫内平氏，不过侧室扶正，非大行皇帝原配之妻，安配持此宝物？
“本王，乃大行皇帝元嫡皇子，奉国朝礼法，迎大行皇帝灵柩回城！”
秦凤仪突然之间放大招，连严大将军这样的朝中老将都叫他给震慑住了。虽则一直有传闻说秦凤仪的生母是柳王妃，但由于柳王妃的事，先时皇家是说柳王妃早早过世了，后来秦凤仪认祖归宗，皇室对于柳王妃一事儿一直讳莫如深，而且秦凤仪也没什么证据能证明自己是柳王妃的儿子啊。可现在，秦凤仪突然就把凤楼宝剑拿了出来！
这，这，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连带着严大将军对于秦凤仪的心性城府亦是畏惧了！
要知道，皇室之中，向来讲究母以子贵，子以母贵，凤楼剑可不是寻常宝剑，这是众所周知的当年太祖皇帝迎娶孝元皇后的聘礼，后来，这把剑多是皇后正宫所掌。如孝元皇后当年，因不满儿媳周氏，在太祖皇帝过世之后，孝元皇后便一直没有将凤楼剑赐予周氏，最终，周氏被废。还有，昭皇帝在位时，凤楼剑为其原配孝明皇后所有，孝明皇后过世，昭皇帝扶正贵妃云氏。按皇室规矩，云氏为继后，也该掌凤楼剑，但昭皇帝以云氏并非原配，未赐凤楼剑。不过也有例外，如肃皇帝，登基后偏爱皇贵妃李氏，便越过自己的原配章皇后，将凤楼剑赐给了李氏。当然后来章皇后亲儿子登基，章皇后做了太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凤楼剑自李氏手中夺了过来，李氏一族也遭受到了沉重打击。由此可见，皇室对于凤楼剑的重视了。
如果秦凤仪在当年身世大明时拿出此剑，怕真是活不到现下的，彼时，秦凤仪不过是无依无靠的元嫡皇子，而平家在朝势力，大皇子一系，断不能容秦凤仪有今日的。可谁能料到，秦凤仪就是这样沉得住气，这位大行皇帝的元嫡皇子，手握重器，却是在此关要之时，方肯拿出示人，以证出身！
这是何等样的耐心与心机！
明明是大行皇帝元嫡皇子，却甘愿以母不详的藩王之身，在这小小西南积蓄实力……严大将军一时想得多了，心下很是不寒而栗。其实，这位大将军委实不大了解秦凤仪，秦凤仪以前根本没想过自己元嫡皇子的身份……而且在来江西前，要不是他爹娘把凤楼剑给他，他都不晓得这是凤楼剑。
严大将军着实误会了镇南王殿下。
但显然，如此这般误会镇南王殿下的绝不止严大将军一人。如李钊，身为侯府世子，是知道一些皇家传闻的，他虽未见过凤楼剑，也听闻过凤楼剑的名声。如傅长史，虽则多年生活在民间，不过这位长史学富五车，亦听闻过凤楼剑大名。
今日，此剑被严大将军叫破，二人均不由得多瞧了这传世宝剑一眼，心下皆自暗道：果然殿下是有所准备的！
于是他们对秦凤仪信心更足！
其实，满堂室内，除了严大将军，没人认识这是凤楼剑。但有严大将军一人识得，足矣！
接下来，秦凤仪依旧令江西巡抚暂代巡抚之位，另外，严大将军、三皇子皆随秦凤仪护送大行皇帝灵柩回凤凰城。至于江西之事，秦凤仪交代傅长史留下继续调查大行皇帝遇难之事，另则张羿带一万兵马，还有三皇子的一万护卫军亦给张羿调遣，留在江西，与江西巡抚共商兵防之事。
之后，秦凤仪便要先带着大行皇帝灵柩以及十一万的大军回凤凰城了。这十一万大军里，有十万是严大将军麾下装备精良的禁卫军。
一路皆是急行军，秦凤仪看了三皇子、严大将军、江西巡抚等先时的调查文书，晚上抽空问了严大将军与三皇子当日之事，三皇子道：“父皇说龙虎山乃张天师道场，既来江西便想去龙虎山看看。龙虎山离豫章不远，我带着安哥儿先行一步，去龙虎山准备接驾事宜。龙虎山是半月前下的雨，因为要行山路，我还特意让人一路查了路况的。”
秦凤仪问：“山壁都查过吗？”
三皇子道：“自然都查过，你也知道，山多的地方，出行时有山石滚落，也有砸到行人的时候。我令他们查路况的时候特意叮嘱，往山壁上瞧一瞧。”说着，三皇子压低声音，“不单是我，就是大将军，也令人细查过路况的。后来，我们往父皇出事的山上去看了，有炸药的痕迹，可见山崩是人为。只是尚未容我等上报此事，老六就带着人到了。”
秦凤仪问：“那天你为什么没随在御驾旁？我看京里那位无非于此发难你。”
三皇子叹道：“龙虎山上准备好接驾之事后，我原就要带着安哥儿下山迎接御驾的。结果安哥儿早上吃坏了肚子，虽则有医师看了说无碍，可我就不大放心这山上的饮食，难免又去查了一回。这一来二去的，便耽搁了。我让安哥儿在龙虎山等着，我去迎御驾，结果尚未见到御驾，父皇便出了事。”
其实，三皇子这事吧，也不怪大皇子发难，三皇子的确可疑，要不是安哥儿闹那一场肚子，三皇子这回也得跟御驾一并交待了。
不过这事不像是三皇子做的，三皇子没立场，先不说三皇子与景安帝虽则不算太过亲密，但父子也没仇没怨。而且三皇子根本没有接近皇位的机会，再加上三皇子与大皇子一向不睦，景安帝在江西出事，大皇子第一个发难的便是三皇子。
严大将军显然也深知这一点，故而随着三皇子的话道：“三殿下检查过路况后，我又着人查了一遍。因着毕竟是山路，不及大道宽阔，陛下出行，因是去龙虎山，并未带着全部禁卫军，当时，我点了一万精兵随驾，另则陛下身边还有两千近身侍卫，是由景川侯带领的。结果……”景川侯自己的性命也葬送了，自然能证清白。
李钊想到自己亲爹这么叫人害了，心下既痛且恨，道：“先不说如何爆炸的那山石就恰好砸翻御驾，就是这能炸山的炸药，也绝不是小数量。”
三皇子点头：“我当时自山上下来，不瞒你说，地动山摇，黑云遮日，浓烟滚滚，我当即便知出事了。但我晚了一步……”死的也是三皇子亲爹，说着他不禁红了眼眶。
三皇子现下最恨的就是京里的大皇子，他直接问秦凤仪：“你说，是不是他？”三皇子先时虽说与秦凤仪交情好，其实也只是在诸皇子里算是亲近的，远未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但这次他出事，秦凤仪立刻率大军来江西，还救了他一家子，三皇子心中很是感激，如此，便有什么说什么了。何况，亲爹在他的地盘儿上叫人害了，三皇子要洗脱嫌疑，必然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秦凤仪一时没有回答，反而严大将军望向秦凤仪道：“陛下南巡，留大殿下在京监国掌事，不是下官说话不中听。镇南殿下虽则功高，毕竟已是藩王，陛下虽一直未曾立储，但近年来大殿下于朝中风评极佳……”许多人已是将大皇子视为储君人选，而且看景安帝对这位儿子也是极为信任的。大皇子平时表现得又好，如何做得出弑父之事！
李钊突然道：“如果，陛下曾提及传位于我们殿下之事呢？”
严大将军悚然大惊，李钊沉声道：“当时，陛下来凤凰城，东巡至交趾时曾问殿下，他愿以江山相托，但殿下并没有答应。所以，在贵州，陛下要去湖南前，曾与殿下说的话，大将军也是听到的吧？”
李钊望向严大将军，严大将军显然记性不错，他当时甚至不大明白，好端端的，陛下怎么与镇南王说那样一席话呢，陛下当时说：“凤仪，你天资出众，远胜于朕。你这些年，也经历了不少事，朕知道，凡事你自有你的判断。可是，你的眼光就一定是准的吗？你的判断就一定是对的吗？朕与你说的话，皆是真心。”
“朕与你说的话，皆是真心。”
当时，严大将军私下还思量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如果说镇南王先时拒绝过储位，当然这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也不是稀奇事，在严大将军这样成熟的政客看来，立储自然该有“三辞三让”之事。不过看秦凤仪这个，倒不似“三辞三让”的政治作秀……难不成，世间真有人不愿意坐储位？
可是，如果陛下有立镇南王之意，倘此事叫京城大皇子一脉知晓……
严大将军是个细致人，秦凤仪突然来请大行皇帝灵柩去凤凰城，而且待严大将军的态度绝对比大皇子要好，但严大将军不能不说心里没有怀疑过秦凤仪。毕竟秦凤仪于西南势大，而且与大行皇帝关系不好，也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倘李钊所言是真，那么，最可疑的便不是镇南王了……只是此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虽则镇南王与陛下关系不大好，但陛下待镇南王一向宠爱，这是身为景安帝心腹之臣严大将军十分清楚的事。而且景安帝也没有要削西南之势的意思，事实上，景安帝对西南的发展满意得不得了。镇南王看着也不像失心疯的，关键是，景安帝在江西一出事，最大的受益人并非镇南王，而是在京的大皇子。
当然镇南王把大行皇帝灵柩接到凤凰城，这政治局势又得另说了。
不过这法子显然不是镇南王早有盘算，因为如果镇南王早有算计，不会等到现下才来接大行皇帝灵柩。
再加上这些年有儿女在西南当差，严大将军对秦凤仪为人亦是有些许了解的。相对于大皇子在清流与朝臣间温文儒雅、礼贤下士的好风评，秦凤仪则有譬如脾气暴、难说话、小心眼儿等缺点，当然秦凤仪的优点也很明显，看西南半壁就知晓了——这是国朝第一精明强干的藩王。
严大将军是武人，有武人独有的直觉，他认为，秦凤仪不可能做出谋害大行皇帝之事。
分析加上直觉，严大将军便暂时安心地随秦凤仪去了凤凰城。
大行皇帝灵柩一至凤凰城，大阳早带着南夷官员接出，大阳一看到祖父灵柩，眼泪哗哗地流，哭得甭提多伤心了。虽然他祖父是做过一些对不起他祖母的事，但一想到祖父突然死了，大阳就伤心得不得了。
众臣亦是涕泪横流，哭声震天。
于是就在半城人的哭声里，大行皇帝灵柩被接入了凤凰城。
待京里大皇子得知此事，当下气得掀了自己惯用的一张黄花梨的小炕桌！大皇子暴怒：“他竟敢——他竟敢——”
秦凤仪非但敢，还派出使者，四下给藩王送信，召诸藩王来凤凰城祭大行皇帝，他要为大行皇帝破土发丧！
秦凤仪直接把大行皇帝灵柩迎入凤凰城，直接把满朝人的下巴惊掉了，大皇子更是给这无耻小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若秦凤仪在他之前，他真能一刀捅死秦凤仪。
大皇子脸色铁青，一番暴怒后，长史官连忙相劝。文长史闻知此事，亦是大怒，道：“镇南王好大的胆子，竟然以大行皇帝灵柩挟天下！狼子野心！狼子野心！”
邵长史却默默无语。
说来，大皇子身边也是两位长史，但他这两位长史与秦凤仪身边的赵、傅二位长史又有不同，秦凤仪是正经藩王，亲王爵位，按制，当是两位长史。大皇子一直未赐爵，不过皇子之位，等同亲王爵，朝廷也是有规定的。不过大皇子一直是一位长史，先时是文长史，后来，文长史与秦凤仪相争，叫景安帝打发去修帝陵了，继而换了邵长史服侍大皇子。明显，文长史更得大皇子心意，景安帝出事后，大皇子立刻将文长史召回了身畔，从此，邵长史的话便少了。
文长史随着大皇子骂了秦凤仪一通，君臣二人又开始商量如何对付秦凤仪。因大皇子这消息还是自己路子送来的，秦凤仪的奏章尚未到朝廷，所以，大皇子得先有个准备才是。要按文长史的意思，他也是平生头一遭见识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能有什么法子啊。他要是有法子，当初自己五品长史，也不能叫七品的秦凤仪坑去修陵。文长史便道：“不知邵兄何意？”问邵长史的意思。
邵长史道：“臣愚钝，不如问一问内阁，大行皇帝之事，毕竟不是小事。”文长史便道：“咱们也当先有个应对。”
邵长史问他：“文长史有何应对？”
文长史见自己的问题又叫邵长史摔回脸上，面儿上不觉有些灰灰的，只得道：“自然是不能叫镇南王狼子野心得逞。”
邵长史便继续道：“想来文兄已有应对之法！”
文长史道：“如此不臣之人，宫里太后娘娘、朝中文武百官，难道会坐视不管？”邵长史还以为他有什么高招呢。
不过邵长史却是叫文长史此言提了醒，邵长史虽则是被大皇子召回文长史的事伤了心，到底在大皇子身边这几年，大皇子也没薄待了他，邵长史轻声道：“殿下，大行皇帝灵柩乃大事，太后娘娘是宗室辈分最长之人，再者，愉王、寿王亦是宗室亲王，也是殿下的长辈。如此大事，除了文武百官，还需问宗室意见。”
大皇子心说：除了皇祖母，愉王、寿王早叫姓秦的收买透了的！问他们，能有什么好主意！不过大皇子到底也不是不开窍的，道：“自是该请皇祖母教我。”心下却并不很是满意。
文长史见明明是自己提的法子，竟叫这姓邵的卖了好，当下气得不轻。只是此际大皇子却是顾不上他了，大皇子轻声道：“你们说，六皇子是不是故意的？”
这个问题，二人都不好答了。
大皇子便打发二人下去，又召来平四舅商议此事。
秦凤仪的奏章来得也很快，奏章上根本没说请罪啊之类的话，秦凤仪先就六皇子带去的诏书进行了批评，秦凤仪说得很明白，皇帝陛下出这样的事，豫章王身为人子，没有不伤心欲绝的，你们有证据吗？你们就要问豫章王的罪？你们好大的胆子！大行皇帝刚闭眼，你们便要戕害皇子！还有，大行皇帝这事不劳烦你们了，本王以大行皇帝元嫡之子的身份，为大行皇帝破土发丧，你们有空就过来送大行皇帝一场，没空就算了！
之外，秦凤仪还在奏章上写了他此举所依律法，那就是，他是正室之子，断不能让庶子主持大行皇帝丧仪。
内阁接到秦凤仪这奏章，当即傻了眼。
他们倒是想过，一旦动了三皇子，秦凤仪与三皇子素有交情，怕是不能罢休！但无人能料到，秦凤仪竟然连大行皇帝的灵柩都迎到了凤凰城！而且秦凤仪还说自己是依礼而为，秦凤仪所依之礼便是：他是大行皇帝元嫡之子，他有权利也有义务，为大行皇帝破土发丧。
看吧，看吧！
卢尚书一看到镇南王的奏章便抱怨开了：“当初我就说，不该问罪豫章王，先以迎大行皇帝灵柩回朝为第一要务！”
郑老尚书叹道：“卢尚书，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他们都是积年老臣，自然心伤景安帝之死，其实，谁心里不恨啊，谁心里不想把此事查个清楚明白啊！但这些老辣政客心里，自是有一杆衡量轻重的秤。大行皇帝在江西崩逝，没有比迎大行皇帝灵柩回京更重要的事了，可大皇子坚持要宣豫章王回朝问询大行皇帝崩逝之事。而且大皇子说得也很正义，事情毕竟是在江西出的，三皇子当时也身伴御驾，今御驾出事，自然要问三皇子。
大皇子又以孝子之名相压，内阁也无法，只得答应。如此，方给三皇子发的诏书。行了，倘没有这多此一举，镇南王估计也不会去截大行皇帝的灵柩。眼下，大行皇帝灵柩叫镇南王截去，这可如何是好？
刑部章尚书轻声道：“老相爷，还得您拿个主意啊。”
郑老尚书双眉紧锁，这事难了。他们再怎么想镇南王会因问罪豫章王的事发怒，可也没想过镇南王来这一手啊！
郑老尚书自然不是个没主意的，其实，郑老尚书与邵长史想到了一处，镇南王既以出身说事儿，此时便需皇室大家长裴太后出面调和了。不过名义之争在这位老相爷心里还是小事，郑老尚书忧心的是，十万禁卫军哪！跟随大行皇帝南巡的十万禁卫军，就这么叫镇南王得手了！
哪怕郑老尚书对镇南王并无恶感，但想到镇南王这一手，便郑老尚书都有惊心动魄之感！内阁中人都明白，凭大皇子与镇南王的关系，大行皇帝骤然离世，未留只言片语，两者之间，必有一争。只是便郑老尚书也未料到，镇南王竟强势若斯！
要命的是，大皇子的政治手段还这般急功近利，要不是他当初要问罪豫章王，镇南王也不会直接把大行皇帝灵柩连带豫章王、禁卫军等都弄去凤凰城。如今，怕是江西也在镇南王之手了！
郑老尚书道：“眼下大殿下监国，此等要务，自当请大殿下做主。”随你怎么折腾去吧，你不听老人言，自己捅的娄子，你自己想法子吧！郑老尚书也不想管了，只要不动兵戈，随他们争呗，反正都是大行皇帝的龙子。
于是内阁请求面见大皇子。
不想，大皇子真是个有主意的，而且大皇子的主意，比世人都大！
在秦凤仪直接把大行皇帝的灵柩迎回凤凰城之后，大皇子直接宣布，秦凤仪并非大行皇帝亲子，而是先帝之子，晋戾王之后！
而且大皇子不是随口一说，他是有证据的！
大皇子的证据说来还是秦凤仪送到朝廷来的，便是先时自桂地押解入京的数名罪人，经慎刑司审讯之后，这几名罪人供出一天大秘密，那就是：柳王妃与晋戾王有染，而秦凤仪就是这二人之后！至于凤楼宝剑，便是偷情铁证，毕竟这把宝剑为当年晋戾王之母卓皇后所掌！那便是晋戾王偷给柳王妃的！而秦凤仪，早知自己身世！
那么，大皇子得出一个真理，大行皇帝，便是被秦凤仪所害！
大皇子此话一出，倒是把凤楼剑为何在秦凤仪之手解释清楚了，只是他这话，不要说内阁诸人听过后一副要吐血的模样，即使文、邵二位长史也是目瞪口呆，唯平琳一副智珠在握的笃定样。
大家都惊呆了！是的！
就像先时所有人都没想到镇南王能亲去江西把大行皇帝灵柩劫持到凤凰城一般，现下大家才发现，大皇子与镇南王果然是一个爹啊，都是干这种叫人想破脑壳都想不出的事啊！
只是镇南王迎大行皇帝灵柩，人家可不是没准备啊，人家是等朝廷问罪三皇子、严大将军一行后去的江西，非但把大行皇帝灵柩这个极具政治意义的象征迎到了凤凰城，还极不客气地接管了十万禁卫军！这简直是赚翻了！
可大殿下你，虽则有慎刑司的证词证言，好吧，咱们也不说大行皇帝刚闭眼，你就给自己亲爹头上戴绿帽，抹黑嫡母的名节，是的，柳王妃虽则一直没有封后，但她在皇室一直是先帝赐给景安帝正室的存在，大皇子自然要称一声嫡母的。就你说的这事儿，退一万步，咱们即便不发表反对声音，可你说这些话，除了坏了亲爹嫡母的名声，有什么用？！
内阁一干人都傻眼了！
并不是大皇子应对的办法不好，一个人的应对好不好，只看有没有效就够了。正因如此，大家才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啊！
要是镇南王在京城，在你掌心，你给他扣一屎盆，抹黑他的出身，直接把他从皇子行列中剔除，立刻把镇南王收拾干净，人道毁灭，虽则你这手段有些不讲究，咱们睁只眼闭只眼，哪怕为镇南王可惜，事已至此，也得说你手段够狠。可现下，镇南王远在西南，刚收了朝廷的十万禁军，他西南兵马数十万，而且西南兵强马壮是出了名的，他又据有大行皇帝灵柩在手，你这个时候说他不是大行皇帝亲生的，还说他亲娘柳王妃与晋戾王有染，你这就是侮辱人家亲娘，依镇南王的性子，一旦叫他知晓此事，他定不能罢休的。
殿下啊！还是说你做好了与镇南王开战的准备？粮草、兵械，你都准备好了吗？工部尚书随驾过程中，还不幸跟着大行皇帝一并遇难了！
殿下啊！你急什么啊，镇南王是藩王，他就是柳氏之子，他已是藩王，按约定俗成，藩王不可能继承帝位的啊！
对大皇子寄予期望的大臣都要哭了，大皇子还一副假惺惺的惋惜模样：“我刚听闻此事，亦极是震惊，眼下要如何是好，还得你们帮着拿个主意。”
“殿下万万不可轻信小人之言！”卢尚书实在忍无可忍，一声暴喝就站了出来，他那一嗓子，把大皇子吓了一跳，就见卢尚书神色中隐含一丝怒意，大声道，“大行皇帝刚刚过世，慎刑司便查出如此有辱大行皇帝名誉之事！殿下，大行皇帝即位以来，励精图治，收复陕甘，惜民爱民，便是对殿下，亦极尽宠爱！大行皇帝南巡，令殿下监国，如今，大行皇帝尚未发丧，便有小人诟病大行皇帝名声！老臣断不能忍！”卢尚书一向耿直，简直气疯了，卢尚书不是没有政治智慧，但想他多年来深受大行皇帝重用，君臣融洽，今大行皇帝还未入土，不过刚闭眼，就有人给大行皇帝戴绿帽子，卢尚书简直忍无可忍，冲上前，对着慎刑司主官就是劈头一记大耳光，怒道，“你敢诬蔑大行皇帝，我焉能饶你！”这么说着，卢尚书不待那主官回过神来，反手又是一记大耳光，接着，一脚踹到主官肚子上，硬是把人踹了个趔趄！
说来，卢尚书也是七十来岁的人了，瞧着也就干瘦一老头，由于很懂养生，身子骨还算硬朗。这慎刑司主官一时不察，就叫老头儿得了手，揍得他双颊红肿，当下就躺地上了。其实，哪里有那么夸张，卢尚书再好的身子骨也是七十岁的人了，无非这慎刑司主官叫卢尚书揍了，又不能再厮打着揍回来，便装个死罢了。
就这样，卢尚书仍是不解气，怒对大皇子道：“如此小人，殿下当立诛之！”
卢尚书既已开了头，郑尚书亦是肃容道：“殿下！事关大行皇帝名声，何况，单慎刑司来审，未经三司，如何就敢确定不是那等罪人胡攀乱咬！倘就此定性，以后史书当如何记载大行皇帝呢？就是殿下与我等，焉能看大行皇帝受此诬蔑，还请殿下治此小人欺上瞒下大不敬之罪！”
内阁之外的吏部尚书都是这个意思，其实，大家嘴上不好直接说，大行皇帝名誉是小，这样侮辱柳王妃名声，镇南王一旦发兵，就事大了！禁卫军里最精锐的十万精兵眼下已落入镇南王之手，城中还有东西大营十万禁卫，直隶亦屯兵十万，除此之外，重兵都在北疆防卫北蛮人！这个节骨眼上，要紧的不是惹恼镇南王，而是如何让政权平安过渡！
大皇子一见内阁竟如此袒护镇南王，脸上当下就不大好看了，平琳更是直接就怼上了内阁，道：“正是因事关大行皇帝名誉，更不能令罪人之子强扣大行皇帝灵枢，更不能令罪人之子藩镇西南！为免朝廷上下受此罪人之子的蒙骗，更为大行皇帝不能枉死，当诏告天下，明示罪人身份，以免他再仗着藩王身份哄骗世人！”
卢尚书直接暴了，指着平琳怒骂道：“我还说你不是你爹生的！要不要我跟平郡王去说一声！”
平琳可是大皇子他四舅、大行皇帝的四小舅子、平郡王嫡子，虽则一向官阶不高，却不似慎刑司主官，只有挨打装死的份儿。平琳脸也青了，怒怼卢尚书道：“你如此袒护罪人之子，是不是受西南收买，做了西南的奸细！”
“我是奸细？我看你才是被镇南王收买，若非尔等小人蛊惑，大殿下焉能受此蒙骗！”卢尚书直接吼了出来，“小人！你只管去污蔑镇南王的出身，你还要诏告天下！小人！镇南王据西南之势，兵甲不下十几万众，何况，他刚收拢了南巡十万禁军，眼下兵马至少二十几万！随大行皇帝南巡者，皆禁卫军中一等一的精兵！这些精兵，兵甲器械一应俱全！其中，更有无数京城豪门子弟！你现在去说镇南王不是大行皇帝所出，你说他生母与人有染，他难道会忍气吞声？若不是你等一径要问罪豫章王，镇南王焉能直接将大行皇帝灵柩迎回凤凰城，焉能有机会染指十万禁卫军？皆因尔等小人作祟，令大殿下失大好局势，不然，如今迎回大行皇帝灵柩，大殿下早该灵前登基了！你这个蠢材！镇南王不过是藩王，他就算是柳氏之子，大行皇帝也早将他隔绝在皇位之外了！”
卢尚书喷了平琳一脸的唾沫星子。
卢尚书给这群小人气得两眼一阵晕眩，忽地向后仰去，就此人事不知。
秦凤仪还不晓得京里大皇子准备给他再换个爹，他现下正张罗着给大行皇帝出殡呢。至于他着使者去请的藩王们，尚且未到。
不过秦凤仪相信，他们会有一个明智的选择。
秦凤仪派出的皆是在他这里效力的宗室，这些年，凡留在秦凤仪这里的宗室，秦凤仪看他们只要是用心做事，现下基本上也都有了实缺。这些宗室有几家藩王的近亲，便派他们去与几家藩王说一说过来凤凰城祭大行皇帝之事。
顺王封地在荆州，康王在潭州，越王在杭州，蜀王则在蓉城，至于闽王就不必提了，这是秦凤仪的老邻居了。除了安王在长安外，其他几个藩王的封地多在南方。这也便宜了秦凤仪搞串联，反正，秦凤仪先在凤凰城为大行皇帝停灵，同时，让冯将军、章颜对于禁卫军从百户到副将进行清理，但凡与大皇子相近的，不好意思，得暂时委屈诸位了。
至于带到凤凰城的六皇子、裴焕、江巡抚一行，裴焕、江巡抚依旧关着，一天三顿猪油拌饭养着。六皇子到底是皇子身份，爹死了，正是需要儿子守灵的时候，秦凤仪就把他给放了出来，叫他老老实实在大行皇帝灵前忏悔。六皇子也伤心啊，他爹活着时，他是什么光景啊，备受亲爹宠爱的皇子，谁敢对他说一句重话，动他一根手指啊？突然之间，爹死了，他那圣人大哥立刻变脸，叫他来绑了三哥进京受审，这明摆着得罪人的活给他干啊，六皇子猴儿精猴儿精的，不敢不应。不过六皇子到底是六皇子，一直就没看好过大皇子，除了个长子身份，还有什么啊，半点儿不如镇南王能干。六皇子来了西南就没打算走，他娘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他娘说了，你在西南平平安安的，大殿下不敢怎么着我，若咱们母子都在宫里，才是任人拿捏。
所以，六皇子完全是带着一颗投奔的心来的。
只是他也不敢与秦凤仪太亲密，毕竟他娘还在宫中呢。六皇子头一回私下见秦凤仪，就很配合地把京里的情况都说了。当然说到他爹的事，六皇子是真的伤心啊，眼泪淌着：“不知哪个天打雷劈的害了父皇，叫我知晓，定要将那起子贼人千刀万剐。”他还说秦凤仪，“你可千万别回京城，你要一回去，就正中老大奸计了。”
秦凤仪道：“我还以为你现在都跟他一伙了呢。”“那哪儿能啊，你看我也不像是入他眼的啊！要不，他也不能把押三哥进京的事叫我干。”六皇子抹着眼泪道，“不过亏得他自发损招，没拿我当回事儿，不然，我哪里能来王兄你这里呢。”
“净会说甜言蜜语。”秦凤仪到底是看六皇子长大的，尤其六皇子先时打发人给他送了信，可见并不是真要把三皇子带去京里受审。秦凤仪问他：“裴国公不是你外家吗？这个裴焕是怎么回事？”
六皇子说来也是气闷，道：“裴国公虽是我外祖父，可他老人家，儿子就有五个，闺女也有三个。我母妃、大舅、三舅是嫡出的，裴焕是我二舅，他一直不服我大舅做世子，老大娶的裴侧妃就是裴焕的闺女。”
“豪门这事儿也够乱的啊。”秦凤仪感慨一句。“现下别说人家了，父皇出事，你心里可得有个主意啊。”六皇子道，“我可是跟着王兄你的。”
六皇子还与秦凤仪说了不少大皇子的事：“近年来，颇为宠爱一位宫人出身的闵庶妃，除此之外，便是个圣人了。当初，传回父皇遇难的消息，我们都蒙了，除了伤心，别的哪里还顾得上？原本内阁的意思是迎回父皇的灵柩，可他非要问罪三哥，还拿出孝子的名头说话，内阁有什么法子呢，方下的这道诏书。我真没想到，他这般心急。”
“大皇子还有其他亲近的人吗？”“其他的，就是他身边的臣属、长史之类的。这原就是他的属官，另则便是他极亲近的平琳了。”
秦凤仪颔首：“那就好。”六皇子不解：“好在哪儿？”
“你傻啊，平琳脑子不够用，大皇子亲近这种人，可见大皇子这些年即便长进也有限。”秦凤仪道，“有平琳在，还怕大皇子不昏头吗？”
六皇子好悬没笑出声来，毕竟死了亲爹，正伤心着呢。六皇子抽搭两声，道：“王兄你别招我笑。”“我说的都是实话。”
兄弟见过，交谈一番，秦凤仪与六皇子道：“我让你嫂子给你收拾了个院子，就在老三隔壁，你就暂且住着吧。”
六皇子道：“我听王兄的。”
六皇子回自己院休息时，突然道：“王兄，你抽我两巴掌。”秦凤仪挑眉：“你失心疯啦？”
六皇子道：“王兄，我虽投奔了你，可我母妃还在宫里呢。你可千万别对我好，在外头更不要给我好脸色，你这里要是有京里的细作，什么时候叫他们来，当他们面儿再臭骂我一通才好。快，给我两下子。”
秦凤仪虽则不是什么好性子，他也不是没打过人，但这种没来由地为着做戏就打人，秦凤仪还真有些下不去手，奈何六皇子还一直催他，秦凤仪只好轻轻抽他两下，六皇子道：“你倒是力气大些啊。”
秦凤仪再啪啪两下，响倒是响，六皇子自袖中取出面小镜子，一看，脸上啥都看不出来。六皇子直抱怨：“你这样可怎么行啊。”看秦凤仪下不了手，六皇子自己啪啪两下子，把脸抽肿，临出门还对着秦凤仪坚贞又愤怒地吼了一嗓子，“你敢这样欺负我，父皇泉下有知，是不会放过你的！”然后他就甩着袖子气呼呼地走了。
秦凤仪：“……”
大皇子原以为内阁都叫秦凤仪收买了，当卢尚书喊出真心话的那一刻，大皇子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啊，卢尚书是一心为了我啊！这位忠心耿耿的礼部尚书，自己先前的史学先生，依旧是支持自己的。
于是大皇子愧疚了。
愧疚之下，大皇子连忙令人宣来太医，给卢尚书看身体，卢尚书不过是怒急攻心，再加上上了年纪，一时不支，昏了过去。太医一针就把卢尚书扎醒了，又开了方子，让好生养着，万不能再动怒了。
卢尚书一醒，大皇子便握着卢尚书的手道：“卢师父你放心，你的苦心，我都晓得。你说得是，只慎刑司一家之言，的确轻率，事关父皇名声，我一定会慎重行事的。”
卢尚书心下此方好受些，强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又身上发软，没有半点儿气力，大皇子连忙道：“你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只管说就是。”
卢尚书声音很轻，似乎所有的气力都随着先时的一场怒火发泄而去，道：“殿下，老臣怕是要歇一歇了。眼下最要紧的，莫过于为大行皇帝发丧之事。殿下啊，纵是镇南王迎大行皇帝到凤凰城，大行皇帝的陵寝却是修建在郊外皇陵的，总不能不令大行皇帝入土为安。”
卢尚书说完，实在没力气，脸色也不好，待御医端来汤药，大皇子看着宫人服侍着卢尚书服下，让卢尚书好生歇着，出去与内阁议事。
大皇子既相信了卢尚书的忠心，对于内阁反对慎刑司的审问结果也就不那么反感了。大皇子道：“眼下，的确要以迎回父皇灵柩为要，慎刑司这桩事，暂且压一压吧。只是镇南王如今私劫父皇灵柩，拒不交还，当如何是好呢？”
郑老尚书见大皇子终于正常了，道：“还得请太后娘娘下一道懿旨，请镇南王护送大行皇帝入京城皇陵，入土为安。”
大皇子皱眉：“我只担心他生就不驯，若是不依皇祖母的懿旨，当如何是好？”
郑老尚书正色道：“太后娘娘为皇家长辈，倘镇南王不依，便是忤逆之罪。届时，太后娘娘便可下旨申斥。”
其实，在大皇子看来，这种申斥真的是不痛不痒的。不过他也明白，他爹不入土，他这皇位怕是难。总不能他爹尚未发丧，他就提皇位的事。
既内阁这般说，再想一想卢尚书的忠心，大皇子便也应了。还是琢磨着，什么时候跟外祖父商量商量，是不是调些北疆兵南下，也好震慑西南。
大皇子便去请示裴太后的意思了，裴太后身子仍是病歪歪的，强撑着听大皇子说过让镇南王奉景安帝的灵柩回朝之事，道：“这是正理。就是老三的事，也与镇南王说一说，朝廷并没有问罪老三的意思，他是你的亲兄弟，哀家的亲孙子，不过是叫他来京说一说皇帝如何遇险，哪里就要问罪了？还有严槿等人，朝廷何时冤枉过谁。”
“是。”大皇子道，“那孙儿这就让内阁拟诏。”
裴太后点点头：“还是让他们都回京城来，老三、小六、镇南王，不都是咱们一家子的骨肉吗，是不是？”
大皇子此时才体会到当初内阁让诸藩王来京奔丧的良苦用心，是啊，哪怕他暂不坐那把椅子，把藩王都召到京来，镇南王一入京，还不是随自己拿捏？届时，说他是罪人的儿子，他便是罪人的儿子，哪似如今，倒叫这小子挟父皇以令天下了！
今裴太后再提此事，大皇子连忙应是：“是啊，就是其他几位藩王，也请他们来京，好一并商议给父皇发丧之事才好。”
裴太后颔首，心下却不由得一叹，现下知道错了，只是时机已失啊！
内阁拟旨很快，裴太后也很痛快地加盖了自己的凤玺。大皇子便与内阁商量着发了诏书，还有近来的一些朝政商量。平皇后在裴太后身边抽抽搭搭道：“母后，那凤楼剑的事，可如何是好？”这些年，她一直以为凤楼剑在婆婆裴太后手里，不想却是叫柳氏带出了宫。每每想及此事，平皇后焉能不恨？
“什么凤楼剑不凤楼剑的，那又不是皇后的金册金玺。”裴太后咳了两声，与平皇后道，“大郎正是要紧的时候，你多看顾着些，不比凤楼剑有用？”
裴太后完全没有半分偏向秦凤仪的意思，自从秦凤仪知晓身世，这也十来年了，倘要是能明白的人，早就明白了。秦凤仪不一样，不管裴太后多少示好，秦凤仪自始至终就根本没理会过裴太后。李镜倒是与裴太后关系不差，但倘秦凤仪上位，说了算的肯定是秦凤仪。裴太后还是觉着，哪怕大皇子笨些，大皇子上位，对她而言却是最好的选择。
京城诏书到凤凰城的时候，秦凤仪正招待来凤凰城的各路藩王与藩王世子。藩王里顺王、康王、蜀王都是亲自来了，越王没能过来，说是身上不大好，派了世子过来。闽王、安王亦是派了世子过来，闽王的理由与越王一样，闽王上了年纪，八十好几的人了，安王则是以藩王无谕不得擅离封地的由头，着世子前来代他祭大行皇帝。当然这几位未能过来的藩王，都亲笔写了哀婉动人的悼词。
的确是，景安帝虽则上位的过程不大光彩，但当政的这三十来年，称得上是一代明君，对几位藩王亦是极好的，闽王那样在泉州港挖墙脚，景安帝都忍了几十年，没收拾他。如今景安帝突然过世，闽王虽则以往对景安帝意见特别大，觉着景安帝偏心秦凤仪，还有南夷港抢他泉州港的生意啥的，简直能把闽王气死，可景安帝这么突然死了，闽王是真的伤心，在家哭了好几场，再加上上了年纪，身子委实不大成，孩子也不放心他行远路，便让世子过来了。
安王封地在长安，离京太近，他是不敢得罪大皇子的，故而着世子前去凤凰城，既是祭大行皇帝，也是想打听一下局势。安王早与世子说了，倘西南势好，就别回长安了。总之，这一场祭礼，也是各有各的心思。
不过也是人人哭得悲伤。
要说嗓门最大的就是大阳和六皇子了，大阳是天生嗓门高，与祖父感情好，祖父过世，他伤心啊！六皇子因为要在秦凤仪这里摆张受尽委屈的脸，再加上这死的是特疼他的亲爹，也是扯足了嗓门哭。另则，便是侧厅里几位随景安帝出巡的高官的灵柩，如秦凤仪他岳父景川侯，还有工部李尚书，这位李尚书说来也运道平常，先时的汪尚书因不得景安帝心意，后来，汪尚书死了老娘，正好回家守孝，景安帝便提了李尚书上来，李尚书随御驾南巡，这不，跟着一道遇难了。
秦凤仪也没委屈他们，都是景安帝心腹之人，这一起陪着景安帝到了地下，君臣也能做个伴，便在偏厅给他们停灵。另则，还有死去的上千近卫，虽则已是就地安葬，如今也供了他们的牌位。待大家祭过景安帝，秦凤仪与诸藩王商量着给景安帝出殡的事，秦凤仪道：“先时我想着，该令大行皇帝归葬京城，可后来，京城那边很不像话，大行皇帝一出事，便要谋害皇子藩王，索性我也就不做这老好人了。大行皇帝，辜负了我母亲一辈子，如今，就让他们在凤凰城合葬吧。”
三皇子、六皇子、顺王、康王、蜀王、闽王世子、越王世子、安王世子听着，大家都晓得秦凤仪抢了大行皇帝的灵柩，必然不会再归还京城的。康王温声道：“可今日太后娘娘的懿旨，总得有个答复，钦使还等着呢。”
秦凤仪叹道：“这也容易，有大行皇帝的衣物，给他们一箱子带回去吧。我知他们不肯过来祭大行皇帝，这是大行皇帝的贴身衣物，就以此入皇陵，做个衣冠冢吧。毕竟我的母亲是不愿意与平氏共葬帝陵的。平氏做了这许多年的皇后，享了这许多年的皇后尊荣，今大行皇帝去了，皇陵里的位置，依旧是平氏的。但大行皇帝得与我的母亲共葬，以后，大行皇帝享用的，也是我的香火供奉。我不能让庶子来供奉大行皇帝，这不合规矩。”
不还大行皇帝，还一箱衣裳，让京城诸人去弄衣冠冢。秦凤仪这政治应对，真是绝了。
同时，秦凤仪还给内阁写了一封信，信上就一段对话：在交趾，他说：这里没有外人，朕也想与你说几句心里话。自先帝过世，朕就有两件事，一直放在心上：第一治理好江山社稷，不使祖宗蒙羞；第二便为这万里江山，找一个值得托付的储君。凤仪，你可愿意受此托付？
我说：当日，我初知道我娘的事，心里无比愤怒。郑尚书与卢尚书曾去劝我，我便对他们说，就是你的十二旒天子冠放到我面前，我都不会多看一眼。这些年，也有人劝我与你修好，谋求帝位。你因帝位，抛弃了她。我因帝位，再忘记她当年的苦难。那样，我与你，又有什么分别？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与你，是不一样的人！我永远不会做你当年的选择，我这一生，不与你同！
在贵州，他说：凤仪，你天资出众，远胜于朕。你这些年，也经历了不少事，朕知道，凡事，你自有你的判断。可是，你的眼光就一定是准的吗？你的判断就一定是对的吗？朕与你说的话，皆是真心。
然后他走了，半月后，御驾出事。
原本刚与内阁缓和关系的大皇子因为秦凤仪的一封信直接气绿了脸，尤其是郑尚书、卢尚书曾劝他云云，大皇子心下冷笑，原来这两位早烧过秦凤仪这热灶，只是没烧通罢了！现下，大皇子早忘了先时还握着人家卢尚书的手，一口一个“卢师父”的事儿了。
其实，大皇子还真是误会了郑、卢二位尚书，当时那是秦凤仪身世刚刚曝光，两人身为景安帝的心腹，过去帮着劝劝秦凤仪，也是想缓和一下父子关系。而且景安帝对此事一清二楚，真心说不上什么烧热灶没烧通啥的。而大皇子这般恼羞成怒，一则是被秦凤仪这封信点破了秘密。是啊，谁能料到呢，对他一向信重的父皇，特意跑到那荒僻的西南去问秦凤仪，可愿受托江山。
这样问，那他算什么？
亲生父亲都如此不是东西，真不怪大皇子不信任内阁了。
大皇子最恼怒的是，当初他说要给秦凤仪出身泼一盆脏水，内阁哭着喊着不同意。结果如何？白将大好时机让给了秦凤仪，秦凤仪此信一出，内阁诸人还一点儿都不怀疑……大皇子的嘴角抿成一道冷峻的弧度。
真是错失良机！
一想到当初内阁哭着喊着拦着他，大皇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至于内阁，他们看到秦凤仪的信也大都傻眼。秦凤仪，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最傻眼的就是郑老尚书啦，卢尚书因为回家病休，大概还不晓得此事。郑老尚书却觉着，自己完全就叫秦凤仪坑完了！他当年不过是尽臣子本分，这个时候叫秦凤仪点名，就大皇子那疑心病，还不得以为自己跟秦凤仪有什么私交啊！
郑老尚书真是气死了！他要是与秦凤仪有私交，秦凤仪能这么坑他吗？
奈何大皇子不这样想啊，大皇子直接把先时隐而未泼的那盆脏水，哗地泼向西南，直接令内阁下诏说秦凤仪生母与晋戾王有染。然后大皇子令江浙总督出兵南夷，擒杀镇南王。
内阁是拦都拦不住啊！
郑老尚书干脆辞官回家了，正好，郑老尚书不走，大皇子也不打算留他了。郑老尚书一走，大皇子立刻提了新补的工部汪尚书任内阁首辅。汪尚书绝对是大皇子的铁杆啊，不然，先时也不能在兵械上与秦凤仪作对，叫秦凤仪扒了面皮，失爱于陛下。如今汪尚书翻身了，先时因他守母孝提携的李尚书随驾南巡时一并交待了，大皇子立刻提了汪尚书代工部尚书衔，如今更是郑老尚书辞官，大皇子干脆提他做了首辅。
大皇子此举，颇为不合规矩，因为内阁是讲究论资排辈。郑老尚书是首辅，次辅便是卢尚书，纵卢尚书有病，大皇子按例也该问过卢尚书，如果卢尚书实在病休难支，内阁排第三的是刑部章尚书，第四户部程尚书，第五是左都御史耿御史，第六是翰林掌院骆掌院，第七才是新补的汪尚书。所以，按理，该是前六部都不成，才轮得到姓汪的。结果大皇子直接提了汪尚书，卢尚书在病榻上就递了辞呈，言其老迈，不堪使用。大皇子大约是给秦凤仪的信件刺激的，都没留一句，直接便允了。卢尚书若不是有家人一天六个时辰地宽慰着，真能气死！
汪尚书一上台，对于其他三位在职尚书以及耿御史，当真是一种羞辱。倘是景安帝时如此，大家真能辞职不干。但大皇子这样做，很奇异，大家竟没说什么，甚至谏都未谏一句，都沉默了。
至于大皇子非要往镇南王身上泼脏水，在镇南王给各地督抚发过那么一封信后还有什么效果，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现下，最想死的就是江浙总督了，他是今年没烧香还是怎么？朝廷是不是疯啦！
镇南王这刚说大行皇帝前脚说了传位给他的话，后脚御驾便出事。然后朝廷给的应对就是，镇南王不是大行皇帝的亲儿子……凤凰城正给大行皇帝出殡哪，你让我带兵去打凤凰城，先不说这打不打得过，打仗啊，粮草、军备啥都没有，叫我带着江浙兵就用库里那些个陈年兵甲去打凤凰城？内阁是不是疯啦！
江浙总督又不傻，不要说要啥啥没有，就是有，也断没有立刻就去送死的。江浙总督一面跟朝廷要粮草要甲械，一面与幕僚商量此事如何应对，这明摆着是大皇子与镇南王的帝位之争，他正二品总督，一个站不好队就得成炮灰。
幕僚道：“即便朝廷调来粮草兵械，咱们这里的兵久不经战事，西南却是精兵强将，哪年都得打上两场的。何况，一旦用兵，受苦的还是百姓啊。”
“谁说不是！”江浙总督道，“我真是愁死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江浙总督与幕僚商量许久，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先不提秦凤仪与大皇子之间的口水战，一个说大行皇帝要传位自己，转眼就被害；另一个说你出身有问题，你娘不清白。其实，这些话，到了江浙总督的位置，是不是真的，一点儿不重要。江浙总督自始至终所估量的完全是两者的实力，大皇子据京城地利之便，而且母族显赫，掌北疆兵马。镇南王则是权掌西南，势力一点儿不比大皇子小。江浙总督愁的是：陛下走前怎么就没立储呢。
江浙总督也没愁多久，很快，秦凤仪的使者就到了杭州。说来，秦凤仪当真是个能人，他在京的消息要比内阁令江浙出征南夷的诏书更快，这并不稀奇，内阁风云变幻，大皇子只以为提了汪尚书为内阁首辅，便能掌控内阁了？他简直是把内阁得罪完了，大家又不只是他一家可以投资，大皇子直接摒弃内阁诸人，内阁里哪个不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事实上，大皇子刚提携汪尚书，当天就有水、空两路信使带着急件赶往南夷了，水上这路是沿京杭运河而下，空路便是秦凤仪这些年生意铺到京城的信鸽了。
秦凤仪接到密件后，气得差点儿提兵杀去京城，到了这份儿上，秦凤仪与大皇子都放弃了和平得到皇位的方式。
秦凤仪大骂大皇子就骂了两个时辰，之后，秦凤仪把越王世子给策反了。他先是请在凤凰城的诸藩王、世子等参观了他的兵马，还有他新式的刀枪，道：“这是我们南夷新制出的兵刀，你们试一试。”
两位勇士下场，一个持新刀，一个持禁卫军所用旧制刀，不过十数招，那旧制刀便断了。
秦凤仪微微笑道：“我们南夷，地方上别的不多，就是山多矿多，这刀是新制出来的，比以往工部的刀还略强。”
这句话所包含的含义太多了，山多矿多的地方不少，但私炼兵甲，可是死罪！
不过现在无人提此，大家想的都是，难不成，南夷早有准备，还是说……秦凤仪轻声道：“大行皇帝过来南夷，见此刀，亦甚喜。”
不得不说，秦凤仪简直是深谙政治术语，他这一句，便引得人浮想联翩，觉着大约是大行皇帝默许。如果大行皇帝有立镇南王之意，或者，依大行皇帝先前对镇南王的偏爱，突然之间昏头，允南夷自炼兵甲，倒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没有哪一位藩王能如镇南王这般权掌西南数省，云贵、南夷、交趾，简直是西南半壁都给了他呀。
之后，秦凤仪私下与越王世子说了不少知心话，他向来不说什么虚头话，道：“总要站队的，不是吗？大皇子辱及我生母，我断不能罢休！而大皇子倘不能除我，他杀害大行皇帝之事，又怎能蒙蔽天下人眼呢？你父王的心啊，还是摇摆不定。不过现在的形势已不能容他两面讨好了。去与你父王说，不论他选大皇子，还是选我，总要选一个。如果一个不选，将来不论我们谁胜出，越王府都得不了好。选一个吧。”
越王世子低声道：“我父王让我过来，自然是……”“我要的不是自然是。”秦凤仪道，“我马上会一统江南，而后挥军北上，为大行皇帝报仇！”
“所以，我要的是明明白白的态度。”秦凤仪又道，“还有，我这里有给江浙总督的一封信，你帮我带去。”
不只越王世子，前来为大行皇帝奔丧的诸位藩王、世子，都被秦凤仪单独谈话了。其实，大家能来凤凰城，多少也有些政治倾向了。但秦凤仪让大家明确表态，大家还是有些犹豫的。不过秦凤仪很狡猾，一副高岭之花的姿态不说，他对顺王说：“闽王那里亲卫只有五千，分兵给我三千，虽则人不多，也是闽王的一番心意。”
顺王吓一跳，想着闽王不是与秦凤仪素不对付，老头儿站队倒是快啊。顺王道：“闽伯王在闽地多年，我在湖北，两湖总督巡抚都在，倘是有兵甲动静，怕是瞒不过他们。”
