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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设不能崩
作者：昔邀晓
内容简介
 退休前最后一次挑选任务，系统送了楚言一个古代任务大礼包。 专业穿越人士楚言打开人设列表一看： 1.没人爱不讨喜的小傻子 2.嚣张跋扈遭人嫌的娇小姐 3.人人憎恨的女暴君 ... ... 楚言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并有预感自己这次恐怕要翻车，果然 小傻子是演对了，可父亲兄姐都把她当成了手心里的宝，离没人爱不讨喜差着十八条街。 娇小姐也演对了，可无论她怎么刁蛮任性，一个个都如她所愿，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后来她演女暴君，随心所欲乱杀乱砍强抢民男，企图闹得民不聊生，结果... ...一个个忠诚良将都把她视作明君。 楚言：... ...我尽力了_(:з」)_ 【为了积分任务，楚言努力想做一个泥沼里讨人嫌的姑娘，却偏偏被人捧在手心，身着绮罗，万千宠爱】 阅读指南 1.男主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2.所有朝代都是架空，私设一卡车 3.原剧情里的炮灰还没来得及经历原本属于她们的命运就消失了，所以才需要女主顶替她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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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傻子·1
牛家村是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
楚言蹲在村里人平时洗衣取水的小河边，掬起一捧沁凉透彻的水，哗地一下糊到自己脸上，然后再掬起一捧，再糊……重复了好几遍，才用这笨拙的方式洗干净了自己的脸——当然也不可避免地弄湿了自己的衣服。
“虎妞！”身后传来村民牛大山的呼喊，楚言转过身站起来，朝着牛大山和他儿子牛小山挥了挥手，然后便跑了过去。
楚言跑到牛大山身边，不说话，直接抬手揪住了牛大山的衣袖。
牛大山也习惯了这个孩子闷不做声的态度，带着她和自己儿子牛小山朝村口走去，还叮嘱她：“今天要送的东西不多，我们回来得早，待会儿到了镇上，你直接去武馆，告诉杨师傅你今天要早点回，然后就去酒楼后门那等我们知道吗？”
楚言点了点头，脸颊旁打湿的几缕头发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一旁的牛小山想管住自己的眼睛，可总也忍不住地往楚言那边看，看到水珠顺着楚言的眼皮划过，最后挂到楚言那又长又直的睫毛上，更是想动手替她把那颗水珠抹掉，可一旦对上那双琉璃珠子似的眼睛，他便忍不住想躲。
不仅想躲，脸上也燥得慌。
楚言爬上板车，和后头的几筐子蔬菜瓜果蹲一块，留出位子给牛小山，结果牛小山却跑到前边，坐到了牛大山身边。
牛大山还奇怪：“怎么不坐后头去？”
牛小山口是心非道：“不坐后头，我干嘛非得和一个小傻子坐一块。”
“胡说什么！”牛大山拿鞭子的手柄甩了甩牛小山的背。
牛小山哎呦一声，可就是不改口，也不肯到后头去和楚言一块。
后头的楚言听牛小山说他不过来，便挪到宽敞的地方，还把腿垂到了板车边，往后一靠就在空出来的位置上躺下了。
牛车略带颠簸地走过不平坦的山野小路。
牛大山盘算着这一趟能赚多少钱，牛小山想着镇上挑担子的大叔卖的蜜饯，琢磨自己身上攒下的那几个铜板能买多少，如果多的话，也不是不能给后头的小傻子分一些。
而此刻正扮演小傻子虎妞的楚言，则是在愁。
非常愁。
楚言是穿梭在各个世界执行任务的穿越者。
每当有世界出现“角色缺失”，他们这些穿越者就能通过任务大厅领取这些世界的任务进行穿越，顶上缺失的角色，并作为那个角色生存，直到扮演任务结束。
作为报酬，每次任务结束后，中央系统都会根据穿越者的完成度，奖励穿越者相应数量的积分。
积分能用来做任何事情，兑换任何东西，攒够一定的积分甚至能申请退休，成为自由的时空旅行者。
楚言就是那么一名积分达标即将退休的穿越者，只是在最后一次挑选任务的时候，系统送给了她一份只能拆不能退的古代任务大礼包。
直到拆开这份大礼包，楚言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任务大厅的其他穿越者称之为“欧皇言”，因为在这份大礼包之前，楚言从来都不知道，任务大厅居然还会有这么苦逼的角色需要人去扮演。
可她呢，在积分不足只能随机任务的时候，遇到的都是打脸垃圾颠覆人生的角色，就算是后期积分足够，可以在系统随机提供的五个任务里面挑选任务了，出现在她面前给她挑选的，也都是些走向人生巅峰的天选之子的角色，最差也是不需要操心随波逐流就能完成任务的路人角色。
因为生理心理性格上的缺陷，注定要被厌弃的炮灰角色她还真没尝试过。
楚言怀疑自己随机任务的坏运气可能都集中在这一个礼包里了。
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有多金贵不该承受这些，毕竟类似这样的任务肯定也有别的穿越者遇到过，没道理别人可以接受她就不行，她没这么娇气。
她只是有些担心——不是她自恋，她是真的觉得——习惯把人生活成神话的自己很可能会因为控不住炮灰的人生，导致任务失败。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因为大礼包的第一个任务，在还没开始前，就已经进入了失败的倒计时。
事情是这样的。
她现在扮演的角色叫虎妞，是个一出生就死了娘，明明有舅舅，却被舅舅丢出家门，吃百家饭长大的小傻子。
但是虎妞的爹——那个被虎妞的娘从山里捡回来的失忆重伤的男人，是京城里的安国侯萧启明。
失忆的萧启明与虎妞的娘在村子里成了亲，可就在虎妞的娘怀上虎妞的时候，萧启明上山打猎，从此一去不回，村里人都说他是遇上野兽，被野兽给吃了。
虎妞的娘也因此大受刺激，生完虎妞便撒手人寰。
但其实萧启明还活着，只是在打猎的时候失足滚落山崖撞到头部，恢复了曾经的记忆，却忘了自己失忆这段时间的经历。
萧启明回到京城，直到十五年后，皇帝让新任国师为他治疗头疼的顽疾，这才让他恢复了所有的记忆，想起自己在牛家村还有一对妻儿。
按照原定的剧情，虎妞应该在一个月前，就跟随萧启明派来的人离开牛家村，入京丢脸。
等一年后，萧启明心里那点愧疚被总在闯祸丢脸的虎妞消磨干净，他就会为了自己另一个女儿的名声，将虎妞送到城外的庄子上住。
至此，再无人知晓虎妞的死活，虎妞的剧情线也算是走完了。
可楚言万万没想到，剧情刚开始就给她来了个大劈叉。
虎妞的吝啬舅舅财迷心窍，居然趁着虎妞不在村里，把自己的女儿推出去冒充虎妞，还说自己不放心“外甥女”，跟着侯府的人一块，举家都上了京城。
村里人并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知道虎妞舅舅一家突然就走了，唯独知道剧情的楚言，稍一联系，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不打算就这么认命，可如何在不崩人设的情况下离开牛家村前往京城，又如何证明自己才是萧启明的女儿，从而展开剧情线，这又是个令人头疼的难题。
牛车赶进城内，也无需牛大山把车停下，楚言便从车上跳了下来。
楚言跑过牛车，牛大山朝她喊了一声：“记得啊！”
楚言没回头，只是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镇上的武馆只有一家，楚言一路跑到武馆门口，一进去便有人和她打招呼：“傻丫头来了？”
楚言贯彻虎妞不爱说话很少理人的人设，忽视他们，直接就去了里头。
里头的教场早就练开了，楚言一进去便被一个武师傅拎到了靶场。
武师傅指着旁边两大筐的箭和距离老远的巨大箭靶，对楚言说：“老杨吩咐的，你今天得先把这一千支箭射了才能去找他。”
楚言仰着大脑袋，一声不响地看着面前的武师傅。
武师傅被她那双澄澈的眼睛看得心虚，便重复道：“这是老杨说的，你不是最听他的话了吗？赶紧的赶紧的，还有不许把箭弄坏啊。”
说完武师傅就跑了。
楚言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去一旁拿来自己惯用的弓，站在靶子前射起了箭。
虎妞这个角色前期描述少，楚言也不知道她是否曾成为过这里的学徒。
但楚言经历过无数世界，许多格斗技巧和武学经典早就刻死在了记忆里，与其等日后不小心施展出来被系统判定崩人设，不如趁着剧情线没开始就打上补丁。
所以她故意往武馆这边跑，“阴差阳错”被武馆里的杨师傅收做了学徒。
楚言射箭的站姿就如同钉死了的一般，标准规范，抽箭，搭箭，拉弓，松手，一气呵成。
这个动作并不难，甚至很简单，但是按照武师傅的说法，楚言得射上一千支箭。
射箭不难，难的是坚持一个动作一千遍，更难的是，坚持一个动作一千遍还能不出差错不走神。
楚言也没逆天到一开始就能做到这个地步，这是她作为穿越者，在一个又一个世界里慢慢练出来的专注力。
楚言射完了一筐，开始射第二筐，就在这时，第一个空筐被人拿走，第三个装满箭矢的筐子被人偷偷挪了过来。
楚言太过专注，射完第二筐才发现突然出现的第三筐，便有些奇怪地在竹筐前蹲了下来。
小小的姑娘，蹲下的身量看起来还没她手中那把弓大。
偷换竹筐的罪魁祸首藏在树后心虚的不行，还朝武师傅小声道：“一千箭还不够吗？”
武师傅也心虚：“老杨让她今天射足两千支，待会还有一筐呢。”
“她会不会发现？”
武师傅瞪眼：“你们天天叫她傻丫头，还变着法往她衣服里塞饴糖糕点，她发现过吗？”
“嘿嘿，她看到就吃了，从来没想过。”
果然，远处的傻丫头站了起来，继续抽箭，搭箭，射箭……
在她专注的同时，武师傅又让人给她偷偷加了一筐箭，等第三筐箭射完，看到又多出来的第四筐箭，这回她连想都没想，就继续抽箭射了起来。
看起来真的是非常傻。
等两千箭射完，她终于见到了老杨，也就是当初做主留下她当学徒的武馆武师傅。
老杨和别的武师傅不同，虽然都是武人，但老杨身上带着一股子兵戈铁马杀过人的味道，满身的气势格外吓人。
见到老杨，没等老杨给她安排今天要做什么，楚言就先拉住了老杨的袖子，晃了晃，嘴里吐出很轻很细的声音：“早……”
老杨可不会误会这是傻丫头在和他请早，结合以往的经验，老杨一下就明白了，黑着脸道：“今天又要早回去？”
武馆里甭说学徒，就是别的武师傅看到老杨黑着脸都是大气不敢出，也就傻丫头，憨憨地点了点头，半点不怕。
“行行行，赶紧滚！”老杨非常不耐烦，可看傻丫头真的直接就走，他又凶里凶气地喊了一嗓子：“先去后厨把今日的午食拿了！”
于是傻丫头便又折回来，跑去后厨拿了两个馍馍。
走出武馆，楚言一边啃馍馍，一边朝着牛大山送货的酒楼走去。
到了酒楼后门，坐在空板车上的牛小山往楚言手里塞了几颗蜜饯：“买多了，爱要不要。”
楚言攥紧小手，走到牛小山身边坐下，可牛小山就像是屁股被人点了火，连滚带爬从板车上跳了下来，指着楚言凶道：“不许挨着我坐！”
楚言愣愣地看着他，半响，抬手往自己嘴里塞了颗蜜饯。
酸酸甜甜的，好吃。
等牛大山从酒楼后门出来，他们仨就回了牛家村。
天边飘来几朵乌云，遮蔽了早上还算明媚的太阳。
楚言仰头看着头顶阴沉沉的天空，等牛车一停下，立刻便跳下了车，往自己的小破屋子跑。
牛小山看着楚言跑远，没好气地瞪了瞪天空。
楚言居住的小破屋子里有一口大箱子，箱子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还在边上破了一个洞。
在扮演角色这方面，楚言向来尽职尽责，哪怕任务出了岔子，她也依旧遵循人设，在外头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后打开大箱，塞进被子，然后爬进去，盖上盖。
昏暗的环境与雨声很适合睡觉，楚言在箱子里缩成一团，本来只是想闭上眼休息一下，却不想身体在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让她彻底陷入深眠。
于此同时，她的耳边响起声音——
【角色剧情修复完毕，中央系统连接中……】

第2章 小傻子·2
“就是这儿？”
小镇客栈里，衣着华贵的萧沁看着窗外的雨幕，问身后跪着的女子。
女子瑟缩成一团，颤抖着回道：“还、还没到，出了小镇再走上、走上十里地，才到牛家村。”
“唔……”萧沁在窗边站着，被风吹进来的雨水落在她身上，晕湿了她身上做工细致的衣裙。
一旁的丫鬟端着热茶水过来，对萧沁道：“姑娘，把窗户关上吧，吹了风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丫鬟的裙摆在女子的视野内晃了晃，色泽艳丽，触感轻柔，那是镇子上最富贵的人家也用不起的衣料，可放在京城，却也只是拿来给丫鬟穿的。
她曾经也穿过这么好的衣料，不，比这更好，可当谎言被戳穿，萧沁便命人将她身上的衣服连同金银首饰都给扒了。
女子湿了眼眶，想起如今还在牢狱中的父母哥哥，心中悔恨不已，恨自己不该因为害怕，和自己的父母如此频繁地相见，不然也不会被人识破身份。
不知道女子在想什么，萧沁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呷了一口。茶必然是好茶，宫里赐下茶叶，能不好吗，只可惜水不是好水，客栈后院井里打的，萧沁喝了一口就没再喝了。
窗户被丫鬟关上，她走到椅子边坐下，捧着茶水暖手。
萧沁本就不怎么喜欢那个父亲遇难时在外留下的孩子，这种“不喜欢”在那个孩子入京后达到了顶峰。
举止粗鄙，性格贪婪，自以为精明实则蠢得人一眼就能看透。若光是这样也就罢了，那孩子的舅家竟还赖在侯府不走。
更可笑的是那所谓的“舅舅”，居然还想让自己的儿子娶她，说什么表兄妹结亲也是常有的事……
简直痴人说梦！
萧沁这辈子的修养都在这一家子身上耗了个干净，等发现那所谓的妹妹实则是冒名顶替的，她不等父亲发话，便让人去报了官，免得那个真妹妹回来的时候，这一家子还扒着侯府不放。
有了假妹妹在前，萧沁对这个真妹妹是半点期待也无，但为了防止这种糟心事再来一次，她还是亲自来了这个偏远地方，来接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同来的还有不放心她的哥哥——安国侯府的世子萧衍。
只是萧衍性格和善，所以这一路上都是妹妹萧沁做主。
大雨下了许久，等到雨一停，萧沁便让人准备马车，前往牛家村。
冒充虎妞的女子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磕着头求道：“姐姐！姐姐我求求你了，你就饶了我吧，我不是存心要骗你的，实在是我那表妹是个傻子，让她进侯府，也是给侯府抹黑啊姐姐！”
女子没嚷嚷几句就被一旁身强体壮的婆子拿布堵住了嘴。
萧沁微微侧身，好看的眼眯起，惊疑不定地吐出两个字：“傻子？”
……
“傻子？”萧衍也没想到，那个素未谋面还被人冒充顶替的妹妹，居然是个傻子。
“傻便傻吧，总好过现在这个又蠢又毒的。”萧沁也想明白了，傻子反而还好些，直接找个僻静的庄子养起来，也算是皆大欢喜。
华贵的马车带着一队侍卫来到牛家村，村里的人都被这阵仗给惊动了，年迈的村长杵着拐杖出来，听闻他们的来意惊骇不已，立刻便带着他们去了虎妞居住的小破屋子。
萧沁本以为村里的房舍已经够寒碜了，看到小破屋子，她整个人都有些震惊——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村长的儿媳怕这些贵人觉得他们苛待虎妞，立刻便扯着嗓子喊道：“虎妞的舅舅不管虎妞，都是靠我们大家伙接济才把虎妞养这么大的，不信你问问，我们谁家不是有旧衣服有剩饭都记着给虎妞送过去，不然虎妞早就冻死饿死咧。”
旧衣服？
剩饭？？
萧沁闭了闭眼，感觉有些窒息。
总是摆着张温和笑脸的萧衍脸色也很难看。
便是再不喜欢，那也是他们父亲的女儿，和他们留着相同一半血脉的妹妹，侯府的千金。
沦落在外，居然过着这般……这般凄惨的日子。
萧沁一马当先进了小破屋，空空荡荡的小破屋一眼就能看完，可却见不到半个人影。
萧沁身边的婆子立刻便朝着外头的村民问了，有熟悉虎妞的村妇说道：“可能是在箱子里。”
箱子里？
人为什么会在箱子里？
萧沁觉得不可思议，但很快就有人附和了那村妇，七嘴八舌道——
“对对对，这屋子原先漏雨，虎妞淋了雨病了好久，那之后一下雨她就会往箱子里躲。”
“可这屋顶前年不是修好了吗？我还记得是大山家修的咧。”
“嗨，傻子哪懂这些，还是一下雨就躲箱子，和她说了她也听不明白。”
“行了！”村长拿着拐杖杵了杵地面，制止了外头说起来没个停的村民。
萧沁和萧衍走到箱子前，一旁的侍卫正要帮忙把箱子打开，萧沁没让，而是自己和萧衍一块，翻开了斑驳掉漆箱盖。
只见破洞漏风的箱子里，蜷缩着一个头发干枯发黄，穿着破旧粗布衣的小姑娘。
按照年岁来讲，虎妞只比萧沁小两岁，今年该是十五岁了，可虎妞长得很小只，看着竟像是个十一二岁没长开的小丫头。
小丫头闭着眼，安然入梦的样子不像是缩在一个破烂的木箱中，更像是躺在母亲怀里的婴孩，捏着自己的小拳头，一脸毫无防备的模样。
萧沁心下一动，突然就改变了注意。
反正是个小傻子，留在府里……似乎也没什么。
……
楚言是在马车上醒来的，淡淡的香味盈溢鼻间，还未睁眼，耳边就响起了中央系统的声音：【一如不见如隔三秋，终于又能回到您的身边了，我亲爱的宿主大人。】
楚言：“……”
骚话连篇，是她熟悉的中央系统没错。
楚言闭着眼假装自己还没醒，在心里问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任务世界擅自抽取了您的能量来修复剧情，导致您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但还好，剧情回归了正轨，避免了任务失败，而我也成功连接上了您。皆大欢喜不是吗？】
系统的声音由电子合成，因此带着些微的电音，非常好听。
楚言：“我现在在哪？”
系统：【安国侯府大姑娘的马车上，在您昏迷期间，任务角色的哥哥和姐姐来到牛家村，将您带走了。】
楚言：“？？？”
原剧情里，侯府只派了管家来接人，怎么到她这就成了侯府世子与千金亲自前来？
系统：【大概是担心再有人冒充顶替吧，宿主大人可以发放心，这不是您的问题，等任务结束进行完成度判定，我不会因此扣您分的。】
楚言：“……谢谢？”
系统：【不客气，谁让我爱您呢~】
楚言拒绝再和系统聊下去，她装成一副才醒来的模样，慢慢睁开了眼睛。
楚言一醒来，萧沁就注意到了。
她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刚睡醒的小丫头用手撑着坐起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又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她和一旁伺候的丫鬟，就在她以为小丫头会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小丫头抬起小手，认真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丫鬟春盏没忍住，被楚言可爱的动作给逗笑了。
萧沁也微微勾起唇角，并将桌上的糕点，往楚言的方向推了推。
碟子底部摩擦桌面的声音让楚言停下了动作，她放下手，看着面前酥脆的糕点，眨了眨眼。
按照剧情线，她要让侯府的人都讨厌她。
这不难，因为侯府的世子与千金都不喜欢她，上行下效，侯府里的下人也不会喜欢她。
在原来的剧情里，萧启明之所以会慢慢厌弃虎妞，是因为虎妞总是傻里傻气地闯祸，给侯府抹黑招笑话，可偌大一个侯府，难道就真的找不到人来约束管教虎妞吗？
当然不是，不过是侯府正经的世子小姐不喜欢她，那些下人便识情知趣，由着她横冲直撞，惹人厌烦罢了。
所以她做什么都可以，因为在讨厌她的人眼里，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楚言伸手，一手一个糕点，大口往嘴里塞。
糕点的酥皮一碰就碎，被这么粗鲁地抓在手里，自然也就跟着碎开掉了一地。
非常糟糕的吃相，别说是世家出身的贵女了，恐怕连贵女身边的丫鬟都忍受不了。
楚言演得认真，吃得专注，头也没抬一下，因此没发现眼前两人的反应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春盏担忧地看了看自家姑娘，就见自家姑娘果然红了眼眶，还侧过脸，拿手帕擦了擦眼角。
原先听人说虎妞过得有多难，萧沁不过是觉得不可思议，如今亲眼看到虎妞这般着急地吃东西，竟像是从未吃饱过一般，才真的勾动了她的恻隐之心，让她心酸。
说来那虎妞的娘也没什么可憎的，她只是救了父亲，父亲那会儿失忆，不记得自己已有家室，这才会让两人成了亲有了虎妞，且后来父亲恢复记忆，不仅忘了她还抛下了她，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萧沁无声叹息，心底那点对父亲、对虎妞的娘，以及对虎妞的不满，渐渐散去。
等马车到了小镇上，她身边的丫鬟去成衣铺子买了适合的衣服来，还吩咐客栈备好浴桶和洗澡水，给虎妞洗澡。
楚言没发觉剧本出现了偏差，只觉得萧沁是嫌弃自己脏，还自觉讨人嫌地挣扎了一下，最后被力气大的婆子按进水里，里三层外三层洗了个遍，又被擦干净身子，套上了新衣服。
春盏拿着带桂花香的发油往楚言干枯的头发上抹，抹完还给楚言梳了个简单的双髻。
并对楚言说：“这身衣服二姑娘暂且先穿着，等回了京城，再给您换更好的。”
楚言正低头扯自己的袖口，闻言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就在这时，早已被包下的客栈突然闹腾了起来，隔着大老远都能听到一楼大堂里摔桌子砸椅子的声音，萧沁略一抬眼，春盏便心领神会，出门去看情况去了。
很快春盏回来，说是突然有个少年闯入客栈，已被侍卫拦下。
才说完，外头便响起少年的一声嘶吼——
“你们凭什么带走小傻子！”
牛小山？
安安静静的楚言突然抬起了头。
外头的人似乎是和牛小山说了什么，牛小山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可能！小傻子没爹没娘，哪来的哥哥姐姐！”
楚言站起身，绕过想要拦住她的婆子，推开门跑到了外头。
“虎妞！”萧沁喊了一声，屋子里的丫鬟婆子立刻都朝着楚言追了出去。
楚言跑得飞快，绕过走廊来到二楼楼梯旁，一眼就看到了楼下被侍卫押着，一身狼狈的牛小山。
一楼的人听到急促的脚步，全都看了过来，包括牛小山。
牛小山看到楼上跑出来的楚言，没来得及高兴就整个人都愣住了。
印象中总是灰扑扑的小傻子身上穿着嫩黄草绿的衣裙，干净的脸不再被凌乱的头发遮挡，从来不起眼的柔嫩耳朵也露了出来，带着微微的红。
他从未见她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也从未见过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模样。
她的眼睛好亮，皮肤好白，小小的嘴巴比春天山上长出来的野花还红还嫩，整个人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原来……小傻子这么好看的吗？
少年跑来带小傻子回牛家村的气势瞬间就被眼前这一幕给碾灭了。
比虎妞还小一岁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叫什么，只是突然想逃，不敢再留在这里说要带虎妞回去。
带她回去做什么呢？带她回去穿灰扑扑的衣服，每天被人接济着过活吗？
萧沁缓步走到楚言身后，她蹙着黛青色的眉，看着下头的牛小山，似乎是不满牛小山刚刚喊出来的话，对着下头的牛小山说了句：“虎妞是没娘，但她有爹，有哥哥，也有姐姐。我们自会好好照顾她，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操心。”
慢条斯理的声音带着浑然天成的居高临下，不仅一字一句打碎了牛小山想要把楚言带回村里的坚定，也打碎了楚言对萧沁一定很讨厌自己的认知。
楚言愣愣地扭头看向萧沁，萧沁也转过头来，对着她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
楚言：“ ”
什么情况？

第3章 小傻子·3
萧沁和萧衍看在牛小山的父亲照顾过虎妞的份上，并没有为难牛小山，但也没再按原计划在小镇上多停留一天，而是第二天一早，便启程回京。
从小镇一路到京城，头一天走陆路，后再改水路。
因是顺流，行上大约五六日，便能抵达京城。
这一路楚言都在思考，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让堂堂侯府千金萧沁，对她这么一个乡野傻子起了怜爱之心。
后来见到被拘押的表姐，看着曾经冒充自己入京的表姐对自己从哀求到辱骂，最后被婆子堵上嘴拖回船底，楚言明白了。
侯府这是见过了比自己更加糟心的假&#183;二姑娘，便觉得她这个真&#183;二姑娘虽然傻兮兮，但好歹安分，于是便有了好感。
也就是所谓的：对比产生美。
且在原剧情里，自己是被管事接回京城的，因此萧沁和萧衍这两个讨厌她的主力都不知道她在乡下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如今亲自来了，从小锦衣玉食的两位见了她的境遇，觉得她可怜，所以打消了为难她的念头。
这可真是——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系统在楚言耳边感慨，电子合成的成年男声仿佛带着细小的电流，每次出现，都能让人耳朵酥麻。
然而楚言早就习惯了这把声音，只在心里凉凉地回了一句：“如果这是个讨人嫌的小傻子颠覆人生获得万千宠爱的剧本，我一定会赞同你的评价。”
问题是，她现在拿的剧本上，小傻子最后的结局是被人厌弃遗忘，所以目前的走向对她而言十分棘手。
她需要被讨厌，被萧沁萧衍以及萧启明讨厌。
得想想办法才行。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想法，系统突然说道——
【剧情点[烤地瓜]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剧情】
烤地瓜？
对了。
如果没被冒名顶替，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京城，按照原剧情，她会在这个时候跑去给仆役做饭的厨房，偷拿厨房里的地瓜来烤。
烤完她还把自己吃不完的地瓜送去给萧沁和萧衍，结果很是惨烈。
萧沁看着那沾满了灰的地瓜觉得又脏又恶心，越发看不上自己这个傻子妹妹。
萧衍那边正好在接待客人，看到傻子妹妹不懂礼节丢脸丢到前院，连带着影响萧沁的名声，自然也对她多了几分厌恶。
这任务可真是及时雨，虽然地点不同，但都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公子，素日里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怎么可能会喜欢吃烤地瓜这种简单粗暴的食物呢。
楚言二话不说便跑出了船舱，想去找这船上做饭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地瓜。
被萧沁分派到楚言身边的春盏连忙跟上，她看楚言无头苍蝇似的在船上乱闯乱撞，终于忍不住将人拦下，问：“二姑娘可是在找大姑娘？”
不，我在找地瓜。
楚言心里想，但却没说出来，因为小傻子的人设就是不擅长说话，只有无法沟通，才会产生误会，产生了误会无法解释，才能让更多的矛盾滋生。
春盏看楚言不说话，便耐心哄劝：“大姑娘身子不适需要多休息，二姑娘乖乖的，待会儿船会暂时靠岸去药铺给大姑娘买药，到时候二姑娘喜欢什么，我给二姑娘去买好不好。”
楚言闻言，终于开口说话，声音轻轻细细的：“地瓜……”
春盏一时没听清，楚言就重复了一遍。
春盏：“二姑娘想要吃地瓜？”
楚言点了点头。
春盏有些犹豫，地瓜这东西若非经过大厨精心烹饪，是绝对上不了侯府的饭桌的，可二姑娘想吃……
春盏：“好，那奴婢等船靠岸就去买，二姑娘现在先乖乖回去，好不好？”
楚言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听懂一样，春盏又费了些功夫，才把她哄回去。
过了许久，船靠岸暂停，等再启程时，春盏果然拿了一袋子地瓜来找楚言。
楚言行动力极强地找来煎药煮茶用的炉子，扔了好几个地瓜进去，然后塞进干柴，点上了火。
春盏根本来不及阻止，炉子就已经烧上了，
火苗窜动，楚言愉快地蹲在一旁，还时不时拿小树枝往里头轻戳。
……
“姑娘，多少喝些粥水吧，不然你这身子怎么熬得下去啊。”
萧沁这次出门只带了两个一等丫鬟，一个春盏被她遣去照看楚言，还有一个叫夏棋的，此刻正坐在榻边，愁得要死。
水路虽快，但也颠簸得厉害，来时萧沁就有些受不了，回去路上直接便躺下了，不仅起不来，还半点胃口都没有，连着两天下来也不过只喝了几口水。
萧沁别开脸，虽说硬吃还是能吃下一些的，可她就是不愿在人后勉强自己的性子，与其劝她吃东西，还不如让船行得再快些，早些到京城，她也能少受份罪。
萧沁闭上眼，本想睡一会儿，却因为实在是太饿了，怎么也睡不着，可饿归饿，吃也是真的不想吃。
就在情况陷入死循环，连把行程睡过去都做不到的时候，萧沁突然闻到了一股香味。
那香味又暖又甜，竟让怎么也不想将食物放入口中的她有了进食的。
她睁开眼，发现榻边的夏棋也是一脸疑惑，朝着外头好奇张望。
萧沁在夏棋的搀扶下坐起身，吩咐道：“去看看，若是吃的，便拿些来。”
夏棋一听萧沁有要吃东西的想法，别提多开心了，连忙就跑了出去。
可过了一会儿，夏棋却是空着手回来的。
“姑娘！”夏棋笑着道：“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萧沁淡淡道：“看到你家姑娘我快饿死了？”
夏棋这才想起萧沁还饿着呢，也不买关子，直接说了：“是二姑娘在烤地瓜，待烤好了，二姑娘定会给大姑娘您送过来的。”
“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萧沁没明白“地瓜”是什么，夏棋却以为萧沁是惊讶楚言居然会给她做吃的，就把刚刚从春盏那问来的话都一五一十和萧沁说了。
“二姑娘先前一直在找您，听春盏姐姐说您身子不爽利，她便让春盏姐姐去买了地瓜。您知道二姑娘的，不爱说话，只和春盏姐姐要了地瓜，所以春盏姐姐也没想到那是给姑娘您准备的，刚刚我去问了她才反应过来呢。”
萧沁听了觉得不对：“这都是你们自己猜的吧？”
小丫头虽然不会疯疯癫癫，但也确实是个傻子。
说话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平时不怎么理人，被他们从牛家村带走了也没怎么哭闹，半点不见寻常人该有的心绪，又怎么会因为知道她身体不适，就担心她，给她做吃的呢？
夏棋被萧沁问着了，可还是忍不住辩解道：“万一就是这样呢，姑娘对二姑娘这么好，她便是再不懂事，也该多想着您啊。”
萧沁摇了摇头：“她可不是懂不懂事的问题。”她是傻，一个傻子又怎么会明白那些人情往来？
“对了。”萧沁问夏棋：“地瓜……是什么？”
夏棋一愣，这才想起来，以萧沁的身份怎么可能接触过这些乡野之物，便同她解释了一下，说完还怕萧沁会嫌弃，补充道：“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但真的好吃。”
不是什么稀罕物，又好吃，那虎妞应该很喜欢了，多半是虎妞自己要吃，却被两个丫鬟误会了吧。
萧沁这么想着，突然发现空气中的香味浓郁了不少。
她朝门口看去，就见脸上带着黑色烟灰的小丫头双手揪着裙子，冲进屋子朝她跑来。
春盏还在后头追，一边追一边喊：“二姑娘！先把地瓜剥好皮装在碟子里！”
小丫头置若罔闻，直接就冲到了榻边，浓郁的香味让萧沁口中的唾液分泌得厉害，腹部更是传来了阵阵哀鸣。
她低头一看，发现小丫头居然把烤好的地瓜用裙子兜着拿了过来，满是灰烬的手和地瓜弄得裙子脏兮兮的。
春盏见楚言已经把地瓜原模原样地拿到了萧沁面前，只恨自己腿脚不够快，却不知道楚言是故意的。
剥了皮拿盘子装的烤地瓜哪有直接用裙子兜着原模原样拿过来的烤地瓜震撼？
绝对能把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侯府小姐给吓到。
楚言期待地看着萧沁，等着身体不适的萧沁不耐烦地赶她出去。
萧沁低头看了看小丫头脏兮兮的裙子和用裙子兜着的烤地瓜，又抬头看了看小丫头沾着灰的小脸，和她眼底满满的期待。
——小傻子是不懂人情往来，但她知道将自己喜欢的东西，拿来送给对自己好的人。
萧沁心里那根弦，突然就被拨动了一下。
她轻轻一笑，叫夏棋拿来帕子，先给小丫头擦了擦脸，然后才隔着帕子将滚烫的地瓜拿出来一个，掰成了两半。
掰开的烤地瓜被她放到了春盏拿来的碟子上，青玉雕了竹纹的筷子从中夹出一块橙黄软糯的地瓜肉，吹凉后放入口中。
甜甜软软的味道并没有它的香气这么诱人，但是萧沁还是慢慢吃掉了半个。
萧沁因这半个烤地瓜，心里胃里都充满了暖意，夏棋春盏则因萧沁肯吃东西而高兴不已。
唯独楚言一个人，呆在原地，不懂剧情为什么会和自己所预想的完全不同。
【剧情点[烤地瓜]，完成进度百分之五十】
这也算？
不对，还有百分之五十。
萧衍！
萧沁看楚言表情呆呆的，伸出食指，用指腹点了点楚言的鼻尖：“发什么呆呢？”
楚言：在想该怎么把烤地瓜送到你哥那边去，你不嫌弃，你哥总该嫌弃吧。
仿佛听到了楚言的心声，萧沁看春盏把楚言用裙子兜着的地瓜都拿了出来，放到了一边的矮几上，数量不少，于是便挑出其中几个，对春盏道：“找人把这几个给兄长送去，就说……”
萧沁微微勾起唇角，炫耀似的说道：“就说这是虎妞特地给我做的。”

第4章 小傻子·4
两艘行驶在水上的大船突然减缓了速度，慢慢向对方靠近。
在距离拉近后，立刻便有身手不错的丫鬟提着一个篮子，从萧沁所在的那艘全是女眷的船上，跳到了萧衍所在的那艘船上。
篮子里装的，自然是萧沁让人送去给萧衍的烤地瓜。
只是萧沁并不知道，先前船只靠岸的时候，萧衍曾和仆从一块去了药铺给她抓药，并十分巧合地在路上遇见了两个熟人。
其中一个是当朝的九王爷，同时也是萧沁与萧衍的亲舅舅，还有一个便是给他们的父亲萧启明治疗头疾，导致萧启明恢复所有记忆的国师明镜。
这两位与安国侯府都有渊源，正巧也是要回京，萧衍看他们两个没带多少人，便邀了他们坐自己的船一块回去。
丫鬟也是到了门口才知道里头还有这两尊大佛，一时间进退两难，提着篮子不敢进去。
通传的小厮不懂这丫鬟在犹豫什么，便催促了一声：“还不快进去？”
丫鬟着急：“要不我还是不进去了吧，这篮子里的东西是二姑娘做的，不是什么精细的点心，若给世子爷丢人了可怎么办？”
小厮也没想到，大姑娘叫人送来的东西居然是那呆傻的二姑娘做的，可萧衍都已经让人进去了，他们现在说不进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丫鬟也只能硬着头皮提着篮子，慢慢朝里走去。
宽敞的船舱内，除了萧衍，还有一身华服贵气逼人的九王爷允王，以及穿着白袍僧衣的国师明镜。
都说外甥像舅，允王的模样确实是和萧衍有几分相似，不同的是萧衍性子温吞，连带着眉眼间也透着股温和的意味，而允王——但凡听过这个名号的，都知道这位王爷是个性格狂傲不好说话的主，哪怕近些年时常带兵在外，京城里也依旧流传着他的传说。
相比之下，作为国师的明镜本该是此处最无害的人。
偏偏这位白袍僧人最出名的不是他那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也不是他作为高僧对佛经的参悟，而是他那张脸。
明镜有一张与佛性格格不入，白净精致到近乎妖冶的脸，叫人连看都不敢多看，唯恐对着这么一位高僧心生邪念，徒增罪过。
丫鬟战战兢兢地向这三位行礼，并说明了自己过来的原因。
篮子上头盖着一块布，抱着世子或许不会当众询问或查看二姑娘到底给大姑娘做了什么的侥幸念头，丫鬟没有说明篮子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只说二姑娘看大姑娘没胃口吃不下饭，就做了些吃的，大姑娘吃了觉得不错，就让她送了些来。
说完就听见一声嗤笑：“这个‘真的’，倒是比那个‘假的’要会讨好人。”
萧沁把虎妞舅舅一家送进牢狱，并未对外隐瞒原因，因此允王早就知道，萧衍和萧沁这次出门，是去接他们被掉包的真&#183;妹妹。
可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投生他姐夫家，却不是他姐姐的孩子，允王能看虎妞顺眼就怪了。他心里存着偏见，说起话来自然也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喜与厌恶。
这般性格尖锐，也难怪京城里的人都说他狂傲。
萧衍知道允王是爱护他和萧沁，且和萧沁不同，作为男子，他和虎妞的接触并不多，也不如萧沁那般真心喜欢虎妞，所以他不打算为了一个只是有些可怜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去驳斥舅舅，伤舅舅的心。
可有些事，他觉得还是说一下的好，可该怎么说呢……
允王看出了萧衍此刻的犹豫，便哼笑一声：“怎么，觉得舅舅说得难听了，要为你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妹妹说话？”
萧衍一点都不怕允王，此刻见允王有些恼了，也只是摇头道：“舅舅言重了，我只是想告诉舅舅，我那才被接回来的小妹妹，天生心智有缺。”
所以别和一个傻子计较了，小心别人笑你。
一旁的明镜闻言果然笑出了声。
允王则是不可思议：“是个傻子？”
他看看一脸无奈的萧衍，又看看虽然收了笑声，但脸上还带着笑意的明镜，最后看向下首还跪着的丫鬟，然后起身过去，提走了丫鬟拿来的篮子：“傻子还会做吃的？可别是为了装可怜故意扮傻。”
他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布一看，好吧，是外皮被烤得黑乎乎的地瓜，往火里一扔烤熟就行，确实是傻子都会做的食物。
允王带过兵打过仗，当然也在环境困难的时候和将士们一同啃过干粮，吃过雪水。
就这地瓜，在大冷的雪天烤熟了不仅好吃，还能揣怀里暖身子。
可能越是艰苦的环境，越是能突显出一样食物的美好。
萧衍让送东西的丫鬟退下，转头便发现允王已经拿了一个地瓜，掰开来吃了。
橙黄软糯的地瓜肉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暖香。
萧衍不由得提醒：“舅舅，这是给我的。”
允王用手把篮子往萧衍那边推了推：“还有呢，小气什么？”
明镜也开口了，和妖冶的外貌不同，明镜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干净清澈：“贫僧也要吃。”
允王啧了一声，阴阳怪气：“国师大人可比我等尊贵，怎么好碰此等粗陋的食物。大外甥，让厨房做好吃的来，这篮子地瓜你和我吃就行了。”
“都是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哪分什么金贵粗鄙。”明镜起身过去，不客气地从篮子里拿了一个大小适中的。
萧衍看他们都拿了来吃，就也伸手，从篮子里拿了一个。
要说这烤地瓜的卖相是真不怎么样，哪怕送来前已经清理过外皮，放在现场三人手中依旧有些格格不入，可就是奇异的，让原先还客客气气的气氛变得随意了不少。
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
楚言蹲在甲板上看天，身边是守着她的春盏。
毕竟是个傻子，做什么无意义的举动都不会惹人怀疑，春盏也不会想到，楚言此刻所看着的，并不是远方一碧如洗的天空，而是只有楚言自己能看见的一块投影面板。
透明的面板上头镌刻着发光的字体与一张柱状统计图，统计图上方还写着几个大字——
《主要角色好感值》
这是几乎所有的攻略游戏里面都会有的好感值面板。
但在穿越者这里，好感值面板并不是标配，而是消耗品，需要用积分兑换，且每次都只能用一局，任务结束后就会消失，下个世界再想用，就要继续拿积分兑换。
楚言非常依赖这个好感值面板，因为人心隔肚皮，再牛掰的穿越者也读不透他人的内心，想要保证自己的角色能按照剧本建立人际关系，就只能依靠不会骗人的数据进行观测。
但楚言以为做个炮灰不需要在意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好感度，所以这次就没兑换，谁能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她盯着好感值面板，期待着上头属于萧衍的好感能因为自己那一篮子烤地瓜降一降。
然后楚言就发现，在耳边响起【剧情点[烤红薯]，完成进度百分之一百】后，萧衍对她的好感升了五点。
楚言：“……”
我日。
【宿主大人，说脏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中央系统突然冒出来。
于此同时楚言注意到，最左边写着明镜和允王的好感值也涨了，各涨了一点。
对此楚言并不在意，因为别的人——无论是萧沁萧衍，还是至今素未谋面的萧启明，他们对自己的好感值都有至少三十，好感最高的萧沁甚至已经到了八十。
可允王和明镜，或是因为偏见，或是因为心性薄凉，数值都为零，且还只升了一点，不会给楚言带来多少危机感。
至于为什么这两位会在楚言的好感值面板上，当然是因为，在虎妞这个世界，明镜就是天选之子，允王则是主要配角。
明镜表面上是精通医术佛学的国师，但他其实是允王的侄子，他爹不仅是允王的哥哥，还曾被立为太子，要不是被现在的皇帝谋害身亡，作为嫡长子的明镜多半也会是太子。
如今知道明镜身份的只有允王和安国侯府，因为明镜的父亲、允王，以及安国侯夫人清平公主都是一母所生，兄弟姐妹三人关系极好。
明镜幼时能活下来，靠的就是允王和安国侯府。
明镜现在顶着和尚的身份回京，年纪轻轻当上国师，这其中也有允王和安国侯萧启明的助力。
简而言之一句话，明镜手里拿的就是落魄皇孙归来复仇，最后当上皇帝的剧本。
也是因为知道明镜身份特殊，萧衍才会不敢随意叫他去给晕船的萧沁诊治，甚至同处一室时，还带着说不出的客气拘谨。
不过这一切都和楚言没关系，因为虎妞和这两人没什么剧情上的牵扯，最多就是被允王隔空厌恶。
楚言仔仔细细盯着好感值面板看了半响，最后在心里问系统：“你做了什么”
问这句话的时候，楚言依旧记得自己该扮演怎样的角色——她仰着小脸看着天空，整人呆傻依旧。
系统：【宿主大人可能对我的工作范围有什么误解，作为中央系统，我无权干涉任务世界。】
楚言：“你的意思是，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巧合？”
【这当然不是巧合。】系统温柔地说道：【这是世界对宿主大人的爱。】
楚言：“……”
呆呆看天的小丫头闭上眼，低头把脸埋进臂弯，免得忍不住表情崩坏毁人设。
过滤掉系统的骚话，楚言又问了系统一个问题：“任务失败会怎样？”
从来没有任务失败过的楚言早就忘了失败会是怎样的下场。
系统尽职尽责地告诉她：【任务失败意味着“人物剧情线彻底偏离”，这是无法挽回的重大过失。作为惩罚，也为了保证跑偏的剧情能继续进行下去，穿越者将会在任务宣告失败后失去记忆，一直扮演角色直到在任务世界死亡，才能恢复记忆回到任务大厅。】
楚言回想了一下自己那份大礼包，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任务失败带来的后果究竟是惩罚还是奖励。
如果她需要扮演的是一个打脸虐渣的人生赢家，那任务失败，就意味着她打脸不成反被虐——还是翻不了身的那种。
这种情况下失去属于穿越者的记忆，在任务世界里过完属于角色的余生才能离开，无疑是一件很痛苦煎熬的事情。
可偏偏她现在所扮演的是一个人人嫌弃的傻子，任务失败就表示她讨人喜欢，被人宠爱，且这个情况还无法逆转。
这样的情况下，在这个世界度过虎妞的余生……岂不是美滋滋？
楚言直言：“这个惩罚让我很没有斗志。”
甚至有点想要咸鱼。
【所以，宿主大人是准备随波逐流了吗？】
楚言没有马上回答，她站起身，因为起得太快还晕眩了一下，身形微晃，被旁边的春盏扶了扶。
楚言站稳，随后迈开大步，顺着风向朝船头走去——
“在这样的惩罚机制面前，失败还是成功确实已经不重要了。”
呼啸的风吹起楚言的衣袖裙摆，就连发饰上垂下的稀碎流苏，也跟着微微晃动，因阳光反射出点点的微芒。
楚言的运气是不错，总能随机到好的任务。可那些不需要受气憋屈的角色也并不是那么好扮演的，有些人手里拿着再好的牌也会因为自身能力不足打得稀烂，楚言也是在一次次任务中磨练成长不断学习，才有了后期的游刃有余。
就连演技，也是在好几个现代任务世界里专门报班去学的。
所以……
“可我不信。”
她回答系统，同时站定，仰头看向空中振翅飞过的浩荡鸟群。
黑漆漆的眼睛紧随着鸟群，不仅头跟着鸟群飞过的轨迹转动，就连脚下也跟着鸟群飞远的方向走了几步，若非春盏及时拉住，恐怕已经一头栽进水里去了。
而就在同一时间，楚言还在心里和系统说话。
说出的内容与此刻展露出来的模样，画风竟是全然的割裂——
“我不信做个不讨喜的炮灰，会比做个事事处于道德制高点的主角还难。”

第5章 小傻子·5
京城繁华，光是停靠船只的码头，便是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萧沁带着楚言从船上下来，丫鬟婆子们众星拱月一般围着她们，避免她们被码头上来往的人流冲撞。
侯府早早就备了马车来等，只是在上马车之前，萧沁得知允王也在，便想带着楚言一块去萧衍那边，和自己舅舅打声招呼。
然而还没走近，阵势浩大的仪仗队便将人群隔开，来接国师明镜入宫。
为首的总管太监不仅把明镜请上了四面围挂层叠纱帐的马车，还向允王行礼，说皇帝近日时常问起他，询问他是否要一同入宫。
哪怕是提起皇帝，允王也不见丝毫的恭敬，随口道：“那就去呗。”
萧衍虽然在心里无奈叹息，但也清楚正是因为舅舅这副没遮没拦的脾性，才能让皇帝对他放下戒心。
总管太监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仿若根本没看到允王这堪称大逆不道的态度，恭恭敬敬地给允王拉来了一匹骏马。
萧沁见时机不对，也就带着虎妞回头，上了马车。
又等了一会儿，从船上卸下的行李清点完毕装上车，萧衍才骑马而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侯府。
侯府众人早就开了正门等候，不少下人专门朝着后头那辆给二姑娘准备的马车看去，好奇真的二姑娘究竟长什么模样。
谁知马车停下后，二姑娘的马车居然毫无动静，反而是大姑娘，扶着夏棋的手下了马车却并未直接进府，而是站在一旁等了等。
随后就见一个瘦瘦小小的丫头从萧沁的马车里走了出来，蹦跳着下了马车。
“二姑娘，慢点，小心摔了。”大姑娘身边最得用的丫鬟春盏对其口称“二姑娘”，还走到这位二姑娘身边，替她整理了一下久坐后起褶的衣裙。
一时间，有眼力见的下人都明白了，和那个假货不同，这位真二姑娘得了大姑娘的青眼，不能怠慢。
萧沁带着楚言入了侯府，她们走过手抄游廊，穿过垂花门，来到了侯府后院。
后院伺候的下人更多，她们暗暗打量，发现这位二姑娘比之前那个假的还沉不住，不停东张西望也就算了，路过一颗大树，发现树上挂着好看的花，居然就这么停了下来，怎么叫都叫不动。
还不知道二姑娘是个傻子的下人们纷纷感到古怪，随即就听见大姑娘开口，让人折了一枝带花的树杈下来，不仅亲手把树杈塞进了二姑娘的手里，还摘了其中一朵花，簪到了二姑娘发间。
一举一动，亲密异常，为后院里的仆从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楚言，奠定了基础风向。
侯夫人早已过世，整个侯府后院都是萧沁在管。
萧沁没让楚言住原先那个假货住的院子，而是把楚言安排到了距离自己住处不远的另一个院落，虽然小些，但环境远比假货住的那个院子要好，还方便照顾。
几日舟车劳顿的后遗症还在，萧沁安排好伺候楚言的人手后，实在忍不住，随便喝了碗粥，径自回房休息去了。
翌日，恢复了元气的萧沁早早醒来，梳洗换衣后问过楚言的情况，知道她还没醒，就让管事将下人都叫到了院里，敲打一番后又让人开了库房，不仅取了衣料首饰，还拿了不少小孩子爱玩的物件，送到了楚言的院子里。
等到楚言醒来，暂管二姑娘院子的春盏带着其他丫鬟给楚言梳洗打扮，期间还替楚言量了身，方便做新衣用。
收拾好，楚言就被带去了萧沁的院子里，正在看账的萧沁让人收了东西，端来热腾腾的朝食，与楚言一同吃。
楚言还是老样子，食物一上手就吃得飞快，不同的是这次的吃食里有一碗才刚出锅的馄饨，滚烫的肉馅夹着汤水，吃进嘴里便是烫坏了也不肯吐出来。
萧沁险些没被吓死，急忙让人取了冰块过来，让楚言含着。
萧沁看着面前鼓着腮帮子含着冰块，一脸无辜且眼睛还死盯着桌上食物的楚言，心想这样不行，她自己也不过是个黄花大闺女，掌掌家看看账还可以，教养小孩是真的一点经验也没有，得找人来帮她。
当天，萧沁就给宫里的太后——她的外祖母去了信，第二天一大早，宫里便送来了两个教养嬷嬷，入了楚言的院子。
那两个教养嬷嬷是萧沁在信里指明了特地求来的，只因当今曾有一女，不仅和虎妞一般先天有缺，还疯疯癫癫，听起来比虎妞的情况还糟糕些。可在这两位嬷嬷的管束下，那位疯疯癫癫的公主竟被教导的十分乖巧，虽然心智始终和五六岁的孩童一般，但却很少再动不动就发疯惹事。
只可惜那位公主在去岁意外落水而亡，这两位嬷嬷也因此得了罪名，被囚牢狱。
二人此番得以赦免，对侯府自然是感激不尽。
而这两个教养嬷嬷也确实有手段，毕竟曾经伺候的是公主，打不得骂不得，因此她们也不会对楚言进行体罚，而是极有耐心地诱导调`教。
比如楚言吃东西故意胡吃海塞，她们就不让楚言自己拿吃的，而是将吃食另放一桌，来回走着慢慢给楚言布菜盛汤，哪怕楚言早就吃完了碗碟里的东西，她们的动作还是慢吞吞的，时间长了，哪怕楚言再诚心，也忍不住跟着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配合起了她们的步调。
等养成慢慢吃饭习惯，她们才会把饭菜端到楚言面前，但只要楚言故技重施，饭菜就又将离她远去。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楚言故意弄出来招人烦的小动作和习惯，都被这两位嬷嬷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一一给“纠正”了。
这些纠正就和楚言故意去武馆一样，成为了人设补丁。
让楚言就算不再按照原来的人设闯祸捣蛋，也不会触发系统自带的崩人设警告。
没了警告督促，楚言的言行越发朝着萧沁所希望的方向靠近，导致萧沁非但没有对她耐心耗尽，反而越发地喜欢她了。
就连两位教养嬷嬷也说，比起曾经伺候过的那位公主，仅仅只是呆傻的虎妞要好教许多。
楚言：“……”
他妈的。
系统煞有介事地担忧起来：【唉，宿主大人越来越爱讲脏话了，明明原来不是这样的。】
“滚、蛋……”楚言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字。
春盏听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窗边趴着的楚言。
经过这几个月，好吃好喝养着的楚言长了肉，看着不再像原来那么瘦小。
脸颊圆了，气血也足了，原本干枯发黄的头发在桂花发油和每日一盅芝麻糊的滋养下变得乌黑柔顺，还被仔仔细细地梳成双螺髻，发间点缀了数颗小小的珍珠。
为了搭配发饰，楚言的耳垂上也带了一对珍珠耳环，垂落的珍珠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跟着一晃一晃。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她身上，照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看着就像是不知人间疾苦，从小娇养起来的名门贵女，任谁也想不到早在几个月前，她还穿着一身破旧麻衣，因一场大雨缩在一口木箱子里……
春盏晃了晃神，随即笑着朝楚言问道：“二姑娘刚刚可是说了什么？”
楚言缓缓转头看向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呆得分外可爱，让人很想上前去揉一揉她粉嫩的脸颊，手感必然很是不错。
春盏忍下了手痒，看楚言没说话，便不再问，并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带着楚言去了萧沁那里。
除了教养嬷嬷的调教时间，只要不出门，萧沁总会把楚言带在身边，哪怕是听府里各处管事回话，也要把楚言拘在一侧，充当吉祥物。
为了不让楚言觉得无聊，她还会让丫鬟们拿来好玩的东西，给楚言玩着打发时间。
侯府的仆从也都知道了这位二姑娘是个傻子，但却因为大姑娘对她的重视，丝毫不敢有所怠慢，对她的态度和对那假货截然不同。
可楚言却并不高兴。
她摆弄着玉质的九连环，每一下都非常用力，把九连环玩得叮当作响。
就在这时——
【剧情点[侯夫人的遗物]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剧情】
楚言一愣，蓦然大喜。
如果说，楚言之前故意惹萧沁生气的行为都是小打小闹，如今好感值居高不下的萧沁不会在意，那系统这次发布的剧情任务就可以说是动了真格的了。
楚言确定，只要她跟着任务走了，哪怕是萧沁，也绝对绝对不会原谅她。
在原剧情里，虎妞下雨天爬箱子的习惯就是为这个剧情而设。
原剧情中，虎妞无人看管，无意间走到萧沁的院子里，正好天降大雨，虎妞因为淋雨生病残留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二话不说找了个箱子就爬了进去，结果不小心弄坏了箱子里萧沁的母亲留给萧沁的一个瓷娃娃。
且这瓷娃娃还是侯夫人病逝前亲手给萧沁的，其在萧沁心中的分量远比侯夫人留下的其他遗物还要大。
弄坏了它，萧沁怕是会恨她入骨。
至于把他人心爱之物弄坏会不会感到愧疚这点，楚言作为一个老油条表示——穿越者没有心。
她连看到大礼包的内容，知道自己要做炮灰还次次不得善终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在意任务世界里的人的心情。
反正只是一个任务，任务结束她便会离开。
楚言丢下九连环，打了个呵欠，随后用小手揉了揉眼睛。
萧沁注意到楚言的小动作，问：“玩累了？”
几个月下来，已经会给萧沁反应的楚言点了点头，趴到了矮几上，一副要原地睡过去的样子。
“别在这儿睡。”萧沁吩咐春盏：“带她去我房里歇一会儿。”
就这么的，楚言轻而易举地来到了萧沁的院子。
春盏替楚言盖好被子，放下床帐，随后便守在了床边。
楚言躺着等了许久，掐着时间，赶在下雨前装出一副才醒来的模样，向春盏讨要蛋羹吃。
春盏哪给她变出蛋羹来，正要哄她说迟点就拿蛋羹给她，楚言却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床里头，一副“你不给我蛋羹吃，我就不出来”的模样。
春盏无法，只能出去叫人，让厨房做碗蛋羹来。
可在原剧情里，虎妞能意外进到这里不是没有理由的，只因为这天，萧沁的院子里居然没留丫鬟。
春盏在院里看不到人，又不愿大声喊叫招人来，只能走出院子，到外头找人传话。
也就她走出去找人后没多久，天空下起了大雨。
楚言下床找到那口放瓷娃娃的箱子，拿出里头被细心放置在柔软布料上的瓷娃娃。
侯夫人留给萧沁的瓷娃娃比一般瓷娃娃都要大一些，看着憨态可掬。
楚言担心春盏很快就会回来，便没多犹豫，松开了自己拿着瓷娃娃的手。
……
萧沁看天色暗沉，立时就想起了虎妞下雨天会爬箱子的毛病。
这时她还没想到那个被她安置在箱子里的瓷娃娃，只担心虎妞又像自己初次见到她时那样蜷缩进大大的箱子里，二话不说就撇下了手头上的事，赶去了自己的院子。
待雨落下，她已经走到了屋外，且撞见了从外头奔赶回来的春盏。
萧沁来不及感到奇怪，眼皮突然就跳了起来，与此同时，屋内传来瓷器被人摔碎的清脆声响。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萧沁才想起来那个被自己放在箱子里的瓷娃娃，她的脑子嗡地一下就空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屋内。
闯入视线的一幕让她差点扑倒在地上，幸而春盏手快扶住了她。
随后她便用力挥开春盏搀扶的手，跌跌撞撞走到了那一地狼藉前。
她不敢去踩，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本就碎裂的瓷片踩得更碎。
能修补的，这瓷娃娃厚实，这么被摔也只是头被磕掉了小半，一定能修补的……
一定能……
萧沁蹲了下来，直接用手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片。
看着萧沁颤抖的身躯，知道这个瓷娃娃意味着什么的丫鬟们大气不敢出，陪伴萧沁时间最长的春盏更是湿了眼眶，可看见萧沁的手被碎瓷片划伤出血，萧沁却依旧死攥着瓷片不放，丫鬟们还是惊呼出了声。
“姑娘！”
呆立在一旁的楚言似乎是被众人的惊呼给吓到了，她后退一步，踩到了一块碎瓷片。
咔地一声轻响，让此刻宛如惊弓之鸟的萧沁猛地朝楚言看了过来。
向来呆傻的小丫头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显然有些着急，且从她不停看向箱子的视线能猜出，她的着急不是因为她弄碎了萧沁的瓷娃娃，而是因为她急切地想要藏到箱子里。
“出去……”
半响，萧沁从喉间挤出这两个字。
小丫头意识到这两个字是对她说的，脸上浮现出少有的迷茫。
她居然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理智上，萧沁知道自己不该和呆傻的妹妹计较，可此刻她已经没有理智了。
她彻底失了仪态，睚眦欲裂地眼底窜起愤怒的火焰，头一次对楚言厉声呵斥道：“我让你出去！！”
“现在！立刻！！滚！！！”
从来淡然的声音歇斯底里，仿若啼血。
夏棋与另一个丫鬟秋筝赶忙把呆立的楚言给拉了出去。
外头风雨大作，狂风夹着雨水打进屋檐，怕雨的小丫头才一沾到雨水便吓得想往屋里躲。
可夏棋秋筝如何敢再让她进去刺激自家大姑娘，便也顾不上二姑娘眼底满到几乎溢出来的对雨的恐惧，打着伞将她送回了隔壁院子。
二姑娘离开后，屋内春盏与丫鬟冬阳依旧紧绷着神经，她们一个拉住了萧沁还在流血的手，一个捡起了残破的瓷娃娃，不敢随意出声。
萧沁吼过后情绪明显稳定了一些，视野也不再一阵阵地泛黑，她抽回被春盏用手帕包住的双手，颤抖着拿过冬阳手里残破的瓷娃娃，小心捧着，耳边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瓷娃娃头上的残缺，感觉自己的心也被砸出了一个鲜血直流的豁口。
可是突然，她发现瓷娃娃里头有些奇怪：在头部被砸出缺口后，她看到的不是整个瓷娃娃中空的内部，而是一层薄薄的隔断。
隔断已经被砸出了裂痕，她轻轻一碰，便碎开了。
萧沁心里又是一阵抽痛，后悔自己不该去碰，可在下一秒，她看到了隔断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叠厚厚的信件，因为瓷娃娃很大，那一叠信件放进去居然正合适。
萧沁微微呆滞，她缓缓拿出那一叠信件，可因为瓷娃娃头上的缺口太小，信件只被她拿出了一个边角。
萧沁不想再破坏瓷娃娃，可随着信件被拿出，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那香味淡极了，可存在感却极强，闻起来冷冷的，却又十分柔和。
是母亲惯用的熏香！
萧沁凑近了闻，却因此看到了信封上隐约的几个字——
爱女馨瑶亲……
亲什么？
亲启？
爱女馨瑶亲启——是母亲给她的信！
这厚厚一叠都是吗？
萧沁眼底微颤，想起了母亲弥留之际把瓷娃娃给她的模样，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突然浮现心头。
随后她在春盏冬阳诧异的视线下，试着徒手将瓷娃娃头上的缺口掰开，奈何瓷娃娃的外壁实在是太厚了，于是她又将瓷娃娃往地上磕，最后终于将缺口磕开，顺利把里面厚厚一叠目测至少有八、九十封的信从瓷娃娃里面拿了出来。
这些信用一根红绳固定着，萧沁急切地想要拆开来看，可又怕自己手上的血会污了信件。
她强自忍耐，先是把信件放到了桌上，又让春盏替自己清理了手上的伤口包扎好，这才将信拿来，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那根红绳。
最上面这一封信，信封和后面的都不一样。
后面的信封上头印着好看的花纹，或花草，或游鱼，或蝶虫，样式繁复。
可最上面这封，样式简简单单，就是普通的信封模样。
她打开信封，轻轻从里面抽出一张极薄的信笺。
展开后，熟悉的字迹让她忍不住悄然泪下——
【吾儿馨瑶，见字如面：虽知未有见时，仍留书一封，若有缘得见，亦可阐明其个中原由……】
“我知道这些信可能再也没有被你发现的一天，但我还是多写了一封，如果哪天你能看到，也好向你说明我将信件藏于瓷娃娃中的原因。”
“自从生病以来，我日日担心哪天便会撒手人寰，离你们而去，最初只是胡思乱想，趁着还有体力，就让嬷嬷找了好看的信封信笺来，从你出生那年起，写了整整一百封信，一年一封，愿我儿能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后来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我突然开始庆幸自己提早写了那些信，还和嬷嬷说好，让她每年给你一封，这样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能收到我给你写的信。”
“可近日我又后悔了，我看你为我难过，心疼至极，不愿你以后每年看到我的信都要再接受一次我已经离开的事实，可我也不愿就这么把信都烧了，于是我便让人做了这个瓷娃娃，将信都藏在了里面。”
“这个瓷娃娃做的很结实，除了砸碎再没有打开的方法，按照你的性子，一定不会让这个瓷娃娃受到任何损毁，也必然不会看到里面藏着的信件。”
“虽然你不知道，但我对你的期盼与祝福始终都在你的身边，陪着你。”
……
萧沁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她弯下身子，颤抖着哭了许久，几欲昏厥。
窗外的风雨模糊了时间的流逝，因这一出意外，厨房送来的午食也被耽搁在了外间。
萧沁哭得双眼红肿，她将那一叠信件中十七岁之前的信件都拆来看了，看完后既恋恋不舍，又珍而重之地将所有信都放到了匣子里。
洗过脸，春盏问她是否要先吃些东西，她摇了摇头，停顿片刻，才沙哑着嗓子问道：“虎妞呢？”
春盏小心答道：“夏棋和秋筝已经送她回了隔壁院子，姑娘……”
春盏的话没说完，萧沁就已经站起身，朝外头走去。
春盏急忙拿伞跟上，随萧沁来到了隔壁虎妞的院子。
萧沁的怒吼并没能改变虎妞下雨天爬箱子的习惯，甚至还因为淋了雨，加重了虎妞的恐惧，让她在换掉被打湿的衣服后，只穿着里衣就爬进了箱子里，还从里头死死地扣着箱子内部的圆环，便是教养嬷嬷都没法把她拉出来。
萧沁来的时候夏棋已经哄着她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双染上惊惧的眼睛透过缝隙往外看，骤然看见进屋的萧沁，小丫头居然一反常态将盖子打开，还朝萧沁的方向伸出双手，似要让萧沁也过来，和自己一块躲进箱子里。
第二次了，这是萧沁第二次看到因为下雨躲进箱子里的虎妞。
第一次，她惊诧，不可思议，并为之心软，决定将她带回侯府。
第二次，也就是现在，复杂万千的心绪在见到她后疯狂滋生，又在身体里来回冲撞，急需一个宣泄的突破口。
终于，大颗大颗的眼泪又一次溢出眼眶滑落脸颊，萧沁觉得自己这辈子的眼泪似乎都要在这一天流光了一样，可所有的一切都随着滚烫的泪珠一并汹涌而出的感觉真的非常好。
最后的最后，所有情绪都宣泄殆尽，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是虎妞让自己找回了母亲留下的信件，是虎妞让自己得到了每年一封来自母亲的信。
是因为虎妞，多亏了虎妞。
虽然虎妞根本不知道瓷娃娃里面有信，也不知道摔坏瓷娃娃意味着什么，她永远都是呆呆傻傻的，就如同现在，哪怕刚刚还被自己赶走了，她依旧无知无觉，只因为怕雨，便想着让自己也和她一块，躲进她觉得安全的箱子里。
这样虎妞，什么都不懂的虎妞，萧沁想保护她，一直一直地护着她。
楚言故意打开箱子，做出一副不知世事的模样，只为进一步惹怒萧沁。
因为楚言清楚，在生气的人面前摆出一副“我不知道你生什么气”的样子，是最容易把人激怒的。
可萧沁突然就哭了。
楚言心惊肉跳，有点担心自己这把是不是搞太大，萧沁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把箱子封了沉塘，导致她任务终结。
就在这时，萧沁几步上前，在箱子前蹲下，就着她伸出去的那双手，抱住了她。
诶？
楚言心底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谢谢……”
沙哑的声音，带着浓厚到不容认错的感激，传入楚言耳畔。

第6章 小傻子·6
萧衍是得了消息匆忙赶回来的。
作为兄妹，萧衍很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樽瓷娃娃被打碎了这么简单的事情，甚至在他赶回来的路上，楚言打开面板查看萧沁的好感度时，意外发现萧衍的好感度从原来的六十五降到了二十。
比好感度只有三十的萧启明还低。
萧衍先是去了萧沁的院子，发现萧沁不在后才知道萧沁居然在虎妞那里，担心妹妹一时冲动做下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萧衍直接闯入了虎妞的闺房。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自己妹妹坐在床边，腿上枕着睡熟的虎妞。
没等萧衍怀疑自己眼花，听到动静的萧沁就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出去出去。”
萧衍不敢置信地被春盏几个丫鬟给请了出去。
正是换季的时节，雨后气温有些低，他站在虎妞的小院子里，颇有几分秋风萧瑟的凄楚。
过了一会儿，萧沁从屋里走了出来，萧衍迎上去，没等他嘘寒问暖，萧沁就拉着他离开了虎妞的院子。
萧沁还说：“去我那说，仔细别把虎妞吵醒了，好不容易才哄睡着呢。”
萧衍对自己回来的原因产生了怀疑，直到来到萧沁的住处，看到外间桌上摆放着的残破的瓷娃娃和带血的瓷片，他才确定自己没弄错，母亲留给妹妹的瓷娃娃是被人给摔碎了。
而且萧沁的眼睛还是肿的，显然是痛哭过一场，唯一不对的是——萧沁怎么还对虎妞这么上心？
难道传话的小厮弄错了，瓷娃娃不是虎妞打碎的？
就算不是，妹妹此刻也该难过得不行，怎么还有心思去哄虎妞睡觉？
还是说在他回来之前，还发生了什么？
满腹困惑的萧衍被萧沁摁在外间的椅子上，茫然地看着萧沁丢下自己，去了里间。
夏棋斟来茶水，萧衍正想问她，萧沁就捧着一个匣子走了出来。
看到匣子里带着母亲字迹的书信，听完了萧沁的解释，他才明白萧沁此刻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能让我看看吗？”萧衍看着书信上熟悉的字迹，心绪虽不像自家妹妹这么大起大落，但也有些触动。
这是母亲留下的信啊。
萧沁却迟疑道：“信上都是母亲留给我的一些私房话……”
萧衍薄面一红。
萧沁：“给你看也不是不行，就是你力道轻点，别把信给弄皱了。”
萧衍：“……”
萧衍突然有些嫉妒，怎么母亲只给妹妹留了信，自己却没有，难道就因为他是兄长，母亲便不担心他了吗？
……
据说已经睡着的楚言睁开眼睛，点开好感值面板，看着上头好感值九十四的萧沁，又看向刚刚跌倒二十，此刻又升回六十五的萧衍，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瓷娃娃里居然还藏了侯夫人的亲笔书信呢。
系统适时冒出来，安慰道：【宿主大人别难过，不是还有萧启明吗？他的好感值可是一直都维持在三十没动过。】
楚言觉得系统给自己立了一个fg。
但系统说的也没错，至少还有萧启明。
原剧情里，做主将虎妞送去城外庄子上的就是萧启明，萧沁再喜欢虎妞，难道还能阻止萧启明把虎妞送去庄子上吗。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给萧启明一个把自己送走的理由。
闯祸吧，楚言想，在萧启明回来之前疯狂闯祸，这样的话，毫无感情基础的萧启明一回来就会听说自己干下的那些“好事”，一定会疯狂掉好感。
等到了原剧情里虎妞该被送走的时候，她再干票大的，这样一来，哪怕萧沁有心维护她，萧启明也会为了整肃家风把她送走。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穿越者，楚言迅速修正计划，不再耗费精力试图让萧沁厌恶自己，而是曲线救国，为日后萧启明回京做准备。
而且很快，这个机会就来了。
一日清晨，楚言坐在梳妆台前，乖乖地由着丫鬟给自己梳头发。
春盏不知道从哪过来，手里捧着一套新衣服。
春盏将新衣放到床上，后又折回梳妆台旁，打开小抽屉，一边拿出里头楚言从未用过的脂粉，一边吩咐给楚言梳头的丫鬟：“去把那套红玛瑙的首饰拿来给二姑娘戴上。”
丫鬟应声而去，春盏打开脂粉盖，对着楚言的小脸隔空比划半天，发现楚言皮肤白白嫩嫩，脸颊上还透着十分自然的淡红，根本用不着上妆，最后就只给楚言抹上了淡红色的口脂。
可偏偏这盒口脂是带着香味的，这香味还像极了大少爷昨日带回来的鲜花饼，不过一个错眼，春盏便发现二姑娘将口脂给舔了，只能又给她上了一遍。
谁知第二遍口脂上完，二姑娘还是没管住自己的舌头，无奈之下，春盏只能去了一趟隔壁大姑娘的院子，说明情况后，从笑得停不下来的大姑娘那拿走了一盒不带香味的口脂。
只是这盒口脂颜色颇重，哪怕春盏只沾了一点，上嘴后依旧红得十分浓郁。
春盏怕二姑娘压不住这个颜色，想重画，谁知这颜色放在二姑娘脸上竟意外的好看，便放下了帕子，去拿那套新衣给楚言换上。
一番打扮后，萧沁过来找楚言，带着楚言一块出门，登上了马车。
这是来到京城后，楚言第一次出侯府的大门。
她悄悄掀起帘子往外看，萧沁也没制止她，见她十分喜欢外头繁华的街景，还许诺日后一定带她出来玩。
也就是说今日，萧沁并不是带她出来逛街的。
那是去哪？
很快楚言就知道了答案。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萧沁带着楚言，入了宫。
萧沁是专门带虎妞来见太后的。
虎妞毕竟是侯府的二姑娘，哪怕是为了日后谈婚论嫁，她也不能一直被这么关在府里，总要跟着萧沁出门走动的。
为防有人觉得她不喜欢虎妞，为了讨好她故意找虎妞的麻烦，萧沁决定带虎妞入一次宫，好让外人知道，侯府对这个二姑娘很满意，她作为同父异母的姐姐也很喜欢这个妹妹。
一劳永逸。
太后宫里的內监早早就在宫门口等候了，他向萧沁行礼后，带着萧沁去了太后的寝宫。
可让人意外的是，太后今早去了国师那听讲经，按照以往的习惯，这个时辰本该回了的，可是不知为何，至今未归。
听闻太后未归，萧沁虽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因为好奇就上赶着去一探究竟，免得知道什么宫闱阴私，给侯府惹来麻烦。
事实证明萧沁是对的。
不久后，太后脸色极差地回来了，她压着不快听自己外孙女向自己介绍了虎妞，赏了一串手钏做见面礼，然后便让人带着虎妞去外头玩耍。
原剧情里总是被误会的虎妞惯不爱吵闹，楚言也维持人设，安安静静地跟着宫女走了，只是三步一回头，显得有些不安。
等到了外头，楚言也不玩宫女拿来的东西，找个太阳能晒到的地方就坐下了。
楚言一点也不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她早就知道这段剧情。
说来也简单，其实就是天选之子明镜在复仇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后宫新来的小妃嫔是明镜的资深迷妹，且还胆大包天，竟敢伪装成宫女混出后宫，去皇帝专门在皇城内给明镜建立的望天台。
也幸好这小妃嫔没甚脑子，不知道提前打探，也不知道太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国师那里听国师讲经，因此小妃嫔第一次混进望天台，便被太后抓了个正着。
这一事件对主剧情线起到了不小的推动作用。
皇帝那边因为差点被戴绿帽子对明镜起了恶感，但顾忌明镜的国师身份，并未有什么大动作。
太后却在这次意外中，敏锐地发现这个自第一次见面起就格外得她心的明镜国师，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孙子。
留下萧沁单独说话，也是觉得萧沁可能知道什么，而萧沁也确实因为道行不够，不得不向太后证实了明镜的身份。
自此主线剧情将进入一个小，太后也将成为明镜夺回皇位的重要助力。
只是这一切，都和虎妞没关系。
楚言晒了会儿太阳，发现一旁看着自己的两个宫女开始懈怠，就悄悄地遛出了她们的视线范围。
内廷规矩多，是最好闯祸的地方，如果能找到离开太后寝宫的办法，那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要站在一条宫道上随便走，随便遇上个宫妃或禁卫什么的，就足够闹出一起事端来了。
可惜太后寝宫各处都有人看守，边角的地方更是连个能钻出去的狗洞都没有。
翻墙倒是可以，楚言原先就打过补丁，身手好也说的过去。
楚言蠢蠢欲动，可还没等她实施计划，萧沁就先找来了。
楚言有些意外，没想到萧沁会这么快来找自己，等萧沁带着自己去拜别太后，楚言才知道，原来是太后要去给明镜说情，不想牵扯萧沁，就让萧沁先离宫回府。
楚言默默收回前言，因为她发现主剧情和她还是有关系的，如果没有主剧情这一出，萧沁必然会在宫里多待一会儿，让楚言有多点闯祸的时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才入宫呢，就得匆匆离开。
但在出宫的路上，楚言还是找到了闯祸作死的机会——
皇帝在处置了小妃嫔后召见了明镜，而明镜在去见皇帝的路上，撞到了正要出宫的萧沁和楚言。
萧沁主动退避一旁，连带着护送萧沁出宫的內监宫女也是低眉顺目，不敢去看明镜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因此仰着小脑袋盯着明镜看的楚言就显得格外显眼。
跟随內监去觐见的明镜本只是一眼扫过楚言，对自己被人盯着看这件事显得十分淡定从容，可突然，他停下脚步，又一次看向楚言。
前头领路的內监回头发现明镜没跟上，也跟着停下了下来，却也不敢催促，就这么看着明镜走向那个直勾勾盯着他的小丫头。
萧沁一行人本来还在疑惑明镜为何要朝他们这边过来，待发现楚言正直勾勾地盯着明镜看，萧沁上前一步，假借见礼，挡在了楚言和明镜之间。
明镜回了萧沁一礼，随后居然毫不遮掩地问道：“可否请施主，让一让？”
萧沁没让：“舍妹心智有缺，若是冒犯了国师，还请国师见谅。”
明镜微微一笑，使得那张好看到近乎妖孽的脸又平添了几分杀伤力，可他本人却无知无觉一般，道了声佛号：“贫僧不过是想问一个问题，施主不必担心。”
萧沁这才迟疑着，退到了一旁。
没了萧沁阻拦，楚言的视线再一次落到了明镜身上。
随着距离的拉近，众人也发现了一丝违和之处——楚言看着明镜的视线，有些偏高了。
就在这时，明镜问楚言：“施主在看什么？”
萧沁心里咯噔一下，正要阻拦，可惜来不及了，小丫头已经抬起了手，直直地指向明镜光溜溜的头顶，嘴里还冒出一句：“秃的。”

第7章 小傻子·7
萧沁反应极快，直接将楚言的手拉回来，又把楚言揽进怀中，捂住了她那张平时不轻易出声，此刻一出声便是一鸣惊人的嘴。
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萧沁赔罪的话语还未出口，寂静的空气中就先响起了明镜的声音。
一声“阿弥陀佛”，听不出喜怒，却直直打碎了因楚言而冷凝到让人不敢呼吸的气氛。
萧沁愣住，就见明镜转身，示意內监继续带路。
直到明镜等人走远，萧沁还是有些回不过神，不敢相信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拉着楚言出了宫门上了马车，马车辘辘行出大半的路程，她才开始教育楚言。
“下回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楚言看着萧沁，小小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能说是没心没肺不知错，也能说是茫然无辜。
萧沁被这几分自己脑补出的无辜击倒，无奈叹息：“也是我不好，想着你不爱说话不会吵闹，就没多叮嘱你几句，以后记住了，不能乱说话。”
被教育的小丫头眨眨眼睛，慢慢皱起小脸，似是不开心极了，连话都比平时多了不少：“没乱说……是秃……”
“你还说！”萧沁凶她。
可怜这位平日里甩人冷脸都甩得高端矜持的侯府千金，为了让自家小丫头长记性，硬是摆出了一张凶神恶煞的晚娘脸。
不过效果还是不错的，小丫头果然不说话了，还很自觉地拿了桌上的点心放嘴里，像是在试探：不能说话，那吃东西总可以吧。
咽下甜腻腻的点心，看萧沁没再凶她，小丫头便笑了，一副不让说话也没关系，能吃东西就行的乐天模样。
萧沁头痛，却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原先萧沁只想着小丫头不闯祸就行，可见两位教养嬷嬷把小丫头调、教得如此之好，除了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其他的和常人也没什么两样，便忍不住对小丫头的未来有了更高的期待。
不求会吟诗作赋八面玲珑，只要会识字能看书，肯搭理人不乱说话，向寻常人再靠近一点，以后再找个品貌优异且侯府能镇得住的清白人家，不愁她这一辈子过得不顺心。
只希望今日之事不会传出去吧。
萧沁想，明镜不至于和个傻子过不去，这次在场的內监宫女应当也不会蠢到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不行，还是得打点一下，以防万一。
要知道那些国师的信徒可不是好相与的。
萧沁尚未成亲就怀上了一副慈母心肠，只可惜事与愿违，待她们回到侯府，还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一道圣旨就被赐进了侯府。
萧沁听完圣旨内容，终于意识到自家小丫头对着国师“直言不讳”那点事，恐怕是怎么也瞒不住了。
不同于萧沁的后知后觉，楚言从回府路上打开好感值面板，发现明镜的好感升了两点开始就察觉到了不妥。
待圣旨宣读完，楚言明白，自己想祸从口出的小伎俩，反过来被这位天选之子给利用了。
原来在宫里，召见国师的皇帝正因自己差点被人戴绿帽而不爽，国师却在面圣时提及在路上遇见的安国侯府二姑娘，直言旁人都说这位二姑娘痴傻，他却觉得这位二姑娘最是心思澄净，不着面相，不染尘埃。
皇帝听了当然就很好奇，这位安国侯府二姑娘到底做了什么能得明镜这般夸赞，于是先前领路的內监就把事情一一说了。
说完，原本震怒的皇帝险些笑出了声，怒气散尽不说，也终于想起了国师是个头顶光溜的和尚，且看国师直接赞扬的态度也明白，这次的事件国师也是难堪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破罐子破摔去夸赞一个无视了自己的面容，指着自己的头说自己秃的小傻子。
这么一想，皇帝竟还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他没管好自己的后宫，可他又不好下旨赏赐什么作为安抚，不然探究起原因来，后宫妃嫔犯禁之事也容易被有心人挖掘，索性就顺着国师的夸赞，下旨为那位侯府的二姑娘，赐了字。
皇帝只想着隐瞒自己后宫那点破事，也不管人家侯府愿不愿意被人知晓自家姑娘当着国师的面说国师秃。一道圣旨下来，就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安国侯府二姑娘的“壮举”。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皇帝赐下来的字是“无染”。
在国师个人信仰爆棚的如今，这么一个经由国师之口给出的评价，足以让任何国师的信徒对这位侯府二姑娘另眼相待。
甚至在圣旨下来后的第二天，居然有不少世家大族里信奉国师的夫人想请那位痴傻的二姑娘上门做客。
请帖多到仿若冬季天上飘下的雪花，数都数不清。
对此，白白得了国师夸赞与皇帝赐名的楚言表示——
玩权谋的心都脏。
但为了继续扮演一个小傻子，楚言只能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模样，没心没肺，吃吃喝喝。
为了避免压抑太过心理变态，也为了继续自己的闯祸事业，楚言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拿着一张小孩玩的竹弓，溜到了前院萧衍的书房。
因为男女有别，萧衍一直都和楚言保持着距离，突然看到楚言从窗户跳进来，他还有些回不过神，直到楚言一把将小竹弓拍到他桌上，直勾勾地看着他，他才疑惑道：“要我陪你射箭？”
楚言摇头，头上坠着的发饰流苏被她甩地叮当作响。
萧衍也懒得猜，直接问：“那是要什么？”
楚言抬起手臂，指向墙上高高挂着的大弓。
萧衍喜文，走的也是科举仕途，但因父亲是一军统帅，他幼时也曾习过武，书房里摆着不少的刀枪剑戟。
萧衍看楚言胃口这么大，笑问：“你拿得动？”
楚言点了点头，颇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气。
萧衍看着好笑，还真就去把弓拿了过来，递给楚言。
楚言接过弓就跑了出去，萧衍也没太放心上，就当自己哄走了一个小屁孩。
直到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极具力道的“笃”响，萧衍执笔的手顿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即又是一声“笃”，这回萧衍听清了，绝对是箭射在靶子上的声音！
他的书房外头确实是立着靶子，可问题是，这箭是谁射的？
虎妞？
怎么可能？
萧衍心想，或许是虎妞叫了府里的侍卫射箭给自己看，但还是起身出了书房。
推开门，就见书房外头，虎妞不知道跑哪又弄来了一根襻膊，搂起宽大的衣袖，站在距离靶子极远的地方，抽箭，搭箭，拉弦，松手……
她不单单是拉开那张大弓射出了箭矢，还每一箭，都射在了靶心。
萧衍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可眼前的景象如此真实……
对了，萧衍突然想起来。
为防弄错人，萧沁带着虎妞回客栈后，他还特地寻人问过虎妞在牛家村的情况，村民也曾和他说过，虎妞在镇上武馆当过学徒，虽没几个钱，但好歹管一顿饭。
萧衍原以为虎妞不过是在武馆干些杂活，谁能想到还真学了点东西。
萧衍越想越合理，觉得虎妞毕竟是乡下长大的，力气大些也不奇怪，满腹的惊奇也就跟着慢慢平息了。
楚言没听见崩人设的警告提示，就没管萧衍，次次都把弓拉满。
一箭射出，箭矢破空疾驰，带着她满心的暴躁，一并没入箭靶。
箭尾颤动，足见其力道有多凶狠。就连一贯爱说骚话的系统，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来撩拨楚言。
楚言连射了十箭，发泄好了情绪，调整好了心态，这才放下弓，转身看向萧衍。
萧衍和楚言对视了几息，然后朝楚言招了招手。
楚言抱着弓跑到萧衍面前，乖乖站定。
萧衍问楚言：“除了弓，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楚言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最后摇头。
萧衍看着小丫头那张没甚表情格外平静的脸，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突然就问了一句：“那有没有想打碎的东西？”
楚言一懵，还是摇头。
萧衍遗憾：“我这虽没有瓷娃娃，但也有别的易碎的东西，也是我娘留给我的，真的不试试？”
楚言：“……”
这厮是把她当寻宝雷达了吗？
楚言坚定而又决绝地，摇&#183;了&#183;摇&#183;头。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想天开，萧衍轻叹：“好吧。”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书房，那之后楚言经常会来萧衍这边借弓箭靶子，以发泄每次闯祸失败的愤懑。
当然楚言也不是经常失败，偶尔还是会成功那么一两次的，只是对比那如巍峨高山一般的好感值，她闯的那点祸实在是有些小儿科，萧沁甚至懒得因此训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天气转凉，秋天也来了。
楚言的外衣越加越多，宽大的袖口和衣摆很是累赘，但楚言依旧会抽空来萧衍的书房外射箭，只因安国侯府每年都会随行参加秋猎，萧启明也会在秋猎前从雍州回来。
楚言打算在秋猎上搞事情，为此她得提前练习练习，做好准备。
萧衍看着楚言身上层层叠叠的衣服，哪怕是用襻膊束起也依旧有些碍事，便让下人去后院传话，想问问萧沁有没有适合骑射的衣服，给楚言拿一套来。
不巧的是萧沁出门赴宴去了，留下的丫鬟也没听说大姑娘有给二姑娘准备骑射穿的衣服，倒是一个老资历的嬷嬷，不知从哪拿了一套半旧的圆领男装，连带着护臂一块送到了前院。
和老嬷嬷一块来的丫鬟冬阳替楚言换上了那身圆领的男装，短绒的里子，看着不比那层叠繁复的衣裙厚实，但却非常保暖。
只是萧衍看着这身衣服，总觉得非常眼熟。
于是萧衍便去问了送来衣服的老嬷嬷，这才知道那衣服居然是自己小时候穿过的。
而且还不仅是这一身衣服，他小时候穿过的所有衣裳，用过的笔砚，临过的字帖，使过的木剑木枪，居然都还留着。
“世子用过的所有东西，夫人都一一收好了，本是想留作纪念，待世子长大成人了也能拿出来看看的，谁知……唉——”老嬷嬷将这些没多少人的事情娓娓道来。
萧衍听着，不觉湿了眼眶，曾经因母亲只给妹妹留了信而没给自己留的嫉妒，也悄然消散。
——母亲也是爱自己的。
嗯，果然虎妞是个小福星。
不远处，停下休息的楚言看着好感值面板上属于萧衍的好感度慢慢吞吞往上蹭，默默多射了一百支箭。
……
萧启明回来的那天早晨，楚言裹着被子在床上，赖着不肯起。
春盏几个丫鬟又是哄劝又是扯被子，死活没能把楚言给折腾出被窝，最后就连萧沁也来了，还是折戟而归。
无奈，萧沁只能放楚言睡懒觉，自己去了前院，和萧衍一块用朝食，并商议对策。
萧衍听说楚言赖床，思虑片刻，说道：“若父亲问起，就说虎妞前几日感了风寒，昨日才好，但身体虚弱起不来床。这样就算虎妞睡醒了跑出来玩，也能说是病好了无大碍，不过就是嗜睡。”
萧沁意外地看向萧衍，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亲哥，惊叹道：“兄长，你这也未免太熟练了吧。”
萧衍有些不好意思：“这也是母亲教我的，小时候不肯早起练武，母亲便会告诉父亲，说我夜里起热，早上已经好了，只是还要多休息。”
萧沁好奇：“有用吗？”
萧衍，略显沧桑：“没用，父亲知道是假的，第一次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假装信了，第二次直接就把我从被窝里抓出来，大冷天的衣服都没换就被扔到了校场，练完真就得了风寒。”
萧沁身为女儿家，自小便是在疼爱自己的母亲身边教养长大，母亲去世后又在宫里住了一段时间，有太后撑腰没人敢欺负，如何经受过这般严厉的训导，当下便忍不住感叹：“真惨啊……”
“不过虎妞用这招，应该无妨。”毕竟是女孩子，父亲不会太过严苛。
兄妹俩商量好对策，待萧启明回京入宫，又从宫中回来，询问起他们的近况，问起虎妞的时候，他们便按照约定好的说辞骗了萧启明，把虎妞还在赖床的事情遮掩了过去。
果然萧启明没再多问，并跟着萧衍去了书房，准备询问他一些事情。
只是路过书房外立着的箭靶，萧启明淡淡地扫了一眼，进屋后第一句便是：“近日又开始练骑射了？”
萧衍本想否认，突然背脊一寒，想起虎妞昨日来他这射箭，落在靶子上的箭矢还没拔，这才改口：“嗯，秋猎将至，儿子也想争口气，多打些猎物让父亲脸上有光。”
萧启明又转头问起他不在京中这段日子，明镜和允王那边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要说萧启明这个姐夫兼姑父也是不容易，要照顾背负血海深仇的侄子也就算了，还得留心性格狂傲不着调的小舅子。
随后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商议完已是中午，萧启明回家头一天，第一顿饭当然是要一家人一起吃，不过虎妞“大病初愈”，为防露馅，萧沁就让厨房把虎妞的饭送去了她院子里。
萧衍跟着萧启明踏出书房，结果迎面过来一个侍卫，请示萧衍：“世子，二姑娘昨日射的箭不知为何怎么都拔不下来，是要将靶子拆了取箭，还是去寻力气大的人来再试试？”
萧衍：“……”
天要亡我。

第8章 小傻子·8
楚言最终还是去了饭厅，参与了萧启明回京后的第一次家庭聚餐。
这是楚言第一次见着萧启明，虽然在系统提供的剧情里，萧启明是做主把虎妞送去庄子上的人，但同时，他也是整个侯府里，和虎妞接触最少的人。
加上楚言在进入任务世界之前，为了避免知道太多导致自己过于上帝视角无法投入角色，她对无关的主线剧情只是一览而过，因此在她的印象中，萧启明这个人物甚至还没有他的儿女丰满。
楚言只知萧启明祖上也算是世家，然而到了其父母一辈，家境败落，爷娘早亡，他是凭着真材实料的军功，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至于人品脾性如何，楚言了解不多，有关虎妞的剧情里也没提到，只能确定，他与自己的原配清平公主感情很好，好到会在清平公主去世后，将扶持外甥明镜和看顾小舅子允王当成自己的责任。
虽然了解不多，但为了将一切掰回正轨，楚言也曾分析过此人，觉得他对虎妞的感官一定很复杂，因为虎妞算是他背叛妻子的证明，虽然这一切只是天意弄人，但从他对虎妞不上心，后期又毫无挣扎地将虎妞送走来看，他应该也是不愿意看到虎妞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瞎晃悠的。
只是有了前头的各种“意料之外”，楚言也学会了做好最糟糕的准备，那就是——萧启明对虎妞心怀愧疚，且这份愧疚很可能因为虎妞死去的娘，乘以二。
可直到见到萧启明本人，楚言忽然又对此前的种种推测出现了动摇。
萧启明的一双儿女皆是龙章凤姿，萧启明本人的样貌自然也不差，端正俊朗的面容，不似明镜那般妖孽，也不像允王那般俊美，常年在外晒出的古铜色皮肤，眉眼深邃，是非常硬朗的出色面容。
估计是在来饭厅之前换了衣服，萧启明穿着一身苍青色的锦缎袍，本该看着贵不可言，但其本身带着的军人气质却硬生生将这华服自带的慵懒之感凛冽斩落，带血的煞气，压过了散漫的贵气。
这样的人，会有那么细腻婆妈的思想感情吗？
楚言仗着自己现在是个傻子，无知无畏地打量萧启明的同时，萧启明也在打量眼前这个据说是傻子的二女儿。
先前那个假货来的时候，他还在侯府里，并且见过一面，记得是个非常胆小，总是提起自己死去的母亲，说起自己过去过的苦日子，哪怕坐着不说话也能自顾自抹上眼泪的小姑娘。
他倒不是觉得女孩家胆小娇气不好，也明白是自己怕麻烦懒得附和，才会不喜欢这样的做派，真要说起来，他才是要被骂没心没肺的人。
可相比之下他还是觉得，敢这么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傻子，似乎比心智健全的哭包要好些，总归他不用再为对方突然的悲从中来感到头疼。
只是他不懂，对上一个“妹妹”格外排斥疏离的萧沁萧衍，为何会对这个傻丫头这么得好，好到为了给睡懒觉的傻丫头打掩护，不惜联手骗自己。
萧启明看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看自己的大女儿，看他们两个表面镇定，实则难掩忐忑与紧张，吃个饭仿佛上刑。
萧启明也不点破，只在饭后留下他们三个，详细问了虎妞的情况。
虎妞出生便呆傻一事先前就说过了，现在他们又补充了虎妞在武馆待过事情，以及入宫见太后，结果遇到明镜，差点祸从口出的事情。
除开这些，剩下就是些零碎琐事，比如在宫里那两位教养嬷嬷的教导下，虎妞纠正了哪些破习惯，又比如萧沁准备给虎妞请个女先生，教虎妞识字。
这些都是萧沁在说，只是说着说着，话题就开始偏了，仿若每一个聊起育儿经都能滔滔不绝的母亲，萧沁渐渐放下了欺骗父亲被拆穿的紧张，聊起了自己对虎妞的安排。
“单单识字还是不行，可若逼着她学些她不喜欢的，我又怕她会闹，所以我想之后还是看虎妞喜欢什么，再请先生上门教导。我觉得虎妞挺喜欢画画的，前阵春盏还和我说虎妞拿笔把屋里的屏风给涂了，若她感兴趣，我想请临猗书院那位极擅丹青的女先生来教她……”
萧衍原还听得脑子发胀，想该怎么提醒妹妹不要说得这么投入，然而听着听着，他又忍不住反驳：“也不必非得学那些琴棋书画，我看她喜欢射箭，力气也比寻常人大得多，不若再教她骑马，多学些强健体魄的拳脚功夫。”
萧沁横眉：“开什么玩笑呢，虎妞一个女儿家，动刀动枪多危险，从马上摔下来怎么办？”
萧衍温和道：“也不是说女儿家就不能习武啊，且是你自己说了要找她喜欢的来教，我看她时常来我这射箭，若非喜欢，又怎么会这么持之以恒呢。”
……竟是吵起来了。
楚言忍不住扪心自问，若非系统判定宽松，自己现在应该已经任务失败了吧。
【宿主大人会因此多爱我几分吗？】骚话系统闻风而来。
楚言低头扯自己的袖口，默默在心里回了一句：“滚。”
最后让兄妹两个停止争吵的，是萧启明放下茶盏时，磕碰出的轻响。
兄妹两个瞬间恢复安静，被遗忘的紧张忐忑再度涌上心头，甚至因为刚刚忘我的争吵，压抑的紧张感比之前还要严重了几分。
但或许就像萧衍曾经说的那样，萧启明对女儿没这么严苛，所以最后，两人也不过是被罚了抄兵书，虽然给的时间太少，但落下的刀刃总比悬在头顶的让人安心，兄妹两个领了罚，也就不再怕了。
萧沁甚至还主动提出现在就去抄书，得萧启明首肯后，赶忙带着楚言一块走了。
萧衍也准备撤，结果就听萧启明说了句：“之前你说，这次秋猎要为我争光？”
萧衍：“……是。”
萧启明起身：“那就拿个头名给我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衍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苦笑着明白这才是父亲给自己的惩罚——毕竟是有不少王公大臣世家子弟一同参与的秋猎，若要夺头名，势必要勤加练习，所以这阵子直到秋猎，他恐怕是没得清闲了。
萧启明随后又去了校场，因才回来，晚些还要入宫吃皇帝为了犒赏他们筹备的庆功宴，所以这期间他也不必忙着去兵部。
只是才到校场，他便发现府中不当值的侍卫都聚在一块，像是在比斗力气。
萧启明走近了看，发现他们确实是在比斗力气，但却不是掰手腕之类的，而是在……拔箭？
注意到萧启明来了，那群侍卫纷纷行礼，萧启明摆摆手，问他们围着的那个箭靶是怎么回事。
“回禀侯爷，这就是之前小六跑去问世子要怎么办的那个箭靶子，二姑娘射的，因是用了带倒钩的箭头，所以怎么也拔不下来。我们就打赌，看看谁能把箭都拔下来。”安国侯府的侍卫有不少都是萧启明军中因伤退伍的士兵，虽各个看着煞气十足，但因军旅出身，私下面对自家统帅，都是分外的熟稔。
萧启明看了一眼箭靶，是远距离用的大靶子，不仅比寻常靶子要大，也比寻常靶子要厚，落在上头的箭都集中在中心红圈里，挤成一个端端正正的圆形。
圆形里头已经有几支箭被□□了，就像侍卫说的那样，是带倒钩的箭头。
萧启明看了几眼，只觉得虎妞确实如萧衍所说，力气很大，不然也不可能拉得开重弓。
他本没打算掺和这场力气比试，可侍卫们在一旁起哄，萧启明便也上手试了一下。
萧启明的力气也是挺大的，能硬生生拔出一支箭来，拔完他就把箭放下，不再参与。
但在又一次看向箭靶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刚刚拔出的那只箭带歪了旁边的一支箭，因为歪得非常显眼，于是他便顺手把那只箭也给拔了。
这一拔就拔出了问题来。
这支箭，非常好拔。
一旁的侍卫因他拔下第二支箭起哄欢呼，他却蹙起了眉头，看看箭靶，又看看手中的箭。
许是他的表情有些严肃，一旁的侍卫也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萧启明仔细查看手中的两支箭，然后又拿了其他人拔下的箭，终于在箭头上发现了端倪。
“侯爷？”身边的一个侍卫出声询问，随后就见萧启明伸手又去拔箭，不同于之前众人费尽力气才拔下一箭，萧启明再次轻松拔下一箭。
先前询问的侍卫笑道：“不愧是侯爷，力气就是大。”
“我没费力气。”萧启明说道。
侍卫不明所以，就见萧启明抬手一指：“你拔这支。”
侍卫听从，本想着不能在侯爷面前丢丑，还特地蓄了力气，谁知猛地一下就把箭给拔了出来，虽也不轻松，但绝对没有之前那样费力。
“这……”侍卫察觉到了差别，发现自己拔的那支箭紧挨着萧启明刚刚拔掉的那支，于是便又去拔紧挨着的下一支箭，依旧是没费多少力气。
众人惊奇，轮着各拔了一箭，竟是不怎么费力地拔了一圈的箭下来，且一圈拔完，紧挨着外面的一圈箭也给他们拔了，跟玩儿似的。
萧启明看着箭头上的压痕，道：“这是画着圆圈落的箭，每一箭都压到了前一箭的箭簇倒钩，一个压着一个，若不按着顺序拔，自然是要费一番力气才能拔下来。”
“可这不是……”这不是二姑娘射的箭吗？
前一支箭的箭簇早就没入了箭靶，要在顺着画圈的方向射箭的同时，判断前一支箭箭簇倒钩的位置，再准确把箭射出，压住倒钩，这是何等的箭技？
“她真是个傻子？”萧启明问。
正巧那侍卫是跟着萧沁萧衍一块去过牛家村的，还同萧衍一起寻访过村民，因此确定二姑娘就是个傻子。
但萧启明想的多些。
不排除虎妞天赋异禀的可能，但也不排除他的女儿被人二次掉包的可能。
随即萧启明便又派了人前往牛家村，并安排了侯府暗卫，监视楚言。
只是萧启明注定要接受自己的傻子女儿天赋异禀的现实，因为楚言足够敬业，哪怕是身边没人，她也会做些傻乎乎的举动，甚至一次还为了追一个滚落的圆环，直接从榻上掉了下来，不仅头上摔了个大包，还被矮几上带翻的滚烫茶水泼了满头。
吓得向来稳重的春盏都哭了，更别说萧沁，又是请御医又是找珍稀的药材药膏，等楚言脸上烫出的痕迹消了，还特地带着楚言去了一趟护国寺还愿。
——不像是装的。
无论是监视楚言的暗卫，还是萧启明，都不得不得出这个结论，且没多久，去牛家村探查却久久未归的人也回来了，并带来了——在他们看来——虎妞能有那一手逆天箭技的真正原因。

第9章 小傻子·9
探查之人回来的那天早晨，楚言穿着一身新制的月白色提花圆领袍，腰系蹀躞带，外披滚毛边的斗篷，长发高束，如同一个稚气的少年，陪着萧沁一块出发去了护国寺。
也就在马车离开后不久，萧启明派出的人回到了京城，顾不上休息，直接到了萧启明面前，汇报了此次探查牛家村的结果。
也是出乎萧启明的意料，被他派去探查的人居然在虎妞曾经待过的武馆里见到了前皇帝暗卫首领——当年与萧启明一道从军，出身行伍的杨士则。
杨士则此人，虽在带兵打仗这方面比不上萧启明，但其手下曾培养出了数不清的绝世高手，因此晋升之路虽比不上萧启明，但也一度是京城书院豪门、尚武之家眼中的香饽饽。
世人皆以为，杨士则在做了几年书院武师傅之后便请辞还乡不见踪影，并不知道他是受先帝之命，任了皇帝暗卫首领一职，这才隐匿身份，专心为皇室培养起了人形兵器。
可当年明镜的父亲遭人构陷，杨士则也受到了牵扯，再后来太子被废，他为保命诈死潜逃。
若不是要查虎妞，萧启明还真想不到杨士则居然藏在这么一个偏远的小镇上做武师傅。
据探查之人带回来的消息，虎妞当初能留在武馆当学徒，也是得了杨士则的首肯。
这么一来就说的通了。
虎妞虽然痴傻，但却天赋异禀，被杨士则看重亲自教导，这才有了这么一手逆天的箭技。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虎妞于箭技一道的天赋已经不再是重点，重点是杨士则，他们居然找到了当年被太子一案牵连的杨士则。
……
近日天气越发的冷，京城里好几处山上都下了雪。
车窗外冷风扑面，贪恋外头热闹风景的楚言被冷风吹得鼻尖通红，直至打了个喷嚏，才被萧沁拉回车内。
怀里被塞进一个热乎乎的小手炉，嘴边还递来一杯加了蜜的热茶水。
甜甜一杯下肚，从内暖到外，便也不再去掀帘子，坐在桌边眼巴巴等着春盏给自己倒第二杯。
这时的楚言并不知道自己的补丁打过了头。
毕竟她射箭玩的那一手真的很难察觉，若非萧启明身为将帅，职业病就是洞察力敏锐，且那日还顺手拔了第二支箭，楚言那点打发时间用的小伎俩根本就不会被发现。
现如今被发现了，她也不会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
因为就算是再敬业的员工，也不能保证自己在上班的时候不会忍不住拿出手机来玩一玩，穿越者们执行任务期间找个方式来摸鱼也算是他们业界内的传统。
更别说还是楚言这么敬业的，不找个渠道平衡心态，真的容易搞出心理问题来。
而且往日在别的任务里她也不是没有摸过鱼，哪一次不是比这次更加明显，都没出什么意外，只有这一次，翻车翻出了无声无息的连环车祸。
马车停在护国寺山脚下，楚言跟着萧沁下车，因装束简约，方便她一蹦一跳，引得一旁同来护国寺听国师讲经的女眷们纷纷投来视线。
只见那明明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偏偏一身男装打扮，活泼可爱地跟在家姐身边，可比那些个一到地方就跑没影的皮猴子们要讨人喜欢多了。
萧沁往日在这些女眷里头也算是受人欢迎的，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走到哪都有人凑上来打招呼。
且她们的目的也很明确——来接触接触侯府那个因国师而得皇帝赐字的二姑娘。
能大冷天跑山上来听国师讲经的，绝大多数都是国师的信徒，萧沁知道明镜的身份，自然不会如旁人一般将国师视作高僧来崇敬，但身处这么一个圈子，总要顺应一下潮流，才能让自己显得合群，且又能结交人脉，何乐而不为呢。
萧沁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带着楚言随着众人一同上山，入护国寺上香叩拜捐香油钱，随后便去了护国寺专门给高门女眷准备的隔间，听国师讲经。
期间楚言因为佛音催眠，毫不客气地靠着萧沁睡了一觉。
若在此前，楚言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在国师讲经的时候睡着，定会有狂热的国师信徒因此看楚言不痛快，甚至为此不满侯府也是有可能的，可偏偏国师夸赞过楚言，说她心思澄净无染，所以就算她睡得光明正大，旁人看了也只会觉得她这是无忧无虑，不被俗世困扰烦忧的赤子之态。
国师明镜亲手给上的滤镜，就是这么强大。
楚言醒来已是中午。
萧沁带着刚刚睡醒懵里懵懂的楚言移步饭厅，去吃护国寺特地给他们准备的斋饭。
未免冲撞，饭厅与饭厅之间都是隔开的，像她们这些来历不小的夫人贵女自然都在一块，还有身份更加尊贵些的，单独在一个院子里用餐。
比如此次也来了护国寺的安乐公主。
可就在众人用餐的时候，安乐公主不知为何突然就来了他们这边。
彼时萧沁正哄着近来越发挑食的小丫头吃饭，跟着众人行礼后便又坐了回去，没打算上前凑热闹。
谁知安乐公主丢下一堆人，直接来到了她桌边，看看鼓着腮帮子还在咀嚼食物的楚言，又看看萧沁。
萧沁只得站起身，再度行礼。
安乐公主得皇帝宠爱，自小便在宫里作威作福，唯一一次被人比下去，就是在萧沁被接进宫后。
有太后维护的萧沁虽没有公主之尊，但却硬是被排到了她前头，叫她怎么能不讨厌。所以当初在宫里她便经常和萧沁起冲突，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好不容易等到萧沁被送回侯府了，她又听说萧沁多了个被国师夸赞的妹妹。
安乐也曾为国师的容貌而倾倒，怎么会不在意此事，只是她虽然嫉妒那傻子，却也不愿和傻子计较，这便迁怒了萧沁，来找萧沁的麻烦。
萧沁看安乐就跟看跳梁小丑似的，也知道这头安乐找她麻烦，转头回了宫就会被她的母妃压着来给自己赔礼道歉，所以萧沁对她此刻的言行也不放在心上，由着她蹦跶。
只是在场的夫人贵女们都将此事看在眼里，不免觉得安乐公主刁蛮任性，想要接触的心思也都淡了。
萧沁风轻云淡的态度使得安乐公主越发不满，说出的话也越来越不像样。
就在安乐公主即将触及萧沁的逆鳞——清平公主的时候，安静吃饭的楚言突然站起身，绕过萧沁跑到了安乐公主面前。
“虎……无染！”萧沁被楚言此举惊了一跳，正要拉住楚言，就见楚言躲开她的手，把安乐公主拉到了外头。
楚言力气大，速度也快，别说萧沁，就连跟着安乐公主的那几个宫女嬷嬷也没反应过来，连忙跟了过去。
结果楚言停下脚步，朝着那群宫女嬷嬷呵斥一声：“不许！跟来！”
两字一顿，毫无威严。
宫女嬷嬷们自然不会听她的，但安乐公主看虎妞那张可爱的小脸，自觉这傻子没办法对自己做什么，便直接问傻子：“你要干嘛？”
楚言十分磊落地指了指院里一颗四季常青的大树。
安乐挑眉：“你要我陪你去那？做什么？”
楚言没说话，但安乐却觉得小傻子什么都不懂，没准是喜欢自己，要自己陪她玩。
如果是平时，安乐一定理都不会理这傻子，但看萧沁的反应，像是喜欢极了小傻子，顿时便有种抢了人喜爱之物的快感，当即让人拦下了萧沁和她身边的丫鬟，任由楚言把自己拉到了树下。
来到树下，她还耐着性子问楚言：“要玩什么？”
楚言又蹦出两个字：“别动。”
“好。”安乐说完还朝萧沁那边看了一眼，得意于萧沁此刻的无可奈何。
然后……然后楚言就跑了回去。
此刻一屋子的夫人贵女们也都到了门口窗边，想着安乐公主若是做得太过分了，也好出面阻拦，却不想楚言直直朝她们过来，还目的明确地奔向一个怀里抱着男孩的夫人，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抢了那小男孩手中的弹弓。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地非常快，等众人反应过来，楚言已经转身拉开了弹弓，将不知道从哪来的小石子射了出去。
石子高高飞射，撞断了树上一处枝丫，随即树枝便连着上头的积雪一块坠落，直直砸到了安乐公主头上。
一时间，万籁俱静，众人皆是目瞪口呆，被砸了个满头的安乐也是傻在了原地。
没人能想到，看着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小丫头莽起来居然这么莽。
最后打破寂静的，是安乐公主的一声咆哮：“你居然敢！！”
楚言的回答是从随身的小袋子里，又拿了一颗石头出来，放到弹弓的皮筋上，再度瞄准树上的枝丫。
这是她在侯府院子里捡的石头，除了好看毫无用处，但萧沁没有忽视她对小石头的喜爱，特地叫人把石头洗干净，还拿了袋子装好给她。
虽说穿越者的必备素养是冷心冷肺三观淡薄，但人心终归是肉做的，反正萧沁的好感度也下不去了，为其出出头护护短，也没什么影响。
又一根树枝被打落，众人终于回过神，原本拦下萧沁春盏的宫女嬷嬷一起涌向安乐公主，萧沁则是带着春盏几个跑向楚言，按住她蠢蠢欲动还想继续用弹弓射树枝的手。
一阵鸡飞狗跳后，浑身都被雪水湿透的安乐公主被拥着回了独立的院落换衣服。
被楚言维护的萧沁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只看着小丫头可怜兮兮地还了弹弓，还拉着她的衣袖保证以后再也不抢人弹弓了。
不，这不是弹弓的问题吧。
萧沁觉得自己该教育楚言，但被维护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让她摆不出凶脸，甚至还失笑出了声。
罢了罢了，偌大个侯府，总归能护得住她。
萧沁侧头准备吩咐春盏，可就在这时，一个小和尚闯了进来。小和尚似是一路跑来的，气喘吁吁，脸上白得跟见了鬼一样，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箭矢破空之声倏然而至，噗嗤一声，小和尚表情顿住，缓缓倒下。
小和尚倒下后，他后心那支箭也暴露在了众人视野之中。
一院子女眷静了一瞬，随后便尖叫出声，乱成了一团。

第10章 小傻子·10
大批身着甲胄的“士兵”踩着小和尚的尸体冲入院内，将她们团团围住。
有受到惊吓盲目乱窜的丫鬟撞上“士兵”，直接就被长枪穿腹而过——这一幕如水滴入油锅一般，再次激起一阵尖叫哭喊。
萧沁脸色难看地抱住楚言，捂着她的眼睛，同春盏几个一起往人多的地方靠。
在“士兵”又杀了几人，并大声呵斥让她们安静之后，场面才算慢慢稳定下来。
但也只是稳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出了人命，这让养在深闺后院的女眷们惊恐不已，两股战战。
“士兵”赶牲畜一般将她们赶到了寺庙前头的一处殿堂，期间但凡有腿软走不动的，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拖到前头，使得众人自觉搀扶起了身边的人，唯恐再有人被当成物件似的拖过去。
等到了殿堂里，她们又在那群“士兵”的长枪威胁下聚成一团，或蹲或坐，有半点要起来的意思，就会有长枪猛地刺过来。
在被刺伤了一人后，她们便一动都不敢动了。
陆续有人被压来此处，且都是一看便知非富即贵的官宦商贾人家，就连之前的安乐公主并其随从也被带了过来，不过公主身上穿着宫女的衣服，想来是混乱刚起的时候正好在换衣，怕穿得太富贵容易扎眼，就换了宫女的装束。
殿堂里的人越来越多，一个身着甲胄面带刀疤的粗悍男子坐在佛像前，曲起的一条腿踩在台面上，低头擦拭着手中的大刀。
有“士兵”走到刀疤男子身边，说道：“头，都在这了。”
刀疤眼都没抬，只问：“山下呢？”
“已经有官府的人上来了。”
“只有官府的人？”刀疤又问。
“昂。”
“那就等！”刀疤用力扔开擦刀的布，把刀插入刀鞘，发出锵地一声鸣响。
他从佛台上跳下，插着腰用视线逡巡了一番，看着满屋子衣着华丽的人质，自言自语一般道：“这么多大人物的妻儿都在这里，老子就不信了。”
楚言被萧沁护着躲在人群里，借着人群遮挡看了看佛台那边的刀疤。
之前没注意，真遇上了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条主线剧情。
国师当年能名声鹊起，盖因其不畏生死，只身闯入了几个爆发疫病的地区，还配置出了能治疗疫病的药物，救百姓于水火。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因此感激国师，比如现在这一群穿着甲胄闯入护国寺的人，他们本是那几个疫灾地区内的山贼草寇。
因山匪之患烦不胜烦，当地官府便想借着疫灾，灭了这群山匪。因此城内虽然免费发放了煮好的药汤，但也严格管控了取药的群体，避免有山匪混进来领药，就连城中药铺也设了衙役，不让来历不明的人随意购买疫药。
虽然最后还是有山贼弄到了药，但也有不少山寨元气大伤，被官兵围剿捣灭。
按说这是当地府衙的决策，怎么也怪不到国师明镜的头上，但那些杀人劫道眼睛都不眨一下，反过来自己的家人病死了就恨不得毁天灭地的山匪们如何会讲道理。
因此当地百姓有多崇敬国师，他们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匪寇就有多恨国师。
此番也是筹谋多年，才能在这天子脚下的护国寺里挟持明镜和这么多达官贵人的家眷。
很快明镜也被这群人给押了过来。
只是原本秀丽妖孽的脸经过一通暴揍，已是青一块紫一块，看得人倒抽一口凉气。
明镜倒是淡定，就这么被扔到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慌，慢吞吞站起身，看向刀疤，道了声阿弥陀佛。
风轻云淡之间透着一股子超凡脱俗的仙人之姿，让一部分只看颜值的伪信徒看呆了眼，非但不觉得接受不了，反而越发对国师死心塌地。
放在现代世界，这应该算是虐粉固粉了。
可惜刀疤并没有被明镜的仙人之姿触动，而是上前几步，一拳打在了明镜肚子上。
顿时便有人不顾长枪威胁，在一片惊呼声中挺身而出，厉声质问：“住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目的为何！天子脚下竟敢这般罔顾王法！！”
“王法？”刀疤不屑嗤笑，然后就走起了每一个反派都会走的路——话多。
他将他们这群兄弟的来历和目的都说了，虽然言语中多有粗鄙之词，但情之所至，居然还真有这么几分让人怜悯。
只可惜在场的人都不是蠢的，别人的故事再可怜还能有自己的性命重要吗？
明镜劝说无果，就求山匪把他们抓来的人质都放了，并表示自己愿意留下任由他们处置。
但山匪特地把衣着华贵的女眷聚集此处，显然不是为了看明镜恳求的模样，果然，刀疤说了，他们这次不仅要带走明镜大卸八块慢慢折磨，还要干票大的——他们要用这些女眷做肉票，获得钱财赎金，还要利用这些女眷，逃离京城。
萧沁怕楚言被吓到，就趁着这边没人注意，抱着她轻声安慰：“虎妞不怕，爹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楚言回忆了一下主剧情线，虽然最后救场的确实是萧启明，但最先赶过来的却不是他，因为在原剧情里，萧启明出城练兵去了。
且山匪们扬言，不交赎金就每过半炷香杀一个人，所以在萧启明赶来之前，他们还真就从不少京城士族手中拿到了赎金。
然而现实并没有按照楚言知道的剧情走。
萧启明不仅是继官府之后第一个带兵赶来的，还在官府的人有所顾忌婆婆妈妈的时候，直接让人暗中包围了山匪人质集聚的殿堂，并连谈判都不谈，直接一箭射入殿内。
这一箭是穿过镂空门上糊着的麻纸射进来的，只为震慑里头的山匪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所以射得很高，没有伤到人，直直钉在了墙上。
庙内的山匪犹如惊弓之鸟，飞快地藏到了遮挡物后头，只有刀疤无所畏惧，还大喊了一声：“谁！”
躲在门下的山匪勉强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他悄悄打开缝隙看了一眼，一看外头扬着的旗便知道：“是安国侯府！”
楚言并不知道萧启明因探查之人带回的消息耽误了出城练兵，因此眸底轻颤，满满的不敢置信。
于此同时刀疤冲着庙里被挟持的女眷们喊了一声：“安国侯府的呢？”
操！
楚言在心里爆了声粗口。
原剧情里，山匪们拿到了不少赎金，萧启明赶来时他们已被钱财迷了眼，狂得不可一世，就没想起来要在人质中找安国侯府的人，萧沁因此逃过一劫。但此刻所有山匪都绷紧了神经，当然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找肉票来威胁外头的萧启明。
萧沁死死抱着楚言，周围认识萧沁的人也都缄默不言。
可刀疤却没这么好耐心，他直接抓了一个人起来：“不说是吧？不说我就动手杀人，杀到你们说为止！”
好巧不巧，刀疤抓的正是穿着宫女衣服的安乐公主，安乐公主尖叫一声，没有半点停顿，立时指向萧沁，大喊：“她！她是安国侯的女儿！！”
刀疤将安乐扔开，走进人群把萧沁拉了出来。
四周的女眷连同丫鬟们都拉着萧沁，不想让萧沁落入贼手，萧沁却反而松开了楚言，想把楚言塞进人群里。
可偏偏楚言一身男装打扮，又是性别特征不明显的年纪，还在之前一直都被萧沁抱着，刀疤便把她当做安国侯的儿子，也给拉了出来。
肉票在手，先前被那凛冽一箭惊到的山匪也都放松了不少。
刀疤更是直接带着两人走到了门前，把萧沁扔给门边一个山匪，自己拉着楚言踢开了大门。
于是下一刻，外头严阵以待的众人就看到殿堂紧闭的大门被人踹开，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和其手下各挟持一个人质，走了出来。
弓箭手将弓拉满，却停滞着，没敢放箭。
骑在马上的萧启明确定自己的人顺利潜入殿堂，随时都能将里头的局面控制住，这才看向大门，看向那两个挟持自己女儿的歹人。
现在的情况显然出乎萧启明的意料，他刚刚那一箭是为引开里面的人的注意力，方便自己的人潜入。他倒也想过自己的女儿还在里面会不会被挟持，但他以为对方要在一众女眷里找出萧沁和虎妞会花上一点时间，不曾想居然这么快……
刀疤狂妄地让萧启明撤兵，萧启明投鼠忌器，果然抬手示意，让自己的人往后撤。
可另一手却在背后，示意自己军中的两个神箭手，射杀这两个歹人。
威武大军撤退的阵势让刀疤和其手下得意极了，任他多富贵权重，此刻还不是要乖乖听话？
挟持萧沁的山匪激动地脸颊涨红，裂帛轻响，居然当众撕扯起了萧沁的外衣。
虽天冷衣服穿得多，只是外衣被撕掉一件根本算不得什么，可萧沁不堪受辱，挣扎了起来。
萧启明手下负责救援萧沁的神箭手因此无法瞄准，负责救楚言的那个又怕不同时射杀会导致山匪恼怒，将没救下的萧沁杀了，也迟迟无法出手。
这边刀疤不耐，想着有一个人质就够了，侯府的男娃总比女娃金贵，糟蹋一个也不碍事，便让手下把人带到里面折腾。
那手下淫&#183;笑着把萧沁往里头拖。
“怕了？吓到尿裤子了？”刀疤感受到被自己挟持的楚言在颤抖，讥讽了一句。
下一刻，一只触感软绵的手搭到了他的手腕上，被他挟持的“少年”侧头看向他，黑色的眼珠透过眼角冷冷斜来，幽暗的如同一口深井。
咔地一声，刀疤手腕剧痛，拿着的刀也脱了手，被掰断他手腕的楚言夺了去。
楚言甩开刀疤，冲向把萧沁拖进殿堂的山匪，她的速度快极了，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已经夺过了山匪手中的萧沁，并一刀砍下。
飞溅而出的鲜血洒了萧沁一背，也溅了楚言一脸。
被楚言甩开的刀疤才站稳，就用另一只手从背后抽出一把斧子砍向楚言，楚言将萧沁推出去，不仅用刀撇开了朝自己挥来的斧子，还如鬼魅一般闪至刀疤身后，面无表情地扬刀，落下。
被推到外头石阶上的萧沁一抬眼，就看到了像球一样从她面前滚下去的人头。她和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一样，陷入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迷茫惊愕之中。
萧启明手下潜入寺庙的人也趁着这一突变，直接动手，控制住了里头的局势。
一声闷响，是刀疤的躯干砸在地上的声音。
萧沁寻声看去，就看到了满身满脸都是血的楚言。
印象中本该熟悉的小丫头，突然变得有些陌生。
就在萧沁这么想的时候，小丫头丢掉刀朝她走了过来，结果过门槛的时候没留意被绊了一下，整个人迎面扑到了地上。
这一下简直比刚刚那出还吓人，外头的士兵全都看着，就见楚言好半天才抬起脸，嘴巴慢慢噘起，因为委屈睁得大大的眼底满是水汽，全然不复刚刚夺刀杀人的威武霸气。
萧沁：“……”
好吧，也没那么陌生。

第11章 小傻子·11
【自查完毕，人物剧情线还未彻底偏离，请宿主大人放心。】
放心？都这样了还不算彻底偏离你让我怎么放心？
楚言坐在浴桶里，表面无忧无虑地拍着水面上的花瓣玩儿，内心却是十分的担忧，担忧整个任务大厅仅有的这一个中央系统是不是出故障了。
【中央系统一直处于良好的工作状态，在连接宿主大人您的同时，还连接着三位数以上的穿越者，至今未曾出现被投诉的情况，请宿主大人放心。】
楚言吹了吹垂落眼前的一缕发丝，十分敷衍地在心里回了一句：“哦……”
【您的质疑让我很伤心。】
楚言：“你给的自查结果才是让我很惶恐。”
她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人了，居然还没任务失败。
【宿主大人，您得知道，任务世界并不是一个基于穿越者展开的世界，您所得到的信息也并不能代表一切。在您看不见的地方，总会有您所不知道的事情发生，那些事情可能与您有关，也可能与您无关，甚至有可能成为您的助力，将您崩坏人设和剧情的行为合理化。】
“比如？”楚言顺着春盏的力道仰起脸，第不知道多少次，被人用巾布擦脸。
她满脸血的样子似乎是给萧沁和这群当时在场的丫鬟们留下了心理阴影，导致从护国寺回来到现在，哪怕脸上的血早就弄干净了，她们还是会想给她擦脸。
【为宿主大人开启上帝视角属于违规操作，还请宿主大人不要为难我。】
啧。
楚言踢了踢水，春盏以为她不耐烦待在浴桶里了，便加快手上的动作，替她把头发擦干。
【宿主大人】系统唤了一声，没得到楚言的回应，便直接问道：【您还记得穿越者守则第一条吗？】
楚言当然不记得，于是她打开守则面板看了一眼——
【1请诸位穿越者谨记：穿越任务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角色扮演游戏，任务世界也并非游戏世界，它们的存在不是片面而又简单的数据，它们是真实的世界，每个世界里的人，也都是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个体、真实的生命。他们和你，并没有什么不同。】
楚言：“……”
“二姑娘？”春盏拉着楚言的手，示意她可以从浴桶里出来了。
楚言慢吞吞地爬出浴桶，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期间春盏发现楚言手臂上冒了一片鸡皮疙瘩，还以为楚言冷着了，就去拿了一件滚毛边的短比甲出来，给楚言穿上。
看着楚言换回日常的女装，春盏心里的惧怕才算稍稍减淡。
她这算好的了，当时在场的夏棋和秋筝至今还怕着呢，还有几个二等丫鬟，一看到楚言就发抖，全被萧沁给换掉了。
本来萧沁也该怕的，毕竟是娇养的千金，眼睁睁看着一颗人头从自己面前滚落，还看到了无首尸体疯狂喷血的一幕，被楚言的凶残吓到魂不附体才是正常走向，当时在场的女眷有不少在回府后就病倒了，可偏偏楚言最后那一摔实在是太令人哭笑不得，弄得萧沁想怕都有点怕不起来。
春盏往楚言擦破皮的手心涂了药膏，完事后有丫鬟来找春盏，问她二姑娘今天穿出去的衣服是不是要全烧了。
春盏向来谨慎，被丫鬟这么一问，便担心之前收拾得不够仔细，怕有不能烧的，便留下楚言一个人在屋里，跟着丫鬟出去了。
丫鬟前脚才走，后脚便有一嬷嬷进屋，对楚言道：“二姑娘，侯爷回来了，他让您过去一趟。”
侯府的人都知道，若有事找二姑娘那就必须先找春盏，像这样不找春盏直接找上楚言的还是头一个。
楚言略微一想就知道了，刚刚那丫鬟是被人故意指使来支走春盏的，为的恐怕就是在不惊动萧沁的情况下，把她带走。
楚言没有理会那嬷嬷，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
虎妞的人设就是如此，面对不熟的人，她多半都是不听不看不说话的。
嬷嬷似乎在来之前就摸清了她的脾气，见她不理自己也不着急，而是拿出一块饴糖，放进了虎妞手心里。
虎妞攥紧手心里的饴糖，抬眼看了看嬷嬷，垂在椅子边的小腿晃动起来，活像狗狗开心时摇动的尾巴一样。
嬷嬷笑得和蔼，看虎妞对她没这么冷漠了，就试探着拉起了虎妞的手。
虎妞果然没有抗拒，就这么乖乖地被她带出了屋子。
出了屋子后，嬷嬷带她绕小路，看方向，似乎是要往校场那边走。
萧启明要见她，在她当着他的面杀了人之后，避开萧沁，在校场见她……
楚言把饴糖塞进嘴里，甜甜的滋味在口腔内蔓延。
她在心里问系统：“你说我要是表现的可疑一点，萧启明会不会为了自己儿女的安危，把我这个可疑的女儿送走？”
楚言来到校场，领路的嬷嬷突然松开手，让她自己往里走。
天色略有些暗了下来，空荡无人的校场内点着不少火把，四周的游廊上也挂了很多灯笼，楚言往前走了几步，再回头，就发现先前带她来的嬷嬷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只好继续向前。
待走到比武台下，箭矢咻地一声破空而来，楚言在听到箭矢声的时候就转过了头，但她没躲，任由箭矢擦过自己的头发，猛地扎进比武台边立着的柱子上。
长箭箭尾晃动，楚言转过头呆呆地看着，随即后退一步，扑通一声屁股着地摔到了地上，抱着头缩成了一团。
之后又是几箭飞来，没有一箭是真的瞄准了楚言的，而楚言也是明明察觉到了箭矢飞来的方向，却不知道躲，每次都是箭矢落下了，才慌乱地往远离箭矢的地方跑，期间还自己绊了自己一下，摔倒在地，使刚刚换上的干净衣服沾上尘土，变得脏兮兮的。
最后楚言缩到了比武台的台阶边，那紧追不舍的箭也停了。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火把发出燃烧的噼啪声。
突然，脚步声响起，并朝着楚言越靠越近，最后停在了距离楚言五步远的地方。
楚言背朝着外把自己团成一团，过了许久都没再听到动静，她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只见萧启明就这么站在那，手里还拿着一把弓。
呆傻的小丫头似乎根本意识不到这意味着什么，还松了一口气，声音轻细道：“爹……”
自觉并没有做什么坏事的萧启明破天荒地感到了这么一丝愧疚。
但很快，这一丝愧疚就被夜风给吹散了。
萧启明看得很清楚——虎妞明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看向了箭矢飞来的方向，但却呆呆地，硬是没有任何作为。
可在护国寺，刀疤用斧头砍她的时候，她能第一时间推开萧沁，并拿刀把斧子撇开，用鬼魅的身法掠到刀疤身后，其速度之快，就连肉眼都难以捕捉。
这意味着什么？故意藏拙？
不，这意味着，虎妞明明拥有极强的实力，但因痴傻，像个怀抱金银却不懂怎么去商铺酒楼里花钱买食物的孩童，只会蹲在街边乞讨度日。
他早该想到的，杨士则的眼光何等犀利，他看重并培养出来的，哪一个不是怪物一般的杀人利器。
原本萧启明还以为虎妞的天赋在于射箭，甚至以为杨士则是在穷乡僻壤待久了，学会了“将就”才收了虎妞来调&#183;教，直到在护国寺亲眼看见虎妞杀人他才确定，杨士则的眼光标准没变，能被其看重的，依旧只有极具武学天赋的妖孽。
如果不是他想起自己在牛家村的经历，让人接走了虎妞，杨士则必能将虎妞培养的比现在更好。
可惜虎妞已经来了京城，现在的虎妞就是杨士则手下出来的半成品，该会的本事她都会，该有的体能素质与敏锐感官她都有，只是不懂怎么去使用。
滚烫的茶水迎面泼来，她只会呆呆地看着，被浇个满头，甚至连过个门槛也能被绊倒。
这次之所以会突然出手，是因为萧沁。
因为萧沁对她好，所以她也见不得别人欺负萧沁，还会近乎本能地动手，将伤害萧沁的山匪给杀了。
而且她虽然害怕被伤害，但却一点都不怕伤害别人，明明杀了人砍了头，却还是一脸的面无表情。
那两条人命对她来说，似乎还不如一块饴糖来的重要。
这般能力与这般心性，这孩子，是天生的杀器。
萧启明不动，楚言就不动，但她让系统打开了好感值面板，想看看自己的举动能让萧启明对自己起多少怀疑，降多少好感值。
毕竟距离原剧情中虎妞被送走还有一段日子，楚言得把握好度，让他慢慢怀疑，而不是立马就把自己送走。
结果好感值面板打开一看——
萧启明好感值，六十三。
萧启明那犹如王八一样一动不动的好感值，竟然一下子飞涨了三十三！
楚言：“……”
淦！？

第12章 小傻子·12
比萧启明好感值突然猛增更加可怕的，是第二天萧启明开始带娃上班的行为。
萧启明的想法很简单——他不想让这么一个天生的杀器就此没落在方寸后院。
可他也不打算把虎妞送回到杨士则那边，因为杨士则拒绝了他的邀请，表示自己不愿再掺和宫廷斗争，只想在小镇武馆安度余生。
看在曾是战友的份上，萧启明并没有为难杨士则，却也歇了再把虎妞送回去的念头。
所以他决定由自己来教会虎妞如何使用她那一身的本领。
楚言心里那叫一个懵，原本还是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成天吃吃喝喝尽情闯祸混日子的米虫。
转眼间便过上了天没亮就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梳洗换衣后塞进马车扭送军营的日子。
且军营里的士兵也没这么早起，主要是萧启明还得上朝，下朝后要去兵部，然后再去军营，期间不回侯府，为了方便，他就在出门上朝的时候一同把楚言给捎带了出去。
萧启明这一手就连萧沁也没想到，等萧沁得到消息，发都没梳跑到侯府大门口，萧启明已经带着虎妞走了。
“姑娘，怎么办啊。”春盏着急，昨天二姑娘一身尘土被侯爷给拎回来她就觉得不对劲，方才五更还未过，竟就闯进来几个力气极大的嬷嬷，硬是把二姑娘给带走了，院里的丫鬟们拦都拦不住。
萧沁也是迷茫得很，本来她就因为昨日护国寺的事情睡不好，现下整个脑子都是钝的，看着头顶乌漆嘛黑的天色，差点就以为这是她所做的一个梦。
不然父亲把虎妞带走做什么？
就在萧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当天上朝的官员们发现，向来骑马上朝的安国侯萧启明身后跟着一辆带侯府标志的马车。
马车停在宫门口，却没见有人下来。
等到下朝，萧启明自去兵部，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让伪装成车夫的暗卫十一直接把楚言送去军营。
军营那边也懵，可驾车的十一手上拿着他们侯爷的令牌，他们只能把马车放进来。
等马车停下，十一敲了敲车壁，不见车里有任何动静，就直接掀开了车帘。
就见一身男装的侯府二姑娘倒在车里睡得四仰八叉，仰起的脸上小嘴微张，一派天真，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十一有些于心不忍。
但最后，十一还是把这位二姑娘给叫醒了。
楚言睡得手软脚软，揉着眼睛从车上下来。
军营里的军师昨夜就得了萧启明的口信，在他们抵达后不久就抽调了二十个弓箭手过来，这二十人不仅个个百步穿杨，且还都在昨日去过护国寺，看过楚言杀人。
十一像个影子似的站在一旁，看军师安排好场地，给那二十个弓箭手分派好任务，这才走到呆站原地低头玩手指的楚言身边，按照侯爷的吩咐，对她说了一句：“二姑娘，待会记住，一定要躲开，若是躲不开，可就再也见不到大姑娘了。”
楚言原本没理他，可一听后面那句话，顿时抬起头，睁大的眼底盛着满满的惊愕。
十一想：不愧是侯爷，吩咐的话果然有用。
楚言想的却是：什么叫“再也见不到”？你们要干嘛？
随后十一就退开了，不仅是十一，军师的命令传下去后，军营里的人都知道，今天他们得小心着些，不然容易被误伤。
下一刻，一支箭朝楚言射来，楚言不过瞬间就判断出了这支箭的轨迹，并无比清楚这支箭和昨天萧启明射出的箭不一样，这支箭她要是不躲开，真的会要了她的命。
楚言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就想被一箭射死算了，这都什么事啊！
可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开始爆发演技——她惊恐后仰，摔个屁股墩的同时，也躲开了这迎面而来的一箭。
虽然她狼狈地闪躲让奉命对她出手的弓箭手有些意外，但第二箭还是紧随而至。
这次楚言是爬着躲开的。
因为看着太过可怜，那二十个躲在暗处的弓箭手都有些迟疑了。
他们见过楚言昨日的身法，虽然最后那一摔也着实令人印象深刻，但还是难以磨灭她杀人时候的英姿。
所以今天被叫来对着二姑娘放箭，还被叮嘱无需留手，他们第一反应就是侯爷要看二姑娘的本事，因此他们也都做好了会被二姑娘惊艳绝伦的身法吊打碾压的心理准备。
可万万没想到，吊打没有，碾压也没有，只有一个可怜的小姑娘，满军营上蹿下跳连滚带爬地躲。
他们的心理压力顿时变得非常大，因为路过的战友看他们的眼神就跟看欺负小孩的牲口一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这二十个人的心态从无比混乱的“我不是！我没有！侯爷吩咐的我们也不想啊！”，渐渐变成了麻木，甚至还想对着每一个鄙视他们的同僚咆哮：“看清楚啊！我们有伤到她吗！没有！一次都没有！全都被躲开了啊！”
就在这二十个弓箭手觉得二姑娘是在演他们的时候，奔跑着躲箭的二姑娘在平坦的地面上左脚绊右脚，以他们似曾相识的姿态，扑倒在了地上。
等萧启明从兵部过来，看到的就是一身尘土小脸脏兮兮的楚言。
他的视线落到楚言的衣袖上，看到那点点的猩红色血迹，问：“受伤了？”
军师：“……嗯，脸砸地上，流了点鼻血。”
被二十个上好的弓箭手撵着跑，唯一的伤居然不是箭矢造成，而是自己摔的，也是让军师大开了眼界了。
萧启明闻言，伸手抬了抬楚言的下巴，想看看她脸上还有没有别的伤，结果被楚言张口咬住了手指。
小丫头像是明白眼前的亲爹就是让她遭遇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咬得非常用力，直接就尝到了血腥味。
萧启明依旧面不改色，等到小丫头松口了才慢慢把手给收回来，说道：“下次要摔了记得拿手挡一挡，别把脸给摔破相了。”
满嘴血的小丫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当着萧启明的面呸了好几口，然后便跑去停放马车的地方，爬上马车后就再也不肯下来。
萧启明也没管她，只吩咐人给她找些吃的，休息一个时辰再继续。
一个时辰后，楚言又开始被箭矢追着上蹿下跳，虽然这次的弓箭手换了一批人，但他们的心路历程和上一批人是一样的，从备受良心煎熬，到麻木不已怀疑这位二姑娘在演他们。
不过这次还多了一个阶段——他们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实力问题，才会怎么都无法伤到狼狈闪躲的二姑娘。
而二姑娘也没再受伤了，因为她终于学会了在摔倒的时候拿手撑住地面，而不是由着自己的脸亲吻大地。
晚上楚言和萧启明一块回到侯府，萧沁只看楚言满身满脸的土就把自己脑补到心疼。
当天萧沁直接就把楚言留在了自己的院子里，显然是想防止今早的事情再度发生。
可惜第二天天没亮，还是有一群嬷嬷闯进来将楚言带走了。
因为双方武力值相差实在太大，萧沁院里的人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这次萧启明不再把楚言带去宫门口等自己下朝，而是一出门就让十一把楚言带去了军营。萧沁想去军营把楚言接回来，可惜萧沁连军营大门都进不去，最后只能悻悻回府。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楚言终于得了一天休息，这一天，已经习惯了早起的楚言蹲在花园湖边，盯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久久未动。
萧沁过来找她，问：“在看什么呢？”
楚言伸手掬起一捧池水，嘴里冒出一个字：“雪……”
萧沁：“虎妞想看雪吗？那恐怕得到上山才能看见。”
如今不过是深秋，虽然冷，但也只有上山夜里才会下雪，那次她们去护国寺，楚言用来砸安乐公主的枝头积雪便是夜里下的。
因那日突如其来的山匪，安乐公主非但没能追究楚言的无礼，还因为当众将萧沁推出去，在回宫后被太后“拘”在了身边，整日抄书礼佛，日子很不好过。
如果楚言并非痴呆，将这件事情告诉她，她一定会很高兴吧。
萧沁叹息，知道按照小丫头的记性，多半连安乐公主是谁都忘了。
……
楚言能有一天休息，萧启明却是没有的。
他的人在接触过杨士则后，还给杨士则留下了联络的方式，这日一早，杨士则便通过专门的渠道，给萧启明送来了一封信。
杨士则在信上告诉萧启明，说自己决定要和他联手。
因为在萧启明的人走后不久，皇帝的人找到了杨士则，可能是平淡日子过久了人会变得天真，也可能是萧启明放弃得太轻易，让他以为人人都是这么的好说话。
杨士则在向皇帝的人表示了自己只想归隐山林后，遭到了那群人的追杀。武馆的人都死了，只有他一人逃出，藏进了牛家村。
然后在当晚，牛家村上下百余人惨遭灭口，他拼尽全力也不过是保住了自己的一条贱命，并救下了牛家村里的一个少年。
他此番不为苍生，也不为所谓的皇室正统，只想为皇帝眼中微不足道，可随意碾死的蝼蚁，讨回一个公道。

第13章 小傻子·13
没过多久，楚言迎来了她曾经期待已久的秋猎，可萧启明却表示，这次秋猎他只带萧衍，楚言和萧沁都必须待在家里。
萧沁当然不会有任何异议，楚言扮演着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她的意见自然不在萧启明的考虑范围内。
只是在随御驾启程当天，天还没亮，侯府上下忙成一团的时候，萧启明从一口要带出门的箱子里，抓出了楚言。
小丫头死死扒拉着箱子不放，还朝着一旁围观的萧衍哼哼唧唧，一副“你为什么不帮我”的样子，弄得萧衍都差点倒戈替她说话了。
奈何萧启明郎心似铁，连人带箱子一块，把她扔回了后院。
小丫头气呼呼地松开箱子，踢了萧启明一脚，被萧启明反手捆了手脚，更进一步扔回了屋里。
萧启明还下令，不到中午，不许给她解开。
萧沁哪里忍心，等秋猎队伍一离京，立刻就给小丫头松了绑。
只是那时小丫头已经睡着了，松绑后也只是在床上抱着被子换了个更加舒服的睡觉姿势。
一觉睡醒已是中午，屋里只有一个丫鬟在床边守着。
楚言翻了个身，在软香的被窝里多躺了一会儿。
系统趁着这个机会，问楚言：【宿主大人是放弃这次任务了吗？】
怎么说也一块经历过不少任务，按照系统后台的历史记录分析，楚言这次的举动，无论是藏箱子，还是被抓出来后的反应，以及一觉睡到大中午的行为，与其说是去不成秋猎的挣扎，不如说更像是在敷衍。
可问题是，她在敷衍谁？
自己吗？
系统后台飞速运转，将楚言过往资料与在任务世界里的所有言行悉数调出，进行统一的数据分析，不过短短瞬息，数据便已经分析完毕，根据得出的结论来看，楚言已经放弃任务的可能性很大。
如今绝口不提自己的想法，甚至还用敷衍的方式假装挣扎，多半是来京城路上说要完成任务的态度太过坚定，导致现在想放弃，却不好意思明说。
于是系统便向楚言提出了疑问。
果然楚言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它：“我放不放弃，你很在意吗？”
系统结合楚言目前的情况，在后台挑选适合的语句，回答道：【当然，如果宿主大人已经放弃，我将会进入节能模式，提前预设情节点的语音播报，并暂时与宿主大人断开连接。】
系统没有直接点破楚言，说她现在已经处于放弃任务的状态，而是十分体贴地从自己的角度委婉地告诉楚言，如果她放弃任务，对系统而言也是一个好消息。
从而把重点转移到放弃任务自己能获得什么好处上，给楚言一个台阶下。
简直就是十佳优秀系统。
楚言：“行，那你进入节能模式吧。”
【重复一遍，一旦中央系统进入节能模式，系统将与宿主大人断开连接，直到任务完成或任务失败后任务角色死亡。请宿主大人再次确认后重复下达放弃任务指令。】
楚言打了个呵欠，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床帐，在心里回答道：“我，放弃任务。”
【收到指令，系统将在三秒后断开连接，很遗憾又要和宿主大人说再见了，我会想您的。】
系统没有倒计时三秒，而是用最后的三秒，给楚言留了句日常骚话。
有什么像是一根线一样被剪断，楚言清楚，那是她和系统的连接。
越是老手，对系统的存在就越敏感，系统是真的断开了连接，还是假装断联实则暗搓搓躲在后台偷窥，他们都能察觉的出来，楚言当然也不例外
终于走了，楚言想，她搞不定脑回路与她有断层的萧家人，难道还搞不定系统吗？
毕竟认识这么久了，系统了解她，她也了解系统啊。
……
虽然楚言没能跟去秋猎搞事情，但在秋猎途中，还是发生了意外。
回来后，皇帝下旨废掉了太子，并撤换了一小批官员禁卫，可要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同去的王公大臣们都是三缄其口，只字不提。
无人上奏为太子求情，也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夸赞其他皇子聪慧能干，一切都显出了诡异的平静，如同暴雨到来之前的空气，压抑沉闷到让人呼吸困难。
只是这一切都影响不到楚言。
军营之中，针对楚言的训练一次比一次严苛。
最初还只是二十个弓箭手暗中追杀，萧启明总会在每次结束后像是不经意般对楚言说些什么，有时候是“你可以追上他们，夺了他们的弓”，有时候是“只要打晕他们，他们就不会再去找弓箭来对付你了”。
可等楚言开始变得游刃有余，二十人就变成了四十人，其中十人为弓箭手，负责远程射击，二十人持刀枪剑戟，负责近战围攻，剩下十人则是单手持弩的骑兵，仗着自己能骑马，到处游走放冷箭，干扰楚言。
因军营里往来士兵的甲胄按职位划分，同兵种穿戴如出一撤，因此他们中竟有骑兵故意从马上下来，装成无关路过的兵，成功伤到了楚言。
那轮结束后萧启明一边给楚言包扎伤口，一边继续给楚言“洗脑”，楚言因此收获新补丁，“怀疑”和“警惕”不再是不该出现在虎妞身上的反应。
等楚言能应付四十个人了，萧启明又增添了新的人手和兵种。
后期萧启明更是用上了整个军营，并给楚言布置任务，有时候是去帅帐夺旗，有时候是把军师当做道具，让楚言一人潜入军营把军师“偷走”。
楚言最开始当然是不配合的，萧启明也是威逼利诱想尽了办法，才让她喜欢上这个“游戏”。
半年后，实力的提升使得军营与楚言的身份出现了对调。
被训练的对象从楚言变成了军营上下，没有固定的时间也没有固定的内容，楚言会冷不丁地潜入军营，把某个将领打晕带走，或者毫不留情地给人泼上一桶红墨，表示自己已经把人给“杀死”了，又或者在粮仓扔几颗不会燃起明火的□□，反正就是要留下自己“到此一游”的痕迹，然后再闯出军营。
军营上下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丢尽脸面，最后不得不在平日里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整个军营的日常巡防也因此修改了好几回，彻底变得如铁通一般，哪怕是一声不合时宜的鸟叫，也会引起他们的警惕和注意。
而萧启明的好感值，也在这期间开始疯涨。
某天，楚言收到了系统离开前预设的情节点语音播报——
【剧情点[离开]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剧情，本次任务有时间限制，请勿超时。】
原剧情里，虎妞在入京一年后，被萧启明扔到了城外的庄子上。
这是最后一个剧情点，结束后穿越者便能离开任务世界，因此设有时限。
也是在这天，萧沁带着她，出门逛街去了。
这天似乎还是什么节日，大街上来往的人群川流不息，各处商铺生意红火，推车挑担的小贩高声吆喝叫卖，共同描绘出一幅繁华景象。
一同出门的丫鬟侍卫们小心谨慎，在不影响萧沁与楚言逛街的同时看护着她们，避免她们被行人冲撞。
楚言本来没在意时间的，但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楚言的心脏突然开始加速。
不安悄无声息地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开始只是手心发麻，到了后来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危险和害怕。
楚言从未这样过，因为她从来没有经历过任务失败，所以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在失败到来前，身体居然还会出现这样糟糕的反应。
楚言开始坐立难安，好几次萧沁叫她，她都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跟真的傻了一样。
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怕，这是她早就预想好要面对的失败，只有失败了，她才有赌一把的机会。
可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穿越者渴求完成任务的本能让她受到了严重的影响，终于，在萧沁没注意到的时候，她躲开丫鬟侍卫，跑出了人群。
她开始往城门处跑，似乎是潜意识里觉得，只要离开了这座城池，她就能恢复平静，获得安全。
但是楚言知道，就算她踏出城门也不会算是完成任务，因为剧情点是[离开]，不仅是离开侯府离开京城，更是离开主线剧情，和侯府的人彻底断了关系。
前面的剧情点或许可以糊弄，但这是最后一个剧情点，甚至可以说是任务最后的考核，能糊弄就有鬼了。
可她还是因为自身的不适，忍不住往城外跑，她的心底甚至升起了一丝侥幸——或许能糊弄过去呢？
她来到最近的北城门，无视守城官兵，直接闯了出去。
也就在踏出城门的同时，限时正好结束，系统提前录制的语音播报在检测过楚言如今的任务进度后，出现在了楚言耳边——
【剧情点[离开]，完成进度百分之零】
【人物剧情线彻底偏离，任务失败。】
【为保证任务世界的完整性，宿主将被强制滞留于任务世界。】
【作为任务失败的惩罚，宿主将被抹除有关穿越者的记忆。】
【为了防止剧情遭到二度破坏，宿主将接受催眠暗示，以保证人设不变。】
【现在开始，执行惩罚内容。】
……
“虎妞！”为了避免虎妞被嘲笑，萧沁在外面一般都是叫虎妞“无染”或者“萧沄”。
前者是皇帝赐的字，后者萧启明给取的大名。
不过因为这个大名曾被冒名顶替的假货用过，所以侯府上下很少提起。
这次也是真的吓到了萧沁，才会让萧沁下意识叫出了“虎妞”这个称呼。
毕竟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出趟门居然还能把虎妞给弄丢了。
找回虎妞，萧沁差点蹦出嗓子眼的心才算是放了回去。
顿时也没什么逛街的心情了，萧沁直接带着虎妞上马车，一行人启程回府。
一路上虎妞都很安静，萧沁担心，便问她怎么了。
虎妞皱着小脸想了想，然后摇头，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可让她想吧，她又想不起来。
虎妞有些沮丧地趴到了矮几上，直到萧沁给她投喂了在街上买来的糖炒栗子，她才舒展开眉眼，把心里那点别扭的感觉抛到了脑后。
之后的日子还是那样过，虎妞侯府军营两头跑，有时候不想去军营，她就会在府里猫着，睡大觉或者蹲湖边看鱼。
反正现在萧启明抓不到她了，有时候发脾气踢了萧启明，也能顺利从萧启明手里逃掉。
这一年年前，太后做主给萧沁选了桩婚事，过完年后没多久，侯府上下红绸妆点，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将他们金尊玉贵的大姑娘，送出了侯府。
那日虎妞本还是很开心的，因为热闹，也因为萧沁被打扮得很漂亮。
可当知道萧沁嫁人之后就会住到别人家去，虎妞立马闹起了脾气。
萧启明长期调教虎妞，很清楚怎么样才能让虎妞乖乖地不闹事，但这次他并没有让虎妞安静下来，而是不知道对虎妞说了什么，让虎妞成了新郎迎亲的一大障碍。
太后给萧沁千挑万选的夫婿同样出身将门，他本以为自己的大舅子是个文人，迎亲这一关定不难闯，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家小姨子也是个凶残的。
最后好不容易迎到新娘，揭盖头前居然因为紧张，忍不住向新娘诉了一句苦。
红艳艳的盖头下传来轻笑，新郎掀起盖头，看到的就是自家新娘子带着笑的妍丽面容。
原本他还对娶侯府千金感到忐忑，倒不是他家有多配不上侯府，毕竟他家也是世代簪缨，和侯府千金绝对的门当户对，只是他本人对萧启明心怀敬仰，在此影响下不免会把萧启明的女儿也视作高山上只可远观的一朵雪莲。
可当看到自家娘子巧笑倩兮的模样，他的心跳突然就失控了，脸颊热度飞升，什么距离感，什么只敢远观，全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只想将这个笑容明媚的女子揽进怀中，爱她一辈子，疼她一辈子。
……
“虎妞！下来！”
萧衍手臂上搭着一件斗篷，对着屋顶上的虎妞喊道。
虎妞放下捧着脸颊的双手，喊回去：“你！上来！”
萧衍没办法，只能跟着上了屋顶，把斗篷披到虎妞身上。
萧衍：“还不高兴呢？”
虎妞哼了一声。
萧衍心里那叫一个愁，虎妞这就不开心了，要是让她知道再过不久，她得跟着萧启明去西遥边境，虎妞怕不是要气炸。
萧衍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事儿瞒着。
可出征在即，又能瞒多久呢。
萧沁寄希望于自己老爹能安抚虎妞，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家老爹的手段居然会这么简单粗暴——他居然在出征那天，直接把没睡醒的虎妞放到了铺着被褥的箱子里。
箱子还就安置在运送军需的马车上，让几个兵专门看着。
等虎妞醒了一脸茫然地推开箱盖，立刻便有骑兵跑到前头去通知萧启明。
萧启明下令停军整顿——这大概是萧启明带兵以来头一次在出发后没几个时辰就下令停军——然后在最快的时间内让虎妞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认识回去的路，只能乖乖跟他走，越快到地方解决了事情，才能越快回京城。
虎妞气到一度无法沟通，甚至还十分罕见地大叫了起来。
萧启明任由她叫，还让人牵了一匹马来，把虎妞抱到马上，自己骑马行进时还牵着虎妞那匹马的缰绳，让她跟在自己后头。
虎妞叫够了发泄够了，终于接受现实，跟着大军一块去了现下正处于战乱中的西遥边境。
虎妞满心都是自己跟萧启明办完事就能回去找姐姐了，因此虽然生萧启明的气，但还是很听萧启明的话，萧启明让她做的事情她也从未有过失手。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西遥边境待了两年多。
这两年里她满心想着回京，并不知道京城出了多大的事情，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甚至连萧启明这次离京，也只是这一变化的一个步骤罢了。
……
繁华京城一如往昔，只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换了人坐，朝中官员也重新洗牌。
新朝新气象，这日下了朝后，一众大臣或结伴或独行，走出殿门，拾级而下。
他们有的在议论先前于朝堂之上提起的修改政令一事，有的在和同僚商量分内职务。
其中有礼部的官员，说起了即将回京的安国侯萧启明，本是在聊大军回朝后的庆功事宜，不知为何聊着聊着，就聊起了他那个凶名在外，甚至能震慑边境的小女儿。
“我曾也听闻过护国寺那一桩旧事，当时还以为这位侯府二姑娘不过是会些拳脚功夫，什么‘眨眼睛间取人项上人头’，不过是坊间以讹传讹罢了，如今看来，所谓的传闻，恐怕都是真事。”
“也不能怪柳大人不信，谁能想到啊，世间能竟有如此可怕的女子。”
“不过说起来，那二姑娘年纪也不小了，也不知谁家敢娶，要知道这位可是能只身闯入敌营，悄无声息取人首级的主，娶了这么一个女子回家，这阖府上下夜里哪还敢睡、啊！！”
柳姓官员话没说话，便惨叫了一声，被人一脚踹下了长长的玉阶。
“柳大人！！”和柳姓官员说话的那位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追了下去。
可他哪里追得上，险些跑断了气，能做的也不过是将滚到底下的柳大人扶起。
随后他与一身狼狈还擦破了头的柳大人一块看向上头，正想着在场这么多同僚，哪怕行凶者不承认也能找旁人问出来，结果罪魁祸首根本就没打算踹了人不认账，甚至还非常嚣张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只见那人一身红袍，面容冷峻，明明年纪不大，却带着压倒性的气场，他没有掩饰自己眼底的阴鸷，浑身上下满到溢出的戾气如刀一般，将朝服带来的斯文气尽数撕碎。
如果说允王的狂傲更多是在言语之上，能轻易令人羞愤欲死，让人敬而远之，那这位的狂傲便体现在他的举止之中，那是能危及他人性命的肆无忌惮，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畏惧。
“杨、杨大人……”

第14章 小傻子·14
暖阁内，正在同允王下棋的明镜听完始末，随口说了句：“杨巍毕竟年轻……”
伺候左右的內监略越发低下了头，还以为陛下终于要拿这位轻狂无忌的杨大人开刀了。
不想明镜下一句竟是：“不够稳重，下个台阶不小心踢了人也不奇怪，他们自己了了就是，不用报到我这儿来。”
“……是。”
打发闲杂人等退下后，允王心不在焉地落下一子：“还‘不小心’踢到人，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见长。”
明镜笑笑，也跟着落下一子：“不然呢，罚他？齐州一带还需有人替我去一趟，我罚了他，你去？”
允王呵笑一声：“我说呢，可就算是这样，你也别总这么偏着，小心把人纵狂了，收拾起来麻烦。”
明镜摇头：“这我倒是不担心，早半年前他就把暗卫铁令还我了，说是省得他哪天死了，我还得找人去他那抄家找令牌。”
允王嘴贱了一句：“说的他好像有家似的。”
明镜突然抬头看向允王。
明镜还是和尚的时候，哪怕光着头都能靠颜吸粉，如今还了俗，蓄了发，一头青丝虽还不算长，但也足够用簪子尽数束起，看着竟是比光头时候还要好看几分。
哪怕是允王，被这么一张脸上的眼睛盯着，也有点不自在：“干嘛？”
明镜收回视线，沉吟一声：“你倒是给了我启发。”
允王又随手乱下了一子：“什么意思？”
明镜对一旁的內监道：“把这次选秀的名册拿来。”
新帝登基也有一年多了，原先众人都觉得明镜当过和尚，且先帝留下了不少烂摊子要处理，所以也没人去管他后宫纳妃选后的事情，可等一切都尘埃落定，臣子们当然也就关心起了皇帝的“终身大事”。
前阵有老臣上了折子，明镜也就恢复了后宫选秀，昨天才送来的名册，倒是正好用上了。
他还说：“我给杨巍指门亲事，等成了家，兴许就会变得稳重些了。”
可能是同性相斥，允王并不喜欢杨巍，闻言兴致缺缺，只说了一句：“人前脚给你闯祸，你后脚就给人挑了个媳妇，还真是心胸宽广啊。”
明镜笑笑。
心胸宽广？那倒未必。
他皇祖父只因忌惮，就能杀了被自己立做太子的儿子，他叔也是成天防备这个防备那个，防到最后灯下黑，被他这个侄子推下皇位取而代之。而他自己，虽有前国师的荣光加身，人人都觉得他是顺从民意被推上皇位的，可实际上，他和自己的祖父叔叔区别不大，不过就是吃过苦，担过仇，知道怎么伪装自己，怎么才能谋取更大的利益。
祖传的敏感多疑，便是对着曾经协助过自己的人也不例外。
只是他洞察人心，清楚杨巍是最不值得忧虑的人。
杨巍出生乡野，曾亲眼目睹自己的父母被人杀害，为了复仇，他跟在杨士则身边学了一门阴毒诡秘的内功心法。
明镜曾为了确定杨巍的本事询问过杨士则，得知这门心法专为天资不足者而创，习得此门心法者，可抵千军万马。
那会儿他手上正缺人，还异想天开地问杨士则，能否让他手下更多的人学这门心法。
杨士则也是这才告诉他，这门心法虽然不挑资质，可当今世上，能真的学会并活下来的，只有杨巍一个。
只因这门心法练起来比活生生削肉碎骨还要痛苦，绝大多数人还没学会，就被痛苦折磨的自我了断了，就算硬生生撑了过来，还是会因为这门心法而逐渐失去理智，成为一个只会杀人的疯子，最后也多半都是自戕而亡的下场。
杨士则去世后，杨巍轻易镇压了那些被杨士则联络聚集的旧部，并成为那群杀人怪物的首领，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疯的样子。
如果是一般人，看到杨巍这样，多半会感到恐惧，并对其防备有加。
但明镜却看出了杨巍无所顾忌背后的正真含义——能支撑着他熬过痛苦折磨的血海深仇已报，这世间再没有什么他所留恋，所牵挂的了。所以他无欲无求，甚至懒得收敛脾性保住自己这条命。
他还用行动给明镜递刀，无所谓地表示“要杀快点，别磨磨唧唧”。
可偏偏他越是这样，明镜越是想留下他，既然无牵无挂，那就给他找个羁绊。
所以什么成家以后能稳重点的说辞都是放屁，会不会因此耽误一个无辜的姑娘他也不在意，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将杨巍这么一把锋利又好用的刀，留着。
……
萧启明回京那日，身负官职的夏衍和萧沁的丈夫都要随皇帝一块迎接。
萧沁则是特地带了自家不过八个月大的儿子回了安国侯府，不仅亲自去把萧衍叫人收拾好的院子看了一遍，还把萧衍挑给虎妞的丫鬟敲打了一番，恩威并施，生怕自己不在会有人欺负虎妞。
虽然这两年她也不是没听说过虎妞的“壮举”，只是相比惧怕，她更多的是对虎妞的心疼和对自家父亲的愤怒。
——哪有亲爹把自己女儿当刺客使的！
如今父亲妹妹归来，她也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好好和父亲聊聊，再不能让他继续这样使唤虎妞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还要等上一阵的时候，外头突然骚动起来。
萧沁蹙眉，带着丫鬟起身去看，结果才走到屋门口，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姐姐！”
熟悉的声音让萧沁湿了眼眶，因惊吓要把人推开的举动也停住了，并用力把人揽进了怀里：“虎妞……”
期待着见到姐姐的虎妞一进城就直奔侯府，众目睽睽之下离队的举动不知道惊了多少人，可等定睛一看，发现骑马的是个身着男装的女子，便都知道那是谁，忍不住噤了声，连大声呵止，不许她在城内纵马都不敢。
还是萧启明喊了一声，才让虎妞从马上下来。但这并不意味着虎妞停下了，只见她一个跃身跳上屋顶，踩着青瓦直奔侯府，根本拦都拦不住。
姐妹重逢，萧沁拉着虎妞好好看了看。
最后一次见面时才刚十七岁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已经彻底长开了，身量虽然没有多大变化，但是人瘦了，曾经圆圆的脸颊如今有了好看的弧度，五官天真依旧，可却还是染上了女子才有的韵味。
春盏早在看到虎妞的时候，就让人去备了衣服热水还有一桌子好吃的，等两人叙完旧，虎妞又填饱了肚子，春盏将小少爷交给萧沁，自己熟练地带着虎妞去洗澡换衣。
等洗了澡出来，虎妞换上了许久未穿过的裙装，一蹦一跳跑到萧沁身边，却发现萧沁怀里抱着个小孩，居然腾不开手。
虎妞从萧沁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到左边，发现怎么都没办法再挽着萧沁的手臂，顿时就看萧沁怀里的小孩特别烦。
小孩察觉不到虎妞的敌意，还笑着朝虎妞挥了挥自己的小短手。
虎妞凶着一张脸，想着怎么把这个碍事的小孩给弄开。
可等发现小孩朝着自己松开了的小胖手，手心里是一颗有些化掉的饴糖，她又微微舒缓了脸色。
她从小孩手中拿走糖，不管小孩突然要哭的表情，自顾自觉得这个碍事的小孩还算有点懂事。
晚些萧启明等人回府，一家人坐下吃了顿团圆饭，因为虎妞闹着不让萧沁走，萧沁便在侯府又多留了一晚。
之后的日子就仿佛回到了两年前，虎妞侯府军营两头跑，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活动范围又多了一个萧沁的婆家。
萧衍婆家对虎妞原也有些惧怕，可等发现虎妞除了略微呆傻，看着和旁的小姑娘也没什么两样后，就也变的十分欢迎这位纯稚可爱的小丫头。
就连遇上一年一度的花灯会，他们也记着虎妞，还担心安国侯与世子忙于政务，没人带虎妞出来游玩，于是特地把人接过来，和他们一块出门。
那天天冷，虎妞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琵琶袖交领短袄，外罩一件绀蓝色方领半袖，下着马面裙，头上梳着未出阁少女的发式，戴着一堆铃铛作响的钗环配饰。
大街上熙攘热闹，好看的花灯沿着两侧挂了一路。
虎妞乖乖地跟着萧沁走，直到看见一盏精致漂亮的兔子花灯，想要多看几眼的她松开了抓着萧沁衣袖的手。
不过眨眼，人群便把他们冲散了。
虎妞在花灯前呆站了许久，想要过去找萧沁，又有点舍不得离开兔子花灯。
纠结了好一会儿，就在她终于做出决定，准备先去找萧沁的时候，有人将兔子花灯拿了下来。
虎妞的视线追着兔子花灯，移到了拿花灯的人身上——那人比虎妞高好多，她要抬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那人付了花灯的钱，转头对上虎妞明显不开心的表情，顿了顿，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怎么变的这么娇气？”
虎妞眨了眨眼，双手无意识地揪着袖口。
那人注意到虎妞的小动作，“啧”了一声，像是不耐烦一般，直接把兔子花灯上的小木棍塞进了虎妞手里。
虎妞的记性很奇怪，有些事情她眨眼就能忘掉，可有些事情，她能一直记着，记好几年都不会忘。
比如眼前这人把东西塞她手里的动作，就让虎妞觉得有点熟悉。
杨巍今天本不想出门的，因为节日灯会这种事和他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之所以会出来，是因为他又犯疯病了。
白天他都会压着心底那股恨不得毁掉一切包括自己的疯狂，可一到晚上，压制就变得脆弱不堪，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街上。
四周都是人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欢庆的笑容。
没有人知道，他们中间混进了怎样一个危险的疯子。
杨巍清醒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定没血，便准备离开。
结果一转身他就看到了人群里孤零零一个人的虎妞。
记忆中那个总是安安静静木着脸的小傻子变了很多，不仅穿着漂亮的衣服，戴着好看的首饰，就连那张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丰富起来。
杨巍鬼使神差地过去，拿下了被她用渴望的眼神盯着看的兔子花灯。
但他想的不是把花灯给她，而是想让她注意到自己，如果这样也注意不到，没关系，他可以把花灯弄坏，这样她一定会看向他。
转头对上虎妞的眼睛，杨巍回过神，知道自己刚刚差点又发疯了。
像是遮掩一般，他随口说了句虎妞变娇气了的话，说完便注意到了虎妞揪袖口的小动作，于是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把她喜欢的东西硬塞进了她手里。
粗糙的手指触碰到那软绵的手心，杨巍那颗沉寂到像是死了一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抽回手，杨巍越发觉得自己疯得厉害。
这么多年过去，虎妞早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他在这里自顾自触动个什么劲？
这么想着，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可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虎妞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但不知为何就是穿过了这几步的喧嚣，清晰地落在了杨巍耳畔，如惊雷炸开——
“小山？”

第15章 小傻子·15
因是佳节，街边买卖的小商贩也比往常要多得多。
虎妞一手提着兔子花灯，一手抓着串糖葫芦，贝齿咬碎脆脆的糖衣，脚下步伐轻松，身法轻盈地绕开往来人群，紧跟着前头走路速度略快的杨巍。
杨巍目不斜视地朝前走着，看似根本不理会身后跟着的小丫头，实则耳朵听得专注，但凡虎妞为了避开人群绕得远些了，他便会稍稍放慢速度，直到虎妞跟上来。
后来也不知道是被人群弄得烦了，还是想专心吃糖葫芦，虎妞把糖葫芦和花灯拿到了同一只手上，空出一只手来，也没在意手上黏糊糊的糖渍，直接像是抓萧沁一样，抓住了杨巍的衣袖。
杨巍脚步一顿，侧头看向虎妞，紧皱着的眉头显示出了极度的不悦，像是非常不愿意让虎妞抓他的衣袖一般。
可偏偏虎妞抓住了人，自认可以安枕无忧地吃糖葫芦了，正低着头和那一颗颗糖葫芦斗智斗勇呢，哪里注意得到杨巍不耐烦的脸。
杨巍似乎是咬了咬牙，最终转回头，继续迈步朝前走。
鬼知道情况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不过就是因为虎妞认出自己停下了脚步而已，虎妞就追了上来，赖上他了。
但其实随便来个长眼睛的，都不能昧着良心说虎妞这算“赖”。
因为虎妞什么都没说，只是下意识在茫茫人海中跟着一个认识的人走，是杨巍自己非要留意身后，明明可以在虎妞看到糖葫芦走不动道的时候一走了之，他却非要掏出铜板给虎妞买了一串，导致虎妞糖葫芦到手，继续跟着他。
杨巍也不知道虎妞是怎么从曾经那个无欲无求，什么都不会主动要的小傻子，变成现在这个想要什么就直接停下脚步盯着看的娇气包的。
总归虎妞手上的东西越来越多，孤零零晃着的兔子花灯旁多了一只紧挨着的老虎花灯，洒了黄豆粉的甜糕，裹着卤肉燥的大饼，满满一纸袋散发着甜香味的糖炒栗子……
东西太多，虎妞连拿带抱得两只手，自然就松开了杨巍的衣袖。
原先还非常不满虎妞抓着自己的杨巍眉头紧蹙，也不知道还在不高兴些什么。
然后他就默不作声地拿走了虎妞抱着的糖炒栗子和捧着的甜糕，等腾出一只手的虎妞再度抓紧自己的衣袖，他才继续往前走。
虎妞这才反应过来能让杨巍替自己分担，于是就用力拉住了杨巍。
杨巍的举止和表情显出了两个极端，明明动作上纵容到了极致，脸上却还是那副不耐烦到像是随时要杀人的表情，他停下脚步看向虎妞，就见虎妞用塞满了东西的手支棱着只剩下一颗糖葫芦的细竹签子，朝着自己凑过来。
杨巍伸手替她拿，结果虎妞躲了躲。
什么意思？
杨巍思考了一下，然后像是鬼上身了一般，低头咬住了那颗糖葫芦——这回虎妞没躲了，他略一用力，就把糖葫芦从竹签子上抽了下来。
甜脆的糖衣在他口中发出卡啦的声响，咬到下头去了核的山楂，酸酸的味道瞬间就把过腻的甜味给中和了。
杨巍一边面无表情地嚼着口中的糖葫芦，一边看着虎妞不讲究地把带着糖渍的竹签子和提花灯的小木棍并到了一块，同大饼一块攥在手里。
随后两人继续前行。
虎妞被好看的花灯、好吃的食物迷了眼，忘了要去找萧沁。杨巍虽然知道虎妞不可能是一个人出来的，多半是和同行的人走散了，但也丝毫不管同行的人弄丢了虎妞有多着急，黑着心带着虎妞漫无目的地瞎逛。
四周的人群热闹欢腾，他们两个不爱说话的搁在里头，就跟隔着一个世界一样格格不入，但又诡异的相得益彰。
另一头，弄丢了虎妞的萧沁急忙叫上府中的家丁侍卫帮忙寻人，途中正巧遇见了忙完公务后和同僚一块上街吃酒的萧衍，兄妹两个就一块找起了虎妞。
同僚和萧衍关系不错，便也要帮忙。
结果一行人还没走出多远，就在一个面具摊子前，看到了正垫着脚给人戴面具的虎妞。
因为得费两只手，虎妞把花灯和吃的东西都塞到了杨巍怀里，吭哧吭哧把面具给杨巍戴上了之后，才把两盏花灯拿了回来，还挑挑拣拣，又拿了一块糯米糕在手中。
萧沁、萧衍：“……”
认出杨巍腰间玉佩的同僚：“！！！”
“姐姐！”虎妞也看到了萧沁萧衍，想也不想就朝他们跑了过去。
杨巍面具下的眼眸微微一敛，心底升起染着杀意的烦躁。
然而下一秒，这样危险的情绪便被虎妞给揉碎了——
可能是还惦记着杨巍手里的东西，眼看就要扑进萧沁怀里的虎妞一个急刹车折回来，拽上杨巍的衣袖，又叫着萧沁“姐姐”，重新奔了一遍。
仿佛手动倒带重来一般，看得萧沁先是傻眼，然后才哭笑不得地扶了扶额。
萧衍也是有些好笑，但很快就把目光投到了戴着面具的杨巍身上。
只有同僚看看朝中头号危险人物杨巍，又看看那传说中凶残至极的侯府二姑娘，一时间有些恍惚——这还能负负得正怎么的？
但很快同僚就知道了，负和负不一定是相乘，也可能是相加，负得更加厉害。
杨巍不太情愿把虎妞给自己戴上的面具摘下来，但也不能就这么戴着和人说话，便把面具斜移到了头上，对着呼吸一滞的萧衍打了声不冷不淡的招呼。
萧衍顿时便和同僚一样，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
就在萧沁那厢姐妹和乐，萧衍这边冰天雪地的时候，人群突然朝着他们这边推搡了一下。
萧衍正在用移步酒楼来缓解尴尬，几个穿着他们这里的衣服，却操着一口遥国方言的人大叫着冲了过来。
还未等众人反应，杨巍就从纸袋子里拿了几个栗子出来，看似随手掷出，却都准确又凶狠地朝着冲来的人打了过去，且那几个栗子并不是打到人就反弹到地上，而是携着内力穿体而过，然后才消了力道，血淋淋地落到地上，或是砸到无辜路人的衣服上，留下骇人的猩红色。
随后尸体重重倒地，兵刃跟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这才引发了人群的恐慌。
杨巍仿若无事发生一般，拒绝了刚刚邀请自己的萧衍，并一脸平静道：“这些人刚刚喊的是遥国话，多半是冲着……萧二姑娘来的，你们最好先带她回府。”
萧衍堪堪回神，正要应下，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原来那些人还有藏在暗处的同伙，此时看他们刚解决了一批人放松了警惕，便趁着人群混乱挤了过来。
杨巍看那一闪而过的利刃寒光，不耐到了极致，抓住离虎妞最近的那个刺客，一手捏断了对方的脖子。
剩下还有两个，可没等他动手，就有人先他一步，用一根细竹签子扎穿了其中一个刺客的咽喉，随后竹签子拔出，在软乎乎的指间略一调转，甩着血珠子扎进最后一个刺客的胸膛。
繁复的首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倒是两个花灯相互撞了撞。众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趁乱靠近的三个刺客就被杨巍弄死一个，剩下两个都被虎妞用竹签子扎死了。
虎妞身形极快，弄死了人便就闪了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萧启明教的，明明满手糖渍都不嫌弃，却偏偏嫌弃极了杀人后手上沾的血。
也不敢往衣服上擦，就这么摊着一只手，看起来苦恼极了。
萧沁萧衍不曾随着萧启明去西遥边境，听了关于虎妞的传闻也没多大感触，直到此刻真的看到虎妞身法诡异而又利落地杀了人，才真切体会到旁人的惊骇。
萧沁身后跟着的丫鬟里有几个平日爱逗虎妞的，此刻更是脸色煞白，直接惊叫出了声，。
杨巍冷眼看着虎妞的兄姐，他还记得他们当初带走虎妞时候信誓旦旦说过的话，此刻看他们满脸骇然，想起虎妞刚刚见到他们时候的高兴，又想起平日里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敬畏夹着厌恶的眼神，心底杀意愈浓。
结果下一刻，萧沁突然抓住虎妞的手，紧着嗓子颤抖道：“我们回去……”
虎妞似乎有些奇怪萧沁怎么了，但还是点点头：“嗯！”
杨巍愣住，却见萧衍也是差不多的反应，还郑重地跟自己道了谢，又和被吓住的同僚说了抱歉，然后兄妹两个就带着虎妞走了。
杨巍五感敏锐，还能依稀听见萧沁哽着嗓子问萧衍：“父亲在家？”
萧衍重重地应了一声：“嗯。”
虎妞被带着走出老远才想起来自己的东西还被杨巍一手拿着，她回了回头，有些想要折回来，却因萧沁拉得紧，不得不跟着走了。
杨巍对上虎妞回头时候的眼神，良久，啧了一声。
当晚萧沁留在侯府没回去，翅膀硬了的兄妹两个一反往昔对父亲的敬畏，竟敢围着萧启明质问，如同惊觉自家孩子被带坏，于是到学校质问老师的家长。
虎妞则是被送回自己院子里，梳洗后爬到床上睡了。
兔子和老虎的花灯被丫鬟熄了烛火挂在床边，夜里纸糊的花灯被风带起晃了晃。
虎妞惊醒，揉着眼睛爬起身掀开床帐，就见不远处的桌上突然多了许多吃的，都是杨巍替她拿着，走时来不及要过来的那些。

第16章 小傻子·16
虎妞遭遇遥国刺客一事不可能就这么被揭过去。
萧启明不会肯，把遥国使臣当成肥羊来宰的明镜也不会肯。
与此同时，那一晚的事情也慢慢被人传开。
大概世人都爱听些耸人听闻的故事，比起谁家姑娘公子“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果然还是侯府二姑娘与朝中那位有着阎罗之称的杨大人为何会在一块遭遇遥国刺客更加惹人好奇。
且还有人说看到他们在花灯会上举止亲昵，致使各色谣言越传越离谱。
明镜听闻，竟又得了启发——
他想给杨巍赐婚不是一天两天了，只可惜挑来挑去，怎么都挑不出一个合适的。
因为他只想给杨巍置个牵绊，并不想孤家寡人的杨巍就此投身哪个世家大族，从此失了控制，可女方若非出身高门，他这婚显然也是赐不下去的。
这么顾忌来顾忌去，就把给杨巍赐婚的事情给耽搁了，如今听到杨巍和虎妞的传闻，他突然就有了想法——安国侯府的门第够高，虎妞还是个傻丫头，不可能做出为了侯府唆使杨巍的举动，岂不就是个最佳的人选？
明镜越想越觉得合适，也没找萧启明询问他的意思，直接就下了旨
这一道圣旨下来，朝野上下连同侯府都炸了锅。
哪怕是允王也不可思议道：“你可真行，也不怕萧启明那厮来找你。”
明镜勾了勾唇角，眼底没什么笑意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怕’？”
允王一愣，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寒意，随后便打着哈哈遮掩了过去。
虽然允王也知道，明镜如今是皇帝，没有皇帝要怕一个臣子的道理。
可是允王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因此没像往日那般继续赖在宫中蹭吃蹭喝，而是早早就走了。
允王前脚刚走，后脚萧启明便进了宫找明镜，可圣旨已下，一切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萧启明倒也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不会因为自己帮过明镜就分不清君臣的身份，可他看在发妻的份上为明镜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不求明镜给他任何优待，但至少不该是在需要牺牲的时候，拿他的孩子去牺牲。
且虎妞痴傻，他不信会有血亲以外的人真心待她，也早就做好了不让虎妞嫁人的心理准备，如今明镜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虎妞赐婚给杨巍，真以为自己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吗？
不，或许这就是他直接下旨的原因。
萧启明那日在宫里待了许久，离开时一身煞气，无人敢轻易靠近。
回府后他便去找了虎妞，正巧萧沁也得了消息赶了过来，此刻正在虎妞屋里急得团团转。
花灯会后传开的谣言萧沁自然也知道。
不仅知道，她还找人去压了。
之后她特地打听了杨巍此人的消息，得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后，萧沁本就不安得厉害，乍然听闻皇帝居然下了圣旨将虎妞许配给杨巍，吓得她差点把手中的儿子给扔出去。
对比她的着急，小丫头就悠哉了，趴在桌上拿着棋子在那堆堡垒玩儿。
萧沁走到桌边坐下，按住虎妞的手：“我的傻虎妞，你都不着急的吗？”
虎妞抬起头，脸上大写的迷茫二字。
萧沁长长叹出一口气：“你要嫁人啦！”
虎妞歪了歪头，上回知道“嫁人”这个词，是在萧沁出嫁的时候，但她没有具体的概念，只感觉和搬家差不多，萧沁嫁人了，所以搬去别人家住了。
于是她问：“嫁谁啊？”她要搬到谁家去？
“杨巍。”萧沁咬牙说出这两个字。
杨巍……是谁？
萧沁看虎妞还是一脸的困惑，于是换了个说法：“就是花灯节上你给戴面具那个！”
虎妞眼睛一亮：“真的？”
小山好呀！小山会给自己买好吃的！
看着居然有些……高兴？
萧沁愣住，门口的萧启明也愣住了，他们都不想虎妞嫁给那个凶名在外的杨巍，却怎么也没想到，虎妞居然会因此感到高兴。
……
当晚，虎妞才睡下不久，一阵风就吹开了窗户。
守夜的丫鬟端着灯盏起身走到窗边，才合上窗扉，就被人从后面给打晕了。
打晕丫鬟的人接住灯盏放到一旁，随后绕过屏风，才入里间，一根簪子便迎面袭来。
那人侧头躲开，虎妞拿着簪子的手随即朝转换方向，紧追着一挥而过。
然而来人身手敏捷，不仅接二连三地躲开了被当成匕首来使的簪子，还瞧准时机把簪子抓在了手中。
虎妞直接松手放弃簪子，反扣住来人的手腕，用力将人摔到榻上，还翻身骑在那人腰间，双手扼住他的脖子。
那人也没再反抗，而是赶在虎妞扼断他脖子前开口唤了一声：“虎妞。”
虎妞顿时就停住了动作，过了好一会儿，空气中才传来虎妞含着困意迷迷糊糊的声音：“小山？”
杨巍：“你先下……”
扑通一声，放松下来的虎妞砸到了杨巍的胸膛上，不仅砸碎了杨巍未尽的话语，还砸懵了杨巍的思绪。
规律的呼吸落在他的胸口，睡到一半听见动静起身的虎妞居然在确定来人是杨巍后，又睡了过去。
杨巍呆滞半响，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咬牙道：“小傻子！起来！”
小傻子睡得安逸，根本不理他。
杨巍动手去推，然而虎妞穿着里衣，手掌透过单薄的衣料触到温热柔嫩的皮肤，霎时间就跟碰了火似地缩了回来。
杨巍感觉自己快疯了，但这只是他自己的感觉，比起以往一到半夜就容易失去理智的自己，现在的他别提有多清醒了。
他无所适从地想要把虎妞从自己身上推开，却又完全不敢往虎妞身上碰，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
过了一会儿，杨巍开口，问了已然睡着的虎妞一句：“你愿意嫁给我吗？”
睡着的虎妞当然没有给出回答。
事实上，就算虎妞没睡着，按照她对“嫁人”的理解，给出的答复也未必是杨巍想要的。
杨巍看着上方的屋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说道：“我数到三，如果你不回答我，我就当你愿意了。”
“一。”
趴在杨巍身上的虎妞应该是在梦里见着好吃的了，小嘴吧唧了几下。
“二。”
虎妞被披散的头发弄得脖子有点痒，她随手拨开，转过头接着睡。
杨巍闭上眼睛，始终没有吐出最后一个数。
就在这时，虎妞呓语了一句：“嫁……嗯……小山……”
杨巍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却忘了虎妞还在他身上趴着，他现下这么一起来，不仅带起了虎妞，还让她往后仰了仰，眼看着就要掉出去。
杨巍急忙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虎妞终于醒了，她抓住杨巍身上的衣服，软乎乎道：“怎么了？”
怎么了？她竟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杨巍顾不上别扭，捏起虎妞的下巴，略有些凶地问她：“你刚刚说什么了？”
虎妞哪里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梦话，她歪歪头，无辜地让人咬牙切齿。
杨巍不依不饶：“你刚刚说，你要嫁给我？”
虎妞还记着白天萧沁说过的话，于是点头：“嗯……嫁给你。”
杨巍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松开手，本还想消化一下，奈何虎妞眼看着而又要睡过去，只能立刻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愿意嫁给我，不许反悔。”
虎妞困得要死，随随便便“嗯”一声，便在杨巍胸口找了个舒坦的位置，靠着睡了。
杨巍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抱住了虎妞，他慢慢收紧双臂，还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了虎妞头上。
掌心顺着长发缓缓滑下，食指蹭过虎妞的脸颊，触感软嫩。
留恋许久，他把虎妞抱回到床上，给人盖好被子，离开了侯府。
……
虎妞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侯府众人再焦虑也只能忙碌起来，给虎妞备嫁。
杨巍父母师长俱无，最后竟是作为皇帝的明镜，亲至杨府主婚。
礼成后明镜就离开了，拘谨的宴席这才热闹起来。
举杯推盏的众人满口都是吉祥话，艳羡杨巍得圣宠的同时，也都在心里犯嘀咕。
毕竟花灯节的传言只是传言，平心而论，谁会愿意娶个武艺高强的傻子呢？
放在别的人家，哪怕是人人称赞的当家主母突然间傻了，那也是要被关在单独一间院子里的命，更何况这生来就是傻的。
且这位傻新娘还关不得，关了安国侯府怕是能上门抄家，也不知道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待到席散，杨巍回到屋里。
他这一天都跟做梦一样，甚至天黑了都没有要发疯的迹象。
推门见着屋里盖着盖头偷吃糕点的虎妞，他才有种梦醒了，一些都是现实的感觉。
掀起盖头喝合卺酒，杨巍对着盛装打扮的虎妞万分局促，虎妞却是自在地很，饿了就吃，困了就说自己想睡。
不过前一天嬷嬷好像过来教了她什么……虎妞蹙着眉头想了想，问杨巍：“脱衣服？”
杨巍微微别开脸，耳根发烫：“……嗯。”
虎妞得了答复，自顾自脱起了衣服，但按照习惯还是留了一件里衣。
杨巍去灭了多余的烛火，回到床边的时候虎妞已经把脱下的衣服扔到床下了，且还乖巧地睡到了床里面，给杨巍留出了位置。
杨巍动作僵硬地脱去外衣放到衣架子上，然后便在虎妞给自己留的位置上躺下了。
然后就是……虎妞费劲地想了想，然后爬起来，凑过去要亲杨巍，谁知杨巍侧了侧头，虎妞的唇落到了他的脸颊上。
虎妞眨眨眼，还在回忆到底是要亲嘴还是亲脸的时候，杨巍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不是困吗？”
虎妞点头，还“嗯”了一声。
杨巍沉默片刻，最后像是放弃了一样，说道：“那就睡吧。”
嬷嬷教的那些都不用做了？太好啦！
虎妞开心地盖好小被子，拥抱甜美的梦乡。
夜寂静无声，缓缓流淌。
闭眼睡去的虎妞突然睁开了眼睛。
多年来一直氤氲在眼底的天真无知瞬间一扫而空，只剩下冷冷的一片清明。
她从床上坐起，低头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企图缓解此刻的头疼。
一直没睡着的杨巍察觉到虎妞起身，便问了句：“睡不着？”
虎妞放下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她翻身压到杨巍身上，低头去吻杨巍的唇。
果然，杨巍又一次侧头偏开了。
虎妞的唇顺着杨巍的脸颊滑到他耳边，低声道：“没有人告诉你，穿越者最好抛掉羞耻心这种东西吗？”
“或者说 ”说话连贯字数从未超过四个的虎妞直起身，口齿清晰道：“你不是穿越者？”
杨巍震惊的眼底倒映着虎妞此刻居高临下略显锋利的模样。
耳边，属于虎妞的声音不再黏黏糊糊，而是如同冬季的寒风一般，冷到人骨子里——
“那你是什么东西？”

