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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赘
作者：请君莫笑
内容简介
 【正经文案】云安是蓝星时空研究院万中选一的志愿者，签下生死状，迈入时空机，只为记录陈桥兵变的真实经过，却不想在时空穿梭的过程中出现了诡异事件，云安被传送到了一个未知的时空 这是一个蓝星历史上从未记载过的朝代，或许云安进入了蓝星的镜像空间。这个国号为燕的国度，其制度与明朝中叶类似，商品经济空前繁荣，男尊女卑。 燕国陇东林家，钟鸣鼎食，泼天富贵，已累三代。如日中天的林家传到这一代却面临着一个尴尬的问题林家家主膝下无子。 林家家主虽有七房妾室数年来却未出一子，随着林老爷年岁越来越大，子嗣之事已无希望。林家的兴衰荣辱逐渐落在了林老爷唯一的嫡女：林不羡的肩上。 林家看似如日中天，实则危机四伏。外有权臣垂涎，内有同宗觊觎，林不羡一介女流却要经常抛头露面，蒙受了诸多诟病，林不羡的双十生辰，八方商贾皆来恭贺，却惊闻昔日竹马已成尚书府的东床快婿，还欲纳她为妾？ 林不羡当即于宴席上广告四海高朋，林府欲招乘龙快婿，入赘林府。 【娱乐文案】 文能高考列三甲，武能当街斗流氓的云安发现与自己相恋四年的女友劈腿自己的姐妹了，面对友情和爱情的双重背叛，云安觉得蓝星已经容不下自己了。 毅然决然地报名了时空穿梭的志愿者，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和渊博的历史知识，从二十万人中脱颖而出，却不想穿越到了一个未知的朝代。 在这里，她携带的银钱不能用了，辛辛苦苦背的历史知识也对不上号，就在她饥寒交迫快要饿死的时候，听说林府正在摆宴席，但她万万没想到：这顿霸王餐把自己的一生都给搭进去了。 洞房花烛夜，云安举起双手对林不羡坦白：其实，我是女的。 美人的眼中划过一丝错愕，转而竟是淡淡的释然，轻声道：也好。 后来云安才知道，原来林小姐定过亲，由她一手供出来的寒门探花郎为了仕途，迎娶了尚书府家的千金，反过头来还要纳林小姐为妾。 云安：原来我只是你垫背的凯遮羞布？ 林不羡：名义夫妻，许你黄金万两。 云安：成交！ 多年后 云安：其实我当年就想傍个长期饭票来着。 林不羡凤目一凛，似笑非笑：嗯？ 云安的小身板当即打了一个哆嗦，谄媚道：娘子，看账本看累了吧？小的给您揉揉肩？ 林不羡：云安你不是说好的揉肩？ 云安：嘿嘿，娘子连日辛苦，小的特附上一次全方位宝剑。娘子，我们就寝吧！ 古代豪门千金VS穿越时空的lesbian 慢热，细水长流，不脱线，HE。 大概就是一个双主成长文，一位挣脱封建礼教的束缚成长为女强人，另一位化身为外能独当一面，运筹帷幄，回到家里卸下伪装，心甘情愿做个小白脸，小女人的故事吧。 架空勿考究，【请勿扒榜】。 注：本文涉及到的，主角朗诵的专业性古诗词，涉及历史，人文，或者部分科举设定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文中云安或者其他角色吟诵的古诗词，及云安唱给林不羡的歌曲，如：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我把你化成花，会开的一朵花之类，以及云安所使用的一些现代观点，如蝴蝶效应原理，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别人笑我太疯癫以及文中出现的个别英文音译名字，如维克贾斯丁汤姆等，以及极少部分专业或者比较晦涩难懂的词语解释，描写等专业内容，来自参考百度百科或相关专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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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计划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脚下的土路都要被烤冒了烟，土路两边郁郁葱葱的植物仿佛也无力地垂下了头。森林里传来阵阵蝉鸣。土路上一个倔强的身影正顶着烈日吃力地奔跑着，从身形上看是一位女性，原本白皙的脸庞被热气烘烤得通红发紫，干涸的嘴唇上犹如蒙着一层白霜，下嘴唇裂开了一个小口，血渍已经干涸。
远远望去还判断不出这位女性的实际年龄，但从她身体的挺拔程度来看，应该是位年轻人。
她背着鼓鼓的行军包，穿着一身迷彩服，脚上蹬着行军专用的皮靴，正迈着坚定的步子奔跑着。
这里是座无人岛，实验室将小岛命名为“时光岛”，负重奔跑的女孩名叫云安，她已经在这座岛上生活了将近一年。
这里并不是特种兵训练营，云安的身份也不是军人，她只是一名大学应届毕业生，二十二岁。
一年前，世界百强企业的B集团，对外宣称研制出了一款时光机，即将开展全人类首例时光旅行，面向全世界募集志愿者。
要求：亚裔体征，对中国历史有透彻的了解，无家族病史，身体素质过硬，汉语标准。一经录用不仅能得到巨额的报酬，还能体验人类历史上首次时光旅行。
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实验室就接到了两百多万名志愿者的报名，通过层层筛选，实验室留下了其中的二十万人，并将这二十万人拉到了这座“时光岛”，为表公平，B集团直播了整个过程，并以平均每个月淘汰几万人的速度裁员，被千万网民誉为：史上最残酷的竞技场。
节目一经播出，B集团的股价翻了几番，市值飙升十倍。
有人说所谓的时空旅行只是B集团的一场世纪大秀，也有人说这是人类科技史上划时代的新篇章。
筛选进行了快一年，如今这座小岛上只剩下十位候选人了。
其中九位是男性，只有一位女性，名叫云安。
云安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荣登各大平台，头条，话题榜的榜首，长居不下。
不过这些云安并不知道，自打迈入时光岛的那一刻起，云安就与世隔绝了。
这正是云安想要的，现今社会想要真正做到与世隔绝，难如登天。
“快点！还有三十秒！”终点处教官大声地喊着，其他九位男性候选人早已抵达了终点正在休息，云安是最后一名。
所谓“还有三十秒”指的是距离十九分三十秒这个时间所剩下的时间，五公里越野跑，负重三十五公斤，十九分三十秒是这次测试的淘汰线。
守在屏幕前的无数网友也为云安捏了一把汗……
如果没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唯一的女性候选人就会被淘汰。
随着训练时间的推移，候选人的淘汰标准也不断提高，就这一项目而言：从最开始的三十分钟，提升到了十九分三十秒，几乎每一次云安都是压着线完成的，可即便这样她还是一步步走了过来，让无数预言云安明天就会被淘汰的网友，一次又一次被打脸。
昨天刚进行完为期三天，每天四十公里的拉练，云安的身上背着相当于她体重一半还多的负重，顶着近四十度的高温奔跑着，她的双腿犹如灌铅，每一步都不知道是如何抬起的，就连云安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倒下，还有二十秒。
十秒……
五秒……
“快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慢了，教官的咆哮也被放慢了。
“对不起云安，我们分手吧。”
一个冷清的声音在云安的脑海中响起。
“所以……她们传的都是真的？”
绿草如茵的足球场上，云安红着眼眶看着面前的女孩，她们的身上穿着相同的学士服，身后的草地上三三两两的同学正凑在一块合影，好不热闹。
女孩的名字叫孟文，是云安的高中同学，大学室友，相恋四年……
曾经的云安深信孟文是自己的第一个，也是今生最后一个爱人。
四年光阴转瞬过，临到毕业季，云安的朋友们疯传孟文和佟影在一起了。
佟影是云安的好姐妹，好朋友，也是一枚超级富二代，大学期间为了体验生活，开保时捷911送外卖的那种。
孟文没有回答，云安红着眼眶低吼道：“我对你不够好吗？大学四年哪一堂课不是我载着你去的，佟影可是我的朋友！”
孟文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我知道，我都记得。可是我们要毕业了，在大学校园里我天天坐在你的自行车后座，的确是件挺浪漫的事，但以后走向社会，你再拿自行车来公司门口接我，就只剩丢人了，你明白吗？”
云安红着眼眶，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向孟文求证，这太卑微了。
眼泪滑落，少年的倔强不允许云安低头，她别过脸，讽刺又无力地说道：“我懂，不就是钱么？”
“你不懂，有些人一出生就活在了我们的终点线上，甚至是不知道多少个终点之后的终点上，佟影就是这样的人，我也想这么活着。跟她在一起，我能少奋斗五十年……”
“啊！”云安发出一声怒吼，飞身跃起撞过终点线，摔到地上，激起尘土飞扬，时间刚刚好。
“合格！”教官大声喊道。
守在屏幕前的无数网友也随之发出兴奋的呼喊，云安却像一条死鱼一样趴在地上，眼神空洞，被“折磨”了这么久，她已经做不出悲伤的模样了。
曾经的云安也是天之骄子，文能高考列三甲，武能当街斗流氓，性格幽默风趣，做人不卑不亢。
云安曾是佟影最好的朋友，因为云安从不把佟影当成富二代看待，一视同仁。
佟影也是云安的好朋友，因为云安觉得佟影是个有趣的灵魂，和别的富二代不一样。
可是，她的好朋友和她最爱的女人在一起了，友情和爱情的双重背叛，击碎了云安的尊严和骄傲，让她一度活不下去。
云安虽然不是独生子女，但也不想让自己的父母伤心，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了“时空穿梭志愿者的招募计划”，既然不能死，离开这个伤心的时空也挺好的。
B集团的大名，云安如雷贯耳，以B集团的规模能形容成“高额报酬”那一定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了。
云安有一个姐姐，一个刚上小学的弟弟，云安也想让弟弟体验一次出生在别人的终点线上的生活。
这将近一年的魔鬼训练，云安每次都是抱着赴死的决心挺过来的。
来应聘的都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云安的成绩屡屡垫后，无数次压着淘汰线，连滚带爬的挺过来的。
云安以为这十个人至少还要面对几个月的考验，却不想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当天下午，B集团突然宣布开启实名投票环节，十人中得票最高者将走进时光机，体验人类历史上首次时空旅行。
投票期为一个月，全程公正，公开。
B集团派了专机将十人送回了各自的家，放了他们一个月的假，并在每人的身边安排了十六名保镖，二十四小时保护他们的安全。
B集团还要求这十人不能出席任何商业活动，不能参与任何商业合作，如若违反会剥夺最终资格。
云安打开手机，手机差点爆炸，疯狂地震动了将近半个小时，一次又一次的卡死，电量也蹭蹭往下掉，云安不得不插上充电器将手机丢到一旁。
回家的路上，云安一路被各路媒体包围，她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多亏有那十六名保镖全程护送，才得以归家。
并不是熟悉的路，云安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家搬家了。
国内某牛奶巨头赞助了一套别墅，他的父母已经搬过去半年了。
云安被镁光灯晃得有些头晕，看到父母的那一刻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别墅里守了几十号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各路亲戚都来了。
云安的妈妈衣着光鲜，仿佛年轻了十岁，拉着云安一个一个做介绍。
云安被安排在沙发的最中间，给大多数人签了名又接受了合影，感觉比拉练一天下来都累。
她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下午，云安被自己的父母叫醒，他们喜滋滋地捧着两摞足有三十厘米高的A4纸放到云安的面前：“女儿，你看看这些都是代言合同，还有约戏的合同，综艺节目的，真人秀和访谈的邀约，我和你爸爸帮你筛选好了，签字吧？”
云安皱了皱眉，说道：“我为什么要签？”
云安的父母对视一眼，惊奇地说道：“这些合同值好多钱呢，够我们家用一辈子的！”
“签了这个我就没有资格进时空机了，实验室不准我们签。”
“女儿啊，你疯了吧？进那个时光机有什么好的，你现在出名了，趁热打铁吧，妈妈连经纪人都给你选好了。人家捧红过好几个国际巨星呢，能看中你是你的福气。”
见云安沉默不语，云安的父亲拉了拉自家妻子，说：“你让孩子想想，这是她自己的未来，我们出去吧。”
“你也疯了吧？不和人家签约，别墅要收回去的呀，现在亲戚朋友都知道我们家翻身了，你丢得起那个人吗？”
云安的父亲把云安的母亲拉走了，云安看着面前的两摞合同，陷入了沉思。
当天夜里，云安从别墅三层徒手爬了下去，找到守在楼下的保镖：“带我离开这儿。”
保镖并不意外，从车库里开出了一辆保姆车，护送云安上了车，驶入了黑夜中。

第2章 泥土的心
一个月后……
云安来到了时光实验室，投票结果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剩下的九个人都被淘汰了。
那九个人都如同云安一样，一回到现实社会就受到了资本的邀约，一边是一片光明的星途，另一边是需要签订生死状的时空旅行，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实验室里，只剩下云安和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教授。
老教授慈爱又赞许地看着云安，说道：“云安，恭喜你通过了最终考验。”
“考验？”
“没错，时空旅行关系着人类科技的新篇章，我们不仅需要身体强悍，知识渊博的人，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坚定的心。”老教授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继续说道：“其实对你们大半年的体能训练只是为了让最终的候选人有能力在乱世中活下去，而这最后的世俗关才是真正的考验。唯有心性绝对坚定的人，才能将时空旅行的危险降到最低，时空旅行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蝴蝶效应，那么我们这个时空很有可能会随之改变，你明白吗？”
云安点了点头，感受到了肩头的重量。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笑道：“不过你的确错过了一次一夜暴富的机会，你是候选人中唯一的女性，在民间的知名度和呼声很高，如果你就势加入娱乐圈，未来的发展绝对会比另外九人好，你后悔吗？”
云安张了张嘴，要是说不后悔，那肯定是骗人的。
她思索良久，对老教授说：“至少，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是什么？”老教授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自尊心’才是最昂贵的奢侈品，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为了维系这三个字，你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云安没有直接回答老教授的问题，却侧面告诉对方，自己为什么会回来的理由。
老教授听完哈哈大笑，对云安说：“很好，你很好，性情温和又有一股子牛脾气，非常像我年轻的时候。”
“谢谢。”
老教授起身拍了拍云安的肩膀，说：“你跟我来。”
老教授带着云安走过六条具备人脸识别，红外线防火墙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实验室外。
老教授一边验证自己的指纹和虹膜，一边对云安说道：“这间实验室里才是人类的最高机密，这个世界上知道这项实验的不足十人，我欣赏你，破例带你进去。”
云安的心脏怦怦直跳，屏息静气跟着老教授进了实验室。
在这间实验室里，云安见证了自有人类文明以后，所有皇权者毕生的追求——人类永生计划。
云安的学历有限，看不懂全部，老教授笑吟吟地看着眼前跳动的大屏幕，对云安说道：“人类的永生不在于身体，更不在于任何药物，而来自于时空，来自于维度，当你的思维意识和自我意识与时空同在的时候，当空间，维度，时间，是你大脑的一部分的时候，才是人类真正的永生！”老教授突然变得狂热起来，云安却听不懂他高深的理论，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云安，你很好，优秀到出乎我的意料。如果永生计划可以实现，我会邀请你做第一个志愿者，到那时候你就会明白，人类目前追逐的名利，货币，物质，权力，感情，不过是沧海一粟，是多么肤浅而可笑的东西，我不会辜负你的选择的。”
那天，云安在协议书上签了字，她得到了一张巨额支票，是这次时空旅行的报酬。
云安扫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应该够买好多台保时捷911了。
“李教授，麻烦您把这张支票交给我的父母……”
“好的。”
“等等，还是用这张支票成立一个信托吧，合理规划我家人每年的开销，确保到我姐姐和弟弟的有生之年都能衣食无忧。”
“可以。”
云安担心自己的父母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让他们一下子暴富了，会引来杀身之祸，经过这将近一年的锻炼，云安也成长了不少。
之后的时间里，云安一直留在实验室，她需要接受一些疫苗的注射，确保穿越到古代后不会染上任何传染病，同时还要做些小手术，将某些高科技设备植入体内，用以自保和在古代的生活。
云安这才知道，原来我们国家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高度，简直比科幻电影还要精彩。
在云安左手手腕的内侧，植入了一枚拇指大的芯片，采用指纹感应系统，体温热能转换充电系统，空间储存折叠系统，云安只需要用右手任意一个手指触碰该芯片三秒钟，就能弹出一个大概两立平方米的空间，里面存放着尖端药品，防身用的冷兵器，换洗的衣服，还有急救用品等物资，除了实验室安排的物品，云安特意装了防狼喷雾和上百包卫生巾，卫生棉。
她毕竟是女的，生理期无可避免，她可不想用布包上草木灰充当卫生巾，这些足够她用几年，每次用完之后彻底焚毁就行了，不会留下痕迹。
李教授还在云安的颈部喉咙下一寸的地方，皮下植入了一枚芯片，需要云安按压五秒就会启动3D打印技术，人体仿生技术，等等技术……
为云安瞬间“变”出一副男性的上半身，包括仿生喉结，以及平坦的胸膛，打印出来的皮肤和真皮一模一样。
李教授解释说：云安即将去记录的是陈桥兵变，战乱时代。并不是他男权主义，只是那个时代以男子的身份行走会方便很多，如果云安能以女子的身份生存，可以选择不使用这个技术，但提前做好准备总是好的，至少给了云安另外一个选择。