秦凤仪微微一笑：“顺王你只管说着人来我南夷，你看是总督敢拦，还是巡抚敢拦。”这话里透露出的事情就更多了，顺王不由得思量，难不成，秦凤仪早与江南的总督巡抚们都勾结一处了？
秦凤仪则是秘密派了亲信赵长史亲自去了两湖总督巡抚处，赵长史说：“顺王殿下、康王殿下已知京中大皇子谋害大行皇帝之事，决定出兵助我家殿下平逆。不知二位大人何意？”
而后，蜀王与蜀中总督、越王世子与江浙总督处仍如法炮制。
其实，秦凤仪这法子，不是没有破绽，只是大家还未能再问个详细，譬如，俺们投奔了你，待大事成功，可有什么好处啥的？秦凤仪那封《诛杀父逆子书》便已明发天下，让江南这一干子总督巡抚藩王险些憋死的是，那上面为什么有他们的签名、印章、手印是怎么回事啊？！
这里头，最气恼的就是闽王了，藩王们事后都说，是闽伯王你先分兵给镇南王的啊，闽王只想吐血：老子何时给过他兵啊！
秦凤仪直接把江南藩王、大员们坑了个人仰马翻，大家之所以会默默地咽下这口老血，还真不是说这些藩王大员就好欺负了。让大家哑忍的原因有二：一则秦凤仪的确实力出众；二则便是这些年，秦凤仪把南夷经营得风生水起，两湖的粮食，江浙的丝绸、茶叶，蜀中绣品，还有自南夷经云南、蜀地，直至北疆的马匹生意，秦凤仪都能在京城弄几个秘密据点，他与江南这些地方往来，更不在话下。
怎么说呢，通俗地讲，长江以南这些藩王大员，哪个是没从南夷海贸上得过好处的呢？而且秦凤仪用人，并不是直接说去贿赂这些藩王、大员，那样就太低级了。只要海贸生意里给他们加两条船，除去南夷抽成，也够他们赚得人仰马翻了。长久的利益往来，比任何交情都可靠，而且现下各家都有船在外，还没回来呢。秦凤仪一旦倒灶，这其中当然不乏有人得大利的，但更多的是这些先时便与秦凤仪交好的诸人，谁不战战兢兢地防大皇子清算呢？
当然你们也可以背叛秦凤仪投了大皇子。
可关键是，大皇子怎么看，胜算也没有比镇南王大多少啊。镇南王刚得的十万装备精良的禁卫军，而且咱们这会儿去朝廷喊冤，说那什么《诛杀父逆子书》上的签名、印章、手印都是假的，朝廷信不信咱们的清白暂且两说，就是镇南王这里，怕得先打杀过来了。
大家之所以默默地咽下这口老血，还有一个缘故，就是，大皇子直接将郑、卢二人撵出朝堂，越过章、程、耿、骆四人，提携汪尚书，委实犯了官场大忌！郑老尚书、卢尚书都是积年老臣啊，整个朝廷官场，有多少官员是他们的门生故吏、亲朋故旧？咱们先时为什么支持大皇子啊，内阁先前为什么站在大皇子这一边啊，是因为，按朝廷规矩法度，藩王无承袭帝位的资格，秦凤仪便是元嫡皇子，他既为藩王，也被排除在皇位之外了！所以，咱们才看好你大皇子，你虽是继室之子，但除了镇南王，你也是嫡子，还占了长子之位，所以，咱们才支持你。
支持你，就是支持规矩法度。
原本大皇子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听内阁这些老狐狸的主意，完全就是将内阁推到了镇南王的对立面，还怕内阁不尽心吗？
他倒好，内阁守着规矩法度拥护于他，他却对内阁的规矩法度置之不理，直接提携汪尚书为内阁首辅。
于是大皇子成了最不守规矩法度之人。
其实，镇南王写那封信，上面的事，大家并没有真的就信了。就是提及郑、卢二位阁相，大家也多是认为镇南王行的是离间之计。
结果大皇子就中计了。
郑、卢两个与镇南王联系不深的尚且被罢官闲置，何况他们，如今又有印章又有签名又有手印的，更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啊！
江南官场，本就与镇南王联系紧密。
何况，如今这乱糟糟的世道：真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鉴于大皇子的心胸，大家就默许了镇南王造的那些个印章、签名、手印了！反正，如果哪天镇南王倒灶，咱们再去喊冤也不迟。
都到这个地步了，谁还要脸哪！
但更令这些藩王大员心惊胆战的事发生了，他们刚刚得知，北蛮以北疆军劫掠北蛮边境为由，大举犯边，显然想从这乱局中分一杯羹的。
秦凤仪这边没有半点儿磨叽，他也不是大皇子那种认为打仗就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的事。一面给大行皇帝出殡发丧，秦凤仪一面开始调集粮草，他多年征战，此次仍是他亲自带兵，将凤凰城交给赵长史、章尚书、方悦留守，他儿子大阳镇守凤凰城，另外，秦凤仪没令严大将军出征，握着严大将军的手道：“我知大将军为难，但大皇子谋害大行皇帝，辱我生母名节，我为父为母，必有一战！今我将凤凰城上下、我的妻儿老小，均托付给大将军了。”让严大将军守城，而且守城兵马就是小严将军麾下的三千人，另则大军，除各地守城之军，均随秦凤仪出征。
秦凤仪十日之内便率大军过了长江，据守关要之隘。
这是秦凤仪的精明之处，长江为天险，倘不先拿下江南一应要员，光长江就够他打的了。秦凤仪过了长江，却忽然没有动静了。
倒不是秦凤仪怕了，他知道，现下朝廷定在心急火燎地应对北疆战事。秦凤仪还对朝廷要员发去了一封明文，上面写明白了：你们不要怕，今有外敌相犯，本王断不会在此时发兵京城，北蛮是我们大景朝的仇人，朝廷只管应付北蛮便是，本王不会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反正，那明文上写得很高风亮节，其实翻译过来就是：你们先打，打完本王捡个漏。当然你们也可以不打，反正北蛮过了北疆关直接就是京城了，这与本王也没什么关系。秦凤仪这无耻的东西，大皇子被气个半死，一面与秦凤仪骂战，说北蛮兵就是秦凤仪勾结而来的，一面还是得调集兵械粮草支援北疆战事。
秦凤仪没这么忙，他也很关心北疆战事，与傅长史道：“这委实是巧了些，让他们查一查，北疆必是有事，不然，待咱们与大皇子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再行犯边，岂不更是大捡便宜？”
傅长史应了声是，又道：“这是上天嘱意殿下，不然，倘北疆兵马调回京城，再北上可就难了。”
阿花族长始终认为：“殿下此时提兵北上，亦是好时机。”
秦凤仪叹道：“不行啊，我与大皇子之争，说来只是朝廷内部之事。可北蛮乃邦国之仇。当年，先帝就殒身北蛮之手，倘在北蛮兵犯北疆时提兵北上，便会有人疑心我与北蛮勾结，共谋京城。宁可失此战机，也不可失去京城人心。何况，此一战，京城再想调北疆兵回朝，难矣。”
秦凤仪与阿花族长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就是这个道理了。”
阿花族长这些年也受了不少汉文化熏陶，想一想，也有些明白亲王殿下的意思了。
这就好比一家人，兄弟正在打架，倘有别家人打进来，兄弟还是先要联手打那外家人的。秦凤仪虽未与大皇子联手以抗北蛮，却也不好此时对京城雪上添霜。
哪怕大皇子还在与秦凤仪口水战，但秦凤仪止兵江淮，仍是令京城人稍稍放下心来。但京城的局势仍极是紧张，工部现成的兵械自然可以先供北疆，只是粮草是大事。说来，景安帝死真不是时候，正逢七月，八月便秋收，可景安帝突然出事，朝廷上下都在忙着景安帝身后之事，其间更有大皇子与镇南王二人相争，以致如今秦凤仪提兵北上，内阁换相，哪里还顾得上收秋粮。所以，正赶上收粮税的时候，朝廷的粮税还没收上来呢。何况，粮税一向在南方也是大头，两湖丰腴，天下皆知。如今，江南半壁叛变，粮食都供了秦凤仪，京城粮草紧张。
更让大皇子惊惧的是，北疆传来战报，平郡王世子战死！北疆兵马退守玉门关！大皇子六神无主！
新任的汪首辅也慌了神，还是平郡王道：“请殿下允老臣出征！”
这个时候，也唯有让平郡王出征了，只是大皇子私下问外祖父：“西南逆匪，当如何？”
平郡王道：“直隶有兵十万，京城尚有精兵十万。西南兵马，哪怕收严大将军麾下十万禁卫军，能随镇南王出征的，不会超过十五万。殿下可在泉城与西南一决生死。”
“一决生死？”“对。”平郡王征战多年，哪怕如今七十好几，仍不乏一流的战略眼光，“镇南王停兵淮北，其兵势已不比先时。兵势之事，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只要阻西南兵于泉城，西南气候温暖，今已八月，西南兵不耐严寒，待到冬日，必然退去。此一退，待朝廷缓过这口气，殿下便可徐徐图之了。”
平郡王又道：“姓汪的，小人矣。殿下若听老臣之言，当请回郑相，请郑相主持京城事务！”
大皇子难免为汪尚书辩解一句，平郡王心下一叹，未再多言，躬身退下。
只是平郡王未料到，他这话却传入汪尚书之耳，颇为汪尚书嫉恨，而后，在北疆粮草供应上，汪尚书多有拖延，秦凤仪知晓此事，还是晋商银号带来的消息，因为北疆军想通过晋商银号买些粮草。晋商银号不敢做这个主，跑来问秦凤仪，秦凤仪皱眉：“朝廷何至于到此地步？”此方知晓汪尚书做的好事。
即使秦凤仪一向不喜平家，闻此事都不禁道：“真小人也！”
既然平家要买粮草，秦凤仪隐约也明白平家的意思，平家又不是不晓得他与晋商银号关系密切。于是秦凤仪也不准备再在淮北等下去了。秦凤仪还是让晋商银号去给北疆筹措粮草了，傅长史欲言又止，秦凤仪叹道：“不惜平家，也惜北疆军。”立刻命军队挥师泉城。
大皇子也做了万全的准备，令十五万大军据守泉城，显然要与秦凤仪一决胜负。
这一战，虽则朝廷兵马据守城之利，但又不是除了泉城就去不了京城了，秦凤仪根本没打算硬抗哪城，他的目标一直是京城，直接留下八万人围了泉城，然后率余下七万兵马绕过泉城，直取直隶，至于直隶，做总督的是前江浙吴总督，因在江浙干得不错，转为直隶总督。吴总督的孙子就在秦凤仪手下，秦凤仪想叫开直隶府的大门再容易不过。秦凤仪携此声势，直接杀入京城！
要说京城还有守军五万，只要认真守城，秦凤仪想攻下京城断非难事，奈何京中四皇子、五皇子正义凛然地为他们的皇兄镇南王殿下打开了京城的大门。在京宗室官员更是纷纷出城迎接镇南王殿下，秦凤仪在入城前不禁感慨一句：“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古人诚不我欺。”
景安三十三年，时镇南王景凤仪以“诛逆”之名率大军直取京城，史称西南之变。景安三十四年，镇南王景凤仪以“诛逆”之功，以安文皇帝元嫡皇子承继帝位，史称“凤元之治”。
一个新的年代，来临了。

第八十八章 番外：倾巢下 一
	大皇子从未想到，溃败来得如此之快。
	当汪尚书跌跌撞撞至宫中满脸是泪地扑跪于地时，大皇子有一瞬间的恍惚，以至于他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汪尚书以头触地，声声泣血：“殿下，叛军进城了，殿下！”大皇子一时不能信，惊问：“城中不是五万禁卫军守城？”
	汪尚书泣道：“是四殿下、五殿下为叛军开了城门！”
	大皇子想要起身说什么，忽而心口一阵剧痛，竟眼前一黑，喷出一口血来。殿中内侍顿时吓得乱作一团，这口血吐了出来，大皇子反而觉着心下清明更胜从前，耳边皆是汪尚书与内侍们哭泣之声，大皇子摆摆手，轻声道：“我无碍，你们先退下吧。”
	汪尚书膝行上前，抱住大皇子双膝：“殿下，殿下——”大皇子俯身拍拍他的肩背，温声道：“去吧。”
	汪尚书双目缓缓滚出两行血泪。
	大皇子遣退了汪尚书与诸内侍，他想静一静，但城破的消息传得如此之快，一时，殿外皆是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妻妾们哭将进来，大皇子却是一概不想见不想听，此时，却又不能不见，不能不听。
	小郡主满脸泪痕，哽咽道：“外面所传，是真吗？”大皇子颔首。
	小郡主上前，握住丈夫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尽力了。”为妻子儿女，都尽力了。你想保住我们，想保住我们的家。虽则失败了，这也不怪你。
	大皇子望向妻子美艳又憔悴的面孔，眼神温柔：“这一世，对不住了。”
	小郡主正色道：“既是夫妻，自当荣辱与共。殿下保重，我这就去了。”说毕她起身，郑重行一礼，大皇子起身还半礼，小郡主转身离去。
	大皇子望向妻子离去的背影，伸手似要挽留，张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大皇子便在此地坐着，静默如同一尊雕像。
	大皇子不知道秦凤仪是什么时间进来的，只觉着室外光线大亮，刺得双目生疼，险些落下泪来。一个逆光的身影走近，直待近前，大皇子方看清楚，原来是秦凤仪。
	多年不见，还是那张美貌惊人的面孔。
	大皇子没有半点儿惊讶，道：“你来了。”“我来了。”秦凤仪屏退诸人，拉一把椅子，坐在大皇子对面。
	秦凤仪过来，自然是有来的缘故，大皇子却轻声道：“我的宫殿，离东宫最近，我一直以为，东宫唾手可得。后来，渐渐年长，我才明白，东宫看似最近，却也最远。”
	“父皇对我说了无数次，这个家，以后还要由我来当……”大皇子讥诮地笑笑，“我以为，他只对我说过，没想到，他到了南夷，也对你说了这话。不知，他是不是对所有皇子都说了一遍。”
	秦凤仪道：“就算他对所有皇子都说过这种屁话，你也不该对他下手！”“我不对他下手，难道等他将皇位传给你吗？”大皇子声音不由得提高。“那不过是试探！你也不动脑子想一想，他今不过知天命之年，凭他的身体，再坐十年皇位不成问题，我并没有应承储位之事！那不过是他不放心西南，试探于我，他的话，我一字都不信！”
	“你不信，所以，你胜了。我信了，所以，我败了。”“我胜，是因为我得人心，你败，是因为你失人心。”
	“你胜，是因为，诸皇子里，唯你最早封藩，得以独掌西南。”
	秦凤仪心下万分好笑，实不知，原来当初他封藩南夷落在大皇子眼里却是占了天大便宜！秦凤仪冷冷道：“你一样可以要他将你封藩出去，可你说了吗？做了吗？你以为他偏心于我，你怎么忘了，他南巡时，是把京城交给了你！你身居京城之利，都不能得到帝位，难道都是别人的错？不比别人，就是他当年，先帝殒身陕甘，他不过庶出皇子，母族不显，虽则手段令人不齿，但最后照样登上帝位！你与他相比，都差得远了，何况是我！”
	秦凤仪并没有多少话想与大皇子说，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今看来，这话对大皇子起码是不准的。到这个时候，还说这样的话，难怪居皇长子之尊，占京师之便，都是这般结局！秦凤仪直接道：“凭你，不可能对御驾下手，我想知道你是通过哪方势力袭击御驾。”
	“你是不是还想知道当初在永宁大街刺杀你的刺客，究竟由何而来？”大皇子好整以暇地看向秦凤仪，“只是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我不要生路。”大皇子道，“我要我儿女的生路。”“可以。”秦凤仪很痛快便应了。
	大皇子望向秦凤仪：“是先太子晋王残党。”“你怎么与这等人勾结？”虽则秦凤仪也分析过这种可能，只是秦凤仪未料到，大皇子真能与这些人勾结。
	大皇子笑笑：“人只看当不当用罢了。”
	“他们若当用，当年便不会败得那样惨！”秦凤仪真想给他脑袋上来一下，都说艺高人胆大，不想这种没本事的胆子还不小。秦凤仪问出大皇子手里的名单后，起身离开，再无半刻停留。他以前不相信世间有报应一说，如今看到大皇子，秦凤仪信了。
	秦凤仪虽则不会放过大皇子，但他当真没有杀大皇子家孩子的心思，毕竟大人是大人，孩子是孩子。何况，听说裴太后已将所有皇孙都接到慈恩宫去。秦凤仪没理会这个，先命人按大皇子的名单抓捕了数人之后，就去了愉亲王府，自此，便在愉亲王府住下了。愉亲王一直称病在家，此时见秦凤仪入城，心下虽是喜悦，可一想到景安帝死得猝不及防，以致二子相争，虽则秦凤仪最终胜出，大皇子也做了许多错事，可不知怎么，愉亲王却是想到了先帝时的事，不由得落下泪来。愉亲王强撑着精神道：“你来了就好。眼下北面儿打仗，京里又乱作一团，没个主事的人不成啊。”
	秦凤仪道：“我来京城，只为把话说个明白，更不能让人辱及我母亲，并非为了帝位。眼下，我这大老远地来了，不能没个落脚的地方，我就还在叔祖这里歇了。”
	愉亲王瞠目结舌：“在我这里？”“是啊，我以前回京不也是在叔祖这里吗？”秦凤仪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愉亲王倒也不好说不叫他住。愉亲王道：“这京中之事，你可得有个主意啊。”虽则皇家的事让人伤心，可愉亲王毕竟是老牌亲王，很是关心江山社稷。
	“我有什么主意？我没主意。我的兵又不扰民，我封藩在南夷，京中的事也不归我管，我这歇一歇就回去了。”秦凤仪说完后，就跟愉亲王要了间屋子，去歇着了。
	愉亲王：……
	大家都等着秦凤仪的动静，然而秦凤仪没动静了。
	据说内阁汪首辅已回家找了条裤腰带吊在了房梁上，眼下内阁也是群龙无首啊，大家没法，商量了一回，没人看得上汪尚书，何况，现在他已归西了。其实，内阁该是去秦凤仪那边儿问一问的，偏生，内阁诸人自矜身份，不肯过去。他们这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宫里太后宣他们进宫，不为别的，大皇子与大皇子妃自尽了，还有平皇后，也一并去了，这事儿得有个章程。
	皇家接二连三地死人，先是景安帝崩逝，接着就是平皇后、大皇子、大皇子妃这母子媳三个，裴太后越发老态，她一个妇道人家，要是没秦凤仪，裴太后自己也能办了这事儿。可秦凤仪手握重兵在京中驻扎，裴太后对着大皇子那是游刃有余，对着秦凤仪她老人家就格外慎重了，故而不肯出半点儿差错，逼着内阁拿主意。
	内阁中郑、卢二人一去，汪自尽，排位就轮到了刑部章尚书，章尚书还有长子章颜是南夷总督，秦凤仪的心腹。所以，章家在秦凤仪这里自然是地位不同。只是章尚书也不好做这个主的。章尚书试探地同裴太后道：“如今千头万绪，臣等毕竟是臣子，朝中还是得有个监国之人。臣看镇南王忠心耿耿，又是陛下元嫡皇子，身份再尊贵不过不若暂请镇南王监国，太后看可好？”
	裴太后道：“理当如此。”如今，除了让秦凤仪监国，也没别的法子了。
	内阁拟了监国的旨意，呈给裴太后看，裴太后即便再不喜秦凤仪，此时也唯有取出凤玺，在懿旨上盖了大印。章尚书与内阁诸人亲自去传旨，裴太后与他们道：“大郎的事，究竟如何，哀家一个妇道人家，不管国政。可这几个皇孙，你们问一问镇南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然哀家睡不踏实。”
	章尚书连忙应了，道：“太后娘娘放心，镇南王兵马虽在城中，却无一扰民之事。镇南王乃仁善之人。”虽则这样说，其实章尚书心下也没谱，但身为内阁重臣，且深受大行皇帝大恩，不论如何，大皇子已然自尽，几位皇孙能保还是要保一保的。
	其他几位内阁大员亦是此意，待几人到愉亲王府送太后懿旨时，秦凤仪道：“行啦，我可不做什么监国。我无非要把大行皇帝的死因查个明白，把我母亲的名声说个分明罢了！别的事，与我何干？”
	章尚书连忙道：“大行皇帝之死，便是臣等亦要查个分明的！还有柳娘娘名节清白，这更是尽人皆知的。只是眼下朝廷得有亲王监国啊。”
	“那也别找我。”秦凤仪一副“事不干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简直是能噎死内阁几人。
	程尚书突然道：“既如此，我们就按亲王例给大殿下下葬了。”
	秦凤仪眉毛竖了起来，明显要急眼，程尚书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我等臣下，焉敢议皇子身后事，无非有例按例罢了。”
	秦凤仪立刻道：“不成！以庶人礼！就是平氏，她敢说她对大皇子之事一无所知？也要以庶人礼下葬！”
	程尚书对章尚书使了个眼色，几位内阁大员心有灵犀，齐声道：“遵殿下谕。”管秦凤仪接不接监国的事，反正有事他们就来找他，他难道能不管？
	要论不要脸，内阁绝对是其间高手，章尚书又委婉地说了几位皇孙的事，秦凤仪道：“孩子年纪小，哪里晓得这些个，以前怎么着，现下依旧怎么着吧。跟太后娘娘说，少叫你们带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我要是想对孩子下手，当初早带兵去慈恩宫了。她也少试探我，我既不会对孩子下手，也不会对她如何，叫她好生待着吧！但裴家的事，她最好别插手！”
	秦凤仪把从裴家抓的人与宫里抓的人，还有平琳等人都交给了刑部，令三司同审。秦凤仪道：“内阁拟一道诏书，让泉城的禁卫军退居直隶，东西大营各归其位。”章尚书等人连忙应了，章尚书提醒道：“北疆那里，殿下得有个章程。”
	“我写一封信，打发人给平郡王送去便是。”人有没有本事，其实并不难判断。
	虽则秦凤仪说的那些话内阁没好原封不动地叙述，但裴太后猜也能猜到秦凤仪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不过裴太后不得不承认，秦凤仪一到京城，原本躁动不安的京城，瞬间便安定了下来。
	秦凤仪在京城住下，他既住在愉亲王府，愉亲王府自然就成了议事堂。其实，内阁诸人是很希望秦凤仪去宫里的，哪怕暂时不登基，监国也可以住嘛。再者，秦凤仪现下若死乞白赖地想要登基，别人也拦不住，只是那样就不大符合士大夫的审美了。好在，秦凤仪压根没提登基的事儿，这令士大夫阶层稍稍松了口气，毕竟大行皇帝的灵柩还在南夷，怎么也要迎大行皇帝灵柩入皇陵，再给柳娘娘正名之后，如此，水到渠成，圣君登基，方称完美。
	士大夫们自然有自己的一套小算盘。
	秦凤仪完全没理会他们这些个，京里局势安稳后，他就去了景川侯府。他岳父突然出事，老太太的身子骨儿就不大结实了。秦凤仪瞧老太太去了，他这一去，把侯府门房吓得不轻，毕竟现下亲王殿下身份不同啊。虽则现下还是亲王，但消息略灵通的都晓得，帝位已是亲王殿下囊中之物！
	秦凤仪看一眼门外挂着的两个白灯笼，还有侯府匾额上的白绸花，心下有些不舒服，摆摆手：“别一惊一乍的。”
	秦凤仪根本没叫人大摆排场，门房们请过安，门房小管事道：“小的去里头通传一声，莫要失了礼数。”
	秦凤仪知道侯府自有规矩，也没拦这小管事，只是吩咐一句：“莫要惊扰老太太。”
	小管事应声，连忙小跑进去通传。
	李钦、李锋迎出来时，秦凤仪已到了内仪门，兄弟二人就要行礼，秦凤仪扶住他们：“何须如此。听说老太太病了，现下如何了？”
	其实，病的不只是老太太，景川侯夫人也是伤心过度，病倒了。景川侯府李钊和李镜先前都远在南夷，朝中又是大皇子当政，可想而知先时府中情形。父亲骤然过世，一家子的重担压在李钦肩上，李钦容色虽难掩憔悴，却又透出与以往大不同的沉静来。李钦道：“自从大哥回京，祖母就好多了。”
	秦凤仪年少时与后丈母娘景川侯夫人很不对眼，不过他与小舅子、小姨子们关系都不差，何况，二连襟柏衡还是在南夷为武将，秦凤仪如今心胸自不是当年可比，便又问了一句：“丈母娘呢？”
	李钦道：“自从知道父亲的事，母亲一直卧病在床。”秦凤仪心说：后丈母娘也就这样了，遇事还不如老太太。
	秦凤仪去了老太太的院子，李老夫人发若白雪，脸颊塌瘦，倚着榻，见到秦凤仪时眼中透出喜悦，忍不住道：“先前我很不放心你与阿镜，如今总算来京城了。”
	“让祖母担忧了。”秦凤仪在老太太的床畔坐下，打发了丫鬟，方与老太太道，“我就是知道你们都记挂着岳父大人，怕你们急出病来，才急着过来呢。都不用担心啦，岳父大人根本没事。”
	李老夫人原是倚着引枕的，一听这话，猛地坐直了身子，顾不得动得急了会有眼前发黑的毛病，情急之下握住秦凤仪的手，直接喊了秦凤仪的名字：“阿凤，真的？”
	“自然是真的。”秦凤仪见俩小舅子的眼珠子要掉出来一般，与他二人道，“你俩也坐下听一听，一会儿说给后丈母娘听，别让她想不开了。”
	秦凤仪便与李老夫人说了：“我亲自验的，我与岳父大人一起洗过澡，岳父大人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虽然很像，但根本不是岳父大人。”
	李老夫人一时激动得不得了，却又忽然道：“此事谁都不可说出去！”她又叮嘱了两个孙子一句，李老夫人忙与秦凤仪道，“这话再不可与人说。”
	“我就只跟祖母说了。”秦凤仪道，“所以，您老只管安心养身子吧，我估计着，不定什么时候，岳父就回来了呢。”
	李老夫人不解：“既是无事，那阿缜与陛下为何不回京？”
	秦凤仪道：“这谁晓得啊？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不过我想着，或者是什么缘故吧。不然，也不能叫大皇子在京城胡作非为啊。”
	李老夫人又是担忧儿子，不由得问秦凤仪：“现下可有他们的下落了？”“没。”秦凤仪道，“我要是知道他们在哪儿，还能叫大皇子在京城称王称霸？我就是想不通这个，要是叫什么逆贼劫了，早该开出条件来让咱们赎人了。可要说死了，里头的尸身根本不对。而且就陛下那人，拿江山当他的命根子，他也不能看着江山乱成这样啊。”
	李老夫人也皱眉思量，却一样陷入秦凤仪说的逻辑怪圈中，道：“你说得在理。”“所以我说，您老别自个儿伤心了，一准儿没死。这要是死了，也得见着尸首才是。”秦凤仪道，“当初我就说，我一点儿感应都没有。祖母，你肯定也晓得，这亲人之间是不一样的，都能有感应。不要说亲人了，就是我时常用的东西，用惯了的，都能生出感应来。我小时候，有一块常戴的玉，有一回就丢了，丫鬟们怎么找都找不到，我就说她们，不用急，我觉着玉没丢，果然没几天我在家里荷花池里钓鱼，钓上一条大鲤鱼，后来，厨下杀鱼时就发现了一块玉，可不就是我丢了的那块，原来玉是叫鱼吃到肚子里去了。东西尚且如此，何况亲人之间呢。我早就感觉着他们没事的。”
	秦凤仪说得信誓旦旦，李老夫人听得也不由得信了几分，何况，秦凤仪说他亲自验过的。李老夫人自然也是盼着儿子安好的，她这一辈子经的事也多了，再次与秦凤仪道：“此事虽极要紧，却不好声张，不然，怕是要有小人暗地里下手的。你也不要露口风，着心腹之人暗地里寻找才好。”
	秦凤仪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就担心祖母你上了年纪，怕你急出病来，我赶忙过来跟祖母你说一声，我连大舅兄都没说呢。”
	李老夫人笑，心下很熨帖，深觉孙女有福，嫁了这么好的孙女婿。李老夫人道：“你要是不忙，今天就在家里用饭。”
	“我现下正闲哪。”秦凤仪便留在侯府与老夫人还有俩小舅子吃了回饭，说了许多话，又说准备打发人回去接家小过来京城了。秦凤仪道：“我想着，待把陛下找回来，我就还回南夷去。只是如今我在京城，家小不在，我这心里没个着落，得赶紧把家小接来才是。”
	李老夫人笑道：“你与阿镜，自成亲以来再未分离过。大阳、大美他们，都是正依赖父母的年纪，一家子自然是要在一处的。”
	“就是就是。”秦凤仪很认同李老夫人的这个说法，道，“还有大嫂子、寿哥儿几个，一并接京里来，咱们也好一起团聚。”
	秦凤仪吃过午饭，李老夫人毕竟身上还不大好，喝过汤药便睡下了。秦凤仪与俩小舅子去书房说话，无非宽慰一下两人。其实，现下也不用宽慰了，秦凤仪道：“你俩也知道那事了，便宽一宽心。我正想着人南下接你们大姐去，你们俩，也去一人，权当出去散散心。”
	李钦道：“我留家里，让阿锋去吧。”
	现下知道死的不是亲爹，李锋也就不急着接他爹的灵柩回京了，李锋就是不放心家里，道：“我这一走，家里就剩大哥和二哥二嫂了。祖母、母亲都病着，这如何顾得过来？”
	李钦笑道：“大姐夫、大哥都在京城，你还担心什么？”
	李锋一想，这也是。只是李钦叮嘱他一句：“你去迎父亲灵柩，必要做出个孝子模样才好，别叫人瞧出什么。”
	“二哥放心，这我晓得的。”李锋先时还真是伤心得不得了，如今知道父亲无事，身心一派轻松。
	他们正在说话，外头就有小厮过来传话，说是景川侯夫人知道秦凤仪过来了，打发丫鬟来问镇南王殿下可有空相见。李钦与那小厮道：“你去与丫鬟说，大姐夫公务繁忙，已经回了。”
	小厮去传话，李钦苦笑：“自父亲出事，外祖家也屡有事端，母亲这精神头就不比从前了。”
	见李钦提及平家，秦凤仪道：“平郡王府的事，平郡王是不相干的，只是平琳罪责难脱，你多宽慰丈母娘吧。想一想现下岳父下落全无，我就恨不能把平琳剁成八段。”
	李钦一惊：“难不成，父亲之事与四舅有关？”“你以为呢。”秦凤仪面色冷寒，“他要是当岳父是妹夫，怎会下此狠手！再者，不考虑岳父生死，也该为自己亲妹妹想一想才是，你们可都是他的嫡亲外甥！”
	李钦一向脾气不大好，皆因家遇变故，性子方多了些沉静，如今听闻他爹遇险竟有他四舅的事，当下气得脸色铁青，舅舅再亲，也亲不过爹啊！李锋更是牙齿咬得咯咯响，倘若不是平琳早下了大狱，估计这兄弟俩能去平郡王府找平琳拼命。
	这回，兄弟俩也不担心外家如何了，李钦还咬牙切齿地跟大姐夫道：“一旦查实，定不能轻饶！”
	李锋虽则没说，但眼神里透露出来的也是这个意思了。安抚好俩小舅子，秦凤仪方告辞回了愉亲王府。
	秦凤仪与李老夫人说眼下事情不多，但其实事情还真不少。首先，内阁定员七名，如今只稀稀拉拉地剩下了四个。而且礼部、兵部、工部，三部尚书空缺，要补进大员，还是怎么，便是内阁也不敢做这个主，只得过来请示秦凤仪。
	秦凤仪道：“郑老尚书跟卢老头儿不是挺好的，叫他们继续出来拉磨，正是用人的时候，他们倒清闲了，世上能有这样的好事？”
	章尚书心说：看来镇南王殿下果然早就与郑相、卢相有交情啊，章尚书道：“臣等这就拟诏书。”
	秦凤仪让章尚书去办了，没想到，诏书到了郑、卢二人府上，两人还说身子骨老迈，不支国事，既已卸了一身重担，从此便颐养天年了。
	秦凤仪对付这两人很有法子，让章尚书传话：“是不是要让我师父去请他们，他们才肯出山哪。”镇南王殿下的师父，众所周知便是现下方家的老祖宗、官场的老前辈、内阁的老相爷——方阁老啦！秦凤仪把这位官场老神仙搬了出来，郑、卢二人当下也不好再摆什么“不支国事”的谱儿了，皆出山各归各位，各司各职。
	两人虽闹了回小别扭，也知国朝正是用人之际，镇南王殿下又是诚心请他俩出来，他俩也就继续为国朝效力了。何况，他二人为内阁重臣，眼下京城这个局势，没有不担心的。秦凤仪还私下同郑老尚书说了景安帝与景川侯之事，道：“平琳、闵氏等一干人，必要审问明白，我总觉着这事有蹊跷。陛下虽则人品不怎么样，但脑子很过得去啊，他比我还聪明哪，能叫这等小人害了？那两具尸身，我怎么看都不对。”
	郑老尚书精神一抖，连忙问：“殿下当真能确定，那尸身并非陛下与景川侯。”“那是自然。”秦凤仪一向是很自信的。
	郑老尚书到底老辣，肃容道：“请殿下恕老臣冒昧，三皇子、严大将军亦是陛下亲近之人，他们并未看出不妥，不知殿下是如何看出不妥来的？”
	秦凤仪不愿意说，含糊道：“我自有法子。”“还请殿下明示。”郑老尚书不问个明白是绝不罢休的，在他啰唆了半日后，秦凤仪委实受不了这聒噪，方勉勉强强地说了：“我与陛下还有我岳父都曾一起沐浴过。单独看那两具尸身，是看不出来的。可我与你说，陛下的龙小弟修长，尺寸是这样……我岳父的虽没那么长，但很饱满，尺寸是这样……可这两具尸身，正好相反。我见到尸身时，虽则过了几日，单独看是看不出什么，但一对比就很明显了。这怎么可能呢？我与你说，这等破绽，除了我，世上没第二个人能知道。三皇子、严大将军能知晓？”
	郑老尚书都不晓得以什么表情面对镇南王殿下了。
	是啊，世上同时见过龙小弟与景小弟的，估计也就亲王殿下一人了。
	秦凤仪在景川侯府说了岳父大人还活着的事，都没跟大舅兄说过。不过他告诉了李老夫人和两个小舅子，转眼大舅兄就知道了。
	大舅兄正给秦凤仪做牛做马呢，按理，李钊正值父孝，怎么也该守孝的。先时秦凤仪忙着北征倒罢了，如今京城也进来了，局势也稳定下来了，秦凤仪就把大舅兄安排到工部了，领工部尚书一衔，任人唯亲，完全没提让大舅兄守孝之事。李钊听说他爹还没死的事，简直一刻都按捺不住，连忙过来问秦凤仪。要知道，李钊也是看过他爹的尸身的，身为亲儿子，他自认不会认错。只是待秦凤仪说出自己的怀疑，李钊也有些不确定了，秦凤仪则是一脸笃定：“我绝不会看错的，你想想岳父的尺寸，是不是不对？”
	李钊身为亲儿子，竟然叫秦凤仪这个他爹的半子给问住了，不晓得是不是恼羞成怒，忍不住道：“谁似你一般厚脸皮，那么大了还跟长辈一起沐浴！”谁有这种厚脸皮啊，他小时候也没跟他爹一起洗过澡啊！话说，我都没跟我爹洗过澡，你这个做女婿的哪儿来这么大脸啊！李钊气死了……
	“那怎么啦！我还帮岳父擦背呢！”秦凤仪一副理所当然又得理不饶人的模样，“要不是我细致，今儿个咱们就被骗啦！”
	有没有被骗的，李钊倒不在乎，李钊马上想到一件要紧事，道：“倘是咱们弄错了，叫陛下晓得大皇子之事，怕是不喜？”
	“有什么不喜的？谁叫他不出来的！别人要对我下手，难道我伸长脖子等人砍？”秦凤仪道，“再说，大皇子又不是我杀的，他自己非要死，谁拦得住？”自从兵入京城，哪怕景安帝还活着，秦凤仪就完全不在意景安帝的态度了。秦凤仪权掌西南这些年，只认一个真理，那就是，谁掌握军队，谁就掌握了大势。即使如今景安帝突然蹦出来，秦凤仪不信他会拿大皇子之事问罪自己。景安帝可不是这样的人。
	李钊静下心想一想，怎么想都觉着大皇子这事不能怪秦凤仪头上，而且秦凤仪入京未入宫，大皇子的儿女都好好地养宫里呢，这已是仁至义尽了。
	这般想着，李钊也安下心来，只是李钊心里总有个大不敬的想头，若陛下安好，那自家妹夫这皇帝……
	唉，想着妹夫真是个实诚人哪，若搁别人，这会儿既来了京城，怕早忙不迭地登基了，就自己妹夫，眼下不说登基，还急着找爹呢。
	想一想，虽则秦凤仪一向与陛下不睦，但心肠当真是极好的。
	非但李钊做此想，即使郑老尚书这样修炼成精的老狐狸，心下亦是觉着，别看镇南王殿下瞧着不似个正派人，其实心地当真不错。
	当然，会这样想的，绝不包括裴太后。
	裴太后简直是愁死了，秦凤仪带大军入城，入就入吧，好歹这也是老景家的子孙，她老太后的孙子。奈何秦凤仪是真与她不对盘哪！原本秦凤仪入了城，裴太后想着，怎么着秦凤仪都会住宫里的。身为一个老牌政客，裴太后自然有能与秦凤仪缓和关系的手段。结果世间竟真有此神人，秦凤仪以监国亲王的身份，硬是能住到亲王府去，裴太后气得没法，见天地宣愉王妃入宫说话诉苦。
	愉王妃能说什么，唯劝裴太后宽心罢了。主要是秦凤仪平日里瞧着好说话，可有时又非常不好说话。便是愉王妃，也只能敲边鼓地同秦凤仪转达一下裴太后对他的关心，再多的也不好多说了。
	只是如果秦凤仪与裴太后关系冷淡到影响朝局就不好了，愉亲王就说过秦凤仪：“哪怕做做样子，对慈恩宫也不好太过冷淡。”秦凤仪来京这些日子，从未登过慈恩宫大门，这令慈恩宫脸上非常难看，进而影响到秦凤仪的风评。
	非但愉亲王这样说，便是郑老尚书，也委婉地劝过秦凤仪，郑老尚书道：“长辈终归是长辈，陛下不在京城，就得殿下代陛下尽孝了。”
	秦凤仪听这话直翻白眼，一向放达的傅长史也很尽职尽责地提醒了一回秦凤仪，卢尚书都想直言进谏了。可秦凤仪要是犟起来，那真是天王老子也没办法的。
	郑老尚书明白，纵是将陛下找回来，下一任的帝位也非镇南王莫属了。再加上秦凤仪一来京城就又把他召回内阁任首辅，郑老尚书很知秦凤仪的情，不想秦凤仪因为与慈恩宫的关系为人诟病，为此，这位老尚书还找了自己的前任方阁老提起此事，想请方阁老劝一劝镇南王殿下。毕竟这不是什么大事，在郑老尚书看来，哪怕就去慈恩宫喝杯茶呢，外头人见了也得说是镇南王与慈恩宫祖孙融洽，结果秦凤仪就能犟到对慈恩宫不闻不问、不理不睬。
	尤其在皇帝陛下生死未明之时，这可不大好。
	秦凤仪待方阁老一向特别，这次来京也是早早去方家拜访过的。方阁老听了郑老尚书的话，沉吟半晌道：“待王妃来京，就好办了。”
	劝秦凤仪去亲近慈恩宫，那是别想了，正因为了解秦凤仪，方阁老也只能想到这等曲线救国的方式了——等王妃来京。
	不过郑老尚书一想，这话倒也在理。
	不得不承认，秦凤仪娶了个十分不错的王妃，一想到王妃的贤德，就是宫里裴太后也多了几分心安。反正她以后打交道的也是李镜居多，对于李镜，彼此间总是有几分香火情的。
	远在凤凰城的李镜并不晓得自己受到了如此期待，自从接到丈夫率兵进入京城的消息，李镜就开始收拾行李了。不过凤凰城是一大家子的基业，在丈夫未能登顶之前，李镜也要悉数安排好，方好带着儿女进京的。
	大阳经历过祖父的丧仪，还有父亲和大伯之间的战争，如今也是大孩子了。这回要带着弟弟妹妹与母亲一起去京城，大阳就忙前忙后很有小男子汉的做派。用大阳的话说：“爹不在家，我就是家里的男人啦。”
	这话听得双生子很不认同，咱们也不是女的呀。不过爹不在家，他们也只好听大哥的啦。
	双生子只有在很小的时候去过京城，早不记得京城什么样了，还跟大哥打听来着。大阳道：“京城很气派，不过没有咱们凤凰城新。咱们这里冬天都不大冷的，京城的冬天都会下雪，你们没见过下雪吧？”
	双生子齐齐摇头，拉长小奶音：“没有。”“咱们这回到京城就得冬天了，你们能见着了。”大阳说得有鼻子有眼，其实，他也没有见过下雪。
	说到京城的雪，即使是大美也很期待。于是一家子做了很多大毛衣裳小毛衣裳的，就等着到了京城下雪穿了。结果到京城的那一日，碧空如洗，晴空万里。虽然也冷得都穿上了毛衣裳，但连个雪渣都没见到，把大阳几个遗憾坏了，尤其双生子还不停四下张望地问大哥：“大哥，雪哪？雪哪？怎么没有雪啊？”
	大阳给他们聒噪得不得了，道：“我又不是老天爷，哪里晓得哪天下雪。”
	大阳虽不是老天爷，但今时今日，他爹在京城的地位与老天爷也差不离了。
	李镜、大公主带着凤凰城的诸多女眷来京，第一个好处自然是夫妻团聚，第二个好处就是李镜的到来全方位地缓和了秦凤仪与宫里的关系。自裴太后到裴贵妃，对李镜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尤其裴贵妃，拉着李镜的手道：“小六多亏了你们照顾。”
	李镜笑道：“这次来京，一路上多亏了六殿下。”三皇子并没有与他们一并来京城，而是在收到秦凤仪的信后留在了封地豫章。所以，沿途多是六皇子带着大阳打理外务，尤其现下大家都知道秦凤仪把大皇子干掉了，一路上那些个地方官，那个巴结哟。这些个官场往来，李镜是没有办法教导大阳的，好在六皇子一向八面玲珑，对大阳颇多指点。而且六皇子小时候就与秦凤仪、李镜关系很不错，所以，李镜见到裴贵妃时对六皇子亦不吝夸赞。
	裴贵妃笑道：“都是应当的，小六如今也大了，镇南王不能亲去接你们，大阳还小，他既是做弟弟的，又是做叔叔的，跑跑腿还不是应当。”
	因着李镜带着孩子刚到京城就来慈恩宫请安，裴太后自然要设宴，宴席之后，打发孩子去玩儿了，裴太后方与李镜说起私房话来。说到秦凤仪的冷淡，裴太后叹道：“我这把年纪了，也不盼着他能想通了。只是他住在愉亲王府，也不合规矩呀。宫里这么多的屋子，哪里就不能住了？即使不爱跟哀家见面，不过来就是了，到底应该住宫里的，一则是咱们皇家的气派，二则他理政也便宜不是？愉亲王府，到底窄巴了些。”
	对于住在宫外的事，李镜倒是支持丈夫的，笑道：“祖母的意思，自然都是为了我们好。相公那个人，别看平日里说起话来瞧着像是个伶俐的，有许多时候，他其实是个体贴人心的，偏生不晓得怎么说。像祖母说的，在宫里，一则咱们祖孙亲密，二则理政也方便。只是相公毕竟是封藩的藩王了，已是不同于宫里的皇子们，各有宫院。倘是因监国便住进宫里，反而不合规矩，叫势利小人看在眼里，得说相公放肆了。往日里，藩王进京，也都是住在宫外的，正因相公守规矩，他才不肯住进宫来。再者，他那人，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父皇生死未明，后宫多是母妃，以往父皇在时，他过来倒没什么，今父皇在外，他毕竟是成年皇子，又是监国的身份，方不敢轻来后宫的。如今我来了京城，只要皇祖母不嫌我聒噪，我每日都来给皇祖母请安。”
	裴太后听李镜说到“生死未明”四字，就惊呆了，顾不得其他，连忙问李镜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镜其实也是才知道不久。要知道世间是没有秘密的，尤其是秘密在秦凤仪嘴里的时候。秦凤仪能告诉李老太太与俩小舅子，还特意叮嘱不要再告诉其他人了，然后第二天大舅兄就晓得了。而李钦，南下接姐姐外甥进京的，凭李镜的精明，自然能看出弟弟身上的破绽，都不用逼问，李钦就悄悄地跟大姐说了，说完后，还特意加上一句所有大嘴巴星人都会说的话：“大姐你可不要与外人说去啊。”
	大姐倒是没有同外人说去，大姐只是来京城后先追问了秦凤仪此事，秦凤仪将其间蹊跷细细地与妻子解释了一通，如今，李镜也是将信将疑了。
	李镜为人细致多谋，思量过后，就在进宫时私下透露给裴太后知晓了。李镜将细节处一说，裴太后当时的神色……李镜回头与丈夫道：“真是天下父母心，我第一次见太后娘娘喜极而泣。”
	秦凤仪听闻此事，颇为不以为意，撇撇嘴道：“不一定就全是欢喜，我就不信她没怀疑过大皇子，瞧瞧她在大皇子主政时做的那些个事，可不似有半点儿要为陛下寻一个公道的。”
	李镜叹道：“行啦，得过且过吧，太后娘娘也这般年纪了。”
	秦凤仪一挑眉：“老而不死谓之贼，你下次进宫问一问她，当初为何派刺客杀我。我就说当初怎么好不好的天降神雷劈了慈恩宫呢，原来就是她干的。”
	“什么？”李镜也惊了，“是太后娘娘？”“不是她是谁，裴焕都招了。”
	秦凤仪真是气死了，他早就说裴太后那老虔婆不像好人，当年就不知干过多少欺负他娘的事，只是秦凤仪再也没想到，这老虔婆那么早就着人刺杀过他。
	秦凤仪又一向是个多疑的，与媳妇儿道：“那会儿我可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呢，还是探花呢，你说，老虔婆是不是早晓得我的身世，想弄死我啊？”秦凤仪十分怀疑，最后他还来了一句，“幸亏我没住宫里去，不然，她还不指使人给我下药，毒死我。”
	“这你想多了，太后娘娘那会儿定不晓得你的身世的。”李镜道，“不说别的，要是一早知晓你的身世，太后娘娘纵使有些想法，也不能自己动手。这里头，定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啊？”秦凤仪不爱听这话，道，“你明儿进宫去帮我问问，有什么误会让他派了七个刺客来杀我！”
	李镜笑：“我不去，这样的坏人，我可不当，你去问吧。反正你早与太后不睦，你唱黑脸，我唱白脸。”
	“我去就我去！”
	秦凤仪说到做到，说去就去。
	秦凤仪自认为携正义真理去的，结果他真是见识到了老牌政客的脸皮。裴太后听秦凤仪提及当年刺杀之事，面上没有半点儿吃惊啊愧悔啊之类的情绪，只是淡淡反问：“你死了吗？”
	秦凤仪气道：“你是不是特希望我死啊？”“说这些气话作甚。”裴太后道，“虽则你我关系平平，咱们终是有血缘关系的。
	就是不知道彼此间的血缘时，你也是国朝探花，以后的栋梁，不然当初如何会有裴国公凑巧救你？”
	秦凤仪冷笑，他为免牵连，裴家只拿了裴焕一支下狱，如今看来，这些人是拿他当猴耍的。裴太后虽则年迈，但脑子转得一点儿都不慢，道：“你莫多心，刺杀你的事，裴国公可能是闻了什么风声，才及时过去的，他对这件事知道多少，我也不大清楚。”