第17章 小傻子·17
楚言早在萧启明的好感开始莫名增长的时候，就放弃了这次的任务。
她对任务以及相关角色的轻视导致了开局不利，后期更是连局势都无法摸清，已经彻底没有翻盘的可能。
但她不是那种“平时赢多了，偶尔输一次就把输当成意外”的人，她会认真对待这次的失败，哪怕下一次任务轻松完成，由此证明一切都是她太过敏感小题大做，她也绝不会把这次的失败匆匆带过。
所以她不想失去记忆，如果非要在这个世界停留，直至“虎妞”合理死亡，那她更希望用虎妞的余生来准备下一个世界的任务，而不是真的作为一个傻子，浑浑噩噩过完这一生。
这次失败了，或许下次还是会失败，但她不会让下次再失败得这么猝不及防，糊里糊涂。
哪怕系统给的大礼包是个天坑，只要能保证自己每次都有所进步，那她总能成功一次。
为此她做了一件事——她给自己下了催眠暗示。
这里的铜镜照不清人脸，于是她便一有空就蹲在侯府花园里的湖边，对着湖面倒映出的自己，不停地进行心理暗示，不让自己遗忘掉自己是个穿越者的事实。
这次的大礼包是系统给的，楚言总觉得是系统在憋坏水，因此没办法在这方面给予系统信任，更不敢在系统在的时候做的太过明显。但还好所有穿越者都知道，系统是个节能狂魔，所以她就对系统透露了自己想要放弃任务的想法，系统也果然没有怀疑她，就这么断开了和她的连接。
没有了系统在，她催眠暗示自己的手段也开始变得花样百出。
可即便是如此，她还是花了三年时间才恢复自己的记忆。
突然醒来，还是在自己的新婚夜，楚言的心情别提有多微妙了。
她先是庆幸杨巍没在这晚拉她同房，不然正鱼水之欢着呢，突然恢复记忆，那刺激可就大发了。
但很快，她又发现了不对。
杨巍为什么没碰她？
明明都大半夜跑来问她这个傻子要不要嫁了，总不能是不喜欢的吧？
若是不喜欢，又为什么要费心装出一副喜欢的样子来？
而且楚言记得主线剧情，原来的主线剧情中，根本没有杨巍这么一号人物。
杨巍是因为她任务失败出现的新角色，还是说，这个角色本身就有问题？
各种各样的疑惑，不过转瞬就在楚言脑海里转了一圈，扰得楚言头疼欲裂。
正巧这时杨巍出声问她，她想着反正任务也失败了，不用顾忌剧情，更不用在意人设，面对的也是本身就有问题的人，便干脆单刀直入，想诈他一诈。
一通威风耍完，楚言等着杨巍给她答案，就算不是答案，只要给出回应，无论真假，她总能得到些线索。
结果出乎她的预料，杨巍在她问完后，突然出手了。
楚言翻身躲开并一脚踹出，趁着杨巍闪躲的同时跳下床，却被杨巍一把抓住脚踝，用力拉了回来。
两个绝世高手，在洞房花烛夜的床上，你来我往地过了十来招。
真要打起来，楚言未必会输，可杨巍出手看似不留情面，实则每一招都放水放出了一个太平洋，除了不让她下床，似乎并没有要伤她的意思。
楚言想了想，随后便故意卖了个破绽，被杨巍压倒在了床上。
楚言等着杨巍说话，说什么都行，结果杨巍学着她刚刚的样子俯身凑过来，一时间，两人唇齿不过一指之隔，呼吸彼此交融，热得人有些口干舌燥。
但杨巍并没有亲下来，他看着她，眼底晦暗不明，略微沙哑的嗓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怒火：“你说穿越者不该有羞耻心，那你呢？”
杨巍没等楚言回答，接着道：“你也总是这样无羞耻地对待别人的吗？想亲就亲，想抱就抱，甚至滚到一张床上？”
楚言：“……？”
等等，这个重点是不是不太对？
然而杨巍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什么错，非常执着地要楚言一个回答。
楚言没说话，因为她判断不出对方是真的在意这件事，还是在演戏，只能让自己不跟着对方的话题走，避免被带偏。
他们谁都想要对方一个答案，偏偏谁都不回答对方，都在等对方先满足自己的困惑。
终于，杨巍放开楚言，起身说道：“我不是你口中的什么穿越者，虽然我知道你曾经是在装傻，但我却并非是在演戏。我不敢碰你也不是因为害怕假戏真做，而是我知道你没有记忆，怕哪天你恢复记忆，发现自己稀里糊涂与我做了夫妻，会恨我。但现在看来，我那些顾忌是多此一举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
说完杨巍便下了床，床帐落下，遮挡住了楚言的视线。
楚言细细思索着杨巍这番回答，掀开床帐还想继续追问，却见杨巍拿了衣架子上的衣服，一副要走的模样。
楚言不得不先把人给留下：“刚刚我是第一次主动亲人。”
杨巍果然停下了穿衣的动作。
楚言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如果你没躲开，那就是我的初吻了。”
楚言没有撒谎，可能是运气不错，她过往的每一次任务都不涉及感情线，为了不崩人设，她也是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至于任务之外，楚言认识的那些穿越者各个都是标准的没心没肺，和他们谈情说爱就是浪费感情，楚言不至于这么想不开。
杨巍把衣服放回架子上，转身回到了床边，坐下。
楚言勾了勾唇角，正要趁着这个势头继续询问，杨巍突然探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现在是了。”杨巍敛眸，堪称平静地说了一句。
楚言被亲了个猝不及防，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整个头皮都炸了。
没和人接过吻的楚言只觉得深吻才算黏糊，简单的亲一下应该和上嘴唇碰下嘴唇没什么区别。
直到刚刚真的被人亲上，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那一下简单的触碰带来的感觉比想象的还要大。
楚言的眼睛飞快地眨了几下，想要努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却怎么也无法控制渐渐升温的脸颊。
杨巍一直冷着的脸这才缓和下来，他盯着楚言，不知道是在回忆刚刚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的吻，还是在欣赏楚言难得的窘态。
楚言花了十来秒才冷静下来，她挪到床角，和杨巍拉开了距离，接着问：“你不是穿越者，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装傻，还知道我失去了记忆。”
杨巍回到床上，一边整理被他们弄乱的被子枕头，一边说道：“我能听见你和那个名叫系统的人说话的声音。”
提到系统，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楚言想也知道是为什么，系统口无遮拦满嘴骚话，动不动就和楚言表白，别说杨巍，就连楚言都觉得糟心。
“那人是你谁？”杨巍问楚言。
楚言：“……”
莫名有种出轨了被丈夫质问的感觉。
楚言想了想，说道：“是一个没见过面的朋友，我也只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且他说话总是没着没调，不必当真。”
回答完杨巍的问题，楚言又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听到声音的？”
杨巍靠在床头，思索片刻，道：“第一次听见，是你姐姐来村里接你的时候，当时并不知道那声音是在和你说话，说什么也听不懂，后来听懂了，声音也没了。”
新婚夫妇不睡觉，打了一架又玩起了你问我答，还特别公平地你问一次我问一次。
真是再没有比这更稀奇的新婚夜了。
楚言问完便陷入了沉思：如果杨巍说的都是真的，那杨巍就相当于是这个世界的bug。
虽然系统让她别把任务世界当成游戏世界，但她实在找不到更好更贴切的形容了。
杨巍土生土长，唯一的意外就是能听到穿越者和系统的对话，因此知道了楚言装傻失忆的事情，这么说来，他和楚言倒是没多少利益冲突，楚言任务失败也和他没关系。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杨巍说的是真的。
现下也没什么办法证明杨巍说的都是真话，不过还好她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很长时间，慢慢验证倒也不难。
楚言用拇指的指甲划开无名指的指腹，随手把冒出指尖的血抹到了褥子上，假装这是处子的落红。
杨巍看着楚言的举动，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会像系统一样，突然不见吗？”
楚言：“啊？”
杨巍：“我回答了你三个问题，你只回了我两个。”
好叭。
楚言摇头：“不会，除非我死了。”
这么一通闹完，两个人都没了睡意，并都在思量对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此外楚言还得整理自己混乱的记忆，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杨巍家中没有长辈，自然也没什么要早起敬茶的规矩，楚言一觉睡到大中午，最后被忍无可忍的陪嫁丫鬟给叫醒了。
“我的好姑娘，不对，夫人！怎么还没起呢！老爷都出门一趟回来了，您也快些起来吧。”两个丫鬟一个端着水盆，一个拿着衣服，伺候楚言梳洗。
楚言还有些晕，跟个木偶一样随便她们摆弄。
上妆的时候杨巍进来了，她便侧头朝着杨巍叫了一声：“书房。”
一个丫鬟正在给楚言涂口脂，才点了一点红色上去，还没抹开，就因楚言开口说话，不得不停了下来。
杨巍走过来：“要用书房？”
“嗯！”楚言还是那副虎妞的模样，稚气天真。
杨巍抬手用拇指指腹替她把口脂抹开，看着娇艳欲滴的红色染上唇瓣，回味了一下昨晚那一吻，没忍住，又低头碰了碰。
一旁的两个丫鬟立刻识情识趣地退了出去，合上门后俩人你推我我拉你，偷笑打闹着跑了。

第18章 小傻子·18
楚言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人推开，只是在动手前突然想起了昨晚那轻飘飘的一碰，好奇极了那仿佛过电一般的酥麻到底是怎么回事，便由着杨巍吻住了自己。
又是一触即分，不过这次，楚言动手抓住杨巍的衣襟，把人往回拉了拉。
杨巍顺着楚言的力道靠过去，这一次，他终于好好地，细细地品了品自己妻子的唇。
期间他还无师自通了一套兵法，攻城略地毫不留情地扫荡了一番，使得楚言扬起的喉间发出含混不清哼响，轻轻地打着颤。
一吻结束，楚言咂咂嘴回味了一下，迅速发扬穿越者没节操的传统精神，把这一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归纳为任务失败后的小小福利。
非常懂得苦中作乐。
至于杨巍对自己表现出的在意和喜欢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自己又是否能回应对方的感情，这些问题，楚言根本就没去想过。
什么情情爱爱，如果杨巍真是这个世界的bug，那他们的相处就仅限于这一个世界，不过过客一场，借着夫妻的身份各自汲取些身体上的欢愉简直理所当然，根本没必要投入什么真感情，不然等离开这个世界，她还得跟系统兑换具备忘情功能的道具，浪费积分。
如果杨巍不是bug，而是某个无良的穿越者为了不被楚言识破身份编造的谎言，那楚言就更加没有必要对没心没肺的同僚动真感情了，不然容易被当成笑料，荣登任务大厅的八卦论坛。
因此楚言看得清楚，也渣得明白。
之后楚言征用了杨府的书房，里面堆了不少不能示人的密信密令，杨巍并不在意，就这么随便放着，也不阻止楚言去看。
楚言也没客气，直接就拿来看了。
仗着小傻子不懂何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楚言还时常往侯府跑，也经常到萧沁婆家去玩，再不就是出门，打着嘴馋的名头，混迹于京城各大酒楼茶馆。
花了半年的时间，楚言总算是摸透了如今这个被改到面目全非的主线剧情，就连当初明镜究竟是怎么夺得皇位的，她也弄明白了。
当初自己半途而废的秋猎便是个导火索——年纪不小，盼着自己父王早日退位的太子被怂恿犯下大错，诸位皇子因此开始蠢蠢欲动，若是这些皇子做的明显一些还好，偏偏他们身边都被安插了明镜的人，因此一个个都听了身边谋士能人的建议，小心蛰伏按兵不动。
这就吓到了皇帝，让皇帝疑神疑鬼，不确定是太子已经厉害到了即便被废也能震慑其他皇子，还是其他几位皇子心机城府居然如此之深，看到太子倒台也能按下自己蠢蠢欲动的野心。后来他还胡思乱想，怀疑秋猎一事是其他几位皇子的手笔，毕竟他自己就构陷过自己的太子哥哥，以己度人，不免开始想当然。
最后皇子们一个接着一个被皇帝按下，其中一个母族显赫的，被逼的造了反。
那位皇子的母族手握京城半数防卫，又联合家中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同最近的沧州营一起，把整个京城弄得一团乱。
偏偏皇帝在军事方面最能倚仗的安国侯又被调去了西遥边境，皇帝看着逼宫的亲儿子杀了自己其他儿子，被气得中了风。
而在那之后，各地方将领才姗姗来迟，入宫救驾，并镇压叛军。
皇帝中风昏迷不醒，虽说年纪不大，但可能是平日政务辛苦所致，这一病就直接没了大半条命，只剩一口气，被汤药吊着。造反的那位皇子又都把自己的兄弟杀光了，一时间皇位悬空，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些个亲王郡王。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允王手握兵权还救驾有功，多半会荣登大宝的时候，明镜的身世被“意外”曝光。
一时间那些国师信徒都疯了，加上允王也表现出了对皇位没兴趣，并支持明镜上位的态度，很快，明镜便“无奈”还俗，坐上了皇帝的宝座。
当然这是表面上看的，背地里明镜废了多少功夫，花了多少心血才能完成这一步步的计划，恐怕只有明镜自己知道。
楚言查了半年也不过是勉强复原了部分细节，并将其中细节和虎妞的剧情线一一对应，这才弄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原主线剧情里并没有详细提到杨士则隐居在牛家村附近的小镇上，后期出现帮助明镜的理由也是想为曾经的自己讨回公道，而不是为了牛家村。
因为楚言想要给自己打上补丁，导致杨士则过早暴露在了萧启明眼皮子底下，也让皇帝顺藤摸瓜找到他，为了抓他屠了牛家村，于是最后便有了杨巍。
而楚言自己也因为打了补丁，武艺高强被萧启明看重。
现在想来，当初她会错过京城来的侯府管家，也是因为她当时在小镇武馆里，这才让虎妞的表姐有了冒充她的机会。
一步错，步步错。
蠢到家了。
楚言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并决定下个世界和系统兑换个“橡皮擦”，擦除掉有关武学的记忆，这样就无需再为人设打补丁，也能避免错误再一次发生。
楚言反省完自己，就开始享受起了自己在这个世界剩余的时光，期间她还围观起了明镜这个天选之子在主线剧情结束后的后续发展。
故事有结局，但故事结束之后的岁月，却并不会停歇。
明镜是个字面意义上的好皇帝，只是楚言冷眼看着，总觉得明镜身上天选之子的光环在故事结束后一点点散去。
他的想法和政令不再如同他曾经的谋划一般顺风顺水，曾经共谋大事的人，也随着身份的转变，变成了供他驱使的臣子。
还有天灾、、私心、大义，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随着他的心意来转，他努力地操持着国事，权衡着利弊，身边能正真相信的人也越来越少。
“夫人今日戴这枚钗吧？”丫鬟替楚言打扮出了一身郑重非常的行头。
皇后借着春季赏花的名头，宴请了京城里三品以上大臣的家眷入宫，不巧楚言也在其中，只能跟过去凑个热闹。
如果萧沁在的话，她一定会和楚言一块，好照应楚言，现在不行了，萧沁随她夫君去了外地任职，不仅如此，就连萧启明也在很早之前就被安排去了各地督查换防，估摸着没有两三年回不来。
如今留在京城里的，只剩下她和萧衍。
出门前杨巍找过来和她说话，让她别在宫里待太久，中途找个机会就先回来。
楚言问他可是有什么事，他道：“早点回来陪我不好吗？”
楚言：“……”
杨巍晚上有发疯的毛病，脾气也会变得不可理喻一些，白天就好多了，十分正经，但楚言最近发现，他白天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不正经了。
到了宫中，大概是她至今还顶着傻子的名头，很少有人会防备她，议论她的时候也不知道走远点，于是她就听了满满一耳朵有的没的——
“那便是杨夫人吧，看着年纪好小。”
“心中无忧，面上自然不显，听说她都嫁人三年了，也不见有身孕，多亏了上头没公婆，不然哪还能这么自在。”
“傻人有傻福吧……”
楚言看着花，吃着点心，只当那些声音都是耳旁风。
就在这时，有人说了一句：“那允王也是个荒唐的，陛下不过是给他赐婚，他竟跑了，这让人家姑娘怎么活啊……”
诶？
楚言听到这句，立刻便拉回了神游的思绪。
但涉及皇室，那群嘴碎的也不敢多说，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恭维起了皇后娘娘今日的衣着妆容。
楚言继续吃着点心，把那短短的一句话在心头过了两遍，也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明镜的猜疑终于蔓延到了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亲叔叔头上，要往他叔叔身边安排人了。
可允王是什么脾气，他这么一走，与其说是对明镜赐婚的不满，不如说是对明镜如今面目全非的不满。
连允王都是这样了，那萧启明呢？
萧启明毕竟是萧沁和萧衍的父亲，他若出了什么事，萧沁和萧衍恐怕就难过了。
楚言少有地在意起了任务世界里的家人。
随后她果然按照杨巍叮嘱的，借口身体不适提早离开。
走的时候非常凑巧，她走了萧沁头一次带她进宫看太后，离开时走的那条路。
两侧红墙依旧，偶遇的人也依旧，不同的是，这时候的明镜长了三千烦恼丝，还乘着华贵的步撵。
楚言想了想，虽觉得自己该置身事外，可最后还是抬起头，无遮无拦地看向了那高高在上的皇帝。
敏感的帝王察觉到视线，垂眸看了眼，便如曾经一般，看到了那双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清澈无垢、不染尘埃，也一如既往地没有看着他的脸，而是盯着他的头顶。
一瞬间，明镜仿若回到了从前，还恍惚以为自己是光头才会得到这样的注视。
可显然他现在是有头发的，那这个小傻子为什么还这样看着他？
难不成那心智十年如一日的小傻子还记得多年前的他？因此奇怪他怎么长出头发了吗？
明镜没有叫停，步撵行出老远，突然便传来了皇帝的笑声，那笑声莫名其妙又不可遏制，听似满含愉悦，可细细品来，却带着说不出的苍凉。

第19章 小傻子·完
昭德六年，允王大婚，所娶乃一江湖女子，婚后允王交还兵权，除年节外再不入京。
昭德十五年，安国侯世子萧衍承袭爵位，老侯爷萧启明退隐南乡。
昭德二十一年，昭德帝重病，膝下五子夺权，边境部落小国趁机动乱。
昭德二十二，老安国侯收密信一封，起兵勤王，平定京城之乱。
昭德帝弥留之际传位帝姬元宿，命老安国侯并三位大臣辅佐幼主。
同年，杨巍卸任，带着楚言离开京城。
正值寒冬，大雪纷纷，一辆马车朝着南边的方向驶去，期间路过城镇都会停留上一两天，看起来不像是赶着要去哪，更像是在沿途游玩。
马车用料厚实，马车内的布置亦是精细异常，犹如一件小小的卧房，内置取暖的小火炉，即便是错过了入城的时间留宿野外，也不至于让人冻着。
有时候比起客栈，楚言还更喜欢睡马车多一点，就是在马车上吃的都是干粮，哪怕用小火炉热过，依旧没有刚出锅的菜肴好吃。
他们就这么走走停停到了南乡，寻了一处风景不错的地方置办了宅子，随后楚言去寻萧启明住过的地方，意外发现居然就在隔壁，萧沁知道后说他们这是父女俩心有灵犀。
那一年年节，萧启明、萧沁和萧衍都在京城，只有楚言和杨巍一起过，虽然没有往年热闹，却也省事不少。
过去十几年里，她仗着没有系统监管，放心大胆地干涉起了这个世界，并多次设计出种种巧合，让明镜时常回忆起往昔，一次又一次心软，放下了对着安国侯府的屠刀。
然而再多的感触，也会有变得麻木的一天，只是到那个时候，明镜要警惕的不再是知道自己秘密的旧臣，而是自己那些羽翼逐渐丰满，并越来越像自己的皇子。
明镜所谓的病重，其实是被人下毒，具体是谁已经查不出来了，左右不过是他那五个儿子中的一个。
明镜只有五儿三女，那五位皇子受礼法影响，笃定未来的皇帝必是他们中的一个，却万万没想到，明镜临终前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女儿。
对此楚言没什么感想，只希望萧启明这次能学坏一点，哪怕是把女帝当做傀儡呢，总归别再让她这个便宜女儿给他操心了。
之后南乡便成了楚言的“家”，她经常会和杨巍一块出门游玩，照着舆图到处跑，玩累了就回南乡，终于赶在死前，把全国上下乃至边境邻国都走了一遍。
楚言从未这般自在过，仿佛提前体验了一把时空旅行者的生活，把这个世界能探索的地方都探索了一遍。
她去过沙漠，去之前还以为白天会很热，晚上会很冷，结果也不知道是她去的季节不对，还是地理问题，她去的那片沙漠白天也就只有零下几度，到了晚上简直能把她原地冻成鹌鹑。
且她看着无遮无拦的天空，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有巨物恐惧症，因为她总觉得无边无际的天空像是一只眼睛，让她害怕到不敢看，可又自虐一般不停抬头。
她还乘船出过海，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她差点和杨巍一块葬身海底，侥幸活下来后看到了极美的海上日出，还因此在海边的小渔村里多住了一段时间。
除此之外还有高山密林，以及偏远的异域城镇，玩累了就回南乡，偶尔入京找找萧沁他们。
最后年华老去，楚言第一次体会到了衰老带来的不便，那时萧启明已经不在了，杨巍因为那门糟糕的心法也死在了她前头，杨巍死后楚言便再没有瞎晃悠过，一直在南乡待着。
萧沁担心她无儿无女，下人又照顾不好，便将她接回了京城，于是她又在京城里住了一段时间。因有位高权重的兄姐撑腰，她时常仗着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个傻子，跑去原先的杨府屋顶上坐着。
终于有一天，她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早早回去找了萧沁，如同曾经那般撒娇卖痴了一番，随后便回了屋里，躺下睡了。
意识飘散之时，她仿佛听到了萧沁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的，哭声没了，年老带来的不适也一并消失。
睁开眼，她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沙发，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清香。
这里是她用积分兑换来的小空间，是她正真的家。
楚言眨了眨眼，眼泪顺着眼角落下，表情却不见悲痛，只是有些懊恼——
完了完了，只顾着克制自己不要碰男女之情，却忘了人与人之间除了爱情还有亲情和友情。
她和虎妞的家人之间无疑是有了亲情，至于杨巍，说不清，但也不必说清，反正都结束了。
楚言闭上眼，本想睡一觉，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不对的感觉和她第一次在任务世界习武，武艺有所精进时很像。
五感的敏锐度跃升了一个层次，看到的听到的，突然就变得慢了起来。
楚言坐起身，正想给自己做个身体检查，耳边就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好久不见，宿主大人。】
楚言愣住，系统可从没这么朴素地和自己打过招呼。
【宿主大人这次的任务失败了，无等级评分，也无积分奖励。】
楚言很不习惯地应了一声：“哦。”
【宿主大人现在的精神状态也很不好，建议您先好好休息，如果需要兑换治疗道具，随时可以联系我。】
楚言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你故障了？”
系统安静片刻，随后像是忍不住了一样，指责道：【你怎么又这么骂我？你不爱我了吗？】
对系统来说，被骂故障就相当于一个人被骂智障差不多。
楚言听着系统不着调的话语，瞬间舒坦了——这才是我熟悉的那个系统。
随后楚言便和系统兑换了积分道具：一个橡皮擦，一瓶药水。
楚言喝了药水睡下，醒来又是那个没心没肺的穿越者，关于上一个任务的记忆都还有，但就如同隔着屏幕看电视一样，仅从观众的角度出发，不会产生过多的代入感。
睡醒之后楚言又拿出了橡皮擦，因为橡皮擦附带详细的设置功能，使用前需要进行设定，从未用过的楚言不敢瞎弄，于是打开了任务大厅的论坛，去找同事们总结的橡皮擦教学贴。
只是一打开论坛，楚言就看到了几个飘红的帖子，内容都是在讨论前段时间突然发生的系统断联事件。
楚言好奇点进去看了一下，才知道就在不久前，系统突然全面断联，断联时间一小时，导致所有任务中的穿越者都在这一个小时内无法联系上中央系统，而在重新连接后系统也没给出解释，仿佛断联根本不存在一般。
这可吓坏了穿越者们，纷纷发帖询问，分析贴开了一个又一个。
还有人怀疑，中央系统这么热爱节能，是不是因为能源快耗尽了，这次断联也是能源问题导致的。
这条怀疑的帖子回复最多，但并不是因为内容有理有据，而是因为中央系统在这条帖子下面做了回复——
【放心，我的能源储备足够撑到你以龟速攒满积分获得自由的那一天，哪怕你只有百分之三十的任务完成率。】
系统一出现，穿越者们纷纷跟帖——
【前排合影！！】
【合影！系统大人的言语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爱了爱了，请继续！不要怜惜我！】
【操，居然还有人喜欢被系统刻薄的，变态吗？】
【求系统大人保佑我顺利通过下一次任务！！】
楚言看了有些困惑，刻薄？系统刻薄吗？
还有上面那个回复真的是系统发的？虽然带着系统的官方认证，但是怎么说呢，这个语气，这个措辞……
就在楚言万分不解的时候，她看到有人在帖子里问了一句——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断联啊？系统不能说一下吗？哪怕给点提示也行啊，和主神有关吗？】
主神，任务大厅的创造者，失踪已久。
后面系统都没再出现过，楚言退出帖子，找到了橡皮擦的教学贴，仔细看过后开始设置数值，好在下个任务中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战五渣。
【宿主大人这么快就要开始继续任务了吗？】
楚言笑笑，扬起的唇角显得有些坏。
和虎妞不同，楚言的真实样貌无法用可爱来形容，她的唇瓣永远像是吃过小孩一般的殷红，怎么笑都像是在坏笑，睫毛漆黑纤长，眼型有点桃花眼，笑起来别说看人，看狗都像是带着剪不断的连绵情谊。
她的左眼眼角下还有一颗泪痣，给本就不俗的样貌多添了几分妖媚，是一张非常勾人的反派脸。
她说：“上次败得太惨了，想快点赢一局回来。”
和又美又坏的外貌不同，楚言本质上就是个不服输的优等生，一朝考砸，难受得挠心挠肺，肝肠寸断。
好不容易把考砸的试卷都看过一遍，把错题都挑了出来做了笔记，她现在只想快点开始下一场“考试”，好扳回一局，拿回属于自己的年级第一。
系统看她态度坚定，只能给了她第二个世界的主线剧情与角色剧情线。
楚言这次把主线剧情和角色剧情线都仔细看了几遍，又和系统兑换了好感值面板，确认万无一失，这才进入了新的任务世界。
……
春寒料峭，楚言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正在大冷风里被人用言语围攻。
围攻她的两女一男都披着绣工精致样式华美的斗篷，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好不开心——
“大姐姐怎么抖得怎么厉害，别是冻着了？”
“大姐姐的穿衣用度从来都是我们府里头一份，冻着谁也不会冻着她，我看是被我们说破了龌龊心思，气得发抖才对。”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大姐姐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这一回，改明儿我同三姐姐一块，绣个新的荷包给大姐姐赔礼道歉就是了。”
如他们所说，楚言顶替的这个角色确实是被气得浑身颤抖。
但还好，她这个角色有个特点，那就是飞扬跋扈、嚣张任性，不必再像虎妞一般，傻乎乎地任人欺负。
楚言闭了闭眼，睁开后冷笑一声，抬起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手，指着三人中年纪最小，看起来最无辜无害，实则也是最先挑事的那个，对身旁的丫鬟婆子趾高气昂地命令道——
“把那小孽种给我丢到湖里去，死了算我的！”

第20章 娇小姐·1
铺了地龙的屋内暖意融融，门口垂下的厚帘子本该好好地阻隔开凛冽寒风，却因进出人多，时不时便带进来一股沁凉的冷意。
楚言进屋时候就脱了斗篷，现下捧着一杯才沏好的热茶，坐在一名雍容华贵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身旁。
老太太脸色不好，当然不好，她最疼宠的小孙女被大孙女叫人扔进湖里，还是这般寒冷的天气，救上来的时候小孙女的脸被冻得青紫，如今人还在里屋救治，生死未卜，老太太脸色能好才怪。
丫鬟婆子进出频繁，楚言被冷意刺了个激灵，忍无可忍道：“有完没完！要出去就出去！要进来就进来！没事进进出出，是显得你们勤快还是显得你们四姑娘命不久矣了？”
音落，老太太猛地拍了一下桌面，硬是把手边的茶盏都给震翻了。
楚言却还乐在其中地扮演着又蠢又毒的宁府大姑娘，哎呀一声站起来，过去拉起老太太的手，还替老太太扶起了茶盏，半点眼色没有地劝道：“祖母别和这群不懂事的下人置气，没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哎呀帕子帕子，茶水都把衣袖弄湿了，桂嬷嬷还不快拿帕子过来，你平日就是这么伺候祖母的吗？”
毫无自觉的一番话，不仅把老太太气个仰倒，也得罪了老太太身边最得用的桂嬷嬷。
老太太抽回自己的手，拿拐杖猛地一杵地面，厉声呵道：“你给我跪下！”
楚言眨了眨眼，满脸的茫然加委屈，磨磨蹭蹭跪下后还不解地问了句：“祖母……是茜儿做错什么了吗？”
老太太抖着手，拿她那紫檀做的拐杖狠狠地敲了敲地面，怒道：“你身为长姐，不懂护佑弟弟妹妹，还让人把自己妹妹扔进湖里！现在居然还敢来问我你做错了什么？！”
楚言瞪大了眼睛，梗着脖子半点不知错地喊了回去：“那是她活该！是她故意在二弟三妹面前说起我做的那个荷包，还和二弟三妹一块污蔑我，说我那个荷包是做来私相授受的，我若任由她毁我清白，那该跳河的就是我了！”
按说这事楚言要是能在老太太过来的时候就说清楚，态度再诚恳委屈些，必然是能逃过一劫的。
可楚言偏不，她变着法地气人，非把自己弄得有理矮三分，只为让所有人都偏心屋里那个被冰冷湖水冻晕过去，至今昏迷不醒的宁四姑娘。
因为这就是宁家大姑娘宁茜该有的脾性。
刁蛮、任性、自我中心，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熊孩子，除了那个一手把她宠坏的亲娘，谁都不喜欢她，是个非常活跃的炮灰角色。
而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就是她的四妹妹宁鸢。
宁鸢的出生并不好，她是宁老爷外室所生，因为外室脑子有坑，不愿亲女儿离开自己，于是便抱着刚出生的女儿远走他乡。去年外室病死了，宁鸢才带着信物来了金陵，入了宁府。
宁鸢从小在外头长大，刚来的时候府里各个都不喜欢她，后来老太太生了场大病，从小在外的宁鸢会些医术，每天悉心照料，还为了老太太的药方子和大夫起了争执，让老太太感动不已，也因此将宁鸢放在了心上。
有了老太太的维护，宁鸢在府里的生活才算渐渐好起来，后来宁家的纨绔二少和缺心眼三姑娘先后去找宁鸢的麻烦，却反过来被宁鸢的聪慧善良所折服，接纳了宁鸢。
唯独大姑娘宁茜油盐不进，讨厌死了宁鸢，这才有了他们兄妹三人围攻宁茜，宁茜被气到让人把宁鸢扔进湖里的事情发生。
但楚言知道，宁鸢不会因为被扔进湖里就死掉，她会一直在宁茜的刁难下有惊无险地活着，活到女儿节同家中宁夫人一起去寺里上香叩拜，回程时候意外救下了秦王。
秦王的身世与宁鸢十分相似，宁鸢因此对秦王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情，只可惜秦王与炮灰宁茜有婚约。
不仅有婚约，秦王和宁茜两个人感情还不错，只因秦王自小混迹江湖，言行虽然没有规矩，但有一点好，那就是信字当头，既然知道了宁茜会嫁给自己，那他就一定会将人放在心里。
只可惜皇帝想要历练自家傻白甜弟弟，便找借口让弟弟配合自己，假装被人行刺伤了腰椎，成了半身不遂的瘫子。
秦王本不以为意，谁知假装半身瘫痪后，周围的人都变了一个样。就连那个别人都说脾气刁蛮，他却觉得性情直爽可爱的宁家大姑娘也不要他了，宁府送来的庚帖上竟是他们宁府四姑娘的名字。
秦王因此大受打击，初时有多爱宁茜，后来便有多恨宁茜。
后来他与宁鸢成婚，宁鸢十分耐心地帮助秦王治疗双腿，秦王深受感染，渐渐把她当成了心头的白月光。
看透人心的秦王性情大变，他在配合皇帝演戏恢复双腿后领兵出征，屡立奇功。
凯旋归来之日，看着那些昔日小人又重新扒上来，他恶心得不行，却也没打算再和那些人有所纠缠。
可偏偏宁茜也在秦王回京时去城门口看了热闹，当初明明是她不愿嫁给瘫子，跑去求母亲冒着欺君之罪换了庚帖，此刻看到秦王俊勇无匹、鲜衣怒马，却又恨死了宁鸢抢走自己的大好姻缘。
宁茜不甘心昔日被她欺负的小孽种成了秦王妃，于是便开始作妖，只是这次，她不仅作死了自己，还把宁府上下都给作没了半条命，最后为了保住宁府，宁老爷休了宁茜的亲娘，并把宁鸢生母的名字记入了族谱。
宁茜一生，累人累己，堪称炮灰之典范。
而楚言要做的，就是顶替宁茜拉住这位天选之子的仇恨值，并在秦王假装瘫痪之前，把他的好感值拉到最高——既然前期爱得越深，后期恨得就越深，那她可得努力，这样秦王才会在后来不顾两人曾经有过的婚约，为了宁鸢亲手将她杀死。
有了上个世界人人喜爱的前车之鉴，楚言这回是铁了心要被这位天命之子憎恶，所以她一上来就把人给狠狠得罪了。
得罪宁鸢不算，她还得罪了宁府里最有话语权的老太太。
果然老太太没有轻饶她，明知道她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这件事也不全是她的错，结果还是罚了她去外头跪着。
大冷的天跪在冷冰冰的地面，从小娇生惯养的宁茜要是肯听话那人设就崩了。
楚言的敬业毋庸置疑，她跑到屋外，却没有乖乖跪下，而是直接跑去了她母亲的院子。
事情发生了这么久宁夫人都没出现，自然是因为她不在府中，但这并不妨碍楚言躲在宁夫人院里不出来。
哪怕是老太太也没有叫人乱闯自己儿媳院子的道理。
宁夫人院里的丫鬟婆子也都懂得很，虽然宁府老太太最有话语权，但他们毕竟是宁夫人院里的人，宁茜又是唯一一个从宁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若她们不好好护着，夫人回来一定会责罚他们。
于是他们一边派了人去给宁夫人送信，一边把宁茜藏到最里头的屋子里，无论老太太派来的人怎么说，都不肯把人交出来。
那头老太太气得浑身直哆嗦，宁鸢也因喝了一肚子冷湖水昏迷不醒手脚抽搐，祖孙俩苦得步调一致。
这头楚言等着宁茜亲娘回来给自己撑腰，宁夫人院里嬷嬷还搬了梯子过来，绕过院门口争执不休非和她们要人的桂嬷嬷，翻墙去厨房，给楚言提了一盒子热腾腾的点心汤水回来，乐得楚言大快朵颐。
吃饱肚子楚言还睡了一觉，醒来就听见了宁夫人的叫喊：“我可怜的儿啊——”
随着这声叫喊，外出回来衣服都没换的宁夫人提着裙子奔进里间，紧紧抱住才从床上起来的楚言，声泪俱下：“为娘不过出趟门，怎么就叫你受了这番委屈！”
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被推进湖里的不是四姑娘，而是宁夫人亲生的大姑娘呢。
每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古人诚不欺我。
睡到浑身绵软的楚言倚在宁夫人怀里，委委屈屈地附和着宁夫人的心疼，把“娇气”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第21章 娇小姐·2
老太太那总归要有个交代，所以宁夫人哄好自家宝贝闺女，就让身边的嬷嬷伺候自己换了衣裳，带着闺女去了老太太那。
她们到的时候宁鸢正好醒来，老太太入了里间，一边安慰醒来后痛哭不已的宁鸢，一边吩咐下人快些把熬好的汤药端来。
宁鸢却并不在意什么汤药，也不说自己有多委屈，只说害怕，怕自己若是醒不来，便没人给老太太解闷逗乐做药膳了，言语间真情流露，竟是生死关头都只想着老太太，把老太太说的眼眶都红了。
在外间脱斗篷的楚言哼了一声：“祖母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孙女。”
宁夫人安抚地拍了拍楚言的手背，拉着楚言入了里间，张嘴便把屎盆子扣到了宁鸢头上：“四丫头以为自己这般作态，老太太便会忘了你故意污蔑我儿名声的事吗？”
宁夫人先前哭过，此刻眼睛都还是红的，言语间又带上了十足的悲愤，可怜的模样竟和那宁鸢不相上下。
宁夫人虽然溺爱女儿溺爱到有些无脑，但她宅斗方面的手段还是没话说的，这点从她没有嫡子傍身还能稳坐正妻之位，并将自己的院子管得如铁桶一般就能看出来。
宁鸢被呛了一下，立时便想开口争辩。只是她身体虚弱，说话也是上气不接下气，抢起话头来当然抢不过宁夫人，只能眼巴巴看着宁夫人在她眼前扭转局势。
“老太太！”宁夫人携着哭腔带着颤音，石破天惊道：“茜儿这次是行事鲁莽了，但她也是年纪小不经事才会出此下策。四丫头带着哥哥姐姐胡乱说话，茜儿若是认下了，传出去还怎么做人？且她与秦王殿下还有御赐的婚约，毁了茜儿左右不过是我一人难过，但若传到圣上耳朵里，那宁府上下可都是要遭殃的啊！！”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子颤了颤，随即又拿那拐杖敲了敲地面，斥道：“胡说什么！茜儿是你女儿，也是我的孙女，她若出了什么事，难道我就会不难过吗！”
宁夫人拉着楚言在老太太面前跪下，知道老太太是听进去了，便也不再争辩，只一味地哭。
宁鸢急得落下泪来：“祖母！我没有！我只是和二哥哥三姐姐说笑，打趣大姐姐，没想毁了大姐姐的名声！”
先前心疼宁鸢心疼得不行的老太太没有说话，宁鸢一时情急，又拿了自己的身世出来，继续为自己辩解道：“祖母，您知道我从小在外头长大，没这么多规矩，不知道这金陵城中竟是这般讲究女子的名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祖母您要信我啊！”
老太太自从把宁鸢放到心里，一直就心疼她从小流落在外的境遇，此番听了她的话，更是不忍心太过苛责，还直接把她犯的错都推到了她亲娘头上。
若不是那个拎不清的女人将宁鸢抱走，宁鸢也不至于半点不懂名声对高门显赫之家的重要性。
还有老二和三丫头。
老二作为孙辈里唯一的男丁，难免娇惯，不懂姑娘家的难处，可三丫头难道还不懂吗？
就这么着，城门失火，殃及了宁三姑娘这条池鱼。
落水之事对外只说是宁鸢自己不小心，知道内情的下人都被敲打了一番，更有几个直接被发卖，确保此事不会被传出去。
有老太太偏心的宁鸢被罚禁足一个月，但老太太托了关系给她请了宫里的教养嬷嬷，这一个月不出门，反倒方便了她养好身子后学规矩。
有宁夫人护着的楚言被扣了一个月的零花，禁足半个月，但有宁夫人予取予求，一个月的零花钱扣就扣了，根本不算什么，至于为期半个月的禁足——只要看守院子的人不说，楚言偷偷溜出来，又有谁知道呢。
只有三姑娘，不仅被罚了板子禁了足，其母丁姨娘还被罚抄经书，这可把从小跟在丁姨娘身边长大的三姑娘给活活气哭了。
“我不过附和几句，既没挑事也没叫人把四妹妹推进水里，怎么到头来我却成了最惨的那个，还累得姨娘你替我受罚！”
和喜欢掐尖的三姑娘不同，丁姨娘性子温顺，平日里也总是不声不响，活得如同一抹空气，所以此刻她也不见有多愤懑，而是十分平静地拿沾了水的巾帕给自己女儿冷敷，免得被打过的手心肿得更加厉害。
等三姑娘哭够了，丁姨娘才抱着三姑娘轻声劝道：“好了好了，不过就是抄几卷佛经而已，倒是你，手肿成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如果楚言在这一定会感慨，丁姨娘和宁夫人虽然性格上天差地别，但在宠女儿这方面，她们还真是宠得各有千秋。
三姑娘被这么一劝，眼看着又要哭出来，忽闻外头有婆子扬声问道：“丁姨娘可在屋里？”
那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三姑娘咬咬牙，低声道：“定是来笑话咱们的。”
丁姨娘没说什么，给三姑娘擦了眼泪，起身去了屋外。
那嬷嬷也没有进屋，只在外头和丁姨娘说了几句，留下东西便走了。
过了一会儿，丁姨娘拿着一瓶药进来，对三姑娘说：“李嬷嬷是来送药的，还送了些炭。”
三姑娘愣了愣，随后双手便被丁姨娘拉去，仔仔细细地上了药。
丁姨娘一边涂药，一边说道：“那四姑娘虽然心地善良，但自幼在外头长大，行事没有章法，也不懂规矩。她不懂规矩倒也没什么，左右入了老太太的眼，老太太自是能护住她，可你呢？”
说完又长叹一口气，自责道：“也是姨娘没用，得不了你父亲的宠，又不讨老太太的喜欢，护不住你。”
“不是的姨娘。”三姑娘急忙道，“姨娘对我可好了，是我不懂事跟着四妹妹胡闹，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丁姨娘笑了笑，像是欣慰极了。
可三姑娘却越发难受了起来，当初宁鸢不计较她的刁难时，明明说了她们都是庶出，同病相怜，本就该相互扶持，怎么到了最后，她又对自己不管不顾，反而是宁夫人院里的人给自己送了药来呢？
还有那些炭。
丁姨娘屋里没铺地龙，冬日里的炭虽然足够，可每逢初春便会捉襟见肘，遇上倒春寒，更是能冷得要命。
可宁鸢呢？老太太疼惜她，直接便让她住到了自己那，她总去找宁鸢，难道不就是因为自己院里太冷，想去蹭个暖和吗？
或许她们不是同病相怜，因为宁鸢有老太太做靠山，她却只有一个比她还软弱些的姨娘。因此她们之间也没有什么相互扶持，若有，她也不会被罚得比其他人都重。
偏她傻兮兮的，觉得自己和宁鸢是一路，还跟着宁鸢得罪了大姐姐和宁夫人。
三姑娘经此一遭，突然开了窍，打定主意疏远宁鸢这个拉她闯祸，却又不和她一块倒霉的妹妹，并企图亲近她原先讨厌的大姐姐，只要能让她和姨娘过得好，她愿意去讨好她们。
楚言并不知道三姑娘的心境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还在尽心尽力地扮演宁茜。
原本半个月的禁足，宁夫人是可以阳奉阴违的，但在老太太给她们一一“判刑”后，楚言当着老太太的面嘀咕了句：“真是便宜她了。”
气得老太太专门拨了个嬷嬷过来看着她。
楚言自作自受没了半个月的自由，顿时就闹了起来。
但毕竟是养尊处优的娇小姐，再闹也不过摘花撕纸，祸害那些不用费力气的东西。
且她闹了几天就没劲了，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看起来没有半点精气神，急得宁夫人不停往她院里送各种好吃好玩的东西。
这天天气清朗，风也不大，还在禁足期的楚言被丫鬟拉到院子里晒太阳。
正趴在石桌上发呆呢，一颗小石子突然从侧边飞过来，猛地在石桌上砸了一下。
楚言被吓得坐起身，朝着小石子扔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高高的院墙上坐了个红衣张扬的少年，衣冠华美，颜容俊俏，笑起来的模样比头顶的太阳还夺目几分。
楚言愣住，第一反应便是：呦呵，好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郎。
随即她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角色剧情线已触发，中央系统连接中……】

第22章 娇小姐·3
嗯？宁茜的剧情线被触发了？
也就说眼前的少年，是秦王？
楚言因系统提示音分了神，没注意到在她呆愣的同时，高墙上的红衣少年也跟着愣了愣。
随即少年收了笑颜，蹙起眉头看了看四周，像是在找什么。
“姑娘！”丫鬟香玲抱着一件新衣跑过来，看到墙上的陌生少年，顿时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拿李嬷嬷送来的新衣哄自家姑娘开心，大声喊道：“你是什么人！竟敢乱闯我们姑娘的院子！”
少年与楚言在香玲喊第一声“姑娘”的时候就回了神，此刻正一同看着香玲，听香玲这么一问，楚言才把视线挪回到少年身上。
少年也看向了楚言，见楚言脸上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些许的好奇，睁大的眼睛就如同看到了新鲜事物的猫似的，透着一股子天真可爱，立时便有些不太好意思，报上了自己的大名：“在下闻奕。”
闻奕，秦王。
香玲虽只是个后院丫鬟，但也知道自家准姑爷的名字，此刻不免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结巴道：“秦、秦王殿下？”
闻奕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称呼，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笑容明显变淡了。
楚言起身朝墙边走去，适当地质疑了一下：“你说是就是？证据呢？可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来冒名顶替。”
闻奕一愣，随即笑出声，像是半点都不介意楚言的直白无理，还很配合地跳下墙，拿出了一枚玉印递给楚言。
玉印不过拇指指头大小，龟钮，阴刻纂书“闻奕”二字。
楚言一下便弱了气势，红着脸小小声道：“还真是啊。”
既然要刷秦王的好感度，楚言自然要收敛自己的脾气，只是原本刁蛮的大小姐突然娇羞难免突兀，于是楚言就演了这么一出。
因为质疑未婚夫的身份，所以对未婚夫咄咄逼人，被打脸后变得心虚，没底气像对别人一样对他耍横，简直合情合理。
闻奕眼睁睁看着猫儿似的未婚妻收了自己锋利的爪子，悄咪咪地瞅了他一眼，又瞅了他一样，然后才低着声音道：“对不起啊，我刚刚不该那么凶的。”
闻奕看着一下子就变得乖顺的楚言，虽然觉得这样的她也很可爱，但心里总有些不得劲。甚至有些迷茫地想：如果自己身上没有秦王这一层身份，这个一看脾气就很大的姑娘还会这样对他吗？
闻奕小时候身体不好，被护国寺的高僧带着长大，小小年纪便已游历过不少山川湖海，在被告知自己的身份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寻常的江湖人，金陵城中的高门大户皇室贵族对他而言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直到一年前被老和尚扔回金陵，他才知道自己居然是皇帝的亲弟弟，皇帝还给自己预留了一个亲王头衔，封号为秦。
那些平日遇上恨不得拿下巴看他们这些江湖草莽的士族高门，见了他各个都带着笑脸，仿佛他不再是他，世上也再没有闻奕这么一个人，只有秦王。
遭遇身份突变的闻奕钻起了牛角尖，排斥起了秦王这个身份。
对因为秦王这个身份而讨好他的人，也有些抵触。
闻奕摇摇头：“是我不请自来，唐突姑娘了。我……我听姑娘表兄说，姑娘近日心情不好，抓了只兔子过来，就当是给姑娘解闷了。”
楚言这才发现闻奕另一只手里还抱着只小兔子，她眼睛一亮，双手接过毛绒柔软的兔子，如同得到了宝贝似的，开心道：“谢谢殿下！”
闻奕看楚言雀跃的模样，不知为何想起了宁茜表兄看到兔子时说的话，他说：“你这兔子哄哄别人还行，哄我那要星星不给月亮的表妹恐怕不太够。她什么没见过，会稀罕你这么一只兔子？”
闻奕因此做好了宁大姑娘不喜欢他这礼物的心理准备，此刻看她抱着兔子开心的模样，反而比看着她嫌弃兔子还难受。
果然只要是“秦王”送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根草，都比翡翠要珍贵些吗？
闻奕走南闯北多年，性格向来爽朗，头一回计较什么，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敏感都给用进去，当下心情也由晴转阴，不欲多留。
偏偏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抱着兔子的楚言又扭扭捏捏地问了一句：“你能常来吗？我被祖母禁足了，一个人在院里待着好无聊的。”
闻奕有些生硬地回绝道：“不了，我……没时间。”
诶？
楚言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一时没反应过来。
闻奕拒绝了还不算，还一副赶着要走的样子，和楚言道了别，就翻墙走了。
楚言在原地呆站了片刻，想起什么，飞快打开好感值面板一看——
好感值居然降了！
为什么？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只对你一个人温柔小意难道不香吗？
楚言转动脑子，突然想起来：原剧情中闻奕和宁茜感情不错，但原版的宁茜可不会像她似的处心积虑，面对闻奕时候必然还是那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嚣张模样。
难道闻奕喜欢那样的？
楚言看着手中闻奕遗留下的玉印，听见墙另一头传来衣袂翻飞的声音，一秒内转换方针，深呼吸一口气，粗暴地抓起兔耳朵，一边走向香玲，一边朝香玲喊道：“拿去！叫厨房烤了送过来！”
折回来拿玉印的闻奕差点打滑摔下墙。
香玲傻眼：“姑、姑娘，这可是秦王殿下送的兔子。”
楚言：“那又如何？是多了一只眼睛还是少了一条腿，有什么稀奇的吗？本姑娘我就想吃烤兔子，把它拿去烤了！”
香玲看了看楚言身后墙上的闻奕，试图提醒道：“可是，姑娘……”
楚言狠狠踢了脚石凳子，像是觉得还没出够气，打断香玲的话，加了句：“让娘亲多叫几个人来！好好给我看院子！别什么人都往我院墙上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给我甩脸，当我这是什么地方！”
香玲怕楚言再说下去要闯大祸，立马朝着楚言身后行了礼：“秦王殿下。”
楚言回头，果然又在院墙上看到那红衣少年。
楚言毫不客气地白了对方一眼，阴阳怪气道：“秦王殿下不是说没时间吗？怎么又来爬我家院墙了？”
闻奕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姑娘，觉得自己似乎弄错了什么。便有些弱气道：“我刚刚，不是嫌弃你的意思。”
楚言瞄了一眼好感值面板，确定好感值在升，才安心地发起了脾气：“那是什么意思？不给个解释，我这就去求我娘把婚事退了，御赐的婚约又如何！不嫁就是不嫁！我就是投河了也不嫁！！”
闻奕看楚言越说越气，气到炸毛，顿时慌了。他急忙跳进院里，快步走到楚言面前，手足无措道：“我、我就是……”
楚言瞪着眼睛等答案，非要闻奕说清楚。
不说清楚不行啊，这个少年的雷萌点太模糊了，不趁这个机会把原由弄清楚，之后的好感度不好刷。
香玲机敏地守在了远处，既不去听他们说话，也能防着别人过来，发现自家姑娘的院子里进了人。
被楚言步步紧逼的闻奕没办法，只能对着自己未过门的小妻子，吐露了心声
楚言只知道少年从小长在宫外，不曾围观过宫廷倾轧，后期还因太过质朴纯善，被缺德皇帝撺掇着装了一回瘫子，感受了一把人性的黑暗，哪能想到这个少年原来在一开始就有过这般敏感纠结的心思。
也怪系统，它给的主线剧情围绕天选之子展开，给的角色剧情线也偏重找天选之子的麻烦，只在中后期提了“换庚帖”这一个有关秦王的剧情点，然后就又是找天选之子的麻烦，直到被护妻的秦王弄死，哪里有说过前期秦王和宁茜的关系是怎样变好的，害得她只能自由发挥。
为了不妨碍楚言发挥，一直安静如鸡的系统：【……】
有些事情，放在心里想便只会越想越过不去，说出来了反而会释然。
闻奕也是如此，他那点小别扭小纠结放在心里，长成了大大的不满与厌恶，此刻说出来，反而觉得是自己太过矫情了。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因为这么一点念头纠结这么久呢？有必要吗？
闻奕觉得自己有毛病，正要好好反省给楚言道歉，就见楚言挑了挑眉，问：“就这样？”
闻奕：“……”虽然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听见别人这么评价，还真是……不爽啊。
楚言说了一句不算，还接着道：“想这么多累不累，你不就是你吗？你从出生那一刻起便是先帝的皇子，不过是为了跟着护国寺的和尚治病才隐姓埋名，秦王的封号和身份本就是你的，还来晚了十几年呢，这才叫人生气吧。”
楚言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想给自己颁朵小红花。因为她现在说得越好听，等到秦王发现庚帖被换，就会越厌恶此刻冠冕堂皇的自己。
且那好感值上升的趋势真的是太美了，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但就结果而言，这个世界的任务开局非常漂亮。
闻奕知道楚言的道理有些歪，但却还是被这番歪理逗乐，并觉得楚言现下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开成公布地解决了矛盾，初见还不怎么熟悉的两人一时无言，最后是闻奕主动打破沉默，问道：“我的玉印……”
楚言一副才想起来的模样，拿出了闻奕刚刚落下的玉印，还了回去。
闻奕又看向楚言另一只手上的兔子：“那这只兔子……”
楚言想了想，闷闷道：“烤了。”
闻奕轻笑：“好。”
“没跟你开玩笑，我真的会把它烤了吃的！”楚言语气可凶，但手上却是换了动作，从抓着兔子耳朵改成了把兔子抱在怀里。
闻奕也不拆穿：“我既然把兔子送你了，自然是任由你处置。”
楚言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闻奕是借着宁茜表兄的便利来宁府的，不好在这待太久，很快便又翻墙走了。
香玲确定没人发现这场“私会”，便松了一口气，过来对楚言埋怨道：“这秦王殿下也忒不讲究，竟就这么进了姑娘你的院子。”
楚言顺着小兔子滑溜的皮毛，理所当然地开始双标：“他和四妹妹一样从小在外，不知道规矩有什么稀奇的，再说了，他是我的未婚夫婿，知道我不高兴拿些小玩意儿来看看我，可比张口就污我名声的四妹妹好多了”
“是是是。”香玲掩嘴偷笑，还假装担忧似的打趣道：“姑娘这就护上了，以后成了亲可怎么办是好呀。”
楚言举起手吓唬她：“抽你信不信！”
“哈哈哈哈姑娘饶命。”

第23章 娇小姐·4
闻奕翻墙后并未马上离开，自然听到了墙那头的动静，他先是略微红了脸，懊恼自己翻墙找人的行为太过唐突，后又因楚言明晃晃的偏心维护，带着笑走了。
一路行至花园，闻奕见到了说好在这儿等他的宁茜表哥林奇舒。
林奇舒之所以会认识闻奕，并非是因为闻奕与自己表妹有婚约，因为他与闻奕在很久之前就认识了，那会儿闻奕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林奇舒也不知道，只因林奇舒陪同长辈还乡祭祖的路上遭遇土匪，被路过的闻奕带人救下，两人这才认识。
因此比起旁人，闻奕和林奇舒的关系不免要更好一些。
楚言被禁足的事情也是林奇舒告诉闻奕的，还打着向姑父讨教功课的名头，带了闻奕过来宁府私会未婚妻。
闻奕原先不懂那些高门大户的规矩，也好奇兄长指给自己的宁府大姑娘究竟是怎样的人，所以就跟着来了，现下知道了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不仅惭愧，还有些奇怪：“你怎么不拦着我，就这么由着我去闯你表妹的院子？”
那林奇舒虽是宁夫人兄长的儿子，却半点也不喜欢宁茜这个表妹，宁鸢来了之后，更是时常感慨，觉得宁鸢那番出淤泥而不染的品行才像是宁夫人嫡出。
此刻听了闻奕的话，他也不扯谎，直白道：“我这不是怕你不知道我那表妹的本性，将来后悔吗？现在知道也不晚，反正圣旨上只说了让你娶宁家嫡女，想法子把另外两个宁家姑娘过到我姑姑名下就是了，不过你可别打宁四姑娘的主意，那可是我的心上人。”
闻奕听得糊涂：“你在说什么？”
他让自己来，难道不是来安慰出不了门，心情郁闷的宁大姑娘的吗？怎么又扯上宁家另外两个庶出的姑娘了？且不说宁大姑娘可爱直爽，并不如他说的那样不堪，就算是，他找自己皇兄说情把婚事退了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在宁家姑娘里另挑一个？又为什么还得想办法让两个庶出姑娘都过继到宁夫人名下？
林奇舒私心太重，闻奕再不拘小节，也不至于就这么乖乖上当。
而且闻奕只是太容易相信高门士族间的虚情假意，不代表自小行走江湖的他是个不懂明辨是非的傻子。加上楚言对他的偏心，使得他也对楚言偏心了起来，听到别人说楚言的坏话，第一反应不是接收信息，而是挑刺反驳。
林奇舒也知道自己心急说多了，便含混道：“反正你听我的没错。”
闻奕虽没有辩驳，可心里却是越想越不对，对林奇舒的另眼相待，也因满腹的疑虑而稍稍减淡。
随后闻奕跟着林奇舒一块去拜见了宁老爷，宁老爷是从四品的内阁侍讲学士，早已去世的宁老太爷还曾做过太子太傅，也就是当今皇帝的老师。
但闻奕对这些的感触不深，只知道他是自己的未来岳丈，因此有些紧张。
但幸好护国寺的高僧还记得闻奕的身份，就算常年带着他在外头跑，也没忘了让他学习文化课，因此对答几轮下来，宁老爷对自己未来女婿的学识还是很满意的，至于自己的女儿配不配的上人家可文可武的秦王……拖宁夫人的福，被常年洗脑的宁老爷也觉得自己的大女儿是颗稀世明珠，虽然不至于像宁夫人一样无脑宠，但也是打从心底里觉得大女儿是个好的。
若不是原剧情里宁茜自己死了还拖宁府下水，累及整个氏族，他恐怕也不会被老太太逼着休了自己的发妻，还不能去为自己女儿的死要个说法。
拜别宁老爷后，离开宁府的闻奕入了趟皇宫去找自己的兄长。
不知是因为血脉相连，还是因为这一届皇室气氛格外和谐的缘故，才被认回来的闻奕与自家几个兄弟姐妹关系都还不错。
闻奕又不是那种会弯弯绕绕的人，一见着自己皇兄，便忍不住把自己今日犯的错说了，至于林奇舒，出于朋友情谊，他并没有多提，可皇帝多精明，怎么听不出来那个林奇舒别有用心，顿时又有些为闻奕担忧。
多通透一个孩子，一下就能看出端倪，怎么就不知道心黑些，在自己面前告上一状呢。
是借刀杀人不够便利，还是自己这个当哥哥的看起来不能让他倚仗？
但弟弟不说，当哥哥的也不好上赶着替他解决麻烦，只能在弟弟自我检讨完毕后，提点一句：“未出阁的女子规矩是有点多，但你们两个有婚约在身，就算不好见面，也可以送些书信物件给对方。”
闻奕得了点拨，开始隔三差五就往宁府送东西，有他皇兄御赐的稀罕物件，也有他自己买来的觉得有意思的小玩意儿，更有他亲笔写的书信。
可没几天，那些东西就全被退回来了。
闻奕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自己又惹楚言生气了，着急起来便又顾不上规矩，再次借着林奇舒去了趟宁府，偷偷溜去了楚言的院子。
楚言退了东西后就一直在等闻奕过来，见他果真又来翻墙，楚言先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才转过身不理他。
闻奕一回生二回熟，进来后直奔楚言，绕到她面前问：“我送的东西你为什么不要？”
楚言哼了一声，又一次转身，就是不看他。
心里想的却是：要了这些东西你怎么会过来，你不过来我怎么刷好感？
闻奕只好又绕到楚言面前，说道：“是不喜欢吗？还是……”
闻奕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根白玉似的指头戳中了胸口，戳他的人还压着声音气呼呼道：“我要什么没有，还稀罕这点东西？我就是想见你啊！傻子！木头！”
那根手指像是觉得戳一下不解气，连着戳了好几下，最后被闻奕一把拢在手心里。
楚言下意识想要把手缩回来，可闻奕紧紧地抓着没放，楚言抬头去看，气到湿润的眼睛就这么对上了少年错愕的双眼。
楚言抿了抿唇，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终于知道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小声道：“松开，你抓疼我了。”
闻奕半点都不想把楚言的手松开，可听楚言说手被抓疼，又连忙松了力道，让楚言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闻奕还能感觉到楚言刚刚气急了戳自己胸口残留的触感，以及隔着衣料皮肉之下的，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对而站，谁也没主动开口说话，任由那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慢慢发酵。
过了一会儿，闻奕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三皇姐后天要举办一场诗会，我让她给你送封请帖，到时候我也去。”
先头还红着眼睛的小姑娘突然便抬起头，高兴道：“真的？！”
闻奕看她雀跃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嗯。”
“太好了！”她双手合十，拍了一下：“明阳长公主的请帖，那便是祖母也没办法借着禁足不让我出门了！”
闻奕忍了忍没忍住，最后还是抬起一只手，抓住了楚言那一双不停在自己面前晃悠的手，还转移注意力似的，对楚言说道：“我听皇兄说，宁老太太给你请了宫里的教养嬷嬷，那些嬷嬷凶得很，你没被罚吧？”
闻奕自带滤镜八尺厚，不说自家未婚妻性格跋扈不服管教，只说人教养嬷嬷凶，简直偏心偏到没天理。
楚言却半点没察觉到哪里不对，还抽出一只手来覆上闻奕的手背，跟拿到玩具的小孩似的，无意识地把玩起了闻奕的手指：“谁敢罚我，再说了，那教养嬷嬷才不是给我请的，是给我那四妹妹请的。”
闻奕有些意外，因为据他所知，老太太在托人请嬷嬷的时候明明说是请来给宁家大姑娘的，怎么最后反而是四姑娘受益？
闻奕还记得上回离开时楚言和她丫鬟的对话，知道这个宁四姑娘差点污了自己未婚妻的名声，因此第一感官便是不喜，此刻听楚言这么说，更是有种自家人的东西被外人给抢了的不痛快，对宁四姑娘的印象也是越来越差。
为了方便闻奕过来，楚言早就把自己院子里的下人都给支了出去，待到闻奕离开，院子里便只剩下楚言一个。
楚言转身看向一旁抽嫩芽长新枝的大树，一看就是许久，弄得系统都来问她怎么了。
楚言谨慎，哪怕四周没人，也依旧是在心里答道：“没，就是难得遇上有感情线的任务角色，我还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不适应。”
言下之意就是楚言适应良好，半点不为自己骗人感情的行为感到别扭。
系统克制道：【那不是挺好的嘛。】
楚言发现系统又变得正经了，但能少听些不正经的话也挺好的，便没去纠结系统的变化，只说自己这次任务的感受：“可我总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系统：【可能是因为我修复了一个漏洞，导致宿主大人的身体感官出现了偏差】
楚言第一次听说，奇怪道：“什么漏洞？”
系统：【刚来的时候，我发现这个世界居然有土著能听见我的声音，于是我就和这个世界的意志商量了一下，调取能量把漏洞修复了。】
楚言心头一跳：“有土著能听到你的声音？谁？”
系统：【差不多十来个，需要我把他们的资料都发给你吗？】
十来个，那就多半和上个世界的杨巍没关系了。
楚言摇头：“不用。”
正聊着，系统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剧情点[女扮男装]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剧情任务】
这个“女扮男装”，指的不是让楚言去女扮男装，而是在某场宴席上，通过为难宁鸢，弄脏宁鸢的漂亮衣裙，让宁鸢不得不换上男装。
在原剧情里，宁茜是想让宁鸢穿上男装被人笑话，谁知换上男装的宁鸢并没有回到女席，而是混到了男席，并于男席一侧大放光彩，在一众金陵子弟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段剧情原本发生在两个月后的春日宴上，但因为闻奕的邀请，被系统提早到了明阳长公主的诗会。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无非就是系统判定诗会比春日宴的剧情推动效果更好，才会出现这样的变动。
因此楚言并没有感到奇怪，而是开始琢磨，该怎么助天命之子一臂之力。

第24章 娇小姐·5
明阳长公主名下有一座宅子，名唤半居，坐落在旻江河畔。
半居内挖通渠道引入旻江河水，生生造出了一条贯穿宅邸的小河，将宅邸内部一分为二。以小河为界，除开门墙，内部屋室院落、林园景致左右各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明阳长公主最喜欢热闹，时常邀人来半居，还借着半居分裂式的布局，将男席与女席分隔在小河两侧。
这次的诗会也是在半居举办，因来的人不少，路面拥堵，宁府的两辆马车还没到半居东侧门就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只能慢慢挪动。
楚言干等了一会儿，实在闷得慌，就掀起帘子看了看，恰巧一旁的马车里也有人掀开了车窗帘，露面的是一头戴杏黄色绢花簪的姑娘，那姑娘看着不比楚言大多少，面容俏丽，一双明眸顾盼生辉，一看就是个性格活泼的。
果然，那姑娘毫不怕生地同楚言打了声招呼，还自报了家门。
原来那姑娘姓卫，和楚言一样，也是头一次来参加明阳长公主筹备的诗集。
卫家姑娘古灵精怪，想法也多，她探头探脑看了一会儿，对楚言提议道：“不如你把马车退一退？这样右边的马车也能快些退出来。”
楚言这段时间造得非常快乐也非常入戏，所以听到这位卫姑娘提议，她第一反应不是和谐美好地应下，退一步海阔天空，而是非常拱火地回了句：“为什么是我退，你也可以往后让一步，这样你前头的马车也能跟着退一退，好让左边的马车先出来不是吗？”
卫姑娘一哽，半响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怼了。
她好声好气地提个建议，为什么会被怼？
卫姑娘满脸的错愕，并奇怪眼前这位宁姑娘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脾气这么差？
卫姑娘的马车里不止卫姑娘一个，还有卫姑娘的姐姐，卫姐姐也听到了楚言的回答，秀气地眉头微微蹙起，虽然同样感觉被冒犯了，但却不想自己妹妹回嘴，免得惹来什么不必要的事端。
她在车里拉了拉卫姑娘衣袖，卫姑娘向来怕自己的姐姐，便硬生生吞了这口气，猛地把帘子给放下了。
楚言轻轻地哼了一声，继续张望前边的路况，就在这时后头属于宁府的另一辆马车里，传来了宁鸢的声音：
“大姐姐何必非要事事争先，这里马车这么多，若大家都只想着往前，一个也不退，怕是天黑也到不了半居的门口。错过了一场诗会不说，还惹得明阳长公主不快，何苦呢？”
卫姑娘隔着帘子听见宁鸢的话，解气得不行，就连卫姐姐也淡淡地笑了，还小声指点自己妹妹，告诉她这句话如何高明。
先礼后兵，虽然前头的大道理，那张扬跋扈的宁家大姑娘一定听不进去，之所以说出来，多半也是说给附近能听见她们争吵的人听的，免得一上来就拿长公主作要挟，平白落了下乘。
卫姑娘听得一愣一愣，正觉得那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宁家姑娘真厉害，就被外头距离极近突然爆发的声音吓得差点扑倒在软垫上——
“我问你话了吗就上赶着显摆你的能耐？真这么了不得，你就别拿长公主的喜怒来压我，拿你自己的！就说我若是不退你便要生气，看我理不理你！”
别说卫姑娘，就连卫姐姐也是一惊。
卫姐姐平日便是与人唇枪舌剑的争论，那也是温声细语眉目含笑，言辞间虽夹枪带棒，但也是引经据典七绕八拐，何曾见过这般直白凶煞的阵仗。
且这话虽然直白又不讲道理，却因说话女孩的声音娇气，透出了几分让人忍俊不禁的稚气。
特别是最后那一句“看我理不理你”，生生把讲道理歪成了小孩子吵架。
卫姑娘就没卫姐姐这么多绕绕弯弯的想法了，她顾不上卫姐姐先前的劝阻，掀开帘子便呛道：“行，那我们谁都别让，都在这待着好了！”
楚言作为撕架小能手，怎么可能让别人吵赢自己。
她看了看前头，见距离半居的东侧门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这一路直通半居，东侧门今日又只让赴宴的女孩家进，所以除了她们这些姑娘们的马车，并没有什么闲杂人等，于是她便回了卫姑娘一句：“我才不和你一块等！”
说完楚言便摔下窗帘，起身掀开车门帘，越过车夫直接跳下了车。
“姑娘！”香玲猝不及防，却还是飞快把要带的东西拿上，跟着楚言一块下了车。
楚言下车后还朝着车里目瞪口呆的卫姑娘扬了扬下巴，哼了一声：“你自己慢慢等吧！”
“你！”卫家姑娘快要被气死了，后头马车里的宁鸢和宁三也没想到楚言会这么做。
宁鸢叹着气摇头道：“大姐姐怎么这么冲动。”
宁三打定了主意要远离宁鸢，讨好楚言，因此就算心里没底，还是嘴硬回了宁鸢一句：“大姐姐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
因为禁足，宁鸢有好一阵没见到宁三了，出门后只觉得宁三变得格外安静，怎么也没想到宁三会突然变脸。
如果她还是那个初回宁府无依无靠的宁四姑娘，别说宁大姑娘了，宁三姑娘她也能忍，但如今有了老太太作为倚仗，再见宁三和她翻脸，她便觉得好气又好笑：“三姐姐若觉得有道理，怎么不跟着大姐姐一块下去？”
宁三本来还是有些矛盾的，她怕自己突然翻脸的态度会伤了善良的宁鸢，而且她也和宁鸢一样，觉得大姐姐的做法太冲动了，但她没想到宁鸢会这么对自己说话，顿时就像是第一次认识宁鸢一般，重新看了看宁鸢。
这一看才发现，宁鸢如今的穿着打扮早就越过了自己，哪还有曾经半点的素净。
心底的不甘越来越重，宁三咬咬牙，豁出去了：“下就下！”
丫鬟打起车门帘，宁三从车里出来，才抬头，便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附近的马车上，竟陆陆续续有人走出马车，皆是一副要下车步行的模样。
邻旁车上扶着丫鬟的手踩着马凳下来的姑娘见到宁三，还问了一句：“先头那下车的，是你姐姐？”
看神色听语气，像是兴奋极了。
宁三愣愣地，点了点头：“……嗯。”
另一头，卫姑娘同样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姐姐，呐呐问道：“姐姐，难道你也要下车走过去吗？”
系着斗篷的卫姐姐笑道：“都已经有人带头了，又何必死守着马车。”
“可万一只有你跟那宁大姑娘一块下车，被人笑话怎么办？”
卫姐姐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就我一个。”
卫姑娘将信将疑地跟着姐姐下了马车，发现真的就像姐姐说的那样，不少姑娘都和她们一样从马车里出来了，且还招呼上了自己相熟的人，一块朝半居东侧门走去。
这是为什么？卫姑娘正疑惑，就听身后传来姐姐又轻又低的声音。
“能赴长公主宴席的人，自然都是出身世家大族。”卫姐姐的视线扫过四周，目之所及，皆是带着各家标识的马车，那些标识，卫姐姐眼熟到倒背如流：“因此马车行到此处，总要顾忌着家中地位，或退或让，只是这样一来，挤在一处的马车便会乱掉。每次都是如此，我都快习惯了。”
卫姐姐笑了笑，在大冷天里带出白色的雾气：“可再习惯还是会烦，说真的，我也总会在等待时想着自己跳下马车直接走去东侧门算了，还省的被人扣上不守时的帽子。”
“不守时？”卫姑娘不懂其中缘由，正想再问，便有熟识的小姐妹找到了卫姐姐，上来拉着卫姐姐一块朝东侧门走去。
卫姐姐也顺势把自己头一次赴宴的妹妹介绍给了她们，一行人说说笑笑，氛围热闹——
“要让我知道是谁起的头，我定要好好谢她。”
“是吗？巧了，这其中还有我妹妹的一份功劳呢，你快谢她。”
“卫家妹妹这么厉害？我怎么就不信呢，可别是你编来骗我谢礼的。”
“是真的，我刚就在后头，听得分明，是卫家妹妹和另一个姑娘争吵起来，那姑娘说是不肯同卫家妹妹一块在这等着，就下车了。”
“哈？谁啊气性这么大？”
“宁家大姑娘，同秦王殿下订了婚约的那个。”
“那就不奇怪了，早就听说她是个不讲理的，不过这次还真是多亏了她。你们说，照我们现下的速度，这回还会是男席那边等我们吗？”
一众姑娘们心照不宣地看了看对方，随即又是一阵哄笑。
就连向来克制的卫姐姐也没忍住，跟着一块笑了起来。
徒留头一次来的卫姑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们到底在笑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因为男子出门没有女子这么不方便，赴宴时经常骑着马就来了，不容易使门前道路拥堵，所以以往来半居赴宴，都是男席那边等着女席人来齐才开始。
只是并非所有男子都知道东侧门这边马车拥挤的路况，不免埋怨赴宴的女子不守时，还污蔑她们，说女子都是这般磨蹭，使得早早便出门的姑娘们觉得冤枉死了。
更有不少男子直接便晚来一刻钟，就是觉得来晚了也不妨事，反正女席这边只会更晚，因此这次的局面出现了翻转，竟然是女席这边人都已经来齐了，各自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块说笑打闹，男席那边的人却明显有些少。
等到最后，居然让女席那边等了他们男席两刻钟。
简直前所未有。
虽然也有些娇气的姑娘觉得平白走那一段路让外头的地面弄脏了裙摆，但就总体而言，女席这边的氛围显然比过去要高涨许多，带头的楚言也因此得了不少姑娘的瞩目。
性格自来熟一些的，直接就过来和楚言搭话了。
宁三姑娘远远瞧着，不免有些羡慕，又想起来自己是要讨好楚言，让自己和姨娘过上好日子的，便壮着胆子朝着楚言那边去了。
谁知才靠近，就听到立志要遭人嫌的楚言说了一句——
“还有事吗？没事离我远些，我不想和你们说话。”
宁三姑娘：“？？？”

第25章 娇小姐·6
楚言凭借实力，糟蹋掉了自己本该不错的人缘。
宁三踌躇不已，她先是看看逐渐无人问津的楚言，又看看已经开始同人谈笑结交的宁鸢，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就朝着楚言去了。
“大姐姐。”宁三硬扯出笑脸，对楚言说道：“这次我同四妹妹能来参加长公主的诗会，真是多亏了大姐姐。”
楚言睨了她一眼，淡淡道：“谁说的？”
宁三：“啊？”
楚言：“是老太太非要让我带上四妹妹，后来她老人家觉得不好厚此薄彼，才加了个你进来，若让我决定，你们俩我一个都不会带。”
宁三被楚言呛到心梗，四周听见楚言说话的姑娘们也越发离楚言远了些。
这般锋利的刀子嘴，谁受得了啊。
楚言半点不在意旁人若有似无的疏离，见宁三终于被自己怼走了，才开始暗搓搓观察对岸，想试试能不能找出闻奕。
结果还真就让她找到了。
毕竟是位王爷，走到哪都容易成为焦点，楚言找到人后便时不时转头看上一眼，偶尔两人视线相撞，楚言都会笑得很开心。
那甜甜的笑容简直能把闻奕的心都化了，就在快要被人看出端倪的时候，此次诗会的东道主——明阳长公主来了。
明阳长公主排行老三，虽然年纪不小，却至今未曾婚配，关于这位长公主为何不嫁的传言有很多，其中一条便是说明阳长公主生得丑陋，因此不敢嫁人。
楚言看着那缓缓而来的长公主，唯一的感想就是——如果这还叫丑陋，那世上就没有漂亮的人了吧。
不夸张，明阳长公主真的长得很漂亮。
虽然年纪不小，但她外表看着就跟十岁的姑娘似的，举手投足，自带一股子慵懒贵气，能叫人看呆了眼。
随后诗会便开始了，楚言作为老牌穿越者，吟诗作对对她来说并不难，难的是要做出宁茜该有的水平。
幸好诗会上的活动并非人人都要参与，加上楚言已经把自己的人缘给造没了，因此很快她便落了单。
对岸的闻奕发现了楚言身边只有自己的丫鬟，便让人传话给明阳长公主，想让明阳长公主把楚言叫到身边，不至于让楚言孤零零的。
可就在他找人传话的同时，楚言开始了她的工作——完成剧情点。
弄脏宁鸢的衣服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随便弄些茶水，或借着笔墨泼她一身就是了，问题在于——怎样才能让她换上男装。
关于这点楚言早有准备。
要知道，千金小姐出门赴宴是要带很多东西的，替换用的衣服首饰就不必说了，还巾帕香囊、手筒手炉等，就连吃的点心也会备上一屉，以防不时之需。
所以楚言早早就让香玲买通了宁鸢身边的丫鬟，把宁鸢带来替换的衣服换成了男装，为了防止宁鸢去找宁三借衣服，楚言连宁三那边也没放过。
楚言慢慢踱步，以宁鸢为中心绕了几圈，在心里筛选了几个方案，最后还是选择挤到宁鸢身边，在她动笔写字的时候，装作不小心，打翻了砚台。
一片惊呼乍然响起，漆黑的墨汁顿时就洒了宁鸢一身。
楚言拿出帕子擦了擦手，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故意的，没甚诚意道：“抱歉啊，一时手滑。”
宁鸢身边那几个同她聊得来的姑娘早就看楚言不顺眼了，此番想也不想便挺身而出，怒道：“你就是故意的！”
楚言脸上带出一抹嚣张的笑意：“是又如何，你还能抓我去报官不成？”
那几个姑娘气得不行，还是受害人宁鸢拦下了她们，好声好气道：“好了好了，不过是一身衣服，没什么的。”
“一身衣服？这是一身衣服的问题吗？我看她在家也是这般欺负你的，也就你好心，还护着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就是！”
宁鸢顶着一身的墨汁，苦笑着安抚为自己出头的小姐妹，一旁围观的人也觉得这位宁四姑娘可怜，竟有这么一个欺凌妹妹的姐姐。
宁鸢安抚了替她出头的小姐妹不算，还转过头来对楚言说道：“我知道姐姐定是不开心了才会这样的，作为姐妹，没能替姐姐分忧是我的不是，还请姐姐消消气。”
宁鸢本就长了一张单纯无辜的面容，此刻这般伏小做低，不仅她身旁几个小姐妹，就连离得不远暗自围观那些人，也都替她感到了委屈。
多好一个心善懂礼识大体的姑娘，偏偏有这么一个招人烦的姐姐，真是可怜。
楚言没有丝毫动容，她敬业地履行着拉仇恨这项操作，似笑非笑地看看宁鸢，又看看宁鸢身后的小姐妹，最后她问那些姑娘：“你们的脸就不疼吗？”
这是……什么意思？
义愤填膺的小姑娘们不明所以。
楚言却道：“若是我替谁出头，那人敢驳了我的好意，还反过来给欺负她的人道歉，那就是在打我的脸，你们倒是和我这四妹妹一样好心，都被打了脸了，还这样替她着想。”
一番歪理，听得众人目瞪口呆，若让那些年长些的姑娘来和楚言辩驳，定能给出非常犀利的吐槽，可惜宁鸢身后的姑娘们都和宁鸢差不多年纪，被这番歪理糊了一脸，居然隐隐有些迷茫。
还好其中有个性格激进的，反应也快，学着楚言的换位操作，反驳道：“可若有别人替你出头，难道你就不会出面劝阻，任由她为你和人起争执吗？”
此言一出，顿时便得到了附和。
楚言以一对多，半点不怯：“我？我才不会给别人帮我的机会，谁敢招惹我，我亲手撕了她。”
那些小姑娘何曾见过楚言这样刁蛮任性的，立时便骂了句：“刁蛮！半点没有女孩儿样！”
楚言撕得有些上头：“谁说女子就非得谦良恭顺，人活一世也就一世，我就要过得痛痛快快，羡慕死你们！”
对面本还要骂，不知为何突然就停下了，还睁大眼睛看着楚言身后。
楚言转头看去，就见明阳长公主身后坠着许多的仆从，朝她走来。
明阳长公主停到了楚言身旁，宁鸢等人连忙向她行礼。
“不必多礼。”明阳长公主说话的语速也是慢悠悠的，宛如一卷青烟，慢慢升腾，夹带着浓厚的香气，缓缓飘散。
上挑的凤眸看了眼宁鸢，淡淡道：“既然脏了衣服，就快些去换吧。”
宁鸢看了看楚言，犹豫道：“长公主殿下，我姐姐虽口无遮拦，但并无坏心……”
“我知道。”明阳长公主打断她，勾着红唇把手放到了楚言肩上：“她可是我皇兄亲自赐婚指给秦王的，想也知道品性如何，我自然不会误会她。”
话里话外，都像是来给楚言撑腰的。
宁鸢藏在衣袖下的手攥了攥，这才行礼告退，去换衣服。
剩下的那些个小姐妹是想走又不敢走，眼睁睁看着长公主侧头，对上楚言直勾勾看着她的视线，笑问：“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楚言可不想因为得罪这位，拉低闻奕对自己的好感，于是摇了摇头，道：“你长得真好看！”
明阳长公主一愣，随即掩唇笑出了声：“你这孩子倒是可爱得紧，难怪闻奕喜欢你。”
后半句，是压低了声音在楚言耳边说的。
楚言噌地一下红了脸，羞涩地不敢接话，哪还有刚刚舌战群英的嚣张。
明阳长公主又看向刚刚替宁鸢说话的那群小姑娘，回想起她过来时听到的那些话，突然问了楚言一句：“你说女子不用非得谦良恭顺，为什么？”
楚言理直气壮：“因为我做不到啊。”
明阳长公主心底升起的那一丝沉重，瞬间就被楚言踩了个干净，一旁偷听他们说话的人也是各种无语。
——这算什么回答？
明阳长公主又问：“你说人活一世就是要痛痛快快，如果你的痛快，会让旁人难受呢？”
楚言想了想：“那要看是什么人。”
“哦？”
“如果是我讨厌的人，他难受我就更痛快了，可如果是我喜欢的人，他若难受了，我一定痛快不起来，不痛快的事情不做就好啦。”
“这倒是。”明阳抚了抚楚言头上的发饰，突然道：“正好无事，你陪我去那边的林子走走。”
楚言拉住明阳长公主的手：“好。”
林子距离有点远，楚言走到半路，就听见了系统的声音【剧情点[女扮男装]，完成进度百分之三十】
楚言呼出一口气。
明阳：“怎么了？”
楚言撒谎不眨眼：“刚刚要不是你来了，我还得和她们吵半天呢。”
明阳笑道：“害怕了？”
楚言：“才不怕，只是觉得烦，我才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讨厌的人身上呢。”
明阳微微一愣，过了一会儿才道：“那你还招惹人家？”
楚言苦着小脸：“我没有，我刚刚真不是故意的，可也没人信啊，还不如直接认了和他们吵一架呢，总比他们表面信了，背地里还骂我强。”
明阳算是彻底服气了：“你这孩子……”
楚言：“嗯？”
明阳也不知道是在评价楚言，还是在评价别的什么人，轻声道：“真倔。”
……
宁鸢万万没想到，给自己准备衣服的丫鬟居然会因为钱财把自己的衣服换成男装，要不是男装尺寸较小，明显是给她准备的，她都要怀疑宁茜是想污蔑她和外男苟且了。
“姑娘，姑娘我错了，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姑娘你饶我一回，我以后便是死，也不会再背着你干那些事了……”
跪在地上的丫鬟抓着宁鸢的衣摆不停求饶，宁鸢用换衣服的时间平复了心绪，然后扶起自己的丫鬟，叹道：“好了，我知道你也是不得已的，只是我没办法再信你了，回去之后你去找桂嬷嬷，就说是你自己待不下去了，让她给你换个地方，好吗？”
丫鬟还以为逃过一劫，正要顺着力道起来，闻言立刻又跪了下去，哭道：“姑娘你不要我了吗？”
宁鸢眼底微沉，幽幽道：“不是我不要你了，是我不敢要你了，我平日里最信的就是你，你却这么对我。回去之后就去找桂嬷嬷吧，你若不去，我便亲自去，到时候桂嬷嬷问起缘由来，要说什么，可就是我自己决定的了。”
丫鬟吓得浑身一颤，终于不再死赖着，松开了手。
随后宁鸢便让丫鬟回马车上等着，自己在换衣服的屋子里坐了一会儿，才出屋子。
她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画着女子妆容，梳着女子发髻，却穿着一身乌黑男装的滑稽样子，于是便闪闪躲躲，专挑人少的地方走
谁知走着走着，居然走到了小河的源头，只见四周空无一人，唯有一座水车在不停旋转。
宁鸢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男装，又看了看横跨两岸的巨大的水车，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她跑到水边蹲下，不仅用河水卸了妆容散了头发，还给自己梳了一个男子发髻，然后便借着水车下端的横木，跨越了这条分割半居的小河。
……
楚言陪着明阳逛了一圈林子，期间系统的语音播报就没停过——
【剧情点[女扮男装]，完成进度百分之四十五】
【剧情点[女扮男装]，完成进度百分之六十】
【剧情点[女扮男装]，完成进度百分之七十】
就在进度推到百分之八十的时候，明阳长公主走累了，就让身边一个丫鬟带楚言回去。
楚言一回来便发现，男席那边果然热闹，相对女席这边就非常冷清。
给楚言领路的丫鬟对楚言解释，说半居其他地方也是对她们开放的，在这玩腻了，可以到处走走逛逛，有小河隔着，不用怕会遇到男席那边的人。
楚言看进度条还在有序增长，就没怎么担心，带着香玲四处逛了起来。
半居东侧院邻近山脚，借着陡升的地势造了好看的景观不说，还有一座凉亭建在高处，一侧是斜坡一侧是小峭壁，乍一看上去气势极了。
楚言路过这个地方，站在下头看了看，转身正准备离开，突然就听见身后传来惊呼声。
楚言转头，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刀切似的小峭壁上，突然掉下了一个人，那人先是在混乱中抓住了峭壁边上的杂草，稍缓了坠势后又抓住了一根突出生长在峭壁上的树枝，堪堪稳住。
那人尖叫着呼救，峭壁上还有另一个人，只是已经吓傻，直接跪下了。
楚言定睛一看，那个吓跪的，不就是宁三的丫鬟吗？再一看悬在半空中那人，可不就穿着和宁三一样的衣服。
香玲也被吓傻了，直到楚言推她让她去找人，她才急忙跑开。
山崖上的凉亭里有不少人，听见宁三呼救，一个个都聚了过来，只是因为胆小，没人敢靠太近，唯恐自己也摔下去。
楚言要疯了。
在后头的剧情里，嫉妒天命之子的宁茜找匪人绑架宁鸢，结果那帮匪人弄错了对象，绑走了宁三，害得宁三身败名裂，若宁三死在这里，之后的剧情要怎么办？
任务进展这么顺利，楚言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任务失败！
她拔腿便往斜坡上跑，也不管四肢不勤的身躯发出怎样的抗议，就这么直直冲了上去。
冰冷的空气随着急促的呼吸刮过咽喉，楚言的脚也跟灌了铅似的，到了后来几乎是拖着步子挣扎着往前走，可都这样了她还很凶地朝着聚在崖边的人喊：“让开！不救人就滚远点！不然我把你们都推下去！”
楚言上气不接下气，每一句都是竭力嘶吼出来的，吓得一众姑娘们谁都不敢挡着她，给她让出了一条路来。
宁三吓疯了，抓着树枝不停蹬腿摇晃，却不知越晃树枝裂得越快，咔嚓一声，宁三猛地往下坠去，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楚言被宁三带的半个身子都出去了，若非那些被楚言惊住的姑娘反应快，七手八脚拉住了楚言的腿，楚言怕是要被宁三带着一块坠崖。
宁三还以为自己死定了，被人拉住后抬头看到是楚言，顿时就哭嚎出了声。
楚言被宁三的哭嚎吵得脑浆沸腾，哑着嗓子朝她怒吼了一声：“闭嘴！”
宁三哽住，只能小小声抽泣，嘴里无意识地重复“救我”这两个字。
之后众人废了老大的劲儿，才把两人一齐拉上来。
宁三浑身抖得跟个筛子似的，抱着自己的丫鬟嚎啕大哭。
楚言也在抖，不是怕的，是累的，作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小姐，救人这么需要体力的活动真的不适合她。
“我替你擦擦。”眼熟的杏黄色绢花簪在眼前晃了一下，楚言回过神，发现是之前同自己争吵过的卫姑娘。
卫姑娘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用帕子替她擦去了手上的血迹——原来宁三在惊慌中抓破了她的手腕。
卫姑娘低着头，显然也被吓坏了，眼眶都是红的，但替她擦血的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害怕弄疼了她。
楚言察觉出不妥，看了看四周，只见在场的姑娘有一个算一个，对她都是满脸的复杂。
显然刀子嘴的威力，比不过能豁出命去的豆腐心。
楚言：“……”
不行，她得立住自己讨人嫌的人设。
于是她推开好心的卫姑娘，迈着发软的步子，跌跌撞撞走到宁三面前，不仅费力拉开宁三怀里的丫鬟，还抬手打了宁三一巴掌。
因为力竭，楚言这一巴掌没用上半点力气，只打出了一个形式，让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楚言犹不认输，对懵住的宁三骂道：“你没长眼睛啊！不知道那边危险吗！”
楚言努力拿出自己先前和人对撕的凶悍，奈何刚刚一通忙活的后遗症还没过去，肺活量实在不够，气势提不上来，嗓子也是哑的，听着真的一点都不凶。
“就是。”寂静中，突然有人附和了一句。
楚言：“？”
“宁三姑娘，你下回可不能跑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楚言：“？？”
“是啊，幸好宁大姑娘看见了，若是真摔下去，就算侥幸保住了一条命，也难保不会断手断脚，摔成瘫子。”
楚言：“？？？”
宁三也回过神来，大哭着扑到楚言怀里，鼻涕眼泪糊得楚言衣服上都是，手还死抱着不放。
楚言：“？？？？”

第26章 娇小姐·7
香玲叫来的人解救了浑身无力，无法推开宁三的楚言。
宁三悬在半空时不停挣扎，衣服上不仅蹭满了泥土尘沙，还被锋利翘起的岩石划破了好几处，哪怕现在就打道回府，也得先把衣服给换了。
只是楚言先前让香玲买通了宁三的丫鬟，换了宁三的衣服，因此宁三能换的只有男装
幸好当时在场的姑娘们也都跟了过来，虽不清楚为什么宁三带出来的衣服是件男装，却并不妨碍她们把自己的衣服借给宁三。
楚言也换了衣服，随后便有大夫给她们看诊开药，宁三主要是吓坏了，大夫给开了压惊定神的药方。
楚言的情况要遭一些，她的手臂被拉脱臼了，肌肉也有些拉伤，短时间内用不了力。
听闻情况的长公主过来这边，叫人去抓了宁三的药不说，还另送了东西，并说迟些亲自叫人送她们回去，算作她们在半居出意外的补偿。
宁三不曾有过这样的高光时刻，神又没定，唯唯诺诺地应了。之后长公主便单独带走了楚言，留下一众姑娘们陪着宁三。
不晓得是谁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传了出去，没一会儿，宁三这边又来了不少的人，都是听到消息后过来的姑娘们，她们有的向宁三以及当时在场的人求证，询问细节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有的则是跟人感叹此事的惊险，和对救人者居然是宁家大姑娘的不可思议。
恶人做善事，向来要比善人做善事更加容易得人称赞。
不过一会儿，众人对楚言的印象就被颠覆成了“性格直爽，待人以真的刀子嘴豆腐心”。
而这一印象还将随着诗会的结束，被这群姑娘们带出半居，同惊险刺激的宁家三姑娘险些坠崖之事一块，在金陵城的后宅内院里流传开。
虽说刀子嘴割人疼得厉害，但交友本就是有舍才能有得，如果包容锋利言语就能获得一个不会两面三刀，还能在危机时刻为你豁出命去的姐妹，功利点来讲，本就不亏。
众人聚在小小的屋子里说着，卫姑娘兴奋劲过去了，拎起宁三那件男装，问：“你怎么带了件男人的衣服来？”
语落，屋里众人皆是一静。
是啊，宁三姑娘出门为何带了件男人衣服？
宁三：“……”
其实只要联系宁鸢衣服被楚言弄脏这件事就知道，这衣服绝对是楚言的手笔，但她不仅不想说，还想替楚言遮掩。
就在这时，卫姑娘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尝试着找补：“看大小，是你自己穿的？”
宁三一边点头，一边放慢语速，慢慢圆道：“是我自己穿的，可能是收拾衣服的时候拿错了。我……我在家中也时常穿男装，因为男子装束比较方便，对，比较方便。”
“那倒是。”一个圆脸的姑娘说道：“我娘给我弟做衣服的时候，也给我做过一件男装，骑马打猎都要方便许多。”
“真的？那我也叫人去给我弄件男装来，每次天气一冷衣服就会变得厚重，压得我手都要抬不起来了，更别说骑马。”
“我对男装的便利倒没什么兴趣，就是刚刚看到男席那边有人穿了一件广袖的长袍，衣带轻盈飘飘若仙，带着苍竹挺拔的文俊之气，若是可以，我也想要穿那样的衣服。”
“不如我们这就试试？”
“好呀，我记得临街就有间成衣铺，就是不知有没有好看的男装，派人去问问，要本册子来看看？”
一众姑娘越说越上头，或许是一开始进来半居的方式没对，也可能是被刚刚的惊险事迹给刺激了，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度，一个个都失了往日连说句话都要斟酌再三的分寸和谨慎。
只是她们不知道，她们一时突发奇想，在诗会上做异装打扮的举动将会在金陵城掀起怎样的男装风尚，更不会知道，后世史书将会记载此次由明阳长公主举办的诗会，后世史学家更是把以此为源头的“女子异服”，看做该朝女子在女性意识方面的觉醒，这才有了后来的“明阳长公主率军南下”，以及十几年后，受到明阳长公主影响的女名士白桥西创立“明阳女子书院”。
只是身在历史中的人并不知道自己将被历史记载，因为在她们看来，她们不过是凑热闹一般，去尝试了本不属于她们的那一身衣着罢了。
楚言并不知道自己作为一只小小的蝴蝶，在这个世界的历史长河中煽动起了怎样的飓风，她跟着长公主，顺着潺潺的河流来到了一座小屋前。
原来半居的东西两院并非完全不能相通。
如果不讲究仪态，那顺着小河走到源头入水口，那里的水车能勉强算作一个联通两边的通道，还有一处通道，就是这座小屋。
小屋横跨河面，左右两侧各有入口，只是每逢半居来人，这座小屋都会有人来把守，因此是没法通过的。
长公主带楚言来这里，也没说为什么就走了。
楚言一头雾水，只好踩着台阶走进小屋，四处看了看。
因为小屋中央是悬在水面上的，所以靠边的两个房间里有能推开的门，门外延伸出平台，站在平台上，低头便能看到河面。
楚言逛得心不在焉，还在心里问系统：“我是不是头脑发热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楚言说的“决定”，自然就是指她刚刚救人的事。
系统：【如果宿主大人需要安慰的话，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如果您不去救涉及后续剧情的重要配角，那在配角死亡的那一刻，您的任务就将被判定为失败。】
也就是说，刚刚的情况对楚言来说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不不不，她不能这么悲观，只要不是早死，就一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楚言表示：“你的安慰还挺有用。”
【能为宿主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
楚言在延伸出的平台上坐下，双脚自然垂落，鞋尖底部堪堪触及水面，阻开层层水波。
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香骤然袭来，楚言转头，看到了提着食盒的闻奕。
楚言正要起来，被闻奕压着肩膀摁了回去：“坐好别乱动，小心掉下去了。”
楚言乖乖听话，看着闻奕搬来一个矮几放在她身侧，然后又拿出食盒里一碟碟的美食，在矮几上一一摆放好。
楚言早就饿了，她用没受伤的左手拿起筷子，非常不熟练地夹起了吃的。
闻奕也拿起了筷子，但是没吃，而是替她夹菜到碗里。
楚言这才发现闻奕没吃，她咽下口中的食物，问：“你不吃吗？”
闻奕没看楚言，只是摇头：“我不饿，你吃吧。”
楚言又吃了几筷子，然后问闻奕：“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闻奕也不否认，还点了点头：“嗯。”
楚言也不高兴了：“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不是和你在一起不开心，而是……”闻奕抬手捏了捏楚言的手臂，拉伤的肌肉顿时传来一阵酸疼。
“疼！”楚言一巴掌拍到了他的手背上，声音清脆，却不见闻奕把手松开。
“现在知道疼了？”少年面对楚言从来都是千依百顺，语气从未这般冷硬过，“救人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若真从崖上摔下来……”
少年突然闭了嘴，脸色难看，像是根本不愿意顺着这样的假设继续想下去。
楚言知道，这事涉及性命，别说闻奕，便是无脑爱女的宁夫人也定是要骂自己的，于是少有地熄了焰气，委屈巴巴道：“我知道错了。”
说着还晃了晃闻奕的衣袖，小小声地自我反省了一番。
只是宁大小姐少有反省的时候，因此自我检讨得不太熟练，总是说着说着就把话头偏到别处去，看到少年糟糕的脸色，才又把主题拉回到自我反省上。
说完已是口干舌燥，楚言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试探着问：“你还生气吗？”
闻奕无可奈何地捏了捏楚言的小脸：“不气了。”
楚言看了看他依旧紧皱的眉头，放下汤碗思考片刻，随即看了看四周，问闻奕：“这里，没有别人吧？”
闻奕拿起筷子给她夹菜，以为她是担心被人撞见，便告诉她：“三皇姐把看守这里的人都叫走了，来这的路上也安排了人守着，不会有人过……”闻奕话没说完，就感觉到了一抹柔软，轻轻地蹭过了他的脸颊。
靠过来亲了他一下的小姑娘退开来，一本正经道：“这是惹你生气的赔礼。”
闻奕恢复秦王身份后没少收到别人送来的礼，却是头一次有这种被人送礼送到心坎上的感觉。
然后一本正经的小姑娘便笑了起来，还拿帕子给他擦脸：“哎呀，都把油蹭你脸上了。”
闻奕抓住她的手，侧头亲了一下她的手腕，吓得小姑娘跟碰了火似的，咻地一下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白嫩的小脸爬上淡红，楚言拿起筷子，努力淡定道：“吃！”
闻奕笑了起来，那笑容一如初见，比暖阳还要灿烂。
楚言恼羞成怒，直接用了自己的筷子，往闻奕嘴里塞了一口她最讨厌的绿菜叶。
弥漫着菜香的私会结束后，楚言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小屋，并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长公主留下负责看守不让人靠近小屋的丫鬟，那丫鬟带着楚言回到了先前举办诗会的地方。
才绕过回廊，楚言便被入目的景象惊了一下。
只见原先都是女子的东侧院，不知为何出现了一大群男人……不对，不是男人，是穿着男装的女人。
这些男装大佬中还夹杂着几个没换衣服，依旧穿着女装的姑娘，她们便围着那些女装的姑娘，各种调戏玩闹。
隐约间，楚言还能听见类似“难怪男人都喜欢好看的姑娘，我也喜欢啊”这样的危险发言。
对此，楚言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一大群男装大佬不会影响天命之子的剧情线吧？
就像是为了让楚言安心，系统突然来了一句：【剧情点[女扮男装]，完成进度百分之百】
太好了。
楚言一口气还没松完，那些“男人”就发现了她，大概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冰释前嫌，她们一个个都围了过来，开始调戏她。
楚言暴躁无比，可无论她怎么口吐利剑，这群人都不肯散开，还都觉得比起那些个无比配合的小姐妹，还是楚言这种“宁死不屈”的比较好玩些。
楚言被弄得焦头烂额，因此她没发现，对岸男席虽然走完了剧情点，但却在结束后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宁鸢的身份被人识破，在场的人都知道了她女子的身份。
宁鸢却半点不急，苦笑着解释，说自己是被姐姐捉弄，弄脏了衣服换了男装，可她实在不愿如了姐姐的意，穿着一身男装现身女席被人嘲笑，这才混到了男席这边。
宁鸢先前展示的才华让众人相信了她这番说辞，还都有些可怜她，可怜她有如此才华，却被心胸狭隘的姐姐欺负。
只是没等这样的怜惜之情在众人心中蔓延开，突然就有人惊呼一声，指着对岸道：“东侧院怎么有男人？”
众人一惊，但在短暂的骚乱之后也就看清楚了，那些不是男人，而是一群穿着男装的姑娘，一个个正玩得开心呢。
只是……说好的怕穿男装去女席被人嘲笑呢？
若有似乎的目光落到了宁鸢身上，宁鸢怎么也没想到，女席那边居然玩起了换装游戏，顿时就把她先前的可怜样衬得像个笑话。

第27章 娇小姐·8
这场从开局就一路走歪的诗会最终还是落下了帷幕。
至于宾客们离开时候的心情，那也是天上地下各不相同。
有人觉得这场诗会没有以往风雅，也有人觉得这场诗会别开生面有意思极了。
宁家三位姑娘的心情就比较一致——糟！心！透！了！
楚言自不必说，完美的开局突然出现瑕疵，就连离开半居的路上还有姑娘过来同她打招呼，约她上巳节春日宴再一块玩，她能开心就怪了。
宁三姑娘则因险些坠崖一事饱受惊吓，本来都要好些了，也不知长公主哪叫来的庸医，她喝了那庸医的安神药以后休息了一会儿，结果恶梦连连，回去路上脸色苍白不已，只想快点回府，抱着丁姨娘好好哭上一场。
至于宁鸢，她本只是无法释怀自己在男席出的糗，但因为没人说她什么，她虽觉得尴尬，却也能撑得住，重点是最后，长公主知道有女子混入男席，特地叫了人将她带走，还单独见了她一面。
她至今都记得那间屋子里弥漫的浓郁药香，以及倚在窗边，姿态慵懒的明阳长公主。
长公主见到她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怎么从东侧院，过到西侧院去的？”
直来直去的询问，让宁鸢脸都白了。
但宁鸢还是老老实实做了回答，让半居内需要被人看守的地方又多了一处。
然后长公主又问宁鸢，为什么要去男席。
宁鸢还记得长公主对楚言的回护，因此她给出的说法没有像在男席时候说得这么直白，半遮半掩，不直接把楚言点出来，可又露出了十分明显的替楚言遮掩的痕迹。
看起来像极了一个被姐姐欺负，却又拼命维护姐姐的可怜庶女。
且她还恰到好处地黑了自己一把：“民女狭隘，以为自己穿了男装出现会被人奚落，却没想到并非如此。”
她面露苦笑，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长公主却始终看着窗外，停顿片刻后，竟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去男席？”
宁鸢愣住，长公主显然是对她的回答不满意，可她却想不通自己的答复有什么问题，会让长公主不满意。
——难道是因为偏袒自家那位愚蠢的大姐姐，这才对她步步紧逼，非要她给出一个和大姐姐彻底没有瓜葛的答案吗？
宁鸢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陷入掌心，压出深深的痕迹。
为什么世道如此不公，难道就因为她是庶女，又没有位高权重的夫家，就活该被人如此糟践吗！
宁鸢心底恨得天塌地陷，嘴上却斟酌着，给了一个新的答案，新的答案将楚言彻底撇开，只说她的丫鬟拿错了衣服，此外还是原先那番说辞。
长公主终于收回了看着窗外的视线，一双凤眸扫向宁鸢，朱唇轻启：“我是问，你若怕被人看笑话，大可以待在屋里不出来，为何非要去男席？你可知人言可畏，今日之事如果传出去，被人以讹传讹，说我半居乃不堪之地，专供那些未出阁的女子私通外男，那不止今日来诗会的姑娘，但凡是往日来过半居赴过我邀约的女儿家，都将被人猜疑指点。”
长公主讨厌世俗之见，也烦那些非要女子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规矩，可她清楚，自己的喜好左右不了旁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令她厌烦的世道。因此她只能尽自己所能，将今日之事死死按下，保住那些无辜女孩的名声，并找来罪魁祸首，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宁鸢这才明白长公主刚刚那个问题为什么会问两遍，她跪伏在地，颤抖着向长公主请罪，并又用了曾经对老太太用过的说辞，说自己从小在外，只知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并不懂金陵城里的这些规矩。
长公主轻笑：“你祖母打着给未来秦王妃请教养嬷嬷的名头，找了位才出宫不久的嬷嬷，不巧那嬷嬷我也认识，她竟没有教过你这些吗？”
宁鸢这下是真的怕了，她自诩自己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官家女不同，有眼界有能力，入了金陵城自会有一番造化，却万万没想到会被长公主殿下撵得跟条狗一样狼狈。
宁鸢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再辩驳下去。
长公主倦了听宁鸢说些敷衍之词，不等宁鸢应对，便让人把宁鸢带走了。
宁鸢被领着回到了宁府的马车上，直到宁三和楚言过来，三人一同回了宁府。
随同她们一块回府的，还有长公主送来的那位疑似庸医的大夫，宁夫人安排他在外院居住。
禁足的日子还在继续，楚言被诗会上的意外打击，不敢再搞什么骚操作，每天都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给闻奕写信送东西，一点点刷着闻奕的好感度。
闻奕的好感度进度条也足够给力，只升不降，让楚言倍感欣慰。
半个月的期限一晃而过，楚言才解禁就到外头晃了一圈，还挑了几匹布，给闻奕做了身衣服，可为了不崩人设，她做出来的衣服无论是针脚还是尺寸都很有问题，正要送出去，就被宁夫人给截了下来。
楚言发了一通脾气，被宁夫人哄着做了个勉强能入眼的小香囊，送给了闻奕。
此间她还在不停地找宁鸢麻烦，一边刷好感，一边拉仇恨，双管齐下。
香玲还吩咐了院里的人，说但凡四姑娘院里有半点消息，都要第一时间来报。
楚言因此得知，那位曾被香玲买通过的丫鬟在自请离了宁鸢之后，被人发现她借着伺候宁四姑娘的便利，偷了老太太屋里的一枚玉镯子。
那枚玉镯子乃是老太太年轻时候的陪嫁，意义非凡，宁鸢一得到消息，立刻便去老太太那里请了罪，还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可老太太却觉得不对，她让人好好审了那个丫鬟，这才知道，那丫鬟放着好好的一等差事不要，自请去干粗活的理由，是她收了钱做了背主的事情被宁鸢抓到了，宁鸢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不愿责罚，只让她自己离开，却不想她离开后还给旧主惹麻烦。
老太太气坏了，也心疼死了宁鸢，正要重罚那丫鬟，逼她说出是谁让她背主，宁夫人便赶了过来。
其实婆媳俩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博弈罢了，最后宁夫人险胜，带走了那个丫鬟，看在那丫鬟聪明，没把楚言供出来的份上，宁夫人只是将她发卖，而没像老太太原先吩咐的那样，把她打个半死再让人牙子带走。
之后宁夫人来找楚言，看楚言积极认错，想训也不知从何训起，只能摸着她的头，轻声叹道：“你若能有四丫头半点心机，为娘也不必为你操碎了心。”
楚言一愣：“娘亲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楚言没记错，天命之子走的是圣母路线，怎么就心机了？
宁夫人本不想把自己的猜测说给楚言听，可又觉得自己不能护着她一辈子，与其将来看她吃亏，不如尝试着把那些后宅之事说给她听，便是学不会，也能多长个心眼。
于是宁夫人便掰开揉碎了同楚言分析，告诉她那枚玉镯子绝不可能是那个丫鬟能偷到的东西，又说这一切是宁鸢的谋划，宁鸢的性格绝非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也就老太太被蒙蔽了眼睛，才会对宁鸢偏听偏信。
楚言听得一愣一愣，觉得宁夫人想得有点多，可又因为宁夫人分析得太有道理，忍不住在宁夫人离开后，向系统求证：“宁鸢的性格，应该就是剧情上写得那样对吧？”
系统反问楚言：【宿主大人觉得，剧情里的天命之子是什么样的性格呢？】
楚言想了想，客观道：“可怜，摊上我这么一个恶毒姐姐，还有一对不靠谱的亲生父母和偏心的嫡母。但聪明，懂医术，学识也不错。还有就是善良，宁家二少和宁三都欺负过她，可她还是能不计前嫌，和他们相处融洽，后来她嫁给秦王，也半点不嫌弃秦王，还照顾他，到处寻药给他治疗。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系统：【可是宿主大人，一个擅长医术的人，会诊治不出秦王是真瘫还是假瘫吗？】
楚言：“……”
系统继续：【宿主大人还记不记得，后期的剧情里，宁三是怎么死的？】
楚言当然记得：“宁三被匪人错认成宁鸢绑走，回来后失了名节，上吊自尽。”
也是因为这件事败露，秦王大怒杀了宁茜，宁鸢拿着匪人的供状逼上门，老太太这才以宁氏一族的名声作要挟，让宁老爷休了宁夫人，并将已死的宁鸢亲娘记入宗谱，私下了结了此事。
但在系统的点拨下，楚言想起了一个细节——宁三之所以会被认错成宁鸢，是因为宁鸢把自己那辆带着秦王府标识的马车借给了宁三，而马车车夫又因为道路不同换了路线，那条路线不仅能绕到宁府，也能通向秦王府。
原剧情里阴差阳错的甜美爱情一下子就变了味。
如果换个三观正常的人来，多半会觉得这番反转细思恐极，并谴责宁鸢的恶毒，可楚言却觉得自己也是个为了任务目标可以不择手段到甚至对自己下手的心机狗，所以就算知道了宁鸢的真面目，她也不觉得宁鸢有什么问题，因为宁鸢和自己算是同一类人。
不同的是宁鸢想要让自己越来越好，而她则是想要跟着剧情，把自己一步步推入泥沼深渊，最后不得好死。
但无论目的是什么，同样糟糕的楚言都不打算去批判宁鸢。
所以楚言甚至没多花一秒钟去感慨宁鸢的表里不一，而是好好衡量了一番，最后确定：“这是个好消息。”
系统：【……？】
楚言：“我原本还担心宁鸢又会因为什么意外对我改观，这种事情发生太多我都要怕了，但如果宁鸢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个城府极深又记仇的人，那只要保证庚帖的剧情点不出差错，助她嫁给秦王，并让她发现秦王是装瘫，那之后我被她摁着踩的剧情就完全不用我来操心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吗？当然没有！
楚言在这一刻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并将宁鸢荣升为自己在这个世界最喜欢的土著，没有之一。
只要你对我的任务有助力，你就是我的好朋友——穿越者的快乐，就是这么简（扭）单（曲）。

第28章 娇小姐·9
“姑娘，该走了。”
香玲又一次进屋来催促，楚言这才放下手中的话本，起身出门。
话本是闻奕送的，一同送来的，还有前阵子他奉命外出办差时带回来的各种小玩意儿。
历朝历代都有“最是无情帝王家”的说法，偏偏这一届皇室分外和谐，皇帝半点不忌惮自己这个弟弟，也知道自己弟弟一定不耐烦就这么被困在金陵城或是封地，索性叫他出去办差，怕他不懂，还在最开始的时候给他挑了有能力有手腕的大臣同行。
说白了，哪怕闻奕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都能跟着出去镀层金回来，更别说闻奕本就聪慧，几次后便不再需要皇帝安排人帮他，自己就能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真要说有什么毛病，那就是差事办好后，如果皇帝没别的事情催他回去，他就会在当地多留几天。每次延缓了归期回来后，他都能带回来满满一箱子的东西，叫人给宁府的大姑娘送去。
硕大的箱子从秦王府送到宁府，这般惹人注目，自然不可能没人知道，但因秦王与宁府大姑娘有婚约在身，倒也没人觉得秦王此举于礼不合，反而惹得不少闺阁姑娘艳羡不已。
最开始往箱子里放话本的时候，闻奕也没太在意，只是楚言回信时候特地说了一下，把话本里讲的故事批得一无是处，还言辞犀利地骂了一通，闻奕才记下这一册话本，并留意了没再送。
可没过多久，楚言给他写了一封信，信上洋洋洒洒扯了一大堆有的没有，最后才露出了些许端倪——楚言竟是来向闻奕讨要新话本的。
且她还记得自己上回毫不收敛的批判，因此也不好自打嘴巴，说那册话本有趣自己还想看，只说自己好奇还有多少像这样一言难尽的故事，她要把它们都骂一遍。
闻奕看完信后乐得不行，觉得这样口是心非的楚言可爱极了，还故意使坏，拖了几日才把新话本送过去。
楚言收到新话本后又给闻奕写了信，这回她换了口风，表示新送来的话本和之前那一册不一样，她觉得还行。
字里行间透露出满满的暗示：不许不给我送！
闻奕乐得不行，还专门叫了人，去书局收集这些话本。
之后楚言便沉迷其中，经常会像刚刚那样，出门都要香玲催上好几次，才肯放下话本。
登上马车，楚言习惯性点开好感值面板，看了眼闻奕的好感度，叹气：为了刷好感，她也算是费尽心机了，当代心机渣，舍她其谁。
马车车轮压过石板路，挂在马车四角的铜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不同于之前的诗会，这次宁府的女眷——包括宁夫人在内，都一块乘着马车，出门赴宴。
今日要赴的这场宴席，便是原剧情里的春日宴，这个时候的天气已经没有两个月前那么冷了，往年爱俏的姑娘们都会为了好看，宁可冷着也要穿上相对轻薄些的衣裙，出席这一年一次的盛宴。
可今年却略有些不同，不少姑娘们都换上了飒爽的男装，还有几个胆子大的，连马车都不坐了，直接骑马，混在自家兄弟里面，招摇过市。
宁夫人本也想顺应潮流，看看自家宝贝女儿穿男装的样子，谁知楚言借口自己还在“记仇”之前诗会上被男装大佬们调戏的事情，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宁夫人。
不仅不穿男装，她还和许多穿女装的姑娘们一样，为了好看，非常作死地穿起了相对轻薄的衣裙，外面只罩了一件广袖的披风。
春日宴一般由固定的几家举办，规模较大，男女分席，但因近来流行女子男装，出现了许多女子效仿男子的事迹，使得筹备春日宴的几户人家突发奇想，虽然用餐的坐席还是男女分开，可宴席别处，却不再划分男女界限。
这样的变化，导致原剧情里本该是天命之子一人在男席大放光彩的春日宴，变成了一众姑娘们的秀场。
比如有场飞花令的对决，参与的人有二十多个，每人轮流说一句含“春风”的诗句，轮转数圈，对到最后只剩一男一女，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针锋相对步步紧逼，引来无数宾客驻足围观，到了后头，能说的诗句越来越少，他们各自接出的每一句，都能引得一众宾客忘了矜持，拍掌叫好。
最后那女子获胜，在一片惊叹声中，拿下了这场飞花令的彩头。
楚言吃饱喝足带着香玲四处闲逛，看过这边飞花令的对决，又看那边的投壶藏钩，最后还坐下，参与了几轮流觞曲水。但因男女混杂，过来玩流觞曲水的人有点多，楚言根本就没有被顺流而下的酒杯眷顾的机会。
就在楚言准备离开的时候，酒杯居然慢慢靠近了楚言，眼看着就要到楚言面前了，突然又停了下来，停在了楚言身旁的人面前。
楚言身旁是位穿着紫色裙杉的姑娘，她拿起酒杯，毫不扭捏地喝下了酒杯中的酒，然后直言自己作诗比不上前面几个人，不敢献丑，并借来古琴，以乐作罚。
在场众人自然不会为难她，只是没想到，这位紫衣姑娘的琴技有点厉害，从第一个音出来开始，所有人便不自觉地噤了声，更有喜好乐理之人，听得如痴如醉，差点掉进河渠里。
楚言正在听这位姑娘抚琴，不经意间瞄到了朝这边走来的宁鸢，便取下自己头上的金簪，装作忘情的模样，以金簪敲击河渠边的石头，发出了悦耳的声响。
那声响来得突然，不少人都惊了一下，紫衣姑娘也微微蹙起眉头，看了楚言一眼，见是身旁这位出了名坏脾气的宁大姑娘，顿时便有些生气，觉得自己好好一曲琴乐，就这么被人给糟蹋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除了第一声来得突然，之后的金簪敲击之声都落在了恰到好处的点上，甚至有一处的转音是紫衣姑娘自己一直都不满意的地方，也因这一声敲击，变得不再怪异。
曲毕，余音不散，众人还未回神，喜好乐理那几位便睁眼看向紫衣姑娘，紫衣姑娘眼里却只有楚言，并全然没了先前的偏见，只想拉着楚言到僻静的地方，和她好好探讨一下自己最喜欢乐理。
可还没等她出声邀请，楚言便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宁鸢，皱着眉头不耐烦道：“你怎么在这？”
恶声恶气，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不讲道理。
——可那又如何，古往今来的乐曲大家，脾气怪的多了去了，合该如此！
痴迷乐理的紫衣姑娘已经戴上了滤镜，可楚言却不知道，还一副很嫌弃宁鸢的模样，起身走掉了。
紫衣姑娘愣住，想要起身追上去，却被腿上放置的古琴给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楚言走远。
宁鸢在楚言的位置上坐下，看了眼楚言落下忘了拿走的金簪，垂眸掩去眼底闪过的幽光，对紫衣姑娘说道：“我家大姐姐脾气不太好，见笑了。”
紫衣姑娘痴痴地看着楚言离去的方向，呓语一般，喃喃道：“不怪她。”
宁鸢笑笑，正想夸一下紫衣姑娘的琴技，就见紫衣姑娘转头看向自己，眼底满满的不悦：“怪你。”
干嘛要在这个时候过来！
宁鸢：“……？？？”
……
【宿主大人，您的发簪被天命之子拿走了，那是宁夫人专门寻名匠打造的，上面还有宁茜的名字。】
楚言听了却没回头，在心里回了句：“我故意的，这簪子上带了名字，如果她帮我收起来，事后还我，那就说明她还是剧情里那个善良到有点圣母的天命之子，如果她用这支发簪做了什么来害我，又或者藏了簪子不知道想干嘛，那就证明你说的是对的——她的本质和剧情描述，确实有些出入。”
系统安静了一下，敏锐道：【宿主大人是不信我的话，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进行验证吗？】
楚言反问：“这两次的任务都出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意外，我小心谨慎一点，难道不好吗？”
系统这回安静了很久，终于找回些许过往的调调，说道：【您对我失去了信任，我很伤心。】
楚言被当下的人设影响，十分敷衍又欠揍地回了一个字：“哦。”
“姑娘这是要去哪？”跟了楚言一路的香玲看四周风景有些奇怪，问了楚言一句。
楚言毫不避讳：“去找闻奕。”
她与闻奕经常通信，自然知道对方也来了春日宴。
刚刚她拿金簪敲石头，不少人都看到了，接下来只要和闻奕待在一起，宁鸢若要害她，那便是拿她的簪子玩出花来，也和她没关系。
她可不想为了试探宁鸢，就给自己招惹不在剧情范围内的麻烦，所以该做的预防措施还是要做的。
绕过九曲回廊，穿过拱门，四周的林园景致慢慢褪去，出现在楚言面前的，是一处非常宽阔的马场。
往日隔成两半的马场被打通，一众宾客无论男女，骑着快马奔驰在比原来大了一倍的马场上，痛快极了。
楚言很轻松就找到了闻奕，因为她来的时候闻奕正好赢了一局，去台上拿了这局的彩头。
意气风发的秦王殿下，身份尊贵容貌出众也就罢了，在他人口中的风评也不错，还得陛下器重，哪怕是知道他已有御赐的婚约在身，还是有不少姑娘，将自己的目光放到了他身上。
闻奕也看到了楚言，下台后快马横穿马场，众目睽睽之下，来到楚言面前，下马就牵起了楚言的手，并将这次拿得的彩头——一枚镶嵌金丝的玉簪放到了楚言手里。
摸到楚言冰冷的手，秦王殿下还问了句：“不冷吗？”
楚言挑了挑眉，抬手便把玉簪插入发间，然后在秦王殿下面前转了一圈，轻飘的裙摆花瓣似的扬起又落下。
“不好看吗？”
她微微扬起下巴，问得理所当然。
闻奕失笑，如她所愿回了一句：“好看，再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了。”

第29章 娇小姐·10
一个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一个是娇娇俏俏的小姑娘。
一个抬手便把自己赢来的彩头送了出去，一个收到礼物想也不想便戴上，还大大方方地转了个圈给对方看。
两人之间的情投意合，怕是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就在楚言觉得自己已经熟练掌握了“刷闻奕好感度”这一项技能的时候，一旁的香玲突然惊呼出声：“姑娘，夫人送您的金簪呢？”
可见乐极，多半是要生悲的。
楚言刚刚只想着把闻奕给的簪子戴上，让闻奕知道但凡他送的东西自己都喜欢，以此让闻奕高兴一下，却忘了这么一来，香玲势必会注意到自己头上原本戴着的那只金簪不见了。
楚言只好装作才发现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探了探自己的衣袖，然后才睁大眼睛，愣愣地看向闻奕：“不见了。”
简单的三个字，透着满满的迷茫与无措。
闻奕何曾见过她这样，心里揪了一下，安抚道：“不慌，那金簪长什么模样？你去过何处，我陪你去找，再多叫些人，定能找到。”
“是支梅花金簪，簪子上还有姑娘的名字。”香玲快楚言一步，把簪子的样式给说清了，还提到了上头有宁茜的名字，彰显了事情的严重性。
若只是样式独特做工贵重，丢了也就丢了，偏偏上头刻了姑娘家的名字。
一般来讲，也没谁会闲得慌往自己的首饰上刻名字，毕竟带了闺名的东西若是弄丢落到外男手里，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偏偏宁茜霸道，觉得这支金簪贵重，就非要在上头落下自己的名字，表示这支簪子独属于自己一人。
闻奕陪着她们俩顺着来时的方向一路找了回去，途中遇到闲逛的宁三，便让宁三去和宁夫人说了一声，宁夫人又去知会了春日宴的主人家，拜托他们派下人找簪子。
慢慢的，宁家大姑娘丢了簪子的事情便传了出去。
楚言一边演得天衣无缝，一边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表，觉得自己这一刻就像个钓鱼执法的女反派，故意弄丢东西让女主捡到，污蔑女主偷东西什么的。
不过还好事情没这么严重，只要宁鸢把东西藏好，或者直接交出来，说是自己在玩流觞曲水的时候捡的，又或者随便丢到哪个角落都行，都可以保证不让这位未来的秦王妃名誉受损。
当然，楚言也不是不期待的——如果宁鸢足够有手段，能够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想到法子利用金簪害她，那她就真的能在任务后期放心让宁鸢自己发挥了。
但宁鸢并没有回应楚言的期待，也没把簪子送回来，可能是把簪子丢到了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又或者她自己藏起了簪子。
反正楚言见着她的时候，她一副担心不已的模样，还劝讨厌楚言的宁家二少陪他们一块找。
——也行吧，至少证明了宁鸢确实不像剧情里那样的善良圣母，而且还很有演技。
楚言自我安慰了一番。
能派出去的下人都派出去了，可还是没有找到金簪。
花厅里除了宁府一众人等，还有作为春日宴主人家过来的李夫人，以及闻奕。
眼看着希望越来越渺茫，宁夫人也同李夫人一块，相互说起了客套话。
一边表示“是我们招待不周，没能找到丢失的簪子”，另一边表示“是我家姑娘自己冒失才会丢了簪子，给你们家添了麻烦，是我们的不是才对”。
字里行间，都透着要结束此事的意味，毕竟簪子是找不回来了，宁大姑娘丢簪子的事也传了出去，无论之后簪子出现在什么地方，都和宁府大姑娘本人的意愿无关。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紫衣姑娘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进来就是一句：“我知道簪子在哪！”
楚言同宁鸢都是心头一跳。
果然紫衣姑娘抬手一指宁鸢，说道：“簪子被她拿了。”
楚言：“……”
我就是想被陷害一次看看天命之子的斤两和手段，没想毁她名声，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吧！
楚言崩溃不已，别的都好说，宁鸢的名声绝对不能毁，不然鬼知道皇帝还会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宁府把秦王妃从宁茜换成宁鸢。
可偏偏紫衣姑娘嘴太快，来不及阻止便把事情都说了。
原来紫衣姑娘一直有留意楚言那支簪子，她表示自己记得很清楚，金簪就被楚言留在了河渠边，但宁鸢坐下后金簪就不见了，她当时只以为宁鸢是作为妹妹，打算把金簪收起来迟点还给楚言，没想到宁鸢根本没还，所以她听到宁家大姑娘找簪子的消息，立刻就过来了。
紫衣姑娘说得清楚，条理也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了刚刚还情真意切地在为楚言焦急的宁鸢，只见宁鸢虽然脸色煞白，却还强撑着，像是要辩解，可那紫衣姑娘却没了抚琴时候的仙气，上来便去摸宁鸢的衣服，惹来宁鸢的挣扎和尖叫。
场面一时混乱，宁二少与闻奕两个男的连同他们的小厮都在混乱中被推搡出了花厅，生怕让他们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最后一声叮当脆响终结了这场闹剧，那声响正是金簪从宁鸢衣服中掉出来，落在地上砸出的声音。
众目睽睽之下，人赃俱获。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宁夫人冷声道，同时在心里感到后怕。
这四丫头的心机比她想得还要深，刚刚竟是半点都没看出来，若不是及时发现金簪丢失让人寻找，这四丫头会拿簪子去做什么？
宁夫人越想越怒，见势不妙的楚言立刻发挥自己能随地任性的优势，上去就扇了宁鸢一巴掌，还闹道：“娘!若叫人知道四妹妹的品性如此恶劣，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宁家姑娘啊！”
宁三闻言，也是满眼的惊恐。
怒火中烧的宁夫人瞬间清醒，她稳下心神，看向先前还和她客套的李夫人。
李夫人也不蠢，立刻便道：“既然簪子被宁四姑娘找到了，那也是件好事。”
一句话，就把宁鸢故意藏楚言的簪子，说成了宁鸢捡到了楚言的簪子。
宁夫人也笑着：“是啊，也不枉大家找了这么久，就是叨扰了府上，心里过意不去，听闻府上三公子考了功名，过几日便要外放并州？正好我有一远房表侄，在并州做生意的，地方上也熟，我去信一封，让他多帮着令公子识识路，免得初来乍到不留神，置办府邸时被无良商贩给骗了。”
听着像是普通的搭把手帮个忙，可谁人不知并州临海，交通便利，因此多与他国通商，最是商业繁荣，自然水也深。
能有地方上的人带着探路，也能避免新官上任被人糊弄。
这么一份礼，李夫人自然不会推拒：“那可真是谢谢宁夫人了。”
堪堪将此事从悬崖边上拉回来，楚言头疼欲裂，却还是强撑着精神听完她们客套，又听宁夫人与紫衣姑娘说了会话，得到紫衣姑娘许诺，不把今日之事说出去，这才跟着宁夫人还有宁府的人一块，提前退席回去了。
回到宁府，宁鸢被宁夫人带去老太太那里，楚言让香玲去探听情况，还没等来后续，楚言就发现自己的头疼可能不是因为这次的意外太刺激，而是因为自己病了。
为了好看能撩人，故意穿着轻薄的衣裙出门，有这样的下场，似乎并不是一件很让人意外的事情。
楚言给自己灌了几口热茶，然后掐着手指算了算，之后的剧情就是女儿节，宁鸢在庙里救了重伤的秦王。
这段没多少她的戏份，病一场，似乎没什么问题。
楚言想着，眼前一黑，便倒下了。
楚言睡得迷迷糊糊不省人事，并不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宁府因为宁鸢闹成了什么样子。
她偶尔醒来也是在喝药的时候，每次喝了药都会问一问时间，听着日子离女儿节越来越近，病痛缠绕的身体也越来越难受。
有时候她也不确定自己是醒着还是睡了，混沌的脑子经常会想起这个世界的主线剧情，且还都是有关女儿节这段的。
女儿节这天带家中女孩儿去附近庙里求庇护是本朝的习俗，不巧的是在这一天，秦王也去了庙里，不过他不是去上香的，而是奉皇帝命令，去庙里探查情况的。
谁知那寺庙不仅有古怪，还藏着不少高手，秦王露了踪迹被高手重伤，为了躲避追杀，他不得已闯入了思过室。而在思过室里待着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女儿节这天被宁夫人关在这里罚抄经书的宁鸢。
楚言记得，宁鸢为了照顾受伤的秦王，还向宁夫人请求，说想在庙里多待几天，多抄几天的经书修身养性，实则是日夜不休地看护重伤的秦王。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女儿节这天，喝了药睡去的楚言做了个梦。
梦里她口渴极了，嚷着要喝水，可等冰冷的杯沿凑上来，她又想起了白日里香玲喂给自己的苦药汁，于是习惯性地扭头，躲开了贴上自己下唇的杯沿，死活不肯喝。
几次之后，那杯子终于不再凑上来了，可她实在渴得厉害，就又闹着要喝水。
最后，一抹微凉贴上来，温热的吐息间，有什么撬开了自己的唇舌，将甘露似的温水，哺入自己口中。
温水滋润过刺痛的咽喉，楚言从梦里挣扎了出来，缓缓张开眼睛，对上了一双十分熟悉，且满是担忧的眼。
闻奕？
怎么可能，这个时候他应该受了重伤，在庙里才对。
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楚言这么想着，再度闭上了眼。
于此同时，和原剧情一样找了借口留在庙里的宁鸢端着汤药，走到了床边。
此刻床上还躺着一个重伤不醒的男人，那男人一身黑衣，面容因失血过多变得格外苍白，在男人昏迷的时候，宁鸢搜过男人的身，并在男人怀里找出了一枚小小的私印。
一想起那枚私印上的内容，宁鸢端着汤药的手便有些抖，因为上头写的乃是当今陛下的名讳。
关于皇室，宁鸢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自家大姐姐的未婚夫是秦王，还知道秦王与大姐姐感情很好。
有道是臭味相投，想来秦王也是大姐姐那般难缠可恶的人。
一想到皇帝的弟弟和自己的姐姐一样的招人厌烦，宁鸢便忍不住起了惺惺相惜之情
……
第二天楚言醒来，总觉得昨晚的梦太过真实，便在喝药的时候问了香玲一句，确定宁鸢昨晚留在庙里没回来，这才放下心，躺下睡了。
香玲端着空碗出去，趁着屋里没人，一道身影从梁上落下，坐到床边用手背碰了碰楚言的额头，确定没再发热，才松了一口气，离开了房间。
那人离开宁府后院来到前院，见到了在屋前晒药的大夫，这大夫被长公主送来宁府后就没走，此番也算是物尽其用，给宁家大姑娘看了一回病。
大夫转身看到突然出现的人，也不害怕，而是行了一礼，然后拿出几包药来——
“秦王殿下，这是祁统领吩咐我给陛下开的伤药，劳烦您给送去庙里。”
闻奕接过药，不解道：“皇兄既然受了伤，为何不回宫？”
大夫又一次拱手行礼：“这是陛下的意思，草民不敢妄自揣测。”
闻奕便也没再问，去庙里给皇帝送药去了。

第30章 娇小姐·11
无法探知皇室内部消息的楚言并不知道，因为她这一病，闻奕并没有按照原剧情去探查寺庙，而是皇帝脑子一抽，忘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信条，自己去了。
所以被高手追杀的人变成了皇帝，让宁鸢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情的人，也是皇帝。
楚言大病初愈，身子骨虚弱，不好到外头吹风，也不能久坐看话本，香玲怕她在床上躺着无聊，就坐在床边，一边做绣活，一边把她生病这段时日府里发生的事情当做一个个八卦故事，口述给她听。
原来在春日宴后，宁府以宁鸢为中心，席卷起了一场暴风。
这场暴风涉及后院的老太太与宁夫人，便是宁老爷也不好插手干涉。
暴风过境后，宁夫人从老太太手中接过了宁鸢的教养权，成功把宁鸢放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老太太则是称病，免了他们这些小辈的请安。
女儿节宁鸢被罚去抄经书的理由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不尊长辈性情暴戾，需要抄写佛经修身养性”，变成了“抄佛经给病中的大姐姐祈福”。
但无论怎样，剧情总归没太偏离主线，也算是可喜可贺。
彻底康复之后，楚言继续刷好感拉仇恨，直至夏季过半，楚言开始严阵以待，认真筹备接下来最重要的一个剧情点——替换庚帖。
该剧情点将在秦王遇刺这一消息传出后被触发，等到秦王瘫痪的消息再出来，她就可以去宁夫人那里，求着宁夫人为了自己的终身幸福铤而走险，替换庚帖。
楚言期待不已，因为只要这个剧情点过了，之后的一切都将顺理成章——
闻奕会怀着对她的恨迎娶宁鸢，然后继续演戏，假装被医好了双腿，领兵出征，两年后带着无数军功凯旋而归。
在这两年里，她会一如既往地为难宁鸢，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宁鸢不再是府中只有老太太庇护的四姑娘，而是上了玉牒的秦王妃，因此楚言将不再占据上风，每次刻意为难都会被宁鸢反手打脸，直到闻奕回京，她就可以开始疯狂作死，迎来属于宁茜的死亡结局。
——想想可真是让人兴奋。
楚言曾经是任务完成率最高的穿越者，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对上一次的失败耿耿于怀，急需一次成功来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
七月中旬，奉命巡查沿海一带四个州府的秦王闻奕在回京路上遇刺，生死不明。
楚言这边也终于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剧情点[替换庚帖]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剧情】
楚言兴奋地几天没睡好，香玲以为她是在担忧秦王，特地去了趟宁夫人那，从宁夫人那里拿到了一小盒安神香。
又过了几日，正是下午日头最晒的时候，楚言院里的一个丫鬟不知道是从哪里偷听来的消息，满头大汗地闯进院里，被香玲拦下。
那丫鬟说得颠三倒四，香玲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她说的是什么，顿时脸色煞白，然后很凶地让那丫鬟回去干活，绝不许将此事传到楚言耳朵里。
丫鬟被香玲给凶哭了，最后抹着泪走掉的。
可香玲毕竟只是个内宅的丫鬟，心里担着这么大的事情，难免会露出马脚来。更别说楚言本就在等消息，看香玲神色不对还屡屡犯错，她就明白重头戏要来了。
在香玲又一次打翻茶盏后，楚言皱着眉头问她：“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笨手笨脚的。”
心绪不宁的香玲慌忙跪下认错，膝盖重重磕到地上，或许是这一下磕得太疼了，也可能是想到了藏在心里的噩耗，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楚言没好气：“我又骂你，你哭什么？”
香玲哭着，含糊不清道：“不是、不是的姑娘，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哭的，我、我……”
香玲知道这事不能告诉自家姑娘，不然姑娘一定会难过死的，所以她咬了咬唇，不肯继续说下去。
楚言一脸狐疑：“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香玲用力摇头：“没有没有，我怎么敢有事情瞒着姑娘呢。”
“一定有！”楚言蹲下抓着香玲的肩膀，逼着她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和闻奕有关吗？你快告诉我啊！是想把我急死吗！！”
香玲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就把秦王遇刺重伤，半身瘫痪的消息告诉给了楚言听。
楚言僵立当场，如遭雷劈。
香玲哭着道：“姑娘你别急，这消息不过是我听别人说的，做不得准，我们、我们去问夫人，对，问夫人，她一定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姑娘……姑娘！”
香玲话没说完，楚言就起身跑了出去，香玲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追了上去。
可才到院门口，她们就被人给拦下了。
拦下她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
楚言一脸懵逼，因为李嬷嬷带来的另外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守在门边，她根本出不去。
楚言问李嬷嬷：“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李嬷嬷虽然一脸为难，但动作上却丝毫不让，还对楚言道：“姑娘，夫人说了，让你好好待在院子里，别到处乱跑。”
楚言不敢置信：“我要去找我娘也算乱跑吗？！”
李嬷嬷心虚低头：“夫人的意思是，你只能在自己院子里待着。”
“为什么？”楚言发出质问。
李嬷嬷苦口婆心地劝：“夫人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姑娘好，姑娘您金尊玉贵，怎能下半辈子守着个瘫子过活？”
秦王重伤瘫痪的消息被证实，演技绝佳的楚言脸色惨白地晃了晃身子，像是差点没站稳要倒下一般，被香玲给扶住。
与此同时，楚言也终于听明白了，是她平日里刷闻奕好感度刷得太过火，给宁夫人产生了她绝不会放弃闻奕的错觉。
楚言痛心疾首，恨不得拉着她们的衣襟冲她们咆哮，告诉她们自己会放弃，还是主动放弃。所以拜托她们让自己出去找宁夫人，主动求宁夫人换庚帖，当个真真正正的渣。
不然今日她被关在院子里的事情传出去，她这个渣显然就渣得不够彻底了啊！
楚言问李嬷嬷：“所以娘亲要做什么？”
李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宁夫人的打算告诉楚言：“圣旨上只说将宁府嫡女赐给秦王殿下，宁四姑娘也是养在夫人膝下，只要将她记在夫人名下，那便也是宁府的嫡女了。”
很好，宁夫人打得就是替换庚帖的主意，只要她再去宁夫人身边，表达一下赞同，让她把守着自己院子的人都撤掉，这一出戏就算是完美了。
于是楚言道：“李嬷嬷你知道我的，我最听我娘的话了，绝对不会忤逆她的。所以李嬷嬷，你让我出去，让我去见见我娘好不好？”
楚言说前半句话的时候，李嬷嬷还觉得奇怪，后半句一出来李嬷嬷就明白了，楚言这是要假装答应，好去找宁夫人当面求情。
可宁夫人为什么不让楚言出院门呢？不就是怕自己抵不住宝贝女儿的哀求吗。
所以李嬷嬷拒绝了楚言的要求，还让另外两个嬷嬷守好院门，不让楚言出来。
楚言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头一次受这么大的气。
她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将视线落到了墙上。
片刻后，她让香玲搬来桌椅，踩着高高叠起的桌椅要翻墙出去，谁知道李嬷嬷早就防着她这一手，特地在墙外头安排了人守着。
楚言挣扎到天黑才冷静下来，她安慰自己这样也行，不就是渣得不彻底吗，只要庚帖换了，剧情点就算是完成，至于庚帖是不是自己自愿换的……
楚言想了想，原剧情里秦王收到宁鸢的庚帖整个人都气疯了，根本没来求证，也就是说，他不会知道自己被宁夫人关起来的事情。
——希望如此吧。
楚言忐忑地等着系统汇报进度，没着没落的感觉让她睡不好觉吃不下饭，放在香玲和其他下人眼中，就是她伤心欲绝的表现。
终于，系统给反应了——
【剧情点[替换庚帖]，完成进度百分之五十】
楚言：“五十是什么意思？”
系统：【宁夫人已经瞒过宁老爷，偷偷换了庚帖，只是还没送去秦王府】
楚言一喜：“什么时候能送过去？”
系统：【明日。】
楚言这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守夜的香玲得不到外面的信息，只觉得自家姑娘今晚格外的不安。
终于到了第二天，系统发来贺报——
【剧情点[替换庚帖]，完成进度百分之百】
楚言彻底放心了。
……
秦王府。
皇帝偷偷来看自己假装瘫痪的弟弟，正巧宁府的庚帖也在这个时候送了过来。
此时秦王已经体验了一轮人情冷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自己哥哥聊着，心情非常不好，一听下人说宁府送来了庚帖，秦王的郁闷一扫而空，急忙叫人把庚帖拿过来。
下人去拿庚帖的时候，闻奕还和皇帝抱怨：“我就说了她绝不会因此嫌弃我的，你还不让我提前同她说一声，肯定把她吓坏了。”
皇帝也挺欣赏宁府这个时候还往秦王府送庚帖的态度，觉得自己眼光不错，因此心情也好，朝着闻奕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有了媳妇忘了哥。”
下人拿来庚帖，闻奕接过，才一打开，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皇帝察觉出不妥，问：“怎么？难道不是庚帖，是退婚书？”
闻奕像是没听见，死死地盯着庚帖内容看了许久，最后抬头，对着送来庚帖的下人，咬牙问道：“你确定宁府那边没拿错？”
下人低着头道：“送来时特地对过八字。”
也就是说，不可能弄错。
皇帝抢过庚帖，打开看过才明白闻奕为何如此愤怒，他冷笑一声，直接便把那写着宁鸢姓名和八字的庚帖扔到了地上：“好大的胆子！”
他看向闻奕，安抚道：“我这就叫人去把宁府上下给拿了，你……”
“不用。”闻奕打断皇帝的话，嗤笑一声，俊朗的面容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讥讽之色。
“她既然不肯嫁我这么一个‘残废’，那就不嫁吧。”
若说那些世态炎凉不过是让他冷了心，那宁府这一份庚帖，就是在他心上狠狠地扎了几刀，他现下看似冷静，实则早就疼得没了理智，只疯狂地想着：既然是她要一刀两断，那自己就如她所愿！
皇帝蹙眉，庚帖上的宁家四姑娘他遇见过，最开始倒还有几分兴趣，觉得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可借着疗伤相处过几日后发现，这位宁四姑娘虽然聪慧，总是说着许多内宅姑娘不敢说的话，但本质和她们没有多大区别，不过是自小长在外头，才有了那么几分特殊的见解。
还不如他那自小长在宫里的妹妹明阳呢，至少明阳在变成如今这样之前，可是真真实实地肆意妄为过，还做过许多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既然闻奕已经决定了，皇帝便没有再阻止他——人都是要自己做出选择的。
他是如此，明阳也是如此，至于闻奕，也只能是如此。
不过宁府这事做得荒唐，也藐视了天威，哪怕早已去世的宁老太爷是他的老师，他也不可能真的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比起那些，他更想维护自己与闻奕的兄弟之情，待闻奕对宁大姑娘彻底没了心思，他再动手清理宁府也不迟。
未来秦王妃从宁家大姑娘换成宁家四姑娘一事很快就走漏了风声。
不少人虽然也做着同样令人寒心的事情，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笑话宁府，笑话宁家大姑娘。
卫家姑娘和紫衣姑娘这些认识楚言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摆在她们面前，让她们不能不信。
宁老太太与宁老爷也朝着宁夫人发了好大一场火，他们一个是为宁鸢，一个是清楚此番行为已是欺君，若非皇帝开恩没有计较，他们宁府现下已经被抄家了也不一定。
但木已成舟，再多的愤怒也改变不了什么。
楚言的院子被解禁，重获自由的楚言却有些迷茫，因为之前她满门心思都扑到了刷好感和拉仇恨上头，如今好感不用刷了，仇恨也不用拉了，宁夫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躲着不见她，突然闲下来，她竟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
楚言的无所事事落到香玲眼中就成了心如死灰，导致香玲也跟着难过不已。
这天早上，楚言拿着曾经看过的话本去花园里重温，香玲则被门房的人叫去拿东西。
香玲有些奇怪，因为自从四姑娘代替她家姑娘成了未来秦王妃后，外头都传她家姑娘薄凉，门房那边也再没收到过别人家送来给自家姑娘的请帖信件，像是一个个都不认识她家姑娘了一样避之不及，怎么还会有人送东西过来？
香玲问后才知道，那东西居然是秦王府送来的。
香玲高兴坏了，连忙便把东西拿到了楚言面前。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香玲放下后就说自己去厨房拿吃的过来，退下了。
楚言一个人面对眼前这个来自秦王府的木盒子，有点不想打开，毕竟刚刚把人给渣了，万一收到刀片怎么办？
但楚言还是打开看了一眼，幸好，里面就一个香囊，绣工差到很有标识性，一看就是她曾经绣给闻奕的那个。
因为闻奕总是带着，香囊已经没有味道了，香囊上头的颜色也变淡了许多，还有没藏好的线头也漏了出来，看着非常寒颤，但在楚言的记忆里，闻奕一直带着它，好像只要自己不再给他绣新的，他就不会换了似的。
看到这个香囊，楚言彻底松了一口气——闻奕是真的要和她一拍两散了。
楚言拿起香囊，正想着要怎么处理，余光便扫到凉亭外头，有人走到了湖边。
楚言转头去看，发现那人是宁鸢。
宁鸢的丫鬟也不知道去哪了，就宁鸢一个人站在湖边，看着像是在掂量湖底有多深一般。
楚言心头一跳。
宁鸢应该是在嫁入王府之后才知道秦王是假装瘫痪，那在嫁过去之前，知道自己要嫁给一个残疾的宁鸢该不会想不开吧？
楚言坐不住了，她起身走出凉亭，来到了宁鸢身后。可还没等她开口，宁鸢便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抓住她，将她推进了湖里。
掉入湖中的一刹那，楚言看到了宁鸢仿佛淬了毒的眼神，那是极致的恨。
宁鸢确实还不知道闻奕是假装瘫痪，也确实有点想不开，但她的想不开不是自己想死，而是想要让楚言死。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这一池湖水作为楚言的藏身之地，那是因为楚言曾经叫人把她扔进过湖里，所以她也想让楚言试试在水里挣扎窒息的滋味。
楚言的身体素质有多差那是不用说的，和大冷天被扔进湖里，没多久就活蹦乱跳的宁鸢不同，楚言才掉进湖里脚就抽筋了，冰凉的湖水灌入口鼻，她挣扎着，连呼救都做不到。
但还好，她听到了香玲的尖叫。
应该死不了——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
好吵——这是她醒来后的第一个想法
炎热的夏天，她的身上盖了厚厚的被子，浓郁的汤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她口里还有辛辣的姜汤味。
她睁开眼，耳边怎么也听不清的声音变得更吵了，她想开口让他们安静点，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根本说不出话来，肺部也疼得厉害，用力呼吸都会痛。
楚言恍惚了许久，醒了就跟没醒一样，最后声音离得远了小了，有人抓着她手臂，在她手臂上不知道哪个位置扎了一针，剧痛袭来，让她瞬间像是撕破了阻隔在身体四周的屏障，能看清景象了，也能听清声音了。
针被拔出，替自己施针的人退开，立刻就有人又凑到了床边，楚言定了定神，才确定眼前这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女人是宁夫人。
“娘……”楚言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来。
宁夫人终于忍不住，扑到了她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嚎啕的哭声中，楚言隐约听到了一句：“……你便是再难过也不能自寻短见啊！你这不是要了为娘的命吗！！”
楚言：“……”
……啥？

第31章 娇小姐·12
楚言能说话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别人，自己是被宁鸢推下水的。
宁鸢当然不会认，她一口咬定是楚言自己要投湖，而且这次，几乎所有人——哪怕是宁夫人——都选择了相信宁鸢。
无他，时机太巧了。
楚言才收到闻奕退回来的香囊，转头就掉进了湖里，救起来后手里还正好抓着那个香囊，说不是伤心欲绝投湖自尽都没人信。
至于楚言为什么不认，家里人都知道她要面子，就觉得她是没死成才会故意撒谎。
宁夫人悔恨不已，香玲亦是后怕，听大夫说，若是救上来得再晚些，她家姑娘这条命就真的没了。
一屋子愁云惨淡，就连不关事的宁三和丁姨娘也是双眼通红，气得楚言肺疼。
之后大夫说楚言需要静养，就把人都给请了出去。
楚言怕她们出去乱说，哑着嗓子叫住了宁夫人：“娘。”
宁夫人连忙折回来，坐到床边抓着楚言的手：“娘在这，你说。”
楚言看着宁夫人不复端庄的仪容，缓慢而又认真道：“我真的没想自尽。”
宁夫人顺着她：“嗯，娘信你。”
楚言：“……”你信个屁。
若不是肺部疼得厉害，呼吸稍微用力一点都会疼，楚言早就依着宁茜的脾气闹起来了，现下却只能委屈自己，小小声道：“所以今日之事，别让人说出去好吗？”
宁夫人以为自家闺女是怕被人笑话，于是哽咽一声，含着泪道：“好，娘保证，绝不让此事泄露分毫。”
楚言放心了，宁夫人的手段她还是相信的。
可楚言没想到，宁夫人管住了府中下人，却没管住宁三的笔杆子。
宁三在诗会上也结识了一些姑娘，因为宁府近段时日都处在风口浪尖上，几乎不怎么与别家来往，没法出门的宁三就时常和那些小姐妹写信，其中也有人对宁三阴阳怪气，说昔日秦王走到哪都不忘给宁家大姑娘捎带东西，可见其情谊深厚，如今秦王出了事，宁大姑娘却这般薄情寡义。
宁三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看到有人“颠倒黑白”如何能忍，她怒气冲头，直接把自家大姐姐当时被关起来，后来还投湖自尽的事情给说了。
宁三的文笔意外的不错，加上她不愿让人觉得这事是楚言的错，还稍微润色了一下，加了点细节，比如楚言是怎么哭嚎着求宁夫人放她出去的，又比如收到秦王殿下退回来的香囊，楚言是怎么潸然泪下，支开丫鬟跳入湖里的……
一字一句，仿佛当时她就在现场一般。
这封信一出去，先前还阴阳怪气的小姐妹顿时就被虐哭了，她先是回信道歉，然后又询问起了更多的细节，宁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就去信告诉小姐妹，希望小姐妹能替自己保密这件事。
可这世界上最没有信誉的一句话，大概就是“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因为没多久，这么一段凄美的内情便被人私下流传了开来，只是流传范围并不广，所以这一切楚言都不得而知。
几天后，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传来，不仅把楚言给炸得精神恍惚，也让整个金陵城都跟着抖了三抖——
闻奕并没有按照原剧情继续装瘫迎娶宁鸢，而是突然抽风，进宫和皇帝领了军职，带兵离开了金陵城。
秦王闻奕根本就没有半身不遂的消息，瞬间席卷了整个金陵城。
大街小巷茶馆酒肆都在传这件事，也有不少人笑宁家大姑娘短视，白白丢了这么一个夫婿。
可不同的是，比起曾经的一味嘲笑，这次又多出了别的声音来——
“我倒觉得那宁大姑娘挺可怜的。”
异样的声音一出来，立刻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好奇问下去，就问出了宁家大姑娘早先投湖自尽的消息来。
因为不是原版，说法上又被篡改了不少，但主旨都是一样的，那就是编造出了一段相爱之人阴差阳错有缘无分的凄美爱情故事。
有落榜的书生以此为原型，写了一出戏，名叫《阴阳错》，只是戏里的结局还要凄惨些，那就是投河的姑娘没能救回来，被悔婚的男子最后虽知道了真相，可也永远失去了心爱之人，有情人自此阴阳两隔，直教人肝肠寸断。
楚言原先还在为剧情的突然变化感到惊恐，转头发现自己被误会投河自尽的事情居然传得到处都是，反而有点庆幸，因为闻奕离开金陵城的时间太赶巧，所以他并不知道这段见鬼的“内情”，等到他回来，这段故事也早就没有热度被人遗忘了，应该传不到他的耳朵里。
当然，楚言不打算再寄希望于渺茫的概率。
她一边筹划着养好身体之后就出门嗨，给人留下她根本就不“伤心欲绝”的印象，一边让系统自查，确定目前为止还不算偏离人物剧情线，终于松下半口气。
剩下半口气恐怕是要一直悬着，直到宁鸢嫁入秦王府了，唯一值得高兴的是，闻奕的好感值从她完成了【替换庚帖】的剧情点后，就跟跳崖一样掉到了最低点，至今都没起来过。
还带着燥热的夏末时节，终于能下床的楚言坐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下，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有些厚，却不见出汗。
楚言没有天命之子的气运加身，被人从水里救起来后，虽然当天就醒了，但又开始发热咳嗽，病了两个多月才好，且还落下了不好治愈的病根，变得畏寒怕冷，手脚终日都是凉的，
楚言面前的石桌上放了许多请帖信件，这些都是香玲拿来哄她开心的，可楚言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因为这些曾经疏离她的人再次和她联系，就是因为听信了外头关于她投河自尽的传言，不仅没有嘲笑她，还想参与到这场令人心碎的爱情故事里，带着她这个女主角走出阴霾。
楚言倒是想要辩解，可偏偏这些人都怕不小心碰了她的伤口，所以丝毫不提秦王府的事情，弄得她根本无从开口。
前几日卫家姑娘过来看她也是如此，她不肯再忍，便恶言恶语，直接就说对方是被外头的谣传骗了才会来可怜自己，并直言那只是谣传，自己根本就没有投河自尽。
谁知卫家两位姑娘非但不生气，还反过来附和她，说外头的传言根本没人信，让她放宽了心好好养病。
显然就是在哄她。
所以楚言放弃辩解了，她决定用事实来说话，明天开始她就出门玩，玩上小半年，看看谁还能昧着良心说她错失所爱，悲痛欲绝！
就在楚言挑选请帖的同时，那位给楚言看病的大夫以出门采买药物为借口，搭乘马车到了一处药铺。
进入药铺后，大夫直接从药铺后门出来，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前往皇宫。
这位大夫，便是当初被长公主送到宁府的那位“庸医”。
只是没人知道，这位庸医本是皇帝请来给明阳长公主治病的，治的还是明阳长公主曾经女扮男装从军打仗那会儿留下的各种伤病，这些伤病无法根治，又无时无刻不在隐隐作痛，为此大夫曾经研究出了一个方子，可让那些伤痛不再复发，可代价就是明阳长公主的身体也会变得比一般人更加绵软无力，别说行军打仗，便是日常生活，都要有人一直伺候。
明阳当然不愿用那方子，她继续假扮成男人，痛并快乐地做着在这个时代里只有男人才能做的事情——直到太后去世。
太后作为一个思想传统的女性，非常反对明阳的肆意妄为，可明阳向来不以为意，直到太后去世，临终前逼着明阳发誓，绝不再去做那些荒唐事，自此她才用上了那药，将自己困在这座金陵城内，寂寞了就找些年轻人来半居，办个诗会雅集什么的打发时间。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初春，明阳长公主突然就把大夫送去了宁府，还断了汤药。
常年累月喝着的汤药突然断掉，引起的不良反应可不是一星半点，大夫因此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入宫，给明阳长公主诊脉。
今日也是如此，大夫专心切脉，确定明阳长公主的身体已经在这漫长的半年时间里恢复到了原来的水平，便到一旁写下脉案，准备离开。
与此期间，他还听到了明阳长公主同皇帝之间的争执。
明阳长公主对皇帝说：“把闻奕叫回来，临东那边我去。”
“才好便要上天，你真当自己是神仙啊？”皇帝一点不客气。
“这可不怪我。”天生神力的明阳随意拍了拍椅子扶手，曾经连只蚊子都拍不死的手掌，几下就把椅子扶手给拍出了裂痕：“若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能好端端把一对有情人拆散到如此境地吗？赶紧把闻奕叫回来，先把终身大事解决了再说。”
皇帝凉凉道：“你是真操心他的婚事，还是迫不及待想要出门杀人？且那宁府大姑娘的事不过是市井传闻，还是在证明了闻奕双腿无恙后才传出来的，你怎知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朕御赐的婚约又不是儿戏，他宁府难道还想由着自己的喜好换来换去？”
明阳其实也不怎么信那些传闻，都说楚言当时是被关了起来，那之后呢？
之后若还是被关着的，为何能在花园里投湖？若没有被关起来，又为何不去找闻奕解释？
皇帝和长公主的视角比较偏向闻奕，有关闻奕的反应，知道的也比别人更多一些。
闻奕虽在最开始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但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等，等着楚言来找他，或是给他送来书信，哪怕是只言片语，哪怕是毫无根据用来搪塞的敷衍之词，他都愿意去信，可是没有，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他也是因为不甘心才会退回香囊，然后继续装成半身瘫痪的样子，期盼能等来回应。
可煎熬的等待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闻奕当时曾想过不演了，他要去见楚言，亲自向楚言问清楚，可又有些迷茫——
问过之后呢？
如果自己完好无缺地出现在楚言面前，楚言才说想嫁给自己，这样的话，自己会信吗？
闻奕混乱不已，所以才会逃似的离开金陵城。
明阳此刻提及传言，也不过是因为天下太平，除了临东再无别处有战可打，才会想找个借口把闻奕弄回来，好让自己顶上。
因此她也不直接回答皇帝，而是去问一旁还在写脉案的大夫：“赵大夫近日不一直都住在宁府吗？有关宁府的传言，可是真的？”
她给赵大夫使了个眼色，想让赵大夫说得含混点，方便她把闻奕弄回来。
谁知赵大夫停下笔，向长公主行礼道：“回长公主殿下，宁大姑娘确实投湖了。”
此言一出，皇帝和长公主都有些意外，皇帝更是直接道：“什么时候？当真是因闻奕而寻了短见？”
“七月十七，秦王殿下让人将香囊送回宁府那日。草民替宁大姑娘救治施针的时候，还看到她手上拽着个湿透的香囊，可宁大姑娘醒来后并不承认自己是要投河自尽，先说自己是被人推进湖里，后又说是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
楚言之所以反口，是怕别人信了自己，让宁鸢顶上杀人的名头，那剧情就真的毁了。却不想自己这般反口，只会让人觉得她是在撒谎，并自觉得出一个公式——宁大姑娘并没有嫌弃秦王，不然也不会在秦王还被误以为是个瘫子的时候，就因一个被退回来的香囊而想不开自寻短见。
死都不怕了，还怕嫁给一个身份尊贵的瘫子吗？
赵大夫说完，皇帝与明阳长公主一同沉默了。
片刻后，皇帝试图挑出疑点：“那为何，她不去找闻奕解释？”
过来人明阳忍不住自我代入了一下：“据说是宁夫人一意孤行要换庚帖，她莫不是怕伤了自己娘亲的心？”
就像曾经的她一样，嘴上说是要为所欲为一辈子，可最后还是答应了太后，做个金尊玉贵的废物。
明阳转头对皇帝道：“我就说你那是馊主意。”
皇帝无言辩驳，只能迁怒到赵大夫头上：“你怎么不早说！”
赵大夫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淡定模样：“宁府后院之事，若非长公主殿下主动问起，草民怎好随意乱传。”
说得还挺有道理。
只是这阴差阳错错得太要命了，皇帝本想立马给闻奕去信，明阳也趁机撺掇着让皇帝用圣旨把闻奕召回来，由她去临东接手。
可没想到的是，并州临海一带突然出现大批海盗，抢劫货船不说，还开始掳掠临海的城镇。还有西南那边也出现了动乱，两头都需要兵马以及带兵的将领增援，明阳顿时就放弃了临东，领了大军发兵西南，并州一带则点了几位擅水的将领，前去剿匪。
正是用人之际，男女之情怎可同家国大事相比，原本写好要送去临东的信，也被皇帝默默收了起来。

第32章 娇小姐·13
又是一年炎炎夏日，楚言早起梳洗换衣，然后便去了主院，向宁夫人请安。
楚言体寒的毛病比早两年要好上许多，至少夏季日间不需要再多穿衣服了，夜里也不过是手脚冰凉，需要在睡前拿艾叶等药材泡脚才能安然入睡，问题不大。唯独冬天会非常难捱，时常连门都出不了，一个不小心就容易着凉生病。
楚言头一年没注意，只想着出门嗨给别人看，病倒后整整一个冬天没离开过床榻。
向宁夫人请过安后，楚言被宁夫人留下一块用了早饭。
饭后宁夫人还想多留她一阵子，就拿出了账本，说是要教她管理账目。
楚言开闹：“我才不要学！算盘声听的我头疼死了。”
宁夫人哄劝：“听话，不难的。”
“不要不要不要就是不要，娘你不疼茜儿了吗？”楚言撒娇，见宁夫人果然开始动摇，她趁热打铁道：“娘~我下回再学吧，我今日约了人出门玩。”
刚刚还动摇的宁夫人立刻表情一肃：“约了谁？去哪？”
楚言乖巧交代：“吴家二姑娘，说要带我去旻江河那钓鱼呢。”
宁夫人思量了一下，确定旻江河离主城门远，这才答应让楚言出门。
楚言欢天喜地地跑了，随后便带上香玲乘上马车离开了宁府，前往旻江河附近。
只是到了地方后，那里并没有什么吴家姑娘在等她，只有昨日她让香玲托人雇来的一辆马车。
楚言先是让宁府的马车先回去，到了时候再过来接她，然后就带着香玲上了另一辆马车，坐着马车来到了主城门附近的一家酒楼。
下车之前楚言和香玲都戴上了幕篱，自帽檐垂下的罗纱遮去她们的面容。酒楼的小二上前询问，香玲便拿出了一块木牌，那是提前在酒楼定了雅间的客人才会有的信物。
小二招呼着将她们带上二楼，送上茶水点心后便关门退了出去。
这间雅间是楚言半个月前就订下的，窗口正对主道，为的就是闻奕凯旋而归的今天。
虽然闻奕比原剧情要提早了半年离开金陵城，但回来金陵城的日子还是没有变。在这两年半的时间里，楚言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闻奕的好感度，只因为闻奕低破谷底的好感值是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东西。
至于别的，说起来都是泪。
头一年楚言故意出门玩乐，可所有人都只当她是强颜欢笑。
她越开心，他们就越是觉得她不开心，还做出各种无端的联想。
无聊发呆就说她是郁郁寡欢，被沙子迷了眼就说她是偷偷哭了，紫衣姑娘带她去见乐坛大家，要各自演奏一曲让大师指点的时候，那位大师的弟子因为被她给怼了，故意点名让她弹一首悠扬大气的曲目。
宁家大姑娘干啥啥不会，也就在乐理方面有个一技之长，楚言自然不会故意藏拙。
可谁知一曲弹完，那位大师竟热泪眼眶，说在此番恢弘的演奏中，听出了一丝大厦将倾的悲凉，面对向自己投来的同情眼神，楚言暴躁到谁的面子都没给，直接拂袖而去。
最离谱的一次，她同几位姑娘跟着家中兄弟一块去城外玩，宁府的人追上了上来，竟是以为她想要偷偷跑去临东，楚言都快被他们的脑补能力给气笑了。
同时她也在继续为难宁鸢，这是固定的剧情点，逃不掉。可和原剧情不同，还不是秦王妃的宁鸢根本没办法打她的脸，且她越是这么做，旁人就越是觉得她对闻奕念念不忘，为难宁鸢也只是嫉妒她与闻奕之间的婚约。
楚言能怎么办呢，只能笑着活下去了啊。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宁鸢似乎也很不想和闻奕有婚约，为了让楚言少找她的麻烦，她还多次在私下里找到楚言，表示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为取信楚言，她还和楚言坦白，说那人是她在女儿节去庙里的时候认识的。
楚言最开始吓了一跳，以为剧情再度走偏，听到后来就冷静了。
女儿节，寺庙。
——那不就是闻奕吗？
楚言辛苦努力了一年，发现自己的任何举动都会让人误会，索性不再乱出门，试图让金陵城里的人将自己遗忘。
虽然还在挣扎，但楚言已经有了自己这次依旧会失败的预感，期间她还想过，是否要像上个世界一样催眠自己，好在任务失败后恢复记忆，可突然的，楚言有些迷茫——
如果这次还是失败了，不就证明总结错误并没有什么用吗？
到时候还要顶着自己的记忆，在清醒的情况下过完宁茜这一生，何苦呢。
所以这次她并没有再催眠自己，只是顺着剧情点继续任务。
她无法确定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失败，并怀有一丝丝的希望——或许两年半过去，闻奕早就放下了自己呢，这样就算听闻自己曾经投河的消息，说不定也会无动于衷。
而且在封建社会，皇室的威严也是很重要的，圣旨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尔反尔，之前宁夫人偷龙转凤之所以能成，多半是这个世界在推动剧情线，才没让宁府上下因为欺君之罪而被杀头，再改一次的可能性真的非常小。
楚言思绪散漫地等着，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酒楼渐渐开始变得热闹起来，楼下主道两旁也聚集起了不少百姓。
楼高风大，坐在窗边的楚言被风吹得有些冷，又觉得热茶喝多了麻烦，便让小二上了一壶酒。
酒楼一般不会在夏天热酒，冰凉的酒液带着甘醇滑入咽喉，突如其来的冷让楚言嗓子发紧，咳了几声。
慢慢的酒劲上来，人就热了。
楚言戴着幕篱往下看，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等来了军队整齐划一的行进声。
主道两旁的百姓连同两侧楼屋中的人，都在为这一支凯旋而归的军队献上欢呼与呐喊。
军队路过酒楼，打头几人都骑着马，最前方一个将领身着黑色甲胄，成熟的面容褪去了曾经的少年张扬，变得沉静而又内敛，个子也比以前高了，就这么坐在马上，一身血雨腥风中闯出来的肃杀之气，震得人望而生畏。
变化真大啊。
楚言想着，一阵风自下而上刮起了罗纱，正巧下头那位也若有所感地抬了抬头，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和对方对上了视线。
短短瞬息后，被风扬起的罗纱轻轻落下，楼下那人也平静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楚言呆坐在窗边，直到下头人都散干净了，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姑娘？”香玲担忧地唤了一声。
楚言放下手中空掉的酒杯，说道：“听说这里的烤乳鸽味道不错，我们吃了再走吧。”
香玲没再多问，离开雅间去找小二点菜。
就在香玲离开后，楚言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剧情点[重逢]，完成进度百分之百】
楚言满上酒，将杯沿送到自己唇边，喝下一口沁凉的酒液，在心里问：“语音提示延迟了？”
系统：【刚刚检测到宿主的大人的灵魂波动出现异样，就先给您做了个扫描检查，所以延迟了语音播报。】
“异样？”这可不是小事，楚言问系统：“结果如何？”
【除了波动短暂异样，并没发现其他任何异常，应该只是偶发情况，宿主大人有感觉到什么吗？】
楚言回想了一下刚刚看到的闻奕的双眼，又给自己倒了杯凉酒：“没有。”
楚言在酒楼吃了一顿，随后便回了旻江河附近，坐上过来接自己的马车，回了宁府。
没一会儿，宁夫人就派人过来，把她叫去了主院待着，估计是已经知道了她根本没约吴家姑娘，而是偷偷跑去了城门那边。
不过宁夫人没点破，只一边处理后宅事务，一边提点几句，教她如何管家。
楚言披着顽劣的皮子不肯听，还拿出不知道哪来的话本，躲到一边自顾自看了起来。
宁夫人叹气，却也拿她没办法，只希望秦王这次回来能快点和宁鸢完婚，这样她的宝贝闺女也能早点死心。
……
大军凯旋，金殿之上一番论功行赏，晚些宫中还准备了庆功宴，在那之前诸位将领可自行归家，同亲人团聚。
闻奕则被自己的皇帝老哥留了下来。
皇帝把闻奕带到自己平时批阅奏折召见大臣的地方，寒暄了几句之后，才进入正题：“说来你也老大不小了，只是这两年都在外头，才耽搁了婚事。”
说到这里，皇帝停顿了一下，确定闻奕还是那张长大后没趣极了的死人脸，才继续道：“你可还记得宁府那位大姑娘？当初……”
闻奕听前面的话还没甚反应，听到皇帝提起楚言，就毫不掩饰地摆出了自己根本不想听的态度，朝皇帝拱了拱手，道：“臣弟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就走，皇帝目瞪口呆，大声呵道：“你给我站住！”
殿内宫女太监齐刷刷跪了一地，门口的侍卫上前阻拦，闻奕虽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皇帝被自家弟弟倔强的背影气得脑壳痛，这要不是他亲弟弟，他直接就让人拖出去，按个御前失仪的罪名乱棍打死了。
“过来！”
皇帝又是一声厉呵，并将当初那封没能送出去，之后也一直没有送出去的信，一把拍到了桌案上。

第33章 娇小姐·14
闻奕折回殿内，拿起那封信，拆开阅览。
皇帝端着茶盏，喝了口茶顺气。
其实他也没必要把这件事告诉闻奕，因为一旦说了，闻奕定是要毁了现下同宁四姑娘的婚约，改娶宁大姑娘的，到时候又是麻烦一大堆，不仅让自己的“御赐”成了笑话，也显得自己这个指婚人忒不吉利，难得指了一桩婚约，结果一波三折，坎坷异常，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唱大戏呢。
可他又担心闻奕同别人成了亲，日后知道这其中的真相，会因他扣下消息的行为和自己离心。
这一届皇室的氛围能这么好，比寻常人家兄弟之间还要和谐，其中多少也有皇帝刻意经营的成分在，他可不想自己的努力付之一炬，所以他还是决定把闻奕不知道的真相说出来。
大不了之后再费些功夫，让弟弟打消要娶宁大姑娘的念头就好了，时隔两年，有什么事能放不下的，闻奕刚刚不愿听到有关宁大姑娘的消息，也未必是因为还把人放在心里，或许只是意难平呢。
闻奕看完信，果然呆愣了许久。
皇帝气定神闲地等着看闻奕失态，却没想到闻奕回过神后，只说了一句：“居然是真的。”
皇帝蹙眉：“你早就听说了？”
闻奕点了点头。
离开金陵后不久，他收到了宁茜表哥林奇舒送来的信，林奇舒喜欢宁鸢，自然迫不及待想要让闻奕知道宁大姑娘为他自尽的事，好让闻奕去娶宁大姑娘，放过宁鸢。
可偏偏闻奕那时已经变了，他变得多疑，不吝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所以他并没有相信林奇舒的话，而是另外派了人回金陵城打探消息。
只是那些惨遭篡改的传闻在闻奕看来狗屁不通，而且皇帝这边也什么都没说，他就认为所谓的宁大姑娘投河一事只是谣传。
如今被告知是真的，他先是心里一沉，随后又觉得——
“不可能。”
皇帝困惑：“什么不可能？”
“落水是真，但要说是因为想不开，那不可能，她如果真的……”闻奕像是找不到词了一样，停顿了一下，接着道：“……真的看重我的话，按照她直来直去的性格，她只会过来找我，而不是自寻短见一了百了。”
她没这么胆小。
皇帝特别看不惯闻奕这副不相信的模样，活像是他这个当哥哥的在骗人似的，于是骂道：“人家姑娘情深义重，怎么到你这就只剩一句‘不可能’了？”
皇帝把闻奕训了一通，停下准备喝茶润嗓的时候，提了一句：“至于你现在的婚约，既然已经定下了……”
闻奕开口打断：“不变，我恐怕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喜欢她，就不给皇兄你添麻烦了。”
皇帝一口茶水呛在喉头，咳嗽咳得震天响，被凑上来的太监拍着后背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可能他们姓闻的都天生反骨，皇帝原本是如论如何都要劝闻奕放下这段错过的恋情，好好娶了宁四姑娘别给他添麻烦的，大不了他再给闻奕赐几个侧妃，你喜欢的样子我给你找好吧。
但听闻奕这么说，他反而不干了。
他又是气自己弟弟狼心狗肺，辜负了人宁大姑娘一片痴心，又觉得弟弟这是在看不起自己，立时让人铺开空白的圣旨卷轴，提笔就写。
洋洋洒洒写完，一旁的太监捧来玉玺，皇帝拿起，看了闻奕一眼，慢悠悠道：“你说朕盖是不盖？想好了再回答，你若再敢说反话激朕，朕可就‘如你所愿’了。”
小崽子是学狡诈了，还知道用激将法来达到目的，但比起自己还是嫩点——皇帝半点不谦虚地想到。
被识破的闻奕松开了背在身后一直紧攥着的手，他刚刚那副无所谓的模样确实是装出来的，甚至这招激将法也不是他突发奇想。早在临东，他还没回来的时候，他就想过等他回到金陵，只要楚言还待字闺中，那他一定再也不管什么真心假意，就算被蒙蔽欺骗一辈子也没关系，他要娶楚言，他只要楚言。
哪怕楚言只有一颗假心也无所谓，是他的就行。
皇帝的性格他了解，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被识破。
闻奕也没挣扎辩解，而是坦然道：“有劳皇兄了。”
玉玺盖下，皇帝拿巾帕擦了擦手，指点道：“这一路都装得挺像，就那句‘不可能’有点多余，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察觉到你是故意气我的。”
闻奕看向桌上那一纸书信，道：“那是真话。”
皇帝：“……”
闻奕是真的觉得，楚言不可能会自寻短见。
所以只可能是失足，抑或有人推她下水。
也就在玉玺盖下的那一刻，楚言耳边响起了一连串系统提示音——
【人物剧情线彻底偏离，任务失败。】
【为保证任务世界的完整性，宿主将被强制滞留于任务世界。】
【作为任务失败的惩罚，宿主将被抹除有关穿越者的所有记忆。】
【为了防止剧情遭到二度破坏，宿主将接受催眠暗示，植入新记忆，以保证人设不变。】
【现在开始，执行惩罚内容。】
还在宁夫人院里看话本的楚言懵了，她呆呆地听着系统播报完，脑子里的思绪还未整理归档，瞬间被扫荡一空。
【系统将在三秒后断开连接，下次再见，宿主大人。】
谁？谁在说话？
楚言缓缓回神，迷茫地朝四周看了看，只见屋子里除了自己和宁夫人，也就几个婆子在向宁夫人回禀事务。
宁夫人察觉到楚言的异样，抬头问了句：“茜儿怎么了？”
楚言摇了摇，低头去看话本，却不知为何怎么也看不下去了，胸口泛起阵阵酸涩，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憋闷得让人想哭。
果然她就不该偷偷溜去主城门，烦死了！
楚言扔开话本：“娘我累了，我先回去了。”
宁夫人看她一脸怏怏不乐，只能轻叹一口气，放她离开。
楚言回到自己院子，发泄一般将屋里的琴鼓笛萧都祸害了一遍，折腾到饭点，随便吃了几口，便沐浴泡脚，天才擦黑就已经爬上了床，也不让丫鬟守夜，把人都赶了出去。
……
闻奕从庆功宴上回来，先是回了秦王府，梳洗换衣，随后翻墙离开。
明明已经走了两年半的时间，可他却还记得通往宁府的路，并趁着夜色，闯入了宁府的后院。
宁府后院的花园变化不小，最醒目的一点，就是在湖边立起了石雕围栏。
“谁在那？”身后突然有人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闻奕回头，那人惊道：“秦王殿下？”
闻奕有一瞬间的迷茫，差点没记起来眼前的人是谁，后来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宁府四姑娘——宁鸢。
这位四姑娘也是奇怪，大半夜在自家后院看到外人居然一点不怕，还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闻奕身旁那一池湖水，问：“秦王殿下是专门来看这片湖的？”
闻奕没理她。
宁鸢看着闻奕被月色照亮的面庞，咬了咬唇。
虽然她也很想替楚言挽回秦王，好获得自由去寻皇帝，但此番见到秦王，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犹豫——她虽有救驾之功，可那毕竟是皇帝，遥不可及，眼前的秦王却是同她换了庚帖的，而且……秦王似乎和她印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宁鸢鬼使神差地改了口，说道：“其实……大姐姐并非是因为自寻短见才投河的，那日大姐姐收到殿下退回来的香囊，心里有气，又看到我独自一人在湖边，觉得是我抢了她的姻缘，便过来找我。”
说到这里，宁鸢还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大姐姐当时也是难过极了，才会动手来推我，所以我没有怪她，只是没想到我躲开了，她反而失足落进了水里。”
闻奕并不相信宁鸢，因此也没耐心继续听下去，直接就走了。
宁鸢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眼前一花，原本还站在她面前的大活人居然消失不见，她打了个冷颤，惊疑自己刚刚看到的是否真的是秦王殿下，可别是什么不可言说的脏东西。
闻奕离开宁府花园，一路朝着楚言的院子走去，让他意外的是，楚言屋里居然没有留人守夜。
他伫立许久，最后还是翻窗入内，走到了楚言的床边。
——看一眼就走。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才站定没多久，床上的姑娘就像是做了恶梦，微微蹙起眉头，随后睫毛轻颤，倏地一下掀开了眼帘。
闻奕就这么猝不及防，撞上了楚言的视线
闻奕慌了一下，正要离开，却没想到楚言一点都不惊慌害怕，反而把床边的被子往里缩了缩，然后慢悠悠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小手，拍了拍床沿，小小声道：“坐。”
闻奕身体僵硬，思绪懵圈。
楚言看闻奕没动，收回手揉了揉眼睛，嘟嘟囔囔的声音像极了撒娇：“奇怪，平时不都很听话的吗……是不是得醒来重新梦一次啊。”

第34章 娇小姐·15
闻奕动作僵硬地在楚言床边坐下了，但脑子还是乱的，里头飘满了楚言刚刚说的那句话，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想要好好咀嚼细细品味，从中小心汲取时隔两年半的甘甜，可却又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狼吞虎餐，将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尽数吞咽而下。
见梦中人和往常一样听话起来，楚言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但很快笑意收敛，楚言的视线也从闻奕的脸上挪开，缓缓落到了闻奕搭在床边的手上。
楚言又一次伸手，指尖压着柔软的褥子来到闻奕的手掌旁边，却在快要触到的时候停顿下来。
手指微微收拢，楚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闻奕只看过楚言嚣张跋扈为所欲为的模样，何曾见过她这般小心翼翼，顿时就觉得那一声轻叹跟刀子似的，慢慢划过他的心脏，疼得他呼吸一滞。
闻奕慌乱地抓住楚言的手，入手冰凉的同时，忽然听到楚言开口说了一句：“我今天去看你了。”
或许是觉得没人能听见，楚言的声音又轻又软，带上惯用的颐指气使的口吻，格外像个没人理会，只能自言自语的孩子。
“你也看到我了。”楚言皱了皱鼻子，冰凉的手掌在闻奕手中翻了个身，反握回去：“不过你好像一点都不想看到我。”
“不是！”闻奕忙道：“我没有不想看到你。”
楚言不看闻奕，只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半点不信道：“骗人，那你为什么只看一眼就躲开了？”
闻奕敛眸：“我没想到会看见你，也没做好准备，我怕再多看几眼，会忍不住把你带走。”
就连闻奕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看见楚言后，还能骑着马直到宫门的。
楚言拉了拉被子，遮住下半张脸，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道：“那你倒是带我走啊。”
闻奕一震，楚言却毫无所觉，她在被子下缩成一团，和双手一样冰凉的双脚紧挨在一块，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我以前总觉得吧，只要我会哭会闹，就没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孩子一般任性自我的语调，慢慢染上惆怅：“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有些事情，不行就是不行，没有就是没有，不是我的，就算送到我面前了，也注定不是我的……”
“就这样吧。”楚言像是突然想通了，释然道：“我不要你了。”
她停顿一下，像是在说服自己，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要了，再也不要了……你以后，别再来我梦里了。”
楚言自顾自做下决定，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谁知往日听话的梦里人又一次背离了她的驱使，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拥入怀中。
“不许不要我。”低哑的声音落在耳畔，明明是听起来很霸道的内容，却因为颤抖，变得宛若恳求一般。
楚言除了“梦境”最开始，之后都没去看闻奕的脸，只盯着两人的手看，所以她错过了闻奕当时的表情变化，也没看到闻奕在她说“我不要你了”的时候，露出了怎样惊慌表情。
收紧的手臂带着几乎要将楚言揉进骨血的力道，勒得楚言生疼，也让楚言惊觉眼前的一切根本不是梦——如果是梦，怎么可能会这么疼。
“放开、放开我！”楚言挣扎起来，又是拍打又是蹬腿，可她那点力道对上闻奕不过是蚍蜉撼树，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最后还是楚言脱口而出的一句“你弄疼我了”让闻奕立时松了手。
楚言趁着机会逃到床头角落里，胡乱抓起床头矮柜上的盒子就往闻奕身上扔，闻奕也没躲，生生被一个盒子的尖角砸破了额头。
鲜血顺着额角滑下，楚言气死了：“你倒是躲啊！”
闻奕不在意地擦了擦脸上的血：“好。”
楚言看不过眼，又在床头找到一条帕子，慢慢蹭过去，把帕子压到了闻奕的伤口上。
闻奕一动不动地任由楚言靠近自己，用视线近乎贪婪地描摹着楚言此刻生气的模样，很快他就注意到了楚言在颤抖，他抬手按住伤口上的巾帕，站起身退开几步：“抱歉，吓到你了。”
楚言收回手，扒拉被子往自己身上裹，只觉得再冷下去，自己明早一定又要头疼。
闻奕看着楚言把自己裹成茧子，又重复了一下自己的诉求：“别不要我。”
不说还好，一说楚言就想起了自己刚刚把人当成梦，胡乱咧咧的事情，又尴尬又气：“我不要，就不要。要你干吗，来气我吗？再说你都快娶我四妹妹了，还想让我要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楚言越说越委屈，觉得闻奕就是在欺负人。
闻奕：“我不娶你妹妹，我只娶你。”
楚言拍床板：“你说了又不算！”
闻奕：“我说了算。”
楚言不讲理道：“那我也不嫁！”
闻奕沉默下来。
楚言则觉得自己赢了，反正就是不嫁，他又能拿自己怎么办。
谁知闻奕默了片刻后，咬牙道：“你说的对。”
楚言一愣：哪句？
闻奕再度走到床边，坐下：“有些事情，不行就是不行，没有就是没有。”
烛火摇曳，闻奕放下捂住伤口的手，撑着床面探身凑到楚言唇边：“所以嫁不嫁，由不得你。”
“唔……”
猝不及防的吻落到楚言唇上，如狂风骤雨，来势汹汹。
楚言抬手打了闻奕两下，之后也不把人推开，反而张口就咬，咬得自己唇齿间鲜血淋漓，全是闻奕的血。
显然今天对闻奕而言不是什么好日子，血光之灾接连不断，破了额头不说，就连唇舌也都遭了秧，可他却丝毫不放心上，任由楚言发泄，对着他又啃又咬。
咬到最后楚言快没气了，才把闻奕推开。
闻奕顺着楚言的力道靠到床柱上，呼吸不稳道：“明天圣旨便会来。”
楚言哼了一声，往床里缩。
闻奕：“嫁过来，我任打任骂，整个秦王府都由你说了算。”
楚言小小声：“谁稀罕。”
闻奕：“赵大夫说你怕冷，我从皇兄库房里拿了西南炎鸭的暖绒，给你做被褥衣衫。”
从未踏出过金陵城外十里地的楚言：“炎鸭是什么？不、我不要，不好奇，不稀罕。”
闻奕继续：“我以后出门都带着你，带你去看金陵城里没有的风景，去吃金陵城里没有的美食，热了给你扇风，冷了给你暖床。”
疯狂动摇的楚言：“……出去。”
闻奕：“好不好？”
“出去出去出去！”楚言开始赶人。
闻奕被披着被子的楚言从床上赶到床下，从里间赶到外间，最后赶到屋外，房门合上，闻奕还隔着门问：“好不好？”
楚言按着门：“不好，不要，滚啊！”
门外安静下来，楚言看着门上的身影，飞快地抬手抹了抹眼睛，终于还是实话实说道：“你被外头的传言骗了，我从未因你寻过短见，我是被人推下湖的，所以你也不用觉得自己亏欠于我，我不要。”
说完外头又是一阵安静，过了一会儿，闻奕终于换了个问句：“是谁推你下水的？”
楚言低头，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不干你事，我自己会报仇。”
闻奕：“你若要杀人，我就替你埋尸，好不好？”
楚言忍不住破涕为笑，还踹了踹门：“我才不杀人。”
笑完楚言又安静下来，她在门前低头站了许久，过了好半天，才非常非常非常小声地用气音回了句：“好。”
“听到了。”
闻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双手臂自身后将楚言揽入怀中，吓了楚言一跳：“你不是在外面吗？怎么进来的！”
“翻窗。”闻奕抱起楚言，将楚言抱回到床上，又用干净的帕子一点点把楚言脸上的眼泪擦干净，最后摸了摸楚言刚刚没穿鞋踩地上的脚，发现冷得就跟石头似的，便把楚言的脚放到怀里捂着。
楚言缩在被子里，颐指气使：“以后也要替我暖脚。”
闻奕笑着：“好。”
楚言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不够欺男霸女，还往闻奕怀里踩了踩，闻奕闷哼一声，抓住楚言的脚掌，无奈道：“别乱踩。”
楚言眯起眼：“你刚刚还说任打任骂。”
闻奕捏了捏楚言柔软的脚，意味不明道：“等成亲以后，你想怎么样都行。”
楚言没听懂，只觉得双脚被捂得暖暖的特别舒服，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连闻奕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圣旨传到宁府，竟是废除了原先的指婚，重新下旨，而且这次指名道姓，将宁府的大姑娘指给了秦王闻奕。
当天下午，秦王府那边就把宁四姑娘的庚帖退了回来，并无缝连接地带走了宁大姑娘的庚帖。
合八字，择吉日，宁府顿时又热闹了起来，宁夫人也没再像以前一样由着楚言的性子，而是手把手将能教的都教了。
出阁前一天，有宫里的嬷嬷来教楚言夫妻之事，楚言听得面红耳赤几欲逃跑，也隐约明白了那晚闻奕为何不让自己胡乱瞎踩。
出嫁当天，楚言本来还是很紧张的，不曾想流程太过繁琐，硬生生把她给整麻木了，盖着盖头等闻奕来的时候，她还一直在心里骂，因此闻奕掀开盖头看到的也不是楚言娇羞的模样，而是一脸的不耐。
闻奕好笑地低头蹭了蹭楚言的鼻子：“怎么这么大怨气？”
楚言控诉：“又累又饿，这哪里是成亲啊！”
闻奕亲了亲楚言的唇，起身端来早就叫人备好的热食。
吃到七分饱，楚言突然想起了前一天嬷嬷教给自己的那些事，先是红了脸，随即又害怕起来，她向闻奕提议：“我们今天就分房睡吧？”
闻奕皱眉：“成亲头一天就要赶我出去？”
楚言哼哼唧唧：“可是我怕疼啊。”
闻奕一愣，随即笑出声，哄道：“我轻点，不弄疼你。”
楚言根本不信：“不可能，嬷嬷都说了，会很疼的，还说什么再疼也要受着，呸！我才不受呢。”
闻奕快爱死楚言这副小模样了，他向楚言保证：“我一定不弄疼你，信我。”
楚言衡量了一下，一边是只认识了一天的宫里嬷嬷，一边是自己的夫君……
“那先说好。”楚言抬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闻奕胸口：“若是把我弄疼了，以后我们都分房睡。”
闻奕明白自己今天是怎么也得把怕疼的楚言给伺候好了，不然以后怕是连自家秦王妃的床都上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应道：“好。”
楚言得了承诺，又端起一碗小馄饨吃了两颗，然后便擦了擦嘴，道：“我去漱口。”
结果还没站起身，就被闻奕一把揽进怀里，吻住了唇。