李教授给了云安一枚GPS定位钉，说道：“等你降落后将这枚太阳能GPS定位钉埋在你的降落地点，信号接收器在空间里，三年后的同一时间你必须抵达同一位置，时光机会把你带回来。具体的时间，接收器会提示你的，记住一定要把定位钉收回来，我们不能留下任何不符合那个时代的物品在那个时空。”
云安郑重地点了点头，说：“明白。”
“还有，记住我说的话，做为一个现代人，我们的文明，思想以及见识和所受的教育不知比千年前高了多少个维度，不要在那个时代做任何发明创造，不要留下任何你存在过的痕迹，不要主观去影响任何历史，你……一定要做个普通人，越不显眼越好，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历史洪流当中的尘埃，要时刻记住自己的使命，你只是一个见证者，记录者，绝不是拯救者，创造者。不要干扰任何既定发展，即便是见死不救，明白吗？”
听到“见死不救”四个字，云安的心头突然有些沉重，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明白！”
李教授笑了笑，说道：“这一点我对你还是很放心的，毕竟只有你通过了‘物欲’的考验，我相信你有一颗明明有机会坐拥繁华却将自己深扎在泥土之中的心。”
李教授的夸赞让云安多少有些羞涩，其实她真的没有那么完美，若不是情殇太深，她或许也会动摇，但有些事是没有如果的，走到这一步，云安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李教授又看了看云安的左眼，说道：“记录系统已经植入到你的左眼球里了，你快速眨五次眼睛就可以开启录像或者拍照模式，能同步记录你的声音，内存几乎是无限大，太阳能充电。记录完毕后再快速眨眼五次，就能关闭记录系统，系统在关闭状态下绝对不会私自工作，窃取你的任何隐私，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谢谢李教授，我一定完成任务。”
“时间不早了，五分钟后出发，你可以最后再打几个电话。”
李教授递给云安一部卫星电话。
云安先打给了自己的母亲，电话那端先是对云安劈头盖脸一顿骂，问云安在哪儿，随后哭泣了起来。
“妈，我要进时光机了，三年后回来。”母亲哭诉个没完，云安也只好无奈挂了电话。
云安又打给了自己的姐姐，说道：“姐，我是云安，你安静听我说。B集团给了我一张支票，很快会给咱们家成立一个信托，咱们全家有生之年所有的开销走信托都够了，咱爸妈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如果一次性给他们，我怕惹来杀身之祸，亲戚朋友的烦恼也无穷无尽，姐……钱就是一个符号，够花就行了，我要进时光机了，三年后回来，再见。”
“安安，安安！”云安看了看时间，挂断了电话。
还剩下不到两分钟，云安想了想，拨通了一串无比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云安的心跳突兀了半拍。
“喂，您好？”电话那端，孟文的声音传来。
“我要走了，祝你幸福。”
电话那边空白了一秒，声音陡然提高了几个分贝，叫道：“安安，是你吗？”
云安本以为，自己的身体经过将近一年魔鬼训练的折磨，又得知了伟大的人类永生计划，应该不会再为这小小的情爱之事落泪了。
可惜她错了，有些事情是理智控制不了的。
时隔一年，再次听到孟文的声音，云安的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涌。
“安安，我错了，我真的知道我错了，这一年我每天都看你的直播，我没想到我的离开对你打击这么大，你……我们和好吧，原谅我好不好？”
云安吸了吸鼻子，大屏幕上已经开始倒计时了，她呼出一口气，说道：“无论我在哪儿，我都希望你能幸福。”
“云安，你在哪？”
“实验室，要进时光机了。”
“……去多久？”
“或许三年，也有风险回不来。”
“我等你，等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别等了，你比我还大一岁呢，等我回来你都二十五了。”
“不，云安，不……”
“孟文，我希望你可以幸福，佟影人不错，我祝福你们。”
“云安！”
“再见，孟文。”
在倒计时二十秒的时候，云安挂了电话，擦干眼泪，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登上了时光机。
随着一阵炫目的光芒，云安消失在了时光机里。
望着空空如也的时光机，李教授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吩咐道：“继续寻找下一个时空补丁。”
“是。”

第3章 林四小姐
云安的眼前一花，感觉自己漂浮在一个漆黑的隧道里，周围隐隐绰绰地涌动着扭曲的门。
“难道这就是时光隧道？哪个才是陈桥兵变的门啊？”
云安迅速地眨了五下眼睛，左眼视线中出现了VCR的图标，云安激动又兴奋地说道：“我现在……好像是在时空隧道里，旁边那些扭动的门应该就是时空节点，我要找到属于陈桥兵变的大门，因为这是世界上第一例时空穿梭，所以李教授也没有告诉我如何找到正确的大门，接下来就要靠我自己了，亲爱的后辈们，我叫云安，女，二十二岁，再过几个月就二十三岁了。请你们记住这一幕，也记住我，嘿嘿。以后你们可能也要面对这种情况，我现在把这些资料记录下来，方便日后的研究，也便于之后的旅行者可以准确地找到时空节点。”
云安在几乎失重的状态下做出蛙泳的姿势缓缓地向前漂浮着，突然在云安的背后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吼声。
云安调整姿势将摄像头对准了声源处，有些害怕却不忘记录，一边解说道：“同志们！听到了吗？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类似动物的咆哮……难道时光隧道里还有其他的生物吗？这简直就是人类科学史上的重大发现！”
话音落，云安的瞳孔一缩，她看到在无边的黑暗中有一个蠕动的黑影正快速向自己这边爬过来。
“吼！”随着一声怒吼，云安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也终于看清了黑影是什么，像是一根硕大无比的毛毛虫，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口腔内部三百六十度支出倒刺般锐利的牙齿，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卧槽！这是啥呀！”云安一改适才如主持人般的矜持，大喊起来。
云安毕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她立刻打开了空间，拿出了空间中的铁棒握在手中，说时迟那时快，那个黑色的毛毛虫已经来到了距离云安不足五米的地方！
云安还不了解怪物的属性，不敢冒然出击，更不敢与怪物接触，她灵机一动从空间里取了一包卫生巾朝着怪物丢了过去……
云安眯了眯眼，想通过卫生巾与怪物的接触来确定怪物是否具备腐蚀性，或者其他的危害性，她要把这一幕通过摄像头记录下来，方便未来的研究。
下一秒，云安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卫生巾在靠近怪物嘴巴之后，居然被瞬间分解了，化作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颗粒……
为何云安能推断出卫生巾不是“消失”呢？因为她看到怪物闭上了嘴巴，还做出了咀嚼状。
“我的妈呀！这是嘴吗？这他妈明明是黑洞好吗？”云安非常庆幸自己没有冒然提着铁棒冲上去，她又连连投掷了好几包卫生巾……
没办法，她空间里最不值钱，数量最多的东西就是它了。
随后云安调转身形，她刚刚故意间隔投掷，速度也不快，趁着怪物进食的空当疯狂向旁边“游”了过去。
速度实在是不够快，云安将铁棒横在半空中，借着这唯一的接力点用力向前一蹬，总算是飞出了一小段距离……
“对不起了各位，没想到时空隧道里会有怪兽，它的嘴巴好像黑洞一样，我可能找不到陈桥兵变的节点了，我先躲躲。”
说完云安不管不顾地游向了一个扭曲的门，刚一靠近就感受到了强大的吸力，下一秒云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过了多久，云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空气沁人心脾，带着自然的馨香，视线里出现了一团郁郁葱葱的树冠，阳光投下斑驳的影。
云安恍惚了一阵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时光岛”，不过这里的空气比时光岛上的还要清新。
云安瞪大了眼睛，压抑着心中的激动缓慢起身，坐直身体后感觉无眩晕，身体无疼痛，又检查了一下自己没有外伤才站了起来。
云安环顾一周，自己正置身在一处山坡上，她见四下寂静无人，从空间中取出了GPS定位钉，拿出铁铲挖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坑，将GPS钉埋到里面，填土。
做好了这一切，云安收起铁铲，再次打开了录像，用极低却兴奋的声音说道：“同志们！我还活着，虽然我不知道现在正处于哪个朝代。”
云安坐到树下，拿出压缩饼干吃了一块又喝了一瓶水，然后挖了坑将饼干的包装和水瓶扔了进去，埋好。
云安所携带的所有食物，药物，用品的外包装都是专门研制的，只需埋在土里，最多十天就会完全降解，溶于大地。
云安拍了拍身上的土，向山下走去……
燕国陇东&#183;洛城
达官贵人齐聚的城南，某条街道上，青砖灰瓦的围墙一眼望不到头，一座古色古香的府邸占了足有半条街。
宅邸的门口立着两只铜狮子，规格虽然不大，胜在做工精美，用料厚重。
漆红的府门两边立着两名精壮的家丁，沿着三级台阶下来，左右又各立着四名家丁。
这十名家丁身上均穿着藏蓝色锦缎面的短打，脚上蹬着皂靴，腰间别着腰牌和哨棒。
腰牌的正面隐约见“林府”二字，与大宅门口那红底金字的“林府”二字照相辉映。
且说林府外的这条路也是不简单，旁的街道大都是土路，间或能看到大块的青石板路，而林府所占的这半条街尽数用那巴掌大的精细石板，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铺成了一条路。
林府，放眼整个陇东，甚至整个燕国，那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燕国等级森严，遵奉“士，农，工，商”林府虽为四类之末的商贾，但就连最顶级的“士族”阶层，也要对林府礼让三分。
不为别的，就为林府这块红底金字的匾额，乃是先皇亲笔所提，御赐之物。
林府之泼天富贵已累三代，底蕴深厚，树大根深，掌握着燕国将近三成的漕运，驿站，粮铺等非朝廷专属，但同为民生大计的产业。
同时还坐拥，银号，当铺，酒楼，赌坊，茶肆，镖局，布号，丝绸，茶叶等数十大产业，遍布整个燕国。
林府的家丁各个八面玲珑，远远地听到马车压在石板上的声音，立刻转头看去，只见几辆马车远远地停在道口，从马车里走下了几位衣着光鲜的男子。
“是各大铺号的掌柜们到了，我去迎迎。”
说完，这名家丁带着府门左边的四位家丁朝着马车处跑去。
由于林府的匾额乃先帝御赐，为表敬重，一切车，马，轿子，都要在林府左右一箭之地停下，所有人等步行入府。
那名家丁名唤林福，是林府的一等家奴，他带着四位家丁一路小跑停在一众掌柜面前，离人老远就拱起了手，脚下步子不停，面露喜庆笑容：“各号铺的掌柜，小的林福有失远迎，还望诸位掌柜宽恕则个。”
那些个掌柜也都朝着林福拱了拱手：“客气客气，四小姐可在？”
林福躬身打了个千儿，笑道：“在呢，四小姐晨起特意吩咐小的们在门口恭候诸位掌柜，说今儿是晦日，诸位掌柜定是要来的，诸位掌柜先请。”
“晦日”是每月的最后一天，按照林府的规矩，洛城当地的产业要“逢晦入府”汇报本月各铺号的进项，陇东内产业的则是每年三，六，九这三个月入府一次，其他地方的要赶在年关之前，最迟不能超过腊月二十八，也都必须要带着账本和银票入府汇报的。
单单洛城这一座城，林府就有几十处产业，晨起已经来了又走了一批，这是第二批了。
虽然人多，但各大掌柜私下里都有约定俗成的时辰，不会让主家一次性接待太多，以免落下烦意。
见众人走近，林禄叩响门环，唱到：“各大铺号掌柜的入府！”大门这才从里面洞开，林福带着一众掌柜拾阶而上进了林府。
剩下的四位家丁各归各位，负手而立，无需吩咐。
入了府门，下了台阶，眼前是一座宽三尺，一人高的石制屏风，由一整块天然石板打磨而成，上面雕刻着一座硕大的聚宝盆，聚宝盆内满满的元宝，盆下匍匐着一对憨态可掬的小兽，乃是那传说中有进无出的招财貔貅兽，一凿一刻皆有考究，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绕过屏风，才算入了前门院，丫鬟家丁穿梭其中，各司其职，安静有素。
院子两边立有奇山怪石，几处盆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反倒透出简约大气之风。
过了回廊，穿过一道门又来到一院，大小大抵是前门院的一半儿，院子两旁种了些翠竹，院子的正中间放着一尊青色四方铜鼎，鼎内烟雾缭绕，鼎身烙着四个斗大的字，曰：一方太平。
此鼎同样为御赐之物，为表对先帝的崇敬之情，林府一直用香火熏着，历经两朝，未尝间断一日。
真真应了那一句钟鸣鼎食，不过如是。
众人又穿过一道门，穿过信长的回廊，穿过百花齐放的花园，方来到正厅外，院子里伺候的婆子丫鬟愈发多了，但依旧十分安静，并不扰人。
虽然来了客，除非行至眼前那些丫鬟婆子会躬身打个万福外，其余的权当没看见，各自做各自的事情，连眼睛都不曾抬一下。
那些个衣着华贵，穿金戴银的掌柜们也都郑重起来，一个个在外头都算得上呼风唤雨的人物，到了这里均把自己的手藏到了广袖里，一只手端在身前，一只手垂在身侧，默默跟在家丁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垂首含胸，互不交流。
林福驻足转身，朝着身后的一众掌柜们躬身一礼，轻声道：“诸位稍安，容小人去禀报。”
林福却只是向前走了十几步，停在门口并不进去，对守在门口的一位丫鬟说道：“城东铺号的掌柜们到了，劳烦由仪姐姐禀报一声。”
“知道了。”
名唤由仪的丫鬟扫了一眼，推开角门入了内厅，片刻后正厅的大门方打开，由仪对林福说：“四小姐请诸位掌柜进去。”
林福这才折回到诸位掌柜的面前，说道：“诸位掌柜，四小姐有请。”
一众掌柜鱼贯而入，正厅后梁上悬着一串珠帘正铺散开来，于珠帘之后端坐着一位妙龄少女，面覆轻纱，虽只露出半边脸，依旧美得不可方物，若要细表，那便是：红粉青娥映楚云，眉似新月，眼如桃花，面若桃李，冷若冰霜。
三千青丝垂至腰际，身着千褶百迭细裥裙，用的是寸锦寸金的渝锦，不过绣样倒是极简，只有二三翠竹。
燕国信奉男尊女卑，极重男女大防，未出阁的女子若无家中男子陪伴不得私会外男，即便有人陪伴，行在街上也要以斗笠或轻纱覆面方合规矩，即便如此女子抛头露面也是被文人志士所看轻的，至于女子的名讳更是禁忌非常，除了家中长辈，外姓男子唯有定亲下聘后方能“问名”，“问名”是大婚六礼中的一个环节，在纳采之后。
所有未出嫁的女子皆冠族姓，称呼齿序，高门尊声“小姐”，小门小户的也要叫声“姑娘”。
眼前这位女子，乃是林府唯一的嫡出小姐，齿序行四，由于种种原因目前掌握着林府的一切大小事宜，外人尊称“林四小姐。”
她的闺名只有亲近家人才知道，如她的人一样也是极美的两个字，不羡，小字亦溪。林四小姐过了今年生辰便是双十年华，这个年纪的女子放在燕国，算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第4章 鸿雁传书
在燕国，女子的地位极低，大多是没有表字的。
只有男子到了弱冠之年会由长辈或者恩师赐字，以示长大成人，今后在外行走也方便旁人称呼，非长辈和关系亲厚者，一般只唤其字，不呼其名。
称呼表字也有同辈之间表尊重的意思。
林四小姐却是有字的，一方面因为林府的显赫，另一方面也寄托了林老爷深厚的希望。
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的林府，累富三代后出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问题。
当代家主林威，林老爷——膝下无子。
林老爷已过天命之年，纳了七房姬妾却无一子，与嫡妻李氏曾孕有一嫡长子，但未到十三岁便早夭，之后又与嫡妻生了两个女儿都没能养大，林老爷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纳妾，先后生了几个都是女儿，后来林老爷的嫡妻李氏在林老爷三十岁那年再度有了身孕，不想又是一个女儿，正是这位嫡出小姐，林不羡。
林老爷夫妻恩爱，所以给爱女起了这个名字，希望夫人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思。
一转眼二十年光阴转瞬过，林老爷过了天命之年，身体大不如前，已于前年起逐渐将林府的大权移交到林不羡的肩上。
第一年林老爷为主，林不羡为辅。
第二年反之。
如今到了第三年，林老爷几乎不露面，府内一切大小事宜不必请示，皆决于四小姐。
无怪林老爷身子骨差，只能怪林府家大业大，诸事繁多。
姑且算一笔粗账，每逢晦日，洛城几十家铺号的掌柜入府报账，林不羡辰时一刻起，辰时三刻开始接待各大掌柜，报账，核对，点银，记账，入库……
这几十人均一套程序下来就能忙上一个白天。
逢，三，六，九月，整个陇东，共七省，四十余州府，两百多家铺号的掌柜陆续带着账本和银票入府，就算林不羡每天接待三十人，也要整整忙上七八个大白天。
九月一过，从十月开始，其余各地的掌柜们陆续登门，数量大概是整个陇东的三四倍，林不羡几乎从十月望日后开始忙，一直忙到腊月二十八才能彻底清静。
平时还要面对各类应酬，打点官府，出席各方宴席……
算下来，林不羡一年到头真正能清闲的日子，唯有腊月二十八到来年的上元节，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天的时间。
林老爷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二世祖，年轻的时候最喜纵情山水，虽然没盼到儿子，好不容易等到唯一的嫡女长大成人，毫不犹豫地甩了摊子，年初以休养身体为由，带着夫人云游四海去了，大概年底才能回来。
……
忙碌了一天，林不羡已是疲惫至极，在丫鬟的服侍下沐了浴，回到房间却并未直接睡下，而是坐到圆桌旁，亲手挑灯剪烛，捧起一本书读了起来。
尚未干透的长发尽数披在脑后，烛光将林四小姐曼妙的身姿投映出长长的影，顺着光可鉴人的地砖一路蔓到窗栏上，如剪影般映在窗子上。
燕国不设女子私塾，男女一起读书更是有伤风化，女子若想读书只能请先生入府，入府先生的束脩是极高的，所以绝大多数女子至多认识几个字也就罢了。
这些困难放到林府自是不值一提，林不羡自七岁开蒙，琴棋书画均有涉猎，先后师从数位名师鸿儒，至十七岁接管家业才逐渐停了课业，接管林府家业两年多来，平日里看的最多的就是账本，像这般夜读已算是一种偷闲享受。
林四小姐虽不能入仕，却正儿八经地经历过十载苦读，腹有诗书气自华，胸含沟壑，做起决断来更显运筹帷幄。