	秦凤仪根本不信这鬼话，不客气道：“哎哟，他是你的亲兄长，他不清楚？”“凤仪啊，你还是太年轻了。”裴太后淡淡道，“没有什么关系是永恒的，像裴国公，他虽是我的兄长，当年皇帝登基时，他亦是出过大力气的。但皇帝与哀家也报答了他。自从公爵稳固，他已无须再介入那些阴私之事。裴家这一代，唯裴焕颇有雄心。”
	秦凤仪忍不住道：“看来，你早就与晋王残党有关联啊。”
	裴太后叹道：“凤仪，你如果以党争来分辨朝臣，这就太狭隘了。皇帝当年登基，朝中大员，不说别人，就方阁老先前也曾与先太子亲近，如今的郑相、卢尚书、商尚书，都是自先帝朝过来的，他们一样曾与先太子、晋戾王相识。大臣嘛，当用则用，其他势力也是一样。”
	秦凤仪听她这口吻就来气：“哎哟，听你这么说，当初想必也知道大皇子对陛下下手之事吧？我忖度一下，你俩不会是一伙的吧？”刺了裴太后一下。
	这要是别的亲娘，听到孙子怀疑她害了儿子，那不得气晕！裴太后完全没有半点儿愠怒，冷然道：“儿子做皇帝，我是太后。孙子做皇帝，人家有自己亲娘，我会害自己儿子？”
	秦凤仪问：“但你不可能没有怀疑过吧？你就没想过给陛下报仇？”
	裴太后道：“怀疑有什么用，皇帝去得突然，大皇子监国在先，你一向与我不睦，我就是要给皇帝寻一个公道，也得先在这乱局中站稳脚跟。”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老娘得先保住自己再说其他！
	秦凤仪真给裴太后这无耻且直接的态度噎着了，气道：“这么说，你还有理了？”你个老虔婆！秦凤仪讽刺道，“陛下这些年是怎么待你的？你还不是全因他才享了这些年的福！他不明不白地死了，真难为您老还活得这么冷静、睿智！”
	裴太后轻叹：“宫里，都是这样的人。”说着，她一双苍老的眼睛望向秦凤仪，“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皇帝才这样喜欢你吧。”
	秦凤仪一副马上要吐的模样，他真怀疑裴太后是不是眼神有问题，道：“别说这些个没用的，你要不老实，就是他还活着，如今也是天高皇帝远，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当初，你既不知我的身世，更犯不着派那么些刺客杀我吧？”
	裴太后道：“那不过是场戏罢了，真杀你，你还逃得掉？那会儿正赶上宗室改制，你得罪了大把宗室，他们却不肯在宗室改制上让步。我着人做出刺杀你的模样，无非想给宗室施压。毕竟那时你遇刺，九成九的人得怀疑是宗室暗中下的手。他们再不同意宗室改制之事，朝廷便可就你遇刺之事发难宗室，削一削他们的势力，改制之事便容易了，并不是真要把你杀了。”
	秦凤仪到底不是笨蛋，相反，他思维相当敏锐，立刻就想到了当时的情形，还真与这老虔婆说的有些像。秦凤仪问：“这么说，陛下也是知道的？”
	裴太后道：“皇帝并不知晓，他那时已经很喜欢你了，当初哀家提议，他并不同意，说你是正经科举出身的文官，舍不得你。还担心你有危险，让平岚多留心。事后他方晓得的，你一定很奇怪这事为什么查来查去没了消息吧，便是因如此。”
	秦凤仪心说：天雷怎么没霹死这老虔婆啊！
	秦凤仪怀疑道：“当初我在宫宴饮酒，那两个坏我名声的宫人，不会也是你安排的吧？”
	裴太后摇头：“那时，我已知你的身世，焉会行此事？”
	秦凤仪再问，裴太后却是不知了，道：“我不过为皇帝掌后宫罢了，你们宫宴，是在前朝太宁宫宴饮。当初发生那事，我也很震惊。”
	秦凤仪回家同媳妇儿念叨当初他被俩宫人诬蔑之事，道：“老虔婆说不是她干的，你说，她这是糊弄我呢，还是说真不是她干的？”
	李镜道：“这不好说。”
	秦凤仪琢磨一会，只可能是三个人，一则是裴太后，二则平皇后一系，三则便是裴贵妃。
	这事尚未琢磨出个结果就有内阁过来请教他冬至祭天的事，还有年下祭祖啥的。秦凤仪道：“陛下未在京城，就免了吧。”
	郑老尚书连忙道：“万万不可，正因陛下不在京城，此事更不可免。”礼部卢尚书亦道：“陛下不在京城，可以殿下与诸皇子代为祭祀。”
	秦凤仪心说：就等着你们这话啦。于是秦凤仪假惺惺地做出个无论怎么推辞都推辞不掉的模样，答应了代为祭天与祭祖之事。
	不过这临祭天时，又发生了矛盾。
	要知道，秦凤仪是个女儿奴，他四个儿子，就一个闺女，拿着闺女宝贝得不得了。当然儿子们他也很宝贝，但是，秦凤仪一向认为，女儿要更娇宠一些才好。所以，秦凤仪对闺女，向来是有求必应的。
	秦凤仪这闺女也很奇特，要说大美，其实不是个骄纵的性子，不过她也很有她爹的小倔脾气，像先时她爹在凤凰城祭天啥的，大美从小就要跟去的。先时凤凰城的官员也不大乐意，不过凤凰城基本上是秦凤仪的一言堂，他说啥是啥。他说要带闺女，旁人也无法。于是大美一直是跟她爹一道去的，反正，有她哥大阳参加的场合，就得有大美啦。
	这回，她爹要在京城祭天，大美早就提前问了：“爹，我听说京城人祭天更盛大，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长长见识？”
	他爹根本没多想，一口就应了，想着，不就是祭天嘛，宝贝闺女想见识一下，就见识一下呗。
	然后在礼部拟祭天名单时，秦凤仪就命加上他闺女大美。当然因为小孩子都很爱凑热闹，哥哥姐姐都去，双生子、小五郎自然也要去的，于是秦凤仪就把他家孩子都加入随行名单之上了。大阳和双生子都是皇孙，尤其大阳还是正经册封的世子，跟着参加祭天没什么，但大美不成啊！这是个丫头啊！不要说郡主，即使是公主也没有跟着祭天的理啊！
	于是礼部不同意，说不合规矩。
	秦凤仪不爱听这话，对礼部道：“你们懂个甚规矩！我们皇家，那是跟老天爷一家子的。陛下人称天子，陛下是老天爷的儿子，我就是老天爷的孙子，我们大美就是老天爷的重孙女，重孙女跟着祭一祭做老天爷的曾祖父，怎么就不成啦！这是我们自家事，你们怎知道老天爷不答应啊？嘿，我还告诉你们，我们祖宗早就答应啦！”
	秦凤仪把礼部气得不轻，大美消息非常灵通，得知礼部不让她跟着参加祭天的事，大美心眼儿颇多，私下跟她爹道：“爹，我听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刚来京城，这朝中的大臣可不似咱们南夷的官员一样，都是爹你提拔安排的。他们仗着官位高，难免就要拿捏你呢，你可不能认输，不然，他们知道你好说话，以后还不得事事他们说了算？但凡你不如他们的意，他们就得跟你较劲儿了。”
	秦凤仪直乐：“哎哟，闺女你还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呀？”
	大美仰着与她爹肖似，只是五官线条比她爹更柔和的小脸儿，道：“我当然知道啦。爹你一定要挺住，千万不能退缩。要是有什么不好办的事，只管跟我商量，我给爹想主意。”
	秦凤仪老怀大慰，深觉闺女贴心！于是他更不肯让步了！
	原本内阁觉着，镇南王英明果断，尤其如今北疆打仗，陛下行踪不明，朝中有镇南王坐镇，那真是样样安稳。
	如今，内阁得给这句评语加个前提了，那就是，镇南王没犯病时。
	为着大美能不能参加祭天之事，礼部卢尚书看秦凤仪冥顽不灵，一副昏头做派，险些又要辞官。还是郑老尚书劝住了他，秦凤仪除了想叫闺女参加祭天之事外，政务上颇为清明。而且对内阁一向信重，尤其有先前大皇子执政时的对比，更是仁厚稳妥，以郑老尚书的老辣眼光来看，秦凤仪因有就藩十年治理南夷的底子，他对于政务民生极其了解，手段更是刚柔并济，底下人根本糊弄不了他。而且秦凤仪入城以来，约束兵士，安驻宫外，这京城内外，与当初陛下在时也不差什么。郡主要跟着祭天，虽有违礼法，可能做到内阁首辅的，又有哪个是拘泥之人呢？尽管郑老尚书也是激烈反对，其实心下并未将此视为要紧大事，更何至于要辞尚书之位呢？
	郑老尚书见劝不过也没跟秦凤仪硬扛，找了新晋的工部尚书李钊说了这事。李钊一听就发愁，与郑老尚书道：“老相爷有所不知，殿下这些年在凤凰城祭天，郡主一向都是跟着去的。”
	郑老尚书问：“不知这是有什么缘故？”
	李钊也不能说他外甥女就是要去，然后他妹夫宠爱闺女，就带闺女去了。李钊道：“南夷那边的风俗，老相爷也知，南夷为百族混居之地，尤其土族山民，极重母亲姊妹，他们那里，但凡有祭祀之事，皆男女一同视之。还有一族中，因无男子，爵位便要传给女子的。南夷本地汉人，亦不似京城这里风俗。郡主自小在南夷长大，又是孩子心性，有这样的热闹事，便一同跟着去了。如今来了京城，倘不叫她去，她是要伤心的。再者，在南夷祭天也不只郡主一个女子，严郡主先前未封郡主时便有战功在身，正经南夷武官，她亦是与我们一道随殿下祭天的。”
	所以，尽管李钊也是接受的正经儒家教育，但在这女子祭天一事儿上，他早就习惯女子参加。
	郑老尚书颔首：“原来如此。”
	郑老尚书又道：“咱们京城，与南夷风俗到底不同。李尚书当初该劝一劝殿下的，虽是要汉夷融合，还是要夷人知道咱们汉人的礼仪教化得好。”这不是把咱家郡主同化成夷人了吗？
	李钊一笑：“其实处惯了，就觉着，夷人汉人都差不离，他们亦是一心向往咱们汉人的。在南夷时，因地方穷困偏僻，女子多是与男子一样耕作，故而女子多泼辣些。郡主年纪小，可懂什么，小孩子家，也就这两年的兴头，兴许过两年，让她去她还不去哪。”
	郑老尚书心说：可看不出郡主过两年会不去的。
	不过想想郡主自小在那荒僻之地长大，不大通京城礼数也是有的。郑老尚书就想让李钊劝一劝镇南王殿下，李钊道：“我岂是没劝过的，只是殿下那个性子，老相爷也知晓，哪里是个劝得动的？他最疼郡主，又不是什么大事，何不令殿下顺心，这也大过年的了。”
	于是郑老尚书反而叫李钊给劝了一回。归根结底，郑老尚书未将此事视为大事。
	但能劝还是要劝一劝的，郑老尚书就想着，镇南王是个出名的惧内，王妃一向明理，镇南王这里走不通，不如去跟王妃说一说此事。
	王妃倒是很通情理，不过王妃早叫她闺女给买通了，大美为了收买她娘，赶了好几天工给她娘打了个络子，早说好了，叫她娘偏着她。非但把她娘收买好了，大美还去宫里把裴太后一并收买了，大美跟裴太后说起此事时就说了：“说不准那些个老大人在我爹那里讲不通，就来曾祖母这里聒噪呢。曾祖母你可得偏着我说啊。”
	裴太后除了跟秦凤仪处不好关系，其他秦凤仪家的几个重孙重孙女，裴太后都很喜欢。裴太后就问大美：“那祭天有什么好的，大冷的天儿，京城可不似南夷暖和，咱们在屋里烤火多好，何必去受那个冻？”
	大美挑眉道：“我倒不是一定得去，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个男人一副‘这是男人的事儿，女人不能参与’的模样！越是不叫我参加，我就越想参加。我还非得参加给他们瞧瞧不可！”
	裴太后一阵笑：“你这不是赌气嘛。”“主要是我觉着没什么大不了啊，就是祭天罢了，凭什么女孩子就不能参加啊！严姑姑在南夷不也一样同男人那般上阵杀敌？我还见过许多女子采桑养蚕学习技艺一样养家的。祭天又不是女孩子干不了的事，而且谁规定女孩子不能参加了，还不是那些男人规定的？又不是老天爷规定的。”大美道，“朝中这些男人，都没有我爹的心胸。”
	裴太后摸摸大美的头，道：“你这性子，将来不知要吃多少苦头。男尊女卑，岂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大美道：“我也没想改这世道啊，只是别人那样成，到我这里就不成。”
	别看裴太后是个再圆滑不过的性子，却很喜欢大美。故而此事传到裴太后耳边时，裴太后便说了一句：“郡主要去，那就去嘛，多大点儿事呀，郡主也是皇家人。”
	连裴太后都这样说，而且一个祭天，并不关乎国朝大政，卢尚书也不能真去辞官。
	甭看大皇子当政时，他辞了官，秦凤仪一接手朝政立刻把他请了回来，倘因此事辞官，秦凤仪大概不会再去请他了。卢尚书一点儿不迂腐地想，他还是想多为国朝效力几年的。
	尤其还有几个土人族长山民将领，听到这样的事非常不能理解，他们还劝秦凤仪：“要是这些京城的官老爷不叫郡主参加祭天，不如殿下还带咱们回凤凰城吧。在凤凰城，郡主都能一起祭天的！”
	于是堂堂内阁大员，竟然叫些四六不懂的土人山民给闹个没脸。于是郡主参加祭天之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然后顺理成章，祭祖的时候，大美要去，他爹也带她去了。不过祭祖之后，秦凤仪割下祭肉，只给大阳一人吃了，并未给其他孩子吃。这也是郑老尚书强烈要求的，世子地位不同，请殿下区别待之。
	大阳一直很有吃祭肉的经验，早悄悄地备了撮椒盐，撒在祭肉上，颇能入口。大美心说：凉飕飕的大肥肉，她还不稀罕吃哪！
	大阳并没有觉着他妹参加祭天祭祖的事怎么样，他妹一直都参加啊！
	到腊八，裴太后让李镜进宫来，与她一道在慈恩宫前煮了腊八粥，分赐诸宗室亲贵、朝中重臣。之后，裴太后就是与李镜商量过年的事了。裴太后道：“镇南王为人谨慎，为避嫌，一直不肯住进宫来。只是这过年，宫里都有宫宴，后宫的宫宴，便由咱们主持。前朝总得有个主事的，二郎一向老实，不是这块材料，四郎、五郎、六郎年纪又小，哀家想着，谁都不如镇南王妥当，前朝的宫宴，就交给他吧。”
	李镜自不会推却，笑道：“我们听祖母的。”
	裴太后颔首，又说：“还有一事儿。先时你们刚来京城，孩子松散几日没什么。如今眼瞅就要过年了，待过了年，总不好再耽搁了功课。我听说，几个孩子的功课都不错。”裴太后颇为恳切，“你与镇南王都是细致人，孩子的功课自然是安排好的。镇南王的性子，我若与他说，他犯了倔脾气，反而要多想。我就与你说吧，是不是让孩子到宫里念书？一则，皇孙皇孙女们都在宫里读书，二则孩子在一处，也亲热；三则，既是来了京里，大阳虽说早有伴读，你与镇南王商量着，再斟酌着给大阳添几个也是无妨的。”
	李镜连忙道：“祖母说得是，我也正想着年后孩子念书的事儿呢。只是大阳身边的伴读已是亲王世子的例子，依朝廷法度，不好再添。”
	裴太后知道秦凤仪、李镜一向谨慎，她也不过是卖个好，表示一下对大阳看重罢了，见李镜半点儿不肯逾矩，笑得慈和：“好，你们商量吧。”
	妇人们商量的无非过年吃吃喝喝的事，秦凤仪则要与内阁商议年下对北疆与西南的赏赐，毕竟这一年过得乱七八糟，战火不断，将士都辛苦，朝廷自然不能没有赏赐。
	西南倒好说，这是秦凤仪的嫡系，眼瞅着秦凤仪再进一步，西南系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让秦凤仪有些纠结的是平家与北疆战场，一到冬天，北疆气候严寒，与北蛮的仗是停了的。只是丢了的阳关还没收回来，平郡王祖孙依旧在北疆驻兵，防范北蛮。秦凤仪这么与平家不大对付的人，都与妻子道：“年下你去平郡王府走一趟吧，安一安平郡王妃的心。平琳那事，我是不能轻饶的。但老郡王、平岚还有珍舅舅的人品，我还是晓得的。”
	李镜思量一回，道：“我单独去不大好，我回一趟娘家，请太太与我一道去。”“说得对。”秦凤仪拊掌笑道，“有后丈母娘这层关系，事情就更好说了。”李镜瞋他一眼：“都什么岁数了，还成天后丈母娘后丈母娘的。”
	“说惯了。”秦凤仪道，“问一问那老虔婆，宫里对平郡王府的赏赐，较之往年，不必厚，也不必薄，还如以前一般就好。”
	李镜点头：“我晓得了。”
	
	　李镜的主意很不错，其中就体现在，李镜回娘家说起去平郡王府时，景川侯夫人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自景川侯出事，景川侯夫人也老了许多，眼尾细纹深深镌刻，即使是脂粉亦掩饰不能。景川侯夫人拭泪道：“我一想到阿琳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就恨不能一口咬死他。他心里何尝有我半分？如今侯爷生死未卜，若侯爷有个好歹，我也不想活了。”景川侯夫人不是个聪明人，但这人有个好处，很识得出嫁从夫的本分。完全没有时下一些糊涂女子偏颇娘家的意思，景川侯夫人自从知道丈夫有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后，病便好了许多，只是也没再回娘家。她一想到平琳，就想杀人，现下便回了娘家也没好话。
	李镜劝她道：“事已至此，平琳已下了刑部大狱，与他有关联的人也都抓起来了。父亲遇险，却是与外祖母等人无关的。今外祖父这把年纪还在北疆打仗，听闻外祖母身体也不大结实，我想着，太太这年下也还没回王府呢，不如我陪太太一道去，与外祖母说说话，也叫外祖母和几位舅妈安心。”
	景川侯夫人虽恨极了平琳，平郡王府到底是自己娘家，想到父母都是八十的人了，尤其老父身在北疆，过年也是不能回来的，景川侯夫人心下一软，握住李镜的手点点头，心下万分感激李镜。她毕竟出身郡王府，嫁入侯府，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妇人，李镜能亲自过去平郡王府，这便是一种政治表态，起码现下府里人应该不会受平琳之案牵连了。
	有景川侯夫人同行，李镜的平郡王府之行非常顺遂，平郡王府的人也不傻，即使平郡王妃，现下也只字不提平琳，只当没这个儿子。
	并非不疼这个儿子，其实，平郡王妃生有五子，平琳在父母身边的时间最长，但除了平琳，她还有四个儿子，她得为那四个儿子考虑。故而平郡王府上下都是一副只当没有平琳这个人，全家支持朝廷的审判，如果平琳有问题，依着国法，该如何就如何，皆是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
	李镜也没说平琳的事，就是关心了一回平郡王妃的身体，说了些家常话，便告辞了。然后第二天，朝廷赏赐了与往年无二的年礼。不得不说，李镜过来一趟，年节赏赐与往年相同，已足以让平郡王府安心。
	平郡王府的确安心了，秦凤仪心下可是不怎么痛快，他当真是不喜欢平家，一想到当年若不是平家觊觎后位，他娘不至于冒险离宫，如果他娘不是离宫后担惊受怕，也不会那么早过世。一想到这个，秦凤仪就厌恶平家得紧。但他想想平岚还救过自己，就是平岚为人，也不能说讨人厌。把平家全杀了，秦凤仪还真有些干不出这样的事。何况，平家人驻北疆多年，秦凤仪就是有想把平家杀完的心，自当下局势而言，一时半刻的也下不了手。
	秦凤仪与妻子说：“我好像越来越跟那讨厌鬼一样了。”“讨厌鬼”是秦凤仪给景安帝起的新名字。
	李镜抚平丈夫微蹙的眉心，宽慰他道：“小时候会觉着，人非好即坏，待到大了就知道，世间百态，纯善纯恶的反而最少的。”
	“是啊。”秦凤仪一哂，“我可算知道这些个豪门为何两头下注了。你瞅瞅，平家、裴家，皆是如此。要是大皇子胜了，裴家裴焕那一脉必然要夺了嫡系的爵位的。如平家，平琳得势，他这一支必然要兴起。要是咱们胜了，裴家便交出裴焕一支，平家交出平琳一伙，其他人倒还干干净净的。而且裴国公当年还赶过去从刺客那里救过我一回，平岚更是好几回援手，我要把他们杀了，道义上就有些说不过去。”最后，秦凤仪总结一句，“这些豪门可真精啊。”
	李镜道：“他们这不过是小道，说到底，揣摩皇家的胜负，其实他们的生死荣辱都在咱们手里。裴家有裴焕之事，便裴国公教子不利。平琳也是一般，削爵去职，端看你株不株连了。这急什么。脚踏两只船可从来不是好做的。眼下还是北疆战事要紧。”
	“是啊。”
	眼下，是先把这个年过了要紧。
	有秦凤仪在，上上下下都过了个肥年，尤其朝中百官甚至觉着，秦凤仪主政令他们心生安稳，虽然大家都担心音信全无的皇帝陛下，但秦凤仪当朝，无疑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非但朝中百官做此想，北疆将士亦是如此。
	比之先时北疆军断粮一事儿，秦凤仪入京之后，北疆粮草、马匹、军械样样充足，正是因后勤保证，北疆军才能牢牢守在玉门关，未让北蛮军队再前进分毫。
	但对于平家，眼下家族的危机还不仅仅在于北疆战事，朝廷赏赐送到北疆时，平岚骑马外出巡视，并不在军中，是平郡王带领营中诸将领接的赏赐。朝廷赏赐颇丰，晚上祖孙俩守着热锅子吃酒时，平郡王屏退了侍从，饮下一盏烈酒道：“镇南王仁慈啊。”
	公允地说，平岚认为，相对于大皇子，秦凤仪更具明君之相，但平家与秦凤仪不是寻常渊源，尤其他四叔平琳还做出这种谋刺御驾的大逆之事来。再加上三十年前平皇后与柳王妃的后位之争，也够平家喝一壶的了。
	平岚为祖父斟酒，道：“我只是担心麾下将士。”北疆这些将士，大多是平家提携起来或是与平家有渊源的。平岚并不是将眼光只拘泥于自家的性子，一旦平家势颓，最先受到影响的必然是北疆这些将士，不论是军功，还是别的方面，都会有巨大的影响。
	平郡王道：“短期内不会的。”
	平岚也明白，镇南王妃亲自去了平郡王府，朝廷给平郡王府的赏赐也与往年无二，给北疆军的年下赏赐依旧丰厚，种种迹象都说明，镇南王眼下并没有要处置平家的意思。平郡王道：“世间没有永远昌盛的家族，有起必然有落。我这一世，最后悔之事便让你姑母嫁给皇子为侧室，后来，又让宝儿嫁给了大殿下。阿岚，这个烂摊子，以后就要交给你了。”
	平岚面容冷肃，短短半年内，平岚先失父，后失妹，也许以后还会面临更严酷的政治处境。平岚道：“我现在还需要祖父的指导。”
	平郡王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放心放心，祖父会寿终正寝的。”
	不论心里是什么滋味，既是过年，必然要过得热热闹闹。平家如此，秦凤仪亦是如此。
	景安帝不晓得身在何方，外臣宫宴便秦凤仪主持，致开场辞。秦凤仪在凤凰城做惯了老大，在京城皇宫主持个宫宴也没什么难度，尤其秦凤仪的相貌，那一身玄色升龙服，真真是把人衬得好风华。秦凤仪空出丹陛上的主位，他是在主位旁另设了一把椅子，于诸王群臣之上，皇位之下。秦凤仪长身玉立，眼神缓慢地扫过殿中群臣，不疾不徐道：“第一盏酒敬在外巡视的陛下，第二盏酒敬北疆与蛮人相抗的将士，第三盏酒愿我们大景朝国泰民安，盛世太平。”
	秦凤仪这三盏酒过，底下险有人直接喊出“万岁”来。
	大家咬咬牙，庆幸没一时昏头喊错，心下都觉着玄乎，想着镇南王殿下并不似几位皇子生下来就在宫里的龙子凤孙。秦凤仪一向最是随和的性子，可如今他站在丹陛上说话，硬是无人敢放肆说笑，尤其秦凤仪提及行踪全无的皇帝陛下，还有北疆战事，群臣情绪难免低落。待饮过酒，秦凤仪一笑，道：“行了，我料得陛下今年必会归来。北疆战事，亦有大胜之期。今日新年，咱们当同乐，他年再忆今朝，你们便知本王铁口神断了。”
	秦凤仪亲自暖场，宗室百官中更不乏千伶百俐之人，一时间，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大为好转，甚至不少人认为镇南王殿下是不是有什么小道消息啥的了。
	宫宴后，还真有人与秦凤仪打听，尤其是景安帝的安危，六皇子便私下问过秦凤仪，秦凤仪道：“若陛下有个好歹，我必能有所感应。我心中每念陛下，皆是一片安宁，可知陛下平安。”
	六皇子心说：原来阿凤哥全凭感觉说话啊。
	六皇子回宫后，自己焚香沐浴斋戒三日，也想感应一下他爹，结果啥都感应不到。六皇子心下还寻思着，莫不是阿凤哥真龙天子的命格，与咱们凡人不同？要不，同样是他爹的儿子，怎么只有阿凤哥感应到的，他就感应不到呢？
	新年过后，初八开印，政务照常进行。
	北疆的战事也在开春后重启了，有秦凤仪的后勤支援，还有平郡王亲自坐镇北疆军，捷报时有传来，颇能振奋人心，不少朝中官员都觉着，镇南王殿下果然是金口玉言啊。
	结果就在北疆军形势一片大好反攻北蛮时，北蛮那里叫停了战事，遣使送了信给平郡王，言说景安帝在他们手里，若不能割陕甘之地给北蛮，那么，景安帝的安危，他们便不能保证了。
	此事关系重大，便是平郡王都不敢擅专，亲自命心腹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中。裴太后听闻此事，直接就厥了过去。
	内阁、皇子、宗室纷纷求到秦凤仪跟前。
	不管是厥过去的裴太后，还是人心惶惶的朝中百官，秦凤仪的第一反应是：先查验北蛮送来的信物的真假。
	秦凤仪的原话是：“急什么，他们若有陛下在手，还打什么仗？直接拿出陛下威胁朝廷便是。如今我军气势正强，他们便说陛下在他们手里。你们可真是，难不成，北蛮说什么就是什么？明儿我也给北蛮军送封信，还说北蛮王在我手里呢。”
	秦凤仪把内阁宗室皇子们安抚住，自己在家跟媳妇儿碎碎念：“你说，那个讨厌鬼是不是真叫北蛮给抓住了啊？气死我了！也不知滚哪儿去了，真是宁可他在哪儿藏着呢！这要是落在北蛮手里，可如何是好啊！是赎他还是不赎啊！”在外镇定无比、王霸之气全开的镇南王殿下，在家简直愁得不行，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李镜最怜惜的就是秦凤仪这张脸了，生怕他脱发脱成个秃子，连忙命厨下给丈夫炖上首乌汤生发，与他道：“得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秦凤仪俊秀的眉心拧成个小疙瘩，捉着媳妇儿的手道：“我就是为这个才愁啊，万一那讨厌鬼真是叫北蛮捉去，这可如何是好啊？难不成，真要以陕甘之地赎他？”
	李镜拧眉半晌，深深地看了丈夫一眼，但正沉浸在“景安帝下落之谜”中的秦凤仪却没有留意妻子的这个眼神，他一门心思都在担心景安帝的下落上了。按秦凤仪的性情，看着景安帝死了，他也有些不自在。但若以陕甘之地拱手相送来换景安帝平安归来，秦凤仪真是宁可……虽则这想头有些不合乎普世道德准则，但秦凤仪最隐秘的内心深处，即便他媳妇儿，他也不会诉说的内心深处想的是：身为王者，为外族所俘，为全尊严，唯一死矣。
	当然世间不是没有卧薪尝胆的勾践，可是，以秦凤仪这性情，他不是这样的人。若是他，宁可一死了之。
	对于景安帝，他，亦如此想。
	此时此刻，夫妻二人为了掩饰内心深处的心思，却是陷入了共同的沉默。
	北蛮送到平郡王处的是一封景安帝亲书且盖有景安帝私印的信件，内阁诸人皆博学之辈，也都认得景安帝的笔迹，为了验此件真假，还在翰林中选了几位熟悉御笔的知识渊博的翰林。
	最终的鉴定结果很不好。
	裴太后大约是丈夫死在陕甘，今儿子又陷北蛮之手，老太太也上了年纪，撑不住便病倒了。李镜去慈恩宫探病侍疾，裴太后见了李镜就唠叨景安帝。李镜安慰道：“皇祖母只管安心，陛下定能平平安安归来的。”
	几位皇子也很是担忧景安帝的安危，景川侯府更不必提，景安帝在北蛮，那么，景川侯在哪里呢？
	秦凤仪怀疑的是，北蛮人面貌与汉人大不相同，他们如何就能把景安帝自江西弄到北蛮去呢？而且北蛮人如果没有朝廷的许可，不能私自在大景朝停留。何况，如果是在江西有北蛮人，他没有不知道的理。
	单凭一封信，就要求大景朝让出陕甘之地，这也太过儿戏了。而且景安帝的性情，秦凤仪相对还是了解的，景安帝不是那等苟且之人，只看他承继江山以来，心心念念，筹备十年就为了收回先帝失去的陕甘之地，便知道了。这样的景安帝，如何能屈从地写下这样一封信呢？
	秦凤仪越想越觉着，这事儿必有蹊跷。
	秦凤仪正想跟媳妇儿说一下这蹊跷，有傅长史求见，傅长史是他的心腹，秦凤仪便先见了傅长史，况此事还要与傅长史商议。秦凤仪道：“你来得正好，过来帮我参详一二。”
	然后秦凤仪就把这些蹊跷说了，傅长史认真听过，秦凤仪问：“你觉着，这事是不是不对？”
	“殿下说得有理。”傅长史只是说了这一句，之后道，“只是眼下还有要事，请殿下必要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事？”什么事能比景安帝的安危更重要的？
	傅长史面色平静，但眼眸深处仍泄露出一丝悸动，傅长史压低了嗓音：“请殿下做好登基的准备。”
	秦凤仪吓一跳，险些从椅中跳起来，惊道：“你说什么！”意识到不妥，他也压低了声音，皱眉道，“现下，陛下安危不明，怎么能提这事？你闭紧嘴，提都不要再提！”
	“我只是来给殿下提个醒。”傅长史神色笃定，“想来不久内阁就会同殿下提及此事了。”
	秦凤仪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瞪得溜圆：“不许胡说，陛下生死未明，谁会提这个？”“正因陛下生死未卜，帝位不能再空悬了。”傅长史轻声道，“只有新帝登基，陛下的交换价值方能大为下降。由此，陛下的安危也可以得到保全。”“这怎么可以？这样一来，由当朝陛下变为太上皇，肯定就不值钱了啊。”秦凤仪精通商事，不用算也晓得，一个皇帝，一个太上皇，自然是前者身份价值更高。秦凤仪道，“一旦不值钱，人家还不是愿意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了？”
	傅长史道：“价值变低，才能更容易把太上皇赎回来。如果太上皇真的在北蛮人之手的话。”
	秦凤仪眼睛一亮：“你也说了，也有可能陛下根本不在北蛮。”
	“不管在不在，朝廷不能再受此威胁了。”傅长史道。秦凤仪必须登基的理由便在于此，朝廷不能任由一国之君被人威胁，当然如果是退位国之君，威胁就威胁好了，反正也不值什么了。
	秦凤仪仍是摇头，道：“这是你所想，我与你说，内阁里除了我大舅兄，都是陛下的心腹。”
	傅长史微微一笑：“臣也只是给殿下提个醒罢了。”“绝不可能，你想多啦。”秦凤仪自信道。
	傅长史便不再言。
	然后第二日秦凤仪正与他媳妇儿说陛下是不是真的在北蛮时，内阁以郑相为首的七人，齐刷刷地来了王府。秦凤仪听闻丫鬟回禀，见内阁来得如此齐整，秦凤仪与媳妇儿道：“定是来商量陛下之事的，我出去瞧瞧。”
	李镜笑道：“去吧。”
	秦凤仪在书房见的内阁七人，这七人进了书房，二话不说，齐刷刷行了大礼，把秦凤仪吓一跳。因为纵是上朝，大家也只消一拜便罢了，跪礼很少见。秦凤仪连忙道：“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们放心，我定会想法子把陛下救回来的。”
	几人此次过来，意却不在景安帝之事上，几人齐声道：“今社稷不稳，请殿下为天下计，登基为帝！”
	这句话对秦凤仪的冲击，简直到了灵魂的层次。
	秦凤仪失眠了一宿，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还跟媳妇儿嘟囔呢：“这怎么可能啊？郑相他们，可都是陛下的心腹啊。”
	李镜昨天就听丈夫念叨了大半宿，一早上还是这话，简直给他唠叨得耳鸣，烦死个人。李镜道：“行啦！眼下难道真叫我朝皇帝在他国做客！”说完，李镜缓了一缓，多了几分温柔，道，“再者，就是陛下没在北蛮，哪怕陛下平安还朝，他也必会大权旁落，储君之位，非你莫属。郑相他们，没有一个是笨的，除了为天下苍生考虑，也会向未来的帝王表现出自己的善意。何况，现下的形势，先请新帝登基是最好的选择。”
	秦凤仪毕竟做藩王多年，并不真傻，其实，在昨日傅长史提及登基一事儿时，秦凤仪便明白了这其间的道理。只是……秦凤仪仍忍不住道：“最好的选择，不是先想办法救出陛下吗？”
	“先不说陛下是不是真的在北蛮人手里，倘是太平年间，慢慢等着陛下的下落不迟，可眼下，正值战事，国朝不能再这样动荡下去。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国一日无主，百官先不能心安。早在陛下行踪未明时，就注定了必有这一日！”李镜望入丈夫的眼眸，“你要实在担心陛下，就想一想母亲当年受的那些苦吧！”
	秦凤仪差点儿叫媳妇儿噎死……
	真是，知夫莫若妻，他只要一想到他亲娘，就觉着，景安帝就是真在北蛮人手里，也是活该！报应！
	秦凤仪揉揉胸口，算是给他媳妇儿说服了。他一下子叫内阁这些人闹得灵魂受到严重冲击，一时间不晓得要如何是好了。秦凤仪问媳妇儿道：“这可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登基啊，真要做皇帝啊。”别看秦凤仪跟景安帝不对付，而且秦凤仪这些年在南夷，不是没干过那些坑蒙拐骗没节操的事，但面对这至尊之位，秦凤仪的野心反而不大，并没有什么迫切之意。
	李镜镇定无比，给丈夫捋清思路：“什么都不用干。内阁再过来，你也只管推辞。便登基，也要做足三辞三让的气派。你要想的是，登基之后，北疆局势的发展。还有，陛下的事，要怎样解决！”
	李镜上前给他整一整衣襟，再用熟鸡蛋滚一滚黑眼圈，方道：“淡定些，不要乱了方寸，一个皇位而已。”不早是我们囊中之物了吗？
	一般来说，每个帝王在位时都会有每个帝王的名言，譬如，始皇帝的“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譬如，汉高祖的“大风起兮云飞扬……”譬如，汉武的“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再譬如，东穆太祖皇帝的“为帝当为凤武帝”，再譬如凤武皇帝，这位皇帝名言太多，不再赘述。
	很久以后，秦凤仪也有了自己的名言，秦凤仪的名言是：没有媳妇儿，就没有我啊。
	这要是不知道的，得以为这不是在歌颂媳妇儿，而是在歌颂老娘。
	好吧，暂不提以后。当下，秦凤仪算是见识到了内阁强悍的战斗力。因为，就如他媳妇儿所说，他什么都不用干，内阁便以闪电般的速度，接连说服了病榻上的裴太后、在京的诸宗室、皇子……其间，内阁不忘联名上了一本《诉元嫡皇后书》。
	上表朝廷，给景安帝的原配柳皇后正名。
	黄袍加身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惜，这个世间没有一个姓赵的皇帝，不然，此时此刻，秦凤仪便有了一位知音。他简直惊呆了。
	不论内阁还是百官，在秦凤仪眼里，其实一直都有做事效率低的问题，只要做事，必然要先吵上一架或者几架云云。如今不同了，统一意见的内阁效率高得吓人，就如他媳妇儿所说，秦凤仪什么事都不必做，内阁就把百官、太后、皇子、宗室都搞定了。
	内阁周全到，连秦凤仪“三辞三让”的事都虑周详了，并且，其间给柳王妃进行了浩大的追封。真的，不必秦凤仪说一个字，百官联名请求追封陛下的元后柳皇后。给柳皇后的谥亦是美谥——孝烈皇后。
	随着朝中百官请求镇南王登基，外面各督抚大员、外任将领、藩王、宗室，连带北疆一干将士，反正，只要是够格上本的，都上本，请求镇南王临危受命，登基为帝。
	这一切，也不过于半月之内，悉数搞定。
	连内务司都谄媚地献上龙袍，秦凤仪还奇怪道：“这样的满绣龙袍，还镶金缀玉的，半月就好了？”
	李镜笑道：“这就不懂行了，约莫是陛下没上过身的新龙袍改的，要是从头绣，最少也得小半年才得这一件。”
	秦凤仪听这话倒没介意这龙袍是景安帝衣裳改小的，一想到景安帝可能遭了大难，秦凤仪对景安帝的讨厌就没以前那样深了。李镜服侍着秦凤仪穿上，秦凤仪道：“亏得我近年来没少锻炼，这衣裳得二十几斤，一套铠甲差不多。”
	“万里江山在肩，自然有分量。”李镜望着丈夫，眼神流露出满满的欣慰。
	秦凤仪展开双臂抱住妻子，夫妻二人相拥片刻，李镜给他细细查了这龙袍的尺寸，又请了秦老爷秦太太过来一起看，秦太太更是欣慰得眼睛里冒出小泪花，秦老爷不停地点头：“阿凤生得好，穿啥都好看。好看！好看！”秦老爷比秦太太更激动，一想到秦凤仪马上就是皇帝了，秦老爷就有说不出的高兴，总算不负娘娘所托，阿凤如此出众！
	秦太太道：“以后不能叫阿凤，得叫陛下了。”秦凤仪连忙道：“可别，娘，怪别扭的。”
	李镜掐了掐丈夫的腰，道：“腰这里有些宽了。”
	秦太太心疼地道：“这来了京城，要忙的事太多，阿凤清减了。中午得加一盅八珍汤，好生补一补。”
	李镜招来内务司总管，让他把龙袍改一改腰围，内务司总管连忙应承了，并保证明天就能改好。
	秦凤仪登基的速度极快，礼部内务司共同联手，钦天监一算就算出个上上大吉的日子，就在本月，五日之后，最适宜登基不过。还有要准备的便是皇帝的御书房、太宁宫偏殿、与皇后的居所凤仪宫了，前两者都好说，秦凤仪没令人动里头的摆设，依旧如景安帝在时一般。平氏却死得不大光彩，裴太后身子不大好，依旧是撑着命内务府调派出人手来重新布置凤仪宫。重新大修是来不及了，但平氏先时所用悉数点清，封出内库。另外要如何布置，裴太后令大公主去问了李镜的意思，李镜也没客气，原本她与平氏就不是一个品位，自然有自己的喜好。
	李镜令心腹丫鬟去瞧着布置凤仪宫，大公主另有事与李镜商量，大公主道：“这凤仪宫的名儿可如何是好？”按理，帝王名讳自当避讳。秦凤仪这名儿，正合了正宫名。
	李镜想到这事，也不由得笑了，道：“相公的名字，两字皆是常用字，就是民间也常说龙凤呈祥、龙飞凤舞什么的，不过凤仪宫这名字也的确不好再用，不然，以后宫人怎么提呢？就改为中宫吧。”
	大公主笑道：“你这更简单，其实，听说这些年也鲜有人提凤仪宫的宫名的，一般不是说皇后娘娘宫里，便是中宫了。”
	李镜点头，大公主道：“陛下此番登基，后宫诸太妃、太嫔也要移宫了。还有，几位皇子连带着诸多皇孙都住宫里呢，你心里头可得有个数才好。”
	“皆按旧例吧。”李镜道，“先前父皇舍不得诸皇子，一直留他们在宫里承欢膝下，如今也都大了，我看，几位年长的皇子也都快到娶媳妇儿的年岁了，相公与我说是可择址建王府。太妃太嫔们，年满五十五的，可由各自的皇子接出宫奉养，得享天伦。”
	大公主笑道：“皇子公主、太妃太嫔们听到这信儿，不知要如何高兴呢！”
	两人说些秦凤仪登基之事，大公主最后方私下问了：“太后娘娘如今病着，心里只是不放心大皇子家的几个……”
	李镜心说：当初也没看出裴太后对平氏姑侄如何满意，对大皇子家的几位皇孙倒真是上心。不过将心比心，李镜亦是有儿子的人，以后自然也有孙子孙女的。李镜心下一叹，道：“如今他们年纪尚小，便依规矩，还是在宫里住着吧。一则有太后娘娘的顾看，二则到底年纪小，这世间人，哪个不势利呢。其实，大皇子之事，与孩子不相干。可大皇子的罪名，到底也影响了孩子。待到成年，再赐爵出宫不迟，以后领个差事，安安生生过日子，未尝不是福气。”
	“是啊。”大公主想到大皇子那一家子，既堵心，又不禁有几多感慨。
	李镜晚上与丈夫提了一句，秦凤仪道：“老老实实的，日子不会差。别的，端看他们自身造化吧。”他又与妻子道，“待咱们搬到宫里，多留心永哥儿。唉，那孩子没什么不好，以往见他，也觉着是个心思周正的。只是他那个胎记，怕是会被有心人利用。”
	李镜道：“放心吧，这事有我呢。”

第八十八章 番外：倾巢下 二
	秦凤仪点点头，抱着媳妇儿蹭了蹭。小五郎大叫，“爹，你挤着我啦！”“哎哟，没看到五郎啊，你怎么也在床上啊。”秦凤仪连忙将快挤扁的小儿子从媳妇儿的被窝里拎出来复元。
	小五郎嘟着个嘴，给他爹挤得不轻，道：“我一直在啊，爹你没看到我！”“都说了睡觉不要把头也钻被子里去，你本来就小，头也盖被子里去，哪里看得到啊。”秦凤仪眯着眼睛仔细看一看五儿子的小脸儿，担忧道，“这可怎么办，鼻梁好像压扁了？”
	“真的？”小五郎吓一跳，立刻就要光屁股跳下床找镜子看自己鼻子有没有被压扁，秦凤仪连忙把五儿子捞回被窝暖着，哄他道：“没扁没扁，爹逗你玩儿呢。”
	小五郎是个执拗性子，宁信自己眼，不信他爹嘴，最终还是闹腾着要来个小靶镜看了一回自己的小脸儿，发现鼻子没扁，此方安心继续睡觉。不过第二天以“听到他爹的秘密”为名，敲诈了他爹二十两银子。若是他爹不给，小五郎便歪着个脸斜着个眼，一副欠扁模样威胁他爹道：“那我见着阿永堂兄，就不晓得会不会说漏嘴啦……”
	有这样的熊儿子，秦凤仪对于做皇帝的事才算提起了一丝精神。秦凤仪对媳妇儿道：“看着咱小五这倒霉孩子，也得打起精神来呀。”
	“谁倒霉孩子啦！”李镜不爱听这话，觉着自家小五郎特可爱，特招人疼。怎么看怎么招人稀罕！
	礼部内务司钦天监准备着登基事宜，秦凤仪已经巡视了在京的诸营人手，同时，令工部再一次调征粮草，下严令，完全自蜀地、陕甘，全方位地切断与北疆的贸易。但凡有私自与北疆贸易者，一经查实，抄家！
	秦凤仪一系列的动作令内阁担忧，郑相还在秦凤仪面前敲边鼓地打听过，秦凤仪摆摆手道：“行了，有话直说，怎么倒鬼鬼祟祟起来了？”
	郑相便直说了：“老臣看殿下巡视兵马，可是有出征之意？”尽管秦凤仪登基在即，尽管秦凤仪登基之事由内阁主导，多少人现下都对秦凤仪改了称呼，唯郑相，秦凤仪一日不登基，他仍称秦凤仪为“殿下”，而非“陛下”。
	“对。”秦凤仪并不否认，这事原也是要与郑相商量的，秦凤仪道，“待登基之后，我便亲率大军去北疆，平叛北蛮，迎回陛下。”
	郑相并未急着反对，只是神色间难免有浓浓的担忧。郑相道：“今北蛮人说陛下身陷北蛮，到底如何，还需确认。不提先帝当年惨痛之事，陛下万金之躯，皆因南巡，方身陷险境。殿下初登皇位，朝局未稳，此时率军亲征，老臣委实不大放心。”
	郑相神色恳切，言语间亦是真挚关怀，秦凤仪道：“郑相的意思，我都明白。郑相的担忧，我也理解。郑相放心，在西南时，我亦曾亲率大军出战，对战事有些经验。此次去北疆，一为确定陛下安危，二则便北疆局势，自去岁至今，已有半年之久，这场战事，不好再拖了。平郡王是沙场宿将，有他在，北疆还是稳得住的。可平家眼下的情形，郑相心里也是清楚的。平家忧惧大皇子与平皇后之事，还有平琳之罪，便是平郡王，也谨慎得过了头。”
	秦凤仪沉声道：“这场战事，早该结束的。”
	话至此时，郑相也没有再劝之语，只是郑相再一次行了大礼，沉声道：“请陛下出征前，册世子为东宫！”
	秦凤仪当真是瞠目结舌了，张张嘴，问：“你这老头儿，不会是做好我回不来的准备了吧？”
	郑相叹道：“殿下如此想我，可见老臣拥立殿下之事，影响了殿下对老臣的观感啊。”
	“殿下，陛下对我有莫大恩情，老臣纵是百死也难报一二。但老臣是朝廷的首辅，老臣与殿下，也相识多年，老臣想与殿下说几句心里话。”郑相苍老的双眸中透出一丝悲哀，道，“帝王开创江山，但任何时候，若帝王遇险，从未有以江山交换帝王的先例。这是事实。老臣不想说什么花言巧语为自己分辩，老臣对陛下之愧，怕是以后九泉之下也还不清了。朝中有老臣这样铁石心肠的首辅，还请殿下北征时必要珍重己身，平安归来！”
	郑相说着，一个头深深地叩了下去，额头触地，砸出沉闷声响。
	秦凤仪连忙起身扶起郑相，道：“看你，明明是你对我铁石心肠，你这么一磕，便显得我没理啦。”
	秦凤仪还要再说点儿啥，结果见青紫着额头的老首辅已是泪流满面，秦凤仪吓一跳，连忙劝道：“唉，你可别这样啊。这也不值当啊，咱们就随口说说……哎呀，我都还没北征哪，郑相你哭啥啊？”手忙脚乱地给老首辅擦眼泪。
	郑相狠狠地抽了一鼻子，哽咽中包含着莫大辛酸，泫然若泣道：“给你们老景家做首辅，实在太不容易了。”
	一个想做千古名臣的首辅，结果任上丢了皇帝，这叫后世史学大家怎么写他啊！如今，秦凤仪还没登基呢就想着北征了，如果秦凤仪再出事……一想到自己生前身后名，郑相就恨不能大哭一场。
	他这首辅做得实在太憋屈啦。以前，方阁老刚刚告老，郑相刚刚升为内阁首辅，理想是在自己告老后可以写一本书，书名就叫《我做首辅这些年》，现在，郑相悲哀地发现，他就是写书也只能写《总是丢皇帝怎么破》这种丢人现眼的书了。
	一念及此，郑相便忍不住泪盈于睫，为理想一哭。
	秦凤仪登基那一日，万里无云、艳阳高照，当真是极好的兆头。然后登基后的第二日，秦凤仪就册了他媳妇儿为皇后，第三天便册东宫了，反正大阳早就是世子，大阳又是他爹的嫡长子，这东宫的位置，顺理成章没有人提出半点儿异议。