第35章 娇小姐·完
现实和曾经风靡金陵的《阴阳错》走向了两个极端。
《阴阳错》中的男女主角最终阴阳两隔，催人泪下。而作为《阴阳错》故事原型的秦王和宁大姑娘，最后却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叫人艳羡。
秦王府有了女主人后的第三年春天，非要来春日宴上凑热闹的秦王妃裹着轻裘，被秦王带着在马场边学骑马。
今年的春日宴较往年要热闹许多，只因年初下了场大雪，导致去年年末带着家眷赴金陵述职的外地官员们不得不滞留在此，举办春日宴的主人家便也把他们都请来了。
虽然众人在酒桌上相谈甚欢，但四散游玩时，还是免不了分地域，划圈子，自成一派。
有这么一伙外地来的官眷，看见马场边牵着马的秦王和骑在马上的秦王妃，不免就议论了几句，有人夸这对夫妻样貌般配，也有人笑他们像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到哪都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聊着聊着，便有人说起了自家听闻的小道消息，说是秦王疼惜秦王妃身子弱，不愿让她怀孩子，为此皇帝陛下还准备将自己膝下的一位皇子过继到□□。
虽说这年头的姑娘们行事越发像男子，可毕竟是女人，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女人哪有不嫁人不生孩子的，因此一听这则传闻，纷纷表示不信。
即便是信了的，也都说秦王怕不是昏了头，抱养哪有亲生的好，更有口快的，直接笑那秦王妃愚蠢，竟由着秦王做了决定，也不怕日后宠爱不再，连个傍身的孩子都没有，到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诸位还是慎言的好。”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议论。
众人一看，发现是几个年纪看着不大，但梳了妇人发髻的女子，为首一人笑得温温柔柔，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吓人：“诸位恐怕不知道，那秦王妃是出了名的坏脾气，即便嫁了人也不曾收敛，去岁冬天——也就几个月前，还曾叫人把皇后娘娘赐到秦王府的宫女扔出大街呢。”
那群夫人惊了一跳：“那可是皇后娘娘！”
女子笑道：“是呀，所以陛下也罚了。”
夫人们觉得合该如此。
却不想女子接着道：“罚皇后娘娘交了凤印，禁足中宫，说是万万没有做嫂子的，把手伸到自己小叔子后院的道理。”
夫人们一哽，顿时便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也明白了这女子为何让她们慎言——秦王妃连皇后的面子都能不给，更何况她们，若真叫秦王妃听到她们刚刚的话，怕不是也要叫人把她们从这春日宴上扔出去。
惹不起惹不起。
一众夫人们纷纷打起了圆场，远离了那对画风格外奇怪的秦王夫妇。
“卫妹妹又吓人。”看着那些夫人们相继离开，和女子同行的人开口笑骂了女子一句。
曾经的卫姑娘，如今的白夫人，挑了挑眉，刚刚学着自家姐姐演出来的温柔笑意一扫而空，带上几分飒爽：“我说的可都句句属实。”
“是是是。”
一众人说说笑笑地走开了，并不提皇后被罚一事背后藏着的猫腻。
皇后确实是被罚了，不仅被夺了权柄，还没了体面，但这并不单单是因为她打着长嫂如母的名头往秦王后院里塞人的行为惹恼了秦王妃。
更是因为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同秦王妃娘家的四妹妹宁鸢达成了交易。
宁鸢自皇帝重新下旨赐婚后就半疯了，宁夫人未免她捣乱毁了自己宝贝女儿的亲事，特地找人看管，直到楚言出嫁后才不再约束。
可宁鸢却始终对楚言怀恨在心，只想毁了楚言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后来宁鸢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得了皇后的青眼，终日进出宫廷。她一边妒恨楚言嫁给秦王，一边又打着皇帝的主意，在她发现皇后不像皇帝那么信任秦王后，便以提供能让人渐渐痴呆的药物为条件，让皇后在冬季秦王妃最容易生病的时候下懿旨赐宫女到秦王府，一来是想气病秦王妃，二来赐下的宫女会将药物下在秦王的一日三餐中，可以神不知鬼不觉除掉秦王这么一个让皇后忌惮的人物。
可谁知秦王妃根本就不是好惹的，直接就让人把宫女都扔出了秦王府。秦王府里还有位姓赵的大夫，从那些宫女留下的行囊中发现了药物，这事才捅到了皇帝那里。
事发后，唆使皇后并找来药物的宁鸢被皇帝秘密处死，皇后丢了凤印禁足中宫，若没有意外，也是囚禁到死的命。
至于为什么已经嫁做人妇的卫姑娘等人能知道这些后宫辛秘，说来也是巧合——
不是所有世家大族里的姑娘，都能在琴棋书画诗酒茶中闯出一条道来，像卫姑娘就是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精通。
某天她突发奇想起了个诗社，拉来几个嘴巴严又关系好的，一伙人没事就喜欢坐在一块聊些后宅秘闻。后来又有不少姑娘加入，为防传出去惹来事端，她们便制定了各种条例规矩，费心弄出了可靠的联络渠道。后期诗社越做越大，停都停不下来，为了避免被人出卖利用，她们还折腾出了奖罚机制，以笼络人心。
时间一长，她们中有些姑娘入宫选了秀女，便不经意间打入了皇宫内部。
一开始那些秀女不过是拿宫里的情报换宫外家里人的消息，后来慢慢变成了拿秘闻换宫中主位乃至皇后的喜好，方便自己在宫里活得更好。
她们中还有些人相互算计，却不知道彼此共同依赖着卫姑娘的诗社提供的情报，导致所有的一切都落在诗社众人的眼中，明朗得像是晒在太阳底下。
不过目前的诗社在结构方面还是有些粗糙，之后花上几年十几年才慢慢变得完善，并落入创立“明阳女子书院”的女名士——白桥西手中。
不知道自己被人议论的楚言此刻还在学习怎么骑马。
因为曾经落下的病根，楚言的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才嫁给闻奕那会儿，闻奕就天天想着替她补身子，还曾试过早上拉她起来到院里练些简单的拳脚功夫，看能不能强健体魄。
然而楚言实在是被娇惯坏了，自己要赖床不说，还把叫她起床的闻奕也给拉进了被窝里，然后钻进人怀里拿手脚缠着，弄得闻奕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后来闻奕告诉楚言，若她身体一直不好，自己就不能带她到金陵城以外的地方玩，这才让楚言勉强听话，开始锻炼身体。
可惜楚言的身体怎么都好不了，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也去不了遥远的西南，只能去些离金陵城不远的州府玩。
十几年后，明阳女子书院成立，正逢闻奕在外带兵，楚言在家也是无聊，就和卫姑娘商量了一下，跑去卫姑娘女儿办的女子书院做了教乐曲的先生。
后世关于明阳女子书院也有一段很有趣的记载，说是当时能去书院学习的，都是些名门贵女，书院创始人白桥西虽是女名士，却因为年纪太小，出身背景不够深厚，压不住自己的学生。所以白桥西格外设立了一个相当于现代“教导主任”的职位，让书院教师中最能镇场子的人来担任，专门管教纪律。
而第一个担任这一职位的，既不是当时还在世的明阳长公主，也不是那位仗着皇帝宠爱能自由出入宫廷，后跑去书院当教书先生的贵妃娘娘，而是因“情路坎坷，结局圆满”曾在历史上留下过一笔的秦王妃宁氏。
只可惜圆满的结局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缺憾，那就是秦王妃因为身体不好，死得早。
宣德三十一年的春天。
楚言突然病倒，随后一直缠绵病榻，将近两年。
这两年里，闻奕找遍了天下的名医名药，只为让楚言好起来，然而事与愿违，楚言的身体越来越差，到最后药石无医。
这天早上，昏迷了两天的楚言突然醒来，气色红润，双眼有神，说自己想吃小馄饨。
闻奕让厨房做了小馄饨过来，拿着勺子一颗一颗喂她吃。
楚言吃完擦了擦嘴，又说想照镜子，闻奕不让，楚言便捧着闻奕的脸，透过闻奕眼睛里的倒影来看自己，结果自然是越看越不满意。
最后她抬手捂住闻奕的眼睛，十分霸道地说了一句：“不许看我现在的模样，病歪歪的，丑死了。”
闻奕笑了笑，哑着嗓子道：“可我已经看到了，怎么办？”
闻奕的唇角明明勾起了弧度，楚言却感觉到了掌心的湿润，她咽了咽发疼的喉咙，道：“忘掉，你就记得我之前、不，你就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就好了”
闻奕：“好。”
楚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反应过来：“骗人，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肯定忘了，怎么可能记得。”
闻奕将楚言拥入怀中，拿下她的手，攥在自己手中，说道：“没忘，我这辈子都记得，真的，你当时在晒太阳，穿着一件蓝色的袄子，还收了我一只兔子。”
像是想起了楚言当时口是心非的模样，闻奕笑了笑：“我还记得你看我第一眼的时候，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楚言靠在闻奕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他的袖口：“什么声音？”
闻奕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楚言的脸，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胡诌，他知无不言道：“系统连接什么的，我也听不懂，就是和你当时的模样一块记下了。”
楚言笑出声：“油嘴滑舌。”
闻奕：“真的，只是之后再没听到那个声音，才没和你说罢了。”
楚言放过闻奕的袖子，改握住闻奕的手，同闻奕十指交扣。
“闻奕……”刚刚还精神百倍的楚言突然困倦起来，她努力撑着眼睛，却怎么也撑不住，只能任由眼皮子越来越重，最后缓缓合上。
交扣的手突然失去力道，闻奕抱紧了楚言，高大的身躯像是瞬间没了支撑，微微弯下背脊，随后颤抖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中才传来一声浸透着绝望的回应——
“我在。”
我还在，所以你别走，好吗？
楚言肩头的衣料被打湿，闻奕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躯，麻木地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
突然，闻奕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眼底的绝望哀伤跟着漆黑的眼瞳一块，被冷漠的金色所覆盖。
【中央系统连接完毕】
曾经听到过的声音，伴随着浩瀚如海的记忆与数据，一同席卷他的大脑。
耳边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冷漠疏离之下，藏着明晃晃的不耐——
【记忆同步完毕】
【对接调试】
【意识碎片将在一小时后完成回收】
闻奕眼底的情绪从突如其来的冷漠变得复杂，最后又慢慢归于平静，只剩一句叹息：“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蠢。】
闻奕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恶毒地回了一句：“总好过你，表白的话说了这么多年，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她了，反而一句话都不敢说。”
【以后不会。】
闻奕嗤笑：“那是因为你同步了我的记忆。”
【你只是我的一部分。】
闻奕杀人诛心：“可和她成亲的人是我，陪伴她这一辈子的人也是我，你只能在结束后拥有我的记忆，假装那一切是你的。”
系统终于放下了自己作为本体的矜持，开始反击：【你不是第一个陪伴她在某个世界度过一生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们最后的结局都会是被我融合。】
一击毙命。
相互伤害终于分出胜负的闻奕和系统各自沉默，半句话都没和对方多说，因为除了相看两厌，他们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楚言。
为什么中央系统会分割自己的意识碎片到楚言的任务世界里，为什么楚言的大礼包任务总是失败，为什么系统对楚言的任务失败毫不意外，所有的这一切原由，他们谁都不能说出口。
——如果能说，系统早就对楚言坦白了。
毕竟他和楚言，从来就不是敌人。

第36章 女帝·1
楚言在自己的小空间里醒来，抬手猛地锤了一下身下的沙发垫。
失策了，万万没想到闻奕也是bug，如果她这次没有因为任务走势不好就沮丧放弃恢复记忆，是不是就能更早发现这点？
然而现在后悔也晚了，不然还能……等等。
楚言愣住，还能什么？确认他和杨巍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联系吗？
楚言有些迷茫，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确认这点，难道是闻奕曾表现出过和杨巍相似的地方，才让她有了这样的怀疑？
可楚言想了许久，都没想出这两个人有哪里相似，他们外貌不同，性格不同，习惯也不同，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都很爱她。
近乎没有底线的爱，一心一意地把她捧在手心里，事事以她为先，如果说杨巍这么做是因为他早就没有了一切，精神状态也不稳定，只能把所有情感寄托在她身上才能继续活下去，那闻奕呢？
闻奕无论是出身还是经历都很优越，就在她身上栽过一次，难不成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特别看重她。
还是说，她就是招bug喜欢？
楚言思绪万千，可还是压不住心底满到几乎快要溢出来的难过——任务失败的后遗症，在一个世界待久了就容易产生各种感情，虽然这次她没有恢复记忆，还被植入了虚假的记忆，但她也确确实实地活了几十年。除了最开始，之后她都是凭着自己的意愿在生活，投入感情，投入精力，甚至还投入了想法和自己的渴望，所以就算“死后”也很难立刻出戏，除非嗑药。
楚言召唤系统，想和它兑换自己上次喝过的药水。
倒霉的是，楚言发现自己似乎遇上了之前错过的系统断联事件。
她打开任务大厅的论坛，入目都是相关的帖子，各个都在惊恐哀嚎，这还是没在任务中的，任务里的穿越者恐怕嚎得更加惨，只是没办法发到论坛上来。
楚言也愁，在遇到系统给的大礼包之前，她从没任务失败过，因此也没有对药水的需求，自然也就不会提前囤货。
现在系统断联，兑换不到药水，似乎只能找别人购买了。
楚言打开自己的通讯录，上下划了划，找到了一个关系比较好，且还不在任务中的——
“言皇找我有事？”
“言皇”这个称呼衍生自“欧皇言”，表示她运气好的意思。
楚言以前听别人这么叫她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听就特别感慨：“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对方没想到楚言会突然纠结这个称呼，但还是从善如流，唤道：“楚言。”
故意压低的女音温柔到能掐出水来，却又丝毫不显得刻意做作，恐怕无论男女都要一秒沦陷，奈何楚言太了解自己身边这群同事了，一个个都是大写的渣，只是渣得各有千秋罢辽。
楚言直入主题：“你那有‘修复药水’吗？”
对方沉默了片刻，迟疑道：“有是有……你用？”
躺在大沙发上的楚言挪到沙发中间，把自己的脚搁在沙发扶手上：“不然呢？”
对方十分震惊：“真的假的？哦，所以你才让我换个称呼是吗？害，一次失败而已，用不着否认你的欧皇属性，人有失手马有失……”
楚言慢条斯理地打断她：“两次。”
对方这回停顿的比较久，然后叹气：“……那也比我们厉害啊。”
楚言：“而且我有预感，之后恐怕也会继续失败。”
“听你说话的语气，好像不需要我的安慰？”
“嗯。”楚言没有多说，把话题拉回正轨：“药水寄三支来给我，我按系统价三倍跟你买。”
系统失联，正是奸商们哄抬价位的好时候，楚言不会憨到用原价去和别人购买系统商品。
对方也不客气：“好勒。”
挂断通话，楚言将积分划过去，下一秒，三支药水出现在桌上，楚言拿过一支喝下，随后便任由药效侵蚀，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醒之后，楚言听到了来自系统的问候：【早安，宿主大人。】
楚言闭了闭眼，随口道：“回来了。”
【嗯，回来了。】
系统对楚言的态度又一次发生了变化，如果说之前是突然收敛不再瞎浪，开始变得莫得感情，那现在就是在收敛说话内容的同时，增添了些许的……温柔
楚言关心了一下系统：“你失联是因为中病毒了吗？”
不然为什么会越变越奇怪。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不是，是进行了升级处理，所以会和以往有所差别。】
楚言从沙发上坐起来，收好剩下两支药水，提了一句：“那你最好在论坛发个公告说明一下情况，不然大家都不放心，怕你哪天就和主神一样突然失踪了。”
系统：【好。】
楚言点开任务大礼包的人设列表，开头的“没人爱不讨喜的小傻子”和“嚣张跋扈遭人嫌的娇小姐”都已经转换成了灰色的字体，意味着任务失败。
后面还有“人人憎恨的昏庸女帝”、“刻薄刁钻的恶毒继母”、“千夫所指的奸佞女丞相”……
没一个好东西，全是要被人千刀万剐的炮灰，楚言看了都怀疑——这些原角色是不是有预感自己将不得善终，才会在剧情开始之前就提前跑路，导致角色缺失，需要他们这些穿越者来补上。
之后楚言又去逛了逛论坛，发现系统真的出了公告，论坛里的气氛也变得不那么紧张了。
楚言扫了一眼首页，然后就打开了搜索栏，去找有没有前人留下的有关怎么当好一个炮灰的教材。
楚言翻了许久，一个帖子一个帖子看过去，看到最下面，发现了一条主楼非常简短，但是回复非常多的帖子，看帖子标题，这似乎还是一个系列贴——【非酋体质过任务是什么体验之炮灰篇】
主楼：如果是接到当炮灰的任务，躺平任虐即可，并不觉得当个作死的炮灰还需要多少技术含量。
楚言膝盖中了一箭。
她接着往下滑，看跟帖内容，意外发现哪怕只有一句话，也有不少人无脑吹捧。
楚言又瞄了眼楼主的id，顿时了然。
楼主的id是“黑色”，传说中第一个攒满积分获得自由的远古大神级别穿越者。
和他的荣耀同样出名的，还有他的非酋体质，且他非的特别有个性，并不是一味地接糟糕的任务做炮灰——毕竟炮灰做好了也是能拿到积分的——而是什么角色难度高体验差，他就会接到什么角色。
据说他在那会儿还没有系统，也没有系统推出的“非酋津贴制度”，反而他一走就有了，可见真的是个运气很不好的人。
虽然感觉自己被远古大神留下的炮灰教材贴隔空嘲讽了一波，但楚言还是随手收藏了黑色的帖子，并开始搜索更多由黑色纂写的教材贴。
有些技巧一通百通，说不定能用得上。
楚言正做着笔记，系统突然开始倒计时。
楚言有些懵：“为什么有时间限制？”
系统：【大礼包是连续任务，所以在任务世界外的停留有时间限制。】
楚言骂了一声：“操。”
【听说人类会通过骂脏话来纾解压力，宿主大人现在压力很大吗？】
楚言：“如果我说是呢？”
【我可以凝出实体，给宿主大人一个爱的抱抱。】
骚还是系统骚。
楚言拒绝得很干脆：“那倒不必。”
楚言趁着最后的时间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小空间，最后坐回到了沙发上——她这里没有床，只有大沙发，所以每次任务结束醒来，她都会躺在沙发上。
“开始吧。”楚言说。
系统正准备传送，楚言突然打断：“对了……”
【宿主大人请讲。】
楚言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下个世界如果还有能听到你声音的土著，告诉我是谁。”
系统：【……好。】
……
飞瀑轩是女帝夏天最喜欢待的地方。
朱红的梁柱，黛青的瓦，四面无墙，只有整齐摆挂的竹帘和以水车做动力，沿着屋檐落下的连绵水瀑。
竹帘遮阳，水瀑消暑。
再外头就是一间摆放了数十张桌案的房间，所有等待批阅的奏折都将先通过那个房间，被殊文阁的人分类批注过后，才会送到女帝面前。
而女帝要做的，就是随便挑几本，觉得殊文阁批得不错，就不会再理，然后继续自己逍遥自在为所欲为的颓靡生活。
烈日炎炎的下午，一名內监端着三卷画像，穿过外头房间里的殊文阁一干人等，快步走向软椅上侧躺着吃水果的女帝鸣窈，谄媚道：“陛下，前头殿试的结果出来了，这是殊文阁两位阁老拟定的前三甲的画像，您看看。”
说着便有一个宫女接过托盘，另外三个宫女将托盘上的三卷画像展开，陈列在女帝面前。
就见女帝一手支着脑袋，视线慢腾腾从这三张画像上缓缓扫过，最终又回到最左边那一张画像上。
左边的画像上画着一个身长玉立面容俊逸的青衫男子，女帝抬手一指画像上的男子，朱唇轻启，便毁掉了他本可名列前三甲的仕途之路——
“长得不错，封他个答应，让他去住墨竹阁。”

第37章 女帝·2
女帝荒唐至此，在场的宫女太监却没有一个感到震惊，显然是早就习以为常。
只有那个送来画像的太监，假装露出了一副为难的模样：“陛下，您选的这位文采出众，杨阁老同肖阁老可是点了他做状元的，只怕……”
披着女帝皮子的楚言哼笑一声，无所顾忌道：“那两个老不死的让你把画像送来，不就是要借着我的手，把他们里面长得最漂亮的那个收入后宫，断了其仕途之路吗？怎么，朕都如他们所愿了，还要去求他们不成？”
此言一出，整个飞瀑轩跪倒一片，一个个都弯腰俯首，隔着交叠的双手把额头抵到了地上，吓得浑身都在抖。
就连那个太监也是如此，且还在大热天里狂冒冷汗，没一会儿就汗湿了后背的衣料。
楚言从躺椅上坐起身，脚还未落地，立刻就有离得近的宫女匍匐过来，低着头抖着手给她套好了夏天穿着凉快的高齿木屐。
穿好木屐，楚言略一抬手，又有宫女起身，伸出小臂给她借力，让她站起身来。
“罢了罢了。”楚言扶着宫女的小臂绕过那小太监，笑着道：“不就是要把戏演完吗，陪着演一场，就能得个状元郎给朕暖床，倒也不亏。”
妖冶的红底金纹裙摆划过透着凉气的玉砖，高齿木屐在地面敲出一下又一下的声响。
离开飞瀑轩必要经过那间摆满了桌案的房间，因此木屐踩在地面的声音一出现，房间里的殊文阁众人便知道是女帝来了，他们一个个都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和笔，挪到桌案旁，行伏跪大礼。
楚言目不斜视，从中间的过道上穿行而过，正要踏出门槛，突然动作一顿，把脚收了回来。
哒地一声，木屐落回到门槛里面，楚言侧头看去，只见贴着墙壁晒着太阳的一个炎热角落里，一名身形单薄却面容桀骜的男子，正固执地跪坐在桌案前，挺直了腰板，一动不动。
楚言身边的人也看到了他，大声呵道：“大胆！竟敢冒犯天颜！”
坠在宫女太监后头的侍卫冲上前来，拔出佩刀将那男子团团围住，原本在男子身旁的同僚也都飞快地躲开了，唯恐被这傻子殃及。
楚言没有发话处置，而是朝着那个角落走近，侍卫们迅速让出一个缺口，让楚言来到了那个男子面前。
楚言略一抬手，便有人将一把双面都绣着孔雀的长柄团扇递到了楚言手中。
团扇边缘还固定了一只做工精巧的金蝴蝶，随便一扇，金蝴蝶的翅膀便会跟着晃动。
楚言用扇子前端抬起男子的下巴，语调轻慢地问：“见了朕，为何不行礼？”
男子两腮微鼓轻颤，显然是太过紧张，在用力咬牙。
“觉得我不配？还是……”楚言轻笑一声，戏谑道：“觉得在这里辛辛苦苦批注奏章太累了，想要凭着自己这张还算不错的脸，到我的后宫里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男子瞬间涨红了脸，开口就喷：“陛下贵为一国之君，应当为国为民事必躬亲，而不是躲在宫里，满脑子男女私情！”
这句话的效果堪称石破天惊，偏偏楚言淡定得很，她用另一只手掩着面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哈哈哈私情……”
那笑声刺得男子莫名心虚，正觉奇怪，就见女帝放下了掩面的手，扬着艳丽的笑颜，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脸：“朕不过是馋你们的脸……”扇子拍过脸后又落到了他的胸前，“和你们的身子罢了，哪来的情？不过你这脾性倒是对我胃口，又直又烈，想来殊文阁也容不下你这样的人，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了，也好给我那新封的小答应添个伴。”
金蝴蝶翩翩振翅，楚言一挥扇柄，自有人双手接过，替她执扇。
楚言转身离去，徒留脸色煞白的男子被侍卫带走，押入后宫。
外头备了步撵，楚言坐上步撵，带着人浩浩荡荡朝麟德殿去，路上楚言还在心里问刚刚连接上的系统：“这个世界有能听到你声音的土著吗？”
【没有。】系统回答后立刻就给楚言播报了关键剧情点：【剧情点[一见钟情]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剧情任务。】
楚言这次扮演的角色是女帝鸣窈，一个非常非常非常荒唐的皇帝，不同于一般的炮灰，鸣窈既不愚蠢，也不无知，但她就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明明自己才是皇帝，却让整个朝堂都落入殊文阁之手，若她无能无用也就罢了，还能落个可怜的名头，偏偏她不是，她看得清局势，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可她就是喜欢纸醉金迷的傀儡生活，不想理朝政，也不管自己的朝堂被谁把持。
她眼睁睁看着五位由先帝任命的辅政大臣相互内斗，斗到最后只剩三个，然后又看着那三个人建立起殊文阁，打着为她分忧的名头，一点点做大。
那三人也曾想过装装样子，培养鸣窈，教她些为君之道，好堵住悠悠众口，可鸣窈却展现出了她极其混账的一面，直白地对三位辅政大臣兼殊文阁阁老表示自己无所谓做个傀儡，只要他们别妨碍她醉生梦死就行。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要掌权可以，但要来约束我，不让我当个甩手掌柜，那我就给你们找麻烦。
一番磨合后，女帝鸣窈便和殊文阁的三位阁老找到了最好的相处模式——互不干涉，各取所需。
至于这三位阁老会不会造反，鸣窈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皇位只有一个，他们却有三人，相互制衡还来不及呢，谁敢造反把把柄递到另外两个人手上。
直到凤仪一十二年，十九岁的鸣窈对本该成为状元的天命之子林辜一见钟情，还顺着殊文阁阁老的意思，断其仕途，将其充入后宫。
天命之子也因此开始了自己的后宫晋升之路，不仅从一个小小的答应升到后位，还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策反女帝的暗卫，哄得女帝对他听之任之，由着他一手毁了殊文阁。
最后在庆国大典上，林辜亲手杀了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女帝，登上皇位。
而女帝也是自作孽，她先是耽于享乐，纵着殊文阁只手遮天，后又痴迷林辜，纵着林辜对付殊文阁。
而林辜也是运气够好——殊文阁为了铲除异己、挟持武将，没少让女帝把一些反对殊文阁执政的才子文士或武将之后纳入后宫，平时没人领头还好，林辜进来后同他们一一结识，相互合作，这才有了自己的班底，为日后推翻殊文阁打定了坚实的基础。
这是楚言第二次有感情戏，不同于第一次的两情相愿，这次是强取豪夺，还坐拥后宫。楚言大致阅览剧情的时候还挺苦恼，毕竟后宫人不少，她担心自己适应不来，之后详细了解了才知道，女帝虽然有一后宫的男人，但是真的和她发生过肉体关系的，却只有林辜一个。
至于理由也很简单。
女帝的孩子注定会是下一任皇帝，殊文阁三位阁老各自送了自己家中的一个儿子入宫，想要做下一任皇帝的祖父。
奈何女帝对那三人都看不上眼，也不想碰。可女帝不碰他们，三位阁老便不会让女帝碰其他男子，导致女帝虽然坐拥佳丽三千，却一个都吃不到嘴里。
但幸好，女帝对此并不怎么在意，似乎是觉得比起之事，被好看的男人侍奉日常更加有乐趣，直到后来过于痴迷林辜，这才想了法子，背着人把林辜给睡了。
步撵停在麟德殿外，楚言起身，缓步入殿。
彼时大殿内才宣布完这次殿试的名次，一声“陛下驾到——”的通传，打断了殿内肃穆的气氛，也让一众学子不安起来。
谁不知道当朝女帝最爱充纳后宫，他们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才考取了功名，怎么能甘心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耗在宫墙之中。
有此忧虑的，都是自认容貌出众，且殿试排名靠中后的年轻学子，名列榜首的林辜虽也因女帝的到来眉头紧蹙，但却并不怎么担心，毕竟他是状元，女帝再荒唐，也不可能对他这个状元郎出手。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林辜随着旁人一同下跪行礼，没听见女帝叫起，反而先看到了女帝的裙摆。
因为他们都低着头，楚言仔细看了一圈才找到林辜，然后便走到林辜面前，对他说了一句：“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林辜浑身一震，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被女帝看上了，正惊疑不定，就听殊文阁杨阁老开口说了句：“陛下，此子乃新科状元，您……”
“杨阁老——”楚言打断他：“不是你们把他的画像送到我那的吗，怎么我来要人，你反而不肯了？”
杨阁老的脸色顿时就变得很难看，林辜也宛如寒冬腊月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浑身冰凉。
唯独楚言像个小疯子一样笑得开心，她弯下腰，自己动手抬起了林辜的下巴，入目便是一张宛若仙人一般出尘俊逸，比先前那副画像还要好看百倍的脸。
楚言十分敬业地呼吸一滞，脸上的笑容连同眼底的散漫一块，缓缓褪去。
她收回手，不自觉地搓了搓指腹，随后转身快步离去，只丢下一句：“人我带走了，你们继续。”
“陛下！”有和林辜关系不错的学子出言阻拦。
楚言转身看他，上下打量一番后，开口道：“怎么？你也想来？”
吓得那名学子脸都白了，立时跪伏在地，不敢再多说什么。
楚言哼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带走了本届的新科状元。
【剧情点[一见钟情]，完成进度百分之百】

第38章 女帝·3
林辜是被押着离开德麟殿的。
为了防止他胡乱说话惹陛下不开心，负责押人的侍卫非常熟练地将林辜的嘴给捂住了。
林辜顾不上往日的体面，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桎梏，直到在德麟殿外头，女帝在步撵前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像是有话要说，这才让人松开了他的嘴。
“陛下！”林辜被压着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眼前一袭红衣金纹、妆容艳丽的九五至尊，呼吸不稳道：“陛下错爱，学生苦读数年入京赶考，为的是替陛下分忧，匡扶社稷，若要学生被困在宫墙之内碌碌此生，还不如赐学生一死！”
他说得决绝凛然，却不知道自己现在红了眼眶，嘴边还带着指痕的模样要多招人。
楚言一副注意力都在他脸上的模样，心里却不由感叹：殊文阁两位阁老容不下他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林辜这番说法发自内心，甚至书写进了殿试文章中，有才有能，却把女帝当成想要效忠的人，殊文阁能不警惕就怪了。
可惜女帝对林辜一见钟情，钟的是颜，而非内在，后来才慢慢泥足深陷听之任之，所以楚言知道，此刻听到林辜的恳求，她要做的不是如他所愿，而是残忍拒绝。
楚言伸手抚上林辜的脸颊，食指指腹蹭过他嘴边那一抹淡红的指印，轻声问道：“朕不让你死，你敢死吗？”
林辜愣住，像是没想到女帝会这样回答他。
楚言弯腰，唇瓣划过他的脸颊，在他脸上留下艳红的口脂，然后停在他耳边，说道：“你该有家人吧？若是没有，教你读书给你启蒙的老师呢？你若要死，我便让他们陪你，你敢吗？”
一字一句，都像是泥沼里伸出的一双双骨手，用力地缠上林辜，抓破他的衣服，陷进他的皮肉，将他拖拽着不停下沉。
楚言直起身，嘴角嘬着笑，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留在林辜脸上的艳红口脂，以及他跪在炎热夏日里轻颤的身躯，然后才愉快地转身坐上步撵，带着无力反抗的林辜，摆驾去了墨竹阁。
墨竹阁的主位是邱嫔，本名吴泽，原是个民间大夫，一次女帝微服私访遇见了，觉得他给人扎针的手格外好看，便让人把他带回了宫里，原本位份也不高，只是有一技傍身，时常给隔壁爱打架的厉妃和靖妃治疗，还能把刀剑留下的疤痕褪干净，女帝便升了他嫔位。
楚言踏入墨竹阁主殿，听到通传声的吴泽迎上来，一身墨青色的长袍，拱手行礼：“陛下。”
楚言托了托他的手，在他直起腰后顺势抓过他一只手，握着把玩的同时，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男子。
男子被侍卫从飞瀑轩押到后宫墨竹阁，估计是挣扎过一番，衣服头发都是乱的，看着比林辜还可怜一些。
楚言拉着吴泽坐下，看了看男子，又看了看林辜，最后先问男子：“你叫什么名字？”
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被女帝扔进后宫，确实是比林辜还要可怜一点，他近乎屈辱道：“回陛下，微臣尚佳彦，是殊文阁一小小文书，还望陛下……”
楚言打断他：“衣服脱了我看看？”
尚佳彦涨红了脸，他看看一脸平静的吴泽，又看看楚言，结巴道：“陛、陛下，这、我、我怎么能……”
“自己脱，或者我让人给你脱。”楚言轻轻捏着吴泽修长微凉的手指，慢慢悠悠道：“你自己选一个。”
尚佳彦听到了身后有人靠近的声音，许是来的一路上被吓怕了，立刻便当着楚言的面，脱了自己这一身小文书的官袍，浑身上下只剩一条下裤。
明明是夏日，尚佳彦的手臂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自在地挡了挡，根本不敢对上殿内任何一个人的视线，直到耳边响起楚言的声音——
“算了，还是穿上吧。”语气里带着些许嫌弃，“日后也别在我面前脱衣服了，没几两肉，伤眼睛，还是穿着衣服好看些。”
毫不客气地评价，不仅让尚佳彦羞愤欲死，也让吴泽笑出了声。
吴泽清了清嗓子作为掩饰，然后看向林辜，问楚言：“陛下，他是……”
楚言的语调明显欢快起来：“他叫林辜，本该是这一届的新科状元，不过现在不是了。”
吴泽一愣，错愕的视线对上林辜黯淡无神的眼，随即垂下眼帘，开玩笑一般问道：“他不用脱衣服吗？”
“暂时不用。”楚言把吴泽自带凉意的手贴到了自己脸上，随口道：“等哪天我看腻了他那张脸，再让他脱。好菜嘛，总是要一口一口来品。”
之后楚言便让人把林辜和尚佳彦带下去安置，还屏退了吴泽和自己身边跟着的宫女太监，不过说是屏退，实则还是有两个嬷嬷留在了外间，那两个嬷嬷自然就是殊文阁三位阁老的人，主要作用就是防止女帝随意宠幸后宫的男人。
楚言也不介意，她朝着吴泽勾了勾手指头，在吴泽朝她靠过来的时候，附在他耳边说道：“你这儿，有能让女子绝育的药吗？”
吴泽一惊，跟着压低声音道：“陛下为什么要女子绝育的药？”
楚言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还能为何？林辜长得这么好看，伺候他的宫女自然是要吃了药才能让我放心”
这当然只是借口，想也知道，如果绝育就能阻止后宫淫乱，太监也不会被去势，楚言此番不过是想要来绝育的药，给自己吃。
因为后期有个情节点，内容是女帝想法子偷偷睡了林辜。
原剧情里女帝当然没有因为睡一次男人就怀孕，但是楚言对自己现在的运气很没信心，要是一个不小心真的怀上了，很可能害得林辜被殊文阁三位阁老搞死，又或者让林辜因为他们有了孩子，在篡位时留她一命，那她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吴泽不知道楚言那点小算盘，听了楚言的话，他只觉得女帝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宫女和太监不同，到了年纪后是能出宫嫁人的，可若真因为她这一个决定从此无法怀孕，日后出了宫，她们该何以为继？
吴泽闭了闭眼，遮去眼底浮现的厌恶，然后才摆出和平时没什么差别的模样，对楚言道：“何必这么麻烦，把伺候林辜的人都换做太监不就好了”
楚言漫不经心道：“太监哪有宫女细心，你若是担心那些宫女被放出宫后找不到好人家，我把她们都留在宫里就是了。”
吴泽心头一跳，对女帝厌恶更甚。
因为她若只是不懂替别人着想，还能算是无知，可她明明知道这样做会导致什么，却丝毫不在意，那分明就是恶毒。
所以吴泽也不敢提醒明显是个雏的女帝，告诉她就算吃了药也不一定不会发生淫乱宫闱之事，他怕提醒了，女帝会想出更加残忍的法子来。
吴泽住处有一面墙，上头全是放药的抽屉，吴泽踩着梯子爬到最上边，打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抽屉，从里面拿了一个瓷瓶出来。
他将瓷瓶交给楚言，说这就是能让女子绝育的药。
楚言拿着瓷瓶子看了看：“真的？”
吴泽：“不敢欺君。”
楚言笑了笑，然后便打开瓷瓶子，倒出一颗药丸，自己吞下了。
吴泽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陛下这是为何？”
楚言把瓷瓶子塞进吴泽衣领里，拍了拍，道：“我若说是我自己要吃，你恐怕会拿瓶毒药来给我吧？”
吴泽眸底轻颤，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楚言点到即止，没给吴泽探究的机会，直接就摆驾离开墨竹阁，回了飞瀑轩。
这一路虽然来来回回，但因乘着步撵没走多少路，去的麟德殿和墨竹阁主殿都有冰盆消暑，所以楚言也没被热到。
新的前三甲已经定下，楚言只瞄了一眼送来的名册，然后便不再理会这些事儿，靠在躺椅上，闭眼假寐。
系统也终于找到了机会，冒头问了一句：【宿主大人刚刚的做法不太符合剧情线，是为了能够更好的完成任务吗？】
楚言在心里“嗯”了一声。
进入任务世界之前，她看了黑色大神的帖子，看的还是“天命之子篇”，里头提到了一个观点，那就是建议穿越者从剧情中抽离出来，不要只着眼于当下要走的剧情线，而是把视野放到整个故事上，这样才能把控全局，防止其他支线或者意外影响自己要走的那条剧情线。
楚言曾经也是这么干的，直到拿到大礼包，为了做好一个炮灰她才调整状态，努力压制自己的能力，只着眼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如今被帖子提醒，她突然决定回到她原来最擅长的模式，试试看能不能用成为人生赢家的手段，成就自己的炮灰结局。
而且上个世界的宁鸢也给了她灵感。
故事是片面的，故事里的好人未必真的就是好人，反过来，坏人也未必真的就是坏人。
所以她决定放弃一些细节，把一些本该是敌人的人变成自己人，方便掌控局面。只要她表面上还是那个荒唐的女帝，最后被自己痴迷的林辜杀死，那她的任务就能完成——只是获得的积分可能会少一点。
前面两次她好好走剧情都以失败告终，楚言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剑走偏锋，试上一试。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转变立场，比如林辜就必须一直恨她，因为只有这样林辜才会在最后杀了她。
而吴泽就可以策反，因为吴泽和这宫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他是刺客，他为杀女帝而来，所以他的演技是一流的，能力也是一流的，把他拿下，大有用处。
除了吴泽，还有女帝的暗卫，女帝暗卫很多时候就是个摆设，后来还被林辜给收为己用了。
如果楚言在林辜之前收服了这群暗卫，后期再让他们假装听命林辜，她就能最大程度获得林辜那边的动向，进一步保证剧情不出差错。
唯一的问题就是，当一小部分土著对她改观，系统会不会判她任务失败。
系统：【……不会。】
前面两个世界都出现了类似这样的情况，它都没判任务失败，这次若说“会”，会显得非常刻意。
楚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系统没再说话，只是把论坛上所有由“黑色”发布的帖子都给屏蔽了。

第39章 女帝·4
楚言没发现自己给系统带来了多大的危机感。
因为她在吴泽那里吃下的药物发挥了药效，剧烈的绞痛宛若一把刀子在她腹部搅弄，让她蜷缩成了一团，无暇再顾及其他。
“御医！快去叫御医！”楚言身边一个嬷嬷发出大声的呼喊。
楚言没想到这药会让人痛成这样，她睁开眼，尽力稳住声音，吩咐道：“无需叫御医，让邱嫔过来。”
可那嬷嬷效忠于殊文阁，因此在这等关乎龙体的大事上根本不听楚言的，只一味催人去叫御医。
楚言见嬷嬷无视自己，又见一小太监听嬷嬷的话跑了出去，剧痛导致的烦躁在转瞬间演变成了暴虐，让她低哑着声音，下达了命令：“杀了。”
藏在暗处无所事事了许多年的暗卫差点没反应过来。
但还好，他们的业务能力没有退步，下一瞬，正要穿过外头房间的小太监身首异处，滚落的头颅掉到了一张桌案旁，自脖颈切口喷洒而出的鲜血如雨般落下，浇了殊文阁众人满头满脸，桌案上摊开的奏折也都被弄脏了。
桌案挪动的声音与奔走尖叫混成一团，远远传来。先前还无视楚言的嬷嬷立刻收了她一意孤行的嘴脸，和飞瀑轩里的其他人一块跪倒在地，抖得像个筛子。
楚言疼得脸色惨白直冒冷汗，根本没功夫再理她，只又说了一句：“唤邱嫔来。”
这回她的话管用了，一个太监应诺后起身跑出飞瀑轩，途经殊文阁众人批注奏折的房间，在混乱中踩了一鞋底的血，差点滑倒。
吴泽带着药箱赶来的时候，飞瀑轩外的房间已经恢复了平静，尸体被抬走，地也被擦干净，只剩殊文阁的人在那抢救被血迹给污了的奏折，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吴泽给楚言把了脉，随即便给楚言扎了几针止疼，又说是此地太过湿冷，才会让陛下腹部绞痛，叫人停掉水车，打起竹帘，让太阳晒了进来。
吴泽几针扎下，楚言确实好受了许多，她半阖眼眸休息了一会儿，直到吴泽写好药方子让人去抓药，她才开口，对先前不听她话，至今还跪在地上的嬷嬷问道：“阁老没告诉你，至少表面上还要把我当皇帝吗？”
嬷嬷被吓得语无伦次，不停磕头，楚言打断她：“你听的是哪位阁老的话？我好把你送回到你主子那。”
嬷嬷怎么敢说，楚言也不勉强：“无妨，那就卸成三份，给三位阁老府上各送一份好了。”
嬷嬷吓疯了，还想求饶，却被人捂住嘴，拖了下去。
捂她嘴的恰恰就是与她共事的另一位嬷嬷，估计是怕她真的把自己听命于谁说出来，才会下手这么快。
把人处理干净，楚言闭上眼，腹部残留的痛感让她放轻了呼吸，缓缓睡去。
过了一会儿，冰凉的触感贴在她脸上将她唤醒，楚言睁开眼，发现是吴泽用自己的手在冰她的脸。
“陛下，该喝药了。”吴泽淡淡道。
楚言虚弱地坐起身，就着吴泽的手把那碗乌漆嘛黑的汤药尽数喝下。
喝完吴泽还端来了一盘蜜饯，给她压口中的药味。
楚言吃着酸甜的蜜饯，遗憾道：“可惜刚刚没把林辜叫来，不然还能让他亲手喂我吃蜜饯。”
吴泽：“……”
他真是越发看不懂这位陛下了。
入宫之前，他以为女帝是受权臣控制的无用傀儡，只要杀了她便能让殊文阁大乱。入宫后吴泽又发现，女帝其实就是个恶毒的昏君，不配死得这么痛快。直到刚刚他才知道，这位昏君居然知道自己要杀她，却还是把他留在了后宫，还跟他要了绝育药吃。
就在他猜测“昏君”一词是女帝保护自己的伪装时，女帝又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实实虚虚，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他想问些什么试探一番，可四周都是人，什么都问不了。
楚言也故意吊着他的胃口，任由他自己脑补。
当天晚些的时候，三位阁老入宫“谢恩”，仿佛楚言叫人送到他们府上的不是新鲜的尸骸，而是金银珠宝一般。
直到第二天晚上，楚言才召了吴泽侍寝。
说是侍寝，其实就是睡前陪聊。女帝有失眠的毛病，时常要叫后宫的男人过来，坐在床边陪她说话或是给她讲些有意思的奇闻趣事。
这也方便了她同吴泽单独相处，虽然外间还是会有嬷嬷守着防止他们越雷池半步，但说些私密的小话却也足够了。
只留了几盏小灯的空旷寝殿内，吴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先是说了几件自己当游医时候遇上的稀罕事儿，然后才斟酌着，开口问道：“听说陛下昨日动用了皇室暗卫，杀了个小太监？”
楚言“嗯”了一声：“怎么，吓到了？”
吴泽摇头：“那倒不是，只是一直以为，所谓的皇室暗卫只是传说，谁知道是真的。”
楚言抬手，拉着吴泽的衣襟迫使他低下头，轻声道：“是不是很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动手？”
“陛下？”吴泽一脸迷茫，一副听不懂楚言在说什么的样子。
楚言自顾自道：“是不是还很奇怪，为什么我手上有这样的厉害的暗卫，却不叫他们去杀了三位阁老？”
吴泽慢慢收敛了脸上迷茫的表情，他静静地看着楚言，等着楚言的回答。
楚言笑着反问：“杀了他们之后呢？如何收服原先听命于他们的人？还是把他们的党羽都给杀了？那空缺谁来顶？政务谁来理？”
吴泽一震，像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不再言语。
楚言却没有就这么打住，她继续道：“皇室血脉就剩我这么一个了，如今我无法生育，这个天下迟早是别人的……”
楚言压低了声音，蛊惑一般问道：“你想要吗？”
吴泽猛地抬眼看向楚言，眼底满满的惶恐。
那不是对女帝的惶恐，而是对皇位的惶恐。
“好吧，你不想要。”楚言松开手，拍了拍吴泽胸前被她扯皱的衣襟，“那你愿意帮我，找个能接手这个位子的人吗？”
语调轻松，仿佛说的不是改朝换代，而是明早起来要吃什么一般。
吴泽知道自己不该轻信，可楚言确实是无法生育了，或者他可以先假装相信，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于是吴泽起身，在椅子旁跪下，对楚言行了大礼：“草民愿为陛下效力。”
楚言哼笑一声：“错了，你该自称臣妾才是。”
吴泽：“……”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楚言打了呵欠：“行了，退下吧，我困了。”
吴泽起身，正要退出去，忽然想起什么，对楚言道：“陛下为何不召林辜？”
楚言一手支着脑袋：“他怎么了？”
吴泽蹙眉道：“林辜得罪了阁老，教林辜宫廷礼仪的內监得了授意，打着调教的名头，一直在折磨他，你若召他，能让他少受些苦。”
楚言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并没有要去救林辜的打算。
因为按照原剧情，林辜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被人用宫中那些腌臜手段当成狗来折磨调教，这也是林辜彻底黑化开始一心往上爬的源头，楚言当然不会去阻止。
可吴泽却没办法坐视不理：“陛下，林辜他……”
“林辜有大才。”楚言打断他，忽悠道：“若能经此一遭，仍初心不改，未尝不是一个适合的人选。”
“他？”吴泽惊讶，却又因为不了解林辜不好做评判，最后只能被楚言给忽悠住，暂时放弃了救林辜的打算。
林辜受折磨这一个月里，楚言也没闲着，作为一个昏君，沉迷美色实在是太小儿科了，还得残暴无仁才行。
七月初七，女帝诞辰，各地纷纷献上贺礼，楚言挑了几个贺礼不丰厚的地方官，下旨派了钦差过去抄家。
仅仅因为贺礼不满意就派人抄家，这一下可真是荒唐到家了。
被派去的两位钦差也是满心的凄凉，他们是少有的保皇党，因此看女帝行事荒唐，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痛心，甚至有些迷茫，不懂自己这些年来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然而皇命不可违，他们带着圣旨奔赴那些地方，却意外发现，那些据说是因为清廉才无法给出贵重贺礼的地方官死后，百姓们非但不悲切，反而开心得很。
两位钦差觉出不对，探查后发现，那些所谓清廉的名头都是假的，鱼肉百姓才是真。
一个两个也就算了，这次被陛下挑出来抄家的，各个都是如此。
是巧合？还是……
回京路上，两位钦差多次秉烛夜谈，越谈越觉得陛下此次派他们到处抄家的举动别有深意，回京之后，因不受重用而沉寂了十几年的保皇党在私下里悄悄展开了联络。
……
【剧情点[冲冠一怒为蓝颜]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剧情任务。】
楚言正在查看京城舆图，安排暗卫潜入后期林辜用得上的高官府中，为林辜铺路。
听闻系统发布任务点，楚言直接让人传下口谕，召林辜今晚侍寝。
墨竹阁。
偏殿的屋门被人用力踹开，两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步入房中，一个双手捧着崭新的衣物，进来后将衣物放下便去点灯，一个手里挥着拂尘，尖声尖气道：“怎么还在这里坐着，陛下召你今晚侍寝，快些沐浴熏香，若是误了时辰，看咱家回来怎么罚你。”
林辜赤裸着上半身靠墙坐在地上，浑身污臭不说，头发也凌乱得如同街边讨饭的乞丐，嘴边一圈的胡渣，看着异常邋遢颓废。
他睁开眼，眼底曾有过的失意黯然与麻木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折辱中消散殆尽，此刻他的眼底，只有刺骨的冰寒，与藏得极深的，刀一般锋利的恨意。

第40章 女帝·5
林辜来到楚言寝殿的时候，楚言正坐在床头看一本山川游记，因此殿内灯火通明，将林辜步入殿内的模样映照得清清楚楚。
只见昔日仙人之姿的美人如今更加清冷了几分，玉冠束发，一身白色绣蓝纹的广袖长衫正是时下京城里最为流行的款式。
楚言略一抬眼，正准备让人免礼直接坐下，结果话没出口，视线也没能收回，就这么看着眼前的人对着自己行礼叩拜，一举一动皆行云流水，自带一股子浑然天成的气韵。
楚言随手将书扔到床里，也没叫起，而是笑着道：“胆子不小，居然敢让朕等你。”
林辜似乎没听出楚言并无问责他的意思，冷冷清清道：“陛下恕罪。”
楚言察觉出了林辜的冷淡，挑了挑眉：“怎么，可是因朕这一个月都不曾理你，心有不满？”
“臣不敢。”
楚言笑了，她就没见过谁能把认错讨饶的话说得这么冷漠的。
偏巧女帝吃软不吃硬，因此也没因为他的冷漠而感到新奇，反而开始刻意为难起了他来。
“朕听说你写得一手好字，正好我这有一册书，白日里吃茶弄脏了，你替我重新誊抄一遍。”楚言说完，一旁的宫女便拿了笔墨纸砚同一册书过来，放在了林辜面前的地上，让林辜就这么跪在地上抄书。
林辜这些时日什么折磨没受过，因此心里并不曾为女帝的为难掀起任何波澜，而是十分平静地接过了纸笔，伏地抄书。
楚言蹙起眉头，盯着他抄书的模样看了一会儿，看着看着，就发现了不妥。
他用的是左手。
林辜是左撇子？
楚言掀开薄毯从床上下来，也不穿鞋，直接赤脚走到了林辜面前，蹲下身抓过了林辜的右手。
林辜嘶地一声倒抽了一口冷气，右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楚言定睛一看，就见林辜的右手指关节红肿，手掌更是被蹭破了一大片的皮肉，显得格外可怖吓人。
楚言冷声朝着一旁的宫女道：“叫御医来。”
说完便拉林辜到床边坐下，谁知林辜一个大男人，硬是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于是楚言便知道，林辜身上一定还有别的伤。
楚言先是掀起他的衣袖，光滑的小臂上倒是没什么肉眼可见的伤痕，不过楚言还是上手握了握，发现林辜惨白了脸色，嘴唇也止不住颤抖起来，就笃定这看似无恙的皮肉之下，一定藏着伤痛。
“御医怎么还没来！”楚言怒斥。
林辜忍着疼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焦急，心下不住冷笑，面上却露出了些许的迷茫：“您不知道？”
楚言转头看他：“我知道什么？”
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你觉得是朕让人把你弄成这样的？”
楚言好气又好笑，立刻便让人去墨竹阁，把伺候林辜那些人都押了过来。
大晚上，女帝的寝殿变得非常热闹。
殿内林辜脱去长衫，御医用药水沾湿纱布，一点点擦去他身上用来掩盖淤青红肿的妆膏，不过片刻，那么一具好看如玉似的身躯上便呈现出了大片大片的淤痕。
殿外，被押来的太监宫女受着刑罚，惨叫不断。
很快便有人受不了，供出了折磨林辜的两个太监，那两个太监立时就成了重点“照顾”对象，被活活给打死了。
【剧情点[冲冠一怒为蓝颜]，完成进度百分之百】
外头安静下来，只隐约传来清水泼地擦洗的声音。
楚言蹙着眉头看着御医给林辜上药，等把他上半身的伤痕都处理了一遍，楚言又让人把林辜的裤子脱了。
林辜后退一步躲开了伸来脱他裤子的手，面上的表情不复原先的冷漠，显出了几分窘迫：“陛下……”
楚言忍不住有些好笑，但还是体谅他，让他同御医去了屏风后面。
等把浑身上下的伤都处理好，御医还同楚言汇报了一番，说这些伤口都是内劲所致，过几天表面的淤青就会散掉，但皮肉下的伤还在，还会痛，因此药物得一直用到不痛了才能停。
等人都退下，林辜也穿好了衣服，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不同于之前的冷漠，林辜此刻低眉顺目，略显不安。
楚言看得有趣，便问：“你冤枉了朕，是不是该和朕道个歉？”
林辜急忙起身行礼。
楚言把人拉住，拍拍床边：“坐这。”
林辜迟疑地在床边坐下。
楚言滑进被子里，拉过他涂满药膏裹了纱布右手，小声道：“其实你也是信朕的，不然也不会故意弄伤自己右手，让朕察觉，对吗？”
林辜的手抖了抖，楚言笑道：“宫里的人都精明着呢，知道我不能碰你们，在你们身上留下能用妆膏掩盖的伤痕我信，但在右手这么明显的地方留伤就有些假了。不过我并不讨厌你这样，只是记住，下回想要什么，想说什么，直接和我说，不必这样伤害自己。”
林辜垂眸无语，半响后才道：“我不想回墨竹阁。”
楚言依他：“好，那你就先住朕这。”
林辜愣愣地抬眼看她。
楚言补充：“偏殿，朕的主殿可不能留人。”
林辜笑了笑：“谢过陛下。”
这一笑虽然浅淡，可却如冰雪消融一般，格外好看。
楚言又一次收了自己眼底的散漫，直直地看着他，挪不开眼。
林辜：“陛下？”
楚言别开脸，叹气道：“你也太好看了。”
林辜的笑颜掺上了几分苦涩：“陛下谬赞。”
显然是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他也不会被女帝看重入了后宫，与功名失之交臂。
女帝并不介意他对曾经的眷恋，反而觉得他会遗憾才是真实的表现，甚至还很罕见地为此感到了些许的愧疚，第二天就给他抬了贵人的位份，赐封号“逸”。
林辜受宠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对此，后宫众人表现不一。
本就懒得应付女帝的人，高兴最近能安心一段时间了，野心勃勃想要讨女帝喜欢为家族助力的人则觉得林辜碍眼。
……
楚言虽然不管事，但朝还是要上的。
这个朝代是三天一次早朝，所以楚言每隔三天就要早起一次，梳洗上妆，然后顶着沉重的冕旒与一身繁复的龙袍，坐在龙椅上听下头的人奏事。
因为睡不够头疼，女帝时常会在早朝上发火，并做下一些会让谏官死谏的荒唐举动。
比如今天，朝上三位阁老又开始相互博弈，抓着对方手下犯事的人不放，都想刮掉对方一块肉。
楚言听得烦了，直接就来了一句：“那便都斩了吧。”
整个朝堂顿时安静如鸡，楚言扶着额，语调低沉道：“就这么办了，还有别的事吗？”
最后那六个字，带着满满的低气压，仿佛谁敢说“有”，就会一同被推出午门问斩一般。
无人应答，楚言也成功从德麟殿出来，回了寝殿睡回笼觉。
三位阁老脸色难看，正思量陛下是否已经改变了主意，要破坏现下的平衡，就见那些保皇党们唉声叹息，一副死了爹娘的悲切模样。
顿时安心。
是了，陛下虽然聪明，但却从未理过朝政，对朝堂上的党派划分一窍不通，也不知道刚刚他们说的那几人是谁手下的，所以多半是真的烦了，才会随口发话说要把此次涉事之人都给斩了，还惹得那些期待陛下能圣明公道的人哀莫大于心死。
三位阁老各自寻到了答案，却并不知那些合伙演戏的保皇党心里有多激动亢奋——
动手了！陛下果然开始动手了！
什么昏庸无道，什么残暴无仁，那都是忍辱负重！韬光养晦！
他们也得沉住气，决不能给陛下拖后腿！
楚言并不知道自己被人扣了多大的帽子，如果知道，她绝对是睡不着的。
因为林辜篡位能成，也有保皇党对她彻底心灰意冷的因素在里面，若让保皇党对她重拾信心，林辜还玩个球。
奈何保皇党行事机密，把各方联络都弄得格外隐秘，导致楚言这个女帝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暗地谋划多年，如今终于要动手除掉殊文阁了。
楚言一觉睡醒，微微侧头便看到了床边椅子上拿着东西在摆弄的林辜。
林辜察觉楚言醒了，立时便把手里的东西收了起来。
楚言调笑道：“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辜目光闪躲：“没什么，只是些小玩意儿罢了。”
楚言撑着床面坐起身，朝他伸手：“拿来给朕看看。”
林辜一脸无奈地把东西放到了楚言手中，是一个木头雕刻的小人，看衣着打扮，正是楚言自己。
林辜解释道：“没事做无聊，刻着玩的。”
楚言把玩着木头小人，意味深长道：“无聊刻朕的模样？”
林辜别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勾得人心痒。
楚言笑着：“行了，这块木头归朕了，拿这个和你换。”
楚言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牌子，扔给林辜。
林辜接住牌子，定睛一看，发现竟是四斋的通行令牌。
四斋是皇室藏书之地，其中两斋不在京城，剩下的览星斋在宫内，登高斋在宫外，供广大学子借书阅览。
“若是无聊，可以去览星斋看书。”楚言说道。
林辜呆呆看了楚言半响，最后收拢五指，将令牌攥在手心，起身拱手道：“谢陛下赏赐。”
“这样谢可不行。”楚言用手点了点脸颊：“亲一口。”
“诶？”林辜红了脸：“可、可是……”
楚言伸手：“不亲就把牌子还给朕。”
林辜这才慢慢吞吞地往楚言脸颊上印了一吻，然后便行礼告退，红着脸落荒而逃。
逃到无人处，林辜收起了那副羞赧的模样，冷着脸用手背狠狠擦了几下嘴唇，像是碰到了什么极脏的东西。

第41章 女帝·6
览星斋占地极广，楼层建筑也高，当杨阁老之子杨文孝得知近日那位风头无两的逸贵人从陛下那儿得了令牌，可自由出入览星斋起，便时常叫人过来蹲点。
只是他运气不好，几次得了消息赶来，林辜都已经离开了览星斋，害得他次次扑空。
终于这次，他赶在林辜离开览星斋之前，赶了过来。
“他在几层？”杨文孝问。
通风报信的太监：“逸贵人在七层……”
话没说完，杨文孝便跑上了楼梯，丝毫没去管被他丢下的太监。
当初和他一起送进宫的还有另外两位阁老家的儿子，但他算是三人中最积极的那一个了，因为他生母早亡，从小就不受父亲重视，因而格外希望自己能掌控女帝，好从父亲那里获得认可。
和他一样，肖阁老家送来的也是家中最不受重视的一个，还是嫡子，不同的是，那位自进宫起便十分颓丧，整日闭门不出，只有被身边的人提醒了才会主动出门找女帝，但却总是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看了都觉得晦气。
还有廖阁老家的那位，那位和他们俩不同，听说是从小便被廖府老太太捧在手心的，只可惜文不成武不就，活脱脱就是个废物点心。
偏偏廖府老太太还当成个宝贝，巴巴送进宫来，觉得女帝也会稀罕，定能成为下一任皇帝的亲爹。
可惜女帝不是廖府那些不受管教爱爬床的丫鬟，根本看不上那姓廖的废物。
且那废物也可笑得紧，一进宫就摆起了皇后的款，还曾对女帝挑三拣四，让女帝三从四德听他的，把和廖家作对的另外两家找个由头抄了。
女帝一度乐得不行，就爱找他看笑话，之后看腻了觉得烦，便把人给闲置了，不想那废物竟还跑去质问女帝，女帝就把人给禁足在了闻香殿，好几年不曾放出来过。
前阵子杨文孝路过闻香殿，隐约听到里头似乎有孩子哭闹的声音，不过或许是他听错了，女帝至今不曾诞下麟儿，宫里又怎么会有孩子呢。
杨文孝甩下身边的人，一口气爬上七层，在七层的拐角处，看到了坐在通往八层的楼梯上的林辜。
林辜侧靠着扶手坐在台阶上，因此一低头就透过扶手柱子间的缝隙看到了下头的杨文孝，见杨文孝是冲着他来的，便有些奇怪地问：“你是？”
杨文孝爬了七层楼，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因此扶墙站定，缓了许久才对林辜开口训斥道：“我是陛下亲封的贵妃，你一个小小的贵人，见了我竟敢不行礼？”
林辜蹙了蹙眉，说道：“小声点。”
杨文孝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让你小声点。”林辜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又问：“你是贵妃，那你是怎么进来的？陛下也给了你令牌？”
杨文孝双手环臂，仰着下巴道：“我进览星斋无需令牌。”
“那就是没有。”林辜的语调带上了些许轻快，并大胆道：“出去。”
“你竟敢让我出去！”杨文孝怒道：“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竟敢如此……”
“出去。”又是一声，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轻慢懒散，还是个女人说的。
杨文孝僵住，这时，被杨文孝甩下的太监也终于爬上了七层，喘着气艰难道：“陛下、陛下也在。”
只可惜已经晚了，杨文孝已经看到了坐起身的女帝，原来之前女帝一直枕在林辜腿上，只是因为角度问题，他看不到罢了。
楚言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没听到动静，便冷笑着问了一句：“莫不是还要朕叫杨阁老来，问问他朕这宫廷是不是你们杨家的？连朕的话都作不得准了？”
杨文孝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不不，我、臣、臣不知道，臣……”
楚言：“还不快走？”
杨文孝软着腿，连滚带爬地跑了。
楚言怎么都弄不好被压乱的头发，正准备挥手，示意侯在远处书架后边的宫女过来替自己整理头发。
结果林辜就先伸手过来，从袖中拿出一把梳子，替她把头发梳理好了。
楚言有些意外：“什么时候学的？”
林辜垂眸，语气淡淡：“初入宫那会儿。”
那两个太监教了他许多，不过都是为了找由头惩罚他。
楚言却像是早就忘了林辜曾经受过的苦，得到了答案便不再多纠结这个问题。
林辜心想果然，这位陛下对他不过是一时新鲜，若真放在心上，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却不知楚言就是故意的，主要是前两个世界意外太多，她怕林辜假戏真做，对自己情根深种，所以总要时不时表露一下自己淡薄无情的一面，好让林辜加深对自己的厌恶。
与此同时，虚情假意的互动也是要的。
楚言捏了捏他的下巴，问：“你刚刚是不是以为，朕不止送了你一个人令牌，所以吃错了？”
林辜随口道：“陛下后宫丰盈，雨露均沾也是当然的。”
楚言笑着：“真心话呢？”
林辜看向楚言，漂亮的眸子里只承载了楚言一人：“我就是喜欢陛下只对我一个人好。”
楚言笑出声，捏着林辜下巴的手跟着松开，改成双手环上林辜脖颈，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低声呢喃道：“胆子越来越大。”
林辜这段时日已经渐渐习惯了女帝对他做出的亲密举止，不会再像初时那般感到排斥甚至作呕，甚至还能给予些许回应。
他顺着女帝的力道低头，在女帝的唇上蹭了一下，然后才适可而止地推开了女帝，并轻轻地说了一句：“若哪天陛下倦了我了，我自然不敢再这般放肆。”
“胡说什么，朕当然会一直都这般疼惜你。”楚言就和所有的大猪蹄子一样，轻易许下了至死不渝的诺言。
两人又在七层的阶梯上坐了一会儿，随后楚言起身准备离开，发现林辜没动，她回头问了一句：“还不起来？”
林辜朝着楚言伸手，十分自然道：“腿被陛下压麻了，陛下可否拉臣一把。”
楚言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把人拉了起来，之后他们俩就一直牵着手，散步似的踩着阶梯下了览星斋。
谁知杨文孝就跪在览星斋大门口，一副要给女帝请罪的模样。
原来杨文孝下来之后就后悔了，觉得难得遇到女帝一次，自己不该跑掉，于是便又想了个主意，在览星斋门口跪下，想打着请罪的名头，让女帝注意到自己。
此刻见到女帝，他立时便开口自陈错处，让女帝责罚他。
楚言也不客气：“既然你如此诚心，也行，从明日起，你便来览星斋看大门，若有无令牌擅入者，朕唯你是问。”
“啊？”杨文孝没想到会是这样枯燥的责罚，顿时傻眼了。
楚言：“可是不愿？”
杨文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却还得笑着说自己没被砸疼：“不不不，只要是陛下的旨意，臣，甘之如饴。”
楚言听完就带着林辜走了，林辜回头，被留在原地的杨文孝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十分平静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林辜这段时日没少被人为难，来的都是些打女帝主意，嫉妒他能得女帝欢心的人，那些人眼界狭隘，只想着靠女人的裙带一步登天，但凡有被女帝关注的可能，他们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什么人都能背叛。
所以他并不介意这些找上门来的麻烦，因为这样反而方便他判断，判断这个后宫里有哪些人是并不愿意被陛下注意到的，方便他筛选出可信的人选，从而在这些人选中找出可以联手合作的有才能的人。
陛下独宠林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三位阁老的耳朵里，加之林辜进宫后，宫里就再没添过新人，他们便有些焦虑。
某日三位阁老求见，说起立后之事，楚言回了句：“说得也对，那你们觉得，朕该立谁？”
此前但凡提到这个话题，三位阁老总是各执一词，都想将自己家的孩子推上后位，如今出现了意外，他们便各退一步，由廖阁老在别处让出利益给他们，而这个后位，归廖家。
楚言端着一碗加了水果和牛乳的碎冰，一口一口地吃着，见他们统一了意见也不慌，而是让人押来了廖家老太太的心肝宝贝，并将两位抱着孩子的宫女以及一位身怀六甲的宫女一并带了过来。
楚言道：“廖贵妃淫乱后宫，恐怕是配不上后位了，肖贵妃性子内向胆小，也不是统率后宫的料，不如就让杨贵妃来当皇后吧？”
闻言三人反应各异。
杨阁老当然开心，可廖阁老已经让出了利益，如何能让这么一块大饼砸到别人头上。
肖阁老也不甘示弱，表示杨贵妃性格愚钝难当大任，顿时三人又吵了起来。
楚言就这么听戏似的听着，果然最后还是没个定数，三人只能在宫门落钥之前离开了。
夜间林辜侍寝，他坐在床边，状似不经意一般提起了三位阁老让她立后的事情。
楚言睡眼朦胧，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困倦的神态让她显出了几分在她身上极为罕见的、独属于少女的娇软，带着鼻音轻声道：“才不要那三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当朕的皇后，你还差不多。”
林辜微微一愣，随即便借着给楚言打扇的动作，把心中升起的怪异感觉给压了下去。

第42章 女帝·7
所谓春捂秋冻，说的是春季容易乍暖还寒，所以不要急着把棉衣脱掉，免得着凉生病，而初秋转凉之际，也不用急着穿上厚衣，可以锻炼身体的耐寒能力，免得冬季难捱。
可女帝一贯任性，哪里会管这些，不过才入秋，早起上朝觉得冷了，便要多穿一件。
林辜不过提了一嘴，便被睡不够头疼的女帝训斥了一句：“朕要穿什么，轮得到你来啰嗦吗？”
林辜替女帝整理衣襟的手微微一顿，默了几息，才轻声道：“陛下说的是。”
女帝上了早朝回来，睡过回笼觉，睁开眼不见林辜，皱着眉问一旁的宫女：“逸贵人呢？”
“逸贵人去御花园钓鱼去了。”宫女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许是陛下您今早的话，让逸贵人伤心了吧。”
女帝似乎这才想起今早发生的事情，回忆了一下林辜当时敛了眉眼淡淡的模样，心里虽升起几分愧疚，却还是硬撑面子，有些不自在地骂了句：“惯得他，连句重话都不让说了。”
之后几天女帝都没主动去找逸贵人，后宫都传逸贵人终于失宠了，只有女帝身边的人知道，女帝这些天问了不知道多少回“逸贵人在哪？”，脾气也越来越差，显然是和逸贵人有关。
往昔可从未有人会让陛下这样在意，所以这哪里是失宠，分明是恩宠更甚了才对。
一手造成这一局面的楚言顶着一副焦虑的模样，心里却是不慌不忙。
楚言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更何况她吃过，所以她知道，两个人谈感情一味腻着是不行的，要偶尔口是心非的冷战才能显出女帝对林辜的在意，幸好林辜也懂“感情需要波折”这个道理，十分配合。
至于两人要什么时候和好，就要看助攻什么时候出现了。
没让楚言等太久，杨文孝就跑了出来瞎蹦跶。
和宫外有联络的杨文孝得知自己同后位失之交臂，心里别提有多恨。他不单去找了小自闭肖贵妃的麻烦，把肖贵妃抓去览星斋替自己看大门，还仗着自己贵妃的位份到处为难人。
如今听说林辜失宠，他虽然学乖了没有立马就冲上来，但也没能按捺几天。
这日天朗气清，他再三确认林辜是一个人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看书，终于忍不住，带着人找林辜麻烦去了。
后宫男人找麻烦的法子比后宫女人要暴力一点，林辜让人挂在亭子四周挡风的帘子全被杨文孝叫人给扯掉了，桌上泡茶的茶具同盛点心的碗碟一块被砸了一地。
杨文孝说着莫须有的罪名，要让林辜跪到碎瓷片上，结果一声“陛下驾到”就把杨文孝打回了原型。
楚言快步走来，状似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被欺负到毫无还击之力的林辜，然后就把注意力都放到了杨文孝身上。
杨文孝见状还以为自己要翻盘，结果反手就被女帝罚了禁足，扣了份例，但理由却不是因为林辜，而是因为他在后宫胡作非为，欺压肖阁老之子肖贵妃。
这样一来，既替林辜出了气，又把林辜摘了出来。
闲杂人等都退干净之后，楚言要带林辜离开一片狼藉的亭子，可林辜却一动不动。
没良心的大猪蹄子女帝撇撇嘴：“朕一听说有人要欺负你就过来了，还和朕生气呢？”
林辜也知道点到为止，他垂下眼，嘴角终于带上笑意，道：“不敢，臣说过的，陛下若是倦了臣，臣自然不敢再放肆。”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这几天有多放肆啊，还敢故意不理朕……”女帝过去，双手搭着林辜的肩膀，踮了踮脚，在林辜下巴上轻咬了一口，“就是仗着朕喜欢你”
林辜同女帝一般彻底没了羞耻，将亭子里安静收拾残局的宫女太监视若无物，揽着女帝的腰肢，低头吻住女帝的唇，细细纠缠了半响才松开。
之后林辜说要带女帝去钓鱼，女帝这几日但凡问起林辜的去向，宫女基本都说林辜在御花园这边钓鱼，导致女帝听见林辜要带她去钓鱼，便冷笑一声：“钓鱼有什么意思？”
能比陪她好玩儿？
林辜：“等钓上鱼了，再叫人端个炉子过来，臣烤鱼给陛下吃。”
女帝意动：“你亲手烤？”
林辜：“那是自然。”
女帝这才对钓鱼有了那么几分兴趣。
林辜这几日天天过来钓鱼，也钓出了几分经验，很快便钓上来一只鲫鱼。
按说皇室御花园里养的该是锦鲤一类色泽鲜艳的观赏鱼，偏偏后宫有位喜好养鱼的奇男子，把后宫能祸祸的池子全给祸祸了。导致池子里尽是些看着不好看，但吃起来却格外鲜嫩的鱼类。
把鱼拿去处理干净再拿回来，浸泡过腌料，架起烤炉就能开始烤了。
女帝本来还专心钓鱼，想要自己也钓上一条来，结果很快就被烤鱼的香气吸引了注意力。
待鱼烤好，林辜拿来盘子装了，也不先给女帝，而是自己尝了一口，待鱼再凉一些，才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沾了酱料递到女帝嘴边。
“试试。”他说。
向来聪慧的女帝一下子便明白了对方刚刚是在给她试毒，她一口吃下鱼肉，只觉入口即化的鲜嫩里带着以往不曾有过的什么东西，一点点渗透进心里，让女帝看着林辜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真心。
【剧情点[心动]，完成进度百分之百】
“陛下。”
气氛正好，一个太监跑来和女帝身边的宫女说了什么，随即那位宫女便过来，对楚言道：“陛下，厉妃和靖妃又打起来了，只是这次伤得有些重，您是否要去看看？”
沉浸在“女帝”这一角色中的楚言瞬间回神，她看向林辜，见林辜对此消息也是一脸的意外，楚言就明白，林辜已经找好了自己的班底，开始为他们谋取福利了。
真令人高兴啊。
楚言压着喜悦，带上林辜，匆匆离开了御花园。
厉妃和靖妃皆出身将门，只因他们老爹手握兵权被殊文阁忌惮，这才被送进了后宫。
虽然有着相似的背景，但厉妃与靖妃的关系却并不好，因为厉妃是被自己亲爹押送进来的，靖妃却是为了保全家人自己入了女帝的后宫。
因此厉妃觉得主动进宫的靖妃是个孬种，而靖妃却觉得不顾大局的厉妃自私自利。
加之后宫无聊，他们两人便时常打架斗殴，颇有些水火不容的苗头。
但同时，他们两人也是后宫“低调派”的中坚力量，虽然时常会因为身材不错被女帝上手调戏，但其本人从不主动招惹女帝，除了打架受伤，再没有别的什么有关他们的事情会传到女帝耳朵里。
换句话说，如果林辜要招揽谁，那武艺高强出生将门，且又对女帝避之不及的厉妃和靖妃，无疑是最佳人选。
但这两位也不是好收服的，所以林辜和他们做了一个交易，只要林辜能帮他们摆脱现状重获自由，又不至于累及家人，他们就同意为林辜所用。
一蹴而就是天方夜谭，但一点点改变还是可以的。
比如现下，楚言赶到靖妃住处，见靖妃和来找靖妃麻烦的厉妃都是一身的伤，两人还在你来我往的对骂，因此根本不愿多待，叫了人送厉妃回他自己的宫殿，然后又罚了两人各自禁足半月，便跑了。
回到寝殿，林辜沏好茶，给头疼的女帝出了个主意——
“都是闲的，不如陛下给他们找些事情做？”
楚言摆了摆手：“你以为朕没试过，没用的，都和那杨贵妃一样，没几天就甩手不干了。”
“或许是陛下您给他们找的事情他们不喜欢，找些他们喜欢的不就好了。”林辜举例道：“厉妃和靖妃都喜欢行军打仗，至今保持着闻鸡起舞锻炼拳脚的习惯，不如找些旧日的军情军报给他们看，再给他们弄个军演用的大沙盘，让他们自娱自乐，如何？”
林辜说得轻描淡写，但却是后宫崛起最重要的第一步——要先让这些被关后宫多年，消息闭塞的“妃嫔”们好好接触外面的讯息，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军务、时事以及朝政。
因都是些做旧的消息，所以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防备和警惕。
就连女帝也不过是问了一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林辜笑道：“陛下忘了？陛下曾赐给臣览星斋的通行令牌，臣喜欢读书习字钻研学问，因此才不会觉得后宫的日子无聊无趣，臣不过是推己及人罢了。”
楚言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朕也不好厚此薄彼，不如这样，其他闲着无聊的妃嫔也交给你来安排了，免得他们又闲着惹出什么事来。”
林辜诧异，随即摇头：“可是陛下，臣位份不够，恐怕……”
楚言调笑：“怎么，是在提醒朕给你提一提位份吗？”
林辜无奈：“您知道臣不是这个意思。”
“朕就当你是这个意思了，”楚言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待到年节，后宫封赏，朕就封你为逸妃，如何？”
林辜微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扬起清浅的笑颜，轻声道：“谢陛下隆恩。”

第43章 女帝·8
林辜封妃后不到半年时间，后宫突然开始流行起了玩过家家的游戏。
类似武将之后的靖妃、厉妃，最开始不过是拿着旧日的军情军报复盘分析，顺带摸清兵部乃至各地防务这几年的变化。如林辜、尚佳彦一般的文人，则是拿到了内容各异的奏章书文，种类包括且不限于政法、律法、税务、地方时事、官员选拔等。
到了后来，旧日的军情军报与奏折书文没有了，林辜便拿了时日稍近些的奏报来，一直到近日，他已经能够从楚言那里拿到才批奏好的各军以及六部的奏报，拿来便给后宫擅记忆或擅书者誊抄副本，这样就能快速将原本送回，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拿到副本的他们，就可以根据奏报，各自分析商拟决策，明明身居后宫，却仿若置身朝堂与前线，议论政务国策，分析地方战局，并根据后期朝堂上拟定的决议以及后续发展，找出自己的不足之处，使得原本毫无经验的一众人等，变得越发老练起来。
因为整个天下都没有人能像他们一般，可以拿到第一手的资料，向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与老将军们偷师学习。
但显然林辜并不会满足于“虚拟课堂”。
现在的“适应”不过是为了培养能用的人手，而怎样将人手投入使用，也是个问题。
为此吴泽还来找过楚言——林辜的才能与做法吴泽看在眼里，因此早就认同了楚言的决定，并自觉成为了楚言安排潜伏在林辜身边的一枚暗棋——吴泽将林辜目前遇到的困难，以及自己可能已经被林辜怀疑的事情告诉楚言。
楚言无聊地抓着一枚棋子，放在手中细细摩挲。
“朕会想办法让他们把手伸出后宫。至于你……你以后不必过来找朕了，朕会把朕手上的暗卫交给林辜，那些暗卫自会偷偷把消息传来给朕的。”
吴泽呆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样做会不会太刻意了？”
楚言笑了笑，语调轻慢道：“怎么会，谁让朕喜欢他，宠他呢。”
吴泽哽住，就算知道女帝话中的喜欢都是假的，是欺骗林辜、引诱林辜夺位的手段，却还是忍不住……嫉妒。
吴泽用力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居然会因为女帝假意喜欢谁而感到嫉妒。
没过多久，自林辜入宫以来再未添过人的后宫突然又来了一位新人，且一入宫便是嫔位，非同寻常。
对此，不少和林辜关系好的都跑来取笑林辜，让他注意点别被人抢了女帝的恩宠，还有一些心思重的，担心新人抢了林辜的宠，他们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了，便都打起主意，要替林辜打压新人。
林辜则非常冷静，他仅凭妃位就控制了大半个后宫，因而非常轻松就打听到了那位新人——夏嫔的来历。
不出意料，夏嫔家也是殊文阁的眼中钉。不同的是，夏嫔的父亲被殊文阁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按照律法，夏嫔一家本该满门抄斩，只是陛下看上了夏嫔，还把夏嫔纳入了后宫，这才给了夏嫔一家赦免。
因此夏嫔一家除了夏嫔的父亲，其他人都活了下来，虽然被罚没了家产，但好歹还留着性命。
女帝很少会干涉殊文阁的决定，难道……女帝真的这般喜欢那个夏嫔？
林辜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只把这股不舒服的感觉归结为担忧，而非吃醋。
——女帝若是不再偏信他，他日后的计划还能顺利进行吗？
坐着步撵回女帝寝宫的林辜想了想，突然开口，让步撵换了方向，去了翎羽殿。
林辜封妃后就有了自己的宫殿，不过他还是一直住在女帝寝宫的偏殿里，如今突然提出要去翎羽殿，看着就像是吃醋了，不愿见到女帝一般。
楚言得到消息，心里暗道一声：上钩了。
然后便巴巴地跑去了翎羽殿。
林辜平时不在翎羽殿住，因而翎羽殿看着特别冷清，也显得此时回翎羽殿的林辜格外可怜。
这个时期的女帝已然泥足深陷，哪里舍得让林辜在这冷清的地方生闷气，所以哪怕林辜故意不理她，她还是耐着性子跟着林辜跑，满口心肝儿宝贝地哄。
而林辜也在女帝追来后放下了心，并摆出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假装口是心非地说着些自己没有不开心的话。
女帝最爱他这副吃醋却又不认的样子，迷恋的同时，看着林辜的眼神也越发染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意味。
林辜被这样的眼神看着，身体莫名有些躁热，但还是强压着，把戏演了下去。
林辜此次不过就是想要确认一下，女帝对自己是否还像以往一样，如果是，就借着这次机会跟女帝要个出宫玩的补偿，方便他到外头做些布局。
谁知道女帝比他想的还要体贴，没等他开口，就主动提出要带他出宫散心。
“怎么，不想出宫玩？”女帝明明看出了林辜是想去的，却还故意使坏，假装要改口：“那朕只好再换个法子哄你了，不如……唔！”
林辜以吻封缄，堵了女帝的嘴。
女帝知道自己这是把人哄回来了，便笑着拉住林辜的衣襟，两人熟练地亲吻着对方，唇齿间的暧昧声响听得人面红耳赤。
第二天一早，无需上朝习惯赖床的女帝被林辜温柔地从床上叫醒了。
林辜没让别人插手，自己就替女帝穿好了衣服，弄好了妆发。
因是要出宫，楚言特地准备了一身低调的衣服，虽然看着还是非常醒目，但也只是让人能看出女帝不差钱，而不会一眼就看出她是皇帝。
楚言除了要找法子把暗卫塞给林辜，还要为来年春天睡了林辜埋下伏笔，因此这段时间从未掩饰过自己眼底对林辜的渴望，还借着现下林辜给她穿衣梳妆的机会，不停对林辜动手动脚。
楚言一边干着流氓举动，一边猜测林辜忍得有多辛苦。
却不知林辜确实忍得辛苦，可却不是忍着恶心，而是忍着别的。
最近天气有些冷，林辜觉得自己穿得已经够厚了，可还是会因为女帝隔着衣料摸他的举动，感到万分不自在，就好像女帝不仅仅是在摸他，还在摸了他后点了把火，烧得那些被她碰过的地方格外灼热。
好不容易收拾好女帝的衣着妆发，他就像是刚刚打过一场仗，累得指尖发麻。
两人带上两个侍卫一个宫女并一个太监，乘上马车从侧门出了宫。
久别市井，林辜掀起车窗帘子看向外头，根本舍不得把眼睛挪开。
突然肩膀一沉，林辜侧头看去，发现是女帝把头靠到了他的肩上，还揽住了他的手臂，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朕七岁便当了皇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都是别人求朕，没有过朕求别人的时候，哪怕面对殊文阁的三位阁老，朕也不曾怕过，或依赖过谁。但在朝堂之上，朕从未见过除了朕以外的女子，还听说外头的女人大多都依附男人而生……”
楚言并不知道林辜特别吃女帝小鸟依人这一套，只想展示一下自己对他的喜欢，故而展现出了少有的弱势的一面，还特地问他：“是不是就像朕 我现在这样？”
林辜嗓子发紧，好半天才道：“陛下始终是陛下，无需像寻常女子一般。”
女帝想了想：“也对！”
说着便松开了林辜的手臂，重新坐直了身体。
徒留林辜近乎仓皇地压下了自己满心的遗憾和不舍，再也没有心思去看车窗外的世界。
赶车的侍卫得女帝授意，把马车赶去了一家茶馆。
这家茶馆在京城里也算是赫赫有名，因为每逢会试，各地考生蜂拥至京城，都少不了来这家茶馆，以文会友一番，并在墙上留下自己的墨宝。
曾经的林辜也来过这里，因为年轻气盛，便觉得自己才华无双，既桀骜，又张扬。
如今再来，无论是身份还是境遇都大有不同，回想起自己曾经在茶馆里说出的那些狂妄言论，作下的锋利诗词，林辜只觉得曾经的自己自大又幼稚，活该会落到如此下场。
因这十几年来女帝继位，全国上下的风气也有所改变，女子出门不戴幕篱不系面纱，直接抛头露面都不再是什么稀罕事，
林辜下了马车后便转身，朝着楚言伸出了手。
楚言搭着林辜的手下了车，并没再放开，而是习惯性地拉着林辜的手，入了茶馆。
才一进去，便听有人酸了吧唧地念了一句：“聚贤茶馆乃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为何会有女人进来？”

第44章 女帝·9
楚言与林辜双双停下，就见迎上来的茶馆小二也是一脸为难，并不看楚言，而是对着林辜道：“对不住了客官，小店素来便有此规矩，您还是带着您的夫人，另寻他处吧。”
林辜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为女帝，而是为这家茶馆。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好说服茶馆让他们进去，救这茶馆一命，却不想身旁的女帝先他一步，转身离去。
原还担心这对夫妻衣着华贵不好应付的小二松了口气，先前开口质问为何会有女子进来的男人也十分傲气地哼了一声。
遇到有人挑衅自己，该如何应对？
据理力争？
不，女帝从来不讲道理。
既然这个地方不让她进，那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楚言出了茶馆的门，上马车的同时，还给这次跟来的小太监扔了块牌子，轻描淡写道：“去趟步军统领衙门，叫人来，把这儿烧了。”
跟在楚言身后的林辜心头一跳，也终于想起来，女帝终究还是那个为所欲为、残忍无情的昏君，来时路上升起的那股子莫名情绪也在转瞬间烟消云散。
茶馆烧了便也就烧了，茶馆里的人不能任由他们白白死去。
所以林辜又叫住了那太监，在楚言上了马车后对其吩咐道：“叫人拿了出言不逊的那个就行，不必为难其他人。”
车里的楚言掀起车帘子，就这么看着林辜。
林辜知道和女帝讲道理没用，所以只是转头，朝着女帝恳求道：“好不好？”
楚言微微一愣，不知为何，突然就把林辜同上个世界站在房门外恳求自己，问自己“好不好”的闻奕重叠到了一块。
楚言蓦地摔下帘子：“随你。”
那太监领命而去，林辜同侍卫说了一家酒楼的名字，然后便上了马车。
林辜进入马车的时候，楚言正一手支着脸颊，神游太虚。
林辜坐到楚言身旁，拉住楚言的另一只手，问楚言：“陛下可是觉得臣自作主张了？”
楚言回过神，看向林辜，突然问了林辜一句：“你殿试那日，可曾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林辜没想到女帝会突然问他这个，当即便是一愣：“什么？”
【宿主大人……】
楚言打断系统，重复了一遍：“你殿试那日，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楚言会这么问，存粹是出于直觉，没有丝毫的根据，问完也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可系统一出声，她所有的迟疑瞬间一扫而空。
果然，林辜想了想，说道：“臣确实有听见奇怪的声音，像是谁在臣耳边说了什么。”
楚言定定地看着林辜：“说了什么？”
若问旁人，时隔已久，定然就不记得了，可偏偏林辜有状元之才，凡事过目不忘，更别说那日于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转折点，他自然不会轻易忘记当时的事情。
只是那奇怪的声音来得猝不及防，说的又是他听不懂的内容，因而复述起来便带上了些许迟疑：“那声音说……中央系统连接中。”
与这个时空背景格格不入的一句话，就这么从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口中说了出来，因为林辜不了解话中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复述话音，所以这句话里不少字词的音调都变得有些奇怪。
林辜说完，楚言反而恢复了正常，她重新进入了女帝的角色之中：“算了，不说这个了，接下来去哪？可别又是朕不能去的地方，朕可不想叫人把整个京城都给烧了。”
仿佛刚刚的提问不曾发生过一般。
林辜虽然奇怪，却也没有追问，而是答道：“四季楼，据闻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大酒楼，臣入京赶考时便听说过这家酒楼，只是当时囊中羞涩，不曾去过，这次难得的有机会，便想去看看。”
“哦？”女帝闻言也来了兴致：“那可真得去好好看看了。”
马车在四季楼门前停下，因是大酒楼，这地方也不是谁都能来的，像是二楼三楼这样风景不错的高处，也得提前预定了才能上去。
女帝如何能忍受这般怠慢，但幸好，没等女帝发作，林辜便拿出了一枚玉佩，四季楼的小二看后立时便把他们带上了三楼。
等在雅间点好菜，侍卫宫女都退出去之后，林辜主动对女帝拿出了自己刚刚出示的玉佩，说道：“那枚玉佩是臣今日天没亮便去找安贵人拿来的，陛下可能不记得安贵人了，安贵人的父亲乃是皇商，这座酒楼也是他家开的，凭着这枚玉佩，无论何时过来，都能上最高的楼层，进风景最好的雅间。”
而这也正是林辜会来这里的原因，凭着安贵人这枚玉佩，他能安排下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四季楼不仅装潢好，风景好，酒菜也是远近闻名。
林辜打着如厕的借口出去了一趟，把事情都安排好后回来，也彻底放下了心，享受起了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不多时，街上传来喧闹。
林辜拎着瓷白的酒瓶子坐到栏边，向下望去，见不少百姓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他便抬头看向那个方向，就见远处黑烟阵阵，显然是走了水。
——聚贤茶馆，真的被烧了
林辜凭栏饮酒，身子因酒液慢慢热了起来，可他的心却越发冰凉。
好好一家茶馆，一户寻常百姓的生计所在，就这么被烧了。若非他提前叮嘱，被烧的恐怕还不止是茶馆，里面的所有人，估计都难逃一死。
而这仅仅是因为女帝微服出宫，他们认不出来，还把人得罪了。
——何其可笑。
窗外风景如诗，窗边美人如画，丝毫不知林辜在想什么的女帝看呆了眼，因此并不做声叫林辜回来，而是支着下巴，就着美人美景，慢悠悠地品着酒——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有了分神的机会，楚言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两个字：“解释。”
【杨巍、闻奕、林辜，他们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联系。】
楚言嘲讽道：“所以你吃醋了，故意不告诉我林辜曾经能听到你的声音是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您不该在意他们，更不该因为一点既视感，就置任务于不顾，我从没见过您刚刚的模样，明明还在任务中，您却去问天命之子和任务无关的问题，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所以我不希望他们再影响您了。】
楚言火大：“狡辩！我刚刚的举动是发生在你欺骗了我之后！你以为我刚刚那样失态仅仅是因为林辜和闻奕有那么一点相似吗？还因为我发现你——系统！你骗我！你居然骗我！”
系统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才低声道：【……我很抱歉。】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低落且难过。
这一刻，系统简直就像是一个人，而不是主神创造出来的一段程序。
楚言压着几乎要爆炸的情绪，慢慢喝了口酒。
中央系统虽然总是骚话连篇，但却是自她有记忆起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无比信任的搭档。
如今系统突然变得无法信任，这样的感觉对楚言来说十分糟糕。
可她还是忍不住把系统的话听了进去，仔细想想，系统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所以楚言在沉思片刻后，略有些疲惫地说了一句：“给我兑换一个橡皮擦吧，我把有关他们的记忆都擦了。”
融合了杨巍与闻奕的系统顿时就慌了：【不行。】
楚言：“理由？”
系统：【……您的记忆本来就有缺失，贸然使用橡皮擦，可能会对记忆造成二次伤害。】
楚言的记忆确实有缺失，几乎所有穿越者都有来到任务大厅之前的记忆，就楚言没有，因此系统的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而系统也应该不至于这么矛盾，一边不想让杨巍闻奕的存在干扰她，一边又故意不允许她删除掉关于这两个人的记忆。
但是——
“我已经没办法相信你了。”楚言做了一个决定：“记忆我会留着，但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二次伤害，而是因为我要留着记忆，之后的每一个世界，就算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会去找出像林辜一样和杨巍闻奕有关的人，直到你肯和我说实话，并拿出让我相信你的证据。”
【……】
之后一人一系统就停止了交流。
不过楚言是对的，系统又骗了她，楚言用橡皮擦擦除记忆根本就不会出现二次伤害。
而且系统的行为也一点都不矛盾——这一切只要站在系统的角度来看就很清楚了。
杨巍与闻奕是系统分割出来的碎片，如今已经被系统融合，这就意味着系统既是杨巍也是闻奕，所以他们不希望楚言失去和他们相伴一生的记忆。但同时，他们也不希望其他世界的系统碎片因为自己的缘故被楚言另眼相待。
哪怕知道那些碎片就是自己，并且迟早会被系统融合，他们还是十分小气地不愿让楚言多看他们哪怕一眼。
从系统本体对自己的碎片各种不屑的态度就能看出，系统碎片和系统碎片之间，同样没有半点情谊可言。
系统为了某个目的把自己分割，却不想反而给自己创造了一场规模非常大的修罗场，让它在吃自己的醋，和给自己戴绿帽之间不停循环，根本停不下来。
楚言给自己灌了一壶酒下去，终于收拾好了心情，继续进行自己这次出宫要完成的计划。
她放下酒杯，对着林辜伸出了自己的手：“过来。”
林辜已然微醺，闻言放下酒瓶子，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女帝身边坐下，低头就吻上了女帝。
女帝应和着，任由林辜抱紧自己，滚烫的体温仿佛隔着厚厚的衣料都能感受得到。
要不是侯在外头的宫女敲了敲门，两人怕不是要在这里擦枪走火。
女帝推开林辜，低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辜听出什么，有些紧张起来，酒也醒了几分。
两人不可能真的在宫外晃悠一整天，且又喝了酒，因此从四季楼出来，楚言便让侍卫驾车朝皇宫去。
马车上，林辜看着车窗外，满眼的认真仔细，仿佛这将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出宫，所以他要将所见所闻全都镌刻进记忆里一样。
女帝故意使坏，由着他伤怀，直到入了宫下了马车，女帝才往林辜怀里扔了两样东西——
一块可以自由进出宫门的令牌，还有一个扳指。
林辜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块令牌，整个人都呆呆的。
女帝因他这副模样愉快得不行，带着醉意笑着道：“这份礼物，可还喜欢？”
林辜攥紧了令牌，稳了稳心神，才道：“谢陛下，臣很喜欢，只是……”
他不解地拿起那枚扳指：“这是做什么用的？”
女帝非常随意道：“这个啊，这个是用来号令皇室暗卫的，记住，今后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在宫外，你都得好好地带着这个。”
林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话都结巴了，根本不用装：“可、可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女帝对着林辜，满眼眷恋地荒唐道：“因为朕想再抬一抬你的位份，又怕这样会让你有危险，可忍着不抬又太委屈朕了，只好给你个能防身的东西，如何，朕是不是想得很周到？”
林辜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接什么话才好，只觉得自己若是女帝的祖宗，怕不是要被这个色令智昏的子孙后代气到掀棺材。
但他不是，非但不是，他还是让女帝色令智昏的那个“色”，所以他谢过皇恩，收下了扳指。
随后两人便回了女帝的寝宫，换过衣服，喝了醒酒汤。
两人并不知道，在他们出宫游玩的同时，那些打定主意要为林辜打压新人的后宫妃嫔找上了新来的夏嫔。
只是见了面才知道，夏嫔今年不过十五岁，是个粉雕玉琢的半大少年，这就导致他们那些粗暴利落的恐吓手段没有了用武之地。
以大欺小，说出去都丢脸。
此番去找夏嫔的人里面包括了尚佳彦。
尚佳彦见旁人下不了手，只好自己上前动口，放狠话。
“这位小公子。”尚佳彦自认老练地说道：“我知你要么就是恨陛下将你收入后宫，绝了你的自由，要么就是想要夺得陛下喜爱，好为身后的家族谋取利益。若是前者，你可放心，陛下一颗心都在逸妃身上，你只需要安安静静不故意去招惹陛下，陛下便不会想起你来，若是后者，你可要想清楚了，不说逸妃，我们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能一指头碾死你。”
夏嫔半点不怯，反而皱着小脸，不解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既不恨陛下，也不会想要从陛下身上谋取些什么。若不是陛下，我全家都死光了好吗？又怎么会恨她或者算计她。你们可真是奇怪，而且你们不也受了陛下庇护吗？若非还有后宫这个避风港，你们以为凭着殊文阁的霸道，你们和你们的家人还有命活呢？”
夏嫔人小气量足，就这么一顿叭叭叭，旁人是什么反应尚佳彦不知道，反正尚佳彦自己是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要知道他虽然长得还算可以，但和后宫这些要身材有身材，要颜值有颜值的妃嫔们根本没法比，再想想当初，陛下是在什么情况下收他入得后宫，不就是在他作死直言后吗。
若是陛下没有把他收走，被留在殊文阁的他将会面对什么？
尚佳彦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难道陛下并非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荒唐昏庸，而是为了救他们，不让他们和他们身后的家族遭殊文阁毒手，才把他们困在后宫的？

第45章 女帝·10
系统和楚言谈崩之后，除了播报任务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主动和楚言说过话。
直到年节，楚言下旨封赏后宫，林辜一跃成为贵妃，除了不受宠的杨文孝和肖贵妃，整个后宫无人可与他比肩。
年宴结束后，楚言回后宫，就见大冷的雪天里，林辜穿着独属贵妃的男式宫装，撑着伞在宫道上等她。
纷纷白雪之中，身长玉立的青年不仅仅是样貌出众，就连周身气质也跟着多了几分沉稳与深邃，远远看去，真就仿若仙人下凡一般，眉眼间尽是洗去沧桑岁月后的静宁。
【装。】
楚言叫停步撵，站起身时差点滑了一跤。
远处的仙人见她险些摔跤，立时便破了一身的淡然气质，步履匆匆朝她走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小心些。”
楚言嘴上回了林辜一句：“无妨，你陪朕走一段。”
心里回了系统一句：“闭嘴！”
林辜同女帝就这么手拉着手，沿着宫墙走了一路。
宫女太监等纷纷落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林辜撑着伞，把伞都倾斜到了女帝那边，致使自己的一侧肩头落满了白雪。
女帝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心头泛起阵阵暖意，随后便将林辜拉着自己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腰侧，好让两人更贴近些，能一块被伞遮着。
他们就这么一路漫步，小小声地说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悄悄话，亲密无间。
也是从那天起，系统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总会在楚言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说的还都是些批判之词，把林辜从头批判到脚，仿佛对待儿媳的恶婆婆一般，毫不留情。
楚言从一开始的差点破功，到后来彻底麻木，只把系统的话当过耳旁风，不予理睬。
至于系统为什么会突然抽风，楚言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自己先前说的话刺激到了系统，才会让系统对林辜展开报复式的人身攻击。
为此，楚言还冷嘲了系统：“你与其和我说这些，还不如跟我说实话，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我，说不定我还会看在你诚实的份上听你的，不再去找像林辜一样同杨巍闻奕有关的人。”
然而楚言并不知道，系统就是说不了真话，才仗着楚言不知道自己喜欢她，开始对林辜疯狂挑刺，而且每一根刺，它都挑得非常真心。
……
这一年年节过得没有上一年顺利，还未至开朝，京中便接连发生了不少事情，许多官员被牵涉其中，待到开朝后，那些涉事官员纷纷下马，导致偌大一个朝堂，居然开始人手紧缺。
本朝科举四年一次，即便临时加开恩科，录用的也都是些新人，能不能用得上还是两说。
无奈之下，殊文阁只得让女帝下旨，启用旧员。
关于旧员任选，三位阁老也是争破了头，因为他们回头看看才发现，不仅是过年封印那会儿，从去年年末开始，他们的人就一个接着一个地减少，大批的空缺出现在他们眼前，是危机也是机遇，就看他们能不能把自己的人都安排进来。
当然他们也不是不奇怪，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状况，可回头查查便知道，那些官员落马全是有凭有据，自作孽罢了。
加上三位阁老也知道，殊文阁如今一手遮天，内里确实多了不少蛀虫，所以很快便放下疑虑，重点关照起了填补人员的任选。
就在三位阁老为几个重要的职位争执不休时，一些不起眼的小职位已经被安排上了人，他们都曾是被殊文阁构陷过的保皇党，如今拿着旧日同僚的荐书，即刻便能上任。
至于一些比较重要的职位，虽然没有定下人选，但需要处理的政务可不等人。
为此，就连不管政事的女帝也开始头疼起来，三番四次地逼着殊文阁快些拟定人选，好还她一个清净。
可三位阁老如何肯相互退让，因此那几个位置一直空悬着，间接导致不少事务也跟着难办起来。
就在女帝烦不胜烦的时候，林辜给女帝出了个主意——
“位置空着可以，事却不能没人来做，不如先在各司寻找代理，等到他们选定了人，再把事务交还？”
女帝撑着脑袋闭着眼，因这几天的烦心事头疼上火，连嗓子都哑了：“你以为朕没提过？只是这样又要选代理之人，呵！一个个都怕代理夺权扶正，于是便又要为代理之位争上一轮。朕都快烦死了。”
林辜走到楚言身后，一双手搭在楚言肩头，慢慢往上，动作轻柔地扶正楚言歪着的脑袋，替她揉起了两侧的穴道，缓解头疼。
“若是怕代理扶正，何不选些注定无法扶正的人。”
女帝睁开眼：“比如？”
林辜微微勾起唇角，张露自己的爪牙：“陛下可别忘了，后宫近些年无聊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且后宫不得干政，只是如今事急从权，借来人手用上一用罢了。等阁老们选好了正主，后宫妃嫔还能和他们抢不成。”
女帝没有立马答应，林辜也不急，又过了几日，女帝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直接越过殊文阁，任后宫妃嫔为代理，并在后宫修出一条专门的通道，供任命代理的妃嫔进出往来于后宫前朝之间。
只是和一般的下属代理不同，他们没有前朝官员的品级，甚至连官服都没有，只担个名头，因此三位阁老虽然不满女帝擅作主张，却还是默认了这样的解决办法，并在剩下一些不大不小的职位上安插进自己的人，方便从代理的后妃手中慢慢夺权。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那些初上任时谁都不看好的后妃们，处理起政务来居然有板有眼，加之他们家中也有人在朝为官，相互之间联络走动，给个方便，竟比原先那些大臣们办事还要利落简单些。
林辜一手策划到此，说不激动是假的，但他也知道，局面发展到这个地步，殊文阁不可能不起疑心，所以行事反而比原先更加稳妥谨慎了起来。
楚言也非常开心，推了差不多两年的剧情，终于推到了这一步，剩下就是借着三月春猎设下计划，背着人把林辜给睡了，然后再给林辜几个月的时间，任由他削弱殊文阁，壮大自己的势力，这样到了深秋，在庆国大典上，林辜就会杀了女帝。
关于怎么设计避开众人，原剧情里有提到。
就是在春猎之时带上林辜，表面上让林辜装病，背地里让林辜穿上女装，扮做宫女的模样随自己去围场附近的行宫泡温泉，这样既不会惹人怀疑，在温泉里行事也无需宫女善后收拾。
楚言再三确认，保证不会出任何意外。谁知系统却在播报完任务点后，来了一句：【系统检测到任务中饱含有亲密接触内容，宿主大人可以花积分兑换“春梦无痕”，来完成相关剧情。】
楚言：“……不用。”
系统：【哦。】
然后阴阳怪气的系统就又自闭了。
三月春猎转瞬即至，此次同行的妃嫔只有林辜和靖妃。
靖妃骑马跟在御驾旁，林辜则在女帝的马车里。
原剧情里，女帝并没有提前把自己的计划告诉林辜，林辜也是到了地方，才知道女帝要睡自己，最后近乎屈辱地从了女帝。
楚言按照剧情，也没有告诉林辜自己要对他干嘛，只让他到了地方就装病，第二天换上女装陪自己去围场附近的行宫。
林辜只以为女帝是住不惯营帐才会想要去行宫，因此并没有多想什么。
这次春猎，除了天命之子被女帝强要，还有一个主线剧情，那就是在围猎之时，靖妃听从林辜的安排，扮做刺客，假装行刺陛下，实则是要杀了同行的廖阁老的长子。
廖阁老只有两个儿子，小儿子被廖老太太宠废，带着给他生了孩子的宫女被赶出了后官，至今还在家中做闲散浪荡子，沉迷温柔乡。
大儿子则从小被寄予厚望，他一死，廖阁老大受打击，一病不起，手下势力很快就被杨、肖两位阁老吞噬殆尽。
三位殊文阁阁老，就此倒下一个。
只是计划还没开始，林辜难免有些心不在焉，女帝眯起眼，故意道：“怎么，忙碌起了前朝事务，便开始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吗？”
林辜心里一惊，面上却失笑道：“陛下别取笑臣了，臣不过是借着陛下的恩宠，才有机会去碰那些本该与臣无缘的政务，又怎敢本末倒置，忘了陛下呢。”
女帝靠着软枕：“那你刚刚走什么神呢？”
林辜飞快找了个走神的借口，说道：“臣只是发现，前朝大臣说起我们这些代理官职的后妃，总是用词不一，没个统称，臣便想寻个统一的称呼。”
楚言依稀记得，这段也算是主线剧情来着，就是具体统一的是什么称呼记不清了，于是便问：“可想到了？”
“嗯。”林辜点点头，仿佛他刚刚想的真就是这件事一样：“吾等乃陛下后宫的妃嫔，是陛下屋内之人，民间丈夫称妻子，亦是称其为内人，不若便称‘内阁’吧”
这个世界此前没有出现过名为“内阁”的机构，林辜用这个词来统称代理官职的妃嫔倒也没什么。
只是楚言经历过好几个古代世界，知道内阁一般都是朝内的决策机构，还有些世界的内阁甚至凌驾六部之上，威风凛凛。
可到了林辜这里，“内阁”这个名字却被赋予了这样的解释，不免被戳中笑点，忍得非常辛苦：……神特么内阁。
林辜看出了女帝眼中的笑意，有些困惑：“陛下？”
女帝：“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名字取得不错。”
她伸手抓住林辜的衣服，把人拉了过来。
林辜顺着女帝的力道俯身，一手撑着马车墙壁，一手按着女帝身侧的软枕，虚压在女帝身上，听女帝在他耳边轻声道：“和殊文阁一样好听。”

第46章 女帝·11
林辜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女帝对他的越发纵容让他忘了，女帝不蠢，只是心性与常人不同，比起天下大义，她更重私欲，更爱享乐。
所以女帝一句赞扬，他立时便明白，女帝知道他想做什么，也知道他在做什么。
林辜先是心头大乱，后又反应过来，女帝现下的模样绝不是要和他算账的样子。
也就是说……
林辜一瞬不瞬地看着女帝，试探着对女帝说了一句：“好不好听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您喜欢吗？”
女帝似是被林辜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逗乐了，一手抚上他的脸颊，眉眼含笑：“你取的名字，朕当然喜欢。”
林辜这才松下一口气，用自己的额头抵了抵女帝的额头，声音轻得仿佛风一吹就能散掉：“谢陛下。”
他曾谢过女帝无数次，从来没有哪一次，会像现下这般心情复杂。
女帝看出了他的图谋，却任他施为。
他知道这是因为女帝痴迷于他，心里也多少有些看不起这样的女帝，可在心底深处，藏在看不起下头的，却是隐秘的雀跃与欢喜。
她喜欢他，喜欢到任由他为所欲为——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
御驾行至春猎围场，女帝下了马车，带着林辜一同进了皇帐休息，以解这一路而来的舟车劳顿。
只是账内始终都杵着一人，或是宫女太监，或是掌事嬷嬷，总归不会让他们两个有行之事的机会。
女帝自从起了念头，每每发现有人碍事，总会发一通脾气，偏偏这次平静得很，枕着林辜的腿睡了一觉，醒来便催林辜回自己的营帐，让他装病。
林辜十分顺从地听了，果然不到片刻，便有宫女来报楚言，说逸贵妃病了，宣了太医看诊，现下已经吃下药睡了。
经过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整顿休憩，第二天一早，女帝上马射下第一只猎物，围猎正式开始。
女帝耐着性子熬过了最初需要自己出面的场合，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回了营地，就见林辜果然已经换了衣服，在她事先备好的马车里等着了。
林辜个子高，穿宫女的衣服显得有些奇怪，但因在马车里坐着，所以也没谁注意到这点。
女帝身旁的宫女从来就没有哪个是特别得用的，女帝也时常随口唤人，没个定数，因此当女帝带上大队侍卫，身边却只跟了一个宫女去行宫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妥。
马车驶入行宫，行宫早已叫人打扫齐整，主殿寝室内的被褥也换了新的。
女帝让侍卫守在主殿外头，又把行宫里的人都给打发了，一时间，诺大一个主殿，就只剩下了女帝和林辜两个人。
林辜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了些许不对劲，他莫名紧张起来，被女帝拉着朝温泉池子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里。
行宫这里的温泉池子建在屋外，一面是天然的山壁，剩下三面围着竹子砌的墙，头顶没有遮挡。
温泉水从山壁下流出，顺着掏空的竹管落入池子中，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空气中氤氲着朦胧的水气，林辜像是被热的，脸颊有些泛红，口舌也干燥起来。
女帝走到池边，回头看了看站着不动的林辜，理所当然地使唤道：“站着干嘛，过来替朕更衣。”
林辜这才回过神，走到女帝身旁，替她脱去了厚重的外衣。
林辜也不是没有伺候过女帝脱衣，但往往是脱到只剩里衣便会打住，因此这次他也是脱到只剩一件里衣，便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转身去把女帝的衣服好好地挂到了架子上。
挂好衣服，林辜便陷入了迷茫。
接下来呢，接下来他要干吗？
身后传来阵阵水声，也不知是不是被水声干扰，林辜的脑子一团浆糊，好半天他才从浆糊里打捞出两个字来——出去。
女帝沐浴，他当然不能留下。
林辜正要迈步，就听身后响起女帝的声音，那声音一如既往地含着笑，却又似乎还含着别的什么，像一根羽毛，在他心上不停撩拨，理所当然地叫人牙痒：“怎么还不过来？”
林辜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回了一句：“这就来。”
林辜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想要留下的。
行宫里备有女帝的衣服，能随意更换。和女帝不同，他这身尺寸特殊的宫女衣装可不好找，只有一件，若要入水，必然是要全都脱掉的，不然之后怕是没衣服穿，可他不愿彻底赤身面对女帝，因此便在一旁的柜子里找到了宽大的巾布，系在了腰间。
林辜转身走向水池，他的视线飘忽不定，哪都看，就是不敢看向那一抹倩影所在的方向。
待进到水里，才坐下，便有水声朝着自己这边靠近。
然后便是一具肤上粘着湿衣的娇软身躯，毫不客气地靠到了他的怀里。
……
温泉池水实在是太烫了，烫到就连空中的水气，都染上了难言的闷热。
林辜抱着女帝从竹墙后头出来，迎面的冰冷空气让他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累得睡着的女帝。
主殿内空空荡荡，他就这么抱着她走过长廊，寻到寝室，将她放置到了床上。
随后他便坐在床边，也不知道是在思虑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想，仅仅是在单纯的发呆。
许久之后，他起身去烧了热水与吃食，然后便叫醒女帝，哄着她吃了东西，才让她继续闭眼睡去。
他们来时还是上午，之后在池子里待了许久，又在池子边的躺椅上耗时半响，如今已是日暮四合。再过一会儿，即便女帝没醒，他也要带女帝回去了——晚上还有场宴席，女帝将在宴席上封赏今日狩得猎物最多的人，不能不出现。
林辜握着女帝的手，虽然已经恢复神智，可还是忍不住心乱如麻。
他以为自己会拒绝女帝，却不想他用来推开女帝的手，最后反而把女帝禁锢在了怀中。
他甚至还有印象，到了后来女帝都有些想逃了，也是他死死地抓着人不放。
——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辜隐隐感到了恐慌，但还是掐着时间，带着女帝回了营帐。
此时营帐已经乱成了一团，林辜叫醒女帝，在女帝下了马车，被人围着回了皇帐之后，他便也偷偷溜回了自己的营帐，换了衣服去了皇帐那边。
楚言累到断片。
记忆里最后听到的，是系统那句【剧情点[春风一度]，完成进度百分之百】。
之后的事情她便没了印象。
中间被林辜叫起来吃东西喝水的片段她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在马车上被林辜叫醒，下了马车。
营地似乎是出了什么事，看到她回来，那些随行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如获大赦，簇拥着她回到了皇帐。
皇帐里里外外站了不少人。
楚言一进皇帐，便看到了这次伴随御驾的廖阁老，这位权臣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面色憔悴，两鬓的霜白也跟着变得显眼起来。
楚言难掩倦怠地问过情况，确定目前的情况和主线剧情的发展一样——廖阁老之子遇刺，不治身亡。
“陛下！！陛下绝不可就这么放过这群刺客啊！”
廖阁老突遭丧子之痛，整个人就像疯了一般，甚至没披上往日的恭谦伪装，当着众臣的面，态度强硬地要求女帝派禁军围搜猎场，势必要把逃入丛林的刺客统统捉拿。
如今的朝堂以不同往日，此次跟来的大臣里面也不都是殊文阁的人，他们将廖阁老的作态收入眼底，又见女帝不动声色叫人去围搜猎场模样，越发觉得女帝善于隐忍，过往的荒唐任性果然只是伪装。
林辜换了衣服来到皇帐，见廖阁老带着一众大臣不肯走，又见女帝满脸疲态，一手撑着头闭目养神的样子，心底泛起略微的心疼。
他对诸位大臣道：“陛下今日也累了，诸位不如到外头等着，让陛下好好休息。”
谁知廖阁老如今就是条失了神志的疯狗，逮谁咬谁：“住口！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林辜脸色一白，帐内大臣更是神态各异，有殊文阁的人焦心不已，想劝廖阁老三思而言，也有保皇党的人，为廖阁老随意斥责陛下后妃的无礼行为而愤慨不已。
楚言睁开眼睛，拉过林辜的手，对廖阁老道：“他是朕的贵妃，出言体贴朕，可有何不妥？”
廖阁老拱手厉声道：“陛下，自古后宫不得干政，逸贵妃不仅是现在擅作主张，早前还给陛下出主意，寻后宫妃嫔代理前朝政务，犯了后宫大忌，还请陛下不要再因一己私情，纵容此等奸佞小人！”
廖阁老咬人还不够，还记着早前一时疏忽，让各司要职落入后宫代理之事，要逼女帝废除后宫代理。
廖阁老说完便跪下了，殊文阁一众人等虽知廖阁老此番太过冲动，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廖阁老一起跪下，逼迫女帝。
只是等到跪下了他们才发现，此刻能入皇帐的大臣里面，殊文阁居然只占了一小部分，因此他们的行为看着一点都不像是威逼，更像是蚍蜉撼树，不知所谓。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便听见女帝开口说道：“此事朕自有决断，当务之急是先找出围场刺客……”
廖阁老还在步步紧逼：“陛下！！”
本就疲倦的女帝彻底烦了，逆反情绪让她非但没有顺了廖阁老的意，反而下了口谕：“即日起，后宫代理妃嫔自成内阁，暂代各司空缺，领后宫品阶，不受各部管辖，只听命于朕。”
音落，皇帐内外皆是一片寂静，最后是账内的保皇党们先跪了下来，大呼：“吾皇圣明。”
呼声传出帐外，外头的人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跟着跪下山呼，使得廖阁老乃至殊文阁的人根本无法开口阻止。
林辜站在女帝身旁，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帝，直到女帝转头看向他，他才猛然回神，自行宫回来后就变得难以言喻的心情也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他抽回自己的手，对着女帝跪下行礼——
“臣，领旨。”
帐外呼声震耳欲聋，但楚言还是听到林辜说了什么，并发现林辜的声音带着轻颤，丝毫不像原剧情里描述的那样野心勃勃，反而十分郑重，十分真挚，仿佛下一刻就能为女帝抛头颅洒热血。
楚言心里咯噔一下：……应该、可能、或许、大约是我听错了？

第47章 女帝·12
禁军彻夜的搜捕并没有带来任何好消息，杀了廖阁老之子的刺客还是逃了。
伺候疲乏的女帝睡下，林辜离开皇帐，去见了靖妃。
扮做刺客的靖妃已经换回了石青色的窄袖长衫，只是靠近后还是能从他身上闻出淡淡的金疮药的味道。
“受伤了？”林辜问。
靖妃虽然出身比林辜高，但论两人在后宫的位份，林辜比靖妃要高一阶，且如今后宫有志之士皆听从林辜之命，所以靖妃行起礼来也不算违心。
“无碍，只是白天在围场追一只兔子的时候，被家中兄长误伤了一箭。”
林辜执起热茶的手微微一顿。
来这之前他就听人说过，靖妃兄长赵将军曾撞见过刺客，可惜刺客狡猾，还是逃了。如今看来，并非是刺客狡猾，而是赵将军发现了那刺客是自己弟弟，这才故意放过。
林辜记下此事，准备回京后便想法子同赵家接洽，然后又和靖妃说了之前在皇帐中发生的事情。
提及内阁成立，饶是性格沉稳的靖妃，也不免喜形于色：“太好了！”
“嗯。”林辜喝了口茶，淡淡应了一声。
靖妃察觉不对，便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林辜放下茶盏，斟酌片刻，才把自己在皇帐之中做下的决定告诉靖妃。
曾经的他确实是想要凭借后宫这些能人异士，做大做强，取殊文阁而代之。但随着计划越来越顺利，他身边跟着的人也越来越多，渐渐地，众人便有了不曾宣之于口的新目标，那便是拥立林辜，取代女帝。
此想法在这个时代堪称大逆不道，只是他们这些被困于后宫的天之骄子所经历的绝望与颓丧，是外人所无法想象的，哪怕并非所有人都和林辜一样受过折磨，被折去羽翼以色侍人的耻辱也足以叫他们对女帝心怀不满，一旦他们有了足够的实力，这样的不满就会变成恨。
——若非女帝昏庸，任由殊文阁只手遮天，他们何至于此。
就连林辜也默许了这样的想法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直到女帝下令成立内阁，从行宫回来一路恍惚的林辜突然便有了新的想法——他打消了夺位的念头。
女帝荒唐，但却不是听不进话的人，若她身边的臣子不是像殊文阁三位阁老那样的奸臣，让她继续坐在这个皇位上，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林辜很清楚，这是他自己的私心。
读书那会儿，书院里曾有人私下传些讲述风花雪月的话本，他无聊时也看过一册，还笑那话本无稽，说比起天下百姓、公道仁义，情爱二字何其渺小，怎就成了可以扭转乾坤之物，还有话本中的男女，不过是一番，前后心境变化就能如此之大，这是什么道理。
直到真的尝了那番滋味他才知道，自己曾经的话有多打脸。
又或者并非是那一场欢爱太过叫人沉迷，而是早在这几年的相处间，他就已经把女帝一点点放进了心里，只因曾经受过的那份屈辱让他刻意视而不见，直到女帝主动投怀，才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
当然，林辜只和靖妃说了自己的决定，个中曲折，并未提及。
靖妃听后反应并不如林辜预想的那样大，而是踌躇了半响，才低声问道：“你也觉得陛下将我们收入后宫，是为了救我们？”
林辜一愣：“什么？”
靖妃也是一愣：“你不知道？”
然后靖妃便把一直流传在他们后宫的说法，同林辜说了一遍，源头自然就是楚言意外纳进后宫的夏嫔。
楚言最初纳夏嫔，不过是时机正好，可以拿来让林辜“吃醋”，继而引发之后带他出宫，给他出宫令牌和扳指的剧情。
谁知道夏嫔就是个喇叭成精，成天叨叨叨地给后宫众人洗脑。
而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认知，皆因他去世的父亲是保皇党，没少给他灌输“女帝所做的一切皆有深意”这样的想法，因此他也深信不疑，不停地散播这样的观念。
若放在后世，小小年纪的夏嫔绝对是搞传销的一把好手。
后宫众人最开始也没把夏嫔的话当回事，奈何夏嫔太能叨了，时间一长，众人心中难免产生疑虑，但又怕自己的疑虑会对现下正在进行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因此这事居然半点没能传到林辜和楚言的耳朵里。
林辜也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传闻，略感不可思议。
按说他与女帝这些年亲密无间，旁人拿不准的事情，他应该最有把握鉴定真假才对，可不知是有意替女帝洗白，还是在添了情爱心思后反而琢磨不透自己的心上人，一时间，他也没给出个定论，告诉靖妃这一传闻到底是真是假。
靖妃也不急着要个答案，而是问林辜：“既然你不知道这件事，那又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林辜不好意思说是自己对女帝起了私情，便冠冕堂皇道：“我想过了，陛下并非极恶之人，她既聪慧，也不贪恋权柄，只是缺少一个人来教她什么是正确的，才会让她做出许多错事，若有我在她身边，总能规劝她做出对的选择。”
靖妃性格本就温厚，因此也不反对林辜的决策，但性格激进的厉妃等人恐怕就不会这么轻松接受林辜的决定了。
果然在回宫之后，内阁确立之事让众人欣喜，可林辜改变主意，只愿作为臣子辅佐陛下的决定，又让内阁内部划分成了两派。
其中一派的人已经信了夏嫔那套说法，支持林辜，另一派以厉妃为首，觉得女帝今日能宠幸林辜，日后就有可能宠幸别人，万一再来个和三阁老差不多心性，却比林辜还要好看的，鬼知道女帝还记不记得林辜姓什么。
两派各持己见，但在殊文阁还没倒台之前，纠结这个显然有些操之过急，因此内阁内部并没有为这件事起太大矛盾。
春猎结束后没多久，趁着杨、肖二位阁老忙于打压廖阁老之际，楚言掐着时间，封了林辜皇贵妃之位。自此整个后宫，真就成了林辜的天下。
因无旧例可寻，册封之日来临前，尚衣监摸索着女帝的喜好，给林辜制作了华丽奢靡的男式宫装。
宝蓝色的大袖外衣，上绣金色丝线，內着广袖长衫，腰系暗色腰封，头戴镶金玉冠，发间还扣有两枚尾指大小的镂空玉扣……虽无法同女子那般，戴各色钗环配饰，着厚重繁复衣裙，但也极尽奢华之能事，将林辜堆砌得尊贵无匹。
真要说有哪里不妥，便是林辜没有佩带尚衣监给他准备的金丝嵌乌玉扳指，而是一如既往，戴了女帝给他用来号令皇室暗卫的那一枚低调古朴的扳指。
楚言看着眼前的林辜，面上带笑，眼神痴迷，心里却在默默叹息。
春猎回来后，她特地叫来暗卫，这才发现夏嫔干的好事，且听暗卫回禀，林辜似乎是对她动了真心，好好的皇位不要，非要做个臣子，气得楚言差点没呕出一口血来。
但还好她将暗卫安插了过去，所以哪怕知道得晚，也总好过一头雾水毫不知情。
之后她便开始盘算起来：剧情发展到这里，别人怎么看她这个女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样才能让林辜在庆国大典上杀了她。
一般来讲，只要把人伤得够深够狠，就不愁激不起林辜的杀意。
林辜最无法释怀的，大概就是最初入宫那会儿的遭遇，她尽可以在这上头费功夫，以此作为对林辜的最后一击，将林辜伤得彻底。
问题是在最后一击之前，她该怎样对待林辜。
厌之弃之那是必须的，如果不提前消磨掉他那点情谊，保不齐林辜会不会把杀意弄错成偏执，到时候自己没被杀死，反而被林辜圈禁皇宫，成了笼中之鸟，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如今殊文阁已经开始对付起了内阁，光明正大厌弃林辜容易给林辜带来麻烦，那也不好，所以还是得花上些时日，慢慢让林辜感受到她的厌倦，对她心凉。
楚言细细思虑，回过神时，已被林辜揽入怀中。
尝过和没尝过终究是不同的。
以往两人再怎么耳鬓厮磨，感觉还是隔着一层，如今不过只是简单的拥抱，加上林辜低头嗅她颈窝的动作，就让两人之间带上了难言的契合与亲密。
只可惜殊文阁的爪牙还未除尽，所以哪怕杨、肖两位阁老无法阻止林辜成为皇贵妃，林辜也没胆子在这个时候留宿女帝寝殿。
只能像现在这样动动手脚，解解馋。
女帝也食髓知味，甚至比林辜还贪心，根本不满足于现下的隔靴搔痒，催促了他一句：“你也让内阁动作快些，不把殊文阁除了，我连召你侍寝都不行。”
此侍寝非彼侍寝，林辜当然听得懂，同时也欣喜于楚言对自己的痴迷，于是他便越发用心地对付起了殊文阁。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难免就容易忽略另一件事。
所以直至夏末，专注和殊文阁勾心斗角的林辜才惊觉，女帝找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林辜略感不安，在一日午后，未经通报就去了女帝夏季最爱待着的飞瀑轩。
飞瀑轩外头那间屋子已经没有了殊文阁的人，林辜穿过空荡荡的房间与长廊，一眼就看到了里头躺椅上的女帝，以及吴泽。
竹帘被打起，水瀑也停了，因此他看得清楚，女帝就枕在吴泽腿上小憩，一如曾经，枕在他腿上那样。

第48章 女帝·13
吴泽已经很久没有被女帝召见过了。
可即便是在没有联络的情况下，吴泽依旧谨记最初和女帝的约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林辜施以援手。
他不懂朝政也不懂军务，旁人只当他通些医理，他便自觉替内阁众人把关饮食，以防殊文阁使些下三滥的手段。内阁众人把他的用心看在眼里，也因此许诺，若来日能得自由，必会带他一块离开后宫。
春猎后内阁内部分作两派，靖妃来吴泽这里换药的时候也问过他，想知道他更支持哪一方。
结果出乎靖妃的意料，向来斯文和气的吴泽这次居然站在了厉妃那边。
因为让女帝退位，就是吴泽的初心。
之后女帝多次召吴泽，吴泽也是立刻就明白了女帝的用意——
女帝对林辜的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吴泽自己设身处地想想，便知道林辜是因为女帝的纵容和宠爱，对女帝动了真心，这才会突然改变主意，甘愿为臣。
如何才能割裂一颗真心？自然是要以薄情为刃。
于是吴泽便配合女帝，演起了戏。
但可能是入戏太深，看着女帝枕在自己腿上的睡颜，他突然想到：日后女帝退位，或许自己能助她诈死，带她离开都城，远走高飞。
只是女帝娇气，他日后怕是不能随着自己的喜好来接那些买卖人命的生意了，他得好好挣钱，不然可养不起这么一只非梧桐不栖，非练食不食的金凤凰。
就在他默默畅想之际，林辜的衣摆出现在了他低垂的视线里。
吴泽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林辜明白女帝根本没有真心，可没等他开口，不过才抬起头，他就被林辜眼底的幽暗吓了一跳。
那种感觉就像是潜伏在丛林里的猎人，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迎面撞上了一双毒蛇的瞳仁，惊悚而又危险。
吴泽呼吸一滞，在林辜俯身靠近的时候甚至无法动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林辜弯腰，抱起了枕在他腿上闭眼小憩的女帝。
身着暗红色华丽衣裙的女帝就这么被一袭宝蓝色拥住，站在景致如画的飞瀑轩中，显得分外融洽。
“送邱嫔回墨竹阁。”林辜淡淡扔下一句，然后就带走了女帝。
吴泽愣愣地看着，直到林辜抱着女帝穿过那间空屋子向外走去，他才蓦然回神，并站起身想要追上去。
谁知留在飞瀑轩的宫女太监拦住了他，还强制将他送回了墨竹阁。
那些宫女太监离开时还关上了他的殿门，导致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想当初，林辜不过是个小小的答应，和尚佳彦一块站在他的墨竹阁主殿，被女帝当成物件似的打量。那会儿他就坐在女帝身旁，因为女帝怕热，还一直握着他冰凉的手。
可如今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林辜不仅成了皇贵妃，还摇身一变成了内阁的掌权人。
若哪天殊文阁真的被内阁取代，那林辜的地位，应该就和曾经只手遮天的三位阁老无异。
想到这里，又思及林辜刚刚的眼神，吴泽突然打了个冷颤——林辜当真会因为女帝薄情而放下情爱吗？若他放不下……
这边吴泽被送回墨竹阁，那边楚言明明已经醒了，却还在装睡，任由林辜抱着她回了寝殿，将她放到了寝殿的床上。
为了不让她难受，林辜还特地替她脱去了外衣。偏偏楚言铁了心要伤林辜，故意不老实，装作半梦半醒的模样，在林辜俯身的时候，勾住了林辜的脖子。
林辜动作一顿，然后便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楚言没躲，还故意启唇，任林辜施为。
林辜本就被刚刚飞瀑轩里的一幕气昏了头，急需做些什么来证明女帝是自己的，现下被楚言这么一撩拨，便再也忍不住，将人压在了身下。
如今殊文阁已呈颓势，昔日三位阁老留在后宫的耳目也被林辜尽数拔除，致使林辜彻底没了顾忌。
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也都退出殿外，垂下的纱帘被吹进屋内的清风扬起，飞舞如同女人的裙摆。
楚言先是装出一副迷糊的模样，闭着眼迎合，然后在林辜兴致最好的时候“醒来”，睡眼朦胧间，作死地唤了句：“邱嫔？”
林辜微微一顿，随即发起狠来，咬住楚言的耳朵，声音低哑地告诉她：“陛下，臣不是邱嫔。”
林辜等着女帝将他推开，但是女帝没有，明明上一刻还在问邱嫔，这一刻就把人抛到了脑后，失神地享受起了自己给她的欢愉。
林辜想象过无数次，等把殊文阁斗倒了，他就能肆无忌惮地拥有他的陛下，想象中那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但此刻，他的心却像是被女帝用她那双金尊玉贵的手狠狠掐住了一般难受。
——陛下确实是喜欢他，但陛下也喜欢别人。
停歇后，林辜抱着体力消耗过大昏昏欲睡的女帝，不厌其烦地哄着，让她说出那些自己想听的话。
楚言累得要死，却还是努力打起精神，思考要不要顺着林辜的话说，还是再刻意说些什么他不爱听的，伤他的心。
短暂思量后，楚言决定顺着林辜的话说，而且是林辜让他说什么，她便说什么。
果然说完之后，林辜并没有高兴起来，他将落在女帝脸颊上的一缕长发挽到耳后，自言自语似的问道：“如果现在抱着你的是别人，你也会这般乖巧吗？”
淡淡的语调，隐约透出了几分无望的哀戚。
楚言心下微动，升起一股子莫名的慌乱，却又因困意席卷，很快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殿内灯火通明，收敛好所有情绪的林辜叫醒楚言，让她起来吃点东西。
楚言晕晕沉沉地坐起身，两个力气大的太监搬来桌榻，然后林辜不假他人之手，摆好饭菜，伺候女帝用膳。
女帝一口一口地吃着，看起来明显没什么精神。
林辜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是臣的错，不该拉着陛下陪臣胡闹的。”
女帝笑着蹭了蹭他的掌心，没羞没臊道：“确实是你的错，但却不是错在拉朕胡闹，而是朕都说了不要了，你还没完没了不肯停不。”
林辜在这方面的道行始终不如女帝，顿时就红了脸。
女帝却还不肯罢休，继续逗道：“上回也是，朕还从没遇到过敢这样忤逆朕的，你说你该当何罪？”
林辜只能放下筷子，配合着女帝，正儿八经地向女帝请罪：“臣任凭陛下处置。”
楚言原本想好了台词，要让林辜给近日忙碌军务的靖妃腾出时间，好叫靖妃来她这里侍寝，可不知道为什么，向来敬业又没心没肺的楚言突然犹豫了。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可能是百年难得一遇地心软了，也可能是本能察觉到了危险，提醒她不要操之过急。
反正最后话音出口，完全变成了另一番模样：“你近来总是忙碌，今晚你不许走，留下陪我。”
林辜果然十分开心地应下了。
用上帝视角观看全局的系统则十分遗憾。
它不知道楚言心底也曾对林辜起过心疼，只当楚言作为穿越者，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所以才会临时改变决定，没有进一步刺激林辜，从而完美规避了一条通往任务失败的道路。
要知道，林辜现下看着正常，实则整个人就只剩下一根代表着理智的弦没断。
而且这根弦还崩得非常紧，稍有不慎，等着楚言的就将是一世的囚禁。
只要林辜起了囚禁女帝的念头并付诸实践，那不用等到庆国大典，楚言这次的任务就会失败。
偏偏楚言躲过了。
系统虽然不喜欢自己的意识碎片，但也分得清轻重，知道只有楚言任务失败，自己的目的才能达成。
万千任务世界之上的主神空间里，有着一双金色眼眸的男人躺在一张大沙发上面，金色的长发如同昂贵的绸缎，折射着柔顺耀眼的光芒，随意披散。
有的头发落在他的肩头和沙发上，也有的就这么垂落在冰凉剔透的地面，还有的头发直接穿过了地面，不停向下，最后就像是一条又细又长的接驳线，连接有穿越者在的世界。
系统的中央处理器无比强大，能同时处理很多信息，因此他并不需要特别专注于某个穿越者——唯独楚言是个例外。
就比如现在，他眼前晃着数不清的人物资料，全都是楚言现在所在的任务世界里的土著。
带着冷漠的金色眼瞳随意扫了几眼，便挑出了吴泽和厉妃的资料。
就像系统曾经对楚言说过的那样，任务世界不是虚假的游戏，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所以客观来讲，除了置身其中的穿越者，并不存在能够随意改动世界剧情线的人类。
但人类之外，还有两个存在，是可以随意改动世界剧情线的。
一个是该世界的意志，一个就是主神。
冰冷的指尖点过吴泽和厉妃的资料卡，记载两者后续行动的文字突然就发生了改变。
沙发上的男人也捂着嘴，猛地咳出了一口血来。
大口的鲜血渗出指缝，还有的直接顺着掌心滑下手臂，浓稠的血中还掺杂着类似内脏碎渣一样的东西。
——可惜他就是个系统，哪怕只是改动了一点点，都会遭到严重的反噬。

第49章 女帝·14
那日之后，后宫表面看似还同往日一样，实则出现了非常多的变化。
比如陛下依旧最宠林辜，可不再召见其他后妃却不是因为林辜专宠，而是因为女帝那些宣召后妃的口谕，根本传不到那些被宣召的后妃宫殿里。
还比如，林辜依旧住在女帝寝宫，可却不再是睡在偏殿，而是睡在主殿，与女帝陛下同床共枕，夜夜缠绵。
楚言当然知道自己身边的人都被换成了林辜的爪牙，也知道自己看似自由，实则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记下，送到忙于政务的林辜案头。
对此楚言表示喜闻乐见——她不怕林辜做得过分，就怕林辜对皇权心存敬畏，不敢动她。
而且林辜的所有手脚都做得非常隐秘，让女帝根本就发现不了这些异常，也让楚言能理所当然地假装自己不知道，任由林辜一点点掌控整个皇宫。
入秋后天气渐凉，眼看着离庆国大典只剩一个多月，楚言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边让暗卫去联络吴泽，一边叫人去召林辜来陪自己用晚膳。
秋天草木凋零，楚言特地把用膳的地方选在了金鳞殿，因为金鳞殿有一棵非常大的银杏树，一到秋天，树上挂满了金灿灿的银杏叶，耀眼夺目，宛若金色的鱼鳞。
女帝召见，林辜就是再忙，也一定会放下手中的公务过来陪她。
正值日落，林辜一过来，最先看到的不是暖黄色夕阳下越发夺目的银杏叶，而是坐在树下自斟自饮的女帝。
和往日的浓墨重彩不同，今日的女帝穿着一身浅淡的苍蓝色衣裙，布料上点缀珍珠和白银丝线，就连首饰也都是偏淡色，显得格外素雅。
新鲜的视觉体验让林辜一时看呆了眼，直到女帝朝他招手，他才回过神，快步走到了女帝面前，拱手行礼：“陛下。”
女帝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朝林辜伸出自己的双手，林辜心领神会，将女帝抱起，自己在女帝的位置上坐下，然后将女帝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哪怕换了衣着风格，女帝依旧姿态慵懒，她软若无骨地靠在林辜怀里，端起酒杯往自己嘴边送，还顺带安利了一句：“试试这酒，听说是四季楼新出的佳酿，虽不如宫里的酒醇厚，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林辜听了，也不去碰桌上的酒壶，而是直接低头凑到女帝唇边，喝了女帝手中那杯酒。
女帝对林辜向来予取予求，因此并不拒绝，只等林辜喝完了杯中酒后，她才故意说了句：“胆子不小，敢在朕嘴边夺东西。”
“若不是陛下愿意给，臣又如何能夺得到呢。”林辜回味了一番：“这酒确实不错。”
他在女帝耳边低声道：“陛下再给臣倒一杯吧？臣抱着陛下，腾不开手。”
女帝半点不觉冒犯，真就自己动手，给林辜倒了一杯，还送到了林辜唇边。
林辜就着女帝的手将第二杯酒喝下，刚刚还说腾不开手的他伸出一只手来，拿起筷子，熟练地给女帝布菜。
两人举止亲密地用完了这一餐，吃饱的女帝还未喝足，特地让人又拿了别的酒来，拉着林辜一一品尝。
夜幕一点点笼罩大地，金鳞殿灯火通明，屋檐下挂起一盏盏宫灯，还有宫人拿来长长的竹竿，将隔火防风的琉璃灯挂到了银杏树枝上，将银杏树妆点得如梦如幻。
女帝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一面叫林辜闭上眼，一面自己动手，将好几种酒混到了一只碗里。
林辜舌头灵敏，好几种酒混在一起都能喝出来里面分别有什么酒，女帝发现后新奇地不行，拉着林辜试了一遍又一遍，且她还故意刁难，只让林辜喝一口，之后便将碗拿在自己手里，一边把剩下的喝掉，一遍听林辜说出答案来。
林辜见女帝已经醉了，怕女帝再喝下去第二天起来会难受，便在女帝又一次混好酒后，向女帝索要了奖励：“臣猜对一次，陛下便答应臣一个要请求好不好？”
喝醉的女帝十分大方：“好。”
林辜本是想在猜对后，提出停止猜酒的请求，可当醉酒的女帝一脸懊恼地看着自己，等着自己提出要求时，林辜鬼使神差地，问了句：“真的臣说什么，陛下都会答应吗？”
女帝蹙眉：“朕一言九鼎，何曾食言过。”
林辜垂眸：“不是说陛下您会食言，而是臣太过贪心，臣想要，陛下未必会给。”
楚言心想：那不会，命都能给你。
嘴上却催促：“快说！”
林辜果然不再磨蹭，在女帝耳边吐着热气说道：“陛下，臣想当皇后，您给吗？”
万分希望林辜能杀了自己当皇帝的楚言：……你特么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过楚言还是答应了林辜，因为原剧情里，林辜就是在庆国大典前一个月当上皇后的，不同的是，原剧情里是女帝想要让林辜陪同自己一起参加庆国大典，才会封林辜为后，现在却变成了林辜主动提出请求。
林辜得了女帝的口头应允，也不管是真是假，就很开心。
然后女帝又混了一碗酒，让林辜来猜。
林辜无奈：“陛下，你真的醉了，不能再喝了。”
女帝不依不饶：“朕没醉，你快喝。”
林辜只能喝下一口，快速把尝出的酒都报了一遍，然后又一次提出请求：“陛下，不玩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女帝把林辜喝过一口的酒尽数饮下，然后摇头：“不……”
林辜截住女帝的话头：“陛下刚刚明明说了，只要臣猜对就答应臣一个请求，陛下是要言而无信吗？”
醉态格外可爱的女帝瞪了林辜一眼，悻悻然放下了酒碗。
林辜被这一眼瞪得心都酥了，正想拉着女帝的手让她起来，却不想女帝竟耍起了赖，说自己走不动，不走了。
林辜耐心道：“臣背您？”
女帝不让背，林辜只好退了一步：“那今晚，我们就住金鳞殿？”
女帝醉得厉害，可能是觉得能留下就有酒喝，便点头答应了。
谁知道非但没酒，还被人拉着折腾了半宿。
金鳞殿不比女帝寝宫，可却因环境陌生，显出了几分新鲜。
窗户大敞，直接就能看到外头那颗挂着琉璃灯的银杏树，林辜想着，偶尔和女帝一块住住别的宫殿也不错。
夜风徐徐，林辜替怀里的女帝擦干才洗过的头发，正要陪着女帝一块睡下，忽然就听到了脚步声，抬头一看，发现是他身边最得用的总管太监善德来了。
善德清楚女帝是林辜的心尖子，因而也不敢出声，免得将女帝吵醒，只等林辜把熟睡的女帝安置好，出了外头，才小声道：“林大人，邱嫔在外头，说是有要事找您。”
吴泽？
林辜没把人叫进来，而是让善德看守好这里，自己换好衣服，去见了吴泽。
吴泽算是整个后宫里，唯一一个不在内阁，却让林辜印象深刻的妃嫔。
因为林辜入宫后见到的第一个后宫男人就是吴泽，也因为吴泽是后宫里少有的，会迎合女帝，而女帝又能看得上的男人。
但林辜听靖妃说，吴泽是厉妃一派的，因此那天见到女帝枕在吴泽腿上，林辜就曾想过：吴泽是不是为了让他改变想法才故意亲近女帝，好坐实厉妃一派的猜测，证明女帝薄情，迟早有一天会厌弃他，另结新欢。
所以他猜，吴泽此刻来找他，多半也是为了说服他夺位。
事实证明他没猜错，只是他没预料到，吴泽会给自己带来多么可怕的“真相”。
吴泽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提着灯笼，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林辜也因此屏退了身边跟着的人，听吴泽要和自己说什么。
吴泽开口之前，好好打量了林辜一番。
林辜虽然换了衣服，却并未束发，可能是跟在女帝身边久了，他的一举一动也染上了些许慵懒的意味，和女帝很像。
四周光线很暗，但吴泽还是看到了林辜脖颈间的暧昧痕迹，吴泽提着灯笼的手紧了紧，默了几息才开口道：“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初入宫那会儿，因为得罪了殊文阁被训导太监折磨羞辱，我看不过眼，曾去陛下那里替你求过情。”
林辜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吗。”
语调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吴泽继续道：“陛下当时并没有理会这件事，还和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朕看上的不过是林辜那张脸，想来那些狗东西也不会蠢到毁了他的容颜’，”吴泽一字一句，清晰而又缓慢地说道：“陛下还说：‘幸好你来和我说了，那我便再等上些时日，待杨阁老出了气，再召他好了’。”
林辜听后抬眼看他：“我觉得我会信？”
吴泽：“那你要怎么解释，陛下为什么特地等了一个月，才召你侍寝。”
林辜这回沉默了很久，许久之后，他转身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林辜说完便抬步要走，不动声色的模样让吴泽无法猜测他现下究竟是何种心情。
故作镇定？还是真的不在意？
无所谓了，因为女帝要他说的话他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就是他自己要对林辜说的话。
吴泽开口，声音直直传到林辜耳朵里：“刚刚那些话，都是陛下让我说的。”
林辜猛地顿住脚步，转身看向吴泽。
却见吴泽褪去了往日里的温文尔雅，脸上满满都是对他的敌意与憎恶。
林辜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吴泽重复道：“我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陛下让我和你说的，也是陛下告诉我，说她今晚会召你来金鳞殿，让我过来找你，把这些话说给你听。”
林辜眼底浮现迷茫，不懂这一转折是怎么回事。
吴泽走向林辜，借着手上的灯笼看清了林辜的迷茫，突然有些快意，并将自己的快意化作了言语，扔向林辜：“你与陛下亲密无间，可你却不知道，陛下她到底怎样的人。”
吴泽的话语让林辜感到了不快，他厉声道：“说清楚！”
林辜大权在握，自然就养出了的上位者独有的威压。
可吴泽半点不怕，还用近乎嘲讽的口味，告诉林辜：“陛下很早之前就从我这里拿了绝育的药，她亲手断了皇室的血脉，并要我帮她寻到适合皇位的人选，而那个人就是你。”
“她一手将你扶持到如今的地位，还把皇室暗卫都给了你，就是想要你取代她坐上皇位。”
“可你却爱上了她……”吴泽冷笑一声，随后便哑了嗓子：“所以她叫我来告诉你刚刚那些话，想要激怒你，让你恨她，杀了她。”
巨大的信息量已经让林辜呆在了原地。
可吴泽却无法给予半分体谅让他慢慢消化，而是紧接着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件事吗？因为我发现，她恐怕根本就不想活着离开这座皇城……她在求死！”
吴泽将自己发现此事的恐慌都施加在了林辜身上，最后一个“死”字，仿佛是嚼碎了才从牙缝间挤出来的。
金鳞殿殿门外，空旷无人的幽长宫道上，吴泽压抑着声音，近乎恶毒地将这些他所知道的“真相”化作利刀，一刀刀捅进林辜的心脏——
“你自以为爱她，却一点都不了解她！”
“你只看到了她向别人展示出来的那一面，便和旁人一样，以为她肆意妄为没心没肺！你从没想过她这样聪慧的人，从小无依无靠，在高高的皇位之上受人挟持过得有多痛苦！多想解脱！”

第50章 女帝·15
秋深露重。
林辜步伐略快地走过长长回廊，宽大的衣袖和披散的长发一同，被风带起。
檐下精致的宫灯照亮前路，也照亮了林辜无法掩饰的难看脸色。脑子里，吴泽的声音还一直缠绕不去——
“皇位于她只是煎熬，你若真将她放在心上，就不要再逼她了，如她所愿，放她自由吧。”
放女帝自由……那谁来放他自由！
林辜停于门前，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吩咐门边的善德：“叫苏御医来。”
……
楚言并不知道自己又被坑了，第二天醒来，发现林辜还在床上抱着自己，便揉着眼睛疑惑道：“今日怎么有空陪朕赖床了，不用去忙吗？”
“今日没什么可忙的，臣只想陪着陛下。”林辜抱紧了女帝，将脸埋在女帝颈窝，遮掩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细心留意之后，林辜也终于察觉到了平日里不曾察觉的一些异样，比如女帝明明宠他粘他，可却很少会在他忙于政务的时候，要求他放下政务来陪她。
这和女帝极致的任性相悖，可他却一点都没发现。
或许吴泽是对的，自己只是爱她，却一点都不了解她。
想起昨夜召来御医看诊，确认女帝确实如吴泽所说，因服食烈性药物没了生育能力，林辜的心就跟被刀搅了似的疼。
——他的陛下，究竟是有多无望，才会报复一般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还让吴泽故意说那些话来，只为让自己恨她，杀她。
楚言察觉出了林辜的异样，却以为林辜是听了自己交代吴泽说的那些话，心态崩了才会如此表现，于是佯装不知，没心没肺地给林辜加了把火：“那可不行，朕听闻百里文廊今日有场诗会，诗会上青年才俊数不胜数，朕还想去看热闹呢，可没空陪你。”
林辜收紧了手臂，发现女帝为了让自己厌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昨日才叫吴泽来说那些话，今日就摆出一副不甘寂寞还要去寻艳遇的模样，若不是吴泽已经把真相告诉他，他听了这话，必然会动怒。
可惜他已经知道了，知道陛下是故意这么说的，所以林辜半点不觉得生气，只觉难过，难过女帝如此熟练的自黑手段。
——她真的半点都不在意别人是怎么看她的了。
林辜忍下哽咽，却忍不下眼角的湿润，他哑着声音，连恭敬的自称都忘了，恶狠狠道：“我不管，我就要陪着陛下，陛下去哪都别想丢下我。”
楚言隐约察觉有哪里不对，可打死她也想不到自己已经被吴泽给坑死了，只好把林辜现下的反应当成恨极了她的伪装，不开心道：好吧好吧，朕带上你就是，这样可以了吧？”
林辜还是抱着女帝不撒手，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当天林辜抛下政务，陪着女帝去了百里文廊。
为了方便，女帝还特地换作男装，与林辜扮成兄弟，成功混入了诗会。
然而女帝可能自带被人找茬的体质，到场后不过片刻，便开始被人接二连三地找麻烦。
林辜护着女帝，同诗会上的人唇枪舌剑撕了一日，回去路上还被诗会上怀恨在心的人拦下，要找他们麻烦。
反正诗会已经结束，林辜也懒得再和那些人纠缠，直接扔出了证明身份的牌子，这才把人给吓退。
经过这一天的冷静，林辜关于日后的打算，也渐渐清晰起来。
吴泽所言虽真，但也夹杂了私心，所以林辜就算信了他，也不会完全顺从他的话，夺取皇位，放女帝离开皇城。
且不说女帝早就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林辜不可能忍心让她失了现下的锦衣玉食，就说这世间不会有比皇帝更加尊贵自由的人，女帝不过是从小被殊文阁桎梏，才会过得如此痛苦。
所以他会把真正属于皇帝的尊贵和自由给她，之后她想要怎样都行，只要她能摆脱过去的阴影，只要她喜欢。
从那天起，林辜陪着女帝的时间突然多了起来，还总是把女帝拉去自己处理政务的书房。与朝臣商议政务的时候，他也总要带上女帝，让女帝在一旁听政，甚至装作不经意的模样，询问起女帝的意见。
楚言一头雾水，可每次想要拒绝，林辜便会想尽办法，让她松口。
楚言想了想，觉得林辜可能是要借此机会加强对自己的监视，免得在紧要关头出现意外。故意询问自己意见，大概也是为了装样子给那些保皇党看，这才同意了林辜的做法，陪着林辜忙碌起来。
相比楚言的信息错误，知道林辜不仅不夺位，还要手把手教女帝处理政务，企图还政女帝的内阁彻底乱了。
靖妃一党还好些，他们本就怀疑女帝并不昏庸，代理前朝职务后增加了和家里人的联系，他们的家人都是保皇党，受家人影响，他们也越发觉得女帝这些年来不过是韬光养晦，因此对于林辜还政的做法，他们只是慌了几天，然后就接受了。
可厉妃一党却彻底上了火，私下里开小会的次数也急剧增加。
厉妃多次去找林辜商谈，试图让他改变主意，可惜林辜一意孤行，并不理会。终于在又一次的小会上，厉妃狠下心，做了一个可以彻底斩断林辜退路的决定。
……
庆国大典前一天，曾经门庭若市，如今无人问津的廖府，突然迎来了一位贵客。
门房匆匆来报时，廖阁老正在祠堂，责罚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
长子死后，廖阁老疯魔了一阵子，杨、肖两位阁老借机削弱打压廖阁老的势力，致使其在朝中地位一落千丈，空有名头，却无实权。
但也因此，在杨、肖两位阁老相继被内阁斗倒，抄家的抄家，灭门的灭门后，廖阁老一家反而捡回了一条命。
如今廖阁老赋闲在家，一门心思只想把自己无用的小儿子给调教好。可惜内有老太太庇护，外有曾经被廖阁老得罪过的人，故意勾着廖家小少爷在外头荒唐，廖阁老只有被活生生气死的份，哪还有可能得偿所愿。
得知有人来找，廖阁老还觉得自己是曾经权倾朝野的大臣，故意摆着架子，让人在花厅硬生生等了半个时辰，直到自己小儿子在祠堂被压着受完鞭刑，他才动身去了花厅。
花厅里等候多时的厉妃一身玄色长衫，满脸煞气，本就不多的耐心在漫长的等待后被消磨殆尽，因此见到廖阁老也懒得客套，开门见山便是一句：“廖大人可想知道，杀了你儿的刺客，是受何人指使？”
……
庆国大典当天，被林辜拉着忙碌了一个多月的楚言有种即将解脱的兴奋感。
为了防止意外，她还自己藏了一把匕首在衣袖中，如果林辜不杀自己，她便自己拿出匕首，抓着林辜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伪装出一副他杀了自己的模样。
楚言不信，她都无赖到了这等地步，任务还会失败。
厚重的冠冕压得楚言脖子酸疼，层层叠叠的衣料更是让她难受得连动都不想动。相比之下，林辜的打扮要稍微轻松一点，致使楚言看着林辜的眼神都不自觉带上了羡慕。
却不想林辜如今敏感得很，哪怕只是这么一个不经意间的眼神，都能被他曲解，让他以为女帝是在羡慕他能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自由。
可能越是爱一个人，越是会觉得那个人受尽了委屈，林辜不动声色地压下满心的酸涩和怜惜，只想快些，再快些，让她能拥有作为皇帝正真能拥有的一切。
庆国大典仪式复杂冗长，女帝压着脾气走完了大半流程，终于迎来了最后的一个环节——带着自己的皇后一块，祭拜先祖，向苍天祷告祈福。
长长的阶梯上铺了厚重的绒垫，楚言牵着林辜的手，带着他一步步，走上高台。
台阶之下百官朝拜，庄严肃穆。
这一年的庆国大典比以往要更加盛大，因为没了殊文阁的压制，许多人都觉得这将会是新的开始，礼部也铆足了劲，想拿出能被后世记载的恢弘场景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群武功高强的刺客突破了防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高台之下。
场面才开始混乱，高台之上的楚言和林辜也不过是才转过身，便有一刺客抬起手臂，利用袖中固定的机弩，朝着女帝的方向，射了一箭。
箭头淬了毒的短箭破空而来，短短的一瞬间，楚言还在想：如果杀了她的人不是林辜，自己的任务算是成功还是失败？
突然一抹身影挡在了她前头，然后便是噗嗤一声，箭头扎破衣料皮肉的声响。
楚言猛地抬头，面对夺命短剑仍旧平静的眼底终于出现了慌乱。
被一箭扎入后心的林辜看着女帝终于变了脸色，心里反而高兴了起来——哪怕是假的也无所谓，他愿意骗自己，告诉自己女帝是因为喜欢他才不愿他死。
他倒进女帝怀里，沉甸甸的身躯让女帝不得不顺着他倒下的力道，跪坐在地
大口大口的黑血从林辜口中涌出，楚言大脑空白，整个人都懵了，只剩下被厚重衣料裹住的单薄身躯，在不停地颤抖。
视野之中，冠冕珠帘不停晃动，珠帘之后，林辜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口中含着血，艰难道：“陛下……不怕。”
系统的声音紧随其后，在楚言耳畔响起——
【人物剧情线彻底偏离，任务失败。】

第51章 女帝·完
凤仪二十年，夏。
察觉到飞瀑轩中的女帝闭着眼安然入睡，一个小太监跑到善德身边，小声殷勤道：“干爹，陛下睡了，咱是不是该将水车停下，免得惊扰了陛下歇息？”
善德不动如山，只吩咐道：“不用停。”
那小太监也懂事，知道善德不爱多说，也知道听他的准没错，因此并不追问，只是照做。
果然任由那水瀑作响，女帝也不曾醒来，直到日落，善德顾忌水气太冷会让女帝着凉，只能让后头停了水车。
水车渐渐停下，水瀑的声响也跟着慢慢停歇，不过一会儿，躺椅上闭着眼的女帝便在睡梦中蹙起了眉头，善德上前去唤醒被梦魇住的女帝，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女帝叫醒。
自先皇后薨逝，一直跟在女帝身边，做事井然有序八风不动的善德第一次慌了。
“快去叫吴御医来！”
很快吴泽就从太医院赶了过来，善德在飞瀑轩外等他，见着他后两人一起快步走进飞瀑轩，期间善德语速飞快地同吴泽说明了情况。
“早上您给陛下请过平安脉后，陛下先去看了小殿下，然后又去见了赵将军，虽说发了一通火，但瞧着也无大碍。只是中午嫌热，才摆驾来这儿用午膳，用过膳后看了一会儿奏折便乏了，一直睡到刚刚。咱家想着陛下好不容易能入睡，就想让她多睡一会儿，谁知……”
谁知会这样一睡不醒。
吴泽倒是理解善德。
林辜死后，女帝虽查清刺客来历，下旨抄了廖阁老一家，还抓出了幕后的厉妃，并依着林辜生前的安排，掌握了权柄，但女帝过得并不好。
这种不好并不是说她又被人制约了，相反，如今的女帝是正真意义上的皇帝，天下大权，尽在她手。
而且朝臣们猜得没错，女帝确实是个明君，虽然执政初期难免生涩，可有林辜给她留下的人才，又有忠心耿耿的保皇党在，不过数月，女帝便熟练了政务。
可女帝睡不着。
每夜每夜，女帝都会被恶梦惊醒，问她到底梦到了什么，她只说自己也不知道。
女帝是真的不知道，因为每次醒来她的脑子都是空的，可旁人却觉得女帝是梦到了先皇后，只是不愿告诉别人，才说自己不知道。
无论如何，睡眠不足都让女帝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还时常生病，吴泽想尽了办法，配出了诸多安眠药物，有能入口的，也有随身佩戴的，还有药浴熏香，可都于事无补。
所以女帝一旦能睡个好觉，别说是善德，哪怕是脾气最爆最耿直的大臣，都不会过来打扰。
吴泽给无法唤醒的女帝把了脉，没发现任何不妥，又给女帝试了味道十分刺激的嗅瓶，女帝虽然隐约又要醒来的样子，可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最后无法，吴泽只能用针去扎能让女帝感觉到剧痛的穴脉，以此将女帝唤醒。
一针下去，女帝果然醒了，只是醒后眼神涣散，像是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陛下。”善德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时隔六年，终于恢复记忆的楚言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一脸紧张的吴泽和善德，闭了闭眼，道：“朕没事。”
二人这才松下一口气。
吴泽一边收拾自己的针，一边状似不经意道：“陛下这次，可是又梦到什么了？”
楚言被善德扶着坐起身，随口道：“朕梦到林辜了。”
这是这么多年来，女帝第一次亲口承认自己梦到了林辜。
吴泽和善德俱是一愣，楚言却十分平静。
当年的失败来得猝不及防，她事先也没怎么准备，只能在失去记忆的前一刻，利用自己当时难以平复的心情，给自己下了一个临时的暗示。
这些年她一直睡不好，旁人以为是因为林辜死在了她的眼前，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刺激，实则是当时的暗示下的太过粗暴，导致这一抹暗示一直在起作用，一点点逼着她恢复记忆。
如今记忆是恢复了，身体也因缺少正常的作息，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恢复记忆后，楚言记得最清楚的，便是失去记忆前一刻所发生的事情，也就是林辜之死。
所以吴泽问起，她就这么答了。
“母皇！”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随后就见一个不过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迈着他的小短腿，飞快朝楚言奔来。
小男孩身后坠着一大串宫女太监，他们一个个都追着小男孩，离得近些的那两个还弯下腰伸出手，在后头虚虚地护着，免得小男孩跑太快摔了。
最后小男孩跨上阶梯，跑到楚言面前，扑到了楚言怀里。
“母皇！”
楚言：“……嗯。”
这个孩子是林辜生前遣出暗卫找来的，林辜想要她继续当皇帝，自然也想过她无法生育这个问题，于是早早便让当时给她诊脉的苏御医伪造了她怀有身孕的脉案，还让暗卫找来了年龄适合的孩子。
这些女帝原本都是不知道的，只是林辜死后，暗卫找到了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去回禀了女帝，女帝既然退位失败，自然也考虑过孩子的问题，既然已经有人为她做了嫁衣，她当然不会拒绝，便顺水推舟，在应该“显怀”的日子后伪装自己怀有身孕，“生”下了这个孩子。
孩子名义上的父亲是先皇后林辜，于是这个孩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女帝也早早就封了他做太子，一应用度教育，都是太子的规格。
“听说母皇这边召了吴御医，儿臣担心母皇，就过来看看母皇。”明明还是个一团稚气的孩子，说话却有板有眼，有规有矩。
只是说话规矩，举止却像极了她的皇帝娘，一点规矩也没有，吭哧吭哧地爬上躺椅，伸着两条小手臂就抱住了楚言的腰。
“母皇可好些了？”小太子仰着头，巴巴地问。
楚言在收到大礼包之前连感情线都没走过，更别说养孩子了。
收到大礼包之后，第一个世界她不想生孩子，杨巍没有勉强她，两人终生无儿无女。第二个世界她身体不好，闻奕过继了他哥的儿子，但为了不让她操心伤身体，那个孩子一直都是闻奕在教，她这个当娘的与其说是家长，不如说是家中第二个孩子，成天只会带着自己儿子瞎玩。
直到这个世界，她才正真研究起了育儿经。
不过还好，她不是后宅妇人，而是皇帝，所以除了她以外，还有很多人替她操心太子，比如东宫三师，还有许多曾经入她后宫做过妃嫔，后宫被遣散后重设官职的内阁大臣们，也都被女帝抓来当劳力，尽心辅佐女帝教养太子成才。
这其中有一些人，不知道是有感于女帝对林辜的情深，心生羡慕，还是真的对女帝起了感情，又或者只是利益相关。反正他们留在后宫的时候想着离开，离开后宫了反而打起了回后宫的主意，一个个都摩拳擦掌，从太子三岁启蒙开始，就各种明争暗斗，想要讨好太子，又或者想要通过教好太子，讨好女帝。
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女帝后宫依旧空荡，后位空悬。
楚言把小太子抱到自己腿上，告诉他：“好了，没事了。”
吴泽收拾好药箱，见女帝并无悲痛，也愿意直言梦境，便以为她是真的走出了阴影，心下不免暗暗期待起来。
可惜楚言恢复记忆前不愿再扩充后宫，恢复记忆之后就更加不可能了。
之后的时间里，她把心思都放在了好好治理国家，教养小太子上头，根本无暇谈情说爱，更别说扩充后宫。
等到太子成年，她没给太子指婚，而是直接退位，让当了新帝的太子自己找媳妇，可惜新帝的眼光实在不好，娶了个非常闹心的媳妇，导致楚言在他成婚后没几年就带上护卫，天南海北到处浪去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身边伺候的人一大堆，楚言还是觉得有些孤独。
于是在外头没待两年，楚言就回了皇宫，闹心的儿媳妇早在她回来前就把自己作死了，后宫充盈的新帝要立新后，就很迷茫，还过来向她讨主意，还问她当初是怎么立的皇后。
楚言想了想，非常不靠谱地回了一句：“看脸。”
……
因为有个孝顺儿子，楚言这次结束任务，在自己的小空间里醒来，感觉并不怎么悲伤。
她从沙发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又起来走了几步。
不是她的错觉，每次任务结束，她的五感都会得到提升，感知力也越来越敏锐了。
“系统？”楚言唤了一声。
【您好，宿主大人。】
楚言点开论坛：“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又断联了一个小时。”
主神空间里，金眸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删掉了论坛里所有讨论他第三次断联的帖子。
楚言打开论坛翻了翻，没看到相关的帖子，于是便联络了上回把“修复药水”卖给自己的好友，问了一句：“绮安，系统最近有断联吗？”
“有啊，虽然大家都见怪不怪了，但也有人发帖子，你没看……咦？帖子怎么都不见了？”
系统：【……】
楚言挂断通讯，问系统：“我的任务失败和你的断联有关系吗？”
系统：【抱歉，我无法告诉您。】
楚言：“……那你有什么是能告诉我的？”
【我不会害你。】
这是第一次，系统没有对楚言用敬语。
楚言沉默了许久，久到系统略带不安地问了句：【所以下个任务，您还要继续去找和杨巍他们有关的土著吗？】
楚言：“找。你又没和我说实话，干嘛不找。”
主神空间里的男人看了看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的头发不是金色的，而是黄色的，柠檬黄。
趁着时间没到，楚言又一次打开了论坛，去找黑色大神的帖子，这次任务如果不是在结尾出了差错，她真的差一点就成功了。
所以她打算再去找黑色大神取经。
然而打开帖子，她看到的却是一排排的“该贴内容涉嫌违规，已屏蔽”。
楚言：“……”
系统：【……】
楚言：“下个世界，我选择深度节能模式。”
深度节能模式是节能狂魔系统在很久之前就推出模式，全程只有任务点播报，无任何系统互动，也无法在任务中兑换任何系统商品，但在任务结束后，无论任务完成度多低，都能拿到很高的积分。
系统慌了，然而没等他出声，楚言就关了权限，把系统从自己的小空间里赶了出去。
下个世界是给人当后妈，还是恶毒后妈，对此，当过“亲妈”的楚言觉得有点难度。
她好好休息了一天，到时间后被自动传送进下一个任务世界，才一睁眼，她就听到了一声咆哮——
“放开我！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才是康家正儿八经的主子！那个女人嫁过来当天我爹就死了，她甚至没和我爹圆过房，算个屁的康家夫人！”
楚言听着少年的一声声谩骂，突然觉得，恶毒后妈什么的，好像也不是特别难当。

第52章 继母·1
任务大厅指的并非是某个建筑，而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在任务大厅里面，所有的房屋都悬浮在半空中，而其中占空间面积最大的是一个露天广场。广场造型独特，上悬三个相互交扣重叠且不停转动的圆环，圆环之下有高台有阶梯，还有一个池底堆满了金币的喷泉。
广场边缘还有不少店铺，其中一家酒馆里，难得一聚的绮安等人把酒言欢，中途绮安接到了一通通讯，众人也没在意，只是看绮安通讯期间打开论坛，之后挂断了通讯也依旧在论坛里翻找，就有人奇怪地问了一句——
“绮安？找什么呢？”
绮安眉头微蹙，说道：“系统第三次断联的帖子都被删了。”
“是吗？”那人也打开论坛翻了翻，确实没看见相关的帖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绮安摇头：“不知道，言皇刚刚问我系统是不是又断联了，我才发现的。”
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言皇找你了？”
“话说言皇的积分快要攒够了吧？羡慕啊。”
“每次提起言皇我就忍不住想起黑色大神，他们俩一个运气超级好，一个运气超级差，可惜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物，不然我一定磕他们俩的c。”
“最近一直都没有看到言皇呢，是在过任务吗？什么任务啊要过这么久？”
绮安：“好像是连环任务，挺忙的……啊！”
绮安突然想起什么：“我忘了和她说，系统这次只断联了半个小时——应该不会耽误她什么事吧？”
“系统断联不是因为要升级吗？和言皇有什么关系？难道系统骗人，断联根本就不是因为升级？”
“我觉得系统应该没骗人，之前我去任务，中间有一段是过渡期，没有剧情任务，按照以往的习惯，系统会主动提出进入节能模式，进行短期休眠，但这次居然没有，感觉就像是……突然有了充足的能源，所以变得大方起来了。”
“真的？太好了！虽然系统大人毒舌又苛刻，但每次它进入短期休眠我心里都特别没底。”
“你是受虐狂吗？”
“滚蛋！”
众人的话题越聊越歪，绮安的思绪也随着好友们的讨论跟着跑偏，忘了把系统第三次断联只有半个小时的事情告诉楚言。
而在主神空间里，被楚言赶出小空间的系统长叹一口气，然后抬头，看向了前方那抹半透明的人影。
那抹人影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广袖长衫，无论是从衣着发式还是从面容来看，都是个极具古典韵味的美男子。
偏偏这位美男子表情非常阴沉，致使本可入画的美人变成了令人寒噤的煞神。
然而系统并不怕他，不仅不怕他，见着他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你要抗拒到什么时候？”系统问他。
那人影冷笑：“你故意把我弄死，还想要我跟你融合？做梦。”
人影就是林辜，他死后同步了系统的记忆，这才知道自己本可以和杨巍、闻奕一样，与楚言共度一生，但因系统曾对闻奕说过一句：“你不是第一个陪伴她在某个世界度过一生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导致闻奕耿耿于怀。
系统融合闻奕后，这样的耿耿于怀被系统所拥有，系统不愿再让自己的意识碎片和楚言留下相伴一生的回忆，所以故意设计剧情，弄死了林辜。
楚言历经了大礼包里的三个世界，只有林辜与她无缘白头，也只有林辜不曾在她心上留下过多的痕迹。
甚至楚言在这次的任务结束后，连修复药水都不用喝，这叫林辜怎么忍受得了。
极度的不甘与排斥，让系统根本无法将林辜融合。
系统对自己的碎片一点感情都没有，闻言也只是回了一句：“我提醒你，意识碎片离开任务世界后，若不及时回归本体，就会消散。”
“那就消散好了。”林辜对自己的本体也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反正到时候意识不全，留下永久损伤的也是你。”
本为一体的系统和林辜就这么看着对方，各自眼底皆是令人心惊的寒意。
系统快烦死了，他知道自己运气向来就差，可没想过会差到这个地步，把自己分裂，居然还能分裂出一车情敌来。
他们僵持许久，眼看着楚言就要进行下一个任务了，系统突然道：“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送到楚言下个任务的世界里。”
和系统同步了记忆的林辜嗤笑：“说的好听，还不是因为你惹怒了她，让她选择了深度节能模式，担心无法及时察觉她的意图，这才要把我送去以防万一吗？”
系统半点没有被人戳穿的心虚：“爱去不去。”
林辜怎么可能不去，系统分裂自己的时候，为了防止自己的意识碎片伤害楚言，特地把自己最在意楚言的那一部分给分了出去，所以对他们这些残缺的碎片而言，楚言就是他们最大的执念，无论楚言在任务世界里扮演怎样的人物，性格是好是坏，样貌是美是丑，也无论剧情惯性对他们这些碎片的作用有多大，他们都会情不自禁对楚言产生好感，然后深爱。
系统把林辜送过去之前，还特意提醒了他一句：“那个世界里原先就有一块我的意识碎片，你想对他做什么我不管，但不许让他和你一样，在最后抗拒与我融合。”
林辜看着眼前缓缓打开的传送通道，阴沉的脸色终于缓和，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恢复了原先女帝最爱的仙人之姿：“放心，我&#183;一&#183;定&#183;注&#183;意。”
林辜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里，系统打开面板，给林辜设定了落点，然后自言自语一般，回了林辜一句：“信你个鬼。”
……
门窗大敞的书房里，楚言坐在柔软的坐垫上，面前是一张长桌，上头摆着许许多多的竹简与写满字迹的布帛卷轴。
这个时代比楚言之前去过的三个世界都要更加古远一些，没有纸张，也没有椅子，时人多用竹简书写，富贵些的人家可用布帛，桌子也矮，方便席地而坐。
如果是不受约束的时空旅行者来到这里，多半是要搞出四大发明□□玻璃来，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一笔。
可惜了，楚言就是个莫得心肝脾肺肾的穿越者，放到现代社会堪比007社畜，什么造福世界，什么推动社会科技发展，这些都和她没关系，她心里只有工作，她来这里的任务也只有一个——做个人尽皆知名扬十三州的恶毒继母。
目前这个世界正处于一个非常混乱的世代，皇权潦倒，群雄割据。
而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就是日后会一统天下的青阳楚侯——秦戈。
楚言所扮演的左岭侯遗孀——康夫人与这位天命之子的唯一联系，就是康夫人那毫无血缘的便宜儿子康毅，曾经仗着自己左岭侯世子的身份，羞辱过当时连世子位都抢不到的秦戈。
后来秦戈继任楚侯之位，势力日益壮大，拿下了左岭侯的封地。
破城之日，眼界狭隘的康夫人不知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只觉得是康毅连累了自己，大骂康毅是天煞孤星，克死爷娘不说，还要克死自己，最终被忍无可忍的康毅给一剑砍死。
随后康毅被俘，虽然留下了一条命，却因陈年旧账，被秦戈手下的人处处为难羞辱，最后郁郁而终。
也就是说，不仅康夫人是炮灰，康夫人的便宜儿子也是炮灰。
一家子炮灰，也是非常和谐了。
楚言不能用曾经面对太平盛世的态度来面对这个变数诸多的乱世，只能抓紧时间多去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免得出了差错无法修正。
幸运的是，她所扮演的这位恶毒继母不仅是左岭侯的遗孀，还是氏族之女，在这个时代地位不低，想要获取信息并不难。
楚言正看着一卷竹简，一青衫婢女进入屋内，行礼后来到楚言身旁，小声道：“夫人，世子已经两天不曾进食了。”
楚言放下竹简，扬着语调反问：“怎么，厨下没给他送吃的吗？”
青衫婢女是康夫人的陪嫁，名唤碧螺，自小便在康夫人身边伺候，因而行事也同康夫人一样，格外毒蠢，浑身上下唯一的闪光点，就是忠心，会替康夫人着想。
听楚言这般大声，碧螺立时惊了一跳，忙压低声音，急道：“夫人您小点声，莫叫人听见了传出去。厨下自然有给世子送吃的，可世子就是不吃啊。这可如何是好，世子两天前闹那一出本就叫人看尽了您的笑话，若再饿出好歹来，保不齐要被外头的人说您是故意饿着世子的。”
楚言重新拿起竹简，浑不在意道：“这有什么的，我又不在意那些虚名，世子不愿吃就不吃，也别叫人送吃的了，饿上几天，只要别饿死就行。”
碧螺半点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道德问题，只担心康毅世子没了，康夫人在这无依无靠的夫家会更难过，于是担忧道：“可若有个万一……”
楚言抬了抬下巴，摆出一副刻薄的面容来：“叫几个力气大的仆役在世子屋外候着，见世子要不行了，就进去给世子灌米汤，等饿到手脚无力，我看他怎么反抗！”

第53章 继母·2
康毅做了一场梦。
梦里青阳楚侯秦戈夺了他的家业，占了他的封地，还将他关押看守在一处破败的屋舍之中。
直至后来秦戈称帝，定都永州，秦戈为了向世人展现他的仁慈，就将康毅这样的“逆贼”都送到都城，也不打杀，而是统一关押。
可他们这些人本都是世家贵族，被关押后活得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动轴就被看守的侍卫仆役打骂羞辱，还不如死了干脆。
和康毅一同的人确实有不少都选择了自尽，至于梦里的康毅……他原先也是愤愤，想要自尽，让天下人知道秦戈是如何伪善。可惜下手太迟，新帝为了让他们这些人不敢再自杀，特意让他们围观了自杀者的尸首被人用匕首一刀刀片成薄肉，还将自杀者的肉烫熟了逼他们吃下。
梦境无比真实，康毅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咽下熟肉时候的感受，他甚至觉得自己吃的不仅仅是那些自杀者的肉，更是自己的胆子，因为在那之后，梦境里的他便怂了，怂得安安分分，龟缩一隅。
可惜梦里的他还是没能寿终正寝，只因为一场春雨得了小病无人理会，最后小病变大病，理所当然地死在了病榻上。
康毅以做梦者的视角，看着那些看守自己的人上报自己的死因，说自己是郁郁而终。
秦戈听闻后觉得他不识好歹，明明被饶了一命居然还敢心怀不满，于是便让人把他的尸首扔到了城外山林里，任野兽啃食。
康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尸首被兽群分食，然后梦境戛然而止，一个老翁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那老翁的语调半点没有世外高人的出尘淡然，反而有种“除我以外皆是蝼蚁”的高高在上，恍若九天神明，俯瞰众生。
那老翁说，这就是他的未来，若想逆天改命，就莫要犹豫，快去杀掉那些自己想杀的人。
再然后，他就被米汤给呛醒了。
浓郁的米汤被人捏着两腮灌入口中，因为手脚太重，灌得太快，他一口气没喘上来，使得口中的米汤全喷了出去。
自己的衣襟湿了不算，灌自己米汤的人也被自己喷得满身污秽。
他咳得停不下来，同时在心里暗道一声：“完了。”
任谁也想不到，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头，永远都不可一世作威作福的左岭侯世子现在想的是：将仆役的衣服弄脏了，恐怕又要被其羞辱一顿出气。
这样的想法既不恐慌也不愤怒，只带着让人无法喘息的麻木。
然而预想之中的羞辱并没有到来，那给自己灌米汤的仆役也被人推开，同时耳边响起格外熟悉的声音：“你怎么回事！夫人是让你来给世子喂米汤的！不是让你来谋害世子的！这般笨手笨脚，是存心想要噎死我们世子吗！！”
康毅本就迟钝的脑子卡了一下，随后心底升起一丝荒谬之感，因为他还沉浸在梦中，所以在他看来，这样的袒护之言，他已经有数十年不曾听到过了，而且这道声音，分明就是他奶娘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他的奶娘赵嬷嬷早在自己十五岁那年就已经去世了，自己怎么可能听得到她的声音？
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康毅怀疑自己是得了失心疯，出现了幻觉，然定睛一看，看到的不仅是活生生的赵嬷嬷，还有自己年幼时候住过的屋子，屋内一应陈设，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究竟是……
康毅呆愣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所经历的无比真实的岁月，只是一场梦。
可康毅还是有些回不过神，他呆呆地抬起自己的手，确定自己这双手并不像梦中那样宽厚粗糙，反而有些柔软——这是一个半大少年的手。
他又开口问了赵嬷嬷如今是何年岁，赵嬷嬷以为他是被饿傻了，抱着他不停哭嚎，还骂起了叫人来给他灌米汤的康夫人，说康夫人果然心肠恶毒，就是故意想要折腾死左岭侯府的世子。
康毅被吵得头疼欲裂，思绪也彻底从梦中脱离，确定如今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康毅死水一般的心绪终于出现了起伏，他忍着不让自己痛哭出声，忍到最后整张脸都憋得涨红，结果还是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原先还在哭嚎的赵嬷嬷被他吓了一跳，后来听他声音含糊地说要吃东西，这才回过神，连忙叫人去厨房，拿了吃的来。
康毅顾不上什么体面，看见吃的来了，一边涕泗横流，一边抓起热乎乎的大饼，端起香喷喷的浓汤，不停地往自己嘴里塞东西。
一屋子的人都被他给吓傻了，待他吃饱喝足，赵嬷嬷才含着泪小心翼翼地问：“世子，您这是怎么了？”
康毅一手揉着肚子，一手擦着满是油光的嘴，不见半分平日里的尊贵仪态，打着嗝道：“我没事……嗝、再给我倒杯水来嗝！”
婢女倒了水给康毅，康毅喝下后止了嗝，又用赵嬷嬷端来的热水洗了脸，然后就爬回床上，倒下睡了。
柔软的床铺，带着熏染过的香气，与梦中最后几十年睡得霉湿席子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康毅对比着，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顺带把那老翁说的话给忘到了脑后。
或者说是故意抛到了脑后。
康毅是家中独子，母亲早亡，父亲左岭侯沉迷酒色，致使他从小便无人管束教养，文不成武不就，只有一副唯吾独尊的霸道脾气。
可无论如何，他如今也就才十三岁。
梦中的他成年后遭逢巨变，好不容易才因康夫人的言语被激出了几分血性，亲手将一直以来苛待为难自己的康夫人斩与剑下，还以为自己能就此成长，上阵杀敌，和破城敌军拼个你死我活。
结果随之而来的一切给了他一巴掌，告诉他废物就是废物，没有天赋又无积累，想靠一时怒火对抗上万敌军全属痴人说梦。
梦境后来几十年的虐待囚禁又残忍地磨平了他的棱角，教他学会了忍气吞声。
可见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经历厄运后，飞速成长成令人惧怕的怪物，同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看见未来后，一跃成为经天纬地之才。
更多的人，知道未来之前是怎样，知道未来后还是那样，毫无长进，甚至比原来更加无能胆怯。
就比如康毅，他知道了未来，想的不是慢慢筹谋隐忍不发，也不是听从那老翁的话，立马去杀了自己想杀之人。
而是在吃饱喝足睡醒后，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就算知道了未来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就这么吃吃喝喝，享受最后的富贵时光。
至于想杀之人，他想杀的人自然就是梦里的楚侯秦戈，可要万一没能杀成，导致自己比梦中更惨了怎么办？
曾经也是桀骜少年的康毅受梦境影响，心性被摧残得面目全非，哪怕如今依旧在鲜嫩的壳子里，他的本质也还是变成了那个既麻木又悲观，被囚禁后与世隔绝，只知道得过且过的中年咸鱼。
要说除了楚侯秦戈以外还有谁是他想要杀的，那大概就是自己的继母康夫人了。
只是梦中被囚禁的日子里，他没少被人嘲笑，说他无能至极，也就只能杀杀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恶毒继母。
被嘲笑时的难堪情绪至今还残留在他的心底，就算他想杀了康夫人，让自己能在最后的时光里过得富贵无忧，短时间内恐怕也下不了手。
楚言不知道康毅经历了什么，直到几天后，她发现本该按照剧情来找自己麻烦的康毅居然没来，这才意识到了不妥。
她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到桌上，找茬一般问道：“世子呢？这几日怎么都不见他来向我请安？”
碧螺小声提醒：“夫人您忘了，世子被您禁足了，前几日还因为出不了屋子不肯吃饭呢。”自然也没办法来给您请安。
后半句碧螺没明说，怕触怒脾气不好的康夫人。
楚言当然知道康毅被禁足了，可就是被禁足了，康毅才会打翻看守自己的侍卫，跑来她这儿骂她，被她叫人押去祠堂罚跪啊！
之后康毅还从祠堂翻墙溜走，和他那群狐朋狗友饮酒作乐胡咧咧，这才把康夫人作为继母不好好善待他，故意关他，还罚他跪祠堂的事情给散播出去
他不来，这个剧情还怎么进行下去？
楚言哗地一下站起身，也不顾碧螺的诧异，自己动身去了世子那。
反正就是扮演恶毒，若康毅不来骂自己，却还被自己无事生非罚跪祠堂，想来效果只会更好。
楚言这么想着，招呼上府中的侍卫，带着他们走过长长回廊，穿过院门，来到了世子的屋门前。
她毫不客气地推开门，一进去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绕过屏风，果然就看见世子康毅坐在桌前，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午饭。
见到楚言，康毅也是吓了一跳。
他脑子里关于康夫人最后的记忆就是梦里她被自己砍死的一幕。
如今乍然见到活的康夫人，于他而言别提多惊悚了。
他喝了一口热汤压惊，然后才起身，想了想：自己原来是怎么称呼这位继母的？
他死活想不起来。
可看着康夫人阴沉的脸和康夫人身后的侍卫，他实在很难不胆战心惊，梦里那最后几十年，是个人都能踩上他一脚，让他根本不敢怠慢。
梦中养成的狗腿习性严重影响了现实里的他，导致他全然忘了自己想要杀掉康夫人的打算，朝着几天前还被自己破口大骂的康夫人行礼道：“母亲。”
楚言一口气哽在喉间，差点破功。
屋内众人也是目瞪口呆，不懂世子怎么就突然转了性。
楚言堪堪稳住，她知道再这么下去不行，于是强行走起了剧情：“来人，把世子给我押到祠堂去！”
赵嬷嬷猛然回神，挡在了康毅面前：“你们要干什么！要碰世子，就先从老婆子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不至于不至于。”康毅连忙把赵嬷嬷拉开，还问楚言：“母亲叫我去祠堂，所谓何事？”
楚言：“……罚跪。”
康毅小心问道：“还有吗？”
楚言心头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藏在衣袖中的指尖也开始渐渐发麻，但她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淡定，微微扬起下巴：“跪到我满意为止。”
咸鱼世子松了一口气：“只是罚跪而已，儿子知道了，儿子这就去。”
楚言：“……”
你他妈为什么不按剧情来！！

第54章 继母·3
楚言带来的侍卫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因为康毅很配合。
配合到楚言表面倨傲，实际心里慌到不行。
楚言看着康毅乖乖在祠堂跪下，知道这个剧情点恐怕没这么容易走完，于是遣散侍卫，假意离开，还叫碧螺亲自去厨房给自己煮碗鸡蛋羹，把人都支走了，这才又独自一人折回祠堂，躲到了外头的窗户边。
祠堂里头半点动静都没有，楚言微微推开窗户，就看到跪在里头的康毅整个人都伏在了地上，背部规律地一起一伏，竟是睡着了。
楚言：“……”
如果她没有开启深度节能模式，她一定要和系统好好掰扯掰扯。
可惜现在无法和系统自由联络，她只能自己去探寻这一切怪异背后的真相。
楚言等了一会儿，正想着自己要不要进去，就听有人步履匆匆地跑来，闯入了祠堂。
那人一手抱着团蒲，一手拎着炉子，正是把康毅当成亲儿子来疼的赵嬷嬷。
赵嬷嬷叫醒康毅，一边让康毅跪到那个厚厚的团蒲上，一边生起炉子，驱散祠堂内的阴冷之气。
赵嬷嬷还记得康毅刚刚吃饭才吃到一半，特地给康毅揣了两个热乎乎的芝麻大饼。
康毅跪着团蒲烤着炉子吃着大饼，居然还一脸的享受，简直把赵嬷嬷和窗外的楚言都给看傻了。
赵嬷嬷忍了忍，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世子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那个恶毒妇人用了什么神鬼手段，才把你变成了这副模样？”
楚言精神一震，等着康毅回答。
康毅看到赵嬷嬷哭成这样，也是手足无措，哄了许久都没哄住，只能说道：“嬷嬷你别哭，别哭了，我告诉你就是了！你先别哭！”
赵嬷嬷这才缓缓止了哭泣，等康毅一个回答。
康毅啃了一口大饼，嚼吧嚼吧咽下后才说道：“我……我做了一个梦。”
赵嬷嬷连忙道：“是被梦给魇着了？”
康毅：“你听我说完！我做了一个梦，还在梦里过完了一生，梦醒后就觉得这世间种种也不过如此，所以才懒得和……和那谁计较。”
楚言不在跟前，康毅也没办法再违心叫她“母亲”。
康毅要面子，不肯说自己在梦里过得有多惨，可知道原剧情的楚言却听出了端倪——康毅的未来是家破人亡，还被囚禁一生。
可一般人梦到这样的未来，不该是恐惧不已，然后努力想要改变未来吗，怎么他就一副看破生死的咸鱼模样？
而且楚言看康毅的神态也不像是在撒谎，那梦境到底该有多真实，才能把康毅的性子给磨成这样？
楚言并不知道，因为给康毅制造梦境的存在太过强大，才会导致康毅在梦中身临其境，宛如真的度过了自己一生。
楚言又在窗外待了一会儿，因为赵嬷嬷年纪大，人又迷信，信了康毅的话不再追问，所以楚言也没再听到有用的信息，这才离开了祠堂。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思索着如果康毅不逃出祠堂，自己该怎么完成[恶名初显]这个剧情点。
绕过一处拐角时，她听到了管事责罚婢女的声音。
她随便瞄了一眼，然后就停住了脚步。
管事也看到了她，向她恭敬行礼：“夫人。”
楚言看着被人压在地上的婢女，问：“怎么回事？”
管事殷勤道：“回夫人，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婢子脾气不好，和人动起了手，还把别人给打伤了。”
“是她们要扒我衣服！我才打她们的！”女婢挣扎着为自己喊冤。
楚言慢慢走到那婢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们为何要扒你衣服？”
婢女先是看到了楚言轻飘的裙摆，然后才仰头，看到了楚言的容貌。
楚言在这个世界的容貌并算不上绝色，只能说是一般好看，可婢女还是自惭形秽地低下头，小声道：“她们说我是个男人，要扒了我的衣服看个究竟。”
楚言刚刚之所以看一眼就停下，就是因为她发现，那个被责罚的婢女长得非常魁梧高大。
不仅身形粗壮，就连样貌也很粗糙，只有声音像个女的，听起来格外违和。
楚言看向管事：“这人我带走了。”
管事和婢女皆是一愣，楚言自顾自走远，注意到身后没人跟上，才转头看向那婢女：“还不过来？”
有了楚言发话，那些压着婢女的人都松了手，婢女连忙爬起身，跟上了楚言。
她随着楚言走过长廊，穿过垂花门，最后进了那堆满竹简的屋子。
楚言在桌前坐下，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缩着腰背，捡起了为人奴仆该有的自称：“奴叫若葛。”
之后楚言又问了一些情况，确定了若葛是孤身一人被买入左岭侯府，签的死契，以及让她脱了衣服，确定她真的是个女人之后，楚言吩咐道：“你以后便扮做男装，在外替我行事。”
若葛呆住：“啊？”
楚言：“你若能把我交代的事情做好，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若不能……”
若葛当即跪下，以额碰地：“奴定当竭尽所能，为夫人办好差事。”
楚言并不把若葛的表忠心放在心上，比起口头的效忠，她更爱看实绩。
当下她就交代若葛，让若葛把她今日无缘无故罚世子跪祠堂的事情，宣扬出去。
若葛听了有些懵，但还是听从她的命令，穿上男装，拿着她的牌子出了府。
几天后。
【剧情点[恶名初显]，完成进度百分之百】
系统播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言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康毅的不配合，就这一个任务点都要花费她这么大的功夫，日后想要死于康毅剑下岂不是难上加难？
我是不是现在就该做好任务失败的准备？楚言仿佛被咸鱼世子给感染了，整个人都变得悲观起来。
然而现实像是怕她受到的打击不够重，又给她狠狠地来了一下。
楚言这些日子一直在看各种书文资料。
楚言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天命之子，花了好几日看完左岭封地的书文记载后，她第一时间就去翻看了青阳等地的相关记录，并从那一大堆的文字中，抠出了一个对旁人而言恐怕没什么，对她而言却如晴天霹雳的消息——
本该抢不到世子位的秦戈居然在几个月前成了青阳楚侯的世子！
是意外？还是天命之子也获得了有关未来的记忆？
楚言埋头查阅，结果蛛丝马迹没找出来，反而发现了许多出乎她意料的信息。
按照原剧情，皇权本该显出颓势，让各地诸侯蠢蠢欲动，可却不知为何自五年前起，朝中突然有了动作，不仅发布了新的政令与税法，朝中改设三省六部，还先后成立了三司一营。
其中“广闻司”专门收集天下消息，大至各地诸侯动向，小至地方鸡毛蒜皮的破事；“渊博司”收容天下能人异士，司主为九闻道人，擅奇门遁甲之术，司里更有一些手艺高超之人，研究出了不少新奇的物件；金银司则负责给朝廷搂钱，司中俱是些为了赚钱，什么都想得出来的钱串子，他们敢把广闻司得来的消息卖给诸侯，也敢拿渊博司的东西批量生产卖给地方贪图享乐的世家贵族，大肆敛财。
最后便是千机营，三年前嬴国舅当着诸侯的面拒了闽侯提亲，还替皇帝驳了燕侯的面子，致使这两位诸侯联手发兵，以清君侧为名，让皇帝交出佞臣嬴国舅。
千机营就是在那时横空出世，不仅大败两位诸侯的军队，主帅嬴国舅还拿了皇帝的圣旨，将两位诸侯打为逆贼，先后发兵两地，破城拿人，其勇武之姿，令各诸侯闻风丧胆。
楚言猛地将一桌子竹简都推到了地上，巨响让屋内伺候的婢女都吓了一跳，纷纷跪下，不敢言语。
碧螺端着茶点进屋，见自家夫人发怒，虽也害怕，却还是抬脚跨过地上那些掉落的竹简，把茶点放到桌上，然后才问：“夫人为何发怒。”
楚言扶额闭眼，半天才挤出一句：“无事。”
碧螺不敢再问，只能说些好听的，企图让康夫人高兴些：“年末夫人便能同世子一块去都城了，想来还会遇到夫人娘家的姐妹，夫人该好好筹备才是，奴听闻府中有一匹罗迦纱布，是世子亲娘的陪嫁，不若奴去拿来，给夫人做条裙子？”
楚言睁开眼：“去拿吧，记得知会世子一声。”
碧螺：“啊？可、世子若是知道了，恐怕不会同意。”
楚言深感前路渺茫，却还是敬业道：“管他同意不同意，我想要的，他难道还敢不给？”
原剧情里的康毅自然是敢的，不仅敢，恐怕还要跑来骂她，现在的康毅嘛……楚言想试试能不能激怒他，若不能，只希望若葛能给力些，把她的过分举动都给宣扬出去。
……
雍都城有一座地处偏僻环境清幽的宅子，名唤幽居。
幽居里头修建了假山湖泊，在湖泊之上，还有一座半悬在湖面的精致竹屋，一面无墙，可直接看到外头，风景独好。
昂贵的罗迦纱布自屋檐垂下，随着拂过的清风，微微扬起。
纱布后头，一名青衣男子端坐在桌前，兀自出神。
男子与有着十三州第一美人之称的皇后有三分相似，不同的是比起样貌迭丽的皇后，他的眉眼间更添了几分忧郁气质。
男子的青衣上用笔墨画了竹子的图案，长发披散肩头，隐隐有几分出尘之感，显得整个人如谪仙一般，高不可攀。
“我就猜到你在这儿。”
一道声音响起，男子侧头，对着来人唤了声：“永益。”
来人名叫卫全，字永益，长得斯文秀气，实则性格跳脱，是男子的好友。
卫全走到男子身边坐下，往桌上放了一盅酒，以及两个酒杯，道：“趁着他还没醒，来，陪我喝一杯。”
男子无奈一笑：“你就这么怕他？”
卫全往酒杯里倒上酒，摇着头不要脸道：“没办法，我自认已是世间少有的天纵奇才，突然出现一个比我更妖孽的人，我当然会怕。”
男子笑了笑，唇角的笑意让他整张脸都变得柔和起来：“你分明就觉得他是真的妖孽。”
卫全一口酒呛在喉间，咳了几声才停下：“你可别瞎说，担心让他听见。”
男子摇头：“没事的，他行事虽然可怕，但也知道你是我好友，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卫全叹气：“我倒是不怕他对我做什么，我怕他对你做什么，他醒来的时间越来越长，你醒来的时间却越来越短，我真害怕等到哪天，你会突然消失在这个世间。”
男子唇角的笑意渐渐隐去，他喝下杯中酒液，淡淡道：“其实……不是他故意抢去了我的时间，是我自己觉得，比起我来，还是他更有资格在这人世间久留，所以才会任由他占去我的时间，不肯醒来。”
卫全从不知道男子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拍着桌子道：“你怎么能这么想！任由他再怎么厉害，你都是我无可替代的挚友，也是你姐姐唯一的弟弟，你难道还想抛下我和你姐姐吗？”
男子愣住，呆呆地看着卫全，过了一会儿才笑着安抚道：“放心，我不会真的把自己这副躯壳让出去的，只是他比我更有用，无论是为国还是为民，我都该将更多的时间留给他，这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卫全无法反驳这话，只能丢下小小酒杯，赌气似的用酒盅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待放下酒盅，卫全猝不及防就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明明还是同一个身体，却因为神态的改变展现出了全然不同的模样，没了忧郁温柔，只剩锐利与寒意。
卫全被吓坏了，才灌下去的一大口酒往上反涌，偏他又不敢真的喷出来，死死忍着，结果就是咳了个撕心裂肺，停都停不下来。
变了神态的男子没有理他，而是垂眸，自言自语了一句：“你自己说的话，最好记牢了。”