相比于林府的奢华，林四小姐的闺房极简，房内家具不过一床，一圆桌，几张月牙凳，一张梳妆台，两张柜子而已。
在窗边斜放着一尾古琴，琴台旁边摆着一尊香炉，香炉中正缓缓飘出几柱白烟，焚的是凝神静气的安眠香，在琴台对面的墙壁前立着两张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
房间里摆的只是林四小姐藏书的极少一部分，用作睡前消遣。
一个身影从月亮门进了东院儿，此人并未提灯，却能快速穿过院内的假山和竹林，看样子是对院子的地形十分熟悉。
走近卧房方显出身形，正是白日里服侍在林四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由仪。由仪与立在门口守夜的丫鬟低语了几句才入了厢房。
林不羡听到声音并未抬眼，等丫鬟走到身边才将视线从书卷上挪开。
“何事？”
由仪胸口起伏，想来是适才走的急了，她先是双手叠在身侧行了一个万福礼，才从怀中掏出一张信封双手捧着交给林不羡，低声道：“小姐，京城有信来！”
桌上的烛心摇曳，林不羡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里也荡起了微光，却是一闪而过。
林不羡拿过信封端在掌心一瞧，信封正中间写着六个大字：林四小姐芳启。
字迹工整，笔力苍劲，像是出自男子之手。
由仪向后退了几步，林不羡翻过信封，见封口处的封泥完好无损才撕开，取出了里面的信。
四小姐雅鉴，不亲懿表，瞬已浃旬。自提笔时，吾已于京城寻得居所，幸得四小姐高义，一路顺畅。
昔，临别会晤，四小姐一席拳拳之言，吾夙夜思之，不敢忘怀。
今，春闱在即，虽手不释卷，悬梁刺股，未曾懈怠。奈何资质鲁钝，常叹时不假人。
唯有竭尽全力，力搏及第，方不负四小姐垂怜之恩，青眼之谊。
归心似箭，不知所云。
谨颂文褀。
愚兄，钟箫廷。
短短几行字，林不羡看了两遍，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却将信纸举到了烛火上……
“呀！小姐，你怎么把姑爷的信给烧了？”
由仪端了盆子来，林不羡将烧的看不出字的残信丢到盆中，看着残纸彻底化为灰烬，淡淡道：“休得胡言，我与钟公子并无媒妁之言，何来姑爷一说？”
由仪吐了吐舌头，改口道：“钟公子惹小姐生气了？”
“未曾。”
由仪不解，追问道：“那小姐怎么把信给烧了？”
林不羡垂下眼眸沉吟须臾，脸上的表情不见变化，说道：“我乏了，熄灯睡下吧。”
“是。”由仪将盆子端走，回来伺候林不羡宽衣，躺下，熄了灯，退到耳房去了。
躺在床上，林不羡回忆起钟箫廷来，对方的模样却有些模糊了。
燕国极重视男女大防，未出阁的女子几乎没有单独私会外男的机会，纵然是肩负偌大家业的林四小姐，平日里也需由家仆陪同才能当众露面。
认识钟箫廷，完全是个偶然。
钟箫廷与林不羡算是同门师兄妹，林不羡的第二任授业师傅：杜先生，曾是钟箫廷的开蒙恩师，杜先生带过几篇钟箫廷的文章到林府，给林不羡品读。
在杜先生的引荐下，二人见过一面，隔着珠帘讨论学问，林不羡觉得钟箫廷文采斐然，又听说他家境贫寒连赴考的路费都凑不出来，便通过杜先生资助了钟箫廷。
钟箫廷不负众望，在秋闱中考了个举人回来，回到洛城便到林府登门道谢，钟箫廷虽出身寒门，但有了功名便不同了，彼时林不羡刚刚接管家业，林老爷便让林不羡出面招待了钟箫廷，那是二人的第二次见面。
那年林不羡已经十八岁了，早就过了该嫁人的年纪，宴席后林不羡的母亲旁敲侧击地询问起来，林不羡想：身为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婚姻之事历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其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倒不如嫁给知根知底的钟箫廷，便默许了。
春闱之前，林老爷又亲自宴请了钟箫廷，算是初步把二人的婚事定了下来，林不羡听说：钟箫廷答应了自己的父亲，让他们的第二个儿子姓林，承起林府的香火，只待大考归来便请媒人来登门下聘。
想到林府偌大的家业终不至旁落，林不羡再无拒绝的道理，为此她还破例去送了钟箫廷一程，赠他盘缠，祝他金榜题名。
之后的每个月，林不羡都能收到一封钟箫廷的信，除了这一封，之前的信她都留着。
至于这封信为何烧了？是因为林不羡觉得：相比于其他来信，这封信的措辞太过亲密，他们毕竟没有成亲，连定亲也不曾，于理不合。
钟箫廷已离开洛城四月有余，他们相识近三年，总共也就见了三面，以至于钟箫廷在林四小姐的心中只留下一个轮廓。
林不羡收回思绪，扯了扯被子，闭上了眼睛。
……
又是一个艳阳天，洛城外笔直的官道上，一位披头散发，衣衫篓缕的乞丐慢悠悠地从远处走来。
乞丐身上的穿的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了，像是被人故意撕扯成了布料，又像是布料糟了，自然形成的。
乞丐孤身而来，不时四下张望，口中念念有词，像个疯子。
他浑身上下唯一一件比较完整的家当就是脚上的那双厚底皂靴，不过鞋底几乎快被磨平，鞋面也脏兮兮的，只是从靴子的样式上能勉强推断出这双靴子曾经的价格不菲。
再细看那乞丐身上破烂的衣服，布料也是上等，难道这位乞丐是位破落户，曾经也是大户人家？可惜是个疯子，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这时，打乞丐身边路过一辆牛车，拉车的是位庄稼汉子，车板上坐着一位穿着襦裙的少女，梳着未出阁的发饰，下半边脸上挂着一方粗布。
那名乞丐突然转过头，一双漆黑有神的眼眸死盯着板车上的少女，口中还念念有词，只是声音太低，听不清楚说了什么。
“观众朋友们注意了啊，这是三个月来遇到的第十个上街的女人，在这个朝代，能在公共场合遇到女子是非常稀奇的事情，而且所有未出阁的女子上街都要蒙脸，真是太封建了。”

第5章 直播狂魔
这位蓬头垢面，衣衫篓缕的乞丐，正是误入时空门，来到燕国的云安。
云安的左眼&#183;VCR的图标闪烁，将牛车上的少女记录了下来。
云安已经来到燕国三个月了，至于她为何会沦落至此，还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云安穿越到了一片荒山里，走了大半个月才看到人烟，云安兴奋极了，打开录像设备向村子跑去。
村外有一条小溪，蜿蜒清澈，云安走了大半个月都没找到洗漱的地方，看到小溪眼前一亮，快步来到溪边先是彻彻底底洗了把脸，然后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脱下鞋袜卷起裤腿将双脚泡在溪水里。
古代的皂靴到底比不上现代的鞋子，云安走了十多天的山路，土路，脚底都起了老茧，能好好泡一泡别提有多舒坦了。
就在这时，几位妇人抱着盆子结伴而来，看到云安却纷纷停住了，云安站在溪水中对那群妇人拱了拱手，遵照在时光岛学习的古腔，说道：“诸位婶子，敢问此地是何处？”
云安并没有启动伪装系统，那群妇人上下打量云安，见她胸口突起不似男子，又见云安穿着一袭古怪的男子装束，还大胆地在溪水中洗脚，有些拿不定主意。
一位大胆些的妇人站出来，问道：“此地是溪水村，你是哪家的公子？投亲还是访友？”
云安笑了，挺了挺自己的胸膛：“我是女子。”
简单的四个字，却令这群妇女炸了锅，她们发出一阵惊呼，凑到一起私语起来，不等云安再开口她们已经如风一般逃走了。
云安摸了摸鼻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倒影，不明就里。
不过，看到那些人古代装束，说的话自己也能听懂，云安已经放心了，她又坐回到石头上泡了会脚，准备穿鞋离开。
就在这时从村内冲出了一群人，清一色的男子，气势汹汹。
他们来到云安面前，看到云安正在穿鞋，立刻炸锅了。
“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光天化日，到底是谁家女子如此不知廉耻，穿着男子的衣服，还袒露身子？”
“抓她去见里长！”
不知谁喊了一声，那帮男子蜂拥而上，经过一年魔鬼训练的云安也非等闲之辈，轻松避开了男子的攻击。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抓我？”
其中一名老者见云安身手矫健，面对一众男子也能坦然自若还出言质问，实在不像女子行径，便皱着眉问道：“你到底是……姑娘还是公子？”
“自然是姑娘。”
老者瞪圆了双眼，怒斥道：“岂有此理，你，你……按本地族法，女子当众袒露身体当浸猪笼，把她给我抓起来！”
……
对方人多势众，云安使尽浑身解数才得以逃脱，后来她不得不启用了那套男子半身的仿生皮，一路走一路打听，发现自己竟然被传送到了一个蓝星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
这里名叫大燕国，其发展程度与明朝中叶类似，商品经济高度繁荣，商人的社会地位依旧底下，但没有太多特殊限制。
与诸多封建王朝一样，大燕国也是男尊女卑，但是这里的风气是前所未闻的封建。
女子不仅不能入仕，而且市面上几乎没有女子能从事的职业，就连出个门都有诸多禁忌。
云安作为未出阁的姑娘家，最开始的那个泡脚的行为，一旦被抓到官府是要被上夹棍或者掌嘴的，有些民风彪悍的地区还可能被浸猪笼或者执行火刑！
燕国人虽然也说汉语，但他们所使用的文字是类似于象形文字和篆书的结合体，笔画复杂，难以辨认。云安一个字也不认识……
这里的货币，基础货币为圆形方孔钱，俗称铜板，大宗交易使用银锭，但形状不是蓝星古代的元宝，有点像舒肤佳香皂的形状。只有黄金会被铸成元宝形状，银票也是有的，用途更像蓝星上的存折，多用于储存或兑换，不常用于日常交易。
燕国所有流通的货币上都印有燕国的文字，烙字的设备只有朝廷才有，货币上的字相当于蓝星钞票上的防伪标志，如果货币上没有官府印的文字，一律按假币处理，使用假币一经发现，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得知这个真相后，云安眼前一黑，欲哭无泪。
自己辛辛苦苦背的历史知识彻底用不上了，刻苦练习的毛笔字也没了用武之地，就连带的银钱都不能用了！
云安当初已经预想到了这种情况，特别请实验室给自己准备了一些碎银子和金豆子，终究是棋差一招。
最主要的是：云安身上以及空间里的所有服装，都不符合燕国的服装样式，万幸云安最开始经过的村落比较偏僻，要是被人当成敌国细作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经过慎重考虑，云安从空间中拿出匕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划了个稀烂，又丢在地上猛踩了一阵，弄得又脏又破穿在身上和乞丐别无二致。
云安想：这样也好，李教授不是说要把自己定义成历史洪流里的一粒尘埃吗？这样够不够尘埃？
做戏做全套，云安还打开了发髻披散了头发，用泥土在脸和脖子以及手臂上涂抹了一阵，虽然这个朝代在蓝星的历史中并不存在，很有可能只是蓝星的镜像空间，但作为一个有操守的时空旅者，云安不想给这个时空带来蝴蝶效应。
时光机要在三年后的同一时间才能接自己回去，云安打算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虽然没能按照实验室的要求定点穿越，但发现平行时空，也是人类科学史上重要的一笔。
穿乞丐装也有好处，那就是凉快。
燕国的气候比蓝星要热，才五月温度已经接近蓝星的伏天了，没有人会追究乞丐的仪容，就算云安偶尔挽起袖子和裤腿，也没人来斥责她。
这边厢，云安正兴致勃勃地通过视线对牛车上的少女进行拍摄，却不想拉车的那位庄稼汉注意到了云安的行为。
牛车停了下来，云安暗道糟糕，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她立刻转过头飞奔起来。
身后果然传来了庄稼汉的怒骂声，只是他想追上云安已是不可能了，魔鬼训练可不是白练的。
云安通过数次被人追打的经历得出结论，自己的身体素质在燕国称得上一流。
云安轻笑一声，边跑便解说道：“这个国家很封建，比蓝星的封建社会还要严重，特别是对女性的束缚在我看来极不人道，多亏有了这身男子的皮，不然我真的是寸步难行，刚才我那么盯着人家未出阁的姑娘看，铁定要被海扁一顿，虽然我无意冒犯只为收集研究素材，但还是尽量避免冲突为妙。”
云安一口气跑出了大约一公里才收腿停下，眼前出现了一座城池，这是云安来到燕国见到的第一座城池。
云安将眼前的城池拍摄了下来，低声道：“燕国的城池和蓝星古代的城池很像，可惜匾额上的那两字我不认识，城门口有守卫，城墙上还有卫兵巡逻，应该是座大城市！走，我带大家进去瞧瞧。”
云安来到城门口，朝着门口的守卫拱了拱手，问道：“敢问官爷，这是那里？”
士兵看着眼前的乞丐，冷着脸吼道：“脸上那对招子是摆设吗？不会自己看？”
“我不识字。”
“洛城，去去去。”
“谢谢。”云安习惯性地道了谢，微笑着与士兵擦肩而过，丝毫不在意士兵的恶劣态度。
士兵有些意外，转头看着云安的背影，见云安左顾右盼，口中念念有词，还跑到一旁扣了扣城墙上的砖缝，士兵嗤笑一声，道：“原来是个疯乞丐。”
云安的听力很好，却只是勾了勾嘴角，再无表示。
此时云安的身心充斥着积极向上的力量，一方面是时空穿梭的兴奋劲儿尚未褪去，另一方面是云安正沉浸在“扮猪吃老虎”的乐趣中。
蓝星的发展程度与燕国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作为一名来自高等文明的天外来客，云安扮演的却是最卑贱的乞丐，这种身份和内在的强烈反差让云安觉得特别刺激。
云安觉得自己的肩上肩负着“人类永生计划”的神圣使命，一定要恪守李教授的嘱托，做一个如尘埃般的存在，潜伏在芸芸众生之中，观察并记录。
所以，只要不危及到云安的生命安全，任何事都不会激怒云安。
云安暗想：不知蓝星上有没有和自己类似的存在？其他高纬度的文明，是否也会派人观察蓝星呢？
想着想着，云安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豪迈之情。
她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朗声道：“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哈哈，大概就是这个feel。”
云安的声音不小，周围的行人停下了脚步看向云安，无不目露惊异。
这样绝妙的句子居然能从一个乞丐口中说出，只是后半句又驴唇不对马嘴，为何忽然提起什么“肥油”？

第6章 无奈当剑
纵然被后半句煞了风景，云安的前半句话搭配上她的这身行头颇具相得益彰之感。
燕国文人的地位是非常高的，能随口说出如此句子，即便不考功名，随便到哪位贵人府上，都能博得一席之地。
路人中不乏有慧眼识珠之辈，一位青年男子走到云安身边，抬手虚拦了一下，说：“兄台请留步。”
云安转头看去，眼前一亮，立刻对焦藏在左眼球中的镜头，对着青年男子拍摄起来。
男子的身量与云安相仿，从发式上看应是过了弱冠之年，男子并未戴冠，盘在头顶的发髻由一枚白玉发箍固定，又由一根簪缨串过，簪缨的两端各垂着一条黑色的丝绶，丝绶的尾端搭在男子的两肩上。
在时光岛的时候，B集团聘请了史学教授为选手们提升历史知识，“绶”这种东西在蓝星的古代多用于栓印或者玉佩，也有用作冠帽的固定，不同颜色的“绶”常以标志不同的身份等级，平常布衣百姓一般是用不到的。
也不知这条在燕国是否适用，云安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男子的身上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长衫，领口，袖口，有银丝绣样。腰上系着一条三指宽的腰带，腰带上挂着荷包及玉佩。
来到燕国三个月，眼前的这位青年男子是云安见过衣着最考究，具备研究价值的，自然要记录下来。
不过，云安的行为在燕国却是非常失礼的一种表现，男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绷紧了身子不知如何是好。
云安又绕到了男子身后，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把这件衣服的背面也拍摄了下来。
男子有些后悔，都怪自己看走了眼，如此粗鲁怪异的行为怎么可能是落魄的学士？
云安绕回到男子面前，微笑问道：“何事？”拍到了一个这么好的素材令云安心情大好，笑容自是如沐春风。
男子看着云安，被冒犯的感觉散去些许，回道：“适才听到兄台随口说出‘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的妙句，冒昧请教可有下阙？”
云安的心“咯噔”一声，还好这里是蓝星的镜像时空，应该没有唐伯虎这个人，不然自己可就犯了大错了。
云安摸了摸鼻子，回到：“不过是个乞丐的疯言疯语，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那名男子眼前一亮，追问道：“虽只是半阙，贵在直抒胸臆，在下十分喜欢，既是兄台所做，不如请兄台补出下阙，凑成一阖？”
云安倍感头大，她知道这种情况解释只会让事情变的更糟糕，突然灵机一动，“嘿嘿”一笑，露出痴呆表情，说道：“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那名男子果然愣住了，云安趁着这个机会快步离开，不过男子很快反应过来云安是故作憨态，追了上来。
“兄台请留步，兄台可否愿意到舍下一聚，你我二人，引以流觞曲水，饮酒对诗如何？”
“阿巴阿巴……”云安再次加快了速度。
男子也跟着提速，急切地说道：“兄台，在下诚心相邀，还望兄台莫要推辞。”
云安转头看了男子一眼，心想：我都这样了还不放弃吗？只得吸了一口气，奔跑起来。
男子也跟着奔跑起来，只是没出五十步就开始气喘，连“兄台”都叫不出了。
云安却在心底窃笑，将近一年的魔鬼训练可不是白练的，她可是能负重三十五公斤奔袭五公里的女子！云安再一次提高了速度，在青年男子惊愕的注视下，绝尘而去。
男子再也跑不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安越跑越远，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跑的如此快的人，愈发觉得这个乞丐不简单。
四名家丁打扮的人跑到了男子身旁，他们几个正在城门口卸东西，听到自家少爷的声音，居然在追一个乞丐，就立刻赶了过来。
“少爷！可是被那乞丐偷了东西？”
“少爷莫急，我们这就去追！”
青年男子摆了摆手，说：“不是，你们几个未必追的上他。派几个人在城内找找，找到后不得打扰，立刻回府禀报。”
“是。”
这位青年公子，姓李，名元，字空谷。举人出身，因几月前得了一场大病错过了入京赶考的日子，李元是李府的三公子，其父乃是洛城知府。
李三公子是出了名的文痴，平日里深居简出，在府中与书卷为伴，所以洛城大多数百姓只知其人，并不知其相貌。
……
一转眼，来到了五月望日，今日是洛城的大集日，官府会开放城内部分街道当做集市。
云安被喧闹声吵醒，发出了一阵叹息。
云安正挂在城墙边的一颗树的粗树干上，她已经来到洛城快半个月了，城中的寺庙和荒屋都被乞丐集团把持着，云安毕竟是个女生，总不能睡在人来人往的胡同里，身上又没有钱，就能选了一颗树，睡到了树上。