	甚至，许多人去东宫给大阳太子行礼时，心下都不禁想，倘当初太上皇能提早定下储君之位，怕没有这些年的二子相争了。
	是的，秦凤仪做了皇帝，媳妇儿做了皇后，儿子也册封了太子，那么，不知道是不是在北蛮人手里的景安帝，便理所当然地升格为太上皇。慈恩宫也升格为太皇太后。
	不过大阳虽册了东宫，东宫却是积年未用，难免破败，定是要修缮后才能用的。不论内务司还是工部，对于修缮东宫一事儿，特别积极，尤其内务司，更是一早就上了修缮东宫的折子。只是眼下是不急的，大阳年纪尚小，秦凤仪、李镜都没有令儿子这么早就独居东宫的意思，大阳又是自小在爹娘身边长大的，他也愿意待年纪再大些，再搬到东宫去。何况，秦凤仪把儿子册了太子后，将景安帝奉为太上皇，便张罗着北征之事了。
	秦凤仪亲自率兵北征，将士颇为积极，尤其是随秦凤仪来京城的西南将士，他们跟着亲王殿下，不，跟着陛下打仗，陛下从不令将士吃亏的。就是这回北上来京，虽没啥战利品，当然仗也没打起来，但殿下升级成了陛下，他们以后的好处岂不更多了？！
	而且西南这些将士其实很有心眼儿，他们在京也有大半年的光阴了，瞧出来了，京里人心眼儿多，有学问的也多，他们生怕这些个比他们更有心眼儿更有学问的把自己比下去，故而对秦凤仪越发忠心。秦凤仪一说北征，西南诸将纷纷请命。京城禁卫军将领更是灵光得很，半点儿不落于西南将领之后，他们不似内阁文官如何担心新陛下北征是不是会有风险啥的，做将领的，最好的升迁途径便战事升迁了。何况，新陛下善战，天下皆知。
	故而一时间，朝中武将皆精神振奋，响应号召，恨不能立刻就跟着新陛下去北疆，踏平北蛮，迎回太上皇。虽则秦凤仪一直没承认景安帝就在北蛮手里，不过许多朝臣觉着，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然而，秦凤仪要北征，光有武将也不成，亦要有文官配置，郑相把自己的长子塞进了随行团队，并且千万交代长子服侍好陛下，更是放下狠话，倘陛下有个好歹，你也不要回来了。
	郑家大郎很愁苦地表示，他倒是一片忠心，只是他与陛下当真不是很熟好不好。看长子这模样，郑老尚书就是一肚子火，想自己一辈子千伶百俐，也不晓得如何生了这么个实诚的长子。不是很熟怕啥，为啥塞你进北征团队，不就是让你去熟一熟的？
	郑相都把长子塞北征团队了，可想而知对这次北征会如何尽心了。
	便是近来对秦凤仪很有意见的卢尚书，见秦凤仪一门心思要北征，也精心挑选了礼部口才好又精细能干而且年轻的官员，推荐给了秦凤仪。因为，在卢尚书看来，如果确定了太上皇就在那些北蛮畜生的手里，必然要进行两国谈判，好迎回太上皇的。
	还有，秦凤仪登基后的第一次北征，必要有帝王的排场才是，卢尚书细禀了准备的帝王仪仗。秦凤仪直接道：“那些笨重的御驾便免了，备一辆结实实用的车子随行便是，我在路上骑马，寻常用不到车的。唉，我这一走，朝中事就都托赖你们了。”
	几人起身应是，郑相道：“陛下放心，老臣看太子聪颖，极是出众。”
	秦凤仪摆摆手，笑道：“大阳才几岁，还是个孩子哪，你们也别总夸他，小孩子夸得多了就容易浮。你们议事时，让大阳跟着听一听便罢了，他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们给他讲一讲。他年纪小，国家大事给他拿主意，他怕是也拿不了什么主意，还是得靠你们。”
	秦凤仪这话说得平实，内阁几个虽则连连谦逊，心里却很觉欣慰。别的不说，秦凤仪虽则性子叫人操心，但对于朝臣一向尊重，即便与他们有些个别扭，也是对事不对人。今陛下北征，对他们更是种种信赖，很是令内阁诸人心下温暖，觉着身为国朝重臣，总算为朝廷、为江山、为百姓选了这样一位仁慈睿智的君主，也不枉这一世为臣了。
	结果内阁正欣慰着呢，秦凤仪端起茶盏呷口茶，便又说了：“寻常大事有你们，我再放心不过。倘是有你们不能决断的，只管跟皇后拿主意便是。”
	内阁几人心下就有些个……反正，有些个……不好言明的滋味儿。当然他们也不能说不叫皇后管事儿，只是卢尚书难免说一句：“朝中有太子，何须皇后娘娘操劳。后宫还有太皇太后需要侍奉，若再有朝中之事聒噪皇后娘娘，这也太劳烦娘娘了。”
	“是啊是啊。”内阁几个纷纷附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身边儿可不能离了人，还有后宫诸事，皆要皇后娘娘操心。”
	“行啦，看你们一个个小心眼儿的。”秦凤仪原就与裴太后不对付，心说：那老虔婆有什么要紧的，且活着哪。秦凤仪转而一副得意样儿，与内阁诸人道：“我就知道，一说让你们有大事问皇后，你们定是不乐意。我与你们说吧，要是换了第二个女子，也没有这样的本事的。我媳妇儿非寻常妇人可比，以前在西南，我出征或是出巡，都是媳妇儿管事。哎，你们可能得说，西南不过一隅之地，今整个皇廷大事，怕皇后干不了是不是？这就是你们多虑了，皇后还没干呢，就说皇后干不了？行啦，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内阁相辅，人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如何就容不下女子理事呢？皇后才干，更胜于我，太子外有你们辅佐，内有皇后教导，我才能放心去北征。再说，太皇太后身边有大长公主、长公主、太妃太嫔一大群，哪里就缺人侍疾使唤了？那些宫务也没什么可忙的，我也没别的妃嫔。皇后有此才干，不用岂不浪费？你们跟皇后打打交道就晓得朕这个媳妇儿娶得有多好了。”
	内阁几人听着，除了李钊，个个都在想，惧内惧到皇帝陛下这份儿上的，还真是稀罕！
	反正，不管秦凤仪如何夸赞自己媳妇儿，内阁几位老相辅是认了皇帝陛下就是个怕媳妇儿的货！
	秦凤仪不管他们如何想，反正，他把这事定下来了。
	秦凤仪回宫就跟妻子说了，李镜问丈夫：“内阁同意了？”“他们有什么不同意的？”秦凤仪道，“瞧着不大乐意，可这江山是咱家的，也不能事事都听他们的，这事自然是我说了算。这回不带大舅兄了，他在朝中，你也有个帮手。”
	李镜笑道：“还是以你北征为要，你每次都带着大哥的，军需上的事，他也比你清楚。要我说，你这次更要带着大哥。我在宫里，又不用跟内阁的相臣吵架，他们都是朝中重臣，个个都是我的帮手，何须将人摆到对立面去？再者，有爹娘在京里帮我，如程尚书、骆掌院，这些都是与咱们早有渊源的。京里还有方阁老，文臣这里你只管放心便是，我心下有数呢。只要你北征顺遂，我这里能有什么不顺的？你就带上大哥吧。”
	秦凤仪握住妻子的手：“好吧。”
	待孩子中午放学回宫吃饭，秦凤仪难免又叮嘱了大阳几句，让大阳看好家。大阳自信满满道：“爹你尽管放心，我可是看家小能手。”他爹以前打仗，也都是他看家的啊。大阳还大包大揽道，“弟弟妹妹也只管交给我，我也把他们看得好好的。”
	“好儿子！”秦凤仪摸摸儿子的头，夸了儿子好几句。
	大阳认真道：“爹，要是皇祖父在北蛮，你可得把皇祖父接回来啊。”
	“放心。”秦凤仪面不改色，带着妻子儿女坐下用膳，“你皇祖父不一定在不在呢，他可不是能被人擒俘的性情。”
	大美搅搅碗里的桂圆粥，道：“我也这么想，皇祖父那么要面子的人，而且又不软弱，怎么可能被敌国擒获？”
	大阳手里捏着个小包子，道：“话虽这样说，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事关皇祖父，半点儿险都不能冒。”
	“说不得北蛮就是抓着咱们这种想法，才编出这事儿来威胁咱们，扰乱军心呢。”大美道。
	“所以说北蛮可恨。”大阳一想到与北蛮的国仇家恨，便不由得气鼓鼓的，手下用力，包子也捏扁了，“爹，什么时候你打仗能带上我啊？我武功骑术都很好了，家让大美和娘看着不行吗？”
	秦凤仪笑道：“等你再大些吧。”“得大到什么时候啊？”“起码得十五岁以后。”
	大阳虽不大乐意，也知道这事儿可商量的余地小，只得闷闷应了。
	秦凤仪把里里外外的事都安排好，临出征前，李镜问丈夫：“要不要去辞一辞太皇太后？”
	秦凤仪沉默片刻，终是道：“罢了。太皇太后身子不大好，我便不去扰她了。”
	李镜想劝些什么，终是没劝。只是细细地为丈夫理好衣甲，孩子也都早早到了，见父亲一身玄袍软甲，英姿飒爽，大美都不禁道：“也就这衣裳，能配得上我爹的风华。”
	秦凤仪一乐，赞道：“还是我闺女有眼光啊。”
	双生子齐声道：“大姐是马屁精！大姐是马屁精！”
	大美看着双生子就发愁，道：“人都说，七八岁狗都嫌，你俩还没七八岁呢，就这么讨人嫌了，以后可怎么好啊。”
	双生子见大美说他们“狗都嫌”，那叫一个不乐意，嚷嚷着又跟爹娘告了大姐一状。大美心说：等爹走了，我非好生收拾这俩皮痒货不可。
	小五郎瞅瞅大姐，再瞅瞅三哥、四哥，识趣地过去拉着父亲的袍角，奶声奶气地说甜言蜜语去了。
	家里这般热闹温馨，秦凤仪好悬没说“不北征了，咱们一家子过日子多好啊”。不过现下他做了皇帝，再不能任心任性，不然，别人得怎么想他啊。还有景安帝的事，总得过去确认一下。
	远在北疆的平郡王祖孙也收到了陛下亲征的文书，平郡王长声一叹，交代孙子：“准备接驾事宜吧。”
	平岚却有些不解，道：“陛下为何在此时亲征，便为了太上皇的安危，派出使团正式去北蛮不是更稳妥吗？”平岚话说得委婉，用了“稳妥”二字，其实，平岚想的是，秦凤仪既已登基，事关亲爹性命安危，派出使团，不论最终是个什么结果总有使团背锅。可秦凤仪亲至，这其间的分寸，就很难把握了，而且倘太上皇当真在北蛮，若有个好歹，秦凤仪难免背上些不好的名声。
	“陛下亲自过来，自然是无须使团了。”平郡王道，“另外，加紧训练，战事不远矣。”
	平岚倒抽一口冷气，他已明白祖父话中之意，莫不是秦凤仪根本没想着与北蛮商谈？一想到这种可能，饶是平岚也是震惊不已，秦凤仪虽一向与景安帝不睦，但这些年，景安帝可没有半点儿亏待南夷之处。
	再者，这可是亲爹！
	其实，平岚委实多虑了，秦凤仪即便登基，也不能突然变成怪兽啊。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去了北疆，北疆的气候比京城还要稍微冷上一些，京城的五万禁卫军倒没什么，毕竟京城四季分明，冬天也暖和不到哪儿去。秦凤仪令冯将军注意五万西南军的身体状况，虽有去岁在京城过冬的经历，西南军多是西南当地人，更习惯的是西南湿润温暖的气候。
	冯将军道：“陛下放心，每天晚上的汤水里，我都命放些御寒的药材。再者，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岁在京里过了年，也没什么事。”
	秦凤仪点点头，又问了严大将军禁卫军的情况，严大将军带兵经验丰富，更胜冯将军，许多时候，还会提醒冯将军一二。便冯将军都觉着，这是位极有风范的前辈，不愧是严郡主与小严将军的父亲。
	其实，这是冯将军善因得善果了，冯将军说是西南第一将也不为过，他为人心胸宽阔，对麾下将士都很照顾。小严将军自然与父亲提及过冯将军，故而与冯将军共事时，严大将军也颇为愿意与冯将军来往，观其人品行事，踏实可靠，更是看好这位军中新贵。
	秦凤仪行军颇快，就像他与内阁诸人说的，他是骑马的。陛下都骑马了，文官自然也没有车坐，幸而此次随行文官皆是年轻人，年纪最长的便郑相家长子郑少卿了。好在，郑少卿身子骨不差，亦会骑马，除了近来骑马骑得有些罗圈腿，行军也能跟上。如此，二十日后，秦凤仪便率大军到了北疆。平郡王率北疆诸将出城二十里迎接御驾，完全没有想象中那种盛大的帝王仪仗，而是法度森严的十万京城禁卫军与西南军。
	秦凤仪坐在马上，平郡王率众将拜见，秦凤仪轻身下马，那姿势，有说不出的利落漂亮，一看便知熟谙马术。秦凤仪亲手扶起平郡王，道：“众将平身。”
	秦凤仪笑道：“京城此时已是仲春了，不想北疆犹有积雪未融。这么大冷的天，委实辛苦你们了。”
	平郡王连忙道：“陛下万金之躯，亲临战事，尚不说辛苦。都是臣等无能，令陛下忧心战事至此。”
	“咱们边走边说。”秦凤仪令大家上马，一道同行。
	一路上，秦凤仪问了平郡王北疆战事，平郡王沙场征战了大半辈子，其战事见识，便严大将军亦多有不如，更不必说冯将军了。当然这并不是说冯将军打仗就不及平郡王了，只是北疆局势，寻常人当真是难以企及。
	秦凤仪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上一两句，平郡王道：“我军现下兵强马壮，北蛮内部据闻老王不大康健，眼下，要夺回阳关不难。”余下的话，平郡王却是不好说了。夺回阳关不难，难的是太上皇的安危。平郡王与景安帝，既有君臣之义，又有翁婿之情。说来，景安帝对平家当真不薄，平郡王这天下第一异姓王便景安帝封的，及至平皇后母子，景安帝也尽心看待了。倘若不是有秦凤仪这么个横空出世的家伙异军突起，后头的事当真不好说。
	不过现下不用想景安帝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平郡王比任何人都清楚。待回到中军帐，诸将领正式参拜，秦凤仪已对北疆将领有所了解，不过名不对脸，还是由平郡王介绍着，秦凤仪一一见过，对于一些将领的事迹，他还能说上几句，很令这些将领激动，没想到皇帝陛下都知道咱们哪。
	秦凤仪道：“朕此次前来玉门关，就是要看着你们夺回阳关，将北蛮人驱逐至草原深处，再不敢轻易犯我朝疆域！”
	鼓舞了将领们一回，秦凤仪便令他们各归各位了，因为秦凤仪说了，明天要巡视北疆军。各将领行礼后，连忙去自己营中准备皇帝陛下巡视之事。
	打发了诸将，秦凤仪令严大将军、冯将军自去安置兵马，独留下平郡王和平岚说话，平家还有两个儿子亦在北疆为将，秦凤仪却是未留他们。将诸人遣散，秦凤仪方问及景安帝行踪一事儿，平郡王道：“北蛮使臣送过太上皇所书信件后，臣要求派出使臣亲去北蛮，给太上皇请安。北蛮使臣屡次拒绝，言臣只是北疆主将，非陛下所派使臣。如今这些北蛮野人，委实令人恼！”
	秦凤仪问：“那北蛮使臣还在营中吗？”“在的。”
	秦凤仪并未多说北蛮使臣之事，转而问及北疆军人数战力。平郡王道：“现有八万五千余人，除去后勤伤残诸人，健卒七万，皆可征战。”
	秦凤仪点点头：“明日我们巡视三军后，商量一下出战事宜。”平郡王领命。
	之后，秦凤仪便打发祖孙二人下去休息了。
	秦凤仪这一路过来，虽不是风餐露宿，也难免辛苦，在内侍的服侍下，除去甲衣，换了常服，在榻上歇了。
	第二日巡视三军时，秦凤仪见北疆军衣甲虽有些新旧不同，但都齐整，兵器亦皆齐全，而且因北疆颇多战事，这些北疆军颇为彪悍，不让西南军，更是远胜禁卫军。禁卫军跟他们一比，真是少爷兵了。
	秦凤仪很满意北疆军的状态，笑赞道：“不愧我大景朝第一强兵。”
	平郡王谦道：“陛下过誉了。西南军善战之名，天下皆知。禁卫军更是拱卫京畿，无人能及。”
	秦凤仪笑道：“此二者，皆无北疆兵百战之势。”
	看过三军仪容之后，秦凤仪又令以百人为队，彼此较量。说来，禁卫军装备，那是天下第一好，当然现下比不上西南军。主要是，秦凤仪在西南时私造兵器，他还有个兵器制作方面的天才柳舅舅，如今柳舅舅新的铸造方子，西南的军刀天下一流。但禁卫军的装备也绝对不差，起码比常有战事的北疆军要好。不过三者较量下来，当就如秦凤仪所言，北疆军第一，西南军第二，禁卫军排了个第三。
	秦凤仪道：“论兵械，西南军为首，而且西南军多为三十五岁以下健卒。论衣甲，禁卫军第一，禁卫军多在京城，衣甲便朝廷的颜面。你们不及北疆军，并非领兵之才就不如北疆将领们了，也不是兵士不如北疆军，毕因京师少战事。西南近几年战事也少了，不似北疆兵士，时有战事磨炼，故而论骁勇，北疆为首。”
	秦凤仪赏赐了北疆诸将，连带着今日出战的士卒，皆有赏赐。一时，三军齐呼“万岁”，声震九霄。
	秦凤仪对北疆军的欣赏很是安抚了北疆将领的心，能做到将领一职的，基本上傻的不多。大皇子自尽，以庶人礼葬。整个北疆军集团都担心受大皇子之事影响，今秦凤仪亲至，厚待北疆军，诸将领安心不少。
	便是平家于北疆一脉，都安然了许多。
	秦凤仪也寻了平郡王祖孙私下说了大皇子与平琳一事儿，道：“大皇子为人，老郡王也是知晓的。他太心急了，陛下，不，太上皇南巡时，不过试探我的话，传到他耳中，他便以为太上皇有传位之意，进而受小人利用，铸成大错。皇后娘娘，难道不知大皇子所为之事？他们行此悖逆之事……唉，他们自尽后是解脱了，叫孩子怎么办？朕以庶人礼安葬他们，就是为了保住几个孩子。我呀，兴许自幼在民间长大的缘故，总是觉着，大人事是大人事，无关孩子。他实在是想得多了，如果我真有意帝位，当初我到京城，就不会说破太上皇犹在人世之事。”
	对于这一点，平郡王祖孙亦是心服口服。秦凤仪行事，最令人敬服的便有一股子光明正大之气。大皇子为了登基，都能对亲爹出手。可秦凤仪到了京城，先是点破景安帝犹在人世之事，倘若不是北蛮横插一杠，秦凤仪今年都不一定登基。反过来讲，如果秦凤仪当真对帝位急不可待，他根本不会透露景安帝尚在人世的事。
	平郡王低声道：“陛下心性光明，天意所钟。”
	“唉……”秦凤仪轻声一叹，“朕知道，大皇子与平琳之事，让你们越发谨慎小心。朝中，也有人上书说些挑拨之言。可朕相信，平琳是平琳，老郡王是老郡王。也有人提及朕的母亲当年离宫之事。朕当年初闻母亲之事，很是伤痛，连岳父与方阁老都受了朕的迁怒。你们平家更不必说，那时在我眼里，也就阿岚还是个好人。可后来，我慢慢就想明白了，说到底，是太上皇负了我的母亲，与他人何干？便老郡王的性情，咱们相识并非一日，我对你还是了解的。我与太上皇父子这些年，我虽难以释怀当年母亲之事，可太上皇的眼光，我是信任的。就如同柳家有我母亲那样的烈性之人，也有恭伯那样提不起来的。相应的，平家有老郡王、阿岚这样的人，也难免有害群之马。我不能说我忘了母亲之事，但我也记得，当年是老郡王与太上皇收复了先帝时失去的陕甘之地。我更不会忘怀，北疆之战，忠勇公战死沙场的壮烈。这江山，流过平家子弟的血。”
	秦凤仪说到动情处，自己都不禁红了眼圈，平郡王更是潸然泪下，平岚悄悄拭去眼角的一滴泪。
	人的魅力是一种很奇怪的特性。
	怎么说呢，便是平郡王以大皇子亲外祖父的身份来看秦凤仪，都觉着秦凤仪胜大皇子多矣。不说别的，就是两人对待帝位的态度，便天差地别。
	不同于大皇子于帝位的急不可待、风范全无，秦凤仪便居于帝位，也没有半点儿骄狂之态。这位年轻俊美的帝王，仁厚，睿智，已经显现出了明君身上最显著的特性。
	秦凤仪这样交心相待，平家感激涕零。
	其实，秦凤仪依旧不怎么喜欢平家，但怎么说呢？平家有不好的地方，自然也有出众之处。像对平岚，虽则二人以往囿于文武之别，一直来往不多，但彼此之间是互为欣赏的。就是对平郡王，这位一辈子征战沙场的老郡王，当年，平家自然有其政治野心。可说到底，是景安帝母子心系帝位，与平家联手，后位不过是两相联手的政治果实之一罢了。如今非要论出个是非对错，已是难了。
	况平郡王有倾向大皇子之意，这是人之常情，景安帝出事，大皇子以长子之位，居京师之利，平郡王自然更希望自己的外孙登上大位。不过看后来平郡王干脆利落地跑到北疆来，就晓得这位老郡王的政治嗅觉何其灵敏了。一见大皇子不是那块料，立刻跑路。
	人无完人。
	将将八十的人了，发须皆白，还在北疆披甲上阵，秦凤仪也不是什么心若铁石之人，只要平家还能用，还可用，还当用，只要他们安分忠诚，秦凤仪便容得下他们。
	当日晚宴，君臣同乐，说不出的热闹。
	秦凤仪一口气作了十首小酸诗，不同于文人对于秦凤仪诗词在肚子里的挑剔，这些武将多是不大懂什么诗啊韵啊的，只要是皇帝陛下作的，就都叫好！还争着夸皇帝陛下有学问。这可不是瞎奉承，天下人都知道，皇帝陛下当年是中过探花的！
	除了作诗唱和，还有诸如击鼓舞剑之类，大家点起篝火，炙烤着肥羊，热闹至极。秦凤仪兴致上来，还拔剑与将士同舞，他这剑术是跟岳家学的，每天早上都会练一练，权当健身，这些年下来，剑术也颇为不错，尤其，秦凤仪在西南曾率兵出战，加之他对于军队一向重视，所以，秦凤仪的剑术，虽非绝顶剑法，但也不是寻常花拳绣腿可比，若是懂行的来看，剑招之间，还颇有悍勇之气。
	秦凤仪作诗时，诸将听懂听不懂的，只能拍手称好。待到秦凤仪与他们执剑而乐时，将士欢呼的声音震得文官们耳膜生疼。
	幸而此次跟来的文官多是年轻人，而且官衔最高的就是李钊了。李钊是秦凤仪的大舅兄，知道秦凤仪素有些人来疯，劝是劝不住的。李钊只是坐着与同僚饮酒，有礼部官员委婉地表示皇帝陛下心情可真好啊的时候，李钊便道：“在南夷时，陛下便时常君臣同乐。”秦凤仪在南夷时，因南夷土人山民善舞，行宴兴处，还一起舞蹈呢。
	这不，阿花族长等人也下场手舞足蹈地跳起舞来。
	武将玩儿得那叫一个热闹，李钊笑道：“你们只管同乐去。”文官们看尚书大人发话，也就不矜持着了，有些年轻的官员还学着阿花族长等人跳起土人的舞蹈来。有几位上了年纪的实在不成，只好坐着吃酒。文官性情多拘束，如平郡王这把年纪都去跳了两下子，一面拭汗一面与李钊道：“阿钊怎不同乐？”
	李钊笑：“我实在跳不来。”
	一时，待秦凤仪跳累了，坐下歇着吃酒时还笑话了大舅兄一回，道：“别看李尚书念书是把好手，舞蹈就不成啦，我们在南夷时行乐舞蹈，李尚书先时说不会，我还以为他是装的呢。不想，当真是不会。我亲自教他，都学不会，学了半个时辰后，走路同手同脚了。”
	秦凤仪边说边乐，李钊连忙遮脸，诸将大笑。文官们委婉些，不好笑得那样大声，但也都目露笑意。李钊只得道：“我敬陛下一杯。”“是不是嫌我说你糗事，过来堵我的嘴啦？”秦凤仪眯着一双大桃花眼打趣道。“不敢不敢，臣敬的是陛下无与伦比的舞蹈。”
	秦凤仪笑饮一盏，大家心说：怪道李尚书官升得这么顺溜啊，太会说话了，舞蹈就舞蹈呗，还要加个“无与伦比”。唉，这无处不在的马屁，咱们可得学着些。
	秦凤仪本就是个爱热闹的，有文武同乐，他兴致更高。
	至于北疆武将，原本对于皇帝陛下的到来是战战兢兢的，待皇帝陛下亲至，知道皇帝陛下非但看重他们北疆军不说，待他们这些将领亦是极好的。受到了皇帝陛下的重视，感到了皇帝陛下的亲民，这个时候，大家更是争着与陛下同乐，敬陛下酒，拍陛下马屁！
	大家正高兴着，就见一个叽里呱啦的声音忽而平地响起，原本君臣同乐正是热闹，但那一嗓子着实太过响亮，叫人想忽视都难。秦凤仪已是微醺，望向声音来源，问：“什么人？”刚那一连串的话他有些听不懂，应该是北蛮话。
	平郡王脸色微变，上前回禀：“应是北蛮使臣，臣这就令人打发了他。”“朕也没请他来宴饮，这样不请自到，想是迫不及待了。”秦凤仪放下手中酒盏，道，“让他上前说话。”
	秦凤仪这一生中见过的傻瓜无数，但傻到北蛮使臣这种程度的，便在秦凤仪的人生中都不多见。以至于，秦凤仪日后为子孙讲故事经常提及这个人，一般来说，秦凤仪开头的第一句就是：那个傻帽啊……
	好吧，其实，在秦凤仪第一次见到这个傻帽时，就已经有些晓得这是一个怎样的人了。因为，这傻东西高挺着胸膛，脑袋仰得那叫一个高昂，反正，秦凤仪目之所及，先看到了两只长着黑鼻毛的大鼻孔。这位北夷使臣颇为倨傲，站到秦凤仪面前只是微微躬身，而后便叽里呱啦一通说。
	秦凤仪一句北蛮语都不懂，不过他装出一副懂了的模样，微微颔首，然后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叫人听不懂的话。
	非但在座诸人听不懂，连北蛮使臣也蒙了：汉话不是这样的啊！
	北蛮使臣继续说北蛮语，秦凤仪又换了一种语言，终于把北蛮使臣说急了，一下子就把汉话说出来了，指着秦凤仪问：“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听也听不懂！你就一点不关心你父亲皇帝陛下的生死吗？”
	“原来你懂汉话啊，朕还以为你不懂汉话呢。”秦凤仪淡淡地瞟了一眼那使臣粗壮的手指，问冯将军，“冯卿，上一个用手指着朕的人，现下在哪儿呢？”
	冯将军起身道：“回陛下，臣把他剁八瓣后，令人扔到西江喂鱼了。”冯将军军刀一挥，那北蛮使臣甭看生得身高马大，却是个灵活的人，手指机智地往回一缩，却是避开了冯将军的军刀。可冯将军从军多年，武功亦非常人能比，只见那冯将军腕子一折，军刀继而转向，对着那北蛮使者就是啪啪两下，那刀鞘虽未镶金嵌玉，冯将军手劲却大，两下子就把这高壮的使臣抽了个趔趄，登时两颊紫涨，嘴角流血，那使臣忍不住呛了一声，吐出两颗牙来。
	北蛮使臣一副张狂的模样过来，原是想借着大景朝新皇帝担心老皇帝的时候，给新皇帝个下马威。他早打听过，汉人重孝道，新皇帝若是说不担心老皇帝安危，那就是不孝！结果他这下马威只施展了一半儿，就叫秦凤仪给了他个下马威，登时恼怒非常，目眦欲裂，双眸中仿佛要喷出烈火，大嘴一张，就要再说些什么。正当此时，只听铮的一声，冯将军长刀出鞘，秦凤仪眸若寒星，眼神高深莫测，那使臣想说的话就这么突然噎回了肚子里，而是机智地换了一句：“我身为北蛮使臣，皇帝陛下焉何对我如此无礼，令你手下臣子攻击于我？我抗议！”
	“抗议驳回。”秦凤仪有些失望，还想再叫冯将军揍这蛮人两下子呢，淡淡道，“亏得你是北蛮使臣，你要是我朝人，早叫我军将士剁八瓣了！”
	秦凤仪不欲与这等人多言，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北蛮使臣一副备受侮辱的模样，有心想回两句横话，却被冯将军刚刚两下子抽得不敢放肆。他说不出根由，但他有种直觉，倘他再次无礼，这位皇帝陛下是不吝于再令人教训他的。北蛮使臣只得忍住“被侮辱”道：“我就是想来问问，皇帝陛下不担心您的父亲吗？”他一面说，一面眼神中透出一丝丝恶意的嘲讽。
	秦凤仪十指交握随意放在案上，道：“太上皇有闲章三十几枚，丢个一两块的真不稀奇。至于太上皇的字迹，只要有心，能模仿的人也绝不在少数。不要说太上皇不在你们北蛮，就是在，朕也毫不担心。朕此次亲临北疆，带来大军五十万余。朕有雄兵百万，亿兆子民，朕的父皇在你们北蛮做客，朕担心什么？你们敢碰他一根汗毛？回去告诉你们的王，朕明日就会发兵北蛮，若太上皇少了一根头发丝儿，朕就踏平你们的王庭，杀尽北蛮部落，一个不留！”
	“滚！”秦凤仪一声暴喝，身高马大的北蛮使臣竟为秦凤仪气势所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平郡王立刻命人将北蛮使臣一伙子赶出了玉门关。
	北蛮使臣没想到，这位新皇帝当真是半点儿不顾老皇帝安危，难不成新皇帝一登基，老皇帝就掉价掉到没人理啦？还有，这大晚上的，夜里会结冰的啊！
	北蛮使臣还在想着如何度过北疆的寒夜，秦凤仪已撑案而起，对诸将道：“软弱与哀求，永远不能取得尊严！太上皇究竟在不在北蛮，朕会让北蛮王亲自到朕跟前谢罪说清楚！不必担心太上皇的安危，你们以为按兵不动，北蛮人就会善待太上皇吗？朕告诉你们，如果太上皇真在北蛮，能保住他平安的唯一方式就是杀得北蛮人丢盔卸甲、血流成河！杀得他们瑟瑟发抖、跪地求饶！
	“今日宴会到此为止，明日整兵，三日后出征北蛮，用我们的强兵利刃，迎回太上皇！”
	冯将军带头喊：“太上皇万岁，陛下万岁！”一时，万岁之声四起！
	秦凤仪望向繁星满天的夜空，心下暗道：你不在北蛮最好，如果你在，咱们的旧账，从此便一笔勾销了吧。
	这次，是我对不住你。我，顾不得你了。
	这一仗，打得轰轰烈烈。
	秦凤仪连亲爹的安危也不考虑，必然要将北蛮拿下的。一月后，便夺取了阳关。之后，秦凤仪令将士先行休整，五日后，诸将出阳关。
	如秦凤仪与那北蛮使臣所言的，打到北蛮王庭之语，虽则大军未至王庭，但三个月后，王师便已在王庭外。
	北蛮遣使求和，秦凤仪此方问及景安帝安危。
	此刻，北蛮方见识到大景朝这位新任帝王的铁血气派。
	此时，那些对秦凤仪不与北蛮谈判，直接出兵北蛮的文臣方对秦凤仪心悦诚服。打到你家门口，看你服不服！
	现下，北蛮非但服，北蛮简直是愁死了，先时谁出的那馊主意啊，非得造假要挟大景朝廷，有鼻子有眼地造谣说景安帝在咱们手里。结果现下人家打上门儿来要爹，怎么办？北蛮使臣说，你爹不在我们这儿啊。
	奈何，秦凤仪不信啊。
	合着你们空口白牙的，你们说在就在，你们说不在就不在，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秦凤仪心说：这些家伙可真够笨的，他不过是试探一下而已。若景安帝在你们之手，我还有些挂碍，今知他不在你等之手，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于是战火继续！
	至六月末，秦凤仪带着劫掠在手的北蛮两位王子、三位部落亲王回朝，完全可以说是大胜而归。
	在北疆战事僵持大半年的情势下，皇帝陛下御驾亲征便大破北蛮王庭，可见皇帝陛下当真是战神转世啊。
	尤其是劫掠北蛮王庭，颇有收获，今大胜还朝，当真是各种马屁如潮。秦凤仪还一道把平郡王带回了京城，这么一把年纪了，若还叫老郡王在北疆，秦凤仪心里怪不落忍的。用秦凤仪的话说，就是“辛苦差事叫阿岚干就行了，老郡王随朕回京吧，郡王妃很是记挂你呢”。
	待秦凤仪还朝之日，以郑相为首的百官奉太子出城相迎二十里。大阳见着他爹极是欢喜，他非但带着百官，连弟妹们也一道来了，还有一道读书的寿哥儿、阿泰、大妞儿姐等人，大阳行礼后便亲亲热热地凑到了他爹跟前，满眼孺慕：“我们可想爹你了，爹，你还好吧，没受伤吧？我听说，北疆可冷可冷了。”大阳去岁在京城过的年，见识过京城冬日的大雪，听说北疆的冬天比京城还冷。虽则他爹过去时已是仲春时节，大阳仍是很担忧父亲。
	秦凤仪摸摸长子的头，望着儿女，极是欣慰，笑道：“我没事，很好。你们在家可好，你娘可好？”
	大阳道：“都好。娘也很好，正在家里等着爹呢。”大阳一面说，弟妹们一面点头，大美还道：“爹，你瘦了。”
	双生子也说：“晒黑了。”
	小五郎很实诚地说：“不如以前俊了。”
	秦凤仪的玻璃心险些碎了一地，心下很是懊恼，怎么忘了回程时用几个美白方子敷脸呢。唉，媳妇儿最爱他的美貌啦。
	还是李钊这位大舅兄看懂了皇帝陛下眼中的郁闷，温声道：“陛下风采，更胜往昔。”
	秦凤仪此方稍稍回血，便给了大舅兄一个赞赏的眼神。
	大舅兄还以微笑，因为知晓景安帝并不在北蛮王庭，李钊推断，他爹肯定是与景安帝在一处的。反正，两人不论是在哪里，只要未陷敌手便好。
	故而李钊心情亦是极佳。
	秦凤仪挨个与孩子说过话后，看向郑相，笑道：“京里辛苦郑相了。”郑相笑道：“陛下凯旋，臣等职责所在，并不辛苦。”
	秦凤仪一一见过内阁诸臣，君臣相见，自是有说不出的喜悦。
	秦凤仪率百官回宫，大军还京，朱雀大街上更是人山人海。诸武将与有荣焉，秦凤仪带着孩子坐在御辇之上，御辇窗帘掀开，双生子与小五郎正是爱热闹的年纪，高兴地透过车窗同街两旁出来迎接大军的百姓挥手打招呼，还听到有百姓说：“哎哟，那是太子殿下吧。”
	小五郎便高兴地与他爹道：“爹，人家在说我锅呢。”
	他哥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姿端正，极有范儿，不同于以往的活泼好动。秦凤仪还奇怪呢：“咋这么斯文了？”
	大阳纠正他爹道：“爹，我本来就很稳重的好不好。”
	小五郎道：“郑相给我锅讲学问时讲的，要我们坐如钟站如松，端方有礼。”“郑相说得也有道理啊。”大阳说着，将个小胸脯挺得更高了。
	秦凤仪说五儿子：“先别说你大哥，小五你怎么官话也说不好了，‘大哥’不是‘大锅’。”
	大美笑道：“翰林里一位蜀中籍的翰林在给我们讲经学，苏翰林说话就这样，‘大哥’叫‘大锅’，他们那里，还管爹叫老汉儿。”大美说着还学着苏翰林的口音说了一回，自己也笑了起来。
	待一家子回到宫里，秦凤仪让闺女先带着孩子回后宫给媳妇儿报信，然后他带着大阳去与百官说话，主要是，先表扬了留守人员的工作，再表扬了武将的军功，之后，便令大家各回各家休息，武官都有三日假。
	打发走了百官，秦凤仪便带着长子去了后宫。
	李镜自然也是深盼丈夫的，夫妻相见过，自有一番话说，只是一群孩子围拢着，也只好话些家常了。倒是大阳忍不住问：“爹，祖父如何了？”
	秦凤仪心说：他儿子就是实诚心软的好孩子。
	其实，李镜也正好想问，李镜接了宫人奉上的荔枝饮，道：“太上皇无碍吧？”“唉，能有什么事，我就说不大可能在北蛮。”秦凤仪呷一口，清凉甘甜，解暑散热，秦凤仪喝了一盏荔枝饮，去了些暑气方道，“根本是子虚乌有，都是北蛮人编的。甭看那些蛮人生得五大三粗，瞧着不似精细人，其实，心眼儿委实不少。陛下那方印章倒是真的，他们那里，很有几个咱们这里逃去的人，其中一个还是汪家人。汪家以前毕竟是尚书府第，有些御笔存留倒不足为奇。就是这主意，也是汪家人投奔到北蛮王庭时为了显露自己本领献给北蛮王的。”
	“当真是没有内贼引不来外鬼，这样的人，倒比北蛮人更加可恶。”“谁说不是。”
	李镜仍有些不解，道：“只是好端端的，怎么北蛮王突然要用计了？北蛮兵马也一向以彪悍著称于世。”
	“咱们赶上了好时候，北蛮王病重，底下王子与诸部落汗王各自拥兵，北蛮内部不大稳，不然，此次战事焉能如此顺利？”秦凤仪道，“算是捡了个便宜。”
	大阳问：“爹，这回把北蛮王打死没？”“反正据说北蛮王逃命的时候，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孩子闻此消息，都很高兴。
	李镜道：“大美过去跟你曾祖母说一声，别叫她老人家记挂。”大美领她娘的命过去给曾祖母裴太后送信了。
	裴太后知道儿子不在北蛮，一颗石头老心终于落了地。连带着裴贵太妃等人，也是放了心。虽则现下已是太字辈的妃嫔了，也是盼着景安帝平安的。
	待百官晓得太上皇并不在北蛮时，亦是放下许多心事。
	秦凤仪借北疆之战在朝中竖立起了绝对威信，而且军功封赏之后，大皇子案的相关涉案人士也进行了宣判。裴家裴焕这一支，成年男女皆处死，未成年发配流放。平家平琳这支亦然，另则族中有涉案人员，因事关谋逆，故而这些人亦多是从严处置。及至裴、平两家，虽则裴焕、平琳之事与各自的爹不相干，但裴国公与平郡王未免有教子不严之过。故裴国公降公爵至伯爵位。平郡王府除王爵，降为公爵。
	大皇子一案，未曾株连，这样的处置，已是秦凤仪厚道至极。而且平家虽除王爵，仍有公爵在身，且此次北疆之战，平郡王二子一孙战功卓著，平岚已积功至伯爵位。再者，因平郡王嫡长子忠勇公战死沙场，秦凤仪大方地把平国公世子一爵也给了平岚，还允他的伯爵为流爵，以后可传予子孙。
	这对于平家，已是恩赏。
	平国公亲自进宫谢了回赏，秦凤仪笑道：“此次北疆大捷，多是老国公调度有功。”
	平国公谦道：“实乃陛下用兵如神。”
	秦凤仪微微一笑，心下却是有数，他于北疆地理形势只是泛泛了解，论北疆用兵经验，远不及平国公。要说秦凤仪最正确的决策，就是对平国公的信任了，正因为秦凤仪采用了平国公的出战计策，再加上赶上了北蛮王病重的时候，才有此北疆大捷。
	秦凤仪认为平国公此言为谦逊之语，平国公却是实打实说的是真心话。北疆之战，秦凤仪几乎通盘用的是平国公制定的军略军策，所以有人瞧着，好似此战仍是平国公的战功。平国公却十分明白，倘没有秦凤仪亲到北疆，碍于北蛮人拿出景安帝的信物相威胁，一日没有景安帝十成十不在北蛮人手里的确定，他们一日不敢放开手脚对北蛮用兵。何况，秦凤仪的到来安定了北疆军心。而且君王能对正确的决策加以信任，这便是君王最大的好处了。
	其实，秦凤仪安的不仅是北疆军心，还有平家之心。如今，虽则是降了爵，平国公倒感觉较以往越发安适了。
	有此北疆大捷，秦凤仪的帝王生涯开展得极为顺遂。似乎连上苍都格外偏心这位俊美的藩王，秦凤仪登基以来，大景朝都跟着顺风顺水，风调雨顺起来。
	唯一让人心系挂念之事便是：太上皇，究竟还在不在人世。
	人们这么关心太上皇，倒不是有什么别的想头。主要是，如果太上皇还在，咋依旧是找不见呢？如果太上皇不在了，那么，咱们得准备给太上皇破土发丧准备谥号啊！
	其实，不仅是朝臣们记挂着太上皇，景安帝一直没有音信，连秦凤仪都有点怀疑自己的感知了，私下同媳妇儿道：“难不成，是我感应错了？不大可能啊。而且我可不只是有感应，明明是有实实在在证据的。”
	李镜先时不好打击丈夫，如今太上皇的事都快过两年了，丈夫的帝位稳若磐石，李镜便把心中的疑惑说了，道：“你那证据，到底准不准啊？毕竟你见着太上皇时，太上皇已经故去好几天了，身体多少总有些变化，何况是那个部位。”
	“我能连这个都不知？当时我寻了个死囚，照样炮制了一遍，然后测量了尺寸变化。我不可能弄错的，而且我的感应一向超级准的。”
	秦凤仪一定要这样说，李镜只好道：“那便再等等吧。”
	秦凤仪再一次见到景安帝是在第二年的八月了，八月初一是景安帝的生辰，秦凤仪以往对景安帝各种不待见，但自北疆一战，秦凤仪当时完全奔着即使景安帝在北蛮也不管此人死活的打算的，那时，秦凤仪觉着，两相算是扯平了。
	故而景安帝寿辰的日子，秦凤仪带着大阳去天祈寺给景安帝烧香。
	大阳正是少年，烧过香，默默地为祖父的平安祷告了一回，就由知客僧引着，去寺里赏玩风景了。秦凤仪有些累，去禅房小憩，正睡梦中，秦凤仪就隐隐听到有人唤他，蒙眬中，秦凤仪睁开眼，便见白雾隐隐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步而来。秦凤仪吓得当即一屁股坐了起来，难以置信道：“我的妈呀！你怎么来了？难不成真出事了！过来给我托梦？”
	秦凤仪以为见了鬼。
	这委实怪不得秦凤仪，看那惨白的面孔，看那虚幻的白烟，看那若隐若现的身形……倘若不是秦凤仪还有些胆量，换第二个人非吓瘫了不可。秦凤仪倒还挺得住，反正景安帝不是外人，便做了鬼，也不会对他如何。
	景安帝听到秦凤仪的话，依旧面无表情着一张惨白的脸道：“朕来看看你。”
	“你是不是不放心江山社稷啊？”秦凤仪过去两步，景安帝后退两步，轻声道：“今阴阳两隔，你身上天子之气，离得过近，朕受不住此纯阳之气，怕会烟消云散。”
	秦凤仪连忙不敢再上前，景安帝看他赤脚站在床畔，又担心地上冷，怕冻着儿子，道：“凤仪，你回床上坐着吧，朕这样与你说说话便好。”
	秦凤仪便又回床间坐着了，问景安帝道：“哎，你是不是地下钱不够花了？”他一直以为景安帝没死，所以这些日子，除了先前在南夷做做戏，委实没给景安帝烧过纸钱。秦凤仪是真没想到景安帝死了，不然，说什么也不能叫景安帝在地下穷困着啊。
	景安帝木着脸不说话，秦凤仪就絮絮叨叨地跟他说开了：“江山社稷不用记挂着了，都挺好的。虽然你留下了个烂摊子，我也都帮着整治好了。唉，我一直以为你没事呢。你怎么真出事了啊，到底叫谁害了啊？不会真的就叫大皇子害的吧？他能害了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是哪个下的手，我好给你报仇去！”秦凤仪虽则一直与景安帝不睦，但如果景安帝这么枉死，秦凤仪也不会坐视。
	景安帝的声音虚虚实实地传来：“朕，一直想你。”
	秦凤仪心里也很是伤感，景安帝这人，在世时，秦凤仪对他是没有半点儿好感，但知道景安帝去了，秦凤仪心里又很不好受。秦凤仪道：“我以为你还活着呢，没想到你真的出了事。唉，如今虽说阴阳相隔的，你要是想我，就来看看我吧。我也怪想你的，大阳也总念叨你呢。”
	对着景安帝的“鬼魂”，秦凤仪难得心软了，又问：“到底就叫谁害了，快点跟我说一说，我好去帮你报仇！”
	景安帝道：“朕以为，你还怨着朕呢。”
	秦凤仪别别扭扭道：“人死百事消。你这都往那头儿去了，我怎么还会记着那些事。再说，当初，北蛮用你来威胁朝廷，我也没顾得你是不是真在北蛮便出兵了。你不会就死在北蛮吧？”秦凤仪说着，脸都有些泛白。
	景安帝摇摇头：“朕就是不放心你……”“我挺好的。”秦凤仪道，“你这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待会儿，等会儿大阳就回来了。他可想你了，你也见一见大阳。”“朕就是不放心你……”“我挺好的。”“朕就是不放心你……”
	“我挺好的啊！”秦凤仪想着，这阴阳两隔，人就变笨了还是怎么？景安帝这说话就很不如以往明白了，不过秦凤仪想着，景安帝大概往阳间来一趟不容易。而且到了地下还这么牵挂自己，秦凤仪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问：“你不放心我什么啊？”
	“朕想听你叫声爹。”秦凤仪：“……”
	秦凤仪不说话，景安帝就惨白着脸，直勾勾地盯着秦凤仪。秦凤仪叫景安帝看得有些不自在，景安帝继续嘟囔：“朕就是不放心你……”
	秦凤仪有些张不开嘴，嘟囔道：“这也从来没叫过，怎么叫得出口啊？”
	景安帝很机灵地道：“你以前就叫过景川侯爹，不也叫得顺嘴儿得不行？他那不过是岳父，你都能叫出来。朕这亲爹，反而叫不出来了？”说着这话，便一直与景川侯君臣相宜，景安帝也禁不住有些醋意。
	秦凤仪嘴巴嚅动两下，实在叫不出来。秦凤仪干脆道：“行啦，心里知道就行了呗。难不成，还要大叫大嚷不成？”
	“不用大叫大嚷，朕耳朵又不聋。”
	秦凤仪原也没怀疑，他当真是以为景安帝从地府来了阳世，可这么说着说着的，秦凤仪就觉着不对劲了。主要是，景安帝脸虽则白，那白烟也飘得悠悠荡荡挺有气氛，但是，阳光正好，秦凤仪也不瞎，他定下神来，见着白烟笼罩的景安帝竟然拖出条影子来。秦凤仪一寻思，不对啊，都说鬼是没影子的。秦凤仪一生疑，光着脚就跳下了床，向上一蹿，便扑到了景安帝身上。秦凤仪突然行动，景安帝委实没料到，给秦凤仪扑了个结实，秦凤仪两手往景安帝脸上一摸，不对啊，热的！
	秦凤仪便是个傻的，也知道给景安帝耍了，何况，秦凤仪半点儿不傻，秦凤仪气得，这要是换第二个人，他非动手不可。以前，秦凤仪也跟景安帝挥过拳头，但自北疆之战后，秦凤仪就有些挥不下去了。可不出了这口气，秦凤仪非憋死不可，他气得脸都青了，低头便往景安帝脸上啃了一口，景安帝大叫：“哎哟，我说，臭小子，哎哟！”
	秦凤仪这一口咬了个结实，景安帝拉都拉不开，叫秦凤仪在脸上咬出两排大牙印，景安帝才算把秦凤仪从身上拎了起来。景安帝脸上直抽抽，一面擦着脸，一面道：“看你这激动的，难不成不高兴朕回来！”
	秦凤仪呸了一口，哼一声，别开头去。
	景安帝拉着秦凤仪坐在床畔，认真道：“朕是真的不放心你，才回来看看你。”“看我做什么？只管继续装死呗。”秦凤仪冷哼。这叫什么人啊，一国之君，竟然装鬼！
	景安帝叹道：“朕当年，委实没料到他会真对朕下手，朕当时，几番凶险……”
	秦凤仪才不信这鬼话，道：“江西有三皇子，有严大将军带的十万禁卫军，你找哪一个，不能平安？”
	景安帝沉默片刻，方轻声道：“这话，朕只与你说。朕当时，不能确定究竟是谁下的手？朕毕竟在江西，毕竟身在禁卫之中，仍是遇袭。朕当时，除了你岳父，无一人可信。”
	秦凤仪瞥景安帝一眼，道：“这么说，你连我也不信了？”南夷就挨着江西，景安帝再信不过别人，到南夷来总能保得平安。
	“最不信的，便是你。”景安帝此话一出，秦凤仪险些当即翻脸。景安帝握住秦凤仪的手。温声道，“凤仪，当初让你就藩南夷，既有保全你之意，也有要看一看你才干的意思。你若是不能治理南夷，封藩在那里，因南夷荒僻，想必后继之君也不会多作计较。你若是能将南夷治理好，这便是你的根基。后来，你收复山蛮，打下交趾之地，夺云贵土司之权，这里头，有你的治世才干，也有朕的纵容。”