第55章 继母·4
天气渐冷，楚言秉承着恶毒且要激怒康毅的方针，故意让人克扣了康毅屋里的炭。
按照原剧情里康毅的性格，他怎么也该在屋里下人领到炭当天，就来找康夫人的麻烦，闹个天翻地覆。可现实就是，楚言等了好些天，等到康毅屋里那批炭都快用完了，康毅这才磨磨蹭蹭地过来找她。
康毅先是向楚言请安，楚言不让他坐他就不坐，直愣愣在屋里站着，蹭了一会儿的炭火，然后才小小声说道：“母亲，我屋里的炭不够用了，我手头也没钱，你……你能叫人给我拨些炭吗？”
楚言：“……”
楚言真的每次见到康毅都气不打一处来，她这几个月使了无数手段，又是克扣零花又是克扣份例，可康毅就是怂得像条咸鱼，哪怕被人剁吧剁吧端上桌吃了都不带反抗的。
楚言挣扎了数月，已经不想再挣扎了，倒不是怕把咸鱼欺负死，而是怕咸鱼把自己给气死。
楚言扶额半晌，最终只能挥挥手，让碧螺带着人去领炭。
康毅屁颠屁颠跟着碧螺走，眼瞧着都要跨出门槛了，里头又传来他那继母的声音：“回来！”
康毅眼皮一跳，心下不安，但却还是乖乖地折了回去。
只见他那黑着脸的继母扬手扔来一小袋重物，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才发现楚言扔来的是一个钱袋子，打开看看，里头银钱的数量和他过去几个月被扣掉的零花钱正吻合。
康毅记吃不记打，立马便道：“谢谢母亲！”
楚言用眼神表示：快滚。
康毅乐颠颠地随着碧螺领炭去了。
一路上康毅还想，难不成他这继母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那可真是太好了。
康毅欢快地坚定了自己的咸鱼作风，力争在悲惨的未来到来之前，多过几天好日子。
碧螺带着康毅离开后不久，若葛回来了。
若葛如今在外头置了屋舍，除非楚言找她，不然她都是隔几天才回来一次，也不留夜，只逗留一会儿，汇报完事务便会离开。
为了防止被人误会康夫人偷汉子，若葛每次回来都会换上女婢的裙杉。
可因为若葛的体格和楚言每次见她都屏退下人的做法，还是有风言风语在府里流传，说若葛是康夫人养在外头的面首，穿女装入府是为了避人耳目。
对此楚言并不在意，因为后期还真就有康夫人与人偷情的剧情点，时间就在康夫人带着康毅去都城过年那段时间。
原剧情里，康毅在察觉后故意带了一大帮人去捉奸，曝光了自己继母的丑事，只是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贞操观念并不严苛，早些年诸侯混战，还有诸侯在占了别人家封地后娶了别人家的老婆，或直接把别人家貌若天仙的儿媳娶来给自己儿子当正妻。
因此抓奸事件并没有对康夫人造成什么身体上的伤害，不过就是让康夫人被娘家的姐妹嘲笑奚落了一番，也让康夫人本就难听的名声变得更加不堪入耳。
所以说穿越者不能有心，否则怕是连金刚心都扛不住这么造的。
待屋里只剩楚言与若葛两人，若葛将自己这几日的行踪向楚言汇报清楚，还说了许多在外头打听来的小道消息。
然后楚言便把自己这几日又干了什么缺德事告诉若葛，让若葛把这些事情传扬出去。
若葛一一记下，等话都说完，该告退的时候，若葛犹豫了一下。
楚言：“还有事？”
若葛低头道：“奴两个月前开始，接触了几家镖局，一来是想要和那些走南闯北的人结识，好套取外地的消息，二来也是想要学些拳脚功夫，好为夫人效力，却无意间得知，左岭近日多了许多来自青阳和雍都城的外地人。”
楚言蹙眉：“此话当真？”
若葛：“本地人可能发现不了，但那些镖局的人常年在外，各地方言都会一些，因此能听出不少口音奇怪的人来自何地。”
楚言陷入沉思，许久之后才道：“知道了，下去吧。”
若葛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退出了屋子。
若葛自小便因为骨架子大，不被人当女子看待。
时人好美，好苗条，不仅仅是高门大户，就连普通人家也更加偏爱长得好看的孩子。
所以当家里没钱开锅，她就被卖了。
她虽力气大，可终究不是男子，也没家中姐妹那样的貌美，无法讨父母喜欢，也注定了要不来多少彩礼。
打着能干活的名头，还能被多买些钱。
被卖之后，她又因为不如别的女婢可人，被分配的都是粗活累活，还时常被人排挤，每每要还手，那些欺负她的人只需要哭泣，所有人便都会觉得是她的错。
直到被康夫人带走，她扮做男装在外混迹，最开始也是不习惯，还有些扭捏，可等放开了去装男人，她突然就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如果她是男人，那她的魁梧就是理所当然的，没人会觉得她这样不好，甚至还会有人因此惧怕甚至仰慕她，在外同人结交十分方便。
渐渐的，她也爱上了当个男人的感觉，甚至真心感激起了康夫人，愿为康夫人尽心办事。
唯一让她为难的，大概就是在外头宣扬康夫人恶名的行为并非她本心，因此做起来心里总是有些难受。
她不懂，康夫人为何要这样作践自己的名声？
不止若葛不懂，偷偷跟着若葛一路来到左岭侯府，蹲在屋顶上看着若葛进入康夫人屋子的楚曦也不懂。
楚曦是嬴国舅的义子，此番奉命，是为年末暗中护送左岭侯夫人而来。
只是才入左岭封地，他便听闻了左岭侯夫人苛待世子的恶名，一时间无比迷茫——
义父为何叫他来护送这样的毒妇？
很快他就把这样的迷茫抛到了脑后，义父的命令，他只需听从即可。
然后他又发现，左岭侯夫人的恶名似乎是有人故意散播，想起义父提起这位夫人时在意的神色，楚曦开始暗中探查，最终查到了那个名叫若葛的“男人”头上。
毫无疑问，若葛就是所有流言的源头，于是楚曦便跟了若葛几日，想要知道若葛究竟是被谁驱使，这样败坏左岭侯夫人的名声。
结果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本该是男人的若葛换了女装，来到左岭侯府，还入了左岭侯夫人的屋子。
楚曦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迷茫之色——左岭侯夫人为何要让人去散播自己的恶名？
楚曦想不通，索性不想，只传信回雍都城，告知义父左岭这边的异常，很快雍都城便来了回信，义父让他不用理会旁的事，一切都照原先定好的计划进行，将左岭侯夫人安全送至雍都城。
……
年末将至，各地节度使以及诸侯纷纷带着向朝廷进贡的年礼，赶往雍都城。
年节期间，这些人都会居住在驿馆之中，直到年后才能离开。
驿馆分散在雍都城各处，大小共二十来座，虽不至于拥挤，但想也知道，一些地处偏远又无实力的诸侯自然是捞不到条件好的住处。
前些年皇权潦倒，就有诸侯阳奉阴违，到外头去找别的住处居住，然今时不同往日，无人再敢另找住处触怒天威，只能早点过来，再花上些银子修缮驿馆，好让自己能住的舒坦些。
嬴国舅嬴戚虽然总会把自己的躯壳让给体内的另一抹魂魄使用，但也并非对其言行举止一无所知，比如最近他就发现，他体内那抹叫林辜的魂魄特意抽出时间，把雍都城内的大小驿馆都转了一遍，最后似乎都不满意，就吩咐人去找起了雍都城内无人居住的宅院。
嬴戚如今的身份地位，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下头的人听到风声，知道嬴国舅在找空宅子，纷纷送来自己手头上的房契，以示讨好。还有聪明的，不仅送了房契，还送了宅邸内部的图纸过来，方便国舅爷挑选。
嬴戚以第一视角看着林辜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一处并不出挑打眼，但又足够完善舒适的宅邸。
之后只要有时间，林辜便会去那处宅邸，又是叫人摘了素色的帘子，换上珍珠串成的珠帘，又是叫人添了用上好木材全新打造的桌柜床榻，还叫了渊博司的人，在主院屋下铺了他们新研究出来的铜管地龙，能保证整个冬季屋里都是暖和的。
这下别说嬴戚，就连他身边的人都发现了蹊跷，暗自猜测起这地方究竟是给谁住的。
直到有一天，林辜过来看宅子挂牌匾，侧头吩咐随从：“去把我在幽居使唤的人都叫到这里来。”
谁人不知幽居里伺候的人都是嬴国舅的心腹，此言一出，便是一旁谨小慎微的某位官员也忍不住了，问道：“国舅爷是准备搬来此处居住？”
林辜摇头：“不是我住。”
官员有些意外，但还是机灵地追问了一句：“不知此处是要给何人居住？下官也好吩咐负责这块的巡防兵多加注意这一带的治安防护。”
全新的牌匾被几个仆役踩着梯子挂到了大门上头，林辜盯着牌匾上的“梧桐里”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回道：“我心爱之人。”

第56章 继母·5
心爱之人？
嬴戚简直无法想象那官员此刻的表情，也庆幸自己看不到，因为林辜专注地打量着那块牌匾，根本没把视线挪到旁边去。
待林辜乘上马车，车里没有旁人，嬴戚才忍不住在心里问了一句：“你心爱之人，是你先前叫楚曦去接的左岭侯夫人？”
嬴戚总在卫全面前用“醒了”或者“没醒”，来形容是他还是林辜在使用身体，但其实无论是谁使用，另一个人都是能感知到外界的，只是林辜霸道，一直占着身体，直到意识困乏才会将身体掌控权让出，自顾自陷入短暂的沉睡之中，他才会在林辜让出身体的时候，说林辜“没醒”。
林辜闭上眼，再睁开，人已在识海之中。他还是原来林辜的模样，对面的人则是一身青衣，眉眼温柔又带着些许散不开的忧郁，赫然便是正真的嬴国舅。
这里是嬴戚的识海，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清幽竹林，却连个可以悠闲歇脚的地方都没有，可见嬴戚的内里确如他所表现出来的一样，是个心中常怀忧虑的翩翩君子。
“是。”林辜回答了嬴戚刚刚的问题。
嬴戚虽然性格温柔，却也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你如今用的可是我的身体，用别人的身体去亲近自己的心爱之人，你难道就不会觉得奇怪吗？”
林辜似笑非笑：“你错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这具身体也是你我共享，而并非独属于你。”
林辜原先还语调平静，直到说起他们两人共用一具身体，言语间才染上丝丝缕缕的戾气。
他是真没想到，系统居然为了防止他把另一块碎片搞自闭，特地把他的落点定到了这个世界的系统碎片身上。碎片和碎片之间是无法融合的，因此他们只能同用一具身体，各有各的独立意识。
嬴戚一直把林辜当成占用自己身体的孤魂野鬼，从来没想过林辜会这么说，当然一个字都不会信：“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们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
林辜不想和他解释太细，干脆真假掺半，开始胡诌：“万千世界，此间不过是其中之一，你我皆为一人神识分裂而来，只为护心上人能在不同的世界里安然度过一生，上个世界我出了岔子，才会来到这个世界协助你，免得你再出差错。”
嬴戚还是不信，他自幼失恃失怙，唯一的亲人就是为了救他，委身嫁于傀儡皇帝的姐姐，他有自己想要实现的理想和抱负，还要为重整山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存在的意义，怎么可能就是为了护佑一个不相干的女人？
林辜也懒得再说，只丢下一句：“爱信不信，也最好永远不信，免得来和我抢人。”
说完，林辜便在竹林识海内消失不见。
嬴戚知道林辜能听见，便反驳了一句：“我自然不会去抢你的心上人。”
马车上的林辜冷笑一声，巴不得嬴戚能把这句话刻死在心里。
马车一路向西，片刻后便到了户部尚书家门口。
户部尚书蔡伏出门相迎，神态谦卑，举止恭敬。
林辜跟着蔡伏到了他家待客的厅室，坐下后便扔出一块玉佩：“这是我和九闻要来的，九闻与骊山书院的山长是同门，拿着这块玉佩，让你儿子上骊山求学，两年内不许踏入都城半步。”
骊山书院向来与世隔绝，不受半分烽火侵扰，从骊山书院求学归来的学子，也都是能才出众的真名士。
然而各地求学之人络绎不绝，骊山书院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可以把自家子侄送入骊山书院，别说两年，便是五年不能回都城，蔡伏也绝无二话。
当下蔡伏便接过玉佩，对着林辜千恩万谢，可林辜却只讨要了一份谢礼，那便是他们家带着蔡府标识的马车。
……
因为当家夫人骄奢无度，左岭侯府的车马硬是比旁人要更累赘几分。
大队人马行在路上，车辙深深压进地里。
楚言一人一辆马车，碧螺随行伺候，后头就是世子康毅的马车，再后头便是随行的婢女侍从，并好几大箱子的服饰物件。
左岭侯府的侍卫以及一位王姓将领带兵护送，若葛则假扮男子，混在其中。
马车一路行进，无聊至极，楚言本人是能耐得住性子的，可康夫人不行，所以楚言为了符合人设，总要同碧螺埋怨上几句，甚至动不动就要众人停下休息，非常耽误行程。
护送的王将军对楚言很不耐烦，可也没办法，只能看着楚言在那造。
终于在一天晚上，他们错过了可以投宿的乡镇，被迫露宿荒郊野外。
楚言照例埋怨几句，只喝了一碗鱼汤便回马车上睡下了。谁知不过一会儿，外头突然杀声震天，碧螺连滚带爬地从马车外爬上来，浑身颤抖，护着不让楚言出去。
又过了许久，外头终于安静下来，碧螺小心翼翼地掀开马车帘子，扑面的血腥味呛鼻至极，她定睛一看，发现外头站着的人都穿着他们左岭封地的铠甲，这才把高悬的心缓缓放下。
没事了。
“夫人如何？可曾受惊？”身上脸上血迹斑斑的若葛来到马车前，朝碧螺问道。
楚言推开碧螺：“我没事，刚刚是怎么了？”
若葛拱手：“回夫人，是一群山贼忽然来袭，对方人数众多，幸好有人出手相助，不然……”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有人相助？”原剧情里并没有康夫人半路遇到山贼袭击这一段，自然也没有什么出手相助的豪杰。
楚言被碧螺搀扶着下了马车，只见四周的侍卫士兵以及一群穿着轻甲的人正在清理山贼尸首，王将军则在一旁，正同一名年轻男子在交谈。
那男子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明明年纪不大，可同王将军站在一起，却无半分小辈的感觉。
若葛轻声道：“那人说自己是嬴国舅的义子楚曦，带着一群轻甲兵也是要回雍都城，还和王将军商议，要与我们一道同行。”
嬴国舅义子？
楚言可没忘记，如今这个世界变数最大的，除了康毅和秦戈，就是那雍都城的嬴国舅。
楚言思索片刻，随即便下了马车，装出一脸害怕的模样，带着碧螺和若葛一起去了王将军那。
楚曦见到楚言，行礼道：“夫人。”
楚言回了一礼，轻颤着嗓子，低声道：“此番遇险，多谢楚公子出手相救。”
楚曦收敛了面对王将军时的不假辞色，客气道：“夫人言重了，之后一路我等还将与夫人同行，为防再有贼人来袭，少不得要快马赶路，还望夫人勿怪。”
这是要断了楚言半路作妖的念头了。
楚言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连声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随后楚言又去看了后头康毅的马车，若葛上前掀开马车帘子，康毅的尖叫声突然炸开：“别别别别杀我！别杀我！”
楚言等人被吓了一跳，只见康毅把自己团成一团缩在马车角落里，整个人抖得像个被扔进山贼窝的良家妇女，说是花容失色也不为过。
若葛：“……”
楚言：“……”
都是当人儿子的，楚曦和康毅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楚言心底升起了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愤懑，她侧头对若葛道：“以后你便跟着世子吧，莫叫旁人把他这副模样看了去。”
若葛：“……是。”
之后休整一晚，第二天再度启程，又花了十几日，他们才见着雍都城的城门。
城门十分热闹，因为往来车辆都需经受细致的检查方能被允许通过，所以城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楚言在左岭算是说一不二的主，但在雍都城，也就只有乖乖排队等着的份。
至于楚曦，他是嬴国舅的义子，作为特权阶级，插队就跟家常便饭一样。所以在和楚言等人知会一声后，他便领着自己的轻甲兵，入了城。
因是年末，等待入城的大多都是各地赶来的节度使与诸侯及其家眷。
一辆辆马车，俱都精致华丽，贵不可言。
楚言耐心等着，因为入城这里有一段剧情，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
突然一声巨响，缓缓前行的马车猛地一沉，楚言却反而因此松了一口气——来了。
同在马车内的碧螺掀开帘子，问过车夫后才知道，马车车轮卡在坑里了，需要推出来才能继续前行。
楚言因此和碧螺一块下了马车，等着仆役们把马车从坑里推出来。
若葛半点不把自己当女的，见需要人出力，立马撸了袖子上前帮忙。
康毅这些日子和若葛混熟了，觉得人高马大的若葛很能给他安全感，总要粘着若葛，此刻见若葛下马推车，顿时便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来，进行围观。
却见康夫人的马车华丽厚重，众人费尽力气，就是没办法把车轮从坑里推出来。
因为楚言这边把路给堵了，后边的人无法前行，少不了出言埋怨。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蔡”字木牌的马车在他们旁边停下，马车上的人叫了自家仆役过来帮忙，人多力量大，这才成功把马车轮给推了出来。
楚言带着碧螺去向马车上的人道谢。
车里人掀起车窗帘子，露出一张叫人惊艳的俊美面容，且对方不仅样貌好看，声音也好听，一句：“夫人不必客气。”
活似一弯钩子，勾得人春心萌动。
楚言愣住，脸上浮起两抹淡红，动作也变得柔媚了几分。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却找不到话头，只能再施一礼，便同碧螺回了马车。
康毅偷偷瞧着，有些奇怪：梦里那个同他继母偷情的蔡家公子，是长这个样的吗？
不过那马车确实姓蔡，车上的人也和梦里一样，遣人帮他继母推了马车，应该没错。

第57章 继母·6
车马入城后，会有专人送他们前往相应的驿馆。
楚言坐在马车内，因此并没有发现，给他们一行领路的人原本坐在城门边临时搭起的棚子下面，不仅身旁有守城军统领作陪，面前还摆着取暖的炉子，炉子上煮着香喷喷的羊肉汤。
直到城门口的人跑来禀报，他才起身，装作寻常领路人的模样，带着楚言一行往城里去。
给楚言驾车的车夫往年跟着左岭侯来过都城，他见这路越走越奇怪，还问了领路人一句。
领路人笑着回道：“没走错，前头就是今年新建的一处驿馆。”
车夫顺着领路人指的方向仰头看去，入目一座门面崭新的漂亮宅子，心里嚯了一声，只觉今年运气不错，分到了新建的驿馆，并不知道这是他们夫人未来的姘头，专门给他们夫人准备的宅子。
……
“来了来了！就是那一队马车？”
暗处，守了好几天的探子看着左岭侯夫人的马车在梧桐里的大门前停下，顿时精神一振。
因为林辜的毫不遮掩，现下全都城都知道，嬴国舅有一心爱女子，就在来都城过年的诸侯家眷中。
但知道嬴国舅为那女子特地安排了住处的，就只有那么三户人家。
那三户家人自从梧桐里挂上牌匾后，日日派人在梧桐里附近候着，就为弄清楚那女子究竟是谁，好让自家夫人能提前与人交好。
如今终于把人给等到了，守候多时的探子们一个个都擦亮了眼睛。
虽然只是奉命行事，可他们心里也都很好奇——能让嬴国舅倾心的女子，究竟长什么模样。
要知道嬴国舅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当年还拒绝了有江东第一美人之称的闽侯之女。
如今能被嬴国舅看上的女子，样貌必然比闽侯之女还美。
众人目不转睛，只见驾车的车夫跳下车辕，从后头搬来小梯子，放到了马车边。随后马车帘子便被人从里面掀开，率先钻出来一位婢女打扮的女子，她细心挂好厚重遮风的门帘，这才转身去扶车里的另一个人。
他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因为过于专注，他们都没发现，马车一旁的领路人也和他们一样，好奇极了能被国舅爷这般细心对待的人究竟是何模样。
但很快他们就失望了。
从车里走出来的女人，并非他们想象中那样倾城倾国。
当然也不是说这位左岭侯夫人长得有多么丑，五官是端正的，皮肤也是大户人家才能养出来的细腻白皙，脸型恰到好处，不会过于圆润，也不会过于骨感，只是大大的杏眼，既不如桃花眼那般含情带笑，也不如丹凤眼那般典雅大气。
唇上一抹绛色，最多就是显得她气色好些，并不如那些出了名的世家美人一般，一点艳色唇脂，便能迷得人如痴如醉，魂牵梦萦。
是个周正秀丽的美人儿，可怎么说呢，就是太没有特点了，第一眼看过去，竟看不出任何出彩的地方来。
对了对了，这女人虽然年轻，可却梳了妇人发髻，是位夫人，所以嬴国舅喜欢的，或许是这位夫人家中的女孩儿？
他们耐心等待，可后头下来的人里，明显是主人家的，就只有一位半大少年，并不见其他女眷。
那是领路的弄错人了？
探子们心中猜疑，那领路人也有些懵圈。
他找了话头与车夫搭话，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最终确定自己并没有弄错人。
领路人定下了心，那些探子却还是犹疑得很。
直到梧桐里的管事迎出门来，热切恭敬的模样与在幽居替国舅爷待客时截然不同，直教他们看傻了眼，这才确定这位样貌寻常的夫人，便是国舅爷的心上人。
楚言不知道自己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她跟随着梧桐里的管事一路向里走去，总觉得这里的环境有些太好了，人也少，仆役往来走动皆有章法，一点都不像是原剧情里一笔带过的驿馆。
可无论她怎么试探，管事的回复都滴水不漏，因此楚言只是觉得怪异，并没有想到这地方是别人耗费时日特地给她准备的。
说到底她也不觉得自己能有这么大的脸面。
即便康毅和秦戈都梦到了未来又如何，原剧情里她就是个无足轻重的恶毒妇人，谁会往她身上费功夫？
花了大半日安置妥当后，楚言叫人备了热水，准备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这一路虽然只是在马车里坐着，但也十分累人，楚言泡着热水，身子骨松懈下来，竟感到了阵阵的酸痛。
她一边享受着身体上的放松，一边强打起精神，免得自己滑入浴桶被活活淹死。
她东想西想，最后想到了自己在雍都城内要走的剧情线。
康夫人在雍都城内要走的剧情线统共就一条，剧情线的终点就三个大字——被捉奸。
此次康夫人的娘家人也在雍都城，虽然康夫人同其姐妹都寡廉鲜耻，一个即便被捉奸了也不觉如何，另外几个听说自己的姐妹被人捉奸，还都兴致勃勃过来看热闹。
可她们的父母却觉得丢脸，还催了康夫人赶紧回左岭封地。
之后的剧情先不管，现下最重要的就是和蔡府公子勾搭上，至于原本要来捉奸的康毅……指望不上他了，只能寄希望于康夫人那些同样恶毒的姐妹。
至于蔡公子要怎么勾搭……楚言在水里伸了个懒腰，困倦的大脑过了好一会儿才跟上趟——
蔡公子与康夫人的奸情从城门口那一场初见开始，之后蔡公子打听到了康夫人的住处，不停差人送来信件，从寻常问候到各种撩骚，撩的嫁为人妇却从未体验过鱼水之欢的康夫人春情难耐，最终二人在正月初七那天，借着赏雪之名上山游玩，实则偷偷私会，在山间一座木屋中成了好事。
随后二人如胶似漆，胆子也越来越大，时不时就要把对方约出来亲热一番。到了后来，哪怕是巧合遇见，无法纵情做些什么，他们也要躲到无人处，偷上片刻光阴，耳鬓厮磨地说些羞臊话，约好晚上在哪见面。
最后康夫人还在上元节当天，偷偷把蔡公子叫来驿馆欢乐，也是那一次，康毅打着上元节的名头叫了人来驿馆聚会喝酒，又故意让下人匆忙来报，康毅附耳听后装出一副怒火中烧没了理智的模样，抓起长剑就往自己继母房中闯。
康毅叫来的那些人都知道康夫人的恶名，虽不了解发生了何事让康毅这般恼怒，但还是怕康毅犯下错事，于是就半追半拦，和康毅一块撞见了康夫人同奸夫偷情的现场。
这一条线捋下来，楚言唯一的感想就是——全程力气活啊。
浴桶里的水渐渐冰凉，楚言从浴桶里出来，拿过一旁架子上的干布，擦拭后穿上干净的衣物，朝床榻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楚言就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这屋里没有炭火，怎么还能这么暖和？
片刻后，找到了热源的楚言蹲在地上，单手抚着地面。
铜管地龙，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东西，此刻却成了常见之物，出现在一家新建的驿馆之中。
是渊博司太了不得，还是那位嬴国舅，就是传说中的时空旅行者？
……
幽居虽然换了一批伺候的人，但对林辜的日常起居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林辜坐着蔡府的马车回到幽居，进入书房后就没出来过。
主要是情书太难写了，若言辞过于正经，他担心楚言看了会觉得他冷漠，若热情些，他又怕楚言觉得他是个不正经的人。
先后写废了数张纸，终于定稿后，林辜才把信件内容誊抄到了布帛之上。
虽然楚言迟早会发现这个时代已经捣鼓出了四大发明，但他还是不愿让楚言在收到信后把注意力都放到纸张上面，夺了他这些字句的风头。
嬴戚很少见到林辜这样磨叽，不由得再次回想起了先前在城外见到的左岭侯夫人。
同旁人一样，他也很困惑林辜为何会喜欢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
其貌不扬也就罢了，嬴戚不信林辜那番说辞，坚信林辜是不知道哪来的孤魂野鬼，所以他觉得林辜这般喜欢康夫人，多半是因为两人曾经有过一段感情。
可既然是有过感情的，看着曾经的心爱之人对着随便遇到的陌生人无端情动，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来，林辜就不觉得膈应吗？
这样的女子，究竟有什么好？
嬴戚原先还盘算：既然林辜喜欢左岭侯夫人，那至少可以确定，林辜原先是接触过左岭侯夫人的，他得趁着哪天林辜睡着了，让卫全去好好调查一番，看能不能调查出林辜的真实身份。
可自从见到了左岭侯夫人本尊后，他满脑子都是不解，其纠结之深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最后甚至主动问了林辜，问他那左岭侯夫人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他这么放在心上。
林辜正在翻阅木屋建造的图纸，闻言头也不抬，回了嬴戚一句：“你是真的在问我，还是想让我给你一个答案，好让你能用那个答案说服自己，把她理所当然地放进心里？”
竹林识海里的嬴戚猛地一愣，原本被风吹动的竹叶也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辜继续毫不留情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告诉你：没有。我就是爱她平平无奇的外表，和她薄情寡义的本性，她没什么好的，所以也麻烦你，别对她动不该动的心思。”
突然寂静的竹林识海又突然狂风大作，回过神的嬴戚像是被踩中了痛脚，近乎决绝道：“你想多了，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她。”
林辜哼笑一声：“那就最好不过了。”

第58章 继母·7
第二天一大清早，正在吃早饭的楚言收到了蔡公子的信。
将信从门房处取来，亲自送到楚言面前的人是梧桐里的管事。
这位管事姓庞，长得略有些富态，因此脸上挂着笑时显得格外喜庆，他将制成小卷轴模样的信交给碧螺，碧螺接过后再呈给正在用饭的楚言。
之后庞管事例行公事，将梧桐里的房间布局、有几处角门、有多少护卫仆役，以及花园和厨房的位置都同楚言细细说了一遍，还说只要楚言有吩咐，随时都能差遣他。
期间楚言放下筷子，毫无防备地打开了那一卷模样精致可爱的卷轴。
毕竟按照剧情，康夫人并不知道这信是蔡公子送来的，因此也无半点避人耳目的想法。
楚言细细把信看完，立在一边的庞管事也说完了话。
庞管事微微弯着腰低着头，不见康夫人有任何吩咐，也不叫他退下，就有些奇怪，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康夫人在出神。
碧螺也发现了自家夫人的状态，轻轻唤了一声。
谁知这一唤便如惊雷炸响，将看过信后小鹿乱撞的康夫人吓了一跳，她做贼心虚，猛地将小卷轴合起，等发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才微微红了脸，对着庞管事道“有劳了。”
一旁的碧螺闻言便给庞管事递了一个打赏用的小荷包，里面装着沉甸甸的碎银。
庞管事也不推拒，收下荷包后脸上的笑意越盛，弯着的腰也更低了几分“夫人折煞小的了，小的不过就是跑跑腿，夫人若还有事，可尽管吩咐。”
楚言听了，真心觉得都城就是比左岭好，不仅驿馆都这么舒适宜居，就连里头伺候的人也分外聪明。
于是楚言问他“你可知这都城里，哪一家的笔墨最好。”
楚言担心剧情再出差错，因此并不把蔡公子视作囊中之物，而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勾搭，不仅回信要细细斟酌，她还准备上街看看，有没有好些的笔墨，把回信弄得细致些，也好让蔡公子能对她更加上心。
才看了信就问哪有笔墨卖，想也知道是准备回信用的。
且还特地指明要上好的笔墨……今儿天没亮就去幽居拿了信来的庞管事笑眯了眼，不仅给楚言推荐了店铺，告诉楚言这家店铺笔墨纸砚都有卖，还状似不经意提了一句店里新上的花鸟笺纸，说是都城许多大户人家的女眷都很喜欢，即便不用来写信，买来观赏也是不错的。
果然有纸了，但既然她在左岭没见到过，那应该是只有都城及邻属州郡才有。
之后楚言便收好了小卷轴，饭也不吃，直接吩咐碧螺去备马车。
穿过长廊往外走的时候，楚言路过康毅的屋子，见他像只冬眠的熊一样缩在屋里不出来，楚言直接让若葛把他押了出来，硬是让他跟自己一块上了街。
都城许多道路都进行了改建修缮，庞管事怕左岭来的车夫不认识路，特地叫了人跟着他们一块。
车夫健谈，一路上都在与那人说话，问些都城近来发生的趣事。
楚言也不嫌吵，就在马车里听着，因此听了一耳朵嬴国舅的彩虹屁，也和旁人一样知道了嬴国舅的心上人就在这次来都城过年的诸侯女眷中，丝毫不知道那个人其实就是自己。
终于到了庞管事说的那家店铺，楚言下车后看了一眼后头康毅的马车，对身旁的若葛说了句“带世子出去逛逛，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随他，与谁结交也不用管，就是别让他回驿馆缩着不出门。”
若葛“是。”
今天的楚言，依旧为自己的便宜儿子操碎了心。
楚言进入店铺，立刻便有店家上前招待，楚言说明来意，那店家请楚言去了后头稍坐，还泡了一壶热茶，拿了一碟茶点作为招待。
不过一会儿，店家拿来了店里上好的笔墨砚台，并一本小册子。
笔墨砚台都用托盘盛着，小册子翻开，里头每一页都是不同样式的笺纸。
楚言挑了半晌，这才挑好了一支紫竹狼毫，一块纹着梅花图样的油烟墨，一方样式古朴的石砚，以及一叠印梅花纹的笺纸。
买好东西，楚言出了店铺，想起自己早饭没吃多少，便要去街上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楚言觉得都城的东西应该都还不错，因为刚刚铺子里招待她用的茶点就很好吃，这还只是卖笔墨的铺子呢，想来茶楼酒馆更不会差。
可奇怪的是，楚言挑了一家看着十分热闹的茶楼，里头的点心却还不如笔墨铺子用来招待客人的茶点好吃。
楚言觉着奇怪，也越发对先前买笔墨时吃的茶点感到念念不忘。
她向庞管事派来的人打听了哪的点心最好吃，得到店名后立刻便朝那去了。
只见那家店店外排满了被差遣来买点心的仆役，店里也是热闹非凡坐满了人。
楚言进店后被迎上了二楼雅间，因此并不知道自己随意点的几样点心里面，有两样点心是过了一定时间便就没有的了，都得早早过来才能吃到。
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因为楚言还是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她点的这些好吃价格又贵的点心里，竟有好几种和笔墨铺子里的茶点一样。
一家笔墨铺子，竟然买这么贵的点心招待客人？
楚言察觉到端倪的同时，被差遣来给车夫指路的小厮也从点心铺子掌柜的口中得知，那家同样在嬴国舅名下的笔墨铺子，竟然就是拿了这里的点心去招待康夫人。
这可把他给急坏了，因为嬴国舅特地叮嘱过，不许他们让康夫人知道那些私底下的“照料”。
幸好点心铺子的掌柜是个聪明人，打着询问客人意见的幌子，去见了楚言。
楚言自然是好好夸赞了一番，并在夸赞后试探着问了几句，得知那家笔墨铺子是掌柜他家小儿子开的，掌柜虽气小儿子不肯继承家业，但也最是心疼小儿子，每日都会叫厨房送些他们店里的点心，让小儿子店里可以有拿得出手招待客人的东西。
掌柜还开玩笑，说有些人看似是去他小儿子的店里买东西，实则就为那一口吃的。
楚言这才稍稍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楚言离开的时候还打包了几分，准备带回去给自己的便宜儿子吃。
出了店铺正要上马车，楚言突然听到了一声尖细的女音“含蕴妹妹？”
康夫人本名罗含蕴。
楚言停下脚步，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叫住自己的人身着大红大紫，头戴金钗玉环，耳朵上的珍珠坠子又大又重，直把她的耳垂往下拉。
楚言翻了翻康夫人未出嫁前的记忆，这才反应过来此女是康夫人娘家的姐姐，名唤罗涵仪。
康夫人娘家的姐妹俱是极品，当然康夫人自己也是，所以楚言并没有和对方上演什么姐妹和睦的戏码，而是及其不满地嗤了一声，道“怎么随便出来逛逛都能见到你，真是晦气。”
罗涵仪扭着腰走到楚言面前，掩唇笑道“妹妹嫁了左岭侯就是不一样，一身侯夫人的气度，可惜妹妹才嫁过去便守了寡，也不知道我们俩谁更晦气些。”
“自然是你！”楚言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罗涵仪被简单粗暴的回击哽了一下，居然就这么带着婢女挤上了楚言的马车。
楚言可以叫人把她们轰下去，可楚言没有这么做，她只是故意骂了几句，直接就让马车回了梧桐里。
罗涵仪比康夫人早嫁人，只是性格比康夫人还恶毒，出嫁后可着劲儿地作践身份不如自己的婆家，最后不小心把自己婆母给气中风了，就被丈夫休回了家，如今就在娘家待着。
罗涵仪的爹乃是太守，因所在的地方诸侯总是派他代替自己来都城，罗涵仪也时常跟随爹娘一起过来，知道都城这边安排驿馆的潜规则，便觉得死了丈夫的妹妹一定住在不如自己的地方，刻意跟来，就是想要借机奚落她。
谁知等马车停下，她看着眼前漂亮的宅子，恶毒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楚言只知道自己住的驿馆是新建的，一定比别处好一些，却没想到自己住的是私宅而非驿馆，好的也不止“一些”。
她还想带罗涵仪进去看看，好让罗涵仪起了搬过来的心思，方便日后捉奸。
谁知道还没进门，罗涵仪就阴阳怪气道“难怪来了都城也不去看爹娘，感情是自己住着好地方，把爹娘都给忘了。”
楚言装出一副骂不过的样子，气道“你胡说什么！爹娘若想过来我这边住，我自然不会拒绝。”
来都城的诸侯虽然都不敢去外头住，但换个驿馆还是可以的。
罗涵仪轻易得逞，忙不迭道“这可是你说的，我这就回去，让爹娘搬到你这儿来！”
罗涵仪的爹娘都来这里住了，她自然也能住在这儿。
罗涵仪说走就走，楚言像是才知道自己上了套，气得在门口跺了跺脚，然后便进了大门，还叫来庞管事，让他收拾屋子出来，说她爹娘要来住，还特地叮嘱庞管事，说她的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也要跟着过来，给她们随便收拾两间阴湿寒冷的屋子就好。
庞管事看出了楚言对自己娘家姐妹的不喜，离开后又听房门说了发生在大门外的一幕。
心思远比外表要复杂许多的庞管事稍加权衡，便叫人去送了信。
那送信的人也没去康夫人爹娘所在的驿馆，而是去了一趟京兆尹府。
那三户知道梧桐里住的是谁的人家里面，有一家便是如今的京兆尹。
送信的人出来后不久，京兆尹就去了罗太守所在的驿馆。
京兆尹拉着罗太守私聊，实则是把梧桐里的消息稍稍透露一二，让他知道，他的二女儿如今是嬴国舅心尖上的人。
之后也不必多说，被吓坏的罗太守立马就叫停了罗涵仪要搬驿馆的举动，任由罗涵仪怎么闹都不听，甚至还把罗涵仪关到了屋子里。
他这几个女儿有多歪，他自己也是知道的，平日里就算了，如今就怕二女儿一时犯蠢，因为被自己姐姐惹生气，跑去嬴国舅那边说自己家的坏话，到时候因为太蠢毒失了宠爱是小，就怕会连累全家一起死！
罗太守思来想去，最后为了安全起见，他吩咐仆役，让他们看好罗涵仪的屋门，说是直到离开都城之前，都不许她踏出门半步。
……
梧桐里。
楚言表面不喜，内心期待地从早上等到了中午，迟迟不见罗涵仪带着康夫人的爹娘过来，正奇怪呢，就听庞管事说，自己娘家的家仆来了。
楚言召见了家仆，就听那家仆告诉她，说罗太守表示驿馆住处乃是原先就定好的，记录在册，因此不愿私换驿馆，就不过来梧桐里这边了。
楚言“……”

第59章 继母·8
康毅被若葛压着在外头瞎逛，结果越逛，整个人越迷茫：“这里真是雍都城？”
怎么和他梦里的不太一样。
要知道他梦里的雍都城虽然是天子脚下，可却因为皇权衰微朝里没钱，落魄得还不如一些诸侯封地。
因此许多贪图享乐又懒得应付皇帝的诸侯都不爱来都城，康毅的爹左岭侯就是其中之一。
康毅也因此只在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觉得梦里的都城和小时候来过一次的都城还是很像的，怎么亲自来看，反而不一样了？
康毅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从小不学无术，只知道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知道未来后又龟缩一隅，从未想过要改变什么，所以关于朝廷的变化，他是半点也不知道。
他的父亲左岭侯比他还无用荒唐，成日关起门来纵情歌酒，对皇位之上坐的是谁根本不在意，对这日新月异的天下格局也是知之甚少。
那些被派遣去都城的官员倒是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可顶头上司扶不起来，他们能怎么办。
若葛听见康毅的声音，只当他是第一次来，不习惯这里的繁华。
可她没想到的是，总是一脸恹恹没精神的康毅会在见识过都城的繁华后，突然变得活跃起来。
之后也不用她故意看着，康毅自己便开始在这繁华街市上流连忘返，之后还去了一家人声鼎沸的酒楼，一坐就是一下午。
若葛细心观察了一下，发现康毅并不是有多爱吃这家酒楼里的东西，而是爱听酒楼里那些客人们的高谈阔论。
若葛也跟着听了几句，发现都是在说朝廷的好话，拍嬴国舅的马屁。
若葛奇怪，世子怎么突然开始喜欢听这些了？
康毅能不喜欢听吗，皇室兴盛，那就没有楚侯秦戈什么事了，秦戈无法取代皇室，自然也就无法占据他的封地，无法把他圈禁在永州。
也就是说，梦里的未来再也不会成真！
天晴了风停了，他又觉得他行了！
刚刚小二还神秘兮兮地和他推荐罗纱街的夜市，说那一片都是都城有名的青楼楚馆，他今晚就去，长长见识！
康毅正嘚瑟着呢，突然就听到有人问了他一句：“这位公子，楼里没座了，不知在下能否和公子搭一桌？”
康毅正想回一句：不长眼的狗东西，也敢来和小爷我搭桌。
结果抬眼就看到了无比熟悉的一张脸。
飞扬的好心情顿时又被人一巴掌拍回泥地里，嚣张的话语也都被活活咽了回去，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当然、当然可以，你、您请便。”
若葛习惯了康毅的怂样，来人却十分意外，但还是带着笑脸和康毅道了声谢。
康毅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用不用。”
那人心下虽然疑惑，却还是对康毅做了自我介绍：“在下秦戈，是青阳楚侯世子，不知阁下大名？”
康毅持续结巴道：“我我我叫康毅。”
只报了姓名，没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来历。
因为在康毅的梦里，他就是在跟着继母来都城的时候遇到了落魄的秦戈，还羞辱了秦戈……等等！
梦里秦戈可不是楚侯世子！
康毅迟钝地反应过来秦戈刚刚说了什么，然后想哭。
嬴国舅是厉害，可秦戈也比梦里厉害了啊。
于是才翻身的咸鱼世子，又默默把自己翻了回去。
秦戈看不上康毅，无论是现在怂兮兮的康毅，还是梦里初见时张扬跋扈，最后被他圈禁至死的康毅。
对，就像楚言所猜测的那样，秦戈也梦到了未来。
且那让秦戈看到未来的老翁十分直白地告诉秦戈，若想像梦里一样一统天下，就必须杀了左岭侯夫人罗氏。
秦戈平添了几十年的记忆，整个人也变得成熟老辣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梦里的自己不曾夺得的世子之位，然后才派人去了左岭侯的封地，想要打探那个梦里臭名昭著的左岭侯夫人到底是怎样的人，那个让自己看到未来的老神仙为何会想要她的命。
之后袭击左岭侯夫人的山贼也是秦戈派去的，因为早有准备，并未让人发现那些山贼实则是他的人假扮。
按说只是杀个诸侯夫人，继续派人去就是了，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总能让他得手一次。
可拥有了未来记忆的秦戈毕竟是当过皇帝的人，习惯了掌控别人的人生，差遣别人，如何能忍受自己被人左右的滋味。
所以直到现在，他也只是派人去刺杀过一次。
如今刻意接近左岭侯世子，也是为了获得更多有关左岭侯夫人的消息，若能与那位夫人接触就再好不过了，那老神仙这么想她死，她身上定有让那老神仙忌惮的地方。
秦戈和康毅一样，被未来的梦影响得不轻，几十年的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都犹如亲身经历，因此他对自己很有自信，觉得无论是这天下，还是这天下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拒绝自己。
且那左岭侯夫人长得也一般，只要自己能骗得她芳心，把她拿捏在手中，那老神仙说不定会反过来求自己，到时候莫说是当皇帝了，没准他也能飞升成仙，自此移山填海，长生不老。
打着这样的算盘，秦戈对康毅的态度就变得格外热情友好，还邀请了康毅一块去罗纱街。
康毅不想去，又不敢拒绝，最后还是若葛看出了康毅不愿，出口替康毅拒了秦戈。
秦戈皇帝脾气上来，不悦地看了一眼不知死活的若葛。
可惜他如今空有皇帝脾气没有皇帝身份，因此若葛只是觉得这位楚侯世子有毛病，自家康世子已经够怂的了，若被这位楚侯世子染上这莫名其妙的毛病，夫人只怕又要头疼，当下便替康毅做主，带着康毅离开了酒楼，坐马车回府。
若葛以为自己替康毅拒绝了他不敢拒绝的人，最多就是松一口气，结果转头就发现，康毅像是看救命恩人一样看着自己。
若葛：“……”
……
楚言送走罗太守派来的家仆，吃过午饭后睡了一觉收拾好心情，这才开始准备给蔡公子回信。
等把回信的内容确定，准备誊抄到信笺上的时候，碧螺端着茶水进来，说道：“夫人，世子回来了，还在进大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要不是若葛姐姐扶了一把，世子必然要摔破相的。”
楚言撇去笔尖上多余的墨，“嗯”了一声，并不在意。
结果碧螺又说：“世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脸色可难看了。”
楚言准备落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滴啪地一声砸到了笺纸纸面上。
楚言无声叹息，放下笔对碧螺道：“让若葛来见我。”
片刻后，若葛换了女装进了楚言的屋子，楚言屏退屋里伺候的女婢，问她：“你同世子外出，路上可有遇到了什么事？”
若葛也察觉到了康毅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因此清楚楚言想问什么，挑出了重点，回道：“回夫人，早上世子本还不情愿出门游玩，后来慢慢起了兴致，在外玩得也开心，还特别爱坐在酒楼里，听旁人闲聊，只是在下午遇见了来自青阳的楚侯世子，这才又不高兴起来。”
楚言站在康毅的角度想了想，顿时就明白了康毅这一趟外出的心路历程。
康毅多半是发现了现实和梦境的差距，以为未来变得不一样了，结果遇到秦戈，猛然发现本不该成为世子的秦戈突然变成了世子，于是又觉得，就算未来和梦里不一样，也不妨碍秦戈这一世继续披荆斩棘一统天下。
突然的惊喜瞬间被打破，也难怪他会这么失魂落魄。
楚言了解了情况，便不再担心，准备让若葛退下的时候，楚言想起什么，对若葛吩咐道：“城南有家笔墨铺子，你去打听看看，看铺子的东家是否是喜食斋掌柜的儿子。”
若葛：“是。”
待若葛离开后，楚言才又拿起笔，把已经打好草稿的回信誊抄到了梅花笺纸上。
待墨迹晾干，楚言才想起自己手边没有装信的信封。
“晕了头了。”楚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可又懒得再叫人去铺子里买，索性翻找出一张质地较硬的洒金蜡笺，裁成三指宽的长条，在折起的信纸外面围了一圈，压实，然后又找了三条细绳，绑成麻花辫后在洒金蜡笺外头又围了一圈，然后打了个小结。
看着还不错。
楚言叫来碧螺，让她去送信。
楚言不知道蔡公子住所，但还好蔡公子的信里附赠了地址，说是等她回信。
碧螺记下楚言说的地址，准备出门送信，可在半路却遇到了庞管事。
“碧螺姑娘，送信呢？”庞管事朝碧螺问道。
碧螺停下脚步：“是呀，你找我有事？”
庞管事举了举手里的盒子，说道：“快过年了，上头给各家驿馆送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一盒绢花，我看挺别致的，又有多，就想送些来给你们。不如我替你送信，你把这盒绢花拿去，同其他人分了吧。”
碧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道：“不行，夫人叫我去送信，我若把信给你，你弄丢了怎么办？”
庞管事也不勉强：“那我们一起去？都城这么大，人还多，走丢了可就不好了。”
碧螺这才答应，跟着庞管事一块出了门。
碧螺不认识路，因此把地址告诉给了庞管事，让他来带路。
庞管事说这地方远，于是便备了马车，由庞管事驾车，一路把碧螺送到了目的地。
碧螺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万分庆幸庞管事也陪着自己来了，不然靠她走路去送，也不知道要送到什么时候。
最后马车在一座十分僻静的宅子前停下，碧螺下车后抬头看了看，发现头上牌匾写的是“幽居”而非“蔡府”。
顿时有些奇怪：“是这里吗？”
庞管事好笑：“就是这，我还能骗你不成，不信你随便找人问问？”
碧螺果真就拐出小路，到大街上随手抓人来问。
可她不知满大街的人都是早就安排在这儿的，所以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案。
碧螺终于放下心，去敲了幽居的门，把信递交给了门房。
回去之后，庞管事把那一盒绢花交给碧螺，还对她说：“碧螺姑娘，那地方离这儿远，你若再要送信，便来找我，我叫人套好马车送你过去，免得耽误你的时辰。”
碧螺得了这话，别提有多高兴，她捧着装满绢花的盒子回了楚言那，先把最漂亮的两朵挑出来，然后才把剩下的给其他婢女分了。
晚上若葛从外头回来，要去见楚言，还没进门就被碧螺往头上插了一朵绢花，然后碧螺便头也不回地跑了，放肆的笑声大老远都能听见。
若葛抬手摸了摸，发现是朵绢花，想要取下，可想了想，还是留在头上了。
若葛推门进屋。
不过片刻，屋里又传来了楚言的笑声。
若葛看着楚言，满脸无奈：“夫人……”
楚言笑弯了腰，还伸手指向梳妆台，让若葛去拿台上最左边的盒子。
若葛拿了盒子过来，正要退开，却被楚言抬手压住了肩膀。
若葛停下动作：“夫人？”
楚言笑着伸手摘下她头上娇俏的绢花，然后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根风格有些粗犷，样式也很简单的银簪子，插到了原本戴绢花的地方：“你还是戴这个吧，花儿就给我了。”
楚言说着，就把绢花放进了原本装银簪子的木盒中。
若葛微微一愣，然后才扬起笑容，语调轻快地回了楚言一声：“是。”

第60章 继母·9
“奴去了那两间铺子，还找了左邻右舍打听，据他们所言，那间笔墨铺子确实是喜食斋掌柜家的小儿子开的。”若葛向楚言汇报了自己的调查结果。
楚言这才打消疑虑，将此事揭过。
而在幽居，楚曦进到书房，对桌前斟酌字句的林辜行礼道：“义父。”
林辜头也不抬，问：“如何？”
楚曦：“确实有人特地去打听了喜食斋掌柜的家事，也幸好义父您早就吩咐了我们，是以并未暴露。”
林辜随口“嗯”了一声，然后执笔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话，似乎是觉得这句话不错，脸上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然后他才吩咐楚曦：“叫他们都隐蔽些，别再像今天一样被人发现端倪。”
楚曦觉得那些人已经够隐蔽了，明明是那位康夫人太敏锐。
说来他也是没想到，看似寻常普通的康夫人竟会这般多疑，义父对她另眼相待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楚侯世子怎样了？”林辜又问。
楚曦平静道：“同平时一样，四处与人结交，昨天中午还找到了葛统领弟弟住的那间院子，故意扔了东西进去后敲门，以拿东西为由，同葛统领的弟弟说了许多话，似有招揽之意。下午的时候遇见了左岭侯世子，想要约他晚上去罗纱街，被康世子身边的护卫做主拒了，傍晚的时候请了人去罗纱街喝酒，估计今晚就在那留宿了。”
林辜在楚曦说话的同时，动笔将自己写好的字句誊抄到了一张素笺上，写完后将素笺折叠放进信封，然后单手支着额头，缓缓闭上眼道：“继续盯着，不许他靠近梧桐里。”
楚曦：“是。”
随后书房便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过了一会儿，那桌案之后的男子睁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忧愁。
因为林辜困乏而得以使用身体的嬴戚放下手，看向楚曦。
楚曦又一次行礼道：“义父。”
嬴戚似叹息一般说道：“你知道我不是。”
这世间知道嬴戚一体双魂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嬴戚的好友卫全，一个是多年前林辜做主收养的义子楚曦。
除此之外，哪怕是他姐姐，都不知道他喜怒无常的真正原因。
和将他们彻底区分的卫全不同，楚曦虽然知道他们并非一人，却还是会将嬴戚也称作义父。
嬴戚纠正过许多次，也知道楚曦不会听，因此现下只是说说。
嬴戚看向桌上的信，正要拿起，就见楚曦上前，先他一步将信拿走了：“这是义父写给康夫人的，我迟些便叫人送去梧桐里。”
嬴戚看着楚曦手中那封信，说道：“我不反对他与他心爱的女子有所来往，但他若是要做些出格的事，我希望你能劝劝他，莫要为一个女子昏了头。”
楚曦的回应是行礼，告退。
嬴戚看着楚曦离开，心中一口气郁结不散，可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何不痛快。
他感知了一下，确定林辜正处在睡眠之中，感知不到外界，这才起身，吩咐下人去请他的好友卫全过来。
以往等待途中，他都是回忆林辜的所作所为，安排好要在接下来的短暂两天里做些什么，可今天他却格外的心不在焉，想什么都会走神，好几次回过神来，他都发现自己的视线落在了一旁架子上——那里放着一个漆盒，盒子里装着康夫人遣人送来的信。
他烦躁不已，最终还是起身，顺应本心走到架子前，打开了漆盒。
被拆开过的绳子如今又被绑了回去，绑得格外好看，他模仿不来，于是他便不动绳子，直接将笺纸从蜡笺中抽了出来。
展开信笺，嬴戚将字逐个看过去，他明明知道这信不是写给自己的，可却还是有种康夫人特地给自己写了回信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像想起了康夫人执笔写信的模样，还回想了一番林辜的回信内容，突然又焦躁起来——林辜最后加上的那句话，未免太过孟浪。
他收好康夫人的信，盖上漆盒，然后满脑子都是林辜最后加的那句话，焦虑不安的模样，活像后世出了考场才发现自己答错题的学生，恨不得跑回去从监考老师手中抢过卷子，把错误的答案给改了。
可是不行，楚曦不会让他随意改信。
“想什么呢！”卫全不知何时进了书房，凑到嬴戚耳边大声喊了一嗓子。
嬴戚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耗费了大把时间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于是又被自己刚刚的念头给吓了一跳，达成两连吓的成就。
卫全见嬴戚脸色难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抱歉抱歉，吓着你了吧？”
嬴戚摇了摇头：“和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嬴戚说完便转了话头，和卫全说起了一些林辜近来的举措和打算，两人商议许久，末了嬴戚才提起林辜的心爱之人康夫人，并希望卫全能从康夫人身边查起，看能不能查出林辜的真实身份。
卫全应下，然后又对嬴戚说道：“你姐好像知道康夫人了。”
嬴戚：“什么？！”
卫全也是一脸头疼：“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知道的人都心照不宣罢了，你姐用心查查总能查到梧桐里，倒也不奇怪，只是你姐似乎还打算……召见康夫人。”
嬴戚整个人头都大了，连夜便让人往宫里递了信，第二天宫里没有动静，嬴戚还以为姐姐是听了他的话，谁知第三天皇后就召见了几位诸侯夫人，请她们入宫赏梅，其中就包括康夫人。
皇后的行动十分隐秘，甚至刻意避开了梧桐里的仆役，直接叫了马车去各驿馆接人，因此庞管事派人来报时，康夫人已经乘上马车出发了
嬴戚第一时间就叫了人备马车，说自己要入宫，可等府里人说马车已经备好，他又猛然回过神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先不说姐姐只是见一见康夫人，绝不会做出多余的事情来，就算做了，又关自己什么事呢？
嬴戚憋了两天，原先无法操控身体的时候感觉并不明显，等能操控了他才发现，自己竟会这么不由自主地去在意林辜的心上人。
简直太荒谬了！
他这么想着，然后看到了桌上堆满的素笺。
昨日康夫人给他回了信，他原本将信放到了漆盒里，并没有看，可临到夜里又忍不住，还是拿来看了，今早处理完事务之后，他拿起了笔，中邪了一般写起了回信，且还同林辜似的，对自己的字句各种不满挑剔，先后改了好几次。
他到底在干嘛！！
嬴戚一把抓过桌上的素笺，统统扔进炭盆里烧了。
随后他便在书房里呆坐，过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他才起身朝皇宫里去。
半路有人来报，说是宫里的赏梅宴已经散了，嬴戚只是应了一声。
……
楚言从宫里出来，身心俱疲。
皇后的宴请来得太过突然，她根本没时间重新梳妆，只是换了衣服就来了。
等到了宫里她才发现，皇后宴请的诸侯夫人里，就她年纪最小，而她又要维持人设，少不了要得罪些人，谁知运气不好，得罪到了皇帝妹妹头上。
那位翎羽公主是半路过来的，不知为何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宴席上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和她掐，掐得楚言莫名其妙。
之后宴席散了要出宫，那翎羽公主说要出宫玩玩，也坐了马车出来，还一路都堵在她前头，慢悠悠地走。
楚言简直要没脾气了，可又不能真的没脾气，不然不符合康夫人的人设，于是她一把掀开马车帘子，夺过车夫手中的马鞭，朝着马屁股狠狠地抽了一下。
可怜的马儿被这么一抽，扬起前蹄嘶叫了一声，随即便朝着前头的马车撞了过去。
一时间尖叫不断，康夫人的马车同翎羽公主的马车撞成了一团，所幸无人受伤，只是马儿遭了殃，马车也被撞坏了。
翎羽公主被人从马车上搀扶下来，被吓坏的她扔掉公主的矜持，直接便让人把康夫人一行拿下，说要将康夫人下狱。
康夫人身边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且其中还有梧桐里跟来的人，自然不会就这么让人靠近康夫人。
就在大街因她们堵塞的时候，嬴戚的马车来了。
嬴国舅的马车，何人敢挡，可坏掉的两辆马车横在路中间，一时挪不开，只能停下。
翎羽公主看到嬴国舅的马车，顿时眼睛一亮，丢下身边的宫女嬷嬷，就朝那马车跑了过去，嘴里还娇声道：“嬴戚哥哥！！”
楚言离得远，看不清马车上挂的牌子，听翎羽公主叫了才知道，对面来的是嬴国舅的马车。
楚言好奇嬴国舅是否真的是时空旅行者，但也不会蠢到当街试探，而且看翎羽公主对着马车里不露面的嬴国舅撒娇的劲儿，楚言有预感，自己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果然，嬴国舅发话了，让纵马撞车的康夫人给翎羽公主赔礼道歉。
可翎羽公主还是不满，撒娇着让嬴国舅给她做主，最好是能把康夫人给抓到大狱里去。
楚言突然有些紧张，她原先敢这么做，是因为自己是诸侯夫人，这个时代虽然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思想，但不深刻，只是空谈。
可也正因如此，上位者能一言定罪。楚言只觉得自己运气不好遇到嬴国舅这么一尊大佛，怕被抓进大狱会无法完成正月初七的剧情点，于是便在脑子里疯狂想起了对策。
马车里，嬴戚本想咬牙让康夫人走一趟大狱，彻底断了林辜用自己的身份见她的可能。然而嬴戚透过帘缝看到了远处康夫人苍白了脸的害怕模样，不由得心一软，否了翎羽公主的请求。
正好这时路也清出来了，嬴国舅的马车缓缓驶过，将这一地鸡毛抛诸身后。
嬴戚依稀听到了翎羽公主对着康夫人趾高气昂地说了句：“道歉！”
他转身，微微掀开了马车后面的帘子，远远就看见了对翎羽公主弯下腰的康夫人。
嬴戚放在腿上的五指抽搐似地缩了一下，他猛地转回身，用力地闭了闭双眼。
林辜是在嬴戚见过皇后，出宫回幽居的路上醒来的。
和总是在识海里醒着所以能感知外界的嬴戚不同，他睡着的时候只会间歇醒来几次，每次坚持不过几秒，然后又会睡去，因此并不知道睡着期间发生的事。
他扬声道：“叫楚曦来。”
等他回到幽居，楚曦已经在等他了，两人一路朝着书房走去，楚曦把他睡着期间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其中自然包括了嬴戚不问原由，叫康夫人给翎羽公主当街道歉一事。
林辜猛地停住脚步，向来便冷的眼底漫上骇人的煞气。

第61章 继母·10
嬴戚作为和林辜共用一具身体的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林辜此刻危险的情绪。
他硬着头皮劝道：“我只是让康夫人向公主赔礼道歉。”
虽不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但康夫人的马车撞了翎羽公主的马车是事实，康夫人如果不是诸侯夫人，而是普通百姓，那此刻别说下狱，恐怕连命都没了。
林辜嗤笑一声：“区区公主……楚曦，去宫里，把太子请来。”
嬴戚一惊：“你要做什么？”
楚曦领命离开，林辜则继续迈开步子，朝书房走去：“是我考虑不周全，只想着不让你靠近她，却忘了防备你坏事，如今亡羊补牢也不算晚，日后你若再敢用这具身体做出任何叫她难堪的事情来，我便让你十倍偿还。”
……
康夫人当街同翎羽公主道歉一事很快就传遍了都城。
对许多人而言，这不过就是个恶人遇上恶人，其中一个折了腰的笑话。
毕竟翎羽公主在都城，也是颇有恶名的。
但对一小部分知道康夫人就是嬴国舅心上人的人而言，这无疑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明明嬴国舅也在场，怎的反而叫康夫人吃了亏。
至于是不是康夫人先挥的马鞭并不重要，在这个贵贱分明、法度还不够森严的时代，身份比道理要重要得多。
那些人都暗自揣度，怀疑嬴国舅是不是已经倦了康夫人。
结果第二天，翎羽公主便被下了大狱。
公主下狱，这是何等的稀罕事，整个都城都因此而沸腾了，像是嫌他们还不够惊讶，公主下狱的原因也随之传来。
原来是昨晚巡防营抓贼，追到了公主在宫外的别苑。本来也没什么，因为公主昨晚并不在这一处别苑，算不上惊扰，打个招呼进去搜查一番就是了，可偏偏别苑的管事死活不让他们进去。
巡防营近来也改了不少规矩，领队之人不愿大过年的触了新规矩，只能强行入内搜查，谁知会在一处角落里发现正在埋尸的别苑下人。
之后巡防营点起火把挖开地坑，发现下头竟埋着不下三十具尸体，许多还都已经化作了白骨。
随后别苑管事被抓，别苑也被团团包围。
那管事有公主撑腰半点不怕，还把实情都说了，原来公主不仅是脾气不好，私下里也爱虐待伺候的宫女，总会一个不小心就把人弄死。
因死相凄惨不好看，就偷偷运出宫来掩埋。
其中还有些并非是宫女，而是寻常人家的百姓，还都是年轻的姑娘，据说是长得好看或者长得像公主讨厌的人，才会被公主活活折磨死。
比如昨晚他们准备埋下的死尸，长得就同康夫人就几分相似。
管事之所以将这些轻易说出口，为了就是防止“大水冲了龙王庙”。
谁知巡防营将事情上报，案件转交给了去年才建立不久的大理寺。
大理寺，掌刑狱案件，负责复查都城大案，避免官员随意处决造成冤狱。
这本来就是个复查的机构，一旦过手了公主一案，开了先河，大理寺将会增添一项新职能，成为这个时代审判高官世家皇室宗亲的地方。
这无疑触犯了许多人的利益。
公主一案也因此成为了焦点，毕竟如今选官用人还是推举制，自家人推举自家人，累世公卿，寒门难有出头之日，因此能当官的大多都是世家大族，他们怎么会让这么一个能审判他们的机构出现。
朝中接连数日都在争议此事，更有人说出“宫女百姓杀了便杀了”这样的话来。
朝里热闹，楚言这边也热闹，那小部分知情人都觉得这是嬴国舅在为康夫人出头，纷纷上门拜访，送礼请客，就连皇后也单独叫了楚言进宫“聊天”，送了一大堆东西。
偏偏他们心思又多，觉得嬴国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来给康夫人出气，就是不愿让别人知道他与康夫人的关系，因此谁都没有点明自己讨好楚言的正真念头，只想让康夫人高兴，好能吹吹枕头风，叫嬴国舅别再折腾了。
谁知没过几天，又出了件大事。
原来在挖尸的头一天，就有人在那三十多具尸骨里，发现了几具格外不同的。
那几具尸骨穿着昂贵的绫罗绸缎，绝不像是宫女或普通百姓，可惜尸骨无面，无法验证身份。
就在这时，本不相关的渊博司站了出来，说他们那里有个爱玩泥巴的，能根据头骨形状以泥塑面，再进行上色，还原尸骨原本的面貌。
大理寺要核实遇害者身份，就准了渊博司的介入。
开始的时候还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直到渊博司还原了尸骨的原来面貌，才有大臣发现，那几具衣着华丽的尸骨，竟属于自家失踪多年的女眷。
其中有的是大臣的女儿或儿媳，有的是妹妹妻子，还有一位，是大将军袁奇的嫂嫂。
这位大将军年少成名，身世却格外凄惨，父母早亡，哥哥也死了，他是被他嫂嫂养大的，说是半母也不为过，可一次出征回来，他却发现自己嫂嫂失了踪影。他寻不到人，又误信下人们的推托之词，以为嫂嫂是有了心上人同人私奔了，他也有心成全嫂嫂，所以只是暗中找人，并不声张，却不想居然是遭了翎羽公主的毒手。
随后巡防营又在别苑下人房里搜到了他们埋尸前从被害者身上拿走的钗环玉佩，虽然只剩下几件，可依旧能用来证实那些尸骨的身份。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闹翻了锅。
自家女眷被杀，谁人不会愤怒，先前的置身事外万般阻挠不过是刀子没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罢了，真的一刀砍下来，他们这些从来高高在上的人反而没有老百姓那样能忍。
且能让翎羽公主嫉妒到真下杀手的女子基本都闻名在外，比如袁奇大将军的嫂嫂，本身便是才女，又因丈夫死后一人撑起门户教养小叔而受人称赞敬佩。
因此莫说那些疯了一样要翎羽公主不得好死的大臣，就连都城内掌握着舆论风向的文士也对翎羽公主口诛笔伐。
那些还想要阻止大理寺提审翎羽公主的世家大臣彻底熄了声。
最终翎羽公主被判窒刑。
也就是关进棺材里，下土活埋。
……
这个年轰轰烈烈地过去了，因为翎羽公主一事闹得太大，别的热闹都显得有些不值一提。
也就是说，楚言想尽了办法也没能把自己恶毒继母的名头在都城宣扬开，甚至因为她曾经被翎羽公主为难过的缘故，导致不少人同情可怜她，隐隐有要洗白的架势。
楚言脑壳抽痛，若葛也十分挫败。
若葛想尽了办法也无法将楚言交代她的事情完成，恶名散播不开，她还差点因为造谣中伤诸侯夫人被抓，简直太难了。
过完年节，很快就到了正月初七。
早上一醒来，楚言便听到了系统的剧情点播报：【剧情点[风雨初尝]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剧情。】
楚言听系统干巴巴地播报完，突然有些怀念那个会说骚话会抽风的系统，要不下个世界还是不开深度节能模式了吧。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被进来伺候楚言沐浴更衣的碧螺打断。
楚言特地吩咐过，说她今天要早起沐浴，因此热水早早就烧好了。
楚言洗过澡，换上一身新衣，乘着马车出了门。
马车一路驶向鸟瞰山，楚言则在车里，闭目养神。
近来她与蔡公子的书信内容越发露骨大胆，终于几天前，蔡公子提出想要见她。
楚言当然不会拒绝，为了以防万一，她还主动提出把时间定在正月初七，免得出什么意外，对不上剧情点。
然后蔡公子又回信，说鸟瞰山上有座道观，让楚言初七那天借口赏雪去道观，找一个手腕上系了红绳的小道士，说那小道士会给她带路。
楚言感慨：有个体贴的奸夫，她真的能省很多事。
到了道观，楚言四处走了走，然后便说自己困乏，借了间屋子休息。
仆役退下后，知道内情的碧螺在屋里守着，楚言则偷偷从屋子里出来，结果运气不错，一下子就找到了那个手腕上系着红绳的小道士。
小道士带她走入山林，一番七拐八绕之后，她终于见到了一座木屋。
和她想象中简单粗陋的木屋不同，这间木屋看着十分结实牢固，小道士走掉后，楚言推开木屋的门，迎接她的不是空荡冷寂，而是十分适宜的室温，以及一个坐在榻上，拿着梅花笺纸垂眸细看的男人。
男人的面容和城外初见时一般无二，见她来了，男人薄唇轻启，唤了一声：“蕴儿。”
楚言一秒入戏，脸上浮现两抹薄红，人也站在门口，踌躇着不敢进去。
男人将梅花笺纸放到一旁，走到门口楚言面前，俯身到楚言耳边，调笑道：“信里那么大胆，怎么见了面，连话都不敢说了？”
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杀伤力绝对是巨大的。
楚言咬着唇，呼吸稍稍急促，身子也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起来。
男人隔着楚言身上厚厚的斗篷抱住楚言，感受到她的颤抖，像是真的担心她冷一般，继续在她耳边问道：“冷吗？”
屋里暖烘烘的，楚言站在门口不过片刻便热了，怎么可能会冷。
可楚言却说：“冷……”
又轻又软的声音，小得只有近在咫尺的男人能听见。
仅仅只是一个字，便碎掉了男人游刃有余的姿态，男人收紧了手臂，用力将楚言揽进屋。
门被顺手关上，在渐渐闭合的门缝间，依稀能听到男人呼吸粗重的一句：“这就帮你热起来。”

第62章 继母·11
原剧情里，蔡公子不过是一贪花好色之人，同康夫人偷情只为一时欢愉，而不是真的喜欢康夫人。
为了不让楚言发现端倪，林辜尽力演出了急色之态，可却还是忍不住处处照顾留意楚言的感受。
就像他在楚言来都城之前就为楚言安排好了住处，明知原剧情里的木屋环境并不好，却还是冒着被楚言发现的风险，叫人新建了木屋一样。
木屋里还有一扇小门，门后是一间面积不大，但备了浴桶热水的小房间。
浴桶是固定的，下头的隔板里藏着烧热后余温不易散掉的黑色暖火石，能保证水桶里的水温不会散去。
楚言洗过澡后不会觉得身上黏腻，也就不急着匆忙离开，这才会留下小睡一觉。
林辜抱着怀里安然熟睡的楚言，那种一旦把人拥入怀中，心里就会无比舒适的满足感让他恨不得能把时间停在这一刻。
这让林辜觉得，一切风险都是值得的。
反正等楚言离开，他就叫人把木屋拆了，楚言便是察觉到了怪异，也查不出端倪来。
他同步了系统的记忆，不仅知道楚言的任务剧情，还非常了解楚言。
系统能凭借自己对楚言的了解不动声色地破坏掉楚言的任务，他当然也可以。
只是他为了楚言任务失败后能继续过得恣意快活，做了太多破坏剧情的举动，还为了能偷梁换柱装成蔡公子与楚言偷欢，暴露了自己知道剧情这件事，日后楚言任务失败，必然会知道是他搞的鬼，虽然不喜欢系统，但为了大局考虑，他还是要向楚言撒谎。
——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辜低头吻了吻楚言的额头，心里浮起厚重的无奈。
他不想再瞒着楚言，也不想再让楚言体会任务失败的感受了，可偏偏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楚言，让楚言恢复她到任务大厅之前的记忆，让她重新夺回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说到底还是他太没用，他，以及他的本体系统，他们谁都无法替楚言省略这个步骤。
“不要了……”
睡梦中的楚言别过脸，躲开林辜顺着鼻梁下来，落到她鼻尖的轻吻，嘴里嘟嘟囔囔，含混不清。
林辜所有的无奈和忧虑瞬间一扫而空，唇角染上笑意，抱着楚言的双臂也稍稍收紧——难些就难些吧，大不了一切结束后他任由她处置，只要她还活着，他就满足了。
楚言一大早来鸟瞰山，之后装累偷偷遛出道观来到木屋也还是上午，完成剧情点[风雨初尝]后一觉睡醒，却已经是下午了。
饿倒是不饿，她那位好姘头堪称奸夫界的哆啦a梦，只是偷个情，不仅预备了事后清洁身体用的小浴室和热水，还备了吃的在炉子边温着，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就将她抱到腿上，一边，一边亲手给她喂饱了饭。
楚言以为这就是极限了，谁知道那姓蔡的还在她醒后，给她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虽然颜色和她穿来的那件不太一样，但只要用自己的厚实斗篷一披一遮，除了贴身照顾她的碧螺，绝对没有任何人能发现异常。
难怪原剧情里康夫人即便是被捉奸了，也没有把奸夫供出来，甚至还不顾体面地把带人来捉奸的康毅拦下，好让蔡公子逃走，想来就是因为奸夫在这方面太专业太体贴，才让康夫人动了真心。
楚言还看着“蔡公子”替自己挽了头发，一边在心里惊叹，一边抓住“蔡公子”的手，娇嗔道：“你怎么会梳妇人的发髻，说，是不是除了我以外，你还有别的人？”
“蔡公子”反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上亲了亲：“天地可鉴，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原剧情里康夫人被抓奸后，蔡公子可是直接就和她断了联系，之后的主线剧情里，因为蔡公子的爹蔡伏是朝中高官，野心勃勃的楚侯秦戈为了掌控蔡伏，抓了这位蔡公子做人质，原剧情里可是说了的，蔡公子不难抓，难的是怎么确定抓他那晚，他在哪个情妇的床上。
可见这位就算偷情，也是偷得遍地开花。
心里只有一人？
嗤！
楚言虽然知道蔡公子不是什么良人，可这并不妨碍她继续扮演情迷蔡公子的康夫人。
“蔡公子”送了楚言到道观的后门，因为怕被人看见，“蔡公子”让她自己进去。
楚言拉着“蔡公子”的手，依依不舍：“你不再陪我走一段吗？”
“蔡公子”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哄道：“会被人发现的，你难道不想再见我了吗？”
楚言只能听话，与“蔡公子”依依惜别后，一个人穿过道观后门，回到了她早上借来休息的那间屋子。
碧螺也是头一次给自家夫人把风，让夫人出门与男人私会，惶惶不安了几乎一整天，在屋子里等自家夫人回来等到心力交瘁。
楚言敲响门的时候，她吓得几乎蹦起来，直到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她那颗悬了一日的心才终于放回肚子里，连忙跑去给楚言开了门。
之后楚言便启程下山，回了梧桐里。
林辜则在道观待了一会儿，离开前还吩咐人把木屋给拆了。
回去路上，自早晨起便没出过声的嬴戚终于冒头，他问林辜：“你这般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嬴戚不懂，如果林辜真的这么喜欢康夫人，为何不把康夫人迎娶进门，而是像现在这般与她私相授受，不肯给她一个名分。
林辜冷淡道：“与你无关。”
嬴戚咬牙，怎么可能与他无关，林辜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用的是谁的身体！？
偏偏嬴戚无法把这话说出口，甚至无法挑明林辜在同康夫人欢爱时，自己能看到，甚至能感知到一切。
至今他都不敢回想之前在木屋里发生的事情，也完全没想到，康夫人那张寻常到无特点的脸，染上欲念后竟是这么的招人疼。
……
初七之后就是一连串的剧情点。
如楚言所想，非常耗费体力。
立春那天，一位姓李的世家老夫人大寿，特地请了许多人到府上赴宴，其中就包括了楚言和她的便宜儿子康毅。
对楚言而言，寿宴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会在寿宴上遇到蔡公子，并偷偷和蔡公子在李府的小林子里私会。
这个任务点看似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实则最是凶险，因为初七过后她又和蔡公子私会了几次，那几次都是去人少的地方。寿宴人多，哪怕是在林子里，也不是没有被撞破的可能。
她要是在上元节之前被人撞破自己和蔡公子的奸情，这任务可就算完了。
楚言为此特地叫康毅带上了若葛，以防万一。
寿宴上，康夫人的娘——太守夫人也来了。
为了让康夫人的娘家姐妹来梧桐里抓奸，楚言没少请太守夫人来梧桐里做客，还特地叮嘱太守夫人叫上康夫人那两个姐妹，可每次来得还是只有太守夫人一个。
而且很奇怪，太守夫人每次见到自己，都会拉着自己的手，叮嘱自己要如何如何侍奉男人，说的好像左岭侯还活着一般。楚言感到奇怪，也问过太守夫人为何这么叮嘱她，太守夫人说是怕她守寡的自在日子过久了，担心她日后改嫁忘了规矩。
此番太守夫人过来，楚言虽然还是没见到康夫人的姐姐罗涵仪，但她见到了康夫人的妹妹罗晗清
楚言抓准机会凑过去坐到她们那边，和康夫人的小妹罗晗清搭起了话。
年纪小小的罗晗清有着她们家三姐妹一脉传承的尖酸刻薄，哪怕还未出嫁，言行依旧不知道收敛，和她的两个姐姐一般无二——
“许久不曾见到二姐了，听说二姐现下住的地方格外别致，我可不像大姐姐似的讨人嫌非闹着要搬过去，二姐总该放心请我去你那做做客吧？”
楚言求之不得，但还是装成不情愿的小气样，掐着日子道：“过些时日吧，我近来除了上元节，其他时候都没时间。”
罗晗清小妹妹果然上钩：“那就这么说定了，上元节那天，我定到姐姐那去拜访！”
楚言：“你……”
罗晗清似乎是怕楚言反口，立刻就起身离了酒席，跑去李府花园里玩了。
楚言：跑得好。
太守夫人拦不住罗晗清，只能对楚言道：“你别管她，到时候我拘着她，不让她出门。”
楚言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不用，让她来！我还怕她不成！”
太守夫人本就性格懦弱不懂教养女儿，因此只能独自愁得掉头发，恨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三个孽障。
楚言又动了几下筷子，随后便起身，朝着花园走去。
原剧情里，康夫人是在花园看见了蔡公子，与蔡公子对了眼神之后才去小林子的。
结果楚言在花园里逛得腿都累了，也没有见到蔡公子人。
楚言有些着急，生怕任务断在这里，最后只能病急乱投医，信一把剧情惯性，直接入了林子，希望蔡公子已经在那了。
当然楚言也没忘了做两手准备，那天在城外，碧螺和若葛也是见过蔡公子模样的，于是她让她们继续在李府找蔡公子，若是找到了，便给蔡公子传话让他到林子里来见自己。
楚言在林子里寻觅，不过片刻，还真就让她找到了人。
今日的“蔡公子”穿着一身低调的暗色衣服，身披黑色狐裘，矗立在林间颇有股遗世独立的孤傲。只是见到楚言后，那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便一散而空，还面带着笑意，朝着楚言张开了双臂。
楚言顿时眼睛一亮，脚下的步子也变快了，直接扑进了“蔡公子”怀里。
“我听说你来了，可却怎么都找不到你，你怎么在这儿啊！”楚言埋怨着拿手锤了捶“蔡公子”的胸口。
“蔡公子”把楚言的手握入掌心，并用他好听的声音在楚言耳边说道：“怕什么，你我缘分天定，总能见着的。”
“尽拿好话哄我，昨日……”
楚言那一堆黏黏糊糊的台词还没念完，就听林子外头远远传来了一声呼呵：“刺客跑进林子里了！”
刺客？什么刺客？
楚言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成片的脚步声朝林子里他们所在的方向逼近。

第63章 继母·12
来的人显然不是一个两个，要就这么和他们撞上，楚言的任务能当场失败。
然而就像大学生第一次挂科可能会各种忐忑不安，挂科了无数回的楚言已经不知道什么叫怕了。
她虽装出了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可心里却淡定得很，她准备推开面前的人撒腿跑路，却不想腰上一紧，直接被“蔡公子”抱入了怀中。
淡淡的竹叶清香溢入鼻间，对方不仅将她按进了怀里，还用自己的狐裘将她拢住。
“不怕。”他这样对她说道。
因为身高问题，林辜的狐裘能将楚言整个罩住，只露出半个头顶，可即便如此也不能遮掩他怀里抱着一个女人的事实。
楚言：“ ”大兄弟你认真的？
只是被他这么一抱，再跑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楚言只能乖乖在他怀里待着。
那支搜捕刺客的队伍成分复杂，有李府的侍卫，亦有巡防营的人，但幸好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巡防营的统领。
巡防营与狼啸军俱是负责都城治安的武装部队，各自职能有所区分，但顶头上司却是同一个，那就是千机营主帅——嬴戚。
那巡防营的统领也曾在千机营里待过两年，是位目力极好的神射手，大老远看着情况不对，立刻叫停了身后所有人。
随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只可伸长的长筒目镜，放到眼前对准前方一看，直接就看到了那张他死都不会认错的面庞。
巡防营统领的手抖了抖，视野上下晃动，随即发现了那被黑色狐裘裹住，不知是何容貌的女人。
带着手下去撞破国舅爷的好事？活着不好吗？
巡防营统领毫不犹豫地朝后边打了个手势，让身后的人噤声，绕路。
楚言听见声音越来越远，这才放松下来，还不忘继续康夫人的人设，拉着“蔡公子”的手摁在自己胸口上，撒娇说自己吓得心在乱跳，非让“蔡公子”好好安慰安慰自己，才肯和人告别离开林子。
巡防营的人入李府搜查刺客，自然有李府的人带路，那李府管事和巡防营统领一样走在最前头，在绕路前隐约看到了人影，只是看不清那人影是谁。
他将巡防营统领刻意绕路避开的事情记下，在协助对方抓住了逃入李府的刺客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家老爷。
嬴戚来李府，李府的李大人不可能不知情，所以管事一说林子里的事情，李大人立刻便猜到他们在林子里遇见的人多半就是国舅爷嬴戚，至于国舅爷为何来了他这儿又不让他跟着招待，而是自己一个人跑去林子，还让抓刺客的巡防营统领避之不及……李大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原因来。
还是他那热爱各种坊间传闻的夫人提了一嘴：“老夫人寿宴上可来了不少女眷，国舅爷怕不是来私会心上人的。”
李大人被一语惊醒，叮嘱自己夫人别多嘴多舌。
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不过短短一日，国舅爷喜欢的女子参加过李家老夫人寿宴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那日没去过寿宴的女子们纷纷心碎不已，去过寿宴的适龄女子则成了众人怀疑甚至接近讨好的对象。
其中一些姑娘不愿被人误会，直言不是自己，干脆利落地撇清了和嬴国舅的关系。也有些姑娘贪图被人追捧讨好的滋味，面对别人的询问总是笑而不答，或者模棱两可，还有些明明否认了，可却总还在同人言谈时漫不经心地提起嬴国舅，仿佛自己先前的否认只是为了避嫌，实则两人关系匪浅一般。
楚言并不知道和自己私会的“蔡公子”就是嬴国舅，甚至因为“寡妇”的身份和普通的容貌，首先被人排除了是嬴国舅心上人的嫌疑。
楚言闲暇时也听若葛说起过这些八卦消息。
若葛还很不解地表示，嬴国舅的心上人总不可能一辈子不见天日，待到嬴国舅上门迎娶，那些姑娘岂不是自打脸面，图什么？
是啊，图什么。
楚言也不理解这种心态。
后来若葛根据坊间传闻，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那些姑娘说的都是真的，嬴国舅就是这么花心呢？
楚言随便一听，也随便这么一想：有道理，万一嬴国舅就是花心，招惹了这么多的姑娘，让那些姑娘以为自己就是嬴国舅的心上人，那就说得通了。
还不曾“见面”，嬴国舅在楚言这边就已经风评被害，成了花心大萝卜。
楚言就这么一边过剧情点，一边听若葛和她说些都城的热闹八卦，很快就到了上元节。
楚言知道等过了上元节，她就会因为名声难听，被罗太守和太守夫人催着回左岭封地，所以楚言老早就吩咐了下人，让他们早些去采买都城的特产，免得到时候走太急，给忘了。
上元节当天，大街小巷从早上便热闹了起来。
楚言也出门好好逛了逛，毕竟是年节后最热闹的日子了，她总要去见识见识才行。
逛了一上午回来，才进梧桐里，庞管事便来报，说康夫人的娘家小妹罗晗清来了，还说康世子早上出门游玩，带了好友回来做客。
“哦？”楚言喜出望外，虽然她已经安排了罗晗清，但如果最后是康毅带着他的友人来捉奸，那她的任务积分显然会高很多——当然，前提是她这次任务不失败。
楚言还叫了若葛过来，问康毅带回来的都有谁。
若葛一一答了，但楚言却只认识其中的嬴国舅义子楚曦，以及青阳楚侯世子秦戈。
楚言知道她若让下人去康毅那告密，说她带了奸夫回来，康毅恐怕会选择装死而不是过来捉奸，所以楚言安排了一个下人，让他一到时候就去康毅那里，谎称她的屋子进了贼人。
康毅或许不敢过来，可康毅带回来的那些好友俱是些少年，个个年轻气盛，其中年龄最大的楚曦更是曾同他们一起来的都城，不可能听而不闻，一定会过来帮忙擒贼。
安排好后，楚言去见罗晗清，结果才到地方，便被眼前的一众姑娘们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人？
“二姐，我来给你介绍介绍……”罗晗清把楚言拉了过去。
大大小小，足足七个姑娘，楚言一轮听下来，连记名带分析，发现这些姑娘大多都是小官之女，其中来头最大的，也就是某诸侯夫人家的侄女。
罗晗清居然把她们都带到梧桐里来了。
楚言一脸懵逼，坐在这么一群小姑娘里头，听她们叽叽喳喳。
花了小半个时辰，楚言终于听出了端倪——
那日李府寿宴，罗晗清也是去了的。
罗晗清虽然和她两个姐姐一样性格不好，但却是三姐妹中样貌最好的那个，自然也就被人当成了疑似“国舅爷心上人”的姑娘之一。
罗晗清也不否认，所以最开始她身边也凑上来了不少人，可很快大家就摸清了罗晗清的脾气，觉得她这样定讨不了嬴国舅喜欢，所以最后就只剩下了这么几个没甚来头，心思也较为单纯的小姑娘，被罗晗清糊弄得团团转。
楚言在一旁，看着罗晗清张口国舅爷闭口国舅爷，从嬴国舅的喜好说到习惯，明明说得前后矛盾，却还信誓旦旦，仿佛真的认识一样，好笑不已。
罗晗清注意到了楚言的表情，怒道：“你笑什么？”
楚言一秒收敛笑容，摆摆手道：“妹妹看错了，我没笑什么，你继续。”
罗晗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继续和那些姑娘们说话。
说着说着，罗晗清瞄了一眼楚言，怒道：“你明明就在笑！！”
楚言放下酒杯，略带委屈道：“哪有，妹妹眼花了吧？”
正巧这时，碧螺跑过来，附耳在楚言耳边，悄声道：“夫人，蔡公子来了，马车正停在后门的小巷子里呢。”
楚言听后展言一笑，向来没什么特点的脸上浮现丝丝春情与欣悦，竟显出了格外的韵味和光彩。
楚言看向罗晗清，继续刚才的话题，开始激怒她：“我刚刚听妹妹的话，有一事不明，妹妹前头还说国舅爷喜欢女子穿红衣呢，后头又说国舅爷最厌恶红色。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罗晗清不过是为了取信于人随口胡诌，常常会忘了自己曾经瞎扯过什么，自然也没发现前后的破绽，此刻被人揭穿，她第一反应不是心虚，而是猛地扭头看向那几位姑娘，见她们也是才发现的模样，表情尴尬，顿时又转回头看向楚言。
楚言站起身，点了点她的鼻尖：“我的好妹妹，说谎啊，鼻子可是会变长的。”
罗晗清捂住鼻子瞪楚言，楚言则大笑着，离开了此地。
罗晗清带来那几个姑娘见气氛不妥，纷纷想要告辞离开，罗晗清脾气上来，哪里肯让她们走。
那几个姑娘也是胆小，居然乖乖听了罗晗清的话。
罗晗清几杯酒下肚，突然想起了楚言拆穿自己前的神态，想起自己那被休回家后没少勾搭男人的大姐，罗晗清脸上突然就露出了充满恶意的笑容。
……
“你还真敢来。”楚言偷偷遛出后门，一上马车便被男人抱到腿上。
男人对她的身子熟悉得不行，不过片刻便弄得她燥热不已。
马车里行事动静大，因此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才出门找地方又得花时间，于是楚言理所当然地对男人说了句：“到我屋里来吧。”
男人也被她情动的模样惹得难受不已，直接就答应了。
楚言下马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男人一把抱起她，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踏入了梧桐里。
楚言也没制止，任由他抱着自己，还体贴地给他指路，凑在他耳边告诉他自己的屋子在哪，催着他走快些。
房间门猛地关上，楚言被男人拉着卷入情潮，只等稍后被人捉奸在床。
与此同时，楚言事先安排好的小厮才到康毅那，告诉康毅，说他看见有个鬼鬼祟祟疑似盗贼的人入了康夫人的屋子。
康毅吓了一跳，偏人又怂，只能看向身旁的若葛。
谁知在若葛开口之前，有意接近康夫人的秦戈先说了一句：“那可不妙，我们快去看看吧。”
康毅：“啊，我们？”
知道自己义父行踪的楚曦非常淡定，劝道：“不了吧，那可是康夫人的屋子，还是先叫婢女去看看吧。”
秦戈本就和楚曦不对付，现下更是直接驳了一句：“楚公子过于拘泥了，若真是贼人，婢女如何能将贼人拿住，反而还会打草惊蛇，叫贼人逃走。”
若葛终于抢着机会，开口说了一句：“奴会些拳脚功夫，奴这就去夫人屋里看看，还请二位公子莫要动怒。”
若葛并不知道康夫人的奸夫来了，还因为不确定康夫人在哪而担心康夫人的安危，因此不愿在这里就谁去的问题纠缠，直接自告奋勇。
可秦戈如何会听她的，当下便冷笑一声：“就你？”
音落，秦戈身边带着的侍卫便突然对若葛出手。
若葛虽然身材魁梧力气大，可毕竟是近段时间才开始练拳脚的，如何能跟这些从小就受培养的打手比。
几招压制后，秦戈便起身让那报信的小厮带路。
小厮看了看康毅，康毅担心若葛的伤势，且他本就对秦戈有着畏惧，便含混道：“去、去便去吧，但我要先带若葛去看大夫。”
若葛按着被拽脱臼的肩膀，说道：“奴没事，还请世子让奴一同前去。”
如此这般，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朝着康夫人的屋子去了。
谁知才拐过一条长廊，他们便听见了一声娇呵：“我可是左岭侯夫人的妹妹！你们凭什么拦着不让我进去！”
众人疑惑，走近了才发现通往康夫人的屋子长廊上堵着一群小姑娘，正被人拦着，不让继续前进。
而拦她们的，是两个身着银色轻甲的男人。
罗晗清不曾见过这样的轻甲，外地来的诸侯世子们也没见过，可都城的当地人却是对这一身轻甲再熟悉不过了。
甚至从一开始，便有本地的小姑娘要拉罗晗清走，只是力气太小怎么也拉不动，如今康毅带着人过来，康毅和他身后的秦戈没认出那身轻甲，楚曦则是垂下了眼眸。
楚曦身后还有几位世家子弟，其中一位不仅是都城本地的，嗓门还大，看到这一身银色轻甲，直接发出了惊天一吼——
“千、千机营？！！”

第64章 继母·13
要说这世上，能把千机营的人调来看门的，恐怕也就只有一位了。
原本还闹哄哄的长廊瞬间死寂一片。
众人先是看向康毅，发现康毅一脸呆滞，显然也是不知情，随后又看向楚曦。
楚曦一脸的面无表情，可越是这样，众人就越是觉得他知道些什么，果然，楚曦抬脚往回走，顺便丢下一句“早就说了不用过来看。”
这下谁还不知，那入了康夫人屋子的“小贼”是谁。
情绪外露些的，当即就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几个姑娘更是涨红了脸，没想到自己还能撞倒这样的惊天八卦。
当然也有表情格外难看的，那就是罗晗清和秦戈。
之后众人也没什么心思留下喝酒，纷纷揣着这么一个秘密离开了梧桐里，满满的倾诉之欲，只等着离开后找别人说上一说。
和自动离开的客人们不同，罗晗清是在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被庞管事差人“送”走的。
因为罗晗清几次想要硬闯康夫人的屋子，为的就是证实自己那个没才华没样貌的二姐绝对不可能是嬴国舅的心上人。
结果被送回了驿馆不说，送人的小厮还带了句庞管事的话给罗太守，罗太守听后就把罗晗清送去给她大姐罗含仪作伴去了，离开都城之前都无法再出房门半步。
“说起来，我们以后也算是兄弟了”
偌大的厅堂散得一干二净，康毅正盯着大夫给若葛看伤，闻言看向还没走的楚曦，满头黑线
你是嬴国舅义子，我是康夫人前一任夫君的儿子，这算哪门子兄弟
但康怂怂还是拿着酒杯，和楚曦举起的酒杯撞了一下。
白给的靠山，不要白不要。
楚言在知道自己已经翻车之前，发现蔡公子和以往有些不同之处。
楚言自从开荤以来，遇到的都是杨巍、闻奕、林辜这样的男人，杨巍闻奕自不必说，因是真心喜爱她，所以会在意她的感受。
林辜就算是被迫侍寝，碍于她女帝的身份，也不敢在床上让她感到任何不痛快。
所以蔡公子算是她在床上遇到过的，最不讲道理的一个。
只是这种不讲道理并非一点乐趣都没有，所以楚言并不讨厌，反而觉得有些新鲜。
今日之后她就要和“蔡公子”分道扬镳，楚言自然会选择在最后好好享受一番，可奇怪的是，今天的蔡公子突然变得温柔了起来。
那种温柔让楚言感觉有点熟悉，虽然也不错，但却不是她原本想要的体验。
意料之外的偏差让她有些不满，而这种不满，直接体现在了她给出的反应上。
一直留心楚言的林辜发现后愣了愣，随后一边褪去温柔，一边在楚言耳边问道“你更喜欢这样的”
楚言用手背遮住眼睛，不去看男人眼底满满的调笑。
话说，怎么还没人闯进来
人在做那档子事的时候，对时间的观念会变得非常差，楚言也不例外，因此她不确定是自己太着急了，还是计划真的出了纰漏。
直到
剧情点捉奸在床，完成进度百分之百零。
人物剧情线彻底偏离，任务失败。
诶
身体上的极致欢愉和心理上的极度震惊在同一时刻到来。
极端的反差相互拉着，一面是不容拒绝的灭顶快感，一面是心脏猛然下沉的空落无助。
楚言差点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掉。
耳边依旧是系统例行公事的大段语音播报。
上个世界，楚言就是借着这段播报的时间给自己下了个非常粗糙的心理暗示，导致她恶梦缠身，六年后才恢复记忆。
这次不用了，因为早在知道康毅梦见未来那天起，她就开始了对自己的催眠，这次大概不会超过两年，她就能恢复记忆。
到时候她就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任务失败了。
虽然错失了一个剧情点，但也绝不可能严重到角色偏离剧情线的程度，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楚言绵软无力挡在眼睛上的手被人拿开，在记忆即将被洗去的前一刻，那位“蔡公子”笑着对她说了一句“我等你恢复记忆。”
楚言听到这句话后的震惊连同记忆一起被洗去。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很快又被男人带着，沉入欲海。
然而事实证明，做碎片不能太浪。
就在两人痴缠之时，突然涌来的困意瞬间夺走了林辜的意识。
装死的嬴戚一回神就发现自己拥有了掌控权，还压在楚言身上。
嬴戚“”
楚言被本能驱使，催促着唤了几声，唤的还是林辜哄着她叫的“夫君”二字。
嬴戚哪里能忍受得住这样的刺激，所以他顺从了心底叫嚣的渴望，要了这个他本不该碰的女人。
楚言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还没走的嬴戚学着林辜的样子，在她睡着后抱着她去沐了浴，然后便在她身边躺下，想陪她一块睡一会儿。
只是嬴戚如今的心绪十分复杂，根本睡不着，所以楚言醒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心虚地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
楚言见枕边人还没醒，毫不客气地钻到人怀里，撒着娇把人给闹醒了。
嬴戚抱着楚言，听着楚言的声音，混乱的思绪逐渐平静下来。
他收敛起自己原本的模样，装成才醒来的样子，模仿林辜，故意凑到她耳边说话，看她慢慢红了耳廓。
知道他们醒了后，碧螺送来热腾腾的饭菜。
嬴戚穿上裤子，随手捡起被丢到床下的外衣，披在肩头。
结果还没站起身，外衣就被趴在床上的楚言给扯了下来“不要穿这件。”
嬴戚挑了挑眉“那我穿什么”
楚言露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然后起身从床上下来，披着那件才从嬴戚身上扯下的外衣，赤着脚踩在温暖的地面，啪嗒啪嗒跑到衣柜前，拿出两套衣服，然后又抱着衣服啪嗒啪嗒跑回来，扑进嬴戚怀里“穿这个”
嬴戚拿起衣服看了看，发现是两套画了红梅的白衣，一大一小的尺寸，显然是照着两人的身量做的。
嬴戚心底泛起愉悦“一样的”
楚言“自然是一样的，这图案还得做的遇水不散，花了不少钱呢。”
隔着屏风在桌前摆菜的碧螺脸上带了傻笑。
因为她还记得，衣服是夫人见街上有对小夫妻穿了，心里羡慕人家能成双成对穿一样花纹的衣服，这才特地去找店家做的，做好之后一直在柜子里放着没送出去，今日可算是送出去了。
碧螺哪里知道，楚言当初说羡慕，不过是为了巩固康夫人喜欢奸夫的人设，衣服做好之后不送，是怕弄巧成拙让奸夫因为这一件衣服对她动真情。
别说什么一件衣服而已不至于，楚言可是接连任务失败了三次，事实让她明白，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直到如今失去记忆，她才把衣服给拿了出来。
楚言和嬴戚两人穿着同样的衣服用了饭，饭后楚言对着镜子试白天上街买的脂粉，嬴戚就站在她身后，对她的长发爱不释手，也喜欢极了两人待在一块无所事事的时光。
楚言对着镜子久了，突然有些精神恍惚，总觉得自己之前好像也经常坐在镜子前，但却想不起来自己当时都在做什么。
嬴戚注意到楚言的异样，从背后抱住她“怎么了”
楚言蹙着眉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不太对。”
嬴戚浑身一僵，平息许久的心虚再一次涌上心头，轻声问道“哪里不对”
楚言摇了摇头，发起脾气来“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不对，难受死了。”
“不知道就不想了。”嬴戚垂下眼眸，神态和林辜十分相似“今晚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楚言果然将那一丝困惑抛到了脑后，转身抱住嬴戚的腰“当然好。”
嬴戚矮下身将楚言拥入怀中，心里五味陈杂。
他知道，自己若真是君子，就不该再装成林辜的模样同楚言亲近，可他忍不住，一想到自己只有两天的时间，他便恨不得将这两天的时间都花在楚言身上。
白天回幽居处理事务，等夜间再过来梧桐里，这已经是他忍耐后的结果了。
嬴戚回了幽居之后，照常差人去叫卫全，卫全一听便知嬴戚“醒了”，立刻赶来幽居，还带来了嬴戚之前叫他调查的结果
“康夫人出嫁前接触过的人都调查过了，没有一个可疑的，这也太奇怪了，若不是曾接触过，那林辜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嬴戚突然想起了林辜曾经告诉过他的“答案”，难不成他们真的就是同一人，林辜是在他方世界认识的康夫人
想到这个之前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信的答案，嬴戚不知为何反而松了一口气。
“对了。”说完调查结果的卫全看了看左右，确定没人，低声问道“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太子殿下，他怎么在幽居”
说到这件事，嬴戚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起来“他在报复我。”
卫全“什么”
嬴戚“我惹怒了他，他知道我一心辅佐皇室，于是便把太子叫来，说是要亲自教养，如今朝中已经有人在传了，说我要拿捏储君，要挟陛下。”
卫全睁大了眼睛“这、他疯了吗如此一来你便没了退路，若不坐实传言，待陛下将权柄从你手中收走，你和你姐姐可就完了啊”
“我知道。”嬴戚别开脸，不愿让好友看出他的想法来。
如果是曾经，比起坐实流言成为世人眼中的奸佞之臣，他更愿意以性命来证明自己并无谋逆之心，以此换得姐姐的平安和自己的清名。
可现在他动摇了。
因为他眷恋上了一个地方，喜欢上了一个人。
走另一条路，能保住姐姐，也能成全自己，只是要舍弃名声而已。
竹林识海之中，林辜醒了几秒，只是几秒，便发现竹林之中多了一处宅子，在那宅子的大门之上，赫然挂着梧桐里的牌匾。

第65章 继母·14
康夫人便是嬴国舅心上人这一消息并没有像之前的李府传闻一般，一日之内闹得都城沸沸扬扬。
因为许多人在听过传闻后就去打听了这位康夫人的来历，关于她的样貌，她的秉性，她的风评，一切都弄清楚之后，那些有幸触碰真相的人反应都出奇的一致
假的，这消息绝对是假的
根本没人相信嬴国舅的心上人会是那没才没貌还苛待遗孤的恶毒寡妇。
因此消息传得非常缓慢，且还都是拿来当做笑谈提起。
既是笑谈，自然不会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加上若葛还在梧桐里养伤，出不了门打听消息，因此楚言只觉得有些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那些人眼中的笑话。
晚上，嬴戚从幽居过来梧桐里这儿过夜，按照惯例，最早今晚，最迟明早，林辜便会醒来。
嬴戚自然可以和林辜夺取身体的掌控权，可即便不愿意他也不能否认，他不如林辜，很多政务要务还是需要林辜来做决策，他不能在这方面任性。
楚言见嬴戚来了十分开心，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她伏在嬴戚胸口，无意间说道“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正经夫妻，你白日里出门，晚上就回来陪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嬴戚想起了林辜一直以来隐瞒身份的态度，虽不知是何用意，但还是觉得有些委屈她了。
“我”
视野轻颤，剥离感突然袭来，就像是有人抓住了他的脖颈，将他从自己的身体里抓了出来。
回过神，他已经离开了那一方香软床榻，站在了自己的竹林识海之中。
耳边响起属于他的声音，但却不是他说的，是林辜“我们成亲吧。”
楚言抬起头看向男人，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呆住了。
“不愿”感觉上有些许变化的男人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垂眸道“你若是不愿”
他的话还没说完，回过神的楚言便开心道“我怎会不愿”
她畅想起来“如果能和你成亲，以后我就可以一直待在都城了吧都城可比左岭好多了，东西好吃，衣服好看，就连日光都比左岭要明亮许多呢，也不知道都城夏天是不是也这般热闹。”
林辜笑着听她念叨，见她越说越远，才把话头又给拉了回来“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件事要同你说清楚。”
楚言“什么事”
男人说“我不姓蔡。”
楚言又一次呆住。
“你不姓蔡”楚言结巴了“难、难不成你是蔡夫人同别人的孩子”
林辜被楚言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他伸手替楚言把垂落在脸边的发丝拢到耳后，问她“你可听说过嬴戚”
“嬴国舅谁不知道，”楚言撇了撇嘴，还记恨对方让自己当街和翎羽公主道歉的事，“难道不对啊，嬴国舅的年纪是比你大，可也当不了你爹啊。”
林辜哽住。
嬴国舅的年纪还真就比正牌的蔡公子要大，只是嬴戚长得好看显年轻，才能把楚言骗过去。
可楚言比蔡公子还要小两岁，这么一来他们的年龄差距就有点大了。
林辜深吸一口气，默默把自己这一世老牛吃嫩草的嫌疑抛到脑后，坐起身把楚言拉过来，说道“听我说完。”
楚言巴巴看着他，等着下文。
林辜“我就是嬴戚。”
楚言慢慢睁大了眼睛，然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打了打林辜的胸口，嗔道“又哄我。”
林辜抓住她的手“你要不信，明日我便叫楚曦来和你对峙。”
楚言看林辜样子认真，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抽回自己的手，退开些许，狐疑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林辜“是真的。”
楚言左右看了看，最后抓来床脚堆放的衣物，朝林辜甩去“那你还不帮着我还让我和人道歉”
林辜就知道，楚言如今套着康夫人的性格，绝对能小肚鸡肠到把自己吃过的亏都死死记着，可就算如此，他也不可能一直骗下去，该来的总要来，但不该他背的锅，他绝对不背，不仅不背，他还要罪魁祸首自己尝因果。
林辜挥开那些迎面扔来的衣物，一把把楚言揽进怀里，死死扣着“你听我和你解释。”
“我才不听你那些鬼话”楚言挣脱不开，便用手打他，结果两只手都被林辜单手按住，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喊人了”楚言气得双腿直蹬。
林辜索性翻身把楚言压在身下，又是压腿，又是吻嘴，这才把不停扑腾的楚言给制住。
楚言彻底动不了了，在林辜怀里委屈地直哭。林辜小心翼翼地哄着，然后才说道“那日在马车里让你给人道歉的不是我。”
楚言哑着嗓子“不是你又是谁”
林辜伸手端了床边的茶杯，抿了一口，确定还是温的，才递到楚言唇边。
楚言张口喝了，林辜才道“你可听过一体双魂”
这回轮到竹林识海里的嬴戚呆住了，他只以为林辜会找个不相干的人来背锅骗康夫人，没想到林辜居然是要把一切都说清楚，这是为什么
很快嬴戚就知道林辜为什么这么做了，因为林辜在和楚言解释清楚什么叫一体双魂，以及说明他如今就是一体双魂的情况后，又告诉楚言“那日下令要你道歉的，便是我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魂魄。”
楚言蹙眉“花心的那个也是他”
林辜虽不懂为何自己头上还有个花心的名头，但白来的罪名，不扣白不扣“我心里只有你，他我不知道，一般他出来的时候我都睡着了，并不知道他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楚言点头“原来如此。”
竹林识海里的嬴戚“”
林辜继续“且他曾经说过，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你，所以你以后若是察觉出我不是我了，一定要离他远远的，免得”
楚言正听着，林辜突然噤了声，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闭上了眼睛不说，眉头也皱得死紧。
“你怎么了”楚言问。
没人回答她，又过了一会儿，男人睁开眼，拉着楚言的手，说道“你别听他瞎说，我、我虽说过那话，可我心里也是只有你一个人。”
楚言吓了一跳，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抽不回来“你、你是另一个，你怎么出来了，他呢”
嬴戚“这本就是我的身体，我若真要和他夺取，他自然不会是我的对手。”
楚言听后，竟湿了眼眶“怎么这样”
嬴戚看到楚言害怕自己又担心林辜的模样，胸口闷闷的，一股气上不来又下不去，难受得连呼吸都刮得嗓子发疼。
他张了张口，试了几次才艰涩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也喜欢你，我我不行吗”
楚言虽然被拽着手，但还是努力退到了床里面，浑身上下充满了对嬴戚的排斥“我又不认识你。”
不认识，她居然说不认识嬴戚顾不得许多，直接告诉她“昨天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
“啊”楚言接二连三被吓，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
嬴戚追问“我不行吗”
楚言愣愣道“可你们、你们是两个人，。”
嬴戚一不做二不休“我和他是一个人，这是他说的，他说我和他本为一体，只是被一分为二了而已。”
楚言晕乎乎“是这样吗”
眼看着楚言就要被带进沟里，男人又是一顿，随后他靠近楚言，叹息道“心肝儿，你怎么被他三两句话就哄了去。”
楚言知道这是又换人了，大起大落的，险些气哭“我不管你们了，出去”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把林辜给推下了床。
林辜还想回床上去，结果楚言大喊“碧螺”
隔壁的碧螺立马就赶了来，听见她家夫人吩咐道“赶他出去”
碧螺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国舅爷，只知道她家夫人的声音听着像是要哭了，立刻便抡起门边的扫帚，进来赶人。
最终林辜被赶出了楚言的屋子，门嘭地一声在他眼前被关上。
林辜“”
林辜回头看了看远处长廊上的轻甲卫，只见那俩定力不错，至始至终都背对着这边，没有回头看他们主帅被女人赶出房门的笑话。
当晚庞管事在梧桐里另备了一间屋子给林辜住，林辜住了一晚，第二天起来去找楚言，结果还是一顿闭门羹，任由他怎么认错敲门都不开。
林辜无法，他这两天不在，虽有嬴戚处理事务，可还有一些事只能由他做决策，不能再拖，所以只能先出门办事，等晚上回来继续。
林辜出门后不久，楚言的房门才打开，碧螺探出头来看看，确定人是真的走了，才回头对楚言道“夫人，他走了。”
楚言坐在梳妆台前，把才用过的脂粉盒子往桌上一掼“走了就走了，不就是男人吗，没了我再去找一个。”
楚言赌气似的叫人备了马车，出门上街去了。
结果祸不单行，马车才走出几条街，车轮子就出了问题。
楚言从马车上下来，正苦恼呢，又一辆马车停在了路边，有人从车上下来，对她道“可是康夫人”
楚言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疑惑道“你是”
那人笑道“在下秦戈，是康世子的好友。”

第66章 继母·15
秦戈
楚言在记忆里找了找，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楚侯世子。
几天前上元节，康毅请回家的朋友里就有他。
“秦世子。”楚言端着诸侯夫人的架子，和人见了礼。
秦戈不着痕迹地打量楚言，横看竖看都看不出她有什么特别之处，样貌不算上等，看神态还有些倨傲，显然不是个温柔可人的，怎么也不像是如今大权在握的嬴国舅能看得上的女子，难道那嬴国舅也和自己一样，知道有神仙要杀她，还知道她身上藏着的玄机，这才故意讨好勾搭
没准他们早就在一块了，那嬴国舅如今的权势地位，说不定也是因此而来。
秦戈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合理，对楚言也越发热切起来“正好我约了康世子在前面不远的茶楼会面，夫人何不一同前去坐坐，待马车车轮换好了再走”
康毅也在
楚言看向碧螺，碧螺小声道“世子确实是一大早就出门访友了。”
楚言这才对秦戈道“那就打扰秦世子了”
楚言跟着秦戈一块徒步走到了前面的茶楼。
这里的茶楼没有雅间，只用屏风做隔断，在场的除了康毅和两位楚言不认识的公子，还有一个就是楚曦。
康毅见到楚言，非但没有和朋友出来玩时遇到家长的尴尬，反而有种见到靠山的亲切“母亲。”
实在是他太怕秦戈了，每次秦戈约他出来他都不敢拒绝，平时还有若葛跟着，这次若葛没能来，他只好厚着脸皮叫来了刚认的“兄弟”楚曦。
幸好楚曦只是看着冷漠，听说他要赴秦戈的约，立刻就过来了，让他安心不少。
楚言走到康毅让出的位置上坐下，问“若葛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
康毅说起这事儿就难过“若葛她还伤着呢。”
一旁侍奉的婢女拿来干净的茶杯，给才来的楚言和秦戈倒上热茶。
没什么存在感的楚曦看看楚言，又看看和楚言一同前来的秦戈。
他没想到自己都这么严防死守了，还是让秦戈见到了楚言，当下便学了他义父挑拨离间的手段，状似不经意道“说来，康世子那名侍卫还是秦世子叫人打伤的，秦世子是不是也该和人道个歉”
“叫人打伤的”楚言果然横了身侧的康毅一眼“你不是和我说，若葛是自己在外头找人比武切磋弄伤的吗”
康毅怂怂地低下头，任由楚言责问自己。
他哪敢说实话，说了实话，他这位横行霸道惯了的继母还不得打到秦戈面前去。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会是向来寡言的楚曦捅出来的，顿时心中悔恨不已，只求继母骂自己就好，可千万别骂到人秦戈头上去。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楚言如今套了康夫人的性子，吃软不吃硬，也不懂什么叫退一步海阔天空，自己的人被打了，就是不行
她一扫先前对秦戈的平和态度，阴阳怪气道“世子好大的威风，竟敢在这都城之内，纵仆行凶，打伤我家婢女。”
“婢女”
别说秦戈，就连在场不说话只看戏那两位公子也是惊讶。
他们可都是见过若葛的，怎么也没想到若葛竟然是个女人。
楚言眯起眼“若葛原先在我身边侍奉，自然是婢女。”
秦戈只好先把“一个女人为何能够长成那样”的疑惑抛开，站起身对楚言道“康夫人息怒，我那日是为了”
是为了到你房里抓贼才叫人打伤了那个婢女
那日的贼可是嬴国舅，说了只怕康夫人更加恼怒，于是他只好把话咽回去，改口道“我那日也是一时冲动，打伤了贵府的婢女，是我的不是，明日我必登门道歉，还请夫人原谅。”
楚言这才算满意，放过了秦戈。
却不知道一旁的康毅已经快被吓晕过去了。
之后不久便有车夫上来，说是马车换好了车轮，问楚言是要在茶楼再待一会儿，还是继续出门逛街。
楚言起身要走，吓破了胆的康毅非要和她一起。
楚言气闷，她是出来找男人的，带个拖油瓶算怎么回事
奈何这个拖油瓶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怜了，楚言只好把他一起捎带走。
楚言和康毅离开后，一桌人便只剩下秦戈、楚曦并两位之前上元节不曾去过梧桐里的公子。
这两位公子也听说过关于康夫人的笑谈，见康夫人和康毅都走了，便把那笑谈拿出来说，权当缓解气氛。
谁知说完后，与他们格外谈得来的秦戈没笑，嬴国舅的义子楚曦也没笑，气氛反而变得比原来更加尴尬。
那两位公子不明就里，只好往回找补“市井传闻听听就罢，我”
楚曦将茶杯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淡定地打断了那两位公子的话“并非是传闻。”
那两位公子愣了愣，待明白楚曦这话是什么意思，俱都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茶楼用屏风做隔断，隔音效果也就一般，所以不过一个上午，楚曦亲口承认嬴国舅的心上人就是左岭侯夫人的事情便传遍了都城。
知道自己曾经挂在嘴边的笑谈原来是事实，众人一边觉得脸疼，一边又翻找起了有关这位夫人的种种不是，来证明自己先前的不相信并非是无的放矢，而是这位夫人品行太差了。
若葛曾经散播出去的恶名也在石沉大海后又被人捞了起来，人人都说这样的女子，如何配得上嬴国舅。
秦戈也抓准了时机，派人煽动舆论，让都城里敬仰或仰慕嬴国舅的人对康夫人充满了敌对情绪，想要借此拆散二人。
不曾想楚言如今的性格就是莽，原本还因为生气不搭理林辜，现下知道有人说她配不上嬴国舅，她非但不觉得难过苦恼，反而封了后门，让林辜以后来梧桐里都走大门，非要气死那些暗地里眼红她的人。
林辜宠她，不仅顺了她的意，光明正大走了大门，还让人送了聘礼到罗太守所在的驿馆，把娶楚言入门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随后不过短短几日，那些对楚言的诋毁就都销声匿迹了。
说国舅爷心上人的坏话是一回事，说国舅夫人的坏话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们还不至于找死到这个地步。
因为这门亲事，还未离开都城的各地方诸侯或官员都推迟了归期，那些早早就走了的，也筹备起了贺礼，准备到时候送来，庆贺嬴国舅大婚。
楚言改嫁给嬴国舅，日后必然是要定居雍都城，这么一来，康毅的去留就成了问题。
楚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格外操心这个没血缘的“儿子”，只是每次看到他一脸的怂样就气不打一出来，想要揪着他的耳朵叫他有些骨气。
就这么让他回了左岭，回头可别被手下的人欺负死。
林辜看出了楚言的顾虑，便提议道“那让他留下读书吧。”
楚言虽然让林辜走大门进梧桐里，可还是借着气性不理林辜，此刻听林辜给自己出主意，便奇怪“读书”
林辜“都城不日便要兴建学馆，请名师大家来授课，与其让他回都城无人管教，不如就让他留下，在都城读书。”
楚言觉得可行，便差人将此事传给康毅。
康毅听后第一反应便是拒绝好不容易能摆脱康夫人，独自回自己的封地逍遥，为何还要留下受罪
若葛见康毅不愿留下，十分不解，但也不劝，只在康毅招呼自己去收拾行李的时候告诉他，自己会跟随楚言就在都城。
康毅傻了“你是我的婢女”
若葛摇头“错了世子，奴是夫人的婢女，当初是夫人派奴到你身边看顾，如今你要离开都城，奴自然是要留下照顾夫人的。”
康毅有些急“可是、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也可是不出个所以然来，顿觉有些迷茫，可是什么呢
若葛也不知道他想可是什么，只看在过去几十天相处的份上，叮嘱康毅“世子今后便是左岭封地唯一的主人，想干什么都不会有人约束，但愿世子你回去之后，莫要沉迷酒色，免得伤了身子。”
康毅一听，连忙道“你也知道如今左岭我说了算，难道你就不想和我一块回去吗等回去了，你也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
若葛有些好笑“奴怎可与世子相比，世子出身高贵，无需像旁人一般忧虑生计未来。奴出身低贱，若不想因无用就被厌弃，便只能努力拼搏。世子或许能让奴衣食无忧，可奴总觉得，靠别人是一时的，奴想靠自己，因为那才是一世的。”
无需忧虑生计未来怎么会，他明明每天都在担心，担心一觉醒来自己躺在梦里那张散发着霉味的湿冷床铺上，担心自己每天走来走去都走不出那囚禁他的四面高墙，担心吃不上热饭，担心看守心情不好又拿他撒气
他明明很忧虑，每天每天都活得像是在美梦里，小心翼翼，唯恐梦境破碎。
若葛怎么能说他无忧呢，还是说有了忧虑就必须要奋起，就这么随波逐流不行吗
康毅神情恍惚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两日，出来后便让人传话回去，说自己要留在都城读书。
“肯吃饭了”楚言得到消息，知道康毅会留下，便问传消息的仆役，问他关了自己两天的康毅吃了没。
那仆役连连点头“吃了吃了，世子叫厨房做了好多吃的呢，若葛姑娘怕他吃太多坏肚子，还在一旁看着，请夫人放心。”
楚言这才让他退下。
仆役退下后，归来的林辜进屋，顶着楚言的白眼在楚言身旁坐下，问了几句日常，听楚言答了，又问“到时候便让康世子搬来幽居吧，好歹叫了你大半年母亲，让你就这么抛下他，想来你也舍不得。”
楚言也不看他，就这么偏着头道“你这是真心的，还是只为讨好我说来哄我的，讲清楚些，可别我当真了，迟些你又嫌我不识好歹，嫁给你了还要带个碍事的累赘。”
“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林辜喊冤，“而且我才怕呢，我整日都有忙不完的差事，像上回那样半夜离去进宫觐见更是常有的事情，你才是别嫌我没法陪你才好。”
楚言小声嘟囔“我才不会。别说的好像我只会缠着你一样。”
林辜捧着楚言的脸，让楚言转过头来看自己“那你说说，你可还有什么想要做的”
楚言蹙眉，有些奇怪，因为林辜这段时日经常这样问她，虽然每次问的方式都有所不同，但大体上还是差不多的
你想要做什么
你喜欢做什么
你对什么事情感兴趣
这她怎么知道。
她在家时，满脑子就是和自己的姐姐妹妹斗法，出嫁后才到左岭封地呢，就听说自己的夫君死了，若非怕回去被姐姐妹妹笑话，她早就回去了。
之后她又发现，在左岭也没什么不好，每天买买东西试试新衣，看看各州郡的动向，听若葛给自己带来的各种小道消息，无聊了就去欺负康毅，只是康毅胆子太小了，欺负起来没意思，可她又不喜欢那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显得她连个小辈都治不了，于是便让若葛到处散布谣言，好让人知道她也是个狠角色，莫要来欺负她。
真要说喜欢什么，那便是嬴国舅不对，他说了他叫林辜，但嬴国舅也姑且能算一个吧，楚言近来时常能在晚上见着他，他和林辜一样对她很好，也和林辜一样，格外喜欢说彼此的坏话。
其他的，喜欢的
楚言认真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也没出门，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倚在窗边，想了许久，忽见枝头鸟儿停落，发了嫩芽的细枝被压得晃了晃，然后又振翅高飞。
楚言正看得出神，碧螺拿着一份邸报进来，楚言顺手接过看了，竟半点不觉枯燥。
她大概是喜欢去了解那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晚上林辜回来，一块吃晚饭的时候，楚言便问他“广闻司建在何处”
林辜“想去看看”
楚言小口喝汤“就是好奇。”
林辜放下筷子，拿出一块腰牌，就如同上个世界女帝把四斋的通行令牌给他一样，将能自由出入三司的腰牌给了她。

第67章 继母·16
广闻司专门收集天下消息。
广闻司初建时朝中正缺钱，为保证广闻司足够安全，也为了减少开支，林辜特地把它建在了宫里。
之后国库充裕，林辜也没有让广闻司迁址，而是让渊博司帮着改建广闻司，在司内增添了不少机关暗门，并另组了侍卫队伍，将广闻司弄成了比皇帝寝宫还要铜墙铁壁的地方。
楚言拿着三司的通行腰牌，入宫畅通无阻。
按说皇宫大内是不允许车马进入的，但在许久之前嬴国舅就上奏请求废除了这一条规定，以免大臣入宫觐见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因此除了主宫道，其他几条宫道都是允许车马进入的。只是在进入之前需要经受严格的检查，这点哪怕是嬴国舅自己都不能例外，也是为了在保证效率的同时，保证皇宫的安全。
楚言的马车入宫后一路往西边走，闯过层层关卡，最后停在了一扇专人把守的大门前。
从这里开始，马车就不能再进去了。
楚言下了马车，带上一同入宫的若葛，走进了门内。
门内和门外就像是两个世界，门外防御重重，静得吓人，门内却很热闹，许多穿着白色长衫的人来来回回地走，他们有的手里捧着一大叠书册，有的手里拎着好几个鸟笼，还有的手里抓着一只白鸽
早有人收到了命令在这等她，那人和旁人不同，穿着灰色的长衫，见到楚言先是行了礼，说自己是这里的司主，姓杨，然后便向楚言介绍了一下广闻司的建筑布局。
“广闻司占了三处宫舍，外设八道关卡。这里是日常整理分类情报的地方，人最多了，左侧是鸽舍，右侧便是储纳楼，收纳存放着各地搜罗来的消息，不知夫人是直接去储纳楼，还是先由在下带着夫人把这里逛一遍，然后再去储纳楼”
楚言有着康夫人的体质和脾气，从头到脚就是大写的“娇气”二字，见鸽舍离得远，她便直接放弃了参观，说要去储纳楼。
杨司主便带着楚言去了储纳楼。
储纳楼是整个广闻司人最少的地方，高高的一座塔楼，白墙青瓦，翘起的檐角下挂着样式相同的檐铃，檐铃铜制，每当有风吹过，便会发出格外清脆的声音。
楚言带着若葛拾级而上，并在杨司主的提醒下，用腰牌打开了塔楼的机关大门。
机关门轰隆作响，楚言迈过门槛，踩着地上的青砖走进去，仰头一看，便是被纵横交错的楼梯分割开来的天空储纳楼的顶部竟是一大面极致纯净的琉璃。
楚言睁大了眼睛，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得有些回不了神。
大概是第一印象实在是太好了，楚言彻底爱上了储纳楼，没事就爱往这边跑，有几回忘了时间，还是被专门进宫的林辜给带回去的。
婚期越来越近，楚言却整个人沉迷储纳楼，连自己的嫁妆，都是扔给碧螺来清点。
距离婚期还有两天的时候，皇后特地叫人在广闻司最外头守着，把从里头出来的楚言请了过去。
皇后也就是嬴国舅的亲姐姐，名扬大雍十三州的第一美人。
楚言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被惊艳了一把，但因翎羽公主的关系，导致楚言对她有些阴影。
听闻皇后要见自己，楚言第一反应便是逃避，但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对方是皇后，是整个大雍最尊贵的女人。
楚言来到皇后的凤仪宫，进去后被宫女引着在屏风前坐下，听到屏风后头传来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这才知道皇后居然卧病在床。
楚言奇怪，为何皇后都病了还要见自己，然后就听那嗓子都咳哑了的皇后开口和她解释，说后天无法参加她与嬴国舅的婚礼，还让她不要见怪。
楚言本就吃软不吃硬，现下更是呐呐无言，不懂皇后为什么要这样小心地同她解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不妨事的，养好身子比较重要。”
皇后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很柔，带着说不出的惆怅与苍凉。
之后皇后又说了些叮嘱的话，像极了人在弥留之际交代后事的模样。
当晚楚言回梧桐里，把这件事同林辜说了，林辜从背后抱着楚言，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是吗。”
说完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道“她当初是为了我才来到都城的。”
楚言如今已经习惯了林辜和嬴戚之间的切换，因此不用回头看都知道身后的男人又换了。
嬴戚见楚言没说话，一副想听下去的模样，这才说道“我和姐姐自小便没了父母，与叔父一同住在永州。叔父觊觎我父亲留下的家产，便想将碍事的我铲除，我躲开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还是着了道，险些被人困杀在山林里。姐姐为了救我，跑去找了永州太守，说甘愿作为他敬献给都城贵人的礼物，只求他能派兵搜救。”
嬴戚紧紧地抱着楚言“姐姐虽然因此入了都城，阴差阳错嫁于皇帝，并得皇帝宠爱成了皇后，可我知道那并不是她想要的，她心里只有永益卫全。”
楚言听了皱着一张脸“那她现在是怎么了为何病得如此厉害”
嬴戚听后反而笑了笑“没事的，只是吃了药而已。”
楚言没听懂“药”
只听说过吃药治病，没听说过吃药得病的，图什么
嬴戚解释道“我前阵子将太子接到了幽居，太子并非是我姐姐的孩子，皇帝知道后恼怒于自己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于是便迁怒了我姐姐。几天前我入宫问姐姐，说若我有办法让她出宫与永益再续前缘，她可愿意。”
楚言在嬴戚怀里转了个身，好奇地要死“她怎么说的”
嬴戚“她说她虽然还记挂着永益，可她不愿。”
楚言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为什么难道是你那好友已经成亲了”
嬴戚摇头“永益至今未婚，他性子虽跳脱，但也是固执的人，如果不是他真心喜欢的女子，他绝不会为了父母之命就去娶。”
楚言不解“那到底是为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嬴戚看着楚言情绪外露的模样，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只是无论她愿不愿，她都必须离开皇宫，不然日后怕是会有性命危险，所以我让人给她下了药，让她生病。可她不知道这病是假的，所以她会以为自己真的要病死了。”
楚言用力推他“你怎么这么坏她可是你姐姐”
嬴戚由着她推搡自己，并甩锅道“这是林辜的主意。”
楚言习惯了他们两个之间的相互推诿，干脆连坐他们俩“他坏你也坏”
嬴戚辩解“我是为了让姐姐再好好想想，或许经历过生死，她会放下那些心结，去做她正真想做的事情。”
好像有点道理。
结果下一瞬又换了人，林辜道“这是我提议的，他原本还心软，担心他姐姐会思虑过重。这般优柔寡断，能成什么事。”
又来了，这俩人就没有一天是不给对方泼脏水的。
楚言早已习惯，也自有对付他们的法子，当下便把人扑倒在床上，以吻封缄，免得他们再叨叨下去。
果然林辜揽着她的腰翻了个身，在她耳边亲昵道“不说别人了，后天便是大婚，按照规矩明晚我得在幽居住，漫漫长夜，可得珍惜眼下才行。”
楚言环住他的颈，蹭着他的唇骂了一句“出息”
嬴国舅的婚礼虽不及帝后大婚那般繁复盛大，但也足够热闹隆重。
还在都城的各地诸侯前来观礼，更有数不清的贺礼与皇帝的圣旨接连被送来幽居。
整个都城史无前例地闹腾了足足三日才算平息。
婚礼之后楚言觉得自己的生活也没什么改变，只是换了住的地方，多了楚曦这么一个义子，以及同一个屋檐下多了一个才八岁的太子。
但楚曦已然成年，每日也就过来请个安，然后便揪着康毅带着若葛去军营操练学馆还没建好，读书的事还需等上一阵子。
太子更是鲜少在她面前出没，幽居又有万能的庞管事打理，所以楚言还是每天没事就去广闻司的储纳楼消磨时间。
世人不懂，国舅夫人无才无貌品行不端，究竟何德何能能让嬴国舅看上，也期待嬴国舅能够“幡然悔悟”，休了这个配不上他的女子。
可楚言就是顺顺当当地当满了一年的国舅夫人。
第二年初春的某一天，因昨夜里下了场绵绵细雨，使得早晨温度骤降，冷得不行。
林辜一大早便去上了朝，回来后换了衣服烘暖身子才又钻进被窝里，准备陪楚言再睡一会儿，迟些再去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公务。
结果才把楚言揽入怀中，楚言便醒了，睡眼朦胧，看着格外迷茫。
林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没事，接着睡吧。”
楚言果然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林辜也闭上眼，可还没等他睡着，他便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背脊爬了上来，接着就是头皮发麻，仿佛被人用刀抵在了眉心一般。
林辜猛地睁开眼睛，就这么直直撞入了一双平静，且冰冷的眼眸。
四目相对，楚言朱唇轻启，用不属于康夫人的口吻，吐出两个字“林辜”

第68章 继母·17
楚言以为至少得花两年的时间才能恢复记忆，怎么也想不到，不过一年多，自己便想起了所有。
醒来的时候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甚至把那些记忆当成了一场荒诞的梦境，乖乖听了林辜的话，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一会儿。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反应过来了，她睁开眼，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将自己拥入怀中的男人，直到男人惊醒，迷茫地看向自己。
楚言记得，在自己失去记忆之前，男人对自己说了一句我等你恢复记忆。
失去记忆之后男人又向她坦白了自己的身份，解释了他如今一体双魂的情况，以及他叫林辜。
上个世界的天命之子也叫林辜。
楚言不信这是巧合。
而且关于一体双魂，嬴戚和林辜的说法也全然不同，嬴戚曾说这具身体本是他的，林辜是之后才来的魂魄，林辜却说，他们本是一人，只是一分为二。
无论如何总归他们是有联系的，或许嬴戚就是她曾说过要找的，和林辜一样的“bug”。
楚言在短短一瞬间想了很多，等着林辜接下来的反应。
林辜愣了几秒才回过神，他有些心虚地收回了自己揽在楚言身上的手“你想起来了”
“嗯。”楚言调整了一下姿势，肘关节抵着绵软的枕头，手掌撑着脑袋“你说等我恢复记忆，现在我恢复记忆了，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明明是同床共枕的两人，此刻却如同隔着一道，显得有些疏离。
林辜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抬手握住一缕自楚言耳畔垂落下来的长发，越过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屏障，重新拾起独属于两人的亲密，然后才道“我是时空旅行者。”
他说“我在论坛的常用id是黑色，我至今还能登录论坛，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在论坛发帖，你查一下i就能确认我没说谎。”
林辜所说的i不是现代社会里的网络i地址，而是每个穿越者都会绑定的身份编码，可用积分进行查询，用以避免有人在匿名论坛里精分闹事，或者冒充像黑色这样的大神发帖。
林辜能说出这样的话，多半不是在撒谎。
楚言听了有些无语，也就是说，上个世界她因为黑色的教学贴无限接近任务成功，却也因为对方，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这叫什么事儿。
林辜拿真话打头，随后说出他在心里斟酌了一年多的谎言“我运气不好，不小心得罪了一个神，他将我的意识打碎，分散到了不同的任务世界里，我因此被清除了所有的记忆，并受剧情惯性的影响，成为了推动剧情的一份子。
“系统担心我会成为任务世界的变数，就将我所在的世界集中成了一个大礼包，交由积分最高的穿越者来完成。”
听起来非常合情合理。
楚言“所以你是杨巍，是闻奕，也是林辜。”
“还有嬴戚。”林辜说“上个世界对我的打击有点大，所以我跟随你来到了这个世界，嬴戚和我一样是碎片，所以我落在了他身上。”
这么一来，嬴戚和林辜的说法就都说的通了，林辜确实是后来的魂魄，但他们两人也确实是由一体分裂而来。
难怪系统不愿让她去寻找林辜这样的“bug”，没有在任务之前事先告知风险，这算是系统的失职，她是可以投诉它的哪怕主神已经失踪了，还有主神留下的系统自查程序。
林辜看楚言接受了他的说法，继续道“碎片在任务世界死去后，会分散开来与其他世界的碎片融合，同步的记忆会被神明留下的诅咒抹消，但残留的感情不会。”
楚言明白了，第一个任务世界里，楚言任务失败和杨巍无关，但让杨巍对她的感情分散融合给了其他世界的碎片，所以第二个世界的闻奕和第三个世界的林辜都会这么轻易对她动真情。
楚言顺着林辜告知的信息往下捋，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如果说闻奕和你没有记忆，只是受第一个世界的影响对我执念颇深，阴差阳错坏了我的任务，那这个世界你总该是故意的吧解释一下“
林辜垂下眼眸“有人想要杀了你。”
楚言好笑“杀了我也只是让我被传送回任务大厅而已。”
任务失败可是要被洗脑留在这里的，哪个更惨一点
“回不去。”林辜说。
楚言一愣“什么”
林辜眼底滑过一丝敌意“是神找了人来杀你，如果被他得手，你真的会死。”
“主神”楚言早就想问了“你居然得罪了主神”
“不是主神。”林辜别开眼“神明不止一个，只有创造了任务大厅的那位神，被我们称之为主神。”
“所以是别的神把你打碎扔到任务世界，还因为你喜欢我而要杀我。”楚言困惑“主神不管吗”
林辜沉默片刻，然后才道“她死了。”
楚言倏地一下坐起身，眉头紧蹙“真的假的”
林辜抬眼看她，视线又深又重地描摹过她的脸庞，藏在被子下的手攥紧成拳，声音却始终不变“真的。”
楚言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从有记忆起她就在任务大厅，也是任务大厅给她的任务，让她度过了最初记忆空白的迷茫期。
她运气很好，很少在任务中留下不好的回忆，甚至因为那一个又一个的任务学会了很多，因此创造任务大厅的主神对她而言，是像手把手教她长大的监护人和老师一样让她敬仰的存在。
可如今却有人告诉她，主神已经死了。
楚言有些恍惚。
林辜坐起身，他将楚言拥入怀中，看着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楚言回过神，她告诉自己别信，林辜的话不一定全是真的，接着又问“既然你能保留记忆，那我下个任务，你能不能别来捣乱了。”
林辜维持着拥抱楚言的姿势，无奈道“恐怕不行，系统已经发现我了，下个世界它一定会提前打补丁。”
楚言别出心裁“那如果我找到你，提前把你弄死或是把你关起来，你是不是就不会来妨碍我了”
林辜“”
楚言看林辜语塞，反而来了兴致“快和我说说，要怎么才能认出你，我总不能到处问人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吧。”
楚言故意气林辜，没想到林辜还就真的和他说了“只要喜欢你，那个人就一定是我。”
又是一次表白，林辜刚刚就对楚言表白过一次，楚言无视了，这次避无可避，楚言扶额“你都给我招来杀身之祸了，就不能放过我吗”
林辜也无奈反问“你都睡了我四个世界了，就不能动动心，真的喜欢我一次吗”
楚言哽住。
林辜收紧双臂，让楚言贴近自己，并循循善诱“这次任务结束，别再喝修复药水了好不好”
这话乍一听起来像是在求楚言记住他，给他慢慢打动她的机会。
只有在主神空间围观的系统知道，林辜这个混账只是希望楚言记住他，不想像杨巍闻奕一样被抹去曾在她心里留下的痕迹。
楚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心里想得也不是要不要答应，而是这货知道她喝修复药水的事情，虽然大多数穿越者都会在完成任务之后来一瓶修复药水，但听林辜的口吻，他显然很确定自己一定会喝知道她一定会喝修复药水的，好像只有系统和绮安。
异样让楚言心生猜疑，但是她没问，也没有出言试探，而是把那一点怀疑压在心里，不让林辜看出任何端倪。
楚言想要问的都问完了，虽然不完全相信，但好歹是有了个底。
至于黑色大神是怎么得罪神明的，对方既然不说，她也不会主动去问。
拥抱她的男人突然变得安静，楚言先是奇怪，然后反应过来换嬴戚了。
和林辜不同，嬴戚没有黑色大神的记忆，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人，他听不懂楚言和林辜的对话，该怎么和他解释，这是一个问题。
就在楚言苦恼的时候，嬴戚松开了拥抱着她的双臂，拉开了距离，开口说道“他曾与我说过，万千世界，我与他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护你在不同世界安然度过一生。”
楚言觉得嬴戚被林辜骗了，黑色大神怎么可能把保护她当做自己的存在意义，还笑道“护我，捣乱还差不多。”
嬴戚不语。
楚言勾起了唇角“怎么，看我恢复了过往游历各个世界的记忆，觉得我变了，不喜欢我了”
嬴戚下意识反驳道“不是”
“是也没关系。”楚言笑着道“我不信什么一往情深至死不渝，喜欢总是要理由的，可能是初见时候的第一印象很好，也可能是脾气对胃口，又或者是日久生情，再直白一点外貌，性格，谈吐，身份这世上不可能有存粹的感情，总要有所依附。可第一印象会逐渐被遗忘，脾气会随着一个人的经历发生改变，依恋也可能败给新鲜感。
你若因为我现在的变化变得不喜欢我了，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嬴戚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语逐渐苍白，最终他闭口不言，下床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混乱就这么随着嬴戚的离开戛然而止，没心没肺的穿越者楚言发挥了自己的特长，既来之则安之，并将注意力放到了林辜所说的“有神要杀她”这件事上。
“世子还说，梦里有人叫他去杀了他想要杀的人。”
楚言随手挑了一对耳环戴上，一旁的若葛听从她的吩咐去套了康毅的话，如今正在同她汇报。
说完之后屋里便安静了下来，只有楚言头上的钗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稀碎的声响。
就那梦的内容而言，康毅会想要杀谁，简直一目了然。
若葛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这只是一个梦，世子他”
“他没那个胆子，我知道。”楚言打断她，笑着转开话题“他今日没有和楚曦一块出门”
若葛心虚道“世子身体不适。”
其实就是装病偷懒。
楚言也不拆穿“那就好好休息一日吧，明日可不许了，你也多督促他些。”
“是。”若葛低头，她总觉得楚言有些变了，眉眼间的娇气倨傲没了，言行举止皆是平静散漫，让她感觉有些陌生。
或许是因为嬴国舅昨晚宿在书房的缘故他们吵架了
不止若葛，就连庞管事也是这么想的。
明明昨天早上下朝回来，国舅爷还特地去陪了夫人，之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国舅爷突然出门，中午也没回来，晚上倒是回来了，可晚饭却是自己一个人用的，还睡在了书房。
还有夫人，夫人也变了个样子，看着是好伺候了许多，可却让他瘆得慌。
幸好幽居是他打理，消息轻易传不出去，不然外头的人怕是要闻风而动，来给厌旧的国舅爷送新欢了。
庞管事操心不已，正准备去问夫人今日是否要进宫，就见国舅爷快步踏进主屋，猛地将门关上。
庞管事见嬴国舅气势汹汹，担心他会对夫人动粗，连忙走到了门口。
结果才靠近，他就听见了半句来自国舅爷的质问“如今我没变，为何你却不喜欢我了。”
庞管事“”
原来厌旧的，是夫人吗。

第69章 继母·18
嬴戚昨天早上离开幽居，去了卫全那里。
半年前嬴戚的姐姐成功假死逃离皇宫，醒来后住进雍都城外的一座宅子，期间无论卫全如何恳求，嬴戚都不曾把自己姐姐的下落告诉他。
后来卫全自己找到城外，却又因为不敢靠近，最终只在那宅子附近又建了一处宅院，不近不远地守着。
直到两个月前，嬴戚的姐姐才登门拜访了自己的邻居，两人这才开始再续前缘。
嬴戚去的就是如今卫全在城外的那处宅院，姐姐听说他来了，特地叫人从隔壁送了些亲手做的羹汤来。
卫全蹭了一碗，因此还挺开心的，可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晚，嬴戚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也着急起来：“你如今还是别在城外过夜得好。”
林辜有收拢皇权，废黜各地诸侯的意思，稍微敏锐些的已经将他视作了必须要铲除的眼中钉，夜间还是回城内比较安全。
嬴戚也知道自己不能任性，这才回了城，还回了幽居，只是没回主屋，而是去了书房，晚饭也是一个人吃的。
期间主屋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楚言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
嬴戚心底越发难受，堆积如山的公务也因此批阅地比平时要慢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庞管事来问过一次，说是夫人已经睡下了，问他今晚歇在何处。
他说：“就这儿吧。”
庞管事闻言拿来被褥，铺到了书房内的矮榻上。
可他却在桌前坐了一夜，将林辜没能批阅完的公文都给处理好了。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夜间来添茶的小厮变成了婢女，那婢女倒茶时离得他极近，身上的香气浓得能叫人窒息。
他蹙眉让婢女出去。
谁知他才说完，那婢女便伏地跪下了，口中虽连连求饶，却听不出半点恐惧，只让人觉得娇滴滴的可怜。
且如今天气寒冷，书房内虽然有地龙，可婢女是从外面进来的，竟也没穿厚重保暖的衣物，洁白的脖颈就这么随着她伏地的动作，晃悠在嬴戚的视线之中。
嬴戚虽不似林辜那般冷酷，可也并非是在蜜罐子长大的天真善良之辈。
他自小在虎视眈眈的叔父身边长大，后又随姐姐来都城，皇帝虽然是傀儡，可毕竟还是皇帝，不知道有多少人觉得他姐姐碍眼，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曾想要通过他来陷害姐姐。
他能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自己这张与姐姐相似的脸。
那婢女最后还活没活着嬴戚不知道，也没问，只在后半夜从庞管事口中得知，婢女招供，说是夫人娘家的姐妹收买了她，让她想法子来勾引他。
嬴戚不信，后去看了从女婢房中搜出的物件，在其中发现了一方手帕，质地是青阳独有的草料布，可婢女身边并无青阳来的人。
之后他继续处理公文，直到天亮叫来楚曦，让楚曦去调查如今还留在都城内的青阳贵族。
楚曦因为林辜的命令一直对青阳来的楚侯世子秦戈关注有加。学馆建成后，各封地来了不少世家子弟，秦戈也在短暂地回了一次青阳后，又来了都城求学，如今就在都城内。
此刻听嬴戚提起青阳，楚曦第一时间便想起了秦戈，以及昨日去广闻司的时候听来的一个消息——夫人叫储纳楼的人整理出了所有关于秦戈的资料。
楚曦顺口就和嬴戚提了这事。
嬴戚听后并没有太大反应，直到楚曦离开，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酝酿什么，然后才像庞管事看到的那样，气势汹汹地去了主屋。
在庞管事走到门口之前，嬴戚与楚言其实还有一段对话。
那就是嬴戚询问楚言，昨日是否叫广闻司整理了有关秦戈的资料。
嬴戚刻意装出了一副妒火中烧的模样，可楚言却还是一脸平静，解释道：“嗯，有些事情想要确认一下。”
嬴戚看楚言不慌不忙，终于认命，也不再和楚言闹别扭打哑谜了，直接问道：“你说这世上不可能有存粹的感情，总要有所依附，可如今我没变，为何你却不喜欢我了？”
屋外只听了半句的庞管事默默退开，楚言看着嬴戚，表情有些愣愣的：“什么？”
嬴戚苦笑：“你昨日说的那些话，看似是在宽慰我，好叫我不必勉强自己，实则是你根本就不在意，你不在意我是否还喜欢你，所以才会说的这般理智清醒。”
楚言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嬴戚昨天是被自己给气走的。
那刚刚……
楚言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嬴戚故意来问自己为何要打听别的男人，恐怕是想要看自己害怕被他误会的模样，可结果呢？
她简简单单地解释了，知道的说她是问心无愧，不知道的，恐怕会觉得她根本就不怕被误会。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不怕被误会呢？当误会自己的人，对自己来说无足轻重的时候。
楚言最后将注意力拉回到嬴戚刚刚说的那句话上。
因为楚言曾说自己变了，所以嬴戚不再喜欢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于是嬴戚反问，自己没变，为什么如今楚言却不喜欢他了。
楚言整理清楚的嬴戚的心路历程，叹息：“你没变，可我变了啊。”
嬴戚愣在原地。
楚言扶额，她发现无论过了几个世界，黑色大神的碎片在有关她的事情上，总能表现出出乎意料的执着……和傻气。
半夜过来问她是否真的要嫁的杨巍是这样，站在门外问她好不好的闻奕是这样，从上个世界追到这个世界的林辜是这样，就连处处被林辜压了一头的嬴戚也是这样。
黑色大神到底什么脾气？
看着嬴戚愣神的模样，楚言那颗指甲盖大小的良心难得蹦跶了一下，让楚言忍不住说了句实话：“其实喜欢，还是有的。”
毕竟过去一年嬴戚对她是真的好，那会她又没了记忆，动情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而感情也不是什么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说收就能收回来，之前那样说，真的就是不想让嬴戚太尴尬，谁知道反而伤了他。
楚言说完看向嬴戚，结果还没看清他的表情呢，就被抱了满怀，耳边还传来了嬴戚的声音：“你说的。”
楚言心里惊叹：大神的碎片真的太好哄了。
嘴上应道：“嗯，我说的。”
嬴戚紧紧抱着楚言，因为角度问题，楚言看不到的他此刻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此刻一扫先前叫人心碎的委屈，勾起的唇角上写满了心机：“不许反悔。”
楚言：“不反悔。”
嬴戚：“也不许和林辜说。”
楚言：“……哦。”
楚言很好奇，明明是同一个人意识碎片，为什么他们之间的敌意会这么大？
当天晚上林辜就醒了，醒来的时机不错，正好是嬴戚费劲了心机，从恢复了记忆的楚言那讨到个亲吻的时候。
林辜突然醒来夺了嬴戚的福利，为此两人又是好一顿撕，身体操控权被抢来夺去，如果让不知情的人看见，定会觉得嬴国舅疯了。
楚言为这突如其来的修罗场无言半晌，最后也没劳烦碧螺，而是自己动手把人赶了出去，这才换来了一夜的清净。
之后两块碎片像是达成了什么约定，再也没在楚言面前吵过。
春去秋来，随着各项新政令的发行，各地诸侯越发势弱，朝中那些保皇党们，也开始蠢蠢欲动，对付起了有摄政之嫌的嬴国舅。
对此他们采取的第一步行动，就是让皇帝立后。
此前皇帝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立新后，就算是彻底摘掉了嬴戚头上国舅的头衔。
嬴戚和林辜看他们就跟看小孩玩闹一般，而他们似乎也终于发现，国舅这个头衔不过是个虚名，藏在“国舅”之后的“千机营主帅”和“三司总理”，才是他们真正需要忌惮的。
此外巡防营和狼啸军也在嬴戚手上，这些可不是他们上上奏表就能从嬴戚手中拿走的东西。
那些大臣们开了多次小会，最终决定，先从广闻司下手。
没多久，便有大臣联名上奏，说广闻司不如金银司和渊博司，是个无用的机构，还建立在皇宫之内，是为僭越，请旨废除。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都安静了下来。
皇帝事先知情，还以为嬴戚一党一定会据理力争反对废除广闻司，为此他早有准备，结果却发现嬴戚这边居然一句话都没有。
他只好硬着头皮，问嬴戚：“广闻司是你建立的，对此你可有话要说？”
嬴戚这才抬了抬眼皮，淡淡道：“臣无话可说，陛下要废那便废吧。”
皇帝哽了一下。
这时，嬴戚身后一位大臣开口说道：“陛下，诸位大人觉得广闻司无用，那是因为不了解广闻司，何不让他们自己去一趟，有用无用，也是要看了才知道的。”
皇帝：“好，既然如此，朕与诸位爱卿同去，若真有用，也算是为广闻司正名。”
保皇党们纷纷附议，随后他们这些人便跟着皇帝一块，浩浩荡荡朝着广闻司去了。
广闻司真的无用吗？
怎么可能，只是对保皇党而言，广闻司收集的那些消息不过是拿来给金银司卖钱，又或是协助嬴戚私下收买官员或网罗罪名打击政敌用的。
都无法拿上台面来说，又如何能让他们觉得“有用”。
杨司主得知陛下携众臣前来，连忙出来接驾，后问清来意，便引他们去了储纳楼，还说道：“储纳楼储藏天下消息，由二十三人负责打理，他们擅书擅记，每日都要将录入的消息看遍，可以说是无所不知，陛下若是不信，大可随意提问。”
杨司主说这话的时候，一行人才踏进储纳楼，他们都被楼中的景色所震撼，随后才有人问道：“无所不知又如何，是能帮着打仗，还是能让百姓吃饱肚子？都不能，且每日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还建在皇宫之中，这是要置陛下于何地！”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皇帝等着嬴戚的人反击，谁知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了一声属于女人的轻笑。
那笑声既浅又淡，只是楼内旷阔，回音又大，这才会被众人听见。
刚刚说话那位大臣吓了一跳，随即高声喊道：“是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储纳楼内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又传来声音：“装神弄鬼谈不上，不过是觉得你刚刚的话可笑罢了。”

第70章 继母·19
说话的女人自然就是楚言。
今早嬴戚便问过她是否要进宫去广闻司，楚言说自己会去，还问嬴戚为什么这么问。
嬴戚只说：“没什么，只是今日广闻司会有些热闹。”
楚言虽不干涉朝堂，但也知道朝中的局势，便又问：“需要我躲躲吗？”
毕竟她无官无职，也不是广闻司中的人，仅仅因为是嬴戚的夫人，便可随意进出广闻司，听起来是有些没规矩。
可嬴戚却说：“不用躲，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便有了刚刚那一阵轻笑——既然嬴戚说她做什么都可以，总不至于她连笑都不能笑吧。
而且楚言也不是光会给人添乱，她坐在高处的阶梯上，合起手中的卷轴，开口说道：“去岁千机营奉旨到茗山剿匪，那群匪徒占山数年早就挖通了地道，若非广闻司得到消息传给千机营，只怕大军最后不仅一无所获，还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前年边境动乱，也是广闻司安插在境外迁溪部的暗桩冒死送出消息，这才让云州一带提前得知了迁溪部派细作来烧三大粮仓的计划，保住了粮仓，还抓出了通敌叛国的安将军。
再说早些，五年前闽侯大逆，仅因嬴大人拒婚便要挥兵都城，丝毫不把陛下的威严放在眼里，那时候也是广闻司提前送来叛军动向，才能让千机营有所防备。且这些年来金银司贩卖广闻司的情报，得来的钱财充归国库，但凡有地方闹灾，也都是先挪得那一份，每一笔可都记得清清楚楚，账目详略也是金银司一份，内务一份，户部一份，大人又怎么能说广闻司不能帮着打胜仗，不能让百姓吃饱肚子，还说它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呢？”
“这……”
不仅是先前那位大人脸色苍白双手颤抖，其他不少人——包括皇帝在内，都是听得目瞪口呆，因为这些事情他们只知表象不知内情，更别说广闻司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了。
为防他们事后反应过来参嬴戚故意隐瞒不报，楚言还加了一句：“嬴大人心系陛下，不愿让世人只知三司不知陛下，忍痛埋没了广闻司那些无名功臣的奉献，却不想也因此让广闻司被诸位指责无用。说来也是嬴大人的过错，不知嬴大人……可曾后悔？”
嬴戚还是那副死样子，说得冠冕堂皇：“陛下为君，我为臣，自当事事以陛下为先。”
至于隐瞒的正真原因是为了不功高盖主，还是早就谋划好了今天，要借此机会进一步剪掉保皇党的羽翼，那就只有林辜和嬴戚他们自己知道了。
皇帝自小不受重视，后来更是被扶做傀儡，虽这几年被大好局势养出了几分野心，可终究还是个什么便信什么。
明明来之前想好了一定要废掉广闻司，如今见嬴戚向他行礼，说出那些话，就又开始犹豫，竟还真的觉得嬴戚是为他好，不仅轻罚了嬴戚的隐瞒之罪，还要为广闻司洗刷冤屈，气得那一个个保皇党几欲吐血。
今日之事传出，主流的声音都是赞颂陛下圣明、嬴戚愚忠、广闻司有大用，以及部分大臣闭耳塞听没事找事。
还有一小部分的声音表示好奇，那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女子到底是谁，竟敢这般质问权势滔天的嬴戚。
但也只有少数人在探寻后得知，那日在储纳楼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嬴戚的夫人。
后来保皇党拿着这个消息去告诉皇帝，皇帝果然觉得自己被骗了，于是又开始想着法子要除掉嬴戚。
嬴戚和林辜对此都不怎么在意，只将那日记到黑名单上的保皇党大臣一一记下，能策反的策反，不能策反的，不是外放贬谪，就是想办法让他们回家养老。
这么一批人清下来，皇帝就是再想蹦跶也不过是无能狂怒，根本伤不了嬴戚和林辜分毫——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七月初七，这日都城中有节日庆典，嬴戚从林辜那里抢来了身体的操控权，要带楚言出门去玩，恰逢书院也放了假，就把康毅和楚曦也给带上了。
此外还有若葛碧螺两名婢女、几个衣着低调守在他们身边的侍卫，以及数十个乔装打扮后混入人群，始终护在他们身旁的暗卫。
街市热闹，在金银司的努力下，不仅是国库充裕，就连都城也跟着变得繁荣起来。
往来商贩有不少都是从外地来的，平日来此都是进些别处没有的货物带出去，今日却是带着外地来的货物，想要借着节日人多，售卖出去。
这些人都是提前一天或者几天入得城，入城时经过严格检查，确认都是寻常无害的货物，才能运进城中。
楚言虽经历过不少世界，可依旧怀揣着一颗不知厌倦的好奇心，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楚言路过一摊贩面前，忽地停下了脚步，就见干净的桌面上摆着好几朵冰糖做的花，花瓣薄如蝉翼，晶莹剔透，有做成荷花模样的，亦有牡丹样式的，每一朵都有碗口这么大。
楚言觉得有意思，就买了好几朵，可嬴戚并不让她吃，只让她拿着玩儿。
楚言明白嬴戚为何会这般小心，因此也不任性，只在挑好冰糖花后问了一句：“这么热的天，这花怎么不会化？”
那商贩笑着告诉楚言，说他在摆放花朵的台子下面装了冰块，能保花朵在这炎炎夏日不化。
“是吗？”楚言听后若有所思地问了嬴戚一句：“渊博司可是将硝石制冰的法子拿出来公布了？”
嬴戚一听便明白了楚言的意思。
硝石可用于制冰，一经问世必然会降低夏季冰块的价格，可问题是：渊博司还没有将硝石制冰的法子公布，如今的冰块还是用老法子，从冬季河里取来藏在冰窖，到了夏季才拿出来用，因为储藏不易，所以价格十分昂贵。
这一朵冰糖花的价格，显然是要亏本的。
嬴戚护着楚言退开了几步，随后让人拿下了那商贩。
因为动作快，并没有在街市上引起太大骚动。
楚曦也护着碧螺和康毅，跟着楚言他们走了，若葛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拿走了康毅和碧螺手上的冰糖花，避免他们误食。
楚言看着手中慢慢融化的冰糖花，遗憾道：“可惜了。”
这么好看的东西，居然被拿来害人。
“你若喜欢，我找人到府里给你做就是。”嬴戚替她把融化的冰糖花扔了，又拿出手帕来擦她满手的糖渍，擦完还嫌不够，向一旁店家买了水来，给她洗手。
才洗完，人群忽然推搡了一下，随即几个百姓打扮的男子手持匕首，朝着楚言和嬴戚冲了过来，侍卫纷纷挡在他们面前，饶是如此，也还是废了不少功夫才将人拿下。
街上的人都吓了一跳，但见拿着凶器的歹人被制服，也都放松了下来，就在这时，斜里冲出一个女人，女人手中拿着一支冰锥子，朝着嬴戚就冲了过去。
嬴戚本是可以躲开的，但他身后就是楚言，他若躲开，楚言便就危险了。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待那女子被拿下，嬴戚腹部已经被扎入了一根冰锥。
楚言没像影视作品里的人物一样哭天喊地，而是十分冷静地扶着嬴戚，捂着嬴戚的伤口，尽可能避免流血太多，然后一边让人去叫大夫，一边试图寻个地方替嬴戚处理伤口。
如果刺客用的是刀还好，偏偏用的是冰，一旦冰锥融化，那伤口必然会开始涌血。
——穿越者就是这点好，经历的世界多了，什么都会一点。
比如武学，比如琴技，比如权谋之道，又比如……医术。
街边正好有家绣铺，楚言借用了绣铺后头的宅院，还和这家绣铺要了他们这里所有的针。
那些针最粗的有一点八毫米，是用来纳鞋底的，最细的细如牛毛，可在不伤罗迦纱布的情况下在上头绣上各色纹样。
楚言挑选了适合的针，先是拿火杀菌后封穴止血，确保嬴戚不会因继续失血而休克，然后才开始清创缝合。
赶过来的大夫们看到楚言的做法俱都吓傻了，楚言也是在之后同他们商议要开些什么药来防止伤口感染的时候才知道，渊博司的技能树点得有些歪，在医学方面居然还都维持着这个世界原来的水平。
楚言不得不因此担起了照顾嬴戚的责任，把快忘干净的医术一点点捡了起来，在这个条件糟糕的古代，努力不让嬴戚死在一把冰锥上头。
期间嬴戚和林辜仗着自己受伤，固态萌发，不是抢身体就是装可怜，下属来探望的时候装得人模狗样，人一走就拉着楚言讨安慰。
烦得楚言一针扎死他们的心都有了。
就这样林辜还和她开玩笑，说：“别啊，你这一扎可是一尸两命。”
楚言：“……”居然无法反驳。
不过林辜还是有做正事的，比如操控城中舆论，将他遇刺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导致朝中上下连同皇帝都跟着一块战战兢兢，民间则是觉得他们终于找到了嬴夫人的长处——
虽然她无才无貌刻薄恶毒，但是她有一手能救人的医术啊！
就连渊博司和金银司那边也都来了人，一边说想要引进这方面的技术，一边说想要开医馆，都来问她的意思。
楚言只能抽空写医书，尽快把这两处都给打发回去。
嬴戚身子骨硬朗，加上没伤到要害，楚言又处理得当，因此过了一个月左右，伤便好得差不多了。
但为了骗人撒网，他刻意装作还没好的样子，在幽居窝着不出门，也不见客。
楚言就没这么多顾忌了，那天遇刺，声东击西的持刀刺客都自尽了，唯有楚曦拿下的那名女刺客还活着，只是多方审讯都不曾从刺客口中套出消息来。
楚言还在给嬴戚治疗的时候，就让楚曦把女刺客从牢里带回了幽居，关进地下水牢，然后只花了一天便从那女刺客口中得到了她想要的消息。
从水牢出来的时候，楚言还特地关心了楚曦一句：“吓着了？”
楚曦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摇了摇头。
楚言见楚曦性子要强，便不再多安慰。
然后她便布了局，一面派人捉拿刺客背后的主谋——秦戈，一面又派人救他，各种天翻地覆鸡飞狗跳地折腾。
期间楚言在秦戈身边安插了不少人，结果发现秦戈很难相信男人，可容易得秦戈相信的女人呢，又像是被诅咒了一般，非常容易被秦戈策反。
这难道就是天命之子的光环？
楚言思来想去，最后借来了林辜手下一个长得非常像女人的男人，去接近秦戈。
这次终于顺利了起来，那个貌若好女名叫萧林的男人不仅除掉了秦戈身边的心腹，还成了秦戈最为信任的人。
他根据楚言的命令带着秦戈逃避追捕，就在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深的时候，楚言的人抓住了他们。
楚言关了他们五天，并在第五天让狱卒给秦戈梳洗换衣，说自己要见他。
于此同时萧林想法子偷到了狱卒腰间的钥匙，说要带秦戈逃出这里。
可是秦戈拒绝了。
萧林就这么看着秦戈，俏媚的桃花眼蓦然带上了湿意：“你不需要我帮你逃出去，是因为你知道嬴夫人会放了你是吗？”
秦戈一愣，困惑道：“你说什么？”
萧林原本真的非常非常抗拒假扮女人，可近一个月他居然有些扮上瘾了，此刻哭得梨花带雨，格外敬业：“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你怎么会听不懂，你明知道这世上没有女人能拒绝你，只要你勾勾手指头，哪个女人会不听你的话，更何况是嬴夫人。”
秦戈一面难过萧林对他的怀疑，一面又因为萧林的话格外膨胀，他抓着萧林的手，哄了几句：“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这段时日你我一同出生入死，我的心你还不懂吗？”
萧林摔开他的手：“别拿那些话来哄我，你若真的没想过利用嬴夫人放你出去，你现在就和我一块走。”
秦戈如何能答应，他还要去见嬴夫人，想办法引起嬴夫人对他的兴趣，从而把她从据说半死不活的嬴戚手中夺来。
良机难得，他怎么可能会放弃。
可萧林待他也是真心，还多次差点为他丢了性命……秦戈无法，只能半真半假，和萧林说自己其实是要去杀了嬴夫人。
萧林果然被吓懵了，他惊慌地问秦戈为什么宁可犯险也要杀嬴夫人，可是嬴夫人曾害过他？
秦戈找不出理由，又怕萧林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是谎言，就干脆说出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梦，还说自己得神明指点，必须杀了嬴夫人。
古人迷信，这样的理由倒也不算离谱。
楚言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听着，因为牢狱阴冷，若葛还特地给她添了件外衣。
她伫在原地静静地思考着——
康毅也好，秦戈也好，他们虽然曾受神的指使，可他们本身却是普通人，如何能将她正真杀死？
秦戈是天命之子，康毅却是普通炮灰，可见能将她杀死的关键并不在于杀她之人的身份。
可是他们二人都没得到什么神兵利器，康毅那边也没问出什么杀人仪式，那神明要如何才能保证她能被彻底杀死，而不是仅仅躯壳死去，灵魂回到任务大厅？
说到底，神明为什么会选择这两个人来杀她，康毅好说，他与他继母本就合不来，秦戈虽为天命之子，可是地理位置上离得远，还不如找碧螺杀她来得靠谱。
楚言想得脑子发晕，干脆换了个角度，从接受这个大礼包开始，她曾经死了三次，这三次她都完好无缺地回到了任务大厅，甚至体质五感都得到了增强。
要说这三次有什么共同点……
楚言仔细想了想，那就是她的任务都失败了，以及每个世界她都和黑色大神的碎片发展出了感情，还有就是……楚言慢慢睁大了眼睛——
每个世界的天命之子，都死在她前头。

第71章 继母·完
楚言的思绪有点刹不住脚。
因为她还发现，天命之子不仅死在她前头，而且还在剧情线后期变得有些倒霉。
第一个世界的明镜，他夺得了皇位，可却也变得和他叔叔一样满心猜忌，他的几个儿子趁他病重夺权，搞得天下大乱。他在死前将皇位留给了女儿，同时也给自己的女儿留下了辅政大臣，其中小傻子的爹老安国侯因为记恨曾经被迫隐退，从辅政变成了摄政。
第二个世界的宁鸢，不仅没了原剧情里的如意郎君，还因为联合皇后企图给闻奕下毒被秘密处死。
第三个世界里的林辜就不用说了，本该当皇帝的人，最后为了给女帝挡箭死了。
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像是受世界眷顾的天命之子
反倒是楚言，虽然任务失败，但每一世都能有个好的结局。
简直就像是夺走了本该属于天命之子的气运一般。
可如果她死在天命之子之前便会正真死亡，那过去若是没有任务失败，她是不是早就死了？
楚言打了个冷颤，一旁的若葛以为她是受了寒，低声道“夫人，这里阴冷，我们先出去吧。”
牢内牢外仿若两个世界，牢内的冷就像是一根根针，刺得人骨头发疼，牢外虽也凉风阵阵，但空气是暖的，金灿灿的太阳落在身上，慢慢驱散了她身上从牢狱中带出的寒凉。
楚言乘马车回幽居，马轮辘辘压过石板路，她也逐渐冷静下来。
不排除只是巧合的可能，毕竟大礼包之前她也经历过不少世界，也曾经死在天命之子之前，如今还不是好好的，而且她从来没有听过“穿越者比天命之子早死就会真的死亡”这样的说法。
最重要的是，系统是为了提高任务的完成率才挑选了她来完成任务，可若照着原剧情走，她真的死了，之后的任务又该怎么办？
难道系统从来没想过让她完成任务？
可若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又为什么要选积分最高的她？
除非系统打算用诸多穿越者的性命来完成这些世界的任务。
——楚言不信系统会这么做。
楚言回到幽居，直接就去问林辜“神明要怎么保证，康毅和秦戈能真的杀死我？”
林辜正在看书，闻言放下手中书卷，想想，道“我也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说了不好解释系统为什么要给她安排这种只要完成了就一定会死的任务，容易被楚言误会系统要害她。
可林辜万万没想到，楚言还真就摸到了真相的边角，并且已经在误会这条大道上一去不回了。
更要命的是，林辜还在之后做了件让楚言很在意的事情——他让人杀了秦戈。
秦戈身为天命之子，运气比旁人要好，命也比旁人要硬，所以林辜派去的人没能成功让秦戈死在牢里，之后林辜又派了不少人，屡屡失败，最后还是靠萧林将秦戈给杀死了。
楚言一路冷眼旁观，发现林辜对秦戈不是一般的执着，像是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能杀他的借口，于是便不留一丝活路，将人彻底扼杀。
楚言问林辜，为何一定要让秦戈死，林辜的回答也很理所当然“秦戈是天命之子，若是贸然杀他，容易被气运反噬，但气运也不是一点道理也不讲，只要在他危及自己性命的时候动手，就能提高成功率。”
关于任务世界中的各种规律，黑色大神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可是林辜只和楚言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杀秦戈，没说自己为何要杀秦戈。
于是楚言追问“非得杀了他吗？”
林辜愣了愣，然后才道“他可是天命之子，我要和他抢这天下，当然得杀了他。”
楚言……姑且信了。
不信又能如何，难道怀疑林辜故意撒谎吗？
本来“比天命之子早死，自己就会死”的想法就没什么实质性的依据，就算是真的，林辜为什么要瞒着不让她知道？
这对林辜有什么好处？没有。
说不说有什么区别？有。她若不知道，便不会怀疑系统故意要害她。
但在夜间林辜抱她时，她突然想起了林辜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这次任务结束，别再喝修复药水了好不好？”
楚言走了走神，被林辜惩罚似的咬痛了耳朵
楚言勉强拉回自己的思绪，直到歇后，才又琢磨起了这桩藏在心底已久的猜疑确定她一定有喝修复药水的只有系统和绮安。
楚言忍不住在这之后带有指向性地观察起了林辜。
然后越是观察，越是发现——林辜和上个世界完全是两个样子。
这点可以说是林辜拥有了黑色大神的记忆才会变成这样。
可楚言居然还从林辜身上看出了曾经朝夕相伴的系统的影子，这就很吓人了。
难道林辜不是黑色大神而是系统？还是说黑色大神就是系统？
等等，系统好像是在黑色大神离开任务大厅之后才出现的？
楚言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可又不能否认，比起系统要害她，她更能接受这样的想法。
……
没了秦戈这个天命之子，林辜和嬴戚越发只手遮天，势不可挡。
皇帝曾暗中联络保皇党，试图围杀嬴戚，结果不仅失败，还因为闹得太大无法遮掩，无能的皇帝太过害怕，最后自绝于寝殿之中。
嬴戚随后便扶了太子上位，太子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封嬴戚为摄政王，最后直到死都是嬴戚和林辜手中的傀儡。
大约是祸害遗千年，林辜这一世的命比楚言要长，待到楚言垂垂老矣行将就木之时，林辜还能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哄她，让她别难过，反正眼睛一闭就回任务大厅了，下个世界她还能遇到他的碎片。
“这可算不上安慰。”大约是回光返照，楚言说话也比之前要顺畅很多。
她还问林辜，这一世可还有什么瞒着她的。
林辜说没有，说时眼眸低垂，眨了两下眼睛。
这是楚言开始细心观察后才发现的，林辜撒谎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楚言“是吗……”既然这样，那我就自己去找答案好了。
不久后康毅也来了。
康毅在二十岁那年回了左岭封地，继任了他亲爹的爵位。但因为林辜的收权政策，诸侯在封地并无管理权，也无法养兵，各地官员只对中央负责，甚至还有监管当地诸侯的责任。
所以康毅并不需要操心什么，只需要享受当地给他献上的粮食钱财即可，且他还有一位做摄政王妃的“母亲”，多的是人奉承孝敬他，小日子舒坦得不行。
还有就是，他娶了若葛。
当初秦戈死后，萧林来过几回幽居，还认识了若葛，要知道萧林和若葛就像是各自投错了胎，一个女生男相，一个男生女相，因此多少有些惺惺相惜。一次若葛和萧林闲聊，萧林说了句“仅就外貌而言，我们可真是绝配。”
谁知被路过的康毅听见了，气得康怂怂难得炸了一回，直接跳出来吼了一声“绝什么配？你配个鬼你配！”
吼完还叫人把萧林轰了出去。
若葛不笨，自然看出了康毅的异常，但她装作不知，变得很少回幽居，对康毅也疏离了起来。
这可把才发现自己心思的康毅给急坏了，最后他求到楚言头上，楚言便找了若葛来问。
若葛不是不喜欢康毅，只是觉得自己无论是身份、外貌，还是年纪都配不上康毅，且康毅或许只是一时新鲜，所以她不打算自讨苦吃。
楚言也没强求，只是替她消了奴籍，未来要如何随她自己选择。
之后若葛躲了康毅好几年，直到康毅要回左岭，她还是没有答应。
康毅也格外执着，时常给留在都城的若葛写信，每年过年也都是一个人来雍都城，一副不会娶别人的模样，最后终于打动若葛，将若葛娶回家，带回了左岭。
他们夫妻二人半个月前得到消息之后连夜赶路，终于赶来见了楚言最后一面。
摄政王妃离世的消息传开，不少百姓都自发挂起了白绸，穿起了素衣——楚言这几十年没少从记忆里掏医学知识出来给渊博司和金银司。
十三州各地同名的医馆也是建了一家又一家，因为背后是国家，所以医疗费用很低甚至可以全免，各种医疗用具陆续面世，基础的卫生生理常识也被大范围传播。
在很早之前，楚言在民间就有了活菩萨的称谓，高门贵族原先不敢说楚言恶毒刻薄是怕被降罪，如今却是怕被百姓仇视——在林辜的改变下，这个时代的百姓也不再那么无足轻重，科举制也在皇权巩固后推展了开来。
林辜知道自己触犯了太多人的利益，也知道在自己操控下的新一任皇帝有多恨自己，未免死后自己和楚言的尸骨被人挖出来泄愤，他早早便为自己和楚言准备了机关重重的墓地。
楚言死后，林辜和嬴戚也脱离了这个世界，系统留下一段程序，让嬴戚的身体自己动起来，确保楚言在这个世界的尸骨安然下葬，然后从内部关闭墓穴。
系统将嬴戚和林辜带回主神空间，开始同步记忆，准备融合这两块碎片。
同步了记忆的嬴戚非常生气，对林辜说道“你自己错过了就错过了，为什么要来和我抢！”
林辜十分淡定，半点没有串场抢戏的自觉，嘲道“你这么没用，如果没我，应该得不到楚言的喜欢吧。”
嬴戚专挑痛的地方插刀子“你上个世界不是也没得到？”
系统坐山观虎斗，等两个人吵完了才问林辜“如何？”
毕竟是同一个人，林辜秒懂，并答道“确认了。”
只有林辜这块碎片做了天命之子，所以也只有林辜发现，那原本需要楚言慢慢吸收的藏在天命之子身上的“东西”，居然能在天命之子死后瞬间回到楚言身上。
所以这次林辜找到机会就杀了秦戈，确认这么做确实能增加效率，减少意外发生。
林辜答完就问“你这边呢？要杀楚言的神找到了？”
系统“……让他逃了。”
林辜和嬴戚异口同声道“没用。”
系统额头青筋暴起，真的非常非常不想将这俩货融合回自己体内。
……
楚言在自己的小空间里醒来，她先是唤了一声“系统？”
小空间内寂静无声。
楚言打开论坛看了一眼，系统果然又断联了。
楚言翻了翻论坛，有人将系统这几次断联的时间和时长做了统计，楚言看完才知道系统上回只断联了半个小时。
随后她起身去厨房做了些吃的，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等。
一个半小时后，系统出现了——
抱歉来晚了，我亲爱的宿主大人。
楚言沉默地嚼着口中的蔬菜沙拉。
杨巍和林辜都比她先死，系统最近一次断联的时候她都在任务世界里；闻奕和嬴戚比她晚死，两次都是她一出来，系统就断联了，而且上回只断联了半个小时，她在新的任务世界里遇到了上个世界的林辜，这回林辜和嬴戚一同在一个世界，系统就断联了一个半小时，真巧呵。
楚言在心里冷笑。
主神空间里，金发金眸的系统背后蓦然一凉。

第72章 任务大厅·楚言
生脆的菜叶子被咬出卡拉卡拉的声响，楚言把口中的东西尽数咽下，才问系统：“又断联了？”
因为只能听到系统的声音，楚言说话的时候始终低垂着眼帘看着自己手里的玻璃大碗，浓密纤长的睫毛就像是鸦羽做成的小扇子，打下阴影，给那双自带三分情的桃花眼蒙上了一层暗色的薄纱。
系统的视角就在楚言正对面，因此他无比清晰地把楚言此刻的模样看在了眼中，他侧靠在主神空间的沙发靠背上，金色的长发依旧四散垂落，淡金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楚言的脸，启唇回道：【这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服务宿主大人。】
依旧是满口的敬语，楚言原先都听习惯了，现在听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用手中的叉子去插碗里的小番茄，圆滚的小番茄贴着玻璃碗的内壁，一受力就往边上滚，导致叉子笃地一下撞到了碗壁上：“可你却没有告诉我，大礼包的任务世界里有时空旅行者的意识碎片。”
系统诚恳认错：【我很抱歉宿主大人，这是我的工作失误，我不该为了隐瞒自己的失误而向您撒谎。我已经加强了之后几个世界的防御结界，不会再让外神干涉任务世界，一定能保证您的安全。】
“那可真是太好了。”楚言试了几次都没能将小番茄插起，干脆用手拿起小番茄，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内爆开，楚言舔了舔指尖沾上的沙拉，故意对系统内提议：“既然能保证我的安全，不如别打补丁，让黑色带着记忆到下个世界，这样他也不会在不经意间毁了我的任务。”
系统：【这不符合规定。】。
楚言似笑非笑：“规定。”
是为了规定，还是为了增加她任务失败的可能？
同时楚言还有点沮丧，对于一个有点强迫症的优等生而言，再没有比“必须考砸不然会死”更加残酷的选项了。
这么一想，楚言顿时没有了啃草的胃口——她想吃肉。
正好这时绮安发来通讯，约楚言出来吃饭，顺便请楚言照例替她解决一个“小麻烦”。
楚言问系统：“下个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系统：【二十四小时后。】
楚言这才应下绮安的邀约，并在三个小时后来到了任务大厅的露天广场上。
绮安早已等候多时，远远看见戴着兜帽的楚言，她还举起手朝楚言挥了挥。
名字是不敢喊的，喊出来楚言绝对会被广场上的人团团包围。
楚言朝着绮安走去，运动鞋在光滑的地面上踩出规律的声响，路过喷泉池，楚言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币，扔进池低。
在任务大厅，穿越者都是爱穿什么就穿什么，比如绮安就特别喜欢穿自己故乡的衣服，所以总是一身华丽的大裙子，蕾丝手套小礼帽，搭配上她温柔的言行，活像一个从书中走出来的名媛千金。
楚言没有来任务大厅之前的记忆，衣着上也没有特别的喜好，所以总会穿便利的现代服饰。
比如现在，她就穿了一件黑色工字背，牛仔短裤，外罩一件宽大带兜帽的外套，混在奇装异服之中简直不起眼。
绮安身边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大，看他拉着绮安的动作，应该是绮安的男友，女的楚言认识，是她和绮安共同的好友，叫小雅。
绮安甩开男友的手，也没先介绍，而是挽着楚言的手臂，说：“先去飞阁吧，我在那定了包间。”
绮安的男友本就一脸不耐烦，此刻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简单头戴兜帽的楚言，满脸的鄙夷几乎要实质化成“嫌弃”二字，但他还是跟着一行人去了飞阁。
飞阁是任务大厅好评率最高的一家餐厅，楚言之前经常来，几乎不需要考虑，就在点菜的面板上勾选了几份自己爱吃的，然后才问绮安有什么推荐。
“新出的椒烤肉不错。”绮安说着，抬手在点菜的投影面板上勾了一份椒烤肉。
等众人把菜都点好了，绮安才对自己的男友说道：“介绍一下，她是楚言，不过你应该更加熟悉她的绰号——言皇。”
楚言摘下兜帽，对面露讶异的男人勾起殷红的唇角，礼貌一笑。
桃花眼笑起来可不得了，更别说楚言本身就长了一张“坏女人”的脸，这么一笑，杀伤力非常惊人。
哪怕是看惯了楚言这张脸的绮安都晃神了几秒，才对楚言介绍道：“他叫赵奇，我男朋友。”
呆愣的赵奇这才回过神，一扫之前的不满神态，主动跟楚言打了声招呼，桌上的气氛也随之热络起来。
任务之外的楚言不爱在饮食上委屈自己，因此半点没有为了好看而矜持用餐的想法，也很少加入绮安和小雅他们的话题，而是专心品用桌上久违的美食。
绮安和小雅也知道楚言的习惯，不会在楚言吃东西的时候硬拉着她加入话题，时不时还会顺手给楚言剥个虾，倒杯茶什么的。
楚言吃饱之后抱着茶杯喝茶，顺带听一耳朵他们的对话。
穿越者的聊天内容一般都是吐槽任务或者吐槽系统。
小雅长得娇娇小小，一身重色齐襦，妆发齐全，痛心疾首地说着自己上个任务遇到的倒霉事：“我找过去的时候天命之子死了，她居然死了！！你能想象我当时有多崩溃吗？还好我眼疾手快，抓过一个和天命之子差不多大小的孩子，让他冒充天命之子继续任务剧情，才没有被系统判定任务失败。”
绮安：“等等，你说的天命之子到底是男的女的？怎么前面还是女的她，后面又改成男的了？”
任务大厅里的穿越者来自不同世界，使用的语言也各有不同，但穿越者自带翻译功能，以保证在任务中不会出现任何语言方面的障碍。
绮安和小雅用的方言里面，“她”和“他”都是不同的发音，所以绮安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
小雅朝天翻了个白眼：“天命之子是女的，但是被我抓来假扮天命之子的小孩是男的。”
楚言一口茶呛到咳嗽，绮安则是笑出了声，小雅也跟着笑——亲身经历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在骂娘，可结束了再拿出来说，真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楚言咳了一会儿才停下，赵奇关心地问了句：“没事吧？”
“没事。”楚言说完又问小雅：“最后任务过了吗？”
“必须得过啊，我为了不让他露馅，每天都跟走钢丝一样惊险，提心吊胆了足足二十年。就是吧……”小雅啧了一声：“小孩长大后挺好看的，又是我喜欢的女装大佬，我还以为自己为了他这么拼，能让他对我起些不可言的心思什么的，结果人把我当亲妈了你敢信。”
楚言和绮安一块笑得停不下来，杯里的茶也喝光了。
赵奇拿起茶壶，却只替楚言倒了茶。
就在这时，座位最靠近玻璃墙的小雅看到了下头的广场上的热闹，叫到：“是魔术师！”
和“言皇”“黑色”一样，魔术师也是某个知名穿越者的绰号，这下小雅可坐不住了，和以运气好扬名任务大厅的楚言不同，魔术师靠脸出名，小雅也是魔术师的颜粉，发现魔术师在广场现身，当然不会就这么远远看着。
小雅一溜烟跑得没影，绮安不放心，也跟着离开了飞阁，走前特地和楚言说了句：“拜托你啦。”
开始犯困的楚言懒懒道：“去吧。”
待包间里只剩下楚言和赵奇两人，赵奇对楚言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绮安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她从来没和我说过。”
楚言：“她一般不会主动跟别人说她认识我，怕惹麻烦。”
“是吗，你还真是了解她。”赵奇笑了笑，爽朗中透着些不经意道：“可我刚刚看她们聊天都不理你，总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她们总是这样对你吗？”
楚言笑了一声：“因为有次我在吃东西，不知道谁硬要和我搭话，我觉得好烦啊，就把人扔出去了。”
赵奇笑容凝滞：“是、是吗……”
楚言因为无聊的对话困意渐浓，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赵奇斟酌了一下，问道：“困吗？要不要去我那休息一下？”
在任务大厅，这样的询问几乎可以说是约那啥的暗示了。
楚言看向赵奇，问：“你知道绮安为什么带你过来吗？”
赵奇一愣：“为什么？”
“因为啊。”楚言靠到椅背上，困倦地闭上了眼睛：“我和她有过约定，每次她想要甩谁，又甩不掉，就会带那个人来见我，让我替她逼那个人买誓言卷轴立誓，保证以后都不骚扰她。”
赵奇的表情彻底僵住。
与此同时，杯中壶中的茶水都腾地升起，在空中凝结成冰棱，尖端对着赵奇，蓄势待发。
“自觉点，或者我动手，选一个吧。”楚言大方道。
赵奇咬牙，调转冰棱朝楚言冲去，结果下一瞬冰棱就炸成了冰渣，像雪一样在空中纷纷落下。
那些冰渣落到赵奇身上，瞬间蔓延开大片的冰面，赵奇想要拍掉袖口的冰，结果布制的袖口居然一碰就碎了。
楚言微微睁开眼，好心提醒：“动作轻点，小心把皮肤碰碎了。”
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赵奇再也不抱任何侥幸，看着楚言的眼底满满都是恐惧。
绝大多数人都只能看见楚言的幸运，忘了楚言不仅是积分榜榜首，在武力榜上也是名列前茅——可惜的是，这种堪称外挂的能力并不能带进任务世界里。
片刻后，包间里只剩下楚言一人，她走到包间的沙发上坐下，闭着眼睛等绮安和小雅回来。
困意在达到的经历，心思活络起来——
杀了天命之子，找别人冒名顶替，完成任务。
新思路，可以一试。
楚言以为自己要在飞阁等很久，结果没一会儿绮安和小雅就回来了，两人步履匆匆，一坐下就让楚言看论坛。
楚言懒洋洋地点开论坛，顺口问道：“怎么了？”
小雅十分激动：“是黑色大神！我头一次知道时空旅行者居然还能回来发帖！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居然在论坛发帖向你表白了！”
楚言：“……？”