云安纵身从两米高的树干上跳下，来到水井旁，摇晃辘轳打了一点水喝了两口。
“咕噜……”
云安按住了自己干瘪的腹部，她已是饥肠辘辘了。
空间里还剩下几瓶水和两块压缩饼干，这是云安的救命粮，她不敢吃，即便她已经快两天没吃饭了。
云安叹了一声，又喝了几大口井水。
人是铁，饭是钢，五脏庙闹饥荒，云安刚入城的那股子兴奋劲儿也快被磨没了。
这些天云安不是没有想过赚钱，但洛城的乞丐都非常“敬业”乞讨的时候无不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爹喊娘，云安最多坐在角落，寻个瓦片放在身前，偶尔吆喝几声，如此粗糙的“业务能力”，自然得不到施舍。
云安想到了卖艺，吆喝来了一帮人，当众打了一套军体操，还翻了几个跟斗，云安又苦逼地发现：大燕国居然有“城管”，街头卖艺必须要先到衙门申请批准文书，还要交税……
要不是云安跑得快，现在可能正在吃牢饭。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云安从空间里拿出几枚金豆子来到了当铺，这东西在燕国虽然不能当钱花，熔炼了做首饰总值几个钱吧？
没成想，当铺的伙计一看金豆子的成色，一口咬定是云安是偷来的，还要抓着云安去官府。
还好云安跑的快……
“好饿啊。”
云安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她有点受够乞丐的苦了，想着要不要换个身份，但一时间又想不出做什么好，乞丐是最不容易引起蝴蝶效应的身份，其他的……光不识字这一项，就绝了诸多可能。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填饱肚子。
云安的空间里还带了不少冷兵器来，以蓝星的锻造手段，空间里的每一件兵器拿到燕国都是宝贝。
云安担心神兵出世会引起这个时空的蝴蝶效应，正纠结着。
云安长叹一声，起身向街道走去。
望日大集，街头人头攒动，街道两边的小贩多了几倍，吆喝声不绝于耳。
其中不乏吃食摊子，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云安强忍饥饿，打开了录像机。
“咕噜……”镜头扫过一家面摊，云安抬手擦了擦嘴角，抹去了口水。
“哎呀，不管了！”云安低呼一声，快步离开，回到僻静的树后面，从空间里快速抓出一把剑，对摄像头说道：“我就当一两银子，以后再想办法赎回来，不然我怕是活不到三年后了。”
说完，云安关了摄像头，提着剑朝东街走去。
“当铺”两个字云安勉强记住了，这条街道并未充当市集，街上的人很少。
云安进了当铺，这间当铺明显比上次去的那家高端，外堂就气派不少，柜台后面的架子上还摆着不少珍惜物件。
伙计也没和上次那家的伙计一样，因为云安的行头而怠慢。
见有客到，当铺伙计略弯了弯腰，透过栏杆下的窗口对云安笑了笑，热情地招呼道：“客官里面请。”
“这间当铺的服务还不错，应该不会因为自己是乞丐就私吞当物。”云安稍稍放了心。
云安将长剑放到了柜台上，说：“我要典当，活当。”
伙计看了云安一眼，目光中带着探寻，乞丐的东西大多来路不正，都会选择死当。
伙计又看了看柜台上的长剑，光看这剑鞘的做工，就能猜到里面一定装着一把好剑。
伙计并未去验看，而是笑着对云安说道：“容小的多句嘴，兵者，凶器也。当铺一般是不收的，小的见此剑并非凡品，倒可破例，只是有一事想请教客官。”
“说。”
“今儿是望日大集，客官何不到集市上去卖？定能卖个好价钱。”
“此剑乃是我的传家宝物，在下虽然落魄了，也万万不敢将家传之物卖予外姓。”
伙计恍然大悟，低声道：“是小人唐突了，客官勿怪。”说完拿起长剑，抽出。
“噌”的一声，剑锋出鞘，寒光闪闪。
伙计的呼吸一滞，看看剑，再看看云安，眼神全然不同了：的确是柄宝剑，也难怪此人落魄至此也不肯将此剑卖予旁人。
“此剑虽不敢说削铁如泥，但也是一件难得的利器。”
“客官说的是，只是小人不敢冒然估价，以免玷污了宝物，还请客官稍坐，小人去请掌柜的来。”
“不必了，我只想当一两。”
“一两？”
“嗯，太贵了我怕赎不起。”
伙计见眼前这人落魄至此还能心存重振家业的念头，暗自敬佩起来。
云安又问道：“活当是可以随时赎回的吗？”
“这个自然，我们通广当铺是百年老号，东家乃是陇东林府，信誉是大燕最好的。客官凭当票，若是能在一月内赎回，只需归还等额当金即可，若是一个月后来赎，超出的日子，每日要收三分息，半年后若不能来赎，就要按死当处理了。”
云安惊到咋舌，每日三分息？这利息放在蓝星可是违法的！
“这利息……是滚利，还是平利？”
伙计见云安言语中真有些见识，更加坚信了眼前的这位乞丐是家道中落。
“回客官，咱们东家仁义，通广当铺做的是良心买卖，收平利。”
云安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声，仁义？仁义个屁，一两银子等于一千个铜板，即便是平利一个月的利息也要九百文，这叫仁义吗？简直就是妥妥的奸商，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即便心中万马奔腾，云安也没有表现出来，说道：“明白了，我当一两，请给我……兑换成铜板，开好当票。”
“得嘞！”
伙计当面点清了钱，用红绳串成十串，找了一个罐子把钱装好，又用布把罐子包起来，连着当票交给了云安。
“客官，钱货两讫，当票请您千万保存好咯。”
“谢谢。”
云安抱着罐子转身离开，恨不得生出翅膀，立刻飞到食摊前饱餐一顿，出了铺云安却突然停住了脚步，门口多了一辆马车，由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拉着，车厢外饰非常豪华。
云安立刻打开了摄像机，对着马车拍摄起来……
看着这辆马车，云安觉得蓝星电视剧里的那些马车根本就是粗制滥造，必须要记录下来，这是非常宝贵的资料！

第7章 误会了吧
四四方方的车厢外部用一种极淡的蓝色丝绸包着，丝绸上绣了大片的荷花，荷花的形态各异，有的开的正艳，有的含苞待放，就连莲叶上的露珠都绣的格外逼真，简直就像是一幅工艺品。
马车的车窗是双层的，外面一层是几根木质栏杆，栏杆上还雕刻着几只蜻蜓，与车厢外绣着的荷叶塘相映衬，构成了一幅蜻蜓嬉荷图，车窗的里面一层是一块木挡板，应该是从里面才能打开。
云安眯了眯眼，推进镜头，她看到拉车的那匹黑马的背上披着一块蓝色的布，布料上印着两个她看不懂的字，云安暗暗称奇，没想到制度这么封建的一个王朝，商业系统已经发达到了这种程度，这不就是蓝星上的商标吗？
云安拍的专注，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身后出现了两名手持哨棒的家丁，喘息之间家丁已经扑向了云安，一左一右用哨棒反剪了云安的两条胳膊。
“咣当”一声，云安手中的包袱坠地，黏土烧制的粗坛子摔成了两瓣。
云安吃痛，条件反射地使出了魔鬼训练中的脱身技巧，双足用力一蹬借着力量做了一个空翻，双手一抖就挣脱开了桎梏。
那两名家丁起初以为云安只是普通的乞丐，想把她带离此处，但见云安的身手不凡立刻提高了警惕，剩下几名家丁提着哨棒赶来，将云安团团围住。
云安双足开立拉开了防御姿势，但两只手却举在了耳畔：“你们想干什么？”
一名家丁厉声喝道：“你个臭要饭的胆子不小，竟敢拦我们林府的马车，意欲何为？”
“这是一场误会，我是到当铺里典当，刚出来的，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
“我呸！你当通广当铺是什么地方，岂是什么赃物都收的？我看你就是想偷东西！”
云安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冷冷说道：“门就在那里，是与不是你们进去了一问便知，这么多人当街为难一个乞丐，我看你们也不过是为虎作伥的小人罢了！”
“嘿，你这个臭乞丐！”
见家丁提起哨棒逼近，云安已经攥紧了拳头，只要对方敢打自己，云安有把握一招就把他撂倒。
就在这时，从云安的身后传来一个冷清的声音：“林福，住手！”
“是，四小姐。”林福往云安的身后一瞧，立刻收起了适才的嚣张气焰，收起哨棒躬身向后退了两步。
一阵风吹过，云安转过身看到从马车上走下一位妙龄少女，身穿一件碧色的襦裙，脸上蒙着同样颜色的轻纱，轻纱在风力的作用下鼓了鼓，少女右眼下面的那颗朱砂色的泪痣若隐若现。
少女梳着未婚的发饰，虽然蒙着半边脸看不到全貌，但云安断定这位少女是极美的。
这半边轻纱非但没有影响她的美，反而为这张脸平添了几许神秘感，东方之美的精髓全在“含蓄”二字上，从前的云安一直不能理解，今日见到这位少女突然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这辆马车的主人正是赫赫有名的林四小姐，今日是望日，按照惯例除了“三六九”这三个月的望日，以及上元节和中元节还有中秋节这三天，其余的望日林四小姐都要巡视洛城内所有的产业，这家当铺正是林府的产业之一。
燕国极重男女大防，林四小姐肩负林家偌大的家业难免要行走于世，外人不会理解林府的苦衷，对林四小姐抛头露面的行径早有非议，林府的家丁们爱戴家主，每次林四小姐出府都把人护的严严实实的，特别是上街寻铺这种事，更是提前会部下人墙，以免四小姐被路人看去。
一般来说，林府这种排场一出，行人多少都会避讳一二，却不想今日碰到了不懂规矩的云安……
坐在马车里的林不羡将外面声音听了个真切，碍于女子的身份，林不羡本是不想出面的，但听到“为虎作伥”四个字，林不羡实在是坐不住了，林府作为一方巨贾，最重视的就是名声，这要是让有心人听去，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林府。
林四小姐不顾丫鬟的劝阻，执意出了马车，出言制止了林福。
林不羡秀眉微蹙，美目中闪过一丝愠怒，只因不远处的那个乞丐的目光太过大胆，直直地盯着自己看，自己接管家业近三年，也出入了不少场合，见过诸多外人，却没有一人敢对自己如此无礼，即便是知府大人看到自己也礼遇三分。
林不羡虽不悦，却并未出言斥责，只是别过了头，躲开了云安的目光。
“你个臭要饭的给脸不要！看我抠瞎你的眼睛！”林福没想到这乞丐竟如此大胆，冒犯起自家小姐来了，抬腿给了云安一脚。
云安被踹了一个趔趄，这次她并没有反击，只是默默地蹲下，将摔碎的瓦罐拢了拢，把散落在地上的两吊钱拾起一并放在里面，用布把碎片包好捧在了怀中。
云安低着头向林四小姐道了一声：“抱歉。”转身，准备离开。
自穿越以来云安也曾见过几位姑娘，不小心冒犯到人家的时候，她一般都会道歉，若是遇到家中男子要打人的，云安便立刻跑开。
她初来乍到，觉得事事稀奇，又不懂燕国的风俗，难免会不甚招惹是非，即便云安的格斗分数是最后十名候选人里最高的，但她从未与人发生过一次冲突，哪怕是在溪水村被敲了几棍子，云安也只是跑开。
云安也是女子，她尊重女子，哪怕是多看了林不羡几眼，心思也很单纯，绝不是家丁想的那般。
只是这里的人理解不了云安的言行……
云安不想动手，打算撞开面前的这个家丁就夺路而逃。
“林福，让他走。”这次轮到云安意外了，她真想回头看看那女子的表情，这一次云安控制住了自己。
“是，小姐。”林福怒目而视，让开了路让云安过去，云安抱着布兜匆匆离去。
扶着林四小姐的由仪愤然说道：“小姐也忒心慈，就该让林福他们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乞丐。”
林不羡收回目光，淡淡道：“进去吧。”
“是。”
云安前脚刚走，伙计后脚就端着剑到后堂找掌柜的去了，错过了外面发生的事情。
虽然这把剑是活当，而且当金才一两，但伙计做这一行也有十年了，类似的事情见过很多，大多数的典当物到最后都会变成死当。
在洛城，一两银子够干什么？连赁一间院子的钱都不够，最多吃几顿饭买件得体的衣裳罢了，可人一旦没了栖身之所，赶上刮风下雨的很容易生病，不知有多少人，流浪着流浪着，人就没了。
林不羡看着空荡荡的柜台，转头扫了林福一眼，后者高声叫道：“人呐？”
伙计听到声音连忙出来，看到来人“哎呦”了一声，绕出柜台来到林四小姐面前打了一个千儿，垂首说道：“小的见过四小姐，掌柜的在里间呢，小的这就去请。”
当铺掌柜跟着伙计来到大堂，行过礼恭敬地说道：“四小姐内堂请，账面早都拢好了，就等四小姐过目。”
林福和由仪跟着林不羡来到了后堂，掌柜的请林不羡上座，将提早准备好的细账面交给林福，林福又交给由仪，经过三人之手，账本才到林四小姐的手上。
掌柜的站到一旁，虽然垂着头看不见林四小姐的动作，但从翻页时纸张的摩擦声就能推断出林四小姐看到了哪里。
掌柜的适时说道：“今儿，当铺进了一件好东西，还没来得及入账。”
“何物？”
“是一柄剑。虽然是凶器，但做工着实罕见，伙计就破例收了，立刻就拿到后堂来给我看，所以才没能迎到四小姐。全海虽然年轻，但跟在铺子里已有十二年，眼光还是有的。”
全海是当铺掌柜的内侄，掌柜的看似在向林四小姐汇报，实则巧妙地将全海摘了出来，按照当铺的规矩伙计是不能轻易离开柜台的。
“知道了。”林不羡淡淡地应了一声，由于脸上挡着半片轻纱，看不出她的表情。
“四小姐可要过目？那把剑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宝物，我经管当铺三十年，也未尝一见。”
林不羡合上账本，依旧平静地说道：“既能得董掌柜如此赞誉，想必定是一件宝物，拿上来吧。”
“是。”
掌柜的打了一个眼色，全海捧出一方长匣来，掌柜的将长剑取出，退后几步：“四小姐，小的得罪了。”说完拔出了剑。
“噌”的一声，一道寒光随之溢出剑鞘。
林不羡漆黑的眼眸中涌出意外之色，不禁赞道：“果然是柄好剑。”
掌柜的又示意全海拿出三枚铜板放到桌上，手持长剑直直劈下“哗啦”一声，三枚铜钱崩裂成六瓣，散落开来，桌面上留下一道断痕。
林不羡颔首：“削铁如泥，真乃神兵也。”
掌柜笑着将长剑收起，林不羡又问：“当价几何？”
“说起这当价也是一家奇事，对方只当了一两。”
“活当？”
“是。”
“即是活当，理应妥善保管，此等宝物卖家很快就会来赎，切莫污了当铺的名声。”
“四小姐有所不知，来当这把剑的客人，是一位乞丐，听全海说：对方声称此乃家传之物，不敢卖与外人，所以只当一两应急，他日定会赎回。不过……”
掌柜的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这一两银子在洛城能做什么？不过是饱餐几顿买身衣裳罢了，最后定会变死当。这种事小的见多了。”
林不羡挑了挑眉，想起适才在门口遇到的乞丐，她记得乞丐的手中抱着一个布包，布包散落从里面掉出两串铜板……
原来他真的是来典当的客人。

第8章 小心眼啊
一旁的林福表情也讪讪的，心虚地偷瞄林四小姐一眼，将腰身弯的更深了。
林府之所以能累富三代，生意遍布整个大燕，靠的就是严苛克己的家规，其中有一条便是：“有客无类。”不论贵贱贤愚，只要踏入林府的产业，就要把对方当做客人来热情招待，绝不可因身份不同而差别对待。
可云安刚出当铺，就被林福当街踹了一脚，林福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林府的家规。
“董掌柜可还记得林家先祖定下的规矩？”
董掌柜暗道不妙，他本想借此在林四小姐面前邀功，却不想弄巧成拙。
不等董掌柜有所表示，林不羡的声音又起：“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董掌柜是陪着林家经历过风浪的元老了，想必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林不羡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表情也隐藏在轻纱之后，让人无从揣摩。
董掌柜收起了轻慢之心，由衷地说道：“四小姐教训的是，是小的疏忽了，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林不羡起身，一旁的由仪扶住了林不羡的胳膊，走出内堂前，林不羡再次嘱咐道：“约定期限内那人来赎，定要完璧归赵。若是过了当期没能来，他日见了人家，支一百两银子给他。”
“是。”
上了马车，由仪不解地问道：“小姐，奴婢不明白，当期过了不能赎回与当铺有何相干？小姐为什么嘱咐董掌柜补一百两银子给那个乞丐？”
林不羡沉默须臾，耐心地解释道：“一两银子的确是轻贱了此等宝物，对方开出这个价钱，定是万般无奈之举，寄希日后能赎回此剑，可正如董掌所言，那人很可能无力赎回。能用此兵器者，未必是等闲之辈，用区区百两银子安抚了他，也倒省事儿了。再者……若有心，这百两银子够他东山再起，重振家业。咱们林家之所以能屹立百年而不衰，靠的就是祖祖辈辈结下的善缘，我虽为女子，这份传统却不能传到我这里就断了。”
由仪听完，眼中皆是崇敬之情，赞道：“小姐人美心慈，机智无双，就是一万个奴婢怕是也追不上呢！”
林不羡难道露出笑颜，无奈地看了由仪一眼，说道：“你我虽为主仆，但自幼一起长大，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怎么也改不了你这跳脱的性子。”
……
且说云安离开当铺后，火急火燎地往市集赶去，适才的那个小插曲好像并没有影响到云安的心情。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白白亮亮，冒着热气的面条，再撒上一把绿油油的小嫩菜，肯定很美味。
走过一个无人的街角，云安手中的包袱凭空消失，只剩下十几枚铜板攥在手里，财不外漏的道理云安还是明白的，她已经把其他的钱放到了自己的空间里。
回到热闹的市集，云安直奔面摊，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了，将手中的铜板放到了桌子上。
云安突然笑了起来，由自己的行为，联想到了“孔乙己”，只怪今日发生的插曲太多，她可不想再被老板斥责一顿，扫了胃口。
果然，面摊老板看到桌上的铜板笑着问道：“客官吃点什么？”说着指了指棚沿上挂着的一串木牌。
云安摸了摸鼻子：“我不识字，你这有阳春面吗？”
“有的，五文钱一碗。”
“面里都有什么？”
“素面，猪油，一把青菜。”
“加蛋多少钱？”
“一个鸡蛋两文钱。”
“麻烦帮我在面里加……两个鸡蛋。”
“好嘞！”
云安砸了咂嘴，问道：“老板，你这……有肉吗？”
“熟鸡，熟鸭都是有的，不过要论整只卖。”
云安看了看桌面上的铜板，猜想应该是自己的钱不够，便没有再说什么。
老板来到案板前开始为云安擀面，老板的妻子则穿梭在摊位中收拾碗筷，云安打开摄像机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夫妻，面摊老板娘并未遮面，云安想着：大抵是成了婚的妇人，这方面的限制会少很多。
夫妻二人皆是黝黑的脸庞，应是做农活所致……云安记得史学家的授课内容，在古代：“士农工商”界限分明，商人的身份较低，一入商籍便再难翻身，有些严苛的王朝还会禁止商人之子入学，入仕，像这种每十五天一次的大集，是专门为“农”“工”群体开设的，在市集上互通有无，并不算行商贾之事，不会被计入商籍。
老板擀好了面，将面皮放到了另一张案板上，老板娘停了刷碗的动作，拿过净布擦了擦手，手持菜刀将面皮细细切丝。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又立刻转过头，做起各自手中的活计。
这是一场眨眼间就完成的互动，夫妻二人的笑容也是极其含蓄的，却让云安陷入了沉默。
云安垂下头用视线操控摄像机调出了回放，将画面定格在夫妻二人相视一笑的那个瞬间。