	“当然这里头，有朕的私心，也有朕的公心。”顿一顿，景安帝继续道，“天下兵马，为首者便北疆十万强兵，其次为京师禁卫军，但禁卫军鲜少战事，尽管强兵利甲，朕却是心知，论战力，禁卫军远不如北疆兵。朕是盼着西南能出一支强兵的，一支能与北疆兵抗衡的强兵。你以为你令柳宪私炼军械的事朕不知道吗？朕早便知，不过故作不知罢了。”
	“你一直认为，朕当年在交趾说的话是试探你。”景安帝望向秦凤仪，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些说不出的黯然，“朕的确是在试探你，却不是试探储君之位，朕是试探你有没有可能与朕和解。可是你没有丝毫犹豫便回绝了朕，凤仪啊，你回绝的并不是储位，你是在告诉朕，你不打算以和平的方式登上帝位，可是？”
	秦凤仪自不会承认，硬邦邦地道：“也就你把皇位当成命根子，不怕告诉你，我还真没放眼里。我与你说，我就是率兵来了京城，当时大家都说你死了，我就认定你没死。我当时也没有去登基做皇帝。是后来，北蛮那事儿，我才登基的！”
	“可你与朕说，你不为储君，但你权掌西南半壁，你外有海贸、北有与天竺等国源源不断的贸易往来，西南之地赋税占国税大半。你告诉朕，你不为储，以后朕传位给谁，哪位皇帝能容下你这样权掌半壁江山的藩王？”
	秦凤仪毕竟早已不是当初懵懵懂懂的少年，竟叫景安帝问了个正着，没话答，只得翻个白眼道：“随他们容不容得下！难不成，为着他们痛快，我就得活到泥里去？”
	“是啊，你能不想，你能随他们怎么办，反正你是实权藩王，你兵强马壮，你带兵还有点本事。你不怕，是因为，你比他们都强。”景安帝道，“但朕身为一国之君，不能不想。朕可以削你的藩，可以限你的权，甚至可以在你回京觐见时将你扣在京师……为后继之君扫平障碍。”景安帝一双眼睛望入秦凤仪眼睛深处，温声道，“你是朕一手教导出来的，朕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日。有你这样出众的儿子，朕多么得意，朕怎么舍得拆掉你的羽翼……朕，舍不得……”
	秦凤仪心里滋味怪怪的，有些热，又有些发酸。
	“你又不肯与朕和解，不肯接下储位。你成长得这样快，又长得这样好。”景安帝似是感慨，又似是欣慰地一叹，“朕与你说过，自朕登基之日起，这一生便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将江山治理好，不愧祖宗；另一件便是，为咱们大景朝的江山寻一位有为的即位之君。这话，并不是假话。你不慕帝位，这很好。你以为，朕就把帝位视为身家性命吗？朕生在皇家，朕当年，为着帝位，也做过许多有违良心之事，但在江山已有了合适的储君人选，朕并不贪恋这天下至尊权柄。朕所希望的，一直便是江山能有更好的归属。朕所希冀的，一直都是，这江山，这天下，能被比朕更出众的人所掌。”
	“凤仪，你从来不以朕这个父亲为傲，甚至，在心底鄙弃朕的为人。”景安帝眼中闪过一抹流光，似泪光，待秦凤仪细看时，景安帝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认真道，“但朕以有你这样出众的儿子为傲。你很好，没有成为朕，你这一生，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你注定会成为超越朕的一代帝王。你真的很好。凤仪，朕，很欣慰。
	“凤仪啊，对于朕，这一生最成功的事业并不是成为帝王，而是有你这样优秀出众的儿子。”
	“朕将终生以你为傲。”
	秦凤仪一直以有景安帝这样的生父为羞耻，但不得不说，两人之间还真有些血脉相传的意思。起码，这口才上，秦凤仪与景安帝完全是一脉相承。
	要是搁十年前，景安帝这话，还当真能感动秦凤仪。便如今，秦凤仪听着，心里也不是没感触。不过秦凤仪到底不再是以往与景安帝亲密无间、全心仰慕的少年探花，好在，他也没再跟景安帝翻脸，道：“说这个做什么。你与我实说，这些年到底到哪儿去了？”
	景安帝先洗漱了，脸上上了药，还照了照镜子道：“真是一嘴狗牙。”秦凤仪翻个白眼：“再废话还咬你。”
	景安帝纵是巧舌如簧，也受不了秦凤仪这个张嘴就咬人的毛病。秦凤仪问：“你这平安了，我岳父呢？”
	景安帝往外努努嘴，秦凤仪嗖地便出去了，就见景川侯正站在一株硕果累累的石榴树下，与景川侯相对峙的便是秦凤仪的近身侍卫。秦凤仪欢呼一声就扑了过去，景川侯眼角眉梢晕染出层层笑意，伸手接住秦凤仪，拍拍秦凤仪已经能为家人遮风挡雨的脊背，笑道：“都做皇帝了，怎么还这样不稳重？”
	秦凤仪狠狠地抱了抱岳父，笑嘻嘻地道：“就是做了神仙，我也还是我啊。岳父，哎哟，岳父，你可回来了！可是把我想死了！”他又抱了回岳父！
	秦凤仪跟岳父肉麻了一回，方拉着景川侯屋里去了。景安帝看秦凤仪对景川侯那亲热劲儿，笑道：“景川侯还没回家呢，先让你岳父回家吧。”
	“急什么！”秦凤仪说这二人，“你们一走好几年，要是想家还不早点回来啊。”秦凤仪殷勤得不得了，问：“岳父，喝茶？累不累啊，你说，早来了，你怎么还不进来啊。”他给岳父递茶递点心的，种种殷勤姿态，简直是把景安帝气个仰倒。景安帝心说：老子过来这半日了，也没见你给老子递茶递点心的。景安帝心下郁闷得要命，还要故作风度翩翩，醋兮兮地哑忍。
	景川侯大概是许久不见女婿，一向冷峻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道：“好了，你就坐下吧，咱们好生说说话。”
	秦凤仪就要随便拣了把椅子坐，景川侯硬是把他押到床畔与景安帝同坐，自己在下首的椅中坐了，就听秦凤仪问：“岳父，你这几年到底去哪儿了？”
	“常听你说起海外风光，我随陛下去海外走了走。”
	秦凤仪一声大叫，吓得外头侍卫都跑进来了，秦凤仪摆摆手，令侍卫退下，瞪圆了一双桃花眼，捂着胸口直呼：“天哪天哪！你们去海外了！我说怎么哪儿哪儿都找不到你们！”
	秦凤仪连忙又问：“都去哪里了？”
	景川侯微笑道：“远至欧罗巴，还有一些地界儿，地方是极好的，只是都蛮荒了些。”
	秦凤仪羡慕得两眼放光，直搓手：“哎哟哎哟，那你们去了不少地方啊！”
	景川侯继续微微笑，秦凤仪已是羡慕得不得了，他还时不时拿小眼神瞥景安帝一眼，心下可惜地想，若不是景安帝人品靠不住，他真是宁可把江山还给景安帝，然后带着媳妇儿孩子跟岳父一道出海。不过鉴于景安帝的人品，秦凤仪还真不能把皇位还给他了。
	于是只能先在脑子里过把瘾，秦凤仪连声催促道：“岳父你赶紧与我说说。”
	景川侯道：“这要说起来，岂是一时一刻能说完的。我们此次回京，是要住些日子的。来日方长，何必急于这一时一刻？”
	秦凤仪一想，倒也是这个理，又忙令人把大阳叫回来，见一回祖父和外祖父。
	大阳与景安帝感情好，祖孙见面，亲近得很。大阳还激动地飙出了小泪花，一面擦眼泪，一面道：“我爹一直说祖父你没事，我也信祖父你肯定没事的。”又与外祖父相见。景川侯见礼，大阳连忙扶住外祖父，大家一道坐下说话。大阳不愧是他爹的亲儿子，父子俩说的话都差不离，无非这些年祖父去哪儿了，当初是谁害的祖父云云。大阳还很会给他爹刷好感，道：“我爹也一直记挂着祖父，今天是祖父的寿辰，祖父一直没消息，我爹特意带着我过来给祖父烧平安香。”
	秦凤仪还死不承认道：“哪里哪里，我就是今儿闲了，随便带你出来逛逛。”
	景安帝笑道：“我知你爹的孝心。”见孙子长高不少，而且面容俊秀，英气勃发，景安帝愈看愈是喜欢，尤其，孙子与自己关系好啊。先时没享受到的嘘寒问暖、端茶倒水的待遇，在孙子这里都享受到了。大阳见祖父穿戴不及往昔，虽则衣料也不差，却是不能与宫里的上品相比，就很心疼祖父吃的苦。
	大家在天祈寺里叙了回寒温，便起驾回宫了。
	景安帝问了些裴太后的事，秦凤仪从不与裴太后相见，亦不去裴太后宫中，哪里知道裴太后好坏，只是道：“挺好的。”大阳却是每天都要过去的，一则因着是曾祖孙的亲缘，二则，裴太后与秦凤仪关系寻常，自然会对大阳几个曾孙曾孙女表现亲密。秦凤仪有一样好处，他虽不待见裴太后，却从来不会与孩子说裴太后的不是，也不会阻止孩子与裴太后相见。故而大阳对曾祖母很清楚，道：“曾祖母身体都好，就是记挂着祖父。今儿一早上还念叨祖父了呢，还说她宫里备下寿面，等我回去一起吃。”
	景安帝点头，又问几个皇子。“二伯王、四王叔、五王叔、六王叔都就藩了，七皇叔、八皇叔未成亲，也已经建了皇子府，住在京里。”大阳道，“这回虽然见不着几位叔王伯王，不过好几位堂兄堂弟都在宫里念书，我们都在一处的。”
	大阳这实诚孩子，巴啦巴啦地就全与景安帝说了。大阳就在景安帝身边，还挑着帘子跟景安帝说京城的变化：“祖父，朱雀大街特别稳当了，是不是？”
	景安帝笑道：“新修过了吧？”
	大阳点头：“是翻修的，现在可好走了，坐车一点儿不颠。”
	大阳与他祖父絮叨着，秦凤仪就是同他岳父说话了，秦凤仪叽叽喳喳道：“自从我当了皇帝，这京城也跟着旧貌换新颜哪！怎么样，不能不服吧？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本事！”说着还嘚瑟地抖了抖腿。
	景安帝、大阳：“……”
	大阳实在是没想到他爹是这样的人啊，这样说，多叫祖父没面子啊。
	秦凤仪还嘚瑟地表示：“修路只是小意思啦！”他左右瞥景安帝、景川侯一眼，“外头日子不大好过吧，哎哟哎哟，瞧这穿的，也忒破烂啦！在海上都吃啥，我听说，海上可是连青菜都没的吃，受苦了吧？想念我们大景朝繁荣富庶的生活了吧？哈哈哈哈哈……后悔也晚啦！”
	景安帝、大阳、景川侯：“……”
	秦凤仪十分善解人意地道：“真不好意思哈，我说岳父啊，你说你这回来，爵位都给大舅兄了，你这也做不成国公了，以后只好做个太国公啦。”秦凤仪一向善待自己人，像大舅兄李钊，先时景安帝当政时，连个侯爵世子也没捞着，这回秦凤仪做了皇帝，直接给大舅兄提了公爵。而且景川侯不见踪影，秦凤仪便把爵位叫大舅兄袭了。
	秦凤仪还跟景安帝道：“景先生也是太上皇了哈！”景先生：“……”
	秦凤仪还指着车外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道：“景先生当年，没这么热闹吧？没这么繁华吧？没这么……哼哼，英明吧？”
	于是秦先生臭显摆了一路，做了太上皇的景先生给他这臭显摆得生不如死，真怀疑秦凤仪是不是早上出门时吃错了药。
	待得回宫，秦凤仪直接把人送到慈恩宫外，让大阳陪着景安帝进去，他自己转身去了中宫。
	景安帝母子相见时激动欢喜自不必赘述，秦凤仪欢欢喜喜地到中宫跟岳父说话去了。李镜见着亲爹，自是喜悦非常，秦凤仪笑嘻嘻地道：“我就说岳父没事吧？”
	“你说得都对。”令宫人上了茶，李镜问，“父亲这些年去了哪里？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景川侯刚想说，秦凤仪已抢了话道：“岳父可潇洒啦，他同陛下去了海外。哎呀哎呀，我原想着，待以后大阳登基后带你去呢，没想到，他们俩老头儿倒先咱们一步。”
	李镜继续问：“父亲当年怎么同陛下去了海外？”
	景川侯又要说，秦凤仪便将手一摊，做无奈状：“这话我问好几遍了，都不跟我说呢。”说着，他也眨巴着两只大眼睛盯着岳父。景川侯好笑道：“这有什么不跟你说的，你一会儿一个问题，都叫人来不及说。”
	秦凤仪便催促道：“快说快说！”
	景川侯道：“当年，我与陛下被人追杀，我本想去南夷寻你，却阴错阳差上了出海的大船，索性就走了一遭。”
	秦凤仪敛了脸上的笑，问：“是谁追杀你们？在南夷之事，我竟然一无所察！”
	景川侯道：“这与你不相干，是在江西的时候了。你们不是外人，想也查到了大皇子背后的势力。陛下原想着，再无论如何，大皇子不至于动手。大皇子当年所为，很是伤了陛下的心，陛下索性撂开手。”
	秦凤仪白白眼，凉凉道：“那怪谁啊，大皇子还不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
	景川侯叹道：“你如今也是做父亲的人了，当知手心手背都是肉。阿凤，父亲待儿女，固然有些偏爱，有些不甚满意，可说来，都是自己的儿女。你待陛下，该客气些。”
	“我哪里不客气了，还不是你们装鬼吓我！”他可是占理呢！景川侯好笑道：“原是想与你开个玩笑，不想你还当真了。”
	“谁能不当真啊！你们拍拍屁股走得痛快，哪里知道我有多担心！”秦凤仪道，“先前北蛮还说你们被他们俘虏了，叫朝廷拿陕甘之地去换！唉，我们这刚打完仗才一年多的时间。”
	景川侯眉眼带笑：“与北蛮战事，我与陛下也听说了，以你的才智，当知我与陛下的性情，即使真受俘于北蛮，如何能忍辱偷生，更不会让你用国朝疆域换我们平安。”
	秦凤仪道：“说得轻巧，你只知道天下父母心，哪里知道天下儿女心，我可担心你们啦。”
	景川侯情不自禁地抚上秦凤仪的脸颊，这明明是女婿，可有时，景川侯就是觉着，这就是他的孩子。秦凤仪在岳父的掌心蹭蹭撒娇，景川侯不禁一乐。景川侯这一回京，秦凤仪心里欢喜得恨不能当下便张罗宴会庆贺。
	不过景川侯多年未回京，秦凤仪虽则很想留岳父在宫里长住，也晓得要先让岳父回家，毕竟李老夫人等人定也盼着岳父回家呢。故而秦凤仪只是与岳父说了些思念之情，就放岳父回家去了。
	秦凤仪没让岳父一个人回去，大舅兄李钊就在工部，工部衙门便在皇城旁边，叫人不过是令内侍跑个腿的事儿。何况是这样的大喜事，内侍跑工部一说景川侯回京了，李钊还以为听错了呢，待再细问了一回，原来真是亲爹回来啦！李钊提着袍摆便赶去了中宫。父子相见，除了彼此都有些激动外，碍于彼此性情原因，特别寡淡，一点儿都不符合秦凤仪的审美。秦凤仪还道：“大舅兄，你这么担心岳父，怎么见着岳父大人，就没话了？”他又对岳父道，“岳父你就不想大舅兄啊，他可担心你啦！”
	父子俩叫秦凤仪这么一搅和，越发没了激动之意，心情都平和了下来。李钊上前给父亲见过大礼，叙过寒温，便请父亲回家去见祖母和太太了，两人亦是很记挂着景川侯。
	秦凤仪不忘叮嘱一句：“岳父你回家好生休息，我明儿过去看你。”景川侯道：“明日我进宫便是。”
	秦凤仪起身送岳父出宫，李钊道：“陛下、娘娘留步。”
	秦凤仪眯着大大的桃花眼，对大舅兄道：“你再啰唆，我就一直送岳父到家门口！”
	李钊简直是拿秦凤仪没法，尤其是看他爹与秦凤仪那亲近劲儿，李钊都有种到底谁是他爹亲儿子的错觉。
	待送走了岳父大人，秦凤仪直跟媳妇儿念叨：“真舍不得岳父回家……”念叨得李镜脑袋嗡嗡的，李镜好笑道：“明儿就见着了，看你这唠叨的。”她又问秦凤仪，“你不去太后宫里与陛下说说话？”
	“有大阳呢。”秦凤仪才不会去裴太后那里。
	裴太后见着自己亲儿子，说了些母子间的思念后，母子私下说起话来，裴太后倒很实诚，道：“孩子都是极孝顺我的，皇后每天早晚过来问安。我这里，什么都好。”
	裴太后有些郁闷的就是秦凤仪对她的冷淡，叹道：“皇帝就是这副性子，这也是人不能强求的，有皇后和孩子，我每天见着便高兴。”
	秦凤仪的性情，不要说裴太后，就是景安帝也没法子的。景安帝道：“待他什么时候想通了，也便好了。”
	裴太后也是无法。
	不过景安帝既是回宫，自然要调和一下祖孙关系。
	秦凤仪对景安帝的态度较以往是好转许多，但对于景安帝请他去慈恩宫吃饭的事，秦凤仪也没大给景安帝面子。秦凤仪把妻子、儿女都派去了，就自己没去，他往岳家去了。李镜劝他半日，秦凤仪仍是犟着一根筋，李镜到慈恩宫时气都没消，忍下一口气，无奈道：“犟筋病又犯了，凭人怎么劝都不听，出宫去了。”
	秦凤仪性子没啥变化，倒是景安帝给秦凤仪闹得性子柔软不少。景安帝也就是看着儿媳妇儿、孙子、孙女都懂事，对秦凤仪便也听之任之了。
	秦凤仪高高兴兴地去了岳家，景川公府的门房倒也认得皇帝陛下，毕竟且不说皇帝陛下颇有些微服串门的习惯，先前秦凤仪还不是皇帝陛下的那些年，可是没少过来。只是以往是欢迎姑爷，如今每每皇帝陛下过来，景川公府的门房都要受一回惊吓。
	秦凤仪自己挺高兴，完全不觉得惊吓了门房，高高兴兴地问：“岳父大人在家吧？”
	门房扑通跪下磕了头，恭恭敬敬回道：“老公爷在家。”秦凤仪抬腿便进去了。
	李钊升爵之后，秦凤仪原想另赐新府第，李钊因是朝中重臣，又是外戚之家，很是低调，婉拒了秦凤仪另赐的宅子，只是将侯府规制改为了公府，仍是住在原府邸，故而秦凤仪对于岳家依旧是熟门熟路。景川侯正在李老夫人屋里说话，听闻秦凤仪到了，景川侯实在无语，说道：“陛下有事，只管宣召，如何亲临？”
	景川侯夫人倒是满脸带笑，显然对于皇帝陛下与自家的亲近很是自得，笑道：“先时我与母亲也是这样说呢，奈何陛下就爱微服，陛下说，都不是外人，他也爱到民间来走一走。”
	景川侯见媳妇儿数年如一日地实诚，心下亦觉好笑，这么说着，一家人起身，出去相迎。秦凤仪正当壮年，腿脚利落，一家子刚到内仪门，秦凤仪已经到了。李家上下就要见礼，秦凤仪笑着扶住李老夫人，摆摆手，道：“祖母莫要客套，我过来瞧瞧岳父。哎呀，这几年可叫我想坏了。”
	秦凤仪笑嘻嘻地看着景川侯，景川侯颇为无奈道：“陛下万金之躯，白龙微服，到底不妥。”
	“什么不妥的，我常出来啦。”秦凤仪道，“我还常去我爹那里呢。”这爹说的自然是忠义公秦淮秦公爷。
	景川侯不好在这些人跟前说秦凤仪，毕竟女婿好意过来，何况，秦凤仪是皇帝……只是景安帝这么大老远地回京，秦凤仪该多在景安帝身边孝敬才好。
	秦凤仪心情大好，便无人肯扫他的兴致。景川侯夫人有些奇怪，道：“皇后娘娘如何没一道过来？”
	“她去慈恩宫啦。”秦凤仪道，“我过来瞧岳父。”
	景川侯夫人倒是很直白地把丈夫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劝道：“太上皇刚回京，陛下有空也该多在太上皇跟前孝敬才好。”
	秦凤仪道：“有大阳他们呢。”
	秦凤仪已经与景川侯道：“昨儿个我就想听岳父说你们这些年海上的经历了，快与我说说，可是馋死我了。”
	景川侯对秦凤仪这性子亦是发愁。不过秦凤仪与大阳委实是血亲父子。
	因为，大阳此时也在景安帝身畔眼巴巴地问道：“祖父祖父，在海上坐大船什么感觉，快与我说说。”
	景安帝笑道：“你还没坐过大船啊？”
	大阳道：“大船倒是坐过，不过没跑过那么远。”景安帝便与孙子说起种种海上风情。
	秦凤仪听景川侯说海外诸事，一连数日，沉醉不已。大阳听他祖父说起海外风情，亦颇为向往。
	大阳还与他爹说呢：“爹你不跟我一起听啊，祖父说得可有意思啦。”秦凤仪咂摸下嘴：“我听你外祖父说还不是一样。”
	大阳道：“我看祖父很想跟爹你亲近些。”
	秦凤仪便道：“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啦。”
	大阳道：“祖父说还要出海呢，现在你总不与祖父在一处，到时，祖父一走好几年，你就是想也见不着啦。”“好了好了，我心下有数。”
	秦凤仪鬼精鬼精的，自然晓得岳父不是平白与他说海外诸事的。秦凤仪晚上与妻子商议道：“你觉着，出兵海外如何？”
	李镜问：“出兵总得有个对象，也要有个由头。”“由头不用愁，只要想，还怕没有由头吗？”秦凤仪道，“对象嘛，便是岳父与太上皇所去的海外诸地。听岳父说，颇有肥沃之地。只是地处蛮荒，那里的土人未曾教化。”李镜问：“总得有什么好处？”“这样的地界儿，尤其是临海之地，不说别的，便是我朝船只出海，做个中转港总是好的。再者，肥美之地，做什么不好？最次也能遣些人过去种田，再者，倘有铜铁金银矿藏，于朝亦是大利。”秦凤仪随便一想，就是一堆的好处。当然弊端亦有，秦凤仪本身并不是好战分子，尤其海外作战，朝廷并无经验。
	李镜蹙眉思量片刻，道：“这般用兵，将兵何出？”秦凤仪道：“我看，岳父大人可为帅。”
	李镜道：“父亲已是五十几岁的人了。”“才五十三，岳父身子骨比我还好呢。”秦凤仪道。李镜与丈夫道：“冯将军亦是善战之人。”
	秦凤仪悄与妻子道：“你不晓得，我看岳父的意思，是很想亲掌大军的。你的顾虑我明白，岳父毕竟是太上皇的心腹，不过我跟岳父这些年，再了解岳父不过。岳父待我跟亲儿子一般的，这你放心，岳父哪里有不偏着咱们的。”
	顿一顿，秦凤仪道：“太上皇与岳父都年轻，不给他们找些事情，闲置多可惜啊。”
	李镜心说：合着是把太上皇和她爹当长工使了。
	秦凤仪有了主意，待景安帝也亲近不少，还时不时过去给景安帝问个安，下盘棋什么的。
	秦凤仪这些年棋艺大有长进，原以为赢景安帝没问题了，没想到，景安帝也没闲着，棋艺亦十分难缠。秦凤仪想赢景安帝竟十分不易，不过现在秦凤仪也不会动不动就叫景安帝斩了大龙，多是输个一目半目的，却更令秦凤仪扼腕。景安帝倒是心情大好，尤其看秦凤仪输棋时那么一副不大甘心的模样，都能佐酒了。
	父子俩下着棋，秦凤仪原是想景安帝开口说海外诸事的，结果秦安帝硬是不言，直把秦凤仪憋得够呛。秦凤仪只得起个头儿，道：“我听我岳父说了，你们游览海外诸邦的事，委实精彩，怪道都不愿意回来了。”
	景安帝笑笑：“要是早两年回来，怕你不愿意。”“我有什么不愿意的？”“总得你坐稳了帝位。不然，提前回京，你还不得多心？”“你惯常多心，才会觉着我会多心。”秦凤仪可是死都不会承认的。
	景安帝只是一笑，并不就此多言。秦凤仪要提海外征战之事，自然要与景安帝缓和下关系，先行示好道：“我刚才还与工部商量呢，在太宁宫以东择址，给你建永寿宫。你要是愿意住太宁宫也成，反正我是住中宫的。”
	景安帝并非奢侈之人，道：“我才回来几日，何须劳民伤财？”“哪里是劳民伤财呢。”秦凤仪道，“做儿子的给父亲建处宫苑而已。”景安帝意有所指：“儿子是有，就是没叫过爹。”
	秦凤仪面儿上有些不自在，道：“叫不叫的，不也都是。”“你觉着一样，我却觉着不一样。”
	秦凤仪指尖摩挲着温润玉石，半晌方道：“我不愿意做那些一样的，我只愿做不一样的。”
	景安帝望向秦凤仪，忽然伸手抚住秦凤仪的发丝，轻声一叹道：“是我没能成为你理想中的父亲。”秦凤仪这样的赤诚心性，他要求的也是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父母吧。很抱歉，秦凤仪有那样的母亲，他却不是那样的父亲。
	秦凤仪却是一笑，释然道：“不过你是皇帝，我才能做皇帝。”“做皇帝的感觉如何？”景安帝更是个活络人，见秦凤仪另择话题，也不再提前事。秦凤仪道：“要操的心很多。虽则握天下之权，也不好滥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景安帝道。
	“也没这么夸张。”
	景安帝微微一笑道：“朕当年登基便是这般。”他望向秦凤仪秀致至极的眉眼，忽而就释然了。叫不叫那声“爹”又有何妨，他们终是至亲父子，万里江山在他的手里得到了安宁与太平，并且即将在他儿子的手中更加繁荣昌盛。
	他终是将这江山交到了一位比他更优秀更出众的帝王之手。我不需要你叫我父亲，我只需要你比我更出众便好。
	景安帝笑道：“来谈一下海外拓展疆域的事情吧。”
	景安帝主动谈合作，秦凤仪有些讶异，挑高一边眉毛，景安帝笑道：“要不，咱们还继续下棋？”
	秦凤仪便晓得自己的心思已被景安帝看破，他倒也没什么羞恼，依景安帝多年眼力，看透他的心思也没什么稀奇的。秦凤仪落下一子，道：“早先，我便派船队出过海。只是海外未曾有战事，倘是拓展疆域，兵将器械都要重新准备。另则，还得先行对那些地域进行考察，看一看那些地方的长期收益。”
	景安帝点头：“此事不必急，下次我们出海，你把人员配置好，总得有个先期准备。”
	秦凤仪道：“这会儿天冷了，待明年再出海不迟。”景安帝也不反对。
	秦凤仪为景安帝的归来大办欢宴，文武百官、京师豪门皆在宴请之列。
	同时，秦凤仪命内务司匠作坊开始准备为太上皇修建永寿宫的图纸。另则，秦凤仪开始与内阁商议派出海外使团以及海外驻兵之事。内阁郑相今已近八十高龄，原本秦凤仪北征还朝，郑相就准备上折子致仕了。秦凤仪出言相留，郑相也有些不放心朝中之事，便继续当差了。如今，见到太上皇平安还朝，郑相余愿足矣，在给太上皇请安后，就准备致仕了。
	秦凤仪想了想，与郑相道：“老首辅这把年纪，按理朕不当再令老首辅操劳。只是眼下我朝海贸越发繁茂，朕听闻，海船在外，所遇诸邦，有些和平的国度，过去是好的。有些国度，十分凶恶，还有我朝商船在海外遭劫抢遇难之事。虽则不是朝廷的大船，但这些遇害的百姓亦是我朝百姓。朕听闻这些事，心下十分不好过。朕想着，明年派大船出海，与诸邦建交。郑相以为如何？”
	郑相是国柱大臣，见识自非寻常，道：“如今便有海外小邦仰慕我朝风华，过来朝拜。陛下所言凶恶之国，想来也不会来我朝朝拜。这些小国，自是可恶。只是海外战事花费自是不菲，今朝中较先时宽裕许多。但各地用钱的地方也多了，不说别的，就是各地修建官道、鼓励耕读，还有各地偶有的大小灾害，再加上近来物价都有上涨，今年又要为太上皇建永寿宫，户部银钱怕也没有多少富余。陛下说的战事，程尚书那里不一定有这笔银钱准备啊。”
	秦凤仪道：“叫程尚书过来，咱们商议一二便是。”
	程尚书一听说秦凤仪要去海外打仗，当下脸就绿了，哭穷：“户部虽则秋天有些赋税入手，但各项银子皆有了去处。别的不说，城墙就有好几处要修的。另外，京师禁卫军、北疆军都要换最新的军刀，工部见天催银子，这一笔还不知哪里寻去。臣正想请陛下内库支援一二呢。”程尚书知道秦凤仪是个富户，还时常与秦凤仪打秋风。
	秦凤仪以往最发愁程尚书从他这里要银子，说来，程尚书十分狡猾，这家伙晓得他内库有银子，每每总有一两件十分要紧不能耽搁然后户部银钱不足的事务，必须让秦凤仪内库出血的。如今秦凤仪又黑上了征战海外，这银子，程尚书见不到收益前是说啥都不能出的。这不同于北疆战事，北蛮与大景朝是血仇，打北疆，程尚书怎么省着挪着也会给朝廷供应银钱，如海外征战，这于朝廷有什么好处啊？
	秦凤仪见程尚书一副吝啬嘴脸，微微笑道：“老程啊，就是来找你商量呢。这银子呢，不是平白叫户部出的，今就算借户部的，有借有还，还算上利息，如何？”
	程尚书眉心一跳，他虽在户部管钱粮，但要论生钱的本事，还是远不及秦凤仪的。程尚书道：“今年的银钱委实不大宽裕，还有，那什么‘有借有还’，不知陛下是何意？”
	秦凤仪笑：“你们是文人，就不晓得这打仗的妙处了。”
	郑相、程尚书闻此言，皆微微皱眉。秦凤仪连忙道：“你们是知道我的，我绝不是什么滥杀之人。就是先时交趾进攻上思在先，我虽一怒之下讨伐交趾王，但除了交趾王室，我对交趾平民，秋毫无犯。以前，交趾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平民百姓连棉布都穿不上，有身麻葛就是日子好过的了，如今交趾又是怎样的景象。虽不敢与京城比，但那里的百姓能吃饱穿暖。那海外之地，国家都能做出杀人越货之事，可见当朝国君品性了。”
	“咱们打仗，除了为了正义，自然也得考虑下收入支出，是不是？”秦凤仪道，“花银子投入兵力，咱们户部的银子都是民脂民膏，这每一分银子，自然都要用到于百姓有益之地。不然，不说老程你看得紧，就是朕，心下也觉着过意不去啊。”
	郑相、程尚书互视一眼，二人都是积年老臣，心下晓得皇帝陛下不是平白嘀咕这一通的。程尚书先问：“不知陛下所言的，这海战投入诸多兵力，能得回些什么？”
	秦凤仪道：“中转港以及不逊于两湖的膏腴之地，当然铁、铜、金、银矿藏等要考察后才能知道。”
	便以郑相、程尚书之老练都不禁喉头上下耸动，然后吞咽了一口口水。郑相忍不住道：“还得陛下细述。”
	秦凤仪道：“眼下只是先准备几船人待明年出海，以海贸之名考察诸地，爱卿们以为如何？”
	只要有利益可得，郑相、程尚书自然不会反对，尤其程尚书，直接问：“陛下要用多少银子，百万以内，户部还是能凑出来的。”
	秦凤仪笑道：“咱们先商议一下出海的人选。”
	如今要有海事战争准备，秦凤仪还需要郑相这样的老成持重之臣在内阁压着，因为一旦郑相致仕，内阁自然要陷入首辅之争。而在此时，秦凤仪并不愿意看到首辅之争，因为首辅之争必然会影响接下来的海事战争。
	便是郑相自己对于接下来的局势亦有几分审慎。何况，事后郑相也被宣召到了秦凤仪的御书房，君臣私下很有一番交谈。秦凤仪的志向又何止于海战的向外拓展，即便是国内，秦凤仪也有计划。这些事，他都与郑相谈了谈，一直把郑相谈得完全没了致仕的意思。
	志向并不是君主的专利，如郑相这一门心思做千古名臣的，先时有支持大皇子之事，秦凤仪都肯这样剖心以待，委以重任，郑相怎能不肝脑涂地？
	就这样，在秦凤仪剖心以待下，郑相便如老黄牛般为老景家兢兢业业地效力了一辈子。当然此乃后话，暂可不提。
	秦凤仪接下来就准备出海的兵将了，兵将也不难准备，秦凤仪一直有练水兵，何况，他在南夷就开始海贸了，自然有一批熟悉船事的兵将。秦凤仪这里只是被赵、傅二人私下谏了一回，主要是，秦凤仪是个光明正大的性子，但这支海兵倘为太上皇、景川侯所掌，皇帝陛下也要多留些心眼才是。有些话，二人没明说，景川侯是不必担心的，这是皇帝陛下的岳父。但太上皇可不只是皇帝陛下一人的父亲。
	赵、傅二人自是好意，只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秦凤仪非但极是光明正大地与景安帝说了出海之事，这支海兵的主将亦是点了岳父大人，除了商贸部分，其余都由此二人做主。之外，秦凤仪唯有一事儿与景安帝相商，秦凤仪轻咳一声，面上带着满满的骄傲，问景安帝：“你孙子还不错吧？”
	这要是秦凤仪自夸，景安帝非打击他一二不可，不过这说的是孙子，景安帝忍不住翘了翘嘴角，颔首：“不错。大阳尤其出众。”
	“明年出海，带上大阳如何？”
	这次，是秦凤仪把景安帝惊着了，景安帝简直是惊讶到震惊，他再未想到，秦凤仪竟然要让大阳随他出海！秦凤仪道：“大阳也有十三了，我想着，让他跟你出海开阔眼界，也能长些见识。你可不要太娇惯他，他小时候，我在南夷外出巡视都会带上他的。让他见一见民生，并无坏处。如今，再让他明白，除我中土之外，海外还有更广阔的国度。人的眼界宽了，心胸自然更宽。”
	景安帝抑制住心头激动，问：“你放心？”他与秦凤仪关系虽有和缓，但并非寻常父子的亲密无间。
	“有何不放心的？”秦凤仪认真道，“大阳以后是要继我之位的，他渐渐长大，能随心随意的日子越来越少了。趁着这千斤重担未担在肩的时间，让他随你出去看看吧。”
	秦凤仪轻声道：“大皇子，很伤你心吧。“其实，你一直都用心教他，虽然你一直犹豫是不是将皇位传给他，但你尽了教导之责。”秦凤仪道，“你教导的方法没问题，只是有许多时候，是天性天资所限。他走到那样的结局，你已尽力。
	“这次，真正教导出一代帝王吧。”
	秦凤仪非但把大阳交给景安帝教导，还把赵、傅二人打包给了大阳做先生随行。这两人不是不放心景安帝吗，你们随行吧。如此，秦凤仪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以稚子最纯稚之心，对帝王最老辣之心。
	当大阳能不以孙子看待祖父的眼光，而以更公允的政客的眼光来看待景安帝时，大阳也具备一代帝王的才干了吧。
	这便是秦凤仪的帝王术。
	当朝廷的船队再一次扬帆起航时，王朝最为辉煌的一段历史开启了。

第八十九章 番外：小团圆
要知道，秦凤仪是个话痨。
而且此话痨属性，在成为父亲后就表现为极爱同儿女讲述自己与妻子的爱情故事以及种种“忆苦思甜”的感慨。忆苦，顾名思义，就是回忆当年种种被岳父大人为难的事件了。
很多时候，秦凤仪一直认为当年在侯府外的小巷里与岳父大人错肩而过，他还管岳父大人叫了声“哥”，便是翁婿二人的第一次见面了。当然岳父大人亦是如此认为。直到有一天，忠义公秦老爷听到儿子又谈到此事，笑道：“那哪里是第一次见面，说来，阿凤很早就与亲家公见过了。”
秦凤仪道：“怎么可能啊爹，以前我怎么可能与岳父大人见过？如果见过，我是绝对不会忘记岳父大人的。”
秦老爷笑道：“你是很长时间没有忘啊。”“究竟什么时候？”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秦老爷微微一笑，露出一抹回忆的神色。
彼时，秦老爷已经由竹竿似的侍卫，吃成了一个圆润润的扬州富商。有一天，秦老爷出门，见景川侯骑马经过扬州街头。秦老爷当下三魂去了六魄，回家都是惊魂未定，悄悄跟媳妇儿嘀咕了一回。秦太太也是吓了一跳，问丈夫：“没看错吧？”
“这怎么能错？李缜还是以前那样，倒是较以前更添气派了。”秦太太与丈夫道：“那你出门可得注意，别叫他把你认出来。”
“他哪里会认得我，就是以前在京，我们也没咋见过的。”主要是身份太过悬殊，秦老爷、秦太太是柳王妃陪嫁的人，帮着柳王妃管理陪嫁事务，与景川侯鲜少有交集。秦老爷道，“放心吧，当初阿凤少时，我抱着阿凤与他错身而过，他都没认出来呢。”
秦太太连忙道：“小心无大错，这几天，你可千万别带着阿凤出门了。”“我晓得。”
秦老爷晓得是晓得，但秦凤仪五岁，成天屁股上长了弹簧一般，在家闷不住，非要他爹带他出去赶市集，秦老爷这惯孩子的爹，自然禁不住宝贝儿子的央求，想着景川侯位高权重，再如何也不会去集市，而且宝贝儿子都央他小半日了，眼瞅再不带出去逛就要翻脸打滚了，秦老爷便怀着一颗侥幸的小心脏，扛着宝贝儿子去街上逛了。
因为秦老爷身材圆润，走得就不是很快，这就大大不能满足小凤仪的速度要求，小凤仪强烈要求自己下地走，秦老爷心疼儿子，不让，小凤仪便奶声奶气地花言巧语起来：“我是怕爹驼着我会累啊，爹，你放我下来吧，我一准儿好好走，我跟爹手牵着手，绝对不会松开！”
秦老爷给宝贝儿子这几句软话哄得心里暖烘烘的，跟泡在温泉水里似的，越发要驼着儿子，不肯叫儿子的小脚下地受累，还道：“阿凤这么懂事，爹不累！”
小凤仪见这招竟然不管用，立刻扭扭屁股换一招：“爹，我要尿尿啦。”
这下子不能不放儿子下来了，然后小凤仪在街上憋出泡尿后，就再不肯叫他爹驼了。父子俩手牵手走路，路上，小凤仪这个想要，那个也想要。只要是儿子看上的，秦老爷一律给儿子买下来，交给身畔大仆拎着。集市上人多，秦老爷买糖人的工夫，小凤仪便不见了。
秦老爷差点儿急疯。
小凤仪原本牵着他爹的手，不知何时，一抬头就换了人。
小凤仪因为好动，爱往外跑，爹娘就他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有时为了吓唬儿子，不叫儿子总往外头玩儿，就用人贩子的故事吓唬过儿子。小凤仪望着眼前这个两撇狗油胡的中年男子，小小的脑袋里想着，这完全不是自己爹啊！中年男子却是一把拉住小凤仪的手，阴阴一笑，眼中带出几分阴狠恐吓道：“乖儿子，叫爹！”
别看小凤仪年纪小，也不大懂事，却很有灵敏的第六感，极识时务地张嘴奶声奶气喊了声：“爹——”
狗油胡一看，心下大乐，想着这孩子年纪小，有点傻，还不记人呢，于是伸手将小凤仪抱了起来，看他乖，也没用迷药，便抱着小凤仪出了集市，往荒僻处走。也不知怎么这般巧，小凤仪被抱出集市，正好遇着鲜衣怒马的景川侯一行。小凤仪一声尖叫：“救命！人贩子拐小孩儿啦——”待狗油胡捂小凤仪嘴的时候，景川侯如雷电般的眼神扫过，狗油胡捂着小凤仪的嘴巴就要跑，小凤仪的鼻子嘴巴给人捂严，差点儿被憋死，两条小腿不停踢打，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响。这便是个瞎的也瞧出不对了，狗油胡赔笑道：“自家孩子，正闹性子……”
景川侯已是一马鞭挥过去，直接揭了狗油胡半张面皮，小凤仪吓得，哇一声便大号起来。
侍卫已上前，捆住狗油胡的捆狗油胡，解救小凤仪的解救小凤仪。小凤仪却是哭得惨，相对于狗油胡这个人贩子，面前这个穿漂亮衣裳长得俊俊的大叔更可怕好不好！
小凤仪那嗓门儿，参考长大后的皇帝陛下的嗓门儿就好了，专职喊“上朝——”的殿前官都不如皇帝陛下的嗓门儿亮堂。皇帝陛下小时候的嗓门儿完全不比日后逊色啊，小凤仪号了一路，号得侍卫长都怀疑那狗油胡是这孩子亲爹了。待到了侯爵阁下暂居的别馆，侍卫长问哭得花脸小猫一般的小凤仪：“那人是你爹吗？”
“不是啦，他是人贩子！”小凤仪哭得惨兮兮，“我爹叫秦淮，家住琼花街玉树巷，从南往北数东边儿第三户就是我家啦！大叔你把我送给我爹吧，大魔王好可怕！”
侍卫长以为这孩子叫人贩子吓到了，哄他道：“一会儿就打发人给你家送信。魔王已叫我家侯爷捉住了，别怕啊。”
小凤仪抽抽咽咽，小胖手指着景川侯：“魔王还在啊！大叔快把他抓起来！”侍卫长心道：难不成这小孩儿都能瞧出我们侯爷的厉害了？
魔王景川侯只皱眉看了眼这花脸猫的胖小子，此时的景川侯再也料不到，再过十三年，他便会重得魔王之名。
小凤仪受了惊吓，抽抽咽咽了好半天，才由丫鬟洗过脸，又吃了碗蛋羹，之后，小凤仪吃得饱饱的，头一歪便呼呼睡过去了。
小凤仪睡了半日，再醒来已是傍晚。
闻到饭菜香，小凤仪跳下床，走到门口，见到魔王大叔正在吃饭，边儿上好几个丫鬟姐姐服侍。小凤仪家里也是有丫鬟的，只是小凤仪虽然不会说，心里却觉着，魔王大叔怪气派的。
小凤仪肚子咕咕响了两声，景川侯看他一眼，已有丫鬟过来，俯下身笑问：“小公子醒了？”
小凤仪点点头，仰着小胖脖子往桌上瞅，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我饿了。”丫鬟笑道：“奴婢带小公子回房用膳吧。”
小凤仪摇头，咬咬手指，两只大大的桃花眼眼巴巴地瞅着魔王大叔：“我想跟魔王大叔一起吃。”
丫鬟有些为难，景川侯看这小胖子一眼，不得不说，小凤仪的花猫脸洗干净还是很有看头的。圆圆的婴儿肥的脸庞，大大的桃花眼，高高的鼻梁，粉嘟嘟的嘴巴，便是见惯出众孩童的景川侯也得说，这小胖子长得很不错，就是肥了点儿。因为小凤仪长得顺眼，景川侯对他微微颔首。
小凤仪高兴地颠颠儿过去，习惯性地扒住人大腿，然后手脚并用，唰唰两下就爬景川侯怀里坐下了。景川侯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随即很快适应，因为小胖子凤仪开始点菜了，指着一盘圆圆的菜问：“那是狮子头吗？可真小，我要吃。”
景川侯只好给他夹一个，板着脸与他道：“这不是狮子头，是焦炸小丸子。”
小胖子两只小肉爪捉着个小丸子认认真真吃起来，两腮一鼓一鼓的，甚是讨喜。景川侯向来鲜少要丫鬟服侍，他还给这小胖子添了碗豆腐汤，小胖子凤仪道：“叔，我还想吃里面的鱼肉，你拆鱼头给我吃一点儿鱼肉吧。”
景川侯道：“不成，里头有刺。”“叔，我一准儿特小心，绝对细细地嚼，一点儿都不会让鱼刺卡着。”小胖子信誓旦旦，景川侯便让丫鬟给小胖子拆鱼头了。小胖子特别健谈，他现在也不怕魔王了，觉着魔王有求必应，还怪和气的。小胖子还跟景川侯介绍呢：“叔，我们扬州的鲢鱼头也特别好吃，可香了，你吃过不？赶明儿我让我爹请你吃饭吧！”
“先吃你的饭吧。”
小胖子能长这么胖乎乎的模样，饭量很大，不过并不暴饮暴食，待吃饱，便主动不再吃了。景川侯让丫鬟给小胖子洗手，自己另行去卧房寻了册书卷消遣。不一时，小胖子便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甭看小胖子年纪不大，却是个话痨，肥屁股坐在景川侯腿上，一副装得很懂的样子说：“叔，你这书不赖啊。”
“你看得懂？”“不懂。”小胖子一本正经道，“不过我觉着叔你很有内涵，所以，推断你看的书肯定很不错。”
景川侯硬给这记马屁拍乐了，问他：“你这么能说会道，当初怎么被人贩子拐走的？”
“不知道。我原本拉着我爹的手，再一抬头，就是人贩子拉着我了。他长得好丑，还要我叫他爹。我爹说人贩子会打小孩儿，我就叫了。”
“那你怎么对我喊救命啊？”“叔你穿得好看，一看就不是人贩子啊。”小胖子摇头晃脑地道，“你比我爹穿得还好看，我爹说，人贩子没钱，才要拐小孩儿去卖。你比我爹有钱，肯定不会卖小孩儿啊。”
“那你就不担心我不救你，待以后挨人贩子揍啊？”“你救我了啊。”小胖子得意地眨巴眨巴那一双大桃花眼。景川侯想着，这小胖子虽然年纪小，人还真不笨。
小孩子人生两件事，吃了睡，睡了吃。小胖子跟魔王叔说着话，不一时就往魔王叔身上一靠，便呼呼大睡了起来。
景川侯伸手指戳戳小胖子的脸，小胖子吧嗒两下嘴，继续呼呼睡。景川侯也是做了父亲的人，家中儿女都很懂事，便把小胖子放平到榻上盖了小毯子睡了。不过想一想小胖子脸蛋的触感，景川侯见小胖子开裆裤露出的肥屁股，偷偷捏了两把，手感很不错。
小凤仪正在魔王叔这里睡觉，他爹就哭哭啼啼地找来了。小凤仪一见他爹就欢呼一声，掀开毯子跳下榻，迈开两条小胖腿飞奔过去，一下子扑到了爹怀里，亲了爹满脸，甜甜地叫着：“爹，你可来啦，我好想好想你！”
秦老爷用狂飙的眼泪给儿子洗了回脸，又哭哭啼啼地跟景川侯磕头道谢，景川侯看秦老爷哭成这样，再想想头晌小胖子那小花猫脸儿，心想，真不愧是父子，虽说长得不大像，这性子倒是十成十一样。
秦家父子亲了一会，秦老爷又给景川侯磕头道谢。景川侯摆摆手，只是道：“以后把孩子看好了。”
秦老爷连连称是，见景川侯没别的吩咐，便又磕了个头，抱着宝贝儿子离去了。
秦老爷回家，仔细盘问了儿子一回，小凤仪虽则年纪小，记事却是极清的，奶声奶气地说了一遍。秦老爷、秦太太直念佛，待哄睡了儿子，秦太太道：“真是险之又险。非但咱阿凤逢凶化吉，就是你，在侯爷面前都没被认出来，看来这扬州城咱们长住几年也无妨的。”
秦老爷摸摸小凤仪睡熟的胖乎乎的小圆脸儿，点头道：“是啊。”
恩爱的夫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情故事，秦凤仪与他的小镜子如此，秦老爷、秦太太亦是如此。
彼时，秦淮还是个侍郎府竹竿般的侍卫，而秦太太，还是柳家大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柳姑娘身边四位大丫鬟，三个瓜子脸，唯这一个是个圆脸，正巧，这位姑娘小名儿也叫阿团。
秦淮偶有一次，见到扶着大姑娘上车的阿团姑娘，登时惊为天人，一颗心就此落在了阿团姑娘那里。
秦淮遂与交好的侍卫打听那位圆脸姑娘来，一打听，顿觉难度不小，朋友道：“你眼光可真不差，阿团姑娘是咱家大姑娘奶嬷嬷家的闺女，大姑娘待她像亲妹妹。”
另一侍卫偷笑，道：“虽则阿团姑娘得到大姑娘重视，不过脸太圆，也着实丰润了些。”
秦淮心眼儿多，笑道：“可不是，要不叫阿团，瞧着就像咱们过年吃的汤团，这姑娘平日里肯定吃得多。”
大家说笑一回，秦淮想娶到阿团姑娘却是不易，无他，阿团姑娘是大姑娘身边的红人儿，而且母亲还是大姑娘的奶嬷嬷，母女二人都深得大姑娘信任不说，家里父亲也是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秦淮则只是府中的普通侍卫，爹娘早早过世，他是在叔叔家长大，家无恒产不说，自己本身还有命硬之嫌。这样的秦淮，想娶到大姑娘身边的红人阿团姑娘，其难度，完全不逊于许多年后他儿子秦凤仪肖想侯府嫡女李镜啦。
所以说，虽则秦淮与秦凤仪没有血缘关系，但两人还当真有些父子缘法。
其实，两个人非但在婚姻上相似，连带着偶尔发昏这一点上，也有些相似之处。
譬如，秦淮为了避免阿团姑娘被与他一样有着卓越眼光的人相走，他便出了个大大的损招，他到处说阿团姑娘的坏话——说阿团姑娘饭量大，一顿要吃半头猪云云。