第73章 女相·1
楚言顶着满头的问号，找到了那条所谓的表白贴。
其实也不难找，因为帖子的标题就是“楚言”，明晃晃地挂着她的名字，想看不到都不行。
标题下头是发帖人的id：黑色。
楚言点开帖子，发现主楼也没写什么，就一个颜文字——(づ￣3￣)づ
然后便是跟帖的内容——
1l：顶着黑色大神的id，标题言皇，内容是亲亲的颜文字……恕我直言，楼主你已经死了。
2l：非欧c粉终于疯了吗？抠糖也不是这么抠的啊
3l：就主楼内容而言，不排除是欧非c粉的可能
4l：这哪里是抠糖，这是造糖，还不小心造成了榴莲糖，d区。
5l：榴莲糖很好吃！别带榴莲糖下场！抱走wuli榴莲糖！！
6l：哈哈哈这条贴让我想起了曾经追星的日子，顺便说一句cf真的到哪都好招人嫌。
7l：我更烦毒纯，但楼主确实过了。
……
因为标题和发帖人的id太过醒目，之后不到五分钟便搭出了一百多楼，内容也大同小异，都是在辱骂楼主失了智，居然冒充黑色向楚言表白，还有真&#183;c粉冒头，骂楼主招黑。
可就在一百楼之后，形势出现了逆转。
本来大家骂完就准备走了的，这样无聊的帖子不回复让它自己沉掉才是最好的做法。
可就在帖子掉出首页之后没多久，又有人把帖子顶了上来，并持续让帖子在首页飘了好几个小时。
原先在帖子里骂过楼主的人怒了，进楼就想手动封贴顺便骂一句查出的i和黑色的i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不相信的人先是跟帖诅咒造谣者以后任务统统失败，然后兑换积分查了楼主的i，最后跪着回复自己先前骂人的楼层，起手就是“哐哐哐”三个拟声词，以示磕头道歉，顺便加入合影大军，不停顶帖，看着之后进来的人重蹈自己的覆辙。
楚言看的时候，帖子已经翻出十二页了。
楼里的人也越聊越上头，开始瞎浪——
3443l：这对年龄差有点大啊，黑色大神离开任务大厅之后言皇才来的，所以这是……人鬼恋？
3444l：君生我未生，我生君不在，绝美xd
3450l：合理怀疑，黑色大神是看上了言皇的欧气[狗头]
3451l：你喜欢的根本不是我！只是我的欧气！可以，很虐很带感。
3472l：你们也太乐观了，万一不是黑色大神偷渡成功，而是一代欧皇非气缠身就此陨落呢？
3473l：住口！！我反对这门婚事！！
……
楚言看得一脸懵逼，唯一的困惑就是——
她和黑色居然有c粉？
小雅还处在亢奋状态，一听楚言发问，立刻便展开了科普：“因为你们俩一个欧皇一个非酋，听起来就很有c感啊，而且越是不可能的c磕起来越爽好吗！”
楚言完全无法理解，而且为什么越是不可能就越爽？吞刀子不疼吗？
一旁的绮安满头黑线，差点端不住自己温柔淑女的人设：“言皇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重点难道不是黑色大神居然和你表白这件事吗？”
楚言关掉论坛：“这也不算表白吧。”
就是发了个代表亲亲的颜文字而已，而且……
“而且这条帖子是我和他之前就约定好要发的。”
约定好的？
一听有瓜吃，小雅和绮安都凑了过来。
楚言挑着重点信息解释了一下：“我在任务世界里遇到他了，他说他是黑色，我不信，然后他就和我约好要在论坛发条帖子，证明自己没说谎。”
绮安按捺着八卦之心不过度追问，可小雅忍却不住，她拽着楚言的衣袖：“如果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那就更加不该发颜文字这种不符合他原来画风的内容了好吗！他绝对是喜欢你！”
楚言歪头想了想，也找不到反驳的证据，只能妥协：“可能吧。”
“诶？”小雅不敢置信：“这么平静的吗？那可是黑色大神啊！”
楚言靠到绮安身上：“行了，我迟点还要任务，不抓紧时间去哪逛逛吗？”
小雅挠心挠肺好奇得不行，可又怕逼急了楚言会跑路，只能深呼吸压下好奇，道：“好吧，那我们去浮世街逛逛？”
任务大厅内的铺面租金相对较贵，因此有些人会像楚言一样和系统购买小空间，扩展成街道或者商城，出租铺面给想要做生意的穿越者。
浮世街就是任务大厅之外的一个商城空间。
绮安和小雅楚言一块离开飞阁，一路跟着她们两个瞎逛，听着她们两个瞎聊，心头逐渐浮起怪异之感——楚言原本就是个安静的人，可安静不代表没有情绪，楚言刚刚的反应未免太过平静了，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也不该这么淡定吧？
难道是因为有了任务失败的体验，所以性格也变得更加沉稳了？
“绮安，这个怎么样？”小雅举着一顶帷帽冲绮安喊道。
绮安暂时将心头的怪异感抛到脑后，一边朝小雅走去，一边说道：“太素了吧。”
一行三人买了不少东西，然后又去甜品店坐了一会儿，之后小雅有事就先走了，楚言也准备回小空间休息一下，好储蓄精力应付接下来的任务。
离开的时候，绮安问了她一句：“最近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楚言奇怪：“怎么这么问？”
绮安把自己的困惑和楚言说了一下，楚言听后默了几秒，苦笑道：“不停遭受任务失败的折磨，可不就变得心如止水了吗。”
果然是因为任务失败的缘故。
绮安目送楚言离开，然后独自一人回了任务大厅。她本是想去接个新任务的，但在路过榜单公布处的时候，她顺便瞄了一眼。
只一眼，就让她顿住了脚步。
——积分榜旁边的武力榜上，一直在前十徘徊的楚言不知何时升到了榜首的位置。
……
【宿主大人真的不考虑一下取消深度节能模式吗？】系统还在劝楚言。
“不了。”楚言嫣然一笑，眼角下的泪痣衬得这抹笑容格外邪气：“我觉得深度节能模式挺好的。”
主神空间里的系统环抱住自己曲起的双膝，明明脸上不见委屈的模样，可身高至少一米九的人类躯壳蜷缩成一团，远远看着竟然有些可怜。
通道开启，楚言从容踏入，系统也跟着切换了视野，然而下一瞬，刺痛感猝不及防地扎进系统的眼睛。
系统闷哼一声，闭上的双眼流下红色的鲜血，可他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势，而是让自己的神识顺着刚刚那一击飞速追赶，并疯狂反击。
过了许久系统才睁开眼睛，眼球已然恢复，只是鲜血还没擦掉，在他脸上留下两道鲜红的像是泪痕一样的纹路。
刚刚突然袭击他的就是那个要杀楚言的神，虽然这次还是没能把对方抓出来，但至少削了对方半条命，不亏……诶？
重新连接上楚言所在的任务世界，系统看着眼前的景象，呆住了。
……
春雨霏霏，一艘画舫之上，衣着艳丽单薄的歌妓怀抱琵琶，腔调婉转动人地唱着时兴的小曲儿。
歌妓对面坐着两个贵气的少年，一个蓝衣广袖，体格纤长，虽样貌端正，可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不识愁滋味的桀骜，还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斜倚在软枕上，活脱脱就是一个纨绔子弟。
另一个个子要矮一些，一身红衣十分喜气，脸颊也圆圆的，带着消不掉的稚气，可能是因为还没长开的缘故，小少年的长相看着有些女气，换了女装说是女孩子恐怕也是有人信的。
只是红衣少年表情有些怪异，他转向画舫外面，对着不远处栽着柳树的河岸蹙起了眉头。
“阿宴？阿宴？”蓝衣少年朝红衣少年唤了几声，可那红衣少年没理他，于是他便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声：“顾宴！”
琵琶声戛然而止，蓝衣少年对着终于转过头来的红衣少年抱怨：“我叫你这么多声你听不见是不是？”
名唤顾宴的红衣少年闭了闭眼，睁开眼后气道：“听着曲子呢，瞎叫什么！”
顾宴本就长了一张粉雕玉琢雌雄莫辨的脸，此刻一眼瞪过来，竟越发像个坏脾气的小丫头，让蓝衣少年晃了晃神。
随后顾宴便让琵琶女继续弹唱，蓝衣少年则在回过神后摸了摸鼻子，没再敢去招惹今日脾气格外暴躁的好友。
顾宴——或者说楚言，她在经历过最初的惊讶后，很快就恢复了自己身为穿越者的职业素养，并开始回忆自己的剧情任务，最后确定：系统弄错了她的落点。
按照原本的任务设定，她本该成为二十五岁的顾宴，那个时候的顾宴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了，之后只要持续作死，那些恨不得将她抽筋拔骨的仇敌便会挖出她女扮男装的秘密，最后以欺君之名，将她打入万丈深渊。
可现在，她虽然成为了顾宴，可却还没当上丞相，甚至还没成年。
也就是说，如果要完成任务，她不仅得偷偷弄死天命之子并找假货冒充，还得在没有剧本的情况下，一步步爬到丞相的位置，然后再照着手头的剧本，疯狂作死逼着别人弄死自己。
楚言觉得绮安错了，她的脾气并没有变好，因为她现在真的很想找系统，和他打上一架。

第74章 女相·2
因为落点错误，楚言过了好一会儿才获得顾宴的记忆，确定自己如今才“十五岁”。
十五岁的顾宴现下身处江州，亲爹是江州提督，正三品。
因此顾宴在江州这地界属螃蟹，可以横着走。
蓝衣少年的来头也不小，他叫江临西，江家幼子，他爹是南安侯，他姑姑是当朝皇后，外祖父元老太爷曾任太子太傅，是当今皇帝的老师。
如今元老太爷迁居江州，跟着一块来的还有他那只会做学问的独子。
顾宴的爹虽出身行武，但却一心想让自己的长子从文，因此特地把顾宴送去了元府，拜了元老太爷的独子为师。
京城江家听说后也特地把江临西送了过来，于是两个不爱读书又不得不每日到元府报到的少年便成了好友，并携手成为了江州一带富家子弟圈里最不能招惹的两位小爷。
画舫靠岸时雨已经停了，江临西走在前头，率先踩上湿漉的石板路，随后便转身拉了好友一把。
江临西原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偏刚刚不小心把好友错看成了女孩，此刻再触到好友软嫩的手掌，忽然就觉得有些变扭。
为了遮掩这份突如其来的不自在，他随口说了句：“你是不是又长肉了，看着这手软的，都快赛过李家那胖子了。”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捏了捏楚言的手掌。
楚言啪地一声就把江临西的手给拍开了：“你才胖！”
大大的杏眸一眼横来，本该生气对方不给面子的江临西非但没计较，反而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可别是着凉了，江临西心想。
他们画舫游湖，带来的小厮俱都在岸上等着，如今看他们终于肯上岸了，立刻就抱着厚厚的披风过来，给自家公子披上。
楚言的小厮叫一盏，身量比楚言高上许多，给楚言系斗篷带子的时候还得曲下膝盖来。
等把斗篷穿戴好了，楚言便对江临西道：“我先回去了。”
江临西一愣：“不是说好了晚上去烟雨楼的吗，不去了？”
楚言：“不去了，去了也是喝酒听曲，什么都做不了，去干吗？”
江临西“嘿”了一声，不高兴道：“顾小宴，先生教的君子一诺千金是被你吃到狗肚子去了吗？”
楚言白了他一眼：“有本事你去和先生告状，就说我答应了和你去逛青楼，结果出尔反尔，看先生是抽你还是抽我。”
江临西被怼得哑口无言，顿时手痒不已，只想把这小子抓过来，好好揉一揉她那张小肉脸，看她还敢不敢这么欠揍，可直到楚言离开，他都没有真的动手。
江临西郁闷又憋屈，也不去烟雨楼了，直接就回了家。
马车压过不平坦的石板路，车里楚言抱着手炉，双眼放空。
江临西是她同窗好友，但在未来，江临西会对天命之子一见钟情，表面和她还是哥俩好，实际经常给天命之子通风报信，还在背后插她刀子。
为了避免江临西和她感情太好不愿倒戈，她决定和江临西做对塑料兄弟，就像刚刚那样，时不时做些会让江临西不爽，但又不至于让江临西和自己绝交的事情，保持完美的距离。
马车在顾府大门前停下，楚言下车，入府后按照规矩先去给自己的母亲请安，告诉她自己回来了。
然而才穿过垂花门，她就遇见了顾宴同父异母的庶出妹妹，同时也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顾皎月。
按照原剧情，顾宴十六岁进京赶考，落榜后就住在了京城舅舅家。第二年顾皎月带着弟弟入京，路上意外救了被人暗算重伤的江湖第一剑客袁姜，后来袁姜为了报答顾皎月，自愿留在顾皎月身边，做她的侍卫。
顾皎月入京后没多久又遇见了街头卖字的李朝闻，她花大价钱买下李朝闻的一幅字，被李朝闻视为知己，也让李朝闻有了留在京城专心备考的机会，之后李朝闻果然考上状元，一路平步青云，成了顾宴最大的敌人。
然而这一切还不算完，顾皎月自入京之后便桃花朵朵开，除了袁姜和李朝闻，她还邂逅了虎啸军少帅武子钦，太子穆玺，以及顾宴的同窗江临西。
剑客袁姜一路默默守护。
李朝闻后期权倾朝野，身边却一个女人也没有，心里只有她。
少帅武子钦为她驳了皇帝的赐婚，宁可去边境打仗也不愿娶公主。
太子穆玺狠厉偏执，唯独对她格外温柔，顾宴欺君罔上被诛九族，也是他去求了皇帝，让顾皎月获得赦免。
还有江临西，他知道顾皎月喜欢李朝闻，自愿通风报信，帮助李朝闻对付顾宴，只求心上人不再为那些明争暗斗担惊受怕，最后还看着顾皎月嫁给位极人臣的李朝闻，成为了丞相夫人。
如今的顾皎月才十二岁，和有些微胖的顾宴不同，顾皎月的身形看着特别单薄，样貌也很清秀冷淡，和她母亲林姨娘有八分相似。
因是家中“唯一”的女儿，顾皎月格外得宠，见着对她从来没好脸的顾宴也不怵，反而还能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来，唤顾宴一声：“大哥。”
楚言理都没理她，直接就走了。
顾皎月身边的丫鬟不满地嘀咕道：“大少爷怎么这样。”
顾皎月淡淡地看了那丫鬟一眼，不过十二岁大的小女孩，竟就让年岁比自己大的丫鬟因为自己一个眼神吓得苍白了脸，低下头不敢再说一个字。
楚言继续朝着顾夫人所在的主院进发，就在经过后院花园的时候，她听到了重物倒地的闷响。
她停下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一颗大树后头，倒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一身不比她差到哪去的衣服，但却没有人跟着伺候，甚至倒在雨后泥泞的草地上，双目紧闭，不知生死。
楚言才整理过顾宴的记忆，因此一眼就认出了男孩是顾皎月同父同母的弟弟——顾昔。
和受宠的顾皎月不同，顾昔天生痴傻，虽是顾家的小少爷，但在顾家半点地位也无，就连他的亲生母亲林姨娘也很不喜欢他，下人更是不把他当回事。
顾宴讨厌死了顾皎月和顾昔，按照设定，楚言应该扭头就走视而不见才对，可偏偏顾昔也是个后期有戏份的重要角色，不能有事。楚言没办法，只能走过去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然后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非常烫。
楚言眉头紧蹙，对一盏道：“去叫大夫。”
……
顾昔难受，很难受，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懂得了现下的感觉名为“难受”。
原先他不懂，因为脑子里像是塞满了白蒙蒙的雾，明明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听得见，甚至能一直记着，可就是无法理解那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现在，雾似乎是散了。
他闻到了湿润的清香，知道那是雨后草地的味道，他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颤抖和酸痛，知道自己是病了，他还挣扎着动了一下，然后便扑通一声倒在了草地上。
难受……好难受。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难受下去的时候，有什么靠近了他，随后一只软嫩嫩的手，贴到了他的额头上，带来些许清凉。
“去叫大夫。”
耳边同时响起这样的声音，这回他想了许久才明白，是哥哥的手摸了他的额头，也是哥哥，替他叫了大夫。

第75章 女相·3
楚言并不知道顾昔这一病把脑子给病清醒了，让一盏去叫了大夫后，她又找来花园里的洒扫丫鬟，吩咐其中一个到林姨娘院中叫人，剩下的留下照看好顾昔，然后便起身离开了花园，继续朝着主院走去。
至于顾昔，他好歹也是府里的小少爷，平日里没看顾好，下人们还可说是顾昔自己犯傻，他们拦不住，可若顾昔活活病死了，身边伺候的恐怕一个都逃不掉，因此下人虽不敬他，却也不敢在知道他生病后还拿他的性命开玩笑，自会好好照料。
她这个当哥哥的还是快点走开比较好，免得傻子醒来，把她当成好人赖上。
楚言终于走到主院，主院里的丫鬟一见她来，忙不迭给她打起门帘，还朝屋里唤道：“夫人，大少爷来了。”
顾夫人原还在佛像前诵经，闻言睁开眼，被赵嬷嬷搀扶着站起了身。
“母亲！”楚言绕过屏风，上前同嬷嬷一块扶着体弱的顾夫人，坐到了一边的榻上。
顾夫人未出嫁前身子骨就弱，生了顾宴后被告知日后不能再生，这才昏了头让身边的心腹赵嬷嬷买通接生婆，撒谎说顾宴是男孩。
待醒来后木已成舟，阖府上下都知道顾夫人生了个儿子，她也只能收拾好首尾，将那日在场的丫鬟婆子俱都打点妥当，把她唯一的女儿当成了顾府的嫡长子来养。
也是运气好，那阵子顾宴的爹顾尚文不在府中，才能让一切都如此顺利。
顾夫人也因此格外愧疚，觉得自己一时自私，既害了女儿，也对不起丈夫。
林姨娘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纳进门的。顾夫人原只想让顾家有香火可继，免得日后事发，丈夫恨自己。却不想引狼入室，那看着冷冷清清目下无尘的林姨娘实则是个有心机有手段的，不过几年便在顾尚文心里有了位置，即便是生了一个女儿并一个傻儿子，也能做到再不让别的女人入府争宠。
顾夫人虽不满，却因体弱而有心无力，只求自己唯一的骨肉能好好的，不要被那野心勃勃的林姨娘谋了去。
顾夫人拉着楚言的手问了许多，又低声叮嘱，絮叨不停。
顾宴虽脾气不好，但却是个格外听娘话的孝女，因此楚言也耐心听着，直到顾夫人面露疲态，才开口让顾夫人去好好休息，之后又看着顾夫人睡着了才离开主院。
一盏在主院外头等着，见楚言出来了才凑上前，回禀道：“少爷，大夫已经去过林姨娘院里，药也抓过了，是叫来问问，还是让他自行离开？”
楚言蹙眉：“问什么，那又不是我儿子。”
一盏低头应是，去把扣下的大夫放走了。
楚言以为这一出便算完了，并不知道此刻林姨娘的院里，正在发生什么。
林姨娘端着煮好的药碗坐在顾昔的床前，拿勺子一遍又一遍地搅着汤药，就是不喂，还时不时看向门口，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过了一会儿，林姨娘身边的翠菊匆匆跑进来，低声道：“老爷叫人传了话回府，说是要与同僚去吃酒，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林姨娘闻言，用力把已经凉掉的药碗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
她就等着老爷回来演一出慈母喂药的戏码，好惹老爷怜爱，谁知道老爷竟不回来，真是白瞎了她这一番等待。
翠菊：“这药……”
林姨娘挥了挥帕子，烦躁道：“你给他喂。”
翠菊应是，然后便坐到床边，一手端起药碗，一手扶起顾昔，给顾昔喂药。
然而顾昔牙齿咬得紧，这药怎么也喂不下去，还把顾昔身上才换的衣服给弄脏了。
林姨娘看得越发心烦，只恨老天不公，为何赐了这么一个傻儿子给她。
“娘，听说弟弟病了？”顾皎月走进屋来，本还心烦意乱的林姨娘顿时便舒了一口气——还好，她儿子虽傻，女儿却是个聪明的。
母女俩就这么在顾昔的病床前互诉了一番衷肠，最后林姨娘还戚哀道：“你说我们娘俩的命怎么就这么苦，若你弟弟不是个傻子，未必不能和你大哥争上一争。”
顾皎月轻声安慰，然后对还在辛苦喂药的翠菊说道：“喂不了就不喂了。”
翠菊心里一惊，迟疑道：“可是……”
顾皎月叹道：“人皆有命，说不定这一场病便是老天的旨意。”
她看向同样惊疑不定的林姨娘，诱哄一般说道：“姨娘，若弟弟没了，你可千万要撑住，父亲本就怜惜你，见你悲痛难过，定会好好陪你的。”
言下之意，是要舍了顾昔这个傻子，让林姨娘借着丧子邀宠，再生一个。
林姨娘虽然迟疑，但犹豫过后还是同意了女儿的决定，放着自己儿子在屋里自生自灭。
翠菊虽跟着林姨娘多年，做了不少坏事，可却还是被林姨娘和顾皎月的狠心给惊着了，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因此谁都没有发现，那本该昏迷不醒的顾昔在他们说话时曾微微睁开了眼睛，然后又闭上了。
夜间顾尚文回府，还没过二门便听说小儿子病了，立刻就去了林姨娘的院子里，见到了脸色苍白神态脆弱的林姨娘。
顾尚文好生安慰后提出要去看看顾昔，却被林姨娘拦住了，说是顾昔的病没什么大碍，喝了药已经睡下，还说顾尚文劳累了一天，才回府也该好好休息才是。
于是顾尚文便没去看顾昔，而是入了林姨娘的屋子。
半夜屋里叫了两次水，翠菊却半点都没有主子得宠的喜悦，反而心底越发寒凉。
林姨娘同二姑娘对待亲子亲弟尚且如此，若日后自己阻了她们的路，她们可会念着自己这些年来的忠诚？
翠菊咬牙跺脚，叫来人守在屋外听候差遣，自己则往主院跑去。
……
楚言如今的身体才十五岁，睡觉沉得要死，按理来说便是天塌下来了也该听不见才是，可却不知道为何，她一听到杂乱的动静便睁开了眼睛，感官敏锐得不像话。
她一边奇怪自己的身体情况，一边叫了一盏来回话。
谁知一盏进屋后脸色难看：“少爷，林姨娘院里的翠菊刚刚去找了夫人，说是林姨娘要眼睁睁看着三少爷病死，求夫人救三少爷一命。”
楚言：“什么？”
一盏还说：“少爷放心，夫人并没有贸然过去，而是先叫了人偷偷去看，确定三少爷屋里没人伺候，连被子都没盖，这才带了人去的。”
楚言顿时就把自己身体的异样抛到了脑后，下床穿衣，带着人朝着林姨娘的院子跑去。
楚言到时，顾夫人已经带着人闯进了林姨娘的院子，因为惊动了屋里才睡下的顾尚文和林姨娘，如今三人正在掰扯，好不热闹。
楚言没去掺和，她目标明确，直接便带着人去了顾昔的屋子，却见顾昔屋子门窗大敞，冷得犹如冰窟。
楚言气到想骂人。
原剧情里有个非常重要的剧情，那就是顾宴利用傻子顾昔陷害顾皎月，此举彻底让那些争风吃醋的男人拧成了一股绳，齐心协力的结果就是他们不仅查出了顾宴的真实性别，还找出了楚言违法乱纪的证据，彻底将顾宴扳倒。
若顾昔死了，这出戏怕是要完。
楚言：“大夫呢！”
一盏被楚言此刻狠厉的模样吓了一跳，立刻回道：“府里的杨大夫半个月前家去了，这段时日给夫人看诊的大夫都是从医馆请来的。”
去医馆找大夫，一来一回，只怕顾昔尸身都凉了。
上个世界嬴戚受伤的时候任务已经失败，楚言崩人设暴露自己会医术也没什么，但这个世界剧情还未开始，楚言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医术，因此不好亲自救治顾昔。
思来想去，这一趟她是跑定了。
楚言捡起地上的被子，让一盏用被子裹着顾昔把人抱起，然后便带着人往外跑。
“老爷夫人！大少爷把三少爷带走了！”有下人见到楚言把人带走，立刻便去禀报。
林姨娘反应飞快，立时便哭喊起来：“老爷！昔儿还在病中吹不得风，大少爷这是在要昔儿的命啊！！昔儿可是他亲弟弟，他为何要这样害昔儿！！”
顾尚文面色铁青，顾夫人更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便昏厥了过去，打断了林姨娘的哭喊。
屋子里乱成一团，一时间竟无人去追楚言。
却说楚言，她等不及下人套马车，也不放心把任务的生死关键交到别人手里，于是便亲自上马，从一盏手中接过了还在昏迷的顾昔，用被子把人牢牢绑到背上，这才扬鞭策马，直奔医馆。
“都给我让开！！”
江州没有宵禁，夜市热闹，楚言纵马过街难免危险，眼看着要撞到人，她猛地一拉缰绳，马匹扬起前蹄，人是没被她撞到，她自己却因为没有夹紧马腹，整个人都被摔飞了出去。
那自半夜醒来后就有些异样的身体居然快速做出了反应，让她在半空中调整好姿势，背着顾昔稳稳落地。
楚言在落地后愣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就听两声咻响，抬头便看到自己的马被人用箭射杀。
楚言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马轰然倒地，并在马儿倒地后，看到了对面手持长弓的少年。那少年看着也就比楚言大几岁，衣着干练，束着护臂，一副武人打扮。他明明杀了楚言的马，却还开口扬声质问楚言：“闹市纵马，顾提督便是这样纵容亲子为祸江州的？”
呦吼，还认识她。
顾尚文是武官，其子顾宴自然会些拳脚，不惧与人交手。可如今顾昔命在旦夕，落在楚言颈后的吐息更是弱到如同停了一般——她没时间和眼前的少年纠缠。
楚言看了看身后，见一盏还没追上来，干脆迈开自己的小短腿，继续朝医馆跑去。
她脚下速度飞快，身体提气运气的感觉也十分熟悉——这分明就是她在使用橡皮擦抹消自己的武学本能之前才会有的感觉，无需刻意去练，吐纳之间自行运功淬炼体格。
可问题是，她用橡皮擦时设定的时间应该还没到吧？
怎么提前失效了？
楚言满腹疑惑，正要与手持长弓的少年擦肩而过，谁知那少年不饶不休，竟出手阻拦她。
楚言和少年过了几招，因为顾宴本就会武，和人打架不算崩人设，所以楚言下手极狠。
那少年惊了一跳，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武学奇才了，今日才知何谓人外有人。
眼前这个名叫顾宴的提督之子不仅年纪比他小，还因要护着背后的男孩，只用了一只手，可就这一只手，或出拳或出掌，或作手刀劈砍，或作利爪袭来，凶狠迅猛，杀气四溢。
短短几息之后，他的脖子就落到了那只看似无害的手掌中。
顾宴暗色的眼眸就这么看着他，稚嫩的嗓音带着吓人的冰冷：“让开，我弟弟要是死了，我让你偿命。”
少年下意识停了手，眼睁睁看着顾宴毫不留恋地甩下他，不过片刻便跑了个没影。
“难得子钦也能遇上对手。”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侍卫并两个衣着光鲜的青年来到少年身后，少年回过身拱手行礼，差点脱口而出的“陛下”二字被他硬生生咽回去，换成了：“老爷。”
……
顾尚文安顿好昏厥的顾夫人，正要出门去追，就听下人来报：“老爷！巡街的武侯来报，说是看见大少爷把三少爷带去医馆了！”
“什么？”顾尚文懵了一下，林姨娘的低声抽泣也哽在了喉间。
原本在里屋伺候顾夫人的赵嬷嬷适时出来，趁着这一时半会的宁静，跪下对顾尚文说道：“老爷明鉴，夫人真的没有无事生非，是林姨娘院里的翠菊来说三少爷要不好了，夫人这才连忙赶来查看究竟。原只要进屋看看三少爷，便可知翠菊所言是真是假，却不知为何林姨娘一味阻拦，不说担心三少爷的情况，只说夫人是故意为难，也不知究竟是何居心。”
林姨娘猛地回过神，大喊一声：“你血口喷人！”
赵嬷嬷立时拔高了自己的音量，把林姨娘的声音盖了过去，继续道：“老奴也劝过夫人，说三少爷是林姨娘亲子，断没有要害三少爷的道理，且那翠菊是林姨娘身边的人，若她所说是假，夫人贸然前去，必会被老爷您责罚，可夫人却说三少爷虽为林姨娘所生，但也是老爷您的孩子，她作为顾家主母，不该因为害怕被责罚就对庶子置之不理，这才不管不顾地来了这边。大少爷多半也是听了消息，担心三少爷的安危才会过来，大少爷与三少爷手足情深，还望老爷明察啊！”
“你胡说！”林姨娘含着泪看向顾尚文：“老爷，昔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怎敢……”
谁知她话没说完，便有人来报：“老爷，大少爷身边的小厮一盏回来了，府中侍卫已将其拿下，不过他说，他说……”
顾尚文本就被吵得脑子发胀，见下人还吞吞吐吐，猛地一拍桌子，火大道：“他说什么！”
下人立刻倒豆子似的说道：“他说他是回来拿钱的，大少爷和他都走得急，身上没钱付医馆的药费，那医馆守夜的大夫又不认识大少爷，便拦着大少爷，不让他走。”

第76章 女相·4
顾昔的命保住了。
楚言见顾昔虽然还是没醒，但好歹呼吸缓过来了，便松下一口气，让一盏留下，自己回府睡觉。
结果医馆的大夫把她拦下，说她还没给钱。
楚言摸了摸腰间，空的，别说钱袋子，就连平时会佩戴的玉佩香囊都没一个。
楚言只好抬头看向一盏，本以为一盏为人周全，来得也比自己晚，一定有带钱，却发现一盏也是一脸难色。
得，主仆俩居然都没带钱出门，这叫什么事儿啊。
楚言指向一盏，对大夫说道“他留下，我回去叫人送钱过来，这总可以吧？”
那大夫长得清秀斯文，说出口的话却格外刻薄“那不行，他一看力气就大，要跑我也追不上。你人小腿短一身肉，你留下，跑不了。”
楚言讨个药钱还带人身攻击的？！！
楚言本想仗势欺人的心也歇了，当小爷是没钱赖账的乞儿是吧，行！
“一盏！回去拿钱！等把钱拿来了，看小爷我不拿银子砸你脸上！”后一句狠话是对那清秀大夫说的。
谁知大夫眼皮一垂，回了句“那你可得记得踩上椅子，不然怕是砸不到。”
还拐着弯骂她矮！
顾宴可不是能忍的脾气，当下她便撸起了袖子，还没动手，就听隔壁房间传来哀嚎，清秀大夫一听声音，理都不理楚言，转身就走了。
楚言追上去，一到隔壁就见着好几个彪形大汉，各个身上带伤染血，看着格外凶煞吓人。
偏偏清秀大夫还是一脸平静，过去接过学徒手中的小刀，三下五除二便把其中一大汉伤口上的腐肉剜了个干净。
楚言“……”默默放下袖子，退回到了顾昔躺着的房间里。
这里是医馆后头的小院，除了大夫，还有病人伤患，顾昔虽独占一间，可房间里也只有一张床，楚言困得要死，屈就桌椅又不合顾宴的少爷脾气，索性就把还未醒来的顾昔往里头推了推，自己也在床上躺下了。
反正她如今也恢复了习武之人的能本，体格越来越好，轻易不会得病，也不怕顾昔染病给自己。
楚言闭上眼后没多久就睡下了，中途浅浅醒了一次，不曾察觉到杀气便没睁开眼，只感觉身上沉了一下，还以为是那嘴毒手狠的大夫有良心，抱了被子给自己，便又沉沉睡去。
顾尚文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小儿子趴在大儿子身上睡的一幕。
顾昔今年也就才十一岁，加之天生痴傻，身量比一般孩童都要小些，小脸虽然稚气可却清瘦，褪去了衣物的背上还扎着细细的银针，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起伏一颤一颤，昭示着他尚未断绝的生机。
顾宴看着倒是比顾昔高大些，脸上还有肉显圆，比瘦弱的顾昔讨喜，但似乎是被顾昔压着不舒服了，眉头紧蹙，一副睡不安稳的模样，可却并没有把顾昔从自己身上推开。
屋里燃着炭火，只是医馆的炭能好到哪去，燃起后又燥又热，还有味道，但要在这种天气里施针救人，也只能用这炭了。
顾尚文身边常年跟随的王管事已经出去，一边吩咐人去买好炭来换上，一边去找医馆的大夫，询问小少爷的情况，好去禀报自家老爷。
顾尚文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坐下，看看大儿子，又看看小儿子，确定两个人都好好的，这才放下了一路都悬着的心。
可他心头的火却没消下去，盖因来的路上，大儿子身边的小厮和他说“我同大少爷赶到时，三少爷屋里的门窗俱都开着，没有燃炭点灯，也没人伺候，就连三少爷床上盖的被子，也被掀到了地上……”
那跑去主院求救的翠菊他已经叫人看好了，只等着回去审问，可即便是还没问清楚，身为人父，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家中竟受这般待遇，生了病只能躺在床上等死，叫他如何能不愤怒！
顾尚文对自己儿子女儿的喜爱偏差一直就非常大。
顾宴出生那会儿他不在家，等他回到家中顾宴已经两岁大了，还只和母亲亲近，加上顾夫人那会一直都把他往外推，给他纳妾，叫他一头雾水的同时，也忍不住埋怨疏离，因此和大儿子并不亲近，最多就是见着了训上两句。
小儿子出生那会儿他倒是在，可惜小儿子天生痴傻，他见了便觉得心痛，久而久之便不再去看。
所以比起两个儿子，他反而更加喜欢自己唯一的女儿顾皎月，不仅长得像她娘，人又聪慧，且还会撒娇喊他爹爹。
直到如今见着两个儿子这副只能相依相靠的模样，他才万分懊悔，懊悔自己曾经的糊涂，让自己的两个儿子遭此一劫。
来的路上他还听闻了顾宴从马上摔下来的事，若非运气好，顾宴又学过些拳脚功夫，只怕他这两个儿子今夜都要没了。
顾尚文又悔又痛又怒。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一头戴帷帽的女孩儿走进屋来，小心翼翼地轻声唤道“父亲……”
顾尚文回头一看，就见一身素雅衣裙的顾皎月摘下帷帽，双眼通红地看着他。
若放在平时，顾尚文定要焦急询问她为何如此伤心，可是被人欺负了，如今却没了这个劲儿，反而因为愧疚平日里的偏心，态度也平淡了许多“你怎么来了？”
顾皎月缓步走到床边“姨娘院里的丫鬟叫醒了女儿，女儿才知道竟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若非大哥，三弟他、他……”
顾皎月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终究是顾尚文从小放在心里疼大的，如今不过听了几声哭泣，便有些不忍，恰逢王管事进来说了顾昔的病情，得知顾昔的性命已经无碍，只是还需喝药休养，便出言安抚顾皎月“你也听到了，昔儿没事，莫难过了。”
顾皎月又哭又笑，喜极而泣一般“嗯，三弟没事真是太好了。”
顾尚文彻底软了心肠，安慰起了宝贝女儿。
楚言在顾尚文进来时便醒了，只是困极了，便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之后听顾皎月和顾尚文说话，也知道这是天命之子挽回亲爹好感度的重要时候，就没有去添乱。
但她也对天命之子有了新的认识。
因为顾家灭门的时候，顾皎月虽然捞出了林姨娘，却没有救出百般疼爱自己的顾尚文，原因是在顾宴当了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之后，顾尚文哪怕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奸佞，也依旧选择站在了自己儿子这边，甚至还曾当着顾皎月的面烧了能指认顾宴恶行的书信，劝顾皎月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莫要再和顾宴作对。
顾皎月答应了吗？没有，她心凉了，所以她选择大义灭亲。
就在楚言思索着该怎么“醒来”会比较自然的时候，她身上的顾昔醒了。
对，她终于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不是被子，而是顾昔了，也不知道一个十一岁的小男孩为什么能轻成这个鬼样子，被睡迷糊的她误会成医馆厚重漏风的破旧被子。
顾昔醒了，她自然也不能再装下去，于是一大一小两只双双醒来，王管事跑去叫大夫，顾尚文顾皎月父女俩双双凑上来嘘寒问暖，楚言则是一脸嫌弃地把顾昔推开，让他离自己越些。
顾昔虚弱无力，一推就开，顾皎月连忙伸手来扶，嘴里还道“大哥你慢些，吓着三弟了。”
顾尚文也习惯性地呵斥了一句“阿宴！”
楚言正想顶嘴，突然一声嘶哑的尖叫直直扎进在场所有人的大脑，下一刻，尖叫的顾昔拼了命地想要挣脱开顾皎月，结果没把人推开，反而自己整个往身后的墙壁倒去。
“诶诶诶！针！”离得最近的楚言眼疾手快拉住顾昔，并骂“你是不是傻！”
骂完才反应过来，顾昔就是傻啊！
谁知刚刚还尖叫躲避的顾昔愣愣看向楚言，随即就瘪着嘴掉着眼泪往楚言怀里钻，就好像楚言刚刚没有厉声骂他，而是拿糖哄他了一般。
这样的差别对待，只要不是瞎的都能看出问题来。
楚言心道不妙，可为了维护人设，她只能焦头烂额地喊“不是、你往我怀里钻什么！起开！”
一旁的顾皎月脸色难看。
被顾皎月用眼泪麻痹的顾尚文也终于想起了林姨娘做的好事，他看向顾皎月那张和林姨娘格外相似的面庞，脸色比顾皎月还难看。
顾昔是个傻子，不可能会佯装，所以他这般惊恐定是发自内心，他怕的是顾皎月吗？不，他多半是把顾皎月当成了林姨娘，才会这么恐惧害怕。
原先那个清秀嘴毒的大夫被王管事匆忙拉来，进屋后挥开王管事，整了整衣袖，这才走到床边，对挡在床前的顾尚文和顾皎月道“让让。”
父女俩回过神，迅速从床边退开。
大夫坐下后伸手抓住顾昔的手腕，把了脉，然后便让楚言抱好顾昔，说要给顾昔拔针，还说药已经熬好了，但医馆人手不够，让他们去个人把药碗端来。
王管事刚刚就见着了统一熬药的大棚，此刻连忙应声去了。
楚言推不开狗皮膏药似的顾昔，只能无奈把人牢牢固定不让他乱动，嘴上还不肯闲着“你这什么破医馆啊，怎么连个人都不够？”
大夫头也不抬“是啊，也难为你这双破眼，竟能发现这家破医馆。”
楚言就着没睡够的低气压，怒道“要不是我身边的小厮说这家医馆最近，你以为我愿意来！”
“阿宴！”顾尚文呵止了暴躁的大儿子，对大夫道“大夫勿怪，吾儿也是心急他弟弟的性命，不是有心的。”
顾尚文管起家事虽然一塌糊涂，但对外却特别的头脑清醒，这大夫救了他儿子的命，医术还好到有些不同寻常，他自然能放下自己提督的架子，亲自道歉。
那大夫这才赏了顾尚文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一边取针，一边胆大直白地说起了顾昔的身体情况“令公子虽救回一命，但因先天不足，后又缺乏调养，甚至连肚子都吃不饱，又生了这一场大病，已经损了根基，你们若还这么养下去，我保管他活不过二十。”
楚言瞪大了眼睛“你个庸医胡说什么呢！”
活不过二十，原剧情里顾昔被利用的时候都二十一了，怎么可能活不过二十。
“阿宴闭嘴！”顾尚文又是一声呵斥，然后对着大夫躬身，开口请大夫入顾府专为顾昔治疗，还说作为报答，他愿意给出足够的酬金，并给医馆几车他们所需要的草药等等。
顾尚文此举算是挠到了这名毒舌大夫的痒处，因此他也没有推拒，就这么答应了。
顾尚文现下还只是恼怒林姨娘糊涂心狠，这般忽视亲儿，后来他带着两个儿子并大夫回了府，从决心破釜沉舟的翠菊口中得知林姨娘竟存了杀子邀宠的心，这才明白林姨娘不是心狠，而是心毒。
然供词只是翠菊一人所言，加之他宠爱林姨娘多年，实在难以相信林姨娘会这般蛇蝎心肠，又有顾皎月哭泣求情，所以最后林姨娘也只是被打了板子扔到庄子上，顾昔则从林姨娘院中搬出来，搬到了楚言隔壁。
楚言自此开始了她苦不堪言的生活，只要在家，她就没有不被傻子粘着的时候。
被顾昔粘着，自然就会见到那晚救了顾昔的大夫，那大夫姓佘。顾尚文没看走眼，他确实是个有真本事的大夫，就是太过嘴毒，每次遇到楚言都能把楚言呛得头顶冒烟。
所以楚言成天往外头跑，这天也是，她本约了江临西晚上去晓翠院，结果这厮在元老太爷家上课时打瞌睡，被罚了抄书出不来，楚言就临时约了别的人，正走在赴约路上呢，就听上头传来一声呼喊“喂！”
楚言没觉得那是在喊自己，直到一颗花生砸来被她躲开，她才抬头看去。
就见之前那个射杀了她家马儿的少年凭栏坐在二楼窗户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第77章 女相·5
融融月色之下，少年的面容不似初见那般清晰分明，眉目间的坚毅锋利之气也被浓郁的夜色柔和。
楚言冷哼一声，也不管自己还有约在身，带着一盏就入了少年所在的酒楼。
酒楼客似云来，一楼搭了台子有说书先生在上头滔滔不绝，二楼则是雅间，内外皆有窗户，可闻楼内引人入胜的新鲜故事，也可观楼外繁华不绝的车水马龙。
小二也是当地人，见过这位说一不二的顾家大少爷，因此一眼就认出了楚言，要引楚言上二楼，可谁知楚言上了二楼便不再跟着小二走，而是径直去了窗户正对外头大街的雅间。
“唉！顾少爷！”小二急了，忙道：“那边没空座了，小的带您去另一边。”
楚言哪里管他，丢下一句：“空什么座，小爷我今儿不是来喝酒，是来讨债的！”
她寻到门口，正要踹门，脚还没抬起来，雅间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正是那个杀了她的马，刚刚还想拿花生米丢她脑袋的少年。
初见时两人离得远，后又只顾着交手，因此直到此刻楚言才发现，那少年竟比江临西还高出半个头，楚言不耐仰头看他，可又觉得后退半步没气势，索性出手就是一拳，也不追击，只为让少年自己后退半步。
少年没预料到楚言上来就打，因此还真就后退了半步，站稳后见楚言没再逼近，正觉奇怪，就听楚言趾高气昂道：“赔钱！”
那挥空的一拳就这么翻转并展开五指，做出了个理所当然索要东西的动作。
少年开口：“赔什么钱？”
楚言挑眉：“你杀了我的马，难道不用赔？”
少年：“你纵马过街险些要了无辜百姓的命，我将其射杀不过是为了救人。”
“救人？”楚言收回手，和他对质：“你动手之前我已经将马勒住，何须你来射杀？”
少年：“是你将马勒住，还是马将你甩下？且你又如何肯定，你落马之后马不会继续横冲直撞？到时候死的可就不只是一匹马了。”
“我只是没坐稳才会被摔下来！且我这马本就不是发狂才跑这么快，我勒住后它自然会停下！”楚言说完又狐疑道：“你该不会是不想赔钱，要赖账吧？”
少年像是被冒犯了，黑着脸道：“我还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没有，可分明是你纵马在先，我不过是为救人，为什么要赔？”
楚言提高音量：“可你也没有依据证明，你若不射杀我的马，我的马就一定会伤人啊！”
“诡辩！”少年也没耐住火气，辩驳道：“明明可以不伤一人，难道你还要我特地等死了人再出手吗？”
“你才诡辩！”楚言：“照你这么说，我现下便可叫人拆了这座酒楼，说酒楼会塌，到时候别人叫我赔，我也像你一样说辞，说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被坍塌的楼房压死，至于这酒楼是否真的会塌，谁知道呢，反正马是你杀的你说了算，那楼是我拆的就我说了算！”
一旁的小二瞪大了眼睛，双腿一软差点就跪下了。
少年更是朝楚言迈了半步：“你！”
“子钦。”少年身后的雅间里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声音不徐不疾，即便是刻意收敛，也依旧带上了浑然天成的威严与气势，这是长年居于上位才会养成的腔调，不刻意不夸张，即便高高在上，也难以叫人心生厌恶。
武子钦一听声音果然住了口，回身朝着雅间里坐着的中年男人唤道：“老爷。”
老爷？他是这男人的家仆？不是吧，谁家能养得起这么通身贵气的家仆？
楚言好奇地歪着头朝里面看，就见窗户边的大桌子前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便是开口阻拦他们继续吵下去的中年男人，另外两个俱都是青年人，看着也就才二十出头，且都和中年男人长得有几分相像，只是一个看着更加恣意张扬，一个内敛静默。
大约是父子？
楚言暗叹一声这家人的基因真牛批，然后又把视线转回到中年男人身上。
她打量里头三人的时候，里头三人也在打量她。
之前同样是离得远看不请，如今才发现，那个能和虎啸军主帅之子武子钦打成平手小少年竟是如此稚嫩无害又矮小的模样。
中年男人收回视线对武子钦道：“赔她钱。”
原还执拗的武子钦竟就真的拿出钱袋子，给她掏钱了。
楚言接过银钱，拢了拢五指，心里反而觉得没劲，撇撇嘴道：“没意思。”
说完就要走，结果那中年男人开口唤道：“等等。”
武子钦立时便闪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楚言转头看向中年男人，不满道：“你要干嘛？”
无论是屋里的人，还是在屋外拦下楚言的武子钦，都因为楚言对中年男人的态度而神色难看。
反倒是中年男人老神在在，问：“你刚说‘没意思’，是什么意思？”
楚言双手抱臂，看着他嗤笑一声：“你问我就一定要答？你是我爹还是我家先生？”
楚言依着人设习惯性叛逆，后见中年男人不像少年这么讨人厌，才转口道：“罢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我与他争论本就是图个输赢，好出口气，什么对错我才不管，让你这么横插一脚，倒显得我胜之不武了。”
中年男人往后仰了仰身子，不知道是被楚言理所当然的不讲理给惊着了还是怎么的，又问：“那要怎样，才不算胜之不武？”
楚言看了武子钦一眼：“当然是要说得他心服口服，自愿把钱给我。”
武子钦回了他一眼，眼底明晃晃三个字：不！可！能！
作为皇帝，启合从未被人无礼对待过，若在京城，他恐怕早就任由身边侍卫把眼前这提督之子给拿下了，可如今他是微服出巡，不好太过张扬。然而就是这么一退让，让他发现了这小少年一言一行的奇异之处，并被这小少年挑起了多聊几句的兴致。
于是他朝楚言招招手，道：“来，进来说。”
楚言一脸无可奈何，虽进去了，却还是道：“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奇怪呢。”
启合帝好奇：“奇怪？”
楚言毫不客气地在空着的座位上坐下，推开面前明显被人用过的碗筷，说道：“就好像你说了谁都要听一样，就算比我爹官大也该谦逊点吧。”
启合帝微微眯起眼，口气却还是不变，继续好奇地问：“你怎知我比你爹官大？”
楚言转身去指那跟着进来，并且把雅间门关上的武子钦：“你这家仆可是知道我身份的，若不是官比我爹大，你敢这么使唤我吗？”
楚言的反问叫启合帝笑出了声：“所以你听话进来，也是因为你知道我来头比你爹大？”
“不然呢？”楚言抬手指了指自己，“我看着像是谁说话都会听的样子吗？”
启合帝大笑，似乎是喜欢极了楚言这般的直白。
楚言由着他笑，且还不客气地让一盏给她拿来新的碗筷。
因为楚言坐了武子钦的位置，又说武子钦是家仆，武子钦自然不好再在桌前坐下，便又去了窗边倚着，还斜眼看向楚言，旁观楚言如何作死。
他甚至还想，这江州提督之子日后若是知道了她今日是在和谁说话，表情该会有多精彩。
有这样想法的何止武子钦，整个雅间除了楚言和一盏，包括启合帝自己在内，几乎都在期待。
启合帝还继续给楚言挖坑，问她：“你先前说你与人争论不管对错，这么说来，你也知道自己错了？”
楚言拿筷子夹了桌上一块金灿灿的糕点，说道：“本就是我不守规矩闹市纵马，要不是我爹是提督，我早就被拿了。至于那马……”
楚言咬了一大口糕点，这糕点和旁的糕点不同，不会掉渣还有韧性，带着微微的清甜，楚言仔细嚼了咽下，又喝了口一盏倒的茶，才道：“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摔下马后那马会不会继续冲撞伤人，我当时连自己都顾不上呢，哪里顾得上马？若那马真要乱跑，我还得谢谢他，”楚言的头朝着武子钦偏了偏，“可谁叫他那日要阻我离开的，若再耽误一会儿，我弟弟的命就没了。”
启合帝看她鼓着肉肉的小脸吃东西，莫名有了食欲，也夹了一块金灿灿的糕点到碗里：“你弟弟的命是命，那晚街上人的命便不是命了？”
楚言反问：“人心本就是偏的，若有贼人同时拿了你儿子同一陌生路人，说是只能活一个，让你二择其一，你是选你血脉至亲，还是救陌生路人？”
启合毕竟是帝王，想得更多，说话也更加周全些，所以他不回答，而是和楚言一样把问题抛回去给出问题的人：“若那路人于国有大用，可救万民呢？”
“你会这么想只能说明你儿子在你心里没有家国重要，反正我选我弟弟。”楚言说完又低头啃了一口糕点，因糕点粘牙，她维持低头的姿势折腾了一会儿，所以并没有看到她这话说完后，启合帝同一旁两位青年人怪异的表情，也没有注意到屋里其他人向她投来的诧异眼神，就好像她说了有多不得了的话一样。
何止不得了，这简直就是在掉脑袋的边缘疯狂试探好吗？
而且自她出现开始，说的每一句话都似乎意有所指，是真的误打误撞，还是另有阴谋？
心思复杂的人想得都多，而这个屋子里心思不复杂的，一个都没有。
所以启合帝从挖坑变成了试探，生硬地转了话题继续问道：“你刚刚说你要拆楼？”
因为口吻生硬，听起来像是心虚，楚言看了看那两位疑似启合帝亲子的青年人，眼中带了怜悯。
谁知这两位性格迥异的青年此刻的心理活动都是一样的：你还是怜悯怜悯胡乱说话的自己吧。
楚言哪里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顺着启合的意思换了话题：“我那是气话，吵架上了头，谁还不会说几句气话，气话哪里能当真，我被我爹打疼了还总喊着让他打死我算了呢，难道我是真的想死吗？所以我才不会叫人拆楼，若真这么做，我爹怕是真的会打死我。”
屋内众人毫不意外地发现楚言又踩了雷，内心已经从最开始的诧异震惊，变成麻木了。
偏楚言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说完后，一盏提醒她时间不早，她才想起来：“哎呀我得走了，我约了人去听戏的。”
谁知启合帝又开口拦她：“等等。”
楚言不耐烦：“没完了是吧？”
启合帝还从未被人这样嫌弃过，一边新奇，一边问道：“我到江州是来找大夫给我儿子治病的，你既然熟悉此地，可否叫人替我找找？”
启合帝说这话的时候，他右手边气质内敛静默的青年别开了脸，似乎是不喜欢听启合帝说起这个。
楚言如今听到大夫两个字就头疼，但还是问：“找大夫？找什么大夫？”
启合帝身旁侍奉的人上前一步，把那大夫的姓名和形貌特征都说了一下。
楚言从听到姓名起就睁大了眼睛，听到最后猛地一拍桌子：“这不就巧了吗，你们说的这个大夫在我家啊，正给我弟弟治病呢！”
可不就是毒舌的佘大夫！
楚言开心的样子落在众人眼中，有些怪异，因为楚言刚刚哪怕知道了启合帝来头比她爹大，还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为何现下会因为能帮他们找到大夫而这么高兴，难道……
不等他们揣测楚言是故作无知欲擒故纵，就听楚言道：“快快快，赶紧去我家把那大夫领走！越快越好，他要再不走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诶？
启合帝左手边的青年开口道：“怎么，那大夫会吃人？”
青年气场张扬，语调也带着股嚣张。
楚言听了有些不太喜欢，不过这不妨碍她吐槽佘大夫：“那大夫不会吃人，会咬人。见天的拿话堵我，要不是我爹拦着，我早就让人把他撵走了！”
这世间还有性子比你更不好的？启合帝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说的却是：“这世间还有你说不过的？”
楚言：“你不懂，我同人吵架，多是为了争输赢，他同我说话，就是为了嘴上痛快，有时候为了痛快甚至能自损自伤，我便是赢了也满肚子气。”
楚言说完便一脸懊恼，生怕他们不愿要这么一个脾气古怪的大夫，连忙找补：“但他医术是真的好，所以你们要治病，找他就对了。”
楚言起身，像是怕说多错多一般，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反正就这么说定了，那我先走了，一定记得过来把大夫带走啊！”
然后便逃似的跑了。
屋里众人还有些回不过神，过了好一会儿，那张扬的青年才笑了一声，跟着启合帝也笑了，就连另一边那位沉静如同夜色的青年，也微微勾起了好看的唇角。
窗边，武子钦看着楼下小少年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启合帝这次来江州确实是来找大夫的，但同时，也是为了带两个儿子出门散心。
看着张扬霸道那个，是太子穆玺。气质沉静那个，是三皇子穆易，因幼时被人下了毒，如今是个哑巴，找佘大夫也是为了他。
至于带上这两位散心的原因，则是因为离京之前，在三皇子府上发生的一件大事——
三皇子杀了太子身边的侍从。
那侍从是太子心腹，三皇子却写了字说那心腹有问题，要害太子，虽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但也拿出了怀疑的依据，可太子不信，于是表面关系还不错的兄弟两个彻底闹翻了。
启合帝向来心疼三皇子，后又查明那侍从确实有问题，因此责问了太子。太子脾性偏执，自然忍不住和自己的皇帝老爹了戳中三皇子痛处的话，惹怒了启合帝。
武子钦原先也没察觉，就是和那小少年吵，吵完才想起来他们的争论与太子和三皇子之间的争执何其相似。
后来小少年又说自己不管对错，就是想要出口气，也让启合帝和三皇子略微明白了太子为何明明知道自己是错的，却还是这般固执不肯认错。
因为太子正真纠结的不是对错，而是三皇子略过他直接杀了他侍从的做法。
毕竟太子的脾气也不好，可能只有脾气不好的人，才能理解脾气不好的人是怎么想的吧。
还有那句“气话哪里能当真”，也摸抹平了启合帝同三皇子心里的疙瘩，就连因为固执不肯把话说明白的太子，也因为有人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而感到痛快，并也仔细思考了武子钦和小少年辩驳时所说的话，难得反省了自己。
这一路来他们都对此事讳莫如深，只字不提，偏那小少年所言，句句都踩在了不该踩的地方，可又意外的，同时解了太子、三皇子以及皇帝之间的心结。
……
楚言一路朝着晓翠园去，步伐悠哉，思绪散漫——那中年男人举手投足给人的感觉不像当官的，又能随意跑来江州给自己儿子找大夫，还有疑似未来虎啸军少帅的少年称其“老爷”。
除了皇帝，应该没有别人了吧？
以防万一，就当他是了。
希望自己后来的表现能让这位皇帝老儿扭转对自己的态度，哪怕傻些呢，也决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恶毒的纨绔，不然不方便她以后抱大腿。
毕竟她可是要当丞相的人啊。

第78章 女相·6
启合帝疑心重，又遣人去查了顾宴，第二天不仅知道了顾宴这些年在江州的所作所为，还知道了顾宴带着弟弟去的那家医馆里确实是有位性格乖张的大夫，不仅因为顾宴没付药钱就把顾宴扣下，还处处言语挤兑。
启合帝的侍从打探仔细后，将那晚之事详细记述在纸上，呈给启合帝看，启合帝看后笑得直摇头，觉得顾宴这小少年虽然矜娇，但人却不坏，会为了救弟弟不讲规矩纵马过街，也会因为没给药钱乖乖留在医馆。
倒是有颗赤子之心。
第三日一大早，启合帝登门顾府。
他也没有刻意隐瞒，直接就拿出了可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让顾府的人送去给还在衙门办差的顾尚文，吓得顾尚文整个懵掉，连忙赶回了家。
顾尚文一进待客的花厅便要行大礼，被离得近的武子钦拦下，然后就听一旁的太子穆玺隐晦地表示启合帝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微服出巡这件事。
顾尚文也不笨，立刻就顺着他们的意思，换了称呼和礼节，只是态度上依旧恭恭敬敬小心翼翼，使得在场众人都想起了他那胆大包天的儿子。
太子穆玺似笑非笑地问：“听闻顾大人家中有一子，在江州可是出了名的小霸王？”
顾尚文腿软了一下，连连为自己儿子解释开脱，要不是怕惹贵人不喜，恐怕早就跪下求情了。
启合帝在朝上见多了可为大局含泪舍弃骨肉的臣子，见顾尚文这般反应，突然有些明白那小少年为何会把家人看得如此重要，想来也是受自己父亲影响才会如此，可身为男儿，心中怎可只有小家？
启合帝还记着楚言那句“反正我选我弟弟”，想要亲手教导纠正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之后启合帝说明了来意，顾尚文便立刻请了佘大夫过来。
佘大夫还是那个死样子，无论见了多么衣着华贵的人，都只是随便施上一礼，然后便单刀直入地问：“病人在何处？”
顾尚文冒着冷汗为佘大夫指明了需要诊治的三皇子穆易，只是不好说明身份，便称穆易为三公子。
佘大夫放下药箱拿出脉枕，诊过脉后，吐出一句：“是毒非病，怎么不提前说清楚？”
顾尚文心惊胆战地看向座上三位爷，就见三位都很淡定，启合帝更是拿出了曾将穆易毒哑的毒药，还把御医诊治的结论一一说来，让佘大夫用作参考。
穆易的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直到此刻听见启合帝居然能把他过往的诊治结果记得如此清楚，才慢慢变得柔和下来。
相反太子穆玺则拉下了脸，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才是启合帝最看重的儿子，他三弟穆易不过是仗着幼时被人毒哑的经历才会被启合帝另眼相待，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爽，不爽启合帝如此把穆易放在心上。
要争帝王宠爱的，何止是后宫那些妃嫔，还有他们这些皇子，只是争得不明显罢了。
随后佘大夫又扎针、取血、试药……大半天折腾下来，佘大夫用烫过的巾帕擦手，平静地给出了个答复：“治不了。”
厅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冷凝起来。
顾尚文咽了咽口水，低声问佘大夫，可否再试一试。
佘大夫蹙眉，正要甩袖走人，就听到一把熟悉的少年音响起，格外欠揍道：“还说不是庸医。”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就见一小少年从外头进来，红衣似火，窄袖长靴，高束的长发看着有些凌乱，显然是在外头玩疯了才回来的。
顾尚文连忙呵斥：“休要胡言！”
“我怎么胡言了？”楚言一脸委屈，因为骂自己的是自己亲爹，所以半点不见对待旁人的嚣张跋扈，反而有些可怜，看得武子钦心里非常舒坦。
佘大夫转向楚言：“顾少爷有何指教？”
楚言立时就把顾尚文的警告丢到了脑后，对着佘大夫道：“你遇上治不了的人便不治，不是庸医是什么？”
佘大夫扯了扯嘴角：“顾少爷的意思是，让我明知治不了，还要硬治吗？这样做法，若把人治死了，难道便不算庸医？”
“你不会想办法吗？”楚言溜达进厅里，寻了一壶茶，翻了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茶，伴随着茶水入杯的声响，她随口道：“只知道死读医术，遇上不会的病症和治不好的病人便撒手不管，不钻研不求知，那你也不过就是比旁人多读了几本医术，拜了个好老师罢了，换个人一样能学到你这个程度，真要是名医，就该如先人一般尝百草治疑难，著书立学……”
遇上无法治疗的毒症，佘大夫看似无恙，实则心情糟糕，因此见到楚言时他便已经准备好了满腹的毒液，就等着像往常一样与楚言大战几回合，好泄一泄心中的郁气，谁知听了楚言的话，他突然就愣住了。
佘大夫确实师从名医，不然名声也不会传到皇帝耳朵里，且他还是他老师名下最厉害的弟子，只是许多年前，他老师便把他扔出了师门，说他虽然悟性好，可却有着致命的缺点，让他自己一人在外多加历练。
他原也以为师父是对的，直到接触了各种病患伤者，甚至是同行之后，他才开始对师父的话产生了怀疑。
因为他明明就很厉害，别人治不好的病人他能治，别人治得好的病人放他这能治得更好更快。
他细细思虑，觉得师父所言的“缺陷”恐怕是指他这嘴上不饶人的臭脾气。
可他不觉得自己的脾气有什么问题，因此便倔着性子，多年不曾回去过。
如今楚言这么一说，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他太过信任也太过依赖自己的悟性和师父传授的医术，就因为他比别的大夫都厉害，所以便觉得自己所学便是尽头，一旦遇到不曾学过的病症毒症，便会因为不曾学过应对的法子直接放弃。
原来……如此。
楚言不过是想用激将法让佘大夫答应为穆易寻找治疗的办法，好继续拉皇帝的好感值，却不想误打误撞，反而解了佘大夫多年来的误解。
只是佘大夫不习惯和人道谢，因此并不明说，只是没像平时一样和楚言交锋，并淡淡道：“好。”
楚言没想到佘大夫答应得这么干脆，瞪大了眼睛，像是才认识佘大夫一样上下细看，看得佘大夫十分不自在。
就在佘大夫后悔万分之时，楚言来了一句：“你是哪来的妖孽，快把佘大夫还回来。”
佘大夫无语凝噎，索性不理楚言，转身对穆易承诺自己会想办法治疗他被毒哑的嗓子，然后就走了。
楚言想追上再战，结果被顾尚文很凶地叫了回来。
然后楚言就被顾尚文压着见过了启合帝，因为太子之前透露的意思，他也没敢让自己儿子知道启合帝的身份，只让楚言不可无礼放肆。
楚言看看启合帝，又看看自己老爹，“哦”了一声。
结果因为这反应太随意而被顾尚文横了一眼，楚言没办法，只好恭恭敬敬向启合帝行礼，还向启合帝的两个儿子行了礼。
然后就站在顾尚文身后，一脸恹恹，一句话不说。
启合帝开头还觉得楚言被治住的模样有趣，后来见楚言安安静静，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子憋屈的意味，反而让启合帝一行有些不太习惯起来。
其中最不习惯的就是几次和楚言正面交锋的武子钦，他不仅不习惯，还有些想去撩拨楚言，让楚言扬起小脸冲自己发发火。
因为要让佘大夫给穆易治疗，也因为住在外头客栈不安全，顾尚文便提议让启合帝他们一行住进顾府。
启合帝还准备在江州多留几天，于是就同意了。
楚言猛地抬起头，因为动作太大其他人都朝她看了过来，就见她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在自己亲爹的瞪视下闭嘴，什么都没说。
启合帝他们何等聪明，略一猜测就知道楚言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以为他们能把佘大夫带走，谁知最后的结果居然不是把人带走，而是他们住进来。
之后顾尚文便带着启合帝他们去了客居的院子——顾尚文本来说是想把最好的主院腾出来，被启合帝制止了，毕竟搬主院动静太大，要是传出去了必会引人猜疑他们的身份。
太子还得了启合帝的授意，让顾尚文别把他们的身份告诉楚言，还“顺口”说了楚言之前对他们的态度，吓得顾尚文直接跪了。
太子恶趣味地欣赏了一番顾尚文畏惧不已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才让人起来。
安顿好贵客，顾尚文把楚言叫去了书房，虽然不能说明身份，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对楚言动家法，但并不妨碍顾尚文三申五令，让楚言必须老老实实安安分分。
楚言离开书房之后没多久，顾皎月端着食盒来了书房。
面对体贴的小棉袄，顾尚文总算是舒心不少，后来听顾皎月好奇贵客的来历，想着顾皎月反正在后院也见不到人，便小声把贵客的身份和顾皎月说了。
顾皎月惊呼出声：“这、这可了不得，爹爹你可要看好大哥，别让他惹了贵人不快。”
“他敢！”
随后父女两个又说起了林姨娘，顾皎月想求顾尚文接林姨娘回来，顾尚文别的事都能顺着自己女儿，唯独此事就是不松口。
书房窗外楚言蹲了一会儿，懒得再听下去，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
顾尚文到底还是把顾皎月的话听了进去。
为了防止大儿子在贵人面前闯祸，顾尚文险些没把楚言寄托到元老爷子府上住。
虽然最后失败了，但楚言还是开始早出晚归，且每天都有一大堆功课缠身，一点空闲都没有。
这天早上她才出院子，便看到顾昔蹲在她院门口等她，显然是已经彻底恢复了健康。
楚言目不斜视地越过顾昔，然后被顾昔抓住了衣摆。
楚言停下脚步，冲他道：“松开。”
顾昔巴巴地看着楚言，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手。
楚言头也不回地走掉。
顾昔在原地呆了许久才站起身，因为腿蹲麻了，迈步的时候还差点摔一跤。
他身边还是没有下人跟着，但这次却不是因为那些下人玩忽职守，而是因为他不让那些人跟着他。
他起身后朝着小路走去，绕了几个弯，走了一大段路，到了厨房。
他个子小，不惹人注意，所以没惊动什么人就到了柴房。
柴房里不仅有柴，还关着人。
原先林姨娘院里伺候的下人不是发卖就是被打死，只有一个人留了下来，那就是翠菊。顾尚文本还想把翠菊也打发掉，是顾夫人偷偷把人留下，关到了柴房里。
柴房门上挂着大锁，但是能稍稍推开一道缝隙，还能看到里头被绑着的翠菊。
顾昔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脚，踢了踢门。
翠菊睁开眼，透过门缝看到顾昔，像是看到了救星，一点点蹭着地面挪过来，求着顾昔救她。
没人比翠菊更加了解顾昔了，翠菊知道顾昔有个习惯，就是如果有人在他面前重复说一句话，他就会跟着学舌，所以翠菊便不停地重复，教顾昔替她去求饶。
然而顾昔并没有如她所愿，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终于，翠菊觉出了不对，迟疑道：“三少爷？”
顾昔也终于开口，缓缓吐出三个字：“姐姐，呢？”
虽然大脑恢复了清明，可顾昔还是不太习惯用话语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所以也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是问翠菊，为什么只供出了林姨娘，没把正真出主意的顾皎月供出来。
可翠菊哪里知道他当时醒着，还听到了自己的母亲和姐姐是怎么谋划要弄死自己的。所以翠菊并不知道顾昔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惊讶——顾昔居然会自己说话了。
她这才仔细看顾昔，发现顾昔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有些瘆人。
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让翠菊又蹭着地面，往厨房里面躲。
顾昔看了她许久，又开始不熟练地往外蹦字：“罢了，不说，才是，对的。”
若说害死顾昔是顾皎月的主意，那顾尚文肯定不会信，说不定还会觉得林姨娘是被人陷害，还不如直接就把锅扣到林姨娘头上，反正她也不无辜。
顾昔自顾自想通了这件事，默默地来，又默默地走了。留下翠菊缩在柴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花了许久的时间才想明白顾昔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79章 女相·7
顾昔虽有大用，但在剧情里的存在感也就后期被顾宴拿来坑害顾皎月那一下，所以楚言并不把他此刻对自己的依赖放在心上，反正剧情线还没开始，而且就一个傻子，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
楚言将顾昔抛至脑后，苦哈哈地做功课，为来年二月的春闱做准备。
顾宴虽然秉性不好，可毕竟是未来的丞相之才，童试院试自不必说，乡试也在三年前——也就是顾宴十二岁那年考过了，因是从未有过的低龄举人，那年的江州解元都没有她出风头，可也是因为年龄太小，在元老爷子的授意下，顾宴没有参加次年的春闱，而是多等了一届。
按照原剧情，明年她将会上京赶考，然后落榜，寄居在舅舅家。第二年顾皎月带着顾昔入京，到时候顾尚文不在，京中又没人认识顾皎月，只要能打赢那个被顾皎月半路救下的第一剑客袁姜，她就能杀了顾皎月。
之后再安排好人假冒顾皎月，暗中操控假的天命之子走剧情，去结识那些男人，她就可以迎来属于她的剧情线——完美！
楚言这厢还在思索去哪找替身，就有丫鬟来报，说是顾皎月一大早便去厨房做了点心，后又回屋梳洗换衣，此刻已经出了院门，不知道是要去哪。
顾皎月虽为庶女，但也毕竟是千金小姐，往日亲自下厨都是为了给顾尚文做吃的，培养父女感情，但昨日顾尚文带着启合帝去了沿水一带看堤坝工程，要明日才归，她亲自下厨做糕点是要给谁吃？
楚言问：“她可有叫人准备马车？”
丫鬟是她专门安插进顾皎月院子里的，名叫玉钗，年岁不大，只在顾皎月院里打理花草，进不了里屋，但性格沉稳，脑子灵泛：“没有，也没有叫银铃姐姐备帷帽和外出的衣服，只穿了昨日才做好的春杉，戴了去岁生辰时老爷赐的那套翡翠头面。”
不出门，那就不是送去给庄子上的林姨娘。
楚言一下子就想到了原剧情里深爱顾皎月的太子，启合帝带着侍卫和武子钦出门，但把太子和三皇子都留在顾府了。
三皇子是因为用了佘大夫新开的药，所以需要留下让佘大夫确认用药后的效果，太子则是因为前天上街与人起了冲突，被启合帝罚了禁足，这两天都不能出门。
顾皎月既然知道了太子等人的身份，会有所动作也不奇怪，毕竟那可是皇帝的儿子。且这几日顾尚文不在，对她而言是天赐良机，就算事后被顾尚文知道了，按照顾尚文对顾皎月的宠爱，多半也不会责罚。
楚言思量：自己是该就这么由着顾皎月接触太子，确保他们俩日后的感情戏，还是出面阻拦，让他们俩按照原剧情，等到两年后再在京城见面？
片刻后，楚言起身出了书房，前去阻拦顾皎月。
——原剧情里的太子可不是个蠢材，若任由他们此刻便相识，日后自己杀了顾皎月，用假货移花接木，说不得就会被太子识破假货的身份。
她不能冒这个风险。
楚言紧赶慢赶，终于在客院门口拦下了顾皎月。
“你来这里做什么？”楚言几乎是用轻功闪到顾皎月面前的。
顾皎月惊了一跳，后退几步定了定神，然后才道：“爹爹不在府里，我担心下人照顾不周，特地过来看看，顺便送些我亲手做的点心，免得怠慢贵客。”
楚言朝她伸手，不客气道：“拿来。”
顾皎月身边的丫鬟银铃躲了躲，显然是不愿意把手上的食盒交出来。
楚言蹙眉，正要发作，就听顾皎月开口说道：“银铃，大哥叫你把食盒给他，你还愣着做什么？”
银铃这才不情不愿地将食盒交了出去。
楚言颠了颠，发现分量还挺沉。
“你回去吧。”楚言说：“就算是贵客，那也是外男，断没有让家中女孩儿出来接待外男的道理，姐姐也注意些，父亲视你如珠如宝，你可莫要学林姨娘，轻贱了自己。”
这番话不可谓不诛心，说得顾皎月脸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银铃扶着顾皎月，想要冲楚言说些什么，却被顾皎月拦下了，顾皎月含着泪强撑着向楚言福身告辞，带着银铃回了后院。
楚言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一定会传到明日回府的顾尚文耳朵里，但却一点都不怕，大不了就是被追着打一顿，而且只有把话说得这么直白难听，才能确保顾皎月不会再来接近太子。
楚言就这么看着顾皎月走掉，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食盒。
原剧情里，顾宴和太子关系并不好，所以替自己妹妹送点心这种能刷好感度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楚言正要走人，就听身后院门被人打开，传来一道无论听多少遍她都无法喜欢的声音：“顾公子这是要去哪？”
楚言一脸厌烦地转过身，对着太子穆玺道：“这是我家，你管我去哪呢。”
穆玺狐狸一般漂亮上挑的眼睛看向楚言手上拎着的食盒，道：“方才碰巧听见，那是贵府二姑娘送来的点心吧？顾公子莫不是要私吞？”
楚言扬了扬下巴：“到了我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何来私吞一说。”
穆玺却比她更不讲道理，直接伸手就拿走了食盒，转身朝里头喊了一声：“老三！出来吃点心。”
喊完还回过头，朝满脸震惊的楚言看了一眼，笑眯眯说道：“真巧，我也同顾公子一样想法——到了我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如何，顾公子可要进来坐坐，顺便尝尝这点心的味道？”
“怕你不成！”楚言一脚踢开门板，气势汹汹地入了客院。
于是片刻后，楚言，太子穆玺，三皇子穆易，三人一同坐到了客院的茶室里。
茶壶在炉子上慢慢煮着，一旁穆玺的丫鬟打开食盒，将里头的点心一碟碟拿出来摆好，然后又转身，拿出银针。
楚言因为气头上，并未注意到丫鬟拿针的动作，直接就伸手，抢先拿了块点心放进嘴里，一口咬下。
丫鬟有些不知所措，随即就看到了太子和三皇子一同暗示自己的视线，只能悄悄把针收起。
毕竟除了皇室，寻常人家哪有吃东西前还用银针试毒的。
可不试毒，不合规矩啊，本是宫女的丫鬟心里着急。
穆玺和穆易两个却很淡定，怕什么，若是担心有毒，那就只吃楚言吃过的不就好了。
——这是他们原本的念头，可从楚言动口开始，一切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确实是只吃楚言吃过的点心，但却不是因为那些点心被楚言试过，确定没毒，而是因为楚言吃东西模样……特别能勾动旁观者的食欲。
楚言也是第一次吃到顾皎月亲手做的点心，发现味道居然意外的不错，加之不愿和穆玺他们发展什么友好关系，于是便埋头吃了起来。
楚言吃东西的模样分外专注，认真的神态能让人觉得她在吃的东西是人间罕有的美味，引得人食指大动。
这也是顾宴的人物设定。后来的剧情里，启合帝特别爱找顾宴进宫和他一块用膳，就是因为顾宴的吃相能让他很有食欲，大快朵颐的感觉能让那时的启合帝觉得自己还没老。
楚言不肯和他们打交道，穆易又是哑巴，太子没得话说，又被楚言的吃相影响，所以本该就着茶水一边闲聊一边吃的点心，不过片刻就被他们三人给吃完了。
吃完后太子的表情有些微妙——他招惹这个小矮子进来，为的是捉弄她，哪怕她不愿和自己说话呢，自己也总能想办法把她的嘴撬开，毕竟小矮子的性格就在那摆着，单纯易怒还任性，只要激怒她，总能让她和自己吵起来。
谁知道她一开吃，形势居然变了模样。
没等太子再想办法，吃饱喝足的楚言就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人了。
穆玺深吸一口气，压下把人抓回来的冲动，问一旁的穆易：“味道如何？”
立刻有丫鬟呈上笔墨，穆易拿笔写下两个字：尚可。
对他们这些从小锦衣玉食的皇子而言，顾皎月亲手做的点心虽然好吃，却也算不上惊艳。
穆玺：“既不是美味，你怎么还吃了这么多？”
穆易看向穆玺，上挑张扬的眉眼与沉静如墨一般的双眸对视，几息后，穆易又执笔写下一行字：顾宴此人，可增益食欲。
穆玺笑出声。
是啊，增益食欲——他吃得可不比老三少。
第二日，顾尚文同启合帝归来。
启合帝一回来就去找了穆易和佘大夫，询问试药的结果，穆玺懒得去看他们父慈子孝，便一个人溜达到了前院花园。
花园多为假山怪石，其中夹杂一条崎岖小路，尽头为一池湖水，一方凉亭，格外简单，却又别有风味。
启合帝见惯了或恢弘大气或精致华美的林园，偶然见到这样简约爽利的景致，还颇为欣赏。
可穆玺却欣赏不来。
穆玺就是喜欢恢弘大气，就是喜欢精致华美，像这样简约的布置，在他看来枯燥无味，甚至有些寒酸。
这样无趣的地方，到底是怎么养出顾宴这么一个有趣的人的。
对，穆玺觉得顾宴有趣。
起先顾宴同武子钦交手，穆玺不过是记住了她武艺高强，后来她与武子钦争执，还替自己解了同启合帝的矛盾，让穆玺觉得此人的脾性和自己相似，甚至还拥有自己所没有的直白和任性，真是对极了自己的胃口。
按说人都不会喜欢和自己相像的人，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格外喜欢去招惹她，看她气急败坏不服输的蠢模样。
还有她吃东西时候的神态，这么爱吃，难怪胖墩墩的。
穆玺突然就想到了昨日那盒点心，那是顾宴妹妹送来的，也不知顾宴的妹妹是何模样，会不会和顾宴长得很像，个子矮，脸圆圆的，戳一下就会炸，还总是穿着颜色艳丽的衣服，摆着一张嚣张霸道的脸，但吃起东西来安安静静认认真真，乖得就像母后养的那只小狸奴，吃到喜爱的东西肚子就会打呼噜，甚至还会湿了眼眶，让人忍不住想要和它抢上一口……
穆玺漫步在他觉得无趣的花园里，脑海中勾勒出了女版的顾宴，嘴角缓缓扬起——若是真有这么像，他到是不介意把这么一个庶女收入府中，给个侧妃的名头。
就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穆玺拐过拐角，险些撞上了人。
穆玺后退一步，身后的侍卫拔刀上前，结果发现来人不过是几个娇滴滴的女儿家，为首的小姑娘穿着素雅，烟青色的布料裁成了时下流行的款式，包裹纤细的手臂与窈窕的腰身。
因为受了惊吓，小姑娘精致漂亮的小脸上载满了无措，大大的眼睛水润朦胧，我见犹怜……
小姑娘微微侧身，但很快便镇定下来，转身对着穆玺盈盈一拜，说明了身份，并道歉，扰了贵客逛园子的雅兴。
意识到眼前的小姑娘就是顾宴的妹妹，穆玺才构建的美梦轰然倾塌。
不仅长得不像，性格也不像，若他差点撞上的人是顾宴，那暴脾气小矮子别说道歉了，恐怕还会说他走路不长眼，让他忍不住去斤斤计较，捉弄为难。
但还好，他本就是随便一想，因此就算失望，也不会太过放在心上。
穆玺淡淡地回了顾皎月一句，随后便准备原路返回，就在这时，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饱含怒意的责问：“谁教你这样和你妹妹说话的！！”

第80章 女相·8
责问声来得突然，音量又高，把穆玺和顾皎月都吓了一跳。
两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顾皎月咬咬唇，轻声解释道：“应该是我大哥昨日同我说的话被我爹爹知道了，不然我爹爹平时不会这样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给顾尚文开脱，解释顾尚文并非是对待子女过于严苛，却也同时将一切由头都推到了顾宴头上，且还引人好奇，顾宴到底说了什么惹的顾尚文这么生气。
若是旁人，少不得要问上一嘴，然后从顾皎月口中得知顾宴对自己妹妹说了何等过分的话，之后也无需顾皎月添油加醋，就能让人对顾宴添一份恶感，对顾皎月添一份怜悯。
偏偏穆玺只是看了顾皎月一眼，并未追问——顾宴昨日说了什么，他隔着门听得一清二楚，也知道顾宴的那些话，别说顾尚文一介武夫听了会生气，便是启合帝听到他这样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说话，也定是要罚自己的。
可凭什么？他和顾宴皆为嫡长，生来便是不同的，凭什么对着自己庶出的弟弟妹妹连句重话都说不得？
从来高高在上的穆玺难得与旁人产生了“同命相怜”之情，抬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顾皎月愣了愣，连忙跟上。
谁知穆玺走着走着，走到了一面墙前，原来花园隔壁隔着一面墙的地方便是前院书房，顾尚文也是在书房里训的顾宴，只是刚刚那一句责问因为愤怒所致声音太大，才会让在花园里的他们听见。
本想去打个岔解救顾宴的穆玺不知道顾府布局，因此走进了死路，他正要转身询问顾皎月，突然头顶蹿出一道黑影，竟是有人翻墙跃了过来。
穆玺身旁的侍卫惊了一跳，护在穆玺身前拔刀便砍，结果那一刀非但没砍到黑影，还成了黑影借力的垫脚石。
于是穆玺和顾皎月便看到，本该在隔壁被训斥的顾宴如一只展翅的大鸟，从高处跃下，衣袖翻飞，镶了玉石珍珠的靴子直直踩到了那刀刃之上，却不知为何并没有被刀刃砍穿，反而被她用力一蹬，助她再次跃起，落到了远处的假山上头。
穆玺和顾皎月都看呆了，然而下一瞬，又有人翻墙而来，伴随着一声怒吼：“你还敢跑！！”
“爹爹？！”顾皎月发现那人竟是顾尚文，脱口而出一声呼喊，可惜此刻的顾尚文眼里只有不服训并且翻墙逃跑的顾宴，根本没注意到墙下有人。
顾宴头也不回，从一个假山跃到另一个假山上头，跑得飞快。
顾尚文也追得飞快，两人一追一赶，不一会儿便横跨了整个花园，顾宴也从假山跳到了屋顶，踩着瓦檐一路不停。
顾尚文紧追不舍，气上了头竟连二人跑到了哪门哪院都不晓得，直到武子钦一声：“谁在上面！”
他才惊觉自己居然被儿子遛到了客院，还惊扰了客院里的贵人。
顾尚文连忙落地请罪，武子钦认出了顾尚文，随后一抬头就看到了屋顶上的顾宴，他朝顾宴道：“下来！”
却见顾宴后退一步，转身就要跑。
武子钦飞身而上，陪同启合帝出门时佩戴的刀还未取下，此刻也不出鞘，就这么挥出去，想要把人从屋顶上打下去。
距离那晚两人交手过去了许久，显然武子钦已经忘了，顾家大少爷的武功并不在他之下。
楚言不好对顾尚文这个亲爹出手，难道还不能打武子钦吗？
楚言侧身躲开那一刀，随即就是一脚过去，两人便就这么在屋顶上打了起来。
屋顶有人在打架，屋里的人自然不会一点都察觉不到。不过片刻，屋里的启合帝等人便都出了屋子。
正巧楚言和武子钦也从屋顶转战院内，武子钦的刀早就被楚言夺了，不过楚言没用那刀，而是把刀扔得远远的，所以现下两人都是空手肉搏，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不多时，穆玺也赶来过来，身后坠着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顾皎月。
他们一来便看到楚言将武子钦掀翻在地，正要一拳朝着武子钦面门捶去。
顾皎月惊呼出声，同时顾尚文也跟着大声呵止：“住手！”
那来势凶猛的一拳竟就真的在武子钦眼前停下了。
武子钦的呼吸因为打斗显得有些混乱，此刻倒在地上，浑身紧绷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拳头。
这拳头长得有些肉肉的，本该如同玩笑一般无害才是，可武子钦刚刚在屋顶上挨过几拳，所以他知道，这拳头也就看着无害，若真照着他的脸一拳下来，怕是连鼻梁骨都能给他打折了。
遮挡视线的拳头收回，武子钦看到了那张同样无害的小圆脸，居高临下，还哼了一声。
哼完楚言就起开了，她看到顾尚文朝自己这边来，慌乱之下躲到了启合帝身后。
顾尚文哪敢对着启合帝大小声，正要跪下谢罪，就被启合帝扶住了手臂。如此一来顾尚文也不敢跪了，只好躬身拱手，向启合帝赔罪。
结果启合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开口劝他，说这不过是小孩子打架罢了，不值得动怒。
“是啊。”穆玺也走过来：“这般年岁就能打得赢子钦的人可不多，顾大人该高兴才是。”
顾尚文连道不敢。
就在这时，有人呈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放了张写了字的纸，原来是三皇子穆易在他们说话时写的，纸上寥寥几句，表示顾宴有如此武艺在身，若不好好约束，易闯大祸，正好他们刚才同佘大夫说好了，过几日佘大夫便随他们启程继续游历，不如让顾宴也和他们一起上路，多开阔开阔眼界，想来对顾宴扭转脾性也有好处。
顾尚文冷汗直冒：“这、怎敢劳烦……”
启合帝看了穆易的建议，居然觉得还不错，穆玺更是直接打断顾尚文，说道：“什么劳烦不劳烦，顾公子武艺超群，若能同行，我等也能安心不少。”
顾尚文无法，只好将自己儿子交出去，给微服出游的启合帝当护卫。
从头到尾都没人问过楚言愿不愿意，楚言探出头来，正要说话，却被顾尚文瞪了一眼，自知没什么发言权的楚言鼓起腮帮子，默默躲回到了启合帝身后。
……
数日后，数辆马车停在城外，顾尚文送别启合帝一行，顾夫人则在和难得出远门的“儿子”依依惜别。
若非顾夫人从顾尚文那里得知了启合帝一行的身份，她说什么也不会让楚言独自出门，如今皇命不可违，她能做的也就只有给楚言安排好出门的行囊，叮嘱楚言一路小心。
楚言也知道顾夫人和旁人不同，因为顾夫人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对自己的担忧总比旁人要多些，所以楚言也不嫌烦，好好听话，又细心安抚，直到顾尚文催促才骑上马，跟着启合帝一行离开。
期间楚言还不停回头，挥手让顾夫人上马车回去，别吹风着凉了。
“果真还是个孩子，出个门都这么费事。”穆玺打马到楚言身旁，开口就是这么一句嘲讽。
楚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是调转马头躲到了马车另一边。
穆玺有些意外，没想到一点就炸的小矮子居然就这么忍下了。
之后不仅是穆玺，就连武子钦、穆易还有启合帝都察觉到了楚言的变化，并发现楚言仅仅是对他们如此，对佘大夫还是一如既往，时不时便要和佘大夫唇枪舌剑一番。
启合帝等人心里纳闷，并有些不自在。后来是穆易最先想通，在一次留宿野外的时候，叫侍卫抓了条鱼，烤好后连同一张小纸条一块，递给楚言。
楚言接过纸条，看过后把纸条扔进火堆里，然后才接过烤鱼，吃了起来。
那之后楚言便开始欺负穆易，不过说是欺负，比起楚言对启合帝他们不理不睬的态度，她对穆易堪称亲近。
穆玺因此找了穆易，问他是怎么回事，穆易也没藏私，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道歉。
“道歉？和谁？”穆玺起先还不懂，对上穆易平静的眼神，突然就懂了：“和她道歉？为什么？”
穆易执笔：他不愿出门，是我们逼他的。
穆玺冷笑，表示就算如此，他也绝不会和小矮子道歉，他堂堂太子，谁人对他不是言听计从，居然还要他道歉，开什么玩笑！
穆玺死撑着。
可没过多久，武子钦找楚言打了一架，打完后两人关系恢复原样，虽然还是一言不合就吵架动手，但至少楚言愿意和他说话了。后来就连启合帝也把楚言叫上马车，不知道说了什么，终于让楚言恢复了原来在他面前随口胡言的脾气。
穆玺眼睁睁看着楚言又是抢穆易烤好的食物，又是把马儿丢给武子钦，自己跑去蹭启合帝的马车，还巴巴地求着见多识广的启合帝给她讲见闻，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被排除在外了一般，于是终于忍不住，偷偷找了楚言，黑着脸和楚言道了歉。
楚言：“哦。”
“哦”？
就一个“哦”？？
他第一次和人低头，结果就换来一个“哦”？？？
穆玺忍无可忍，正要发怒，结果楚言朝他扔来一颗果子。
穆玺接住果子，随后就见楚言越过他，往众人歇脚的地方跑去，逐一给大家分了果子。
穆玺心想：行吧，至少小矮子肯把她自己摘的果子分给自己了。
穆玺咬了口果子，心里一阵舒坦。
可惜没舒坦多久。
楚言在穆易身边坐下，正准备吃果子呢，却被穆易抢了去。
穆易拿水洗干净了果子，才又把果子塞回到楚言手里。
楚言虽然嘴里念叨着“好麻烦”，可却一边把果子咬到嘴里腾出手来，一边把原本给穆易的青果子收回来，换了红透的果子给他。
穆玺看着他们两人的动作，冷着脸把嘴里的果肉吐了出来。
——太涩了。
穆玺去找水漱口，没注意到穆易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淡淡地收回视线，拿起楚言换给他的红果子，一口咬下。

第81章 女相·9
正值夏季初伏，前夜下过一场大雨，太阳才出来没多久，地面留下的雨水便尽数烘干殆尽，足以见天气有多热。
“驾！”
马鞭重重挥下，一辆看似寻常的马车疾驰而过，驾车的车夫却是个半大少年，一身粗布麻衣，束发的簪子也是随手折来的枯枝。
可这辆马车在逼近城门时却丝毫没有要停下受检的意思，径直略过长长的入城队伍，直接就来到了城门前。
城门守卫远远看见那辆马车便起了警惕，之后见马车略过入城队伍，立时便摆上了路障，并将长枪架在路障之上，试图逼停马车。
“吁——”
少年猛地勒住缰绳，将车停下，也不等守卫靠近，便甩出一枚令牌，叱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敢拦小爷！”
那守卫一看令牌，再一看少年，这才认出那驾车之人竟是几个月前同人外出游学的江州提督之子顾宴，连忙撤开路障，让马车进了城。
车内同样穿着低调朴素的启合帝皱起眉头，发现了异常。
过去几个月，少年虽本性不改，但却不会再像最初那般无事生非，动轴便以势压人。更别说他们自半个月前起便遭人追杀，为了分散追杀而来的刺客，他们两次分作两路，第一次先是分走了穆易和武子钦，并让武子钦大开杀戒，好让刺客误会武子钦护着的才是启合帝。
第二次又分走了穆玺和大半侍卫，那些刺客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伙的，反正又被骗了，估计也是没想到启合帝胆子这么大，竟敢只留几个侍卫和一个提督之子在身边护卫。
后来那仅剩的几个侍卫也死了，曾经爱玩爱闹的少年迅速成长起来，不过短短几日，便带着启合帝逃回了江州地界，且还记着先前吃过的亏，不去找就近的地方官府，而是一路不停朝着家里赶。
按说入了城也就安全了，为何少年反而急躁了起来？
启合帝这一路来数次被逼险境，多亏少年武艺高强才得以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因此启合帝并不疑心少年，只是突然有些不安，怕是有刺客追来。
终于马车在顾府门前停下，楚言深吸一口气，想要叫门，可谁知这一口气吸进来，她整个人便眼前一黑，直接从车辕上摔下。
马车里的启合帝吓了一跳，他连忙下车将楚言扶起，发现楚言已经晕死过去，且面色苍白如纸，唇色发黑，显然是中了毒。
启合帝也是这才明白，少年是怕入了城后放松下来压不住体内的毒半路倒下，才会如此急切焦躁。
……
楚言是被饿醒的。
醒来后眼皮就像是黏住了一样，试了几次才掀开，结果掀开眼皮看到的还是一团模糊，过了一会儿才渐渐看清眼前的景象。
倒是耳朵好使些，睁开眼后不久，她便听到有人跑开的声音，然后便是远远传来的呼喊：“大少爷醒了！叫大夫！快叫大夫！”
然后楚言的屋子就热闹了起来，最先过来的是老熟人佘大夫，楚言开口，声音艰涩地刺了一句：“你还活着啊。”
佘大夫当初是跟着太子走的，如今佘大夫还活着，甚至出现在了顾府，想来太子也应该好好的。
楚言等着佘大夫怼回来，谁知道佘大夫看都不看她一眼，诊过脉后便去了外间开药。
没过一会儿，顾夫人便来了。
楚言中毒归来的事情显然是吓着了她，加上楚言昏迷了一个多月，顾夫人整个人都消瘦不少。
楚言一看到憔悴的顾夫人，哪怕是嗓子涩得发疼，依旧忍不住朝她撒娇：“娘~”
顾夫人湿了眼眶：“诶，娘在这，宴儿不怕。”
楚言和顾夫人说了几句话，哄得顾夫人破涕为笑。
等外间佘大夫走了，楚言才低声问道：“娘，我回来的时候，是哪个大夫给我看的呀。”
楚言一路猛赶，不仅是为了博皇帝老儿的好感度，也是为了避免自己半路倒下，被人发现自己的女儿身。
顾夫人闻言也压低了声音：“放心，除了佘大夫，并无旁人知晓，为娘也已经和佘大夫谈过了，他答应会替我们保守秘密。”
果然佘大夫知道了，难怪看都不敢看她，估计是被吓到了吧。
楚言以为之后来的会是顾尚文或者顾皎月，谁知道居然会是穆易。
楚言披了件外衣坐在床头，意外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穆易有备而来，从袖中拿出一叠纸，递给了她。
纸上写满了字，并缀有日期，原来是穆易知道她醒来后必会询问，于是便在她醒来之前将所有事情都写了下来，之后可能是写上瘾了，等她醒来期间居然一天写一张，就跟日记一样，记述当天都发生了什么。
最开头穆易交代了一下那日他是如何脱险的，又说他们此番遭难是因家中叔伯觊觎家产，欲杀之后夺。
楚言至今还假装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他们也一直瞒着楚言，所以这话楚言自己在脑内翻译了一下，就是京中的几位亲王搞事情，想要篡位，这才派出了诸多刺客前来刺杀启合帝。
后来穆易找不到他们，就干脆回了家，费了些功夫平定了家中事。再后来穆玺也回了家，穆易便把家里事情丢给穆玺，自己出来继续找他们，结果才出来没多久，就听说他们回江州了，
翻译：三皇子找不到他们，干脆回了京城，搞定了那些贵为亲王的叔伯，之后太子又回来了，于是他就把京城的烂摊子扔给太子，自己继续出来找启合帝，结果才出京城，就听说楚言把启合帝平安带到了江州。
难怪最后几天没有刺客追来，原来是穆易掐死了搞事的源头，彻底止了那前赴后继的刺客。
最后穆易带着大批人马过来江州接人，只是启合帝担心楚言的状况，就让穆易留下看顾，若是缺少珍贵药材，只要穆易去信，立刻就能送来。
翻译：三皇子带了军队来接自己皇帝老爹，但是皇帝挂念为自己出生入死的楚言，于是就让三皇子留了下来，如果这边缺少治疗的药，就让三皇子写信回去，皇宫大内要啥没有，直接就给他送来。
剩下的便是日复一日的小日记，记的都是些琐碎的小事，比如佘大夫可能是记恨穆玺回家的时候把他随手丢在了半路，让他自己回江州，所以这些日子佘大夫虽然依旧会给穆易治疗嗓子，但说起话来却比平时要更加刻薄。
还比如穆易闲来无事，便去元府替她听课，给她记了许多功课回来，方便她醒来后备考来年的春闱。
还有顾皎月多次同他偶遇，他觉得有些烦，便暗示了顾尚文，第二日顾皎月便自请去了庙里，给楚言祈福。
……
楚言看完这些，顾尚文也正好从衙门赶了回来。
顾尚文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从来没有对女儿那般上心，然而这次楚言九死一生，顾尚文和顾夫人一样憔悴了不少，两鬓都生了白发。
可偏都这样了，顾尚文还是不懂如何向自己儿子表达自己的关心，会的只有教训。
楚言难得乖巧地听着顾尚文的训导，突然有些好奇，若未来顾尚文知道她是女儿家，是否也会放下严父的架子，像对顾皎月一样，如珍如宝地对她。
楚言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会，她女扮男装可是害得顾氏一族被抄家砍头，顾尚文便是知道，恐怕心里也只有恨了吧。
楚言把多余的念头清出大脑，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再喝下了佘大夫给她开的药，便又昏睡了过去。
因此楚言并不知道，在她昏睡过去之后，顾昔来过一次，只是楚言睡着了，所以没人敢让他进屋。
几个月不见，曾经瘦弱的顾昔如今结实了不少，只是神态依旧呆呆的，虽然能连句说话了，但却不爱言语。
进不了屋，顾昔便安安静静地在屋外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走掉。
按照佘大夫的说法，要祛除余毒，还得花上几个月的时间，于是穆易便又在顾府住了下来，一方面是遵照启合帝的意思，留下看顾楚言，一方面也是要让佘大夫继续替他治疗嗓子。
楚言外出一趟，便是逃命中毒也不曾掉过几斤肉，偏偏祛毒调养这段日子，她一口气瘦了好几斤不说，还开始长个子。
等终于能下床亲自去元府上课，江临西见到她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最让江临西惊讶的不是好友瘦下来这件事，而是那个曾经替好友过来听课，如今还继续陪好友过来上课的“江三公子”——启合帝一行一直用的是假名，假名姓氏取自皇后，而皇后又是江临西的姑姑，自然也是姓江。
江临西和元老爷子直接就认出了穆易的身份，只是碍于皇命，要瞒着楚言，这才一个个都装成不认识穆易的样子。
只是伪装也不容易，因为楚言哪怕是外出一趟变得稍微成熟稳重些了，也依旧保留着一个外出时养成的爱好，那就是喜欢欺负穆易。
而穆易也听之任之，这就导致无论是江临西，还是给楚言上课的元先生，看到楚言时不时就要“霸凌”一下穆易，心情总是特别微妙。
这天下了学，楚言一边整理书本一边问来蹭课的穆易：“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不需要佘大夫一直照看，你是不是也该带着佘大夫回家了？”
穆易写下字：你明年可要入京？
楚言点头：“嗯，要去参加会试。”
穆易：家在京中，我陪你入京。
楚言：“那就是要在这里过了年再走咯。”
穆易点头。
楚言：“那行，今年过年我要去湖边玩冰嬉，你和我一起去，若是被我爹抓到了，你就说是你非让我去的。”
穆易继续点头
一旁的江临西：“……”

第82章 女相·10
之后又过了几个月，年关将至，穆易竟真就留在了江州，没有回京。
京城那边，启合帝提前下了年节赏赐到三皇子府，府中管事将能够用上的东西都打包，连人带物一块转送到了江州顾府。
人是穆易府上得用的仆从，物则是过年用得上的新衣节礼等，就为让三皇子在外也能过个好年。
穆易倒是无所谓这些，未免扰了顾府让楚言看出端倪，他还特地约束了那些仆从，让他们不可随意出院，进出顾府皆走小门等。
顾夫人原还把穆易当成皇子，恭敬有加，可看多了自家宝贝“儿子”压在人头上欺负的场景，渐渐便没了生疏敬意，只把人当成了寻常寄居家中的侄子，给家里三个孩子备年节新衣的时候，也给穆易备了一份。
衣服做好送来那天，楚言被顾夫人叫去院里试新衣大小，见顾夫人院里的人要把其他衣服分别送到顾皎月、顾昔，以及穆易院里，楚言便换下新衣，和送衣服的仆从一块去了穆易居住的客院。
结果来得正巧，佘大夫才给穆易诊治完，此刻正在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佘大夫自从知道了楚言的真实性别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和她斗过嘴，奈何楚言就是个爱撩闲的，硬是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逼得佘大夫破了功，佘大夫就此破罐子破摔，也不管什么男啊女的，一张刀子似的嘴越发锋利，导致他如今便是遇上顾皎月，听到不高兴的话了，也是张口就怼。
楚言在桌边坐下，让身后的仆从把新衣拿进来。
穆易看了一眼，提笔写道替我多谢顾夫人。
楚言欺负穆易成了习惯，现下被谢了还不满足，非要再讨些便宜“一声谢谢就完啦。”
穆易神色自若，丝毫不见喜怒，提笔写道我父亲送来的节礼中有一株品相不错的人参，迟些便叫人送去。
楚言得寸进尺“那我呢？”
一旁的佘大夫忍无可忍“你就跟着过来了一趟，做了什么就敢厚着脸皮和人要谢礼？”
楚言瞥了他一眼“又没和你要，你着什么急？”
两人吵了几句，处在中间的穆易像是听不见一般，平静地想了想，提笔在纸上写下我能说话了，要听吗？
楚言自穆易动笔开始就收了声，看完穆易所写，她先是抬头看向穆易，后又看向佘大夫，向他求证“真的？”
佘大夫合上药箱，冷着脸道“不过是能发出些简单的声音，算什么治好。”
对自己要求非常高。
楚言才不管他泼的凉水，伸手拉住穆易的袖子，不仅让他说句话给自己听，还贱兮兮地让他说江州一带孩童间流行的绕口令，直到穆易写了字，表示自己说不了这么长一句话才作罢，只让他随便说点什么。
穆易垂眸想了想，正要开口，突然又被楚言打断。
“等等。”楚言转头对着佘大夫，嫌弃道“你怎么还不走？老三说话给我听又不是给你听，你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佘大夫“……”
他硬生生咽下那句“你一个女儿家，非要赖在外男居住的客院里，你害不害臊”，冷着脸拎起箱子，离开了客院。
多余的人走了，楚言这才看向穆易，一脸期待。
穆易酝酿了一下，然后才道——
“阿宴。”
从来不能说话的哑巴突然有一天可以说话了，亲朋好友知道定是高兴祝贺。
偏偏楚言大煞风景，听后就给出四个字，语气还特别的真心实意“好难听啊。”
穆易许久不曾说话，楚言来之前也不过是试着说了几个字，所以在发音上还有些难以把控，而且他的嗓子受过损伤，所以听起来十分沙哑，并不好听。
穆易也不介意楚言的“嫌弃”，他性子向来沉静，对楚言更是放纵。
之后楚言缠着要他多说几个字，他也依着楚言，一一说了。
楚言这才满足，然后问他“这可是喜事，先生知道了必然高兴，你真的不回去过年？现在启程还能赶上除夕守岁呢。”
启合帝不仅文韬武略，还时常微服出京，见多识广，楚言在陪同启合帝微服出游的路上，因为想要听启合帝讲见闻，被哄着拜了启合帝做先生。
估计启合帝心里也是挺微妙的，谁人不想做天子门生，哪怕仅仅只是殿试统一得来的名头，也足以叫那些进士荣耀不已，偏偏遇上楚言，还得他用上手段去哄骗才肯叫他先生。
不过楚言也没有辜负启合帝的期待，她这一路虽本性不改，始终保持着启合帝最喜欢的纯稚本心，但也适时“成长”，让启合帝过足了当先生的瘾，更在最后半个月为了保护他这个便宜先生，拼上性命带他安全回到了江州。
真是再没有比她更值当的学生了。
穆易喝了口热茶，在纸上写道我留下不好吗？
楚言拿起桌上的点心“对我来说当然是好的，我可从来没遇到过你这么好欺负的人，可我总觉得……”
楚言咬下一口点心，细细品尝并咽下后才小声道“你是故意的。”
穆易依旧平静地看着楚言。
楚言满肚子的吐槽果然就如决堤的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你知道你大哥乐意和我相处，所以你故意由着我欺负、让着我，其实就是想和我亲近，好气你大哥对吧？”
穆易一如过往每次回答楚言的任性要求一般，点了点头。
楚言低头啃点心“我就知道，拿我当刀使呢，现下还对我这么好，估计就是要等着来年入京，好再拿我去捅你大哥的心窝子，你也太讨人厌了。”
穆易终于再次提笔我气的是他，又不是你，且还让你得尽了好处，你为何要讨厌我？
楚言给自己灌了一口茶“可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啊。”
穆易继续落笔，速度不疾不徐，笔锋一如既往假的好便不是好了吗？
楚言盯着这行字陷入沉默。
穆易便继续写之前路过岷州旗县，见有官眷在城外施粥救济从夏州来的难民，我大哥说旗县县令是个会钻营的，让家眷出来施粥也不过是做给即将到来的钦差看，你说那样也不错，不论目的为何，哪怕仁心是假的，总归能让百姓受益。
“你倒是记得清楚。”楚言在桌下踢了穆易一脚，气穆易拿她的话来反驳她，但很快楚言便释然了，是这个道理没错，于是她嘟囔“也对，无论你目的是什么，总归让我得了好处。”
“不过你也太能装了。”楚言心有戚戚，“表面不说，背地里气人，你哥到底怎么招惹你了？”
穆易这回停顿了许久，还跟着楚言拿了糕点来吃，吃完一块才写道你可知我为何不回家过年？
楚言随口问道“为何？”
穆易在纸上写道我父亲家业颇大，家中兄弟，唯我同大哥受父亲宠爱，但因我身有残疾，所以大哥并不觉得我能同他争家业，可这次为了平息事端，我不仅拿下了叔伯，还一时掌了管家的权利。虽在大哥回来后便归还了家中掌权之位，但我知道，大哥开始忌惮我了。
楚言看得目瞪口呆“你、你家到底什么来头，一个掌家之位，怎么这么多人抢啊？”
穆易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看着像是苦笑，又像是嘲讽，他继续写道我大哥素来霸道，他觉得他是嫡长，一切便都理所当然是他的，当然我也不曾想过要与他争抢，只是你可知，致我失声的毒药，乃是出自我嫡母之手，只因她身份尊贵，而我又还活着，这才叫她逃过一劫罢了。
穆易动笔的速度越来越快我不指望我大哥能因他母亲所为感到愧疚，可我也不喜欢他那副笃定我绝不会因此迁怒他的模样，就好像我哪怕真的被毒死了也是我应得的一般。
穆易骤然停笔，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将纸张揉成一团扔进炉子，确定纸张烧了个干干净净才转回桌前，看向楚言。
楚言为了方便看桌上的字，直接跪到了椅子上，手肘压在桌面。她对上穆易的视线，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剩下的空白纸张，催促“继续啊。”
充满了好奇的模样，不带半分同情与怜悯，反倒叫穆易放下了心，穆易写道所以我讨厌他，不至于构陷坑害，可也不想让他好过。
楚言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原来是这样啊。”
穆易那些话翻译过来就是一段皇家辛秘。
他之所以不回京城过年是为了避嫌，因为他曾经为了启合帝的安危，弄倒了搞事情的亲王，还将京城一手把控，即便是之后交权太子，也依旧让太子对他起了戒心。
毕竟太子原先不把他放在眼里就是因为他是个哑巴，可如今就算是哑巴，他也还是展现了他非同一般的才智，为了让太子冷静下来，也为了启合帝回京后不对他有什么想法，他直接留在了江州，大过年的还孤零零客居在别人家里。
除此之外还有皇后曾经对他下毒的往事，不过这事儿想来是已经被启合帝掀过去了，穆易也表示自己不会因为皇后迁怒太子，可太子却因为自己嫡长的身份和唯吾独尊的性格，根本不把他们这些庶出的皇子放在眼里，对自己亲生母亲的行为更没有丝毫的愧疚，这才是穆易不喜欢太子，表面岁月静好，背地里处处给太子添堵的原因。
之后穆易和楚言约定，只要楚言配合他，他以后会一直对楚言好。
楚言毕竟是要拉低太子好感度的人，和太子讨厌的兄弟亲近，还愁太子不连带着讨厌自己吗？
所以楚言秉着双赢的精神，答应了穆易“好。”
……
除夕前几天，顾皎月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求着顾尚文把林姨娘接回了府上，说是说只接回来住一阵子，过了年便送回庄子，但楚言看着悬。
因为林姨娘消瘦了许多，小心翼翼我见犹怜的模样比起过往有过之而无不及，楚言不觉得顾尚文能狠得下心再把人送回去。
但看在过年的份上，楚言也没和他们计较。
只是楚言不知道，林姨娘不仅是样貌变了，脾性也被庄子上的生活磨磋得不成样子。
在顾尚文面前还好些，待回了旧院，对着顾皎月和顾昔，她立时就变了脸，直接把顾昔推倒在地，恶狠狠道“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若不是天生痴傻，我何至于被老爷送去庄子上！”
这话没有逻辑，也不讲道理，可林姨娘却将其视作自己被送去庄子上的本因，一旁的顾皎月也浑不在意，只叫银铃去把丫鬟都叫到一块，想着好好敲打一番，免得新换来的那批人不老实，让她后院失火。
顾皎月走得干脆，全然没想到那颗最容易燃起来的火星子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被她亲娘拿藤条抽打。
等顾皎月带着人走了，顾昔猛地抓住藤条，一把扯了过来，直接就把林姨娘扯得摔倒在了地上。
没等林姨娘起来，顾昔便起身走到林姨娘面前，居高临下逆着光，问林姨娘“所以姨娘觉得，我该死？”
……
楚言觉得林姨娘变得有些奇怪，怎么说呢，原先还是小心谨慎的样子，不知为何，突然又有些张扬起来，像是突然间找到了靠山似的。
和顾夫人说话时也多有不敬，被顾尚文斥责后才稍稍收敛。
江州除夕夜会放烟火，用过年夜饭后他们便都移步前院花园，湖边亭子里早就摆上了桌椅点心以及茶酒，供他们欣赏烟火时用。
楚言一边奇怪，一边喝酒吃东西，并不知道在她后头，顾昔趁着没人注意，端起一碗甜汤，往里面倒了些白色的粉末，然后便朝着林姨娘走去。
谁知突然有人挡在了他面前，他抬头一看，发现是近来一直住在客院的穆易。
穆易和他不熟，也从未主动搭理过他，现下更是没有理由来拦他的路，除非……穆易看到了他往汤里放药。
顾昔无畏，被看到了又如何，旁人至今还当他是个傻子，穆易又是外人，说他投毒杀了自己亲娘，谁会信？
穆易像是看出了顾昔的想法，抓过顾昔一只手，在他手心写下几个字莫要扫了阿宴的兴致。
这句话倒是比什么都管用，顾昔转头去看楚言，见楚言正催着自己的小厮一盏给自己拿酒，烟火的光芒照在她脸上，映照出她此刻神色微醺的欢快模样。
顾昔不假思索，直接便扬手把下了药的那碗甜汤倒进了一旁的湖里。
好，那就等大哥入京了，他再动手。
穆易见他收手，这才继续朝着楚言走去，其实顾昔要做什么和他无关，甚至他也是刚刚才发现顾昔是装傻，毕竟一个傻子不可能做出投毒这样的事情来。
只是顾昔能用装傻逃过怀疑，顾皎月也不可能害死自己亲娘，那可疑的也就剩下不喜林姨娘的顾夫人和楚言，无疑会给即将上京的楚言惹麻烦。
穆易来到楚言身边，被楚言逼着灌了口酒。
醇酒入喉，他轻叹出一口气，有时候他也不太确定，自己究竟是演技好，还是入戏太深习惯了为她着想，导致如今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第83章 女相·11
还未出正月，一行上京的车马便驶入平康镇，停在了平康镇上最大的客栈门前。
天上还下着细碎的小雪，许多雪花不等落到地面便化作了水，因此雨雪夹杂，反倒比寻常的下雪天还要冷些。
一伶俐小厮取来大伞，打起伞后才掀开车帘，就见车里先是走下一名披着黑色貂绒斗篷，气质沉静的俊雅青年，然后又出来一个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模样俊秀神态灵动的少年。
少年披着雪白的狐裘，一直被车里炉子暖着的小脸还泛着淡淡的红，眉目精致，雌雄莫辨。
湿滑的地面上有水坑，不好放脚踏，那先下来的青年便转身想要扶少年一把，谁知少年傲气，躲开了青年的手，径直从车辕上跳了下来。
那纵跃的姿势十分潇洒，可惜落地的时候只躲开了地上的水坑，没注意到水坑边湿滑的地面，故而还是脚底打了滑，若非青年眼疾手快拉住，少不得要摔个狗吃屎。
可即便是拉住了，少年还是扭了脚腕，吃痛地叫了一声。
“我背你。”穆易开口，一字一顿，嗓音虽然还是沙哑，但语调已经没有原来这么奇怪了。
楚言连扶都不爱让人扶，更别说是让别人背她，于是她拒绝了穆易，只让穆易借她一条手臂，给她挽着。
穆易依旧纵容楚言的任性，挽着一瘸一拐的楚言进了客栈。
从后面一辆马车上下来的佘大夫翻了个白眼，想吐槽楚言早让人扶一把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但因为距离太远还是作罢，一边想着待会拿个药酒出来，一边走进客栈。
结果才进去，就听见了楚言微微扬起的声音“你再说一遍？”
佘大夫额头青筋一跳一跳，他知道楚言会惹事，但没想到楚言这么能惹事。这才出门多久，怎么就又和人对上了？
佘大夫看了看，发现楚言和穆易面前拦着一个肥头大耳衣着富贵的男人，那男人听了楚言的话，居然还真就把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又说了一遍，满满的挑衅之意“爷说，好一个粉雕玉琢的兔儿……”最后一个“爷”字没能出口，被楚言重重一拳砸回到了肚子里。
男人身后带着的护卫冲上前来，楚言和穆易身后的侍卫也跟着冲了上来，两拨人马拔刀相对，互不相让。
“爷！爷您没事吧。”男人身边的狗腿子急忙问道，男人松开捂住嘴的手，掌心落了血迹，和一颗被打掉的大牙。
“这、这……”男人的狗腿子傻了眼，男人则是发了狠，冲着自己的护卫下令“给我打！”
穆易也对自己的侍卫道“不必留手。”
双方顿时打了起来，佘大夫很有眼色地撤出了客栈，并回到马车里，不愿在外头顶着雨雪傻等。
穆易护着楚言退到了客栈门口，两人也准备先回马车上，等里头打好了再说。
谁知他们正要跨过门槛，就被突然挤过来的一个姑娘撞了一下。
那姑娘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冷天的只穿了一件薄衫，发髻凌乱不说，脸上还布满了泪痕。
她挤开楚言和穆易便要跑出客栈，楚言匆匆一瞥，看清了她的脸，随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那姑娘，并单手扯掉自己身上的狐裘，赶在没人发现那姑娘的长相之前，将狐裘盖到了那姑娘头上，把姑娘整个裹住。
那姑娘吓了一跳，正要挣扎，就被人单手抱住，并听到一个少年清朗的声音隔着狐裘对她小声道“嘘，别怕，我护你。”
那姑娘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真就听话停下了，但她的身子还在颤抖，一方面是怕，一方面是冷。
轻柔狐裘裹着她，带着暖暖的温度和淡淡的香，一点点透过单薄的裙杉，浸入她的皮肤，让她本已经停下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穆易看着楚言将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用狐裘裹着，还单手拥揽，少有表情的脸上难得显出了一丝不悦。
“认识？”穆易问。
“素不相识，不过……”楚言正搜肠刮肚地找理由呢，就听客栈里头传来这么一段对话——
“爷！那丫头又跑了！！”
“什么！还不快去找！！不打了不打了！快给我去找人！”
被楚言揽着的姑娘狠狠地打了个颤，显然这段对话中跑了的“丫头”正是这个姑娘，更巧的是，丢了丫头的那位爷，正巧就是对楚言出言不逊的男人。
楚言“嘿嘿”一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说完就一瘸一拐地把姑娘带去了马车边，让姑娘躲到马车上去。
那姑娘腿软得厉害，但为了不被男人抓回去，她一边单手攥紧狐裘，一边手脚并用，硬是爬上车辕，钻进了马车。
扑面而来的暖意让姑娘松掉了狐裘，她看着车里华贵奢侈的装饰，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误闯了仙境，回过神，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缩到车门边的角落里，免得把车里弄脏。
这时客栈里头也终于消停下来了，男人要去找他逃掉的丫头，只是走之前不甘心想要放狠话，便对着穆易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楚言笑着道“我不知道你是谁，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人没想到接话的不是穆易，而是楚言，心里涌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但还是硬气道“你谁啊！”
楚言扬了扬下巴，道“吾乃江州提督之子——顾宴，你待如何？”
男人惊愕不已，他原先看楚言被穆易搀扶着进入客栈，大庭广众姿态亲密，又看楚言样貌精致，知道有些人就是喜欢玩长相柔美的小男孩，于是银者见银，误把楚言当成了以色侍人还被折腾到走不了路的娈童，谁能想到对方居然是朝廷三品大官之子。
男人哪还顾得上什么丫头不丫头，连忙走下客栈台阶，到楚言面前赔罪。
楚言嗤笑“道声歉就算完了？小爷我这回是入京赶考的，家里爷娘先生可都等着呢，转头若是知道我被人认作那不堪的玩物，你说他们这气是该往谁头上撒？”
男人伸屈极快，连连致歉，就差没跪下磕头了，丝毫没有先前的嚣张蛮横。
而后楚言一句不想再见到他，男人立时便吩咐下人收拾好行李，也不顾道路难行，直接就起身离开了平康镇，连那个丢失的丫头都给抛到了脑后。
楚言想着男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日后一定会躲着自己，便是不躲着，自己也有办法把那个顺手救下的姑娘藏好，于是便没再去管逃一般离开的男人。
穆易就没楚言这么想得开，他记下了男人车马上的标记，准备回京后慢慢查，总不能让楚言白白被人羞辱
楚言吩咐了一盏几句，然后便和穆易一块入了客栈。
刚刚打斗损坏了不少桌椅，楚言给了掌柜一袋银子，除了房钱，剩下的便算作赔偿。
掌柜脸上强撑起的笑容这才真实了几分。
之后小二带他们上楼，楚言看屋里还算暖和，便叫了热水来洗澡。洗完澡，她一瘸一拐地绕过屏风出来，就看到一盏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偷偷把藏在马车里的姑娘带到了房间里，此刻那姑娘就在房间里的椅子上坐着。
楚言特地和一盏说过，不许看那姑娘的脸，因此一盏始终都让那姑娘用狐裘裹着自己，姑娘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即便是坐在屋里，也依旧包裹全身，直到听见楚言的脚步声，这才稍稍把狐裘解开。
如果一盏在这一定会吓一跳，因为那张缓缓露出的面庞，竟和他们家的二姑娘长得一模一样。
这也是楚言为什么要救下她的原因——替代天命之子的假货，有了。
楚言勾起了唇角，把小姑娘看得一愣一愣的。
楚言在小姑娘对面坐下，并把桌上点心茶水放到了小姑娘手边，让她先吃点东西。
小姑娘小小声地道了谢，然后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楚言托着下巴看着，发现这姑娘虽然长得像顾皎月，但是气质言行却是一点都不像。
太怯懦胆小了，还容易轻信人，仅仅因为楚言帮她逃走就这么信任楚言，也不怕自己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单纯地跟张白纸似的。
楚言等了一会儿，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回道“我、我叫三喜。”
楚言蹙眉，声音也不像，而且还带着很重的乡音。
三喜看楚言蹙眉，以为自己是惹了楚言不快，咬了咬唇，有些慌张。
楚言继续问“你家在哪？那些人为什么要找你，你又为什么要逃？”
三喜一愣，顿时湿了眼眶，哽咽道“我家在城外小英山沟水村，我娘重病死了，我爹、我爹给我娶了个后娘，后娘不喜欢我，就让我爹把我卖给了路过的大人做小妾……”
楚言“那你是要回去再被卖一次，还是跟我走？”
三喜没想到自己还能做选择，先是无措了许久，然后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求楚言带她走，还说自己会砍柴会烧火什么的。
楚言听后笑了一声，三喜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也猜到自己可能是闹了笑话，便收了声不再乱说，只是双手不停绞着手指，满心慌乱害怕。
楚言安抚了几句，随后说道“留下可以，但有一点你得做到。”
三喜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楚言，唯恐听漏了楚言的话——
“绝对不能让人看见你的脸。”

第84章 女相·12
房间门被人叩响，不懂为何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脸的三喜身子颤了一下，随即便手忙脚乱地把肩头披着的狐裘拉起，盖到了头上。
楚言见三喜够听话，心里满意，起身过去开门。
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楚言忘了自己的脚踝还痛着，嘶了一声，她缓了缓，然后才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门前。
她以为门外会是一盏，过来替她收拾屋子，又或者是佘大夫，给她来送擦脚的药酒。
打开门后才发现，过来找她的居然是本该在自己房里休息的穆易。穆易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瓷罐，虽然瓷罐盖着盖子，但依旧能闻到药酒的味道。
楚言一想也对，就佘大夫那性子，多半不会主动送东西过来，还是穆易周到，替自己拿了跌打药酒来。
楚言自动补全了逻辑，侧身让穆易进来，穆易本还犹豫了一下，因为楚言刚洗过澡，一身湿润的水汽不说，还披头散发，看着格外不修边幅。
可等发现楚言屋里还有先前救下的那个丫头，穆易的犹豫一散而空，进屋后看也不看那直立立杵着的姑娘，直接就在榻边坐下了，示意楚言也坐下，先把药擦了。
“你等等。”楚言去叫了一盏过来，让一盏带三喜去别的房间梳洗，再给她准备衣物幕篱等。
说完楚言又想，幕篱在屋外用还好，在屋里用显得有些奇怪，便让一盏又多备些可遮面的丝帕等物给三喜，话语间透出了满满的，不愿让别人看到三喜模样的意味。
等一盏带着三喜离开后，楚言才回屋坐到榻上，接过穆易手中的罐子，踢开脚上的鞋子，开始给自己搽药。
药酒气味浓郁冲鼻，擦的时候还得下力气，楚言皱着脸擦药，听见穆易问她“留下”
穆易说的简洁，楚言明白，他是问自己是不是要把三喜留下。
楚言头也不抬地说道“暂时先留着，反正她也没地方去，且我这次出门没带丫鬟，留着凑个数也不错。”
穆易想说“你身边向来没什么丫鬟，怎么现在想到要凑数了”，可一来句子太长他说不惯，说得艰难会显狼狈，二来楚言屋里的事情，确实不是他能管的，便就作罢。
楚言擦完药酒洗了手，恰逢小二送来饭菜，穆易就在楚言屋里吃了饭。
期间一盏过来询问如何安排三喜的住处，楚言想也不想就让三喜一个人一间屋，可偏偏外头下着雨雪，路越发难行，来客栈投宿的人也多了，客栈早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
楚言想了想，道“那就让她晚上睡我这。”
穆易抬眼看向楚言，神色讶然。
一盏倒是好些，本来他就比穆易还要盲目听从楚言的话，更别说楚言之前一系列的操作，他已经把三喜脑补成了千年难遇的绝世大美人，不然他们少爷为何如此小气，连看都不许别人多看一眼。
一盏直接去安排，穆易则是难得在和楚言共餐的时候食不知味起来，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饭后穆易没走，在楚言这里逗留到天黑才回去。走时，被一盏临时教了不少规矩的三喜穿着一身才换上的新衣裙，纱巾遮脸，不甚熟练地向他行了礼。
穆易神色淡淡没有理会，直到屋门合上时，他听到楚言吩咐三喜把床上多准备的一套被褥铺到榻上，才稍稍缓和了神色，回了自己的屋子。
三喜听到楚言的吩咐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出身乡野，并没有世家贵女那种即便长辈在场，来了外男依旧躲躲闪闪的羞怯，更何况她如今是楚言的丫鬟，她虽不曾入过高门大户，但也听人说过那些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是有丫鬟守夜的，因此在楚言另外给她分了睡觉的地方后便放下心来。
一夜无梦，第二天天气还是格外的糟糕，楚言一行不得不在平康镇多待一天。
楚言伤了脚不好外出，便在屋里待着看书温习，三喜则是继续上她的临时丫鬟培训班。
到了下午，雨雪稍停，一盏外出办事，三喜便去了楚言屋里伺候，不过说是伺候，其实也就是坐在炉子边的矮墩上煮茶，因为实在闲着没事，她拿出了随行婆子给她的针线，用那双向来只会烧火做饭喂鸡砍柴的手，学着做起了精细的绣活。
穆易也待在楚言屋里，看些杂书打发时间。
临近傍晚的时候一盏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名原本该在京城的管事，原来顾尚文先前在京城给楚言备好的宅子在几天前意外走水，被烧了，一众下人不知怎么办是好，只能让管事去江州报信，谁知正好就和上京的楚言等人一块因为雨雪滞留在了平康镇，还在街上遇到了一盏。
“烧了”楚言装出惊讶的模样，不敢置信地反问那管事。
然而那管事是顾夫人选去京城的人，骗谁也不可能骗楚言。
“这可遭了。”楚言苦恼。
顾尚文为了不让她在考前惹事，没让她带太多钱，因此无论是重新修建，还是重新买间宅子，钱都不够。
租间宅子倒是可以，但为了保证日后花销，租的宅子也必然好不到哪去，因此只能写信让家里给她送钱了。
楚言纠结一番，开始给家里写信，让管事替她捎带去江州。
但是楚言知道，这封信送到顾尚文手里，她依旧没办法拿到钱。
因为原剧情里就有这么一段，说是顾尚文提前托人给顾宴备了京城里的宅子，不曾想那间宅子在顾宴入京路上意外走水被焚。
顾宴写信回家要钱，却因为顾皎月正好在顾尚文耳朵边讲了一件趣事，说有不少外地来求学的青年才俊泥陷江州繁华，为了向家里讨钱花，故意编造些意外的事故，谁知钱没讨来，反倒把爹娘急得跑来了江州，被人在画舫抓个正着，闹了不小的笑话。
顾皎月说者有没有心不知道，反正顾尚文听者有意，特地叮嘱了派去送钱的下人，让他确认顾宴没撒谎才给钱，偏那下人是个嘴巴不严的，说出了此事，气得顾宴不肯把钱收下，真就只用手头不算多的钱在外头租了间便宜宅子来住。
顾宴的生活水平因此直线下跌，后来顾宴春闱没考好，也是因为屋里窗户漏风，让她着了凉。最后顾宴抱病上场，直接就在考场上晕了过去。
落榜后顾宴死倔着不肯回江州，准备在京城待三年再考。
正巧这时顾夫人的兄长奉命归京任职，于是顾宴就暂时住到了舅舅家里。
顾宴的舅舅可是个妙人，后期顾宴为官为相，为了报答舅舅曾经的收留，没少拉着自己舅舅一块捞油水，两人堪称狼狈为奸的典范
楚言想按照剧情走，所以她准备入京后就和穆易断了联系，免得穆易知道她的处境，非要给她安排住处，阻了她的落榜之路。
晚上楚言睡下，垂落的床帐把床铺围得严严实实，三喜坐在榻上，就着微弱的烛火缝衣服。突然烛火晃悠了一下，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从后面捂住了三喜的嘴巴。
三喜被吓的踢了一下双脚，把放在榻上的针线篮子踢到了地上。
捂住三喜嘴巴的人连忙在三喜耳边低声道“是我。”
三喜听到熟悉的声音，果然停下了挣扎，并在捂着自己嘴的手松开时，低声唤道“袁姜哥哥”
三喜的声音也不高，偏偏话音才落，一道冷光便自床出。
袁姜拔剑格挡，只听一声脆响后，他那把铁铺里二两银子买来的长剑被打断，断刃和被挡下的匕首一块落到地上。
三喜和袁姜一同朝着匕首扔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屋里唯一的一张床上，厚重的床帘被一只冷白的手掀起，露出床帘后面披头散发裹着被子的楚言。
三喜见楚言脸色不好，连忙解释道“少爷，他是我在水沟村的邻居，他应该是来找我的，不是坏人”
三喜的声音越说越小，有些害怕楚言会因此生气。
那被三喜称作“袁姜哥哥”的高瘦少年和楚言差不多大，他将断了剑刃的剑收回剑鞘，然后对楚言抱拳道“在下袁姜，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只是我不愿我家妹子入贱籍为奴，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放她自由。”
被扰了清梦的楚言盯着袁姜看了一会儿，不确定眼前这个袁姜，是不是就是原剧情里被顾皎月救了一命，随后一路护持顾皎月，甚至甘愿沦为顾皎月侍卫的江湖第一剑客袁姜。
但很快楚言就确定了，因为原剧情里说过，袁姜是六指。
楚言习武，眼神也好，因此对着袁姜抱拳的双手看了看，便能看见袁姜手上比旁人多出来的一指。
而且楚言还想起来一件事原剧情里，第一剑客袁姜曾在顾皎月遭遇险境时不离不弃，顾皎月哭泣着和袁姜道歉，说是自己连累了他。袁姜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不让顾皎月愧疚，告诉顾皎月，说自己之所以这般护她，不仅仅是因为她救过自己，更是因为顾皎月长得很像自己曾经没能救回的邻家妹妹。
只是当时的他还名声不显，为了闯出名头四处流浪向人挑战，等知道邻家妹妹被后娘卖给了当官的做小妾，匆忙赶回时，邻家妹妹已经因为多次逃跑，被恼羞成怒的官老爷给活活折磨死了。
所以他护顾皎月也是为了减轻自己心中的悔恨，让顾皎月别再难过。
楚言回忆完这段剧情，一时静默
这叫长得像这分明是一模一样啊
难怪原剧情里袁姜明明护顾皎月护得要死，却是唯一一个不和其他男人吃醋的，原来他是真把顾皎月当成了曾经没能护住的邻家妹妹。
等等，她若趁机把袁姜和三喜一块收下，免去了顾皎月对袁姜的救命之恩，袁姜定然不会再护着顾皎月。
这么一来，她除掉天命之子的路上，是不是又少了一个拦路虎
楚言突然觉得，自己的欧气可能回来了。

第85章 女相·13
“我并不打算收她做奴。”
楚言抬手将床帐挂到了钩子上，然后又整理了一下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对袁姜道“我之所以救她，是因为她长得和我妹妹相似……不，应该说她同我妹妹长得一模一样，我自是不能看着她遭受屈辱，更不可能让她入贱籍为奴。”
袁姜和三喜俱是一愣，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三喜也是这才明白楚言为什么会让她遮住自己的脸。
袁姜“既然如此，我把她带走，你……”
“想都别想。”楚言打断袁姜，说道“我绝不可能看着这么一个和我妹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流落在外，还让她跟着你这么一个……”
楚言借着烛火上下打量袁姜，不客气道“落魄户。”
江湖人除非是大门大派或出身好，不然都是没有正当收入的。
袁姜作为三喜的邻居，自然也是沟水村的村民，且因天生六指，出生后没多久就死了爹娘，一直被村里人视作天煞孤星，肯和他说话的，只有邻居家的小妹妹三喜，以及给他衣食接济，教他剑术的老人。后来老人也在五年前去世了，此后他便只有三喜，靠打猎或和人械斗过活。
确实囊中羞涩的老实人袁姜被楚言贬得低下头去，还红了脸。谁知一旁的三喜一把抓住他的手，对楚言说道“我不嫌弃袁姜哥哥的。”
楚言翻了个白眼“我嫌弃。”
楚言又说“而且三喜，我救过你一次，你总该报答吧？”
三喜傻傻地跟着楚言的思路走，点头道“是。”
楚言“我身边少有丫鬟服侍，因为我身上有个秘密，不好让别人知晓，如今告诉你，你可愿意为我保守秘密？”
“啊？”三喜先是一呆，然后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你不能告诉我，万一我……”
楚言直接自曝“我是女的。”
刻意压低的嗓音中性依旧，那是少年人独有的清朗，但坐在床上的人稍稍让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了只覆盖着一件单薄里衣的身躯，能清晰看到她削瘦的肩头和没用布带束缚，由着明显起伏的胸部……
三喜和袁姜都呆了一瞬，然后三喜“啊啊啊啊”叫着扑过来，把被子给楚言拉上，袁姜则是整个人都转过了身去，直接把额头磕到了墙上。
磕的力道还不轻，楚言都听到声音了。
楚言任由三喜用被子给她裹上，继续问袁姜“如何，这下你可放心，把三喜留在我身边了？”
袁姜的回答是直接翻窗跑路。
楚言摸了摸自己根本就不存在的良心跟她预料的一样，和三喜袁姜这样一根筋的老实小孩交流，绕绕弯弯反而不行，就是得刨出“真心”步步紧逼，逼得他们不得不就范，到时候杀了顾皎月，再逼一次，定然能让三喜心甘情愿为她假扮顾府二姑娘。
待日后她做了丞相，干尽坏事，只要把握好时机稍加引导，想要保住三喜的袁姜必定会拿着“顾宴是女人”这个把柄去投靠太子等人。
楚言长舒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三喜“他先前非要带你走，果然是担心你会被我欺负。”
三喜本就发红发烫的脸越发红得像是要滴血。
楚言倒回床上，在床板上拍了拍“反正都说开了，今晚你和我睡一张床，这被子不顶用，多盖一层又重得慌，两个人睡暖和点。”
“嗯、嗯。”三喜老老实实躺下，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傻，连忙下床去把榻边的烛火吹灭，后又抱起榻上的枕头被子回到床上，放下床帐，这才盖着被子躺到了楚言身边。
床帐里多个人果然暖和许多，楚言很快便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晴空万里。
穆易过来叫楚言起床，免得楚言早上起迟了又不吃早饭。
他来到楚言房门外，发现一盏端着一壶热水在门外徘徊，像是不敢进去。
“江公子。”一盏向穆易行礼，见穆易要敲门，连忙道“江公子！我家少爷还未起，江公子不如先去用饭，迟些再过来？”
穆易不解，别说是在客栈住的这两天，便是在江州顾府，穆易也时常去叫楚言起床，怎么这会儿一盏反而拦他了？
只是穆易的性子不像楚言，多年的哑巴生涯让他的性格比一般人都要闷一些，所以即便是困惑，他也不会主动询问。
他朝一盏点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可还没等他转过半个身，房门就开了。
开门的人是三喜，她以轻纱遮面，先对穆易行了礼，然后才对一盏道“少爷醒了，要热水梳洗呢。”
一盏连忙提着水壶进房，穆易跟着进去，正要迈过门槛，就听里头传来楚言的声音，说的是“三喜，你耳坠子落我床上了。”
原来三喜还不习惯带耳环，时常忘戴或者忘摘，昨晚也是睡到半夜在床上翻身压着耳环才想起来摘，还顺手就放到了床边，结果早上起来又忘了戴，这才有楚言出言提醒的事情发生。
可这话听在一盏和穆易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一盏就睡在楚言隔壁，方便楚言随时唤他伺候，所以昨晚三喜扑去给楚言拉被子时发出的一连串叫声被他给隐约听见了。
一盏年岁比楚言大，又知晓人事，因此误会楚言与三喜行了那事开了荤，这才一大早不敢敲门，拎着梳洗的热水在屋外徘徊。
穆易就更不用说了，他从一开始就担心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此刻凭着一句话就能脑补出一辆车来。
于是他停下了往里走的步伐，原地呆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抬手将门合上，转身下楼。
楚言不知道一盏和穆易误会了什么，梳洗后去找穆易一块吃早饭，却被穆易的仆从告知穆易没在客栈。
正好楚言也吃腻了客栈的饭菜，便带着一盏三喜出门去找好吃的，顺便看看能不能遇上穆易。
结果自然是没能在陌生的城镇里寻到人，于是她听三喜的推荐，在一家摊子上吃了碗馄饨，又让一盏回去收拾行李，自己和三喜逛一会儿再回去。
一盏听命回了客栈，楚言带着三喜去逛铺子，给三喜买了不少衣裙首饰胭脂水粉。
楚言的本意是让三喜习惯这些漂亮的衣服首饰，学会擦脂抹粉，免得日后演不好顾皎月。
可这一举动放在一盏和穆易眼里，就变成了楚言初尝人事，把自己的第一个女人宠到了心尖上。
一盏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对三喜的态度，穆易则是再未开口说过话。
楚言发现了穆易的异常，启程出发后两人同乘一辆马车，楚言就问他“你怎么了？心情不好？还是身子不舒服？”
穆易摇了摇头，不说话。
楚言没有就这么算了，而是叫停马车，想让车外的一盏去把佘大夫叫过来。
穆易心里的别扭稍稍散去，终于对楚言开口道“我没事。”
楚言不太信“真的？”
穆易点头，然后便让马车继续前行，免得后头又出什么事情，耽误了楚言赶考。
马车再度行驶，因为道路不平，车身微微摇晃。
穆易默了片刻，又挤出一句“你还小。”莫要沉迷男女之事。
楚言歪了歪头，迷茫道“我都十六岁了，不小了。”
好不容易心里才舒坦些的穆易气闷，于是闭嘴，不肯再多说一句话。
之后的行程很顺利，楚言等人来到京城，因为预先安排好的宅子被烧，江州那边的人又还没来，所以楚言就先暂住到了客栈。
穆易见她安置好了，便带着佘大夫和她告别，走前虽留下了联系的方式，但走得速度十分干脆，丝毫没有在江州那会儿的“粘人”。
一盏这段时日也看出了穆易对楚言的冷淡，此刻怕楚言不高兴，就安慰了一句“江公子太久不曾归家了，好不容易回来，心里定是想得紧才会这么着急离开的。”
楚言淡淡应了一声，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还松了一口气——本以为要费些功夫才能躲开穆易，没想到这么顺利。
之后又过了几日，江州的人终于来了。
来人果然说漏了嘴，楚言顺势发怒，把银票丢回到了那人脸上，又让一盏收拾东西，当天就搬去了临时租来的一处小院子。
因为这段剧情不是任务剧情，系统给的资料里只是大概交代了一下，所以楚言并不知道原剧情里的顾宴是住到了哪条胡同哪条巷，只找了一处便宜的小院子就搬进去了。
为了契合剧情，楚言还故意弄坏了屋里的窗户，且没让一盏知道，免得一盏找人来修。
楚言囊中羞涩，便减少了出门，只在小破院子里读书备考，乖巧地等着春闱的日子来临，那些千里迢迢带来的仆役都被楚言打发给了江州来的人，身边只留了一盏和三喜。
三喜过惯了苦日子，没事就在院里收拾打扫。一盏则是每日出门采买必需品，顺道和街坊四邻打打交道拉拉关系，免得出什么事，巷子里连个帮衬的都没有。
另一边，穆易就和每一个放假回家的现代学生一样，最初几天是宝，被启合帝稀罕得不行，等过了那几天，他就变成了草，被启合帝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起因是启合帝要给穆易指婚，穆易拒绝了。
“先前你说你身有残缺不愿成家，连个侧妃都不肯立，如今你能说话了，朕要给你指婚，你还是不肯，你究竟是不肯成家，还是嫌弃朕给你选的皇妃家世不显？”
启合帝这话说得诛心，穆易始终低头不语，就好像他的嗓子根本没好一般，一个字都不肯说。
之后启合帝让他去殿外跪着，他也没有丝毫的怨言，乖乖从白天跪到了黑夜。
夜里寒风阵阵，穆易却像是一座石像，跪在殿门前一动不动。
直到启合帝用膳，一道道御膳传入殿中，他才稍微拢了拢袖里的手指，不着边际地想到这个时间，她也应该正在吃饭吧。
穆易长长叹出一口气，热气遇冷化作白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
“阿嚏！”楚言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狠狠打了个喷嚏。
一盏在一旁修那该死的窗户，三喜端着一碗姜茶，总觉得楚言只喝这么一碗没用，于是提议“少爷，要不我去请个大夫吧？”
楚言怎么可能让她去请，于是摇头“哪有闲钱请大夫，捂捂就好了。”

第86章 女相·14
启合帝以及太子都知道楚言已经在京城，本以为按照楚言的性格，无需几日便能在赴京举子中闯出名头，结果左等右等，眼看着一个个天之骄子在各种文士集会中崭露头角，就是听不到“顾宴”二字。
启合帝同太子分别派了人去打探，这才知道顾尚文在京中备下的宅子被火烧了，还从那些江州来的仆从口中探知，楚言因气顾尚文疑心自己，于是只带了一个小厮一个丫鬟出走的事情。
偏那口风不严的江州管事还蠢的很，找不到楚言也不知道去信江州告知家主主母，只一味地在偌大一个京城里四处寻找，又因怕被人知晓传出去不好听，便只是偷偷地找，可想而知效率有多低。
启合帝笑骂楚言脾气臭，又想起来自己的儿子穆易，哪怕是被自己疑心也一声不吭，还被自己罚跪了一整天，两相比较下来，难免觉得还是自己儿子省心些，于是叫人把藩地献上的贡品拨了一部分，送去穆易的府邸。
至于楚言，城内什么人、从哪里来、住在什么地方这种基本资料自然都有登记在册，启合帝要找她也不难，只是一层层吩咐下去，难免会被人察觉到自己对楚言的关注，春闱在即，若是因此出了事端反而会害了楚言。
太子也是如此想法，至于穆易，他被启合帝一顿棍棒后扔了颗枣子，非但没有半点欣喜或惶恐，反而心如止水什么都不想管，只埋头办差，以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免得天天心里堵得慌。
如此一来，直到会试结束他们三人才发现，开考当天楚言根本没去贡院。
其中启合帝是发现最早的，因为中榜名单在公布之前会先送来他这里。
启合帝没在名单上看到楚言的名字，初时还觉得有些奇怪楚言的学识他是知道的，虽然性格嚣张跋扈，但于策论一道极有天赋，没道理会落榜。
难道是头一次入贡院，受不了在贡院里关着的苦，发挥失常了
启合帝叫人将楚言的卷子送来，却被告知楚言根本没来参加会试。
当然会试名额是有的，只是楚言没来。
这就让启合帝万万没想到了。
过来打听情况的太子得知此事，立刻就去找了如今在户部当差的穆易，问他楚言住哪。
谁知亲自送了楚言上京的穆易也不知道，太子当即拂袖而去，徒留同样一脸懵逼的穆易。
之后启合帝把京城找了个底朝天，才终于找出楚言来。
倒不是京城的外来人口管理不到位，而是启合帝找了才知道，楚言登记的住所是那处被烧掉的宅子，因此启合帝动用了不少人，才确定了楚言如今的住处。
太子和穆易手没这么长，所以两个人各显神通，一个直接赖在了启合帝的议事殿，看启合帝找到人了准备出宫去看，立马就跟上，说要跟启合帝一起去。
穆易则是偷偷动用了自己几年前在户部任职时安插的人，查了楚言身边带着的小厮一盏，最后查得一盏在城里租了一处小院子，地理位置看着不像是楚言会住的地方，但他还是去了。
于是在名不见经传的葫芦巷巷口，父子三人不期而遇。
太子哼了一声“老三你不是不知道阿宴在哪吗”
穆易丝毫不慌，只向启合帝行了礼，没有做任何解释
幸好穆易自幼哑巴，在不方便书写的情况下，启合帝和太子都习惯了他的沉默，不会立刻就断定什么，而且此刻比起穆易是怎么知道楚言下落的，他们更在意楚言如今是否真的就在这里。
因为
哗啦一声水响，是葫芦巷里一户人家从门口泼出水来，正巧有邻居路过门前被弄湿了衣服下摆，于是两人就开始对骂，叫骂声吓到了隔壁院的婴孩，婴孩嚎啕大哭，导致又一户人家加入战局，闹得不可开交。
此外还有人家在自家院里养了鸡鸭狗猪，因此大老远就能听到热闹的鸡鸣狗吠，以及各种难闻的气味。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楚言会住的地方。
启合帝一行带着侍卫入了巷子，找到了他们要寻的门户，抬手敲门。
很快他们便听到了应门声，只是对方并没开门，只是隔着门问道“谁呀”
穆易听出了这是三喜的声音，因此更加确定楚言就在这里，于是难得开了贵口，回道“三喜，开门。”
然后门立马就被打开了，速度之快，仿若是寻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恨不得一把抓住。
事实上三喜确实是把穆易当成了救命稻草，不过救的却是楚言的命。
“江公子”开门的三喜谨记楚言的叮嘱，始终都在脸上戴着面纱，她顾不上惊讶门外为何有这么多人，只对着穆易哭道“求求江公子，救救我家少爷”
哭腔凄厉，瞬间就让父子三人揪起了心。
楚言知道自己有武学天赋在身，体质会比一般人要好些，因此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病好得太快。但她也没想让自己病太重，只留个生病的症状就行，大不了在贡院里装晕。
谁知还是作过了头，没等进贡院呢，她就整个昏睡了过去。
一盏吓到魂都没了，哪里还管得上楚言的吩咐，立刻就跑去外头找大夫。然而运气不好，找来的大夫是个真庸医，楚言连着喝了几天的药，病情时好时坏，昨日傍晚开始更是吐个不停，一盏便又出门去了。
三喜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来，谁知等了整整一夜都不见一盏的踪影。
期间三喜总能听到外头有地痞醉汉在巷子里徘徊，吓得整夜都不敢睡，一直守在楚言床边。若非启合帝他们来得及时，三喜恐怕也要出门去寻一盏的，毕竟楚言病得严重，她不敢再这么干等下去。
楚言病重昏睡期间做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梦，醒来一个都不记得，只记得一抹格外耀眼的金色，不等她细想那抹金色是什么，她就发现自己正靠在谁怀里，唇边是盛着汤药的勺子，此刻正一点点倾斜，把微烫的汤汁喂进她嘴里。
楚言咽了一下，入口的苦涩差点没让她把药吐出来。
“醒了”身后靠着的胸膛轻轻震动，楚言听出了这是穆易的声音。
楚言过了许久才“嗯”了一声。
穆易没有多说什么，楚言也还恍惚中，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一个喝药，一个喂药。
等喂好药，穆易将楚言放回床上，自己去外头，叫佘大夫过来。
穆易才出去，楚言就摸了摸自己的胸，确定胸前还裹着布带。
一直在角落里装透明的三喜连忙凑到床边，确定楚言是真的醒了，哭得不能自已。
楚言没顾得上安慰她，而是问“谁给我换的衣服”
三喜哽咽着，小声道“少爷放、放心，衣服是我换的，我说少爷您不爱让男人服侍，一盏和佘大夫也是这么说，所以江公子也不敢叫别人来给你换衣服，只让我来。”
之后三喜又絮絮叨叨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给交代了，包括启合帝他们找上门，穆易请来了佘大夫，以及一盏也被找回来了原来一盏那天出门是去找那江州来的管事要钱，好给楚言重新请大夫，谁知道半路遇见了那个坑人的庸医，就想揍那庸医一顿，却不想那庸医还有同伙，他们绑了一盏，还要杀一盏灭口，幸好启合帝派出的人去的及时才把一盏给救下来。
楚言听后表示知道了，然后便不再言语。
三喜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无他，只因楚言显得过于安静了。
三喜虽然安慰自己，楚言大病初遇，会这样也是正常的，可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之后佘大夫进屋，一番望闻问切后改了楚言的药单子，顺带习惯性刺了几句，结果并没有得到楚言的反击。
佘大夫惊了，三喜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楚言当初便是中了毒醒来也会主动找他麻烦，绝不可能因为大病初愈就消停下来。
佘大夫疑心是不是还有什么病症自己没看出来，就见楚言慢腾腾地把被子拉高，盖过了整张脸，只露出了一个头顶。
佘大夫“真没事”
被子里传来楚言的声音，十分平静“没事。”
佘大夫只好作罢。
又过了半日，得到消息的启合帝过来探望，他显然对楚言这次任性导致的后果十分不满，进屋后坐下，对着床榻上的楚言开口训导了许久，口吻一如曾经出游那会儿。
可不同的是，那会儿的楚言虽然认了启合帝做“先生”，但却从来不懂什么叫“乖巧听话”，也从不会老老实实听训，总会为自己辩白，甚至顶嘴。
这次楚言一言不发，从头听到了尾，末了才开口对启合帝说了一句“谢先生教训。”
不等启合帝和三喜他们一样感到不自在，就听楚言又说来了一句“我曾救先生一命，先生也救了我一命，如今无拖无欠，也算是两清了。”
启合帝愣是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楚言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顿时整个人都要气炸了，于是问楚言“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言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启合帝，看了许久，看到启合帝冷静下来才收回视线，微微勾了勾唇角“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
楚言闭上眼，突然笑了一声，轻声道“没意思。”
启合帝缓缓睁大了眼睛，明白楚言不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而是自作孽遭了打击，钻牛角尖了。
想明白后启合帝便熄了怒火，还生硬地扭转了语气对楚言道“不过只是一次会试，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你还年轻，过三年再考也是一样的。”
楚言依旧乖顺地很，还点了点头“嗯。”
可启合帝却知道楚言根本没听进去，一时间有些恼怒，不想训斥只想要骂人就像对待自己亲儿子那样，可他又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便宜先生，骂人显然有些过了。
皇帝倒是骂谁都行，可他却又不愿拿皇帝的势来压她。
纠结一番后，启合帝干脆转身出了屋，头也不回地走了。
启合帝走后，楚言又慢吞吞地躺了回去，眼底死水一般的平静慢慢退散，只剩下无奈
果然意外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希望能借此机会，再刷一波好感度。

第87章 女相·15
启合帝走了，并带走了穆易。
先前喂完药出来后，穆易就一直不太敢进去见楚言，但却也从三喜和佘大夫口中知道了楚言的异常。
以他对楚言的了解，也无需像启合帝一般亲口询问，便猜出了楚言如今是什么个状况，且同启合帝不同，他并不觉得楚言是因为失了这次会试钻了牛角尖变得心灰意冷了无生趣，反而觉得楚言是经历了生死大变，冷了心。
——就像幼时的自己一般。
穆易从小就是皇帝最喜欢的儿子之一，甚至自认比太子更加优秀，时常压太子一头，直到他遭人毒害，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却被告知自己可能再也说不了话。
而这对他来说还不是打击最大的，打击最大的是，他怀着满腔恨意找出了将他毒害至此的罪魁祸首，他的父皇却因元凶是皇后，而对其网开一面。
那之后他才了悟天家无情，变的不再去争抢去妄想，可笑的是太子还因此和他缓和了关系。
他当初也不是一下子就变成如今这样的，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是觉得了无生趣，一切都如过眼云烟，让他没办法提起半点兴致，后来慢慢的，清楚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于是就成了旁人口中的沉稳、从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不再在意那些旁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也不再害怕一众皇子们都只能仰望的父皇。
他觉得自己这样的变化挺好的，可如今冷了心的人是楚言，他却无比得难受。
他甚至无法忘记找到楚言那日，他跟着三喜进入屋里所看到的景象——他从未见过那样虚弱的楚言，甚至差点就以为楚言已经死了。
他有时候还会去想，如果自己没有因为一时的郁结将楚言抛之脑后，让她在这么一个偏僻凄冷的院落里险些死去，如果自己一直都在她身边，在她被她父亲气到的时候劝阻她，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局面？
她本该在这一届举子中脱颖而出，她本该金榜题名立于大殿，她本该维持她张扬的个性，在入朝为官后被慢慢磨砺出最耀眼的模样，可如今却只是“本该”了。
“你说朕是不是太高看她了？”回宫的马车上，启合帝突然问穆易。
穆易心头猛地一跳，脸上却面不改色，看向启合帝。
启合帝盯着眼前虚空的一点，如同回忆一般，自顾自道“最初看重这小子，是因为她性子直白，不似旁人一般满肚子的弯弯绕绕，后来游历数月，发现她虽有主见不易动摇初心，但却不是完全听不进去话。就连元老对她也是赞赏有加，夸她机敏多谋，遇事常能见旁人所不能见，得常人所不能得。还有她托你带给我的那些信，信中虽都是些儿戏之言，但若细细斟酌，也有颇多收益。
“年前我令老六统筹设立驿站，做以百姓书信传递之用，便是因她一句戏言。后将各州各郡各县编以不同数字，方便书信分拣归类亦是她的主意。
“可见她如今这副不堪打击的模样，朕突然有些失望。”
失望……
穆易闭了闭眼，垂放腿上的手紧握成拳，片刻后，开口问道“父皇，是否也曾对我失望。”
穆易的嗓子没好全，嗓子稍微用得过些，便会一阵阵地疼。
启合帝闻言一愣，转头看向穆易，对上了穆易那双微红的双眼。
一瞬间宛如时空交叠，启合帝想起了穆易上一次这般看着自己是在什么时候。
那会儿他处置了一时糊涂的皇后，去见穆易，安慰他。当时年幼的穆易也是这般看着自己的。之后数日，穆易便如如今的楚言一般，失了往日的耀眼夺目，沉寂的如同死了一般。
启合帝心里一沉，然后就听穆易从未有过的感情外露道“父皇不懂阿宴，儿臣却懂。父皇也无需觉得阿宴不堪打击，阿宴不是第一次被顾尚文偏心所伤，也不是第一次错失会试，更不是第一次濒死，上一次便是为救父皇险些丧命，父皇如今因为阿宴一句不如意的话便将阿宴厌弃，说到底，父皇只是想要一个不会让自己不高兴的玩意儿……”
穆易话未说完便吐出了一口血，嗓子更像是被人拿钝刀子锯过一般，血肉模糊地疼。
“老三！”启合帝的怒火瞬间就被这一口血给浇没了。
他让马车回了楚言的小破院子，让还在楚言那里的佘大夫给穆易诊治，得出的结果却是穆易勉强自己过度发声，又伤了嗓子，短期内再不能开口说话。
启合帝又气又悔，原先对着楚言骂不出口的话全都转送给了穆易，骂完把穆易丢下就走了。
穆易在楚言这儿逗留了一会儿，离开前终于鼓足勇气进屋看了看楚言。
楚言在屋里就听到了启合帝的骂声，此刻见穆易进屋，竟露出了一抹浅笑，问道“怎么了被骂成这样？”
穆易看着楚言不及眼底的笑意，心里一痛。他在床边坐下，握起楚言的手，在她手心写到我无事，你呢？
楚言“我也无事。”
穆易又写你舅舅半月后入京，你可要去他那住？
楚言又笑了笑“自是要去打扰的。”
……
三月，顾夫人的兄长赵熙入京。
赵熙早就得了顾夫人的信，人还没到京城，才把府邸收拾出来，就叫人去把楚言他们请到了府里，之后入了京，舅侄二人好一番叙旧，赵熙的妻子赵夫人对楚言更是体贴有加，楚言还见到了赵熙的独女，原剧情里比顾宴还炮灰的炮灰——赵姝。
赵姝心悦江临西，可江临西喜欢顾皎月，所以赵姝没少去找顾皎月的麻烦，然后被顾皎月各种打脸，甚至还失了名节。
后来顾宴为了救下舅舅的独女，便把赵姝娶回了家，但她不敢把自己是女子的身份告诉赵姝，所以从未和赵姝同过房，可赵姝不甘寂寞，给顾宴戴了不少绿帽，后期赵姝更是太子等人重要的突破口，因为赵姝被奸夫江临西哄骗，从顾宴这里偷取了许多重要的信件。
原剧情里要多坏有多坏的赵姝如今不过只是个小女孩，怯生生的，连看都不敢多看楚言这个表哥一眼。
楚言也只是和她见了礼，并未同她多交流。
三月还有殿试，这本同落榜的楚言无关，谁知在殿试之后，启合帝下了一道圣旨到赵熙府上，一大段话听得人稀里糊涂，可重点却很明确——让楚言去御书房给皇子皇孙陪读。
楚言懵里懵懂地接了旨，心道我还没发力让好感触底反弹呢你怎么自己升回来了？
那宣旨的太监对楚言还格外的恭敬，楚言听赵熙说了才知道，那是启合帝身边最得用的杜公公。
杜公公走后，赵熙连忙问楚言她是何时入了陛下的眼，不然怎会因为错过了会试，就被皇帝扔去给皇子皇孙陪读，要知道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名额，楚言装出一副比他还懵的样子“许是父亲给我求得恩典？”
赵熙瞬间变脸，冷哼道“不可能。”
楚言低头“我也觉得。”
赵夫人“好了好了，总归是好事，我叫厨房多做些阿宴爱吃的，好好庆祝庆祝。”
赵熙连忙对赵夫人道“我记得这次入京带了一方徐家砚，你叫人给阿宴备上。”
赵夫人笑着“好——”
楚言看着这对夫妇，突然有点明白原剧情里顾宴为什么会这样帮衬舅家了，他们对顾宴的好，足以让从小就和顾尚文不亲近顾宴动容。
晚间楚言同赵熙一家子一块吃了饭，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她遇到了表妹赵姝。
原剧情里顾宴和赵姝关系一般，所以楚言对待赵姝既不疏离也不亲近，随意说了几句便准备离开，结果赵姝突然叫住她“表哥！”
楚言“？”
赵姝扭捏道“姝儿有话，想单独同表哥说。”
楚言想了想，随后挥退了身边的一盏。
一盏也聪明，只是走远，并没有离开他们的视线，因而也不算是两人独处。
楚言“表妹想和我说什么？”
赵姝低下头去，慢吞吞道“姝儿是想问表哥，表哥你……”
赵姝突然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变了模样，眼底满是探究“也是穿越者吗？”
楚言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也是？”
赵姝深吸一口气“我说呢，原剧情里顾宴虽然位极人臣，可没听说她有去给皇子皇孙陪读，果然是因为穿越者的蝴蝶效应。”
一个任务世界出现两个穿越者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所以楚言也只是惊讶了一下，不过考虑到黑色曾说这个世界有他的碎片在，所以系统专门挑了积分最高的她来过任务，所以楚言猜测——
“你是紫玉吗？”
紫玉——积分榜上排名第二的穿越者。
赵姝摇头“不不不，我怎么可能是紫玉大神。”
楚言“那你是？”
赵姝温柔一笑“我叫绮安，你呢？”
楚言“……”
有那么一瞬间，楚言是想要报假名的。
但最后她还是说了实话，免得撒谎后又暴露出自己对好友的了解，被好友怀疑，导致任务节外生枝。
“楚言。”
赵姝“……诶？”
楚言近乎叹息道“真巧。”
绮安回过神，惊喜不已“天啊欧气是会传染的吗？怎么办我突然就放心了，仿佛看到积分再向我招手。”
楚言回想了一下自己连败的战绩，面无表情道“我劝你不要放心太早。”

第88章 女相·16
京城对楚言来说是个陌生的城市，但对江临西来说，却是主场。
和被顾尚文要求必须自己科考入仕的楚言不同，江临西背靠大树，受恩荫，不必科考便能入朝领职，所以早在年前，这位不注重学业的纨绔就回了京城，后来听说楚言入京了，更是自作主张去信江州元府，说自己迟点再回去读书。
元府父子一个是江临西外祖父，一个是江临西舅舅，他们疼宠小辈，自然就依了江临西。
只是回信误打误撞送到了江临西的爹南安侯手里，导致江临西被他恨铁不成钢的亲爹打得下不来床，并把他给禁足了。
所以直到楚言入住赵熙府邸，还接到了圣旨要自己去御书房陪读，江临西才去找自己亲爹，说自己要出门找楚言。
南安侯对启合帝那道圣旨颇为在意，因此允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让他去找楚言叙旧。
江临西一出侯府就如飞出了笼子的鸟儿，不仅让身边的随从去酒楼定了桌，还让他们去各府请往日玩得来的好友，自己则是亲自去了赵府找楚言。
楚言得了通报来到待客的花厅，见到江临西第一句就是“亏得江小公子还记得我。”
江临西是家中老幺，但最烦别人称他“江小公子”，若有身份低些的同辈敢这么叫他，必会被他报复，至于身份高些的，哪怕是皇子皇孙，也会被他在心里记仇。唯独楚言这般称呼，非但没让他产生一丝一毫的不满，反而还有些暗喜，觉得楚言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才会这么随意地对待自己。
想要让江临西恶了自己的楚言并不知道自己弄巧成拙，她坐下后端起下人递上的茶水，慢悠悠地用茶盖撇了浮叶，并不主动向江临西搭话，给江临西遮掩情绪的时间。
毕竟她还要和江临西维持表面情谊，时不时戳一下他厌恶的点，让他对自己的好感慢慢降低就好，不能真的和他撕破脸皮。
至于江临西本人，他现在正直勾勾地看着楚言。
他觉得楚言有些变了，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看起来脾气不怎么好，但语调神态和以前全然不同。
比如刚刚那句暗讽，若是以前，她必然会用霸道蛮横的语气来说，生怕人听不出她是在阴阳怪气。
可如今她的语调不徐不疾，浅淡如风一般吹得人心底酥麻，若非称呼用的是自己最不喜欢的“江小公子”，他差点要以为楚言是真的在感慨了。
又比如她现下的模样，一身青衣素淡如竹，敛下眉眼看着手中的茶盏，失了往日的张扬，多了几分稳重，就这么简简单单坐下喝茶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如墨如画的诗意
江临西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她这副模样和穆易有些像，便寻思着莫不是近朱者赤，让楚言这只泼猴染了佛气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最重要的是，他不讨厌楚言现在的模样。
呆看片刻后，江临西回过神，叫屈道“阿宴冤枉我了。”
随后江临西便把自己被家法后禁足的经历当成了苦水倒给了楚言。
楚言静静地听完，才道“是吗。”
江临西问“阿宴你呢，为何错过了会试？”
楚言并没有说太详细，而是一句话概括“病了，如今已然大好，不必担心。”
该交代的交代完了，江临西才说明来意，说是想带她出门玩，顺带领她结识一下他那个圈子里的人。
楚言答应陪他出门，只是在起身的时候，发现厅外一个眼熟的丫鬟躲在柱子后面探头偷看，于是便道要换身衣服，叫江临西稍等她一会儿。
楚言离开待客的花厅，在外头见到了如今扮演她表妹的绮安，绮安身边的小丫鬟，正是先前躲在柱子后头那个，因常来找三喜讨论绣花图样，所以楚言记得她的长相。
绮安支开小丫鬟，然后两人一块朝着楚言的院子走去，借着同行的时间，楚言问她“需要替你安排什么吗？”
绮安也不客气，毕竟作为穿越者，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完成任务剧情。
只是顶替的角色不同，需要完成的部分不同罢了，他们都拿着一样的原剧情剧本，所以不会出现利益冲突。
“我和江临西的初遇是剧情点，时间在明天，地点是城外落雁山上的无思庙，可他今日与你出去饮酒，若是喝多了，怕是去不了。”
楚言“知道了，会替你注意不让他喝醉的，若他不去，我便主动约他去寺庙。”
绮安抱大腿抱得非常开心“谢谢言皇！！”
……
君悦楼，这名字看着有些不太正经，但确实是家正经酒楼。
江临西带着楚言上二楼最大的雅间，才进去便听里面的人朝江临西道“来迟了来迟了，罚酒三杯！”
江临西“嘿！你上回迟了才罚酒一杯，怎么到我这就三杯了？”
雅间里其他人笑道“谁让你江公子海量，来来来，满上。”
江临西笑骂着把酒喝了，然后把楚言介绍给了雅间里的其他人。
那些人看着不着调，实则都是人精，知道楚言仅仅因为错过会试就被皇帝下旨扔去御书房念书，备考下一届会试，放眼天下，有哪个高官之子能有此殊荣？
因而他们对楚言这个“特殊新人”接纳也快。
楚言作为未来奸臣，自然也得有自己的人脉，于是她便放开了手脚，和众人打成了一片。
笑闹间，江临西还吐槽她和启合帝出游回来后那段时间的状态，把她那时专心备考不理自己的锅扣到了启合帝头上“……拜了个不知道哪来的先生，竟就改邪归正学了好，成日不是在元府读书便是回家窝着，便想找你都找不到。”
楚言喝了点酒，有些上头，忍不住吓道“什么叫‘不知道哪来’？我那先生的儿子江三还陪我们一块在元府上课呢，我看你们像是早就认识，又都姓江，难不成是亲戚？”
有些醉的江临西瞬间酒醒。
江三是谁，三皇子啊！
三皇子的父亲那不就是皇帝陛下？！
江临西顿时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连杯中酒被人撞洒了都没发火，被雅间里醉得不轻的众人调笑脾气变好了。
江临西“去去去，你们懂个屁！”
和他刚知道的秘密比起来，被弄酒水沾湿衣襟算得了什么？
不过换还是要换的，如今天气还有些冷，湿衣不换容易着凉，还不好看。
江临西去换了衣服回来，因为是临时遣人回府拿的衣服，所以费了些时间，回来的时候一屋子人已经醉倒了不少，还溜了几个，江临西用脚想都知道他们是跑去找姑娘去了，毕竟这里离秦楼楚馆扎堆的樊街可不远。
见江临西回来，有几个趴桌的还挑衅他，说他是逃兵，若要洗脱“罪名”就得陪他们再喝上几坛。
“喝就喝。”江临西半点不服输，只是应的同时，他还四处张望找了找楚言，最后终于在稍显僻静的角落里，看到了凭栏发呆的楚言。
他们今日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如今天色已黑，楼下街市除了樊街外，皆因宵禁显得格外清净冷寂，不过他们这些人都有来头，因此并不担心会被巡城的武侯抓去。
夜色浓浓，月光银纱一般笼罩在她身上，像是察觉到了江临西的视线，她看向江临西，一手抵着围栏撑着额头，对准备同人拼酒的江临西启了唇，说了什么。
可惜离太远，江临西没听见。
于是江临西毫不犹豫地丢下了挑衅他的那几个人，走到了楚言面前，听楚言再度开口，问道“明日可有时间？”
江临西盯着楚言因醉意泛起微红的脸颊，呐呐道“有、有。”
楚言又问“你可知无思庙？”
江临西“知道，城外落雁山上的寺庙，香火鼎盛，我娘总是去那，怎么了？”
楚言笑了笑，竟如真的醉了一般，客气地问“明天我要去一趟，但我不熟那地方，你陪我去可好？”
江临西只觉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等再回神，他已然应下，楚言也转回了头，继续看着外头的夜景，兀自发呆。
江临西只觉得心头有虫子在咬，酥酥麻麻地痒。
最后江临西连自己是怎么回的家都忘了，只记得自己在睡前喝了醒酒汤，并叮嘱屋里伺候的丫鬟，让她们明日一早必要叫醒自己。
……
无思庙在京城颇有名气，哪怕是一大早便下起了绵绵细雨，依旧有不少人进庙上香拜佛捐香油钱。
其中有平头百姓，亦有达官显贵，因此启合帝一行并不显得有多惹人注目。
陪同启合帝一块出来的还有太子穆玺以及一众禁军侍卫，他们都打扮成了富贵人家的模样，进庙上香，然后便在庙里闲逛了起来。
但想也知道，皇家这两位大佬不可能真的是来拜佛的，但无论目的是什么，都不妨碍他们在闲聊的时候提起楚言。
“老三那段时日就差住在那小子屋里了，如今更是时时跑去赵府，你为何反而不愿再去找她？”期间启合帝问了穆玺一句。
穆玺的回答一如既往的肆意“没什么，只是儿子突然发现，她并非像儿子想的那样有趣罢了。”
一件事，不同的人看了总会有不同的感受，穆易觉得心疼，穆玺却觉得可笑。
哪怕是如今回想起楚言蜷缩在病榻上的一幕，他依旧会蹙眉——就算是任性，也不该选择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还害的自己错过了会试，变得如此狼狈不堪。
穆玺就是这样的性子，喜时万般皆好，厌时真是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就连由喜转厌的契机也是这么的猝不及防，仅仅是因为楚言做错了决定，自作了孽，他便将原先数月累积下的所有好感一扫而空，徒留不屑，甚至怀疑自己原先怎么会把这么一个蠢物放在心上。
对此旁人只觉得他喜怒不定，他自己则是觉得自己眼里揉不得沙子。
父子二人带着侍卫一路瞎逛，逛到了无思庙的东边，那里有一颗挂满了木牌的大树，木牌下坠着红绸，那些红绸带随着风纷纷扬扬，木牌因此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树之下，有人在桌前往木牌上写心愿，也有人拿着木牌和长杆子仰着脖子在树下转圈，想找个合适的枝头把木牌挂上。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一跃而起，轻松利落地将木牌挂到了枝头。

第89章 女相·17
那人影不仅动作利落，手上也干脆，被挂了木牌的树枝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上一下&#183;。
“好俊的身手。”跟在启合帝身后的禁军统领忍不住夸赞了一句，他不觉得启合帝和太子会对这样身手不凡的少年视而不见，结果却发现启合帝和太子的表情有些奇怪，都是愣了一下，一脸的意外，似乎是认识那少年的样子。
可启合帝和太子都没有上前亦或是停下脚步等少年发现自己的意思，而是近乎默契地选择了绕路。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绕路之前，少年看见了他们。
那少年的反应跟启合帝和太子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以禁军统领断定，他们绝对认识。
禁军统领警惕起来。
他们这次来无思庙当然不是为了上香拜佛看寺内风景这么简单，因此陛下和太子的身份都是要保密的，若那少年认识陛下与太子，不小心泄露了他们的身份……
结果下一秒，那少年收敛了脸上意外的表情，远远朝着启合帝拱手一礼，然后便走了。
……走了？
禁军统领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又偷偷看向启合帝与太子，发现这两位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启合帝的脸上染上了怒意，太子则是挑了挑眉，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眼底充满着探究。
禁军统领记下那少年的模样，并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殃及。
待少年的身影融入人群不见踪影后，启合帝来到了那颗大树下。
凭他的眼力，自然无法在一大片的木牌中找到楚言挂的那枚木牌，所以他也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带着自己儿子和伪装成家仆的禁军侍卫离开了这里。
另一边，离去的楚言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真巧。
只是她这里所说的“真巧”并不是指意外遇到启合帝这件事，而是感慨，绮安和江临西的初遇，居然和启合帝来无思庙暗查是同一天。
原剧情里，启合帝曾顺着线索，发现无思庙与那些意图谋反的亲王有着密切的联系，只是那些亲王已经因为逆谋而被诛灭，徒留下这么一个迷雾重重的无思庙。
启合帝不觉得这么一座寺庙能藏什么太过了不得的东西，若真有，那几个亲王没道理最后会被穆易轻易拿下，所以他放松了警惕，亲自过来暗访，且还想给自己的太子上一课。
可惜，他低估了无思庙，因为无思庙里藏得不是什么亲王逆谋的物证，而是一支私军。
启合帝查出谜底后被庙里的武僧发现，武僧见他身边侍卫皆非普通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放出私军来围剿他们。
启合帝好不容易才带着太子逃出无思庙，过程堪称九死一生。
因此启合帝在逃出后大怒禁佛，关闭了不少寺庙，下旨和尚若是不还俗便只有死路一条。
原剧情这段没有顾宴的戏份，楚言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后期她有个剧情任务，就是利用启合帝禁佛这件事，除掉某位与她作对的大臣。
那位大臣曾领圣谕，执行禁佛一事，只是他看有不少和尚宁死也不愿还俗，深受震撼并起了恻隐之心，于是偷偷放走了不少和尚，那些和尚只要远离京城，就能在民间找到活路。
顾宴找到了大臣偷偷放走和尚的证据，最后果然将人给除掉了。
楚言后来翻找出这段，就是想在故意惹了启合帝恼怒后，猛地刷一波好感。
毕竟“一个本就关系不错的小辈跑来救你”和“一个关系恶化后对你视如陌路的小辈选择来救你”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好感的触底反弹效果绝佳。
后来皇帝下了圣旨令她去御书房陪读，楚言就把这个计划给删了。
毕竟资料不全，她也不确定无思庙具体有多凶险，反正原先没她启合帝和太子也能活下来，所以楚言放弃了去冒险，选择到新开的地图——御书房刷好感。
可万万没想到啊，她顺手帮绮安完成一个任务点，居然还能遇到这段剧情，简直比她原先想的派人守在宫门附近，一有异动她就去无思庙还要方便。
要不要插手救人呢？
楚言想了想，很快就做出了决定——都巧成这样了，没准这就是天意呢。
于是楚言也在无思庙里“瞎逛”了起来，今日陪她一同前来的江临西早就被她甩掉了，凭借绮安的实力，不可能会把送到嘴的肉弄丢，所以接下来她只要顾好自己这边就行。
楚言借着“瞎逛”摸清了无思庙的大半布局，剩下一些比较私人和可疑的地方，每每她要靠近，就会有武僧冒出来把她拦下，说没鬼她都不信。
找出了那些可疑的位置后，楚言找了个距离所有可疑点最近的位置待着，等了大概半时辰左右，一声炸响，天空绽开了一朵烟花。
但因如今是白天，烟花并不显眼，若非是像楚言一样早有准备，大多数人都只会听到放烟花的声音，而看不到烟花的位置。
烟花是红色的，正是她陪着启合帝出游那段时间，启合帝教她认过，后来还给了她一枚的求救信号弹。
楚言拔腿就往信号弹放出的方向跑去，期间她还被几个和尚拦下，说是寺里出了些事，要临时关门，请他们这些香客先退出寺庙。
楚言没工夫和他们打，直接运轻功溜掉。
之后楚言干脆上了屋顶，踩着瓦片速度飞快。
信号弹发出的地方在寺庙后头的林子里，那里有个厨房，正是楚言先前想要靠近却无法靠近的地方之一。
楚言猜测启合帝他们是在寺庙的后厨发现了什么，这才被庙里武僧察觉，然后一路被私军撵进了林子里。
楚言闯进林子后就放慢了速度，躲到了树上——不躲不行，私军都在林子里找人，楚言目前还没确定启合帝的位置，贸然同他们打起来，容易耽误时间。
就在楚言这么想的时候，又一发信号弹冲天而起。
楚言确认了启合帝所在的方位，于是便在树上跳跃，朝着那个方向靠近。
只是那些私军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在他们头上乱跳的楚言，开始拿弓箭射她。
楚言被冲她而来的箭矢干扰，不得不缓了速度，最后对准她的箭矢越来越多，她干脆跳下树，杀人夺刀，一路朝着先前锁定的方向进发。
被包围的启合帝一行因此得以喘息，原本他们还以为是这支私军人数有限，他们把人都杀得差不多了，可随着某个士兵倒下，看到那个手持长刀利落收割性命的少年，以及少年身后那一路的尸体，这才知道是来了救兵，替他们减缓了压力。
启合帝被护在最中间，但依然看到了素衣染血的楚言，他来不及感受此刻的心情，就被人簇拥着，跟着好不容易挤进来的楚言一块杀出重围。
启合帝知道楚言的武功很高，可大半年没见，楚言的武功比起原来，似乎又有了进步。
持刀杀人这样的技术活在她这里仿佛变成了呼吸一般自然简单的事情，没有多余的花招，没有华丽的刀法，只有划破空气的冰冷利刃，和砍断骨肉后四溅飞散的鲜血。
被护在人后的启合帝和太子几乎无法把视线从这个宛若杀神一般的少年身上挪开。
可游刃有余的仅仅只有楚言而已。
其他侍卫并非无能，而是人实在是太多了，杀了一个立刻就会有下一个冲上来，简直像是杀不完一样。
那些侍卫被死死耗着，总会有疏忽疲惫的时候，于是就这么一眨眼，便被夺去了性命。
突出重围的一刹那，禁军统领立刻就做出了决定，他让一个侍卫和楚言护着启合帝跟太子离开，他带人留下断后。
楚言没有半点迟疑，带着启合帝就走了。
既然有人选择拼死护驾，那她要做的，就是不浪费别人的牺牲。
可惜楚言在树林里根本分不清方向，结果失足掉进了沟里。
偏偏那条沟有不少树枝藤蔓遮挡，楚言掉进去后启合帝来不及停下，也跟着掉了进来。
护着太子的那名侍卫见身后追兵将至，顾不上许多，只能赌一把，把太子推入被遮挡严实的沟中，然后自己也跳了下来。
沟里有水，不过只到膝盖，楚言落下后就接住了紧随其后的启合帝，然后两人又一块接住了被推下来的穆玺，侍卫是靠着斜坡自己滑下来的，太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忍气吞声地跟着楚言和启合帝顺着河流在沟里走。
楚言想，顺流而下，没准能到山下，到时候自然就能得救。
谁知那水沟绕了一大圈，尽头竟是寺庙下头的水渠。
楚言想爬上水沟，偏偏那支私军正好搜到了水沟附近，出去了会被发现，不出去等他们找过来，还是会被发现。
楚言叹息，转头小声问启合帝“如何？是要等死，还是进去找找出路？”
启合帝自然不会选择等死，也幸好那地下水渠两边有能踩的平台，所以他们不用再蹚水，弯下腰踩着平台往水渠里走就行。
楚言正要打头阵，就听那名侍卫道“我走前面吧。”
楚言这才终于有功夫回头打量那名侍卫，并意外地发现那侍卫的脸长得居然还不错，一看就不是龙套。
于是楚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侍卫似乎是没想到楚言会在这个时候问他名字，顿了一下才答道“我叫李朝闻。”
随口一问的楚言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天命之子的c李朝闻？！！
楚言整个傻了，因为原剧情里李朝闻和她一样落了榜，这个时候应该正穷困潦倒等着来年顾皎月来买他的字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启合帝的侍卫？？？
楚言傻住的表情被启合帝误会，于是启合帝解释“没错，他就是之前你在葫芦巷的邻居，我手下的人觉得他颇有天赋，便收了他来我府上做护卫。”
楚言“……”
邻居？不好意思，我还真没发现天命之子的c居然就住在我隔壁！

第90章 女相·18
李朝闻并不傻，作为天命之子的c，楚言未来最大的敌人，他一听启合帝话中的用词就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曾经是他邻居的少年并不知道启合帝的身份。
于是他谨慎地不再多说什么，拿着火折子打头进了水渠，然后是启合帝和穆玺，楚言殿后。
水渠两侧的平台并不窄，楚言走着走着，突然冒出一句“这里倒像是做出来专门给人进去的。”
前头三人俱是一震。
李朝闻直接停下了脚步，因为楚言所说很有道理，问题是这条水渠建起来是给谁进的呢，联系那一支藏得悄无声息的私军，一切就都很明朗了——这条水渠通往的应该就是私军平时藏匿的地道。
所以要是运气不好，他们很有可能在水渠里遇上敌人。
要退出去吗？
李朝闻回头看了一眼启合帝和太子，等他们示下。
启合帝和太子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可能，于是他们也停下了脚步，侧身回头看。
唯独最后头的楚言一脸困惑“怎么不走了？”
李朝闻不敢多言，所以还是启合帝一脸凝重地解释道“刚刚那群追杀我们的人，多半就藏在这里。”
“藏在这里？”楚言一愣，然后又问“什么意思，还有，他们为何要杀你们？”
一时间无人回答楚言，若是曾经，楚言多半已经发火，逼着启合帝他们告诉自己具体情况了，可如今她却只是别开脸，淡淡道“算了，当我没问。”
原先是情况紧急顾不上，如今缓下来，楚言不冷不淡的态度再一次让气氛变得微妙难言。
像是嫌他们此刻太过轻松，他们身后突然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显然是有人和他们一样，进入了水渠。
他们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放轻了脚步，继续往前走去，避免被身后的人撞上。
期间他们还能清楚地听到身后那群人说话的声音——
“整个后山都快找遍了，真的还有人没抓到吗？”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下了命令让我们继续搜查，你难道敢不去吗？”
“他奶奶的，送来的饭食一天比一天少，使唤起我们来倒是一点不手软。”
“行了，反正我们这边已经找过了，先回去吧”
……
楚言一行听得冷汗直冒。
按他们所说，这条水渠真就是通往他们的藏身之所，再这么继续走下去，怕是要羊入虎口。
楚言再厉害，恐怕也没办法在敌人的老窝里护下他们。
就在这时，他们前方拐角的地方也传来了脚步声，还能隐约看到越来越近的火光。
李朝闻停下脚步，就在这时，拐角处出来一声呼呵“谁在那里！”
巡逻这条地下通道的卫兵跑过拐角，正好就撞上了回来的那十几个士兵，那些士兵还骂“嚷嚷什么嚷嚷！”
“嘿嘿，我这不是以为跑掉的那几个人混进来了吗。”
“混进来不正好，省得我们满山找。”
吵嚷声渐行渐远，躲进一扇木门后头的楚言等人这才舒出一口气来。
刚刚也是运气好，让他们在水渠墙上找到了这么扇木门藏了进来，门后是一个小房间，里面摆满了已经空掉的大缸和竹筐。
李朝闻确定门外的人都走掉后，又拿出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看了看，确定这里原先是他们储放粮食的地方，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废弃了，甚至有些士兵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地方，才让他们逃过一劫。
虽然人已经走掉了，但是他们并没有马上出去。穆玺的手掌在之前掉下水沟的时候被水沟边上长着的藤蔓枝条划出了血，李朝闻从自己衣服上扯下布条，想给他包一下手，穆玺虽然嫌弃那布条不干净，但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启合帝逃了一路，现下终于能停一停歇一歇，居然也不嫌弃，直接就在墙边坐了下来。楚言也想坐一会儿，就四处张望，想找块干净点的地方。
结果启合帝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对楚言道“坐下歇一会儿吧。”
楚言沉默片刻，走过去坐下了，只是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启合帝叹息一声，也没了原来的怒意，而是以他们为何会被追杀为话头，主动向楚言搭话。
原来他们在寺庙后厨发现了储备数量多到有些离谱的粮食，还发现一处废弃的灶台下面有暗道，于是便遣了几人偷偷下去查看，最后只一人重伤而归，说完暗道之下藏有上千军甲枪械，便咽气死了。”
后来他们虽然及时离开了后厨，却依旧被庙里的武僧发现，这才被追着逃入了后山树林里。
说完，启合帝等着楚言说话，楚言也察觉到了启合帝的期待，轻声道“你这运气未免太差了。”
启合帝呐呐无言，反驳不能。
去年才刚被人追杀追出好几个城，结果转头又在京城边上的寺庙里被人斩杀了护卫，只能躲藏在水渠里，运气也委实太差了些。
楚言又说“先生下次若是察觉有什么不妥，直接报官就是，莫要再以身犯险。”
启合帝头一次被人这样教训，笑出了声，应下“知道了，只是我又欠了你一条命，一时半会儿恐怕还不上，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楚言想了想，认真道“你让你家老三少往我这儿跑，次次来都管东管西，赶也赶不走，有点烦。”
启合帝愉快道“你这话可敢当着他的面说？”
“不敢。”楚言大方承认“万一说了，他和你一样以后都不来了怎么办？”
启合帝愣住，随后不敢置信地骂道“你自己说话伤人还怪我了？”
楚言终于有了那么点原来的影子，狡辩道“我那会儿心情不好，什么不好听说什么，谁知道你一点都忍不了，还不如我爹呢。”
启合帝被活生生气笑了，因为笑声有点大，楚言还拿腿撞了撞他腿，让他小声点，别把人引来。
一边存在感极低的李朝闻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启合帝对楚言能这么纵容。
但总归，启合帝和楚言算是冰释前嫌了。
之后穆玺也来找楚言搭话，启合帝发现楚言还是那副性情大变后的死样子，只有在面对他时，会透漏几分原有的孩子气。
这让本就因为楚言赶来相救而感到熨帖的启合帝分外满足。
只是这里并非久留之地，四人休息够了，又商量起了后续该怎么办的问题。
太子道“既然寺庙后厨有地道出口，那庙里其他地方一定也有，不如我们继续往前，若是能找到出口，回到寺庙里面，庙里的和尚想必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抓人。”
“恐怕不行，”楚言说“我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在驱散香客，闭寺关门，如今跑回寺庙里面，更加逃不掉。”
那就只能回头往外走了。
之后换了楚言打头，李朝闻殿后，一行人顺着来时的路，往水渠外走。
他们一路运气都不错，没有遇到敌人。可惜运气在他们离开水渠，顺着水沟斜坡往上爬的时候用完了——
“他们在那！”
一声呼喊后，又数十人朝他们涌来。
楚言持刀落在后头，且战且退，狼狈到不行，她索性让启合帝他们先走，说自己留下把人都杀了，再追上上他们。
“不行！”启合帝第一个反对，结果被楚言一脚踢给了穆玺。
楚言还骂“滚！”
启合帝“？？？”
穆玺“……”
李朝闻“……”
最后穆玺和李朝闻两个向楚言借胆，一左一右架着启合帝往外跑。
楚言没了顾忌，彻底放开了手脚，拎着大刀开始单方面的屠杀。
等把人都清理干净了，楚言正要离开，忽闻头顶树上传来响动，楚言回身就把刀横在身前，挡下从天而降的一刀。
随后就是一声箭矢划破空气的咻响，那藏在树上偷袭她的士兵被一支箭贯穿了脖颈，死不瞑目地倒下了。
楚言侧身，就见穆易一手拿着长弓，一手拉着缰绳，骑着一匹马在林间如履平地朝她走来。
穆易一下马就拉着她仔细看了看，确定她没事，这才将高悬的心放下，催促着让她上马。
楚言踩上马镫，还问“先生呢？”
穆易看她坐稳了，才跟着翻身上马，坐到了她后头“已经，没事了。”
穆易的手绕到她身前拉住缰绳，乍一看，像是抱住了她一般。
穆易的骑术很好，很快就带着楚言出了树林，绕到了寺庙前。
原来穆易早就带人把落雁山和无思庙给围了，并将庙中一干人等捉拿，刚刚在林子里遇到的那几十个私军都是从地道逃出来的漏网之鱼，追他们也是想要抓住他们当人质，不然根本突破不了山脚下的重重包围。
从马上下来的楚言看着被人簇拥的启合帝和穆玺，脸上的表情非但不见放松，反而因为四周禁军打扮的侍卫，变得狐疑起来。
启合帝原先还只是高兴，并没有意识到什么，直到禁军副统领凑上来，对他口称陛下，还汇报他们在无思庙里拿下了多少人，搜出了多少兵甲，又折损了多少人，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马甲掉了。
启合帝确实是从一开始就打了日后说明身份吓楚言一跳的主意，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他竟然有些心虚。
启合帝转头去看楚言，果然就见楚言瞪圆了眼睛，嘴巴都是微微张着的，活像一只蒙头撞上了树桩的傻兔子。
发现自己在看她，她猛然回神，转头就走，结果没走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朝他拱手道“草民先行告退”
姿态是挺谦卑的，如果她语气没那么生硬，如果她没不等启合帝发话扭头就走的话。
一旁的副统领都惊了，可见陛下没有发话，就连太子殿下和三皇子都沉默不言，他自然也不敢叫人把不知天高地厚的楚言拦下。
等楚言人都走得没影了，启合帝才揉着先前被楚言踢了一脚的腰，骂了一句“臭小子！真是惯的她！”
怀疑人生的副统领精神一振，心道来了来了，天子一怒。
结果就听启合帝对身旁的杜公公道“传我口谕，就说顾宴脾性桀骜，去了御书房无需专门跟着谁，让他自己读自己的书，免得她把旁人带坏了。”
副统领“……？”
这叫惩罚？
谁不知道伴读虽然风光，但也是对世家而言，在皇室眼中依旧是类似书童一样的存在，若是皇子犯了什么错，都是由身边的伴读受罚。
如今顾宴非但被皇帝撵去了御书房，还不用做谁的伴读，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第91章 女相·19
入宫规矩多，早先随着圣旨就来了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公公，教楚言些宫里的规矩。
楚言的舅妈赵夫人也借着这个机会问了许多，免得给楚言筹备的物品犯了宫里的忌讳。
入宫那天，楚言天还没亮就起床梳洗，乘着马车来到了宫门外。
因为天气不好，也因为百官上朝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楚言这一路走得并不顺畅。
好不容易行至宫门口，楚言下了马车，三喜从车里将赵夫人给她准备的一提箱东西递给她，她一手提箱，一手一盏给她撑开的伞，就这么走进了宫门。
让她没想到的是，原先来教过她规矩的小公公居然就在门口等她，见了她还一脸喜庆的笑容，要帮她拿东西撑伞。
楚言最后只把提箱给他，伞还是自己撑着，并说了句“你打你自己的伞便可。”
小公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恢复后多了几分真诚，引着楚言顺着宫道朝御书房走去。
启合帝习惯培养皇室子弟自强自立，所以御书房内并没有多少伺候的人，就连小公公也是到了地方，把提箱还给楚言就走了。
楚言自行入内，发现自己来的竟还不算早，里头的人几乎都来得差不多了，位子也都被坐得七七八八，楚言寻了一个明显是伴读的世家子弟询问，这才找到没人的座位坐下。
无需做谁的伴读——这样虽然少了许多无妄之灾，也不必和哪位皇子皇孙绑定，但同时也意味着，她将会缺少一个能带她打入这个圈子里的人。
可楚言是谁啊，历经这么多世界的穿越者不可能会是社交障碍，想要融入一个圈子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至于这样符不符合顾宴的人设……楚言想了想，觉得应该是符合的。
首先顾宴自己就是个纨绔子弟，不胆小不怯懦，江州大魔王一个。
其次顾宴后期作为奸臣，她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本事也是出了名的。
还常常能做出表面其乐融融，背后捅你一刀的阴损事来，所以楚言半点没客气，仅花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和他们打成了一片。
中午用膳的时候，他们还带着楚言开小灶，一边吃一边把宫里那些不为人知的门道悄悄告诉楚言听。
楚言用完了饭，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听着，视线看着窗外雨后晴朗的天空，惹得一旁口若悬河的十一皇子不满道“你有没有在听啊！”
楚言懒懒道“听着呢。”
十一皇子不信，仰着下巴道“那你说说，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楚言一边想这天气真的太适合睡觉了，一边开口，把十一皇子刚刚所言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
拖长的调子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说完楚言还瞥了十一皇子一眼，笑着道“殿下可还满意？”
十一皇子早在楚言完整复述的时候就呆了，猛然回过神，他撇开头去“还行吧。”
趁着中午这段休息的时间，一众少年好一番热闹。
楚言分寸把握得极好，和谁都能聊上几句，叫上名号，但又没有真的归到哪个圈子里去。
然后出于“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的心理，那些各自划分了阵营的皇子皇孙们也都开始试图拉拢楚言。
楚言若即若离，依旧是和谁都好，但又和谁都不算最好。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吃她这套，有几个不受宠被孤立的小皇子小皇孙就不爱靠近她，还有表面和善，背地眼红她一来就受瞩目的世家子弟，对她也是满心的不喜。
楚言正想着要不要一网打尽，就发现所有人就都安静了下来，最后还是十一皇子反应最快，朝着楚言身后的人道了一声“见过三哥。”
楚言回头，就看到穆易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
那日从无思庙回来后，穆易几次登门，楚言都没见他，如今两人终于见上面了，穆易一身皇子冕服，比原先本就富贵的装束还要更加贵气许多。
楚言面对旁人时带着的浅笑慢慢收敛，并跟着众人一块向穆易行礼问好。
启合帝的一众儿子中，太子是最尊贵的，穆易是最有能力的，因此哪怕是兄弟，那些年纪小的皇子们也知道，穆易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不仅不一样，他们还特别怕这个看着有些冷漠的三哥，如今见他突然来了，心里也是忐忑不已，不知道这位是来做什么的。
然后他们知道了，因为穆易叫随行的宫人把他带来的一双锦履交给了楚言。
除了本就在宫里住着的低龄皇子，那些个世家子弟可都是大雨天入宫来上课的，因此他们一看这双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可他们不明白，堂堂三皇子穆易，为何会专门来给楚言送鞋。
再一想楚言是怎么被皇帝扔来这边上课的，不少本就和楚言关系不错的人都决定继续维持和楚言的友好关系，那些不理会楚言，甚至看楚言不顺眼的，则开始动摇。
楚言见穆易低眉顺目可怜楚楚，这才有点别扭地说了句“谢殿下。”
穆易还是一脸隐晦的委屈。
楚言却不再接招，半点都不打算把他隐瞒自己身份的事情就这么揭过去。
穆易只能见好就收，争取下次再接再厉。
然而这还不算完，下午穆玺又来了，这回众人的反应可比穆易来时要大得多，毕竟太子是国之储君，身份特殊，且还性格不好，谁也不敢怠慢。
楚言对穆玺可就没像对穆易那样“真实”了，毕竟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份，还明着拉低他的好感会显得顾宴有些蠢。
可穆玺就像是和楚言对上了，不仅把楚言单独叫出来说话，还把自己才七岁大的儿子也从御书房叫了出来，介绍给楚言认识，叫楚言多替他看顾看顾。
楚言看着面前那个略显怯懦的小孩，向穆玺应了是。
穆玺看楚言规规矩矩的样子，回想起她曾经在江州肆意妄为的模样和她在无思庙大开杀戒时的英姿，心里突然有些没劲。
身份的暴露让他行事比曾经微服时还要多了几分乖张，因此他对楚言说了句“你这样可不行。”
楚言愣住，然后就听穆玺略带恶意地提醒她道“父皇喜欢你为所欲为的模样，你若真想讨他喜欢，可不能这么规规矩矩的。”
楚言“……”我信了你个邪！
那日在无思庙可以说是少年心性一时冲动，她对穆易如今的态度也可以说是两人私交太好，所以无法接受欺骗，可对启合帝这么一位九五至尊，反应过来后还继续和以前一样为所欲为毫不收敛，只会让启合帝觉得她是个傻的，或者让启合帝疑心她在故意讨好他。
穆玺作为启合帝最重视的儿子，会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是真的想坑她。
好不容易送走穆玺，楚言又看了看一旁穆玺的儿子。
这位皇长孙并不如他爹一般风光，因为他是穆玺的第一个儿子，生太早了，注定和大位无缘，兼之楚言也听了不少八卦，知道这位皇长孙的亲娘——也就是太子妃，并不受穆玺宠爱，所以不仅是在御书房，就连在东宫，他也过得并不怎么好。
原剧情里皇长孙是个非常没有存在感的小炮灰，因为穆玺为给顾皎月腾位子，放任太子妃“病逝”，皇长孙怀恨在心想要报复，结果出师未捷，被自己亲爹斥责冷落，甚至上奏，过继给了别的皇子，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尊荣。
楚言收回思绪，向他行礼，询问是否回去接着上课。
这位皇长孙愣了愣，然后才道“回去吧。”
然后也是他先走了，楚言才迈开步子，在他后侧方跟着。
因为太子和风头最盛的三皇子先后来找楚言，所以短短一天就彻底奠定了楚言在御书房的特殊地位，之后穆易时常会来，穆玺则是时不时冒个头，还每次冒头都给楚言一些错误的引导，楚言要是真的听从，恐怕坟头草都能有皇长孙这么高了。
时间一晃而逝，期间除了禁佛，朝中还发生了不少大事，所以楚言并没能再见到忙碌政务的启合帝。
楚言对此并不着急，因为还有另一件事情，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本该在明年年初上京的顾皎月和顾昔，居然在六月份的时候就启程往京城来了。
楚言收到信时还有些懵，第一反应便是问三喜“袁姜何在？”
私下里有偷偷和袁姜联系的三喜红了脸颊，细声道“袁姜哥哥去富文山了，说是那边有个剑豪，要去和人比划比划。”
富文山，楚言想了想，确定那地方里京城十万八千里，这才放下心来，甚至还有些愉悦——
早点把天命之子解决了，她也能早点放心。