广口黑锅里升腾着热气，夫妻二人皆穿着粗面麻布的衣衫，男子的双肩还打着补丁，长期饱受紫外线照射让他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一些……
可就是这样一对平凡的夫妻，云安却从那匆匆一瞥中读到了幸福的滋味。
云安不禁想起自己的前女友孟文来，与这对夫妻相比，自己和孟文爱很张扬，可以旁若无人地牵手，拥抱，甚至亲吻。
可云安恍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在孟文眼中见过类似的情愫，这种幸福感。
是自己错了，还是自己所处的那个时代错了？
云安看着视线中定格的这个画面，久久不愿关闭，她好羡慕，好羡慕这样慢慢的爱情。
没有手机，电脑和朝发夕至的交通工具，人类一样可以很幸福。
“客官，您的面好了，请慢用。”
一个比脸还要大的碗出现在了云安的视线中，素面，青菜，两个圆滚滚的鸡蛋，面汤中飘着几朵油花。
“谢谢。”云安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面条有些粗，却丝毫不影响它的美味。
腹中不再饥饿云安也恢复了思考的能力，她不禁在心中问自己：人类的幸福到底是什么？
或者说……时代和科技的进步，到底是增加了幸福感，还是提高了幸福的门槛儿？
云安想：等自己回到蓝星，一定要就这个论题写一篇论文。
云安轻叹一声，脑海中闪过了孟文的倩影，回想起自己走进时光机前的那个电话，云安的心情有些沉重。
自己还爱孟文吗？
这个问题云安不知道偷偷问过自己多少次，在时光岛的时候，无数个疲惫至极却因为肌肉疼痛而无法入睡的夜里，云安都会忍不住想起孟文。
答案是什么呢？云安不敢深究，云安明白：自己和孟文这辈子绝无可能了。
不然都对不起自己这一年来的折腾，想着和孟文分手以后，自己的日子过的一地鸡毛，有时候甚至阴暗地期待着，死在时光岛上其实也挺好的。
孟文是云安的初恋，云安在孟文的身上知道了什么是爱情，什么是责任，同样也品尝到了奇耻大辱的滋味。
孟文和佟影的事情人尽皆知，只有云安这个当事人是最后知道的，这种绿帽子从头戴到脚的感觉，即便是置身在这个异域时空，再回忆朋友同学那时候看自己的目光，云安依旧觉得很耻辱，很想逃离。
云安家虽然没什么钱，但云安小学和中学跳过两次级，中考高考的成绩名列前茅，一直是家长和老师眼中的天之骄子，由于年纪小，班级的同学都很照顾她。
这段爱情给了她人生的第一次打击，云安难以承受。
云安希望孟文只是说说而已，可要是她真的等了自己三年呢？又怎么说？
云安长叹一声，端起面碗将里面的汤喝了个精光。
吃完了饭，云安收起思绪，打开摄像机慢悠悠地走在市集上，还遇到一个斗鸡的摊子，看了好一会儿。
把几条街都逛遍，天已经蒙蒙黑了，街边的小贩陆续收摊，街上的人却不见减少。
华灯初上的洛城，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燕国大抵是个太平盛世，至少洛城是没有宵禁的，反而夜里要比白天热闹不少，大街小巷，包括胡同里头都挂着灯笼。
洛城的夜市云安已经逛过很多次，今天不打算去。她回到了自己栖身的树下，抱住树干，三两下就攀上了每夜睡上的树杈。
躺在上面，一条腿悬着，一荡一荡的，听着远处传来的隐隐喧嚣，云安摸了摸肚子，用视线打开相册回看来到燕国后记录的一切。
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云安也会跟着笑起来，那笑容很干净，干净的像个孩子。
记录跳转到尾声部分，有一段记录着今天遇到的那位姑娘，云安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记录那位姑娘的片段居然只有短短的三秒钟？
“怎么这么短？我怎么记得我看了人家好长一眼呢？”云安嘟了嘟嘴，有些不高兴了。
居然才三秒就挨了一脚？这家人也太过分了，有钱了不起是不是啊！仗势欺人！
虽然在吐槽，云安还是将画面定格，女子穿着碧色的襦裙，脸上覆着半面轻纱，右眼下面有一颗泪痣，不过小米粒大的一点，还是被超清摄像头捕捉到了。
女子如墨般的长眉蹙起，深邃黝黑的眼眸中跳动着怒意，即便是相片，依旧颇具震慑力。
云安的小心肝微颤，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只有短短的三秒钟……
她关了画面，许是恼自己居然被相片中的目光吓到了，低声嘟囔道：“的确是个大美人，只可惜是个小心眼！哼，才三秒钟……你瞪什么瞪啊，有什么了不起，你有的东西我都有，我要是换上女装也未必没你好看……”云安虽然说的愤愤的，但最后这半句明显没什么底气。

第9章 福兮祸兮
忙碌了一天，林四小姐终于得归。在丫鬟的服侍下泡了一个澡，驱散了些许乏意，习惯性地来到书架前，抽出那本昨夜只读了一半的书坐到桌前，拿起桌上的圆剪剪过灯芯，读了起来。
看了还没两页，林不羡便感觉眼前一花，急闭眼扶住了额头，只觉自己此时仿佛置身在舟船之上，四面皆是波涛催的船儿摇摆不定。
就连卧房的门被打开都没有察觉，一等丫鬟由仪迈着碎步来到林不羡身边，打了一个万福，低声道：“小姐，京城有信来。”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双手捧到了林不羡面前。
待到眩晕之感稍缓，林不羡才睁开了眼睛，她一向就是这样隐忍的性子，即便偶尔生病了，不到难以承受的程度也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这个习惯自林不羡懂事起便有了。
鼎盛三代的林府，如今落在林不羡一人身上，那双纤弱的柳肩扛着林府的兴衰。
林不羡心想，大抵是前阵子刚接待完洛城各铺号的掌柜们入府，今日又出巡了城内所有的铺子，颠簸了一整天有些累了。
听到由仪的声音，林不羡拿下了抵在额头上的柔荑，接过了信封，信封中间仍是龙凤凤舞的六个大字：林四小姐芳启，封泥也是完好的。
林不羡撕开信封将信取出，端着扫了几眼，竟是一阵沉默，而后才将信纸折叠好，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刻放在木匣内，只是随手放在桌上，看着面前的一点烛火出神。
信，自然是钟箫廷寄来的，信上说他已不负众望杀出春闱，不日就要参加最后的殿试，争取金榜题名，盼着及早回乡，履行诺言。
林四小姐犹自沉默良久，低声问道：“由仪，今儿是几月几？”
由仪掩唇轻笑，回道：“小姐莫不是忙糊涂了？今儿是咱们例行寻铺的日子，望日。”
“哦，五月么？”
“是。”
林不羡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喃喃道：“是了，春闱四月开科，算算日子也是时候……”
由仪绕到林不羡身边为林不羡添了一杯热茶，问道：“小姐，钟公子信中说什么？可是有好消息了？”
“嗯，说是取了前六十名，不日就要参加殿试。”
“太好啦！奴婢就知道钟公子一定能高中！”听到钟箫廷出了成绩，由仪表现的比林四小姐激动的多。
林不羡并未做声，拿起桌上的信纸，起身走到书架前，将信放在了一方木匣里。
由仪是家生子，自幼就服侍在林四小姐身边，主仆之间并无太多顾忌，索性追到林不羡身边，雀跃地追问道：“小姐，钟公子可有说他几时回？什么时候请人过府？”
林不羡只是转头瞥了由仪一眼，后者便禁声了，林不羡的眼眸太深邃，深邃到看不到一丝波澜。
由仪低声道：“小姐，你怎么了？”
“许是今日一早起来便去寻铺，有些乏了，睡下吧。”
“是，奴婢服侍您躺下。”
由仪服侍林不羡躺好，熄了灯退到耳房去了，闺房中一片黑暗，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淡雅的香气，这种香是外邦的舶来品，安神效果是最好的，可这一次，林不羡却怎么也睡不着。
忙碌了一整天，她的身体极度疲惫，可心头却莫名地涌出一股烦躁之感，如烟，如雾，萦绕心头。
纵然林四小姐的定力再深，也终是压不下，驱不散。
再过些日子就是林四小姐的双十生辰了，这个年纪放在燕国，算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林四小姐作为林府唯一的嫡出，婚姻大事关系宗族延续，自然少不了关心，可是……
眼看着这一天就要来了，林不羡却并不开心。
一向聪敏的林四小姐也想不通这烦躁从何而来，或许……是每一位即将出阁的女子都要经历的心境吧。
女子总要嫁人的，不是么？
自古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少女子只能在大婚夜才瞧见夫君真容，自己却能先一步观其相貌，知其人品，已算是幸运的了。
林不羡不愿深思，强迫自己去想其他的事情，想账本，想铺子……突然，林不羡的脑海中划过一道寒光，耳边回响起宝剑出鞘的声音。
林不羡自问见过不少宝物，今天当铺中的那把剑……她却是第一次见。
林不羡的脑海中闪过白日的那个乞丐，实在无法将这件神兵和那个乞丐联系到一处，如此神兵即便不是世家大族的传家之物，也绝非平常人家能拥有的，林四小姐不禁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经历才会让一位世家公子落魄至此？
……
另一边，挂在树杈上的云安“啧”了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嗡嗡嗡”的声音吵的云安难以入眠。
“该死的蚊子！”云安烦躁地揉了揉披散的长发，打开了空间，取出一瓶高浓缩的特效驱虫露，抹在了身上。
这里的蚊子云安是不怕的，好像是吃了太多工业食品的缘故，云安曾亲眼见过这里的蚊子吸完她的血以后直接被毒死了，被蚊子咬过的地方也没起包。
要不是这“嗡嗡嗡”的声音吵的云安睡不好，她才舍不得用这瓶东西，这是实验室研制出的特效药，可以驱散一切蛇蝎虫蚁，巴掌大的一小瓶，云安只带来三瓶。
云安枕着一条胳膊，顺着郁郁葱葱的树冠缝隙，望向了天空。
今天是十五，月如圆盘，皎洁的月光温柔地铺撒在大地上，云安突然想家了。
不知道信托成立好了没有，父母和姐弟的生活有没有得到改善？记者们有没有再去骚扰自己的家人？他们过的好不好？
一转眼云安已经来到燕国四个月了，她切身地体会到了古代的慢节奏，要是放在蓝星四个月能做好多事情，但在这里她只是从一座荒山徒步走到了洛城，路上拍了些许素材，被迫当了剑换来一顿饱餐，之后的日子又不知如何是好了。
能做什么呢？既能赎回那把剑又不能引起蝴蝶效应？
云安犯了难，务农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自己是黑户无法到官府是做公正，根本不能买地。
再说务农的收获期太长，其收获无法应急，云安也不想把宝贵的穿越体验浪费在种地上……
云安叹了一声，转过身子趴在树杈上，四肢悬在半空中，再次闭上了眼睛。
……
翌日清晨，林府的后门打开，一位家丁打扮的人牵着马从里面走了出来，直到走出一箭之地才翻身上马，一连甩了马儿几鞭，飞速离去。
云安醒了，从树上跳了下来，来到井边喝了口水，简单洗漱后向东街走去。
街道两边的早点铺子已经开了，云安来到一家面食铺子前，交了十个铜板的定金，请老板为自己做五十个烧饼，还特别吩咐做好之后要用炭火烘烤两面，直到烧饼到变硬，老板不明白但表示会照做。
这是一步脱水工序，可以延长食物的保存期限，云安准备在空间里囤积一点粮食，这样总不会被饿死。
随后云安又提着一吊钱来到布庄，挑了一件土黄色的粗布成衣，请伙计为自己包好，提着包裹出来，一路上和路边的人打听，来到了一家客栈，云安特意用相机拍下了客栈的招牌，她必须要尽快认识一些常用字。
客栈的伙计见云安手上提着钱串，热络地招呼道：“请客官的安，您是打尖儿呢？还是住店？”
“住店，你们这儿的客房一晚上多少钱？”
“回客官，天地玄黄四间上房已经满了，小店现下只有普间，五十文钱一夜，包早晚两顿餐食，早饭是清粥包子，晚饭是面条。若您需要加菜提前言语一声，菜式都挂在上面……”店小二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竹牌，继续说道：“到时候小的一并给您送到房间里去。”
听到价位云安一阵肉疼，但还是将手中的串成一吊的百文钱递给了店小二：“先住两夜吧，给我打点洗澡水来。”
“好嘞，客官这边请。”
客房不大，大概四五平米，一桌一床一张长凳，临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屏风，后面是澡盆。
半个时辰后，店小二带着烧水的伙计敲响了客房的门，说道：“客官，热水来了。”
店小二和伙计各挑着一个扁担，三桶热水一桶凉水，伙计将两桶热水和一桶凉水倾倒到澡盆里，将剩下的一桶热水放在澡盆边上，还体贴地将水瓢放到热水桶中。
“谢谢。”
烧水伙计却站在那儿没走，双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冲云安笑。
店小二陪着笑提醒道：“客官，烧火的伙计是没有月钱的，全靠客人的赏钱。”
“抱歉，我需要支付多少钱？”
“一文钱也可，三五文也可，全看客官的心情。”
云安拿出三文钱放到烧火伙计的手中，后者憨厚一笑，谢道：“谢谢客官，若是水温调的不舒服您言语一声，小的下次会注意的。”
“你们去忙吧，我要洗澡了。”
……
出了客房的门，店小二和伙计对视了一眼，他们根本不认为云安会给赏钱，没想到这个说话有些奇怪的乞丐还挺讲道义。
店小二讪笑一声，拍了拍伙计的肩膀，说道：“没想到我也有看走眼的一天，三文钱对他来说不少了。”
伙计表示赞同，跟着店小二离开了。
这二人并未欺骗云安，燕国客栈中负责烧洗澡水的伙计的确是没有月钱的，全靠客人打赏，但大多数客人只会给一文钱。
云安虽穷，但她尊重并肯定别人的劳动成果，这三文钱她觉得应该给。
锁好门窗，云安脱下衣服，关闭了半生仿生皮肤，靠坐到澡盆中，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声，从空间里取出一条毛巾浸湿贴到脸上，热气顺着毛孔钻到皮肤里，云安觉得自己随时会升仙。
她从不知道洗澡是如此奢侈又舒爽的事情。
另一边，一群家丁打扮的人已经将客栈团团围住，似乎在等什么人。
店小二也看出了异常，堆着笑来到领头家丁面前，问道：“这位爷，小的斗胆问一句，为何将小店围住？”
“去去去，少多管闲事，没你的事儿。”
店小二见家丁身上的料子价格不菲，便知这群家丁是大户人家的仆人，不敢得罪，躬身退去。
家丁却叫住了店小二，问道：“我问你，你们店里是不是住进来一位乞丐？”
“是，是有这么一位，刚刚入住的，几位爷这是……？”
“闭紧你的嘴，若是放跑了人，仔细你的皮！”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第10章 再见李元
另一边，云安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伸出白皙的胳膊拿到水瓢，舀了两瓢热水填到澡盆里，水温再次提升，云安舒服地哼了一声，如猫儿般眯着双眼，一副享受的模样。
脱掉了男子的半生仿生皮，云安拥有标准的女子身材，得益于仿生皮的包裹云安的手臂白皙，却并不孱弱，近一年的魔鬼训练再加上来到燕国后三个月的徒步旅行，将云安的身体锻炼到了极致，放松状态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无一丝赘肉，蕴含着力量感。
半浮出水面的胸口是这个年龄段女子标准的尺寸，有了这张伴生皮云安也不用束胸，这点云安很满意。
平坦的小腹上拥有四块腹肌的轮廓，人鱼线在水波荡漾中若隐若现，遭受失恋重创唯一的好处，就是让云安锻炼出了一副好身材，云安很珍惜。即便是来了燕国也会每天拿出固定的时间强化自己的身体，她曾听说：突然停止高强度训练，身体很容易发胖，这方面云安控制的很好。
若是说有没有美中不足？
大概就是云安脸上的那两团“高原红”还有肩膀上两道发暗的勒痕，前者是在时光岛八个月的户外训练和来到燕国的三个月徒步旅行留下的，后者是高强度负重跑造成的。
……
且说家丁高调围了客栈，引来不少人的瞩目，许是怕沾惹麻烦大都远远观望。
打街道的一头出现了一顶小轿，由两位家丁抬着，另有一位家丁跟在轿子一侧小跑，抬轿子的家丁也在疾行，抖的轿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很快，轿子停在了客栈门口，家丁掀开帘子，从里面走出一位青年公子。
“就在这儿？”
“回公子，上次公子吩咐过后，小的们就把人撒出去了，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儿来福在东街发现了他，小的们谨记公子的吩咐，没敢打扰，来福也是远远地跟着，直到那乞丐进了这家客栈就立刻回府禀报了，来喜适才和店小二确认过，那乞丐在这家客栈投宿了。”
来人正是书痴李元，洛城知府的嫡三子，曾与云安在城门口有过一面之缘，被云安随口说出的“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所惊艳，极力邀请云安过府未果，寻找云安已久了。
“啪”的一声，李元合上了手中的折扇，扇面上写的正是唐寅的名句。
“好，回府以后到账房去领赏。”
“谢谢公子！”
今日的李元头戴白玉冠，并未配绶，身穿一袭月牙白长衫，胸口绣着祥云绣样，足蹬一双避尘履，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一进客栈的门，便得掌柜亲自迎接，来到李元面前躬身笑道：“公子爷，里面请。”
李元微微一笑，将合拢的折扇倒握在手中，朝着掌柜拱了拱手：“听家仆说贵店今日有一位乞丐投宿？他现在在哪儿？”
“是有这么一位，正在乙寅间，小人这就带公子爷过去。”
“多谢。”
店小二跟在后面，心中有些不安，他见李元衣着考究，排场浩大，还特意亲自来找云安，由此推断云安身份或许不凡，可刚刚云安投宿的时候，店小二为了顾全云安的“颜面”谎称天字上房都满了，就连甲字间都没给云安一间，担心因此开罪云安。
客房内，云安洗完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又从空间里取了一双新靴子换上，正在用毛巾擦头发就听到了敲门声。
云安眼疾手快“嗖”地一下将两条毛巾都丢到了空间里，开启仿生皮，才问道：“谁呀？”
“客官，小人乃是客栈的掌柜，可否开门一叙？”
“等下，就来了。”
客房的门打开，屋内外的人均是一怔，店小二揉了揉眼睛，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他竟认不出云安来了。
云安洗去了一身尘土，故意涂抹在脸上的泥巴也不见了，露出本来面容。
明眸秀眉，朱唇一点，周身透出刚沐浴完毕的湿润水汽，就连顽固的“高原红”也淡化了些许，红扑扑的反而为这张脸平添了些许稚气憨态，未及挽髻的半干长发披散着，女子之姿尽显，再搭配上平坦的胸口，男子的衣着，颇有些雌雄莫辨的妖娆之美，因半身仿生皮多少改变了云安的身体比例，加宽了她的肩膀，加粗了她的颈部，使得她的体态看起来并不娇柔，更像是男生女相。
李元没有认出云安，云安也同样没有认出李元，李元因年初生了一场大病没能入京赶考，遇到云安的时候是大病初愈，比此时多了几分憔悴孱弱，经过这段日子的调养李元恢复了元气，气质大有不同。
店小二壮着胆子问道：“客官……你这是，是晌午来投宿的客官吧？”
“是我，你们有什么事吗？”
听到云安如是说，李元大喜，一步迈过门槛，念道：“别人笑我太疯癫？”