一面说阿团姑娘的坏话，秦淮一面也愿意为沈嬷嬷与阿团姑娘跑腿。虽则这种时候并不多，但只要有，秦淮都是把事情办得既快又好，而且也不似别的小子耍滑头要好处啥的。于是每次给的银子有些富余，秦淮也都会如数把剩下的银子交回去，沈嬷嬷办事何其老练，给银子让秦淮办事，从来只有多的，多的便是给秦淮的跑腿费。秦淮收了跑腿费，也只是攒着，打听出阿团姑娘喜欢吃京城福瑞楼的酱肉后，偷偷买酱肉送给阿团姑娘。阿团姑娘圆圆的眼睛瞅着酱肉吧嗒下嘴，很实在地表示：“我娘说我太胖了，叫我少吃肉。”
秦淮连忙道：“哪里胖了，一点儿都不胖。你是天生的小圆脸儿，圆圆的，才显出有福气啊。那种尖尖瘦瘦的，才不好看呢。”
阿团姑娘有点儿心动，秦淮道：“哎，这酱肉是刚煮出来的，要是搁久了，味儿可就不好了。这样吧，也不用一点儿都不吃，少吃些就是了。我这么远给小团妹你买来，你尝一口，我也就没白跑一趟。”
阿团姑娘两只水灵灵的杏核眼瞅着酱肉火烧，觉着秦侍卫哥说得有理，便接过酱肉火烧咬了一口，之后把俩酱肉火烧全尝了。尝过后，阿团妹怪不好意思地道：“哎呀，这福瑞楼的酱肉就是这样，吃过一口还想吃。”
侍卫哥笑眯了眼，道：“明儿我还给你买。”“不成不成，要不是有我们姑娘交代下来的事，我不能总往二门来的。”阿团妹道。侍卫哥问：“那下回姑娘有什么要差遣的，你打发人去寻我。”
阿团点头。
从此，只要大姑娘有什么要使人出门的事，多是秦淮跑腿，每次事办完了，回禀的时候，秦淮便会给阿团妹带福瑞楼的酱肉、广德楼的烤鸭、天祥斋的糖葫芦……总之，京城老字号，只要是能捎带的，秦淮给阿团妹买遍了。
两人之间，自然也有那么些若有似无的意思。
直待阿团妹听到府中下人里关于她每餐能吃半头猪的谣言，尤其这谣言还是秦淮哥散播出去的，简直是把阿团妹气坏了。特意找了个空闲，把秦淮叫来骂了一顿，阿团妹圆鼓鼓的两腮气得通红，两只圆溜溜的杏眼更是仿佛要喷出火来，小小的粉嘴噘得老高，骂秦淮：“原把你当个好人，原来只是面儿上好，背地里说人坏话！你这样的人最坏了！”
秦淮还不知哪里事呢，待问其究竟，方晓得阿团妹说的是啥。秦淮有些不好意思，待阿团妹骂他一顿出了口恶气，回身要走时，他紧紧拉住人家姑娘的小胖手，低声道：“我，我还有话说。”
阿团妹拍开他的手，拿白眼翻他，斜睨他道：“还有什么话？明儿我就把你说我坏话的事告诉我哥，叫我哥揍你！”
“我，我那么说是有原因的，你知道不？”“什么原因！还不是要笑话人！”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笑话你？”秦淮两只耳朵通红，轻声道，“我是喜欢你，我没爹没娘，只是刚攒钱置了处小宅子，我怕，我怕有人先我相中你，把你娶走，我才说你坏话的。我一点儿不觉得你能吃，我也喜欢你圆润润的，特招人疼。我，我就是特喜欢你。”
秦淮话还没说完，阿团姑娘脸都红成个苹果样儿，轻啐一口：“不正经！”撒腿跑了！
秦淮觉着，他可能是娶不到阿团姑娘了，因为大姑娘院儿里再有事情吩咐，出来的都是别的姑娘，他的小团妹再没出现过。一想到可能娶不到小团妹，秦淮就无精打采的，出租宅子的事务也不上心了。
殊不知，现下小团妹也是心惊肉跳的，按理，竟有侍卫对她无理，她应该告诉她娘、她爹、她哥，或者是她家姑娘，可一想到秦淮说的那些喜欢她的话，小团妹就会两颊发烫，不知所以。
谁都不是傻瓜，哪怕小团妹有些天真，可也有些感觉秦侍卫哥对她特别好，总给她买好吃的，而且不似别人，嫌她胖。虽则秦侍卫哥说的那些个“她一头能吃半头猪”的话也叫人生气，但想想，秦淮哥也是有原因的。一念及此，小团妹就有些舍不得去告状了。
小团妹神不守舍好几天，结果叫自家姑娘看出来了，柳姑娘无事时还悄悄问她：“你这么一副粉面含春的模样，是不是相中谁了？”
小团妹吓一跳，继而脸色惨白，想着自己是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怎么能想别的男人呢？一时吓坏了。
柳姑娘看阿团吓得不轻，连忙道：“别害怕，我这就私下问问。”
阿团眼睛里溢出两滴泪，不晓得要怎么说。还是柳姑娘徐徐问她，她才小声说了，柳姑娘问：“就是时常给你买吃食的那个秦侍卫？”
阿团点点小脑袋。
柳姑娘道：“那个秦侍卫为人倒是不差，听三弟说，也知道过日子，这些年，自己的月例还有得的赏银，从不乱花乱用，除了给你买吃的，今年还置了个百两的小宅子。”
阿团低着小脑袋，耳朵却是竖得高高的，听自家姑娘说完，阿团绞着衣角问自家姑娘：“姑娘怎么都晓得啊？”
柳姑娘笑道：“咱们时常打发他出去买东西做事，自然要打听一下人品。”阿团小声问：“那姑娘觉着，他，他为人如何？”
柳姑娘一笑：“人品靠得住，人还是知道过日子的，只是家中无父无母，未免单薄了些。”
阿团小声地道：“家里单薄也怪不得阿淮哥啊。姑娘不是说，看人首要看人品？”柳姑娘打趣道：“你这是看上他了？”
阿团脸又红成一片。
阿团姑娘看上秦淮哥也不成啊，阿团姑娘的爹娘兄嫂都不愿意，你秦小子啥人哪，不就是个府里的寻常侍卫，一月不过二两月银。咱家姑娘可是大姑娘身边儿的一等大丫鬟，月例也是二两，而且平日里只用服侍大姑娘，重活一点儿不用做，还有小丫鬟使唤。这样姑娘身边儿的大丫鬟，尤其接着传来了自家大姑娘被赐婚八皇子的消息，大姑娘以后就是皇子妃啦，像阿团这样的大丫鬟随着主人也会更出息。就是嫁人，也得是府里大管事家的孩子方才配得，倘是外嫁，寻个财主亦是不难，哪里能嫁这么个寻常侍卫啊。
人阿团姑娘家一家子不乐意这亲事，还说秦淮名儿起得不好，花哨，不像好人。
秦淮真不愧是秦凤仪他爹啊，虽则自己秦淮这个名儿是不好改的，秦淮没有半点儿自暴自弃，尤其是晓得小团妹对他的心意后，他但凡有空，便到老丈人、大舅兄那里献殷勤，还一有机会就给小团妹买好吃的，把小团妹养得水灵灵、白嫩嫩，可有福气啦。
俗话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秦淮这样的心诚，沈家也不是要卖闺女的人家，只是谁家不愿意自家闺女嫁个好人家呢？
可自家姑娘就是相中这秦家小子了，而且大姑娘似乎也看这秦小子不错，还说让秦小子帮着管陪嫁产业啥的。也不晓得这秦小子走了什么运道，得了大姑娘的青睐，秦淮既得了好差事，又是给即将做皇子妃的大姑娘当差，沈家人一合计，就自家闺女这一脸福相，估计就是做了姑娘的陪嫁，也不是做通房的材料。何况，沈家虽然想闺女嫁得好，还当真没有让闺女去给未来的皇子姑爷做小的意思。
如此，看秦淮心诚，沈嬷嬷又私下问了一回自家姑娘的意思。
柳姑娘笑道：“这几年，咱们有什么外头的事，多是使唤秦淮，我看他为人实诚，也不乏机灵。先前我庄子上有一件事，打发他去了，办得也不错。倘是小团嫁他，以后他们夫妻正好帮我管着外头的陪嫁。”
听姑娘这般说，沈嬷嬷也悄声道：“这几年我冷眼瞧着，秦小子倒是个稳重的。”
都是柳府的下人，认识不止一日，打交道也不止一日。既是主仆二人瞧着秦淮都不错，可见这人的确有可取之处，何况，小团又挺中意他。
于是二人的亲事，就这样定下来啦。而接下来的发展，也验证了阿团姑娘的眼光。
阿淮哥与小团妹亲事既定，小团妹便不能做自家姑娘的陪嫁丫鬟了。
小团妹又舍不得自家姑娘，一想到从此就要离开姑娘了，心里就闷闷的，连阿淮哥买给她的好吃的都觉着没滋味儿了，一时间，竟消瘦不少。柳姑娘还以为她婚前担忧呢，还安慰她道：“我看秦侍卫是个实诚人，你担心什么呀？”
小团妹哭唧唧地道：“人家不是担心阿淮哥，人家舍不得姑娘啊。”
柳姑娘给她擦眼泪，笑道：“女孩子长大都要嫁人的啊，何况，咱们又不是从此就不见面了。你们是要随我嫁过去的，要我说，还是与我住在王府才便宜。”
小团妹连连点头，道：“我一辈子都不要和姑娘分开。”柳姑娘一笑，眉眼弯弯。
小团妹亲事定下，不再做自家姑娘的陪嫁丫鬟，不过夫妻俩都做了柳王妃的陪嫁。小团妹也在自家姑娘出嫁前，先嫁给了无父无母的阿淮哥。虽然阿淮哥无父无母，但嫁人后小团妹就发现，这可真是自在，她没公婆要服侍，阿淮哥的叔婶除了有些贪财势利眼，到底不是正经公婆，小团妹娘家在侍郎府有体面不说，自己又是王妃的得意大丫鬟，秦家叔婶真不敢得罪她，小团妹可是很会告状的啦。所以，两人成亲后，府里分了夫妻房，两人就热热闹闹地在府里过起日子了。待柳王妃嫁进皇子府，夫妻二人也一并随着柳王妃住到了王府去。至于阿淮哥自己置的小宅院，被一向会理财过日子的阿淮哥找了牙行租赁了出去，每月租金就有二两，阿淮哥把自己攒的银钱，还有收的房租都给小团妹攒着，留待以后两人过日子用。
王府的日子波澜无惊，秦淮帮着管理柳王妃的陪嫁产业，小团妹就在王妃的主院寻了个小差事慢慢学着做，唯一让沈嬷嬷忧心的便是自家闺女成亲一年都没身孕。当然沈嬷嬷也很忧心王妃的身体。柳王妃素有些弱疾，大婚后与八皇子倒也恩爱，只是一直不见有孕。太医过来给王妃把脉时，柳王妃还唤了小团妹一起诊一诊。
小团妹也有些着急，想着自己比自家姑娘成亲还要早些呢。小团妹一向没什么心事的人，她有心事便与阿淮哥说了，阿淮哥无父无母，倒是很看得开，道：“孩子都是命里注定的。倘是命中多子，必然有子；倘命里没有，不必强求。我听说，京城郊外七里槐村的一户财主，本是个无子的命，那家男人死活求子，纳了十二房姨太太，生了个儿子，结果孩子长到六岁，喝水时呛死了。又过继了兄弟家的儿子，结果连着过继了三个孩子，皆夭折了。后来，干脆过继了个长大的族侄，这族侄都十八了，前脚儿过继，后脚儿就骑马跌了马，寻常人跌马的不是没有，有些运道好的，不过摔个屁墩儿，厉害些的摔折胳膊腿，就是他家这族侄，一过继，自马上掉下来便跌断了脖子。这户人家就是注定了无子，何须强求呢。你也不必急。”
小团妹听后倒是宽慰小少，小声道：“我倒是不急，姑娘可是王妃，不知道殿下急不急？”
秦淮想了想，道：“我听说，京城灵云寺的送子观音是极灵的，要不，你劝姑娘出去逛逛，也拜拜菩萨，散散心。”
小团妹觉着，这主意不错。主要是小团妹自己也很喜欢去庙里逛。何况，她家姑娘虽做了皇子妃，人是极尊贵的，只是除了管理皇子府内闱事务，就是与别家的皇子妃各种宴会交际，在小团妹看来，这也是极费神的。
小团妹先私下跟自己娘商议了此事，她娘觉着这法子倒也不错，不过沈嬷嬷道：“我听说，皇家人都是去天祈寺的，那是皇家寺院。”
小团妹道：“我听阿淮哥说，灵云寺的送子观音灵。”
沈嬷嬷便与柳王妃商议。柳王妃虽则身子不太好，倒是个喜欢出门的，一听便应了。寻了个无事的日子，先打发人灵云寺定下香房，柳王妃便带着下人侍卫去了灵云寺上香。灵云寺在京城倒也有些名声，不过正如沈嬷嬷所说，皇族一般多去天祈寺，但灵云寺亦是积年古寺了。寺中苍松翠柏，极有一种古朴风韵，柳王妃爱这里的清雅，开心地游览了一番。小团妹还找到送子观音那里，与自家姑娘一道拜了拜，小团妹见上有签筒，小声与自家姑娘道：“姑娘，咱们摇个签吧。”
柳王妃笑道：“摇这个作甚，倘是好签，自然添些兴致，倘是摇个下下签，多扫兴。”
小团妹很想摇，柳王妃看她盯着签筒，一副向往又好奇的模样，笑道：“你摇一个吧。”
小团妹想了想，道：“我先摇一个，看看准不准。”柳王妃含笑：“好。”
小团妹便取了签筒，在菩萨前许下愿来，闭眼摇出一支签来，拿起来递给自家姑娘。柳王妃替她看了，笑道：“哎哟，是支上上签。”
小团妹喜得眼睛一亮，主仆二人一起看去，签上四句签文：斜风细雨江南春，白头鸳鸯恩爱深；忠义令名传千古，凤凰来仪报深恩。注释：少平顺，偶坎坷，遇事皆能化险为夷，福寿双全。
小团妹道：“前两句还能明白，后两句什么意思啊？”
柳王妃一见“凤凰”二字便不由得心下一动，自来，龙凤皆是皇族象征，何况“凤凰”二字。柳王妃不动声色，笑道：“总是好签，只是越是好签越是不好说出去，不然可就不灵了。”
小团妹连忙道：“姑娘放心，我一准儿不往外说。”因得个上上签，小团妹整个人都喜滋滋的。她得个好签，觉着这灵云寺真不愧是阿淮哥介绍的寺庙，果然是极灵的，遂鼓动自家姑娘道：“姑娘，你也抽一签吧，我看这签是挺灵的。你看，我一抽就是上上签。”
柳王妃点头，也摇了个签，小团妹捡起来，瞧一眼，心下一喜，笑道：“姑娘，是个上签。”双手递给姑娘。
柳王妃接过，觉着这签较小团摇出的那支厚重了些，两指一错，分开来，却是两支签粘在了一起。小团咦了一声，凑过头看，还道：“姑娘摇出了两支。”看下面一支，亦是一支上签。小团笑道，“两支都是上签，可见姑娘运势正旺。”
柳王妃一笑，先看上面一支，四行签文，细看却是一首唐诗：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即便是小团这不大懂诗的人，瞧了这诗都觉着是极好的。签文注释为：得此签者，生而贵重，后大贵天下。小团连连念佛，笑道：“果真是极准的。”
柳王妃再看后一支四行签文：君生二意相决绝，梧桐枝头凤来仪；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这支签亦为上签，只是看打头一句，便从汉司马相如之妻卓文君诗“闻君有二意，故来相决绝”化来。这又涉及一段文史典故，相传文君与相如私奔，相如显达于汉武帝，欲移情他人，文君作此诗。不过据说后来相如见此诗，念及当日与文君情意，后二人百年好合。
柳王妃一时也解不透，就听小团两眼放光道：“姑娘，看这注释，说姑娘必得贵子呢。”柳王妃回神，见签文注释：得此签者，必得麒麟子，夫贵子显，是为上签。
小团见自家姑娘得到了俩上签，心下非常高兴，笑眯眯地道：“夫贵子显，可不就说的姑娘吗！”
柳王妃见这签头，也觉着起码是个好签，亦是喜悦，笑道：“咱们掷着玩儿便罢了，可不要出去说，不然，倒叫人笑话了。”
“姑娘放心吧，姑娘的事，我什么时候搁外头说过，我谁都不说。”小团别看性子天真，嘴巴是真的很紧，人也可靠。
因为主仆二人皆掷了好签，柳王妃自然给灵云寺添了笔不薄的香油钱，小团也放了些私房到功德箱，好让菩萨神佛的保佑她家姑娘平安顺利，赶紧能生下麒麟子才好。她倒不是很急，反正，她抽了上上签，签文都说她有大福，福寿双全。
小团回家，晚上还跟丈夫说了自己抽到上上签的事，秦淮笑道：“我就说不必急吧，咱们的福在后头哪。”
小团笑道：“姑娘一下子摇出了两个上签。”秦淮道：“可见，咱们姑娘也是极好的运道。”
“那是！”小团本来想跟阿淮哥说一说姑娘抽的签，不过想到姑娘不许她乱说，她就憋住了没有说，只把自己摇到的那支签给阿淮哥看了。阿淮哥也识得字，这签文也简单，只是阿淮哥不解道：“咱们在京城好端端的，怎么说江南春啊，咱们又不会去江南。”
“哎，这谁晓得呢，反正是好签。”小团指了签文注释道，“看到没，说咱们就是偶有坎坷，也能化险为夷，平平顺顺的，后头还有大福，福寿双全。”
秦淮也高兴媳妇儿抽到上上签，笑道：“果然是极好的签。”
今日觉着媳妇儿抽到好签的不只是秦淮，八皇子景昊亦觉着自家王妃掷出两支上签，也是大大的吉兆。
景昊今年不过十七，刚刚成年，在朝中工部学着当差，他成亲早，现下一门心思学着做事，倒并不急着生儿子。但谁不喜欢上签啊，尤其是，王妃去庙里逛了一日，景昊总得问一问行程可还顺利，柳王妃笑道：“不过去庙里看看风景，哪有什么不顺遂的。”
景昊笑道：“都说灵云寺的香火灵验，王妃可许了什么愿没？”柳王妃道：“许了，保佑殿下平安顺遂。”
景昊道：“我听说大哥立太子前曾于天祈寺摇了一支签。”“太子殿下摇了支什么签？”“这就不晓得了，大哥没说。”事实上，大家对此签都有所猜测，因为立太子的吉日是钦天监一早就算好的，原本立太子前一天还风和日丽，结果立太子当天却是无端一场暴雨，很是不吉利。
柳王妃想了想，道：“我也摇了两支签，倒都是上签。”
景昊正是想到他太子大哥立太子种种不吉利的时候，闻此言忙道：“灵云寺也是京城有名的寺院了，王妃求了什么签，给我瞅瞅。”
柳王妃便自妆盒里取了出来，递予丈夫。景昊先看了第一支签，笑道：“以牡丹喻王妃，倒也相宜。”柳王妃虽则身体有些弱，但绝不是弱不禁风的相貌，这位王妃美貌非凡，几近耀眼。
柳王妃瞋丈夫一眼，景昊再去看第二支签，先说头一句“君生二意相决绝”，道：“咱们结发夫妻，是要白头到老的，这句不准。”再往下看去，景昊却是大喜，屏退了丫鬟，与妻子道，“梧桐枝头凤来仪，这话有些意思，你小字阿梧，这必是说你的。看这下头两句‘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这是唐时王维的诗，说的是大明宫上朝的诗，定是预兆着我朝繁荣昌盛，万国来朝的意思。”
柳王妃笑道：“我看也是这个意思。”
景昊深觉妻子抽的签不赖，尤其这两句“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简直是再吉利不过而且为什么这签文叫妻子摇出来，不是叫别人摇出来呢。再看到签文注解，得麒麟子，夫贵子显，景昊更觉别有深意。
其实，景昊在诸皇子中排行第八，他爹一共也就九个儿子，他是倒第二，母族虽是国公府，却是不得皇父青睐。不过他爹给他安排的亲事不错，王妃柳氏虽则并非豪门出身，却是正经清流，其父工部柳侍郎，乃六部最年轻的三品侍郎，深得皇父信任。而且岳父人品亦佳，官声极好，便是景昊初初当差，在工部也多得岳父指点。
何况，妻子柳氏相貌品性没的说，今又求得如此好签，景昊对妻子越发满意，夫妻又是一夜恩爱不提，景昊寻思着什么时候也去灵云寺摇个签才是。
即使很多年以后，已经升级为秦太太的小团妹，依旧不大理解皇室中人的想法。她一直不明白，明明与自家姑娘恩爱的皇子殿下，如何就突然对另一个女人弹《凤求凰》呢？
《凤求凰》的事，并不是小团妹从自家姑娘那里听说的，她是自阿淮哥那里听说的。小团妹一时间都没明白过来，不解道：“殿下为啥要给平家大姑娘弹《凤求凰》啊，人家平家大姑娘还怎么嫁人啊？”这不是调戏人家大姑娘吗？说完这句话，小团妹才反应过来，瞪圆了一双杏眼，惊得张大圆嘟嘟的嘴巴，道：“难不成，殿下要娶平家大姑娘，那咱们姑娘怎么办啊？”
阿淮哥这几年多经历练，原本只是柳王妃一处陪嫁铺面儿的小管事，如今已是管着柳王妃大半私房产业。不然，他也不能消息灵通到连《凤求凰》的事也晓得了，要知道，小团妹可是在王妃院里当差，还不晓得呢。小团妹吓一跳，阿淮哥安慰她道：“王妃到底是陛下亲赐的正室，凭谁过门儿，也越不过王妃。只是王妃心下如何能好过，你留些神，多劝着王妃些。”
小团妹很为自家姑娘难受了一回，小声道：“殿下怎么说变就变啊，不是跟姑娘好得很吗？”
秦淮叹道：“殿下与姑娘都成亲三年了，尚无子嗣，说不得，便是为了这个。”
小团妹道：“去年我随姑娘到灵云寺烧香，那签上说，姑娘会有贵子，而且是麒麟子。”
秦淮轻声道：“签文这东西，信也便信了，倘是不信，谁有法子。”毕竟柳王妃无子是事实。
小团妹觉着自己看错了皇子殿下，原本觉着皇子殿下与自家姑娘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如今看来，皇子殿下是配不上自家姑娘的。小团妹伤心了一回，忽然想起什么，遂板着脸问阿淮哥：“咱们成亲也快三年了，我也没生小娃娃，阿淮哥你是不是也想学殿下纳小啊？”
秦淮连忙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团妹你还不晓得吗？当初成亲时就说好，咱们两人一心一意地过日子。再说，咱家又没王位等着继承，我也不急生孩子。”
小团妹叹道：“当初要晓得皇子殿下是这样的人品，姑娘还不如就嫁个寻常人，像咱们这样一心一意过日子呢。”
秦淮也是为自家姑娘担忧，无他，那位让皇子殿下弹《凤求凰》的平家大姑娘，并非寻常出身，乃当朝平国公嫡长女。这样的出身，便是给八皇子做正室都足够了，倘为侧室，难保不夺了柳王妃的风头。而秦淮夫妻都是柳王妃的陪嫁，何况，柳王妃对二人有恩，并不将他们等同寻常下人看待。不说别的，就是王妃寻常间的零碎赏赐，就是当他们自家人一样看待了。
夫妻俩说了一回皇子殿下要纳小的事，小团妹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柳王妃那里，柳王妃已经命人收拾院落了。小团妹还说呢：“好端端的，收拾院子做什么？”
柳王妃道：“殿下要纳侧，自然得准备院落。”
小团妹一听这话，差点儿滴下泪来，很为自家姑娘委屈。小团妹拉着自家姑娘的手道：“姑娘，你是不是很难过，难过便哭一哭吧。”
柳王妃叹道：“我进门三年无子，原就该为殿下张罗侧室的。”小团内心非常难受。
柳王妃倒比小团妹还好些，倒是沈嬷嬷私下与王妃道：“纵是给殿下纳侧，也不必平家大姑娘，就是咱们府里的丫鬟身份低些，京城有的是寻常人家的闺女。姑娘也太实在了。”
柳王妃道：“我一直无子，殿下纳侧就是为了生子，倘出身太低，也不大好。”
沈嬷嬷忧心道：“姑娘别嫌我这老婆子说话难听，平大姑娘这样的出身，为侧室也委实低了些。六皇子妃与她是堂姐妹，出身还逊她一等。”更令沈嬷嬷忧心的是，能让公府嫡女心甘情愿为侧，八皇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柳王妃道：“不论她什么出身，侧室就是侧室。”
平侧妃进门的那一日，小团还跟着府里的丫鬟婆子去平侧妃的院子里瞅了一回，待回去柳王妃那里，小团道：“相貌人品跟姑娘没的比。”
柳王妃一笑，拍拍小团的手，道：“已是不早了，你也回去歇了吧。”
这倒不是小团偏颇自家姑娘，平侧妃自然也是个美人，但平侧妃的美跟自家姑娘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啊。最让小团不服的是，这么个样样不如自家姑娘的侧室，却是把皇子殿下迷得七荤八素，平侧妃得宠之事，全府皆知，尤其平侧妃最爱银红，成天穿着银红的裙子出来招摇，银红最近大红，一般懂礼的侧室都会避开银红，樱桃红、胭脂红，一样是红啊。
小团因着平侧妃进门，平白长了些宅斗经验。
尤其，平侧妃就够讨厌了，六皇子妃平氏简直是比平侧妃更讨厌的存在，还拿平侧妃的事刺激柳王妃，六皇子妃笑道：“我这妹妹，在家娇生惯养，以后就得八弟妹多照顾她了。”
柳王妃微微一笑：“这是自然。”
六皇子妃自己就生了四个儿子，在诸皇子妃里，出了名的多子。六皇子妃又劝柳王妃：“好生将养身子，你兴许是开怀晚。”
柳王妃依旧笑：“都说平氏女多子，不然，我们殿下也不会特意求了平氏进门儿。以后府里不论侧妃还是侍妾，生的儿女，一样都是我的儿女。”
六皇子妃好悬没被噎着，说得好像她们平氏女就会生孩子。只是国公府把这个堂妹送到八皇子这里为侧妃，委实让旁支出身的六皇子妃脸上不大好看，故而一有机会就要给柳王妃添个堵。
平侧妃也果然不负景昊之望，入府两月便诊出身孕。
平侧妃既然有孕，自然不能再服侍景昊。景昊去得最多的地方仍是柳王妃那里，平侧妃当机立断为自己身边的一位丫鬟开了脸，然后不知是不是平家就有这多子的风水，那丫鬟也很快诊出身孕来。
柳太太过府看望闺女，难免说上一句半句，私下劝闺女一回：“平妃正经侧妃的位分，生子生女都是平侧妃自己养育。她的陪嫁丫鬟有孕，以后也是依附平侧妃过活。你这里，即便是你的丫鬟，也好过他人不是？”
柳王妃想了想，道：“总要问一问她们的意思。”柳太太便让柳王妃自己斟酌了。
但较之接下来陛下北巡之事，这些女眷之间的争锋，又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啊。凭谁都未料到陛下会在陕甘出事，整个朝廷，高官重臣去之十之七八，连带着先帝、太子、晋王以及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以及诸多皇孙，皆葬身陕甘。同时出事的，还有柳王妃的父亲与长兄。柳王妃闻知此事便厥了过去，景昊在柳王妃这里安慰了半日，还要去朝中跟着商议大行皇帝的后事，另外，眼瞅着蛮人就要打进京师了，现下朝廷乱成一锅粥，到底如何，得有个主意啊！
柳王妃经父兄之丧后身子便不大好了，景昊多去平氏之处，但也没少过来柳王妃这里，到底是结发夫妻，许多事，景昊还是愿意跟发妻商议的。提起眼下朝局，景昊很是有些烦恼之处，道：“眼下，父皇与几位皇兄葬身陕甘，朝中最年长的便六皇兄，他防我防得紧。平国公曾去北疆打过仗，对北蛮亦是熟知，我荐平国公掌军，六皇子非要推自己的岳父。”
柳王妃轻轻咳了几声，景昊将药茶递给柳王妃，柳王妃呷一口药茶，问：“那现下如何？”
“内阁就剩下方相、李相二人，他二人都还年轻，一时也没了主意。”景昊眉心紧锁，“唉，你这身子也不大好，不该跟你说这些费神之事的。”
柳王妃道：“我休养几日也就无事了，只是眼下这时局，殿下不能没个准备啊。”景昊抿了抿唇，没说话。
柳王妃与他夫妻多年，知他对六皇子极是不满，不然，也不能这样直接说出来。柳王妃继续道：“朝廷的事，再如何也只是自家的事。殿下要留心的是北蛮，殿下啊，倘北蛮真的打到了京城来，再说句不吉利的话，城破国亡，还有什么可争的呢？”
“我所忧虑的就在于此。”景昊低声道，“便是六哥与我争，争的不过是祖宗基业，可现在这前提是得先保住祖宗基业才行啊。”
“所以，殿下不能再犹豫了。”柳王妃靠着引枕，长发披散在肩头，灯光下，脸色略有苍白，她道，“殿下得尽快拿个主意才是。”
景昊起身，在卧室内转了几圈，而后又坐下，与妻子道：“你说，这事能成吗？”“眼下朝中，六皇子与殿下最为年长，朝中百官已去大半，就是现下朝中，连李相、方相都六神无主，可知百官何其惶恐。这个时候，只要有一人，快刀斩乱麻，必可迅速稳定局势，掌控京师。”柳王妃声虽不高，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笃定。
景昊目光微沉，显然已是有了主意。
主子们的事，如阿淮哥、小团妹这样的下人，是不大晓得的。小团妹只觉着跟做梦似的，先是听闻六皇子坏了事，家里都完了，尽管小团妹一向不喜欢六皇子妃，但听说，六皇子府都不剩什么人了，小团妹仍是吓得不轻。
接着，景昊便被百官举荐立为太子。
尽管做了太子，景昊并未去东宫，仍是在皇子府理事，小团妹只听闻每天来府中的重臣不断，宫里八皇子的生母裴贤妃娘娘往府里赏赐了好几回，只是这赏赐简直能气死个人。倒不是裴娘娘赏赐的东西不好，就是不好，小团妹也不会眼皮子浅地说什么，只是裴娘娘你每每往府里赏东西，总是叫平侧妃与我家姑娘齐平比肩是什么意思呢？更令人心寒的是，没几日，平侧妃产下了长子。
而这一次，裴娘娘赏赐的东西，竟然是一匹凤凰锦。
在晋地与蛮人的战争一直持续了一年，蛮人终于退兵，景昊登基之事也提上了日程。
小团妹急的是，殿下都要做皇帝了，她家姑娘怎么还是皇子妃的位分啊，殿下难道不该在做太子的时候，封她家姑娘为太子妃吗？
太子妃的事还没影儿，她家姑娘又想去天祈寺礼佛。
小团心下很替自家姑娘着急太子妃的事，这礼佛的时候，小团还想着要不要劝劝自家姑娘啥的。结果她没想到，姑娘竟是要自天祈寺离开京师。小团吓傻了，问阿淮哥：“这是为啥啊？”还有，这样要紧的事，为什么姑娘不是先跟她商量，而是先与阿淮哥商量啊？
秦淮悄悄与妻子道：“现下外头的形势对娘娘极不利，平公府势大，平侧妃又生下长子，朝中已有立平侧妃为太子妃的话。倘事真到那一步，咱们姑娘要如何自处？”
“如何自处？”小团六神无主地重复了一回丈夫的话。
秦淮轻声道：“不是出家，便降正为庶，降嫡为侧，姑娘焉能受这等侮辱？”
小团都不晓得要说什么好了，但丈夫和姑娘都定了的事，小团最是嘴紧不过。她一句话不往外说，还悄悄帮着准备出走的东西。想要悄声离开天祈寺并不容易，还是有姑娘身边原来的陪嫁丫鬟，现下做了景昊庶妃的袁氏帮忙，柳王妃方能平安离开天祈寺。柳王妃走时对袁氏道：“我这一去，殿下定会问罪于你，你只管实说。与他说，我并不怨他，亦不怪他，我此番离开，对外可称病逝。愿他一展胸中抱负，不负天下。”柳王妃留了封书信，便带着秦淮、小团夫妻去了。
接下来的京城的事，小团便不大晓得了，他们离开天祈寺，原想一路南下，只是到了山东，柳王妃不大舒服，请了大夫来一诊，三人皆是惊了一跳，因为柳王妃诊出了身孕。柳王妃身体一直不大好，尤其是父兄过世之后，更添了些症候。如今诊出身孕，柳王妃叹道：“真是天意。”今想到当年灵云寺那支签，却也不算不准。只是今她腹中有子，更是不能再回京城了，无他，想来景昊已册平氏为后，她此时回去，便能再入宫闱，后宫也不能有两位皇后，何况，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庶子，更不能让儿子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既已出宫，便让这个孩子在民间长大吧。
怀孕与生产让柳王妃的身体遭受了极大的负担，饶是请了最高明的大夫为柳王妃调理，又请了当地最好的稳婆为柳王妃接生，柳王妃仍是九死一生，生下儿子后便一日日虚弱。原想给孩子请个奶娘，又担心被人瞧出什么，秦淮便在外买了两头刚生产完的母羊，每天挤羊奶，小团把羊奶再煮一遍，待晾得温了，方喂给小宝宝吃。小宝宝的身体也不太好，只是相貌眉眼，较之父母更加出众。柳王妃精神好时，看着儿子也是极开心的，待儿子满月时，还给儿子起了个小名儿，叫平儿，意寓平平安安。
柳王妃是在小宝宝百岁宴后过世的，去得极安详，先时该叮嘱给秦淮、小团的都叮嘱过了，柳王妃是极明白的人，道：“以后，不必对孩子提起我。你们便是他的父母，不必让他认祖归宗，皇家已无他的位置，让他在民间平平安安地长大吧。若有万一，那把剑，名为凤楼，为历代中宫所掌，可证阿平的身世。”
柳王妃望向秦淮夫妇，双眸中满是对这人世间的留恋，轻声道：“灵云寺的签，当真是极准的……”
柳王妃去后，小团都没能好生哭一场，无他，景川侯带的追兵到了，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寻柳王妃而来。
说来令人唏嘘，柳家自柳侍郎与长子一去，也渐次败落了。若景昊欲寻柳王妃，不可能事隔大半年方着景川侯南下寻人，景昊此举，主要是因一个梦而起。
当初，柳王妃自天祈寺出走，要说景昊无动于衷，也不可能。但景昊心下未尝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宣布柳王妃过世的消息，登基之后，立平氏为后。面对着艰难的朝局，景昊的帝王生涯开展得并不容易。或者，他与发妻也曾有过那一段恩爱岁月；或者，对于发妻的离开，他不是不愧疚。只是再如何恩爱与愧疚，在万里江山面前也有些微不足道了。
景昊并非那等“你既是我的女人，生死皆要由我做主”之人，他看到柳王妃留下的信，便知柳王妃不会再回来了。没让人去查找，只是为了让柳王妃平安地活在民间。
好也罢，歹也罢，对于柳氏，这也是一条路。景昊如此想。
只是刚过新年，出了正月，景昊就做了一梦，梦到漫天神火中，一只凤凰浴火而出，一声凤鸣之后，那只凤鸟直上九霄，五彩辉煌，耀眼至极。
要只是梦到一日，景昊这日理万机的，估计也就忘了，奇异的是，连续三天，皆是此梦。
景昊召来天祈寺的高僧问梦，高僧沉吟半晌，道：“凤凰为混沌初开时应天地而生的神鸟，陛下此梦，不是应在一位皇子身上，便应在一位皇女身上。”
景昊一想，宫中有吕昭仪有孕，难不成是应在吕昭仪腹中之子上？
景昊总有些心神不宁，去慈恩宫途经御花园时，忽有阵阵馨香入鼻，景昊道：“好香。”
马公公道：“陛下，是牡丹园的牡丹开了。”“这才二月，牡丹就开了？”“是，今年的牡丹花开得早些。”
柳王妃素喜牡丹，景昊不由得心下一动，却是未再去慈恩宫，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寝宫，令马公公寻出当年柳王妃所遗的两支签文，第一支是四句唐诗：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签文注释为：得此签者，生而贵重，后大贵天下。
“大贵天下。”景昊轻轻念了这句注释。柳王妃嫁他，虽是皇子妃之尊，也称不上大贵天下，何况，柳王妃离宫，景昊未册柳王妃为后位，更是称不上大贵天下。
景昊再看第二支签：君生二意相决绝，梧桐枝头凤来仪；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签文注释：得此签者，必得麒麟子，夫贵子显，是为上签。
当时景昊见此签时，还说首句签文不准，如今看来，何其准也。景昊抑制住心中对柳王妃的愧疚，再看签文注释，“得此签者，必得麒麟子，夫贵子显，是为上签。”
景昊心下暗自忖度，柳王妃离宫时未见有孕，倒是袁氏生下一女。可这“麒麟子”应到哪里呢？
景昊有些参详不透，他素来有些手段，柳王妃离宫时，只带了一对夫妻，余下诸多贴身丫鬟并未带走，景昊着人一问，便问了出来，也不是别人说的，是沈嬷嬷说的，沈嬷嬷道：“王妃走前，有两月未曾换洗。”
景昊当时心中便咯噔一下，沉了脸斥沈嬷嬷：“那你还敢叫她离宫？”
甭看沈嬷嬷是对着一国之君，因景昊很是有负柳王妃，沈嬷嬷态度也不大好，道：“倘是王妃肯告诉我老婆子，我如何能叫她这么走了！”
景昊一噎，他到底不是迁怒之人，早已查出柳王妃离宫之事与沈嬷嬷无关，景昊与沈嬷嬷道：“想她平安，这话再不可与第二个人说。”
沈嬷嬷道：“倘若不是陛下问，老奴谁也没说过。”
景昊算着日子，觉着那凤凰就是应在了柳王妃身上，柳王妃定是给他生了个儿子。媳妇儿在外没啥，景昊却是很记挂着凤凰儿子，一国之君，迷信起来也是可以的，遂派出景川侯外出寻找柳王妃母子。
因为要找凤凰儿子，景安帝派出的还是心腹重臣景川侯。景川侯也不负景安帝所托，主要是景安帝说了柳王妃有身孕之事，景川侯想着，柳王妃的身子骨，再加上初有身孕，应不会走得太远，往西、往北气候干冷，柳王妃一行最大的可能便南下。于是景川侯多在冀鲁一带打听，别说，还真给景川侯打听着了。只是景川侯到的时候，秦淮、小团夫妇已带着小平儿与柳王妃的骨灰离开鲁地，一路南下往江淮而去。
景川侯却是把当初给柳王妃诊脉的大夫、接生的产婆以及柳王妃过世的消息都带回了京城。
若柳王妃还在，寻人是好寻的，无他，柳王妃的身体，即使远行，也不会走得太快。但柳王妃已经过世，秦氏夫妻带着皇嗣，到底去了哪里，当真是泥牛入海，不好查起，尤其，此事还不能大张旗鼓地查。故而景川侯便先回京城向景安帝回禀了在鲁地查到的事情。
景安帝听闻柳王妃已经过世，默然半晌，方道：“孩子如何？”
景川侯道：“王妃于二月初三产下一子，王妃过世后，秦家夫妻带着皇子离开了鲁地。他们的下落，怕要细细寻起了。”
景安帝道：“是个皇子啊……”“是。”景川侯当差细致，道，“听闻，小皇子背生一点胭脂痣。”
景安帝道：“秦家夫妻里，那个秦淮，原是侍郎府的侍卫，父母早逝，跟着叔婶长大，与叔婶不大亲近。秦淮的媳妇儿，是王妃奶娘沈嬷嬷之女，伴着王妃长大。他们或有一日会与沈、秦两家联系，这两家人，盯好了。”
景川侯连忙应是，景安帝道：“王妃过世，他们定会远离京师，慢慢查吧。”
景川侯见景安帝气色不大好，道：“秦氏夫妇必是王妃心腹中人，便一时寻不到小皇子，还请陛下宽心，小皇子有他们服侍，当能平安。”在景川侯看来，虽则立场不同，但秦氏夫妇现下定是忠仆无疑的。只是小皇子那样的身份，却不适宜由他们抚养长大的。何况，人心这样的东西，是最说不好的。
景安帝微微颔首，景川侯便退下了。
秦家夫妇一路南下，他们早有准备好的身份文书，因有小平儿要看顾，走得并不快。婴儿的生长速度是令人吃惊的，小平儿越发白嫩可爱招人疼，而且这不是秦家夫妇的一家之见，就小平儿的相貌，那真是，除非是瞎的，不然再没人能挑出半点儿不好来的。只是这孩子总是病，令秦家夫妇忧心。大夫看了不少，小平儿食量较同龄的小孩子也一点儿不小，个子长得也快，就是时不时要病一病。秦淮就寻思着，是不是孩子命里有什么妨碍，待到金陵，特意寻了一位城中有名的大仙，给孩子看相。
大仙看了面相，又问了八字，给小平儿摸了摸骨，掐指一算，吓一跳，问秦淮夫妇：“这位小公子当真是你二人亲子？”
秦淮被问得尴尬，小团也以为自己暴露了，不过她仗着胆子道：“不是我家的，难道是你家的？”虽然小主子是皇子，但皇帝陛下不是好人，小团觉着，自己与阿淮哥最忠心不过肯定能把小殿下养得好好的。
大仙摆摆手，道：“夫人勿怪。老朽观你二人都是极有后福的面相，但你之二人面相虽贵，却仍远不及这位小公子，龙章凤姿，贵不可言啊。”
秦淮吓一跳，想着这大仙还当真有些门道，秦淮连忙恭敬请教道：“还得请先生帮忙看一看，我家阿平，平日里吃奶也香，先生你也说他是贵命，如何总是要病？唉，不瞒先生，哪个月都要喝两碗汤药。”
大仙问：“小公子单名一个平字吗？”“是，寓意平平安安。”
大仙摇头：“不妥不妥，平字太平，与命格不符，故而要病。”他与秦淮道，“当另给小公子起一压得住的名字。”
秦淮问：“起何名为好？”
大仙递给秦淮一个签筒，令他摇了一支签，自己却是未看，只是递给秦淮，道：“都在这签里了。”便双目微合，令他一家人离去了。
秦淮带着小团妹和阿平小朋友离开了大仙居所，待回到租住的客栈，秦淮才与小团妹看了那签文，上面并无字，而是画了一只凤鸟，秦淮道：“莫不是要咱阿平改名儿叫凤鸟？”
“凤鸟叫什么名字啊，叫也是叫凤哥儿、凤凰、阿凤。”
夫妻俩因着那大仙说小殿下是个贵不可言的命相，生怕泄露身份，不敢在金陵多待，商量一番后准备去扬州，刚结账要走人，就见客栈将一病重的读书人自下等房中扔了出来，秦淮因着刚去给儿子看过大仙，他向来也是信因果之人，见客栈伙计行事粗鲁，不由得道：“出门在外，谁还没个波折，这般将他放在门外，便死路一条了。”
因着秦家夫妇住的是上房，掌柜耐着性子解释道：“秦老爷不晓得，这位程公子在咱们这里已是病了月余，并未收他房钱，只是他这病总是不好，咱们是做生意的地方。如今他这般，委实是不敢再收留了。”
秦淮知客栈有客栈的难处，便给了伙计一块银子，道：“出去帮忙雇辆车去，把这位公子放到车上，我自有安排。”
伙计收了银子，入手便知足有五钱，当下高兴地叫车去了。
秦淮想着，毕竟是一条人命，他手里不少银钱，便拿出几十两银子，连带着这位重病的公子，一并送往了金陵城有名的医馆，把银子托付给医馆的大夫，令将这位公子医治好，秦淮便带着妻儿离去了。
秦淮道：“只当给咱阿凤积德了。”小团道：“是该如此。”
待到了扬州，一家人安顿下来，有一日，小团收拾东西，寻到了当年同自家姑娘去灵云寺摇出的签文，小团看了回签文，想到自家姑娘的种种，忍不住又抱着阿凤哭了一场，待看这签文时，小团与丈夫道：“当时我摇到这签，你还说呢，咱们原是在京城的，如何会来南面儿。如今看来，可不就应了这签，咱们果然是要来南方安家的。”
秦淮再看这签文，念道：“凤凰来仪，凤凰来仪，说不得便说的咱们阿凤。”“就是这样，除了咱们阿凤，谁还配得起这四字？”小团心下一动，道，“大名儿一个凤字，不能尽善，我听说，宫里皇后娘娘所居中宫，叫凤仪宫。那姓平的，先前不过做小，她也配凤仪宫之位？咱们阿凤，不如大名便叫凤仪吧。凤凰来仪，正配咱儿子。”
秦淮想到平侧妃，亦是厌恶得很，遂点头道：“是这个理。”
夫妻俩把儿子的大名儿定下来，不知是不是那大仙委实铁口直断，法力不凡，自此，小凤仪果然身康体健，一年到头也不打一个喷嚏的。
尤其，小凤仪渐渐长大，少时便展露远超同龄孩子的天资，譬如，整条巷子的同龄小朋友，没一个打架能打过小凤仪的。而且十个月会走之后，两个月内，小凤仪便把走路这项技能练习得无比纯熟了，因为自从会走路后，家里简直是没有他走不到的地方，连庭院中的大樟树，他娘一个不留神，小凤仪便爬了上去，简直把他娘吓个半死。待这小子会说话后，更是花言巧语无师自通，见着胖子夸有福，见着瘦子夸苗条，见着大婶叫姐姐，见着姐姐叫美人，这种都是最低级的甜言蜜语了。小凤仪让人喜欢的是，他是个贴心的孩子，像他爹每天白天去铺子里打理生意，待他爹晚上回家，小凤仪就会颠儿颠儿地跑过去，给他爹捏胳膊捏腿，把他爹感动得一塌糊涂。这时候他便要天上月亮，他爹都会架梯子给他去摘。
他娘更是，与四邻来往起来，有这么个漂亮儿子，简直是震惊了街坊邻里，秦太太回家就跟丈夫显摆：“都说再没见过咱家阿凤这样俊俏的孩子。”而后，小凤仪接着红遍了扬州城的婚配界，主要是，这孩子生得特别好，时下扬州人成亲，有用童子滚床的习俗，说是用童子滚床，儿子来得快。小凤仪第一次参加滚床的差事后，他滚床的那对新婚夫妇，三个月后便诊出身孕来，把那家人欢喜得还给小凤仪做了身新衣裳。
要说头一回还只是凑巧，接连三回，由小凤仪滚床的新婚夫妇，都是成亲三月便诊出身孕。
从此，小凤仪就红啦。
想请他做滚床童子也不容易啊，倒不是秦太太难说话，主要是小凤仪不好说话，他是爹娘的独生子，模样生得好，嘴巴生得巧，贴心时是真贴心，要是拗起小脾气来，简直是爹娘都拗他不过。而且小凤仪天生的派头，滚床童子什么的，他一个月只肯做一回，多一回也不肯劳累，而且请他做滚床童子的人家，还得合他眼缘，送他礼物啥的，总之，种种刁顽，已依稀可见日后顽童苗头。
在扬州遇到景川侯，委实吓得秦氏夫妇不轻，庆幸没有被景川侯认出来，秦太太双手合十直念佛，与丈夫商议道：“要不，咱们还是搬杭州去吧，我听说，杭州也是好地方。”
秦老爷到底历练丰富，而且这一路南下，刚在扬州安顿下来，若突然搬家，反而令人起疑。秦老爷道：“不急，原本咱们与景川侯也并不相熟，我去接阿凤时，他也没认出我来，说明他是不识得咱们的。”
而事后的发展，也如秦老爷所料，景川侯自扬州府失望而归。此次下扬州，景川侯自是奉了景安帝之命。
要说景安帝，如今宫里已有三位皇子，又不是缺儿子的，之所以再派景川侯寻人，主要是，景安帝微服出宫，由景川侯相随，景安帝也不知想起什么了，君臣二人往灵云寺去了一趟，景安帝还掷了一签，签文有四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这签文，景安帝只给景川侯看了一眼，景安帝道：“再找一找吧。”景川侯便知道，景安帝问的是柳王妃所出的皇子。
景川侯这几年也没断了调查秦氏夫妇的行踪，这对夫妇去的地方委实不少，为人亦是狡猾，很多时候，都令景川侯扑了空。景川侯亲至扬州，也没能找回小皇子。当然景川侯也没长前后眼，更不晓得那驼在胖子肩上，长得很是不错的小胖子便是自己要寻找的流落在外的小皇子殿下。
因着小皇子出生就流落在外，景安帝对这个儿子不能说没有感情，血缘天性，景安帝也不愿意自己骨肉流落在外。不过人海中寻找一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景川侯无功而返，景安帝也未多加责怪。
景川侯解救被拐儿童小凤仪时，小凤仪已经五岁，这是景川侯第二次来扬州，觉着这巧言令色嘴巴甜的小子有些眼熟，不过小凤仪很快被圆润润的胖子爹接走，景川侯未曾多想，第二次错过小凤仪。
这次将儿子自景川侯的眼皮底下接回家，秦淮觉着，再有一次，他非得心脏病不可。秦淮决定，提前送儿子上学，每天上学，儿子就不会总想出门逛了。小凤仪是个聪明的孩子，秦淮、小团都认得字，但再深的文化就没有了。为了教导儿子，小团还自学了唐诗三百首，小凤仪每天一首诗，背得比他娘都熟。
儿子这么聪明，夫妻俩是绝不可能浪费儿子天资的，夫妻二人决定，要花重金把儿子培养好。秦淮考察遍了扬州城的私塾，最终选了一位骆秀才的蒙学，小团不甚满意，道：“就秀才功名，教得了咱们阿凤吗？”在小团看来，能教自家阿凤的先生，最次也得是个举人啊。