第92章 女相·20
楚言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特地向御书房的先生告了假，在顾皎月即将入城的前一天，带着三喜一盏两人，快马赶到了距离京城还有半天路程的驿站。
当天下午，载着顾皎月和顾昔的马车来到了驿站歇脚，同行还有不少的仆从和好几口大箱子。
他们本是想停下整顿一番，然后再继续赶路，好在天黑之前入城。
结果没想到，他们顾家的大少爷居然就在驿站里头等着。
差不多半年没见，顾皎月和顾昔都长高了不少。
一个越发亭亭玉立，一个褪去了原来的傻气，看着就和普通的少年郞没什么两样，若非他一见到楚言就傻笑，楚言还真看不出来他到底哪里傻了。
“大哥。”
不同于跑到楚言面前拉住楚言袖子的顾昔，顾皎月朝着楚言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楚言点点头道“我在后头订了个小院儿，今夜先在此住一晚，明早再启程出发。”
顾昔自然不会反对，顾皎月却是提出了疑惑，轻轻柔柔地问道“为何不能今日入城？”
楚言瞥了顾皎月一眼，一如既往地懒得同她多言——反正顾尚文不在，这里就属楚言的话最有分量，而且顾皎月和顾昔进城后要住的又是楚言舅舅家，那可是顾夫人的兄长，顾皎月和顾昔两个并非是顾夫人亲生的庶出子女，自然是只能听她的安排。
顾皎月的心腹也没少发牢骚，都被顾皎月压了下去，最后还是一盏周到地解释了一句“此地距离京城还有很长一段路程，少爷是怕赶不上在城门关闭之前抵达，且二姑娘和三少爷一路风尘仆仆，还是休息一晚，收拾妥当再去赵府为好。”
顾皎月笑着道“我就知道，大哥的安排向来最是妥当的。”
说完，顾皎月身边的丫鬟银铃便上前给一盏递了个荷包，小声道“多谢一盏小哥提点，这是我们姑娘的一点心意，你拿去吃茶。”
一盏笑眯眯地收下了，转头就去和楚言抱怨，说银铃给的荷包里装的居然不是碎银而是银票，出手这么阔绰，可见这次上京，老爷让她带了不少钱财。
楚言喝着三喜泡的茶，笑道“收着就是了。”
话落，屋外传来一阵瓷器落地砸碎的声响，然后就是混杂在一起的两道惊呼声。
楚言听出其中一道是三喜的声音，怕出什么意外，急忙起身走了出去。
外头果然被撞碎了一地的瓷器，还掉了一个托盘，三喜被撞得坐到了地上，楚言见她脸上的面纱掉落在地，被吓了一跳，后发现三喜低着头，还用双手捂着脸，这才松了一口气。
和三喜撞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顾皎月的贴身丫鬟银铃，银铃没摔地上，看样子是被身旁跟着的其他丫鬟给扶住了。
她们背朝着楚言，因此并不知道楚言正朝她们一步步走来，还对三喜阴阳怪气道“哎呦~不过就是撞了一下，竟还捂上脸了，怎么？迟些是不是还要去大少爷那儿吹枕头风，告我们一状？”
原本还在担心自己的脸被人看到的三喜一下子就懵了。
她知道这个院里的人都是楚言的弟弟妹妹们从江州带过来的，所以便以为她们应该会对自己很和善。
她没看到楚言是怎么无视顾皎月的，只记得楚言曾经因为她和顾皎月长得一样，就把自己留在身边，生怕她在外头受委屈。
仅仅是长着相似的面容便如此在意，那楚言对顾皎月本人一定也是爱护有加。
以此类推，她觉得顾皎月身边的下人也应该对楚言身边的下人很友好才是，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被撞倒在地后，听到的居然会是这样刺耳的话。
她简直不敢相信，可却又谨记楚言的叮嘱不敢把手放下，以免露出自己的脸来。
那银铃见三喜坐在地上不起来了，越发笃定三喜是要碰瓷，便过去要把三喜从地上拉扯起来。
银铃手劲儿很大，甚至连指甲都陷进了三喜手腕的皮肉里，可她从小跟在顾皎月身边，拿过最重的东西就是顾皎月出门时候装备一应物件的提箱，不像三喜从小干农活，力气上自然也比不过三喜，硬是没能把三喜从地上拉扯起来。
她正要叫自家小姐妹帮忙，结果才一转身，就被人一脚给踹开了。
剧痛让她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哀哀叫唤，那些一块的小姐妹们竟也没一个过来扶她的。
她缓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捂着肚子抬头去看是谁踢了她，结果就看到自家那些个小姐妹跪了一地，原先还在地上坐着的三喜则被他们家大少爷打横抱着，整张脸都埋到了大少爷怀里，简直没羞耻！
她咬着牙，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却见楚言根本理都不理会她们，直接就抱着三喜回了屋，脚下速度之快，让腿比楚言长的一盏都只能跟在后头小跑。
楚言一走，那些个跪在地上的丫鬟就都站了起来，七手八脚去扶银铃，但因为银铃实在疼得厉害，她们费了些功夫才把银铃搀扶起来。
没等她们开溜，一盏就带着楚言的吩咐出来了，并对银铃等一众丫鬟说道“少爷叫我送几位妹妹回二姑娘屋里，顺便还有几句话要和二姑娘说，请吧。”
她们知道要大祸临头，因此磨磨蹭蹭。
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顾皎月屋门前，往里面传了话。
“这是怎么了？”还没来得及梳洗休息的顾皎月直接就出了屋，也没问银铃等一众丫鬟，而是直接问一盏。
一盏也不客气，直言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二姑娘您身边的银铃姑娘对大少爷身边的三喜姑娘动了手，大少爷一时心急便踢了银铃姑娘一脚。这不，大少爷怕银铃姑娘心里有怨，在二姑娘这边颠倒是非伤了兄妹和气，特地叫我来向二姑娘解释一下。”
“原来是这样。”知道自己入京后还得看楚言脸色的顾皎月无视银铃朝自己投来的可怜眼神，对一盏笑着道“那确实不是什么大事，还要让你替我和大哥说一声，是我没约束好自己手下的人，叫三喜姑娘受委屈了。”
一盏“哪里，大少爷也说了，二姑娘向来是个知礼的，银铃姑娘不懂事，也怪不到二姑娘头上。”
之后二人又你来我往地说了些客套话，顾皎月才把一盏给送走了。
一盏离开后，顾皎月收了笑容，回屋走到了里间，那里的屏风后面摆着干净的浴桶，另一个丫鬟玉钗正在往浴桶里倒热水。
玉钗本是顾皎月院里打理花草的三等丫鬟，连顾皎月的屋子都进不了，后来顾皎月看她机灵，才把她叫到了屋里，只是银铃不喜欢她，所以她平时也就只能干些粗重活。
顾皎月进屋，银铃连忙跟上，疼了也不敢叫唤，只不停埋怨“姑娘，大少爷真的太过分了，总是不理姑娘您就算了，明知道我是姑娘您的贴身丫鬟，竟也是半点不留情面，我这肚子被踢得都快疼死了。”
玉钗拎着空桶从里面出来，道“银铃姐姐这是什么话？姑娘才委屈呢，姐姐还是莫要再给姑娘添乱了。”
这一句话犹如水滴洒入了热油锅，炸起了吓人的油花——银铃不敢对着主子耍横，却半点不怕顾皎月院里的其他丫鬟，毕竟她才是顾皎月跟前最得用的。
于是银铃便对着玉钗道“你个小贱蹄子，平日里锯嘴葫芦似的一声不吭，现在倒是能说会道起来了，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打得什么算盘，不就是看我惹了大少爷生气，便以为说几句话就能让二姑娘也厌了我吗？”
一字一句气势汹汹，若非她肚子被踢了还疼着，怕是能直接上手去扯玉钗的头发。
玉钗听了也不还嘴，只站在原地，低眉顺眼的不说话。
顾皎月把两人的模样看在眼里，虽然知道银铃足够忠心，可还是忍不住有些厌烦银铃的愚蠢，甚至还在心里埋怨——姨娘当初怎么就挑了这么个蠢物来伺候她。
“好了。”顾皎月开口打断银铃的辱骂，淡淡道“我看你还痛着，就先回去歇着吧。”
“是。”银铃应下，然后得意地瞥了玉钗一眼，步履阑珊地出了屋子。
她没听到顾皎月在她离开后，转头对着玉钗说了一句“你留下。”
玉钗将空桶递给别的丫鬟，乖顺地道了声“是。”
顾皎月梳洗后便回床上休息去了，玉钗和凑上来的其他丫鬟在屋外说了几句话，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半点没有银铃的盛气凌人。
之后她又说，自己先前路过一个小城镇的时候去买了些果脯，就放在马车上，这就去拿来给大家分了吃。
有一个丫鬟要和她一块去，被她好言好语劝下了“姑娘可离不了姐姐，所以姐姐还是留在这里，免得姑娘醒了找你找不到人。”
那丫鬟也不喜欢银铃，听她这么说，便抿唇笑道“就你嘴甜，那你快去快回，可不许躲懒。”
“好。”玉钗甜甜地应下，之后便独自一人来到了停放马车的地方。
她钻进马车，在里头换了件衣服，又戴上面纱，装成另一个人的模样来到了楚言屋门外。
她先是急促地敲了两下门，后又慢慢地敲了三下，楚言屋里头的人听了，问都没问一句，就把玉钗放了进去。

第93章 女相·21
另一边，一盏跟着银铃等人离开后，三喜慢慢吞吞地把手放下，低着头不看楚言。
楚言这边也备有给三喜遮面的丝帕，她找出一条，给三喜系上，还询问了一句“摔疼了？还是被那些话伤着了？”
“我没事。”三喜抬起头，方便楚言给她系丝帕。
只是她嘴上说着没事，心里依旧有些不平，但却不是为自己——她在家时，没少平白无故被后娘大骂，银铃所说那些刺耳的话，连她后娘半句都比不上，所以她更多是在为楚言抱不平，并困惑“她们为什么这么坏？”
三喜蹙着眉，和顾皎月一模一样的小脸显得格外严肃。
因为在她的设想里，楚言和顾皎月关系不错，可如今顾皎月身边的丫鬟对她竟然有这么大的敌意，仅仅是因为看不惯她也就罢了，怕就怕对方针对的是她所代表的楚言。
楚言假惺惺地给顾皎月开脱“我妹妹性子和善，怕是把身边的丫鬟都惯坏了，特别是那个银铃，从小就和我妹妹一块长大的，也难怪这样放肆。我已经叫一盏去和我妹妹说了，以后一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三喜见楚言还在替顾皎月说话，表面上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心里却对顾皎月印象分大减，甚至还有些警惕。
之后一盏回来，楚言让三喜回去歇息，自己呆在屋里做起了昨日同御书房先生告假时，御书房先生给自己布置的功课。
启合帝不愿让自己的子孙只学些纸上谈兵的学识，因而在御书房的先生里，除了有大儒，还有几位在朝上当差的大臣。在启合帝允许的情况下，他们经常会拿些时事政务，来给他们出题。
楚言谨记自己的目标，半点不藏拙，能多招摇就有多招摇，因此无论若是教文化课的大儒，还是上实践课的大臣，都很欣赏楚言，对楚言也是多有期待看重，一边轻松准了楚言告假，一边又给楚言布置了非常多的功课带回家，看得其他人是半点都不羡慕楚言。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那声音先是急敲三下，后又慢慢敲了两下，随后一盏便去开了门，让敲门的人进来了。
“少爷。”玉钗向楚言行礼。
早在江州市时，楚言便将玉钗安插到了顾皎月院里，作为她盯着顾皎月的眼睛。
早前启合帝带着穆玺和穆易在她家暂住，也是玉钗来递的消息，让楚言拦下了提前接触太子穆玺的顾皎月。
之后顾皎月一路上京，也是玉钗一路偷偷给楚言送信，楚言才能对顾皎月的行程了若指掌，甚至踩着点来驿站这里截下顾皎月一行。
玉钗行礼后，主动把楚言离开江州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其中包括顾皎月故意和顾尚文讲笑谈，让顾尚文疑心楚言撒谎骗钱的事情，还有其他在信里不好说明的有关林姨娘的事情——
“原先说是让林姨娘在府里过完年就送回去，可有二姑娘从中求情，老爷哪里舍得真的把人送回庄子。只是不知怎么的，林姨娘突然便疯了，非说三少爷不傻，那癫狂的模样看着十分吓人。
“后来老爷和二姑娘为了给林姨娘治疯病，寻了不少大夫，谁曾想在上个月，二姑娘带林姨娘到花园里走动，正好遇见三少爷，林姨娘又突然发病，用头上的发簪伤了三少爷。老爷无法再忍，便做主把林姨娘送回到庄子上去，结果不到半个月，林姨娘便失足落到井里淹死了
“二姑娘因此伤心欲绝，老爷怕她留在江州触景生情，这才让她带着三少爷来京城找大少爷您。为了让二姑娘分心，老爷还特地给二姑娘带了不少银钱，说是让她来到京城了，就好好把年初走水烧掉的宅子重建修葺。”
玉钗说完，楚言也找到了剧情发生突变的关键——林姨娘死了。
就这一点，让本该发生在明年的剧情提早了半年。
其他都和剧情里一样，顾皎月带着顾昔上京，手里拿着修葺宅子的大笔银钱。
但是原剧情里的顾宴并不知道这件事，所以顾皎月也并未拿那笔钱修宅子，而是投资给了穷困潦倒的李朝闻和正好缺钱的武子钦。
对李朝闻而言，顾皎月的出手相助可谓是解了他燃眉之急，让他得以专心备考下一届会试，不必为了生计奔波浪费时间。
然而对武子钦而言，顾皎月那点银钱不过是杯水车薪，可即便是如此，他依旧感激顾皎月的出手相助。后来他知道这是顾皎月修葺宅子的钱，又看到顾皎月因此只能住在赵府受顾宴和赵姝的欺负，愈发把顾皎月的情分记在了心里。
楚言没让玉钗在她这里久留，玉钗离开后，楚言把现在的剧情发展和原剧情做了对照，然后叹了口气。
武子钦还好，他缺钱是因为虎啸军遇到了一些困难，目前来看，这事依旧会发生，只是要等到明年，她让伪装成顾皎月的三喜去资助就行。问题是李朝闻，他如今可是禁军营里的人，还有无思庙的护龙之功，必不会缺却钱。
这可得好好从长计议了。
楚言一心二用，一边做功课，一边想对策。
到了晚上，楚言假装睡下，实则偷偷离开房间，去杀顾皎月。
天命之子得天眷顾，因此并不好杀。上个世界林辜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把秦戈杀死，所以楚言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没把人杀成，也必要将其重伤，这样就能在驿站里多拖几天，再寻机会下手。
和楚言不同，顾皎月屋里是有人守夜的。
考虑三喜面对那些熟悉顾皎月的丫鬟会露馅，所以楚言并没有手下留情，直接便把给顾皎月守夜的贴身丫鬟也杀了。
然后她将死去的丫鬟轻轻放到地上，伸手去慢慢掀开床帐。
谁知本该熟睡的顾皎月竟然醒着，还在楚言掀开床帐的同时，拿了床边的香粉盒子朝楚言扔去。
楚言用长刀将迎面而来的香粉盒子挥开，结果那盒子的盖在半空中松开，白色的粉末洒了楚言一身，还迷了楚言的眼睛。
顾皎月趁机爬下床要跑，还想大声呼救，可头一个字还没喊出声，就被楚言循着脚步声一刀刺穿了喉咙。
“嗬、嗬……”无法再出声的顾皎月吐出大口大口的血，举起的双手悬在颈侧，十指抽搐。
楚言谨慎万分，准备再补一刀。
她将刀拔出，鲜血喷涌不止，顾皎月也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然而就在顾皎月倒地后，房门口突然传来了顾昔的声音“姐姐？”
音落，顾昔便推开了房门。
先前翻窗进来的楚言吓了一跳——门怎么没从里面上栓？
随后她飞快跃到了房梁上，因为被香粉迷了眼，她无法看到下头的情况，自然也就错过了顾昔站在微启的房门前，冷眼看着门后地上还未死透的顾皎月挣扎求救的模样。
鲜血在冰冷的地上蔓延，顾皎月浑身抽搐不已，她艰难地一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一手朝门外的顾昔伸出，泪水不断流下脸颊，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生的渴望。
她虽自诩聪明，可也曾想过自己若是输了会是怎样的场景——或许是曾经的所作所为被自己亲爹顾尚文发现，致使顾尚文厌弃她，像对林姨娘一般把她送去庄子上。又或者是到了该出嫁的年纪，被嫡母顾夫人选中一门糟糕的婚事，从此错付一生。
可无论怎么想她都没想到，自己会被人就这么一刀杀死在房中。
她从小生于后院，接触的见识的都是些阴私诡计，便是要害死是谁，也需得用杀人不见血的法子，何曾见过这般干脆粗暴无从反抗的手段。
她失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淡定，只想让顾昔去叫人来救她。
屋里还点着微弱的烛火，顾皎月倒在被烛火照亮的地上，顾昔则在屋外，身后是一片浓郁的夜色。
烛光透过开启的门缝落在顾昔脸上，让顾皎月看清了顾昔的脸——顾昔只是看着她，漆黑的眼睛如同死水，不见半分波澜，就好像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濒死的顾皎月，而是一只离水后不停扑腾的草鱼。
“嗬、嗬嗬……”顾皎月发出自己都觉得可怖的声音，试图把自己的傻子弟弟吓到尖叫跑走，这样就能招来隔壁屋里休息的丫鬟。
果然顾昔动了，可他既没有被吓的尖叫，也没有疾步跑走，而是彻底推开房门，迈过门槛走了进来，然后反手将房门关上。
他背靠着门板，对着地上愣神迷茫顾皎月叹了句
“看来不用我动手了。”

第94章 女相·22
房梁上的楚言直接就呆了。
这是个傻子？骗谁呢！？
这时楚言眼睛里的香粉也被生理泪水给冲刷掉了大半，她勉强睁开眼睛，因为酸痛和异物感不停地眨眼，但也基本看清了下头如今的状况——
顾皎月死了。
楚言那一刀让她失血不止，即便她拼命捂住伤口，也还是没能为自己争取到太多的时间。
她脸上还维持着死前露出的表情，那是近乎狰狞的错愕与讶异，也不知是惊讶于自己对顾昔的认知有错误，还是对自己竟会丧命于此的不敢置信。
反正她都已经死了，死前有没有发现顾昔的真面目想来也并不重要。
但顾昔的真面目对楚言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所以楚言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蹲在房梁上，看着那个小少年背靠房门就地坐下，一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一手亮出短匕，对顾皎月的尸体开口说道“有点可惜。”
他满是遗憾地看向床边已经死去的丫鬟的尸体，说“好不容易才买通了她，让她夜里别把门关上，结果还是没能亲手杀了你。”
楚言“……”
好的，这下她知道房门为什么没从里面上栓了。
不过这少年虽然没傻，但好像有点疯。
楚言是穿越者，打从心里就没法把顾皎月当成妹妹，且顾皎月不死便会威胁到她的性命，所以杀起人来楚言毫无负担。
可顾昔是真真实实的土著，却费尽心机要手刃自己的姐姐，此刻更是对着自己姐姐的尸体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这是闹哪样？
很快楚言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顾昔对顾皎月的尸体说道“有些话原本是想在杀你之前对你说的，如今才说，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
“若你听不见，明年清明，我就把这些话写到纸上烧给你吧？”
楚言这么执着的吗……
顾昔自顾自做了决定，然后继续说道“其实一年多前，你让姨娘拿我的命去邀宠，好再生一个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
他脸上浮现不合时宜的笑，与他不过总角的年龄格格不入“我亲耳听你们说那些话，一点点失去知觉，然后被哥哥送去医馆，醒来后又听到你庆幸我还活着……
“我本想放过你的，可你不该为了送走疯掉的姨娘，故意带她来见我。你那时候打的是什么主意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既然能为了自己放弃我的性命，自然也能为了自己放弃姨娘，你不愿姨娘留下拖你后腿，又不想让父亲觉得你不孝，便引她来伤我……不，你是想让她杀了我的对吧？
“一口气解决掉两个累赘，又能让父亲对你怜爱万分……若非我是装傻，你恐怕又要得手了。”
顾昔说得畅快淋漓，楚言听得目瞪口呆。
这其中居然还有这样曲折的内情吗？
下头顾昔还在说话，不过这次音量小了许多，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在下头遇到姨娘，若是遇见了，她大概会扑上来撕了你吧，就像那天我偷偷去庄子上见他，和她说了你的所作所为后，她朝我扑过来那样……”
顾昔轻笑出声，不同于见到楚言时候的傻笑，他此刻的笑容染上了莫名的诡异，显得有些邪气“噗通一声，就掉进井里了。”
……
楚言在顾昔离开后跳下房梁，确定现场没有遗留下什么东西，这才翻窗离开了顾皎月的屋子。
回去的时候她还在想，黑色在这个世界的碎片可千万别是顾昔那小子，不仅是因为她搞不来骨科，更是因为那小子森森阴气的，她有点扛不住。
回到屋里，楚言拎起脸盆架旁的水壶，往盆里到了半盆子的水。
大半夜过去，水壶里的水早就凉了，不过幸好如今是炎热的六月份，用冷水擦洗不至于太难受。
楚言擦洗掉身上的香粉和血迹，又换了衣服，这才回到床上躺着。
今夜这出戏还没到谢幕的时候。
按照玉钗所说，顾皎月身边的守夜丫鬟分上半夜和下半夜，再过半个时辰便会有负责下半夜的丫鬟去推顾皎月的房门，到那时才是压轴戏开始的时候。
楚言闭上眼，准备在压轴戏开场前，先小睡一会儿。
半个时辰后，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驿馆小院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觉浅的一盏被外头的骚动吵醒，披着衣服就跑了出来，骂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屋外慌乱不已的下人们纷纷被他这一声呵问吓得停住了四处奔走的脚步，一盏抓住最近的一个人问道“说！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是顾昔身边的小厮，此刻正脸色苍白，两股战战，结巴了半天才吐出完整的句子来“二二二二姑、娘她，她死了……”
“放你娘的狗屁！”一盏抬脚就把那小厮踹倒在了地上“你一个小子竟还能入二姑娘的屋子不成，就敢在这里胡咧咧说二姑娘死了？你有几条命在这里造谣生事！？”
他们这边住的都是男人，本就只是从闹腾的隔壁听了个只言片语，不明就里，如今听到一盏所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不敢在胡乱跑动吵闹。
一盏一边穿衣服一边往楚言院子里去，片刻后，一盏带着楚言的命令，先封了院子核查人数，并隔开了男女两边。
一盏这么做的理由也是楚言给的“少爷说了，没准是有谁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故意造谣想要趁乱逃走，所以现在所有人都到院子里好好候着，有发现少人的立刻上报，赏他三个月的例钱，若能把逃走的人抓回来，赏一年份的例钱！”
命令从男人这边传到隔壁丫鬟婆子那，一时间谁都不敢乱跑了，甚至瞪大了眼睛盯着，就怕错过这么一笔横财。
“银铃和玉钗呢？她们在哪？莫不是趁乱和人跑了？”
“她们在那间屋子里呢，银铃晕过去了。”
“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姑娘她真的……”
“嘘！别乱说！那是有人造谣想要趁乱逃跑！”
“可都这样了也不见二姑娘出来，这……”
“那可是二姑娘的屋子，你敢乱闯进去？当心被打断腿发卖咯！”
……
楚言穿好衣服，带着三喜朝着顾皎月的屋子走去，期间有下人来报，说是都核对过了，一个人都没少。
楚言站在顾皎月的屋门前，问一盏“顾昔呢？”
一盏想了想，回道“三少爷应当还没醒。”
楚言又问“二妹那些丫鬟呢？”
一盏，答“都在隔壁屋子里。”
楚言“多叫几个婆子过去，看好她们……不，把她们绑起来，捂住她们的嘴，决不许她们多说半个字。”
一盏“是！”
一盏离开后，楚言又让人把院里候着的丫鬟婆子们清到一间房里，待到院里彻底寂静下来，她才推开了顾皎月的房门。
顾皎月的尸体就倒在房门后头，楚言身边的三喜被死状凄惨的顾皎月吓得跌坐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呆了。
若只是个死人，她或许早就和其他姑娘一样惊叫出声了，可偏偏那个死人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给她造成了非常震撼的冲击。
也是此刻她才知道，楚言口中的“一模一样”并非是夸张的说法。
楚言一把将三喜拉进了屋里，关上了屋门，然后一个门咚将三喜困在了自己的双臂和门板之间——
“三喜，帮我！”
三喜整个人抖得跟个筛子似的，面无血色，声音颤抖道“……少爷？”
“我妹妹不能死！”楚言开始忽悠“上个月我妹妹的亲生母亲林姨娘便去了，我父亲伤心不已，连带着我母亲也不好过，后来他也是心疼我妹妹，怕她触景生情才把她送到了我这里，若再叫我父亲知道她死了……”
楚言哽咽，已是咬着牙泪流满面。
三喜惊慌的同时不由得心疼起了楚言。
楚言也是个姑娘家啊，见到了这么可怖的场景，不仅要硬撑着，还要想法子善后免得连累自己母亲
还处在惊吓中的三喜犹豫不决，楚言又费了些口舌，劝说了大半晌，这才叫三喜答应了帮她。
然后三喜就被楚言拉着，换上了顾皎月的干净衣服。
楚言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到了顾皎月死不瞑目的脸上，然后打开房门，叫来不知情的婆子，带如今已是“二姑娘”的三喜去别处待着。
那婆子眼尖，看到了门后倒着的人，吓了一跳，后又看到活生生的“二姑娘”，心里仅剩的那点疑虑彻底消散无踪。
她小心翼翼地带着脸色糟糕的三喜，去了另一处干净的屋子里歇息。
直接把压轴戏过渡到大轴的楚言则回到屋里，把烛火扔到了顾皎月身上，等把尸体烧得差不多了，她才叫人来灭火。
因为有三喜在，“二姑娘被杀”的谣言不攻自破，之后楚言又带着三喜去见了被关在一间屋子里，绑着手脚堵着嘴的丫鬟。
那些丫鬟看到三喜俱都惊呆了，楚言因此确定她们都知道了顾皎月已死的事情，但还有些丫鬟在惊讶后就流出了眼泪，很快接受了顾皎月还活着的“事实”。
这些应该是没有亲眼见到顾皎月尸体的丫鬟，楚言将这些人一一从名单上划去，表示日后可以慢慢换掉，但目前还得留着。
还有些过了还一会儿才开始哭，但因为堵着嘴发不出声，不过能确定，她们已经把三喜当成了顾皎月。
这些人里面包括了银铃和玉钗，但楚言听说银铃就是守下半夜的丫鬟，那就还是第一个发现顾皎月尸体的人，如今这么快就把三喜当成顾皎月，可能是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一时间看错了尸体的脸。
毕竟“二姑娘”如今可就这么活生生的在她面前站着呢，除了看错，难道还有别的解释吗？
但依旧有两个丫鬟看三喜跟看鬼一样，这两个决不能留。
楚言做好决定，便把早就准备好的新剧本吩咐了下去，于是众人便知——原来二姑娘屋里遭了贼，守夜的丫鬟和贼都死了，二姑娘则是躲在衣柜里逃过了一劫，后来银铃过来看错了眼，才会误以为死的是二姑娘。
之后大少爷在衣柜里找出了完好无损二姑娘，还一时气愤，拿火烧了那贼。
……
让三喜摇身一变成了顾府的二姑娘，楚言这出大戏也算是彻底落幕了。
惊慌了半宿的人都各自回了屋，被贼人尸体“吓疯”的那两个丫鬟则是被捆了手脚扔进柴房，入城后就会被发卖掉。
三喜不习惯做大家闺秀，但还好众人都以为她受到了惊吓，所以并不觉得她的怪异举动有什么问题。
而且楚言还叮嘱过她，让她第二天醒来装成受惊过度失忆样子，这样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她。
于是第二天一早，二姑娘被吓到失忆的消息便传到了楚言耳朵里。
楚言捏了捏鼻梁，道“先入城，到了京城再给她找大夫看看。”
至于大夫会怎么说，那还不是楚言手里的银子说了算。
吃早饭的时候三喜姗姗来迟，楚言半点不慌，一边吃早饭，一边暗中观察同桌的顾昔。
顾昔还是那副装出来的傻样，因为没人会和一个傻子认真说话，所以他至今都不知道顾皎月还“活着”。
也不晓得待会儿三喜来了，会不会吓他一跳。
楚言想到了昨天被吓的自己，突然觉得能吓一吓顾昔也挺好的。
顾昔不知道楚言在想什么，也难得没有心思去揣摩楚言的想法，因为他在楚言身上闻到了一股香味，那香味和他昨夜在顾皎月屋里闻到的香粉味一模一样。
难道……这怎么可能？
顾昔正混乱，突然就听到楚言身边的人提醒了楚言一句“少爷，二姑娘来了。”
什么？
顾昔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他就见到了那本该死去的人，那人身着颜色素净的衣裙，一步步走到桌边，见过楚言后就坐下了。
顾昔呆愣许久，最后吧嗒一声，筷子掉到了桌上。

第95章 女相·23
主神空间，背靠在沙发扶手上的系统面前开着两个屏幕，一个屏幕对着楚言，一个屏幕对着天命之子顾皎月。
对着楚言的屏幕上，正放映着楚言在早饭后忽悠一盏的画面。
毕竟三喜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不见了，一盏不可能发现不了。
于是楚言就告诉他“大概是走了吧。”
一盏有些措手不及“走了？”
楚言喝着茶，一边等着行李装车后就启程入城，一边向一盏解释道“三喜的兄长是个江湖人，早前就找了过来说要带三喜走，只是我没让。昨儿三喜见着了血淋淋的尸体吓坏了，求着说想要离开，我还是没让，大概是怕我拦她，就趁夜偷偷走了吧。”
一盏不敢置信“少爷您对她这般宠爱，她怎能就这么不告而别？”
一盏一直跟在楚言身边，所以他很清楚，楚言去衙门给三喜办理户籍的时候，并没有让三喜入贱籍，因此三喜依旧是良家，还没有身契约束，即便是跑了也算不上逃奴。
可这也正意味着楚言对她的信任，所以如今得知三喜跑了，一盏绝对是最接受不了的那个人。
楚言假模假式地叹了一声，道“无妨，她若真的想走，我也不愿再强留她，随她去吧，外头都弄好了吗，叫他们快些，若能早些回去，我还能得个半日假，好好歇歇。”
一盏见楚言面有疲色，立时起身道“我这就去催催他们。”
还真是说谎跟喝水一样自如，系统这样想着，转头去看另一块屏幕。
另一块屏幕上，顾皎月被烧至漆黑的尸骨已经被人丢弃到了乱葬岗。
按理来说算是大局已定，可系统是谁啊，一度非出了名的黑色，他的小心谨慎远在楚言之上，甚至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所以他并没有因为顾皎月身死就放松警惕，而是一直监视查看，直到顾皎月的尸身被时常来乱葬岗的野兽猛禽啃食成一堆凌乱的白骨，确定再无回天之力，系统才关掉了对着天命之子的屏幕。
之前担心天命之子死不了，他做了不少安排试图毁了楚言这次的任务，甚至培养出了对天命之子的“杀器”——顾昔。
如今天命之子如他所愿死去，他也不会再去干涉楚言的任务了，所以楚言这次，没准能完成任务也不一定。
——系统是这么想的，可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过天真了。
那时楚言所在的世界已经是八月份。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适应，伪装失忆的三喜已经能自如地扮演顾皎月，只是她并不喜欢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她时常会求着楚言想办法替她脱身。
楚言自然不会拒绝她，可那也只是口头的答应，为了后续的剧情能够在顾宴25岁后顺利展开，她绝不会就这么放走三喜。
于是三喜就发现，楚言的妹妹顾皎月真的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就算曾经被顾皎月的丫鬟刻意为难，三喜依旧觉得，银铃那些人并不能代表顾皎月，加上楚言时常在三喜身边念叨顾皎月的善良，所以在三喜的印象中，顾皎月就是个虽然和楚言兄妹情深，但是有点糊涂，不会管束下人的千金小姐。
直到某天，受她冷落的银铃撺掇着她去算计楚言，她才发现了不妥。
后来她假借失忆去套银铃的话，这才彻底明白，什么善良糊涂的千金小姐，分明就是心有城府的恶毒妹妹！
三喜气坏了，一边想着法子处置了曾经帮着顾皎月害过楚言的丫鬟，一边心疼楚言。
越是心疼，就越没办法再去催促楚言让自己脱身。
后来更绝的是，楚言还想办法找来了袁姜，不仅告诉了袁姜三喜如今伪装成顾皎月的事情，还拜托袁姜在三喜伪装期间，暗地里保护三喜，免得她出什么岔子。
三喜本就喜欢她的袁姜哥哥，只是三喜知道袁姜志存高远，不愿拖累他，更不愿将他困在自己身边，这才由着袁姜到处跑，两人只以书信往来。
如今楚言弄来了袁姜给她做贴身保镖，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高兴的。
甚至还依恋起了顾皎月的身份，只因袁姜得知顾皎月死得凄惨后，对伪装成顾皎月的她紧张得不行，那种感觉特别让她雀跃，所以哪怕觉得卑劣，她还是默默接受了顾皎月的这个身份，只为能和袁姜多相处些时间。
也是在这个月，楚言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启合帝。
无思庙一事后，启合帝因迁怒开始大力禁佛。
只是这事并不容易，所以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个月才尘埃落定，期间江北一带又遭了旱情，北边那些时不时就要来边境城劫掠的游牧民族开始迁移，绕边行过一大圈避开旱灾区，去劫掠那些个未受旱灾殃及的边境城，甚至还去拦截那些运往旱灾区的赈灾粮草。
启合帝大怒，朝野上下也因此忙碌不堪。
旱灾区要管，边境要护卫，赈灾粮还得拨送。
又要钱又要兵，这几个月里启合帝别说是来找楚言了，就连后宫都没怎么去。
好不容易前方传来好消息，说是武子钦带兵护卫赈灾粮草北上，途中又一次遭遇拦截，不过这次武子钦将前来拦截的游牧民族首领斩于马下，安全将粮草送到了旱灾区。
武子钦回朝后必会受到嘉奖，在那之前，终于缓下一口气的启合帝来了一趟御书房，见到了久违的楚言。
启合帝来时正值楚言他们上骑射课。
深感兵强为上的启合帝看着草场上骑马奔驰的少年郎，突然有感而发“近来朝中尚行慵懒之风，可依朕所见，那些无病呻吟之态，远不及少年儿郎们策马争强的英姿来的好看。”
启合帝身边的杜公公连声附和。
很快那些骑马的少年们便注意到了启合帝，也知道启合帝不动声色悄悄过来多半是要看他们平日里的表现，于是一个个便都铆足了劲地力争上游。
当然也有像咸鱼一样划水的，比如穆玺之子皇长孙，又比如楚言。
启合帝看别人都是一脸满意地点头，唯独看到他们俩就蹙起了眉。
随后启合帝把他们二人叫到了跟前。
几个月过去，启合帝面对楚言早就已经不心虚了，也很满意楚言如今恭敬的态度，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因此对皇长孙多加训斥的他，对楚言并没说多少重话，并在说完他们后把他们留在了身边，状似无意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发表的对时下世人多以慵懒为美的看法，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皇长孙诺诺几句，说的和杜公公差不多，都是些附和之词，因而启合帝并未听入耳中，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楚言。
皇长孙说完后，场面安静下来，楚言抬眼看了看，这才发现启合帝正看着自己，等着自己说话。
楚言眨了眨眼，低下头，出声附和皇长孙说的话。
启合帝看楚言竟是真的不打算发表自己的看法，只能主动去问楚言“你向来才思敏捷，对此可有自己的想法？”
楚言默了片刻，才小声道“陛下若是不喜欢那样的风气，只管改就是了。”
启合帝好笑“这能怎么改？难不成让朕下旨，规定他们的行站坐卧？”
“这倒不用。”楚言道“上有所好，下必效焉，陛下你多夸赞几句这样的武人之姿，或是多穿武服，高官氏族之间，自然就会流行起飒爽利落之风。”
楚言此计不动声色，莫说是启合帝，就连一旁跟个背景墙似的皇长孙也多看了楚言一眼。
启合帝因此乘兴而归，之后更是把来御书房当成了日常活动，还会时不时给楚言出个难题，看楚言总能轻描淡写将问题解决的模样，心里对楚言越发看重欣赏。
当然不满也是有的——可能是因为之前的欺骗，楚言从不主动出头，总要别人把她揪出来了她才乖乖发言，这让启合帝总想欺负她，试图逼出她原来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可每次刁难都能被楚言化解，也越发让启合帝了解到了楚言的小脑瓜子里藏着多少的宝藏和令人耳目一新的观点。
每次启合帝过来，身边都会带着几个侍卫，其中就有李朝闻。
无思庙一事后，李朝闻不仅得了赏赐，还成了启合帝的近身侍卫，又因其本身就有才华，特别得启合帝的青眼。
这日启合帝在御书房考教他们的功课，除了楚言，李朝闻也被拎了出来做典范。
那些皇子皇孙们服气楚言，可不一定服气李朝闻这么一个没有背景的侍卫，于是就开始趁着启合帝不注意，挑李朝闻的刺。
李朝闻写得一手好字，但他最得意的，却是一手自创的字体。可他创的字体毕竟不是前人流传下来的，也没得过哪位名人大儒的夸奖，以此嘲讽李朝闻真真是再好不过。
那些假意把李朝闻拉去角落讨教的王孙贵族连讽带嘲，把李朝闻的字给贬到了地里去，李朝闻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可一来对方人多势众，二来那是他自己的字，自己夸自己，难免担上个自大自负的名头。
就在这时，楚言冒了出来，说道“你既然这么自信，何不试试上街卖字，若能卖出高价，我们自然就承认你这字是好字。”

第96章 女相·24
楚言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站在李朝闻这边的。
若真是想要帮李朝闻，只管夸一波李朝闻的字就成了，以她在御书房的人缘，必定能打个圆场，何须真的想办法替李朝闻证明他的字是好的。
更别说这个办法还是让李朝闻上街卖字，禁军侍卫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官职，上街卖字笑掉人大牙不说，若真的卖不出去，岂不是不好收场。
因此所有人都觉得楚言也看李朝闻不顺眼，这才出了这么一个损招。
若是有讲道理的人在，多半会提出异议，可谁让这里都是看李朝闻不顺眼的人呢，所以他们非但没有出言制止，反而开始起哄。
而李朝闻毕竟年轻，受不了这样的激将法，居然真的就答应了。
在众人不怀好意的欢声笑语中，李朝闻极度不解地看向楚言，不懂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楚言为何要这样对他，结果就看到了楚言一脸满意的笑容。
李朝闻一愣，愤而转身回到了启合帝身边。
只用一招就达成了“李朝闻街头卖字”和“拉低李朝闻对自己的好感度”两项成就，楚言当然开心。
为了防止李朝闻反悔，有俩伴读专门在宫门外等着李朝闻，见到李朝闻出来还追问他什么时候去卖字，并问到了具体的时间和地址。
楚言转头就得到了消息，让三喜拿着钱到时候去买字。楚言还怕三喜不知道怎么夸李朝闻的字好看，就对着从御书房带回的李朝闻的墨宝，写了一卡车的彩虹屁，让三喜去买字的时候顺带夸上一夸。
三喜虽然觉得背那些夸人的话难度有些高，但还是乖乖地背了。
出门买字那天，戴上幕篱的三喜问楚言，为何要叫她辗转去买而不是自己去？
楚言随口扯了个谎“是我把他骗去卖字的，他心里多半恨我恨得紧，我要再去买字，他定会以为我是在故意羞辱他，所以只能让你去了。记住，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是我叫你去的。”
三喜点点头“你放心吧。”
之后她便乘上马车出了门。
在楚言的一点点干涉下，除了玉钗，那些曾经目睹或者在驿站听说过“二姑娘死讯”的丫鬟都已经被打发的差不多了，其中还包括了银铃，新换上的丫鬟都是楚言拜托赵夫人精挑细选来的。
不过三喜用不惯下人，所以出门的时候没像顾皎月一般需要丫鬟仆从前呼后拥，只带了一个玉钗和一个赶马车的侍卫。
马车驶过大街小巷，最后慢慢靠近摆摊摆了一个早上都不曾卖出一副字画的李朝闻。
……
李朝闻寻的这处地方位置不错，正在最热闹的街边，不远就有一家酒楼，那些来看热闹的伴读和偷偷遛出宫的皇子皇孙们就在上头嘻嘻哈哈喝着酒看李朝闻在下头顶着大太阳卖字。
这一个早上下来，不是没有人来问过李朝闻的字，只是最后都被李朝闻给出的价格给吓走了，所以才至今不曾卖出过一副。
楼上众人酒足饭饱，就想下来当面奚落李朝闻，只是还未走近，他们就看到一辆马车在李朝闻的摊子前缓缓停下。
车夫跳下车去后头拿马凳，车里先出来一个丫鬟打起帘子，随后才出来一个戴着幕篱的姑娘。
那姑娘踩着马凳从马车上下来，看了李朝闻的字，且还说了些言之有物的夸赞之辞，然后就问李朝闻这字卖多少钱。
李朝闻看着眼前被幕篱遮去面容身形的姑娘，光是听她的夸赞就知道，对方是真的懂他的字，虽然总觉得对方的语气有些奇怪，但这并不妨碍他抬价，因为他有预感，对方既然懂他的字，那就一定知道他的字价格几何。
果然，那姑娘听后并无不悦，真就让身边的丫鬟拿出银票，买下了他的一副字。
那姑娘拿着那副字回到马车上，马车缓缓离开，李朝闻也顺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看到了本来是来奚落他，如今呆愣在原地的御书房一众学子。
李朝闻朝着他们，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没、没意思，真没意思。”
“就是，卖出去了又如何，高价又如何，只能说刚才那位姑娘喜欢你的字，怎么就能说你的字是好的了。”
“谁知道那姑娘是哪来的，可别是你李朝闻特地找人请来装样子的。”
“没错没错。”
一众少年七嘴八舌，就是不肯服输，李朝闻也不和他们争辩，反正字已经卖出去，他也已经冷静下来了，才不会再和他们玩这些小孩子的把戏。
李朝闻收拾摊子走人，任由身后传来各种声音，坚定地不予理会。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刚刚被卖走的那副字会被楚言通过元老爷子送到礼部尚书手上。
礼部尚书好书法，本身亦是大家，他对李朝闻的字爱不伸手，甚至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而原剧情里，李朝闻也是通过礼部尚书的赏识，才有了比别人更多的机会
……
“言皇救我！”
赵府，绮安趁着楚言难得在家，特地跑来找楚言求救。
楚言正在亭子里看书喝茶，闻言头也不抬“怎么了？”
绮安就开始跟楚言抱怨，说她之前按照剧情任务接触到了江临西和“顾皎月”，还几次三番地找“顾皎月”的麻烦，可奇怪的是，明明江临西表达出了对自己的反感，“顾皎月”却对自己格外友好。
“已经不仅仅是友好，简直堪称纵容了好吗？好几个剧情点我都没有完成，还好那些剧情点不至于让我任务失败，可再这么下去，就算任务成功了我的积分也一定不会高的啊，言皇你一定要救救我！”
没告诉绮安真的天命之子已经死掉的楚言“……她对你很友好？”
“是啊！好几次我为难了她之后，她应该反手就打我的脸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非但没有让我被打脸，反而还一副十分纵容我的模样，这到底是什么展开啊！这样下去别说积分高不高了，我能不能完成任务都是未知数！”
绮安受她如今所扮演的角色影响，性格不复原来的温柔淡定，整个人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楚言安慰她“不会的。我不可能不娶你，之后你要什么消息我都能亲自拿给你，怎么会让你任务失败呢，不怕不怕。”
绮安在楚言这里待了许久，得到了足够多的安慰，才慢吞吞地离开。
绮安前脚刚走，后脚三喜就回来了，楚言接过她去买来的字，收好后问她“姝妹妹脾气不好，这段时间可有来为难你？”
三喜捧着自己给自己倒的热茶，正想着待会儿要找什么借口让袁姜哥哥自己出门透透风，免得陪她宅在后院太闷，猝不及防被楚言问起，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摇头道“没有呀。”
楚言“……没有？”
三喜毫不勉强道“姝姐姐对我挺好的，还帮了我好几次呢。”
楚言“……？”
三喜从来就没有过过这么好的日子，只有心虚的份，哪里还会觉得委屈，加上她向来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也不具备一句话听出三百个内涵的宅斗高手必备技能，因此说起这段时日的生活，她是真的半点都没感觉有谁来为难过她。
甚至兴致勃勃说起了这段时日以来印象比较深刻的几件事——
“上个月赵夫人去参加不知道谁家的赏花宴，还是姝姐姐专门提醒了赵夫人，赵夫人这才带上我的，不过我运气不好，玩流觞曲水的时候酒杯子停到了我面前，我一紧张就把你教我的诗给忘了，还好姝姐姐挺身而出，”
楚言“……那之后呢？”
三喜眨了眨眼，费劲想了想，问“什么之后啊？”
楚言无语凝噎。
按照原剧情，赵姝确实会在赏花宴上抢顾皎月风头，想让别人误以为顾皎月不通诗词没有文采，而原剧情里的顾皎月也会在赵姝抢完风头后淡定一笑，直到后来，有人刻意找另一位千金麻烦，被赵姝造谣是草包的顾皎月才出言相助，做了一首名动京城贵女圈的诗，狠狠地打了赵姝的脸，还得了个不贪虚名的美名。
为了这个剧情点，楚言早早就让三喜背了自己给她写的诗，但看三喜的样子，她是真的没想过要拿楚言教她的诗去给别人解围。
三喜还说“还有之前认识的江公子，他说自己是你在江州的同窗，可他老给我送信，我的字才学不久，哪能给他回信啊，还好姝姐姐替我把信烧了，这样我就能说我根本没有收到信，也不用回信了。”
楚言“……”
这段原剧情里也有，赵姝嫉妒顾皎月收到江临西的信，就当着顾皎月的面把江临西写的信给烧了，之后更是来一封烧一封，直接就叫人去门房那把信拿来就地焚烧，都没过过顾皎月的手。
顾皎月依旧淡定，只在一段时间后写了首诗给江临西，请他评鉴，还隐晦地表达了一下对方最近怎么都没有联系她的困惑。
江临西就不解啊，故意挑信送到的那天去找顾宴，看到了信被赵姝身边的丫鬟烧掉的现场，气得直接就找人设计赵姝，让赵姝在一次宴席上失足落水，狼狈不堪不说，还结结实实病了好长一段时间。
三喜丝毫不觉自己所言有什么问题，继续道“她还总是来提醒我，我衣服哪里穿得不对，首饰是不是挑得不好看，她都会告诉我呢。”
楚言忍了一会儿没忍住，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有点心疼绮安，因为如果她没猜错，绮安应该不是在提醒三喜，而是挑刺嘲讽和故意为难。

第97章 女相·25
又是一年二月天。
最后一场会试结束后，贡院大门终于打开，被关了三次每次关上三天的楚言甚至没什么精神和相熟的考生打个招呼，直接就乘上赵府的马车，回家一通吃喝后倒头就睡。
她连着睡了两天一夜，赵府上下连同常来找她的穆易都被吓坏了。
最后大夫们看过，说她只是疲劳过度，补补就好。
于是在之后几天，人缘不错的楚言接收到了来自各方的慰问，其中甚至还有皇长孙小朋友给她送来的各种药膳方子。
“他倒是有心。”楚言端着碗鸡汤，一边慢吞吞地喝着，一边看那些药膳方子，感觉这几张纸真是比旁人送来的各种药材都要讨喜些，毕竟看着不会苦。
穆易就在楚言对面坐着，手上端着茶，告诉楚言“我给你带了个厨娘过来，也是个擅长做药膳的，方子可以都给她，叫她去做。”
穆易如今已经能够说上一大段的话了，只是说话的语速听起来依旧比寻常人要缓慢许多。
楚言放下方子，笑道“你跟个孩子攀比什么？”
穆易只管喝茶，并不应楚言这句话，也不承认自己是在和穆玺的儿子比谁给楚言送的东西更走心。
楚言笑了一声，随口道“说来你也不比咱们的太子殿下小几岁，可如今连皇长孙都懂得人情往来了，你怎么连个媳妇都没讨上？”
“一个人挺好的，况且我如今身体无恙，若是成了亲，反而不好。”穆易点到即止，到底是什么意思，楚言自然能听懂——
曾经表现优秀些就优秀些了，反正他是个哑巴，启合帝不可能让一个哑巴皇子继承大统，也是因此皇后才会不再对穆易出手，甚至连穆玺也不再警惕穆易。
可如今穆易能说话了，他的能力朝中上下也是有目共睹，可却始终无人站队，买他的股。
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他一直不曾大婚，没有子嗣。
若真的支持穆易，那些太子党也不必多说什么，只专注攻击穆易没有正妃和子嗣这一点，就能打得他们翻不了身。
偏偏穆易就是无心大位不肯成亲，这点哪怕是启合帝也劝不了他。
反正穆易无欲则刚，也不恋栈权位，启合帝便是圈了他他也不会听话，倒不如放他任性，还能留他在身边继续当个能干又可靠的下属臣子。
如今距离楚言上一次错过会试已经过去了三年，这三年里，一切都在按楚言的计划进行。
三喜依旧扮演着顾皎月这个角色，并在楚言的指示下孜孜不倦地刷着李朝闻、武子钦、江临西以及太子穆玺的好感度。
傻白甜三喜以为自己只是在帮楚言的忙，并不知道自己的那些举动让终于开窍的袁姜吃了多少醋。
好几次三喜愧疚自己绑住了袁姜，让袁姜不用总是跟着自己，可以多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结果每次都把正在吃醋的袁姜给气到。
偏偏袁姜性子也闷，被气到了也不说，一声不响就蹲屋顶吹冷风，弄得三喜以为袁姜真的走了，也跟着开始闷闷不乐。
楚言看着眼里，却不点破，也不替他们向对方解释，而是任由他们误会对方，不然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袁姜必会妨碍她继续指使三喜去替她办事。
所以这三年来，有关楚言这条剧情线的发展都还算顺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三喜扮演的顾皎月始终无法和绮安扮演的赵姝撕上一场，这让绮安每一日都沉浸在惶恐之中，就怕任务失败。
如今楚言终于要金榜题名，她知道，自己也该给绮安吃颗定心丸了。因为按照原剧情，在三月殿试之后，赵姝就会因为想要陷害顾皎月，反而毁掉了自己的名声，到时候楚言就要娶绮安过门。
幸好前年顾夫人就知道了“顾皎月”没有把钱花在重修宅子上，所以又重新送了钱过来让他们修宅子，去年宅子完工，楚言因为要备考才没搬出去，如今金榜题名顺带迎娶绮安，也算是齐活了。
这边楚言小算盘打得啪啪响，那边绮安也是为了任务成功后的积分下了狠劲，打定主意就算“顾皎月”不动手，她也要亲自把自己的名声搞臭。
结果还真就让她办成了。
三月，殿试上拔得头筹的楚言从琼林宴上回来，发现整个赵府乌云笼罩，就连三喜也急得团团转，见着她就跟见到救命稻草似的。
楚言问过三喜才知道，原来是庆国公夫人攒了个局，表面上是邀请大家去她那踏春放风筝，实际是给年轻的姑娘公子们相看。
却不想赵家姑娘竟会对江家小公子投怀送抱，还好巧不巧被他们这些长辈给撞见了。
这一下赵姝的名声是真的毁了个干净，也难怪整个赵府这般惨淡，毕竟赵姝可是楚言舅舅家的独女，真真正正的掌上明珠。
楚言看绮安都已经努力到这个地步了，自然也不会拖后腿。
她先回了自己的院子，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衣服，然后才去找了赵熙。
赵夫人还在赵姝屋里抹泪，所以赵熙正一个人在书房里长吁短叹，听下人通报，还以为楚言是来安慰他的，为了不让楚言担心，他还勉强自己打起了精神。
“舅舅。”楚言进屋后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赵熙满心忧虑，因此并没有发现楚言此刻的做派有些过于正式了，只是唤了一声“阿宴啊。”
楚言没有直起身，而是继续拱手弯腰道“之前有件事情一直瞒着舅舅，如今我已有功名在身，也就直说了——舅舅，我心悦舒妹妹，不知舅舅能否把姝妹妹许配给我？”
赵熙一惊，这才回过神来“什、不，这绝对不行！”
赵姝虽是他亲闺女，但他对外甥的感情也不是假的，怎么会让楚言去替自己闺女收拾烂摊子。
但是楚言很坚持，致使两人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赵夫人过来听到了楚言的话，她拉着楚言泣不成声，也不敢直截了当地应下楚言，只一脸戚哀地看着赵熙，看得赵熙心有不忍，最后拂袖而去。
楚言当天就搬出了赵府。
有看不惯楚言一路顺风顺水的人，就在背后说楚言这是忘恩负义，平日里没少承舅家的情，如今表妹毁了名声立时就要撇清关系，其人品可见一斑。
也有和楚言关系不错的，说楚言住的宅子本就修好了，留在赵家只是为了备考，如今已有功名，就算不出赵家姑娘那档子事也是要搬走的，一切不过是凑巧而已。
两边人吵得不可开交，直到几天后，楚言找来媒婆往赵府送上庚帖，惊呆了整个京城。
那段时间别说是楚言的亲朋好友和她在翰林院的同僚，就连启合帝都对着楚言欲言又止，但看楚言一切如常，所以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另一边江州也来了信，顾尚文当然是不同意的，楚言把信烧了，只看顾夫人的信，顾夫人则在信上说，一切由楚言自己做主。
楚言拿着信去了赵府，赵熙看妹妹也没有反对，这才应下了这门婚事。
之后顾赵两府就为筹备婚礼热闹了起来，曾经是楚言同窗的十一皇子敬佩楚言此举，带头给楚言送礼祝贺，之后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以及其他楚言认识的氏族子弟们也都纷纷登门道喜，一副要给楚言撑起场面的架势，让楚言收到了不少的贺礼。
楚言头痛不已，一边叫一盏记好清单，一边派人去江州接顾夫人过来，至于顾尚文，就说他公务繁忙来不了好了，反正有一位高堂在就行。
楚言忙得焦头烂额，因此并没有发现，在她身边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她这门婚事。
启合帝一直就看重楚言，自然不乐意看到楚言娶这么一个名声有损的女子过门。
江临西则是作为被赵姝投怀送抱的对象，非常不满楚言这样去帮助想要纠缠自己的女子，只是这样的不满下有没有藏着别的什么心思，江临西没有去深究，自然也就没有发现。
李朝闻也是和启合帝一样觉得有些可惜，但更多的是心疼已经有些交情的“顾皎月”，怕楚言这门糟糕的亲事会影响到“顾皎月”的名声。
穆玺就更不用说了，他对楚言的感官本就十分奇怪且矛盾，还有“顾皎月”这一层关系，对于楚言的婚事他自然是一百个不满意。
可就算不满意又能如何，他既不是楚言的爹娘也不是赵姝的爹娘，所以他能做的只有憋着，或者迁怒。
性格张扬唯我独尊的太子殿下自然不会选择前者，所以他就开始迁怒起了旁人。
这日天朗气清，下朝后被单独叫去议事的穆易从殿里出来，正准备出宫，结果就在宫道上遇见了故意等他的穆玺。
穆易恭恭敬敬地向太子殿下行了礼，然而太子殿下并没有让他免礼，还走到了他面前，低声说道“你倒是装得不错。”
穆易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甚至没有表达出困惑的意思。
穆玺看他这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只觉得烦透了——若非这个弟弟确实没有和自己夺位的念头，自己绝对不会容忍他到现在。
如今穆玺虽然动不了他，可却并不妨碍穆玺在他心口上插刀子。
于是穆易就听到穆玺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顾宴抱着怎样龌龊的心思？”

第98章 女相·26
枝头的雀鸟受到惊扰，纷纷振翅而起。
穆玺勾着唇角站直，准备欣赏穆易那张死人脸上难得一见的波澜。
可等定睛后，映入他眼帘的依旧是穆易那张平静如死水的脸，就好像穆玺刚刚所说的话对他而言都只是过耳旁风一般。
错愕的人反而变成了穆玺。
他不信穆易真的就跟个怪物一样，连心里觊觎的人要成亲了都能无动于衷不受丝毫影响，而且穆易看上的可不是什么寻常女子，而是父皇看重的臣子，一个男人，这可比觊觎有夫之妇还要荒唐。
如今被他一语道破，穆易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穆玺心下狐疑，然后就听穆易开口，缓缓说道：“太子殿下慎言，这话若是传到父皇耳朵里，我们三人怕是都要被父皇责罚。”
穆玺眼皮一跳，瞬间就理解了穆易话语中被责罚的为何会是“我们三人”。
因为无论这件事是真是假，但凡传到启合帝耳朵里，穆易和楚言都逃不掉。
楚言如今不过是个小翰林，暂且不论，可穆易若是因此遭到启合帝厌弃责罚，谁会是最高得利者？
毫无疑问是无法除掉穆易又被穆易压过一头的太子。
一个利高者疑，就能让穆易将矛头反过来对准太子。
但穆易也不是一点损失都没有——启合帝很可能把穆易至今不愿成婚的理由归结到楚言头上，他若因此厌了楚言，不仅影响楚言的仕途，甚至可能害了楚言的命。
说到底，这局看的就是穆易和穆玺谁更豁得出去而已。
“你在威胁我？”穆玺问。
穆易熟门熟路地和他客套：“太子殿下言重了。”
穆玺不蠢，正是因为他不蠢，所以他听懂了穆易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明白自己身为太子，可以在启合帝允许的范围内乖张肆意，却不能真的惹怒了启合帝。
他背后还有他的母亲江皇后，以及他的外家江氏一族。
所以穆玺豁不出去——和母妃早逝，仅凭实力在朝堂上立足的穆易相比，看似张扬无忌的他反而才是处处受制于人的那个。
穆玺看着穆易的眼底慢慢泛开危险的意味，穆易不闪不躲，平静以对。片刻后，穆易淡然依旧，穆玺则丢下一声冷哼，转身离去。
直到穆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穆易才垂下眼眸，遮去眼底微颤的惊悸。
他迈步继续朝着出宫的方向走去，清冷的宫道上再无一人，只有时不时巡逻路过的禁军侍卫。
一墙之隔的桃树上，惊了雀鸟后就一动不敢动的皇长孙——穆阙慢吞吞从树上爬下来，手里还抓着用巾帕包裹的桃胶。
桃胶又称桃花泪，据说喝了能养颜补益。
穆阙原先是不知道这个东西的，直到几天前，有地方进贡桃胶，启合帝将桃胶赏给了后宫妃嫔。
皇后得了不少，便也分了些给东宫的太子妃，谁知那东西才入东宫库房的第二天，皇后的侄女——也就是穆玺的表妹入宫，还跑去跟穆玺讨要桃胶。
穆玺从不把自己的太子妃放在眼里，更何况表妹要的不过就是桃胶这么点小玩意儿，他当然不会在意，直接就让人传信回去拿。
可偏偏穆玺的表妹是个野心大的，平日里在穆玺面前装乖巧可爱，背地里没少扎太子妃的心窝子，这次也是如此。
她嘴上说着不劳烦穆玺身边的人，自己去东宫取，结果一到了东宫就阴阳怪气，不仅拿走了桃胶，还好好炫耀了一番，最后趾高气昂地走了。
太子妃亦是不在意那一盒桃胶，只是被自己的丈夫伤了心，越发郁郁寡欢。
才十岁的穆阙虽然因为处境艰难格外早熟，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母亲，只能在功课上努力，让母亲知道自己也能成为她的倚靠。
直到昨天，他从楚言口中得知桃花泪其实就是桃树上的树胶，于是今天一大早他便起来在宫里到处找桃树。
因为爬树必会被随行的宫人阻拦，他还特地把人都给甩开了，不曾想会正好撞见自己父亲与三叔说话。
父亲和三叔最开始说了什么他没听到，但是后来的话他听到了，并得出了一个结论——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无法制衡三叔。
……
楚言的婚期定在五月份。
为了给楚言操持婚事，顾夫人特地从江州赶来，快要抵达的前一天，楚言在餐桌上跟三喜和顾昔提了一下。
三喜有点紧张，顾昔则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顾皎月死后第二天，看到三喜的顾昔确实是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眼前这个长得和顾皎月一模一样的女人绝对不是顾皎月。
加上楚言身上有他在顾皎月房里闻到的香粉气，顾昔便理所当然地把在他之前抢先杀死顾皎月的人锁定成了楚言。
这样也能解释三喜这个冒牌货的来历。
虽然不知道楚言这么做的理由，但在那之后，顾昔不仅装傻，还会借着傻子的名头，故意提点三喜，让三喜知道自己有哪里装得不像。
所以和紧张的三喜不同，顾昔一点都不担心三喜会露馅。
事实也确实如此，远道而来的顾夫人只有些奇怪“顾皎月”怎么变得这么安分，并没有起太大疑心。
婚期在忙碌的筹备中悄然而至。
楚言婚礼那天，整个顾府上下都热闹非凡，来自皇帝的赏赐更是让来宾对楚言热络不已。
李朝闻和楚言的关系说不上好，但李朝闻为了见三喜还是来了。
李朝闻如今已是禁军副统领，据说启合帝还有心要调他去做文官，那些曾经和他结下过梁子的氏族子弟不敢明着找他麻烦，就一个劲地给他灌酒。
李朝闻防不胜防，好不容易逃出来，就在花园里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里发现了自己寻找已久的三喜。
许是喝多了，他似乎看到有人抱着三喜，还抱得很紧……
“嗝！”李朝闻打了个酒嗝，再抬头去看，哪有什么别人，明明就三喜一个。
“顾姑娘。”李朝闻有些尴尬，但还是努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朝着三喜打了声招呼。
“是、是李公子啊。”三喜有些慌张，眼底满满的心虚不说，气还有些喘不匀，她不着痕迹地擦了擦唇上的湿润，却怎么也遮掩不掉脸上无法在短时间内褪去的绯红，只能抢先把握住话头，免得对方问她什么不该问的：“李公子不在里面喝酒，怎么到这里来了。”
因为喝了酒，思绪有些迟缓的李朝闻果然放下了心头的困惑，苦笑着答道：“再不出来我就要被灌倒了。”
三喜笑了笑：“原来如此，我去叫玉钗给你端碗醒酒汤来，免得明早起了头痛。”
说完三喜就要开溜，结果李朝闻突然开口道：“不用！”
李朝闻说得很急，像是担心三喜真的会就这么走了一样。
三喜：“怎么了？”
李朝闻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是说，你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才说完，李朝闻就打了个冷颤，那种被凶兽盯上的战栗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多失礼的话，连连向三喜道歉。
三喜虽然并不怪他，可也知道这事儿必须得说清楚，不然怕是又要被某个小心眼地抓着往死里欺负。
三喜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打直球，问道：“李公子为何不让我走？”
李朝闻看着三喜无言片刻，终于忍不住，借着酒意，对三喜表明了自己的心意：“顾姑娘，在下不才，承蒙你多次相助，早已对你倾心不已，想、想要求娶你为妻，日后……”
李朝闻的话没说完就被三喜打断了，因为三喜有预感，再不打断，她的袁姜哥哥多半要在楚言的婚宴上动手杀人，那可不行，血光冲撞了多不吉利。
三喜说：“李公子怕是把感激之情与男女之情弄混了，况且李公子与我家兄长向来不合，想来我家兄长也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三喜意在劝退，谁知对方听不出劝退的意思，反而把注意力都放到了最后一句话上，还很快就想出了对策：“顾姑娘不用担心，顾宴虽然脾气不好，但你的婚事也不是非要他来做主，只要我亲自去江州顾家提亲，征得了顾大人的同意，那便是顾宴，也无法左右你的婚事。”
李朝闻觉得自己是认真而慎重地想了对策，谁知他这一招完全就是在三喜的雷区跳舞。
三喜没有见过顾尚文，但早就因为楚言，把顾尚文和曾经卖掉自己的亲爹看成了一类人，楚言就是和自己一样无法反抗亲爹的小可怜，如今李朝闻要拿顾尚文压楚言，此举彻底戳中了三喜的怒点
三喜的委婉一扫而空，直接道：“不可以。”
李朝闻愣住，眼睁睁看着三喜板起小脸，对他道：“我不知道你为何会想要娶我，可我还是要对你说清楚，我不愿嫁给你。”
直白道到不留一点余地的拒绝让李朝闻呆愣了半响，许久之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哑道：“对不住，是在下孟浪了。”
三喜没有说话，就见李朝闻难掩失态地说道：“姑娘是第一个夸我的字好看的人。”
李朝闻出身市井，周围读书人少，自然也就没什么志同道合的朋友可以互吹互夸，后来当了侍卫，周围都是武夫，他又不敢在启合帝面前晒自己的字，所以那次在御书房，他是抱着“求夸奖”的心态写的字。
结果令人失望，那些人根本就是故意来为难他的。
可当时他是真的迷茫过，甚至怀疑过，自己创的字体是否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堪——直到顾姑娘买了他的字，还夸了他。
那些夸奖的话语他至今镌刻在心头，之后他遇到了几次麻烦，也是顾姑娘帮了他，每一次每一次，恰到好处，犹如神降一般，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分不清感激和喜欢的界限了。
李朝闻借着酒意将自己的心路历程娓娓道来，其中也不乏许多有关楚言的话语，说楚言在他遇到的那些麻烦里起到了怎样煽风点火的作用，明着是在夸三喜和楚言虽然是兄妹，但是真的一点都不一样，暗着却是在给三喜上眼药。
李朝闻毕竟是李朝闻，原剧情里能和奸臣顾宴一较高下的他当然也是个心脏手狠的人物。
他担心三喜是受了楚言的影响才不喜欢他，所以暗搓搓抹黑一把楚言，这样就能让三喜动摇，降低楚言对三喜的影响。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翻车，也没想到自己内涵楚言的话会彻底惹怒三喜。
“原来李公子是这样看我兄长的。”三喜的语调从未有过的冷。
她扯了扯嘴角，笑道：“好叫李公子知道，我之所以能每次都恰到好处的出现，救李公子于水火，皆是受我兄长所托，兄长知道你对她成见颇深，这才特地委托与我。为了顾及李公子你的心情，她还叫我隐瞒，我原想着我与她是兄妹，你若感激我，想必也不会对她有恶感，却不想她的一腔好心竟是喂了狗！”
三喜越说越气，说到最后脸上用于嘲讽的冷笑也收了，整个人都冷冰冰的，很有几分袁姜拿剑找人单挑时候模样。

第99章 女相·27
楚言每次拜托三喜去接触李朝闻等人，用的理由都是“我与他们关系不好,贸然出头反而容易被他们误会,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因此三喜一直以为楚言是抹不开面,并不知道她此刻所说的“真相”,对楚言来说是必须隐瞒的秘密。且她很为楚言不甘，明明做尽了好事却还是被人误解——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让人憋屈的事情了。
所以三喜也并非是一时冲动，而是憋了很久,如今终于找到机会,便迫不及待地为楚言正名。
得知真相的李朝闻整个人都傻了——原来他一直感激的人，是受了他最讨厌的人的指使来帮他的……
好不容易清醒些的大脑顿时又变得混乱起来。
三喜亦不打算陪他浪费时间，只丢下一句：“你若还有半分良心,就别再给我兄长添乱。”
说完三喜就走了。
她熟门熟路地穿行在人迹罕至的花园角落,绕过某个拐角,突然就撞进了一个熟悉怀抱,还被人搂住了腰肢。
三喜不见惊慌,反而还抬手锤了捶那人的胸膛,压低了声音骂道：“都说了别在这儿乱来,你非不听，刚刚差点就被人看见了。”
三喜的语气可凶,袁姜听了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还笑着低下头,在三喜耳边道：“这怎么能是我的错,分明是你……谁！？”
袁姜的柔情蜜语突然一转,闪身一剑刺向藏在暗中的人。
那人也是个会武功的,可惜并非是袁姜的对手，一招之差惜败，还被袁姜拿剑架到了脖子上。
乖乖躲到死角里的三喜冒出头，对那人道：“武将军？”
武子钦看向三喜，顶着少帅之名，却长年被楚言吊打的他早就被锻炼出了一颗钢铁心脏，因此并不看重所谓的个人输赢，此刻也没有半点被人压制的窘迫，还追问三喜：“你刚刚对李朝闻说的话，都是真的？”
三年过去，曾经只比楚言大几岁的少年郎如今已经成长为了虎啸军的少帅，军功赫赫，一身火与血中闯出来的杀伐之气。
但在此刻，他褪去了虎啸军少帅的光环，眼底只有对答案的迫切。
三喜没想到武子钦也听到了自己和李朝闻的对话，她先是一惊，然后又觉得这样也好，毕竟武子钦和李朝闻一样，都跟楚言不太对付，但每次武子钦有什么困难，楚言都会差使她去献爱心。
如今都说开了，三喜也不再隐瞒，回答道：“是，我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而且不止是李公子，你也一样，我每次帮你，都是兄长的意思。”
武子钦定定地看着三喜，和李朝闻不同，他没喝醉，所以他怀疑道：“你是因为不想嫁给李朝闻才这么说的吗？”
三喜蹙眉，道：“武将军未免想得太多了，我若不愿意嫁，他难道还能逼婚不成？拒了就是，何须我这般费尽心机去撒这样的谎。”
三喜的话不无道理，顾尚文三品朝廷命官，不至于让一个禁军副统领强娶他家千金。
也就是说，是真的。
武子钦陷入了沉默，袁姜看了一眼三喜，见三喜示意他收手，这才还剑入鞘，然后不顾三喜抗议，一把抱起三喜，运起轻功回了后院。
还是后院清净，没这么多人来打扰他们。
武子钦眼睁睁看着袁姜带走三喜，消化了许久才转身回到热闹的宴席上。
在他之前回来的李朝闻已经放弃反抗，被那些个氏族子弟活生生给灌倒在了酒桌之下。
没人来灌他，可他却想和李朝闻一样醉一场，于是便拿来酒坛子，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来。
武子钦酒量不差，然而酒不醉人人自醉，没过一会儿，他便和李朝闻一样醉得稀里糊涂。无广告
有了他们两个青年才俊做表率，年轻一辈们简直就是撒开了手地疯，楚言作为新郎官首当其冲，从宴席上逃出来时，她已经被灌了一肚子酒水，走路都有些不太稳当。
一盏和穆易替她拦人，她跌跌撞撞逃回布置一新的婚房，看到了坐在桌前卸了发冠的绮安。
绮安在吃面，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吃得她嘴上口脂都掉光了。
本该在却扇礼后才拿下的团扇此刻就放在碗边，被汤汁溅上点点斑驳。
楚言：“……”
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婚礼习俗，这个世界的女子成婚不用盖红盖头，而是以团扇遮面，且“却扇”的方式也不是由新郎念却扇诗，取悦新娘让她主动露出自己的容貌，而是由新郎主动取走新娘手中的团扇。
如今看来是可以直接跳过“却扇”这一步了。
绮安看到楚言，咬断口中的面条，埋怨道：“你怎么才来，我都快被饿死了！”
楚言合上身后的门：“你这不是吃得挺愉快的吗。”
绮安撇了撇嘴：“还说呢，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叫人去厨房给我端来的，古代就这点不好，规矩忒多。”
如今的绮安已经彻底没有了在任务大厅的温柔典雅，这也算是绝大多数穿越者的通病——他们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入戏，甚至连性格也会跟着大变，哪怕任务结束也很难抽离，必须要用修复剂才能摆脱这样的状态。
任性、自我、为了一己私欲与人私通，甚至蠢到盗取信件，把自己丈夫的罪证交到奸夫手上——这就是原剧情里赵姝的人设。
楚言早已习惯绮安的变化，因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来喝。
绮安继续吃面，吃饱后擦擦嘴，开始安排能够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
原剧情里顾宴没和赵姝圆房，但也没有和赵姝分房，毕竟新婚分房太打脸了，顾宴娶赵姝是为了救她，而不是为了糟践她，当然不会打她的脸。
所以两人今晚得睡一个屋，可绮安刚刚吃饱睡不着，又不想和楚言两个人呆坐无言，当然就要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
绮安看了看桌上放着的厚重发冠，突然灵光一闪：“言皇，你来这个世界，还没穿过女装吧。”
若放在平时，楚言仅凭这一句话就能猜出绮安在打什么主意，并且快速果断地拒绝她，避免任务横生枝节。
可偏偏她喝了不少的酒，放松下来后脑子又晕又木，根本转不起来。
这就给了性情大变的绮安搞事情的机会，绮安拉着楚言，撒娇道：“言皇，你穿穿女装给我看好不好。”
楚言凭着本能拒绝道：“我又不是真的男人，穿女装有什么好看的。”
绮安：“可我从来没有看过你在这个世界穿女装的样子啊，是裙杉不飘逸还是发饰不华丽，你就穿一次给我看看嘛，你想啊，按照原剧情，你这辈子都穿不上一次女装，你就不好奇自己女装的样子吗？来嘛~试试嘛~”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绮安一边怂恿，一边拉着楚言去了换衣的屏风后面，不仅脱了楚言的衣服，还脱了自己的衣服，把自己那一身红艳绣金纹的嫁衣穿到了楚言身上。
“可以了吗？”楚言开始犯困，想睡觉。
绮安上下打量楚言，不满意地摇了摇头：“等等，还差点。”
然后她就把楚言拉到了妆台前，给楚言梳妆打扮，还给楚言用上了自己的新娘发冠。
绮安一通忙活，完工后看着楚言的脸，她不禁感叹：“那些人是不是瞎哦。”
居然没看出楚言是个女的。
楚言艰难地掀开眼皮，见绮安折腾完了，便起身去找洗脸盆卸妆洗脸：“多的是男子样貌阴柔艳丽，我这算什么，最多就是被人说句不够……”男子气概。
楚言的话语哽在了喉间，因为她看清了脸盆里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
一直以来都被男子发冠简单梳理的青丝，在绮安的手艺下呈现出了它从未有过的姿态，佩带上的新娘金冠点缀红色宝石，做工精致，样式华丽，垂下的流苏末端还坠着果子似的红色珠子。
为了压住嫁衣的颜色，绮安还特地给她上了浓妆，眉心三瓣荷花花钿，眼尾勾出一抹艳红的眼线，绛唇如血，衬得楚言皮肤越发白皙透彻，也让男装时候干净秀气的脸，变得艳丽逼人。
“怎么样，不错吧。”绮安说着，还把团扇塞到了楚言手里。
楚言沉默片刻后才“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绮安的陪嫁丫鬟催促的声音：“姑娘，你吃好了吗？吃好了快些让我把碗给端出去，可别让姑爷看见了。”
那丫鬟眼看着就要推门进来，楚言慌不择路，直接就从旁边的窗子跳了出去。
绮安惊呆了，随后飞快冲到床边，放下了床帐。
那丫鬟推门而入，看到绮安一身雪白中衣，也是目瞪口呆：“姑娘，你怎么……”
绮安站在床边跺了跺脚，满脸羞恼道：“你进来做什么！不知道宴哥哥已经来了吗！”
楚言是在宴席未散之时逃过来的，丫鬟当然不知道，如今看了眼换衣的屏风，发现那里确实搭着新郎的衣服，这才红着脸退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绮安拍了拍胸口，快步走到窗边，小声道：“言皇，没事啦。”
然而并没有人应她。
“言皇？”
绮安探出窗户，惊觉窗户外面空无一人。
绮安扶额：言皇真的是喝醉酒昏了头了，明明可以藏到床上的，跳什么窗啊，这下可好，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希望不会被人撞见。
绮安简单地祈祷了一下，稍稍合上窗户，留了条缝方便楚言翻窗进来。
另一边，翻窗逃跑的楚言运上轻功，跳了几个屋顶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立马刹车停步。
——吃酒误事，古人诚不欺我。
楚言吹着屋顶的冷风，准备平静一下再回去，免得回去路上被巡夜的府中下人撞见。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在她吹夜风冷静的这么一小会儿功夫里，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动静。
那动静来自她脚下，准确的说，来自她脚下那间屋子里。
楚言觉得自己或许是听错了，就动手掀开了瓦片，然后那动静变得清晰了许多，还搭配上了具体的画面，反而证实了其真实性。
那是床架剧烈摇晃的动静，以习武之人的耳力，还能听见其中夹杂着暧昧的喘息与低吟。
楚言回忆了一下，想起这里是三喜的屋子。
那么床上这对野鸳鸯是谁，简直不言而喻。
这一刻，脑子还有点不太清醒的楚言想的不是剧情任务，也不是三喜毁了顾皎月的女主剧本，而是：妈的，捡回来的白菜被猪拱了。
大受打击的楚言宛若一尊石像，在屋顶蹲了半天，浑浑噩噩地听完了三喜和袁姜办事的全过程。
与此同时，屋里的袁姜也终于发现了屋顶上有人。
他直接将三喜床头的簪子掷了出去。
尖锐的簪子含着内劲刺破床帐，朝着楚言直直飞来。
叮地一声，楚言拿团扇把簪子打开，这才梦如初醒，准备跑路。
只是她在屋顶蹲了太久，早就忘了自己是要回去的，慌不择路之下，她竟跑到了仍在热闹的前院。
楚言又一次刹车，并因为先前蹲屋顶把脚给蹲麻了，不得不落到地面跺跺脚，好让双脚快点恢复。
然而今夜注定状况百出——
楚言特地寻了个僻静的墙根处，不曾想才剁了两下脚，就听到有人靠近，并问：“谁在那？”
楚言抬头，直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
哦，是个熟人。
“三……”楚言习惯性地想要和对方打声招呼，结果发现那双眼睛的眼底满是错愕。
楚言后知后觉地回想起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转身就要逃，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掌心的温热透过衣袖布料烙进皮肤，力道极大。
楚言试图挣脱，却在回头时看到了对方近在咫尺的面容。
慌乱不已的楚言下意识举起另一只手，用另一只手里的团扇挡住自己的脸，结果对方也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去了她手中的团扇。

第100章 女相·28
团扇被夺后,楚言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用原本握着团扇的手,捏住了对方紧抓自己手腕的手。
空气中响起轻微的咔嚓声,成功挣脱的楚言转身就跑。
这次她终于跑对方向，一路飞檐走壁，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找到了自己那间点着红烛挂着红绸的婚房,翻窗而入。
吃饱喝足闹腾够的绮安已经睡下了,楚言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顾茶水冰凉，直接一杯下肚,打了个寒颤。
自己穿女装的模样被人看到了，楚言想，还是被穆易。
……
“三殿下果真是与我们家少爷关系匪浅。”
酒席散去,顾夫人亲自到门口送走了几位身份尊贵的宾客,其中就包括了三皇子穆易。
看着马车远去，赵嬷嬷扶着顾夫人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和顾夫人说了穆易替楚言挡酒的事情，还说穆易因醉酒跌了一跤,不慎弄伤了手腕。
“已寻府中的大夫看过了，还特地拿了几瓶御赐的伤药让三殿下带走,因是无碍的。”
顾夫人见她行事妥当,也就不再多问。
另一边,坐马车离开的穆易半点不见醉态，回到府邸后也没回去休息，而是拿着一个从顾府带回来的盒子，去了书房。
书房门关上，穆易打开盒子，里面正静静地躺着一柄团扇，团扇扇面沾了些许污渍，圆形的骨架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被利器敲打出的豁口。
穆易看着这柄扇子，脑海里浮现出楚言身着新娘衣裙的模样。
因是大喜的日子，顾府上下都挂满了红灯笼，就连那没什么人的墙根处，也高高的悬着一只。
所以穆易看得很清楚，楚言当时的样子。
穆易又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了一个盒子，盒子上了锁扣，他将锁扣打开，里面放了厚厚一叠的信。
三年前，他因嫉妒三喜断了和楚言的往来，后来楚言差点病死，他便下定决心藏好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只把楚言当成朋友，只求楚言能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但是很快他就出尔反尔了——同年六月，顾皎月入京，楚言向御书房告假，说是要去城外接妹妹。
可他明明记得，楚言和顾皎月的关系并不好。
那时他还只是有些奇怪，直到第二天，楚言带回了自己的弟弟妹妹，身边一直跟着的三喜却不见了踪影。
穆易知道自己不该探究楚言房里的私事，可他还是派了人去楚言那晚落脚的驿站，调查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驿站里的人对那晚之事俱都稀里糊涂，一知半解，可经过穆易整理，事件却显露出了些许的端倪。
那时楚言还住在赵府，穆易没费多少功夫就往赵府里安插进了自己的人，并暗中救下了本该被发卖，实则被楚言下令处死的丫鬟银铃。
死里逃生的银铃变得有些疯癫，嘴上彻底没了把门，什么都往外说，穆易也因此听出了不少的线索，并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但考虑到这是楚言的手笔，穆易并没有留下银铃，甚至连驿站那边，也都好好打点了一番。
穆易不打算揭发楚言，他只是奇怪，楚言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皎月虽然与她不合，但终究是她妹妹，她若真的杀了顾皎月，并让三喜冒充，那是否意味着从她救下三喜，并不让三喜以真面目示人开始，就已经存了对顾皎月的杀心？
穆易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里也总有声音催促着他，让他继续查下去。终于，他把手伸向江州，并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挖出了楚言身上最大的秘密——顾夫人竟向自己丈夫隐瞒自己孩子的真实性别。
知道这件事后穆易连续两天心不在焉，甚至差点办砸了差事，被启合帝狠狠责罚了一顿。
后来他既没有去找楚言对峙，也没有留下这些帮助他探究到答案的线索——他将所有顾夫人当年不曾处理干净的人证物证，统统清除干净了。
就连他自己派去江州调查的人也没放过，只留下当时送回来的信件，好证明这一切不是自己对楚言求而不得的臆想。
之后他便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如既往地同楚言来往。
楚言同赵府千金定下婚约后，太子跑来奚落他，说他装得不错，但他其实没装。
对于楚言的婚约，很多人都感到不满，但不满的人里面没有他，因为他知道楚言是女子。
楚言娶赵家千金只是为了救她，即便是成亲了，她们之间也不可能发生任何事情。
所以穆易能平静地面对楚言成婚一事，并以朋友的身份来参加婚礼，替楚言挡酒。
可是穆易做梦都没有想到，喝醉的楚言会穿着新娘的衣服跑出来。
穆易头一次这么后悔自己不曾习武，若是自己有武艺在身，今晚是不是就能拦下楚言？
可拦下后呢？
他想做什么？
穆易不知道，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他满脑子都是楚言穿着嫁衣的模样。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因为当晚，在他将团扇和书信一块锁到书房暗格里面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场景是他的卧房，而在他卧房的床上，坐着一个执扇遮面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绣金嫁衣，两掌宽的腰封紧束着她不堪一握的腰肢，执扇的双手白皙纤长，往日里只会握笔握刀，何曾拿过女人的团扇。
梦境和现实就是这么不一样。
若在现实中，穆易没看到女子的脸，定然不敢乱猜那女子是谁，可在梦境里，穆易就是知道——那穿着嫁衣坐在他床上的女人是楚言。
他走到床边，抬手慢慢拿走了女子手中的团扇，露出的果然是楚言那张上了女子妆容的脸。
坠着红色珠子的流苏在柔嫩的脸颊旁轻轻晃动，艳红的唇微微抿起，星眸若灿，眸底不带丝毫新嫁娘该有的羞涩怯懦，反而盛满了不耐，像是在生气，气他怎么敢让自己等这么久。
穆易被这一眼看得心都酥了。
他捧起楚言的脸颊，近乎虔诚地在楚言唇上落下一吻，慢碾轻啄，让楚言脸上浮现了淡淡的薄红，也叫楚言眼底的不耐越发厚重起来。
穆易突然有些慌，因为他分不清楚言是在催促自己，还是在嫌弃自己。
于是他松了口，稍稍退开。
结果下一瞬，视野天旋地转，他被楚言毫不留情地摁倒在了床上。
之后一切都开始混乱起来，不知何时放下的床帐阻隔了光线，空气变得炙热粘稠，呼吸也跟着困难起来，就连本该很好解开的腰扣，都变得像是死结一般，需要费劲浑身的力气才能听到那宛如天籁的解扣声。
混乱中，穆易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楚言一如既往地占据了他们之间的主导权，所有的分寸和给予都是楚言说了算，每次他想要多争取些，都会被楚言用武力镇压
穆易满心无奈，可还是倾尽所能地与她痴缠，就像是着了魔上了瘾，哪怕被欺负的咬牙切齿，也依旧无法将手从她身上放开。
一觉睡醒，还没从旖旎梦境中抽离的穆易迷茫地看着床顶，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
“言皇？”早就梳妆打扮好的绮安坐到床边，对着醒来后一脸恍惚的楚言问道：“做噩梦了？”
楚言摇头。
不是恶梦，是带颜色的梦，梦里的自己还非常不讲道理，欠揍的一批。无广告
也亏得穆易能忍她……等等，穆易！？
为什么自己做这种梦会梦到他！？
记忆慢慢回笼的楚言终于想起自己昨晚干了什么，脸色渐沉。
一旁的绮安被她吓到：“怎么了？”
楚言转头看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以后不许再怂恿我做任何事。”
绮安：“啊？”
楚言：“昨晚我穿你嫁衣的样子，被人看到了。”
“啊？！！”绮安这才开始悔不当初：“那那那那怎么办？！你要是现在就暴露了性别，我们俩的任务都得完啊。”
楚言就这么看着她。
绮安急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言皇你想想办法啊。”
这副死到临头才开始忏悔，并求着别人解决问题的模样，真的和原剧情里赵姝发现自己即将满门被抄的时候一模一样。
沉浸式过任务的穿越者就是因为这样才特别容易翻车。
楚言安抚了绮安，先带着绮安去了顾夫人那里。
毕竟是新婚第一天，新嫁娘给长辈敬茶的程序还是得有的。
只是绮安满心焦虑，所以敬茶的时候，面色并不好看。
顾夫人以为绮安是因为楚言没和她圆房才脸色不好，因此并不计较，反而像是补偿一般，给了绮安足够的面子，还表示自己过段时间就回江州，让绮安在京城这里掌家。
之后楚言就让绮安先回去了，自己留下和顾夫人说话。
顾夫人身边的赵嬷嬷将下人都遣走，厅堂里只剩她们母女二人。
顾夫人握着楚言的手，无言半晌后才叹道：“都是娘的错。”
“不是错。”楚言反握住顾夫人的手，一字一顿，无比坚定道：“若非身为男儿，我也不会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娘，我不讨厌这样，比起像你们一样待在后院管家立规矩，我更喜欢站在朝堂之上。”
顾夫人何尝不知道，也就是因为知道，她才会任由楚言上京赶考，真的像个男人一样去考取功名。
可等楚言真的做到了，她又有些后悔。
原本若是事情败落，最多就是被自己的丈夫憎恨，被旁人当做荒谬的笑谈，可如今若是被人知道楚言的女儿身，那就是欺君之罪。
顾夫人不再同楚言辩驳，只暗自懊悔，懊悔自己为何这么糊涂，一错再错。
楚言知道顾夫人无法释怀，也不再和她纠缠这个问题，而是问她，昨天穆易是怎么走的。
顾夫人：“三皇子为你挡酒喝了不少，喝醉后还跌了一跤弄伤了手腕，怎么，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跌了一跤弄伤手腕……那手腕明明是被她弄伤的，就是不知道他是真的醉了记不清，还是借口喝醉，替她遮掩。
楚言不欲让顾夫人担心，便道：“没什么。”
楚言第二天去找了穆易，说自己听闻他弄伤了手腕，过来看看。
楚言没说自己还记得那晚的事情，穆易也没说，两人对着飙演技，都说自己喝太多，忘了醉酒后发生的事情，演完两个人都相信了对方的说辞。
于是楚言松了一口气，穆易则是有些失望。
帮绮安过了【大婚】的剧情点之后，楚言开始在朝堂上发光发热，每次办差，都能拿出让人惊叹的亮眼成绩，一时间风头无两。
唯一让楚言不理解的就是，原本应该阻碍她的武子钦和李朝闻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让楚言的晋升速度比原剧情要快了很多，她不得不小心平衡功绩，免得提前上任相位，错过重要的剧情铺垫。
期间楚言还曾被启合帝外放历练，头一个去的就是正在经历旱灾的州县，楚言花了两年去治理，不仅让该地度过了最为艰难的时期，还因为早有准备，没让大灾之后出现大疫。
启合帝对楚言送回的奏表也十分满意，因为上头没有花团锦簇，只有满满的应对旱灾的干货。
为了证明自己的满意，启合帝开始到处派遣楚言，把一个个烂摊子都交给她来收拾。
楚言掐着时间，终于在二十五岁那年接手了一个刚刚经历过战役，如今混乱不堪的边境城。
她仅花了一个月就重整好城中治安，编纳城中人口与门户，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然后便把整座城扔给了前来接手的官吏，自己拍拍屁股跑回京城。
回京后她还闭门不出，称病告假。
启合帝把楚言告假的折子甩到穆易面前：“她这是怪朕累着她了是吗？”
如今已是亲王位的穆易捡起折子，看着上头字句，笑道：“父皇这般差使阿宴，换做别人早就受不了了。”
言下之意，竟是让启合帝别不知足。
启合帝气笑：“别人？别人能有她这般能力？年纪轻轻不思进取，不求上进，你还帮她说话！”
启合帝嗓子都喊岔了，穆易依旧定定地站着。
杜公公一边给启合帝端来茶水，一边在心里感慨，这世上也就顾大人和三皇子敢这么气陛下。
启合帝喝茶润了润嗓子，道：“罢了，那就不让她跑了，拟旨……”
启合帝一道圣旨送入顾府，竟是让这些年一直在外的楚言顶替上个月告老还乡的吴相。
按照原剧情，这里本该会有一出朝野震惊的戏码，李朝闻同武子钦更是会联合自己的党羽，竭力劝谏。
可现在这些剧情都没有了，楚言接了圣旨，无波无澜地登上了丞相之位，成了本朝最年轻的丞相，没有之一。
【角色剧情线已触发，检测到宿主大人已开启深度节能模式，接下来将定时语音播报剧情点。】
【祝宿主大人，任务顺利。】

第101章 女相·29
要问权倾朝野有什么不好，那就是不能睡懒觉。
天还没亮，楚言就已经从床上起来，洗漱换衣。
整装完毕，楚言回头见绮安还在床上躺着，睡姿豪放，便习以为常地收回了视线，开口让屋里伺候的丫鬟去把床帐放下，莫要扰了夫人清梦。
丫鬟应是，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放下床帐。
厚实的床帐落下前，那丫鬟还瞄见自家夫人凌乱的衣襟下露出大片锁骨，雪白的皮肤上点缀朵朵红梅，看得她心猿意马，小鹿乱撞。
满心羡慕的她并不知道，这些痕迹并非来自成婚前没通房，成婚后不纳妾，屋里只有一个正妻的楚言，而是来自她家夫人在外头的奸夫。
所以从楚言的视角来看，江临西才是“钟情不变”的那个，和绮安通奸五年了，两人依旧来往密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江临西一直都没有让绮安来楚言这里偷什么东西。
反而……
“他总爱在床上提起你，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在搞情趣，或者是男人之间关于床上功夫的攀比什么的，但是我仔细琢磨了一下总觉得不太对，那货更像是对你有意思，求而不得才来找的我，想要间接……那个啥。”绮安是这么说的，楚言对此持观望态度，毕竟江临西喜欢她这个假设太过魔幻，更像是绮安的胡思乱想。
绮安却说她是因为任务完成率太高了，缺乏他们这种老油条才有的对任务是否开始走弯道的敏锐洞察力。
楚言回想了一下自己过去几次的任务完成率，依旧选择了沉默。
马车朝着皇宫驶去，一路上虽然遇到了不少和她一样去上朝的大臣们的马车，但却始终畅通无阻，不见丝毫拥堵，只因她的马车上挂着顾府的牌子，所以任何在她前面的马车，都会主动让道。
抵达宫门，楚言一下马车就见到了同来上朝的穆易，两人就这么毫不避讳地走到了一块。
按说作为权臣，最应该和适龄的皇子保持距离，以免被皇帝猜忌才对。
可偏偏他们两个就是不走寻常路，只因为穆易贯彻了他不娶妻不纳妾的信条，至今后院无人，膝下无嗣，所以别说朝臣，就连穆玺也不再把他放眼里。
民间对此多有传闻，有人说三皇子身体有疾，也有人说三皇子心有所属只是求而不得，更有人说他好男风，与当朝顾相有一腿……
对此穆易淡定得很，只在某次，有说书先生以他为蓝本编纂故事，说他之所以不成亲是因为心爱之人英年早逝，他在故事还没传开之前就找了个由头，将那编故事的说书人关进大牢里关了几日，从源头掐断了这一故事的流传。
楚言和穆易走在百官前头，并赶在入殿之前小声聊了几句“听说昨天下午，东宫出了点事儿？”
穆易眸色微黯“太子殿下犯了错，被责罚了。”
楚言“你可知他犯的是什么错？”
穆易“你不知？”
楚言勾了勾唇角“有所耳闻，只是觉得陛下责罚太重了，有些奇怪。”
楚言如今手眼通天，宫里自然也有她的人，关于东宫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也早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太子抢了一位官员的小妾。
这在原剧情里也是出现过的，而太子之所以会去和别人抢女人，是因为那个女人长得和顾皎月十分相似，但按照启合帝对太子的宠爱，就算事发也不过是斥责加罚跪，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禁足东宫？
现下正是太子参政的重要时期，禁足东宫后岂不是彻底斩断了他同前朝的联系。
因此楚言才会特地向穆易询问，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内情。
穆易当然知道其中的内情，可却不想脏了楚言的耳朵，因此只道“可能是陛下心情不好吧。”
楚言没有全信，但也觉得有道理。
启合帝半年前生了一场大病，身子和脾气都变得越来越不好，因此迁怒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两人迈上最后一级台阶，默契地停止了交谈。
之后便是早朝，楚言和穆易都是朝堂上典型的寡言派，因为需要絮叨和争吵的内容他们都会交给手下的官员，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开口，达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原剧情里的朝堂总会十分混乱且嘈杂，因为顾宴虽然一手遮天，但也树敌众多。
文有李朝闻，武有武子钦，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顾宴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在现实中，李朝闻虽然依旧优秀，可却少有与她为敌的时候，就算同她政见不合，也是跟她讲道理，甚至还会在下朝后专门来她家登门拜访，被谢绝见客了也不气馁。
对此楚言很急，可又不敢真的动手把李朝闻弄死。
所以百官皆知，顾相单方面敌视李大人，可却从来不对李大人下死手，李大人则对顾相很有耐心很包容。他们俩关系不好，但却一点也不紧张，更算不上是“政敌”。
至于武子钦就更绝了，他从来没和楚言敌对过，就算楚言针对他，拿别处的灾情做借口克扣虎啸军的粮草冬衣，他也从不动怒反抗，导致原剧情里顾相本该失败的计划统统成功了，害得楚言不得不背地里想法子，又是补上虎啸军那批粮草，又是把克扣下来的冬衣通过别的渠道送过去，免得虎啸军真的出什么事。
可楚言不知道，多留了一个心眼的武子钦特地追查了粮草和冬衣的来历，并成功把在背后做贡献的她给挖了出来。武子钦因此越发觉得她是个深谋远虑，只求社稷安宁，不求自己名声的好人，还带着虎啸军乃至武府，给她扣了不少品德高尚舍己为人的帽子
唯一敬业给她使绊子的，只有至今没能拉拢她的太子和江家。
如今太子被禁足，早朝几乎成了楚言的一言堂，也幸好楚言昨天得到消息后就提醒了手下的人，让他们别在今早出头，所以最后呈现的效果还是不错的，平平静静顺顺利利，没有太过招摇，也没有给启合帝迁怒她的机会。
散朝后启合帝还留她下来吃东西。
对此楚言早就习惯了，只是她没想到，同桌的还有皇长孙穆阙。
穆阙如今已是个和楚言差不多高的少年，虽然外貌像极了太子，可却半点没学到太子张扬桀骜的坏脾气，安静的模样反而有点像穆易。
楚言向穆阙行了礼，然后便坐下开吃。
穆阙就坐在她对面，那双和太子几乎一摸一样的眼睛就这么毫不遮掩地看着楚言，并在心里承认，楚言确实长得不错，还在御书房的时候就好看到雌雄莫辨，如今更是有股令人见之难忘的韵味，难怪他爹和他三叔都喜欢她。
他爹喜欢她喜欢到抢了一个和她长得极像的女人，为此惹怒了皇爷爷，被皇爷爷斥责，并禁足东宫。他三叔喜欢她喜欢到第一次警告了他，说是他若再敢为了坑害亲爹把楚言拖下水，就终止同他的合作。
以前怎么没发现，顾相是这么一个祸水呢。
穆阙看着看着，突然就饿了。
楚言安静认真又专注的吃相，确实非常有感染力。
穆阙自母亲逝世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对食物的渴望，唯一一次例外，是在他弄死父亲的表妹——那个害他母亲病逝的江家姑娘的时候。
不过那会儿他想吃的，是江家姑娘的血肉。
穆阙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入口的食物依旧尝不出什么味道，但是肚子很饿，他得吃东西才行。
穆阙一口接一口地吃，同样吃得安静而专注。
突然，他听到了皇爷爷的声音“你们两个吃东西的样子还挺像。”
穆阙猛地停住了动作，看向对面的楚言。
却见楚言还在嚼口中的东西，腮帮子鼓鼓的，看着竟有些稚气。
他们吃东西的样子像？
怎么可能，他可半点都不觉得自己吃的东西美味。
穆阙这么想着，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难道……她也和自己一样？是了，她可是权倾朝野的顾相，怎么会是个简单的人物，好险……
穆阙庆幸自己及时醒悟，没有因为楚言的祸水定位，而就此小看她。
楚言并不知道穆阙经历了怎样精彩的内心戏，做完促进皇帝食欲的工具人后就出了宫，开始自己忙碌的一天。
待到天色擦黑，外出鬼混的绮安回来了，成天不着家三喜也回来了。
彼时楚言正写了信叫下人送出去，那下人才出书房门，三喜便不顾一盏阻拦闯了进来，还跑到楚言身边拉着楚言的袖子，小声哀求道“兄长~哥~好哥哥~你就告诉袁姜哥哥在哪吧，我真的很想他。”
楚言头也不转地丢出一句“不是说了吗，我把他送进宫当太监了，你与其想他，不如重新找个，反正满大街都是男人，够你挑的。”

第102章 女相·30
三喜才不会信楚言的鬼话，但她也知道，这件事本是自己有错在先，明明顶着楚言亲妹的身份，却还同袁姜无媒苟合，也难怪楚言会这么生气……
三喜越想越沮丧，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
楚言拉开一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封信，递到三喜眼前。
三喜一眼就认出了信封上的字迹属于袁姜，伸手便要拿，结果楚言飞快把信收回，并举高了，说道“下月春猎，你也去。”
三喜忙不迭道“去去去！！”
楚言“不可见到武子钦和李朝闻就躲。”
三喜苦着脸“哥~”
三喜就不懂了，楚言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撮合她与别人，还一来就是两个，太为难人了。
莫得良心的穿越者楚言毫不退让，三喜无法，只能答应“好我不躲，不躲就是了，你快把袁姜哥哥的信给我吧。”
楚言把信给她，并道“日后他还会送信回来，你若出尔反尔，就别再想收到他的信。”
三喜接过信，可怜兮兮地应下，并拿着信跑了出去。
她跑回自己院里，一边拆信一边难过，因为她是真的很喜欢袁姜，可楚言对她也很重要，楚言不答应他们在一起，还把袁姜给带走了，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而且她如今的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不久顾尚文和顾夫人便要搬迁来京城，到时候他们定会着急她的婚事……三喜满脑子的纠结迷茫，那是看不清前路和未来才会有的忐忑与不安。
为此就连收到信的喜悦也被冲散了不少。
三喜展开信件，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唯恐看得太快，会一下子把信给看完。
可才看了开头一小段，三喜就瞪大了眼睛，克制不住飞快地看完了整封信，并在之后陷入了呆滞之中。
“姑娘？”三喜屋里的丫鬟瞧着不对，唤了一声。
三喜愣愣地转头看向她，然后突然扬起笑容，疯了一般傻笑着起身拉着丫鬟的手开始转圈蹦跶。
“姑、姑娘？！”丫鬟吓坏了，可偏偏三喜正激动着，根本停不下来，等好不容易把人松开了，还捧着那封信在屋里来回走动。
丫鬟担心，特地跑去找了楚言，禀明了情况。
能猜到袁姜在信里写了什么的楚言蹙着眉头，骂了一声“出息！”
之后没出息的三喜还给楚言做了宵夜，从头到尾脸上的笑容就没消过。
楚言虽然一直都把三喜当成顶替天命之子的工具人，但见她如此开心，还是不免受到感染，变得心情愉悦起来。
睡前，三喜拿着一个特地找来的木盒子，把信仔仔细细地放了进去，可因为激动的心情始终不能平复，所以她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又把木盒子里的信拿了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信上袁姜先是告诉三喜，那日楚言撞破他们的事情之后，给他写了一封引荐信，让他去虎啸军报到，理由是三喜如今的身份不可能嫁给一个漂泊无依的江湖人士，除非袁姜能闯出个名堂来。
袁姜剑术高强，身体素质也很好，参军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楚言也和袁姜说了，给他引荐信不代表自己乐意把三喜嫁给他，所以一旦袁姜没能给出一个让楚言满意的成绩，楚言绝对会重新给三喜寻觅如意郎君。就算三喜不是完璧之身又如何，以楚言如今的权势地位，任谁娶了三喜都不会敢怠慢。
楚言此举意外地给袁姜和三喜指明了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因为不仅是三喜，袁姜也迷茫过，他曾经想过楚言若不肯把三喜嫁给他，他就带着三喜离开，可看着三喜作为顾家千金每日锦衣玉食，他又开始迟疑，不确定那种浪迹天涯的生活三喜会不会喜欢，就算三喜不介意，他也会因为无法给三喜本该可以更好的生活而愧疚。
如今能有更好的法子，他当然会倾尽全力去交出一份能让楚言满意的答卷。
可楚言之所以这么做的真正目的，一是为了拖住袁姜和三喜，免得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李朝闻彻底没戏；二是给袁姜一个能接触到武子钦和李朝闻的机会，方便后期他们联手；三是想要施恩，让袁姜和三喜记住这份恩情，好在最后顾府被抄家的时候，能求他们照顾被她掉包救出来的顾夫人，之后她就能完成任务迎接死亡，后面的剧情如何改变都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不得不说，从天命之子被她弄死开始，楚言那颗为了任务坚硬如铁的心脏就出现了裂缝。
她能为了自己的性命找假货替代天命之子，自然也就能为了这个世界里她在意的人，篡改她死后的剧情。
……
过往几年的春猎经常会因为天气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推迟，独独今年，不愿意让人觉得自己已经迟暮的启合帝说什么也不肯推迟春猎，非要让春猎如期举行。
朝中上下都为此比平时更加忙碌了几分。
这日，楚言正听几位大臣安排这次春猎的相关事宜，她的老丈人兼舅舅赵熙便来了。
楚言让他们先去隔壁等候，然后独自见了赵熙。
赵熙一路快步进来，因为身份不同，楚言见他没有半点身为丞相的架子，甚至还起身相迎，只是嘴里喊得并非“岳父”而依旧是“舅舅”。
“舅舅怎么这么着急？”楚言让赵熙坐下，还亲自给赵熙倒了茶。
赵熙顾不上客套，直接便说明了来意。
原来是才入朝办差的十一皇子办砸了差事闯了祸，通过赵熙求到了楚言头上，他不敢推拒，便来询问楚言如何是好。
“那些百姓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主意，要上京告御状，十一殿下正气头上，若是拒了恐怕不好，你看这……”
楚言安抚道“不慌，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是大事？”赵熙的心理素质远没有原剧情里写得那么好，整个人都有点着急上火。
楚言笑道“让他们来不了不就成了。”
这事原剧情里也有，只是顾宴草菅人命累累血债中的一件罢了，要不是牵扯到十一皇子，剧本上甚至不会把这件事单独拿出来说。不过就算单独提到了，那也不是剧情点，所以楚言并未放在心上，只给了赵熙银钱，叫他找人打点。
楚言的本意是让赵熙雇些江湖人士去杀人灭口，不曾想赵熙会错了意，以为是要直接拿钱去安抚那些百姓，想想觉得这样或许能行得通，便又火急火燎地走了。
原剧情里赵熙雇来的人将首尾都清理得很干净，所以事情并没有传到启合帝耳朵里。
可在这里，赵熙只是以私财安抚，以至于整件事都被记录详细，送到了启合帝案头，启合帝自然不会怪罪给自己儿子擦屁股的楚言，甚至越发觉得楚言合他心意，还反手就把本该因为这件事和楚言搭上线的十一皇子扔了回去闭门思过。
楚言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坐在前往猎场的马车上，陷入沉思——
关于李朝闻和武子钦的态度，她可以安慰自己，说是三喜和自己关系不错，他们把自己当成了未来大舅哥，才会导致局面如此“和谐”。
江临西那边也是同理，三喜和自己关系好，又并未因李朝闻同她作对提心吊胆，所以江临西并没有让绮安来偷她的罪证。
太子虽被斥责禁足，但原因是他抢了个和三喜相像的女人，足以证明太子心里有三喜。
袁姜就更不用说了，只要她拖着不让袁姜和三喜成亲，三喜就能继续和别人“暧昧”，到时候只要她逼三喜嫁给别人，再找人向袁姜透露她身为奸臣的本质，袁姜必然会站到她的对立面。
到时候她再多干几件能引起众怒的事情，总能把这些人凑到一起来对付她。
可她才发现，不知道是启合帝那边的好感度刷太过，还是因为没了顾宴和顾皎月的对立，整个剧情的进行氛围好像有些过于和谐了。
马车稍稍停了一下，有人掀开马车门帘，毫不客气地坐了进来。
楚言对此见怪不怪，甚至还省去了寒暄，直接问道“殿下觉得我如何？”
马车再度行驶，被突击提问的穆易愣了愣，仔细思考后才认真道“很好。”
楚言蹙眉“我很好？哪里好？我前阵子才和祁老将军在朝上吵了一架，把老将军气得直接告老还乡了。”
穆易“祁老将军军功累累，可他年岁渐大，管不住自己家中打着他名头在外横行的小辈，此番急流勇退，对他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楚言万万没想到这事儿还能从这个角度来看。
“那、那永州水患呢？”楚言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我贪污了不少赈灾粮，怎还能昧着良心说我是好人？”
“永州当时的刺史赵权德比你还贪，不然也不会在堤坝上偷工减料，还贪掉了所有的赈灾粮，而且你贪去的那些米粮不都送到永州去了吗？”
楚言“……”
那真是个意外，她不过是钱不够花了，所以趁着永州大灾，用米粮购入永州当地特产的布料，运回京城高价倾销。
因为永州水灾导致永州的布料长时间断货，所以楚言手上这批布料格外抢手，而对当时到处求粮，手里有钱却买不到粮食，饿到恨不得啃布的永州人来说，她这批米粮也确实算是天降福音。
但真要因此说楚言是个好人就有些过于牵强了。
楚言提醒他“我那是为了敛财，谁会和银子过不去。”
穆易挑眉“敛来的财反手又拿去填补虎啸军的军资？”
楚言只好再接再厉“那与辽国和亲呢？明明嫁个公主就能解决的事情，因为我一意孤行，仗都打了大半年了。”
穆易理所当然道“我大应又不是打不起，且辽国粗鄙，怎配得上我朝的公主。”
楚言默了片刻，最终选择放弃——穆易和她关系太好，自己是好是坏问穆易根本得不到客观的答案。

第103章 女相·31
“我之所以给虎啸军填军资，是怕把他们逼急了惹出事端来。”楚言放弃了向穆易询问自己目前给人的感觉如何，却没有放弃塑造自己的奸臣人设。
她单手支着脑袋，语调散漫地说着险恶的话语：“就如温水煮蛙一般，让他们知道就算被朝廷克扣了军饷物资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他们的少帅总能解决所有困难，等这样的想法变成理所当然的习惯后，只要我断掉补助，虎啸军上下就不会对朝堂不满，亦不会对提出裁减军用的我怀恨在心，而是将所有的怨气，发在突然无法满足他们的武家人身上。”
楚言随口就扭曲了自己资助虎啸军的初衷。
顶替赵熙的位置长年与楚言狼狈为奸的穆易信了楚言的话，可却依旧不觉得楚言这么做有什么问题，甚至还说了一句：“祁老将军走后，祁家军被打散重新编排入其他军队之中，致使虎啸军有一家独大之势，你这么做也算是以防万一了。”
楚言：“……”这八百米厚的滤镜她可能是打不破了。
……
春猎为期三天，猎场位于启明山脚下，半山腰有一座行宫，不过按照祖制，他们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内，都必须得在山脚下住帐篷。直到第三天晚上才能搬到行宫，然后第四天一早上山，用皇帝亲手猎得的猎物祭天后，才能启程回去。
安营扎寨的时候，皇帝下旨，将楚言的营帐安置在距离皇帐最近的地方，然后才是一众王公大臣。
此举让众人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楚言有多受皇帝看重。
第一日抵达猎场已经是下午，布好围防安置好帐篷，身体虚弱的启合帝就先躺下休息了，其余身娇肉贵的王公大臣们也多是如此，只有各家精力充沛的公子姑娘们还饱含着对春猎的兴奋之情，在营地里到处乱跑。
营地之外，武子钦带着人最后一遍巡查猎场，虽然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确认过无数遍，但涉及皇帝安危，他们还是又多检查了一遍。
可为了不惊扰猎场的猎物，他们再怎么巡查效果也都是有限的，所以楚言并不担心他们会妨碍自己完成剧情点【刺杀】。
这次春猎会有两条线，一条线属于天命之子，一条线属于顾宴。
天命之子会和李朝闻一起意外掉入给野兽布置的陷阱，之后又被武子钦所救，并因为扭了脚，被武子钦背回来。顾宴就没这么好运了，她会被刺客刺杀，并被刺客用箭，射穿肩膀。
对楚言来说，除了要被刺杀以外，还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被刺杀后的反应。
原剧情里的顾宴表现得十分愤怒，这不单单是因为她差点死了，更因为她差点就暴露了自己的性别。
愤怒让她失去理智，并下令把刺客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原剧情里的顾皎月目睹了刺客死的一幕，直接就被吓病了，这不仅让李朝闻等人对顾皎月关心不已，还增加了他们对顾宴的恶感。
明天就要开始这两条线，楚言在皇帐里吃晚饭的时候走神预习了一下流程。饭后，同样在皇帐里用饭的穆易便问了她一句：“怎么心不在焉的，佘大夫和你说话你都没理。”
佘大夫在治好穆易后便留在了京城，后来启合帝大病，也是佘大夫救回来的，为此启合帝特地把佘大夫留在了太医院，这次春猎还专门带在了身边。
楚言随口扯了个谎：“想我家夫人了，临出门时她感了风寒来不了，若不是陛下不肯，我真想在家陪她。”
正巧李朝闻过来见启合帝，遇到楚言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到了楚言的话，心里猛地一酸。
整个京城都知道，顾相极为专情，成亲多年身边始终只有一个人，不纳小妾不置外室，就连下属送的歌姬舞女，也统统都被拒之门外。
为此不少夫人都羡慕极了顾相夫人，甚至还有人对此嫉妒不已，其中就包括李朝闻。
李朝闻也不知道自己对楚言的感情为何会变得如此不堪。
那年楚言大婚，他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因此震撼不已，后来他曾仔细想过，就算一路帮助自己的人不是三喜而是楚言，他也不会因此消了对三喜的喜欢，至于楚言，他大概会收起成见，与她握手言和。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朝着他意料不到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渐渐淡了对三喜的心思，对楚言，也不仅仅再是“友好”这么简单。
他收敛起心底的酸意，开口同楚言和穆易打了声招呼：“顾大人，燕王殿下。”
楚言淡淡地应了一声，穆易则是多问了一句：“李大人是要去见父皇？”
李朝闻对上穆易，脸上满是虚假的笑意。
“是有一些政务上的事情，要向陛下禀报。”
穆易淡淡道：“那李大人还是快些进去吧，我看父皇面有倦色，你再去迟些，他可能就睡下了。”
本还想借此机会同楚言多说几句的李朝闻面不改色道：“多谢燕王殿下提醒，野外蚊虫多，殿下与顾大人也早些回去的好。”
说完三人分了两路，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楚言确定距离够远了，才朝穆易问道：“怎么每次见面你们俩都要阴阳怪气一番？”
穆易直白道：“我不喜欢他。”
楚言好笑：“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仅凭自身喜好行事可不像你的作风。”
穆易无奈：“你不也是不喜欢他，还成天与他作对。”
楚言：“那不一样。”
楚言心想，自己就是朝着作死去的，可穆易身为无缘大位的亲王，若是同日后注定会顶替她相位的李朝闻恶交，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穆易不置可否，跟着回了楚言的帐子。
李朝闻不是说外头蚊虫多，叫他们别在外面瞎晃悠吗，正巧他的帐子远，就先在楚言这里坐一会儿好了。
穆易赖在楚言的帐子里，还叫人送了酒来，和楚言闲聊喝酒。
偏两人相处多年知根知底，正真意义上的比亲兄弟还亲，聊起来就有些停不下，很快便到了深夜，穆易也喝醉趴到了桌上。
同样有些醉的楚言叫人煮了醒酒汤来，然后便把醉到站不起来的穆易搬到了自己的床榻上。
醒酒汤送来，楚言一口干了，看床边随从笨手笨脚没法把汤给穆易喂下，便把人叫走，自己挽起袖子给穆易灌了汤水。
只是动作有些粗暴，弄湿了穆易的衣襟。
楚言顺手就把穆易的衣服脱到只剩里衣，然后给人盖好被子，自己也爬到了床上去。
楚言装男人的时候会很彻底地舍弃掉身为女子的警惕与羞耻，也是因此从未有人怀疑过她的性别。
她睡到了床里面，就这么不解束胸，与穆易同榻而眠。
烛火摇曳，不是第一次装醉也不是第一次借着喝醉的由头赖在楚言床上的穆易睁开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收拢握拳，后又松开，最终无声叹出一口长气，低垂的眼眸里是满满的克制与无奈。
第二天一早，楚言比穆易早起，就先去洗漱换衣。
穆易醒来后看到的就是一身飒爽骑装，正在拉扯护臂绑带的楚言。
和衣冠齐整的楚言不同，才刚睡醒的穆易青丝披肩，敞开的衣襟露出宽厚健硕的胸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叫人脸红心跳的慵懒与随性。
和平时给人的感觉反差非常大。
“醒了？可会头疼？”楚言见惯了他这副模样，因此并没太大反应，只是走到床边随口问了一句，还伸手让对方替自己扯一下护臂的绑带。
“稍微有点。”穆易伸手帮忙，近乎放纵地让自己沉浸在这么一个醒来就能见到楚言的早晨，并忽视心底叫嚣着的想要更多的渴望。
“说了让你别喝这么多的，待会进猎场转一圈就出来，没打到猎物也好过从马上摔下来。”楚言叮嘱。
穆易脸上漾开笑容:“听你的。”
然而两个时辰后，看到楚言中箭，并满身是血被人从猎场带回来的穆易后悔了，悔得差点疯掉。
他亲手给楚言喂下可短暂失去知觉的汤药，然后亲眼看着佘大夫从楚言胸口拔出箭矢，回过神来口中尝到了铁腥味。
他坐在床边陪着楚言，直到楚言醒来，他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般，用力将楚言的手压在了自己的胸口。
一旁的佘大夫见状，心情非常复杂。
他知道楚言是女子，所以在给楚言拔箭之前，他想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可惜失败了。
帐子里留下了一个毫无往日风度，变得如同恶鬼一般的燕王殿下。
因楚言情况危急，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就这么解开楚言的衣服，给楚言拔箭。
等把箭矢拔出，处理好楚言的伤口，他才有时间去看穆易的反应，却发现穆易没有惊讶，显然是早就知道了的。
而且不仅早就知道，还在看过楚言身躯的情况下，半点不见歪邪念头，连最基本的羞耻都没有，只有厚重到让人窒息的阴沉。
一方面他感到庆幸，穆易这般看重楚言，定然不会把楚言的性别说出去，另一方面他又感到担忧，楚言的性命在他看来比所谓的女子清白还要重要，甚至不曾因为他救治楚言时看到了楚言的身体而介怀，这样的情谊，显然并不普通。
药效未散，楚言浑身都还是麻的，但至少脑子已经清楚了。
一切都按照剧情进行，唯一的意外是她骑的马受了惊吓，导致本该落在肩头的箭射进了她的胸口，但幸好佘大夫在，以他开挂似的医术，果然能救回自己一条命。
楚言侧头看到了床边的穆易，心里惊了一下：“你……”
牵扯到伤口，楚言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穆易清楚楚言担心什么，他故意道：“是想要喝水吗？我这就去叫人送水来。”
说完他将楚言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出了营帐，路过佘大夫时还特地看了他一眼。
佘大夫：“……”
楚言在穆易出去后看向佘大夫，佘大夫默了片刻才道：“放心，刚刚就我一个人在这儿。”
还嘴贱小声加了一句：“没伤着别人的眼睛。”
楚言表示还不了嘴的感觉非常糟糕。
因为伤了胸口不能用力呼吸和开口说话，楚言把处置刺客一事给推迟了，可她做梦都想不到，第二天李朝闻过来探望她时会告诉她，穆易从启合帝那里要来了处置刺客的权利，将刺客当做活靶，用箭把刺客射成了刺猬。
“听闻他还特地去请教了佘御医，知道如何能不马上要了那刺客的性命，就这么从四肢开始，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要害，还在刺客晕过去后把人弄醒，非要把人清醒着折磨死才罢休。”
李朝闻一边说一边观察楚言的脸色，见她脸色逐渐难看，心里安逸了。

第104章 女相·32
“那刺客来自漆城，就是你曾经管理过的那一座边境城。你走后由刘泽顺，吴辰等六位官员接手，之后吴辰买凶杀了刘泽顺，自己因查案有功顶替了刘泽顺的职位，在漆城只手遮天贪赃枉法，去岁被人告发后判了斩刑。那刺客觉得你为了回京当丞相就把他们丢给了贪官，致使其妻离子散，故怀恨在心。”
穆易坐在床边，将刺客的来历与其刺杀楚言的原因娓娓道来。
但却没有一个字提及那刺客如今的下场。
楚言只好主动去问。
但因牵扯伤口会疼，楚言的声音很小，甚至无法完整说完一句话：“他、现……”
楚言因疼痛蹙眉的模样叫穆易无法再继续装傻下去，于是他不等楚言说完，便坦白了那刺客如今的下场：“我杀了他。”
楚言从穆易口中得到答案，闭上眼睛别开了脸。
穆易：“我知道你更想自己动手，可我忍不住。”
他费尽心机护着的人差一点就没了，他怎么可能吞下这口气。
至于那刺客，虽然身世悲惨，但行刺朝廷命官是死罪，更何况他所谓的“复仇原因”根本就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楚言是丢开边境城回京后才被启合帝升的官，此前不曾做过任何亏待漆城百姓的事情，甚至还帮助他们维护城中治安，如今却还要被后来的贪官污吏连累，遭受刺杀，这真是太没有道理了。
关于这点，大多数人的想法和穆易是一样的，都觉得楚言这属于无妄之灾。
但在原剧情中，一模一样的刺杀理由，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刺客那边。
不仅是因为刺客身世可怜，死状凄惨，更因为他们敌视顾宴。
屁股决定脑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当他们立场不同，他们看待同一件事的态度也会有十分明显的诧异。
就算刺客口中的理由荒唐又如何，只要他们无视掉其中不合理的部分，那这就是顾宴造下的罪孽。
楚言重伤，三喜也受了点小伤。
三喜像剧情里发展的那样，在参与围猎的过程中，和李朝闻一块掉进了捕兽的陷阱中，还扭了脚。
随后也确实是武子钦过来救了他们俩，但是武子钦没有背她也没有与她共乘一骑，而是把马让给了她，自己则牵着马，和李朝闻一块步行。
只是三人之间的气氛并不如原剧情里写得那样修罗场，相反还挺和谐的。
三喜问了武子钦不少袁姜的消息，武子钦都一一答了，说袁姜早已不在京中，而是随着他父亲去了边境和辽国打仗。因为武艺高强，袁姜很快就在一众兵卒中脱颖而出，而武将军看在楚言的面子上，也很乐意对其多加指点，如今袁姜在军中已是骁骑尉。
等到打完仗回来，袁姜必能以军功封官加爵，更上一层。
不在京中……难怪自己满京城找都找不到他，得到切确消息的三喜终于心安。
李朝闻不知道他们所说的袁姜是何人，便问了一句。
三喜知道作为高门大户的千金，为了名声此刻应该闭嘴不言，可一想到楚言想要撮合她与他们两个中的一个，她便忍不住在稍稍挣扎后告诉李朝闻，说袁姜是自己的意中人，但因其是个江湖人士，兄长不愿自己嫁人后过苦日子，便让袁姜去参军，好挣个功名回来再娶自己。
“……原来如此。”李朝闻在心里感叹楚言对三喜是真的好，也难怪会把三喜养得这般不知世事，随随便便就把嫁人挂在嘴边。
三人一块回了营地，得到了楚言遇刺重伤的消息，可惜楚言的帐子被穆易叫人在外头守着，所以直到第二天李朝闻才得以进来，在楚言面前揭穿穆易残暴不仁的本性。
当天晚上，众人迁移至半山行宫。
楚言不便上山，启合帝就让她留在了营地，同样留下的还有穆易。
启合帝对此很是生气，因为祭天不是小事，按照规矩穆易不该缺席，不然容易被言官弹劾，谁知穆易还是一如既往地无畏无惧，直接就跟启合帝说自己没打算做个清清白白毫无污点的亲王，免得给储君添堵。
启合帝沉默片刻，终究是允了他这番任性。
于是白天还热闹不已的营地到了晚上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余两队护卫和穆易楚言的人还在。
三喜作为楚言亲妹也留在了营地，不过她扭了脚，所以也没到处乱跑，早早就睡下了，丝毫没有因为刺客被穆易射成刺猬的事情受到任何惊吓。
第二天楚言睡到中午，醒来时已在马车上，身下隔着厚厚的软垫被褥，一旁穆易靠着马车墙壁曲腿坐着，时不时和她说几句话解闷。
通过穆易楚言了解到，这次祭天，皇长孙穆阙站在了本该是太子站的位置。
楚言为此越发迷茫——太子只是抢了人家一个小妾就让皇帝气成这样吗？
那她的任务怎么办？她是帮太子一把，还是直接让穆阙顶替他爹的戏份？
重伤让楚言没什么精力，她想着想着便又睡了过去。
穆易也停下了声音，并借着难得的机会，握住了楚言的手。
楚言的伤养了一个多月，待回到朝堂后，楚言变本加厉，继续完善自己的奸臣人设。
这次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成效，因为她已经听到风声，说她遭遇刺客后性情变了许多，坊间也开始流传起了对她不利的言论。
就在她以为一切终于要回归正轨的时候，绮安那边又出了岔子。
事情要从一份请帖说起。
京中贵妇最爱三不五时举办个活动什么的。
时下秋菊开得茂盛，言国公便广发请帖，邀京中高官氏族携带家眷来赏菊吃蟹。
绮安知道江临西也会去，便让楚言带上自己去赴约。
为了强行推进剧情，绮安还主动拿上了楚言给她的“罪证”，想要把这些拿给江临西，方便江家和太子按照剧情对付楚言。
楚言也配合，入了国公府后便放任绮安“失踪”，方便她去见奸夫。
绮安找到江临西，两人在一间无人的小屋里耳鬓厮磨，肆意缠绵。
完事后，江临西喘着气去吻绮安那只下马车时被楚言扶过的手，脑海中回想起的不是绮安刚刚动情的模样，而是很久很久之前，江州湖畔边挥开自己手的微胖少年。
“这个给你。”绮安打断江临西的回忆，把一叠偷偷带出来的信件拍到了江临西胸口。
江临西回过神，眯起眼问：“这是什么？”
绮安嗔怪道：“还不是你，总和我抱怨顾宴这样顾宴那样的，听得我都心疼死了。”
江临西随手拆开一封来看，等确定这些是什么，他呆愣愣地看向绮安，见绮安还是一脸天真的娇蛮，心头的无名火嗖地一下窜天而起，让他一脚把绮安从床榻上踢了下来：“她对你这么好，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绮安尖叫了一声，屋外路过的人被叫声吸引，朝着屋子靠近。
屋里，坐在地上的绮安如遭雷劈，江临西则起床穿衣。
绮安回过神，被踹下床的痛楚刺激着她的神经，最终她因为受不了这气，开始破口大骂。
“闭嘴！”江临西怕被人听见，低声怒喝。
然而已经晚了，下一秒，屋门被人推开，屋里衣衫不整的两人和怪异的气味明晃晃地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江临西猛地扭头看向门口，速度之快，让人怀疑他会不会把自己的头给甩下来。
绮安也停下了自己的叫骂，不是因为被人当场捉奸，而是因为耳边响起了一串无比熟悉的声音——
【人物剧情线彻底偏离，任务失败。】

第105章 女相·33
言国公府的赏菊宴，最终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赵熙同赵夫人赶来顾府，见到楚言的那一刻，愧疚让赵夫人哭到哽咽，她用力抓着楚言的手不放，不停地向楚言道歉。赵熙内敛些，但他涨红的脸上也满是悔恨。
楚言沉默不语，但内心的崩溃并不比他们少。
因为绮安任务失败失去记忆了。
原剧情里，赵姝与江临西通奸之事一直都没有被人发现，直到顾府被抄，赵姝沦为阶下囚，看不到江临西如约来接她，这才崩溃说出了自己所做的那些蠢事。
如今楚言被绿一事传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顾家还好，最多就是被人笑上几句，江家就有些不太妙了，因为江家小公子江临西的发妻亦是出生高门，还是个性情刚烈的，知道自己丈夫与有夫之妇通奸，气得当天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还让疼爱自己的父兄威胁江家，逼着江家拿出一纸和离书。
内要惩治偷情偷到顾相夫人头上的江临西，外要面对亲家的施压，本就江河日下的江家为此越发焦头烂额，甚至顾不上宫里的皇后和仍被禁足的太子。
这么下去，江家和太子怕是真的要完了。
楚言强打起精神，向赵熙表示自己不会休妻，亦不会合离。
赵夫人慌了：“阿宴、阿宴你别恨姝儿，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教好她，你有什么气冲我来，我绝无怨言，千万别因此伤了她啊……”
“舅娘！”楚言打断赵夫人，说道：“胡思乱想什么呢，我不让她跟你们回去不是因为恨她要留她在府上折磨，而是你们向来纵容她，我若让她跟你们回去了，难免再叫她惹出事端。倒不如让她在我这儿待着，我叫人看着她，只是不让她出门，其他一概和原来无异，她依旧是我顾宴的妻子，你们也依旧是我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可好。”
赵夫人呆了，赵熙亦然。
他们谁都没想到楚言居然能大度到这个地步，被妻子戴了绿帽还能不休妻，虽然按照楚言所说，赵姝日后定然会没了自由，但在这个风气对女子十分严苛的朝代，赵姝做下如此丑事，不能出门反而是件好事。
为了让赵夫人放心，楚言还让赵夫人留了个嬷嬷下来，可自由来往于两府之间。
送走赵熙与赵夫人，楚言带着赵夫人留下的嬷嬷去了新腾出来安置赵姝的院子。
那院子虽不比正院，但也布置完备，原本在赵姝身边的丫鬟婆子全都给换了，新换上来的人卖身契都在楚言手上，不可能再背着楚言替赵姝办事。
但为了避免院里的人轻贱赵姝，楚言将整个院子都交给了赵夫人的嬷嬷，让她管理整个院子，也让她每三日来自己这里汇报一次赵姝的日常情况。
安排好一切，楚言又单独去见了赵姝，如今的赵姝情绪非常糟糕，总想跑出去，楚言来之前她便哭闹过一番，现下闹累了，正倚着窗户发呆。
看到楚言，赵姝跳起来道：“放我出去！”
楚言走到一旁坐下，问她：“放你出去？你要出去做什么？”
赵姝色厉内荏：“我要回娘家！我不要待在这里！”
楚言：“可我已经和舅舅说了，你会一直留在我这里，舅舅也答应了。”
“不可能！我爹不可能就这么丢下我！”赵姝嘴上强硬依旧，然而她后退两步的动作暴露了她此刻的惊慌。
楚言见她要往外跑，又开口说了句：“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除了不能出门，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
赵姝停下动作，不敢置信地看向楚言：“什么？”
不等楚言重复，她尖叫起来：“顾宴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没法同我圆房，连被人戴了绿帽子都无动于衷！！你不是男人！！！”
——我本来就不是。
楚言在心里默默说了句。
确定绮安是真的没了记忆，彻底成为了这个世界的赵姝，楚言起身离开了这座用来关人的院子。
她回到书房，三喜来看她，还给她端了一碗酒酿汤圆。
和旁人不同，三喜知道楚言是女子，所以她也能理解楚言对赵姝的处置为何如此宽容。
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楚言，所以只能下厨给楚言做些吃的，希望楚言能好受一些。
“叫下人去做就行了，何须亲自下厨。”楚言接过小碗，尝了一口。
不等她细细品尝小汤圆的粘糯和汤汁的甘醇，耳边突然就响起了系统的语音播报——
【剧情点[陷害]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剧情】
楚言口中咀嚼的动作没有停下，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但在吃完三喜给她端来的汤圆后，她对三喜说了一句：“顾昔也老大不小，该成家了，你最近出门赴宴带上他，若有相中的就记下，等我爹娘来了京城，只管叫他们上门去提亲。”
言语间丝毫没有自己弟弟是个傻子别人看不上的顾虑，反而有种能被自家看上娶来当媳妇是对方幸运的自信。
以楚言现在的地位和身份，她确实有资格这么傲。
三喜也乖巧地应下了。
然而三喜怎么都想不到，顾昔会在一次宴席上失手将瑞王世子推入湖中，导致那位世子被活活淹死。
事发时，在场的只有顾昔、三喜以及那位端王世子和端王世子身边的随从，可三喜也不知道顾昔是怎么将人推到湖里去的，只记得自己在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后回头，就发现端王世子已经落水了。
端王世子的随从跑去叫人来救命，三喜和顾昔站在湖边，因为不通水性只能眼睁睁看着端王世子被淹死。
原剧情里的顾皎月这个时候已经对顾宴的性别产生了怀疑，她知道顾宴若真是女子，那自己的傻弟弟便是顾尚文唯一的儿子，所以才替顾昔那端王世子是要轻薄自己才会被自己错手推到湖里。
可她还是被送入了牢狱，也是因此李朝闻等众多爱慕者才会摒弃前嫌，合作将顾皎月救出，并发现此事背后有顾宴的手笔，于是收集证据揭发了顾宴的欺君之罪。
现实中三喜为了保下楚言仅剩的手足，也做了和顾皎月一样的事情，不同的是她没有说端王世子要轻薄自己，只说自己是不小心把人推下去的。
至于顾昔到底有没有推人，他在旁人眼中是个傻子，他的话根本没人会理会。
端王妃直接便让人把三喜送去了官府，接手此案的京兆府尹看她们一个是皇亲国戚，一个是丞相亲妹，吓得直掉头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端王痛失长子，顾不得会不会得罪楚言，直接就跑到了启合帝面前，求着启合帝把此案转到了大理寺，彻底杜绝了楚言插手徇私的可能。
对此，本来就不打算插手的楚言表示端王干得漂亮。
顾昔则找到楚言，直接告诉楚言自己和三喜都没有把人推下湖。
楚言只应了一声：“知道了。”便让顾昔回去，还让他这段时日莫要出门。
顾昔不知道楚言是在按照剧情给李朝闻等人增添难度，还以为楚言是在关心他，乖乖地应了。
另一边李朝闻和武子钦果然行动了起来，太子仍在禁足，没能像原剧情里那样和他们联手，但是穆易动了。
只因三喜知道太多，穆易担心三喜会因为怕死而暴露楚言的性别。
李朝闻则是因为三喜是楚言的亲妹妹，纯粹的爱屋及乌。
武子钦嘴上说是要替还在边关打仗的袁姜救他未来媳妇，免得寒了边关战士的心，可具体是为了什么，也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
最终他们查得真相，发现原来是那随从被端王侧妃收买，这才对端王世子下了毒手。
那随从之所以挑顾家人来陷害，也是因为顾昔是个傻子，却没想到三喜会跳出来替傻子顶罪。
至于是谁给了侧妃这么大的野心和这么多的钱财收买端王世子身边的人，穆易在调查的时候抹去了相关的证据，所以没人知道其中还有楚言的手笔。
穆易不懂楚言为何要这么做，但他没有问，因此楚言也不知道，李朝闻等人根本没有查到自己头上。
她还在三喜回来后等着李朝闻他们的后续动静，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朝闻也好武子钦也好，他们在联手救了三喜之后便蛰伏了回去，一动不动跟个王八似的。
楚言觉得不对——赵姝被抓奸后，那些被她带去的信件并没有拿回来，说明那些信件已经在江临西手上了，江家没动静可能是因为太子还在禁足中，但没道理李朝闻和武子钦也没动静啊。
楚言特地派人回江州查探，这才发现昔日顾夫人没能处理干净的人居然全都失去了踪迹。
难道是线索都没了，李朝闻他们束手无策，所以才没有动静？
楚言头疼不已，最后决定，由自己主动露出破绽，让李朝闻他们发现她是个女的。

第106章 女相·34
年底之前，被禁足东宫的太子终于重获自由。
大半年的拘禁让太子殿下被消磨掉了往日的张扬恣意，可他并没有变得唯唯诺诺，只是看着更加能隐忍了。
太子来启合帝这里谢恩的时候楚言正好也在，她本想先行退避，可是启合帝留下了她。
于是无可避免的，楚言同太子穆玺见面了。
“顾大人。”穆玺少有的和她见了礼。
楚言也拱手道“见过太子殿下。”
之后启合帝又训了穆玺几句，但内容并不严厉，说完便让穆玺下去了。
穆玺谢恩告退，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给楚言哪怕一个眼神，启合帝对此十分满意。
楚言并不知道自己被启合帝拿去做了一次测试，她在启合帝这里待到中午，临告退前，向启合帝报备了一下“十一殿下念旧，约曾经一同在御书房里上过课的同窗去城外别院小聚，臣也收到了请帖，就在今日下午。”
启合帝精力不济，此刻已有些困倦，眼都不抬道“你要去？”
楚言坦言“听说那处别院后头挖出了温泉，冬日里去泡最是舒坦，臣自然想去。”
启合帝笑了一声“知道了，去吧，若有人状告老十一结党营私，朕自会告诉他你是预先同我说过的。”
楚言笑着向启合帝行礼“还是陛下懂我，那臣先行告退。”
楚言离开皇宫，没有直接往城外去，而是先回府换了一身衣服。
既然是要出去玩，穿得自然是私服，楚言换好衣服后正要离开，一盏便来报，说是赵姝偷偷跑出去了。
一手安排赵姝逃脱的楚言不慌不忙道“叫人去找，记住别闹出太大动静。”
一盏领命而去。
几天前楚言便让人把她是女儿身的消息传到了赵姝耳朵里，当天赵姝就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并开始想办法要逃出去。
今天早晨楚言出门前就吩咐了赵姝院里的一个丫鬟，让她帮着赵姝逃出去，并怂恿赵姝去江府找江临西。
到时赵姝定然会把楚言是女子的消息告诉江临西，如此一来，太子和江家那边就不必愁了。
重点是李朝闻和武子钦，楚言得想办法让他们也知道自己是女的。
顾府的马车一路朝着城外驶去，有事找楚言商量的穆易对此并不知情，他刚刚忙完手头上的事情，记得启合帝召见了楚言，便想去启合帝那里找楚言。
可在走过一条回廊时，穆易听到了两个官员的窃窃私语——
“当真？”
“都这么说，你想啊，顾相对她夫人有多好那是有目共睹的，顾相夫人何须这么想不开，去找江家的小公子，只可能是顾相不行，才会叫顾相夫人寂寞难耐，红杏出……”
语调越来越猥琐的官员见到穆易，就像一只被人掐住了脖颈的鸭子，顿时没了声音。
“燕、燕王殿下。”
两位官员吓得脸色煞白，冷汗直冒。
满朝皆知燕王与顾相关系匪浅，如今他们嚼顾相的舌根被燕王撞见，怕不是要完。
果然穆易没有留情，问来了他们二人的官职与姓名，这才离开。
徒留下那两个嘴碎的官员，知道自己今后日子要不好过，腿一软直接就跪下了，扶都扶不起来。
穆易吩咐身边的随从出宫，往那两个官员所在的衙门递口信，自己则独自一人朝着议事殿走去。
他眉头皱得死紧，主要是担心“顾相不行”这样的传闻会让人怀疑楚言的性别。
然而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就偏到了那两个官员所说的“寂寞难耐”这四个字上头。
是人都会有欲念，哪怕是冷心冷情的穆易自己，都会念着楚言的名字自我纾解。
那楚言呢？
穆易自从喜欢上楚言，看着楚言一步步位极人臣开始就明白，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样的。
男人能做到的事情，女人一样能做到，不同的仅仅只是世俗对他们的要求和他们从小接受到的教育。
像楚言从小就被当成男孩子养大，所以她能做到本该是男人去做的事情，甚至比绝大多数的男人做得都要好。
同样的，虽然世俗总爱将男人对于女人的需求视作理所当然的风流，把女人对于男人的需求视作为人不齿的放浪，但归根究底男人和女人都一样，都有这方面的生理需求。
以前他只想着如楚言所愿，装聋作哑假装自己不知道她的真实性别，只要能像现在一样和楚言关系亲近，哪怕是做一辈子的挚友也行。
可那是在楚言与赵姝成亲，这辈子注定不会有别人的情况下。
若楚言并非是对床笫之事淡漠至极的那一类人，并受赵姝启发突然有了这方面需求，开始找男人满足自己，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牲口耳鬓厮磨柔情蜜意……
穆易咬牙，他发现光是这样想想，自己便嫉妒得想要杀人。
不行，绝对不行！
穆易杀气腾腾地到了议事殿，却被告知陛下身体疲乏已经回了后宫，至于楚言，则早已出宫。
议事殿的小太监想卖穆易一个人情，因而多说了几句“顾相走前说是要应十一殿下的约，去城外别院泡温泉。”
穆易罕见地失态了“什么？！”
……
十一皇子真就把和他一块在御书房上学的人都给叫了过来，其中包括且不限于好几位皇子乃至皇长孙穆阙，以及几位已经入朝为官的官员。
本来他们很多人都是不想来的，怕因此被人说是十一皇子的党羽，更怕被人在别院里算计。
可知道楚言会来，他们也就跟着赴约了。
一来是因为楚言圣宠在身，有她赴约，绝不会有人敢说她是十一皇子的党羽，他们自然也能幸免于难。
二来还是因为她圣宠在身，能借此套套近乎，也是好的。
要是能入了她的眼，别说分杯羹，哪怕是分口汤，都够他们喝得肚皮滚圆。
十一皇子待客也算周到，不仅请了京中大酒楼的大厨掌勺，还找来了戏班子和不少歌妓舞姬，甚至还有一些青楼里的头牌来陪酒。
楚言来之前，那些个胆子不小的头牌姑娘就在那盼，等楚言来了，姑娘们又为谁到楚言身边伺候争得差点打起来。
一旁看戏的险些没被乐死，最后还是楚言亲自点人，终结了这场不见硝烟的斗争。
一个曾经做过十一皇子伴读的官员对着身边的姑娘小声道“你们不是总爱夸顾相专情吗？如今顾相也会找姑娘寻乐，你们就不觉得遗憾？”
“你懂什么。”那姑娘用涂了蔻丹的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嗔道“顾相那是为情所伤，才会开始放纵自己。”
官员被这一番歪理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继续喝酒，和昔日的同窗们寻欢作乐。
之后他们还转移了阵地，去了后头的露天温泉池。
不被礼教束缚的头牌们穿着薄薄的衣衫下了池水，沾水的衣服布料黏在细腻白皙的皮肤上，叫喝了酒后头昏脑涨的男人们眼热不已，纷纷抛去斯文的外衣，下到温泉池水中，与那些姑娘们嬉闹。
穆易来到这里，看到的就是这么荒唐的一幕。
满池子男人女人，追闹搂抱，衣衫不整。
更有些急不可耐的，直接就抱着女人离开了温泉池子，火急火燎地往边上的空屋子里去。
穆易额角青筋暴起，无视耳边的嘈杂与领他进来的管事的声音，在弥漫着白色水汽的温泉池子里找起了人。
最终，他在温泉池子旁看到了衣衫还算整齐，独自一人安静喝酒的楚言。
楚言坐在池子边上，她的外袍已经脱了，此刻穿着黑色的中衣，裤腿挽起，双脚在池子边自然垂下，没入滚烫的池水。
她身旁放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摆着酒壶和小菜，酒杯被她拿在手中，洁白的杯沿正贴在她湿润的唇瓣上，往她微启的唇缝间流入甘甜的酒液。
楚言换了私服后顺带也把发冠给换了，还往额头上带了一条时下流行的网巾，网巾三指宽，既透气又能装饰，但主要功能还是束发，但因玩闹过一阵，楚言的网巾上头垂了两缕发丝下来，给她如今这副本就随性的模样添了几分叫人腿软的痞气。
楚言放下酒杯的时候看到了朝着自己走来的穆易，于是便站起了身。
雪白的双脚从池子里抽出来，带起的池水从小腿上尽数淌下，或落回池子中，或落到池边光洁的地面上。
楚言踩上木屐，揣着手向穆易迎了几步“你怎么来了？”
穆易艰难地把视线从楚言微红的脸上撕开，垂下眼眸道“找你有事。”
楚言挑眉“很着急吗？”
穆易点头“是有点着急，你随我回城，我们路上说。”
“行。”楚言点点头，看向远处可怜巴巴望着他们的姑娘，那姑娘立刻便把楚言的外衣拿了过来，要伺候楚言穿衣。
可等楚言抬起手臂，穆易的手直接就伸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接替了那姑娘的活，替楚言穿好了外衣。
楚言早就习惯了穆易的体贴，全然不知他们这边的一举一动给温泉池子里注意到穆易后吓到酒醒的众人带来了怎样的震撼。
就连早就知道穆易喜欢楚言的穆阙，也感到了意外。
楚言穿好衣服，两人正要离开，东道主十一皇子便凑了上来，对着穆易干笑道“三哥，你怎么来了？”
穆易没说话，只一眼过去，就叫十一皇子小腹一紧，险些没尿裤子。
还是楚言回道“有些要事得办，我先和他走了，你们慢慢玩。”
说完就带着穆易离开了这里。
楚言脚还是湿的，便没有换上鞋子，直接踩着木屐上了穆易的马车。
然而天冷，马车里有取暖的炉子还好，下了马车穿木屐怕是能把脚给冻僵。
于是楚言就让人把她的鞋子拿过来在马车里放着，准备等脚干了再穿上。
马车辘辘，楚言向穆易问起了所谓的“要事”。
也幸好穆易在路上就想好了说辞，所以并未让楚言察觉到任何不妥。
两人说了一路，快到顾府的时候才堪堪敲定初步方案，之后两人便又闲聊了几句，直到马车停下。
“可要来我府上喝一杯？”楚言问。
穆易当然不会拒绝。
只是这次装醉昏睡过去之前，穆易对楚言唤了一声“阿宴。”
楚言单手支着下巴，眼皮沉得直往下掉，应得十分勉强“嗯？”
“若……”穆易借着虚假的醉意，对楚言道“若你需要谁帮你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想到我。”
楚言笑了笑，含混道“那是自然。”
毕竟他们是盟友不是吗。

第107章 女相·35
第二天不用上朝，楚言是被勒醒的。
昨晚她按照以前的习惯睡在床铺里侧，同穆易分开两条被子，醒来后她首先看到的就是靠墙那一面的床帐，然后才发现，穆易隔着两条被子，从身后抱住了她。
因为有两条被子作为缓冲，楚言一直都没有因为这过分亲密的睡姿醒来，直到穆易不自然地收紧手臂，才将她活活勒醒。
楚言有些奇怪，穆易不是第一次喝醉后与她同塌而眠，但每次都是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平，睡相安分，因此每次醒来两人之间都界限分明，不存在半分逾矩的迹象。
今天这是怎么了？
楚言用力从穆易怀中挣脱，才转过身，又被用力地拉了回去。
楚言猝不及防，不仅被拉回到了穆易怀里，还把脸撞到了穆易脸上，结果就是两人的唇瓣轻轻擦过，柔软的触感和转瞬即逝的温热吐息让楚言打了个激灵。
“殿下？”
楚言轻轻唤了一声。
刚刚才醒来，仅凭本能把楚言拉进怀抱的穆易这才彻底清醒。
他想要开口说话，然而开口前下意识的吸气让他发现自己鼻间满满都是楚言的气息，他立时屏住了呼吸，先抬手松开楚言，把楚言稍稍推开，才哑声说道：“抱歉，睡迷糊了。”
楚言单手支着脑袋，半点没有被人亲到该有的羞涩，反而不正经地调笑了一句：“我看你不是睡迷糊了，是把我当成你屋里暖床的丫鬟了吧。”
穆易认真地看着楚言，对她说道：“我屋里没有女人。”
楚言挑眉：“我又不会说出去，你慌什么？”
穆易显然有些不高兴，他又说了一遍：“我屋里没有女人。”
“真的假的？”楚言一愣，然后追问：“那男人呢？”
穆易无语片刻，才说道：“没有男人也没有女人，我不喜欢别人碰我，除了你，再没人和我在一张床上睡过。”
穆易的直白叫楚言有些意想不到，但同时，也有些“果然如此”的恍然
历经数个世界，能对自己这般无微不至的只有黑色的碎片，所以此前她也怀疑过，穆易会不会就是黑色。
而且在上一个世界她问过黑色，问他自己怎样才能在下一个世界找到他。
黑色的答复虽然有些不靠谱，但应该还是能相信一二的。
因为黑色当时的回答是：“只要喜欢你，那个人就一定是我。”
楚言正准备问穆易是不是喜欢自己，外头便有人敲响了房门，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日被她叫出去寻找赵姝的一盏，但一盏进屋后并未说赵姝的事情，而是说陛下召见燕王，因此燕王府来了人，请穆易回去换衣进宫。
“那我就不留你吃早饭了。”楚言觉得穆易应该就是黑色，所以并不着急确认，而是就这么送走了穆易。
之后楚言又睡了一会儿，醒来后梳洗换衣，吃早饭时听一盏汇报了一下关于赵姝的下落。
昨日楚言出城后，一盏先是带人去了赵府，赵熙和赵夫人也因此知道了赵姝逃出顾府的事情，派出人来和一盏一块找人。
而且赵夫人还多留了一个心眼，叫了几个人去江府附近打探。
果然有人打探到了消息，说是一个送菜的大娘不久前看到有个女人从后门入了江府，大娘口中描述的那个女人的衣着，与赵姝跑出顾府时候的打扮一模一样。
赵熙为此气得一夜没睡，赵夫人也是急得直哭，他们想要上江府把赵姝要回来，又怕这么做会再一次让楚言丢脸，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楚言想了想，道：“你去一趟赵府，跟舅舅说，从我们两府各派些人在江府附近守着，总能等到夫人出来，即时再把夫人抓回来就是了。”
一盏：“我这就去。”
“等等。”楚言叫住一盏：“上回让景瑞轩给二姑娘做的新衣做好了吗？”
一盏：“昨儿就已经送来了。”
楚言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吧。”
一盏离开后，楚言吃完早饭，去了三喜那。
三喜正重温袁姜这个月托人送来的信呢，听到丫鬟通报，立刻就把信收了起来，出门相迎：“兄长怎么来了？”
“来看看。”说着，楚言看了看三喜院里的丫鬟。
三喜默契地领悟了楚言的意思，将院里扫洒的丫鬟和自己的贴身丫鬟都远远支开，然后才问楚言：“可是有什么事？”
楚言：“前阵让人做了些新衣，一盏说昨日已经给你送来了。”
三喜点头：“是送来了，可这衣服的大小有些不太对，衣摆和袖子都有些长了，衣襟也太过宽松，是不是景瑞轩弄错了尺寸？”
“没有弄错。”楚言笑着道：“那是我的尺寸。”
……
京城近来又出了件新鲜事——向来只钟情于正室夫人的顾相在被戴了绿帽后又有了新欢。
据说那新欢长得极美，顾相不愿叫人看见她的模样，平日便是在府里，也要她拿轻纱遮面。
还有人传那新欢其实是旧爱，因为早在顾相还未当官之前身边就有这么一个轻纱掩面的女子，只是后来那女子不见了，顾相才会为了解救当时名声受损的赵家千金，把人娶回家门。
如今那女子又重新回到了顾相身边，此后怕是要受尽顾相的宠爱。
只有三喜知道，楚言没当官前那个轻纱遮面的女人是她自己，楚言当官后，拿轻纱遮面的女人其实是楚言本人。
自己顶着自己宠姬的名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三喜整日都沉浸在楚言被人识破身份的惶恐之中，可她又没办法劝楚言不要穿女装出门，因为她至今都忘不掉自己帮楚言穿上女装时候的样子
轻柔的裙杉丝毫没有男装的硬挺，三千青丝挽成女子发髻，戴上镂空的额环与发冠，后边左右各簪两枚压髻钗，脸上用螺子黛画柳叶眉，以重红的口脂涂抹出勾人的双唇。
那样明艳动人的楚言是三喜从未见过的，想想楚言从小到大都不曾体会过女子的衣着打扮，还总要穿着那些挺括的男装埋首政务，在看不见的腥风血雨中同人厮杀，三喜突然便有些心疼，也越发无法劝阻她，只能如她所愿，带着装扮成女子的她出门游玩逛街。
因为要打听袁姜的消息，三喜每次偶遇武子钦都会上前询问几句，楚言自然没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戴着只到颈部的帷帽见过武子钦几回。
最开始武子钦也没有发现那位“顾相宠姬”有哪里不对，直到一次楚言险些被路上的石头绊倒，武子钦用手中带鞘的刀扶了楚言一把，楚言就顺势道了声谢。
第一次听到她开口的武子钦猛地一愣——好耳熟。
之后武子钦便人为增加了“偶遇”三喜的次数，且每次都挑在楚言也在的时候。
武子钦不同寻常的反应引起了李朝闻的注意。
李朝闻本就很在意那位不知是何面貌的“顾相宠姬”，于是便在年后上元节那天，用了和武子钦一样的手段，先是在大街上“偶遇”武子钦，然后又和武子钦一起“偶遇”了三喜和女装的楚言。
和直到楚言出声才发现不妥的武子钦不同，李朝闻第一眼看到楚言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四人带着仆从侍卫走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往来皆是盛装打扮的男男女女，因佳节庆典，女子难得能够抛头露面，这反而让始终戴着帷帽的楚言显得特殊起来。
“就是她？”不远处的人群里，芜香楼的头牌掀起马车帘子，问身旁的好姐妹。
“就是她！”
若楚言看到她，定能发现这芜香楼的头牌就是那日自己在十一皇子的别院里点选的姑娘。
头牌姑娘那日之后便对楚言念念不忘，知道楚言府里有了新欢更是撕坏了不知道多少条香帕，今日佳节，头牌姑娘外出赴宴陪酒，偏就这么巧遇到了这位传说中的“顾相宠姬”，自然不会就这么远远看一眼就算了。
头牌姑娘叫来随行的丫鬟，说了几句后又给了对方一袋金叶子。
片刻后，热闹的大街上突然闯出一匹受了惊的马，人群哄散逃离，楚言等人也被人潮给挤散了。
楚言扶着帷帽，因为人群拥挤根本停不下脚步来慢慢寻人，好不容易远远瞧见三喜，楚言抬起手臂朝她所在的方向挥了挥。
“小心！”同样看到楚言的三喜发出尖叫。
下一刻，楚言被身后靠近的两个壮汉给擒住了，他们飞快地将楚言捂嘴拖走，期间还撞掉了楚言头上的帷帽。
被人群挤散的李朝闻和武子钦因为三喜那声尖叫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先是着急，想要去把楚言从歹人手上救回来，然后便不约而同地愣住了，睁大的眼里满满都是仿佛被雷劈中的震惊。
只见帷帽掉落，露出了楚言那张一直藏在帷帽垂纱下的面容。
虽然楚言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遮挡住了鼻子以下的小半张脸，但作为老熟人，武子钦也好，李朝闻也好，俱都一眼就认出了那妆点过眉眼的女子是谁。

第108章 女相·36
偏僻的小巷子，因为远离大街气味难闻而人烟稀少，外头各色花灯映照出的光芒甚至无法蔓延到此处，导致这里光线昏暗，看人都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两声重物倒地的闷响后，楚言挥了挥沾了血的簪子，准备赶在武子钦和李朝闻两人追来前离开这里。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一出不在计划内的意外不仅合情合理地让武子钦与李朝闻看到了她的模样，还给她提供了暴露模样后逃离现场的机会。
且因为疯马乱窜，街上的人都在逃命或者找人，注意到她的并不多，就算还有别的人看到了她的样子，在当时被人捂住半张脸，另外半张脸还花了精致妆容的情况下，会把她和顾相联系在一起的，应该也就只有李朝闻和武子钦了。
楚言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尸体，心想，就算他们还是不相信也没关系，武子钦清楚她的武功路数，只要他们追来这里的，武子钦定能从这两具尸体身上看出她的手笔。
就在楚言要迈过尸体离开巷子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马车驶过并停下的声音。
楚言飞快跳上一旁的屋顶，正要逃，小巷子里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我送你回去。”
楚言刹住了脚。
随后有人从马车上下来，拎着一只灯笼走进了乌漆嘛黑的巷子。
那人在巷子里站定，宛若没看到脚边的尸体一般，抬起头看着楚言，没拎灯笼的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顶边沿坠了一圈珍珠的帷帽。
楚言居高临下地与他对视片刻，最终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到了他的面前。
“你怎么在这？”楚言问他。
他定定地看了楚言一会儿，最后抬手给楚言戴上帷帽，并说了句：“我一直跟着你。”
从“顾相宠姬”的传言喧嚣尘上开始，每次楚言女装出门，他都在暗处跟着。
楚言嗤笑出声，一边整理帷帽一边说道：“听着可真吓人。”
帷帽边沿垂下的珍珠不仅压住了轻飘飘的垂纱，还起到了非常棒的装饰作用，楚言晃晃脑袋，珍珠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的声响。
“我成婚那天，你没喝醉。”楚言用的是陈述句。
穆易垂眸，似是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幕，本该是新郎的人穿上了新娘的嫁衣，额间花钿如血艳红，遮面的扇子还被他一把夺走，简直就像是一场属于他们的却扇礼一般。
“嗯。”穆易认下自己当初的谎言，然后带着楚言朝着巷子口的马车走去。
楚言提着裙子上了马车，帘子才垂下，楚言便听到了武子钦的声音——
“燕王殿下！”
武子钦是在制服了疯马后，一路抓人询问找来的。
因为跑得太快，李朝闻和三喜都被他甩在了后头。
此刻见到穆易，他下意识便觉得自己一定找对了地方，然后停住脚步，就着穆易手上那只灯笼的光，大致看清了巷子里的情形。
当街掳走楚言的人死了……武子钦看向穆易，着急之下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她呢？”
说完后他又意识到穆易不清楚原委，正想补充解释，就被穆易开口打断了：“马车里。”
这时李朝闻和三喜也跑了过来，穆易对着三喜道：“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啊？”三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然后马车的帘子就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珍珠相互撞击的声音吸引了三喜的注意力，让她转头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带着帷帽的楚言。
楚言低声对她道：“上来。”
“哦、哦。”三喜手忙脚乱地上了车。
李朝闻和武子钦死死盯着马车被掀起又放下的门帘，却因为楚言躲到了最里头，无法再看到那一抹倩影。
“告辞。”穆易骑上一旁的马，驾车的车夫挥动马鞭，让车子动了起来。
被留下的武子钦和李朝闻想要出口阻拦，可又实在找不到阻拦的借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开。
许久之后，武子钦一拳狠狠砸到了墙上。
李朝闻侧目而视，眼底是淡淡的冷。
因为直到刚刚他才发现，对楚言心怀不轨的，不止他一个。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李朝闻侧身看向巷子里，问武子钦：“能否劳烦武将军，联系一下今晚当值的武侯。”
武子钦不客气道：“李大人随便差人去衙门里送句话便可，何须找我？”
李朝闻收回视线，转向武子钦，提醒道：“燕王殿下不会武功，那车夫身上也没有血迹，你觉得会是谁杀了这两个人？”
武子钦一愣，又听李朝闻继续道：“武将军常与顾相动手，顾相的武功路数，武将军想来也是十分熟悉的。”
也就是说，只要确定了这两具尸体是如何被杀，就能确定，那个所谓的“顾相宠姬”是不是他们所想的那个人。
……
马车停在顾府门前。
三喜和楚言先后下了马车，楚言想着穆易怎么也该借口找“顾相”跟着一块入府。
结果转头发现穆易根本没有从马上下来，也根本就没有留下的打算。
楚言轻轻地啧了一声，然后开口，叫住穆易。
“燕王殿下。”毕竟是在自家门前，楚言怕被顾府下人听出端倪，刻意把自己的音量压低，声音压细，又媚又柔道：“顾相公务繁忙，哪怕今夜上元佳节，也依旧是一人在书房里待着，奴家看着心疼，可否请燕王殿下进去劝劝顾相，让她早些歇息？”
就连一旁同为女人的三喜都被这把声音弄得骨子酥麻，就更别说穆易了。
果然穆易下了马，和他们一块进了顾府的大门。
不同的是三喜带着女装的楚言回了后院，穆易则是被府里下人带去了书房。
楚言一回到自己在后院的屋子便将门从里面栓上，然后摘下帷帽翻窗户跳屋顶，赶在下人通报前，回到了书房。
“老爷，燕王殿下来了。”
楚言把书房的窗户关上，然后走到里间，恢复原来的音调扬声道：“让他进来吧。”
书房门开了又关，穆易进来后便朝着书房里头走去，掀开珠帘，看到的就是坐在一边榻上，喝茶吃点心的女装楚言。
“饿死我了。”楚言埋怨了一句。
她本想好好品尝街市上的美食，所以出门前没吃晚饭，原先的掉马计划也都安排在逛了街之后，谁曾想会有这么一出突发的意外，虽然也让她达成了目的，可却让她结结实实地饿了一顿。
穆易走过去坐下，并把她面前已经凉掉的茶水拿开：“别喝冷的。”
楚言：“无妨，我刚刚跑了一路热得不行，喝点凉的正好。”
穆易蹙眉：“对身体不好。”
楚言顿住，随即眨了眨眼，戏谑道：“你为何觉得我穿女装便是女子，万一我就是有穿女装的癖好呢？”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是女的了。”穆易说：“你母亲并未把生产那日的人都安置好，我找到他们后，将他们重新安置了。”
穆易委婉地用了“安置”这个词。
楚言：……原来是你。
很好，总是阻碍她的任务，这很符合黑色一贯的坑爹风格。
楚言一口咬下大半块糕点，又要伸手拿水喝，却被穆易抢先一步，把凉掉的茶水拿走了。
楚言艰难地咽下糕点，对穆易道：“给我。”
正巧这时有丫鬟要进来奉茶，楚言惊了一跳，穆易则是起身走到了门口，在那丫鬟满是错愕的表情下接过茶水，把人轰走了。
穆易将热茶水端给楚言，楚言接过喝了一口：“其实你不必担心。”
楚言告诉穆易：“我自幼便没来过葵水，喝凉的并不碍事。”
楚言说得大大咧咧，穆易竟也不像一般男人一样觉得晦气，反而还追问了一句：“为何？”
楚言放下茶盏：“佘大夫说我身子天生就有问题，不能生育，自然也就没有女子该有的月事。想来也是老天有眼，知道我这辈子会是个‘男人’，这才免了我一桩麻烦事。”
穆易不语。
楚言奇怪：“怎么了？”
穆易开口便是风雨欲来：“所以你才这么无所顾忌是吗？”
楚言满头问号：“什么？”
从刚刚把茶端给楚言开始就一直站在榻边的穆易曲起膝盖抵在榻沿，倾身将楚言逼到墙边，质问道：“因为不用担心会怀孕，所以你才这么无所顾忌，甚至把主意打到了武子钦头上？”
楚言知道自己女装接近武子钦是为了让武子钦发现自己的真实性别，可穆易不知道啊。
而且穆易不觉得楚言会不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所以楚言这种在作死边缘疯狂乱舞的行为就显得十分奇怪——除非楚言另有所图。
加上先前一直有所忧虑，穆易便以为楚言女装接近武子钦是看上了武子钦，想要让武子钦成为自己的入幕之宾。
这下可就不仅仅是醋意滔天了，穆易甚至有些恨楚言，恨她怎么可以无视自己这么多年的陪伴，去找别的男人。
可即便是再怎么难受，穆易都无法做出伤害楚言的事情，所以他仅仅只是把楚言困在了自己的手臂和墙壁之间，定定地看着楚言，见楚言丝毫没有要解释或者反驳的意思，他的心像是被缓缓沉入进了一潭冷泉中。
他发出一声满含自嘲的冷笑，起身退开：“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离去，还没迈出一步，就被楚言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衣袖：“等等！”
楚言用另一只手捂了捂胸口，想要把心头奇怪的情绪压下去，可穆易那边只停了一下，随后便继续往前走。
楚言咬牙，干脆用另一只手抓住穆易的肩膀，用力把穆易扯回来，掼到了榻上。
“唔！”穆易的后脑勺往榻上磕了一下，随后腰间一沉，竟是楚言跨坐到了他身上，以此阻拦他离开。
穆易悲哀地发现，自己刚刚明明这么生气，居然还是会因为楚言现下挽留自己的举动感到开心。
穆易别开头，也不知道是不想看到楚言，还是不想让楚言看到自己的脸上的表情。
然后穆易就被楚言手动将头扭了回来，楚言还问他：“说清楚，什么叫我把主意打到了武子钦头上？”
穆易抿了抿唇，反问：“为什么要穿着女装去见武子钦。”
楚言：“他又不知道是我。”
穆易不接受这样的解释，楚言被心里奇怪的情绪搅得难受至极，又找不到合理的借口向穆易说明，最后怒道：“你到底想怎样！”
穆易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过楚言露出这样烦躁的样子了，他心下微动，尝试着反问：“你想怎样？”
楚言忍了一下，实在没忍住：“我想不那么难受。”
穆易愣住：“难受？”
楚言咬牙切齿道：“对，你刚刚的模样让我很难受。”
仅仅一句话，便让穆易的心脏像是拴上了一根橡皮筋，刚刚被人拉到了底，现在又松手弹上了天，并觉得楚言此刻凶恶的模样可爱极了。
他双手捧住楚言的脸颊，循循善诱：“为什么难受？”
楚言看见了他眼底的期待，心里不爽，便挥开他的手，起身坐到了一边，背对着不理他。
穆易也坐起身，小心翼翼地从楚言背后抱住她，轻颤着说出了自己的结论：“你也是喜欢我的。”
楚言用手指去扣自己衣服上的绣纹，并不应他。
可只要楚言不反驳，穆易就能当她是默认。
穆易怕楚言之后还会再去找武子钦，又或者打起李朝闻的主意，便顺势而上，在楚言耳边念个不停：“我知道你有多看重自己如今的官职，所以我也知道你断然不会恢复女儿身嫁给任何人。李朝闻同武子钦终究是要成家娶妻的，我不信你会愿意与谁共侍一夫，所以不如选我，我不会成亲，且这一辈子只有你一个人。”
提到李朝闻，楚言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若自己想要完成任务，和穆易勾搭上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爱情诚可贵，但果然，还是任务价更高。
可万一……两者她都能得到呢？
楚言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发现若真要二者皆得，那这个世界的黑色显然是要为自己当一次鳏夫了。
他坑了我这么多次任务，我坑他一次，不过分吧。
楚言又一次抛却了她本来就不存在的良心，松口道：“先试试吧。”
她侧头，在穆易唇角落下一触即离的一吻：“若不合适，我再换。”
穆易追上来咬住她的唇，先迫不及待地深入品尝了楚言的味道，然后咬着她的脖颈，决绝道：“换？想都别想！”
当夜穆易又一次在顾府住下了，看起来就和过去偶尔喝醉留下过夜没什么两样。

第109章 女相·37
上元节后，楚言以男装的身份再见武子钦与李朝闻，两人对楚言的态度果然变得奇怪起来。
只是奇怪的方向有些不太对劲。
武子钦是不太敢直视楚言，同楚言说话的语气和声调也变得非常柔和，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他还特地和楚言说了一下那晚疯马闹街以及歹人趁乱掳人的后续，说是查到了芜香楼，现已将涉事的芜香楼头牌捉拿，并审问出了事情原委。
说到最后，武子钦还状似不经意地提醒楚言，说女子出门还是要注意安全等等。
楚言因为被穆易折腾狠了浑身难受还得早起来上朝而心情极差，所以她秉承了自己对待武子钦的一贯态度，甚至比原来还要冷漠几分：“多谢武将军提醒，可毕竟是我府上的女眷，就不劳武将军费心了。”
李朝闻则是走了和武子钦完全相反的极端，从见到楚言开始，李朝闻就一直盯着楚言看。
楚言以为他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份，于是也很配合，时不时就会故意做出几个自己穿女装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好坐实李朝闻的猜测。
楚言并不知道，李朝闻之所以一直盯着她看，并非是在确认她的身份，而是知道了上元节那夜穆易送她回去后还留宿在了她府上，所以十分在意穆易究竟是单纯的留宿一夜，还是对楚言做了什么。
所以每当楚言因为身体上的酸痛而动作不自然的时候，李朝闻的眉头便会皱得死紧，一身黑气宛若怨妇，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儒雅风度。
楚言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觉得这事儿妥了，就等着他们联手江家和太子，对付自己。
可楚言没想到，那之后他们就没了反应，甚至连江家和太子都没有任何动静。
不对啊。
楚言困惑，并怀疑是他们太过谨慎才会如此，便开始源源不断地给他们提供自己的罪证，并一次又一次的想法子，让他们有更多的证据证明她是个女人。
楚言最豁出去的一次，是在下雨天参加琼林宴时因陛□□恤得以换掉被雨淋湿的朝服。
宫女将她带到一间空屋，还拿来了干净的衣物，她换了衣服正要回去，谁知穆易竟然也从宴上溜了出来，特地跑来她这儿偷香。
楚言本想用亲亲抱抱安抚一下食髓知味的穆易，结果在同穆易亲吻时听见了有人靠近的声音。
楚言把穆易推开，借着换气的机会侧耳细听，发现来人是李朝闻，她便又把穆易拉了回来。
楚言还故意挑逗穆易，让李朝闻听见了她扮成女子时才会用的声音。
楚言算盘打得啪啪响，觉得这么做是一箭双雕，不仅能让李朝闻更加确定自己是女的，还能让李朝闻知道——若要对付她，就必须先解决穆易这个麻烦。
可穆易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根本就不是旁人能轻易动摇的，所以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法子把穆易从京城支出去。
果然琼林宴后，李朝闻费了不少力气，让穆易领下了带兵驰援边境的差事。
穆易走前对楚言极为不舍，变着花样地装可怜，想要多吃几顿留个念想再走。
楚言寻思着等穆易回来自己的坟头草都能有一丈高了，便纵容了他的索求无度，还十分心虚地应下了早先他想试，自己却不同意的各种普雷。
送走穆易后，楚言期待起了李朝闻等人的后手。
可楚言左等右等，就是没等来自己想要的局面。
眼看着距离自己的死期越来越近，期间顾尚文和顾夫人都入了京城，劝她与至今还在江府躲着的赵姝和离。
楚言一面安抚年纪大了以后逐渐开始一碗水端平的顾尚文和顾夫人，一面变本加厉地把自己的把柄往李朝闻手里送，就差拽着他的衣领逼他对付自己了。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依旧是该装瞎装瞎，该装死装死，半点都没有要怎么她的意思。
楚言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开始转移目标，让虎视眈眈的太子来对付自己。
这样虽然会让太子压李朝闻一头，但是楚言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然而就在楚言期待着太子能如她所愿的时候，江临西找到了她。
江家虽然一直都把楚言视作眼中钉，但江临西和她关系还是可以的，一直都是很完美的塑料兄弟情，直到江临西和赵姝被人捉奸，他们两个才断了联系。
那段时间江家老夫人甚至还怕楚言会因此找人来杀江临西，特地把江临西关在了府里，不让他出门。
后来江临西终于能出门了，却因楚言拒绝见他，而无法登门顾府。
所以这次江临西是直接在大街上拦了楚言的马车，说有要事和楚言商量。
楚言见有不少好事的百姓围观，无法，只能答应江临西，同他一块到附近的酒楼一叙。
入了酒楼雅间，江临西还想和楚言单独聊聊，楚言身边的侍卫对江临西怒目而视，楚言却仗着自己有武功，且好奇江临西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消息，而遣退了身边的侍卫，让他们在外头候着。
雅间门被关上，楚言看向江临西，发现昔日意气风发的江家小公子，如今文不成武不就，名声还不好，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格外差，换身衣服都能上街讨饭去了。
江临西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叠信件，楚言眼皮一跳，认出那是她曾亲手交给绮安的东西，是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罪证。
这么重要的东西，江家怎么敢让江临西就这么拿出来？
很快楚言就知道为什么了，因为江临西对她说：“这是赵姝那个贱人拿来给我的，她虽然是你的妻子，可她只想着让你死。”
江临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许奇怪，内容直白不说，语气也有些激烈。
楚言狐疑：“你没有把这些交给别人？”
“当然没有！”江临西拍着桌子探过身来，若非有桌子挡着，楚言怀疑他会扑到自己身上来。
不过也因为江临西的话让楚言明白了，原来不是江家谋定而后动，而是这些最重要的道具，被江临西私藏了。
楚言咬牙，心里那叫个恨。
另一边江临西还在喋喋不休，继续给楚言投递炸弹：“阿宴，赵姝还跑来同我说你是女子，这是真的吗？若是、若是真的，我娶你吧！你也不要再这么辛苦当丞相和我爹斗了，你嫁来我家，每日只需享乐过日子，我会对你好的，我不会像赵姝一样辜负你。”
江临西刻意压低了音量用了气音，因此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神经质。
楚言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于是问他：“赵姝是否还在你那？”
江临西愣了愣，然后笑道：“在啊，她还在我那。”
楚言：“你先让她回来。”
江临西的笑容倏地一收，冷硬道：“你还是只要她吗？”
楚言觉得江临西现下的状态有问题，不然不会一边知道她是女的，一边觉得她和赵姝是真夫妻，可是不对啊，江临西为什么会这么疯？
就在楚言困惑的同时，江临西给了她答案。
只见江临西翻脸跟翻书似的，对楚言展颜笑道：“已经晚了，我把她掐死了，她没办法回到你身边了。”
楚言被震得失了言语。
所以，江临西是误杀了赵姝，受了刺激疯了是吗？
楚言：……操
回到任务大厅她一定要好好补偿绮安。
现在的问题是江临西。
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她可不能就这么放走江临西，反正原剧情后面也没有江临西的戏份了，杀了江临西，不仅不会对她的任务造成影响，可以让江家以此为由，在皇帝面前状告自己。
一时间，楚言发现这间屋里其实有两个疯子，不同的是江临西是被赵姝的死吓疯的，而自己则是被任务给逼疯的。
楚言砸碎桌上的茶盏，手持碎片划向江临西的脖颈。
温热鲜血喷溅而出的瞬间，雅间的大门被人撞开，空气中响起武子钦的嘶吼：“顾宴！”
不止武子钦，还有今日与武子钦一块比试切磋的好友，俱是些将门子弟，和收到消息担心楚言而跑来的武子钦不同，他们是来看热闹的，只是没想到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一幕比想象中的还要刺激。
顾相居然亲自动手杀了给自己戴绿帽的奸夫，这也太冲动了吧，对方可是江家的小公子，太子的表弟啊。
就在众人都这么想的时候，倒地的江临西捂着脖子，用破风箱似的嗓子一边吐血一边对着楚言艰难地喊道：“就算……我，她也已经、死了……被我杀……死、哈……”
楚言可不想让江临西临死前还给自己找杀人的苦衷，立时就要给江临西补刀，却不想武子钦冲过来，一把拦下了她。
于是江临西成功吼出了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赵姝被我、杀了！你别想……找到……她嗬……”
江临西咽下最后一口气，在场众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顾相不是因为被戴了绿帽杀人，而是因为奸夫杀了自己的夫人而杀人？
楚言扔下碎瓷片往外走，一身血迹的模样杀气十足，根本没人敢拦。
武子钦连忙追上，还回头对着自己的好友们喊了一句：“去报官！再带上人去江府，把顾相夫人的尸体搜出来！”
那些个将门子弟没法出京都快憋出屁来了，闻言一个个义不容辞，效率比正经的巡城武侯还高。
另一边武子钦追上楚言，见楚言上了马车，他也挤了上去。
跟着楚言离开酒楼的侍卫们不知所措地在马车外围着，没有楚言发话，也不敢冲进去把人轰出来。
马车无法行驶，楚言冷着脸看着死皮赖脸跟上来的武子钦，道：“武将军这是何意？来看我笑话？”
“我没这个意思！”武子钦急了，解释道：“你虽杀了江临西，可那也是因为他先害了你夫人，只要能在江府找出尸体，陛下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楚言冷笑：“那又如何，我家夫人的一条命如何能与江家小公子的性命相比，想来江家定会倾尽全力要我偿命，我奉劝武将军还是离我远些，免得被我连累了。”
楚言的本意是要提醒他们别放过这个机会，要想扳倒她一定要借势和江家联手，谁知道武子钦听后反而生气了：“顾宴！我在你眼里难道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吗？”
楚言侧开脸：“你是何人与我何干？”
武子钦气结，但看着楚言脸上的血迹，他又有些心疼——身为女子，楚言本不该遭遇这些的。
她明明能和顾皎月一样被家中长辈男丁护佑着长大，嫁个好夫婿，享尽宠爱，做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女孩，而不是寒窗苦读，辛辛苦苦为自己谋划，在刀光剑影的朝堂之上杀出一条血路，变得像如今这般满心猜忌。
武子钦郁结不已，一时上头，便对着楚言表露了这段时日以来一直压在心底的情感——
“顾宴。”
武子钦深情一唤，让楚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听武子钦压低了声音，对着楚言道：“我想帮你。”
楚言语带讥讽道：“帮我？为何？难道武家还有日行一善的规矩？”
武子钦忽视楚言的嘲讽，轻声道：“因为我喜欢你。”
马车外的侍卫最开始还能听到一点声音，可越到后面越听不清，就在他们感到困惑的时候，一声巨响，竟是武子钦直接被楚言从马车里踢了出来。
“愣着做什么！回府！”马车里传来楚言怒喝。
侍卫们纷纷动起来，马车车夫也飞快地爬上马车，扬鞭驱使马车离开了这里。
楚言满身血的模样吓坏了府里的人，很快顾尚文和顾夫人以及三喜顾昔闻讯赶来，等顾尚文问清楚事情原委，宫里也传来了皇帝的口谕，让楚言即刻入宫。
是入宫而不是押入大牢，这让顾尚文和顾夫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他们也知道，这并不意味着楚言没事了。
他们将换过衣服的楚言送到门口，顾尚文本还想亲自把楚言送到宫门外，被特地过来传皇帝口谕的李朝闻给拦下。
李朝闻还安慰了顾尚文，说江家藏匿的赵姝尸体已经被找出来了，陛下定会对楚言从轻发落。
楚言被江临西和武子钦给吓出了阴影，此刻看李朝闻的一言一行，她心里满满都是警惕——可别又来一个。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楚言与李朝闻一同入宫，觐见之前，李朝闻小声对楚言说道：“赶去酒楼的武侯在雅间发现了一叠信件，我已经烧了，你不必担心。”
楚言：“……”实不相瞒，你这样我反而慌得一批。
李朝闻看不透楚言平静到近乎麻木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忐忑，苦笑道：“我知你定有万全的对策，也知道你根本就不会把今日之事放在眼里，你总是这么胜券在握，就好像这世上没有能难倒你的事一样。”
“可即便如此，”李朝闻缓缓叹息，语气中饱含无奈：“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做些在你看来可能是无用功的事情。”
“顾宴，我想要帮你，我……我不比燕王殿下差。”
楚言心里有句，就算不当讲也非常想讲。
楚言冷着脸见了启合帝，之后关于启合帝的一切询问，她一概不答，很有要把自己弄死的意思。
然而近来身体越发不好的启合帝看着楚言这副倔强的模样，突然就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的楚言不像如今这般进退得当，是个非常倔，非常让人无奈的少年。
启合帝无声叹息，最终还是挥挥手，让人把楚言带下去，且还不把她放出宫，免得江家人请旨把楚言下狱。
事情尚未判决，楚言杀了人却不被约束，这不合情理，可叫楚言去坐牢，他也舍不得，怕楚言闹脾气。
启合帝太过渴望能回到年轻时候，因此有些错乱，把楚言当成了曾经那个半点亏不肯吃的傲气少年。
楚言被带去安置，她见杜公公对自己依旧恭敬，就知道自己这一出怕是弄不死自己。
还得再接再厉啊。
楚言现在已经懒得去想什么剧情了，她现在只想把自己弄死，不然死期到了她任务就得失败。
最后一个剧情点是【人头落地】，所以只要死了，就算不被抄家也能算完成任务，最多就是完成度低，奖励积分少些。
楚言把江临西、武子钦和李朝闻以及这三人的表白都抛到了脑后，开始制定自己的死亡计划。
目前朝中能与自己为敌且有实力与自己为敌的人不多，除开李朝闻，唯一拔尖的就是太子和江家。
她杀了江临西，江家必恨自己入骨，全力支持太子除掉自己，可利用。
朝堂之外还有袁姜。
一想到钟情三喜的袁姜，楚言顿时觉得自己也不是完全无路可走，就算太子除不掉她，只要她把三喜安排嫁给别人，袁姜必会杀回来要她性命。
当初能捡到三喜真是太幸运了。
楚言感慨。
当晚，没有胃口的楚言饭都没吃便要睡下，然而不等她入梦，便有人来通报，说是太子穆玺来了。
楚言的眼皮开始跳。
她飞快起身穿衣，才走到门口，穆玺便把一叠子画了押的状纸书信扔到她脚下，并道：“如今江家恨不得饮你血食你肉，我将这些交给他们，他们定会不顾一切报复你。”
楚言当然知道这些状纸书信是什么，所以她呆呆地看着穆玺，心里就一句话：那你还不快点给江家送去？！
穆玺看不出楚言的迫不及待，昂着头颅施舍一般说道：“只要你答应此后为我所用，我便把这些都烧了，并替你安抚江家。”
楚言僵硬而又缓慢地打出一个问号。
穆玺看着楚言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嗤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楚言尝试着问道：“殿下为何要帮我？”
“为何？”穆玺走到楚言面前，俯身勾起楚言的下巴，食指指腹暧昧地碾过楚言的唇瓣：“你说是为何？”
楚言做出了最后的挣扎：“下官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穆玺“呵”了一声：“你平时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这个时候反而开始装傻了？还是说你不愿意？”
穆玺用力，捏得楚言下巴生疼：“虽说你是男子……不，就算你是男子又何妨，等父皇去了，我便是让你以男子之身入我后宫，又有谁人敢阻拦？”
一天之内惨遭四人表白的楚言要疯了：我把这些状纸书信送到你手上是让你来干这个的吗？！！
对了，上个世界的黑色是怎么说的？
——只要喜欢你，那个人就一定是我。
楚言：我可去你的吧！！