云安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惊愕，还没来得及分析，便下意识地开口回道：“我笑他人看不穿？”
说完这句话，云安记起了李元，撇了撇嘴，翻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白眼，暗道：这不是那天在城门口遇到的“执着公子”吗？
云安知道自己回应的行为是错误的，但后悔已经晚了，这都和人家对上暗号了，“阿巴阿巴”大法应该也不管用了，再说隔了这么久人家都能找到自己，再装傻有啥用呢？
怪只怪唐寅大师的这两句诗实在是太经典了，其威力不亚于“天王盖地虎”听了上句，下句自己就吼出来了。
李元大喜，迈步到云安面前，双手抓住云安的大臂，眼中满是惊喜，激动地说道：“真的是兄台，总算是让在下找到了！”
看到对上号了，掌柜的和家丁都长舒了一口气，来喜更是“贴心”地将门给带上了，关门前还深深地看了云安一眼，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日的乞丐竟会是这般模样，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云安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柱直冲天灵盖，身上的汗毛“倏倏”立起，接连退后两步，抱着胳膊蹭了蹭，咧着嘴嫌弃地吐槽道：“好油腻好油腻，咦……”
或许在一个现代人看来，李元的行径有些热情过头，还有跟踪狂的嫌疑。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没有现代科技的辅助使得他们一切日常的时间成本过高，再加之医疗的不发达，相对来说他们的寿命很“短暂”一生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两个自幼交好的朋友，或许会因为区区百里的阻隔终身不会再见。
所以他们表现感情的方式要更加直接和质朴，也更加真诚，在李元眼中云安是男子的身份，所以他的行为并不出格，在这个慢慢的时代，君臣同塌而眠，君子携手同行，都是非常美好，纯洁的行为。
只是作为现代人的云安，拥有着一颗被诸多资讯轰炸过的心灵和思维，把李元的表现和行为想龌蹉了。
在云安看来，无论自己是男是女，她和李元只不过是一面之缘，李元的表现油腻又猥琐。
但在李元眼中，茫茫人海，广袤世间，能再寻到云安，已是莫大的缘分。
这是一次快慢时代中，不同思想的碰撞，没有对错是非。
好在李元听不懂云安说的是什么，不然还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呢。
云安吐槽完，见李元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笑容真挚，反倒觉得是自己失礼了，不好意思起来。
云安清了清嗓子，问道：“兄台……找我有事么？”
李元朝着云安行了一礼，正色道：“唐突来访，未曾递上拜帖，还望兄台勿要见怪，在下李元，字空谷，虚度二十四载，略读过几本书，那日在城门口与兄台初识，被兄台的才情所折服，今日前来，诚心相交。”
云安也学着李元的样子，拱手作揖，回道：“在下云安，无字，空活二十二年，一个字我也不认识。能得……李兄青眼，小弟……三生有幸。”
李元安静地听完，唇边噙笑，问道：“云公子不曾读过书？”
云安叹了一声，答道：“算是吧。”毕竟来到这个时空，到现在只认识“当铺”和“客栈”还有“洛城”六个字，不是文盲是啥呢？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李元笑而不语，抖开折扇扇了两下，对云安的说辞并不相信，只觉得云安非常特别。
在燕国文人的地位是很崇高的，不知多少酒囊饭袋之流，挖空心思攀附文人之列，为的不过是让人高看一眼，而眼前这位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满腹才华却说自己不识字，真真是印证了他那句“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断定云安读过书，绝不是李元的一厢情愿，他出身官宦世家，又饱读诗书，纵然深居简出，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云安气质出众，举止泰然，双目炯炯有神，内含华光，与人沟通之时能自然地直视对方眼睛，一身潦倒却能不卑不亢。
李元对云安判断的前半句是读书入心的表现，李元的父亲曾教导过李元，观一人决不能局限于衣着外表，要看这个人是否“开窍”，只有书读到“入心”的境界，方能目光清明而有神，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就是这个道理。反观那些腹中空空之辈，他们的目光大多是迟缓而浑浊的。
后半句则是有真本事傍身的表现，一个人的底气，无外乎三个来源，出身家世，才华和身手，若非如此，焉能不卑不亢？
若是云安能听到李元的心声，定会惊叹对方目光之毒辣，作为一个现代学霸，云安在科技发达的社会受过正统的教育，又有源远流长的五千年文明作为“巨人的肩膀”，知识的储备量和眼界，自然是古人无法比拟的。

第11章 实在云安
李元环顾一周，这客房实在太过简陋，也没见到云安的行李，又看她穿着一身麻布衣衫，知云安定是囊中羞涩，于是诚恳说道：“在下匆匆赶来，还未用午膳，云公子可愿移步随在下同去？”
云安的眼前一亮，条件反射般咽了咽口水，自从来到燕国，她已经好久好久没吃到肉了，感觉肚子里的油水都消耗光了。
但她知道李元请自己吃饭，肯定是想和自己讨论诗词歌赋，倒不是她不近人情，只是她脑子里的存货大都是千古名句，随便拿出来一首都能流传千古，而这个时空原本是不应该出现这些的，即便云安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也不想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或者达成某些目的，就给这个时空未来的人造成麻烦。
奈何美食的诱惑实在太大，云安沉吟良久，朝李元笑了笑，说道：“吃饭行，但是咱们得先小人后君子啊。”
李元的笑容更深了，他越来越欣赏云安了，回道：“云兄请讲。”
“第一，这顿饭得你请客，因为我没有钱。第二，咱们得吃顿好的，我已经很久没吃肉了，有点馋。第三，咱们只吃饭，聊聊家常啥的，实在不行我给你表演一套军体操也行，但不能说别的。你看行不？”说完，云安像苍蝇般期待地搓了搓手，看着李元，等待答复。
李元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却被云安的实在和质朴所感染，“啪”的一声合上了折扇，说道：“林氏七宝楼，是洛城最好的酒楼，云公子可满意？”
云安灿然一笑，回道：“满意！你等我下，我把头发扎起来咱们就走。”
“好。”
在来之前云安已经在时光岛学习过如何绑各种发髻，虽然燕国男子的发髻和蓝星古代的略有不同，来了这么久云安已经找到了其中的关节，三下两下就将三千青丝尽数盘在头顶，云安已过弱冠之年，梳的是成年男子的发式，取了一根布条将头发固定就算成了。
“走吧！”云安喜滋滋地来到李元面前。
“云公子请。”
“李兄先请。”
……
二人出了客栈，李元弃轿不用，和云安并肩走在街上，身后跟了四位家丁，其余的都被李元打发回府了。
云安打开录像随意拍摄，二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达官贵人云集的西三街，停在了街道正中央最气派的所在，匾额上书五个大字：林氏七宝楼。
即便是见识过各式建筑的云安也不禁发出一声惊叹，这座酒楼着实气派，简直就是“圆山酒店”的迷你版，许是避讳之意，七宝楼瓦片的颜色并非明黄，而是采用了更为瑰丽魔幻的七彩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绚丽的光彩。
鳞次栉比的瓦片一片贴着一片，每一片的颜色都略有不同，细细观之就会发现：这些瓦片是经过专人设计的，形成了一道渐变风格。
楼体为木制材料，选用的都是整根的原木用榫接的方式搭建在一起，表面并未刷漆，保留了木材的本色，更显古色古香。而且所有的木材都泛着红紫色，更显贵气。
即便云安将右眼中的超清摄像头分辨率调到最高，在整座酒楼的表面，任何一个衔接处，也搜索不到一个钉子孔。
仿佛这座建筑乃浑然天成，出自马良之笔，神仙之手。
更令人赞叹的是：在酒楼的最上层，挂着两根金属栏杆，栏杆上端坐着几只孔雀鸟，也不知这酒楼的老板用了什么手段，这些孔雀也会飞走，栖在别处，但最终都会飞回到栏杆上。
李元安静地站在云安旁边，并不催促，而是用扇面挡住了口鼻，笑道：“云公子可还满意？”
“满意，这太惊艳了。”
“此情此景，云公子可有感而发？”
云安看着栖息在屋檐下的孔雀，情不自禁地念道：“孔雀东南飞……你休想套路我！”云安白了李元一眼，说道：“说好了只吃饭的。”
听到“孔雀东南飞”五个字，李元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偏偏云安不往下说了，李元颇有种抓心挠肝的滋味，他笃定下半句一定是极美的。
“吃饭咯。”云安率先朝林氏七宝楼走去。
“云公子，云公子！”李元追在云安身后。
“干嘛？”
“孔雀东南飞，然后呢，后面呢？”
“说了啊，你休想套路我。”
“这？可在下怎么觉得不是呢？”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说是就是。”
“欸！云公子等等我！”
……
进了七宝楼内，云安再次被震撼到了，不同于外部的美轮美奂，七宝楼内有种洗尽铅华，返璞归真之感。无论是装潢，还是酒楼内部的整体布局，都给人一种很舒适的视觉体验。
店小二来到二人面前，打了一个千，说了一串吉祥话，才对李元说道：“李公子大驾光临，还是老位置？”
李元点了点头，在伙计的引领下，云安和李元来到了三楼的一个雅间，雅间采用了南北通透的设计，光线很好，南面的墙全部被打开，延伸出一个小阳台，落地窗。
夏天的时候“落地窗”的两扇双折门是推开的，窗外的风景一览无余，冬天的时候门是关起来的，并不会觉得寒冷。
坐定之后，云安兴致勃勃地看着店小二，问道：“你们这里叫七宝楼，有什么含义没有？”
店小二回道：“客官真是好眼力，我们林氏七宝楼乃实至名归，自然是有七宝的。”
“能否介绍一下？”
“这七宝楼，整栋楼皆为青龙木所造，包括楼内的桌椅皆是，此乃一宝也。这第二宝，就是楼顶的琉璃瓦，在整个燕国也只有这独一份，乃二宝也。咱们楼里的千醉酿……”店小二双手举过头顶，拱了拱手，继续道：“乃是宫廷供奉，皇家特许专营，乃三宝也。楼上的孔雀鸟，此乃四宝也。还有咱们七宝楼所有贵客用的杯，碟，盘，碗，都是由名窑专门烧制的，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此乃五宝也。楼内厨房的头一把交椅，乃是胡一勺老师傅的传人，只因出身低微无缘进宫，我们掌柜的相邀数次才入了咱们七宝楼，此乃六宝也。至于这第七宝嘛……”店小二的表情颇具自豪感，朝着云安欠了欠身：“小的实不敢言，万望客官见谅。”
“别呀，第七宝是什么啊，你这也太吊胃口了！”
店小二却连连摆手，回道：“小的实不敢言，客官不妨问问李公子，他也是知晓的。”
云安将求证的目光投向了李元，后者微微一笑，回道：“云兄，咱们先点菜，待酒过三巡再与你细谈。”
“那行，你点吧，有肉就行。”
“那就……先来一壶千醉酿，再来一套‘七宝碟’随便加个荤菜集个双数。”
“好嘞！”
店小二退出了雅间，云安的脑海里却回荡着适才店小二介绍的“六宝”，她摸了摸光洁的紫红色桌面，手感温润光滑，喃喃道：“青龙木，青龙木……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呢？”
下一秒，云安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她记起来了，她曾刷到过一条新闻，上面说青龙木是紫檀里最贵的一种，其中“金光青龙木”还被誉为世界上最贵的木材！
云安摸了摸自己坐过的椅子，用手一抬，异常沉重，其质量密度也符合紫檀的特性。
云安又把鼻子凑到了桌面上，嗅了嗅，一股异香充斥整个鼻腔。
“我的天呐……”
“云兄？”
云安绕了雅间一周，屋内所有的木材都是紫檀啊！这得多少钱啊，这哪里是酒楼啊，这是堆积如山的小钱钱啊！
云安屁颠屁颠地来到李元身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李元，问道：“你带小刀了没有？”
李元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曾带，云兄要那凶器做什么？”
云安脱口而出，回道：“我想找个角落抠一块木头下来，带走！”
“……云兄，这……似乎不太好吧？”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我就是一时激动，没忍住！”
云安坐回到位置上，双手捧着下巴，看着这满屋子的青龙紫檀，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对李元说道：“你是不会懂的，我的心情，哎……你不懂！”说完又把两只手按在了桌面上，使劲儿蹭了蹭。
刚刚，云安的内心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搏斗，一个小人劝云安趁李元不注意顺个椅子到空间里，等回到蓝星就发财了！
另外一个小人痛斥这是不对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最终后者战胜了前者，道德和良知重新占领了高地。
虽然“顺手牵羊”的念头止住了，但云安的心很痛，那种和一夜暴富擦肩而过的心痛，李元是不会明白的。
钱啊，钱啊，这是小钱钱啊！
菜很快上齐了，酒过三巡，云安迫不及待地问道：“李兄，这七宝楼的第七宝到底是什么？”
李元放下酒杯，笑道：“适才，伙计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这第七宝事关林府的东家，正所谓卑不议尊，他自然是不敢言说的。”
“是什么呢？”
“这七宝楼的第七宝，正是咱们洛城鼎鼎大名的林四小姐，相传这七宝楼乃是林四小姐及笄之年生辰那夜做的一场梦，七宝楼的草图均出自林四小姐之手，历时三年才造完。七宝楼落成后，一跃取代了听潮轩，成了整个陇东甚至大燕全境最好的酒楼。”
云安不禁在心中赞叹：及笄之年不就才十五岁吗？十五岁就能有这设计理念？十五岁就会画建筑图纸了？天才少女，艺术家啊！
“李兄，那听潮轩呢，是谁家的产业？”
“也是林家的。”
云安咋舌，暗道：……土豪啊！不不不，24K金，真豪啊！天才少女艺术家金豪啊！

第12章 狼子野心
这顿饭花了李元三十两银子，光是那壶千醉酿就要十两银子，大半壶都入了云安的五脏庙，李元见云安喜欢连眼睛都没眨，唤来店小二又要了一壶，结账的时候云安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但平心而论七宝楼除了酒的价格贵一些，菜价还是比较公道的。
不得不承认的是：李元的确是一位君子，席间云安多次看出李元目光中的期盼，以及有意无意流露出的对知识的渴望，但他克制住了自己，并没有以一顿昂贵的午膳作为筹码，要求云安回馈他什么。
云安对李元是既愧疚又感激，吃完饭休息了一阵，云安起身向李元行了一个拱手礼，回道：“李兄，你我萍水相逢，李兄却仗义疏财，请我美餐了一顿，在下十分感激。”
“云兄，不必如此，钱财乃身外之物，在下诚心相交，区区一顿餐食又何足挂齿？”
云安摆了摆手，咧嘴笑道：“李兄此言差矣，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呢……一穷二白，估计是没办法回请李兄了。我知道李兄找了我这么多天为的是什么，但我有自己的苦衷，没法说。若是李兄不嫌弃……我就给你表演一段拳法吧，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
“云兄还会拳脚功夫？”
“略懂。”
君子不强人所难，虽然没有盼到自己想要的有些遗憾，但是见云安如此知礼，李元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交下这个朋友，抬手比划了一个“请”：“那就让在下开开眼界吧。”
千醉酿醉心不醉人，云安感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状态，想到了一套拳法，是在时光岛上从另外一位候选人那里学来的，据说那位是武术世家，一次篝火晚会大家都喝了一些酒，那位候选人当众表演了一套醉拳，看的云安如痴如醉，事后央求人家好几天才学到了这门功夫。
云安拿起杯子，将最后一点千醉酿倒在杯中，只有半杯，随后便踉跄着脚步开始了表演。
“李兄，酒不醉人人自醉，今天我就给你表演一套醉拳吧。”
李元见云安足下不稳，刚要去扶，就听到云安如是说，重新坐稳，双眼紧追云安的身影。
如此奇特的拳法李元也是第一次见，不知不觉便看呆了。
八个月的魔鬼训练让云安有了力量基础的同时，也兼并了女子特有的柔美，刚猛的拳风，柔美的身姿，再加上踉跄的脚步，视觉冲击感极强。
一套拳法打完，云安浑身通透，舒坦极了，对李元拱了拱手，眼中的迷离之态散去，恢复了清明。
二人又聊了大半个时辰才一同出了七宝楼，李元目露不舍，邀请云安到府上小住，却被云安婉拒了。
回到客栈，云安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睡了几个月的野外，硬板床也是极舒适的存在。
云安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清早，醒来后神清气爽，丝毫没有醉宿的痛苦，不禁再次感叹这千醉酿的神奇。
客房的门被敲响，店小二送来了早饭，除了说好的清粥包子，还有两道清爽的小菜，云安的脑海里划过一个念头，招呼店小二坐，简单洗漱完毕后也坐到桌前，问道：“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店小二连连摆手：“客官慢用，小的已经吃过早饭了。”
云安抓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三口就消灭了一个包子，又喝了一大口粥，一边吃一边问道：“小二哥，我和你打听个事儿啊。”
“客官请讲。”
“这边……就是洛城里，有没有能赚钱的地方？”
“客官这是要找一份活计？”
“嗯，我需要赚点钱，大概一两银子左右，结算工钱快点的地方，最好是能日结，月结也行吧。”
“哟，这工钱日结……客官容小的想想。”片刻后店小二继续说道：“城南那边有家福缘书斋，常年招抄书先生，字好的每抄一本书能赚八十文钱……”
“这个不行，我不识字。”
“哦，那就……客官有力气不？”
“太重的恐怕不行，七八十斤还是扛的动的。”魔鬼训练的时候云安要背着三十五公斤的负重进行各种拉练，模拟行军，早就练出来了。
店小二被云安惊到了，说道：“没想到客官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竟是天生神力。这就好办了，客官大可往北走，城北有条运河，每天都有大宗货船开到码头，常年招收劳力，扛一包三文钱，工钱当日结算，还管一顿中饭。”