秦老爷摆摆手道：“你可别这么说，我把蒙学看遍了，别的蒙学，我送的见面礼，先生们都笑纳了，独这位骆先生不同，礼没收，还说要是阿凤想去念书，得先考试，考过了才能入学。要是考不过人家先生还不收呢。”
“这可真够谱儿大的。”小团问，“那都考什么，你打听没？”秦老爷道：“就是些三百千的东西，咱阿凤都会的。”
小团自豪道：“咱阿凤还会背好几百首唐诗呢。”说到儿子，小团便信心满满。秦老爷道：“明儿我带着阿凤去考试。”
小团道：“我也一道去，给咱阿凤加油。”
因着明天考试，夫妻俩当天晚上还带着儿子拜了回祖宗，求祖宗保佑儿子能考试顺遂，顺利升学。然后第二天下午，一家三口便信心满满地去了，待到了骆先生的学堂，发现与他们一道等着考试的还有一户姓方的人家。方家是扬州大族，听说他家族长还在朝中为高官，当然留在扬州的多是方家旁支。但有一位在京为高官的族长，足以令这些留在扬州的族人自傲。不过秦淮与小团也自信得很，主要是自家儿子一看就比方家孩子出众。看自家儿子那圆圆的小脸儿、大大的桃花眼、高高的鼻梁以及那浑身上下就带着的活泼招人疼，相对比下，小团觉着，方家孩子自相貌到才学，哪里都比不上自家儿子。
当然这是秦家夫妇的感想。
方家大奶奶却是被小凤仪烦得够呛，方家大奶奶对于秦淮、小团夫妻倒没什么意见，觉着为人倒也谦逊懂礼。只是这家孩子怎么这样儿啊，原本人家小方灏端正着小身子正背《论语》呢，小凤仪就凑过去，拿着个金镶玉的九连环臭显摆，问小方灏：“你会不会玩儿这个？”
小方灏瞅一眼，摇头，没玩儿过。小凤仪便仰起一张小胖脸儿道：“你过来，我教你。”
小方灏过去，小凤仪教给小方灏玩儿九连环，小方灏开始玩儿，不大熟练，小凤仪就总是说他：“笨，不是这样，是这样！”要不就是“你脑袋长来做什么的，摆设吗”
，不然便“笨死了笨死了，不给你玩儿了”，方太太听得已大是不悦，比方太太先行爆发的是小方灏，小方灏叫小凤仪说急了，噢一声便扑了过去，给了小凤仪一下子，小凤仪很早便是整条巷子同龄孩子里的小霸王，与年龄相仿的小方灏干仗，小凤仪一点儿不怵，不待父母把这俩孩子分开，小凤仪唰唰两爪子，挠了小方灏个满脸花。
于是两人尚未考试，便先干了一架。
方太太见儿子脸被小凤仪挠花了，顿时急眼，说小团：“你家小子怎么这般没规矩！”
小团不甘示弱道：“你家孩子也打我家阿凤了！”她摸摸自家儿子的小脸儿，问，“疼不疼？”
小凤仪耀武扬威地对着小方灏晃拳头，道：“他再敢打我，我还揍他！”小团得意，深觉儿子威武。方太太却被气了个半死。
倒是秦老爷与方老爷，彼此笑眯眯地说起话来，方老爷只是有个秀才功名，秦老爷在扬州经商，现在有家不大不小的生丝铺子，说到彼此的孩子，秦老爷夸人家小方灏“文静”，方老爷夸小凤仪“活泼”。完全不见两家女人都恨不能挽袖子亲自下场干一架了。
好在，很快年轻的骆秀才就结束了一天的教学，过来考试新学生了。骆秀才见小方灏脸半花，就知道小孩子打架了，问：“为何打架啊？”
方太太虽则生气，也没有去告小凤仪的状，小团更是道：“先生莫怪，孩子间，短不了的。”
小凤仪已是机灵地搂住小方灏的脖子，做出一副哥俩儿好的模样，对骆先生道：“先生，我们和好啦。”结果小凤仪觉着和好了，小方灏可没有这样认为，小方灏刚吃了亏，叫小凤仪挠了两爪子，这会儿小凤仪过来搂他肩，小方灏拽过小凤仪的手，嗷就是一口。小凤仪叫小方灏咬得脸都白了，疼得一拳揍到小方灏的鼻子上，小方灏当天哭哑了嗓子。
小凤仪气得捂着被小方灏咬出血的手说他：“你还有脸哭，你看你把我咬得也流血啦！”小凤仪跟他爹娘道，“不考啦，先回去裹伤，明儿再来考！”
小方灏当天一直哭到晚上吃饭，吃过饭继续哭，一直哭到睡觉方安稳了。方太太也是生气，与丈夫道：“再没见过这般野孩子。”
方老爷道：“行啦，小孩子间，还短了打架？咱阿灏把人家咬得手上也流血了，你看人秦家孩子，一滴泪都没掉，阿灏这也太娇气了。”
方太太气道：“先前还挠了咱们两爪子，你是没看见，还是瞎了！”
方老爷倒是没瞎，他根本没觉着小孩子打架是什么大事，留下方太太独自生了半宿气。
孩子间的事就是这样神奇，第二天再去考试，二人双双入了骆先生的学堂，没个三两天，小方灏就邀请小凤仪去自家玩儿了。看着来自家玩耍的小凤仪，方太太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小凤仪也不喜欢方太太，秦家是开生丝行的，方家则是干绸缎庄的，小凤仪时常批评小方灏的衣裳不好看，到方家时就批评方太太家的衣裳颜色丑。小凤仪指手画脚地道：“阿灏才多大，就给他穿这种咸菜绿，难看死了，再没有春天穿这种颜色，都是老太太们在穿。这是不是你家卖不了的下脚料给阿灏做的衣服啊？”
方太太生气道：“谁说是下脚料啊？都是铺子里的好料子！”
小凤仪才不信，吊着一双大桃花眼道：“一准儿是你库里积压卖不出去的料子，我也看方大叔穿了，一个比一个难看。”
方太太气个半死，说小凤仪：“没见过你这么刁钻的孩子。”“你没见过，那是你头发忒长的缘故。”小凤仪翻个大白眼，道，“你明儿给阿灏换了这衣裳，他穿这衣裳，跟先生的书童似的！”
方太太叫讨厌孩子小凤仪批评了一回审美，当天晚上还跟自家儿子说：“不要跟秦家小子玩儿，他那么讨厌，在学里一准儿没朋友。”
“学里的同窗，阿凤都认识。”小方灏道，“娘，明天我不要穿绿袍子了。”穿衣裳不好看总是被阿凤笑。
“绿的怎么啦，特文气。”
方老爷轻咳一声，道：“孩儿他娘，也给我换一身吧，这颜色，是有些老气。”方太太气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小凤仪自从入学始，倒不成天想着出去逛了，学堂对于他还是个稀罕地儿，他很好奇，因为学堂里小伙伴多，他很愿意去学堂。就是每天早起，小凤仪娇惯长大，早上向来赖床。只是自从开始念书，就得每天早起，用小凤仪的话说就是“简直生不如死啊”！
小凤仪想赖床，又很怕学里的骆先生，因为小凤仪一入学，很快就荣升了班里挨骆先生揍最多的小学生。甭看小凤仪惯会花言巧语，骆先生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只要是小凤仪迟到，如果还想花言巧语地欺骗先生，必要多打一记手板。小凤仪的巧舌如簧在骆先生这里根本无效，自从入学念书，时常因为不遵守课堂纪律、完不成先生留的课业、上学迟到以及欺负先生家的小闺女挨揍，小凤仪回家都跟他爹娘告状，还怂恿爹娘道：“爹，你拿银子去外头雇人，悄悄地揍姓骆的一顿，也不要打重，他今天又打我两下子，你雇人打他四下，给我出气！”
小团见自家儿子每天挨揍，也很是心疼，先安慰了宝贝儿子，私下让丈夫去跟骆先生沟通一二。小团道：“明儿我先置份礼，你去跟姓骆的说一说，小孩子就是教，也没有每天揍的道理。咱家可是就阿凤一个儿子，不是给他打着玩儿的。一个先生，把书教好才是他的本分！”
秦老爷道：“骆先生虽是严厉，也是好心。你看咱阿凤，现下早上每天早早起床念书，也不赖床了。那大字写得也齐整。”
小团瞪眼道：“那也不能总打啊。”“是，明天我就去。”秦老爷连忙应了，小团此方满意，与丈夫商量起明天给骆先生置办的礼物来。
第二天，夫妻俩一道去接儿子放学，小团带着儿子先回家，秦老爷过去同骆先生说话，秦老爷奉上礼物，诚心诚意地给骆先生一揖，道：“阿凤淘气，令先生费心了。”
骆先生道：“今天阿凤就放狠话，说你晚上就来替他报仇了。”秦老爷心道：儿子你这嘴也忒不严实啦！
“那孩子，就是有点儿淘气，待大些，就懂事了。”秦老爷很是恳切道，“蒙先生教导，我家阿凤懂事多了。”
骆先生道：“原我想着，秦老爷若是过来问罪，正好也让小凤仪回家。便是我这些年，也未过见过如此顽童。”
秦老爷连忙道：“那不能，孩子因年纪小，方有些不懂事。待得大些，便能好了。”他又说起自家儿子，“凤仪那孩子，就是这性子贪玩了些，只要能定心定性，倒也不笨。”
骆先生之所以还没辞退顽童，便是此间缘故，小凤仪委实天资出众。说不算笨真是谦虚，骆先生一向教导严格，每天除了上课，还有课后作业，像小凤仪，回家从来不做作业，都是早早去学堂里补作业，该背的功课，检查不到从来不急，待检查到了，说过目不忘都不为过。
秦老爷很是恳切地托付了骆先生一回，一般时候，除非三节两寿，骆先生不会接受家长的礼物，此次，却是例外。主要是，带秦家这一个小凤仪，费骆先生十份精力不止。
秦老爷与骆先生说了无数好话，千万恳求骆先生帮着管束儿子，就这样，小凤仪还是把骆先生折磨得打算提前参加秋闱试，待秋闱试后，骆先生便解散了学堂班，准备去京里春闱了。
小凤仪听说以后都不必去骆先生那里念书了，很高兴，想着他爹果然威武，这就把姓骆的学堂给关了。小凤仪更是每天吃得好，睡得香。不过听说骆先生就要离开扬州城，小凤仪又有些舍不得，他从箱子里把自己珍藏的金元宝取了两锭出来，寻个漂亮精致的漆红匣子装了，叫着他爹一道过去看骆先生。
骆先生见到他，问：“你来做什么呀？”
小凤仪是很讨厌骆先生的，他也不说是来送骆先生的，装作一副大人模样，背着手，斜着头，道：“我听说师娘就要走啦，我过来看看师娘，再看看囡囡妹。”他完全不提过来送骆先生的话。
骆先生竟叫小凤仪噎了一下子。
秦老爷笑眯眯地道：“阿凤听说先生要去京城，很舍不得先生。”小凤仪哼唧两声，想着他爹也忒实诚，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骆先生看小凤仪一眼，道：“我以为凤仪得放鞭炮庆贺，以后不必再与我念书了呢。”
小凤仪认真道：“鞭炮得等过年才能放呢，亏先生还是举人呢，这都不知道还能考进士？我看你很危险啦！”然后他就一副讨人嫌的刁模样，背着小胖手进了骆先生家，跑去找桂花师娘说话了。因着骆太太擅做桂花糕，小凤仪就管师娘叫桂花师娘，小凤仪道：“师娘，我听说京城远得很，你别去了，你到我家去住吧，让先生一个人去呗。等他中了进士做了大官，你再过去。要是中不了进士，他肯定还得灰头土脸地回来继续教书啦。”骆太太有时都不晓得小凤仪嘴巴怎么这样巧，摸摸他的头，笑道：“待我们走了，阿凤你可得好生念书，以后也像你先生一样到京城考进士才好。”
小凤仪大大的桃花眼斜斜地瞟了自家先生一眼，一副骄傲得不得了的模样，与师娘道：“我考就不考进士，我考就考状元。”
骆先生道：“人不大，口气不小。”
小囡囡也牵着阿凤哥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阿凤哥，我听爹说，状元可难考了。”
“怕什么？就是考不中状元，我也能考个探花。”小凤仪自信满满，“探花全看脸，只要长得俊，一准儿能做探花！”
小囡囡很实诚地瞅了阿凤哥几眼，表示：“那阿凤哥肯定就没问题了。”阿凤哥是长得很好看啊。
骆太太听着两个小儿女的话，颇为忍俊不禁。骆先生原想教导秦凤仪几句，见他与自己媳妇儿聊得热闹，而且秦凤仪虽则天资是罕见的，但与秦凤仪天资半点儿不逊色的是他的顽劣，骆先生这短短二十几年的生命中，都未见过这般顽童。
骆先生请了秦老爷过去书房说话，道：“凤仪这性子，管得好，以后定能光耀门楣，倘是不能管教，他这样的天资，就太可惜了。”
秦老爷亦称是，他发愁的是，虽心疼孩子，但不是不讲理的人，骆先生这样严厉，都不能让儿子踏实学习，何况其他先生了。今日，秦老爷特意过来，就是想请教骆先生，看扬州城还有没有合适的先生，好继续让儿子念书，骆先生道：“扬州城好先生不少，只是阿凤这性子，您得多管一管，让他肯用功学习才是。”
“我也没少管。”秦老爷道，“我时常说他。”
骆先生道：“他那张嘴，比你的都巧，说有什么用？”“唉，我就是发愁这个，现下阿凤还小，不过是孩子的骄纵，我真担心他以后长大没本事叫人欺负。”秦老爷忧心忡忡。
要骆先生心说：这有什么可愁的，秦凤仪一看就是吃硬不吃软的货，不听话，很好，揍也揍他个听话！
只是看秦老爷那一脸忧心儿子的模样，也不是个能下狠手教导的。
不得不说，骆先生当真是看透了秦老爷的本质，秦老爷做生意是很凶猛啦，这不过五六年，他的生丝行便在扬州城数一数二。而且如今家庭丰盈，秦老爷都开始插手盐课生意。但对待家庭，秦老爷完全是另外一颗豆腐老心。不只是小凤仪身世的缘故，秦老爷舍不得打，就是自秦老爷本心讲，他也并不盼着小凤仪以后认祖归宗做皇子王爷啥的，秦老爷与妻子这些年也没有子嗣，秦老爷是真把小凤仪当自己骨肉的，于是对儿子越发宝贝，更舍不得严厉管教啦。
待骆先生走后，秦老爷给宝贝儿子转了学，结果果如骆先生所言，简直是没一家私塾管得了小凤仪这样的顽童。在没有骆先生这样的严师的教导下，小凤仪热爱上了关扑以及臭美事业。
现在，小凤仪的爱好是每天出门关扑啦。另外，就是听方太太拍他马屁。
小凤仪因为貌美，如今是扬州城的风云人物，但凡他穿过的衣裳、他用过的料子，无不畅销扬州城内外。方太太家做绸缎庄的生意，每天哭着喊着要送小凤仪新衣穿。有些贵重料子，自家人舍不得做衣衫，都要送给小凤仪做衣裳的料子，直把小方灏气得要命，私下对小凤仪又是白眼又是不屑。小凤仪才不理他，惹急了小凤仪，两人还要干一架。这个时候，方太太都会让儿子让一让小凤仪啦，小方灏看他娘这般，直接气哭，大哭着问他娘：“别人的娘都偏自己孩子，娘你怎么偏外人？”
方太太倒很实在，给儿子擦干眼泪道：“娘这不是为了咱家的生意吗，娘心里最疼的，还是我家阿灏啊。”
于是小方灏更伤心了，跟他爹道：“我娘掉钱眼儿里出不来啦！”他爹笑眯眯地道：“要不圣人怎么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小方灏深觉，圣人这话说得太对啦，气哼哼地道：“我娘是女子，臭阿凤是小人！”方老爷哈哈大笑，深觉儿子活学活用，很是聪明。

第九十章 番外：柳王妃
秦凤仪的纨绔生涯直到十六岁，十六岁时，秦凤仪得到上苍的点拨，遇见了李镜，从此便在岳父的鞭策下一路奋发，自十里繁华的扬州城一路奋发到了京城。同时，秦凤仪超绝的运势发挥了重要作用，这小子运势之强，便是他岳父景川侯每每都觉着不可思议，尤其是春闱时竟得了景安帝青睐，虽则官职不高，却是陛下正经的近臣。
当然景川侯很快为秦凤仪的超强运势找到了解释。
因为，翁婿俩第一次同浴时，景川侯就发现了秦凤仪后背的胭脂痣。当时，景川侯的感觉……怎么说呢？一时间，景川侯直接震惊到险些魂飞魄散，好半天才被秦凤仪的歌声引回心神，秦凤仪一面擦，一面高歌，那调子，就甭提了，说鬼哭狼嚎完全不夸张。秦凤仪一会儿还要叫岳父给他擦背，景川侯一面给他擦背，一面漫不经心地问：“你这背上还有块胭脂痣啊。”
“是啊，跟你说啊，我一生下来就带着凤凰胎啦！”秦凤仪臭美又得意地回头，凑过半张漂亮得惊人的脸庞，问，“岳父，你荣幸不？”
“荣幸什么？”景川侯随口道。“给我擦背呗。”秦凤仪臭美兮兮地道，“我长得这么好，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给我擦背的！”
景川侯差点儿把擦澡巾摔秦凤仪脸上，不过想到这小子可能是皇子，方强忍了。景川侯到底非凡人，哪怕心下直觉秦凤仪有可能就是景安帝遗落在外的皇子，他也一副淡然脸，只是细细观察秦凤仪的相貌。要说哪里与景安帝相似，景川侯摸着良心说，也就是鼻梁那里有些相仿，与同景安帝有八成相似的大皇子相比，秦凤仪与景安帝的相似度勉强得可怜。
要说景川侯怎么见了秦凤仪的胭脂痣就怀疑秦凤仪的身世，并不是有什么确实的证据，景川侯一时的心疑，只能归结于那一瞬间的强烈直觉了。
其实，这真不怪景川侯认不出来，就是皇帝陛下怕也……想到先时秦凤仪曾与皇帝陛下共浴温汤，景川侯心下的古怪感觉更甚。如果皇帝陛下对秦凤仪的身世有所怀疑，却未让他去调查，那么，只能说明，皇帝陛下疑了李家。
景川侯眼神一凛，单论相貌，实在是看不出秦凤仪与皇帝陛下能有血缘关系。就是秦凤仪背后的胭脂痣，世间有胭脂痣的，相信也不止秦凤仪一个，而且秦凤仪的年纪，比小皇子也要小一岁，生辰亦是对不上。这倒并不难理解，秦家抚育皇嗣，为小皇子的安危计，给小皇子改一改出身年月也是人之常情。想到这小子现下是自己的女婿，景川侯就头疼，搁谁谁不怀疑李家啊。怎么皇子流落在外就恰好娶了你李家闺女啊？这些年，一直是你在追查小皇子下落，这事儿，叫谁都得怀疑李家，何况皇帝陛下。
只是现下已是生米煮成熟饭，他闺女嫁都嫁了，悔之无用。何况，景川侯也没什么要悔的，他的确很得意这个女婿，并非因秦凤仪可能有另一重身份，完全是喜欢秦凤仪的品性，翁婿间十分投缘。秦凤仪即使有些跳脱，但品性纯良，做事用心。景川侯甚至在内心深处不由得自主地将女婿与大皇子比较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景川侯没与人说过，心下却觉着自家女婿更胜一筹的。
如今，这个女婿带来的麻烦却是不老少。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要确定秦家夫妇的身份。人都在京城，便不难查了。
尽管秦家夫妇相貌较之二十年前有不小的变化，但还不至于让家人认不出来。
查明白秦家夫妇的身份，景川侯按兵不动，先到景安帝那里回禀此事。景安帝完全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道：“此事朕已知晓，你也只作未知便好。”
景川侯便明白景安帝已查过了，没再多问一句，直接领旨。
景安帝笑笑，缓和君臣间的气氛：“说来，咱们君臣还当真有些儿女缘分。”景川侯连忙道：“若知阿凤身世，臣绝不能以女妻之。”
景安帝摆摆手，道：“这话就生分了，当初大皇子大婚时，我看阿镜就不错，只是看你们似无此意，此方罢了。阿凤性情单纯，秦家夫妇这些年照顾他也算尽心，只是他这性子，倘知晓他生母之事，一时间怕是不能平静，容易为小人所乘。倒不如就现下这般，待他大些，再告知他身世不迟。”
景川侯亦称是。
景川侯叹道：“就在臣眼皮底下这些年，臣竟没能认出来。”
景安帝倒很通情理，道：“他这相貌并不像朕，也不大像柳氏。说来，比我二人都要出众。”景安帝相信景川侯先时是不知晓秦凤仪身世的，因为秦凤仪想娶李氏女，种种艰难困苦，半城人都听说过的。景安帝一向消息灵通，自然也晓得。倘景川侯知晓秦凤仪的身世，绝不会如此。
另外，还有方阁老，多少年没回老家，致仕后突然想回老家，然后就遇到秦凤仪，还亲自指点学识。不然，秦凤仪也不能春闱考到京城来。
景安帝让人细细查了，方阁老应该不会知晓景安帝有皇子流落民间之事，而且依方阁老的性子，此举委实风险太大。如果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人为刻意的风险投资，那么只能说是天意了。
正好赶上群臣催立太子的时机，景安帝得知了秦凤仪的身世，可想而知景安帝心绪之激荡，绝不似他面儿上所表现的那般平静。感情上论，自然是自小看着长大的大皇子感情更深，但大皇子母族过于强势显赫也是真的。景安帝与秦凤仪则很有一见如故的感觉，而且秦凤仪对景安帝的种种崇拜，景安帝待他却是比群臣拥立的大皇子更加随意几分。
要只是这些，景安帝不见得对秦凤仪另眼相待。
景安帝重视秦凤仪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秦凤仪展现出的天分绝不在读书上。景安帝给他的差事，不论难易，秦凤仪都能办得又快又好，当然秦凤仪不大喜欢给人打下手，他喜欢自己做头儿，爱自己拿主意，这从他与大皇子两次共同当差都不大愉快就能看出来。
皇帝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并不算什么稀罕事。
何况，景安帝这样的明白人，大皇子与秦凤仪之间孰优，景安帝心下一清二楚。
景安帝现下发愁的并不是没有出众子嗣，而是该如何令秦凤仪得知身世后还能不怨恨于他。秦凤仪那样爱憎分明的性子，景安帝每每想到都要头疼。
景川侯的意见是，这事儿拖到秦凤仪三十岁以后再说。景川侯认为很有道理，人的性情最激烈的时候便是年轻的时候，而且秦凤仪的性情不是寻常激烈。只是事情的发展总是不能尽如人所料。在大皇子生下有着青龙胎记的皇嫡长孙后，转年，秦凤仪也生了一个。秦凤仪的身世再瞒不住，如果秦凤仪年长几岁，他当时应不会那般激烈决绝。当然秦凤仪的性情一向难以正常人来推测。秦凤仪倘是以政客的手段用生母当年的委屈来进行交换，这便不是秦凤仪了。
当李镜提出一家人去南夷时，景安帝权衡后很快答应。他能给秦凤仪一些庇护，但再多的也没有了，从今以后，天高海阔，皆随秦凤仪而去吧。
给他一块蛮荒之地。
对于别人，无异于流放之地。
但对于秦凤仪，这样的艰难之地反而在更大的程度上激发了秦凤仪过人的天资，他那无与伦比的天资以无比耀眼的方式将一个蛮荒之地建设成了朝廷首屈一指的西南重镇。
当秦凤仪慢慢开始接触到权势的核心，生母的不平带给他极为迅速的成长，他年轻、俊美、强势、手握西南半壁，他麾下有着国朝最年轻、最优秀的新一代军政臣子。当西南这颗明珠的光芒无法再遮掩的时候，连景安帝似乎都感受到了一丝光阴逝去的仓促。似乎，也只得一瞬，他便由当年那个于皇位汲汲营营的庶出皇子，到了如今年过半百的帝王。
五十岁，这个年纪对于健康的帝王，并不算一个老迈的年纪。
但相对于蓬勃俊美的秦凤仪，景安帝怎能不感慨上苍的偏爱。上苍将一切的美好都赐予了他的儿子，包括比他更出众的帝王资质。他于帝位，需要付出良心的代价，如今他的儿子却不必如此。不是因为他儿子如今的政治局势如他当年更容易，而是他的儿子比他当年更为出众。如今，他的儿子就按皇子次序坐在皇子席中，这个孩子的光芒，不再是他的出身、他的血统，他的光芒，而是因为，他是他自己。
他坐在那里，世人便已暗淡。
那一刻，景安帝忽就释然了。
不论我们是疏离，还是亲密，不论我是卑鄙，还是高尚，以后，在无数的岁月里，在史学家的如刀史笔下，当人们提起这个孩子时，必然会提到他。他已为这个江山，找到了最好的继承人。
景安帝五十大寿的那一日，宫宴后，留了秦凤仪在书房说话。
虽然近年父子俩的感情不是没有和缓，但这种和缓也只是相较于秦凤仪当年与景安帝决裂时的境况而言。秦凤仪对景安帝恪守君臣本分，再多的便没有了。秦凤仪以为景安帝是有什么政务交代，没想到景安帝到了书房先是除了头上的十二毓天子冠，换下那一身绣金缀玉的龙袍，洗漱后，着一身家常锦袍，方与秦凤仪说话。秦凤仪素无耐性，已是等得有些不耐烦。
景安帝取出一把朴实无华的宝刀，递给秦凤仪。秦凤仪是认得这柄宝刀的，这是景安帝的佩刀，说来，作为帝王的佩刀，有些简朴了。秦凤仪喜欢的是缀满宝石闪闪发光的那种宝刀，不过以前不知道彼此关系时，秦凤仪拍过景安帝的马屁，极是赞美过这把宝刀。如今见景安帝递过来，秦凤仪接过，利刃出鞘，这刀看得出已有些年头，但仍可见刀刃锋锐，非寻常刀剑可比。
秦凤仪现下颇有见识了，不禁赞了句：“好刀。”景安帝道：“此刀，乃太祖佩刀，刀名‘龙阙’。”秦凤仪道：“好端端的刀，怎么叫个宫殿名？”
景安帝一笑，看他仍不知此间缘故，也并不多言，只是让秦凤仪看了回这刀，便打发秦凤仪去了。
秦凤仪回府后，李镜问：“陛下留你在宫里，说什么呢？”秦凤仪道：“没什么，就给我看了把旧刀，说叫什么龙阙。”李镜心下一跳，怀疑耳朵听错了，问：“那刀叫什么？”“龙阙。”
秦凤仪不晓得龙阙的来历，李镜对皇家典故却是一清二楚，李镜与秦凤仪道：“太祖皇帝当年迎娶贞元皇后，曾以凤楼剑为聘。从此，但凡即位之君，必持宝刀龙阙。而凤楼剑，则为历代中宫所掌。”
秦凤仪此时方晓得，原来那把旧刀有如此来历啊。秦凤仪道：“刀是好刀，就是名儿怪怪的。”
李镜笑道：“当年，太祖皇帝败于前朝镇国公之手，失晋中之地，逃到陕地时，因条件简陋，太祖皇帝也只得住在窑洞中，文忠公沈潜深觉伤感。太祖皇帝便手持此刀，说了一句‘朕在之所，便为龙阙。’自此，此刀便名龙阙。”
秦凤仪听了一回典故，问媳妇儿：“那你说，陛下是什么意思？”给他看历代帝王佩刀，这个举动，也就比景安帝请秦凤仪去瞧瞧他的玉玺稍稍委婉那么一些罢了。
李镜一时也不大明白景安帝的用意，这种给你欣赏我玉玺的事儿，较之寻常人的无数解读，李镜与丈夫道：“未登上大位前，什么都是虚的。”给你看玉玺，又不是把玉玺给你。何况，就是把玉玺给你，你还不是皇帝呢，谁敢接啊！
秦凤仪对于景安帝也一向不大信任，直待几年后，秦凤仪率军进京，大皇子身死，秦凤仪在御书房见到放在书案上的一个红木匣子，打开来，一柄微旧的宝刀静静地躺在匣中，秦凤仪突然觉着，或者，至少那一日，景安帝是真心的。
说来，秦凤仪这性子，那真是半点儿不肯委屈身边人，近到小厮如揽月、辰星，再如李钊、方悦以及章颜、范正等一干南夷重臣，在秦凤仪登基后，加官赐爵自不消说。如傅、赵二位长史，还叫秦凤仪打包教导东宫，这又是何等的荣耀。
再如秦老爷、秦太太，更是升格为举朝皆知的忠义之人，秦凤仪登基后，第一件事是把他媳妇儿册了皇后，大阳册了东宫，第三件事便给他爹、他娘赐爵赐诰命。话说，秦老爷当年也曾买过五品同知的官职，不算无官无职的人。不过现下赐爵自然与先时买的个五品衔不同。秦凤仪想了三天给他爹想了个爵位名儿，公爵，忠义公。
要说秦凤仪准备赐爵的人家当真不少，像秦凤仪的岳家李家，李钊于秦凤仪一则是郎舅之亲，二则是这些年于南夷，李钊也有大功。要知道，或者有许多人先先后后到南夷做些政治投资，但李钊当年，因着要来南夷，世子爵位叫朝廷扣了多少年。还有方悦，当年也是大好政治前途，到了南夷，虽则随着秦凤仪权掌西南诸地，李钊、方悦等人也是跟着步步高升。可当初到南夷时，南夷还一穷二白呢。
如今秦凤仪做了皇帝，自然不肯亏待大家伙儿。
但秦凤仪要给方阁老赐爵之事，朝臣就不大同意，方阁老虽给秦凤仪做过先生，但帝师是帝师，往年也没有帝师赐爵的道理。不过秦凤仪给秦老爷、秦太太赐爵赐诰命的事，却是无一人反对。
无他，秦家夫妇这些年是如何战战兢兢地将秦凤仪养大，便以忠义二字嘉之，都不为过。哪怕当年秦老爷时常被人讥笑盐商出身，现下京城人提及秦老爷，哪个不是极尽赞美之词。
当真是极为忠义的夫妻二人。
秦老爷却觉着，实在有些过誉了。
秦凤仪跟他爹道：“别跟我推辞啊，不然，以后爹娘你们进宫，要被人小瞧的。”秦老爷私下同儿子道：“爵位倒是没啥，反正我们是跟着阿凤你过日子的。就是这爵位，传一代便可。”
“这是为何？”秦凤仪有些不解，无他，他爹娘虽则只有他一个，他现在是皇帝啦，以后也不涉及爵位啥的。秦凤仪指的是秦家人，说来，秦氏夫妻当年随柳王妃离宫，这些年，秦、沈两家都受到朝廷的监视。当然他们也没受什么大委屈，景安帝还恩赏了他们各自差事，就是等着秦氏夫妻有朝一日与家人联系，自投罗网啥的。后来，秦家夫妻跟着儿子来京赴考，及至秦凤仪的身世曝光，秦、沈两家的亲戚找上门儿来认亲，秦老爷与两家人都说了，秦凤仪这身世，吉凶不好说，他们夫妻是要跟着秦凤仪一辈子的，至于亲戚，秦老爷让他们斟酌着些。
于是秦老爷叔叔一家立刻与秦老爷只淡淡来往。沈家倒是仍有往来，待秦氏夫妻与秦凤仪下南夷时，沈家还打发了个儿子跟着去了南夷。这位沈氏子也经了不少历练，如今被秦凤仪留在南夷为知府。
今，秦凤仪登基，论功行赏，秦老爷得赐公爵，秦太太便是公爵夫人。虽则忠义公是民爵，但秦凤仪当秦老爷是亲爹，把内务司交给秦老爷掌管，可想而知对秦老爷的信重。便大阳、大美几个孙辈，也一直将秦老爷、秦太太视为祖父母的，端看秦太太，哪天有空不进宫？便是皇帝陛下哪天闲了，还兴许溜达过去看看爹娘呢。
忠义公府的显赫，可想而知。
要知道，以往不知秦凤仪身世时，大家都以为秦凤仪是秦氏夫妻的儿子。如今秦凤仪的身世无人不知，秦凤仪再如何将秦氏夫妻视为爹娘，说到底，夫妻二人到底是没有子嗣的。
秦凤仪之所以给老爹赐个公爵，一则是老爹出门走动有身份上的便宜，二则倒不是想老爹过继儿子，他觉着他爹有他，难道不是有儿子？秦凤仪是觉着，他爹娘养他这些年，京里亲戚也许多年没来往，待以后，他爹看哪个亲戚家顺眼，给个爵位，算是给亲戚们的补偿了。
如今，他爹说这爵位只传一代，秦凤仪倒不明白了。秦老爷道：“阿凤你自是好心，只是这爵位也是人挣的。他们有出息，以后自然能挣得爵位，倘是没那个本事，给他们爵位又有何益处，倒不如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也是福气。”
秦凤仪想想，倒也是这个理。
秦凤仪道：“我就是觉着，这两家子在京这些年也不容易。”
秦老爷笑道：“有什么不容易的，以往都是卖身为奴，后来皆做了良民，也各有事情做。生活虽寻常，也顺遂。”
既然他爹这般说，秦凤仪也便应了。秦、沈两家于他，不过陌生人，对沈家，秦凤仪还有些情分，主要是沈家有一子，挺早就跟着去了南夷，虽则人有些笨，不过也不是不能调教。有秦凤仪给机会，他爹简直是手把手地带着，现下也做到了知府。至于秦家，他爹亲爹死得早，他爹自小被叔叔家养大，本就差着一层，而且秦家也没提前政治投资啥的，现下自然也没什么收益。
故而秦凤仪对秦家的印象还真是一般。
秦凤仪应下爵位之事，私下还问了他娘一回，秦太太不似丈夫，有啥事还不跟儿子直说，秦凤仪这一问，秦太太立刻就说了，道：“你爹跟他叔叔家关系一般啦，你祖父母去得早。我嫁给你爹的时候，你爹除了当差后攒的银子置的小院儿，几十两私房办了我们的亲事，就什么都没了。你祖父母留下的家私，一个子儿没见。当时，我只是懒得与他们计较罢了。后来，我跟你爹陪着娘娘离开京城，我跟你爹攒的家业，我娘家急着找我们，哪里有心思过问过个？待过了几年，就更不好问了，还不是便宜了他们。要是我们一直不回来也便罢了，我们回来这些年，都没见他们提过一句半句的。倒是前几天过去跟我说这个，田地铺子还有我当时的嫁妆，早不晓得哪里去了，反正是各种理由折换了东西，如今要折了银子给我。这要是当初心里有你爹，就是再有难处，哪里能不留下一两样念想。你从小到大的东西，尿布我都存着呢。”秦太太说着很是得意了一回，与秦凤仪道，“当年阿凤你小时候的衣裳，因你生得好，人也聪明，有许多亲近的朋友也来讨，我顶多给他们个一件半件的，好的都没给人。哪里像他家这样，当初知道我们在京城时，他家也来过。不过那会儿知道咱们要往南夷，生怕以后受了我们连累，再不往来了。这不是你给你爹赐了爵位嘛，他家便立刻上赶着与咱家来往起来了。还总是叫他家的孙子过来，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叫跟着你爹学做事。那是学做事吗，都看好官职差事了。不要说内务司这样的要紧的地方，便别的衙门也没有这样乱来的，我就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唉，算啦，你看在我跟你爹的面子上，能不照顾沈、秦两家吗？要是他们再想爵位什么的，心也实在是大了。”
秦凤仪道：“我爹这样的人品，怎么他叔那样儿啊？”
秦太太道：“这有什么稀奇，一样米养百样人。不要说秦家，就是沈家也是，有成器的提携一二还罢了，倘是寻常的，便让他们过寻常日子吧。”
秦凤仪根本也没拿这两家太当回事儿，在秦凤仪看来，他才是他爹娘的亲人呢。略抬举这两家，无非让他爹娘热闹些罢了，道：“看他们自身吧。”
秦凤仪还问：“娘，现下府里热闹不？”
秦太太笑道：“热闹得很，我出门，多少人拍我马屁，奉承我呢。”
秦凤仪美滋滋跟他娘道：“要是遇着以前得罪过你的，可别轻易饶了他们。”秦太太笑眯眯地道：“那哪儿能啊，我都要摆出大派头的。”
秦凤仪道：“做皇帝的好处也就这么点儿了。”“那可不能这么说，要是做臣子，得听人吩咐，你这做皇帝，就是吩咐人的了。”
秦太太还是很高兴儿子做皇帝的，道，“再说，这皇位本来就该是阿凤你的。”秦凤仪笑，问他娘：“娘，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太太早就想跟儿子说了，秦凤仪这一问，秦太太道：“娘娘长得好，人更好。阿凤你这相貌，就像娘娘多一些，不过你比娘娘生得更好。娘娘极聪明的，我小时候跟娘娘一道念书，我还没把字认全呢，娘娘便都记住了。我小时候能识字，都是娘娘教的，还有记账的本事，也是娘娘教的。唉，我常说，世上再没有娘娘这样好的人了。”柳太后在秦太太心里，自然是天下第一好。而且秦太太是伴着柳太后长大的，对于柳太后的事知道得再清楚不过这跟秦凤仪一叨叨，就叨叨了一个下午，晚上秦凤仪又把他爹召到宫来，一家子一道用过晚饭，秦凤仪干脆留爹娘在宫里歇了。反正，除了内宫，宫里能住人的宫室多的是。
待秦太太再回公府，秦家人再来啰唆什么差事啊过继之类的事，秦太太就一句：
“你们的意思，我都跟阿凤说了。”
秦婶婶一喜，凑近了问：“侄媳妇儿，陛下如何说的？”
秦太太笑道：“陛下说，不论爵位，还是差事，都叫你死心去吧！”秦婶婶好悬没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噎死过去。
秦太太一招便解决了婆家亲戚，秦婶婶叫秦太太噎个半死回了家，跟家里老头子一说，非但没得到老头子的体谅，反而挨了两记老拳，被老头子打倒在地。秦二叔倒不是气她没把事儿办好，而是过继啊差事啊啥的，现在啥都不比秦淮夫妇重要啊。这对侄子侄媳妇儿可是皇帝陛下的养父母，皇帝陛下把他们当亲爹娘一般看待，只要侄子侄媳妇儿与他们亲近，什么样的好处没有呢。
结果这蠢老娘们儿，竟把事情搞砸了！
秦二叔简直气个半死，第二日弄了一车礼物，过去跟侄子说好话。秦老爷却不在家，倒不是成心避着自家二叔，只是秦老爷如今掌内务司，这可不是闲差，秦老爷每天早上上朝，然后去衙门当差，待晚上方能回家。何况，秦二叔又没说要过来，自然扑了空。
要说秦太太原是在家的，结果一早上被柳舅妈请了去。
话说，秦凤仪给爹娘赐爵后，自然也不能忘了柳三舅。柳家为柳太后娘家，秦凤仪正经舅家，就凭外戚之家，便可赐爵，何况，柳三舅于兵器锻造之事颇为精通，在南夷委实帮了秦凤仪大忙。
待将柳三舅从南夷召回，秦凤仪并没有让舅舅在工部任职，而是在郑老尚书卸任兵部尚书之位后，让柳三舅转任了兵部尚书衔。郑老尚书因其年迈，在北征之战大胜之后便想辞了相位，致仕回乡的。秦凤仪一时间还真是舍不得郑相，很是恳切地挽留了郑相一回。郑相却坚辞了兵部尚书之职，他眼下既为内阁首辅，还要忙着兵部的差事，也委实有些忙不过来。秦凤仪很没客气，把兵部尚书之位给了柳三舅。
柳三舅的爵位，并不是外戚常用的承恩公一爵，而是另赐的柳国公一爵。说到柳家这爵位，也够京城人看笑话的。
秦凤仪不止一个舅舅，他有三个舅舅，大舅当年随柳侍郎陪先帝去陕甘，结果与先帝一众人死在了陕甘。二舅就是前恭侯，后降爵为恭伯。三舅是举家陪着秦凤仪到南夷去的，如今这柳国公一爵，也是赐给了三舅。
柳三舅很觉着受之有愧，他本就不是谙于政治之人，他觉着，他就是给外甥私地里主持了锻造兵械一事儿，也兼职改良了军刀。柳国公认为，这不是应当的吗。他做舅舅的，本就该帮着外甥。若是因这点小事便赐爵，他的功勋还够不上公爵呢。而且柳三舅想着，他大哥家还有侄子在呢。说到他大哥一家，柳三舅当年举家随秦凤仪南下，他大哥家年长的侄子也跟着去了好几个。柳三舅就觉着，他这支毕竟不是长房，是不是这柳国公一爵，该赐给长房侄子柳宏。
柳三舅虽则于政治上不大成熟，可为人也不是没有心眼，私下同秦凤仪谈及此事，柳三舅道：“我当初帮你，还不是应当应分的。这爵位，原是因你母亲而赐。这外戚之爵从来都是要赐给长房的，大郎他们几个，对我这个做三叔的一向敬重，我又怎能占了他的爵位呢。这爵位，还是给大郎吧。”大郎，说的便是长兄的嫡长子柳宏。
秦凤仪当初给柳三舅赐爵时，李镜就说过这事儿，道：“外戚之爵，素来是给长房的，没听说长房尚在，而因陛下偏爱便给三房的。如此一来，岂不是要挑拨长房三房不和？”
今见柳三舅特意过来说这话，秦凤仪笑道：“这事我早晓得，赐爵旨意上也说了，是赏舅舅在南夷诸功以及军械上的改制之功。至于长房的承恩公爵，待赏功之后，方是外戚赐爵。”
柳三舅此方放心了，又谦逊了一回，秦凤仪笑道：“舅舅觉着帮我是应当应分，我做了皇帝，依功赐爵，又有什么不对呢？”
“哪里是不对？我是担心你太过优容柳家，反而叫人多嘴，说你偏颇外家了。”秦凤仪道：“倘我在位时尚不优容柳家，后人当如何待柳家？”
柳三舅想了想，也便不再推辞了，心下觉着这个外甥当真是像极了姐姐，都是极为聪慧之人。
柳三舅不忘与自己的大侄柳宏说了一声承恩公一爵之事，柳宏还有些奇怪呢，想着三舅如何消息这般灵通了。柳宏道：“三叔如何得知？”
柳三舅道：“今儿陛下给我赐爵，你也晓得了，原我想着，既是外戚之爵，我又不是长房，不该得此爵。我进宫与陛下说起此事，陛下说起来的。”
柳宏实不知当说什么好了，心下很是感激这个小叔，因叔侄感情好，何况，外戚之爵，柳宏这受正统儒家教育的，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他道：“便外戚爵位，三叔是我长辈，也当是三叔的。”
柳三舅正色道：“宏哥儿断不可这般说，你是咱家长房嫡子，你祖父、父亲去得早，咱们柳家，寒门出身，底蕴略不及那些世宦豪门，但一族之长的担子，还是要你担起来！纵咱家一时富贵，可一个家族传承，岂是一时之事！宏哥儿，我不大会说那些个文绉绉的话，可我觉着，咱们柳家的路，还长呢。你这个族长，可得给咱们把好舵啊。”
柳三舅把柳宏大侄子说得心下热乎乎，要不说，秦凤仪让柳三舅做兵部尚书呢，当真看的并不只是二人的甥舅之亲。柳三舅或者不是那等满腹诗书的才子，也不是八面玲珑的政客，但柳三舅有容人雅量，胸怀宽阔，这一点，比满腹诗书、八面玲珑更加重要。
柳家叔侄都得了公爵，一时传为京城美谈。
要说别人得爵，兴许还有人嫉妒，但柳家这两位公爵位，却鲜少有人说三道四，实在是柳王妃当年的委屈与不公，大家都晓得。如今，秦凤仪做了皇帝，要补偿母族一二，只要不是太过分，大家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在别人看来，柳家叔侄皆得公爵，已是皇帝陛下恩深，但对一人而言，什么皇帝陛下恩深啊，皇帝陛下的恩宠根本不够深好不好！
这人也不是别人，正是皇帝陛下的二舅，前恭侯，今恭伯。
原本秦凤仪坐了江山，恭伯还有些担心，毕竟他与秦凤仪关系不大融洽。先时，恭伯长子还曾请过地痞无赖想弄死秦凤仪。当然那些先前旧事发生时，恭伯还不晓得秦凤仪原是柳王妃之子，自己的亲外甥。及至后来，秦凤仪身世大白天下，恭伯还曾想与这个皇子外甥亲近一二，结果正赶上秦凤仪心情不佳，恭伯上赶着现眼，叫秦凤仪发作一回，吓得不轻。其间，一段时间，恭伯还曾投靠过大皇子……
当然在恭伯看来，那也都是些不得已的旧事了。
如今，皇帝陛下心胸宽广，加恩柳氏长房、三房，皇帝陛下这样仁慈，当不会忘了柳家二房啊。
如此，恭伯就在家里等着升爵了，依恭伯推断，长房、三房都得了公爵，他肯定也是公爵啦。只是他寻思着，能不能改一改他这封号，恭侯恭伯的倒没啥，要是恭公，听着倒像公公一般，不大顺耳。
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恭伯这般白日做梦，他家管事也不是什么正常人，竟然先打听好了工匠，毕竟现下他家伯爷是伯爵的封号，府邸便是伯爵的规制。待以后升了公爵，府里当然得是公爵的规制了。于是管事先备好工匠，准备届时他家伯爷升爵，便要给府里改规制。不过他这点子眼力落在恭伯眼里委实有些不够看，恭伯瞥管事一眼，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里吐出两个字：“多余。”
的确是多余啊，因为恭伯早打听了，他家大侄子与他家三弟，得了爵位后，两家也都得了御赐的府邸，宽敞又气派。按恭伯的推断，皇帝陛下这样大方，肯定也会在赐他爵位的时候，一并赐他公爵府的啊。
总之，在恭伯看来，皇帝陛下肯定得一碗水端平才是。
结果恭伯望眼欲穿，直待皇帝陛下赏完功臣赏近亲，赏完近亲赏近臣，一直到连宫里的宫人内侍都因皇帝陛下的北征大胜各人多发了一个月的月银，恭伯都没等来他的公爵爵位。
直待等凉了心，恭伯才确定，皇帝陛下是真的没有给他赐爵的意思。
恭伯那失望之情，就仿佛一颗热炭团的心掉进冰窟。在冰窟里冷静片刻，恭伯立刻有了主意。恭伯的为人，如何能甘心看到长房、三房皆得公爵，独他二房差人一头啊！明明都是皇帝陛下的亲舅舅，长房柳宏还不是皇帝陛下他舅，明明只是皇帝陛下的表兄，较之他这做舅舅的，差了并非一层。如今，连柳宏都得了公爵位，他这皇帝陛下的亲二舅还原地踏步呢，这叫谁，谁能忍啊！
是不是皇帝陛下忘了他这位亲二舅啊？
好在，恭伯也没蠢到直接进宫跟皇帝陛下要爵位，这位皇帝陛下一向会恐吓人，恭伯还真有些怕这位皇帝陛下的。恭伯想了想，抬脚去找了他三弟。然后到他三弟跟前儿便一通哭，拉着三弟的手就号开了，说的还都是“当年事”，恭伯泣道：“当年，太上皇要赐咱家爵以示慈悲，大郎不接，三弟你不接，我若是再不接，置君恩于何地？岂不是要惹太上皇不悦？我难道是爱那爵位之人？我还不是为整个家？爵位在，柳家便在！我都是为了咱们柳家，才做了这个恶人啊。”反正，用恭伯的话说，他当初接恭侯一爵，完全是为家族做的牺牲，他非但无过，反而有功！好吧，他也不是表这个功，但族中人不能这样误解他，皇帝陛下不能这样误解他！他可是皇帝陛下的亲二舅，他嫡亲的姐姐，可是皇帝陛下的亲娘啊！
这话，倘叫不知底理的人听了，怕真能信了恭伯这一套。柳舅妈却是半字不信，无他，她们一家在京这些年，也没见恭侯府照应他们半点儿。柳三舅一直在朝不得志，倒是与长房的几个侄子来往得更多些。
如今，不过柳三舅得了爵位，做了尚书，恭伯便贴上来说这样的话，柳三舅又不傻，只是给恭伯缠得难以脱身，又不想应恭伯的事，柳舅妈见恭伯纠缠不休，直接对丈夫道：“陛下赐了爵位，老爷如今也是尚书大人，一部的事要老爷打理，国之大事，再不能耽搁。这些个家事，便交给我吧。”
柳三舅很是信赖妻子在这方面的本领，很放心地把在自家哭的二哥交给了妻子招待，柳三舅便去衙门当差了。
柳舅妈倒没怎么着恭伯，这毕竟是二伯子，柳舅妈还把恭伯给安抚住了，答应帮着去宫里问问，恭伯的爵位到底是怎么回事。柳舅妈没有直接去跟李镜提及二伯子爵位之事，柳舅妈为人精明，秦凤仪赐官赐爵，已是仁义之至。
柳舅妈想了想，把秦太太请了来，当然现下秦太太也是夫人一级的人物了。柳舅妈与秦太太前些年在南夷颇有交情，柳舅妈晓得秦太太也有个扯后腿的婆家二叔，柳舅妈说起柳二舅的事，道：“自己族里的事自己晓得，陛下念及娘娘的恩情，对柳家颇为顾念，我们却是要知恩感恩，一则管束好子侄，宁可他们老实着，也不能给家里惹事，不然，娘娘脸上不好看，也带累了陛下。二则，这也是为家族长远考虑。”
秦太太颇有同感，连连点头道：“可不就是这个理！”
柳舅妈便把自己那一件为难的事隐讳地同秦太太说了，想问问秦太太的意思。柳舅妈道：“我有心快刀断乱麻，又担心以后人们说起来，怕是要不好听了。”
秦太太道：“既是乱麻，斩了又如何？那些碎嘴小人，何足挂齿？何况，倒可借这‘乱麻’立一立规矩。”
柳舅妈略一思量，何尝不是这个理。
如今，恭伯非要在皇帝陛下处得些好处方罢手。柳舅妈却不肯遂他的愿，皇帝陛下即便恩深，但该赏的，皇帝陛下都赏了，皇帝陛下已酬柳家，柳家断不能贪得无厌。柳舅妈还真不是为了自己，她如今已是公爵诰命，又是皇帝陛下的亲舅妈，她这后半世的富贵，已是可以预见。柳舅妈如今，是要为子孙后代积福。