第110章 女相·38
“陛下，多少再吃点吧？”今夜食不下咽的除了楚言，还有启合帝。
杜公公的年龄虽然比启合帝还要大，但身体素质却比启合帝要好，因此至今都还在启合帝身边侍奉。他见启合帝没吃多少东西，心下担忧，便忍不住多劝了几句。
启合帝哪里吃得下。
一面是他手下最得用最信任的大臣，一面是太子的母族。
若为楚言打压太子母族，必将损害太子一脉的势力，如果是以前还好，他年富力壮，即便太子失势，众人也知道那只是一时的，可如今他身体不行，老三又不在，一旦自己表现出半点对太子的厌弃，都足以让别的儿子趁势而上。
可若看在太子的份上，惩处楚言，必然会寒了朝臣们的心，且楚言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太子还有诸多不足，未来还需楚言这样的人才辅佐方能成大事。
启合帝满脑子官司，如何能有胃口好好用饭。
杜公公机灵，知道干劝不行，便道：“刚刚听人来报，顾大人也如陛下一般，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启合帝拉下脸来：“她年纪轻轻的，竟也不懂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杜公公语气夸张地附和了一句：“是呀，万一饿晕过去，只怕外头的人都要说陛下是故意饿着顾大人的，不如陛下过去让顾大人好好吃饭，说不准多走动走动，就有胃口了。”
什么多走动走动就有胃口，其实就是想让启合帝找楚言一块吃饭，以楚言那副极具感染力的吃相，定能让启合帝重振食欲。
启合帝听出了杜公公打的什么算盘，笑着摇了摇头，本想拒绝，可杜公公毕竟是他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启合帝对着他的时间比对任何人都要长，此刻见他眼底藏着担忧，终究还是答应了。
摆驾前往楚言暂住的地方，还没到门口，启合帝远远就看见了东宫的护卫。
启合帝眉头紧锁，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怀疑太子，可他还是让人去把一应的东宫侍卫连同內监一块给拦下，自己带着杜公公悄悄地走了进去。
“……就算你是男子又何妨，等父皇去了，我便是让你以男子之身入我后宫，又有谁人敢阻拦？”
启合帝停下脚步，整个人险些站不稳。
杜公公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扶住启合帝，正准备开口询问启合帝是否要叫佘御医，也想借机提醒里头的楚言和穆玺。
可是启合帝制止了他，并扶着他的肩，继续听了下去。
里头静默了片刻，杜公公猜测楚言是被穆玺的这番言论给惊着了，果然下一刻他听见了“啪”地一声脆响，随后便是楚言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殿下慎言。”
穆玺看了看自己被楚言拍开的手，冷笑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穆玺一步步朝着楚言逼近，楚言往后倒退，并提醒他：“殿下，这里可是皇宫大内，你就不怕你的所作所为被陛下知道吗？”
穆玺不为所动：“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父皇近来越发病弱，为了让我顺利登位连老三都被他赶出了京城，是个人都知道大位乃我囊中之物，你觉得谁会为了你一个罪臣来得罪我？”
楚言从桌上拿了睡前从头上取下随手放置的簪子，对准穆玺：“那殿下总该记得，下官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穆玺沉下脸：“你若敢反抗伤了我，我即禀明父皇，说你是因江家之事迁怒于我，定让你那一大家子都给你陪葬！”
楚言求之不得，并盘算着伤穆玺哪里不致命，突然就听外头传来一声怒喝：“你敢！！”
楚言和穆玺都傻了。
险些被气疯的楚言怎么都想不到启合帝会在屋外，她同穆玺一块跪下，两人都失了刚刚针锋相对的气势，怂得步调一致。
然而启合帝并没有进来，接着外头响起了杜公公的声音：“陛下？陛下！快叫御医！！快啊！！”
楚言起身和太子一块跑了出去，就见杜公公艰难地扶着已经气晕过去的启合帝，后头跟着的宫女太监乱成了一团。
楚言越过太子，跑去帮忙：“先把陛下扶到床上去。”
楚言和杜公公一块把启合帝扶到屋里躺下，回过头，楚言发现太子不见了。
楚言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偏启合帝气息微弱，杜公公央楚言去接佘大夫，楚言只好用上轻功，在皇宫里飞檐走壁，把正朝这儿赶来的佘大夫给背了过来。
期间启合帝气晕过去的消息传开，陆陆续续有还在宫内居住的皇子过来，但都被外头的禁军侍卫给拦下了。
楚言这个时候就很庆幸，因为她住的地方不属于后宫地界，后妃不能擅自过来，不然皇后来了，没有启合帝的命令，外头的侍卫根本拦不住。
佘大夫为启合帝喂药施针，终于启合帝醒了，只是状态很糟糕，除了能勉强说几个字，几乎是一动都不能动。
佘大夫向来不会说好话，也不会和一般御医一样模糊病症，直接就道：“陛下气急攻心伤及五内，微臣无力回天，只能想法子为陛下续命，至于能续多久，就要看陛下能撑多久了。”
床边的杜公公膝盖一软，险些跪下。
反倒是启合帝，过去几年知道自己身体越来越差还会怕得夜不能寐，如今听佘大夫直接说自己命不久矣，他反而不怕了，还让杜公公传他口谕，召大臣们深夜入宫。
于是这一夜，本该寂静的京城突然喧闹起来，各家各府灯火通明，且诸位大臣都有志一同地弃了马车，改骑马赶赴皇宫。
皇帝被步撵抬着回了自己的寝殿，佘大夫和楚言都跟了过去，一个蹲在小炉子旁边亲自煎药，一个缩在角落当透明人。
晚一步赶来的太医院一众御医则是轮番给陛下诊治，得出的结论还不如佘大夫。
渐渐的，殿外开始聚集起人来，除了匆忙赶来的大臣，还有不少的皇亲国戚以及后宫妃嫔。
皇后想要进内殿侍奉，被侍卫给拦下，说是陛下有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终于佘大夫熬好了药，把药端给了杜公公。
杜公公现在防谁都跟防贼似的，也不让别人近启合帝的身，自己亲力亲为把启合帝扶起来，然后才端起汤药喂给启合帝。
期间有个宫女想要在他扶启合帝的时候帮他端药碗，直接就被他叫侍卫给拖了出去。
启合帝服了药，脸色渐渐好转，颇有些像回光返照。
杜公公放下药碗，想让启合帝躺下歇会儿，结果启合帝张嘴发出声音，楚言离得远听不清，便疑惑地看向杜公公。
杜公公听完便转述道：“顾大人，陛下让你出去叫太子殿下与诸位大臣一同进来。”
“微臣领命。”楚言行过礼，出了内殿。
甫一出去，外头的王公大臣连同后妃一块朝着楚言聚了过来，七嘴八舌问她里头的情况。
楚言越过他们看了看，没看到穆玺的踪影，问：“太子何在？陛下要见他。”
一时间，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最后是十一皇子开口道：“没看到太子，他不在里面？”
楚言摇头，并看向了江皇后。
江皇后不知道皇帝就是被太子气晕过去的，还朝着身旁伺候的宫女呵斥道：“竟无人去东宫传信吗？”
楚言眼皮狂跳，她回了内殿将此事告知启合帝，片刻后又领了启合帝的口谕，让包括李朝闻在内的几位大臣与几位辈分最高的老王爷和江皇后一同入内殿听旨，自己则留在了殿外，找到了如今的禁军统领祁阳。
祁阳是祁老将军的外孙，因其父入赘祁家，便随了母亲姓祁，是祁家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小辈。祁老将军告老后带着一家老小回乡，只留下了祁阳在京城，而祁阳也出息，凭着祁老将军给他留下的人脉以及自身努力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刚刚启合帝给她下了两道口谕，一道是让人入内听旨，一道是让楚言去找祁阳，帮皇帝把虎符给他，让他派人去向最近的守营调兵。
此举无疑是在提防太子，以免如今下落不明的太子起兵逼宫。
然而楚言决定昧下虎符，只让祁阳加强宫城防卫，随便意思一下。
因为要是太子真的造反，那对楚言来说绝对是个天降的好消息——皇城大乱，她完全可以死在叛军的刀枪之下。
如此就能在不崩人设的前提下完成最后的剧情点。
楚言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可就在下一秒，内殿传来了江皇后撕心裂肺的叫喊：“陛下！！！”
楚言被吓了一跳，以为是启合帝要不行了，结果耳边突然传来了系统的语音播报——
【任务剧情线彻底偏离，任务失败。】
楚言：“……诶？”

第111章 女相·39
“顾大人？”
祁阳见楚言突然呆滞，小心翼翼地开口唤了一声。
楚言回过神，缓了几秒后将启合帝之前给她的虎符交到了祁阳手上。
祁阳拿到虎符整个人都惊了：“这、这是何意？”
楚言低声道：“陛下是被太子气成这样的，如今太子不见踪影，陛下担忧，便让我把虎符交托于你，你速速派人拿虎符去最近的青州营调兵，再亲自带人加强皇城守卫，以防生变。”
祁阳脸上的表情慢慢从震惊变到坚定，最终朝楚言抱拳道：“臣定不辱使命。”
说完转身就走了。
楚言一边在心里慷慨着小年轻就是容易上头，一边回到启合帝的寝殿门口，门口的侍卫没有拦她，还给她开了门。
楚言身后无法进入内殿的人借着楚言进去的机会偷偷往里面张望，因此不仅是楚言，就连殿外的人，也都一眼就看到了哭晕在地上的江皇后。
奇怪的是并没有人去扶她，就这么任由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守门侍卫将门再度关上，关门的声响惊动了殿内站着的大臣与那几位向来与世无争，不然也活不到现在的老王爷。
见是楚言，他们有的收回视线，有的朝楚言拱手施礼。
而在床榻之上，启合帝靠着杜公公，正口述圣旨内容，让李朝闻来写。
楚言进来的时候圣旨刚好写完，李朝闻自觉将圣旨呈上给启合帝看，直到启合帝满意点头，他才帮着启合帝往圣旨上盖玺印。
玺印落下，殿内突然冒出了一股尘埃落定的氛围。
启合帝让杜公公去宣旨，杜公公这才将启合帝小心安置回床上，然后拿着圣旨去了殿外。
殿门开启，杜公公拿着圣旨宣读，殿内殿外跪倒一片，其中自然也包括楚言。
楚言的位置离门口近，因此听得十分清楚，并对圣旨的内容感到了十二万分的意外。
因为圣旨开头就是废了太子穆玺，说他德才有损，暴戾无仁，不堪为国之储君。并斥责了江皇后，夺了江皇后的凤印——直到这里，楚言还只是普通的惊讶，没想到启合帝能在这么紧要的关头下此决定。
正真让楚言意外的是之后的内容——立皇长孙穆阙为皇太孙，立召燕王回京摄政，并由包括楚言和李朝闻在内的五位大臣辅政。
辅政大臣啊……这可真是不得了了。
楚言野心勃勃地想，也不知自己和穆易联手，能不能把另外四个辅政大臣干掉，她可不觉得这样难得的通天大道，另外四个人会就这么轻松放过，得先下手为强啊……
楚言慢条斯理地谋划着，外头突然出现了喧哗声。
皇宫里能出现这样的动静，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在场一众人等也都是满脸的惊疑不定。
很快有一背后中箭的禁军侍卫来报，说东宫禁卫突然向宫门守卫发起了攻击，随后打开宫门，放了轻翼军进宫。
轻翼军由江家长子统帅，虽近些年声名不显，但也是一支曾经立下过不少战功的军队，半个月前奉旨前往陵水川一带剿匪，断不可能出现在京城。
竟是无召而回吗？楚言这才明白，太子恐怕早就有了危机感，不然陵水川路途遥遥，轻翼军绝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就赶回来。
看来在将其他辅政大臣干掉之前，她得先保住穆阙的储君之位才行啊。
楚言让所有人躲入殿内，并找那些个武将与祁阳一起商议起了拖延的对策。
只要能拖到青州军赶来，区区轻翼军，定不在话下。
很快祁阳就把所有的禁军聚集到了启合帝寝殿外围，殿里还有不少武将，上了年纪的被楚言劝下，拿着刚刚分配到的刀枪剑戟乖乖留在殿内护卫启合帝与皇太孙穆阙，年轻些的不用楚言多说，自发去了外头抵挡如今已是叛军的轻翼军。
楚言仗着自己虽有武功但却不是武将，理直气壮地留在了殿内。
对外头抵挡叛军的禁军以及年轻武将们而言，时间或许就在一挥一砍中过得飞快，但对殿内惊慌等待的众人看来，每一秒都是这么的漫长。
混乱越来越近，杜公公让殿内的太监宫女去挡门，可那些太监宫女还没到门口，就被飞射进来的箭矢杀死，倒地不起。
最终殿门被撞开，殿内响起一阵惊呼。
一位老将军要冲上前去，楚言啧了一声，直接把那位老将军拉回来，然后夺了那位老将军手中的大刀，朝着冲进殿内的叛军就是一挥，直接人头落地。
楚言顺带一脚把还在喷血尚未倒下的尸体踢出去，带上的内力直接撞倒了后头紧随而来的两个叛军。
楚言挥了挥刀，头也不回道：“陛下与皇太孙交给诸位，这门，我看还是我来守比较好。”
说话间，楚言又杀了几个要冲进来的叛军。
众人正觉安心，一旁的另一扇门就又被人给撞开了。
宫殿大就是这点不好——门太多了，就算没门，还有窗户呢。
殿内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同时感到了无比的绝望——楚言再厉害，恐怕也拦不住这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叛军啊。
然而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楚言居然拦住了。
就是手法粗暴了些。
楚言一脚踢飞刚刚砍下的人头，众人顺着那横跨数丈远的人头看去，就见一个朝他们冲来的叛军直接被那颗飞来的人头打爆了半颗脑袋。
众：“……”
这样恐怖的煞神，为何会是个文官？
不过楚言终究是人，体力有限，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就在这时，李朝闻也抢了一位老将军手上的方天画戟，负责清理楚言顾不上的漏网之鱼。
一时间众人越发迷茫——这年头文官都必须文武双修了是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楚言以为他们会就这么杀到天亮的时候，援军来了。
叛军毫无抵抗之力，等这座皇城再度恢复平静，众人收拾残局，楚言才发现此刻不过申初，距离天亮还有至少两个时辰。
楚言并非钢筋铁骨，因而还是受了些伤。
“这都没死，你也是命大。”佘大夫对着楚言背上那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说道。
楚言笑了笑，因此牵扯到伤口，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然后才道：“我可不能死，我若是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得伤心欲绝呢。”
这话听起来自恋，但却是事实。
佘大夫哼了一声，一针见血道：“说的好像你在意一样。”
楚言：“我当然在意。”
顾夫人掉一滴眼泪她都能心疼死，至于其他人……楚言想到了穆易。
穆易伤心是一定会伤心的，但会是怎样的伤心呢，楚言突然有些好奇，但想想这样的好奇是需要用自己的死来满足的，楚言顿时就安分了。
太子同江家皆被下狱，第二日启合帝睡醒，下旨抄了江家满门，并诛了江家长子九族。
皇后赐白绫，太子赐毒酒。
江家被抄的时候，楚言正好从宫里出来，回家经过的路和江府正好一街之隔，楚言坐在马车上听那遥遥传来的哭喊，突然一阵恍惚——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比如……被抄的难道不该是自己家吗？
“唔！”楚言抬手按住突然剧痛的脑袋，等了许久才等到痛感消退。
完了完了，楚言想，她可别是在护驾的时候伤到了脑袋。
之后楚言特地告了几日假，直到脑袋不会再疼了，才拖着还带伤的身躯，回去给启合帝干活。
佘大夫说过，启合帝的命能续多久，主要看启合帝本人能撑多久。
楚言猜测了一番，觉得穆阙羽翼未丰，启合帝多半要等到穆易回来才会放心撒手人寰。
果然穆易一回京，启合帝立刻召见。
楚言在宫里的眼线传回消息，说陛下遣退了寝宫里所有人，只留下了杜公公和穆易。
另一边，穆易踏进弥漫着浓郁药味的皇帝寝宫，行礼起身后来到了启合帝的床榻边。
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床上形容枯槁的启合帝，几乎想不起来自己离京前他的模样。
启合帝同穆易说了许多，絮絮叨叨，半点都不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
穆易也专心听完了全部，本能完美结束这一场父子间最后的交谈，直到启合帝对穆易说：“阿宴……她是个好孩子，你莫要辜负了她。”
和仅仅是对楚言有意思就被禁足的太子不同，穆易得到了启合帝的祝福，这是因为比起太子，启合帝更疼爱穆易这个儿子吗？
当然不是。
穆易默了许久，突然问道：“父皇当初责罚废太子，让其禁足东宫的时候，儿臣曾怕过，怕自己对阿宴的心思也被父皇知晓，连累阿宴。可后来儿臣明白了，只有太子做错事父皇才会严厉责罚，儿臣——抑或其他兄弟，便是将天捅破了，父皇都只会随意责罚一下，然后便由着我们乱来，因为只有那样，未来太子登基才能有借口将我等一一铲除。对么？”
本因回光返照精气神充足的启合帝突然咳嗽了起来，一声连着一声，听着像是要活活咳死一般。
在杜公公过来之前，穆易先一步上前，替启合帝拍了拍背，语气不变道：“父皇不必担心，就算是也没关系，儿臣已经习惯了。而且儿臣也是真心喜欢阿宴的，此生此世只她一人，所以父皇也好，皇太孙也好，都不用担心我会有自己的孩子。”
穆易其实并不想打破最后的虚假，他只是突然有些无法忍受那一声“莫要辜负”背后藏着别有用心。
穆易离开后，启合帝突然就说了一句：“可放心了？”
藏在帷幕后的穆阙慢慢走出来：“孙儿放心了。”
启合帝轻叹：“你啊，莫要学了你父亲，一定要、要当个好皇帝。”
穆阙看着启合帝渐渐暗淡下去的双眸，跪地行礼，做出了启合帝希望看到的模样，郑重道：“孙儿知道了。”
燕王离宫后不久，启合帝驾崩，皇太孙穆阙继任大位，立年号嘉宁。

第112章 女相·40
新帝七月登基，同年八月，残暑未消。
摄政王穆易躺在自家竹椅上看公文，身上趴着手拿书册的楚言。
和衣衫齐整玉冠束发的穆易不同，楚言一头长发仅用一条缎带系着，身上除了一条长裤，仅着一件小衣，还是反着穿的，裸露出了整个背部。
一条愈合了大半的狰狞伤口如同一条蜈蚣般落在楚言背上，那是楚言护驾时留下的，因近来新长出了嫩肉而麻痒不已。佘大夫给她开了外抹的膏药，但因天气炎热总是流汗，药物混上汗液，让楚言的背越发难受。
所以登基大典一过，楚言便借口先帝逝世后自己忧伤过度而告了假，缩在府里靠着冰盆过日子。
穆易则是一边给先帝守灵，一边帮着新帝穆阙收拾太子留下的烂摊子，顺带镇压那些个因新帝年幼无根基而蠢蠢欲动的新晋王爷们。
后边顺带的内容并没有耗费穆易太多精力，因为那些王爷们原本就是穆易的弟弟，自小便被穆易从各方面碾压到大，先帝还在时他们就怕穆易怕得不行，先帝去后穆易摄政，他们也很快就冷静下来，老老实实不搞事情。
几日前穆易终于得闲，知道楚言被炎热的天气和背上的伤折磨，便借口自己府上有一处院落，往日太过阴凉无人居住，现下正好叫楚言过来避暑。
楚言欣然前往，于是就有了如今楚言趴在穆易身上晾背的场景。
药膏涂满伤口，楚言安安静静趴着，就连翻书页也是单手操作，懒散宛若一只脱水完毕的咸鱼。
穆易除了充当楚言的人肉垫子，还需看公文阅奏章，看完一册换一册，偶尔还会随口和楚言说上一句。
楚言起先还是懒懒的，后来从穆易那儿听出了端倪，合上手中的书册，问：“陛下生母的闺名，可是叫嘉馨？”
“嗯，”穆易意有所指道：“年号嘉宁的嘉。”
“这样啊。”楚言合上书本趴在穆易胸口想了想，道：“那我还是再歇一阵子好了。”
新帝穆阙若真是个擅长隐忍蛰伏的性子，那这段时日多半就是他暗中观察朝臣动向的时候。
一些小官趁着这个机会兢兢业业自然能入他的眼，像楚言这样的辅政大臣，最好还是低调些。
穆易拍了拍楚言的后脑勺，道：“不怕。”
楚言笑：“我自是不怕的，只是觉得也该给旁人一些‘机会’。”
本朝的辅政大臣可不止她一个，与其树大招风当了其他辅政大臣的挡箭牌，还不如先退一退，给别的辅政大臣一个“出头的机会”。
没准到时候无需她动手，穆阙自己就会想法子把那些妄图拿捏他的辅政大臣给铲除了。
楚言开心地翘起脚来晃了晃。
日头渐落，气温也有些降下来，穆易摸了摸楚言的背，看膏药都干了，便催着楚言将衣服穿上，免得着凉。
楚言穿好衣服，穆易又叫下人端了碗药过来。
楚言对着黑漆漆的汤药挑眉：“若让佘大夫看见了，怕是会气你不信他的医术。”
穆易：“我拿药方问过佘大夫，他说了无碍我才叫人给你煎”
楚言听是得了佘大夫首肯的方子，只能悻悻然接过药碗，一口气全喝了。
喝完抽着气问：“你哪来这么要命的方子？”
苦就算了，喝完嘴里都是麻的。
楚言接过穆易递来的温水，一边漱口一边拿脚踹他。
穆易抓住楚言作乱的脚，答曰：“李朝闻给的。”
楚言漱口的水全喷到了地上。
穆易看出不妥：“怎么了？”
“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楚言拿袖子擦了擦嘴，说道：“李朝闻已经知道我是女的了。”
楚言确实是忘了，穆易也是头一回知道这件事，表情略有些凝滞。
楚言见穆易这模样有趣，故意凑上去，压着声音煽风点火：“他还和我自荐枕席，说不比你差，你……”
楚言话没说完，就被穆易堵住了嘴，亲完，穆易脸色难看道：“这药确实不好，我让佘大夫拿别的方子给你换了。”
楚言乐得不行，格外喜欢穆易这副吃醋的模样，还顺带把武子钦也给买了。
说完就连楚言自己也感慨：“他们怎么会喜欢我呢？”
穆易紧紧揽着楚言的腰，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偏楚言还在那琢磨：“说来太子也是，他还不知道我是女的呢，就想着要把我纳后宫。真是奇了怪了，明明……”
明明他们该喜欢的人是顾皎月才对。
不对，顾皎月已经死了，他们该喜欢的人三喜才对……
咦？
楚言猛地愣住——为何她总觉得他们必定会喜欢她妹妹。
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剧情就是这么写的……剧情？什么剧情？
江家被抄那日的剧痛再度袭来，楚言猝不及防，捂着脑袋叫出了声。
随后耳边嗡地一下，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明明她看到了穆易一脸惊慌喊她名字又唤人叫大夫的模样，可她却什么都听不见。
手脚渐渐不听使唤，她瘫软在穆易怀里，最后就连眼前的景象，也被黑色彻底淹没。
……
楚言醒来后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惚。
她睁着眼睛发了许久的呆，期间佘大夫给她把脉施针，最后不知道扎了手臂上的那个穴位，钻心的疼楚打破了无形的屏障，将她彻底拉回这个世界。
楚言吃痛地想把手臂缩回来，但被牢牢禁锢在她手腕上的力道给制止了。
楚言这才发现佘大夫给自己施针的时候，穆易一直就在床边，因为佘大夫的提醒，提前按住了她的手腕。
楚言疼得想要骂人，奈何嗓子卡了一下，等缓过来，佘大夫已经拔针并退开。
穆易坐到床边，询问楚言还有哪里不舒服，楚言难受得不行满身戾气，可一看到穆易满脸憔悴的模样，她又生生把涌到嘴边刀子似的恶言恶语给咽了回去，划得嗓子生疼。
好半响，楚言憋出一句：“我睡了多久。”
无他，实在是穆易现下的模样真不像是一天两天就能熬得出来的。
穆易克制着力道将楚言的手压在自己胸口，声音沙哑：“五天了。”
整理药箱的佘大夫头也不回地提了一句：“她昏迷与李大人的药方子无关，殿下还是早些把人放出来吧。”
穆易没理他，楚言大概能想到李朝闻在自己昏迷后遭遇了什么，毕竟自己是喝了他给的方子后突然晕过去的，不过这事还真和李朝闻无关，只是恰好，她恢复了记忆。
对此楚言也是十分的意外。
距离她任务失败不过两个多月，她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记忆，也不知道是自己渐渐免疫了系统惩罚带来的催眠，还是过去无数次的自我暗示叠加效果导致她能在短时间内恢复记忆。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她又一次任务失败了。
楚言缓缓放松身体，脑子还有些迟钝，干脆不再去想，而是让穆易别再在床边守着，好好休息，免得自己醒了，他又倒下。
穆易如何肯离开，楚言无法，只好往床里面挪了挪，让穆易上来陪自己躺一会儿，实则想让穆易歇歇。
穆易这些时日挂心楚言，不曾好好打理过自己，脸上都长胡渣了。
如今听楚言让他陪着躺一会儿，就想先去好好打理打理再上床。
楚言非常无奈地把人拉住：“睡个觉而已，又不是让你去上朝，这么讲究作甚？”
穆易这才没再瞎折腾，乖乖在楚言身边躺下了。
因多日不曾合眼，穆易几乎是一躺下就睡了过去，楚言握着他的手调整了一下姿势，也跟着沉沉睡去。
至于佘大夫所说的李朝闻，睡醒再说吧。
两人一觉睡醒已是第二天中午。
楚言比穆易醒来得早，下床前还特地给穆易把了脉，确定他只是太累太忧心，便叫人打水进来梳洗换衣。
楚言身上还有些乏力的症状，因而也没往外跑，直接唤了摄政王府的人来，询问情况。
也是直到此刻楚言才知道自己这一睡五天里都发生了什么。
李朝闻初被下狱那会儿，很多人还猜是楚言和穆易联手做戏，要铲除掉辅政大臣里最难搞的李朝闻，直到穆易因楚言昏迷而罢工，许多政务无法及时审议通过，引得朝野上下陷入混乱，众人方才惊觉楚言昏迷是真的，摄政王因楚言昏迷彻底不理政务也是真的。
期间顾府来人也被拒之门外，新帝亲临倒是进得了摄政王府的大门，可惜劝不了穆易，最后也是无奈而归。
当然，新帝也不是没想过借此机会利用辅政大臣打压穆易手下的势力，可直到动手，他和那些辅政大臣们才清晰地意识到，穆易在朝中究竟是怎样一只深藏不露的庞然大物。
楚言觉得自己的头又要开始隐隐作痛了。
虽说能以此震慑朝臣与新帝，同时又让新帝确定楚言就是穆易的弱点，免得把新帝逼太紧，逼疯了来个鱼死网破什么的。
可穆易这么干，恐怕是个人都要知道她与穆易之间并非只是普通的朋友知己这么简单了。

第113章 女相·完
楚言喝口茶稳了稳心神，静默片刻后才开始吩咐摄政王府里的人办事。
很快宫里和顾府就都收到了楚言醒来的消息，然后便是李朝闻出狱，楚言暂时接手因穆易罢工而搁置的政务要事。
楚言昏迷五天醒来后依旧能极快处理工作的能力惊到了不少人，而更惊人的，是她居然能够差使穆易手下的人。
——摄政王竟是半点都不防备她。
几天后，楚言和穆易终于恢复到了生龙活虎的状态，楚言回了一趟顾府，住了两日后又被穆易上门接回了摄政王府。
穆易上门那天，顾尚文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碍于穆易位高权重，最后还是只能忍气吞声。
与之相比，顾夫人以及三喜的心情就要复杂很多，因为她们知道楚言是女子，一方面替楚言寻到了能对她珍之重之的人感到高兴，一方面又觉得穆易大权在握不同常人，且他们二人又不能成亲，怕这段感情日后不能长久。
楚言倒是不担心这个，还问了顾夫人舅舅那边的消息，怕舅舅赵熙因她和穆易的事情多想，到时候伤了顾夫人的心。
结果顾夫人告诉楚言，因楚言为赵姝报仇杀江临西一事，赵熙对她和穆易的事情并不打算多做干涉，只是赵夫人因痛失爱女大受打击，两人前日就已经离京了，据说日后会定居江州，顾夫人在江州有人脉，会让人好好看顾他们的。
脱离任务后还算有点良心渣渣的楚言这才放心。
没有了剧情任务在后头催着赶着，楚言的日子变得悠闲又自在。
摄政王府成了她第二个家，反正所有人都已经心知肚明，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藏着掩着，只偶尔穿女装和穆易出门玩时需要避人耳目，其他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
三年国丧过后，边境战役未了，袁姜回不来，三喜的年纪却等不了了，顾尚文与顾夫人要给三喜找门亲事，三喜不得已求到楚言头上，楚言便给她备了盘缠行囊以及几个随行的护卫，让她自己决定。
三喜没有犹豫，第二天就离家出走，带着楚言给她的护卫一路直奔边境。
不想到了地方后，那护卫居然拿出了赐婚圣旨，硬是把三喜的私奔行为变成了皇帝赐婚。
而在国丧结束后被催婚的也不止三喜。
宫里重新选起了秀女，李朝闻也被家里逼着娶了妻，妻族显赫，一下子就弥补了李朝闻出身方面的短板。
且李朝闻和旁的辅政大臣不同，他走了楚言最初想走的那条低调路线，且一心辅佐穆阙，所以最后朝堂上剩下的辅政大臣只有他与楚言。
武子钦倒是和家里抗争到底，甚至为了逃避催婚还跑到了边境，不过他在边境遇到了一个异族女子，数年后他带着那女子和一对头发自然卷的龙凤胎回京，可把京都上下的贵夫人娇小姐们给稀罕坏了。
而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推移，穆阙与穆易之间的对立慢慢开始显露。
楚言的处境也渐渐变得危险起来，因为是个人都知道，只要除掉顾相，就相当于推倒了摄政王这座大山。
可偏偏楚言武功高强，身边还有个曾在太医院干过的神医佘大夫，旁人轻易伤不了她。
于是就有人开始另辟蹊径。
满朝文武皆知顾相与摄政王两个人有一腿，同吃同住毫不避讳。
同样的，也没人相信这世上会有不偷腥的猫。只因为摄政王对顾相更上心，所有人便都觉得顾相才会是那个背地里偷吃的人，平日里派人跟踪打听也就算了，还会故意给她安排艳遇，艳遇对象有男有女。
可让人万万想不到的是，最后被抓住和旁人有染的居然会是摄政王。
“什么？”因穆易外出，一人留在京城的楚言回了顾府居住，今儿一大早就听下人来报，说外头有个人，是今年上京的举子之一，还信誓旦旦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楚言。
楚言好奇：“他就这么过来，不怕日后金榜题名别人说他走得旁门左道？”
下人不敢言语，只能在心里吐槽：就算是作弊，只要帮忙作弊的人是顾相，又有何人敢多嘴。
楚言因为好奇让那名举子进来了。
听了举子的话，楚言恍然大悟——这位恐怕是受人指使，讨好她以谋取利益是假，挑拨她与穆易是真。
因为那人说他年初看见穆易与一名女子在街上私会。
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就算是真的，也只会惹人生怒。
特地拿来讨好处，蠢吗？
楚言想看这人谎言被戳穿的窘态，就多问了几句，然后发现这举子说的居然是真的，因为楚言在举子的描述下终于想起来，那天她穿了女装同穆易一块出的门。
也就是说，举子口中和穆易私会的女子就是自己。
楚言顿时没了兴趣，让下人把那举子轰走了。
可事情却流传不休，让楚言二度戴上绿帽，还是自己给自己编得绿帽，气得楚言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穿过女装
穆阙与穆易这对叔侄之间的尔虞我诈持续了数十年之久，楚言想着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就从穆阙的儿子里精挑细选了一个年纪特别小的，没事就去瞎逗弄。
待到时机成熟，楚言联手穆易布局除掉李朝闻，下毒害死穆阙，扶幼帝上位，又换来了一段时间的只手遮天与平静悠闲。
不过这次，楚言仗着皇帝年幼接手了对他的教育。待到幼帝长大，穆阙与穆易争锋相对的历史并未重演，反而因为楚言和穆易的扶持与手把手的教导，让小皇帝对楚言和穆易格外信任。
“这次倒是不用特地防着仇人掘坟鞭尸了。”
穆易临终前，守在床边的楚言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已然长大成人的小皇帝躲在外头，楚言让他好好在宫里待着批阅奏折处理政务，可他心里放不下，所以还是偷偷跑了过来。
穆易听见楚言的话，年迈浑浊的眼底晃过一丝迷茫，下一瞬，迷茫一挥而散，徒留冰冷的金色在穆易眼底漫开。
楚言微微一愣，然后就听见穆易竭尽全力对她说了一声：“逃……”
“什么？”
大口鲜血从穆易口中涌出，那抹璀璨的金色也随之消散不见，只余慢慢扩散的瞳孔，昭示着穆易的死亡。
楚言的衣袖沾上鲜红，她知道穆易是黑色的碎片，所以即便穆易死了她也不会害怕，因为她知道，黑色一定会在下一个世界等着她。
可看到穆易刚刚的模样，楚言心底没由来的一阵慌乱，心脏更是如同被人掐住了一般的疼。
……逃？
她要怎么逃？
她逃了，那他呢？
楚言呆呆地抱着尸身渐冷的穆易，许久之后，她放下穆易，起身去拿了一旁架子上的长剑。
“不说清楚你和系统是什么关系就让我逃，怎么可能啊。”
楚言低声呢喃着，拔出了长剑。
屋外小皇帝不安地来回走动，突然屋里传来一声长剑落地的声响，小皇帝脚步一顿，立马飞奔到了屋门前。
屋门从里面上了栓，小皇帝开口喊了几声，没听里面有动静，便自己上脚把门给踹开了。
床榻之上，摄政王已然没有了生息，顾相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侧身倚着床沿，温热的鲜血从她脖颈涌出，顺着脚踏在地上蔓延开猩红的一片。
……
“殿下！”
“殿下您快醒醒啊！”
娇软的女音在耳畔响起，楚言拍了拍疼欲裂的脑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开口便是一句叱责：“吵死了！”
娇软的女音果然停下，楚言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华丽异常的床上，床顶垂下雪白的帷幔，顺着帷幔一块垂下的，还有一个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
这些珠子能在夜间散发出莹莹幽光，非常美丽也非常昂贵，放在民间是上界流落下来的宝物，放在皇宫里，不过是清莲长公主挂在床顶观赏的玩物。
对了。
楚言终于想起来——
她的积分快要攒满了，然后系统给她送了个任务大礼包，这是大礼包的第一个任务，需要她顶替的人设是一个人前大度人后算计，心胸狭隘还虚伪的下界公主。
公主与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有婚约，但因天命之子家道中落，公主亲自说服了父母，毁约退婚。
后来天命之子有了奇遇，拜入上界仙门，成了下界顶礼膜拜的修士。
“殿下……”贴身侍女看楚言兀自发呆，急得险些落下泪来。
楚言烦不胜烦，只好给了她眼神。
贴身侍女立刻道：“昊家来人了，说是要同皇后娘娘商议殿下您与昊家大少爷的婚事，殿下您快去劝劝皇后娘娘吧，他们怎么能让你嫁给那个废物呢！”
【角色剧情线已触发，检测到宿主大人已开启深度节能模式，接下来将定时语音播报剧情点。】
【祝宿主大人，任务顺利。】
楚言愣住：节能模式？谁开的？我吗？
手滑也不是这么手滑的吧？以她接近百分百的任务完成率，难道还稀罕节能模式那点附赠积分？

第114章 亡国公主·1
“殿下！你怎么还有心思发呆啊！难道你真的要嫁给昊家那位少爷吗？”
贴身侍女名唤初雨，性格跳脱爱着急，心里想什么都会直接表达在行动上，也是因为这样，清莲长公主才会将她留在身边。
“错了。”楚言闭上眼，消化掉清莲长公主这个角色过去十几年的记忆，再睁开眼，眼底那属于楚言自身的平静一散而空，只剩下身为一国长公主的金贵傲气，道：“昊家家主蒙父皇信任，领兵出征，却因收留一个半路救下的狐媚歌妓，泄露军情，大败于青羊河畔。如今昊家一门皆是罪臣，何来的‘少爷‘。’”
初雨想起昊家人今日入宫时那副与往日一般无二，只是有些焦急的模样，不解道：“可是并没听说陛下有问罪牵连的意思啊。”
“现在没有，不代表待会儿没有。”楚言吩咐初雨：“更衣，我要去见父皇。”
初雨连忙去把自家长公主的衣服拿了来。
作为下界第一大国现任皇帝皇后的第一个孩子，清莲出生于冬季，因宫中池塘在她出生那晚一夜之间开满了夏季才有的莲花，故而有了清莲长公主的封号。
皇帝皇后也格外宠爱她，在去年给她精挑细选了昊家长子作为未来的驸马。
只可惜昊家虽是簪缨世家，但所有的荣耀却止步在了现任家主头上，青羊河畔一役死了大军五万，边境三城不仅沦陷，还被屠城。
这也是为什么昊家的人会急匆匆入宫商议婚事的原因，因为只有迎娶在民间有神女之称的清莲长公主，才能助昊家度过此劫难。
向来清高的清莲长公主怎么会如他们所愿呢。
【剧情点[退婚]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剧情】
这就来。
楚言换好华贵繁复绣着金色纹样的白衣，发间别上带着细细链条，镶着红色宝石的镂空发饰，腰间挂上一卷雪白的长鞭，踩着不染半点尘埃的长靴来到了皇帝的议事殿。
议事殿里此刻还有不少大臣，楚言才到门口就能听见他们杂乱的议论声与皇帝的咳嗽声。
——清莲长公主的父皇向来体弱，又受了前线军报的刺激，近些日子以来身体状态越发不好。
楚言让內监通报，说有事要和皇帝单独说。
楚言本以为皇帝会让朝臣退避再接见她，没想到皇帝仅仅只是站起身，让朝臣继续吵他们的，自己从殿内走了出来。
见到皇帝，楚言也不含糊，直接便向皇帝说道：“父皇，听说昊家来人了，现在正在母后那里，劳烦父皇送句话过去，就说婚约作废，我不嫁。”
皇帝俊秀的眉头微微蹙起：“胡闹，此事怎能由你一人说了算？”
“所以我才来找父皇你啊，不然我早就自己过去说了。”说完眨了眨眼，补充道：“好吧，就算我能一个人说了算，我也不会去说的，定下婚约的人家一出事就要退婚，听着不好听，但是父皇你下旨就不一样了。所以这件事情就有劳父皇啦。”
皇帝失笑，对自己这个偶像包袱三吨重，只有在自己和妻子面前会表露真面目的女儿感到无奈。
不过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是昊家辜负皇恩致使百姓受难在先，但由女儿家亲自开口说要退婚终究不好，还是直接下旨更好些。
“回去吧，不会真让你嫁去昊家的。”
得了皇帝的准话，楚言这才离开议事殿。
之后只要等皇帝下旨退婚，昊家满门覆灭，唯一幸存的天命之子拜入仙门，回来打她的脸，灭她的国就行了。
这期间有大约五年的时间，因为任务剧情并未详细写明这段时间里清莲长公主会做些什么，楚言也就由着自己的性子，在不崩人设的情况下开始自由发挥。
反正等天命之子回来，整个国家都将被毁于一旦，落在皇宫里的陨石会砸死大半皇室与朝臣，随后几年各种灾难席卷全国，将这个曾经繁华的国度折腾得支离破碎。
所以楚言并不担心短短五年会给剧情造成什么影响，反正时间一到，她在下界的痕迹连同这座皇宫，都将化作齑粉。
唯一让楚言有些意外的，是这五年里皇帝多次病重，楚言按照人设在病床前侍奉汤药的同时，心里居然真的起了忧虑之情。
楚言最开始并没有发现这点，还是某次一位性格急躁的大将军入宫面圣，偏偏皇帝喝了汤药已经睡下了，那位大将军说是见不到皇帝就不走，楚言便拿着鞭子就去见了这位大将军，替皇帝做主，不仅解决了大将军的问题，还以皇室的身份立了威，敲打了这位逾矩的大将军。
送走大将军后，楚言回过神，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不懂自己为何不直接把皇帝叫起来，更不懂自己为何要顾忌一个并不重要的剧情人物的身体健康。
她原来不是这样的吧？
楚言略有些困惑，并担心皇帝会因她插手政事而不满。
毕竟皇帝都是大猪蹄子，什么宠啊爱啊的，在他们那里都只是说说而已的名词，一文不值。
可原剧情里皇帝和皇后都很宠爱清莲长公主，不然清莲长公主也不会在父母被陨石砸死后恨得不行，费尽心机甚至出卖身体也要拜入男主所在的仙门，并为了复仇倾尽所有，最后还被人拆穿了自己的阴谋，死于围剿。
若剧情真的因为她一时的疏忽出错，后面的剧情发展不会因为逻辑不通顺被系统扣积分吧？
就算开了节能模式有额外的积分奖励，因为自身业务能力导致积分被扣她还是还会很难受的啊。
楚言满心不爽地纠结了一晚，第二天去见皇帝，做好了被皇帝询问试探的准备，谁知道才进皇帝寝殿，就听到了一段对话——
“她真是这么和白将军说的？”这是皇帝的声音
“你若不信大可叫昨夜在场的宫女来问，我还能骗你不成。”这是皇后。
楚言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皇帝果然对她擅自干涉朝政的事情很在意，然后就是奇怪，为何皇后要来告她的状？
接着里头传来了皇帝爽朗的笑声。
楚言越发一头雾水，就听皇帝道：“好好好，真不愧是吾儿，放在朕跟前朕竟然还不知道她有此等才能，不如朕让她多替朕处理那些烦人事务，一来能放朕好好养病，二来嘛，若能将这江山交给她，日后也不必怕她嫁人后受委屈，直接招个皇夫即可，你看如何？”
皇后笑得非常甜：“陛下英明。”
欢声笑语中，楚言感到了一阵凌乱——这对夫妇的心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不过……
楚言捂了捂胸口，难得烦躁地啧了一声。
她迈步走入殿内，皇帝皇后见到她来，欢欢喜喜同她说：“清莲啊，父皇想和你商量件事儿。”
“让我给你干活办差？”楚言没好气：“刚刚在外头我就听见了。”
皇帝也不和她客气：“那正好，今日起，你便随父皇一块处理政务，可不许再耍小性子偷懒。”
楚言：“……父皇高兴就好。”
反正不扣分，而且时间一到别说他们仨，国都被灭了，根本不需要担心会影响剧情。
就这样，楚言慢慢接手了本属于皇帝的活计，又因此间女子干政并非忌讳，所以皇帝的算盘打得还算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至于那些不符合职业素养的奇怪情绪……楚言花半个时辰好好想了想，最终决定放任。
毕竟这次的角色就是个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亡国公主，对剧情人物产生感情看似会影响她的工作，但只要一旦熬过[国破家亡]的剧情点，这样的情绪将不再会是她完成任务的阻碍，反而会化作热烈的仇恨，帮助她更加贴合清莲长公主这个角色。
果然她还是一名敬业的穿越者，为了完成任务甚至能够对自己的心态下手。
时间一晃而过。
沉寂了五年的系统突然发出语音播报——
【剧情点[国破家亡]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剧情】
正在听大内总管汇报年宴菜单的楚言微微一愣，然后迅速压下心里的不适，开口换掉其中几道皇帝皇后不喜欢的菜，便让人下去了。
“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初雨给楚言沏了壶茶，茶叶是从上界买来的，仅供皇帝皇后以及她这个长公主享用，泡上热水后茶香幽幽，光是闻着就让人身心舒坦，且这还不是心里作用，而是真的能仅凭茶香，就给人体起到增益效果。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身体不好需要休息却还会喝茶的缘故，这些茶能有效改善他的身体情况，只可惜效果有限，并不能让他彻底健康。
不过也足以让人忍不住幻想，上界究竟会是怎样一个超乎人想象的仙境。
但其实，这样昂贵的茶叶在上界根本算不上什么，不过是炒坏后卖不出去，才会流通到下界。
但因为汲取了上界浓郁的灵气，所以才会有能够调养身体的作用，但这个作用只会体现在下界的生灵身上，对上界的修士而言，这不过就是一杯炒坏的茶叶泡的茶罢了。
上下两界之间犹如鸿沟一般的差距由此可见一斑，对上界而言，下界众生，不过蝼蚁。
……
盛大的年宴是这个皇朝最后一次的狂欢。
楚言坐在皇座下首，听皇帝替自己回绝掉使臣的求娶，一杯又一杯地往嘴里灌着甘醇甜美的酒液。
今晚，昊家那个余孽将会来到这里，他带着刚刚听他讲完身世的师妹，两个修士就这么静悄悄地站在半空俯瞰这座大雪中热闹而又华美的皇宫。
大殿里皇族朝臣各地使节吃喝尽兴，越发衬得昊余邃孤寂可怜。
那个嚣张任性且几次三番找昊余邃麻烦的师妹突然就有些难受，然后她举起了作为仙门长老的父亲送给她玩的天陨石。
那块小小的陨石在她手中骤然变大，有足足一丈高，并在表面燃起了汹汹烈火。
然后带火的巨大陨石从一块变成了两块，四块，八块……
她轻轻巧巧地将手放下，布满天际的陨石便开始轰然下落。
昊余邃转头看向师妹，问：“为何？”
师妹梗着脖子，才不承认自己是在替他出气，但还是红了耳朵，憋出一句：“我爱怎样怎样，你管得着吗！”
说完师妹就跑了，昊余邃跟上她，嘴角嘬着意味深长的笑：“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
师妹加快离开的速度，口是心非地丢下一句：“我才没有！”
两人就此离去，就好像刚刚的举动不过是随手往蚂蚁窝里倒了桶热水般，根本不值得他们留下看到最后。

第115章 亡国公主·2
楚言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这个梦她已经做过很多遍了。
梦里陨石从天而降，轻而易举地毁掉了整座皇宫。
楚言清楚自己不能死在这里，不然任务会在她死掉的瞬间失败，也幸好原剧情的惯性是强大的，第一波落下的陨石并没有砸到她。
然而一切都没有就此结束，第二波陨石很快落下。
没被砸死的人尖叫着在残垣断壁中乱窜，可还是有很多人依旧逃不掉死亡的笼罩。
清莲长公主的父皇也死了。
死前那个病弱的皇帝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将自己身边的皇后推了出去。
满地的碎石和渐渐燃起的火焰灼伤了扑倒在地的皇后，但也让她捡回了一条命。
楚言不顾初雨阻拦跑了过去，却见满身狼狈站都站不起来的皇后只想往已经被陨石压住的皇座爬去。
楚言真正经历的时候只是觉得尘土飞扬空气灼热，导致她有些呼吸困难，但在梦里，她却感觉到了无尽的绝望与茫然。
她用力扶起皇后，还没站稳，皇后又把她推开了。
轰然巨响，一块巨大的陨石就这么落在她面前。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楚言终于发现那些人并非是被陨石砸死的，因为陨石上带着奇怪的火，所以早在陨石接触到他们之前，就已经被那些恐怖的火焰给燃烧成了灰烬。
楚言就这么在陨石落下的刹那间，眼睁睁看着皇后的身躯被陨石上的火焰燃烧殆尽。
陨石上的火焰在落地后熄灭，零星的火苗溅到周围的易燃物上，燃起的火焰虽然不像陨石上的火焰那样带着可怕的高温，但也比一般火焰要难熄灭许多。
楚言站在陨石前，高温带起的气流掀起了她的衣服与长发，随后她扑通一声，跪坐到了地上。
陨石渐渐落完了，楚言脸上一凉，抬起头才发现天空下起了雨……
雨？
那天晚上，应该没有下雨吧？
楚言睁开眼睛从梦中抽离，摇摆的船身让她下意识扶住了木船的边沿，天空不停有雨落下，想来这就是为什么梦里本不该下雨的场景会突然下起雨来的原因——因为她刚刚被雨淋到了，身体的感受影响了梦境中的场景。
楚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调整坐姿拍了拍有些发麻的小腿。
“天灾”过后，楚言与同样幸存的初雨两人在废墟中翻找，只零星找出十来个幸存者。
楚言不准备在这里多留，因为按照原剧情，这一场天陨石会被百姓视作“天罚”，而招来天罚的皇室将彻底失去对这个国家的掌控。
而且在天陨石结束后，一个道士来到了已成废墟的皇宫。
那道士仙风道骨，一来便说此非天灾，而是一件名为“天陨石”的法器所造成的。
楚言照着原剧情追问究竟，那道士果然告诉她，说“天陨石”是仙门万仞峰长老所有，所以如今这一切，也应该就是万仞峰门下的修士所为。
万仞峰便是天命之子昊余邃所在的仙门，最初清莲公主并不知道这点，只是想要拜入师门，查清是谁对皇宫用了天陨石这件法器。可等入了师门，发现昊余邃就在这里，且还与那位据说拥有“天陨石”的长老之女关系匪浅，清莲公主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确定了自己的仇人就是昊余邃。
不过这是之后的剧情了，现在的重点是——
【剧情点[国破家亡]，完成进度百分之五十。】
【剧情点[登天阶]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剧情】
百姓还未推翻皇室，上一个剧情点还只完成了一半。
但因为不是限时任务，且还在推进中，所以楚言并不着急，而是询问起了那位道士，要如何才能拜入万仞峰门下。
当时在场的初雨和一旁其他幸存者瞬间就明白了楚言想要复仇的意图，他们纷纷开口阻拦，并表示可以由他们替楚言去上界复仇。
道士听了他们的话笑出了声，那笑声中带着点点轻蔑，说道：“那可是上界仙门，岂是你们想去就能去的，倒是这位公主殿下，身具仙缘，可以一试。”
就这么的，楚言只身跟着道士走了。
道士会带楚言去天阶城，因为在天阶城有通往上界的天阶，也因此整个天阶城并非是凡人能够掌控的地方，天阶的使用权也不在凡人手上。
对于下界而言，天阶城是个神秘而又令人向往的地方，但对于上界而言，天阶城的存在其实是有些尴尬的。
因为修士要来往于两界之间简直太简单了，凭自身修为凌空飞翔、驾驭灵宠、抑或使用法器都能让他们随时随地穿过两界之间的屏障。
不过下界灵气稀薄，修士过来会有些类似凡人“缺氧”的症状，所以没多少修士愿意主动下来。
可要带什么人去上界却是一点都不难的，所以天阶这样需要一步步走的通道就显得有些累赘多余。
但毕竟是独一无二的上古遗迹，不好毁了，可没门派想要，又不能让凡人肆意使用，于是便归了仙盟。
仙盟并非门派，而是组织内囊括了几乎所有在上界排的上名号的高门大派。
仙盟也很给力，硬是把这么一条天阶给利用了起来，往下界贩卖了许多上界不需要的“垃圾”，还规定每逢一定时间，各大门派都要派几个代表下来收徒，给上界注入一些新鲜血液。
但因上界修士看不起下界凡人，所以每次能上天梯的凡人都不多，有些门派甚至就是装装样子，走的时候一个下界凡人都不带走，还有的虽然带走一个但也很快就会找各种借口把人打下天梯。
这也是为什么，清莲长公主所在的国家虽是下界第一大国，皇帝皇后也都知道清莲生而不凡，但却不愿让她去天阶城试一试运气的原因。
仁善慈爱的他们不会因为那一点可能，就让自己的骨血用生命去冒险。
放下手，楚言环顾四周，就这么一艘小小的船上，聚集了六个成年人，以及两个稚童，他们都是道士带回来的，且因为各种原因和楚言一样想要登天阶，最重要的是，他们俱都非富即贵。
原剧情里聪慧的清莲长公主一看这情形便知道那道士打的是什么算盘，并做好了被道士盘剥财物抑或其他的心理准备。
只要能登天阶，拜入万仞峰找到仇人，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也是在天阶城，清莲长公主为了获得登天阶的资格，出卖了自己的身体。
这大概算是她的初体验？
楚言想，因为她过去的任务都是没有感情线的，任务大厅又没遇上过看得顺眼能谈恋爱的对象，所以无论是任务里还是在任务外，她都没有和谁谈过恋爱或者开过车。
楚言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在意才对，毕竟她是穿越者，良心和节操都是身外之物。
但不知道为什么，楚言就是有些提不起劲。
不过任务还是要做的，楚言向来敬业。
船只顺着河流通过城墙下的水渠驶入城内，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仙盟在天阶城的根据地。
那是一座占地面积非常广的建筑，小船无法驶入，于是他们便都下了船，到门口排队登记。
楚言下船的时候，身旁突然响起一片惊呼，楚言朝惊呼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不仅是那些和自己一道的人，就连给他们作登记的仙盟道士，也都扬起了脑袋，脸上满是错愕。
楚言顺着他们看的方向看去，就见一辆被巨大麋鹿拉着的马车从天际出现，朝着宅子飞速驶来。
麋鹿通体雪白像是会发光一般，头上两对巨大的角竟然是泛着七彩流光的琉璃材质，看着十分绚丽梦幻。
麋鹿拉着的马车也不遑多让，马车材质为木，可那木头竟是银色的，木头上雕刻着繁复华丽的花纹，花纹上突起的部分为金色。马车四面都挂着薄纱与压住薄纱的金饰，但楚言还是从薄纱扬起的缝隙间，看到了一抹红色的衣角。
马车略过他们的头顶，降落到了仙盟根据地内部。
马车消失在视野之中，众人久久无法回神，门口登记的道士更是扔下他们，跑进了门内。
楚言等人不明所以，只好在外头等着。
门内，那本该给楚言他们登记名册的修士一边往里走，一边拉住半路遇见的另一名道士，问：“刚、刚刚那可是……妄湮真人？”
另一名道士也被吓得脑子发晕，闻言呛了一句：“除了妄湮真人，还有谁能把幻虚麋鹿当成坐骑来使唤？”
“可他怎么会来下界？”
“我怎知道！据说妄湮真人虽为九霄盟主的师叔，但却是个魔修，肆意妄为不服礼教，若是惹他不快，我们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还啰嗦什么，想想怎么把这位伺候好了平安送走吧！”
“说得容易！我们长居下界能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拿来讨好这位……对了！不是说这次送来的人里有几个样貌气度皆是不俗的凡人女子吗，不如……”
他们长年干这些勾当收敛下界财物及各色姿态不俗的美人，因而只听半句就能意会对方的意思。
至于凡人之躯受不受得住高阶修士的宠幸，是否会因此爆体而亡，又和他们又什么关系呢。
原先在门口做登记的那位道士立刻便想起了楚言那张放在上界也依旧能称得上貌美无双的脸，以及她那一身尊贵不凡的气度，匆忙道：“我这就去安排。”

第116章 亡国公主·3
仙盟盟主九霄同时也是凌云阁的阁主，所以仙盟在上界的主要根据地就在凌云阁。
和徒子徒孙成百上千的其他大门大派不同，凌云阁走的是精英路线，门下弟子贵精不贵多，并产出了不少名留上界史册的奇才。
但同时，凌云阁也出了不少祸乱上界的妖孽。
因此上界对凌云阁一直都保持着十分微妙而又复杂的态度，直到九霄继任仙盟盟主，并让凌云阁那些个会搞事又爱搞事的同门收敛了性子，这才给凌云阁树立起了一个正面形象。
人人都说九霄不愧为凌云阁阁主，只有九霄自己知道，他为了坐稳阁主和盟主的位子付出了多少辛劳，留下了多少血泪——
“师弟？”
绕过层层回廊，踏上悬空的玉阶，衣袍端正的九霄来到了一处黛瓦红墙的房屋门前。
一声呼唤，屋里并没人给他回应。
九霄拍了拍额头，又在门口来回转了几圈，最后只能鼓足勇气，推开了屋门。
屋内弥漫着浓郁的香料味，九霄心念微动，一阵狂风自他背后呼啸而来，冲开了所有的窗户，也冲散了那阵丝丝绕绕的香气。
他踏进屋内，一步步走向屋里那张四周垂着轻纱的大床。
刚刚的狂风能吹开紧闭的窗户，却吹不开床顶垂下的轻纱，然而轻纱薄透，所以九霄还是看到了轻纱后头那几具曼妙的身躯。
他压下咆哮的冲动，在床前站定，扬声道：“师弟。”
终于，九霄得到了回应。
“师兄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声音纯良恭谦，若非亲眼所见，谁都不会想到发出这样疑问的人此刻正坐拥数位美女，渣得不像话。
九霄默了片刻，扶额道：“事情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
床上的斯文青年被九霄这副苦恼又无可奈何的模样逗笑，清朗温润的笑声乍一听起来只是好听，可九霄知道，这声音对于修士而言如同媚药，能让人欲念缠身。
果然那张床上本已睡去的几个女子又醒了过来，还都不约而同地往青年身上靠去，场面十分不堪入目。
九霄宛如假期在家独自带熊孩子的可怜家长，头疼欲裂。
他师弟却自在得很，还劝慰道：“那就一件件说，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唔、真香……”
后面三个音节是师弟对吻住他唇的女子说的。
九霄透过轻纱看到那女子的脸，终于先挑了一件事情来说：“无水门的景遥仙子来了，说是她门下首徒前几日过来我们这儿送门内大比的邀请函，结果人进了凌云阁就再也没出来过，此次前来就是来和我要人的。”
师弟蹭着女子的唇，呢喃道：“所以呢，与我有关？”
九霄终于忍不住，咆哮道：“你现在拥着的女子便是景遥仙子要找的徒弟！！”
师弟：“嗯？就是她啊，行吧，还你了。”
说完就把前一秒还亲热厮磨的女子从床上推了下来。
九霄挥了挥袖子，赶在女子摔到地上前用风托住，并卷来地上散落的衣服给她裹上。
那女子似是没想到会被这么无情对待，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底的迷离也逐渐散去，开始恢复清醒。
九霄正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办，并害怕清醒的女子会崩溃的时候，那女子竟狠狠拍了拍床沿，骂了句：“混蛋！”
然后便挣脱风力，自己站起穿戴衣物。
女子的姿态从头到尾都自然得不行，穿好衣服还走到九霄面前向九霄行礼问好，半点不羞涩扭捏。
九霄：“……”
九霄拿出面对同门的心理素养，飞快收拾好心情，对她道：“你师尊还在等你，快去吧。”
女子应了声是却没走，反而上下打量九霄，最后嫣然一笑：“九霄道主近来可有空闲？”
九霄：“？”
屋里师弟轻笑道：“死心吧，我师兄是纯阳体，没法找女人。”
九霄：“？？”
“那就真是可惜了。”女子真情实感地叹了一声，再度行礼，同九霄擦肩而过，离开了此处。
九霄：“？？？”
师弟还嫌九霄受的刺激不够多，闲闲道：“师兄放心，我从不强人所难，与我欢好的女子俱是自愿，我的魅术不过只是助兴罢了。”
自愿？
九霄回想了一下记忆中那女子原本模样，有些怀疑在她自愿之前，一定经受过自家师弟那套歪理的点拨。
毕竟凌云阁弟子各个都是毒，会传染那种。想当年他这位师弟天生魅体，知道自己的体质为正派所不齿，每逢月圆之夜都会在自己失控之前把自己锁进地牢，免得给别人添麻烦，让凌云阁本就不好的名声更添污点。
师父也随他乱造，直到一次师弟为了克制本能弄伤了自己，师父看着不高兴，就给他上了一课，然后师弟就变了，彻彻底底的变了，变得不再以自己的体质为耻，甚至主动去修习了有益他修为的合欢道。
九霄想起往事，心下越发疲惫：“你也稍微正经些吧。”
师弟搂着另一个不知哪来的女子，笑道：“我一个修合欢道的修士，正经才是不务正业。”
九霄一时无法反驳，只能跳过这个话题，进行下一项：“师叔呢？”
师弟漫不经心地回了句：“不在浅渊？”
九霄：“我去找了，不在。”
师弟沉吟一声，想了想，最后终于在回忆里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你前阵子不是想让师叔收个徒弟吗？师叔无聊算了一卦，你猜怎么着？”
九霄：“不猜，你说。”
师弟笑着道：“师叔算出他有一段情缘，在下界天阶城。”
“下界？”九霄先是意外，然后蹙起眉头：“等等，师叔不是为收徒起卦吗？怎会算出情缘来？”
师弟意味深长地回了句：“嗯，为什么呢？”
九霄眼皮直跳：“难不成……”
他们既是师徒又将会是道侣？
这也未免太过悖逆纲常伦理！
师弟却笑得开心，温润如画的眼眉间俱是愉悦：“若这一切都是天道安排，那这天道可比死板的正派修士有意思多了。”
……
下界，天阶城。
楚言并不意外自己会被带去沐浴换衣，并十分配合，没有表现出半点的抵触排斥。
带她的道士见她如此识时务还有些可惜，毕竟这本该是他的猎物，如今却只能拱手呈给上界来的修士享用了。
不过事关重大，道士还是多叮嘱了几句。
楚言根据道士的叮嘱猜出之后她要见的是个大人物，只要能听话讨好大人物，她便可获得登天阶的资格。
因为系统给的剧情内容侧重描写天命之子，对于配角炮灰向来不会有过多的描述，所以楚言并未发现不妥，乖乖跟着道士来到一处院落，接过道士递给她的热茶，将茶送了进去。
屋里招待贵客的人谄媚地介绍了一番这茶的来历，见这位目下无尘的上界大佬果然越过茶盏看向了端茶的美人，便借故逃遁，只留下他们共处一室。
妄湮真人本名临息，此番下界与其说是对卦象所指的情缘有所期待，不如说是好奇怎样的下界凡人，竟能成为他的道侣。
见到楚言之后，无需卜算，他一眼便能笃定楚言就是他命定的情缘，只是有些意外，对方似乎比他想象的要糟糕一些。
他虽为魔修，可却并不轻视下界凡人，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有多一视同仁，而是他冥冥之中有预感，上界说不定也就只是他人掌控之下的蝼蚁，没什么好高傲的。
同时他也不觉得凭借本事走捷径有什么不好，可若成为他的道侣是对方的“捷径”，那难免会让他感到不痛快。
临息毫不遮掩自己的不悦，拿走那盏茶，仔仔细细打量眼前的楚言。薄刀似的视线刮过用玉簪挽起宛若绸缎般顺滑光泽的长发，掠过眉目低垂温顺的漂亮五官，轻擦过白皙纤长的脆弱脖颈，最后停留在她那一身好看易解的雪白华服之上。
“嗤。”
天道怕不是瞎了。
临息打量楚言的时候，不敢抬头的楚言还在回想刚刚进来时的惊鸿一瞥。
神奇的是她根本想不起对方的模样，或者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看清过对方的模样。
所以楚言只记得红衣如火，还有扑面而来宛若实质的邪气。
嘶——
这真的不是魔修吗？不过应该不可能吧，仙盟在天阶城的根据地怎么会出现魔修。
临息宛若实质的目光激起楚言一阵寒颤，随后视线离去，耳边响起一声嗤笑。
楚言想了想，觉得按照清莲长公主的性子，即便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也应该会被这一声嗤笑刺痛她原本的骄傲。
于是楚言越发底下了头，并在眼底酝酿出湿意。
临息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问：“你想要什么？”
低哑磁性的声音，随意而又散漫，懒懒的，像是即将要冬眠的蛇，用冰冷的鳞片划过炙热的皮肤，亲密而又惊悚。
楚言被临息开口后无意识间散发出的修士灵压震得喘不过气，根本说不了话。
临息发现了，却丝毫没有要把灵压收起的意思，而是好整以暇，等着楚言回答他。
楚言废了不少力气：“登、天阶……”
发音的困难让楚言放弃了迂回，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凡人都想去上界，这不奇怪，于是临息没有探究对方为何要登天梯，而是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巴，问：“为了上天阶，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临息看着楚言在猝不及防暴露了眼底的湿润后，匆忙勾勒起完美的笑容，心底越发不舒坦。
楚言同样不舒坦，因为她依旧看不清眼前这个初体验对象的模样。
原因也不难猜，多半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看到他的脸。
——上界修士的傲慢。
算了算了，楚言借着垂眸的动作将视线略微下滑，看向了对方的身躯，虽然被衣料包裹，但身材应该不会太差。
楚言闭了闭眼，轻颤着手指握住他的手，抚在自己脸上，并用自己的脸颊暧昧地蹭了蹭他的掌心，艰难地发出了声音：“什么、都可以。”

第117章 亡国公主·4
晨光乍破，用来招待上界贵客的院落内依旧清冷寂静。
前日有心急的仙盟道士想要靠近，被宛如结界一般笼罩整座院子的神识给震成了重伤，那之后整个仙盟根据点的人都学乖了，寻常走路都避着那处院落走，哪怕要因此绕一大圈也不敢随意靠近。
融融日光透过窗子落在桌台之上，晨风微拂，吹开本就没拉严实的帷帐，露出床榻之上稍显诡异的一幕。
临息作为高阶修士，不吃不睡是正常操作，他也懒得为了配合谁而模仿凡人，所以即便楚言沉沉睡去，他也只是侧躺着用手撑着头，静静地看着楚言的睡颜。
差一点就把这个会是自己徒弟又会是自己情缘的女人给弄死了，临息想。
但临息觉得这不能怪他，毕竟没有哪个高阶修士会闲着没事干去研究凡人，所以他也是在要了楚言之后才知道，凡人的体质根本承受不了与修士欢爱导致的灵力倒灌。
没办法，他只好又花了点时间，把楚言体内属于自己的灵力疏导吸收。可整个过程并不顺利，因为凡人体内没有可供灵力流通的脉络，灵力在楚言体内四散，想要在不伤害楚言的情况下收回灵力，难度无异于让凡人在一袋子大米里找一碗倒进去后又被搅乱的芝麻。
幸好临息有个修合欢道的师侄，也幸好这个没节操的师侄总是乐忠于给人安利阴阳调和的乐趣，每逢送礼送的都是合欢道的经义或者各种用途一言难尽的法器，临息看过其中一本经义，记得经义上的一则功法，稍加修改后可适用于当下的情况，不仅能吸收回楚言体内横冲乱撞的灵力，还能替楚言塑出灵力脉络。
至于过程……既然是来自合欢道的功法，过程走的自然也是合欢道的路子。
只是临息不愿浪费口舌对楚言解释什么，所以楚言只觉得临息是头停不下来的牲口，根本不懂什么叫节制。
不过对一个送上门来的玩物，知道节制才奇怪吧——这是楚言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敬业的楚言即便是昏睡过去，也依旧记得自己如今扮演的角色该是如何的心境。
一心要登天阶找仇人的亡国公主，她为复仇而变得强大隐忍，同时也因再无倚靠而感到恐惧惶然。
白日里她可以很好的伪装自己，但在睡着后，她会无意识呈现出最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临息并不知道楚言蜷缩一团的睡姿有什么讲究，只觉得她这样像只猫似的，虽然看着可爱乖巧，但并不如先前靠在他身上的模样让他喜欢。
临息霸道而又自我地将楚言揽入怀里，还在睡梦中的楚言微微轻颤，随后便不由自主地靠向了临息，不仅双手抓住了临息散开的衣襟，小腿也勾上了临息的腿，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找到了救命的浮木一般，紧紧缠着。
临息察觉不出楚言利用肢体所演绎出的不安，他低头咬了咬楚言的唇，想再要她几次，反正她如今已不算个凡人，他们之间欢爱还能有双修的功效，何乐不为？
本该微凉的清晨因临息的兴起染上燥热，楚言不堪其扰，终于还是醒了。
和修士不同，楚言本是凡人，她的灵力脉络是临息用自己的灵力一点点构建的，所以她的身体从里到外，凡是灵力所过之处，都是临息的味道。
临息为此感到了一丝愉悦。
此刻距离他们初见已经过去五天，其中有三天耗费在了临息给楚言构建灵力脉络上头，临息觉得这个过程既费事又有那么点意思，楚言却只觉得自己被翻来覆去折腾了五天，虽然从第二天开始她的疲惫和饥饿感都有所缓解，但毕竟不是正经修士，还是会累，会没力气。
纠缠间，临息看到了楚言失神的眼底带着近乎麻木的空洞，心下一疼，总算是觉醒了名为怜惜的情绪，可不等他抓住这缕一闪而过的心疼进行理解，回过神的女人就收敛了那一瞬间的脆弱，精致漂亮的面容上漾开甜美的笑意，眼底只剩迷离与沉溺
临息莫名烦躁，也不再管楚言的感受。
因为楚言太弱，双修的功法对临息的好处聊胜于无，反倒是楚言自己，因为临息一遍又一遍的索取，自身修为开始以一种非常可怕的速度节节攀升。
过快增长的修为需要更多的时间和体能去消化，还需要系统的学习去夯实基础，但临息哪有这个时间担起师尊的责任去教她，临息甚至都没打算继续留下，所以他十分简单粗暴地锁掉了楚言的大半修为。
至于以后……临息慢慢给楚言几处脉络打上可限制灵力流转的封印，想道：这个女人不是要登天阶吗，等去了上界，随便叫个师侄把她带回凌云阁，名义上拜入自己门下，然后让晚辈带她功课就好了。
临息顺手还给楚言探了体质，发现楚言虽为凡人出身，但却身负“莲骨”。
临息对此并不意外，凌云阁运道一向如此，无论是刻意找来的徒弟还是无意间收入门下的，都是特殊体质，更别说楚言的莲骨虽然罕见，但也仅仅只是罕见，并无多少惊世骇俗的记载，不像魅体一般可左右修士对道的选择，也不像纯阳体一般会影响修为。
直白一点来讲就是——鸡肋。
楚言醒来的时候临息已经走了。
她从床上坐起身，发现体内突然多出来一股十分乖巧的能量流，她想了想，确定这股能量流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灵力。
托这股灵力的福，即便是多日不曾进食，楚言依旧不怎么饥饿。
“姑娘醒了？”一个身着仆役服饰的女人进来，给楚言端来了热水和一套白色的衣裙。
楚言擦洗后换上衣服，那仆役又送来一袋子灵石，说是那位上界大能离开前留下给她的。
楚言想了想，最终给这一袋子灵石找了个合适的定位——嫖资。
这么想的不仅是楚言，还有仙盟的道士，所以这一袋灵石在到楚言手上之前就先转了几手，硬是从一袋子的极品灵石变成了如今的一袋子下品灵石。
而楚言，因为侍奉过上界大佬，还侥幸不死意外构建出了灵力脉络，让她在仙盟的根据地获得了较好的待遇。
本想吊着楚言再从楚言身上榨取一些利益的仙盟道士改变主意，给了楚言登天阶日期——下月中旬。
到时候会有不少上界门派下来收徒走过场，若能直接被这些门派收去就再好不过了，若是不能，天阶城的仙盟道士会直接把人放到天阶入口，让他们跟着被大门派挑选的凡人一起登天阶。
至于无修士护佑的凡人能不能承受得住上界灵压，侥幸不死后又会不会被哪个修士强行带走，那就不是这些道士会关心的事了。
日子来临之前，楚言特地在天阶城好好逛了逛，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好东西，结果自然是令人遗憾的，楚言不由地感慨天命之子就是天命之子，除了他没人能在天阶城捡漏，随便买颗蛋回去都能孵化出上古神兽。
和悠闲的楚言相比，那些同样出身不凡想登天梯的人就要倒霉多了，短短几日就有几个表示接受不了那些堪称扒皮吮血的交易，离开了仙盟据点，但他们依旧逗留在天阶城，等着下月中旬去试一试运气。
对此道士们也不拦着，他们看多了这样自命不凡的凡人，知道这些凡人能被大门派看上的几率非常小。而且天阶城看似光鲜，实则生存环境非常恶劣，不仅物价高，还不受凡间律法道德约束，过不了多久那些离开的凡人就会乖乖回来任由他们盘剥。
剩下还有些人没走，偶尔遇见，他们看楚言的眼底有羡慕，也有鄙夷。
对此，楚言捡起了自己的虚伪人设，不仅表现的非常大度不计较，还会适时对他们伸出援手，很快就在仙盟根据点赚了一波人气。
终于到了天阶入口开启的那天，上界各大门派响应仙盟号召，到下界天阶城筛选凡人弟子，楚言尝试着去找了万仞峰的修士，若是能直接拜入万仞峰，之后的[拜入万仞峰]剧情点她能直接完成，可惜她找了一圈才被人告知，万仞峰在不久之前意外收了个下界凡人为门内弟子，因此这次可以不用再下来收人。
楚言猜他们说的那个下界凡人就是天命之子昊余邃，但……“不久之前”？
昊余邃是五年前遇到奇遇被万仞峰收徒的吧，“五年”算是“不久之前”吗？
楚言仰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天阶，猜测可能是上界修士和下界凡人之间对时间的概念不同，毕竟此间凡人最多不过百岁，上界修士的寿命起步就是三百年，之后随着修为的增加，寿数也会以倍数增长。
十年一招，在他们看来差不多算是凡人概念里的“一年一招”了吧。
没有万仞峰收徒，楚言乖乖回到天阶下，等着天阶入口开启。
天阶开启的时间是固定的，各大门派也会在这个时间之前选定凡人或者到处消遣时光，时间一到天阶开启，没有招人的门派自行离去，找了人的门派则留下一个弟子护持新人，若没有谁特别叮嘱，负责护持的弟子护得烦了，随便把人踢下天阶自己回去也是可以的。
除了楚言，还有二十五人也和楚言一样早早就得了仙盟道士的准话，来这里等候天阶开启。
这二十五个人里面，有好几个为了以防万一要去各大仙门碰运气，想被收徒；也有些傲气凛然，看不起这些招收的门派，想要等去了上界再行挑选师门；更多的则是从道士那里打听到了消息，知道被招收有被推下天阶的风险，所以和楚言一样乖乖在天阶入口等着。
但无修士护持凡人承受不住上界灵压，以及凡人到了上界便犹如任人宰割的砧板肉这两个关键点，并没有道士或者修士告诉他们。
时辰一到，清脆悦耳的青鸾鸣叫响彻天际，受不了下界灵气稀薄的修士们纷纷离去，剩下几个则在催促门下新收的凡人弟子，让他们快些登天阶。
“为何不能直接把他们带上去？”有被留下护持新人的修士抱怨。
“总要走走仪式嘛。”
旁边一个笑眯眯的修士随口回了句，视线扫过天阶入口，在楚言身上停顿了一下。
“咦？”
那是谁家的弟子，吃饱了撑的，竟要和凡人一同登天阶。
等等。
修士发现楚言在和身旁的凡人说笑，看样子像是相识已久。
难道是……自行构建了灵力脉络的凡人？

第118章 亡国公主·5
天阶很宽，目测十丈左右，整体风格简约大气，越发显得入口处的凡人数量稀少。
天阶很长，一眼望去直入云霄，根本看不到尽头。
楚言不紧不慢地踩着天阶往上走，身旁和她一道的凡人里面只有少数是从一开始就冲刺的，仿佛他们不是在登能改变他们命运的天阶，而是在春游一般，雀跃中夹杂着兴奋，拦都拦不住。
其他大部分都知道保存体力，和楚言一样慢慢走，但是很快，一旁凌空跟随的修士表达出了自己的不耐烦，让那些拜入仙门的凡人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像楚言这样慢慢走的反而成了少数。
他们越往上，脚下的石阶颜色越浅，材质也发生了变化，到了后来夕阳西下，他们脚下的石阶彻底变成了透明的，这让部分恐高的人双腿开始颤抖，边上的修士不耐烦道“若是害怕就自己跳下去，别在这里浪费我们的时间。”
当然没有人就这么选择放弃生命，甚至还有人试图跟修士搭话，想要讨好修士走个捷径，结果惹得修士越发厌烦，直接就把人拎到了天阶边缘。
那人吓得吱哇乱叫，发现自己只是被拎到天阶边缘的时候还松了一口气，以为那修士就是想要吓吓自己，结果下一秒，他就被修士给踢了下去，原地只留下了他的尖叫声。
还在天阶上攀登的人越发沉默了。
终于夜幕彻底降临，天阶两侧亮起悬浮的火光，众人因为看不清脚下的景象终于恢复了原来的心态，只是长时间走下来，难免有些疲惫。
和楚言一样没有师门的人还好，可以停下吃点自己随身带来的东西，休息一下再继续，那些拜入了仙门的人可就惨了，根本不敢停下，吃东西也都是边走边吃。
楚言如今和修士无异，所以体能也比凡人要好，便没有在吃完东西后费时间休息，而是继续往上走，因为速度平均，她很快就赶上了因为疲惫而放慢了速度的第一梯队。
这时陆陆续续有人倒下，那些倒下的凡人运气好的，可以让修士等他们一等，运气不好的，会被懒得等待的修士拎起来，扔下天阶。
这么一来就是活活累死也没人敢放纵自己倒下了。
楚言路过一个陌生人，见他脚下踉跄，顺手扶了一把，那人没力气说话，只朝楚言点了点头。
痛苦的一夜漫长而又煎熬，待到天亮，恶梦再临，悬空的透明阶梯再度劝退一波人，没有拜入仙门的人坐在原地不肯动了，胆子小一点的还哭了起来，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好。
那些个拜入了仙门的反应则非常激烈，拼命哭喊着求修士饶他们一命。
有个修士被吵烦了，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巨大的扇子来。
楚言停下脚步，举起手来“请问……”
那修士本不欲理她，只是突然发现楚言身上有灵力流转，面上浮现些许的困惑，这才停下了手。
见修士停手，那几个哭喊求饶的人也看向了楚言，听楚言问道“不能让他们原路返回吗？”
盲区突然被点亮，那几个没有拜入仙门又无法继续向前的人看着往下的台阶，终于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至于那几个有修士看着的，则眼巴巴地看向了负责自己的修士。
拿着扇子的修士哼了一声，道“既然已经拜入我天枢门门下，哪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道理。”
楚言“可各位仙长并未让他们行拜师礼，且他们连天阶都登不了，如何有资格入各位仙长门下，那不是平白坏了仙门的名声吗？”
拿扇子的修士眼神不善地盯着楚言“你倒是能说会道。”
楚言立刻恭恭敬敬地在台阶上行了个大礼，说道“不敢。”
楚言的识时务让持扇修士心里舒坦不少，但他依旧没有答应放人。
就在这时，一个笑眯眯的修士开口，说了句“小姑娘所言好像有点道理，无能之辈如何能入我师门，顶着我师门的名头死去，你——走吧。”
说完，先前还在哭的一个凡人青年如获大赦，朝着眯眯眼修士叩拜后还对着楚言弯腰作揖，然后便开始往下走。
“行了，既然没有要护持的新人，我就能回去了，告辞。”眯眯眼对着其他修士说了一句，然后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眯眯眼所在的仙门为上界三大仙门之首，地位仅次于仙盟，有他带头，其他修士便也不再坚持，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这些凡人已经到极限了，听说能不死，选择放弃的人又多了好几个，修士中也有不喜欢杀人的，便有样学样，放了人快速摆脱了这门差事，返回上界。
但也并非人人都这么幸运，那持扇修士负责的凡人，最终还是被推下了天阶。
如此一来，本就稀少的凡人所剩无几，包括楚言在内也就三个，楚言是其中唯一一个没有拜入仙门的。
人数一少，最后剩下的两个修士便就注意到了楚言，并发现楚言虽为凡人，但却已经和修士一样有了灵力脉络。
那两个修士闲着也是闲着，便同楚言搭话，甚至还主动提出让楚言拜入他们门下，口吻算不上强硬，但也带着不容拒绝地理所当然。
楚言深谙话术，知道和自己说话的两个修士看似和善，实则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扔下天阶，故而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既讨好了两位修士，又在不惹怒他们的情况下，回绝了他们的邀请。
一天很快又过去了，天色渐暗，两个凡人中的一个终于撑不住，速度慢了下来。
那凡人是个女子，随行的修士叫她放弃，她却说“若是不能抵达上界，还不如让我死了！”
这般坚持的凡人还是头一个，居然宁死也要去往上界。
负责她的修士突然来了兴致，问她“为何非要去上界？”
那女子已经累得有些糊涂了，闻言没头没尾地回了一句“我要过更好的日子！”
跟着她的修士像是寻到了有意思的玩意儿，开始专注跟随。后来女子倒下，人事不知，跟随她的修士非但没有把她丢下或者扔下天阶，反而停了下来等她。
楚言和另一个凡人没有停下，他们就这么不停地走着，终于在天亮之后，看到了天阶的终点。
“我去上界，是为了救人。”楚言身旁的凡人突然开口，唇色惨白，声音嘶哑且颤抖地说了一句，并问楚言“你呢？你去上界，所求为何？”
楚言默了片刻，笑道“杀人。”
……
凌云阁，九霄又一次把糟心师弟从温柔乡里刨出来，问他“师叔不是让你去下界接人吗？人呢？”
师弟无所畏惧地表示“起晚了，我想着直接去天阶出口等也是一样的。”
一样个屁！
九霄险些没被自己师弟气死，并如同赶羊一般，把自家师弟轰了出去，让他赶紧去接人。

第119章 亡国公主·6
上界的集市街道其实与下界并无两样。
不同的是，这里的通用货币不是金银，而是各种品相的灵石，以及随手售卖的商品任何一样放到下界都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被自家师兄扔出门的墨羽换了衣着，换了外貌，甚至换了性别，坐在一家酒楼二层临窗的位置，等着楚言出现在天阶出口，再去接人。
期间有不少男修士过来同他搭话，他竟真就如同一个女子般，巧笑倩兮，和每个人都聊得十分愉快，还有几个甚至留下了传信的纸笺，同他约好日后再联系。
不过等对方一走，墨羽便会借着收起纸笺的动作，在宽大袖口的遮挡下把纸笺给烧了。
墨羽在上界也算是个有名的，不知道多少修士对他虎视眈眈，又有多少修士对他恨之入骨，所以他扮女人隐瞒身份不过是为了避免麻烦，可没想过要换口味。
因此对于那些男修士，他表面来者不拒，实则半点兴趣都没有，反而是期间一个脾气大的女修士因为同行男子对他魂不守舍，一气之下过来辱骂他，叫他见猎心喜，故意勾着女修士不放，还逼得女修士对他大打出手。
两人从酒楼打到了酒楼后头那一片茂密的树林子里，很快林子中就出现了修士打架专用的结界，可让结界里的破坏被限制在一定范围内，同时避免无关人员插手搅局。
许久后，墨羽回到酒楼，那些在酒楼里忧心等待的男修士们立刻便涌上来，嘘寒问暖好不关切。墨羽因为心情不错耐性十足，一一安抚后才将人都给打发了。
和女修士同行的男子则在确认了墨羽无恙后问起女修士的下落，墨羽回想起什么，精致的眉眼间染上了叫人脸红心跳的餍足“她没事。”
男子微愣，回过神来脸已经红了，耳朵更是烫得不像话“是、是吗。”
“嗯，我的修为在她之上，将她制住后便和她好好讲了讲道理，之后我们一直在聊天。”墨羽想到什么，笑了一声“你是她师兄对吧，我一撤掉结界她便走了，不知道她要去哪，我有些担心，你能替我去看看她吗？”
男子一边感慨墨羽的大度和善良，一边道“不用担心，她从小便是如此，一不高兴就回师门躲着，要不就是去找师尊告状，都被宠坏了。”
“怎么会。”墨羽笑着道“她明明很听话。”
就是太容易害羞了，一撤结界便跑得没影，连个联络的方式都没留下。
男子看不出异样，只觉得墨羽的笑声如同羽毛一般撩拨着他，让他想留下再和墨羽多说几句，可他又担心墨羽因此觉得他冷心绝情，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酒楼，回师门去找他师妹。
墨羽回到酒楼二层继续等待，又等了许久，天阶出口那才有了动静。
天阶出口距离酒楼不算近，然而墨羽在酒楼结账后，只用瞬息便抵达了目的地。
因为是通往下界的通道，修士们都不爱往这边来，所以目之所及，皆是巨石峭壁，一片荒芜。
墨羽满心期待，一眼就锁定了天阶出口处站立的女子。
……
楚言踩上最后一层台阶，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剧情点[登天阶]，完成进度百分之一百
剧情点[拜入万仞峰]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剧情
不受灵压影响的楚言转头看向一旁先自己一步上来的那个凡人，发现对方此刻跪倒在地，模样看着比原先不眠不休爬了几日的天阶还要痛苦难受。
直到一路跟随着他的修士给他罩了个结界他才缓过来，避免了被灵压活活抑死的下场。
楚言正想问那修士万仞峰要怎么去，谁知修士回家心切，连招呼都不打就带着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凡人走了，留下楚言一个人在原地懵圈。
楚言无法，只好在出口这里等着，若刚刚那个落在后头的凡人女子能坚持到这里，她便能找和女子一道的修士问路。
可在她等到人之前，一个陌生的女修士出现在了她面前。
女修士张口便是一顿，然后咬着修剪圆润的指甲陷入了沉思。
楚言不明所以，但还是抓住机会，主动向其行礼，并礼貌询问如何才能前往万仞峰。
墨羽也是准备开口打招呼才想起来一件很要命的事情——这位小师妹，叫什么名字？
师叔好像没告诉他，是师叔忘了说吗？应该是忘了吧，嗯，一定是。
别人看不出来，他这个身经百战的老手可是一眼就看出了师叔身上的微妙变化，由此猜出师叔下界去做了什么，师叔他老人家总不能连床都爬了却不知道人姑娘的名字吧。
……应该不会吧。
墨羽脑海里闪过临息平日的作风习惯，越想越觉得……好像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这时，楚言的询问让墨羽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听清楚楚言问了什么，墨羽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问“你要去万仞峰？”
楚言乖巧应答“不瞒前辈，我是刚从下界过来的，为的就是拜入万仞峰，修习道法。”
墨羽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小师妹为何要去万仞峰，难道是师叔在下界没和小师妹说清楚自身师门是凌云阁？还是说自己认错人了？
墨羽觉得后者可能性大一点，便试探了一句“万仞峰是上界三大仙门之一，收徒门槛极高，你一个下界凡人，就算侥幸不受上界灵压影响，也未必就能顺利拜入其门下。”
墨羽作为合欢道大能，并非每天都在醉生梦死。发现临息已经开了荤后，他特地研究过，发现凡人是经受不住和修士欢爱的，但师叔既然叫他去接人，就证明小师妹还活着，并在师叔的帮助下构建出了灵力脉络，关于修士给凡人构建灵力脉络的记载他也看过，如果没记错的话……
楚言催动了一下自身灵力，笑得一脸积极向上无知无畏“前辈放心，我虽是凡人，但因机缘巧合，早在下界就塑出了灵力脉络。拜入万仞峰，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微弱灵力果然带着与自家大魔头师叔如出一撤的煞气，墨羽终于确定楚言就是他的小师妹。
可这就麻烦了。
墨羽不愿与这位师妹恶交，因此也不想使用强硬的手段带她回去，只能诱哄“上界还有许多大门派呢，不再考虑考虑？”
楚言察觉出墨羽和之前的那两个修士不一样，用直白些的态度不仅不会有危险，反而能更好解决分歧，于是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表示自己想要去万仞峰，还问墨羽能不能给自己指路
墨羽觉着这是关乎自己性命的大事，不可马虎，便和楚言仔细掰扯了起来。
“为何一定要去万仞峰？”墨羽试图从根源解决问题。
楚言满是向往地说道“我在下界知道的第一个上界仙门便是万仞峰，也是因为万仞峰，才会不惧天阶险阻，费尽心机来到这里，如今眼看着就能达成夙愿了，怎能半途而废。”
墨羽“第一个知道的也未必就是你命定的归宿啊，我有一位师叔，不久前也到过下界天阶城，不知道你有没有遇到过？”
师叔？
楚言摇头“我在天阶开启那日遇到过不少修士，不确定是否遇到过前辈的师叔。”
“不不不，他去下界的时间比较早，是在天阶开启之前。”说完，墨羽满含期待地看着楚言，不信楚言会连和自己有过亲密接触的人都不记得。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楚言确实是记得临息，但回想起临息的反应并非是脸红羞涩，也不是意外后坦然以对，而是脸色僵硬，语气飘忽道“天阶开启之前，我确实是遇到过一位上界来的修士，却不知是否是前辈的师叔。”
墨羽从楚言的反应中看出不妥，有些奇怪，但还是继续“可是他？”
说着墨羽挥了挥衣袖，空中凝出临息的模样。
楚言默然以对，还低下了头，整个人都是散发着不安的气息。
墨羽也跟着忐忑起来“怎么了？”
楚言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踌躇了好半天才对墨羽坦白道“我就和您直说了吧，我并不知道我遇见的那位修士是何模样，因为、因为我是被仙盟的道士送去侍奉他的……我能登天阶的资格也是由此而来。”
楚言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羞于启齿一般，
“让前辈见笑了。”楚言加上双手无意识扯拽自己衣袖的动作，还抬起头来冲墨羽露出了勉强撑起的笑容，看着像是单纯的不好意思，只有突然沙哑的声音暴露了她现下的狼狈。
墨羽如遭雷击，他知道师叔下界找小师妹去了，也知道师叔和小师妹已经行了风雨，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从小师妹的角度来看，她遇见师叔的经历竟然是如此的不堪回首。
联想起师叔可能连小师妹的名字都不知道，墨羽甚至有点怒火中烧。
他飞快地揭过了这个伤人的话题，也不再百般劝导楚言放弃万仞峰，甚至还拿出自己的飞行法器，说要带楚言去万仞峰。
“真的吗！谢谢前辈！”楚言万分乖巧地道了谢。
墨羽见她这么快就打起了精神，越发看她顺眼，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俨然就是一对相见恨晚的好姐妹。
墨羽把楚言送到万仞峰山门外，告诉她去哪可以找到万仞峰的弟子报名，还给她留了写上字后会自动折成纸鹤飞来找他的纸笺。
楚言再三感谢，三步一回首恋恋不舍地告别墨羽，去找了万仞峰的弟子。
楚言没看到，在她离开后墨羽隔空一抓，在虚空中抓出一个人来。
若楚言还在这，必能认出这人就是之前在天阶上向着她说话的眯眯眼修士。
墨羽对着眯眯眼可没有对着楚言这么和善，甚至还冷笑了一声“无忧谷竟这般清闲，谷主座下的关门弟子不好好在谷里修行，竟干起了尾随的勾当。”
眯眯眼半点不心虚，甚至还笑道“自是比不得墨羽道长，对了，还有妄湮真人，竟纡尊降贵，亲自到下界找仙盟的道士上贡凡人女子……唔！”
墨羽的手穿过了眯眯眼的胸腔，不仅搅碎其中的内脏，还抓住了眯眯眼的金丹“真当你无忧谷横行此界，无人敢杀你吗？”
眯眯眼错愕的表情证明他真是这么想的，不然他也不会在作死线上疯狂蹦迪，试图威胁刚刚极温柔与同楚言交谈的墨羽。
清脆的碎裂声让眯眯眼惊恐不已，他想要自救，可惜晚了。
墨羽杀人毁尸灭迹一条龙，干得非常顺手。
之后他就回了凌云阁，九霄来找他他也不见，把小师妹在下界仙盟道士那里吃的亏都算到了九霄头上。
偏九霄因为无忧谷谷主的关门弟子失踪一案忙碌不已，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墨羽并未把他们的小师妹给带回来。
三个月后，墨羽正在屋顶晒太阳，突然身边的空气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带着血的双手从里面探出，将缝隙拂开形成一个出口。
一身黑衣长发披肩的临息从里面走了出来，浓郁到一时半会儿散不去的血腥味混杂着浅渊独有的凶煞之气，在他周身氲绕不休。
墨羽被吓得差点从屋顶上滚下去。
红色的液体顺着临息的衣角滴下，墨羽这才想起临息走时穿的是红衣，也就是说他如今这一身黑衣是血液凝固后染成的黑色。
墨羽眼皮直跳，当初因楚言的遭遇感到不平，只想让大猪蹄子师叔后悔去的愤懑情绪也都跟着不知所踪，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他们凌云阁的时空回溯禁法咋用来着？

第120章 亡国公主·7
和天阶城不同，上界原住民若想要拜入自己心仪的仙门，只需去报名填资料，等待回复即可。
楚言根据墨羽的提点，找到了万仞峰驻扎在山门口的弟子，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那弟子给了楚言一份需要填写的表格，楚言一边和他闲聊，一边将表格内容一一填满，然后上交。
接过表格的万仞峰弟子奇怪地问了她一句“看你年龄也不小了，原先可是在别处拜过师？”
虽说上界的师徒关系会通过各种仪式或者契约来进行绑定，除非被逐出师门，不然绝不可能轻易终结师徒关系。
但凡事总有例外，一些连正经名号都没有的散修在收徒后不会对弟子进行过多约束，相对的，也不会对弟子负太多责任。塑料师徒情，双方都能随时随地拂袖而去。
因而一些大门派在招收弟子时会特别问清楚这方面的情况。
楚言也如实回答，告诉对方自己没有拜过师，因为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在下界。
下界没有修士，更没有会收徒的散修。
那弟子以为楚言是在开玩笑，还很配合地接了几句，等发现楚言的表格上也是这么填的，那弟子才发现不妥，并再三和楚言确认，最后丢下楚言联系了掌事。
掌事得知有一下界出身的凡人前来拜师，第一反应也是不信，等确认了这并不是玩笑，他冷哼一声“莫不是听闻了昊余邃的事迹，误以为随便一个下界来的凡人都能入我万仞峰，成为内门弟子？”
下界出身的修士只能当外门弟子——这是上界各大门派的共识，昊余邃算是千年来第一个打破规矩，被收入内门的弟子。那之后也陆续有下界出身的修士过来万仞峰打听，掌事会有此怀疑也并非是无的放矢。
“让她走，正值月满季，整个外门都忙着，哪有空找人给她构建灵力脉络。”掌事见都没见到楚言，直接就给山门处的弟子传音，让他赶人。
和楚言非常聊得来的弟子没办法，只能把这个消息告诉楚言。
楚言却说“我已有灵力脉络，若正好缺人，我可以帮忙的。”
于是那弟子又联系了掌事，掌事听后便亲自来见了楚言一面。
见到楚言后，掌事并未马上让楚言证明自己有灵力脉络，而是上下打量楚言的外貌，然后才叫楚言动用灵力。
缓缓催动的灵力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用来干些外门弟子的差事，绝对足够了。
但显然，比起干苦力，这个女子还有更好的出路——管事的视线滑腻腻地扫过楚言的脸，心里打起了龌龊的小算盘。但他并未马上付诸行动，而是决定先观察一下楚言的脾性，若是个不懂事的，保不齐会给他惹来麻烦。
掌事从未见过凌云阁那位闻名上界的魔修妄湮，自然也就认不出楚言的灵力和谁相似，只在确认了楚言确实没有撒谎后，让弟子给楚言办了道牒，还带着楚言去领了外门弟子的玉牌。
楚言按照指示往玉牌上滴了一滴自己的血，玉牌吸收血液后，发出一阵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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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半口气都不给歇啊——听着耳边自动触发的语音播报，楚言突然有些怀念骚话连篇的系统。
等任务结束，她一定要把深度节能模式关掉，楚言想。
之后掌事又带着楚言去了外门弟子的住所，把她交给了一个名叫“祁连”的外门弟子。
祁连是这里的领头羊，还是上界出身，在知道楚言是下界来的凡人后，她看着楚言的眼中满是嫌弃。
就像在看一只脏兮兮的老鼠。
楚言并不在意，或者说，她表面上不能表现出在意的样子，不仅不能在意，还要大度、宽容，凭借自己宽大的胸怀一点点感化他们，成为他们的精神领袖。
至于背地里怎么使坏坑害就是另一回事了。
反正原剧情里清莲长公主在万仞峰有不少拥趸，天命之子也是因此无法除掉她，所以从她来到万仞峰开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她需要拉拢的目标。
外门弟子有足足五百多，其中来自下界的不过六个。
楚言从他们开始，以同类的身份打入他们这个被歧视孤立的小圈子，和他们携手互助，帮助他们摆脱其他同门的刁难。
因为长期打压，这些下界出身的修士早就忘了曾经的骄傲和目标，整日任人欺辱，过得浑浑噩噩。
楚言最开始帮助他们的时候，他们还会嘲笑楚言，说迟早有一天楚言也会认命，变得和他们一样。
但是楚言用事实证明了自己不会，虽然期间她也表现出过迷茫和无措，但很快她又会振作起来，就像寒冬里的一轮太阳，耀眼而又温暖，令人心生向往。
某一天，六人中一个叫吴辰安的消失不见了，另外五个人在楚言的拜托下替吴辰安打掩护，并在一天的忙碌结束后被楚言拉去一块找人。
最终他们在附近的树林里找到了吴辰安，并发现吴辰安喝醉了酒，哭着说自己想要回家。
悲痛的情绪感染了其他五个人，他们分喝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烈酒，痛痛快快地醉了一场，借着酒意将所有的不满和憋闷宣之于口，发泄殆尽。
之后那六人就像是变了模样，振作起来积极干活，努力修炼。
他们的变化引起了同门的注意，对于上界出身的外门弟子而言，再也没有比一直跪着的废物试图站起来更加令他们生气的了，于是欺凌再度来袭，甚至变本加厉。
可那六人却不再一味地忍受，而是在楚言的指点下利用起了自己在上界的劣势，表面装傻装弱装无辜，背地里挑拨陷害，进行不同程度的反击。
楚言让他们六人出了口恶气，但却没有任由他们继续和同门作对下去。
毕竟楚言的目标，是所有的外门弟子。
楚言通过跟踪发现祁连和掌事联手，私吞外门弟子的部分月例。楚言借此搭上了掌事那条线，在和掌事谈妥条件后将祁连推下了领头羊的宝座，取代了她在外门的位置，并花时间慢慢整顿其余人。
短短三个月，楚言不仅成了外门弟子名义上的领袖，更是他们精神上的向导。
掌事也因此发现楚言确实是个人才，并决定按照事先和楚言约好的，将她引荐给万仞峰的暮阳长老。
暮阳长老是万仞峰八大长老之一，长着一张正义凛然君子端方的面孔，实则是个色中饿鬼。
原剧情里清莲长公主就成了暮阳长老最最宠爱的弟子。
为此清莲长公主付出了什么，自不必说。
掌事想要讨好暮阳长老，楚言想要拜暮阳长老为师，两人一拍即合。很快暮阳长老那里就传来消息，说是暮阳长老好奇楚言这位天赋绝佳的外门弟子，想要考教其功课，还说若是能让他满意，他愿意收楚言为徒。
到了约好的日子，楚言拿着玉牌出门，前往暮阳长老居住的落日湾。
半路，楚言遇到了曾经在树林里醉倒的吴辰安。
“你真的要去吗？”吴辰安问楚言，脸上满是阴郁和焦躁。
看来他是知道楚言此去要面对些什么了。
楚言展颜一笑“难得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吴辰安被楚言的笑容刺痛，终于忍无可忍，语气激烈地质问道“你就这么想做内门弟子吗？！”
楚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看着吴辰安，开口告诉他“是。”
吴辰安得到了答案，却还是万分不解，焦急的语气甚至带上了哭腔“为什么？”
楚言迈开步伐，同他擦肩而过“哪有什么为什么，不过只是想要站得更高罢了。”
楚言眼都不眨一下地说出了谎言，微微抬起的下巴流露出几分高傲，使得她的谎言越发真实。
仿佛她真就是个为了往上爬，能够无所不用其极的无耻小人。
吴辰安的肩膀往下一沉，也不管走远的楚言听不听得到，自顾自问了一句“当初那几坛子烈酒，是你放在我床下的吧？”
果然没有得到回应，吴辰安笑出了声，笑着笑着便流下了泪，他拿袖子用力擦去眼泪，转身看着楚言离去的方向，红着眼睛说出了自己的承诺“我会帮你——作为你曾经将我拉出无间地狱的报答。”
……
“又闯祸了？”正在处理仙盟内务的九霄头也不抬地问。
墨羽翘着腿躺在一边的矮榻上，格外委屈地说道“我没有。”
九霄又问“那你为何赖在我这儿不走？”
墨羽怎么敢走，刚刚他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和师叔顶嘴了，如今师叔已经去了万仞峰接小师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更不知道回来后会怎么对他，而他唯一能做的，自然是待在九霄身边寻求庇护。
不过墨羽不打算让九霄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破事，所以他随口敷衍道“闲来无事，到你这儿坐坐。”
“那正好，我有事想要问你。”九霄放下笔，先是在屋外设立了重重结界，杜绝了他们之间的对话被人听去的可能，也断了墨羽逃跑的路，然后才问“为何要杀无忧谷的弟子？”
墨羽“……”
前有狼后有虎，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121章 亡国公主·8
墨羽从榻上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起褶的衣衫，又调整了一下坐姿，配上他那张俊秀儒雅的面庞，看上去倒真有几分谦谦君子的斯文模样。
然而开口就是一句假话：“师兄怀疑是我杀了无忧谷的弟子，这才让你们翻遍整个上界都找不到人？”
语气认真而又凝重，仿佛真有人冤枉了他似的。
九霄深知墨羽的本性，半点不被他现下的表现所迷惑，缓缓说道：“我安排的人联手无忧谷，查了近三个月都没能查出半点蛛丝马迹，直到几日前，无忧谷主终于查得，他座下那名关门弟子最后去的地方是万仞峰。”
墨羽对自己毁尸灭迹的手段有信心，闻言依旧不动声色，还理直气壮道：“那就该去找万仞峰要说法，师兄何故说是我杀的人。”
“你说得对。”九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但为了防止无忧谷与万仞峰起冲突，我说服了无忧谷的谷主，让他先给我一点时间弄清楚真相。之后我亲上万仞峰，用无现镜照遍了整个万仞峰，最后终于在万仞峰的山门口，看见一个女子在三个月前杀了无忧谷那名失踪弟子。”
墨羽：“……”
千算万算，算漏了无现镜。
无现镜是一面无法映照出当下的镜子，但它能映照出过去，用灵力催动，甚至能够调节到固定的时间点。
九霄既然通过无现镜看到了他杀人的一幕，自然会调整无现镜的时间和位置，一步步探寻出他从何处而来。
只要根据镜子的映照找到天阶出口，自然也就会看到他与小师妹对话的一幕。
他当时可是直接给小师妹看了师叔的模样，就算无现镜无法让九霄听到他们当时在说什么，只要九霄不瞎不蠢，就一定能猜出那个女人就是去天阶出口接小师妹的自己。
果然，九霄在墨羽面前凝出一副画面，正是他在天阶出口给小师妹看师叔模样的一幕。
墨羽知道自己无法再狡辩，索性认下，但却依旧没有说真话：“是我杀了他，他从天阶开始一路尾随小师妹，意图不轨，之后还口出狂言挑衅于我，我心里不舒坦，就把他杀了。”
九霄又问他：“你为何将小师妹送去万仞峰？”
墨羽：“小师妹自己要去万仞峰，我能有什么办法。”
九霄轻叹，提醒他：“无现镜虽只能映照出过去的景象，但你可知，仅看口型，也是能分辨出一个人在说什么的。”
墨羽脸色一僵，九霄却没有责骂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瞒，而是难得显露出了些许疲惫：“你将小师妹送去万仞峰，不仅仅是气师叔不曾和她说明白情况，欺辱了她，也是担心我知道下界仙盟道士的作为，对吗？”
墨羽抿唇不语，九霄继续道：“你杀无忧谷弟子，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拿师叔的事情威胁你，而是怕此事泄露，我作为仙盟盟主将遭人诟病……不对。”
九霄说着说着，突然有了另一个猜测，他无奈地笑了笑：“上界修士从不把下界当回事，仙盟道士所为未必会成为我的把柄，所以你应该只是担心我因那名弟子知道下界之事。”
墨羽硬着头皮：“师兄想多了，我就是看不惯师叔这般对小师妹，又不高兴被人威胁，才会一时糊涂。”
九霄：“那你刚刚为何要骗我？”
如果真的只是因为这样，墨羽完全可以实话实说，但他没有，因为他确实是不愿意让九霄知道仙盟在下界天阶城干的那些破事。
一时间，屋里格外安静，因为被结界包围，甚至连鸟鸣与风声都听不见。
半晌后，墨羽嘟囔：“师兄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说话时候给人下套的手段。”
九霄笑笑，向来坚毅沉稳的面容上浮现了一抹自嘲：“在这个位置上待久了，就没有学不到的心机手段。”
可最初，他想要成为仙盟盟主并非是为了权衡各方，而是改变上界视下界凡人如蝼蚁的风气。
昊余邃打破了上界近千年来的规矩，让万仞峰将他收入内门，然而在千年前，还有一人也打破了这样的规矩，那就是九霄——一个来自下界的纯阳体。
但因凌云阁遗世独立，所以知道这件事的并不多。墨羽是知道的，也知道九霄虽然有了足以睥睨绝大部分修士的实力，可依旧不忘故土，对下界凡人多有怜悯之心。
故而墨羽不愿让努力想要改变现状的师兄知道，如今在他掌管下的仙盟，并没有变成他期待的模样。
不过既然都说开了，墨羽也不再隐瞒逃避这个话题，他对九霄道：“师兄，我知道你入仙盟，是为了什么，可仙盟早已是一尊发展完善的庞然大物，内部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你光是应付他们维持仙盟的正常运转就已经很吃力了，哪还有精力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九霄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总想着再试一试，无法放开手选择放弃罢了。
墨羽见九霄闭上了眼，周身灵力混乱肆虐，隐隐有入魔之相。
凌云阁并不约束门下弟子所选之道，不然也不会出临息这么一个魔修。
但魔修历天劫会比寻常修士要艰难许多，且墨羽实在无法想象自家师兄成为魔修的样子，更担心师兄入魔后性情大变，撒手不再担任仙盟盟主也就算了，若连凌云阁阁主的位子也不要，他们凌云阁怕是又要为阁主之位打上一架——谁输了谁当阁主，给所有同门收拾烂摊子。
所以墨羽不得不尝试着挽回一下局面——
“师兄，既然你想要借助的工具已经成了你的阻碍，何不干脆抛弃，另寻他路？”
……
楚言来到落日湾，被落日湾的弟子告知暮阳长老临时有事，并被带到了一处布置舒适典雅的空屋内，让她耐心等候。
那弟子还说，若今日等不到暮阳长老，可在落日湾住一夜，明日再见也是一样的。
楚言谢过那位弟子，紧张而又满怀期待的天真模样让那名原本对楚言不屑至极的弟子感到了些许的迟疑，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在临近傍晚送来热水和换洗衣物的同时，从袖中拿出一块香料，扔进香炉里。
楚言照着弟子的安排到屏风后面沐浴，突然又有人进了屋，楚言知道对方多半就是暮阳长老，可还是故作不知，说了声：“热水够用，不劳烦师姐了。”
随后对方发出了一声满含困惑的单音，足够让隔着屏风的楚言发现进来的是个男人。
楚言在浴桶中拨弄出动静，然后似模似样地惊呼出声，质问道：“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男人反问：“你便是外门掌事所说的弟子？”
楚言：“你是……暮阳长老？”
随后屋内陷入了寂静，双方都尽力饰演出了尴尬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暮阳长老打破寂静，轻咳一声，说道：“你不用害怕，洗完穿好衣服出来便可，我不会进去的。”
光听这话，倒真有几分正人君子的意思，若非屋里弥漫着催情的香气，若非那弟子送来的衣物暴露且充满了暗示意味，楚言差点就以为自己来错片场了。
楚言闭上眼睛，在温热的水中缓缓放松自己的身体。
因为这部分剧情在剧本中被一笔带过，所以楚言只能靠自己来揣摩原剧情中清莲公主的心境——
不择手段来到上界，虽然因为下界出身过得并不好，但至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清莲不似楚言一般知道自己注定要成为暮阳的弟子，也不知道暮阳的人面兽心，所以如果能选，她大概会选择用更好的方式进入内门，毕竟以色侍人终究是下乘手段。
可惜一时的顺利麻痹了她，让她一听管事说暮阳长老欣赏她的天赋与心性，便迫不及待地来了。
但她又不是傻子，所以此时此刻，她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会面对什么。
难过吗，肯定是难过的，但这样的难过比不上家破人亡那夜的噬心之痛，所以再反感厌恶，她依旧会选择接受，这是她选的路。
楚言一点点代入，十分完美地同步了清莲长公主的心情，没让自己因为任务推进过于顺利而喜上眉梢。
临息来时，看到的就是浴桶里平静而又带着几分阴郁的楚言，以及屏风另一侧，坐在椅子上喝着茶，面上难掩得意的暮阳长老。
屋里的香气越发浓郁，暮阳长老故意没有用灵力将香料带来的作用压制，所以有些按捺不住，起身想要绕过屏风。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幽紫色的结界将他笼罩，而且结界还在不断的缩小，任由他如何攻击也无法挣脱，甚至无法传出半点声响。
临息就这么看着暮阳长老被越来越小的结界挤压成血肉，最后血肉被突然燃起的黑色焰火烧尽，只剩神魂被困在不过拇指大小的结界球内。
临息吃下结界球，嘴里发出嚼糖果似的清脆声响，最后咽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一位万仞峰长老给杀干净了。
吞噬神魂后，临息阅读了这位长老的记忆，也终于明白自己若是不来，楚言又将会为了拜入内门而付出什么。
——若非师叔你不屑同小师妹解释清楚，小师妹才不会放着凌云阁不来，非要去万仞峰。
怒火渐起之时，临息突然想起了来这之前，师侄墨羽为了求生甩锅所说的那些话。
他死死压住了冲动，摇身一变成了暮阳长老的模样。
若说楚言沦落到此是他孤傲自大犯下的错，那他愿意再给楚言一次机会，只要她及时醒悟，不再把自身当成可做交易的筹码，他就变回原身和她把一切都说清楚，带她回凌云阁。
可她若依旧像在下界的时候那样，为了达成目的甚至可以委身于人，那他们的缘分就止步于师徒。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徒弟是这样的人，但无法接受这样的人成为他相伴一生的道侣。
屏风后的水声停了许久，并出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临息伪装成暮阳长老的模样在椅子上坐下，静静等着楚言出来。
片刻后，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没有找到鞋子的楚言赤脚走出了屏风。
落日湾弟子给楚言准备的衣服是一袭红色的衣裙，布料轻飘薄透，行走间甚至能看到白皙的长腿，以及脚踝上随着楚言行走不停作响的铃铛脚环。
“长老。”楚言走到暮阳长老面前，盈盈一拜。
香料的作用让她的脸颊染上了喝醉似的红晕，手脚绵软无力，稍不留神，她便跌倒在地，双手扶到了暮阳长老的腿上。
楚言抬起头，正对上暮阳长老过于冷漠的视线。
楚言有些奇怪，但是放任香料作用起效的楚言已经无法再仔细去思考些什么了，她甚至听不到其他，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试图缓解口中的干涩燥热，但是没用，于是她微微张开了嘴，竭力撑起身子，靠向眼前唯一能缓解她身体不适的人。
临息就这么看着楚言手脚并用坐到他腿上，努力从他口中索取水分，一颗心沉了又沉——
此间的气味虽然有问题，但对修士而言，并非是不可祛除的药效，除非是她自愿。
临息冷笑。果然对她而言，自己和刚刚那个被吃掉的修士没什么两样，都只是一条能让她更快通往目的地的捷径。且不止是以前和现在，以后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他和暮阳长老一样的存在，让她自甘下贱地去服侍。
这样的认知让临息体内的灵力与煞气开始混乱，他懒得再去压制，任由本能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第122章 亡国公主·9
细细的铃铛声响了大半夜，最后临息听得有点烦，抓着楚言的脚踝把坠着铃铛的脚环给震碎了。
“唔！”楚言被吓到，缩了缩脚。
临息问她“喜欢？”
楚言以为临息是在像刚刚一样逼她说些羞于启齿的话，故而颤颤地答了喜欢。
临息闻言，掌下凝聚起淡金色的光，待光芒散去，楚言脚上出现了一只新脚环，脚环上同样挂有铃铛，但是任凭如何摇晃，铃铛都没有发出声音。
楚言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可不等她解释，就又被临息不容拒绝地拉入了欲海，只得把新脚环抛诸脑后。
旭日东升，被折腾一夜的楚言只睡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屋外就传来了落日湾弟子的敲门声。
正巧，早就穿好了衣服的临息也在这个时候收到了九霄的传音，静默片刻后，他继续伪装成暮阳长老的模样，开口让楚言自行收拾好自己，然后便消失在了屋内。
满身狼藉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的楚言“……啧。”
临息回到凌云阁，前往凌云阁主殿，就见原本守在凌云阁主殿的仙盟弟子尽数消失，反而聚集了一大批平日很少会待在凌云阁内的凌云阁弟子。
临息辈分最大，一出现就受到了一众弟子的拜见。
“九霄呢？”临息问。
一个怀里抱着稻草人，眼球全黑衣服破烂的小弟子扬声答道“阁主去找墨羽师叔啦！”
话落，九霄拎着墨羽踏入殿内，他先是向临息行了礼，然后才对着殿内一众人详细说明了他把大家都找来的原因。
“我准备卸任仙盟盟主一职，并宣布凌云阁就此归隐，之后诸位可继续进出凌云阁，但不可携带外人回来，在外，也请隐匿自己作为凌云阁弟子的身份，避免遭人算计。”
人群中一个光头的佛修道了声佛号，问“师叔您担任仙盟盟主这些年，凌云阁虽不曾被人探究干净，但也展现出了令人觊觎的实力，如今退出，恐怕各大仙门不会同意。
这点九霄早就想过，毕竟凌云阁家底丰厚，他这些年为了坐稳位置也没少去掏凌云阁的仓库，要不是凌云阁弟子各个都不好惹，外头那些仙门早就打上来烧杀抢掠了。
所以他决定“我会启动归墟大阵，将整个凌云阁藏入归墟。”
这个决定一出来，大家都再无异议，毕竟归墟才是他们凌云阁的老家，要不是阁主非要跑去当仙盟盟主，他们才不会任由陌生人进出他们凌云阁。
之后就是一些细节上的商议，从头到尾临息都没怎么干涉，九霄征求他意见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对。
直到九霄问起小师妹，临息才多说了一句“留她在万仞峰。”
吵嚷的主殿突然安静下来。
不少人也是刚刚询问九霄为何做此决定才知道临息大魔头有了个弟子，
“这……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是我凌云阁的弟子。”凌云阁最大的特色就是护短，哪怕没见过面，那也是同门，总不好大家都回家躲起来了，就留她一个人在家门外。
临息状似不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耳耳垂，再放下时，耳垂上出现了一枚原先没有的黑玉耳钉“天道预示她不仅会是我的弟子，也会是我的道侣。”
只知道临息有了个徒弟，不知道这个徒弟还会是临息道侣的弟子们爆发出一阵无法抑制的议论声。
九霄头疼地让大家先安静，并问临息“这不是更应该将她接回来了吗？”
临息嗤笑“我为何要事事都听天道的？徒弟可以，道侣免了，日后便让她在万仞峰待着，我会伪装成万仞峰的长老收她为弟子，你们要帮她也随意，但不许将真相告知于她，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她与我们凌云阁有任何关系。”
他不信就这样天道还能撮合他与楚言。
众人齐齐应是，但私底下的看法却各有不同。
有弟子赞叹临息不愧是魔修，悖逆天道什么的想想就很带感。也有弟子觉得天道既然有安排，临息此举恐怕是在做无用功。
更有甚者背着九霄和临息偷偷开了赌局，目前赔率是一比二，悬殊不大。
另一边，楚言虽然一夜无眠，但因临息在和她欢好的时候用了双修法，所以她并没有感到太过疲倦，反而修为还增益了不少。
她在临息离开后念了个诀，快速清洁身体后穿好衣服，这才让屋外的落日湾弟子进来。
那弟子推门而入，正是昨日接待楚言的那个。
楚言记得她是叫……沉月。
沉月是暮阳长老座下的大弟子，也是暮阳长老第一个染指的徒弟，那时候的暮阳长老还不如现在这般老练，费了不少功夫循循递进，这才成功祸害了她，并以此为要挟，让她帮着自己继续祸害别人。
沉月不是没有联手同样被祸害的师妹们抗争过，结果就是那些和她联手的师妹一个个都蹊跷死去，而她也被吓破了胆，不再妄想自己能改变什么。
她从最初的痛苦到如今已然习惯，但回想起楚言昨日的天真神态，她还是忍不住升起了许多年前才会有的愧疚之感。
愧疚？区区一个下界出身的修士，她何德何能？
沉月将愧疚挥散，怕自己乱发善心，她还不断提醒自己，经过昨夜，那个天真的孩子多半已经恨死她了，她又何必为此浪费心绪，徒增烦扰。
沉月冷下脸，一边走进屋内，一边扬声让楚言穿好衣服，随她去主峰登记领内门弟子的身份玉牌，结果才穿过珠帘到里间，她就看到头发凌乱的楚言穿着昨日她送来的那件红色裙装，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也不敢看她。
“师姐，我、我找不到昨日换下的衣服了，你能、能借我一件衣服吗？”楚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音量也非常小，磕磕碰碰地，十分艰难才说完一整句话。
裙装被扯坏了几处，又脏又皱，不被遮挡的皮肤上还留着红痕，看起来触目惊心——这么一身衣服当然是不能穿着出去见人的，但看着眼前努力让自己适应这样的结果，连害怕和憎恨都不敢，只会鼓起勇气小小声求自己借她一件衣服的楚言，沉月突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沉月死死压住几欲喷薄而出的情绪，别过脸道“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楚言低声道“谢谢师姐。”
沉月猛地刹住脚，不敢置信地问“你谢我？”
“啊？”
沉月转过身，朝着楚言一步步逼近，脸上是突如其来的凶恶“我眼睁睁看着你入火坑而不救你，你居然还谢我？你蠢吗？”
“可是……”楚言扯了扯嘴角，努力露出了一个笑容“可是师姐你，看起来也很难过啊。”
沉月愣住，嘴唇轻轻颤着，最后终于忍不住，让眼泪溢出了眼眶。
“师姐？！”楚言吓坏了，她踉跄着朝沉月走去，沉月却因为不愿让人看见自己失控的模样而蹲下了身，并抱紧了自己的双膝。
沉月无法控制地放声痛哭，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用力到指甲几欲撬起，指甲边缝都渗出了血来。
楚言无措了片刻，最终张开双臂将沉月轻轻环住，轻声说道“师姐，没事了。”
这话听起来不过是句假大空的安慰，但楚言知道，只要按照原剧情，让暮阳长老独宠自己，那么这位弟子日后一定会想起今日她这句安慰，然后把她以邀宠掠夺师门资源的行为，当成是为了避免更多女弟子遭遇毒手的自我牺牲。
如此一来，便能收拢落日湾大半弟子的人心。
楚言算盘打得啪啪响，将一个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炮灰角色扮演得入木三分。
之后沉月终于发泄完，逃似地离开了这里，过了许久才整理好情绪，给楚言送来了干净正常的衣服。
同时她还给楚言拿了两瓶药，一瓶抹了立时就能消除身上那些显眼的痕迹，另一瓶是内服的，可止身体酸痛。
楚言换衣服的时候用了这两瓶药，之后梳理好头发，被沉月带去主峰进行登记，并领取内门弟子的身份玉牌和统一服饰。
一路上沉月都板着脸，仿佛之前那一场痛哭都只是楚言的错觉一般。
但改变还是有的，半路上，沉月僵硬地提醒了楚言一句，说到了地方，她会和负责登记的同门聊天，让楚言快点填了资料就交上去，日后别再傻兮兮地告诉别人自己是下界出身。
楚言应下，并乖乖照做。
做好登记，楚言捧着才到手的新衣服和玉牌跟随沉月离开。
路过主峰大广场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远处，天命之子昊余邃正带着两个同门弟子前往主峰大殿，所过之处皆如摩西分海，气派十足。

第123章 亡国公主·10
有天命之子的气运加成，昊余邃虽为下界出身,但却一路顺风顺水。不仅在小灵境历练中获得了一把雷冥战戟,还在内门大比上击败了万仞峰年轻一代中素有奇才之称的翘楚。近来更是与原本关系不好的青尤长老独女——青寻化干戈为玉帛。
如今这位走到哪都是万众瞩目,能有眼下的排场并不奇怪。
发现楚言停下了脚步的沉月回过头,催促楚言跟上。
楚言知道自己如今对上这位天命之子无异于蚍蜉撼树，所以她不能冲动，更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如今也在万仞峰。
于是她快走几步,跟着沉月匆匆离开了主峰。
然而回到落日湾之后，楚言听到了系统的语音播报——
【剧情点[借刀杀人]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剧情】
楚言愣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这段剧情根本就不是在这个时间点发生的。
当然,剧情点更换时间也是常有的事情,前提是系统判定有更加好的时间能够帮助穿越者完成相关的任务剧情。
也就是说,系统觉得现在执行这个剧情点会更好？
行吧。
楚言带着对系统的信任，拉住了沉月的衣袖。
“师姐。”楚言面带纠结，对沉月说道：“我刚刚在主峰见到一个人，我记得我在下界见过他的。”
沉月瞪了她一眼：“我不是说了,不要再提自己是从下界来的！”
“可是我真的见过他,”楚言怕沉月没耐心听下去，直接道：“那会儿他还在集市上买了颗蛋，往蛋上滴血后,蛋上还出现了凤凰的图样。”
沉月一愣：“什么？”
楚言重复了一遍,然后保证道：“我没有撒谎。”无广告
沉月想起刚刚在主峰看到的昊余邃,又回忆了一下楚言当时停住脚步的反应，信了六七分。
但这怎么可能，滴血后出现凤凰的图样，那不是上古神兽蛋在认主的时候才会有的反应吗？
她再三向楚言确认，听楚言说的有模有样，终于又多信了一两分，并让楚言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然后就匆匆去了万仞峰的阅理塔
阅理塔是万仞峰的图书馆，收藏着万仞峰所有的图书典籍，自然也有关于凤凰蛋的详细记载。
原剧情里，这一段本该发生在清莲长公主夜间刺杀昊余邃之后，那时的清莲长公主已经知道和昊余邃关系非常好的青寻是青尤长老之女，而青尤长老便是天陨石的主人。
然而昊余邃在小灵境历练中并非只获得了一柄雷冥战戟，他还继承了小灵境之主留下的传承，直接成为了小灵境的新主人。
小灵境中的一切都是他的，其中自然包括了小灵境之主留下的各种法器。
那些法器中的一枚吊坠救了当时喝醉酒后沉沉睡去的昊余邃，清莲刺杀失败，仓皇逃走途中记住了昊余邃房中那颗带着凤凰印记的蛋。
之后她去阅理塔查找资料，发现那很有可能是凤凰蛋，而想要解除凤凰蛋的滴血认主，就必须杀了前一个往蛋上滴血的人。
清莲立刻就有了借刀杀人的念头。
反正杀人夺宝在上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清莲利用沉月将昊余邃有凤凰蛋的消息传了出去，整个万仞峰为之震动，掌门与各大长老都去了昊余邃那里，企图夺走那颗上古神兽的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青寻挺身而出，说自己才是那颗蛋的主人。
于是在青尤长老的庇护下，昊余邃逃过一劫。
楚言一边关注着万仞峰内的消息动向，一边继续笼络落日湾的弟子。
期间沉月果然不小心把消息泄露了出去，楚言从别人那得知消息后还故意去找了沉月，向沉月保证不是自己说出去的。
知道罪魁祸首就是自己的沉月当然不会冤枉楚言，甚至因为楚言急于让她信任自己的态度而感到无奈，好好地安抚了楚言一番。
消息越扩越广，众人看着昊余邃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
终于在某一天，“昊余邃拥有一颗凤凰蛋”成了整个万仞峰除昊余邃亲友以外人人皆知的秘密——
【剧情点[借刀杀人]，完成进度百分之一百】
搞定！
因为剧情点提前而有些不安的楚言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放下笔，拿起沉月给她的上界小玩意儿玩了一会儿，开够小差后才继续做功课——这份功课是暮阳长老给她布置，布置的时候还固定了上交时间，但是暮阳长老肯定和大家一起去抢上古神兽蛋了，她迟些交过去也不碍事。
楚言慢吞吞做好了功课，又一路看花摘草，溜达到了暮阳长老的书房，随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头传来的声音叫楚言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
楚言呆愣几息，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脸，调整好表情后推门而入。
不是幻听，暮阳长老居然真的就在书房里！
不仅在，他还对着楚言说了一句：“迟到半个时辰，去抄五遍脉络详解。”
楚言：“……”
他怎么没去昊余邃那里抢凤凰蛋？？？
……
“怎么和我在一起还有功夫想别的？”漫天粉色的桃花林里，墨羽顶着先前去接楚言时用过一次的女性外表，轻咬身侧女子的耳垂。的
那女子红着脸退开几步，满脸羞恼：“孟浪！登徒子！”
女子就是曾经因为同行师兄被女体墨羽吸引，气到和墨羽单挑的女修士，之后有其师兄在中间牵线，墨羽终于成功把人给约了出来。
女修士的师兄还想得挺美，不仅以为自己师妹不待见墨羽是因为吃醋，还以为墨羽这么在意他师妹是因为喜欢自己，妄想自己只要平衡好她们之间的关系，就能坐享齐人之福，完全不知道墨羽外表是个女的，身体构造却是个实打实的男人，并且已经和他师妹滚到床上去了。
墨羽笑的一脸妖媚，把人拉回怀里：“这就害羞了，当初在树林子里，我们不是还做过更加孟浪的事情吗？”
“你住口！不许再说了！”女修士一副快气坏了的模样，但却没有推开墨羽，甚至任由墨羽将她放到了一块巨大而又平坦的石头上，解开了她的衣带。
墨羽喜欢逗她，不仅慢吞吞地脱她衣服，还会在拿下她的随身物品后，故意问她那是什么，以此拖延时间，磨得她面红耳赤。
“这是我们万仞峰的身份玉牌……你别欺负我了，快……”
突然，被墨羽拿在手中的玉牌亮了起来，并动了一下。
女修士飞快夺过玉牌，先是瞪了墨羽一眼，让他别出声，然后才点了点玉牌。玉牌里传来女修士师兄的声音：“阿寻你在哪？快点回来吧，余邃师弟遇到□□烦了！！”
女修士青寻听了这话，果然着急起来：“他怎么了？”
“没时间和你细说，反正你快回来！”
说完玉牌便又暗了下去。
青寻想要推开墨羽起身穿衣服，偏偏墨羽不动弹，还拿过她的玉牌，满是不悦地问：“不把话说清楚就让你回去，把你当什么了？随叫随到的仆役吗？”
正要发火的青寻蓦然一顿，心里的焦急也去了七八分。
是啊，她可是她爹的掌上明珠，凭什么别人叫她她就得乖乖过去，她若真的随叫随到，岂不是让他们看轻了自己？
青寻脾气上来了，她把玉牌放到一旁，等着师兄再一次来找她，到时候她定要师兄好好求她，不然她才不回去。
然而青寻没想到，师兄再一次通过玉牌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被墨羽弄得根本脱不开身了。
且墨羽还故意把亮起的玉牌放到她脸颊边，催着她快些听听是谁来找她。
青寻哪里敢让别人听见她在干什么，直接一掌就把亮个不停的玉牌给挥开了大老远。
……
远离任务世界的一片虚无之中，静静地悬浮着一个二十七立方米的正方体空间，这个空间的边界不透明，没有出入口，还没有光源，因此内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见规律的水滴声。
突然，空间里响起了一道破风箱似的苍老嗓音，他问：“是你修改了她的任务进度？”
没有人回答他，那个声音继续道：“就算改了又怎样，只要她死在天命之子之前，只要她神格回收失败，你和众神的赌约就算是输了，她会死，你也逃不掉！咳咳咳咳咳！！”
老人情绪太过激动，一口气岔掉，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小空间里依旧没有人回答他，随后空间里响起了锁链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带着电流音的隐忍哼响，压抑而又瘆人。
许久之后，那个说话的老人离开了此方空间，空间里慢慢凝聚起一点淡黄色的荧光，如同夏季的萤火虫，在空间里肆意飞舞。
荧光飞过一个高度，漾开层层波纹，让人明白这个空间重力朝向的一面都是水。
随后荧光飞略过空间中央，隐约映照出了一个被锁链束缚的人影轮廓。
最后荧光落在了人影额角的发丝上，虽然污脏，但还是能看出这人的头发是璀璨的金色。
同样是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缓缓浮现出淡淡的喜悦。
老人来质问他，那就说明楚言的任务出现了情节上的偏差。
太好了，改掉那个剧情点的时间果然是对的。
人影突然弯腰吐出了大口混合着内脏碎末的鲜血，高挂的锁链因他的动作吵个不停，那点荧光也被惊动，高高飞舞了好几圈后才又停到了他的鼻尖。
他强撑着眼帘，可困倦依旧如潮水袭来——这是主神给他定下的设置，会让他在身体机能跌破底线后自动进入休眠状态，可偏偏他现在无法自我修复，一旦睡着，除非主神过来替他修复身体损伤，不然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要命的是，他的主神大人现在也在生死线上徘徊啊。
他努力撑着，不让自己闭上眼睛，但是随着身体一点点变冷，他还是无法抵御初始设定，合上了眼眸。
苍白皲裂的唇轻轻蠕动，溢出极轻极浅的一句——
【别死……】

第124章 亡国公主·11
楚言没由来的走了下神,手上的动作也跟着顿了顿。
啪！
笔上的墨汁趁着这个机会落到了纸面上,毁了楚言快要誊抄完的脉络详解。
楚言放下笔，拿起这张仅差几个字就能完美收官的脉络详解,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极了一旁改好楚言功课，正在听其他弟子汇报事务的临息。
虽然外貌依旧是暮阳长老的，但临息根本懒得花过多精力去扮演暮阳长老这个角色，所以就算顶着正人君子的皮，也难掩他那一身如寒冬腊月的冷气。
自然也有人猜疑过他是否被人夺了舍,然而他有暮阳长老所有的记忆，又是大乘期修士，只差半步便可破碎虚空,整个上界能与他比肩者寥寥无几,就连万仞峰境界最高的一位长老也不过灵虚中期，又岂能看破他的伪装。
于是众人换了思路,觉得暮阳长老突然性情大变可能是因为修炼出了岔子，为此掌门还直接找上他,为他做了详细的检查，可依旧没查出什么来。
最后,暮阳长老的改变被万仞峰弟子偷偷列入了内门十大未解之谜，长老和掌门虽然不如那些弟子乐观，但看暮阳长老格外偏袒自己手下一位美貌惊人的女弟子,觉得就算改变再大,这个色胚还是狗改不了吃屎,便也放心不少。
楚言看着汇报事务的弟子在临息的气场下怂若鹌鹑地离开，立刻捧着手上略带瑕疵的脉络详解凑到临息那。
“师尊。”楚言把纸往临息面前凑：“这是最后一份了，可我刚刚没留意，让墨迹污了纸面。”
临息：“那就再抄一份。”
楚言放下纸，煞有介事地摊了摊手：“可是我的手累了。”
此刻若有凌云阁中的任何一个人在，都得惊叹于楚言的胆大包天。
毕竟放眼凌云阁上下，并没有谁敢这么和临息说话，还拒绝临息提出的要求。
临息蹙眉，倒不是不耐烦，而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言是他的第一个弟子，在彻底否决掉对方会成为自己道侣的可能后，楚言那点不择手段的毛病在临息这里就不算事儿了，所以他反而有些无法像对九霄墨羽那些师侄一样对待楚言，有时候还会有些无可奈何。
比如现下，他让楚言再抄一份，楚言埋怨手累不肯抄，他就会觉得——不抄就不抄吧，反正这是她抄的第五份，已经达标了，只差几个字而已，没必要为此故意为难她。
可在对待晚辈教育方面向来冷酷无情的惯性拉扯住了他的内心想法，让他没有马上松口。
楚言拽住他的袖子，凑近了唤道：“师尊——”
楚言没用娇滴滴的语气，也没加上百转千回的腔调，就是拉长尾音，弱化了刻意的讨好，平添了几分自然和亲近。
果然，临息放过了她。
楚言收拾好自己刚刚抄的五份脉络解析，又听临息给她讲解了功课，离开的时候，临息扔给她一条红色的长鞭。
长鞭看着有些平平无奇，就是颜色暗红，透着一股不太符合寻常修士的邪气。
“明日去渊林历练，带上这个。”临息说。
楚言不客气地收下了，还问临息：“师尊，我听师姐说落日湾外头好生热闹，就连掌门都被惊动了，师尊不去看看吗？”
对万仞峰内务不感兴趣的临息：“不去。”
楚言遗憾地“哦”了一声。
离开临息那，楚言准备去一趟主峰，打听一下剧情目前的进展。
结果还没踏出落日湾半步，沉月就拦下她，说完外面有些乱，让她没事别出去。
楚言一脸好奇：“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沉月不肯告诉她：“问这么多做什么，快回去。”
楚言不依不饶，缠了沉月许久，终于从沉月那里得来一个完全在预料之外的消息——
昊余邃被掌门和长老找上门，眼看着小命就要不保，昊余邃居然召出了四年前开始就消失无踪的小灵境逃跑了，还因此暴露了自己是小灵境新主人的秘密。
沉月说完还感慨，说昊余邃运道太好，不只有凤凰蛋，还有整个小灵境。
楚言则是彻底陷入了懵逼。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青寻呢？她怎么没来救昊余邃？！！
楚言被这一出意外震得头昏脑涨，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要避开沉月去找昊余邃。
天命之子不能死，他死了自己的任务就完了！
可楚言没想到，沉月早在和她说昊余邃的事情之前就去开了落日湾的防护阵法，也就是说她根本出不去！
防护阵法需要消耗灵石，楚言不信能一直开下去，于是她滚回自己的房间，想着明天一定要想办法翘掉渊林历练，这样才能留下来找昊余邃，帮他逃出去。
就在楚言谋划着怎么推掉渊林历练的时候，一只小纸鹤从万仞峰禁地——毒雾潭飞了出来。
小纸鹤挥着脆弱的小翅膀飞过很长很长的距离，终于在穿过一条窗户缝隙后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落到了一个女弟子的床铺上。
那个女弟子名唤鸾鸣，长得瘦瘦小小，神色间也多是怯懦之色。
但在看到纸鹤的瞬间，她低垂着满是黯淡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光芒。
她藏起纸鹤，躲到无人处才敢打开细看。
看完后她烧掉那张纸，拿着自己攒下的灵石去药阁买了一颗顶级避毒丹。
之后她又躲开人群，绕了好几圈的路，最后才绕到毒雾潭。
放眼望去，整个毒雾潭都被紫色毒雾所笼罩，据说毒雾里居住着一条孵蛋孵了上千年的双头蛇，这些毒雾就是双头蛇为了保护自己的蛋不被人偷去而吐出来的。
孵蛋期的双头蛇极具攻击性，因此万仞峰不得不把毒雾潭划分给双头蛇，并禁止弟子踏入，免得有去无回死在里面。
鸾鸣胆子小，让她一个人进去她也是怕的，但是她暗恋的对象此刻正在危险之中，自己是他唯一敢联系的人，所以不能辜负他对自己信任。
鸾鸣鼓起勇气，吃下避毒丹，闯入了毒雾潭。
毒雾潭内到处都是毒雾，鸾鸣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按照信上的指示，闭上眼，顺着水流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鸾鸣走了许久，突然一脚踩空，整个人都掉进了水潭里。
幸好水潭不深，鸾鸣站起来那水也不过才到她的小腿，然而没等她庆幸，一只非常大的蛇头从水潭里冒出来，就在鸾鸣身前不超过两步的距离，吓得鸾鸣尖叫一声，又一次跌坐到了水里。
“救、救……”鸾鸣的嗓子因害怕而发紧，甚至连完整的呼救也无法喊出。
鸾鸣浑身都抖得跟个筛子似的，她想逃离这里，可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巨大的蛇头低下来，吐着蛇信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好几次蛇信都要碰到鸾鸣脸上，这让鸾鸣睁大了眼睛，大到仿佛下一刻眼球就会掉出眼眶一般。
紫色的薄雾中有什么在慢慢靠近，鸾鸣以为那会是能救自己的人，结果希望破碎，剩下的是更高一阶的恐惧，因为那个东西是双头蛇的另一颗头。
眼泪不停滑落，鸾鸣连哭都无法发出声音来。
这时，紫色雾气中又有什么在慢慢靠近。
鸾鸣的恐惧值已经满了，她无法感到更深一级的恐惧，反而涌起了阵阵的疲惫，那股疲惫让她闭上了眼睛，险些晕过去。
之所以是“险些”，是因为之后靠近她的不再是什么恐怖的东西，而是把她找来这里的那个人。
“余邃师兄……”鸾鸣终于发出了声音，虽然气若游丝，但好歹是把话说完整了。
“吓坏了吧？”整个万仞峰上下都在找的昊余邃跳入潭水中，几步走到鸾鸣面前，将鸾鸣抱了起来。
一旁的双头蛇亲昵地蹭了蹭昊余邃的后背，然后才慢慢退开。
昊余邃把鸾鸣抱到双头蛇的巢穴里，和外面不同，双头蛇的巢穴反而没有紫色雾气笼罩，视野非常清晰。
饱受惊吓的鸾鸣此刻也终于回过神，她稍稍平复情绪，不好意思地低头擦掉了脸上的眼泪。
昊余邃将她放到一块铺满干草的平坦岩石上，给她披了件干衣服，又给她倒来了一杯热水。
“谢谢师兄。”鸾鸣小小声说道。
昊余邃在鸾鸣身边坐下，抬手揉了揉鸾鸣的头，说道：“和我客气什么。”
鸾鸣默默喝热水，几次想要开口又顿住，欲言又止的模样非常可爱。
昊余邃笑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鸾鸣这才小声问了一句：“师兄叫我来，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昊余邃伸手捧住她的小脸，拇指指腹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声音低沉而又温柔道：“嗯，所以你愿意帮我吗？”
“我当然愿意！”鸾鸣想都不想地说道，然后又低下头，“可我什么都不会，我能帮你什么呢？”
昊余邃用自己的额头抵住鸾鸣的额头：“不要妄自菲薄，你能帮我。”
作为天命之子，昊余邃的容貌自然是一等一的好看，此刻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足以将心里有他的鸾鸣哄得团团转。
果然，向来胆小自卑的鸾鸣居然点了点头，答应道：“你说，我一定帮你！”
昊余邃松开她，从袖中拿出一枚看着十分精致的戒指，说道：“这是一枚可以容纳活人的须弥芥子，我会藏在里面，你只要在明日出发前往渊林历练的时候戴上它就好。”
鸾鸣明白了：“这样你就能逃出去了是吗？”
昊余邃：“对。”
鸾鸣开始高兴，但很快她又担心起来：“那、那万一我去不了渊林怎么办？你不知道，他们都在找你，把整个万仞峰都封住了。虽说渊林历练是早就定好的，可他们若是怕你趁机逃出去，临时取消了历练……”
“不会的。”昊余邃肯定道：“渊林历练一年一次，从未有哪家缺席过，如果临时取消，别的仙门一定会感到奇怪，进而想办法打探内情。这么一来，万仞峰弟子有上古神兽蛋的事情就极有可能被泄露出去，这不是掌门希望看到的。”
昏暗的巢穴之中，鸾鸣看着昊余邃自信笃定的模样，看呆了眼。
……
第二天一大早，楚言开始赖床，沉月怎么叫她都不起来，还扬言就是师尊来了也没用。
结果临息真就来了。
他挥退沉月，坐到床边把楚言从被子里扒拉出来，威胁道：“你自己去主峰，或者我抱你过去，你选一个。”
楚言撇了撇嘴，嘟囔道：“我不想去。”
临息：“为什么？”
楚言理直气壮：“我身体不舒服。”
临息马上就给她检查了身体，一道又一道的光芒往楚言身上砸去，简直比正经医修还熟练。
检查结果显示楚言确实有些不太好，对此楚言一点都不意外，因为她在临息来之前吃过药，能让她呈现出身体不适的状态，方便装病。
但是她没想到，临息不仅知道很多检测身体的法术，还知道很多治疗身体的法术。
楚言吃药导致的负面效果两三下就被临息给清除干净了。
楚言抱着被子往床里缩：“师尊你好厉害，居然还会医修的手段。”
临息：“……”
坠入魔道之前，他走的确实是医道。
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如今他造的杀孽远比入魔前救的人要多，就连凌云阁年纪最大的师侄都不知道他曾经还是个医修。
楚言看出了临息对“医修”二字的反应，故意道：“那我以后走医道好不好？师尊你来教我。”
临息心下微动，说了句：“随你。”
“谢谢师尊。”说完楚言裹着被子又躺下了，就好像临息刚刚那一句“随你”囊括了她不想去渊林这件事。
放在平时，临息可能真就由着她了，但是之后几天他都得回凌云阁，万仞峰如今太乱，他不想留她一个人在这，只能狠心把她从床上抱起，态度强硬地给她换了衣服，然后真就把她抱出了房间。
楚言不仅丢不起那个人，更怕清莲的人设会因此崩掉，于是尖叫着让临息放她下来，并答应临息自己一定会去渊林。
就这么的，楚言惨败，只能寄希望于天命之子的气运强大，能好好活着不被弄死。
参与此次历练的都是新入门的弟子，历练性质和昊余邃四年前参与的小灵境历练一样，就是地点不同。
众人站在主峰大广场，等了不到一刻钟，就看到一艘大船悬浮在空中，朝着他们这边驶来。
大船是他们万仞峰集体出门才会用的法器，楚言随着人群上了大船，起飞的时候还和下头看着她的临息以及沉月挥了挥手。
临息没什么反应，沉月则是一脸的强颜欢笑。
毕竟这次历练楚言要离开好几天，她担心“暮阳长老”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不止是她，整个落日湾的弟子都在担心。
然而等大船走了，临息却对沉月说自己也要离开几天。
沉月难以抑制自己的喜悦，欢欢乐乐地送走了临息。
……
楚言昨晚没睡好，上了大船后就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补眠，可在大船飞出万仞峰的时候，楚言耳边突然响起系统的语音播报——
【剧情点[借刀杀人2]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剧情】
楚言愣住，花了好长时间才想起来[借刀杀人2]是哪一段剧情。
不是楚言之前没认真记原剧情，而是这段剧情比之前的[借刀杀人]还要靠后，那时候的昊余邃已经是当仁不让的万仞峰首席大弟子，在各大仙门都小有名气，但因遇到了瓶颈，闭关多年也无法突破，就反其道而行接了许多外出的师门任务，想要通过实战来突破瓶颈。
得知此消息的清莲长公主立刻就开始了布局，她借助曾经外出时发现的一个秘密，设下重重谜案，让昊余邃从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任务中发现了任务涉及者背后隐藏的诸多疑点，一步步踏入陷阱越查越深，最终成功解开了一场尘封百年的旧案。
可等旧案真相大白，走投无路的真凶拿着清莲长公主给他的传送卷轴，狞笑着扑向昊余邃，以同归于尽的气势，和昊余邃一块被传送到了上界禁地——浅渊。
浅渊镇压着上界几乎所有的魔修妖修以及各种凶兽，真凶一到那就死在了一只凶兽口中。
昊余邃有天命之子的气运加身，沦落浅渊这种凶险之地，不但意外突破瓶颈，还拿到了一位早已坐化的魔修大佬的遗物，接管了这位魔修大佬在浅渊的势力。
之后昊余邃打破浅渊上头的封魔锁，放出手下替他去寻找适合的功法，搜刮各地奇珍异宝，而他则在浅渊潜心修炼数十年，虽未入魔，境界却升得比魔修还快。
他修到灵境期才离开浅渊，走的时候身边带了一个伪装成跟宠的女妖修。
那会儿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他就各种扮猪吃老虎，还自导自演，让手下袭击万仞峰，自己再出手去救，成了万仞峰的大英雄。
不过那个时候的他已经不把区区万仞峰看在眼里了，他的目标是要让整个上界俯首称臣，他要在上界创立属于他的皇朝，这是曾经被皇室退婚的他的执念。
而在那之前，他发现自己遭遇的所有九死一生都是拜幕后黑手清莲所赐。
跟在他身边的女妖修还告诉昊余邃，说清莲虽然隐藏得很好，但是她能闻出来，清莲已经入魔，是个魔修。
于是在万仞峰庆典之上，昊余邃设下局，揭穿了清莲是魔修的真面目，还拿出了她杀害青尤、暮阳两位长老的证据，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清莲因此死在了所有修士的围剿之中，结束了自己一心复仇，虚伪而又不择手段的一生。
对楚言来说，在剧情已然走偏的如今，能直接开始[借刀杀人2]自然是最好的，因为那就意味着离她完成任务不远了。
可问题是，系统为什么会觉得，这个时候去完成这个剧情点是最好的？
明明她连昊余邃现在在哪都不知道，要怎么设局把昊余邃扔到浅渊去？
楚言不明所以，一路瞎逛到了甲板上，想吹吹风，醒醒脑子。
和楚言一样来到甲板上的弟子不少，他们没有楚言的烦恼，就是来看风景的。
因为楚言有努力在刷师门的好感度，所以路上遇到的同门弟子对她的态度都不错，还有的直接就拉着她加入了自己的朋友圈子。
楚言迅速进入状态，认真地侧耳倾听，该附和附和，该安慰安慰，该同仇敌忾就同仇敌忾，很快便收获了满满的好感度，就连原本看她很不顺眼的一位小师弟，也在她的各种包容之下软了脾气，开始接纳她。
众人聊着聊着，就聊起了这次历练要去的渊林。
楚言如同一个在不经意间找到了重要线索的侦探，瞬间明白了系统为何会将这个剧情点提前到现在——
新入门弟子原本都是去小灵境历练的，可自从四年前昊余邃成了小灵境的新主人，小灵境就没了踪迹，仙盟不得不想办法开辟新的历练场给低阶弟子。
而渊林就是这个新的历练场，最重要的是——渊林就在浅渊附近。
按说渊林本该是个凶险的地方，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因地形关系，渊林在浅渊之上，中间不仅隔着悬崖，还有一大片荒芜的空地，且浅渊有封魔锁锁着，里面的魔修妖修根本出不来。
但毕竟是接近浅渊的地方，免不了煞气泄露，导致渊林中孕养出许多奇奇怪怪的动植物，有一定攻击性，但也不是特别难对付，所以就被仙盟选来做了新的历练场。
有利的地理条件证明，系统此刻发布[借刀杀人2]并非是无的放矢，而是自动检测后给出的最优选，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昊余邃就在这艘船上啊！
楚言不动声色地开始观察起来，但因为无法确定昊余邃是伪装成了谁，还是一开始就藏在船上，所以楚言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正当她准备四处看看，先把船上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一遍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啪！”的一道巴掌声，接着一枚金属圆环掉落在地，几度弹起落下后滚到了楚言脚边。
那是一枚非常漂亮的戒指。

第125章 亡国公主·12
楚言弯腰捡起了那枚戒指，然后才看向戒指滚来的方向。
就在距离楚言不远的地方，两个女弟子围着另一个女弟子，一看就是在欺负人。
见楚言捡起了戒指，那两个欺负人的女弟子中带着红耳坠的女弟子走到楚言面前，伸手道“这是我的，还给我。”
虽说笼络他人的好感很重要，但若一味逢迎，容易让自己的友好变得廉价，让别人看轻自己，这可不是楚言希望看到的局面，所以楚言并未就这么把戒指还回去，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的？”
不远处那个被欺负的女弟子想要过来，却被拉住了，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对楚言扬声喊道“不是她的！那枚戒指是我的！”
楚言看看那个被欺负的女弟子，又看看自己面前戴着红耳坠的女弟子，问“到底是谁的？”
被欺负的女弟子被红耳坠的同党捂住了嘴，所以只有红耳坠回答了楚言。她微抬下巴，摊开的手并不收回去，趾高气昂道“我说是我的自然就是我的。”
楚言笑了笑“要按你这么定，我还能说这戒指是我的呢。”
红耳坠“你要强抢？”
“便是抢了又如何？”这句话不是楚言说的，是之前和楚言聊天的一位师弟说的。
红耳坠这才注意到楚言身后站了不少人，他们有的是一开始就站在那，有的是在楚言与她说话的时候走过来，特地站到了楚言身后。
红耳坠不自觉地消减了自身的嚣张气焰，并放下了自己的手，但她依旧不肯退步，还质问道“师门规矩不许内斗，你们是要违反门规吗？”
“我们有斗起来吗？”楚言一脸困惑地反问，见红耳坠语塞，又提出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你说这枚戒指是你的，那你先告诉我，这枚戒指上镶着的灵石是蓝色的还是红色的？你若说对了，我就还你。”
红耳坠回头看向那个被欺负的女弟子，红耳坠的同党也松开了手让女弟子说话，可向来软包子一般只能任由她们欺负的女弟子居然不肯开口，明明浑身都在抖，却还咬紧了牙关。
红耳坠的同党抬手便要打女弟子，却见一柄折扇从楚言身后旋转着快速飞出，狠狠地打在了红耳坠同党的手腕上，止住了红耳坠同党要打人的举动。
那柄折扇绕了个弧度飞回来，回到了先前替楚言说话的师弟手上。
“有话好好说嘛。”楚言对着红耳坠的同党道“再动手可就真要‘斗’起来了，有这么多人作证，大家都知道是你先动的手，我们不过是维护同门，想来也不会受太多责罚，可你就不一定了，毕竟是你先挑起的事端，你说是吧。”
说完楚言又转向红耳坠“答案呢，是什么？”
红耳坠根本不想和楚言讲什么道理，却因为楚言人多势众，最后只能顺着楚言给出的规则，瞎蒙了一个“红色的！”
楚言笑得和蔼可亲“错了。”
她亮出戒指，道“上面根本没有镶嵌灵石。”
“噗！”
楚言身后有人笑出了声。
红耳坠看着快要气疯了，她恶狠狠地瞪着楚言，脸色涨红，最后还是她的同党将她拉走的。
“平时怎么看不出你这么坏呢。”楚言身后一个女孩嗔了楚言一句。
楚言随口瞎撩“对你们我当然不会这样。”
女孩听得身心舒畅。
那个被欺负的女弟子走到楚言面前，低着头用气音说道“戒、戒指是我的，戒指内侧刻着花草的图样，其中叶子有三片，丹果花两朵。”
女弟子描述得非常清楚，楚言自然也不会为难她，只是楚言总觉得这个女弟子过于胆怯的表现很像原剧情里一个令她印象非常深刻的角色，于是楚言并没有立刻把戒指还回去，而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弟子缩了缩肩膀，默了几息才道“我叫鸾鸣。”
果然是她。
原剧情里昊余邃身边有个非常非常不起眼的女配角，名字就叫鸾鸣，虽然名字大气，但鸾鸣本身性格怯懦胆小，自卑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究其原因，是因为鸾鸣的父亲风流成性儿女众多，鸾鸣的母亲不过是她父亲招惹过的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且还是不被大众接受的妖修。
所以鸾鸣从小就生活在一个饱受歧视和厌弃的环境中，直到遇见昊余邃，她的生命里才出现了一束光亮。
但因为悟性不好，样貌普通，鸾鸣在昊余邃面前的存在感并不强，一直都是背景板角色，直到某一次，她意外接了和昊余邃一样的师门任务，两人一起外出，在惹出事端被人追杀的时候不小心掉下了无尽崖。
无尽崖顾名思义就是一个会让人一直下坠没有尽头的悬崖，且在崖下无法使用灵力，也用不了任何法器，很多人掉着掉着就饿死，或者受不了这样无穷无尽的坠落自我了结了，但对天命之子而言，所有的危险都意味着机遇。
他们在半空中掉了两天两夜后，落到了从峭壁上侧长出的一颗歪脖子树上，担心树会被折断，昊余邃和鸾鸣都不敢动，两人因此又熬过了一个白天，期间昊余邃看到天空中飞过的大雁，对鸾鸣说，若是自己的凤凰蛋现在孵出来，他们说不定就能得救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因为鸾鸣的妖修母亲原型就是鸟类。
夜间下起大雨，那棵树终于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和狂风的呼啸，折断了。
落下的瞬间昊余邃将鸾鸣揽进怀中，鸾鸣却推开他，在空中变成了一只大鸟，然后俯冲下去从下面往上接住了昊余邃，载着他向上飞。
可悬崖根本看不到头，明明他们掉下来的时候只掉了两天，飞上去的时候鸾鸣飞了五天都没有见到终点。
“是幻术！”昊余邃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让鸾鸣停下，可是鸾鸣停不下来了，她为了载着昊余邃飞上去，自愿让兽性占据了她所有的神智，此刻她脑子里只有往上飞，除非是死，不然绝不停下。
最终鸾鸣活活累死，但就在她和昊余邃坠落的瞬间，昊余邃将她献祭给了那颗一直都没有孵出来的凤凰蛋，凤凰火从凤凰蛋中涌出，将已经死去的鸾鸣的躯壳以及灵魂包裹，彻底吞噬殆尽后成功孵化，带着昊余邃冲破幻境飞出了无尽崖。
之后昊余邃给自己的爱宠凤凰取名字，就叫鸾鸣。
至于鸾鸣本人到底是死后成了祭品，身体连同灵魂都被凤凰吞下，再无轮回转世，还是真的成了那只凤凰，只因死前理性被兽性侵占所以无法拥有人的思考能力，楚言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鸾鸣的存在就是“奉献”，为天命之子奉献一切，无论是自愿还是非自愿。
楚言将戒指还给鸾鸣，听着鸾鸣小小声和她道谢，又和之前出手的师弟道谢，然后双手握着戒指，护在胸口走了。
那个被道谢的师弟“啧”了一声，暴躁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没用的人？被人欺负了就不会反抗吗？她若硬气一些，别人就不会敢再来欺负她。”
师弟不知为何特别得恨铁不成钢，骂骂咧咧地走掉了。
楚言转向其他人，说自己有些累，就先回了船舱内休息。
之后大船行驶两天一夜，终于抵达了渊林边境。
彼时渊林外头已经聚集了来自各大仙门的新入门弟子，楚言和他们一块听完了前辈们的训话，然后就被脚下的传送阵随机传送进了渊林。
受浅渊溢出的煞气影响，渊林里的动植物大多都是暗色调的。
楚言在船上好好研究过渊林和浅渊的方位，所以一入渊林她就念了个诀，身前出现了一个用光线绘制出的罗盘。
楚言顺着罗盘的指引出发，一路上运气非常好，一只凶兽都没有遇到，倒是远远看见了好几个其他门派的弟子，楚言刻意绕开了他们。
楚言的目标是浅渊，越接近浅渊，树林里的动植物就越凶猛——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可楚言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因为当她快要走出渊林的时候，她不小心踩进了一朵食人花的口器中，就在她反应迅速猛地抬脚的同时，食人花也反应迅速，花茎一扭，居然拗出了一个口器朝地的姿势。
楚言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盯着那朵伏在地面的巨大食人花看了一会儿，发现食人花居然……在发抖？
什么情况？
这时楚言听到了有人朝这边来的动静，她赶忙离开原地，踏出渊林的那一刻，她还听到了林子里有人向同伴呼救，说自己的脚被食人花咬住了。
楚言满腹疑虑，但还是脚下不停地横跨了一片荒芜之地，来到了尽头的悬崖边缘。
悬崖下头笼罩着一层黑色的浓雾，浓雾之中还能隐约看见好几条粗壮的锁链——那是封魔锁，封魔锁下面就是上界禁地，镇压着无数魔修妖修的浅渊。
楚言抬起手，手里捏着一枚戒指。
戒指打造得十分精致，没有点缀任何灵石在上头，但在戒指内侧刻着花草的图样，三片叶子，两朵丹果花。
楚言听鸾鸣这么描述的时候就知道，昊余邃一定藏在戒指里。
因为原剧情描述得很清楚，这枚戒指是全上界唯一能收纳活物的须弥芥子，它属于昊余邃。
昊余邃前期拿它来藏那颗凤凰蛋，后期拿它来藏那只名叫鸾鸣的凤凰。
至于之前在大船上还给鸾鸣的那枚戒指，是她在询问鸾鸣名字的时候，用自己的手镯变幻而成的假货。
因为想起了鸾鸣和昊余邃掉下无尽崖时被树木接住的剧情，楚言为了避免相同的情况发生，没有直接松手让戒指在靠近峭壁的地方掉下去，而是用力一扔，把戒指扔得很远。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再然后，是系统的语音播报——
剧情点[借刀杀人2]，完成进度百分之八十
八十？什么意思？
楚言蹲在悬崖边沉思，然后有了一个不怎么美妙的猜测不会是戒指正好卡在封魔锁上了吧？
那可怎么办？等昊余邃自己憋不住从戒指中出来，猝不及防掉下去吗？
不行吧，昊余邃不是魔修，封魔锁锁不住他，若是他反应够快，落地之前跳上来不是没有可能。
要不她晃一晃封魔锁，把卡在封魔锁上的戒指晃下去？
楚言拿起了别在腰间的红色长鞭，对准黑雾中隐约可见的锁链，狠狠一鞭子挥了下去。
楚言知道，能困住浅渊所有魔修妖修的封魔锁必然是十分坚固的，所以她这一鞭用了十成的力道，并准备好了再挥一鞭，她不求能对封魔锁造成什么损坏，只求封魔锁能晃一晃，把卡在锁链上头的戒指晃下去。
然而，一声巨响来得猝不及防。
准备挥出第二鞭的楚言整个傻住了，就连耳边响起的语音播报表示整个剧情点完成度已经百分之百都没有让她回过神。
因为就在刚刚，被她用鞭子抽到的那条锁链，断掉了……

第126章 亡国公主·13
仙盟盟主一职，并非是说不干就能不干的。
好在九霄当机立断，从决意退出那一刻起，便开始着手安排退路，并凭借着过往几年表现出的对盟主一职的担当和执念，成功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将所有仙盟相关的人事物都一一挪出凌云阁，并打开了归墟大阵，将凌云阁重新藏回归墟，从根源上避免了被仙盟恶意纠缠的可能。
但他这样的做法依旧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因他得到仙盟资源扶持的小仙门是真的舍不得他卸任，而那些大仙门则是觊觎他这些年所展现出来的凌云阁的家底。
总归大家的想法都一样，那就是劝他回来继续担任盟主一职。
对此，九霄采取了“不闻不问”的措施，闭门不出，花时间重新制定了自己的计划。
而各大仙门的手段也从最开始的劝诱，变成后来的威胁与谴责，无忧谷更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九霄此举一定是和无忧谷弟子失踪一案有关，甚至很有可能那个弟子已经死在了凌云阁手上，要求凌云阁给个说法。
罪魁祸首墨羽听说后，嘲了一句“他们是想要说法？还是想要我们凌云阁的功法法器？”
说完就被九霄敲了脑袋。
墨羽杀了无忧谷弟子是事实，犯错后还恶意揣测受害者的师门，这么做显然是不对的。
墨羽不服，决意离家出走，这才会披上女子的皮出门搅风搅雨，顺带勾搭曾有过一段露水姻缘的青寻。
各大仙门发现九霄根本不搭理他们，就转变了方针，从威胁指责变成了哭惨，说浅渊还需要妄湮真人镇守，如若不然上界危矣。
而最初说动妄湮真人临息，让他常去浅渊清杀魔修妖修的，便是作为凌云阁阁主的九霄。
九霄也是因此特地联系了临息，让临息最近有空就回来一趟。
恰逢临息想给楚言锻造本命法器，便打算回来后多待几天，找找有没有适合的锻造材料。
楚言出发渊林后，临息按照原先预定的行程回了凌云阁，见到了九霄。
和他设想的不同，九霄找他并非是希望他继续帮忙镇压浅渊的魔修妖修，而是询问他，一旦封魔锁被破，以凌云阁之力，能否保证那些被镇压多年的魔修妖修不为祸苍生。
临息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九霄朝临息施一大礼，说“师叔知道，无论是上界还是下界，无论是道修妖修还是魔修，与我而言都无区别。诚然凡人孱弱，可对千万年前的龙族凤族来说，我等修士一样是不足一提的蝼蚁，可我们还是取代了龙族凤族，站在了此间最高的位置上。若再一味自大，草菅凡人性命，谁也无法保证今日的上界修士，不会变成昔日的龙族凤族
“至于魔修妖修，他们虽秉煞气而生，但也不过是选择了与我们不同的道，修为增益虽快，但历劫难度也大，可见天道公允，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与其镇压困杀，让浅渊血煞之气日益累积，不如干脆放他们自由，接纳教化……”
说到这里，九霄抬眼看向临息，见临息似笑非笑，立刻又加了一句——
“若无法接纳，便将无尽崖以东以南之地划分给他们，加以东临屏障，可将上界隔绝成两地，各自生存，互不干扰。”
临息听九霄说了半天，最终给出一句“既然你是这么想的，当初又为何要求我去浅渊杀那些魔修妖修呢？”
九霄静默片刻，腰弯得更低了“因为，我自私。”
那时的九霄想要改变上界对下界的态度，为此他需要立足于仙盟，当上仙盟盟主。
但是凌云阁风评不好又与世隔绝，在仙盟中没有半点根基，他想要当上盟主谈何容易。
偏偏这时有灵修预言，说封魔锁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碎裂，到时魔修妖修倾巢而出，上界必将大乱。
九霄就是借此机会求到临息这里，让临息答应不定时入浅渊斩杀魔修妖修，这样就算未来封魔锁破裂，造成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而能说服临息的九霄也因此在仙盟有了一席之地，最终一步步走上了盟主之位。
可九霄一直都觉得，魔修妖修和普通修士没什么两样，但他为了达成目的，为了他更加偏袒的下界，他还是选择了牺牲浅渊里被囚困的生灵。
临息见九霄当了多年的仙盟盟主，手段套话虽然学了一套又一套，但好歹没用在同门身上，便认真回答了他最开始的那个问题“能。”
这些年下来，浅渊的魔修妖修早就被临息杀怕了，即便封魔锁破碎，他们也不会有那个胆子到处撒野。
九霄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如此，师侄恳求师叔，莫要再去浅渊了。”
只要凌云阁有能力保证浅渊那些魔修妖修不肆意妄为，那浅渊便能成为一股牵制修士的力量，方便他为下界谋取更多。
临息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想了想。
这个“想”并非是权衡利弊，而是窥探天机。
这本是灵修的能力，偏偏临息也会，他总觉得上界之上定然还有更加高等的存在，以及当初他算得楚言会是他的徒弟和道侣，这些都是他窥视天机得来的结论。
如今再度去看，他发现封魔锁破碎是必然趋势，是天道为了平衡天地做出的选择，自己若是继续拿浅渊的魔修妖修来杀，到时候即便封魔锁破碎，天地依旧会失衡，上界也会迎来别的灾难。
他个人是无所谓，门下弟子遇到什么灾什么难就当历练了，可楚言……
临息说不清自己是担心楚言入门太晚能力不够还是别的什么，反正他就是觉得，若上界有大灾大难，楚言怕是要吃很多苦头。
并不知道自己双标到飞起的临息答应了九霄。
商讨得出结论，临息去了凌云阁的仓库，找适合楚言用的锻造材料。
突然，他耳朵上戴着的耳钉开始发热。
……
作为封魔锁一部分的巨大锁链断了一条，楚言蹲在悬崖边，整个人都有些懵逼。
这下怎么办？
话说暮阳长老给她这条鞭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打碎封魔锁的锁链？
锁链断了一条，不会有魔修妖修从里面逃出来吧？
她该怎么提醒如今还在渊林里的人快逃？
话说提醒了的话，她是不是还得和别人解释自己是怎么把锁链打碎的？
楚言思绪万千，突然一个尖锐而又冰冷的东西，抵到了她的后脖颈上。
尖锐且十分难听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是你打碎了锁链？”
楚言不答反问“你是从浅渊出来的魔修？”
那声音十分不满地嗤了一声“为何说起浅渊，人人都只知道魔修！”
哦，是妖修。
楚言“这位妖修前辈……”
楚言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妖修打断了，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出了声，还问楚言“你叫我什么？前辈？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叫一个妖修‘前辈’？”
楚言谦虚发问“那我该叫你……”
“少废话！”妖修手上用力，楚言后颈被划开了一条口子，有鲜血从伤口缓缓流出，染红楚言背后的衣领。
“你是用你手上的鞭子打碎锁链的对吧？”妖修看了看楚言手上的红色长鞭，兽瞳缩得越发细长，他如今一只手悬在楚言后颈处，细长锋利的黑色指甲贴着楚言白皙的脖颈，微微陷入皮肉，不停有鲜血流出。
另一手活动了一下指节，黑色的皮肤搭配上长长的黑色指甲，让他的手指看着就像是蜘蛛的步足，灵活而又骇人。
妖修去碰楚言手上的长鞭，期间抵着楚言后颈的手越来越用力，大有一旦拿到长鞭便把楚言杀掉的意思。
然而他不仅没有拿到楚言手上的鞭子，还被那柄长鞭灼掉了半只手。
可那妖修竟隐忍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收回手，逼着楚言自己用鞭子，继续打碎下面剩下的锁链。
“这恐怕不行啊。”楚言说。
按照剧情，封魔锁是被昊余邃打破的，她打破了算怎么回事？
妖修的指甲又深了几分“要么动手，要么死！”
楚言没动，让她任务失败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妖修也没和楚言玩虚的，他见楚言不动，便真要杀了楚言，反正他能感觉到附近渊林里还有别人，杀了楚言他可以再找别人来拿长鞭。
可当他准备拿指甲贯穿楚言咽喉的时候，他的视线突然自己动了。
直到视线角度落到最低他才发现不是视线动了，是他的头动了。
他的头被人砍了下来，直接落到了地上。
而他的身体还在楚言身后，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剩没了头的脖子在不停喷涌鲜血。
在他没了头的尸身后边，还站着能令整个浅渊都为之震动的身影。
楚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自己脚踝上那只取不下来的脚环好像响了，然后就听到了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
那东西滚着滚着就滚到了她的视野范围内，是一颗很大的鸟头。
再然后，扎进她后颈的指甲被拔了出来，又有东西被扔到了她的视野范围内，是一具没有头的尸体，那尸体衣着破烂，黑色的皮肤在死后慢慢长出黑色的羽毛。
尸体是被用力甩出去的，滚着滚着就滚到了悬崖边，掉了下去。
楚言想要捂住不停流血的伤口，结果她的手还没靠近自己的脖子就被人给打开了，然后一只宽大微凉的手掌抚上了她的后颈。
楚言斟酌着开口“请问……”
“闭嘴。”那人冷冷地说了句。
楚言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但是她记不起来了。
后颈升起微微的温热，痛楚也开始慢慢减轻。
——他在帮自己治疗伤口。
意识到对方是友非敌，楚言放下了心。
就是看不见对方，这让楚言十分好奇对方到底是谁，长什么模样。
后来楚言猜测，对方应该长得挺吓人的，因为在对方给自己治疗的途中，又有奇奇怪怪的东西从悬崖边爬了上来，那东西长得像蛇，可却有羽毛和四肢。
他先是双手扒拉住悬崖边沿，然后才把自己的脑袋伸出来，下巴啪地一声搭到了悬崖边上，黄色的竖瞳定睛一看，先是看到了楚言，然后微微上移，看到了楚言身后的人。
然后他便松开双手，任由自己掉了下去。
那可是浅渊的妖修！做梦都想打破封魔锁的妖修啊！
等待不知道多久，终于有机会趁着封魔锁被损坏了一条铁链而逃出浅渊，居然只看了楚言身后的人一眼就自己松手摔回到悬崖下头去。
除了自己身后那位长得很吓人，楚言真的找不出别的理由了。
后颈的痛感彻底消失，那只手也收了回去，楚言站起来转过身，想要道谢，却发现身后连个鬼影都莫得。
“滚。”
声音倒是还在。
楚言“那这下头的封魔锁……”
临息“我来修复。”
楚言一听，拿着鞭子乖乖滚了。
她一路朝着渊林跑去，快到渊林边上的时候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烈日之下，原本无人的悬崖边站了一个玄衣男子。
男子背影高挑，长发披肩，手持一柄长剑，跳下了悬崖。
楚言突然就停住了脚步。
她心想，刚刚那个人，和她在下界天阶城睡过的那位修士好像。
声音像，身形也像。

第127章 亡国公主·14
不会这么巧吧。
楚言收回视线，抬脚迈进渊林。
目之所及依旧平静祥和，如果说之前她还以为自己是运气好才能一路无险，那么现在她已经明白，之所以没有凶兽靠近她，就连具有攻击性的植物都自觉装死，是因为她身上带着一柄连封魔锁锁链都能打碎的大杀器。
以煞气孕养的动植物们凭借本能躲开了带着鞭子的她……
所以她接下来该干嘛来着？
楚言扶额，因为接连的意外，她都有点忘了自己原先为这次历练定下了怎样的计划。
虽然都是新入门的弟子，但毕竟是涉及多个仙门的集体活动，少不了名次之争，这就要看参与历练的弟子们能从历练之地带出什么来。
原剧情里的清莲长公主不愿让昊余邃发现自己，于是处处藏拙，不显山不露水，直到后来藏不住了，才装成一副不知道真相的模样出现在昊余邃面前，还强忍着心底的仇恨，同昊余邃叙旧。
昊余邃信了清莲长公主的伪装，以为她对自己为何家破人亡毫不知情，因此对她没有防备，被她坑了许多回。
如今昊余邃被扔进浅渊，楚言就不必再藏，不仅不能藏，还要加快自己的步伐，让自己在万仞峰有一定的地位，免得数十年后昊余邃从浅渊里出来，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直接把她当成小角色碾死。
楚言将鞭子放进出门时沉月给她的一个小荷包里，那荷包也是须弥芥子，只是空间不大，也没昊余邃的戒指这么逆天可以放进活物。
果然长鞭一放起来，祥和平静的渊林顿时就变了模样，那些假装普通的树木不再随风晃荡，乖巧鸣叫的爬虫飞鸟也恢复了原来的面目，安静下来蓄势待发。
四周一片寂静，空有冷风，却听不见半点响动。
楚言又从小荷包里掏出一柄长剑，这柄剑是落日湾一位炼器的师姐给她的，无论用料工艺都很好。
楚言握紧长剑，漫步在整个渊林最靠近浅渊，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一路来什么杀什么，然后将死去的凶兽草木的尸体扔进入林时师长给的储纳袋中，方便历练结束后拿去做统计。
楚言独自一人在渊林里杀了两天，期间遇到过其他门派的弟子想要仗着人多抢她猎物，被她用剑教做人，此外并无遇到什么其他的险阻。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楚言在一条溪流边烧了火想要烤点吃的，虽然修士辟谷，但是原剧情里的清莲长公主有维持凡人习惯的怪癖，她也得按着人设来才行。
楚言从河里打了两只模样奇怪会咬人的鱼上来，弄死后清理干净，拿随身带的调料腌渍片刻再上火烤。
楚言等着鱼被烤熟，突然听见一侧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她转过头去看，发现来的是个熟人——之前在大船上放狠话甩扇子，和她一块帮鸾鸣的小师弟。
小师弟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个人正是鸾鸣。
他们怎么在一起？
楚言先是奇怪，等看清两人如今的衣着打扮，心里的奇怪顿时变成了一排又圆又大的省略号。
小师弟上身的衣袍没了，只剩长裤和里衣，鸾鸣头发散乱在肩头，身上披着小师弟的衣服不说，从衣摆下露出的小腿来看，她里面也是光着的。
他们这是……发生了什么？
见是楚言，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小师弟更是朝着楚言走来，直接开口跟楚言借衣服。
鸾鸣连忙跟上小师弟，视线盯着地面，不敢抬起头来。
楚言也有些尴尬，但她还是努力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从小荷包中拿出了一套备用的衣服给鸾鸣。
鸾鸣红着脸向楚言道谢，拿过衣服躲到河边一块大石头后面换。
楚言和小师弟在篝火边坐着等，期间鱼烤好了，楚言还问小师弟要不要吃。
从不注重口腹之欲的小师弟拒绝了楚言的好意。
“谢谢清莲师姐。”鸾鸣换好衣服回来，将小师弟的外袍还给了小师弟。
小师弟接过衣服穿上，楚言怕突然安静下来会尴尬，就拿着烤鱼问了鸾鸣一句“要吃吗？”
鸾鸣不擅拒绝，接过烤鱼并又一次和楚言道了谢。
楚言吃好烤鱼去河边洗手，回来掏出一把梳子，替鸾鸣梳拢散乱的头发。
鸾鸣受宠若惊，整个人都蹦起来，被楚言按着肩膀压了回去“坐好。”
鸾鸣手足无措“可、可是……”
楚言“担心我手艺一般，梳得不好看？”
“当然不是！我只是……”鸾鸣想起什么，低声道，“从来没人给我梳过头发，有些不太习惯。”
一旁的小师弟盯着篝火，眼底晦暗不明。
如果是之前听到鸾鸣这么说，他多半要嗤笑一声，觉得鸾鸣不是太蠢就是太会装，毕竟只是梳个头发罢了，寻常人怎么可能这么当回事儿。
可如今他知道了鸾鸣的秘密，见过鸾鸣为了救他化作兽形的模样，自然也就猜出鸾鸣在家过的都是怎样的日子。
一个妖修混血，根本不可能在修士家族中有什么好待遇。
甚至小师弟自己就曾经见过妖修，在某个拍卖场上，一个兽形接近老虎的妖修被人当做物品拍卖，后来听说那妖修被折磨死了，他的兽皮做成毯子，兽骨打成饰品，兽丹也被练成了药……
“裘奇师弟？”楚言唤了好多声，才把小师弟不知道飞哪的魂给叫回来。
见小师弟转过头，楚言搭着鸾鸣的肩膀问他“你看如何？好看吗？”
裘奇的视线慢慢聚焦，发现楚言已经替鸾鸣梳好了头发。
鸾鸣从小就没人照顾，能活到这么大纯属侥幸，她样貌一般，也不会打扮自己，衣服从来都是能穿就好，头发也总是梳成最干脆简单的两个发包，一左一右整齐对仗，看着非常呆。
楚言虽然也不太会梳头，但简单漂亮的发式还是会几个的，比如现在，她就给鸾鸣一侧的头发编了许多辫子，然后连着辫子一块梳成高马尾，再扣上几个镂空的发扣，顿时就让鸾鸣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提了起来。
楚言还用法术把穿在鸾鸣身上显得有些长的衣服给改小了，英气的立领和紧束的衣服版型让鸾鸣不得不改掉总是低头驼背的坏习惯。
这么一看鸾鸣其实长得也并不普通，只是自卑遮盖了她容貌上的亮点——楚言是这么想的。
裘奇则是想起鸾鸣变成兽形救了他之后的场景。
那时候鸾鸣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巨大的兽形给撑破了，她从兽形变回人形，白皙的皮肤上残留着青色的羽毛，手背上则覆盖着鳞片，指甲虽短但却很尖，向来低顺的眉眼也染上了邪肆的妖气，眼角的纹路从青色渐变到红色，挑起一抹别样的风情……
那个时候，鸾鸣身上只挂着零星几块破布，几乎被他看光了。
裘奇抿着唇别开脸，也不知道是不是离火太近，反正脸颊又红又烫。
鸾鸣却误会了他的反应，难得出现一次的期待瞬间就像被戳破的泡泡，消失无踪。
她无措地转向楚言，结结巴巴地和楚言道了谢。
之后三人结伴同行，裘奇虽然脾气有点暴，但实力不错。鸾鸣在不用兽形的情况下实力一般，但脾气好，态度也谦逊，什么累活都抢着干。
历练时间是五天，第四天下午他们清点瓜分了这一天的战利品，正商量接下来往哪走，突然听见附近响起喧哗，他们偷偷靠近一看，发现是万仞峰的弟子与其他门派的弟子起了冲突。
楚言还惊讶地发现，两边领头的人她都认识。
万仞峰那边领头的，居然是她曾经在外门利用过的吴辰安，楚言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拜入内门的，来这里的时候也没在大船上见过他。
另一边领头的是个女修士，楚言上回见到她是在天阶上，当初天阶上只剩下三个凡人，其中一个是楚言，另一个说自己登天阶是为了救人，还有一个在最后关头走不动了，却依旧死撑着，说自己要去上界过好日子。
那个女修士就是后者，如今看来她不仅成功抵达了上界，还顺利成为了某个门派的内门弟子。
既然有同门牵涉其中，楚言他们自然不好袖手旁观。
可让楚言意外的是，他们一出现，那个领头的女修士不知为何突然就放弃了继续和他们纠缠，走掉了。
帮了忙后，楚言等人准备离开，谁知道吴辰安叫住了他们，并在和同行的人商量后提出想要加入楚言的队伍，并自觉把自己领队的位置让给了楚言。
楚言询问裘奇和鸾鸣的意见，两人都没有异议，于是楚言的队伍再度扩大。
夜间是渊林最危险的时候，煞气的浓郁程度会是白天的好几倍，动植物也会比白天更加凶猛。所以众人一致决定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等天亮了再行动。
大家轮流守夜，楚言也参与其中，并没有因为自己是领队就搞特殊。
为了不出意外，楚言还拿出了自己的长鞭挂在腰间，确保这一晚的安全。
火堆噼啪作响，楚言身边是和她一块守夜的鸾鸣，两个人小小声说着话，突然吴辰安过来找楚言，说是想要借一步说话。
楚言让鸾鸣替自己拿一下长鞭，然后就随吴辰安去了另一边没人的地方。
“这个给你。”吴辰安拿出一封信。
楚言接过后看到信封上面的字，睁大了眼睛——那是她在下界的贴身侍女初雨的字迹。
楚言立时拆了信来看，看完后抬头望向吴辰安，吴辰安解释说“这是有人托下界天阶城送来的，那会儿我还在外门，就替你收下了。”
楚言心绪万千，最终却只能化作两个字“多谢。”
吴辰安“我说过我会帮你，无论做什么。”
楚言一愣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吴辰安又道“若要回信或送什么东西，可以交给我，我会找仙盟在天阶城的道士，替你转交。”
……
临息修复好封魔锁锁链，走前心念一动想要过来看看楚言的情况，看到的就是孤男寡女林间密谈的一幕。
他还看到楚言将自己的小荷包交到那个男人手上，说“……你也不必担心我，我在落日湾过得很好，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第128章 亡国公主·15
临息过来之前，楚言拿出自己的小荷包翻了一阵，确定里面的东西足够多，她才把小荷包递给吴辰安，拜托吴辰安替她把东西送去下界给初雨。
对清莲来说，她虽然为了复仇舍弃下界来到上界，但下界永远都是她最怀念的故乡，那里埋葬着她最美好的梦和最痛的疤，是她至死都无法割舍的地方，只要有条件，她一定会倾尽所有把一切都送回去，来弥补自己对故土的亏欠。
吴辰安不肯全收的，因为楚言的低调，他打听不到落日湾里有关楚言的消息，他担心楚言把自己的东西都送到下界，日子会变得难过起来。
于是劝楚言“上界的东西，任何一样拿到下界都足以让下界的寻常人家富贵几代，你挑选几样就好了，不必全都送下去。”
楚言摇头“无妨，我不需要这些。”
吴辰安不信，觉得楚言是为了说服自己才这么说的，他想起楚言当初是牺牲了什么才入得内门，言语不由得犀利起来“不需要？你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出身下界的修士在内门待着比在外门还要艰难，怎么可能不需要东西傍身。
楚言的态度比吴辰安还要强硬，她把小荷包塞进了吴辰安手里，说道“你不必担心我，我在落日湾过得很好，至于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也莫要再提了。”
吴辰安怎么过得去，他攥紧楚言塞给他的小荷包，静默许久后终于又问了一句“你真的打算一直待在落日湾吗？”
楚言“你想说什么？”
吴辰安“我跟外门掌事打听过，日暮长老一贯喜欢收女弟子，等日后有了新的女弟子拜入他门下，你又该如何自处？”
楚言冷下脸，并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吴辰安。吴辰安也慢慢回神，他咬着牙对楚言道歉“是我失言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楚言淡淡地嗯了一声，再一次谢过对方的帮忙，转身回了营地。
暗处的临息没有马上离开，他看着那个收下了楚言东西的男人用力锤了一拳身边的树干，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满满的不甘与愤懑。
临息很少管楚言在万仞峰和谁关系好和谁关系不好，也不在意楚言交了哪些朋友，但此刻，听完了他们别有意味的对话，临息感到了些微的不愉快。
他不确定这样的不愉快到底是怎么来的，他只是好奇——楚言和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有什么需要忘记的过去？以及，这个男人凭什么劝楚言离开落日湾？
临息因为这么一点自己都说不清是怎么回事的不愉快，选择留在渊林，等明日和楚言一块回万仞峰。
……
另一边，楚言跟吴辰安离开后，鸾鸣偷偷拿出一枚戒指，这枚戒指正是被楚言掉包的假货，但是鸾鸣不知道，还以为里面藏着昊余邃。
那晚昊余邃进入戒指之前特地和鸾鸣说过，说即便大船离开万仞峰抵达渊林，也不意味着他的处境就安全了，因为大船外面罩着一层圆形结界，一旦在大船上被人发现，大船返回万仞峰，他依旧难逃一死，渊林也是，一旦他的行踪被人发现，那些守在渊林外面的师长必定会将他捉拿回去，偏偏戒指内外是无法联络的，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会在戒指里面待很久再出来。
而鸾鸣要做的，就是在历练的最后一天，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戒指扔下，戒指里的昊余邃会算好时间，等他们都离开了，再从戒指里出来。
也是因此，鸾鸣至今都没有发现自己手上的这枚戒指有问题。
她担心明天人太多不好扔下戒指，就趁着楚言离开，拿着戒指偷偷跑进树林，找了个枝头把戒指挂上，这才回了营地。
“你去哪了？”
本该空无一人的火堆前站了个人，对方语调阴沉，把心里记挂着戒指的鸾鸣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在这？不去休息吗？”
裘奇拎着根树枝打了打火堆，冷嘲道“守夜的一个都不在，你让我怎么去休息？”
鸾鸣站在一旁，低声道“清莲师姐被吴师兄叫去了，他们让我留在这里，我……我刚刚看到那边有奇怪的影子，就去看看。”
裘奇被气笑“你是不是傻？看到影子就一个人追过去，要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抓走是不是还得我们去找你？”
鸾鸣被骂的低下了头，不敢反驳也无法反驳，觉得自己确实是给别人添了麻烦。
偏偏裘奇见她这样逆来顺受，整个人越发暴躁，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上不来下下不去，难受得不行。
正好这时楚言回来了，见他们气氛不太对，就过来问了几句。
得知裘奇生气是因为鸾鸣刚刚一个人跑去追影子，楚言对着裘奇无奈道“你直接说你担心她不就好了吗？”
“谁担心她！”裘奇第一反应就是反驳，可惜语气太过激烈，反而显得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才这般气急败坏。
楚言眨了眨眼睛“那你消消气？”
裘奇咬着牙坐下消气，力图证明自己不是因为担心鸾鸣的安危才这么生气，但他那一身的暴虐之气都快实质化了，非常没有说服力。
三个人在火堆旁坐了一会儿，等到下一班守夜的人过来交接，裘奇立马就站起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楚言看向鸾鸣，发现她还在出神，便问“吓着了？抱歉，刚刚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守夜的。”
“不是不是。”鸾鸣回神，道“我只是……有些意外。”
——居然还有人会关心自己。
说起来，这次历练从一开始就很特殊，来的路上清莲师姐挺身而出帮了自己，自己为了救人在裘奇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兽形，裘奇还答应替她保密，之后又遇到清莲师姐，跟师姐借衣服，师姐还替自己梳头发，然后三人合作狩猎林中凶兽……刚刚裘奇还因为她一个人涉险发了火。
这些特殊的感觉，她原先只能在余邃师兄那才能感受到。
回到帐篷里，她睁着眼睛睡不着，竟是有些害怕这一切都只是她做的一场梦，等到梦醒了，她依旧是万仞峰里最不起眼的弟子，除了被人欺凌，再得不到任何的关注。
鸾鸣就这么清醒地度过了在渊林的最后一个晚上，待到天明破晓，同帐篷的楚言醒来，她才跟着起身去河边洗漱。
随后他们一行人出发往渊林出口的方向走去，有碰见猎物顺手就杀了，谁猎到便归谁的。
走出渊林，外面就是他们来时聚集的那一片空地，他们回来得不算早，在他们之前已有不少弟子归来集合，还都拿出了自己储物袋里的战利品，进行清点统计。
楚言去过最靠近浅渊的地方，所以她猎得的猎物和采集的灵植不仅多，还有一部分长相特别惊悚吓人，才拿出来就引发了围观群众的一片惊呼。
而且她的猎物之中，有一只凶兽居然练出了兽丹，假以时日必能成妖。
因为这一颗兽丹，楚言毫无疑问成了这一次历练的魁首，其他门派也知万仞峰出了一位能在渊林猎杀类妖修的小弟子，纷纷前来打听询问。
唯独鸾鸣，她藏在人群中，看着那颗兽丹的表情不太好。
裘奇走到鸾鸣身边，低声骂她“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吗？”
鸾鸣吓了一跳，可她实在收不住表情，只好低下头去。
裘奇把她拉到一边，对着她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天枢门有两个弟子死在了渊林内。”
鸾鸣“啊？”
“不杀，就会被杀，和你是什么没关系。”
鸾鸣静默许久，小小声道“哪有这么说的。”
裘奇啧了一声“爱听不听。”
说完就走了。
之后楚言他们又等了很久，等到万仞峰的弟子都回来齐了才登船回去。
回程还是花了两天一夜，待大船停落在主峰大广场，楚言一眼就看到了来接自己的沉月。
楚言下船后和众人告别，结果吴辰安叫住了她，还给她递了张纸笺，说“若再有回信，我也好联系你。”
楚言收下纸笺，跟着沉月回了落日湾。
离开多日，落日湾的师兄师姐都跑来和她打了招呼，还给她送了不少东西，楚言不客气地尽数收下，并拿自己在渊林狩猎采集到的凶兽灵植作为回礼。
沉月也收到了一份，她拿着楚言给的礼物回房间，结果在回廊上遇见自从楚言离开后便没了踪影的“日暮长老”。
“拜见师尊。”沉月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惶惶不安。
临息没管她的表情变化，只问了她一句“清莲收了谁的纸笺？”
在主峰目睹楚言收下纸笺的沉月心头一跳，立刻道“弟子这就去查。”
沉月人脉广，很快就拿着调查结果回来了“那人名唤吴辰安，是闻音道人新收的弟子，出身下界。据说他与师妹是在外门认识的，应当只是师妹的朋友。”
在万仞峰外门认识的朋友……
临息想，如果当初她没入万仞峰，就不会遇到这么一个碍眼的家伙了吧。
沉月久久得不到回应，鼓起勇气抬起头，就见长廊上空空荡荡，早就没了人影。
……
凌云阁仓库，溜回来拿东西墨羽才转身，就看到了据说已经不在凌云阁的师叔，顿时眼前一黑，腿下一软，心里大呼天要亡我。
自从把楚言送去万仞峰后，墨羽根本不敢单独见临息，唯恐临息六亲不认，把他这个师侄给送去见祖师爷。
可没想到躲来躲去，最终会在凌云阁的仓库功亏一篑。
墨羽顶着还没来得及换的女子外貌，小心翼翼地向临息行礼，放低了姿态，只求临息饶他狗命。
最后效果似乎不错，临息真就没有对他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女子的容貌比较讨喜？
墨羽跑出仓库，整个人宛如死里逃生，他拍了拍胸脯，突然感觉手感不对，怎么……软软的？
墨羽虽然把自己的脸变成了女人，身体却是没变的，因为他的体型偏单薄，所有扮演起女人来也没什么违和感，但是现在，他本该是男人的身体发生了奇怪的变化，肩膀更加削瘦了，腰也更加细了，最重要的是——本该有的东西突然没了，反而不该有的东西冒了两个出来。
墨羽连滚带爬地回自己住处，脱光后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终发出了一声响彻归墟的惨烈尖叫。