“这个好，谢谢啦！”
“不客气，那客官要是没别的事儿，小的先告退了？”
“小二哥，我再问问你，你这儿能洗澡不？”
“能啊，客官要热水吗？”
“不不不，我是说，要是我以后不住在这儿了，可不可以支付一定的费用，过来洗个澡？洗完澡我就走。”
“这个……小店还没有先例，这条街上就有两家香水行，价钱也不贵……”
“我不太喜欢去那种地方，你看能不能和掌柜的商量一下，价钱好商量。”
“小的去请示一下，稍后来给客官答复。”
“谢啦。”
结果很顺利，掌柜的打听到李元乃是知府家的三公子，正愁着无处巴结，听到云安提的要求自然是爽快答应，并表示不会收云安的钱，随时欢迎她来。
云安没有推辞，从事体力劳动洗澡是刚需，想着每次多给烧水伙计几个铜板就是了。
洛城云安已经逛的差不多了，某些烧金窟云安也去不起，她准备近期离开这里。不能把宝贵的时空旅行机会耗在一个地方，四处走走多拍些素材，离开之前还有一件必须要办的事情，那就是尽快赎回当掉的剑，以免造成蝴蝶效应。
吃完早饭云安去取了预定的脱水烧饼，之后来到了码头，码头班主见云安瘦弱本不想要，云安直接扛起一个七八十斤的麻袋健步如飞，被当场录用。
云安算了算，自己一天只需扛上十几个包袱，就能在收滞纳金之前赎回自己的剑，运气好的话还能多赚几百文钱用作路费。
也不知是云安的错觉，还是她的身体素质变好了，亦或者是这个时空的地心引力比蓝星的小一些，云安觉得自己扛着上百斤的包裹和在时光岛拉练时候背的负重差不多，看着一起干活的那些壮汉汗如雨下，步履蹒跚的样子，云安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
另一边，林四小姐的双十生辰快到了，接到钟箫廷杀入殿试的书信后，林四小姐就派出家丁给在外避暑的双亲送去了家书，一来为了请安，二来也是将这件事告诉了双亲，算着时间钟箫廷应该会在林四小姐双十生辰前后回到洛城，到那时……也该是林四小姐出阁的日子了。
婚姻大事没有高堂主持是不行的，而且林不羡也想请父亲代为在京中打点一二，就算洛城内无缺，也争取让钟箫廷领到一个陇东境内的差事，这样自己不至于离家太远。
女子，终是要嫁人的，即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林四小姐，也注定了要出嫁从夫。
无论曾经在母家何等荣耀，等到林四小姐迈出绣阁，步入花轿的一天，便再不由己。
……
陇东林氏，产业遍布燕国全境，在林老爷收到爱女家书的同时，京城那边也传来了飞马密报。
林老爷看完密报和女儿的家书，当天夜里便携夫人连夜返程。
车厢内，一向和蔼的林老爷剑眉紧锁，眼眸中跳动着怒意。而端庄典雅的林夫人更是愁容满面，手握绢帕频频拭泪。
马车异常颠簸，林夫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擦了擦溢出的泪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夫君，低声道：“老爷，这可如何是好？我这一生薄德，只有不羡这一个女儿，该如何是好啊！”
“这个禽兽如不的畜生，枉费老夫还为他上下打点，他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还胆敢苟同尚书府图谋我林府的家业！”
听到夫君这么说，林夫人更伤心了，哀怨地说道：“不羡一介女流，为了林家，时时抛头露面，平白蒙受了诸多流言诟病，如今……如今却连个正室都当不上吗？老爷……你可要替我们母女做主啊！”
原来，林老爷接到京城密报，钟箫廷在殿试中被点为探花，琼林宴上皇帝询问钟箫廷是否婚配，钟箫廷全然“忘记”了自己已经和林四小姐定下婚约，表示自己并未婚配。皇帝见钟箫廷容貌出众，举止不俗，一时兴起为钟箫廷指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尚书府嫡出的三小姐，并非嫡长女，配寒门出身的探花郎倒也合适。
林府累富三代，能立于不败之地，靠山是少不了的，消息渠道也不缺。林府在京城的桩子还打探到：钟箫廷与尚书府密谋，欲纳林四小姐为妾，表面上打着“圣意难违，不忘糟糠”的幌子，实则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吞并林家的财产。
燕国人几乎都知道，泼天富贵的陇东林府，累富三代后面临着一个严峻又尴尬的问题——林老爷膝下无子。
待到林老爷夫妇百年，林家诺大的家业自然尽数归于四小姐，谁能娶了她，就等于提前坐拥了富可敌国的财富。
为了这个，尚书府不惜“委屈”了自家的女儿，也愿意促成这件事。

第13章 儿女亲家
林氏夫妇日夜兼程回到了林府，林老爷换了一套衣服就出门去了，林夫人则命人将正在商会议事的林四小姐叫了回来。
林不羡听到父母已经回府，有些意外，距离自己的双十生辰还有半个月，她知道父母一定会回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林四小姐与各大商行老板辞别，登上马车回了林府。
林夫人被自家夫君再三告诫，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看到女儿的那一刻，还是红了眼眶。
林不羡见了，轻声道：“我与母亲说些体己话，你们都退下吧，不留人伺候。”
“是。”由仪带着一众丫鬟退了出去，三十步之内不留任何下人，由由仪亲自守着。
林不羡摘下覆在脸上的轻纱，露出吹弹可破的肌肤和精致的容颜。
见女儿出落的愈发美丽大方，林夫人更加难受了，她的女儿自幼聪慧懂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知书达理，孝敬父母，若不是出生在这商贾世家，何必受到如此委屈？
林不羡恭恭敬敬地跪在母亲面前，行了礼，说道：“给母亲请安，父亲和母亲回府，女儿没能迎接，还请母亲责罚。”
林母拉起自家女儿，眼泪“汩汩”流出，心疼地说道：“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府里的规矩虽多，但我和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繁文缛节的不用太讲究！”
“娘，规矩还是要守的，上行则下效，女儿如今算是林府的半个当家人，若是连我都失了规矩，如何统御底下人呢？”
林母拍了拍林不羡的手背，感叹道：“你若是男儿……哎，不说了，不怪你，都是我和你爹没有那个命。”
“母亲，您和爹匆匆回府，可是出了什么变数？”
“女儿啊，娘和你说……你莫要往心里去，你爹已经想到主意了……”
之后，林母将飞马密报的内容告知了林不羡，还对林不羡说：据说，钟箫廷和尚书府三小姐的婚期就定在林不羡的双十生辰之后，三朝回门后钟箫廷就会带着新婚妻子回乡祭祖。到时候定会登门提亲，商谈纳妾事宜。因这桩亲事是圣上赐婚，林府无力抗争，而且林老爷和钟箫廷也曾达成了共识，如果钟箫廷拿“约定”说事，再有尚书府从中“帮衬”，林府处境会很被动。
林夫人擦了擦眼泪，泪眼婆娑地看着林不羡，说：“女儿啊，都怪爹娘识人不明，你要是心里委屈，千万别憋着啊……这屋子里就咱们母女俩，你要哭，就哭出来吧。”
林不羡看了看母亲，取出绢帕贴心地为母亲擦拭眼泪，可她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或曾有过一瞬愕然，但更多的是平静，甚至有一丝……庆幸。
林四小姐也明白兹事体大，她之所以答应嫁给钟箫廷，为的就是林府百年家业不至旁落，如今却使林府陷入了空前的危机。
林家宗门传到自己这一代后继无人，分家对此早有微词，族里的长辈们曾提议从旁支过继一个儿子到府里顶梁，但都被自家父亲拒绝了。
同宗觊觎由来已久，如今林府的危机又要添上权臣垂涎的一笔，一向淡然的林四小姐也感觉颇为沉重。
自家母亲口中的这位户部尚书，权势滔天，野心勃勃，其胞妹乃是当今陛下的宠妃，居从一品贵妃位，有协理六宫之权。育有皇子成年，后宫之内除皇后外，属她地位尊崇。
虽然林府每年要拿出三成的收入用作各方打点，尚书府也收过林府的不少好处，但人心总是贪婪的，“区区”打点，又怎能敌得过直接侵占来的爽快？
“我命苦的女儿啊……”
林不羡回握了林夫人的手，温声宽慰道：“母亲勿忧，距离女儿的生辰还有半月，从京城到洛城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月的光景，在此之前总会想到法子的，况且母亲不是说父亲已经有办法了吗？”
林四小姐平日里的话并不多，但她的话语中却有一种很神奇的力量，既能安抚人心，又能令人信服，林夫人的情绪明显平复了不少，握紧了林不羡的手，说道：“是啊，总会有办法的。只是你爹这一生最重信义，万一……大不了娘就舍了这老脸，亲自出面毁了这门亲事便罢了。你是娘的心头肉，娘亲定不会把你推到那火坑里去的，哪怕是皇亲贵胄的府上，妾室的名头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妾者，“立女”也，在燕国妾室的地位是非常低下的，家主和正妻以及正妻生下的孩子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说的好听点妾室不过是大户人家有人伺候的高等家奴罢了，不仅在家中毫无话语权，面对正妻的时候要“立”在一侧，连生的孩子都不能唤自己为母亲，要称呼“姨娘”。
妻子，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从正门迎娶入府的，会被记入族谱，死后随夫君一起入宗祠受后代香火。
而妾，是不需拜天地的，嫁衣也非大红而是桃红嫩粉色，一顶小轿从角门抬到府内，若是主家不愿，连酒席都不用摆。
有一些大户人家，还会把妾室当成物品，互相交换或者赠与，妾室在燕国是不受法律保护的，碰到厉害的家母随意打发了，也不是没有。
可想而知，嫁人为妾的女子，其一生会是多么悲哀，也无怪连经历过大风浪的林老爷都怒不可遏。
林不羡垂下眼眸，轻声道：“女儿不孝，累及爹娘忧思挂怀。”
林夫人叹了一声，却也没再多说什么，自己生的女儿，自己最了解，她这个女儿啊，样样都好，就是自小便懂事的让人心疼。
……
另一边，林老爷来到了城东李府，命管家递上拜帖，坐在马车中等候。
不一会儿，李府的大门洞开，李府的家主——洛城知府李青山亲自出府相迎。
二人热络地寒暄一番，携手入府。
来到李青山的书房，林威卸下了伪装，露出愁容，重重一叹。
“林兄何故如此？”李青山问。
洛城知府李青山与林威林老爷是故交好友，李青山的妻子是靖王的妻妹，靖王是当今圣上的同胞亲弟弟，曾经手握兵权雄踞一方，后来皇帝听信谗言，为了收回兵权治了靖王一个“不敬”之罪，本意只为敲山震虎，逼迫靖王主动归还兵符，却不想靖王性情刚烈，心高气傲，竟一头撞死在了御前，以死明志。
在靖王死后，皇帝幡然悔悟，令靖王的嫡子袭承父位，并破例仍封为一字亲王，改封宁王。
许是良心亏欠，至此之后皇帝陛下对自己这个亲侄子宁王，诸多宠爱。
而这位宁王，就是李青山妻子姐姐的孩子，要叫李青山一声“姨夫”。
在靖王出事之前，李青山曾是一名京城三品官，因靖王之事牵连入狱，是林威花了八十万两白银上下打点，才将李青山全家从大牢里捞了出来。
靖王死后，皇帝释放了大多数靖王“党羽”，李青山于一夜之间茅塞顿开，自请离开了权力中心，求了一个洛城知府的差事，投奔到了林威的地头。
得知钟箫廷和尚书府的密谋后，林老爷彻夜未眠，将手中的人脉细细缕了一遍。
林家的手中握有诸多政治资源，比李青山显赫的不是没有，但论起踏实可靠，非李青山莫属。
况且户部尚书的背后有贵妃撑腰，李青山的背后坐着一位宁王殿下，找他正合适。
林老爷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李青山听完直皱眉，他儒雅了一辈子，说不出粗鲁的话来，只能大呼：“有辱斯文。”
“青山，愚兄年过半百，膝下只有这一个嫡女，这件事……还请你千万相助。”
李青山也为老友感到担心，没绕弯子，直接说道：“林兄的意思，是不是想请宁王殿下出面，从中斡旋？”
林威摇了摇头，刚开始他的确是这个打算，但思来想去……林老爷觉得：自己的女儿马上就要过双十生辰了，女子终是要嫁人的，他当初看中寒门出身的钟箫廷也是欣赏他的才华，希望来日“官商结合”给林府多加一道庇护，自己的女儿毕竟是女流之辈，等到自己百年……曾经的那些人脉未必会把一个女子放在眼里，只有把她嫁入士族，即便有一日林府家业不保，也能让女儿活下去。
林府累富百年，这份家业已经铺的太大了，到了这一步，林老爷也不知是福是祸。
“青山贤弟，若是不嫌弃，我想与你结为儿女亲家。”
“这……可是麟儿，豪儿都已娶妻，嫡子之中唯有我那不成器的三儿子李元尚未成亲，这孩子性情古怪，不务正业，会不会委屈了贤侄女？”
林威的脸上闪过一丝悲凉，李元的名声在洛城贵圈并不算好，寻常百姓只知道这位李三公子是书痴，平日里深居简出。
但贵圈的人几乎都知道，李三公子每次出门必到的一个地方就是烟花巷，还总喜欢结交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平日里仗义疏财，挥金如土。
荒唐事干过不少，曾经就因醉酒失态，公然在青楼柱子上提了一首歪诗，被李青山重挞百尺，差点打死，后因伤口发炎大病一场，连春闱都没能赶上……

第14章 必承其重
林威久久无言，他年过半百，膝下只有这一个嫡女，况且林不羡自幼便懂事孝顺，聪明伶俐。若非如此，林威也不会甘冒不韪顶着宗族长辈巨大的压力拒绝了过继儿子的提议，执意把诺大的家业交给一介女流。
在所有人眼中，林老爷的这个决定和将所有家产拱手让人没有什么区别，但林老爷的想法却和天下所有的慈父一样，他不想让自己的爱女受到一丁点儿的委屈。
无论今后如何，自己的女儿有整个林府作为嫁妆，到了夫家也有足够的底气。
若是情况允许，林威怎么舍得将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一个并非嫡长，又不思进取，劣迹斑斑的人呢。
林老爷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略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很年轻的脸庞上涌现出了老态和疲惫。
林威看着李青山，低声道：“青山，你我相知多年，在你面前我就直言了，如今的朝廷是什么模样，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林家累富三代，走到今天这一步，摊子铺的太大已经逐渐失控了。我除了心疼这个女儿，也是基于这一点才将家业传给她的，若她是个男儿……我们林家离满门抄斩也就不远了，这几年岁数大了，心境和年轻时不同了。膝下无子，这或许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正所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清楚，若不是我林府多年低调，广结善缘，又有两代先皇御赐的匾额和铜鼎庇佑，如今也未能必过的这么安生。说句亏心的话，选择和你做儿女亲家，一来，是我们两家有过命的交情，弟妹大方得体，日后必定不会亏待了我那四女儿。再则……我也是看中了你背后的宁王殿下。这些年陛下对宁王殿下是何等的宠爱，这天下人尽皆知，我寄希着促成了这桩亲事，陛下看在宁王殿下的情分上，能再饶过我们林府一些年月。我死不问身后事，唯独记挂着这个女儿。元儿虽大器晚成，但毕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只要不作出抛弃糟糠的事情来，其他的我也管不了许多。”
圆滑，是商人的必备本领之一，林老爷虽然不同于一般铜臭商人，但也是个八面玲珑，心怒面笑的人物，能掏心掏肺说出这样一番话，足见他是何等的无奈。
这个道理，李青山也是明白的，也能对林威的心情感同身受。
李青山缓缓起身，朝着林威拱了拱手，说道：“林兄请放心，只要我们夫妇在世一日，就绝对不会让贤侄女受到一点儿委屈，哪怕有一日我不在了，临终前我也会将那不孝子叫到病榻前来，好好叮嘱他。”
得到李青山的保证，林威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他扶住李青山，道：“青山何必如此，你的人品我自是信得过，如此家风之下，元儿的本性也必定纯良，只是大器晚成，还贪玩罢了。”
“哎，休提那个孽障，数月前我重责了他一顿，他居然学会和我对抗了。前几日我见他爱不释手地把玩一把扇子，扇面上提了一句浪荡诗。写些什么‘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你看看，你看看……这不是公然对抗是什么？不思进取，他还有理了！”
林威捋了捋胡须，笑道：“抛开其意，倒不失为一句好诗。贤侄能做出此等妙句，想必下次大考无忧了。”
林威和李青山又在书房里密谈了一个时辰，李青山亲自将林威送上了马车，林威的神色比来时好了不知多少，想必这件婚事的细节已经敲成。
回到林府，到了晚饭的时辰，一家三口难得坐在一起，但饭桌上却是安安静静的，林家虽是商贾世家但家中规矩极多，其中就有一条：食不言，寝不语。
林老爷见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才放下了筷子，在林威放下筷子的那一刻，林夫人和林四小姐也双双放下了筷子。
林府家规之二：家主放筷，则停食。
丫鬟们有序地端来水盆，净布，痰盂和漱口水，一家三口漱口，洗手，桌上的餐食被丫鬟们撤走，放上了三杯清茶。
林老爷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说道：“羡儿，随爹到书房里来，有事情要和你说。”
“是，父亲。”
父女二人来到书房，林老爷坐到书案后，林不羡立在书案前，垂首顺肩，默然不语。
“坐吧。”
“谢父亲。”
林不羡这才搬凳子坐了，林老爷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事情……你母亲都和你说过了吧？”
“是。”
“此事，你可想到了应对之策？”
林不羡的心头划过一丝愁绪，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一个女儿家讨论这种事情令她感觉无奈又羞耻，但她亦明白父亲此问，绝对不是要令自己感到难堪，自己与一般的女儿家不同，支撑着林府这么大的家业，不允许她用一般女人的思维去生活。
林不羡斟酌一番，回道：“于公于私，女儿是绝不可能嫁到他人府上做妾的。若探子的消息确切，钟箫廷和尚书府必定是有备而来，不好对付。不过他们应该也是怕打草惊蛇将消息控制的很好，女儿想……既然如此，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顺势而为，化解危机。”
林老爷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并未出一言夸赞，而是继续追问道：“如何化解。”
“既然他们不想让林府知道欲纳女儿为妾的事情，我们便干脆佯装不知。在他们抵达洛城之前，女儿应火速出嫁，到时覆水难收，堵住他们的嘴巴，也免去了为林府树敌。”
林威听完，抑制不住露出了笑意，略点了点头。
“对女子来说，婚姻乃是人生之中头等大事，你不怕委屈了自己？”
“不委屈。”林四小姐的声音淡淡的，平静到没有一丝情绪，但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到底还是闪过了唯有林四小姐一人才知的，层层涟漪。