她根本不会让柳二舅闹到御前，她要直接断了恭伯的野心！
柳舅妈不似秦太太这般，直接跟秦凤仪去说恭伯之事。柳舅妈是私下找的李镜，隐讳道：“着实不像个样子了。”
李镜怎会不晓得恭伯的为人，她早就看恭伯不顺眼了，先前这人的长子还买凶杀过秦凤仪。彼时碍于权势不足，只是把恭伯长子流放。如今秦凤仪做了皇帝，李镜也是皇后了。李镜可不是那等宽宏大量不翻旧账的性子，道：“自陛下登基，就忙着北征的事，一时顾不得其他。眼下刚把功臣赏了，先前没顾得上这些。要说这朝中，也着实该整饬了。”
秦凤仪就李镜这一位皇后，后宫里半个妃嫔都没有，可想而知李镜这枕头风的威力。何况，秦凤仪原也看恭伯不大顺眼，他就奇怪了，与妻子道：“你说说，三舅的人品便不说了，一向正直，最见不得不平之事。就是柳宏，这些年细看，也是个稳当人。同是一样的柳姓人，如何有恭伯这样的东西？”
李镜道：“这有什么稀奇，长在同一株稻穗上的稻米都有优劣不同，何况兄弟？”秦凤仪又道：“说来恭侯的爵位也奇，大舅舅有儿子，恭侯一爵如何落到了二房？”
李镜出身侯府，于京城这些公门侯府事知之甚深，道：“我听人说承恩公举止行事都肖似先前死在陕甘的大舅舅，先前太上皇登基欲赐柳家爵位时，这恭侯一爵，原是要赐给柳家大房的，可这个爵位，算怎么回事？是赏功还是赏能、赏恩？要说赏功赏能，柳家也没什么可担侯爵之位的功绩，若是赏恩，母后并未被追封后位。话不说清楚，只是赐个侯爵，柳家读书人家，也不是人人都羡慕侯爵之位。柳宏当年年纪并不大，仍旧上书坚辞了爵位，他坚辞不要，二房愿意接，太上皇便将爵位赏了柳家二房，便是如今的恭伯了。”
秦凤仪真是对恭伯一家无语了，原本因着秦凤仪赐柳家两公爵位，内阁已有些意见，觉着秦凤仪恩赏过重，知道恭伯一家的“事迹”后，秦凤仪直接就夺了恭伯的爵位，理由便是“无功之爵，不可轻授”。
恭伯，不，前恭伯，现柳二舅极想借皇帝陛下将爵位更进一步。结果公爵未到手，反而失了伯爵。然后失伯爵位的柳二舅还未回过神，紧跟着，秦凤仪褫夺了他身上的差事。于是柳二舅由朝廷命官再降一步，直接降为寻常百姓。
柳二舅这回终于不去弟弟家哭了，因为柳二舅受不住这般打击，直接两眼往上一翻，厥了过去。
方阁老虽然很早就致仕回家了，当然这个“很早”是相对于方阁老以后的生命长度而言。原本内阁相辅致仕，年龄最高上限便是七十五岁，在七十五岁那年，方阁老照照镜子，发须皆白，的确也到了致仕年纪。方阁老便致仕了。
景安帝三次挽留，看方阁老致仕的决心很大，便允了方阁老致仕的折子。从此，方阁老辞别了自己工作了四十几年的朝廷，开始了致仕生涯。
别人的致仕生涯多是养鸟养花、听戏玩乐，也便颐养天年了。但方阁老是别人吗？这位是国朝首辅致仕，自然不能与那等凡人一样。方阁老致仕后觉着身子骨儿还成，他没养花也没养鸟，更没有听戏玩乐，虚度人生、空耗岁月。而是把自己致仕后的精力悉数放到了长孙方悦身上。
方悦，自名字便可见方阁老在长孙出生时的欢喜。
实在是方阁老是个有志向的。年轻时，方阁老便许下心愿，一日不能在科举上有所成就，一日不娶妻。结果方阁老秀才、举人考得都顺利。唯春闱，一蹉跎便十二年，这十二年，方阁老由一个春风得意的年轻举人，成了一个稳重中带了一丝阴郁的中年人。不过春闱的斩获让这丝阴郁一扫而空。毕竟三十二岁并不是很大的年纪，尤其对于春闱而言。何况，方阁老在春闱中还不是寻常斩获，他是当年的状元郎。
方阁老身为状元郎，且相貌清俊，出身亦佳，被七八家争抢后，结了一门相宜的亲事，之后成亲生子时，方阁老已经三十五岁。及至方大老爷成亲生子，方阁老已经五十三岁了，方阁老见到长孙，心下大喜，为长孙起名一个悦字。
方悦较之父祖，资质更加出众，方阁老对这个长孙一向期望颇深。如今致仕回家，方阁老准备亲自教导孙子科举。要知道，方阁老当年状元出身，到儿子这里，方大老爷勉强得了个二甲，在二甲中排行靠后，当年都没能考进翰林院做庶吉士。方阁老自己在仕途上算是颇有成就，儿子这里，四个儿子，只有两个进士，在官场上的前途，如今看来，怕是难有方阁老的成就。方阁老便将一腔心愿都放到了长孙方悦这里。为了让孙子安心念书，也是为了孙子的仕途安排，方阁老想了想，决定带孙子回乡念书，准备秋闱。
此时回乡，倒不全为了孙子秋闱，主要是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宫里决定给大皇子议亲，选皇子妃。要知道，大皇子中宫嫡出，母族为京城第一豪门平郡王府。可想而知，这位皇子选正妃会在京城掀起何等风波，连景川侯府的大姑娘李镜都为了避嫌自宫里搬出，方家因是清流中的望族，也有人提及方氏女。方阁老清流出身，倒不是说不愿意家里出一后位，只是大皇子的正妃位岂是易得的？可千万不要正妃未中，反中了侧室，那就不是荣耀了。以方阁老的傲气，如何愿意孙女为侧室，干脆不希图这桩富贵了。何况，大皇子虽则母族显赫，但大皇子的资质，方阁老也略知，肚子里说句公允的话，远不及当今陛下。方阁老嘴上不说，心里对这位嫡出皇子，是不大满意的。
当然以后谁继承皇位，于方阁老无干。他乃股肱之臣，绝不会掺和皇储之事。只是一想到大皇子这般资质，难免有些遗憾是真的。
方阁老干脆带着长孙回老家，不掺和这些，也省得叫人做了靶子。
想来方阁老也未料到，此番回乡，却是开启了另一段国朝最为风云激荡的岁月。
方阁老第一次见到秦凤仪是在自己回乡未久，因有些贪食，当然方阁老是绝不能承认他是吃多了狮子头给吃撑的。然后扬州城的士绅们闻风而动，纷纷过来探病。秦凤仪就是这样第一次与李家兄妹出现在方阁老面前，饶是方阁老这样江南大族出身，在京多年高官，见惯出众人物的，在第一次见到秦凤仪时，都忍不住眼睛一亮。秦凤仪的美貌，竟然能令方阁老惊艳，可见此人相貌出众，便是方阁老，也是平生仅见。
方阁老原以为是李家兄妹的朋友，结果一问，竟然是扬州盐商之子。方阁老心下难免可惜，惜这样美玉一般的少年，竟然只是商贾出身。
其后，方阁老发现，即便是商贾出身，这样的美貌也绝对是世间利器。因为，秦凤仪绝不是寻常本领，他竟然就靠一张脸便入了李家大姑娘的眼，而且李大姑娘还非他不嫁了。
要是说秦凤仪是纨绔子弟，倒也并不算夸大，这人因美貌，在扬州便有凤凰公子的美名。只是再怎样的美貌，像秦凤仪这种空有美貌的纨绔子弟，也绝配不上景川侯的嫡长女啊。要知道，李镜非但是侯府嫡出，她自幼便入宫做了皇长女的伴读，与皇长女一道在慈恩宫裴太后膝下长大。李镜性情才干，便是方阁老最为得意的长孙方悦，都不见得能匹配。据闻，平郡王嫡长孙，有京城双玉之称的平岚，都曾愿以正室之位相聘。
方阁老有些想不通，李镜这是相中秦凤仪哪里了？方阁老分析了下，觉得很可能就是秦凤仪这张脸让李镜中意的。
其后，秦凤仪手段之厉害，很令方阁老另眼相待，无他，秦凤仪非但取得了李镜的芳心，连李钊都有些满意这个妹夫了。如果不是李家兄妹集体眼瘸，那便是秦凤仪确有其出众之处。
方阁老难免起了好奇之心，乍一接触下，发现秦凤仪虽是扬州城有名的纨绔，还真没什么恶行。而且颇为天真无邪，说话行事，率真有趣。越是接触下来，他越觉着秦凤仪并非无可取之处。
只是秦凤仪那草包也真够呛。
待得秦凤仪求了方阁老平珍在婚书上签名做媒，去京城提亲，那一出大戏，在数年后都为京城百姓津津乐道……及至方阁老知晓秦凤仪的提亲经历，已是秦凤仪自京城回扬州城之后了。秦凤仪为了娶李镜，也可谓改头换面，重新奋发。秦凤仪在某些方面，直接得令人发笑。譬如，秦凤仪想拜方阁老做师父之事。方阁老想到便不由得失笑。方阁老的身份地位，想拜他为师的读书人不知凡几，人家没啥把握都不好开口，秦凤仪不同，胸无点墨，就能直接开口拜师。然后方阁老拒绝了。
秦凤仪当真不是凡人，人家根本不怕被拒绝，人家被拒绝后直接申请到方家来念书。方阁老虽则没有收秦凤仪为徒，但秦凤仪自有其优点所在，方悦也在念书准备秋闱，秦凤仪虽然肚子里的墨水不大多，而且秦凤仪到京提亲，即便没有谈下亲事，却也与景川侯谈了个条件。纵使那个条件在方阁老看来无异于登天，可秦凤仪信心满满啊。
待秦凤仪到了方家念书，方阁老才晓得，人家秦凤仪为什么信心这么足，人家完全是过目不忘啊！说过目不忘有些夸大，但鲜有文章秦凤仪念上三遍还背不下来的！
方阁老都无语了，这样出众的资质，也不晓得秦家父母是怎么把孩子耽搁到这时候的。
有这样资质的孩子，还晓得奋发，方阁老简直是爱不释手，当下便想把秦凤仪收至门墙。只是略一思量之后，方阁老仍是按捺下激动之心，还是要看一看秦凤仪念书的决心，用秀才试来试一试秦凤仪科举上的灵性。毕竟也有那种学识渊博，但就是科举无能的人。
事实证明，人家秦凤仪放话要考状元并不是没有根据的，秦凤仪是当年秋回的扬州，第二年春参加秀才试，便一路顺遂，中了秀才，虽则名次不高，但这才读了小半年的书，便能中秀才，这是何等的天分。要知道，江南文风之盛，参加秀才试的人上千，秦凤仪能在扬州城上千的参考人数中得中百名内的秀才，可见其天分不凡。
方阁老都有些爱不释手了，当机立断便让秦凤仪拜了师，方阁老相信，倘他不下手，一旦有人知道秦凤仪过目不忘之才，多的是人愿意收下这个门徒。他都手把手教导这许久了，焉能便宜了外人？这话，当真不是方阁老夸大，便教导自己的亲孙子方悦，方阁老也没费过这样的心啊！
方阁老收了秦凤仪这个关门弟子，接下来秦凤仪在科举上的斩获证明了方阁老的眼光。而且秦凤仪完全是科举亲事两不误，这小子还记着每年去一趟京城，待到京城也不住别处，就住在景川侯府，闹得半个京城都晓得景川侯大姑娘有未婚夫了。就凭秦凤仪这厚脸皮，再加上秦凤仪在科举上的进益，这门亲事，由原本人们觉着秦凤仪痴心妄想，到如今都认为秦凤仪有些“苦心人，天不负”的意思了。
待秦凤仪与方悦一道至京城参加春闱，秦凤仪在春闱上绝佳的运势，更令方阁老坚定了自己的看法，这小子将来必然前程无量。方阁老太相信运势在官场上至关重要的作用了。
春闱后，官场的方阁老一跃成为京城传奇，此次春闱大比，状元探花得主，一为方阁老亲孙，一为方阁老高徒。方悦与秦凤仪，一为状元一为探花，且同出自方阁老教导，一时传为仕林美谈。
秦凤仪非但如愿娶了李镜，之后，更是在官场中如鱼得水。同科进士中，无一人能如秦凤仪在御前那般得宠。先时，方阁老还担心秦凤仪贪玩，成为佞幸一类。结果秦高徒没几天就在御前弄了个实差，虽则只是个跑腿的小差事，秦凤仪却肯任事，半点儿不怕得罪人，把差事做得不错。方阁老对这个高徒满意得很，依方阁老对景安帝的了解，相信皇帝陛下对于秦凤仪也是很欣赏的。
秦凤仪在御前越发得意，原本依方阁老的预计，秦凤仪的性情，当能在官场有所作为，以后必为国之栋梁。
结果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方阁老的想象力。便是方阁老，也未料到秦凤仪是柳王妃之子。
若是知晓秦凤仪是柳王妃之子，方阁老说什么也不能接近秦凤仪啊，这多犯忌讳啊！方阁老倘若不是这辈子经历的风雨多了，真能叫秦凤仪的身世愁死。真是两头不落好，非但景安帝疑他，秦凤仪知晓当年方阁老曾举荐平氏为后的事情后，就没再往他这里来过。方阁老郁闷得自己险些病倒，还是孙子方悦时常过去秦凤仪那里，带些秦凤仪的消息回家，方阁老晓得秦凤仪如今连岳父景川侯都不理会后，便觉着，秦凤仪对他这不理不睬的，也不算出格。反正，秦凤仪就是这么副爱憎分明的性子。
秦凤仪一生的事业便是自南夷而起，这位天资卓著的皇子亲王，在西南边陲成为整个国朝最为耀眼的政治明星。方阁老果断把长孙派到了秦凤仪麾下，直至秦凤仪率兵回到京城，登基为帝，方阁老帝师之名算是坐实了。便是方阁老也未料到自己能教导出一代帝王，老爷子心中的种种骄傲自豪，便甭提了。而且方阁老没想到，秦凤仪还给他赐了个爵位，爵位什么的就不用啦，方阁老看得清楚，他也这把年纪了，原以为致仕便能从人生顶峰退了下来，没想到，致仕后又教导出了一代帝王，于方阁老，余愿足矣。
方阁老原以为，看到秦凤仪登基，他这辈子也就到顶点了。然后方阁老发现，自己又想错了。因为，秦凤仪完全没有让他继续退休的意思，秦凤仪又把老爷子聘为了政务特别顾问，但凡有国家大事，也要把老爷子找来咨询，然后老爷子越活越硬朗，那身子骨啊，真是棒棒的！
秦凤仪算是大景朝历代皇帝中十分有作为的帝王了，因为此位帝王平生所留下的传奇事件太多，以至于后世史学家时常将其与大景朝的开国太祖皇帝并立。当然这只是后世不认识秦凤仪的史学家的看法，对于秦凤仪当政时的各大臣来说，他们对于秦凤仪的感觉，委实一言难尽啊。
倒不是秦凤仪执政有什么问题，事实证明，秦凤仪在政务上英明睿智，他有在西南执政十年的经验，而且不是被在皇宫里圈养出身的皇帝，他自幼生活在民间，对于民间的事一清二楚，又曾带兵征战，于军务也很有见地。所以，你想糊弄他，那是甭想。正因秦凤仪不好糊弄，朝中大臣当差，也是兢兢业业，极是用心。
好在，朝中这一干大臣多是景安帝留下的底子，大部分都是股肱之臣。秦凤仪最终折服这些老臣的是秦凤仪委实心胸开阔，并没有搞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那一套。他与景安旧臣也相处得非常不错，自己麾下的一干人也都有妥当安置，他自己麾下的到底年轻，怎么着也要在朝历练两年，才能接掌更重要的位置。
所以，在秦凤仪的英明领导下，整个大景朝都呈现了一派欣欣向荣的青春奋发气象。
秦凤仪大开海贸，然后改制盐课、选用贤能，自己也生活俭朴，没什么坏习性。在大臣看来，这绝对是一代雄主的气象啊。除了不大勤政这一点。说到勤政之事，简直能把大臣气死，就是秦凤仪的大舅兄李钊、他的师侄以及以后可能做亲家的方悦，也觉着，秦凤仪在政务上委实有点儿懒。秦凤仪硬是嫌早朝的时间早，往后推迟了大半个时辰，按在南夷时的时辰改了改，由五更初，改到了五更末。秦凤仪说了，起太早他一天没精神，他体谅臣子，也让大臣多在家里睡上半个时辰，睡眠充足，才能更好地为朝廷效力啊。
秦凤仪觉着自己是一片好心，只是大臣不愿意啊，尤其内阁卢尚书十分可恶，竟然指出了秦凤仪想要偷懒的心思，然后卢尚书熬了一宿，熬得两眼通红，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三千字的《论勤政早朝书》上呈给秦凤仪，想让秦凤仪勤政，秦凤仪收到卢尚书这封上书后，看了一遍，便束之高阁了。卢尚书见没了下言，找时间问秦凤仪道：“陛下可见了臣的上书？”
“见了。”秦凤仪道，“我看卢老头儿你这黑眼圈都出来了，定是一宿没睡吧，要是觉着困，就去补睡一觉。放心，我不扣你俸禄。”
卢尚书臭着脸道：“若陛下能采纳臣之谏言，臣便一宿不睡，也值得了。”
秦凤仪回他一句：“规矩岂能轻废立，改都改了。行啦，就莫啰唆啦。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礼部尚书费心。来来来，咱们商量一下今秋秋举之事。我可是听说这秋闱有很多猫腻啊。”一句话引出另一个话题，卢尚书果然被秋闱猫腻吸引了去，与秦凤仪商议起秋闱监场的事来。及至卢尚书被打发出了御书房，都要走到朱雀门了才想到，今天他觐见是想跟陛下谈一下勤政之事的，没想到竟被陛下岔开了话题！这位皇帝陛下，也忒狡猾啦！
卢尚书有心回去，可这也走了这许多路，他这老胳膊老腿的……何况，哪怕再跟陛下去说，这位皇帝陛下要诚心耍赖，也叫人头疼。甭看卢尚书一向与秦凤仪有些小矛盾，他却是十分了解秦凤仪，知道秦凤仪一向要面子。卢尚书想了想，既然他上书不管用，干脆明日早朝他就直接说这事！
于是第二日，卢尚书把他写的《论勤政早朝书》，在朝上大声宣读了一遍，读得秦凤仪十分头疼。卢尚书大声读完后道：“臣以为，先时太祖皇帝所定的五更天早朝正是祖宗法度，不可轻改。陛下一向英明，当不会违祖宗法度吧？”
秦凤仪道：“这事儿啊，我跟祖宗沟通过了，祖宗说，改得好。”
卢尚书简直被秦凤仪的无耻惊呆了，不由得失声问：“这如何沟通？”你祖宗都死了啊！
秦凤仪神秘兮兮地道：“这是我跟祖宗之间的秘密，哪里能告诉你哟。”卢尚书简直给他气死。
反正，凭你如何上书，秦凤仪依然要将五更初的早朝，改到五更末，秦凤仪非要办什么事时，那必然是要办成的，卢尚书哪里是能拗过他的哟。秦凤仪对于卢尚书这样的老刻板也十分烦恼，让郑相劝一劝卢尚书，郑相对于改早朝时间的事也不是太同意，不过郑相为人灵活，道：“陛下正值年轻，自是不比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我们早上觉少，陛下却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早上想多睡会儿，也是人之常情。”
秦凤仪鬼精鬼精的，听郑相这话，不禁一乐，笑道：“你少打趣我，我都三十多了，还长身体呢？”
郑相一笑，解释道：“臣是想着，年轻人觉多。陛下每天劳累，早上多眠，早朝略晚些也是使得的。”
“可不就是这样哩。”秦凤仪觉着，还是郑相善解人意好说话，道，“打我刚做探花的时候，初一、十五大朝会早朝，真是生不如死，我都是一面打着哈欠一面去上早朝。五更初实在是太早了，五更末就好许多，你们也轻省了不是？”
郑相沉声肃容道：“我等身为朝廷之臣，享高官厚俸，逢盛世明君，便当为朝廷鞠躬尽瘁。”
“我知道你们当差一向尽心。”
郑相面露感激，道：“陛下这样体贴臣等，臣等更当以效犬马。只是——”话题一转，郑相道，“早朝晚了一个时辰，每天的政务却只多不少，何况，正值陛下开海港，改盐课，每天政务无数。这样早朝减一个时辰，只怕耽搁政务啊。咱们这里耽搁一个时辰，到了下头，就是一天、一个月啊。”郑相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秦凤仪郁闷道：“不至于吧。”
“陛下想想，咱们这里政务积攒，晚了一日，派发下去还得用车马时间，便到各州晚上一日，到各县乡就更不知晚到什么时候了。若是什么惠民良策迟了，说不得便有百姓要多受苦楚。陛下自幼在民间长大，最是知道百姓之苦的。”郑相诚恳劝道。
秦凤仪笑眯眯地道：“我这里也没晚一个时辰，就大半个时辰罢了。这样，咱们睡足了，做事效率也提高了啊。人脑筋清楚时，跟人昏昏欲睡时，这做事的效率也不同，不是吗？”
郑相叹道：“陛下要这样说，老臣还有何可言呢？”
“哎哟，你可别这样，朕只是要早上多睡半个时辰，至于嘛。弄得朕跟昏君似的。”秦凤仪也叫苦了。
“老臣万不敢有此意，最重无过圣体，一切自然要以陛下为先。”郑相越发恭敬。“好啦好啦，就半个时辰，成了吧？”秦凤仪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要搁别人已是无法，但郑相不愧是做首辅的，依旧能耐着性子与秦凤仪商议：“冬日天寒，陛下体谅臣等，早朝略迟些也是好的。夏天一早便天光大亮，陛下明鉴，哪家是五更末才做事的呢？便是民间也没有这样的，五更末就是店铺都开门做生意了，咱们做臣子的，当为天下人表率。依老臣说，不若春夏依旧时，如何？”
秦凤仪心说：我们南夷四时温暖，就按这时辰办的，也没什么不妥。不过看郑相磨叽半日也就是为了能有半年早朝如旧时时辰。秦凤仪还真不是个较劲儿的人，想了想，道：“京城气候与南夷倒也不尽相同，你们商量着，按节气来定时辰吧。”
郑相躬身领旨。
卢尚书看到这样的结果也表示接受，同时仍是忍不住私下谏了秦凤仪一回，认为秦凤仪正当壮年，就该早起晚睡忙政务，不然就太不应该了。秦凤仪与大阳道：“卢老头儿是个当差狂人，就以为人人都与他一样呢。”
大阳道：“我看卢尚书也是好心，爹你听听就算了。”其实，江山还是老景家的江山，卢尚书着实是好意。
“不算了能如何，还能跟他吵架啊？”秦凤仪与儿子道，“像你爹这样心胸宽广的，少见啦。”
秦凤仪这还真不算自夸。
秦凤仪在位期间，涌现出了不少忠心耿耿之臣。这些臣子，说话也是直接了些，偶有秦凤仪恼怒时，那是真能下场跟臣子吵一架的。秦凤仪并不是个好脾气，你把他说急了，他说出的话也不大好听。譬如，卢尚书就因说秦凤仪爱出宫游玩，连续三个早朝念叨这事，终于把秦凤仪念叨得翻了脸，秦凤仪直接道：“成天就知道说这些没用的，我又没耽搁政务，还不叫人出门儿了！滚滚滚！”
卢尚书差点儿气晕，当下除下官帽，往地下一掷，怒道：“如此昏聩之君，臣不伺候了！”然后他老人家昂首挺胸大踏步地离开了太宁宫。秦凤仪气得指着卢尚书喊一句：“有多远滚多远！别叫我再见你，不然，见一次揍一次！”
底下一干臣子都给秦凤仪这等彪悍的市井做派震惊得瞠目结舌。整个大景朝，即使太祖皇帝出身寻常些，也没有如此过啊。秦凤仪虽则在民间长大，可也是参加春闱取得过探花名次的斯文人啊！
大臣倒也会看脸色，眼见秦凤仪臭着脸退朝，也没人再敢多话了。
秦凤仪退朝后气得早饭吃了三碗，然后对媳妇儿道：“我这才明白唐时太宗皇帝是如何忍的魏徵！你不晓得卢老头儿多不识趣，我出个门儿他都要叨叨个没完，还不是叨叨一回，这都三天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拿我当软柿子还是怎么！”
不待李镜过问到底何事，秦凤仪已经噼里啪啦地把事情跟媳妇儿说了。李镜一笑，接过宫人捧上的桂圆茶递给丈夫，道：“臣子可不就这样，他们关心你，才会如此的。”
秦凤仪重重地哼了一声，李镜道：“要是卢尚书不识趣，冷他几日也就罢了。”秦凤仪道：“我干吗在朝里留着这么个堵心的家伙啊，早朝时我就叫他滚了！”
李镜待问过儿子，才晓得丈夫在早朝时放狠话。大阳还有些担忧，道：“卢尚书倒也是好意，只是他若就此不回朝堂，对我爹的名声有碍。”
李镜道：“这你不用管，你爹正在气头上，过几天他自己就想通了。只要不是事关国体，这样的谏臣，不能驱逐。”
孩子很注意观察父母处事的方法，大阳就想着，看他爹娘如何解决这事。
然后大阳发现，果然如他娘所说，过了个三五天，他爹就与他说：“唉，气时是真气，这气过去了，好像卢老头儿也没这么可恨了，是吧？”
大阳道：“大臣可不就是要上本奏事的，卢尚书是有些不大恭敬，爹你说的话也过分，还说见卢尚书一次就揍一次，这也忒吓人了。”
“我就随口那么一说。”秦凤仪说大阳，“你也不说劝劝爹，叫我一下子把狠话放出去，当时也没多想。”
大阳心说：我哪里劝得住你，我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你就把狠话放出去了。可大阳一向机灵，道：“爹你要是觉着卢尚书还有可用之处，不如给他个台阶，叫他回来吧。”秦凤仪虽则有些后悔当日早朝风度不够，但他也不愿意去给卢老头儿道歉，那样还不助长了卢老头儿的威风啊，以后怕要越发聒噪了。秦凤仪见儿子也是长身玉立的少年啦，近来书也念得不错，秦凤仪道：“那我就考考你，这个台阶要如何给？”
大阳想了想，还真给他爹想出个法子，秦凤仪听了，也觉能行，便交给儿子去办了。大阳先去求他娘，让他娘召见卢夫人，与卢夫人说说话。这男人闹僵了，就得女人帮着缓和一二。卢夫人到李镜这里坐了坐，秦凤仪与卢尚书吵架，女人关系完全没受影响，还是说说笑笑的，李镜根本没提朝上的事，就是说些吃喝玩乐，卢夫人也没提自家老头子不大恭敬的事，奉承着李镜说笑半日。待卢夫人回家，狠狠说了自家老头子一回，卢夫人道：“我早问过大郎了，陛下又不是那等不肯虚怀纳谏的君王，自陛下登基以来，我都晓得轻徭役、减赋税、改盐课等事，百姓没有不说陛下好的，你也时常与我说陛下英明。你说说你，你说一回就罢了，你连着三天不给陛下面子，不要说这是一国之君，天下至尊，便是寻常人，遇到你这样的倔老头子，也得恼火！”
卢尚书哼哼两声：“我还不是为了君王安危着想！”
卢夫人道：“倘若不是知道你是好意，皇后娘娘如何会宣我进宫说这半日的话，还赐了我好些时兴缎子，我不管你了，我得做几身时兴衣裙去。”
卢尚书将嘴一撇，道：“这把年纪，还裁什么衣裙。”
这话可是叫卢夫人不爱听，接着又数落了半日卢尚书，从老头子性情不好，到年轻时只念书不管家，待到做官时，一门心思都在政务上，父母儿女都是卢夫人操心云云。总之，卢夫人一张嘴，能把卢尚书念得连连求饶。
卢夫人先在家把卢尚书说得没了脾气，卢尚书冷静这几日，再加上同僚儿女相劝，大阳又亲自过来，请了卢尚书一回，卢尚书也便顺着台阶服了个软，进宫给秦凤仪赔了个不是。秦凤仪别别扭扭地道：“那天我也一时气极，说了些气话，你也不要怪朕才是。”
于是君臣复归于好，卢尚书继续回朝当差。
反正，秦凤仪就是这样的人啦。他有一代圣君的心胸，但一旦惹毛他，他说的那些个话，完全是市井做派，也时常令朝臣哭笑不得。不过这依旧不能改变秦凤仪执政中的光芒，真正将大景朝的中兴推到顶峰，成就了一个伟大的年代，这期间种种重大的政治改革，几乎都是自秦凤仪这里开始并完成的。
小时候，大阳觉着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啦。他爹、他娘都很宠爱他，大阳从小不说无忧无虑，也是一生顺遂地长大。及至长大，大阳才明白，这世间当真是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
大阳十三四岁他爹就把他交给祖父带出海啦，在海上除了偶尔比较想念父母和大妞儿姐，因为有小伙伴在一起，还有祖父、外祖父的指点，另有傅、赵二位师父教授学识，大阳过得也很有趣。待到十六岁回京，正赶上他爹对北蛮用兵。秦凤仪以自己年迈为由，直接把大阳派到了北疆。去北疆倒没啥，只是“年迈”什么的，彼时他爹不过三十六岁，就称“年迈”，当真听得大阳嘴角直抽抽。
待北征大胜，大阳还朝，他爹亲自把大阳接回东宫，极是欣慰地表示，儿子可用，以后就跟着爹听政，处理政务吧。
大阳发现，他爹跟历史上传说中那些皇帝完全不同啊，大阳读过史书，知道许多皇帝都是至死不肯放权的，可他爹不一样，大阳以为他爹让他听政，就是当朝跟着站班，然后他爹处理政务时，他帮着打个下手。结果完全不是大阳想象中那样。他爹直接就给他讲每道奏章中的猫腻，什么样的政务是皇帝必然要亲为的，什么样的内阁处置便好，还有朝中百官各人的性情，他爹都会一一讲给他知晓。然后有什么难做的差事，必然是大阳的。有什么难办的事，秦凤仪也都交给大阳去为难，他自己完全不管。
秦凤仪操心的是大阳的亲事啦，在秦凤仪看来，人这一辈子，没有比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妻子更重要的啦。大阳一直很中意大妞儿，这些年看下来，大妞儿对大阳也不是没有情意，秦凤仪与李镜商量了一回，李镜笑道：“我问一问骆师妹，你问一问阿悦的意思。”
秦凤仪点头应下。
这么些年，孩子打小便认识，彼此间的情意，两家长辈又不瞎。秦凤仪、李镜也中意大妞儿，秦凤仪看大妞儿长大，李镜一向心细，大妞儿与大美自小就在一处念书。后来秦凤仪做了皇帝，住进宫里，大美念书也要选几个伴读，大妞儿便与大美住在宫里的，李镜在教导宫务时便时常带着大妞儿一道。大妞儿及笄礼时，大阳在海外，还命人捎带回了一支红宝凤鸟长簪送给大妞儿，李镜就问过方家的意思。方家觉着一则大阳在海外，二则孩子年岁都不大，还是再看看，倘届时彼此有意，方家自然也是愿意的。
如今，大阳十八岁了，大妞儿较大阳还大上两个月。
秦凤仪急着抱孙子，而且他当年是没办法才憋到二十岁，他儿子又没遇到难缠的老岳父，完全不必受他当年的苦啊。只是大阳回京后一直忙，秦凤仪觉着，自己便要帮着儿子张罗啦。
秦凤仪在儿子的事情上很尽心，他亲自找了方悦，自大阳与大妞儿光屁股时就认识说起，一直回忆到两个孩子是多么情投意合，直说了大半个时辰，说得嘴巴都干了，喝了半盏茶润喉，问方悦：“阿悦，你觉着两个孩子的亲事如何？反正我觉着，只要是真心为孩子好的，都不能拒绝，是不是？”
方悦哭笑不得：“按你说的，我要是不答应，岂不就是不为孩子好了？”“本来就是这样啊。”秦凤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方悦笑道：“我与陛下少时相识，太子也是我看着长大，只要两个孩子愿意，我自情愿。”
秦凤仪道：“孩子再没有不愿的。”
幸而人家大阳与大妞儿青梅竹马的情意，不然，秦凤仪这嘴脸，当真与抢亲有的一拼。
大阳听说他爹娘在给他张罗跟大妞儿姐的亲事，也是喜得不得了，自己差事忙得要命，还要每天打发人过去大妞儿姐那里送东西，只要有空，他自己也会微服过去，讨大妞儿姐的欢心。至于大妞儿姐嘛，自然欢喜。
两个孩子的亲事进行得十分顺利，就是一直对外戚身份是敏感的方阁老，也乐见其成。要知道，曾孙女这一去便是太子妃的位分，而且两个孩子是青梅竹马，情分不同寻常，再者秦凤仪虽则性子不同寻常，女色上却十分自持，后宫也只有李镜一位皇后。大阳从小受秦凤仪言传身教，方家也打听了，出海这些年，大阳身边也清净得很。这样的好女婿再不乐意，能乐意什么人呢？
待大阳成亲，秦凤仪就开始等着抱孙子了。
秦凤仪还对小夫妻许下心愿，想在四十大寿前抱上孙子，闹得大妞儿很有些害羞，大阳倒是很努力。因为，他也很想抱儿子啊！李镜还说了秦凤仪一回，嗔他口无遮拦。秦凤仪才不管这个，他去找岳父吃酒啦，岳父大人是被他邀请回来参加大阳大婚的，当然同时回来的还有景安帝。景安帝回京就住寿安宫。
大阳很给他爹争气，他爹在三十九岁那年就见到了长孙的面儿。庆祝过长孙的出生，第二年便是秦凤仪四十岁整寿，寻常万寿，一向只得三天庆贺，这一次，秦凤仪破天荒地举办了五日。因着秦凤仪当朝以来，朝廷越发富裕，又逢皇帝陛下整寿，皇帝陛下想多庆贺几日，大家也没意见。毕竟秦凤仪这皇帝当得，值得大家为他大贺四十整寿。
这也是郑老尚书致仕前的心愿，参加皇帝陛下的四十万寿再正式致仕。连一向在家为朝廷顾问，眼瞅着要活成人瑞的方阁老也拄着秦凤仪赐给他的沉香木拐杖过来为秦凤仪贺寿了。连带着一直在海外征战的景安帝、景川侯，也都受秦凤仪邀请回朝。
秦凤仪过了自己的四十岁整寿，觉着一切都挺圆满，长子长大了，大美也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只是秦凤仪一直没找到可以般配闺女的小伙子。唉，闺女太优秀，秦凤仪也是发愁啊！闺女的亲事倒是不急，秦凤仪眼下有一件大事，趁着万寿节这好日子便宣布了。他宣布，他要退休当太上皇了，要把皇位传给太子大阳。
秦凤仪虽则时常要放个大招，但这次的大招，不要说太子大阳了，连李镜都给吃了一惊。秦凤仪对妻子道：“我这已经四十了，你也三十九了。做祖父母的年纪，老迈得不成啦。我看大阳当差挺好，这皇位早晚也是要传给他的，这就让他学着当家吧。”
李镜简直拿秦凤仪无法，望着秦凤仪那张依旧美艳非常的脸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都四十的人啦，脸上也不见一丝细纹，这让一直用珍珠粉玉容霜护肤的李镜情何以堪啊！还老迈，你老迈个头啊！这样的大事，这家伙竟不事先与她商量一二，李镜倒不是占着后位不肯放。大阳是她亲子，她即便不做皇后，也是太后，只有更尊贵的。李镜主要是担心长子，与秦凤仪道：“大阳当差是不错，可这与做皇帝是两码事，你就这么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什么都是学的，一日不真正坐上帝位，哪个就晓得成不成呢？就是开始有些不适应，过些日子也能适应的。”秦凤仪一副很放心的样子，“这事就这么定了！”
秦凤仪觉着定了的事，底下一群人都给他炸得不轻。首先便是大阳，大阳简直要给他爹气哭，谁家爹这样啊，才四十，正当年，就要把家业传给儿子。他爹问过他的意思吗？他完全没有想即位当家做主的意思好不好，他还想轻松两年，多跟媳妇儿生几个娃呢！
大阳过去劝他爹，结果被他爹批评为：不想扛活，怕累，娇气，善后小能手不可爱了。
“善后小能手”什么的，大阳叫他爹恶心得不轻，碰壁而归，景安帝过去，秦凤仪说景安帝：“你有什么理由说我啊，不知道是谁，当初还装死吓唬人呢。”景安帝给秦凤仪一噎，他到底老奸巨猾些，很快恢复从容，道：“我那时皆因你羽翼已成。”秦凤仪便以彼之矛攻彼之盾道：“你以为大阳没能力担一国之君的担子吗？我看他已可理事，若总被我压着，只为副手，反而消减了他的锐气。我身子骨儿这么棒，活个七八十岁没问题，届时，大阳都五六十了，一个五六十的老太子，即便能登基，他还有少年的雄心吗？正因要成就他，我方要退下来。”
景安帝缓缓劝道：“那也不用这么急，待过几年，大阳老成些会更好。”
秦凤仪道：“过几年就老啦。”他自己四十便称老迈，好吧，可能秦凤仪认为三十对于帝位便是“老”了，可想而知，当年秦凤仪是没机会，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可能也不介意二十岁登基做皇帝啥的。
景安帝都铩羽而归，其他人更不必提，景川侯根本没去劝秦凤仪，知道这是个犟种，劝也劝不动。
郑老尚书坚决要辞官，他是说啥不肯再干了，再不给老景家着这个急费这个心了，一个个的，都是神经病，年纪轻轻都退位周游四海，留下他们这些老东西要“蜡炬成灰泪始干”，郑老尚书简直要给老景家这些个皇帝气死了。
是的，郑老尚书气愤的皇帝里，景安帝也算一个。
秦凤仪说郑老尚书：“你等着大阳登基后再退吧，这样后世人说起来，您老可是辅佐三朝雄主的老相爷啊！”主要是，由他提携的首辅，与由大阳钦点的首辅，对于大阳也是不同的。
郑老尚书气道：“雄主是雄主，就是一个个年轻力壮的便跑出去玩儿，留下小的担着万里江山，不知道良心会不会不安哦。”好吧，郑老尚书绝不会承认，他被“辅佐三朝雄主的老相爷”给诱惑住了，一想到秦凤仪又引诱他，郑老尚书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秦凤仪笑眯眯地道：“不会不会，要是不安，我就不退位了。”郑老尚书越发气愤，别开眼不理秦凤仪。
秦凤仪死活要退位，他连退位后的归宿都想好了，他就带着媳妇儿出海去。至于儿女，愿意留在朝中的，成年后让大阳赐爵，要是愿意与他们一道出海的，便一道出海游玩。
双生子、小五郎都想跟父母出海玩儿，小六郎年纪小，其实不大懂这个，不过他是不要离开父母啦。大美也想跟父母一道，只是被他哥——新登基的皇帝陛下留了下来。大阳初登基，虽然许多初当家的少年人都愿意立刻大展身手，大阳却是不同，如果他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登基可能会有那种想法，但二十岁登基的大阳，希望妹妹留下，帮他稳固朝政。
于是大美便留了下来。
虽然秦凤仪退位很突然，但帝位的更迭绝不是游戏。大阳的登基大典上，秦凤仪亲自将宝刀龙阙放到大阳掌中，与大阳说起龙阙的典故：“当年太祖皇帝失晋中，兵败退至陕地，麾下残兵不满百，只能栖身窑洞。名臣沈潜深为心疼，言太祖皇帝万金之躯，竟住此破瓦寒窑？太祖便持此刀道：‘此刀跟随朕身边数年，一直未得名，朕在之所，便为龙阙，此刀便名为龙阙吧’。于是太祖皇帝便为此刀赐名龙阙。”
大阳深觉此刀分量非常，秦凤仪道：“太祖皇帝出身贫寒，却能白手起家开创一番帝业。大阳，你要记住，这世间，并非帝位成就帝王，而是帝王成就帝业。想来，这便是太祖皇帝为此刀赐名龙阙的真意了。”
柳王妃在成为王妃前，身份是柳氏女。
她的父亲官位并不高，只是工部侍郎，不过深受陛下信重，而立之年便被提为正三品侍郎位。父亲的仕途，已是可预见的光芒万丈。在父亲被提为侍郎的第三年，柳氏女成为柳王妃。
在一众皇子妃中，她的出身并不算高，却也不算低。因为，她的丈夫皇八子只是先帝庶出皇子，母族虽是国公府，却并不受先帝重视，母亲裴贤妃位分虽在四妃之一，也并不算特别受宠。不过在到贤妃宫中请安时，只观贤妃宫中不同于其他宫的整肃，便可知这位娘娘是重规矩、有手段之人。裴贤妃待她非常和气，用看自己人的目光看着她，柳王妃明晓，那样眼神的意思是：从此以后，我们荣辱便为一体。
年轻时的柳王妃，也信赖过这样的眼神。
因为，她的丈夫与她的婆婆有着相同的眼神。
柳王妃与景昊也曾恩爱，这样的恩爱岁月，终是敌不过三年无子的尴尬。
柳王妃纵不是王妃，便只是一个寻常的女人，也会期待能有自己的骨血。但有时，上苍就是这样不公。对于别人再容易不过的事，对于她，便是这样艰难。
柳王妃已经打算为丈夫安排侍妾了。只是丈夫的步伐快她一步。便柳王妃也未料得，裴贤妃与丈夫相中的会是平国公府的嫡长女。当真是好眼光，也当真是好手段，竟令公府嫡长女心甘情愿为侧。
此时，柳王妃才明白，丈夫的毕生志向所在。是啊，东宫不过因嫡长方得册封，论实干，并不及丈夫。但一个嫡长，足以压过一切才干。
景昊怎能心甘！景昊再不能心甘！
同样是陛下的皇子，同样是太祖血脉，论手段你远不及我，我凭何臣服于你？柳王妃从丈夫的眼神中读出的便是这样的内容。
柳王妃有些担心了，她担心的并非只自己的地位，而是丈夫于御前并不算得意，陛下有嫡出的东宫，有心爱的晋王，丈夫却是无爵皇子，这样的丈夫，再次联姻平国公府的嫡长女，究竟要用怎样的手段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柳王妃竟隐隐有些不敢想象了。
柳王妃开始按照丈夫的意思为平侧妃收拾新房，在平侧妃进门的那一日，丫鬟小团特意跑去看了，回来愤愤不平道：“论品貌远不及姑娘。”似是不明白自家殿下为什么要娶这样一位侧室。柳王妃淡淡一笑，殿下要用平家，不要说平侧妃相貌清丽，即便平侧妃寻常，殿下怕也会将其纳进门，日日恩宠。
接下来平侧妃所受荣宠与柳王妃的推测差别不大，柳王妃时时看到平侧妃一身银红衣裙，春风得意地在园子里赏风景，那样漂亮的银红色，偶尔在阳光下，会令人有一种大红的错觉。
待景昊十五也歇在平侧妃房里，第二日，柳王妃见平侧妃一脸惶恐地到她的正院请罪，说自己疏忽了昨日乃月半，委实失了礼数。柳王妃只是道：“既是不知，自然无过。”令人拿了两匹大红料子给平侧妃，柳王妃一眼便可看透平侧妃那喜悦又嫉妒的眼神，柳王妃对平侧妃道：“你穿红好看，这两匹缎子便拿去穿吧。”
尽管恩宠日浓，平侧妃其实并不大明白景昊，待平侧妃用大红料子裁了衣裙，并娇娇羞羞地对景昊说是柳王妃所赐时，景昊只是道：“这原是你们姐妹间的情分，只是倘叫御史知晓，怕要参咱们府里内闱失仪了。”平侧妃有些不情愿地换下了大红衣裙。
景昊当晚并没有宿在侧院，而是到了正院。
正院中，柳王妃还未休息，正在灯下看书，见景昊过来，便吩咐丫鬟服侍他洗漱了。夫妻二人说话时，景昊难免说到大红料子之事，柳王妃只作寻常，道：“看平氏非常喜欢红色，就给她两匹裁衣裳。”
“大红是正室专用，平氏是侧室，岂可违礼？”景昊有些不满。
柳王妃笑笑：“昨日是月半，我并不是要争宠之人，殿下宿在书房也是一样，偏去了侧室房中。殿下如此，我以为并不要紧呢。”
景昊被柳王妃一噎，有些讪讪道：“昨日是我孟浪了。”“不会再有下次了吧？”柳王妃柔声温言问。
景昊眼中带了些歉意，连忙道：“再不会了。”
柳王妃道：“平氏已然进门，殿下太过偏爱，会让她逾越礼数。殿下的事业并不在内闱，而是在外朝。听说平氏上月未曾换洗，殿下再等一等，她若能有孕，再好不过。”
景昊脸上一喜，连忙正色道：“府中之事，便请王妃操劳了。”“不敢有负殿下托付。”
也许平侧妃将内宅这些恩宠视为生平最重，她却着实误会了柳王妃，在陛下带诸臣北巡，而后于陕甘出事时，柳王妃深受打击病倒，从此再顾不得平氏。即便平氏生子后，带着裴贤妃所赐凤凰锦过来炫耀时，柳王妃望向平侧妃喜气盈腮的脸庞，轻声道：“你的荣耀，现在只是个开始。平氏，愿你有此始，有此终。”
柳王妃如此大度，平侧妃反而无趣，讪讪告辞了。
张嬷嬷气不过在平侧妃告辞后道：“王妃也太仁善了。”
柳王妃一叹：“不过如此。”她与景昊的夫妻之情，不过如此。景昊与平侧妃又有多少情意，这样一想，平侧妃又有何可恨之处呢？在柳王妃看来，反而可悲了。
平氏虽为景昊诞下长子，也许很快，平氏还将取代她，成为景昊的正室，随着景昊登上大位，平氏母仪天下，她的儿子最终会成为帝王的嫡出皇子。可如果平氏能想一想景昊是如何登上帝位的，她所出的嫡长子又有何可喜之处呢？景昊以庶子之身登上皇位，他难道是重视嫡子的人吗？她太了解景昊，也许景昊可以心胸宽阔地与平氏一族善始善终，但帝位向来是能者居之，而景昊，绝不会喜欢一个母族过于显赫的皇子登上皇位，除非这位皇子能出众到让人忽视他的母族。
平氏啊，你这一世荣宠，由此始，由何终呢？
柳王妃静静地看着景昊干掉竞争力最大的六皇子，登上储位、帝位。不出意外，她的位分仍是王妃。
柳王妃一向是个识趣的人，向景昊说了想去天祈寺礼佛之事。景昊沉默片刻，看向柳王妃，问了一句：“你想好了吗？”
柳王妃点头：“想好了，只是临去前，想与殿下讨一样东西。”“什么？”
“我想要凤楼剑。”柳王妃道。
景昊并没有犹豫太久，令人取来凤楼剑，这是一柄嵌满珠玉宝石的宝剑，模样颇像暴发户，却是皇室重宝。太祖皇帝曾传下一刀一剑，刀为龙阙，剑名凤楼，从此便为帝后所掌。景昊握一握凤楼剑冰凉的剑身，忽然觉着，这便是世间至尊权柄的温度吧。可惜，他不能将另一半儿世间至尊权柄赋予他更中意的女子。景昊顿了顿，双手递给柳王妃，忽而轻声道：“在我心里，在我心里……”在我心里，始终是你最堪配此剑。
这未尽的一句话，怕就是景昊的全部心意了。
柳王妃接过凤楼剑，轻声道：“愿陛下一展平生志向，莫负天下。”
柳王妃到天祈寺的第二个月，隐隐觉着身上不大对，她委实未料到会在这时有了身孕。在她将要离开京城的时候，竟在这时有了景昊的孩子。柳王妃一叹，或者真是天意。
但此时，她再不能回宫，也再不能继续留在天祈寺。她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与自己的孩子。
柳王妃早有离开京城的打算，在忠仆小团与秦淮的帮助下，也顺利地生下了儿子，她的儿子。
小小孩童，满月后便可见其日后的标致相貌。
柳王妃不是没有野心的人，但在见到这个孩子时，她满心的抱负似乎都只化为一腔爱意，她唯愿这个孩子平安健康罢了。所以，她为这个孩子起名平儿。
柳王妃多么想看着儿子长大。可惜，天不假年。
小团与秦淮都是忠诚可靠之人，还给小小的阿平改了一个威风又气派的名字：凤仪。凤仪凤仪，凤凰来仪。
的确比阿平更合适。
只是这孩子可真是让人操心，以景氏先人之灵，给这孩子一点命运的提示吧，看这孩子惊惊惶惶地以为看到了前世，委实有趣。
有时，柳王妃看着这孩子便不禁想到自己以往曾与小团在灵云寺求的两支签，一签为：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即便小团这不大懂诗的人，瞧了这诗都觉着是极好的。签文注释为：得此签者，生而贵重，后大贵天下。
第二支签为：君生二意相决绝，梧桐枝头凤来仪；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这支签亦为上签，签文注释：得此签者，必得麒麟子，夫贵子显，是为上签。
彼时，许多签文解不透，如今柳王妃隐隐觉着，自己似乎有些明白了。当初，景昊以为“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意喻他这一生的事业，在柳王妃看来，也许是景昊解错了，说不得这句意喻她的儿子，她的小凤仪。
凤仪凤仪，凤凰来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