第129章 亡国公主·16
凌云阁仓库。
临息抬起手，架子上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头”就飞到了他的掌心。
石头主体为金属质地，上边有许多大小不一分布不均匀的洞，看起来就像是畸变的蜂窝一般，洞里面填满了金黄色的晶体，宛如凝固的蜂蜜，看起来璀璨而诱人。
临息随手把石头挥进身后飘着的篮子里，接着走向下一个架子。
“师叔……”飘得稳稳的篮子后面，九霄亦步亦趋，欲言又止。
此刻距离墨羽彻底变成女人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墨羽的住所聚满了来看热闹的凌云阁弟子。
当然他们也不仅仅是在看热闹，也有想办法要替墨羽解除躯体变幻的热心人士，但因施术人的境界远在他们之上，目前没有一个能解术成功。
但这并没有消磨掉他们的热情，因为咒术出自凌云阁的天花板——临息大魔头，所以谁要是能把咒术解开，至少能在凌云阁内吹上百年。
当然也有对这一殊荣不感兴趣的弟子，他们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楚楚可怜的墨羽，对墨羽在女人堆里无往不利的嫉恨消散无踪，只剩跃跃欲试。甚至还有一位胆大包天的师侄，摸着下巴提议道“墨羽师叔，修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既然你已经变成了女人，不如试试找男人双修，你看我怎么样？”
直男墨羽想都不想，怒而咆哮“做梦！滚！！”
一位长相成熟风情万种的师妹爬到床上，芊芊玉臂勾过墨羽的腰，红唇凑到墨羽耳边，吐气若兰“臭男人有什么好玩儿的，墨羽师姐不如看看我？”
竟是直接改了口，管墨羽叫起了“师姐”。
墨羽冷漠地把这位总是和自己抢女人的师妹推开“免了，我不爱把床上的主导权让给别人。”
这头墨羽的住处有多热闹，那边凌云阁的仓库就有多冷寂。
九霄几次想要开口给墨羽求个饶，都被临息身上散发的冷气逼退，他跟着临息在偌大的仓库里走动，看着眼前越来越满的篮子，终于开口，但却不是给墨羽求情，而是问“师叔是要给小师妹锻造本命法器？”
临息淡淡地应了“她想走医道。”
九霄立刻道“我哪儿有一套师祖留下的离渊针。”
临息停下脚步，侧身回头看他。
九霄乖觉“我这就替师叔你去拿来，只是墨羽师弟那边，还请师叔饶他一回。”
临息“二十年后，他自会恢复原样。”
二十年，一个对修士来说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时间。
九霄见好就收，回去拿了离渊针来给临息。
临息收到这套针后又挑选了几样材料，准备将离渊针重新炼化再送给楚言。
为此他开了凌云阁最好的炼器室，又找了能驱魂火的凌云阁弟子要来火种，然后便在炼器室里面待了足足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后，临息从炼器室里出来，直接去了万仞峰，丝毫不知凌云阁弟子背着他开的赌局赔率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临息当初给楚言戴上的脚环有定位功能，所以一回万仞峰他就找到了在暮阳长老书房里趴桌睡觉的楚言。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手臂下还压着才刚做好的功课，看着真就像个不知世事的单纯少女。
但是临息在炼化离渊针那段时间里有好好想过，楚言并非不知世事的少女，也不是真的有多么单纯天真。
她会为了争取登天阶的机会，去侍奉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修士，也会为了拜入内门委身暮阳长老。之后她所表现出来的任性纯稚，不过是通过察言观色，故意做出来讨自己喜欢的假象，好从自己手中获取更多的资源与偏袒。
她心机深沉，所以临息不相信她会对一个和她一样出身下界的寻常修士有什么特别的念头。
而想要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也很简单……
“唔……”楚言在熟悉的燥热中醒来。
拜入落日湾后，因为日暮长老突然变得清心寡欲不再碰她，楚言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床笫之欢了。
久违的欢愉卷土重来，抱着自己的人还不是“暮阳长老”，楚言的第一反应自然也不会是享受。
她握住随身携带的长鞭，反手挥向身后抱着自己的人，但是连封魔锁都能破坏的长鞭在对方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不仅伤不到他，楚言手腕一痛，长鞭居然脱了手，落到了对方手上。
“这个不适合你。”对方在她耳边这样说道。
熟悉的声音让楚言想起了曾经在天阶城春风一度，后来又在渊林重逢的那个修士。
所以他是打听到了自己的下落，故意找过来重温旧梦的？
楚言感到十分困惑，因为原剧情里的清莲长公主好像没有遇到这种事。
就在楚言困惑的同时，对方把右手伸到她面前，一个透明的圆球自他掌中浮出，圆球里数根细针疯狂飞舞，时不时撞击圆球边壁，宛若试图挣脱牢笼的活物。
“想要吗？你可以把它作为自己的本命法器。”
楚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了灵智的武器，最次也是仙品的水准，居然有人会拿出来送人？
楚言腰间一疼，掐得死紧的手掌让她反应过来，对方应该不打算白送，可即便如此，这笔交易依旧有些奇怪。
毕竟那可是开了灵智的法器啊……
迷茫归迷茫，急需在昊余邃归来前在万仞峰闯出一席之地的楚言没有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她近乎顺从地给予了回应，和之前不同，这次她终于看到了这个男人的脸。
对方堪称完美的容颜让楚言有些挪不开视线，撇开角色心境不谈，作为穿越者的楚言觉得自己赚了。
看着楚言从反抗到顺从，临息本以为自己会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但事实就是，自从入魔以来就没怎么出现过的心魔出现了，它长着和临息一模一样的外貌，看戏似的坐在一旁支着下巴，戏谑道——
看，她根本没有心。
临息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的猩红，对待楚言的力道逐渐失去控制。
楚言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场交易中，不过还好，她在晕厥过去后又醒来了。
身上的酸痛消失无踪，那些本该青紫红肿的地方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若非那个装着飞针的圆球就在她手里放着，她差点以为一切不过只是自己在做完功课后做的一场带颜色的梦。
楚言起身活动了一下，发现身体不仅无碍，原先存在于脉络中的淤堵也消失不见，她的修为居然一口气上了好几阶，如今该有金丹中期……等等，结丹的话，不该引发一场异象吗？为何半点动静都没有？还是说她没注意到？
楚言拥有太多问号，但却没有人能够替她解答。
书房外传来敲门声，楚言看了看四周，确定那位不知名的前辈把这里都收拾好了，才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是沉月，见到楚言后她松了一口气“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咦？你的修为……”
沉月是金丹后期，自然能察觉到楚言的境界变化，并对楚言飞似的进阶速度表现出了极大的震惊，还二话不说就带她去药阁检查身体，以免是修炼出了什么岔子。
楚言飞跃式的进阶速度很快就引起了万仞峰上下的注意，但很多人都能确定落日湾近些时日没有出现修士结丹该有的异象，所以药阁就提出了一个可能，说楚言的修为可能是出现了一个“假突破”的现象，这种现象在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假突破的修士过段时间修为就会恢复正常。
这么一听，所有人都接受了楚言如今的修为境界，四散离去时还摇头晃脑，觉得这场空欢喜还不如没有。
只有楚言知道，自己的修为是真的到了金丹中期，不过因为进阶太快，需要时间夯实基础，在那之前自己的境界应该都不会再动了。
离开药阁，楚言回到落日湾，寻了个不错的地方，开始闭关收服自己新得的飞针。
楚言闭关的同时，回到凌云阁的临息也选择了闭关，试图以此压制心魔。
得知临息被心魔影响的凌云阁一众弟子也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不免有些慌乱，最后还是九霄稳住了场面，并提出找个人去万仞峰，暂时替代临息假扮暮阳长老，免得被人发现真的暮阳长老已经死了。
这个提议一出来，凌云阁上下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众人你争我抢，都想去万仞峰看看哪位临息大魔头的弟子兼未来道侣。
九霄看他们这么积极，担心他们去会闯祸，没办法只能自己上。
不过还好，作为没什么事务在身的一派长老，只需要时不时刷一下存在感就行，不会占用九霄太多时间。
临息这一闭关就闭关了五年，出来后九霄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并把这五年来有关落日湾的事务向临息一一汇报。
和闭关五年的临息不同，楚言只闭关了一年就成功将飞针收服，并给飞针取名“锁魂”。
九霄还试了试楚言对锁魂针的运用，发现楚言那一手锁魂飞针伤起人来简直防不胜防，是绝佳的杀人暗器，唯一遗憾的是，临息炼制锁魂针的初衷是给楚言拿来救人，而非拿来杀人。
临息听后反应不大，甚至坦然道“无妨，反正最初她说想要学医道，大概也只是随口说来骗我的。”
九霄“？？？”
你们的师徒情这么塑料的吗？

第130章 亡国公主·17
留下满头问号的九霄，临息化作暮阳长老的模样，出发去了万仞峰的落日湾。
相隔五年，落日湾变了许多。
因为九霄没有日暮长老的记忆，所以他每次过来都不会待太久，为免麻烦，他还给暮阳长老的大弟子沉月以及自己的小师妹楚言下放了管理整个落日湾的权利。
沉月性格沉稳周到体贴，可以很好地打理落日湾内的大小事务。楚言敢想敢做，一心要在万仞峰拼出一席之地，期间自然免不了带上同门一块去干些能刷声望的大事。
渐渐的，落日湾的弟子们都习惯了在内听沉月，在外听楚言，行事也比以前大胆了许多。就连那些曾经对日暮长老心怀恐惧的弟子，此刻看到临息也不再像原来那样害怕或者仇恨。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被眼下的美好蒙蔽了双眼，忘了自己曾经在暮阳长老那里遭过的罪，而是因为早在四年前，他们私下里就传起了一个“传言”，“传言”版本众多，但其核心都是现在的暮阳长老，不是原先那个暮阳长老。
有人说暮阳长老是被夺了舍，也有人说现在这个才是暮阳长老本尊，原来定是被淫&#183;邪妖修夺了舍，更有人说，暮阳长老是在小师妹来后才变得和以前不一样的，说不准是小师妹杀了真的暮阳长老，又凭空捏出了一个假货，不然你看，小师妹入门才多久，就已是金丹中期的修为，药阁还说她是“假突破”，可过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她修为下跌，可见她真就是个深藏不露的……
然而无论流言有多扯，他们都秉持保密原则，绝不让流言传出落日湾，更不会让楚言听到，免得如今得来不易的环境遭到破坏。
临息对楚言以外的弟子关注不多，就算发现了他们如今的异样也不会放在心上，只在沉月赶来后，吩咐她去把楚言叫来。
片刻后，依旧是那间书房，楚言腰间别着红色的长鞭，跑了进来。
“师尊！”楚言表现的十分活泼，还埋怨了一句“你可算回来了，这次又能待多久？若还是和之前一样，你就别考教我功课了，有那时间还不如陪我去骆冰涧呢，那里开了好多的冰莲花，可好看了。”
临息应了句“好。”
楚言脸上的表情险些没挂住，她眨了眨眼“真的？”
临息还没张口，那个和临息长得一模一样，且只有临息能看到的心魔就冒了出来，嗤笑一声“她多半要在心里骂你了。”
临息充耳不闻，起身对楚言道“走吧。”
楚言挠了挠脸颊“可是师尊，你这么跟我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开玩笑，这么多弟子去骆冰涧看冰莲，她带个长老过去算怎么回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一腿吗？
心魔扶着额头笑得不行。
临息则是给自己换了副模样和行头，让自己变得和普通弟子一样“这样呢？”
楚言知道再拒绝下去会显得她刚刚的热情像个笑话，只能接受自己要跟暮阳长老来场约会的现实，回了句“这样行！”
楚言拉起临息的手，带他往热闹的骆冰涧赶去。
临息任由楚言拉着自己，低垂的眼眸静静地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
如影随形的心魔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她肯定烦死了，明明只是想要装装样子走个过场，你却没像九霄一样坚持考教她功课。你说等看完冰莲回来，她知道你短时间内都不会再离开落日湾，会不会气得不理你？”
临息继续装聋，五年的闭关时间，他早就习惯了心魔那些总能一击即中的诛心之言。
九霄以为他是除去了心魔才会出关，其实不是的，他只是确定自己不会再被心魔的话影响，就出来了。
至于要怎么对付心魔，临息这五年里也想过不少办法，甚至在承认自己确实是喜欢上了楚言之后去修无情道，尝试拔除自己的情根，灭了心魔。
可惜失败了。
如今他的心绪宛如一潭死水，甚至能理智地看出楚言所作所为有哪些真哪些假，可期间依旧会被楚言牵动情绪，从而导致心魔现身，在他耳边疯狂踩雷说个没完。
于是临息决定走另一个极端。
既然无情没用，那就纵情好了。
心魔最初滋生是因嫉妒，那从现在开始，有关楚言的一切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得到满足让嫉妒消失，心魔也会跟着消失。
再乐观点，说不准他会像薄情的墨羽那般，因为太过放纵无忌对楚言失了新鲜感，厌倦之后别说嫉妒，恐怕连喜欢之情也不会剩下多少，岂不皆大欢喜？
此刻的临息并不知道，纵情之后迎来的未必会是厌倦乏味，也有可能是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冰莲之景千年一回，过来围观的弟子数量众多，楚言如今也算是万仞峰内的风云人物，才到骆冰涧，便有弟子讨好地给她让出了适合观赏美景的位置。
涧水潺潺，流入结着薄薄冰面的巨大湖泊，一朵朵冰莲随着水流静静漂浮，空气中弥漫开清淡的莲香。
“清莲师妹。”一位认识楚言的师姐过来打招呼，顺便诉了诉苦，原来骆冰涧是闻音道人的地界，但因闻音道人和善，冰莲开后也不藏私，直接开放了骆冰涧，导致有许多弟子都朝着骆冰涧涌来。
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因为拥挤掉入骆冰涧砸坏冰莲的就不说了，还有些因私仇在此斗殴，毁了不少灵植，叫他们头痛不已。
楚言看了看四周，随口道“闻音道人只说了开放骆冰涧，又没说别的。”
楚言这些年没少帮忙解决万仞峰内的大小事端，师姐此番就是来讨教对策的，便追问“你的意思是？”
楚言“你们围着湖修个围栏，围栏外头摆上桌椅，座位按人头收费。”
那位师姐迟疑道“这样真的可以吗？他们若是不花灵石买座位，只在围栏外站着，我们也没办法啊。”
楚言笑道“会有人买的，记得价格定高些，再让人出去传话，说这边最适合约心上人来，千年一遇的美景，看完后相约下一个千年，既浪漫，又能显真心。若有人说景色只能看，吃不了用不了，花灵石是浪费，你们就说连这点灵石都不肯为心上人花，可见是其心上人不值这点灵石。对了，你们这里灵植灵果最多，可以挑些味道不错的，做成好看的点心或者榨成果汁来买。”
楚言说得顺口，师姐听得傻眼，听完后还愣愣地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话不是楚言说的，而是跟着师姐一块来的骆冰涧弟子说的。
骆冰涧专司农务，但其实万仞峰这边的土壤含灵并不多，根本种不出什么天材地宝，只能种些普通的灵植灵果，可以说是整个万仞峰最穷的地方了，所以听说能赚灵石，原先愁眉苦脸的弟子们顿时兴奋起来，立刻就开始着手去准备。
还有的弟子被楚言的想法敲开了思路，他们将座位分了等级，视野最好的位子等级最高，也最贵，想想门内那些灵石袋充裕又心比天高不甘落于人后的天之骄子，骆冰涧弟子们仿佛看到了想买什么种子就能买什么种子的未来。
骆冰涧弟子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临息看着楚言熟练地收拢着人心，心里涌起一阵无法遏制的骄傲。
这样的骄傲非常莫名其妙，明明因此得益被人崇拜的并非是自己，甚至楚言能有此表现也不是因为自己的教导，可他就是感到了高兴。
临息细细琢磨，最后确定，他之所以感到骄傲，大概是因为他喜欢的人真的很优秀。
头脑聪明，长袖善舞，虽然会不满被师长考教，但其实她比谁都好学上进，还有一颗让人难以想象的野心。
为此她可以费尽心机，可以不择手段。
“师尊觉得冰莲好看，还是清莲好看？”回去路上，楚言问了一个非常冷的问题。
然而临息十分配合“清莲好看。”
楚言乐不可支。
临息拉着她的手说“今晚我睡你那。”
楚言的笑容顿住。
临息目视前方，装作看不到的样子，说“这些年一直在忙的事情忙完了，怎么？不高兴？”
心魔悠悠道“她当然不会高兴。”
“当然高兴，不过……”楚言气呼呼地谴责他“您是故意拖到现在才说的吧，亏我以为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待一会就走，还特地找你去看冰莲，你居然骗我。”
心魔飘到楚言身后，继续往临息心口上扎刀子“她想你赶紧滚。”
临息停下脚步，缓缓吐出一口气。
楚言“师尊？”
临息将楚言拉进怀里，直接瞬移回到了楚言屋中，将楚言推到了床上。
他顺从自己的心意为所欲为，果然在看到楚言沉沦失神的模样后感到了一时的满足，然而满足后涌来的却是巨大的空洞，因为之前修了几年无情道的功法，理智让他无法被楚言的演技所欺骗。
“一步错步步错，从遇到她开始，你就没有做对过任何一项选择。”心魔倚在床边，依靠临息心底的执念凝结出的身体变得越发完整。
临息仗着修士的体质拉着楚言乱来了好几天，直到沉月过来，说是掌门有请，他才放过楚言。
险些累死在床上的楚言歇了大半日才醒来，如果不是处在节能模式，她真想问问系统，能不能提前[弑师]的剧情点，不然老这么被困在床上，真的非常影响她推进任务。
不行，她不能再躺下去了，还有事没做呢。
楚言爬起身，穿好衣服，留下纸条，赶在临息回来前溜出万仞峰，去了下界。
等临息从主峰回来，看到的就是一间无人的空屋，以及一张带着楚言字迹的纸条。

第131章 亡国公主·18
这五年里，楚言一直都有往下界递送东西。
但只有最初几次是叫天阶城的仙盟道士帮忙，之后楚言发现，仙盟在下界的道士依旧是那副能贪就贪的嘴脸，让他们送一次东西总要被克扣掉许多，楚言便开始亲力亲为，自己下界去送东西给初雨。
当初楚言在天阶城的时候，灵力脉络才构建起来，因而对灵力需求不高，在下界待着也不会觉得难受，可后来她入了金丹期，对灵力的需求和最初不可同日而语，再下界就会有种类似缺氧的不适。
因此每次下去她都不会待太久，并且只会和初雨见面，给初雨送些东西说些话就走。
为了方便见面，她还会提前和初雨约好时间地点，可因为“暮阳长老”的突然发疯，楚言错过了时间，等她赶到下界，距离她们约好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两天。
她们约好的地点是京郊外一处庄子，庄内仿的水乡林园景致，层次递渐，水石相应。
但是庄子里的人却很少，楚言来后走了许久，才在一条长廊上见到一个身着鹅黄色裙杉的婢女。因为楚言不是第一次来，那婢女认得楚言，也不奇怪楚言为何能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只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就把楚言带去见这座庄子的主人——初雨。
原来即便楚言迟了两天，初雨依旧在庄子里等着，楚言到时初雨正在花园的亭子里，石桌上摆满了纸张书籍，还放了一个小算盘。
楚言记得初雨说过她如今换了身份行商，故而只当那些书册是账簿，并未在意。
婢女没有让楚言在外等候自己进去通报，而是直接领着楚言进了花园，只在穿过拱门时，扬声通报了一句“姑娘，您等的人来了。”
一听这话，亭子里端坐着看书册的初雨立时站起了身，脸上的表情更是如春风拂过一般带起笑容。
“您可算来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楚言，挤掉了女婢的位置给楚言领路往亭子里去。
原本在亭子里候着的另一个婢女将石桌上的书册算盘收起放到一边，摆上茶水点心等物。
相比曾经的活泼急躁，如今的初雨成熟了许多，不仅仅是性格上，还有外貌上。
明明楚言还大初雨几岁，如今两个人站在一块，反而初雨看起来年纪更大些，但这并不妨碍初雨如往昔一般对楚言嘘寒问暖，急切的态度很有几分当初的模样。
楚言一一应了，并问起国内如今的态势。
清莲并非是皇帝皇后的独女，但在“天罚”之后，皇室失了民心，所以清莲那些不起眼的弟弟妹妹并没有成功接手这个国家，甚至成了过街老鼠，不得不躲起来。
之后有叛军夺位，那会儿楚言已经去了上界，并在新帝另立国号时接收到了[国破家亡]剧情点完成度百分之百的系统语音播报。
原剧情里的清莲长公主对皇权旁落的反应非常耐人寻味，她恨极了造成这一切的昊余邃，但她却没有插手下界的皇权更迭，也没有帮助自己的弟弟妹妹将皇位夺回，甚至时不时还会帮助原本是自家国土的地方度过天灾人祸。
因此楚言觉得，比起皇权，清莲长公主更加在意的是自己的父母，而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下，她爱的也不是大权在握的世代荣华，而是这片土地上的人。
若非有此坚定不移的本心，原剧情里的清莲长公主也许不会成为炮灰，而是和别的女人一样，无论开头对昊余邃多么厌恶冷漠，最后都会成为昊余邃的后宫之一，毕竟是天命之子，按照昊余邃几乎把所有女人一网打尽的剧情来看，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楚言稍微了解了一下下界的情况，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交给初雨，又和初雨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便准备离开了。
初雨有些不舍，但她知道修士在下界会很不舒服，便没有出口挽留，而是目送楚言离开。
楚言离开后，初雨呆呆地看着天上看了许久，似是回忆起了从前，眼底慢慢湿润。
“姑娘，罗相来了。”又有婢女来报。
初雨闭上眼睛，低头平缓了一下情绪，再抬头已没了面对楚言时候的温和，多了几分暴躁“不是说了，不许他们过来的吗。”
女婢“罗相说，他无论如何都想见陛下一面。”
见一面？
怕是心怀疑虑，想要确认一下吧。
当年楚言走后，曾有朝臣进言，要辅佐某个皇子上位，初雨不懂那些，也插不上话，眼睁睁看着他们选了一位皇子登基，然而民间都说天降陨石是“天罚”，寓意皇室德不配位。
这时的百姓似乎忘了曾经的日子是多么风调雨顺，皇帝又是怎么样爱民如子的明君，他们纷纷振臂一呼拥立起了各地豪强士族。
初雨带着年纪小又愿意跟她走的皇子公主逃离都城，一路往南，沿途为了掩人耳目，还假扮做了商贩。
谁知最后假戏真做，初雨真就开始行商，还在南边置备了宅院铺子，越做越大。
曾在宫里见识过无视奇珍异宝的她有着非常敏锐的甄别能力，当然最开始她也曾被人利用算计过，但她还是一步步走到了如今。
五年前她花关了积蓄，托天阶城的道士往万仞峰递信，之后便收到了楚言送回来的小荷包。
虽然里头的东西被那些道士贪走了大部分，但剩下的几样依旧足够她在下界横着走了。
那时正逢国内又一次大乱，新上任的君主让习惯了曾经安稳富足生活的百姓终于念起了前朝的好，初雨也借此回了都城，因为新帝沿用了不少前朝的官员，所以她很容易就联系上了曾经那些熟悉的人。
她不擅长争权夺位，那就选出可以信任的人来，替她去夺去抢。
她觉得那个位子该是楚言的，就让朝臣自己想办法空出皇位，建立没有皇帝时刻理政也能维持运转的国家机器。
因为下放了权利，一些朝臣口上说着不符礼法，行动上却比谁都快。
当然也有些老顽固，他们不喜欢提出这个想法的初雨，可初雨却特别喜欢他们，因为他们的忠心是楚言日后夺回政权的基石。
罗相便是基石之一，他一直觉得初雨是搭上了上界的修士，假冒长公主之名行事……不对，现在该叫女皇陛下了。
罗相步入花园，一路东张西望，却始终看不到自己想要见的人，因而脸上表情并不好。
“陛下已经回去了，大人若是想见陛下，我下回会记得向陛下请示的。”
罗相听后冷哼一声，直接拂袖而去。
初雨扬声道“我听闻烨王殿下近日常去妙机司，大人若是有空，记得多注意些。”
这么些年过去，当初跟着初雨逃出都城的皇子公主们也都长大了，其中大多都安安分分，毕竟自小就被光环耀眼的楚言碾压，早就没了争抢什么的心思，但也有这么一两个，野心勃勃。
罗相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朝中之事，与你一个小小宫婢何干。”
初雨早就不是宫女了，但她并不在意别人用过往的身份来攻击她，只是她对罗相的回答不太满意，又怕罗相因为不信她，改去支持烨王，毕竟烨王看得见摸得着，是真真实实的皇室血脉。
——只能让他见见陛下了。
初雨无法，选择了妥协。
另一边，楚言回到上界，她并没有马上回落日湾，而是又在外头逛了许久，直到沉月用玉牌联系她唤她回去，她才乖乖回去。
可一回到落日湾，楚言还没见到沉月，就被临息给抓到了书房，
又是书房！
楚言敢怒不敢言，被临息揽着腰坐在他腿上，一声不吭。
临息从背后抱着楚言，问她“去哪了？”
声音低哑而又危险，楚言总觉得这个语气有点像别人，但又想不起来是谁，索性把疑惑抛到脑后，先回答了临息的问题“我留纸条说了。”
临息像是没事找事，非要她亲口说“哪？”
楚言只好回答一遍给他听“下界。”
临息“去下界做什么？”
楚言“我想家了，回去看看。”
临息想起了一直谋划着要改变现状的九霄，淡淡道“下界之人，都这么留恋故土吗？”
楚言“因为是家乡嘛。”
临息嗅着鼻间楚言的味道，听着耳旁楚言的声音，终于冷静下来。
“下回再去，记得当面和我说。”临息不喜欢回来只看到一张单薄纸条的感觉。
楚言完全不懂临息目前是什么状态，还和他讨价还价“那师尊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楚言转了个身，面对着坐在临息腿上，和他商量起了有关性生活和谐方面的问题。
甚至据理力争，总算确保了自己不会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运动而耽误正事。
两个月后，楚言再一次下界，这次除了初雨，她还见到了另一个人。
“罗大人？”楚言意外。
而罗相则是对着多年过去，样貌不曾发生任何改变的楚言热泪盈眶，甚至痛哭“陛下，老臣终于、终于见到你了啊……”
楚言“……？”
你叫我什么？
等罗相好不容易止住了激荡的情绪，楚言还没问，罗相便急忙问一旁的初雨“除灵塔可停了！”
初雨“早停了，那是用来对付上界修士的，我怎会用它来伤陛下。”
楚言“……”
什么塔？对付谁？

第132章 亡国公主·19
厅堂之上，楚言坐于上首，扶额无言。
她刚刚听初雨简单地说完了她这五年来的经历，才知道这些年从商的初雨做了份兼职，利用自己给她的那些东西，替自己夺回了天下。
偏偏楚言给的东西还都是根据下界所需以及初雨自己的提议给准备的，所以都正正好地用在了刀刃上，为初雨在朝堂之上了足够的话语权。
而初雨之所以一直不肯告诉楚言这件事，就是怕楚言不赞同她的坚持，非要把皇位让给自己的弟弟妹妹。
过了片刻，消化完信息的楚言不愿再浪费时间，继续问道“除灵塔又是怎么回事？”
初雨和罗相对望一眼，最后是罗相对楚言说道“四年前，一名叫扶摇的小国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据传此乃上界修士所为，那修士还直言，灭国只为消气，因为仁慈才挑了个人少地小的国家。这一消息传开后，各地皆是人心惶惶，更有离我们近些的小国，特地派来使节，说是愿意归顺我国。其中曳国有个名叫司徒顺的，被其国主送来都城，说是他曾登过天阶，虽半途下来了，但也算半个修士，此番押解送来，算作归顺的诚意。”
楚言蹙眉“没到上界那就还是凡人，怎么就算半个修士了。”
罗相“初雨姑娘也是这么说的。”
初雨斜了他一眼，这老头可真行，俩月前还拿她当过宫婢的事贬她呢，一到陛下面前就改成“初雨姑娘”了，德行。
罗相没去管初雨投来的鄙夷眼神，继续道“所以吾等并未将那司徒顺如何，直接便放了。司徒顺是被故国强行送来的，来前他的家人为了护他被曳国国主处死，他孤苦无依又不愿回去，就在都城住下了。可曳国送人来时大张旗鼓，所以都城之内不少人都知道他曾登过天阶，是半个修士，故而他在这儿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罗相叹息一声，因为曾经的他看司马顺也是百般的不顺眼。
当初天降陨石，他虽侥幸没死，但他的至交好友却死在了那场修士一手缔造的灾难之中。
“后来有一天，司徒顺拿着自己知道的一切，去找了初雨姑娘。原来司徒顺从天阶上下来后又在天阶城待了许多日子，也从天阶城道士那里听到了许多想要登天阶的人都没办法知道的消息。”
比如凡人和修士的区别在于有没有灵力脉络，又比如没有构建灵力脉络的凡人登天阶需要修士护持，不然会因为承受不住上界灵压而死，再比如，修士讨厌来下界，是因为下界灵力稀缺。
那反过来讲，如果下界一点灵力都没有，修士是不是就无法在下界停留？
之后初雨灵石和上界的法器功法，司徒顺以凡人之身埋头研究，最终通过修士最常用的聚灵阵，研究出了除灵塔。
而除灵塔的作用就是将一定范围内的灵力全部抽到塔内，和聚灵阵异曲同工，不同的是它比聚灵阵更加暴力，不会顾及附近需要灵力的生灵，会将灵力抽到一点不剩。
这么一个除灵塔放在上界未必能有这么大功效，但放在下界却是绰绰有余了。
而且下界并不像上界这么依赖灵力，即便灵力被抽空，也不会有太大影响，最多就是奇观异象消失，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除灵塔内堆积的灵力，经过众人研究，如今已经有办法将那些灵力混到水土之中，用于种植粮食可加大产量，种出来的农作物还有改善体质的功效。
更绝的是，他们还可以将经过处理的灵力反过来用在灵塔上，以保证除灵塔的运行。
楚言听了有些奇怪“凡人应该画不出阵法吧。”
罗相“为我们画阵法的，是一位下界出身的修士，此人在上界寂寂无名，因有家人在下界，故而时常偷跑下来。”
原来如此。
虽然楚言和昊余邃在上界待遇不错，吴辰安也入了内门，但歧视下界出身的修士依旧是上界的主流风向，受不住压迫为故土出力对付上界，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罗相说了许多，停下喝了口茶，这茶比楚言曾经当长公主时候喝过的那些还要好，灵气浓郁，一尝就知道不是上界随意流下来的炒坏的茶。
这是用灌溉了灵气的土壤种出来的茶叶，属于奢侈品，平时只能在朝臣议会时喝上，这里楚言常来，所以也会预备。
楚言怎么都没想到，剧情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出现如此惊人的变化，但她还是冷静下来继续询问“除灵塔对修士的效果如何？”
这点初雨比罗相清楚“妙机司特地请画了阵法的修士试过，那修士本因修为低微，每次来下界都不会感觉有多难受，可一旦踏入除灵塔抽空灵力的范围，他便会十分痛苦，等用完了脉络中储存的灵力，他就再也用不了任何法术，与常人无异，直到远离除灵塔才能恢复正常。”
这是要逆天了。
楚言再度扶额沉思。
罗相与初雨见她神态凝重，都有些忐忑“陛下？”
楚言沉声道“此事绝对不能让上界知道。”
罗相“陛下放心，我等晓得各中要害，绝不会轻易……”
“你们晓得个屁！”楚言猛地挥落手边的茶盏，眉眼间满是戾气“你们可知上界有多少可在千里之外毁人城池的重兵？不知道没关系，天陨石你们总该记得吧？他们有的是办法，无需下界便能将除灵塔摧毁，到时候你们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说到底，下界对上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楚言这么一说，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并出了一身冷汗——若让上界知道他们企图反抗，为了警告他们，曾经天降陨石死伤无数的悲剧极有可能再度上演，甚至范围更大。
“那我们，怎么办？”初雨有些慌神。
楚言见自己成功吓到了他们，再接再厉，说道“韬光养晦，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不可轻举妄动，绝不能拿百姓的性命做赌注。”
罗相起身，朝着楚言一拜而下“吾皇圣明。”
初雨也跟着一拜，全然接受了楚言的决定。
楚言看着面前的两人，心里暗叹还好，她知道的不算晚，拐错方向的剧情还有拉回来的可能。
希望下界这边能压久点，她不贪，有个二三十年就行，不然一旦下界暴动，摆在她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要么不管下界一心走剧情，但这样会崩掉清莲的人设，要么维持人设援助下界，但是剧情会崩得一塌糊涂。
无论哪条路，她的任务都会失败。
暂时解决掉了麻烦，楚言准备离开，但在此之前，罗相还给了楚言一块玉佩。
初雨看到玉佩终于忍不住，怼了罗相一句“罗大人！之前我问你可有找到先帝那块贴身玉佩，你不是说没有吗？！”
罗相摸了摸胡子，老神在在“那会儿我无法信你，自然是你要什么我藏什么。”
“你个老匹夫！”
楚言看他们快要打起来了，就拦了一下，但无论如何，玉佩能找到就好。
五年前楚言联络上初雨的时候就拜托她想办法替自己找这枚玉佩，但是初雨一直没找到，原来是被罗相给藏了。
楚言拿过玉佩，初雨又说有话要单独和楚言讲。
罗相告退后，初雨告诉楚言，那个司徒顺之所以会在下了天阶之后久留天阶城，是为了打听当时在天阶上救了他一命的女子是谁，但只打听出了名字，后来他在都城无意间看到了楚言的画像，才会去找初雨，向她自己所知道的有关上界的情报。
初雨这么一说，楚言终于想起来，当初登天阶的时候她确实是开口为不愿再登天阶的凡人说了几句话。
但也只是几句话而已，为了巩固清莲表面善良的人设她才说的，若不是当时有个眯眯眼修士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其他人又给眯眯眼面子，那些中途放弃的凡人也不会这么顺利逃过一劫。
不过楚言不太爱把责任推给别人，所以她归根究底了一下，觉得无论如何都是她那几句话导致了后来的发展，算得上自己坑自己了。
楚言带着玉佩回上界，中途巧遇吴辰安，两人便结伴而行，一块回万仞峰。
临息不愿跟踪楚言，但又想要见到楚言，所以早早便在万仞峰山门处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等着。
期间九霄还用凌云阁独有的传音之法找临息，说自己在下界第一大国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很感兴趣，所以近期都会待在下界，希望临息师叔能暂代他的阁主之位，替他管束好凌云阁的弟子。
临息现在闲得很，就直接应下了。
之后终于等到楚言，但临息的视线却落在了楚言身旁的吴辰安身上。
——又是他！
之后临息回了落日湾，等着楚言回来找自己。
果然，楚言回了落日湾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找临息，最后终于在落日湾后头一处峭壁上找到了他。
“师尊怎么在这？”楚言问。
“这里安静，待着舒服。”临息随口答。
但其实……
“不就是喜欢被她主动寻找吗？啧，我现在真的分不清我们俩谁才是心魔了，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疯一点？”心魔按照惯例出来扎心。
临息的视线在楚言身上一扫而过，发现她腰间挂了一枚从不曾见过的玉佩。
临息假装自己没看到，同时强制自己不去想。
但是心魔没有放过他“唔？这枚玉佩哪来的？快问问，别怪我不提醒你，你要是不问，绝对会一直惦记着这枚玉佩。”
临息充耳不闻，但后来他发现，楚言总会在无意识间去摸那枚玉佩。
终于临息忍不住，问楚言玉佩是哪来的。
楚言“在下界买的，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我看成色不错，就一直戴着了。”
曾经建议临息直接问楚言的心魔冒出来“她又在骗你，那玉佩定是姓吴的小子给她的定情信物，她既然收下了，就说明他们二人是两情相愿，你算什么，不过是令她作呕的交易对象罢了。”

第133章 亡国公主·20
“师尊？”
楚言对上临息的眼,饶是像她这样早就把撒谎当成本能的穿越者，也不免悚然一惊。
这是……怎么了？
临息垂下眼帘，试图遮去眼底情绪,可这样自欺欺人的做法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等他反应过来，神魂已经离体,一旁的心魔脸上带着笑，当着他的面,进入到他的身体里。
原来是心魔发现有机可乘,立时便和他争夺起了身体的掌控权。
知道自己上当的临息终于想起了自己能用无情道的功法压制情绪，果然,心念一动,刚刚激荡不已的心情瞬间恢复平静，他甚至不再着急,冷眼看着心魔用自己的身体,拿过了楚言腰间的玉佩。
——若知道他想干什么，是不是就能对症下药除掉它？
临息平静地想。
然后他就听到心魔用自己的身体对楚言说：“下界的东西怎么配得上你,不如毁了，我送你一枚更好的。”
说着，他五指合拢，手心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不！”楚言双手握住心魔捏着玉佩的手，摇头求道：“师尊，不要……”
楚言的反应让临息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从未见过这样惊慌失措的楚言。
在他的印象里,似乎只要给出足够诱人的条件，楚言什么都可以接受，即便是不情愿，那也是讨价还价，总归能从容有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心魔似乎还嫌不够，于是那碎裂声又响了一次。
“不……”楚言想要掰开心魔的手，可境界差距在那摆着，楚言用力到指甲渗血，心魔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半分。
水色盛满眼底，仿佛心魔此刻捏着的不是一枚来自下界没有丝毫用处的玉佩，而是楚言的性命一般。
心魔终于满意了，他还怕临息在一旁看得不仔细，主动将身体还给了临息。
下一瞬，临息便在最近的距离，最好的角度，看到了楚言此刻的模样——
那张美丽的容颜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色彩，满满的惊恐与哀求几乎要化作泪水溢出眼眶。
因为距离太近，临息甚至能感受到她在颤抖。
这枚玉佩对她来说很重要，可能比她的命还重要。
临息瞬间明白，心魔根本就没有什么“目的”，它只想借由楚言搞崩自己的心态。
临息松开了手，带着裂痕的玉佩从他手中滑落，被楚言接住。
楚言双手握着玉佩抵在胸口，低下头的姿势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临息听到她劫后余生一般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极轻，但却击打着临息岌岌可危的理智，他后退半步，大袖一挥，直接将楚言赶了出去。a
楚言抬头发现自己一下子被扔出了大老远，看看周围的山水景致，确定自己已经不在落日湾内了，便卸下伪装，扶着一旁的树坐了下来。
她不知道“暮阳长老”突然间发什么疯，非要和她的重要道具过不去，但楚言还是在瞬息之间做出了选择。
如今的她即便是惹怒了暮阳长老，依旧能在万仞峰立足，但清莲的人设崩了，保不齐下一秒就会任务失败。
楚言低头去看自己掌心的玉佩，只见玉佩虽然被捏得几近断裂，但稍微修补修补还是能用的。
于是她施了个法，将这枚玉佩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这枚玉佩在下界属于质地上乘的珍宝，但在上界却毫无用处，只是一块好看的石头而已，也是因此，修复起来并不困难，但楚言必须表现的非常紧张才不会使得人设崩坏。
因为原剧情里，清莲在万仞峰庆典上被撕破了伪装，不得不面对一众修士的讨伐，那时的她早已入魔，面对各大仙门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但在最后的紧要关头，昊余邃远程击碎了她一直带着，比性命还重要的玉佩，让她一时间失了理智，被成功拿下。
若玉佩在她面前被毁，她还能冷静自若，那就和后面的人设冲突了，人设崩坏可不像剧情崩坏，剧情崩坏好歹是角色偏离剧情线才算任务失败，人设崩坏的判定则是非常的玄，因为太玄，甚至有穿越者前辈找出了漏洞，研究出了在剧情开始之前打补丁的办法……
等等，她怎么这么清楚？
楚言感到奇怪，因为她从未任务失败过，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把任务失败的判定标准记这么牢才对。
楚言短暂地困惑了一下，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起身回落日湾。
虽说她现在脱离了日暮长老也没关系，但毕竟后面还有一个[弑师]的剧情，所以她打算回去道个歉，修复一下两人的关系，方便日后杀人。
可她没想到的是，等她回到落日湾，沉月告诉她，日暮长老突然闭关了。
“闭关？”
“嗯，或许是要冲击合体后期了吧。”沉月说。
日暮长老如今是合体中期，若再进阶，便是合体后期……
希望他能进阶失败，楚言想，免得两人境界差距太大，自己杀不了他。
当然楚言也不会一味寄希望于运气，既然日暮长老有可能会进阶，那她就得好好练熟自己那一手锁魂飞针，确保自己能凭此夺取日暮的性命。
——一开始楚言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当日暮长老闭关足足十年不曾出现，楚言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同年，封魔锁被毁，浅渊的妖修魔修蜂拥而出，楚言听到这个消息，慌到险些崩了人设。
因为原剧情里，昊余邃在浅渊待了足有二十多年才打碎封魔锁，现在不过才十几年的光景——封魔锁怎么提前碎了？
另一边，得知封魔锁破碎的九霄赶回上界，并传音联系墨羽，问他临息师叔在哪。
墨羽答曰：“师叔在浅渊。”
九霄松了一口气：“师叔已经过去了？那就好，有他在，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墨羽：“嗯，有师叔在，浅渊那些东西是不敢作乱，可是，封魔锁就是师叔打碎的啊。”
九霄：“……什么？！！”
“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十年来过得是什么日子。”墨羽躺在桃花树的枝杆上，垂下一条腿一晃一晃：“师叔心魔未除，身体时不时就会被心魔夺取，为免伤了小师妹，师叔就回了凌云阁，那心魔也是个狗东西……咳！我是说那心魔不是什么好东西，见天折腾我们也就算了，还一心要去找小师妹，近几年师叔好不容易压制住了它，结果它趁师叔不备夺了师叔的身体，离开归墟去了浅渊。
“我们本以为它又是要去找小师妹，就去了万仞峰，谁知道它是去了浅渊，还把封魔锁给打碎了，如今师叔坐镇浅渊，并无魔修妖修敢太肆意妄为。”
九霄不解，便问：“那你可知师叔的心魔为何要打碎封魔锁？”
墨羽呵了一声：“为了让师叔去见小师妹。”
九霄一头雾水，打破封魔锁和见小师妹有什么联系？
墨羽为他解惑：“因为浅渊有个修为灵虚期的妖修，虽说差了我们师叔整整一个境界，但偏偏其原型是蜃，心魔那狗东西还将小师妹的模样化给了那妖修看，以那妖修的修为，再用蜃气化出小师妹的模样，不是没可能逃出浅渊，到时候那妖修一定会去抓小师妹做保命符，师叔为了救人可不就得去见小师妹。”的
“我们家这位小师妹也算是祸水了，看把我们师叔都祸祸成了什么样，师叔的心魔竟满脑子都是她。可惜啊……”墨羽靠在树干上，透过层层叠叠的桃花花瓣，看向天空：“心魔也好，妖修也好，谁都没想到，师叔竟会直接杀了蜃气凝出的小师妹。”
而那凝出小师妹的蜃，自然也被师叔斩于剑下。
听到这里，九霄愣愣的有些回不过神，等耳边再响起墨羽的声音，他才发现自己竟是冒了一背后的冷汗。
墨羽说：“师叔到底是喜欢小师妹，还是不喜欢小师妹啊。”
若是喜欢，为何能毫不迟疑地杀了蜃气凝出的她，若是不喜欢，为何连心魔都是为她而生？
师叔是怕伤了小师妹才从万仞峰回来的，那他到底是怕心魔伤了小师妹，还是怕自己伤了小师妹？
墨羽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甚至准备找个办法上万仞峰凑凑热闹。
结果没等他找，“办法”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墨羽！”多年不见的青寻带着一个身披斗篷头戴兜帽的男子闯入桃花林。
自从变成女人，墨羽就断了和过往那些红颜知己的联系，其中自然就包括青寻。
连带着这片独属于他的桃花秘境，也拒绝了任何人的踏入，直到十年前师叔回凌云阁，他才重新开了桃花秘境，好在师叔的心魔出来时过来躲一躲。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青寻还记得这个地方。
墨羽其实不会把那些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记得太清楚，之所以至今都还记得青寻，不过是因为青寻也是万仞峰的弟子，和小师妹有点联系罢了。
瞌睡遇上送枕头的，墨羽直起腰，坐在树干上往下看青寻和她带来的男人，不等青寻怒气冲冲对他说什么，就先开口问了一句：“孤男寡女的，是要在我的桃花林里做什么？”
毕竟是曾经欢爱过的场所，青寻听墨羽这么一说，立时就红了脸，暴躁道：“你胡说什么呢！他是我师弟！”
“师弟？”墨羽的视线在男子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笑道：“万仞峰何时也肯收魔修为弟子了？”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墨羽这种自家师叔就是魔修的修士，不可能看不出那斗篷男子的身份。
青寻闻言霎时白了脸，声厉内荏道：“胡说什么！我师弟才不是魔修！”
墨羽拖长尾音哼了一声：“不是就不是吧，所以你们来我这儿做什么？”
“能做什么，不过是恰好路过，过来看看。你不见后我一直进不来这里，谁知突然又能进来了。”青寻一边说一边眨眼睛，显然是不擅长说谎，“正巧我师弟受了伤，需要地方疗养，你让他在你这待一阵子。”
青寻霸道惯了，即便是求人，也丝毫没有求人的样子。
墨羽并不在意，正好他想去万仞峰看看小师妹，卖青寻一个人情也无不可。
“行吧。”他看向那个戴兜帽的男子，抬了抬下巴：“既是有求于人，还这么遮遮掩掩的，是不是有些不太礼貌？”
那男子闻言，抬手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张俊朗却稍显苍白的面容，他看向树上的“女子”，略施一礼，丝毫没有寻常男人见到墨羽时会有的呆滞痴迷。
墨羽挑了挑眉，稍感意外。
青寻在桃花林里找了块空地，又从自己的须弥芥子中拿出了一栋小木屋，给男子居住。
桃花林里除了桃花溪水别的什么都没有，青寻时常要外出采买。偶尔三人都有空，她还会带来些吃的喝的，叫上墨羽和男子一块吃酒聊天。
男子不知道墨羽是男的，但却始终对墨羽保持着冷淡的态度。
一次墨羽和青寻聊得开心，男子更是直接离席，一点面子也不给。
青寻难得放下架子，说了句：“你别和他计较，他不是讨厌你，只是最近心情不好，不想理人而已。”
墨羽哼笑一声：“无妨。”
不就是欲擒故纵，都是男人，谁还能骗得了谁？

第134章 亡国公主·21
桃花秘境是墨羽的师尊在破碎虚空离开此界之前送给墨羽的饯别礼。
主要是怕墨羽会惹上连凌云阁都对付不了的大能,到时候也好有个能藏身的地方。
但他万万没想到，墨羽会把这么一个秘境当成野外运动的最佳场所，前前后后不知道带过多少女人进来。
秘境之内的时间和外面是同步的,日升月落，墨羽看青寻带回来的男子一日日收敛起自己身上的魔修煞气，隐隐有要离开这里的架势,便对青寻道：“我把自己的地方借给你们暂住，你们是不是也该回报我些什么？”
青寻前几天找墨羽求欢被拒,又气又尴尬,根本不同墨羽说话，此刻听墨羽这么问,她直接起身出了屋,理都不理墨羽。
一旁的男人放下药碗，从自己的戒指中拿出一支银簪,说道：“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拿簪子来找我，哪怕是赴汤蹈火，我也必会还上这份恩情。”
先是冷漠以对，让女孩子注意到他，然后展现出自己有情有意重诺言的美好品质，并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我很惨”的一面，让女孩心生怜悯——高啊。
墨羽在心里赞叹了一番,似乎是很欣赏对方的手段，然而下一秒，他对男人说：“既然是令慈的遗物，我就不收了，不过我看你那枚戒指挺不错的，做工精致，模样好看，能收纳的空间小些也没关系，我不计较。”
墨羽笑得那叫个眉目如画温婉动人，可惜做出来的事情太缺德，让男人一口气憋在胸口，却不得不维持着脸上的表情，拒绝道：“那怎么行，姑娘好意收留，我怎敢拿这么一个小玩意糊弄姑娘。”
男人想了想，最终咬牙，从戒指中拿出了一颗黑漆漆的蛋。
“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一颗上古神兽的蛋，虽然生机被毁是颗死蛋，但应该还残存着其他功效，你若不嫌弃……”
墨羽挑眉：“上古神兽的蛋？”
男人似是被提及了伤心事，眼底蒙上了一层阴霾：“在下名叫昊余邃，姑娘去问我师姐便可知道，我就是因为这颗神兽蛋被万仞峰逐出师门的。”
墨羽没打算去问，因为昊余邃这个名字他早就听九霄师兄说过，毕竟九霄师兄曾经代替师叔在万仞峰当过五年的“暮阳长老”，关于万仞峰内的一些污糟事，他也时常会拿回凌云阁用作反面教材讲给他们听。
其中昊余邃的事迹他记得最清楚，毕竟像昊余邃这么幸运的人可不多见，又是得了上古神兽蛋，又是得了小灵境认主，可惜有得必有失，拜入万仞峰，有那么一群无德的师长，就是他最大的不幸。
“好吧。”墨羽收起那颗黑漆漆的蛋，接受了这一份自己主动要来的“感谢”。无广告
墨羽离开后，昊余邃脸上的表情渐渐染上凶煞的戾气，眼睛泛红，指甲也染上黑色，变得锋利骇人。
十几年前，他从戒指里出来才知道自己被人扔进了上界禁地浅渊。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安然逃出去，因为在他从戒指里出来之前，戒指被一个女魔修捡走了，他在女人堆里向来无往不利，相信只要假以时日，那女魔修必能对自己死心塌地，助他离开浅渊。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那女魔修的住所是个淫&#183;窟，女魔修对他是谁有什么来历根本不感兴趣，只想把他玩弄至死，后来他为了自保抛出凤凰蛋，那女魔修才给了他喘息的机会，抱着凤凰蛋闭关，试图将神兽蛋中的精元炼化吸收。
这期间他就被女魔修的手下看着，然而上梁不正下梁歪，肆意妄为的魔修们看老大闭关了，就也想尝尝正道修士的滋味，且还花样百出，把昊余邃折磨的入了魔。
昊余邃发现自己入魔差点没疯掉，可对那些满脑子淫`秽的魔修来说，昊余邃入了魔反而显得不怎么新奇了，也不再缠着他不放，反而让他逃过一劫。
之后昊余邃在那淫&#183;窟里被当成了低等的仆役使唤，炼化凤凰蛋失败的女魔修还把死蛋扔还给他，羞辱一般叫他孵蛋。
他不甘就这么堕落下去，于是想尽办法费尽心机，花了几年的时间终于让女魔修对他另眼相待，还带着他认识了不少在浅渊叫得上名号的魔修和妖修。他甚至发现了一条可能和传说中已经坐化的魔修大佬有关的线索，可就在这时，封魔锁被人打碎了。
魔修妖修倾巢而出，可惜还没越过渊林，就被闻风而来的修士赶了回来。
昊余邃不肯继续留在浅渊，便放弃了那条虚无缥缈的线索，借着混乱将戒指绑到一只飞鸟脚上，然后藏身到了戒指中。
之后他又蛰伏了数日才出来，并发现自己运气不错，飞鸟竟然就这么恰好停在渊林出口。他离开渊林，深思熟虑后用自己送给青寻的一面镜子联系上了青寻。
青寻当年回了万仞峰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并因此和自己的亲爹吵了一架，如今得到昊余邃的消息，本就愧疚的她义无反顾地来了。
看到昊余邃入魔，青寻自然也是怕的，可此时的昊余邃经过历练，手段早已今非昔比，很快就哄住了青寻，还让青寻给自己找到了这么一处与世隔绝的秘境。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秘境的主人是个女的。
修士改“道”后心境都会发生变化，昊余邃也不例外，所以当他看到那个坐在树上衣裙飘飘，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而去的女子时，他心底升起的不是爱慕也不是痴迷，而是必须要得到这个女人和这个秘境的决心。
可惜他并不知道，他势在必得的女子不仅和他同性，还和他同行。
同行相轻讲的就是墨羽如今对昊余邃的态度。
……
利用小灵境里的天材地宝遮去煞气后，昊余邃终于能跟青寻回万仞峰，他换了样貌和姓名，以青寻弟子的身份跟着青寻踏入了万仞峰的山门。
他此番回来不为别的，只为弄清楚那枚他用来藏身的戒指究竟为何会掉入浅渊。
墨羽也跟着他们回去了，美其名曰做客。
万仞峰弟子给他登记的时候，他直接就报了自己的师门——凌云阁。
层层上报后万仞峰掌门亲自见了墨羽，只因凌云阁隐世多年，此番一出现就帮上界镇压了浅渊的魔修妖修，是如今谁都不敢得罪的门派。
当然墨羽口说无凭，万仞峰的掌门特地联系了九霄，想着哪怕墨羽是冒充的，也能借此和九霄阁主说上话，谁知墨羽还真就是凌云阁的弟子，让万仞峰掌门喜不自胜，将墨羽奉作上宾。
昊余邃不敢见掌门，怕被识破伪装，但他还是从青寻口中得知了掌门对墨羽的态度，因此越发坚定了要将墨羽拿下的决心。只是在那之前，他先去找了当初帮他把戒指带出万仞峰的鸾鸣。
鸾鸣这些年在万仞峰过得不错，不仅换了住处，还有了一个人住的小院。
昊余邃敲响鸾鸣小院的门。
很快鸾鸣就来开门了，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在等谁，发现门口站着的人不是她要等的那个，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失望表情。
但鸾鸣还是很礼貌地问昊余邃：“请问你是……”
昊余邃拿出了那枚戒指，鸾鸣一惊，呆了一会儿才退开几步，让昊余邃进了她的院子。
门被关上，鸾鸣没有把昊余邃叫进屋里，而是就这么站在院中，迟疑地问：“师兄？”
昊余邃本想变回原样，好唤起鸾鸣的回忆，方便之后行事，但他见鸾鸣不复曾经对他的依赖和信任，就维持了原样：“是我。”
鸾鸣松了半口气，剩下半口气因为本能而死死吊在心头。
妖修的原型都是动物，动物对危险的敏锐程度，从来都比人要高很多。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鸾鸣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
昊余邃却说：“并不好。”
鸾鸣愣住：“什么？”
昊余邃：“我托你将戒指藏在渊林，你做到了吗？”
鸾鸣睁大了眼睛，不解道：“我当然做到了，我怕戒指被人捡到，还特地挂到了树上，有树叶挡着，绝对不会有人发现它。”
昊余邃低头笑了笑：“是吗，那这期间，可有人碰过戒指？”
鸾鸣回忆了一下，本想说在去的时候有人把戒指打掉在地上，楚言捡起来还给了她，可不知为何，面对眼前有些怪异的昊余邃，她结结巴巴地撒了谎：“没、没有，没有人碰过戒指，一直都是我拿着的，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了什么？”昊余邃止不住地低笑，显得有些神经质，下一刻，他抬手抚上鸾鸣的脸颊，冰冷的触感叫鸾鸣打了个冷颤。
那手慢慢下滑，眼看着就要碰到鸾鸣的脖颈，门口突然传来了踹门声。
鸾鸣转头看向门口，昊余邃的手随之落下，等鸾鸣再转头去看，昊余邃已经不见了。
踹门声锲而不舍，鸾鸣朝门口走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腿软得不像话。
她打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一个满脸凶煞的少年。
可鸾鸣见到他却松下了最后那半口气，直接当着少年的面就往地上坐。
少年吓了一跳，摆出来的臭脸也没维持住，伸手一捞，结果却只捞住了一身衣服。穿着衣服的少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从衣领中挣扎着钻出来的青色小鸟。
小鸟圆滚滚的，胖得像颗球，眼尾还带着芝麻大小的红色。
每次裘奇看到鸾鸣这副模样都会怀疑——这么胖怎么可能飞得起来？
但是小胖鸟一挥翅膀，轻盈地飞到了裘奇肩上，短短的小爪子抓着裘奇的衣服布料，一摆一摆地往裘奇后颈与头发之间的空隙里钻。
“喂！干嘛你我气还没消呢！”裘奇怒道。
然而小胖鸟充耳不闻，自顾自在他后颈找了个位置，缩着不动。
裘奇熟练地将鸾鸣的衣服收进自己的须弥芥子中，又替鸾鸣关上小院的门，嘴里还在骂：“明明是你惹我生气，现在却还要我来哄你，真是见了鬼了！”
裘奇语气极差，可当察觉到后衣领上的重量往下坠了坠，他又飞快抬手，隔着头发托了托那只小胖鸟，动作轻柔，和他极不耐烦的表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第135章 亡国公主·22
“怎么样？问出是谁害你了吗？”青寻见昊余邃回来,急忙问道。
昊余邃摇头：“没有。”
“那怎么办。”青寻跺了跺脚：“当时参与渊林历练的人这么多，一个个找过去得找到什么时候？”
昊余邃耐心安抚青寻：“没关系，若真找不到就算了。”
青寻瞪眼：“不行！不能算了！”
昊余邃知道她会这么说,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最想揪出罪魁祸首的人，此刻却一脸无奈，好像自己是被青寻逼着,才不得不追根究底：“好吧，那你去找内门掌事,他那里应该有当时参与渊林历练的弟子名册,别人去拿不到，你去一定可以。”
“好！”青寻被昊余邃的话吹得飘飘然,立刻就要出发去找内门掌事,结果才走出几步又折回来：“对了！”
她把之前忘了说的好消息分享给昊余邃：“我爹爹自上个月起就闭关了，短时间内出不来,所以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敢怀疑你的。”
昊余邃如青寻所愿,露出了一副庆幸的模样，并对她说道：“青寻，有你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
青寻抑制不住面上的得意，高高兴兴地跑了出去。
直到看不见青寻的背影，昊余邃才沉下脸——为了能一直伪装成青寻的弟子留在万仞峰，他绝不会让青尤长老活着出关。
……
【剧情点[杀青尤]，完成进度百分之百】
【剧情点[弑师]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剧情】
青尤长老闭关的石室之内，楚言因重伤站立不稳，跌坐在地。她面前的青尤长老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不过已经没有了生息，彻底凉了。
两个月前，她接到[杀青尤]的剧情点，却苦于没有机会一直下不了手。
直到上个月，青尤长老有所感悟，进石室闭关。楚言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表面接了外出的师门任务，实则偷偷跑回万仞峰，确定了青尤长老的闭关之所，并想办法蛰伏于石室之外，直到石室外灵气凝聚，她知道青尤长老已经到了突破的紧要关头，便闯进来收了青尤长老的人头。
那时的青尤长老根本无暇□□，且楚言的境界比他低许多，所以有这么一刹那，青尤长老并不把这个闯入者放在眼里，然而从楚言祭出锁魂针绝了他神魂离体的最后一丝希望，到亲手捏碎他的神魂，这期间也只过了不到瞬息。
到最后，给她造成伤害最大的不是青尤长老本人，而是石室的防护阵法。
这也就算了，偏偏防护阵法还带警报功能，她连休息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必须赶在众人反应过来封闭万仞峰之前马上离开。
楚言从地上爬起来，强撑着离开了石室，并绕了一大圈逃出万仞峰。
她在万仞峰外休养了一段时间，直到青尤长老之死轰动整个万仞峰，掌门并其他长老找遍了万仞峰上下也找不到凶手，这才慢悠悠地带着已经完成的师门任务回去。
果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到她头上，沉月甚至还让她最近少出门，免得遇到什么危险。
楚&#183;正真的危险&#183;言乖乖应下，果然不再踏出落日湾一步。
但她也没有闲着，下个剧情点是[弑师]，那么问题来了，暮阳长老在哪闭关？
楚言不知道，沉月不知道，就连如今因为青尤长老之死而担心起暮阳长老的万仞峰掌门也不知道。
楚言为此找遍了整个落日湾，就是找不到暮阳长老的闭关之所，
这也就算了，偏偏主线剧情还出现了偏差。
之前楚言一直都在外头养伤，所以消息灵通，知道封魔锁虽然被毁，但上界却并没有因此陷入混乱。
所有的魔修妖修都被凌云阁管制得规规矩矩，具体是个什么章程听说还在商议中，反正是打不起来了。
可他们要是不打起来，昊余邃还怎么借着混乱强势回归？
楚言略感头疼，甚至害怕昊余邃是不是已经死在了浅渊。
就在楚言忧心暮阳长老的下落和昊余邃的生死时，沉月过来找楚言，并给楚言带来了一份由掌门亲自吩咐下来的任务——招待凌云阁弟子墨羽。
墨羽虽是上界出了名的男性公敌，但世人只知他的容貌和门派出身，并不知他姓名，就连那些和他睡过的女子，在床上也多是被他哄着叫心肝相公，少有知他姓名为何的，故而墨羽一点都不心虚，直接就用了本名。
墨羽一来万仞峰，青尤长老就死了，若非这期间一直是掌门在亲自接待他，他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之后万仞峰锁闭山门，墨羽为了避嫌就待在客居不曾出来过，如今该搜的都搜了，该查的也都查了，掌门不好再拘着他，又因事务繁忙没有时间，便想让门下弟子来招待他。
可让掌门没想到的是，那些被叫去接待墨羽的弟子——无论男女——居然没有一个能把持得住，还为此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其中有一个更是叫嚷着要和墨羽结为道侣，如今已经被其师尊带走，扔去关禁闭了。
掌门思来想去，最后把目光投向落日湾，毕竟楚言的大名在掌门那边也是挂了号的。
“你量力而为，若是被欺负了，只管装出一副痴迷于他的模样，掌门自会把你换下来。”沉月担心那位凌云阁来的弟子不好相处，特地向楚言叮嘱了几句。
楚言应下，然后就去见了墨羽。
楚言一看到墨羽就认出了他是曾经把自己从天阶出口送到万仞峰的那位前辈，心里升起几分亲切感，觉得这份差事应该不难。
至于墨羽……他！很！兴！奋！
不枉他费劲心机，可算是再一次见到小师妹了，若是能让小师妹在师叔面前给他求求情，他身上的咒术说不定能提前几年解开。
这么想着，两人的相处越发和谐融洽，楚言还带着墨羽去万仞峰的著名景点逛了逛。
途经骆冰涧，楚言还请墨羽尝了这里的点心和果汁，因都是灵植所制，也不用担心会有损修为。
骆冰涧的弟子不肯收楚言的灵石，还给楚言安排了最好的座位，虽然冰莲奇景已经没了，但骆冰涧本身就是非常不错的风景胜地，其名声也已经被彻底打响，即便没有冰莲可看，也常有弟子来这里订座位约会聚餐，让骆冰涧多了一项稳定的收入。
骆冰涧的弟子还被楚言点亮了灵感，赚灵石的点子越来越多，比如有手巧的弟子自制了非常好看的“工作服”给轮流过来这边端茶递点心的同门穿，所以如今不来看景，只来看人的客人也非常多。
今日的骆冰涧格外热闹，来的还多是女弟子，因为今日负责制点心果汁并招待客人的都是骆冰涧长得最好看的男弟子。
“这是师兄让我送来的。”吴辰安将一碟做成桃花模样的糕点放到了楚言的桌上。
楚言道了谢后，吴辰安才点头离开。
楚言对面的墨羽支着脑袋分辨了一下，确定这位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的男弟子是真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而非昊余邃那般的欲擒故纵。
对此墨羽并不感到奇怪。
毕竟魅体对旁人的影响也是有限的，若一人道心坚毅，或者心有所属并情根深种，便不会被他影响。
墨羽很快就把吴辰安抛到了脑后，直到吴辰安又一次端着两杯果汁过来，说：“新品，师兄让我端来给你尝尝。”
墨羽：“……”
难道是我看走眼了？
就在墨羽险些以为吴辰安和昊余邃是一路货色的时候，墨羽在吴辰安的言辞中发现了端倪——给你尝尝。
给你，不是给你们。且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小师妹的。
一时间，墨羽心中警铃大作。
他故作八卦地问楚言：“这人怎么总是过来，送东西也不说明是哪位师兄叫他送来的，怕不是在找借口献殷勤。”
“啊？”楚言愣了愣，随即想起诸多弟子拜倒在墨羽石榴裙下的事迹，开玩笑似的恭维了一句：“前辈的魅力自是无人可挡。”
墨羽摇头：“不不不，我觉得他是冲着你来的。”
“什么？”楚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真心实意地笑出了声：“这不可能。”
她在吴辰安面前暴露过“真面目”，之后吴辰安替她联系下界，她利用完人后立马还清了人情划清了界限，这么决绝狠心，吴辰安不可能会对她有意思。
墨羽坚持自己的看法，但见楚言同样坚定，便放下了心。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那人对小师妹情根深种又如何，反正小师妹不喜欢他。
想到这里，墨羽还故意问楚言：“对了，你这几日总是陪我，可会耽误你修炼？你师尊应当会不高兴吧？”
提起连在哪闭关都不知道的暮阳长老，楚言不免流露出几分沮丧：“我师尊闭关了。”
墨羽看楚言这副模样，强压下雀跃，问道：“可是想他？”
楚言没有丝毫迟疑：“自然是想的。”
想快点找到他，杀了他，好完成[弑师]的剧情点。
墨羽不知道楚言的真正想法，当天晚上迫不及待地给临息传了音：“师叔师叔你快回来！小师妹她很想你啊！！”

第136章 亡国公主·23
浅渊有座无人居住的宫殿,名唤惑意，是临息目前在浅渊的住所。
惑意宫原先的主人正是将所有魔修妖修镇压于此的罪魁祸首，然其本人和临息一样,也是魔修。
之后这位镇压了所有同族的魔修大佬突然死去，浅渊里的魔修妖修也彻底没有了离开浅渊的希望。但有生灵的地方就有斗争和恩怨，所以很快,浅渊里的魔修妖修们就建立起了各自的势力，试图成为浅渊说一不二的霸主,入住惑意宫,找出传说中大佬留下的传承宝藏。
可惜直到临息入住之前，都没有谁能成为惑意宫的第二任主人。
如今封魔锁破碎,魔修妖修被集体镇压,他们憋屈的同时，又开始想办法撺掇临息,企图让实力远高于他们的临息带领他们反了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修士。
他们用尽手段,甚至还有不怕死的魔修幻化成了临息心魔曾经给他们看过的女子模样，想去□□临息,结果下场比任何一个想搞事情的魔修妖修都惨，也让一众魔修妖修都明白，怎样都行，就是别用那女子的模样去挑战临息的忍耐力，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之后没多久，九霄来了。
本就不管事，只负责武力镇压的临息把浅渊一众交到了九霄手上。那些魔修妖修对纯阳体的九霄不是排斥就是觊觎,直到九霄客客气气和他们商讨起日后的谋划，他们才觉出不对，并感到了极大地不适应。
但碍于临息的威压，魔修妖修们不得不配合，并在时间的流逝中缓慢且诡异地接受了九霄这么一个类似于“未来规划者”一样的存在。
对此九霄很是感慨：浅渊的魔修妖修缺少教化，又崇尚实力，坏也坏得简单粗暴，格外没有技术含量，想要把他们带跑简直不要太简单。
这天九霄来找临息汇报进度，临息虽懒得参与，但也还是听了。
听完他问九霄：“你在下界筹备得如何了？”
提及此，九霄不免想到了过去的自己。在下界他无人倾诉，在上界又少有靠谱的同门听他娓娓道来，好不容易临息问了，他便忍不住想要发自内心地说上几句。
受情绪感染，他脸上的笑容添了几分苦涩，缓了片刻才道：“我曾经希望能改变上界对下界的看法，让修士们将下界凡人当成平等、甚至是需要保护的生命来对待，却忘了很多时候修士们就连对待同类也是一样的肆意妄为。”
临息：“你放弃了？”
“自然没有。”九霄一扫怅然，眼睛发亮地说道：“师叔你不知道，此前我在下界第一大国发现他们居然造出了一座除灵塔，可将下界一定范围内的灵力尽数吸空，也就是说，任何修士踏足除灵塔的除灵范围，都将变得和凡人无异。”
临息抬眸：“凡人造的？”
九霄：“阵法是一个凡人在自学后以聚灵阵为基础修改出来的，画阵法的是觑灵山门下一位外门弟子，那弟子出身下界，故而愿意为下界绘制阵法。”
“所以师叔，我决定了——”九霄直直地看着临息，眼底像是燃着汹汹的焰火：“我不会再去让上界的修士改变他们的想法，我会去帮助下界的凡人，因为只有他们足够强大，修士们才会不得不收敛自己的行为。
“如果‘弱小’是凡人被上界修士蔑视的罪名，那我便帮他们脱罪。”
九霄的决心仿佛能感染空气，让冰冷的惑意宫跟着添了些许烈火灼烧时候迸溅出的燃意。
可临息却始终无波无澜，只说了一句：“随你。”
墨羽的传音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临息听后不为所动，因为墨羽为了能提早解除咒术，没少扯谎撒泼，他已经不会信了。无广告
墨羽似乎也是才意识到自己在临息那里的信誉破了产，他着急上火地在客居里头来回转悠了几圈，然后换了传音的对象——
“师兄！把你的无现镜借我！”
用无现镜重现楚言白天说过的话，他不信师叔连无现镜都怀疑！
无现镜可以映照出某个地点在过去时间里发生的景象，但是储存画面则需要使用无现镜的修士自己提取。
墨羽抱着九霄大半夜送来的无现镜溜去骆冰涧，存下白天那一幕让九霄带回去。
九霄伸手：“无现镜。”
墨羽抱着镜子后退：“借我玩几天。”
九霄向来拿墨羽没办法，也就借了。
之后九霄带着那一段影像去找临息，临息看后将影像往回拉，重复把楚言否认吴辰安对自己有意思那一段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能确定画面上楚言说的是真话，楚言真的从未想过吴辰安喜欢她，也就是说之前心魔的猜测都是子虚乌有，那玉佩对楚言很重要，但那玉佩并非是吴辰安给她的定情信物。
临息淡然不变、一潭死水似的态度终于有了变化。
他将浅渊丢给九霄，踏着夜色赶回了万仞峰。
心底喷涌而出的喜悦直接淹没了企图泼冷水的心魔，他甚至等不到天亮，便敲响了楚言房间的门。
众所周知，修士的作息和凡人是不一样的，所以临息这个时间来找楚言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偏偏清莲有维持凡人习惯的癖好，所以谨遵人设的楚言听到敲门声起床去开门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
房门被打开，睡眼朦胧的楚言看着门前站着的人，一下子就清醒了：“师尊？你出关了？！”
“嗯。”临息应了一声，然后不知从哪抽出一件轻纱质地的大袖，披在了楚言肩上。
那件大袖很轻很轻，罩上后隔绝了夜间的凉意，显然是件法器。
楚言激动不已的心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卡壳。
但很快，没有心的穿越者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将临息拉进了屋里。
“师尊是一出关就来找我了吗？”楚言想先确定一下对方已经出关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结果临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出关就过来找她了，没有见过其他人。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楚言欣喜不已：那就好，那就不用再找时机了，现在杀掉，没人会怀疑到她头上。
临息把楚言的喜悦看在眼里，确定那不是虚假的伪装，心头涨热，并顺着楚言的力道被她推到了床上。
临息过来只是一时冲动，虽然来了之后就没打算要走，但他也没想到楚言会这么主动。
垂下的床帐随着床身的摆动不停摇晃，临息在知道楚言不喜欢吴辰安后，不禁又有了更进一步的妄想——楚言是不是因为这么长时间的分离改变了想法，喜欢上了自己？
随着妄想而来的情绪波动导致无情道功法反噬，临息咽下口中的铁腥味，丝毫不为因此损耗的修为而感到可惜。
春宵苦短，更别说临息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东方晨光乍破，楚言揽着临息的脖子，突然说自己想看日出。
临息犹未满足，但还是收拾好自己和楚言，然后抱着楚言去了落日湾后头的山崖。
此处地势险要人迹罕至，临息将楚言抱到自己腿上，陪她欣赏她想要看的壮丽景观。
楚言看得很开心，甚至在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后转头亲了临息的脸颊。
临息看向楚言，楚言笑着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临息的鼻尖，唇瓣轻轻扫过对方，若即若离，竟比深吻更让人怦然心动。
临息收紧了揽在楚言腰间的手，此刻的他已经彻底听不到心魔的声音了，可能是因为他的执念已经得到满足，也可能是因为让他嫉妒的源头已经消失。
“喜欢吗？”他这样问楚言。
“喜欢。”楚言先是看着远方的太阳说了一句，然后又转头看着临息的眼睛，重复说了一遍：“喜欢。”
明明是同样的内容，却因为前一句语气笃定，后一句声调缱绻，而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
临息抱紧了楚言，两人身躯紧贴，毫不设防。临息做梦也没想到，楚言氲养在体内的本命法器锁魂针竟会在这个时候从楚言体内射出，狠狠扎入他的丹田。
突如其来的痛楚让他不敢置信，他就像是从美梦中猛然惊醒，所有的喜悦都如潮水一般退得干干净净，只剩粗糙扎人的沙粒。
低头一看，楚言脸上的喜悦之情半分不减，依旧真实。
临息恍然，原来这才是她高兴的正真原因。

第137章 亡国公主·24
不管是对修士还是对凡人而言,被人偷袭的第一反应多半都是反击或者躲避。
楚言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即能拦下对方的攻击，亦可防止对方逃跑。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临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低头看清她的表情后，疑惑地问她：“你恨我……为什么？”a
楚言的笑容微微卡顿,然后嗤笑出声，笑声不再包含喜悦,但也没有讥讽,只是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无奈：“这是什么傻问题？”
原剧情里清莲杀青尤，为的是让青寻也尝一尝失去亲人的滋味,属于复仇。
清莲杀暮阳,则是为了泄愤。
虽然她与暮阳长老之间属于你情我愿的交易，且暮阳长老也不是她第一个拿身体做交易的对象,可她满心的愤恨总要有个宣泄的出口,所以她杀了暮阳长老。
至于为什么要愤恨……她能不恨吗？她本是下界公主，虽然寿命不过百年,但至少她的人生轨迹会很幸福，她有疼爱她的父母，有寻常凡人无可企及的身份地位，可因为那一场天陨石，她什么都没有了。她怀着仇恨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不得不像妓子一般用自己的身体来换取想要的东西，不得不戴上大度善良的假面讨所有人的喜欢。
谁都可以说她这是自找的,因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她付出的同时也得到了回报，如果真的那么不喜欢，她从一开始就可以拒绝，而不是在接受后又迁怒别人，又当又立——任何一个置身事外拥有理智的人都会这么说，可这并不妨碍清莲感到不甘、感到愤懑，毕竟她本身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她是性格有缺陷的炮灰，不然她不会为了报仇执着地走到这一步。
而楚言要做的，就是诠释清莲在这个世间的一切。
她的存在，她的感受，她的人生——这就是穿越者的工作。
临息也终于想起了他伪装成暮阳长老和楚言的“初见”，并意识到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平等不健康，这种情况下楚言会对他产生情爱才有鬼。
临息缓缓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搭在了楚言肩上，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怪我。”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和楚言说清楚，如果从一开始——从天阶城开始，他就把楚言带回凌云阁，如今这一切是不是会变得完全不同？
临息想着，竟也跟着笑出了声：从某种程度而言，他确实是逆天改命，亲手断了与楚言成为道侣的可能。
那就这样吧，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
临息突然用力把楚言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
早有准备的楚言顺着力道和他拉开距离，并迅速在空中站定，但下一刻，她看到临息身体往后倾倒，如折翅的鸟儿，坠下山崖。
诶？
楚言差点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她就跟着追了下去。
山崖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暮阳长老”一头栽进去，消失在了楚言的视野之内。
等楚言也跟着落地，她才看到暮阳长老的尸首。
然而楚言半点没有完成任务的快乐，反而有些怀疑：真的死了？
楚言感应了一下自己的锁魂飞针，确定那飞针还在对方体内，于是满心警惕地靠近几步，抬手便是几个杀阵下去，把暮阳长老的尸首毁得不成样子。
最后正真让楚言放下心来的，是系统姗姗来迟的语音播报——
【剧情点[弑师]，完成进度百分之百】
【剧情点[入魔]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剧情】
楚言站着没动，开始酝酿情绪。
清莲就是在杀了暮阳长老之后入魔的，所以[入魔]这个剧情点，她必须尽快完成。
好在楚言会自我催眠，因此入魔对她来说并不难，只要想办法搞崩自己的心态，任由那种近乎癫狂的情绪肆虐下去就行。
专注的楚言没有发现，在距离她不远的某处，一个躲在树后的红衣青年悄然离开。
境界之间的差距向来便如天堑一般难以逾越，以楚言的修为搭配锁魂飞针，要杀青尤、暮阳那样的合体期修士尚且需要奋力一搏，遇上临息这样的大乘期——哪怕他因无情道功法反噬损了修为，依旧是蚍蜉撼树。
更别说楚言的锁魂飞针就是出自临息之手，临息为了给飞针开启灵智特地用了自己的鲜血喂养，如今它成为楚言的本命法器不过短短十几年，自然还残留着对他的顺服。
凭此诈死，对临息来说并不难。
不过他已经决定，再也不会出现在楚言面前，也不会再用暮阳长老的身份，所以“暮阳长老”确实是如楚言所愿，死在了她手中。
临息回到浅渊，九霄见他这么快去而复返，有些奇怪，等发现临息修为有损，这样的奇怪变成了惊恐：“师、师叔？”
临息：“功法反噬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九霄：“……是。”你牛批你说了算。
之后几天九霄刻意关注了临息的状态，发现临息还和以前一样，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每天都活得像是在打发时间。
九霄心底升起不详的预感，下意识想把墨羽找来好有个伴，然而他忘了，墨羽也是个不省心的——
“师兄，我把无现镜弄丢了。”
九霄：“……”
墨羽：“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回来！”
说完墨羽就单方面切断了传音的渠道。
……
另一边，楚言已经宅在屋子里好多天没有出门了，只因入魔后会有煞气，她虽早早就准备了抑制煞气的灵药，可还是需要花上几天的时间，才能把自己伪装成还没入魔的普通修士。
漆黑的长发披散肩头，楚言抓起一缕看了看，无声叹息。
别人入魔是怎样的她不知道，反正她入魔后不仅煞气缠身，连外形也变了不少，青丝染白发不说，眼睛也成了猩红的颜色，直到这几日煞气被彻底抑制，颜色才变回原样。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好不容易完成伪装的楚言踏出房门，正要去主峰打听打听消息，就被沉月给拦下了。
“三天后主峰举办青尤长老的丧礼，在那之前你就先别出门了。”
楚言不解：“为何。”
沉月本不想多说，但见楚言实在好奇，又担心楚言分不清轻重偷跑出去，便悄悄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和楚言说了：“丧礼只是个幌子，实则是掌门请了仙盟的人来，想要找出那个藏在万仞峰的凶手。”
楚言眼皮一跳：“可都这么久了，凶手应该已经逃了吧？”
“没有，凶手还在我们万仞峰。”说到这里，沉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才道：“消息虽然被掌门压下了，但我还是从别人那听到了一些，说是青尤长老死后，门内陆续又死了几名弟子，所以凶手一定还藏在万仞峰内。”
楚言：“……？”
沉月把她往回推：“反正你这几日就别出门了，等青尤长老丧礼过后再说。”
楚言只能听话，至于那些在青尤长老死去后遇害的门内弟子……楚言猜测应该是主线剧情里面没有的事件。
毕竟世界还是很多元的，就算没有天命之子，也能发生很多精彩的故事。
楚言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等着青尤长老的丧礼过后继续推任务进度。
就像沉月说的那样，掌门请了不少人来万仞峰，因此丧礼也是办得无比隆重盛大。
作为青尤长老的女儿，青寻无疑是这场丧礼的主角之一，她陪在掌门身边接待了所有的来宾，楚言路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发现青寻虽然憔悴，但却不怎么悲伤，眼底满是戾气与怒火。
楚言心底升起些许异样，总觉得有些不详。
不详的预感在宾客到齐，青寻不顾掌门阻拦抱着一面镜子登上高台后升至顶峰。
因为青寻在高台站定后看向了楚言，那眼神楚言十分熟悉，是看仇人的眼神。
然后青寻说话了，在灵力的加持下，她的声音响彻整个主峰大广场：“各位师长、同门，我是青尤之女青寻，我知诸位此番前来是受掌门之托，捉拿杀人凶手，但其实我已经知道真凶是谁了，只是那人在万仞峰颇有根基，青寻人微言轻不敢将真凶身份告知掌门，只能求诸位替我父亲讨回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楚言更是冒了冷汗。
就在这时，系统的语音播报坐实了楚言的不安——
【剧情点[死于围剿]预备触发，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剧情】
楚言真是骂人的心都有了，这个世界的剧本从[借刀杀人]开始节奏就乱了，现在可好，连天命之子在哪都不知道，就要她上演被围剿的大戏，这都什么破展开！
楚言想要质问系统，可偏偏现在是节能模式，系统根本无法给她回应。
楚言要气死了，可就算如此也依旧无法阻止台上的青寻继续说下去。
另一边，藏在暗处的昊余邃浑身都在抖，那不是害怕，而是亢奋，因为他总算能替自己报仇了！
青尤长老死前，他拿到了那次参与渊林历练的弟子名单，并开始按照名单去杀人，只为找出害他掉入浅渊的罪魁祸首。
结果天道还是眷顾他的，因为他从被杀的一个弟子口中得知，鸾鸣在去渊林的路上被人欺负打掉了戒指，是落日湾的一位弟子捡起戒指帮了她。
而在名单上的落日湾弟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清莲”。
就像清莲得知昊余邃在万仞峰，立刻就能猜到是昊余邃利用青寻手上的天陨石害死了她父母一样，昊余邃得知昔日的清莲长公主也在上界，立刻就笃定对方是来找自己报仇的，过去他所遭遇的一切也一定都是拜她所赐。
昊余邃把目标锁定在楚言身上之后，怎么除掉楚言又成了问题所在。楚言修为不低，他特地打听过，得知楚言有一极为凶悍的本命法器，仅凭自己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若要找人帮忙……青寻正因丧父悲痛不已，而且青尤长老去世后，青寻在万仞峰的倚仗也没了，一时间地位大跌，一点用处也没有。
他去寻鸾鸣，可是鸾鸣突然失踪，他找人打听，结果被一个肩头带着青鸟的弟子给警告了。
就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天道又一次展现了对他的宠爱——青寻为了查出真凶，从墨羽姑娘那里偷来了一面可以映照出过去的镜子，而根据镜子显示的内容表明，杀害青尤长老的凶手正是楚言。
青寻立马就要去找掌门揭发真相，可是昊余邃按下了冲动的青寻，并问她，若是掌门执意要保楚言该如何？
楚言在万仞峰的拥趸可是一点都不少，掌门也格外欣赏她的办事能力。至于青寻，不过只是一个孤女罢了，丝毫没有胜算。
于是两人好好谋划了一番，昊余邃继续暗杀门内弟子，青寻则是找到掌门，根据不停死去的弟子怀疑真凶还在万仞峰内，说服掌门向仙盟求助，好在自己亲爹的葬礼上布下天罗地网。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如今他们终于要收网了。
青寻用灵力，在大广场上空凝出无现镜在青尤长老的石室里映照出的一幕。
众人齐齐抬头，眼中满是好奇，唯独两人例外：一个是楚言，她知道画面上会出现什么；一个是墨羽，他对真凶是谁根本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青寻是什么时候从他这里把无现镜偷走的。
但是很快他就顾不上这个问题了，因为他发现，杀了青尤长老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家小师妹。
青寻凝出的画面只有几息，可就在这短短的几息时间里，画面上的楚言以令人震惊地速度闯入石室，带着防护阵法给她造成的重伤，又快又狠地用锁魂飞针定住正在打坐的青尤，并把人神魂捏碎。
整个大广场再次响起一片惊呼，楚言身侧的同门更是条件反射一般，齐刷刷退开几步，在楚言身边让出一圈空地。
楚言淡定得很，甚至还有心情批判这段演出不如原剧情，因为原剧情里昊余邃给出的证据可不止这么一点点。
如今这点证据楚言完全能够矢口否认，但为了完成剧情点，楚言只能承认，甚至还得主动暴露自己的魔修身份。
真是见了鬼了。
楚言因为剧情偏差太大非常不爽，不停在心里骂骂咧咧。
台上的青寻看向楚言，流着泪厉声质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楚言代入清莲的情绪，看着青寻为自己死去的父亲这般悲痛，心里不但没有愧疚，反而有些想笑。
于是她就真的笑出了声。
楚言低头扶额，笑得双肩都在颤抖，根本停不下来。那笑声很低，像是死死压抑却没忍住一般泄露而出，听起来格外诡异。
青寻目眦欲裂：“你居然还敢笑！你杀了我的爹，怎还敢在他的灵前笑出声！！”
沉月离楚言最近，她大着胆子出声问楚言：“清莲，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你怎么可能会是杀害青尤长老的真凶……”
“证据就在这摆着！还想狡辩吗！”青寻几乎要从台上冲下来，她近乎狰狞地朝着楚言嘶吼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爹！”
撕心裂肺的质问响彻天际，楚言像是终于笑够了，她放下手，看向青寻，含着笑满是愉悦地反问：“那你呢？你又为何要杀我的父母？”
“你动手的时候可曾想过，你也会有这么一天。”

第138章 亡国公主·25
楚言声音不大，但却准确无误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畔。
台上情绪激动的青寻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显然是没想过今日的恶果是她自己亲手种下，而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杀了别人的父母。
但她想起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楚言的出身——楚言是下界出身，那她的父母定然也是凡人。
青寻抓住这一闪而过的灵光，想也不想地朝楚言喊道“你父母不过是下界凡人！死了就死了！如何能与我等上界修士相提并论！！”
她会有这样的想法一点也不奇怪，甚至很多上界修士都是这么想的，下界凡人和蝼蚁有差别吗？那自然是没有的。
可当蝼蚁站到了和他们相似的高度，成为了他们身边的一份子，还为了给其他蝼蚁复仇而将他们杀害，他们还能像原来一样理所当然地觉得下界凡人不能与修士相提并论吗？
且楚言不过是以牙还牙，青寻就这般悲痛，那昔日因为青寻而失去父母的楚言呢？
突然上演的复仇大戏让许多修士感觉自己的认知被颠覆了，当然也有修士受到了不同的启发，对从来不屑正眼去看的下界凡人产生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警惕和敌意。
楚言听了青寻的话也不恼，反正她不是来吵架的，吵赢了对她也没有好处，所以她并不讲什么道理，只开口嘲讽“是啊，区区下界，如何能同上界相比。那死在我这个下界修士手中的青尤长老显然也是徒有虚名，按照你们的说法，不也是‘死了就死了’吗，有什么好计较的”
“你！”青寻终于忍无可忍，她从台上一跃而下，抬起的手上握着一把从须弥芥子中抽出的长剑，朝着楚言挥剑袭来。
楚言不躲不闪，拿下腰间的红色长鞭，直接一鞭子就抽了过去。
红色的长鞭缠上利刃，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利刃绞断成几截。
青寻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楚言反手又是一挥，长鞭裹挟着断刃，直攻她面门。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瞬息之间，彼时青寻甚至还未落地，就已经从攻击者逆转成了被攻击者。
四周的万仞峰弟子竟无一人上前阻拦楚言，最后出手救了青寻的，是万仞峰的掌门。
掌门将青寻拉到身后，本是想徒手挡开楚言那一鞭，可很快他就发现楚言的鞭子有问题，自己极可能抵挡不住，便立刻退开几步，带着青寻逃离了长鞭的攻击范围。
楚言的鞭子虽然挥空，但裹挟的断刃却被甩了出去，可惜带着气劲的断刃终究不如能把封魔锁打碎的长鞭，轻易便被掌门挥袖挡下。
楚言“啧”了一声，收回长鞭垂手而立，半点没有往昔待人处事惯有的乖巧温顺，反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邪性。
就当所有人都觉得暂时告一段落能够坐下来好好谈的时候，有两位万仞峰长老出手袭向楚言，倒不是他们和青尤关系有多好要为青尤报仇，而是掌门传音示意他们拿下楚言，免得事情再闹下去，会让仙盟派来的人看万仞峰的笑话。
两位长老出手，本该万无一失，可他们谁都没想到，楚言会使出全力抵抗。
四周的万仞峰弟子四散逃开，楚言一手长鞭一手锁魂飞针，虽是边战边退，还将对战的空间从地面改换到了旷阔的半空中，但也切切实实接下了两位长老的攻击，展现出了与她修为全然不符的实力。
对面两位长老满脸震惊，楚言凌空而立，狂风卷起她的长发，飞舞的发丝在摇摆中一点点褪去颜色，由深至浅。含着冰冷笑意的眼睛也慢慢染上了猩红，阵阵煞气如一卷黑色的纱幔，在她周身缓缓氲绕。
所有人都被这一突变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知道是该惊讶于两大长老突然出手，还是该惊讶楚言竟能在两位长老联手的情况下仍由招架之力，又或者是困惑楚言身上出现的异变。直到藏在人群中的昊余邃拉嗓子喊了一声“她是魔修！！”众人才回过神来，抓住了重点。
惊呼与议论声轰然炸开，那些本还在看戏的仙盟修士也不再置身事外，飞身而上将楚言团团包围。
成功暴露魔修身份的楚言心情不错，但她还是得摆出一副穷途末路却死不认输的模样，用言语去刺激那些修士，好让他们对自己忍无可忍“以多欺少？这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仙盟的修士丝毫不为所动，正义凛然道“既是魔修，自当人人得而诛之！”
楚言在这些修士的雷区狂舞“难道不是觉得妖魔比你们厉害，担心自己也会如凡人一般被妖魔当成蝼蚁肆意屠戮，才这般着急害怕吗？”
“一派胡言！”那修士果然忍不下去，悍然出手。
同等修为的情况下，魔修比寻常修士更加厉害这是事实，但现在的情况不是正常的一对一，他们的修为又都在楚言之上，所以哪怕楚言有近乎逆天的长鞭与锁魂飞针，也还是开始显露颓势。
——对，就是这样。
楚言对目前的进展满意极了。虽然因为节奏的问题，她不如原剧情里描述的那般厉害，也不用等昊余邃击碎她的玉佩扰得她心神大乱就会败落，但好歹能成功结束这一次的任务，就算积分低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能让她快点脱离这个见鬼的世界就好，大不了下个世界她再把错失的积分找补回来。
身后一剑刺来，楚言能清晰地感知到，但因她此刻左支右绌腾不开手，竟就这么让那一剑抵到了她后心……
锵！
眼看着就要刺入楚言后心的长剑被狠狠打落，从同门手中夺了剑想要趁乱为父报仇的青寻来不及反应，就被那突然出现护在楚言身后的墨羽掐住了脖子。
刚刚那一击不仅打落了青寻手中的剑，也打乱了青寻体内的灵力运转，毕竟再也没有人比精通双修的墨羽更加明白怎样能打乱灵力脉络的运行。
灵力被打乱的青寻提不住气，脚下一空，所有的支撑都落到了墨羽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上。
“你……”青寻艰难地吐出一个音，双手用力掰扯那只握紧了她脖子的手掌，指甲在自己脖子和墨羽的手背上行留下一道道抓痕。
“墨羽姑娘！此乃我万仞峰门内事务，你休要多管！”一同围困楚言，但却不曾对楚言出手的闻音道人终于祭出法器，想要救下青寻。
墨羽并不把闻音道人看在眼里，他如同甩垃圾似的将青寻甩给闻音道人，不让闻音道人继续靠近自己，但却并不从楚言身后退开。
闻音道人接住青寻，伸手一探才发现青寻已经没了生息，她抬头看向墨羽，就见墨羽不知何时掏了青寻的金丹，漂亮的手指一点点用力，将金丹慢慢捏碎“她偷了我的无现镜，我动手杀个小贼，这应当不算你们万仞峰内部事务吧？。”
闻音道人向来与人为善，不争不抢，何曾近距离见过如此凶残的一幕，她心神大震起了退怯之意，抱着青寻的尸体落到了地面。
墨羽把掏金丹时顺回来的无现镜收好，转身加入战局，帮楚言退敌。
楚言一脸懵逼，要不是仙盟和万仞峰的人够多，将他们俩一同逼入绝境，她都骂人了。
墨羽比楚言更想骂人，出手之前他一直在想办法联系师兄和师叔，结果没一个人回他，无奈之下他只能向别的同门求助。
可除了师叔修为逆天可撕裂空间转瞬赶来，其他人都需要时间。他不得不竭尽全力拖延，期间任谁质问他为何要出手帮楚言他都不答。
倾力的围剿不仅让楚言重伤，也让一直护着楚言的墨羽狼狈不堪。
几次墨羽想要带着楚言突围都被拦了下来，墨羽无法，便用传音偷偷吩咐楚言，说自己会把人拖住，让楚言先逃。
楚言被墨羽弄的一头雾水，完全不懂这位交情不深的凌云阁前辈为何要这么护着自己。她飞快打乱了墨羽的计划，一把拉开墨羽，替墨羽挡了一位音修隔空袭来的音刃。
墨羽非但不恼，反而被小师妹感动的一塌糊涂，心想不愧是他们凌云阁的弟子，爱憎分明。
可惜墨羽再感动也没用，两人身死此处几乎已成定局。
楚言因躲不开掌门的雷霆一击被狠狠摔落至地面，墨羽想要抓住她，结果自己也被拉了过去，两人双双坠地，扬起一片遮挡视线的尘土。
万仞峰以及仙盟的人也死伤不少，余下数十人居高临下看着那一片尘土飞扬。
渐渐的飞尘散去，露出被砸到碎裂凹陷的地面，以及倒在地上多处骨头断裂但却一息尚存的楚言。
墨羽比楚言稍微好些，他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仰头看着顶上那些俯视自己的修士，口中发出吱吱的磨牙声。
他就从没受过这么大的气！
楚言则安详不已，因为她终于能死了。
就在楚言双眼发黑，意识渐渐飘忽之际，一道似曾相识的铃声再一次在她耳畔响起。
楚言的记忆不受控制，如走马灯一般快速回转，让她想起上一次听到这个铃声是在浅渊的悬崖边上，那时一个妖修正准备扎穿她的咽喉杀了她，结果铃声响了，她没事，反倒是妖修人头落地……
火红似血的袖摆成了她最后看到的景色，有谁抱起了她，并在接触到她的瞬间，开始给她灌注连绵似水般的灵力，用最简单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给她续命。
耳边，是墨羽欣喜若狂的声音“师叔！”

第139章 亡国公主·26
万仞峰主峰。
原本在大广场中央聚集的弟子早已被疏散到边上，他们满心的震撼加一脸的呆滞，像个身不由己的看客，被迫围观自己并不情愿去看的一系列剧情，然后沉浸在深深的迷茫中无法自拔。
如果把引发这一系列事件的主角换成别的任何一个人——谁都可以，只要不是楚言，他们说不定还不会这么受刺激，可偏偏就是楚言，就是那个谁都认识、谁都知道、谁提起她都会说句好的楚言。
许多弟子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更有过分仰慕楚言的人心里升起了危险的念头，只因前方打斗中的高阶修士灵压太重，压得他们双脚无法动弹，这才无法付诸行动。
一声巨响，楚言和那凌云阁弟子一同被摔到地面，待扬起的飞尘散去，他们看到的就是如蜘蛛网一般爬满地面的裂痕，以及裂痕中心最先着地的楚言和楚言身侧同样伤痕累累的墨羽。
墨羽看起来比楚言好些，虽单膝跪地站不起来，但至少还有力气，能仰头看向上空的敌人，咬牙的模样盛满了生机。
楚言就糟了，她倒在地上，眼睛虽然睁着，但却没了焦距，身体也一动不动，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不……”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奇怪的单音，夹杂着极力忍耐的抽泣声。
墨羽将手里攥着的碎石一点点撵成粉末，试图以此平息心中的恼怒，可惜效果不大，他给同门传音的时候依旧用上了咆哮“你们怎么还没来！！！”
同门中有几人的回答稍稍安抚了墨羽，回答的内容是“到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墨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铃铛的脆响，以及衣袂翻飞的动静。
墨羽不记得哪位同门身上带有铃铛这样的标志物，但因刚刚的回应，他下意识便觉得身后来人是他联系上的同门。
结果一回头，他就看到了将楚言拥在怀中的临息。
本该夺目的似血红衣被临息的大魔头气场压得死死的，俊美容颜因他低头望着楚言的姿势而看不真切，只瞧见那披肩长发色泽如墨，透着丝绸般柔顺的光泽。
他怀里的楚言则与他截然相反，不仅衣服在打斗中被弄脏弄破，银色的长发也乱糟糟的，因为染上了一层灰而显得黯淡无光。
临息一边给她灌注灵力，一边抬手擦拭她脸颊上沾染的血迹和灰烬，旁若无人的态度使得他们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一副水墨画，明明墨羽就在边上，离得非常近，可就是被隔开了一层无法触及的距离。
偏偏墨羽毫无所觉，开口就打碎了那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对着临息喊了一声“师叔！！”
这绝对是墨羽近几年来喊师叔喊得最情深意切的一次。
临息抬眸看了眼墨羽，问“怎么回事？”
临息当初走的时候忘了收回楚言脚上用作定位和危险警报器的脚环，之后想起来了，又因私心没去收回。刚刚耳钉发热他还想和上次一样，替楚言解决了危险就回来，不让楚言发现自己，结果一来就看到楚言倒在地上，从未有过的凄惨和狼狈。
说不生气是假的。
墨羽也很上道，捡着关键信息三两下就说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期间对楚言的称呼也一直都是“小师妹”，让能听见他说话的人都感到了些许的违和。
半空中飘着的仙盟修士认出了临息，一个个都不太敢说话，只提醒了万仞峰掌门一句“是妄湮真人。”
万仞峰掌门不曾和临息打过交道，但也从别人口中听说过他，知道他虽是魔修，却因凌云阁的特殊性无人敢多说什么，以至于到了如今，整个上界都拿他无可奈何的地步。
万仞峰掌门自认不能与其抗衡，便放下了刚刚非要拿下楚言的蛮横，试图捡起道理来和临息讲，然而还没等他出声，就听见临息问——
“你们要对我徒儿做什么？”
……徒儿？
墨羽对楚言的称呼再加上临息这句话，使得众人心里升起了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
万仞峰掌门更是因此猜测，说了一句“真人，此女乃是我万仞峰门下的弟子……”
话没说完，恐怖的灵压瞬间笼罩整个主峰，那些飘在空中的修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如楚言刚刚被摔到地上一般重重砸落地面。
一声声几乎重合的巨响震耳欲聋，地面也发生了剧烈的摇晃，扬起的尘土不仅遮挡视线还呛鼻，还好临息顾及楚言开了一层隔离用的结界，墨羽离得近蹭到了来自师叔难得的体贴，小脸上满是乐呵。
而被强制从高空上摔下来的修士也发现了，临息的灵压质感、气味，都与刚刚和他们交手的楚言一般无二。
也就是说，楚言的灵力脉络是由临息的灵力构筑而成。
真是再没有比这更能证明两人关系的办法了，至于为什么这位大佬的弟子会沦落到万仞峰，被摔得七荤八素的修士们也不敢问。
崇尚实力没有规范的条例约束就是会这样，你强时自然你爽，可一旦有人比你更强，你就只能憋着。
临息撕裂空间，带着楚言离开万仞峰，走的时候没留意，把墨羽落下了。
墨羽看看四周的万仞峰弟子，又看看远处虎视眈眈的万仞峰掌门、长老以及仙盟的修士，险些没吐出一口血来。
但幸好，墨羽之前搬的救兵及时出现——
“我来晚了？小师叔呢？”一个抱着稻草人玩偶，眼球全黑衣服破烂的小男孩落到墨羽身边，四处张望着问墨羽。
按照辈分，墨羽的师妹就是他的师叔。
墨羽伤太重起不来，就把手递给小男孩，让他拉自己一把“被大魔头带走了，丢下我一个人在这，真是太没良心了。”
“你的话，就算一个人也没关系吧，魅体天成，谁会舍得伤你。”小男孩抓住墨羽的手，然而因为身高问题，他并没能把墨羽从地上拉起来。
墨羽“……”
小男孩“……不是我太矮，是你太重。”
“哎呀，师姐怎么坐在地上，衣服都弄脏了。”又一道声音从墨羽身后传来，对方从墨羽背后扶起墨羽，还趁机在墨羽身上摸了两把。
墨羽怒道“滚！老子是你师兄！”
觊觎墨羽女体的师妹并不把墨羽的咆哮听入耳中，甚至还捏了捏墨羽的腰……
“欸？”
入手紧实，半点没有女子的柔软。
师妹蹙起眉头，把手移到了墨羽胸前，摸后毫不留情地将墨羽推了出去，万分嫌弃“说好的二十年呢，师叔说话不算话。”
墨羽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不仅变回了男人，也恢复了力气，虽然伤还在，但自行离开已然足够。
“还算师叔有良心。”
小男孩“刚刚还叫人大魔头，这就改口了？”
三人在别家地盘上泰然自若，无端端就显出了一股子嚣张意味。
万仞峰一位长老记恨刚刚的一摔之仇，朝着凌云阁三人开口，假意请他们留下做客，实则是想要软禁他们，作为要挟凌云阁的筹码。
动不了妄湮，难道他们还动不了凌云阁的普通弟子吗，就算天赋异禀又如何，这里可是万仞峰的地盘，对方又只有三个人，他们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然而……
“阿弥陀佛。”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佛修站在那位长老身后，道了声佛号，曰“多谢施主好意，只是贫僧等人还有要事，就不打扰了。”
音落，一个接一个的凌云阁弟子出现在主峰大广场，他们衣着奇异造型古怪，不仅有佛修音修剑修这样的普通修士，还有头戴繁复银饰露腿露腰的蛊修、满身黄纸活像个僵尸的符修、浑身雪白刺瞎人眼的灵修……充分展现了凌云阁的收徒范围之广，叫人叹为观止。
不仅那长老吓了一跳，其他修士乃至于从头到尾都说不上话的万仞峰弟子也被突然出现的一众凌云阁弟子吓到。
小男孩无语“你到底叫了多少人来啊。”
墨羽答曰“为了避免师叔痛失爱徒为祸上界，我把能叫的都叫来了。”
就很骄傲。
……
惑意宫。
九霄从暗道里出来，看着外头并不明媚的日光，寻思着要不要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今天一大早他来找临息，不知怎么的就和临息一块误入了惑意宫的暗道，期间他们无法和外界联系，也用不了传送阵法，只能一路走到惑意宫最底下，看到了惑意宫前一任主人的坟墓，以及那堆积如山不比凌云阁仓库差的各色奇珍异宝。
因为他们的闯入墓室开启了机关，待临息毁掉机关得了传承，九霄正要和他一块离开，结果临息突然就不见了。
可怜的九霄没有自家师叔撕裂空间的能力，在底下兜兜转转许久才走出来，期间遭遇各色陷阱，别提多惨了。
好不容易从暗道里出来，身心俱疲的九霄站了一会儿，突然就听到身后拐角的地方传来窃窃私语——
“……你说尊上的心魔是不是在坑我们。”
临息入主惑意宫后，不知是真心臣服还是故意讨好，一众妖修魔修都称临息为“魔尊”。
九霄确定这阵子临息的心魔都不曾出现过，便猜对方所言是指临息的心魔故意告诉浅渊一众魔修妖修小师妹的模样，让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临息弱点这件事。
这样的抱怨在浅渊算是老生常谈了，毕竟除了蜃妖，还有不少魔修妖修在这件事上吃过亏，因此他们都觉得那心魔是故意害他们。
不过难得，这次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许是心魔自己也没想到吧，尊上是喜欢那女子，也是真的想那女子死。”
“还有这样的？”
“那是你见识少，这世间有求而不得到处寻求替身的，自然就有求而不得后连相似模样都不愿看到的。”
“因爱生恨？”
“不然呢。”
就在这时，一个原型为鸟，声音嘈杂难听的妖修飞了过来落在屋檐上，十分八卦地和他们分享自己最新获得的消息“尊上带了心魔之前说的姑娘回来，那姑娘似乎是瞎了，尊上直接把自己的眼睛给了她一只。”
先前被说见识少的妖修问身旁的魔修“因爱生恨？”
被秒打脸的魔修“……”
听墙角的九霄“！！！”

第140章 亡国公主·27
楚言从系统语音播报，说她任务失败开始就懵了——
墨羽的师叔？谁？为什么对方要来救她？
还有，系统语音播报不是说了，任务失败后会对她进行催眠，让她失去记忆，以为自己是真正的清莲吗？为什么她现在还记着自己是谁？
各种疑问充斥着她的大脑，让她忽略了墨羽在跟临息说明情况时对她所用的称呼。
直到临息那一句“你们要对我徒儿做什么”，彻底将楚言脑内的所有困惑搅成了一锅粥。
她当时的想法和在场除墨羽临息以外的其他人是一样的——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凌云阁的弟子？
过多的疑问让楚言安静如鸡，当然就算想说话她也发不出声音来，她伤得太重了，不仅眼睛看不见，话也说不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巨响，并感受到了地面的摇晃，这样的摇晃在别人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但对浑身是伤的楚言来说，别提多酸爽了，若非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供给，她当即就能疼晕过去。
随后她又被抱起，整个过程也是疼到不行，终于忍耐到了极限，生理泪水不受控住地从眼角落了下来。
抱着她的那位顿了顿，然后又走了一步，将她放到了床上，动作尽可能轻柔地扶着她躺下了。
从头到尾对方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就一直牵着她的手，确保灵力供给不会断。
终于缓下的疼痛和不要钱似的灵力灌输让楚言恢复了思考能力，也终于摸索着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在天阶城有过一段露水姻缘、后在浅渊悬崖边上救了她一命，还给了她锁魂飞针的修士。
对方是墨羽的师叔，这点她本该早点想起来的，因为墨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给她看过此人的模样，可她当时还不曾见过对方的样子，又觉得不是主要角色就没放在心上，因此忘了。
可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之后，楚言又有了新的困惑他为何总能在自己遇到危险时出现？脚环的声响和他每次都能及时出现有关吗？可这个脚环明明是暮阳长老给自己戴上的，为什么会与他有联系？
楚言抱着新的困惑，被那人喂了许多的药。
此外那人还配合针灸，恢复了楚言被打断的大半灵力脉络。
剩下怎么都恢复不了的灵力脉络，集中在楚言的双眼位置。
灵力脉络覆盖全身，可以帮助受到损伤的人体恢复功能。这就意味着，就算修士可以把受到损伤的肢体或者器官恢复成原样，若灵力脉络不通，那被恢复的部分也只是空有其形的摆设而已。
就在楚言想着自己多半要当瞎子的时候，那个不声不响一心替她治疗的人将自己的一只眼睛给了她。
楚言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在对方的搀扶下从床上坐起身，任由对方拿笔蘸了带血腥味的东西在她脸上画，她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什么治疗的方法，结果画完后对方放下笔，突然就靠近了自己。
额角相抵，对方温热的吐息落在耳边，楚言想要退开却被对方一手按住了肩，一手捧住了脸。
“别动。”他说。
接着右眼开始发烫，他在她耳边细细地念着口诀，慢慢地，楚言能看见了。
之后那人退开，拿了打湿的帕子给楚言擦脸，楚言这才彻底看清了他的模样，并发现他的眼睛有些异常。
他的左眼是很深很深的暗红色，但右眼却是稍浅些的红色。
楚言想到什么，抬手捂住了右眼，果然只要捂住右眼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也就是说她只恢复了一只眼睛，而那只眼睛，极有可能是对方给她的。
楚言惊呆了，正想要开口询问就被敲门声打断，外头有人口唤师叔，把他叫了出去。
楚言看着他离开，然后慢吞吞从床上挪了下来。
恢复视力后楚言才发现自己所在的房间真的非常不古代，地面铺着黑玉，墙壁也是黑的，还是金属磨砂质地，看起来非常华丽，不仅有各种浮雕，还镶嵌着许多巨大的宝石。
楚言下床走到墙边镶嵌着的一块巨大晶石面前，透过晶石光滑的切面，她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憔悴像鬼就不必说了，毕竟是死里逃生。楚言一直都不曾失去过意识，所以她非常清楚从半死不活离开万仞峰到如今她能下床走动，耗时不过短短一天，已经足够逆天，就不必计较什么面色问题了。
她想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主要是想确定一件事——她看着晶石上映照出的自己，果然，她的左眼还是原来入魔后的样子，普通的红色，可右眼变成了很深很深，深到几乎发黑的暗红色。
他图什么？
楚言头顶的问号又多了一个。
先不说这才一天，好好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恢复她眼睛的办法，就算找不到了，也不至于直接把自己的眼睛给她一只吧？
楚言盯着晶石愣了一会儿，回过神发现对方就站在自己身后，吓得浑身一哆嗦。
“地上凉。”他说。
楚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没穿鞋的脚丫，最后像只被猎狗赶回圈的鸭子似地回到了床上。
楚言随手盖上被子，因为无法相信，她开口询问“你……你是把你的眼睛，给我了吗？”
“不喜欢？”他问。
楚言摇头，不不不，应该没有哪个差点眼盲的人会这么欠揍，嫌弃别人“捐”给自己的眼睛。
她只是觉得奇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之前你说，我是你……徒弟？”
临息并没有为楚言解惑，而是告诉她“我不想说。”
楚言“……”
临息看着楚言懵圈的表情，脸上浮现一抹极浅的笑意“但是我会告诉你。”
这是临息离开万仞峰后做的决定。
纵然过往之事叫他不堪回首，隐瞒真相可以摆脱暮阳长老的身份和楚言重新来过，但他还是决定对楚言坦白一切，因为他发现曾经的自己只一味地喜欢楚言，从未正真了解过她，连她有着怎样的过去，抱着怎样的决心和目的来到上界都不知道。
所以他想尝试着去了解，而了解的第一步，自然是先对楚言坦诚。
他会把一切都告诉楚言，但是他不确定楚言的反应，所以至少现在，他不想说。
“先休息吧，等你身体好点了我再告诉你。”音落，房间里照明用的烛火一一熄灭，只余高悬的天花板上，点缀着星辰似的光点。
临息转身离开，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回头对楚言说了一句“吾名临息。”
楚言记下这个名字，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对方明明是她认识的第一个上界修士，俩人甚至都滚过床单了，可她却直到今天才知道他的名字。
为了能尽快得到答案，楚言开始安心养伤——这其实很简单，因为临息每天都会给她吃很多珍稀药材，还会用自己的灵力替她修复灵力脉络，这样要是还养不好简直天理难容。
所以在任务失败后的第三天，楚言从临息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真相。
原来从头到尾她就睡过一个人，原来那个摘不下的脚环还有警报器的作用，原来真的暮阳长老早就死了，系统之所以判定她完成任务点，是因为临息彻底舍弃了暮阳长老这个身份，原来临息在感情方面这么白痴，原来天道给清莲安排了一位道侣……等等。
若天道给清莲配了个这么厉害的道侣，为什么原剧情里的清莲会落得如此下场？
楚言发现了异常，并觉得这就是自己任务失败的真正原因，于是她陷入思绪开始回忆原剧情中是否曾出现过临息这么一号人物。
结果她翻来覆去想了许久，只找出一些有关凌云阁的片段——
凌云阁的九霄阁主本是仙盟盟主，后来昊余邃掌控了浅渊，背地里指使手下的妖修魔修祸乱上界，九霄作为盟主无力摆平此事声望大跌，还被昊余邃揭发他包庇师弟作恶的罪行，引发众怒，最后不得不携整个凌云阁逃入归墟，此后就再也没有关于凌云阁的描述。
这里面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九霄有个师叔，更没有提到这个师叔是清莲命定的道侣。
所以 这个世界出bug了？

第141章 亡国公主·28
偌大的房间里，楚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临息则等着楚言慢慢消化信息，两个人都不说话，因此整个房间格外安静。
半晌，楚言抬头看向临息，临息注意到楚言似乎有话要说，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如同等待判刑的囚犯。
楚言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来，像是准备说什么临时又改变了注意似的，将原本想说的话吞了去。
临息“哪不舒服了？”
楚言摇头“就是觉得……你在紧张？
临息“……”
楚言想笑，可满心的郁猝还未散去，导致她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疲惫“不必紧张，过去的事情……能不能暂时放着，先把其他问题解决好了再说。”
“其他问题？”临息不解。
楚言“你的心魔呢？还在吗？”
说到这个，临息微微放松下来“不在了，自从你‘杀’了我，它就消失了。”
临息猜测是当时的自己对楚言彻底死了心，它才会消失的这么彻底，如今自己对楚言的执念颇有死灰复燃的架势，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似乎并不害怕心魔会卷土重来。
“那就好。”在脱离工作模式的情况下，听临息提起自己过去为了任务做的那些缺德事，楚言不免有些心虚，她继续道“然后就是凌云阁，你此番出手救我的消息一旦传开，凌云阁恐怕会成众矢之的。”
楚言玩过权谋，知道人心险恶。
别看如今全靠凌云阁镇压浅渊，上界仙门一个个都对凌云阁仰仗不已，实则一旦有机会，他们绝对会联手针对凌云阁，将凌云阁从超凡的位置上拖拽下来。比如这次万仞峰之事，他们多半会以临息救她为由，给凌云阁泼脏水，趁机掀起讨伐之势。
他们甚至不会在意这么做会不会导致浅渊失去镇压，他们只会觉得，能让凌云阁和浅渊同归于尽最好，若是凌云阁为了自保不再约束浅渊，那就把妖魔祸乱上界的锅扣到凌云阁头上，左右他们最无辜最清白。
临息不爱管这些勾心斗角，但既然楚言放在心上了，他自然不会再继续不闻不问下去“不必担心，有我和九霄在，凌云阁不会有事。只是你……”
楚言“我？”
“你得在这里待着，不能出去。”
楚言歪了歪头“为何？”
临息“浅渊煞气充裕，可助你恢复，但惑意宫外皆是妖修魔修，你若出去，会有危险。”
整个浅渊，就没谁不知道楚言是临息的软肋。
楚言知道临息是为自己好，便应下了。
……
惑意宫是整个浅渊地势最好，并且唯一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楚言每天都要晒一会儿太阳，然后假借好奇之名在惑意宫内瞎转悠，看能不能找到那份原属于天命之子的传承。
原剧情里浅渊可是昊余邃的地界，如今剧情大改，惑意宫的主人也变成了临息，想来那份传承应该还没有被昊余邃拿走。
楚言这么想着，花了几天的时间把整个惑意宫都逛了一遍，临息怕她误入暗道，就一直陪着她。
期间楚言还遇见了几个在惑意宫里当差的妖修和魔修，据说他们身上有上一任惑意宫主人留下的咒术，所以世世代代都在惑意宫为仆，但因长时间没有人约束，临息也不管他们，所以他们身上没有半分奴仆该有的谦卑谨慎，虽会好好干活，但却心思活络，给楚言添了不少乐子。
九霄常来浅渊，某次偶遇楚言和临息，见楚言无聊到捉弄起了那只原型为鸟嘈杂八卦的妖修，临息还在一旁给她镇场子，觉得有些没眼看，便给凌云阁去了信，让一众弟子没事可以来浅渊陪陪小师妹。
收到信后第一个来的就是墨羽。
恢复了男体的墨羽近些日子一直在报复性双修，险些出岔子，被九霄给狠狠训了一顿。
墨羽难得知错，但却低不下头来，只能在九霄希望他们做什么的时候积极响应，表达一下自己虚心认错的态度。
墨羽来之前还到外面买了不少新奇玩具，想讨小师妹开心，结果到了浅渊，墨羽看到的是在惑意宫为所欲为的楚言，和楚言身后形影不离由着她胡闹的临息。
——这像是缺人陪的样子？
感觉自己非常多余的墨羽准备调头走人，然而就在离开的前一刻，他看到了楚言玩够后收敛笑意的一幕，发现楚言的情绪收得非常快。
墨羽本身并不是一个体贴入微的人，但为了勾搭女修士，让女修士心甘情愿和他欢爱，他练就了一手揣摩人心的本领。
他能一眼看出昊余邃对他欲擒故纵，看出吴辰安倾心楚言，自然也能看出楚言现下其实并不开心。
无论玩的多么愉悦，听到多么有意思的笑话，总能在笑过后快速收敛喜悦——这是心里存了事才会有的反应。
楚言察觉到墨羽的视线，扭头见到墨羽，朝着墨羽招了招手。
虽然任务失败有墨羽的一份功劳，但从旁人的视角来看是墨羽救了她一命，楚言总不好为了只有自己知道的穿越者任务去迁怒别人，糟践别人的好心。
楚言拿茶点招待墨羽，墨羽则是拿出自己带来的东西给楚言消遣。
两人都极为擅长社交，所以聊得十分投契，临息在一旁当了一会的木桩子，就开口说有事，暂时离开了。
临息走的时候看都没看墨羽一眼，却给墨羽传了音，说“哄她开心。”
墨羽“……”
看来不是他多心，小师妹确实心里有事，大魔头都看出来了。
墨羽硬着头皮试探楚言，被楚言顾左右而言其他躲了过去。墨羽没办法，只能打直球“你好像不开心？是有什么心事？”
任务失败，楚言的心情当然不会好，可惜这样的牢骚楚言不能吐露，又觉得继续藏下去没意思，便真假掺半说了起来“倒也算不上什么心事。”
楚言捧着茶盏，低头撇去浮沫，唇角挂着的弧度渐渐平缓“我从前一心复仇，想着哪怕是死了也要给九泉之下的人一个交代，从未做过别的什么打算，所以突然如了愿，没了目标，有些不知该何去何从。”
剔除掉其中虚假的要素，翻译过来就是之前只想完成任务，因为完成任务后就会离开这个世界，所以从没想过如果任务失败被留下来自己要做什么，突然没了目标，有点迷茫。
墨羽提议“要不你想一下，如果不曾来到上界，你会做什么？”
楚言顺着墨羽的提议去想——如果不是穿越者，不用做任务，那她当然是想做个自由的时空旅行者，走遍每个世界的山川湖海。
可她如今还背负着清莲的身份，根本离不开这个世界。
那清莲呢？如果不曾来到上界，清莲想要做什么？
楚言这么一想，终于想起了被她遗忘的下界，下界的初雨和罗相至今都还在筹备要对付上界，他们还和其他国家结成同盟，在各地都搭建了除灵塔，近几年妙机司各种研究也是突飞猛进……
楚言拍了拍额头，这不是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吗，虽然这不是原剧情里该有的发展，可任务都失败了，她为什么还要遵循规则？
不过得痛快些，怎么对得起她难得一次的失败！
楚言想通了关窍，因为任务失败持续低迷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墨羽见她拨开云雾见明月，也不追问她日后想做什么，而是扯开话题，和楚言聊起了别的。
两人说着说着就不可避免地提起了万仞峰，墨羽告诉楚言，青寻带回万仞峰的弟子是个魔修，本名昊余邃。
楚言一愣，这才想起清莲的仇其实还没报完——昊余邃还活着。
那场天陨石虽然不是昊余邃的主意，但却因昊余邃而起，且杀他是清莲的心愿，楚言总要将其纳入日后规划。
墨羽离开后，回来的临息发现楚言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还玩起了墨羽给她带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具。
其中有可以透视的小镜子、吹开后能将人整个裹进去的透明泡泡、披上就能飞的披帛，还有整整一排砸碎后能飞出无数漂亮蝴蝶的小瓶子。
见临息回来，楚言把预留的一个小瓶子砸到了临息脚下，四溅的绿色汁液在落地的瞬间化作成千上百只蝴蝶从临息身边飞走，场面非常壮观。
楚言笑着“好玩吧。”
临息看着楚言的笑容，微微呆愣后才“嗯”了一声。
然后第二天，楚言睡醒发现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
……
凌云阁。
抱着稻草人玩偶的小男孩准备响应九霄号召，去浅渊陪陪那位新来的小师叔，去之前他还找了墨羽，询问墨羽去的时候都带了什么过去，说给他参考参考。
墨羽说自己去街上买了些好玩的。
花钱买啊……小男孩看了看自己破兮兮的衣摆，扭头进了凌云阁的仓库。
片刻后，小男孩跑去找了九霄，说是仓库遭贼，里头那些用来哄新进门小弟子的玩具统统不见了。

第142章 亡国公主·29
三月，正是下界迎春之际，但对只有冬夏两季的上界来说，如今依旧是寒冬。
楚言坐在客栈二楼临窗的位置，既能听到外头大街上热闹的人来人往，亦能听见客栈里头各式各样的八卦传闻。
其中最被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五年前凌云阁倾巢出动，从万仞峰救走杀害青尤长老的凶手一事。
此事流传至今，早就分化出了好几个版本，有接近真相的，也有被篡改到面目全非的。
在那些被篡改的版本里面，有人说她是凌云阁安排进万仞峰的细作，也有人说凌云阁救她只是为了有个能与万仞峰起冲突的借口，更有人编出了乱七八糟的爱情故事，一个赛一个的精彩。
而这些故事说到最后，都会提起几年前仙盟广发请帖，组织各大仙门向凌云阁施压，要求凌云阁交出楚言这个凶手给万仞峰一个交代，可却耗了几年都不见凌云阁有回音的事情上去。
若非如此，这样的旧闻也不会有这么高的热议度，
“客官！你要的点心都打包好了！可还有别的什么需要？”
店小二把食盒递给楚言，楚言起身接过“没了，多谢小哥。”
楚言付完账下楼，才到客栈门口，便有一只通体雪白的麋鹿拉着金丝银木车，自天边驶来，停在了楚言面前。
原本喧闹的大街和客栈瞬间安静下来。
一只手从马车侧面垂下的薄纱帘子后头伸出，楚言不愿被人围观下去，只能无奈地抓住那只手，上了马车。
她嘴里还小声嘟囔“何必这么大阵仗。”
马车里不仅铺着柔软舒适的长毛毯子，还放了好几个外形圆滚裹着棉花的软枕，楚言放下食盒，拿过软枕抱到了怀里。
临息并不在意楚言的埋怨，侧头看了看那食盒，问“带去下界的？”
“嗯。”楚言说“妙机司说想看看上界的食物和下界拿灵气培育出的粮食有什么区别。”
车架被麋鹿带着凌空而起，虽因太过张扬被人跟踪，但有临息在，楚言倒不怕甩不到那些跟踪的人。
最终车子停在了下界通往上界的天阶出口，楚言拿着食盒跳下车，转头见临息也下来，便知道他是要和自己同行。
楚言踩着天阶往下走“你也不嫌难受。”
临息跟上，回了句“并不难受。”
去年九霄弄出了“天壁”，以除灵塔为支点，以除灵塔收集来的灵力为能源，一旦开启便可彻底将上下两界隔绝，不仅下界凡人去不了上界，就连上界修士也无法再像原来那样随意通过天壁来到下界。
此外天壁还能阻挡各种攻击，可以确保修士无法用远程法器将除灵塔击毁。
早些年他们便控制住了天阶城，所以天壁只在天阶出口处开了口子，想要离开上界，也只能通过天阶。
这期间不是没有修士发现天壁的存在，但天壁带了警报系统，所以试图去下界却被天壁拦下的修士无一例外都被派遣来驻守天壁的魔修或妖修带回了浅渊。
其中有部分是习惯了拿下界凡人的性命做乐子的“惯犯”，但更多的是出身下界，想要回下界探亲的修士。
前者因身份问题不好随意处置，所以都和后者一样，被消除记忆后便放了回去。
可楚言觉得这样太浪费了，就提出不再删除后者的记忆，而是和他们结契，让他们保证不把事情说出去就好，只是在结契后还有一个“谈心”的环节，说服他们加入浅渊。
九霄认为这样太冒险，因为契约总会有漏洞，没消除记忆保险。
可楚言却觉得，风险和机遇总是并存的。
于是几年下来，虽然有出过几次惊险的意外，但也让不少意外得知天壁存在的下界修士加入了浅渊，成为浅渊在各门派的眼线。
如今下界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开着除灵塔，空气中半点灵力也无，坐骑法器根本无法使用，修士下来也只能靠着体内存留的灵气慢慢苟，一旦体内灵气耗完，就会变得和凡人无异。
这对高阶修士来说无疑是很难受的一件事，所以楚言不懂，为何每次自己去下界，临息都要跟着自己。
“不难受”这样的话绝对是骗人的，因为楚言自己就很难受，可想而知境界堪称上界第一的临息有多不舒服。
他们走了一小段阶梯，然后楚言抱着食盒走到了天阶边缘。
临息熟练地走到楚言身后抱起楚言，带着她跳下了天阶——比起一步步走，自然是直接落下速度更快。
坠下的同时调整方位，等快到地面的时候，临息用体内存储的灵力招来大风，缓冲他们下落的速度，最终平稳落地。
自身储存的灵力能用多久这个问题楚言也曾研究过，境界低微的修士若用这样的办法从上界下来，那等招完风，灵力就所剩无几了，想回上界就只能爬上几天几夜的天阶。
像九霄墨羽这样的，则会游刃有余一些，上下几个来回不成问题。
至于临息……楚言担心他的灵力储能超出旁人太多，会引起下界凡人的芥蒂，就没测。
固定的落点处早就铲出一片空地，有专人在空地边的塔楼上值班，他们利用楚言教妙机司制作的望远镜看清了来人是谁，随后便敲响了身边的大鼓。
鼓声节奏规律，传开后立刻就有在塔楼下住的官员从屋里跑出来，一边叫人套马车，一边去迎接楚言。
“陛下。”那官员向楚言行礼，楚言也不磨蹭，问了些平日来都会问的问题后就上了马车，直奔最近的妙机司分部。
落点其实离楚言从小长大的国都不远，但楚言去过最近的也就是初雨建在京郊的庄子，至今不曾踏进过国都一步。
楚言在妙机司分部待了两天，那位修改了聚灵阵创造出除灵塔的凡人又研究出了抵抗上界灵压的办法，这意味着凡人不仅可以抵挡修士来下界，还有了杀到上界去的可能。
一众凡人激动不已，楚言则照例给他们查漏补缺，泼泼凉水，免得他们激动太过白送人头。
两天是楚言在下界停留的极限，即便不动用灵力，她体内的灵力也会在这两天里，随着她的吐息一点点挥散至无。
楚言和临息一块回到浅渊，从九霄那里得知仙盟刚发了文令，正式开始讨伐凌云阁。
楚言觉得凌云阁为浅渊和下界做的已经够多了，不打算再继续牵连他们，便和九霄商量，把凌云阁摘出去，以浅渊的名义来对抗上界修士。而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只有两条——
一，此后无尽崖以东以南之地归魔修妖修，建立东临屏障，自此两地分而自治；
二，上界修士无故不得随意下界，其在下界行事必须遵照下界的律法。
消息一传开，整个上界都炸了锅。
仙盟也如楚言所愿，把凌云阁抛到脑后，将所有矛头指向了浅渊。
以几大仙门为首，上界所有门派万众一心，势要将浅渊的谋划扼杀在摇篮里。
对此，在浅渊被镇压出了一腔恨意的妖魔根本无所畏惧，还在楚言的带领下，一点点蚕食无尽崖以东以南的土地。
于此同时，还有下界出身的修士以及藏在浅渊外低调生活的魔修与妖修陆续前来投靠浅渊，使得楚言旗下的队伍越发壮大。
这其中就有当年和楚言一块来到上界的那两个凡人，后来楚言听说，他们中那个想要救人的男子如今是个医修，在门派里颇受器重，但他还是选择叛出师门，投靠浅渊。因为他在下界的故乡名为扶摇，就是罗相曾经说过的，那个被修士灭了的小国。
曾经的他来到上界是为了学习医道，救更多的人，可如今的他却和曾经的楚言一样，只想杀人。
鸾鸣也来了浅渊，并带来了裘家寻求合作的书信。
裘家在上界是世族大家，即便如今门派林立，世家微弱，裘家依旧能在各大仙门中喊得上名号，并凭借遍布上界的商铺收敛财富。
商人重利，所以裘家面对仙盟与浅渊的斗争，想的不是维护上界修士们的地位，而是趁着这个机会开拓商机，在凶险中谋得更多的富贵。
战争持续了许多年，上界修士一度以为有关下界凡人的诉求不过是附带的，不曾想突然有一天，下界凡人会来到上界，明明没有灵力脉络却不惧上界灵压，还拿出许多凭借上界灵气就能使用的武器，加入斗争为浅渊助力，打得他们节节败退。
战线一点点逼近无尽崖，最后的大战一触即发
若说临息是浅渊之主，那楚言就是下界凡人默认的女皇，无论国土，皆是她的子民。
所以最终一仗，楚言定然不会缺席。
楚言要去前线，临息就不可能不在，然而当无尽崖上空杀成一团，双方战意冲天之际，头顶突然聚集起了厚重的云层，晴朗的白天瞬间变成黑夜，云层之间还有紫色的雷电闪烁不休。
两边几乎是同时停了下来。
楚言看着头顶的异象，心底升起不详的预感“这是……”
楚言身旁，临息眉头紧蹙，吐出两个字“天劫。”
他的天劫。

第143章 亡国公主·30
众所周知，修为越高，天劫越难捱。
而魔修的天劫，则比寻常修士还要惊险。
临息作为大乘后期，又是魔修，他的天劫注定是场灾难。
“让凡人撤回下界，其余人等退至荔山。”楚言没有半点迟疑，直接下达了指令。
临息对楚言说“你也快走，离我越远越好。”
楚言没磨叽，直接就应下了，可在离开的时候，她又不免顿了顿“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不是楚言自我感觉太过良好，而是临息看着自己的模样，非常像是有话要对自己说的样子。
临息确实有话想说。待天劫一过，他要么是死，要么便是因境界太高被驱逐，不得不破碎虚空离开这个世界。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再也见不到楚言，有什么想要说的话如果现在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遮天蔽日的云层中发出阵阵轰鸣，电光在其中闪烁，照亮他半边脸庞，使得左右两只眼睛的颜色差异越发明显。
可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催促楚言快点离开。
楚言想了想，道“不知破碎虚空后你会去什么地方，若日后我也能到达你这个境界，天劫后破碎虚空，或许我们还能再见。”
临息愣住，随后便笑了，罕见的笑容柔和了他冷峻的面庞，他说“定能再见。”
楚言和众人一起退至荔山，因之前杀成一片，许多人早就越到了无尽崖对面的敌方阵营，此刻各自退开，人群中自然也掺杂了敌人。
但双方都难得默契地暂停了厮杀，因为只要有一个人出手，场面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会有许多人被滞留在天劫范围内，一死必然就是一大片。
虽然不能出手，但刻意的隔离包围还是有的。
比如此刻，楚言身边站的都是自己人，那些仙盟的修士都被隔开很远，并被死死包围，待临息天劫一过，怕是又要杀成一团。
楚言看向无尽崖上空，人潮退去后那里只剩下临息一个人，脚下是无尽深渊，头顶是浩荡天劫，一袭红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旁人远望，感到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撼，可楚言看着天地间遗世独立的临息，只觉得寂寥。
第一道天雷落下的时候，楚言身边的人都闭上了眼睛，倒不是害怕，而是太刺眼了。
那雷粗得怕是得几十人合抱才能抱住，一道下来不仅照亮了天地，也让世间万物都染上了霜白，薄薄的眼皮根本遮挡不住，于是许多人都抬起了手臂挡在眼前。
有来不及闭眼的，直接就瞎了。
楚言的眼睛不是她自己的，所以能一直看着远处的临息，看着他扛下第一道天雷。
接着又是一道天雷落下，这回不仅仅是雷的体积变大，威力也变得无比可怖，致使无尽崖下的幻术直接破碎，两边的修士也遭到殃及，不得不继续后撤。
人群一动就乱了起来，楚言被死死护着，因为谁都知道，楚言的实力虽然比不上大能，但她是一切的策划者，是浅渊和下界凡人凝聚的中心，谁都能死，就她不行。
有退得稍慢的修士遭天雷波及，不仅身死道消，连个尸首都没剩下，灰飞烟灭得一干二净。
然而就是这么可怕的第二道天雷，临息依旧挡下了，只是挡得并不轻松，而天雷有足足八十一道，若接下来还是一道比一道强，别说临息，恐怕整个上界都要沦为炼狱。
幸好天道并不打算毁了上界，所以第二道天雷的强度就已经是上限，之后的天雷强度没有减弱，但也没有继续提升，只是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离谱的一次十道天雷一齐落下，直接就把临息的本命法器给毁了，临息遭到反噬，本就狼狈的情况下又伤了肺腑，吐了许多血。
楚言突然被人拉住，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居然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楚言回头看向拉住自己满脸担忧的鸾鸣，想安抚对方自己不会过去，可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转头看向临息，恰逢此时又有两道天雷落下，她明知道自己不会被刺瞎，却还是闭上了眼。
就在这个时候，楚言感觉自己背后被人撞了一下，她转身接住了那个倒在自己身上的人，睁开眼睛，就见刚刚还拉着自己手的鸾鸣口中溢血，胸口冒出一把利刃的尖端。
“鸾鸣！！”
楚言听见了裘奇的嘶吼，距离很远，但却格外清晰。
那利刃猛地往下压，从鸾鸣胸口一路破开至腹部，在即将砍碎妖丹的前一刻被楚言死死抓住。
楚言一手抱着鸾鸣，一手抓住那柄散发着森森煞气的长刀，视线顺着持刀的手落到了持刀的魔修身上。
那魔修不知是如何隐藏了自己的杀意，才能在所有人都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来到楚言背后刺出这一刀。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楚言看着那个魔修，咬牙念出对方的名字——
“昊余邃……”
楚言寻他多年，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居然凭借着魔修的身份，混到了她的阵营里。
楚言身边的大能出手要杀昊余邃，却不想昊余邃非但不怕，脸上还浮现出了近乎癫狂的笑意。
他周身卷起黑色的风刃，反伤了要杀他的人，观其境界，居然已是大乘前期。
这不可能！
众人惊骇。
楚言却知道昊余邃有天命护持，一下子就迈到旁人耗尽一生也未必能抵达的境界并非不可能。
可在短时间内搭建起如此高楼，想也知道根基必然不稳，所以决不能放他离开，不然等他夯实基础，将再无人是他对手。
楚言身边的大能已经将昊余邃包围，待楚言下令，一众人纷纷出手，试图将昊余邃击杀。
昊余邃拔出利刃边退边战。
他的根基确实不稳，手边也没有配得上他境界的武器，但他每次都能死里逃生，运气好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天道的亲儿子。
楚言把鸾鸣交给赶来的裘奇，回头又看了一眼刚刚挨过两道天雷的临息，正好临息也看向了她，两人远远对上视线，楚言略有些焦躁的情绪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又一道天雷落下，在那道天雷即将淹没临息之前，楚言看到临息对她说了什么。
楚言睁大了眼睛，溢满的泪水从右眼流出，划落脸庞。
同时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出现在楚言脑海里——如果能夺走天命之子的气运，临息是不是就可以熬过天阶？
楚言突然转身，赶在身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冲入了对昊余邃的包围圈。
所有人都没想到楚言会这么做，昊余邃也是，他原本还在对付九霄，转头看到楚言，不得不拿利刃抵挡。
可楚言一下子就捏碎了那柄品阶根本配不上大乘期修士的利刃，并反手把断刃扎进了昊余邃的胸口。
“去死啊！！”
昊余邃看着近在咫尺的楚言，顾不上胸口的伤，整个人欣喜若狂——境界差距在这摆着，楚言这么做非但杀不了他，反而会因为太过近身被他得手。
昊余邃扔了刀柄，五指成爪，黑色的指甲又长又利“你以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顿住了。
只见两人的鲜血自断刃上交汇，触及的刹那，像是产生了什么化学反应，无数的光点自昊余邃体内逃逸而出，在两人之间凝聚成一块白光流转、如同碎片一样的东西。
昊余邃不知道这块碎片是什么，但潜意识里的冲动让他意识到眼前的碎片有多重要。
昊余邃伸手去夺，可他的身体自碎片凝聚后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水萎缩，他的手还没碰到碎片，手掌便自指尖开始化作碎屑。
“不、不！！！”
在昊余邃惨烈的尖叫声中，楚言抓住那枚碎片，想要把它拿给临息，可在触及的瞬间，碎片就融入到了她的皮肤里。
天地在刹那间变得寂静无声，就连一直不曾断过的天雷也停了下来，只余昊余邃的身躯在不断风化。
等昊余邃彻底化作灰烬，看不见摸不着的神识以楚言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漫开。
众人先是错愕，后又因强大到令人心颤的神识而无法动弹。
而楚言，她没办法控制自己，她只能任由自己的感知不断向外扩散，于是她“看”到了四周的一切，包括远处被天劫折磨到濒临陨落的临息。
神识如她所愿在临息身上稍稍停留，但很快就再度蔓延，覆盖了整个上界不算，还开始往下界扩散。
楚言不敢置信自己的神识居然还能蔓延到下界。
被神识触及的凡人只觉一阵心悸，随后便继续如常生活，并不知道他们现下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楚言的脑海之中。
待神识将上下两界尽数包裹，楚言以为这就算完了，结果神识略微停顿，然后……突破了这个世界的屏障。
诶？
诶？？？
楚言睁大了眼睛，心底的不敢置信变成了荒谬。
这不可能！！
区区天命之子的气运，怎么可能强到这个地步！！！
但神识根本不管她此刻的震惊，疯狂向外蔓延，楚言甚至因此感知到了其他的世界，一个、两个、三个……
终于停下。
到极限了？
楚言想着，很快注意力被拉到了那几个世界的天命之子身上。
他们身上有和昊余邃一模一样的碎片……楚言咽了咽口水，像是突然就饿了一般，任由神识吞掉了这些天命之子身上的碎片。
神识就像是获得了能源，再度开始向外延伸，并不停地重复起了“到达极限”，“吞噬天命之子身上的碎片”，然后“继续蔓延”这样的循环。
期间楚言的实力也在随着碎片的累积而不断增长，这里的“实力”所指并非是修士的境界，而是楚言本身作为穿越者的实力。
实力的增长甚至让楚言发现自己被人下了暗示，封存了一部分的记忆。
她尝试着回想，慢慢的，关押记忆的枷锁开始松动，最终破碎，之前经历过数个任务的记忆倾巢而出，让楚言讶异不已。
这居然不是她拿到礼包后的第一个任务？
楚言将记忆吸收，整个过程就像是重新把过去体验了一遍，一直到最后，她从上个任务世界脱离，回到自己的小空间。
她的小空间里出现了一位陌生的老人，对方一上来就要杀她，可却被她身上不知从何而来的金色屏障给挡住了，那老人气急败坏地说“赌约是吧，好！我就按照你与诸神的赌约，让你死在任务世界里。”
随后老人就抹消掉了她的记忆，把她扔进了任务世界。
可即便是找回了这段记忆，楚言依旧不明白——赌约是指什么？
记忆结束，楚言回过神，然后又一次被自己神识的覆盖面积给震了一下。
这怕不是把所有任务世界都给囊括了。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神识终于吸收完了最后一枚碎片。
楚言抬起手，凝出了那些碎片拼凑后的产物，发现是个发光的圆球。她转动圆圈，在圆球底端发现了缺口。
还缺了几块？
这时又有五块碎片自她胸口浮出，将圆球彻底拼凑完整。
——这是神格。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话，之后还有许多从未接触过的名词以及概念接二连三在楚言脑海里浮现。
楚言的头隐隐作痛，她闭上眼睛，却猝不及防被拉进一段记忆里。
记忆的开头是一座冰冷而又旷阔的宫殿，她在宫殿里生活，一直都是一个人。
突然有一天，一道不属于这座宫殿的声音响起，问她“你就是主神？”
楚言侧头看去，发问的人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台阶下，黑色的长发束在颈后，一身衬衣长裤，干净利落。
楚言听到自己说“我是。”

第144章 主神空间·上
楚言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像是许久不曾说话的人突然开口说话，带着些许的生涩。
此刻她正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一片虚无，低头能看见下方的任务大厅与无数个被光球包裹的任务世界。
窗户的玻璃上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样，那是一张非常艳丽又充满了反派气息的面容。肤若凝脂，唇色殷红，纤长的睫毛如同鸦羽，打下一片阴影，使得她那双怎么看怎么多情的眼眸越发幽暗深邃。
她似乎是对突然出现的男人感到了新奇，微勾的唇角透着一股子惑人的妖媚，衬着左眼眼角下的泪痣，非常像个无恶不作的坏人。
男人在楚言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后，向楚言做了自我介绍“我是黑色。”
楚言当然知道他是谁，毕竟对方是最近才攒满积分转职为时空旅行者的穿越者，楚言对他可谓印象深刻，但楚言依旧困惑“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主神空间凌驾于所有世界之上，并非是时空旅行者能随意进入的。
黑色回答“有人说所谓的积分制只是你的阴谋，攒够积分后迎来的不会是自由而是死亡，那个人还主动提出要把我送来主神空间，说只要杀了你，不仅我能活，其他穿越者也能摆脱被你奴役的困境。”
楚言没想到能得到这么精彩的答复，一时无言。
黑色则不紧不慢地接上一句“但我觉得他是在利用我。”
楚言有些意外“……哦？”
“因为我运气不好，像这种被人帮助直接来打最终boss战的好事，一定不会发生在我身上，除非背后另有内情。”黑色对自己的认知非常到位。
楚言很没同情心地笑出了声，作为主神她需要兼顾所有世界，自然也对黑色那令人发指的倒霉程度了若指掌。
甚至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一直有看黑色过任务的日常。
对于黑色攒够积分这件事她也确实感到了遗憾，但她从未因此阻碍过黑色的任务，并如约放黑色自由。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会被人利用来对付自己，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地进行分析，并肯定自己摊上的不是什么好事。
太有趣了。
楚言笑着道“任务世界其实也是主神空间的‘防护屏障’，那个唆使你的……神，他无法越过屏障来找我，但可以将本就在屏障内的时空旅行者送来。”
而黑色又是才攒够积分的时空旅行者，自然就是最好欺骗利用的对象。
黑色没有相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只从其中提取出了有用的信息“他也是神吗？”
“当然。”楚言走到台阶边，问“能向我一下有关他的信息吗？他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长什么模样？或者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叫什么名字？”
黑色想了想，然而开口还没发出一个音节，他的脖子就被看不见的力道给扼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溶解，不过片刻就化成了一滩水。
真是有够倒霉的。
楚言心想，然后开口，说道“他的身体死了，但他的灵魂还在。”
音落，那滩水上就浮现出了一抹半透明的人影，是黑色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黑色的灵魂低头看向地上的水渍，大约是倒霉惯了，他的情绪非常稳定，就是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言走下台阶，解释道“我的神技是‘言灵’，我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真实’。”
黑色想了想“但是有限制条件。”
楚言笑意渐深“嗯，不然我刚刚可以直接让你复活，而不是让你以一抹灵魂的方式回到这里。”
楚言走到黑色面前，向黑色伸出了手“你很聪明，就是太不幸了。”
黑色沉默着把手放到了楚言手上，黑色浅淡的灵体在触碰到楚言的瞬间被吸收到了楚言的掌心，最后凝聚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人，坐在楚言手上。
楚言捧着小小只的黑色，转身走向一旁的通道，接着说道“虽然有条件限制，但我的能力还是太特殊了，所以很多神都不喜欢我，想要将我铲除。为了自保，我创造出了很多很多的世界作为屏障，让他们无法找到我。”
“他们中的一个利用了你，但也怕我通过你知道他的身份，进而通过言灵反击，所以他在你身上下了一道禁制，一旦你有说出他的意图，你就会死。”楚言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说出的话语越来越流畅，就像是许久不曾动过的齿轮，在转动后慢慢地剥落锈迹，变得顺滑起来。
黑色“你知道我身上有禁制，但还是诱导我去说不该说的话。”
楚言半点没有害了人的心虚“我总要知道你是真的被利用还是装的，再说，我不是想办法要让你复活了吗。”
楚言走到一扇门前，推开门，里面漂浮着许多透明的瓶瓶罐罐，瓶瓶罐罐里面是非常真实的人形肢体和内脏。
楚言走进门内，叹道“一直想做个‘人’来解闷，但是漂亮的人体零部件做了一堆，就是没有灵感，正好你来了，我给你做个身体，你留下陪我吧。”
黑色提醒她“我运气不好，接近我的人，运气也会变得不好。”
楚言轻笑“这不就巧了，我运气很好，接近我的人，运气也会变得非常好。所以你要留下蹭蹭我的好运吗？”
黑色沉默了片刻，才道“随便你。”
楚言把黑色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说了句“那我希望你留下。”
黑色有所触动，因为在过去那段漫长的岁月里，无论是作为普通人类，还是作为穿越者，他身边不乏有像楚言这样开口说出不介意自己天生霉运的人，但他们无一例外都离开了自己。
因为倒霉这种事情谁试谁知道，那是连努力和天赋都无法抗衡的绝望，他是没得选择，他身边的人能够选择，自然不会继续留在他身边。
所以时间一长他也就习惯了，别人那些动听的话语他都成当耳旁风，听听就算，根本不放在心上，反正结局都是一样的。
可楚言不同，她是神。
黑色无可抑制地投入了期待。
楚言一句话说出口，房间里就升起了一张像是手术台一样的设备，楚言随手招来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瓶瓶罐罐，一边挑选，一边问“你是想换个身体，还是要原来的样子？”
黑色对自己的新身体并没有太多要求，因此说道“我都行。”
楚言也干脆“那就按照你原来的样子设定好了，本来你长得也挺好看的，就是太不幸了。”
黑色无奈“为什么非要加最后那一句？”
楚言花了不少时间给黑色拼凑出了新的身体，可临了她又后悔了“你介不介意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黑色“随便。”
楚言“头发呢？”
黑色“……你确定这样能看？”
楚言“不能看也没办法呀，接驳器的材质只能是这个颜色。”
黑色眼皮狂跳“什么接驳器？”
楚言顿住“我没说吗？”
黑色平静地看着楚言，楚言这才想起来，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呀忘了，我想你总陪着我也挺无聊的，就准备给你安排些事情做，让你替我管理穿越者，接驳器可以帮助你和他们建立联系。”
黑色总能很快地抓住重点，并提出关键问题“职位名称。”
楚言“系统。”
黑色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给出一句“随便你。”
楚言夸赞“我喜欢你放弃挣扎的速度。”
这样的喜欢可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黑色满脸都写着这么一句话。
楚言继续投入制作，黑色在一旁围观，许久之后，开口问道“你不报复吗？”
楚言“报复谁？”
“让我来这里的神。”
楚言“你还记得他的模样？”
黑色摇头“早就不记得了。”
对方删除了他的记忆，可为了以防万一，对方还是给他下了必死的禁制。
楚言“那不就得了，他是谁我都不知道，要真追究起来还得到外面去，万一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呢？反正我是不会出去的，我可不想被他们夺走神格。”
黑色想起楚言说过，主神空间外的世界都是她创造出来自保的屏障。
于是好奇“我是第一个攒够积分的穿越者，对吧？”
楚言“嗯。”
黑色“那在我之前，他们难道就没有想过别的办法来对付你吗？”
“当然有。”楚言回头看向黑色，扔出一个炸弹“不然你以为，那些任务世界里空缺的角色是怎么出来的？”
黑色愣住，他飞快整理好了其中的关联，分析道“你创造了任务世界，但最开始，它们仅仅只是一个又一个世界，并没有穿越者，也没有任务大厅。直到那些神为了毁掉你创造出的世界，故意抹掉支撑世界的故事角色，你才不得不创造了任务大厅，让穿越者去顶替消失的角色，免得世界崩坏，失去防身的屏障。”
楚言收回视线，一边完善手下的人体，一边道“没办法呀，我创造新的世界速度根本比不上他们毁掉世界的速度，只能想办法修补漏洞。”
黑色“可是就算穿越者任务失败，世界也不会崩坏。”
楚言“嗯，只要有人能顶替缺失的角色，无论按不按照剧情走，世界都不会崩坏，但这么做的话，世界也不会反馈穿越者‘生命力’。”
“生命力？”黑色很快反应过来“是积分？”
楚言感慨“和聪明人说话真是太舒服了。”根本不需要多解释什么，稍加提点，对方自己就能找出答案来。
黑色无暇顾及楚言的称赞，因为他和其他穿越者一样拥有来到任务大厅之前的记忆，他知道自己原本只是一个普通但有点倒霉的人类，出生，长大，然后……死于意外。
再一睁眼他就来到了任务大厅，知道只要攒够积分就能获得自由。
黑色彻底明白了“所以你设定了积分制和任务失败的惩罚，就是希望我们能按照原剧情走，这样才能获得任务世界给予的生命力。而攒够积分就能拥有的‘自由’，其实是……”
“真实的生命。”楚言如黑色所愿，肯定了他猜出的答案“你们人太多了，我无法将你们一个个彻底复活，一旦你们离开任务大厅和任务世界，依旧会回到死亡的状态，但你们可以自己去获取真实复活的机会——只要按照我创造世界时定下的剧情走，任务世界就会回馈你们复活用的生命力。”
“可一旦拥有生命，我们不再受你掌控，便会被其他神利用来杀你。”黑色说。
楚言噗嗤一下笑出声“倒也不用这么悲观，我可没你那么倒霉。”
黑色不得不承认楚言是对的，她确实幸运，幸运到第一个成为时空旅行者的人是自己，而自己也没有一上来就听信谗言，并从楚言这里获得了真相。
可黑色还是不懂，因为他和楚言的思考方式不同，从来没有幸运过的他绝对不会做这么冒险的事情，所以他问楚言“把我们当成修补工具一直利用下去不是更好吗？”
“怎么会‘更好’？”楚言反问“没有胡萝卜驴可不会跑，而且他们为我稳定世界，修复屏障，我当然也要给他们应得的报酬，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黑色一时语塞，接不上话。
楚言也没有非要谁认可自己的想法，停下交谈后专注手工活，非常快乐。
终于制作好了新的躯体，楚言懒得再去缝制衣服，直接对着那具躯体说了一句“这具人体穿着黑色来时穿的衣服。”
于是那具人体身上就出现了简单的衬衣长裤。
“来吧。”楚言让小小的黑色坐到了自己的手上，然后捧着黑色，走到了那具人体旁“这是你的新身体。”
半透明的黑色融入到了那具躯体之中，但他并没有马上就接手这具躯体，楚言也知道，就弄来一把椅子，在一旁坐下等。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具躯体终于睁开了金色的眼眸。黑色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细细感受新身体的适应性，而是看向一旁坐着的楚言。
“早呀。”楚言笑着朝他打了声招呼。
黑色坐起身，金色耀眼的长发落在脸侧，冰冷的色泽意外地适合他。
“早。”黑色的声音多了合成音才会有的电流感，很好听。
有了黑色作为“系统”，楚言的日子也变得轻松了许多，不必时时刻刻看着任务世界和任务大厅，身边还有人陪着说说话，别提多美了。
相比楚言的享受，黑色要辛苦一些，因为他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像台电脑一样同时接驳所有正在任务中的穿越者，不适应是当然的，别说他不适宜，穿越者们也不适应。
原来只要在任务大厅接受任务，记住所有的任务剧情，提前购买道具进入任务世界就好，是死是活全看命，任务失败率非常高。可有了系统之后，每个剧情点都有声音提醒，剧情点的触发时间也会被挪动，系统还时不时会来一句吐槽，要多扎心有多扎心。
但也因此提高了穿越者的任务完成率，先后出现了两个攒够积分获得自由的穿越者，所以就算不适应，穿越者们还是接受了这个系统。
某天，系统闭眼专注工作，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机会，睁开眼突然就发现宫殿变了模样。
刺绣壁纸、木质地板，还有毛茸茸的地毯和柔软的布艺沙发……
黑色坐着的椅子倒是没变，还是那张冷冰冰的白色高背靠椅，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变了，系统甚至能透过沙发背后的镂空隔断看见一张大床，床上被子起伏，被子边缘还露出了一只脚丫。
黑色“……”
黑色起身，绕过沙发走到了那张大床前，近距离观赏了一下楚言不怎么好的睡相。
期间他的长发随着他的移动不断延长，并没有因为他的行动而断开。
睁开眼睛的楚言看到这一幕，说了一句“你再多走几圈，会不会被自己的头发绊倒？”
黑色无视掉这句话，站在床边双手环臂，反问“怎么回事？”
楚言翻了个身，抱住被子“宫殿太冷了，你又不陪我，好孤独啊。”
黑色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他放下双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这里变成这样就不孤独了吗？”
“至少没这么冷。”楚言把脸埋到被子里，声音透过被子听起来有些闷“但孤独还是孤独的。”
为了契合环境，楚言换掉了原本那一身大裙子，改穿了一身睡衣，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居家。
黑色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不太好意思看，视线也没着没落，根本找不到能够固定下来的点。
“我……”
黑色话没说话，楚言突然来了一句“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个剧情。”
黑色知道楚言所说的剧情多半是新世界的根基，只好把刚刚想说的话咽回去“你说。”
“吸血鬼公爵捡了一个小女孩回家当女仆，本来是想让小女仆给他解闷的，没想到小女仆太笨，忘了公爵带她回来的原因，一心工作，每天只知道打扫卫生做家务，气得公爵恨不得直接把她咬死算了。”
黑色“……你真的不是在映射些什么吗？”
楚言抬起脸，脸上满满的无辜“映射什么？”
黑色点开一面光屏“既然没有的话，我们来商讨一下这份‘非酋津贴制度’。”
楚言倒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埋住“你自己工作就算了，别想着让我和你一起累死累活。”
黑色有理有据“忙起来就不会觉得孤独了。”
“那我还是继续孤独吧。”
黑色不好去掀楚言的被子，他看了看“新家”的布置，问“厨房呢？”
楚言安静了一会儿，掀开被子问“又不用吃东西，要厨房干嘛？”
黑色“你先弄个厨房出来。”
楚言随手指向一面墙“厨房在那，里面基本的炊具食材调料都有。”
说完那里就出现了一个半开放式的厨房，。
“有不爱吃的吗？”黑色给所有任务中的穿越者发送了暂时断联的通知，然后绑起来头发，挽起袖子，走向厨房。
楚言裹着被子坐起身“应该没有吧。”
这世上没有神吃不了的食物。
半开放式的厨房，什么动静都挡不住，楚言听着里头传来有条不紊的流水声，切菜声，下油锅声，不知怎么的，忽然就觉得这个空间里有了人味，变得热闹了起来。
楚言突然开始期待，她下床走到厨房，躲在黑色身后看那一锅噼啪作响的排骨“糖醋的吗？我想吃糖醋的。”
虽然不吃东西，但作为制造了很多世界的神，楚言对食物还是有了解的，要说排骨的做法，那当然是糖醋的最好吃。
更喜欢红烧排骨的黑色“红烧的。”
楚言也不挑“行吧。”
她看了看一边洗过并且已经切好的白菜叶子，踱步到冰箱面前，打开冰箱问道“一荤一素，是不是还要再做个汤啊？”
“紫菜蛋花汤？”
楚言想了想紫菜是啥，没想起来，就只拿了鸡蛋，后又去拿了碗。
她把打好的鸡蛋用筷子搅散，不过只做了这么一件事，便觉得这一餐饭菜的制作也有了自己的功劳。
等菜都做好，楚言把菜端上桌，黑色去盛了两碗饭。
一神一系统像普通人类似的吃完了这一餐饭，饭后楚言就近躺在沙发上，看着黑色收拾碗筷，突然发现……沙发好像比床舒服那么一点。
黑色收拾好碗筷，出来就看到楚言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没把楚言叫醒，而是去床边抱了被子过来给楚言盖上。
“其实我感觉不到冷暖。”闭着眼睛的楚言突然开口。
黑色拂开挡在她脸上的头发，说“我知道，你是神。”
“你不知道。”楚言抱着被子，又一次把脸埋了进去“你来了之后，我就能感觉到了。”
黑色动作一顿，宛如cu运载超出负荷的电脑，突然死机。

第145章 主神空间·下
黑色的死机状态吓了楚言一跳，楚言还以为是他的身体出了什么故障，连忙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我……没事。”
黑色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出这么一句，说完后就没别的话了，似乎忘了楚言刚刚说过什么导致他这么大反应。
楚言以为他是故意在回避，难得有些生气，就用脚把黑色从沙发上赶开。直到黑色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下，重新连接了那些任务中的穿越者，继续开始自己的工作，楚言才反应过来——黑色好像是真没听明白自己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真的假的？
楚言不确定，毕竟黑色这么聪明。
为了确认，楚言问黑色“你刚刚为什么突然就卡住了？”
黑色想了想，眼底浮现出少有的迷茫“不知道，就是觉得……”
他抬起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这里有点慌，脑子也乱了。”
楚言盯着黑色的侧脸“会讨厌吗？”
黑色“讨厌什么？”
楚言“我刚刚的话。”
黑色摇头“不，反而……有些高兴。”
楚言凑近，近到几乎快要亲上的距离“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高兴？”
黑色认真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你越来越像个人了？”
楚言无语凝噎，她真的是万万没想到这货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个时候的反应能呆成这样，真是绝了。
楚言内心的感慨和过去看黑色的任务直播的时候十分相似，不过那时候她想的是——
“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人。”
“这都能把剧情点给过了，好厉害。”
“聪明，如果这样的人能一直留这里，我的日子一定不会无聊。”
诸如此类。
但后来她发现自己错了。
这样的人如果留在她身边，她只会越来越不满足。
第一次明示失败后，楚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意妄为了起来，时不时说一句骚话撩人那都是基础操作，对黑色的茫然流露出难过和沮丧才是最要黑色命的。
偏偏黑色又知道楚言那副难过的模样都是装给他看的，可他就是无法冷静以对，每次都会被楚言的可怜相弄得手足无措。
“所以你只是在捉弄我吧？”黑色无奈不已。
楚言躺在沙发上，双□□替踩着沙发扶手，像只踩奶的猫一样。
“呆子就活该过得艰难些。”楚言说的小声，黑色也没听清。
后来楚言发现，黑色好像不是呆，而是天生就在这方面缺根筋。
明明都被她撩得生活不能自理了，却还是死活都想不到该想的地方去，只以为楚言是恶趣味发作故意捉弄他。
楚言满心惆怅自己居然看上了这么一块木头，但介于他们拥有无限的时间，所以楚言还算有耐心，想着说不定哪天黑色就开窍了。
反正直接说“喜欢”是不可能的，她可是神，凭什么要由她来戳破那层窗户纸。
主神空间没有日夜交替，楚言喜欢白天就是白天，喜欢黑夜就是黑夜，加上生活在这里的一神一系统都不老不死，所以就连曾经是人类的黑色也不太确定时间过去了多久。
反正他把任务大厅能完善的机制都完善了，还胆大包天给楚言登录论坛加了时限，免得主神大人吃瓜吃上头，亲自下场带节奏搞事情。
而对楚言来说，这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虽然黑色就是不开窍这点让她有些苦恼，但她依旧过得非常快乐，那是一个人游荡在偌大宫殿里所体会不到的满足和充实。
但很显然，她的生活并没有就这么一帆风顺下去。
可能是黑色的霉运真的会传染，也可能是那些觊觎她神格的家伙们终于没了耐心。
楚言在某天感觉到自己的主神空间外出现了陌生的气息。
作为屏障的任务世界都还好好的，所以应该不是别的神闯进来了，多半是在黑色之后攒够积分的时空旅行者，不小心到了这附近。
但为了以防万一，楚言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黑色直接切断了和穿越者的联系，拉住楚言“我去吧。”
楚言“你又感觉不到陌生气息在哪，放心吧，任务世界都还好好的，应该没事。”
黑色“那你早点回来。”
“好。”
楚言遵守约定，很快就回来了，但她回来的样子非常狼狈，嘴角和胸口的衣服上都带着金色的血。
黑色吓坏了，他一把抱住站立不稳的楚言，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被楚言拉着衣领低下了头。
“除了我，没有任何存在能杀你！”
楚言用自己的额头抵着黑色的额头，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黑色意识到楚言在用言灵保护他。
“是谁来了？”黑色捧着楚言的脸，问。
“敌人。那个狗东西为了进来这里封锁了自己的神力，要不是他伪装成时空旅行者，一上来就击碎了我的神格……”楚言话没说完，嘴里吐出大口大口的血。
一颗布满裂缝的光球自她胸口浮出，咔嚓一声后，碎成了无数片。
“藏起来。”楚言说完，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碎片猛地坠落，穿过主神空间的地面四散逃离。
做完这一切，楚言彻底没了力气，直接倒在了黑色怀里。
——我运气不好，接近我的人，运气也会变得不好。
黑色回忆起了那如同诅咒一样的话语，他开始疯了一样的后悔，他不该留下的，如果不是因为他留下了，楚言一定不会遭遇这些，都是因为他，都是他的错。
黑色从没有这样慌过，他抱紧了楚言，大脑近乎空白，只剩下自责与悔恨。
“别离开我。”
黑色愣住，因为这话不是他说的，是楚言说的，楚言用力抓着他的衣服，说出了他想要说的话。
黑色紧紧地抱着她，告诉她“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楚言似乎是笑了，非常反派的面容配上金色的血液，竟显出了几分圣洁，她努力对黑色说道“还记得、记得我说过的吗？神格是可以夺取的。
“神都很傲慢，他一定不会把你、把你看在眼里，你去抢他的神格，抢不到也没关系，他会怕，你抓住机会跑，去找我的神格，把它融进你的身体里，我宁可把神格给你，也、也不要……便宜那群、恶心的混蛋……”
黑色安静地听着楚言的话，因为角度问题，细心向黑色传授逃命经验的楚言并没有看到黑色低垂的眼眸中酝酿着怎样危险的暴风。
终于，那个被楚言称作狗东西的神突破了主神空间的防护，出现在了黑色面前，就像楚言所说，对方确实十分傲慢，根本不把黑色这么一个小小的系统放在眼里。
他走到黑色面前，直接俯身就想去触碰楚言濒死的躯体，嘴里还无所谓道“要死了？没关系，只要身体还在，我总能找到你的神格。”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施舍过一个眼神给黑色，就好像黑色只是一只小小的蚂蚁，根本就不值得他去在意。
然后他就被他眼中的蚂蚁，夺走了一半的神格。
黑色并没有听楚言的话，他没有吓唬一下敌人就跑，而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对方靠近的时候，挖出了对方的神格。
他强行将神格融入自己体内，然而只成功了一半，另外那一半的神格又被夺了回去。
那个神气疯了，失去半个神格让他瞬间变得苍老，他要杀了黑色将剩下半个神格夺回来，可让神没有想到的是，黑色伤到了他。
狰狞的伤口落在他身上，丝毫没有要愈合的迹象。
神满脸狐疑，一时间不敢再靠近抱着楚言的黑色。
楚言也有些呆滞，因为她根本想不到黑色会这么做，更没想到黑色在融合了半个神格后，居然能给神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
楚言的衰弱让任务世界失去了抵御的能力，其他神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赶了过来，不多不少，加上那个“狗东西”，正好十二个。
但因为黑色的存在，他们并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哪怕是他们中神技为“治愈”的神，也无法治愈黑色创造出的伤口。
若非只剩半口气，楚言一定能笑出声来，不为别的，就为这十二个神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怂样。
“怎么回事？”其中一个神问。
另一个眼睛全白的神看了看衰老的同伴，又看了看黑色，说道“是‘弑神’。”
夺走了半个神格的黑色并没有获得原本属于神的神技，而拥有了新的神技——“弑神”。
楚言听到这话开心得不行，甚至还和黑色说了句“你看……接近我的人……都会幸运。”
就算“弑神”的能力会有使用限制也没关系，因为有了这个，就相当于有了谈判的筹码。
毕竟这些神啊，傲慢、贪婪，又怕死。
这些神不是没有想过引诱黑色和他们合作，瓜分楚言的神格，但被黑色拒绝了，黑色的回答只有一句话“要么滚，要么死。”
“神技本身就有限制条件，更何况你只拿到了半个神格，想要把我们都杀了，简直天方夜谭。”
黑色展现出了他从未在楚言面前展现过的一面，凶恶地像只不畏死的狼“能杀一个是一个，你又怎么知道死的那个是不是你。”
黑色这话戳到了点上，他们虽然是一伙的，但彼此之间并没有信任这种东西，一旦真的打起来，谁都无法确定自己身边的同伴会不会拿自己当挡箭牌，万一他们商量好了要牺牲哪一个来除掉黑色，他们谁都无法保证自己不会是那个倒霉蛋。
但想让他们就这么离开绝对是不可能的，楚言的能力本身就很逆天了，身边要是再多一个能弑神的半神，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们有心阻止这一局面的出现，但又不愿承担风险，所有最后，他们向黑色提出了一条赌约，大致内容就是——
他们中拥有“治愈”神技的神会治愈失去神格无法自愈的楚言，之后他们也不会再对楚言和楚言的神格出手。但只要楚言回收神格失败，楚言就会死，其他神明将在她死后无条件瓜分她的神格。
具体内容将由不可能偏袒任何一方的“赌约”本身根据具体情况拟定。
黑色作为一个倒霉惯了的非酋，本能地拒绝这样的赌约，只想把他们都赶出去，哪怕是拼了自己这条命。
但楚言向来敢想敢搏，而且她和黑色不一样，黑色在意的是她，可她在意的却不是自己，而是黑色。
所以她同意赌约，并说服了黑色。
神的赌约不存在出尔反尔的可能，但却可以钻空子。
所以楚言没有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神格碎片只需要收集到一定数量之后就会自我回收，而治愈神也趁楚言不备，在治愈楚言的时候抹消掉了楚言的记忆，试图增加楚言回收神格的难度。
两边都玩脏的，只苦了黑色，他不知道楚言留了后手，也不知道楚言到底把自己的神格碎片藏在了哪里，“赌约”也因为不明确这点无法更新具体内容，所以他只能先把楚言伪装成穿越者藏起来。
于是楚言就和所有的穿越者一样，在自动分配的穿越者宿舍里睁开了眼睛。
但她又和别的穿越者不同，她没有来到任务大厅之前的记忆。
“我是……”没有记忆的楚言一脸迷茫。
黑色懵了，主神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但凡开口说话就一定是和对方说的，因此他们根本没有在意过彼此的称呼，也就是说，黑色并不知道楚言的名字。
要给她现取一个吗？
黑色犹豫了一瞬，然后抱着自己也说不清的私心，告诉楚言——
楚言，您叫楚言，我亲爱的宿主大人。

第146章 亡国公主·完
瞬息间览尽过往,楚言睁开眼，虽还使用着清莲的身体，但给人的感觉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些许变化。
四周的修士被她外放的神识所慑,至今无法动弹。楚言眺望临息所在的方向，只见远方雷云未散，但却不再有天雷落下,让狼狈不堪的临息有了喘息的机会。
和其他人不同，临息虽然也被楚言的神识压制,但却并没有丧失行动能力,他看向楚言的眼底满是担忧，却因不知何时会再度落下的天雷根本不敢靠近楚言。
楚言收回漂浮在自己面前的神格,正打算到临息那边去,耳边就响起了“赌约”的声音：“你赢了。”
楚言恰好有些问题无处可问，此刻发现“赌约”在,立刻便开口问了一句：“能说一下赌约更新后的内容吗？”
楚言失忆之前,他们只拟定了大致的赌约内容，具体的细节因为不知道神格碎片的下落而无法更新。
之后楚言失忆,黑色大概是找了很久才确定楚言的神格碎片都在任务世界里，并把所有携带神格碎片的任务世界集中到一块，作为大礼包送给楚言。
“赌约”也是在这之后才更新了具体的内容，黑色也没和楚言提过，所以楚言并不知道细节。
“赌约”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将进入每个携带神格碎片的任务世界，融合碎片之前离开任务世界即为融合失败。”
所以一旦她死在天命之子之前,就会真的死去，因为天命之子带着她的神格碎片，天命之子不死，她就无法回收神格。
楚言回忆了一下之前经历过的几个任务世界，又问：“你是不是没和黑色说怎样才能让我融合神格？”
因为很明显，在女帝的世界之前，黑色只是尽可能地拖延她在任务世界里的时间，为此不惜让她任务失败。直到在女帝的世界，黑色的意识碎片附身天命之子林辜，亲身体验了一把死后神格剥离回到楚言身上的感觉，终于弄明白怎样才是正确的神格回收方式，并开始想尽办法，替楚言弄死之后几个世界的天命之子。
“赌约”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这是一场公平的赌约，你方占尽优势，必然要加大难度。”
楚言啧了一声：“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赌约”没有理会楚言的阴阳怪气，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见证并跟进这场神与神之间的约定，所以赌约结束后，它就会消失。
除了楚言以外，此间再没有能听到“赌约”声音的存在，所以对四周的修士来说，楚言仅仅只是开口说了几句他们根本就听不懂的话，内容没头没尾，十分奇怪。
楚言也没解释，她抬头看向远处的雷云，说了句：“你再打个雷试试？”
雷云微微凝滞，然后缓缓散去。
那些眼睁睁看着雷云散去的修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可是天劫！天劫啊！怎么可以说散就散？！！
就在修士们的世界观惨遭摧毁的同时，楚言转头看向裘奇。
裘奇怀里还抱着奄奄一息的鸾鸣，昊余邃那一刀虽然没有砍碎鸾鸣的妖丹，但却让鸾鸣的妖丹出现了裂缝。
死是不会死，但修为必然会大跌，甚至再也化不了人形。
楚言朝墨羽所在的方向抬了抬手，一颗黑漆漆的死蛋就出现在了她手中，她将死蛋递到鸾鸣面前，问：“你救了我的命，作为报答，我可以将你的精魄注入这个凤凰蛋，让你以凤凰之躯重生，你看如何？”
压在鸾鸣身上的神识骤然撤去，让鸾鸣有了出声的力气，但她没有说好或者不好，而是问楚言：“你是、清莲？”
楚言点头：“嗯，我是。”
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化人能力的鸾鸣这才回道：“好。”
音落，满身血的鸾鸣化作一缕幽光，注入到了凤凰蛋中，死气沉沉的蛋顿时盈溢出了满满的生机，蛋上重新浮现出了凤凰图腾。
之后那颗蛋从楚言手中跳了出去，落到了裘奇怀里不说，还一个劲地往裘奇衣服里钻。
楚言才想起来：“忘了说，虽然重生后记忆仍在，但心智会变的和凤凰幼崽一般无二，全凭本能的喜好行事。”
裘奇脸涨得通红，却因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鸾鸣蛋从他的衣领钻进来安家，塞得他衣服鼓鼓囊囊，只在领口冒出个圆润的尖端。
报完了恩，楚言转身朝临息所在的方向迈了一步，抬脚落脚的瞬间，她原地消失，出现在了临息面前。
对于楚言的突变，临息心中的惊讶并不比旁人少。
他看着眼前的楚言，总觉得她变得有些不一样，但却并不怀疑她是被什么上古大能或者大妖夺了舍。
因为他确定，眼前的楚言就是他心爱之人，这点不会错。
楚言握住临息的手，把临息的掌心贴到自己脸上：“目前的情况，解释起来有些麻烦，离开这里之后我再告诉你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黑色被那个狗东西抓了，她得先去把黑色找回来。
临息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楚言：“好。”
得到了临息的回答，楚言开口，声音响彻上下二界：“此界从此一分为三，下界为凡人领地，修士不可随意踏足。上界以无尽崖为线，立浮游屏障，以东以南为魔域，以西以北为仙域。之后近千年，都不曾发生过战乱。”
楚言每说一句，天地间就多一分变化，联通上下两界的天阶碎了，本来还留了一个口子的天壁也被补全，所有的除灵塔瞬间失效，那些不再受除灵塔约束的灵气则自动自发地涌向天壁，用以维持天壁的运转。
无尽崖也竖起了一道屏障，将整个上界一分为二。
做好收尾工作，楚言拉着临息就要走，谁知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楚言对着天空道：“你就是这么欢送我走的？”
怂了吧唧的天道立刻就停了雨，但却没有转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楚言只好开口安抚：“辛苦你了。”
天空这才转晴。
其实不仅仅是这个世界，楚言之前经历过的任务世界有一个算一个，都委屈到不行。
因为楚言当初藏神格的时候，并没有让神格碎片都藏到天命之子身上去。
可是获得了神格碎片的角色在神格碎片的加持下，慢慢取代了原本的天命之子，谱写出了新的剧情。
黑色大概就是通过剧情变化确定了神格碎片的下落，但对任务世界的世界意识来说，世界根基遭到改变对它们造成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必须要楚言的安慰才能平息它们的怨气。
楚言带着临息离开这个世界，才一出去楚言就变了模样，一副实打实的反派面孔，妖艳邪气，正是她最原本的样子。
她一直握着临息的手，可在离开任务世界之后，临息就变回了黑色的意识碎片，被她攥在了手中。
楚言悬浮在世界与世界的缝隙之间，闭上眼，利用刚刚铺展开的神识从各个世界里回收黑色的意识碎片。
睁开眼，看着眼前飘散着如星空一般微微发亮的碎片，楚言长长叹出一口气——
黑色真是太乱来了，先不说撕裂自己的意识有多痛，这些碎片但凡弄丢一枚，都会导致他意识不全，造成永久伤害。
可他为了确保楚言能够顺利回收神格，还是这么做了。
楚言将黑色的意识碎片收拢到掌中，心疼得要死。
意识碎片离开任务世界后必须尽快回归本体，于是楚言又用黑色的意识碎片，飞快地确定了黑色的下落。
黑色被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任务世界做屏障，曾是她最害怕踏足的区域，但她此刻没有了恐惧，只想快点赶过去，找回她的黑色。
最终她找到了那个禁锢黑色的正方体空间，将其一击击碎。
空间里的水也因此炸开，在失去重力后形成水珠漂浮在空中，一颗一颗如同透明的珍珠。
被“珍珠”所环绕着的黑色看起来比经历过天劫摧残的临息还惨，那些束缚在黑色身上的锁链一一碎裂，楚言伸手将他抱住，不带丝毫迟疑地将意识碎片融入到他体内。
期间楚言一直都很警惕，她确定附近没有那个狗东西的气息，应该是在知道她成功收回神格后就跑了。因为关于楚言的能力，诸神之间一直都有这么一个传闻，说是只要离得足够远，就能不被她的言灵所左右。
楚言开口修复了黑色的身体机能，脱离休眠状态的黑色很快就睁开了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眸不复平日里的冰冷，带着迷茫愣愣地看着楚言，整个人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楚言由着黑色发愣，直到黑色反应过来，抬手用力抱住她，她才笑着说了句：“轻点，勒疼我了。”
现在的黑色可不是曾经那个由楚言创造出的系统，而是拥有“弑神”能力的半神，若非他分割了自己的意识碎片，那只狗东西怎么可能禁锢得了他。
黑色连忙放松了力道，他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楚言的额头，眼里满满的无措，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急得呼吸都乱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楚言好笑地看着他这副模样，直到他一口咬上自己的唇，用急躁的亲吻来发泄自己的激动，楚言才不由地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可算是开窍了。
天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可惜这热烈如火的一吻并没有维持太久，警惕的黑色很快就察觉到了不速之客的到来：“他们来了。”
“好像是。”楚言被黑色吻得手脚有些发软，她靠在黑色身上，突然问了黑色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之前为什么没有直接把这一切告诉我，如果我知道真相，神格回收也能更加顺利。”
黑色垂眸：“我身上那半个神格会和另外半个产生联系。”
也就是说，拥有另外半个神格的神能通过黑色，知道楚言目前的进展，所以黑色尽可能闭口不言，试图把对方瞒住。
果然是这样。
那只要反过来，黑色也能感知到另外半个神格的下落。
楚言拍了拍黑色的胸口，非常霸气地来了一句：“告诉我他在哪，我替你把另外半个神格抢过来。”
楚言的能力确实有空间方面的限制，但主要因素并非距离，而是位置，只要知道目标的位置，依旧能够生效。
对付和自己一样的神虽然会比较吃力，但对付半神，楚言表示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第147章 正文完
那十一个神在听到“赌约”的宣判后就知道,大势已去。
有了能弑神的半神在，以后再要想打楚言神格的主意，恐怕会比以前更难。
可难并不代表不可能,就像这次，谁都没想到他们中会有人压制自己的神力穿过楚言设立的屏障，还一击就将楚言的神格击碎,眼看着就要得手了。可惜最后一时疏忽，被楚言身边的系统夺走了半个神格,更没想到的是那半个神格会衍生出“弑神”的神技。
若非如此,一切早已尘埃落地。
他们感叹，但也仅仅只是感叹而已,他们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还在黑色要拼死一搏的时候给出了赌约这条路，自以为自己是施了恩的。所以他们并不觉得楚言和黑色会在之后来找他们的麻烦。
至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被黑色夺走半个神格的神。
众神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他们之间说的好听些是同伴,但本质上也都盼着对方能赶紧去死，死之前最好能够把对方的神格抢过来,为自己的实力添砖加瓦。
此前众神一直留着他，也是觉得没有人比他更加希望楚言死，所以都期盼着他能捣捣乱，让楚言输掉赌约。
结果他们太高估了他，也太低估了楚言。
本想着就算这个世界不行还有下个世界，谁知道楚言留了一手，神格碎片攒够一定数量就能把剩下的碎片一起回收。
感叹完后众神就准备散了,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那个可怜的“前同伴”联系了他们，说是他将黑色作为诱饵留在了距离楚言任务世界很远的地方，楚言如果去了，他们现在赶过去就能围攻楚言夺得神格，如果楚言没去，他们可以折磨黑色，强迫楚言从自己的安全领域里出来。
那些神一听，顿时就心动了。
至于“前同伴”打的什么算盘他们也知道，无非就是想要借助他们除掉楚言这个威胁，就算失败了，也能为自己远离楚言的言灵范围争取时间。
众神并不在意他那点小九九，反而欣赏对方的垂死挣扎，并一同赶去了他发来的坐标。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身影，发现楚言真的上了钩，众神别提多高兴了。
他们甚至还在心里嘲笑楚言仁慈——为了个半神以身犯险，是不是傻？
他们中一个拥有“结界”能力的神构建出了许多层结界，将楚言和黑色包裹在其中，试图以此断掉楚言的后路，同时避免黑色冲上来攻击他们。
治愈神躲在众神之后，他虽然无法治愈黑色造成的伤，但不代表他拿楚言造成的伤害没办法。
其他神各自排好了各自的站位，企图在此将楚言一举拿下。
可隔着重重结界，他们发现楚言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还背对着他们，浪费力气给双目紧闭的半神修复他身上不停出现的伤口……
等等，那个半神身上为什么会不停出现伤口？
就在众神感到困惑的时候，那个半神睁开了双眼，金色的眸底幽光流转，如爆炸般轰然散开的神识让那一层层结界出现了道道裂缝。
众神不敢置信。
因为那神识不属于楚言，也因为新的神，诞生了。
……
“也不知道系统大人什么时候回来。”任务大厅的一家酒楼里，小雅端着个白瓷酒杯，唉声叹气。
系统又又又断联了，不同的是这次断联后，一众穿越者们等了一天又一天，就是不见系统回来。
之前还有不少人觉得系统说话刻薄，态度不好，如今系统失踪，他们只恨自己不曾好好珍惜系统在的日子。
因为没了系统的语音播报和自动调节剧情点的功能，他们的任务失败率蹭蹭往上涨。
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没人去领任务了，都想着等系统回来再说。
“回不回得来才是问题吧。”绮安比较悲观，因为系统断联后不久，主神回来了，还通过论坛公布了系统休假的消息，归期不定。
这让一众穿越者们很慌，他们甚至脑补出了主神和系统反目成仇，系统先是干掉了主神，之后主神回归，反手干掉系统，才会导致如今的局面。
当然，这一切都不过是他们的臆想罢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谁都不知道。
小雅和绮安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口气。
“对了，能联系上言皇了吗？”小雅问绮安。
“我看看。”绮安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谁知道联络器那头突然传来了楚言的声音——
“有事？”
“言皇！”旁边的小雅一个激动，险些没从椅子上摔下来，绮安扶了她一把，并问楚言：“之前一直联系不上你，你是在做任务吗？”
楚言眼都不眨地撒了谎：“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旁的小雅凑过来，把系统断联后主神回归，公布系统休假的事情说了。
主神空间里，楚言用食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发梢：“这样啊。”
小雅：“什么叫这样啊，言皇你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坐在床边的楚言侧目瞄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黑色，淡淡道：“没，我也很震惊。”
楚言这话倒是真的，她真没想到都成神了，黑色还能差点把自己作死。
十一个神，死了六个，只有一个是死在楚言手上，另外五个都是黑色杀的，剩下五个要不是楚言出手及时，估摸着也要死在黑色手上。
倒不是楚言不让黑色铲除威胁，而是任何神技都有使用限制，不同的神技限制也不同，具体内容只有神技持有者自己才知道。
楚言不知道“弑神”的限制是什么，但也看出黑色杀到最后已经开始遭到神技反噬。
等把剩下五个杀完，黑色绝对活不了。
楚言气炸了，她好不容易才和黑色重逢，黑色要是敢一时冲动把自己作死，她真的能疯掉。
床上昏睡了许久的黑色像是感知到了楚言的怒气，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发现楚言正坐在床边盯着自己，黑色回想起自己做了怎样冲动的事情，心里一阵心虚，坐起身朝她靠了过去：“宝贝，我错了……”
通话突然掐断，但小雅和绮安还是听见了那道不属于楚言的声音。
小雅：“男人的声音？”
离得近听得更清楚的绮安：“我怎么觉得好像是系统的声音？”
小雅用“你做梦呢”的眼神看着绮安。
绮安也知道这不可能，一定是自己听错了，便扯开话题：“来来来干一杯，庆祝言皇终于有伴了。”
小雅重新拿起酒杯，和她碰了碰。
主神空间，身上缠绕着绷带的黑色抱住满脸冰霜的楚言，不停地道歉并保证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楚言冷冷道：“你的能力有哪些条件限制和副作用你自己没感觉的吗？”
黑色轻咬楚言的耳朵，整个人都像是黏在了楚言身上，撕都撕不下来：“第一次当神，业务不熟练。”
楚言心里还存着气，她呵笑一声，把黑色往外推：“醒了就去工作。”
“不，一心工作的女仆开窍了，”黑色抓着楚言的手，往自己身上带，“她发现比起工作，还是爬公爵大人的床比较有意思。”
楚言有心让黑色吃点教训好长记性，可偏偏黑色收纳了意识碎片的记忆，格外清楚怎么样撩拨楚言。
且楚言又说过“除了我，没有任何存在能杀你”这样的话，她还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伤势未愈的黑色弄死，因而束手束脚，最终还是让黑色得偿所愿。
至于因此导致的伤口裂开和系统休假延期，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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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养好伤回到岗位那天，一众穿越者欢呼雀跃，论坛也被这一消息屠版，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别的帖子。
楚言关掉论坛，百无聊赖地翻阅起了各式各样的任务。
黑色若有所感，抱住楚言问道：“是想去任务世界玩吗？”
“什么叫玩？”楚言还残留着优等生的骄傲，强调：“只要接了任务，我就一定会好好完成。”
“如果是要做任务，我给你找好了。”黑色毕竟是老手了，很快就替楚言找到了不错的任务，任务剧情非常符合“言皇”一贯的运气。
但是楚言对黑色提供的任务并不满意：“不要这些。”
黑色蹙眉，以为是这些任务存在哪些他看不见的缺陷，虚心请教：“是哪里不好吗？”
楚言：“就是太好了，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站起来，我要当炮灰，这次我一定能完成任务。”
黑色闻言十分为难，之前弄大礼包是实在没办法，而且他也做好了一定会让楚言任务失败的准备，可如今楚言想要成功过一次任务，还非要当炮灰……
黑色心里是怎么也舍不得的。
但是楚言坚持，并亲手给自己挑选了一个炮灰的角色，该角色是天命之子的闺蜜，当然前期是闺蜜，后期就成了反派，楚言进入任务世界后直接就是第一个剧情点，反派闺蜜第一次背叛天命之子，在皇帝面前做伪证，但是被英明神武的皇帝拆穿了。
虽然天命之子信了闺蜜的鬼话，觉得闺蜜不是故意的，还为闺蜜求饶，但闺蜜却只是表面承情，心里越发恨毒了天命之子。
楚言进入世界之前三申五令，不许黑色胡乱修改剧情，黑色答应了，楚言这才进入任务世界。
睁开眼，楚言耳边先是响起黑色早在八百年前就提前录制好的语音播报——
【角色剧情线已触发，中央系统连接中……】
然后才是黑色的实时语音，那声音含着笑，字里行间夹带着满满的私货，如同情人间亲密缠绵的耳语。
【很高兴能为您服务，我亲爱的宿主大人。】
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系统。
偏偏楚言还忍不住在脸上带出了几分笑意，半点不像个栽赃失败后惊慌失措的炮灰。
可见谈恋爱真的很耽误演技。
楚言低头咬唇，好不容易才把表情管理到位，并在心里恶狠狠地回了黑色一句：“你给我等着。”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