真的不委屈么？或许……是不能委屈吧。
林老爷轻叹一声，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但即便是父女关系，也隔着男女大防，燕国的百姓无论阶层，都是极度含蓄而封建的。
林四小姐已经长大成人，即便林老爷有一颗拳拳老父之心，也不能说出太动情的话来。
“不错，你的想法与为父不谋而合，看来这阵子你成长了不少。”
“谢父亲。”
“这个人选，为父已经替你物色好了。”
林四小姐搭在膝盖上的柔荑犹自抽动，纤纤玉指捻了捻襦裙的料子，仍平静回道：“谨遵父亲安排。”
之后，林老爷将今日知府府一行的经过告诉了林不羡，并且说道：“李元虽顽劣一些，但林李两家，到底有一层世交关系，而且……李知府已经答应，让李元入赘到林家，日后你们诞下的孩子随母姓，大婚后李元搬到林府来，来日为我和你娘送终守孝。”
林老爷主动解释道：“林府对李家有过救命之恩，李元并非嫡长，平日里又……哎。李知府原先是想让你嫁过去的，或许是念及这份恩情，最终个改变了主意。如此，婚后你为当家主母，李元为赘婿，即便他胡作非为也断然不能委屈了你。再者，李府背后坐着宁王，借他之力来对付尚书府和它背后的势力最合适不过了。李知府已经命人飞马送出手书，请宁王殿下不日赴洛，做你的主婚人。确保万无一失。”
“女儿遵从父亲安排。”
“去吧……”
“是。”
转眼来到六月十一，今天是云安的生日，也是她来到平行时空过的第一个生日；过了这个生日，云安就二十三岁了。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努力，云安终于赚到了足够赎回佩剑的银子，距离收取滞纳金的日期还有几天，云安决定先给自己好好过个生日。
七宝楼她是去不起的，但下馆子吃顿好的还是可以的。路过一个隐秘的拐角，云安将空间里的银钱都取了出来，一锭小小的银饼是她这个月的劳动所得，剩下几吊铜板是云安打算下馆子，买必需品用的。同时云安的手里还多出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上次买的干粮。
云安打算把这些干粮送给乞丐，毕竟同行一场“苟富贵，勿相忘。”，吃完饭去把剑从当铺里赎回来，再用剩下的钱买几件衣服和新的干粮，明天一早就离开洛城。
来到乞丐聚集地，云安喊了一声：“吃饭了！”一群乞丐从胡同里陆续走了出来，云安打开包袱：“这里有三十几张饼子，请大家分了吧。今天我过生日，能和我说声生日快乐吗？”
乞丐们一拥而上，云安手中的干粮被抢夺一空，他们一边咬着饼子，一边对云安含糊地说了一声：“生日快乐。”虽然他们觉得这句话很奇怪。
云安笑了笑，正打算离开，看到一群衣衫篓缕的孩子正凑在一堆，站在不远处，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小的还没有云安的大腿高。
云安皱了皱眉，洛城夜里歌舞升平连宵禁也无，为何这么多乞丐，连孩子都沦落至此？
云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向他们喊道：“你们等等！”说完绕到了一个无人的胡同里，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捧花花绿绿的糖球。
这是实验室研究的一种药物，可以彻底杀死体内的寄生虫，古代没有净水工序很容易误食虫卵，一颗能管好多年，云安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在随身的空间缝隙里强塞了一罐子打虫药。
味道和糖豆差不多，甜甜的。
云安捧着糖豆走到那群孩子们面前，将糖豆分发到他们手中，还摸了摸最小的那个孩子的头，说道：“吃吧，甜的。”

第15章 生辰前夕
孩子们的脸上充满了戒备，云安瞬间会意，从一个孩子手中取过一颗打虫药。在孩子们的注视下吃到嘴里，还笑咪咪地砸了咂嘴：“没毒，甜的。”
见状，年纪最大的孩子率先吃下打虫药，其他的孩子也纷纷效仿，这种沁甜的滋味是这些孩子从未体验过的美妙，看着他们一个个惊奇又欢喜的表情，云安笑着，心里头却有些难受。
她的耳边又回响起李教授最后的叮嘱：“要时刻记住自己的使命，你只是一个见证者，记录者，绝不是拯救者，创造者。不要干扰任何既定发展，即便是见死不救，明白吗？”
云安的心有些沉重，她很心疼这些孩子，暗自安慰自己：不过是几粒打虫药而已，能让他们少生些病不算改变历史吧？
“谢谢哥哥。”那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张开双臂，抱住了云安的大腿，仰着头，一只脏兮兮的小手赚成拳头，手中握着云安给的糖豆。
云安觉得很心酸，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吊钱来，打开串钱的红绳，又把钱揣了回去，回头看了看还在吃烧饼的那群成年乞丐，领着这帮孩子向无人的地方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些孩子还太小，她担心即便是几个铜板，也会遭到觊觎。
来到一颗古树下，云安见四下无人再次取出铜钱，先是往每个孩子的手中放了两枚铜板，想了想，又摸了摸放着所有家当的衣襟，鼓鼓的。又往每个孩子的手中追加了三个铜板，云安的钱也不多，赎回长剑，吃顿好的，再买点必需品也就所剩无几了。
“把这些铜板千万收好了，别让那些大乞丐看到了，北街那边的馒头铺最便宜，一文钱能买三个杂粮馒头，又大又管饱，多买些粮食储存起来……还有，你们几个年纪稍大的，可以去码头那边扛大包，虽然辛苦点，一个大包有三文钱拿，还管一顿中饭，开始肯定是要辛苦点儿的，但总有积少成多的一天，你们年纪这么小，做这一行不是办法。”
年龄最大的孩子似有所感，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却有意无意地往云安的怀里飘。
云安浑然不觉，她还在怜悯这群孩子，在这个时代连个福利院都没有，若是哪个生了病，恐怕……
可是云安没有办法，她已经做了能力范围内最大的努力了，她不属于这个时代，不能插手太多。
就在云安出神之际，年龄最大的乞丐对旁边的两个半大乞丐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又扯了扯身边的小的，那名身高只到云安腰际的乞丐一把抱住了云安，说道：“大哥哥，谢谢你！”
话音落，其他乞丐也纷纷将云安围在中间，或是抱着，或是拉着，表达着自己的谢意。
混乱中，一只极具骨感的手，灵巧地探到了云安的里怀，动作之熟练没有碰到云安半点皮肤就取出了怀中的东西。
热情的孩子们放开了云安，云安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去吧，别做乞丐了，去做点别的事情，万事开头难，别怕吃苦。”说完转身离开。
那个年纪最小，高度只到云安大腿的小乞丐却喊了一声，立刻被他身边的大乞丐捂住了嘴，只发出一个音节。
年龄最大的乞丐夹起想要提醒云安的那个小乞丐，率领其他小弟匆匆离去。
分享，总是能给人带来欢乐的情绪，云安也不例外，做了一点点善事，云安身心舒畅。
她哼着小曲来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酒楼，选了大堂的座位坐了，点了一碗长寿面，一只烧鸡，两道素菜。
店里的客人不多，席间云安还拉着店小二聊了聊家常。
酒足饭饱，云安喊店小二来结账。
“承惠，一共是四十五纹钱。”
“好的。”云安笑眯眯地摸向怀中，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云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咽了咽口水，看着店小二笑道：“小二哥。”
“哎，您还有什么吩咐？”
“就是……你看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啊，就是……我过几天再来给你钱，你看行不？”
“客官您看，咱们店里写的清清楚楚，小店利薄，谢绝赊账，您还是别调侃小的了。”
云安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要说……我钱丢了，你能信不？”
店小二直起了腰身，看云安的眼神也变了：“这么说，您没带钱？”
“不是没带，是丢了。”
“那成啊，您家住在哪里，我叫伙计跑一趟，把饭钱取来就是了。”
店小二提高了声音，连着后堂的帘子掀开，从里面走出了几名伙计，快步来到云安这桌将她围住。
云安臊的脸通红，自己活了二十三年，居然在生日这天吃白食？钱明明刚才还在的，最后一次碰钱，是在接触那些孩子的时候……该不是？
“客官，说吧？家在哪儿？”
“我……没有家。”
“得，晦气，吃白食吃到这儿来了。”一个伙计擒住了云安的肩膀把人内堂带。
“抱歉，我真的不是吃霸王餐的，我留下刷盘子行不行？”
“你刷盘子？那他们干什么？带下去！先搜搜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抵账，要是没有的话……”店小二眯了眯眼，听他言语中的意思，云安是逃不了一顿打了。
云安可不想被几个壮汉摸索，高声说道：“我想起来了，我鞋子里还有银子，你看我这记性，放开我我这就拿。”
……
云安猛地推了伙计一把，将后者推的坐到了地上，一个飞跃跳过伙计，夺路而逃……
“抄家伙！给我追！”
……
六月十四日&#183;城南，占据了半条街道的林府张灯结彩，连守在门口的家丁都换上了新衣裳，一个个神清气爽，面露喜庆。
再过一天就是林府的大日子，林四小姐的双十生辰，从前几日起就有宾客陆续赶来，或下榻林府旗下的客栈，或住进了林府招待客人的别院。
燕国各地的富商巨贾都知道：如今掌管林府大权的，是府上的四小姐，林威虽仍是家主，于几年前起已逐渐退居幕后。
林府泼天富贵，产业遍布整个燕国，即便是一个女子的生辰，仍有不少人专程赶来。
李青山思索再三，在管家的建议下决定将入赘一事告知李元，虽然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李青山觉得管家的话有道理：自己这个三儿子放浪形骸惯了，礼数欠周，又有反骨。
万一在生辰当日公然拒绝，岂不是要让外人耻笑？
李元的名声早就坏了，但总要顾及到林家的颜面，林四小姐以女子之身时常抛头露面已属不易，绝不能再给她添上一笔谈资。
……
李元来到书房，见父亲出声，他也不敢讲话，更不敢坐，等到李青山回神，难得对李元和颜悦色道：“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是，请父亲示下。”
“明日是林府四小姐的双十生辰，你随我一同赴宴。”
李元松了一口气，笑道：“父亲放心，这件事我记得呢，礼物都准备好了，包管林妹妹喜欢。”
李青山皱了皱眉，本想斥责李元又出轻薄之语，转念一想这二人马上就要成为夫妻，李元有这片心也是好的。
“你今年也二十有四了吧？”
“是。”
“该成家了。”
“回父亲的话，儿子寒窗苦读十余载，如今不过才是举人出身，想等大考得了结果再考虑终身大事。”
“荒唐！男子汉大丈夫，先成家后立业，婚姻大事岂是你能做主的？你想，什么是你想？！”
李元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回道：“可父亲不是也说，儿子的性子太浮躁，过了大考也不迟吗？”
“此一时彼一时！你错过了今年的春闱，下次开科就是三年后了，且不论你这副样子能不能杀出春闱，万幸你博得成绩，到时候你都几岁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们兄弟三人已经齐了！你的两位兄长都已娶妻生子，早点打发了你，也让我和你娘清静清静。”
李元撇了撇嘴，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心中也没太大感觉。
李青山长出一口气，斥责道：“逆子！如此不长进，让我和你娘下了九泉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李元见父亲动了真火，“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父亲息怒。”
李青山的眼中划过一丝愧疚，继续佯装愤怒，说道：“正好，明日林府要公开招婿，我便带你去应征了这门亲事，留你这个孽根祸胎在府中，早晚做出有辱祖宗，败坏家门的事情来，不如送去别人家，或许你就改了！”
“父亲？您说什么？”李元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居然厌恶自己到了如此地步，他虽不及两位兄长上进，但到底是举人出身，堂堂男儿，功名傍身，怎能入赘？从今以后还要他怎么抬头？
“此事……就这么定了，你林伯父本想将林四小姐下嫁于你，为父思来想去……他们府上只有这一个嫡女，不能让恩人百年后连个摔盆送终的人都没有。救命之恩大过天，当年若是没有你林伯父四处奔走，上下打点，我们全家早都死在大狱里了！你入赘过去，替咱们李家还了这份恩情，如若不然，我死不瞑目。”

第16章 云安入府
云安在生日当天无奈之下吃了霸王餐，怀着愧疚逃离了酒楼。
根据经验，云安推测：那群少年乞丐很有可能是始作俑者，却也无可奈何。
生气是真的，无奈也是真的，可这洛城这么大找到几个乞丐几乎不可能，就算幸运地找到了，这帮孩子死活不肯还钱，自己又能怎么样吗？
打他们一顿？骂他们几句？除了发泄外还有什么用呢？
那天是云安的生日，她想给自己一点私密的空间安静地过个生日，特别关闭了VCR，证据也没有，云安就更做不到仗着自己身手上的优势，逼问那些孩子钱的下落。
若放在从前，云安会确信自己的判断。
来到燕国之后，云安有一多半的时间都在从事乞丐这个行业，她也被追打过，呵斥过，更被当铺的伙计怀疑过她是小偷。
云安郁闷了一阵，也只得作罢。
屋漏偏逢连夜雨，云安生日后持续三天洛城大雨连绵，云安不敢在栖身树下，怕被雷劈。
只得寻一处稍稍宽敞的屋檐躲雨，若是宅主出来赶人，云安也只能顶雨跑开。
所有的银子全都没了，空间里的压缩饼干云安几次拿了出来，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穿越过来才几个月，距离三年之期还有很长一段日子，说不定更恶劣的情况就在后面等着自己，若是现在就吃了救命粮，以后恐怕要拿命来后悔。
六月十四日那天，天空终于放晴，云安已是又累又饿，体能也达到了极限，取出微型高压缩防狼喷雾握在手中，选了一个稍微干爽些的墙角抱着胳膊沉沉睡去。
翌日，云安被一阵鞭炮声吵醒，她揉了揉眼睛，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但身体有些无力，大脑发沉，她知道自己这是感冒了，从空间里找出一片特效药就着井水喝了，便朝着声源方向走了过去。
一群人聚集在七宝楼门前，掌柜的站在酒楼门口，伙计捧着两口木箱，掌柜的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说道：“各位乡亲父老，今日乃是东家府上四小姐的双十生辰，鄙人背后有两口箱子，里面放着写好的吉祥对子，这边有笔墨纸砚，诸位随意从箱子里抓出一张对子，若是能独立写出下阙，且寓意吉祥者，就可以到七宝楼内饱餐一顿。”
“咕噜……”云安摸了摸干瘪的腹部，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冲上去，赢取免费餐券。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认识字也不会写字，规则明确规定了要独立完成，请人代笔显然没戏，只能看着人群一拥而上，几张桌子前很快就挤满了人，吉祥话从酒楼伙计的口中陆续唱了出来。
云安舔了舔发白的嘴唇，回忆起李元请自己吃的美食，感觉更饿了。
身边的两个人交谈声，传到了云安的耳中。
“听说了么？”
“什么？”
“我们掌柜的说……今日洛城内的商户半数都歇业了，你们也歇了吧？”
“晨起去打扫过，掌柜的说今日要到城南林府给四小姐献礼，就让我们回了，今日城内所有林府的酒楼，茶肆，客栈统统不接客，只收有缘人，说是要给林四小姐积福呢。”
云安撇了撇嘴，暗自腹诽:“积福？积福就应该施粥放粮，哪有这么积福的？咋地，你过生日请客吃饭还得专门挑有文化的？没知识的不配呗，是不是不配！”
“可不是么？城南那边更热闹，光是献礼的马车就停了半条街，听说李知府也会去呢！”
“我还听说，远在封地的宁王殿下也会来，所以今年的宾客才特别多。”
“啧啧……连皇家的人也来为林四小姐贺寿？放眼整个大燕，能有这份尊荣的也就只有这林府了吧？”
“林氏”这个名字云安并不陌生，二人口中的这位林四小姐，云安记得还被誉为七宝楼的七宝之一，眼前这座充满魔幻色彩的建筑，就是人家在及笄之年设计的。
云安迈开步子离开了喧闹的七宝楼，打开隐藏在眼球里的摄像机，并开启了指南针功能，朝着城南走去。
这场空前盛宴，绝对会是非常有价值的视频资料，宁王？皇家的人……如果没有这件事，自己用完这三年都未必有机会见到什么大人物，更何况是皇家的人了，一定要想办法拍到！
走了大概半小时，云安来到了林府所在的街。
林府周遭已经可以用摩肩接踵来形容了，根本就挤不进去。
云安走到一颗树前，爬到树上望去，激动地开始了低声解说：“车水马龙，门庭若市，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今天是六月十五日，燕国的一位巨贾家的四女儿过生日，没想到在这么封建的王朝，还有这么疼爱女儿的父亲，我刚才听这里的百姓说：本地的知府和封号为‘宁’的王爷也会到场，下面是实况转播。咦……”
云安通过对焦拉近了镜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林府周围颇为拥挤，但林府正面的那半条街道上却不见任何马车轿子，所有的车马都停在了府门口左右百米之外的地方，宾客全部下地步行，身后跟着随从挑着，或者抬着各式各样的礼物。
从这些人的衣着上来看，虽然光鲜，但不难看出其中大都属商贾阶层，富而不贵。
云安回忆起在时光岛时史学教授教的内容，记起这样一条：在古代，若是某家的府邸为御赐，敕造，或者府邸的匾额是当今天子御笔所书，那么大多数情况下这座府邸门前正对着的街道是不通车马的，入府拜访的宾客都要在左右一箭之地下车，步行入府。
想起这条古代常识，再加上宁王和知府也会来的消息，云安越来越觉得这个林府不简单，商人是不能入仕的，难道是后宫之中有贵人？
云安的心蠢蠢欲动，她好想混进去拍摄，回去以后用作研究，但自己衣着粗糙，与下面所有人格格不入，甚至连家丁都不如，一眼就会被人认出来。
正当云安一筹莫展之际，听到了一声唱和：“知府大人到！”
人群自发分出了一条路，两顶软轿停在了云安的不远处，云安盯着轿子，低声解说道：“知府来了！”
李青山和李元从轿子上走了下来，李青山今日穿着一袭常服，三绺胡须垂下，脸上带着亲民的笑意。
“参见知府大人！”
转瞬间，便黑压压地跪了一片，李知府和李元犹如鹤立鸡群，云安从树上滑了下来，因为她看到守在李知府身边的几个壮汉的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望着周围，她担心自己被当成刺客，而且云安也不想无缘无故就磕头，于是悄悄地从树的一侧滑下来，准备暂避锋芒。
失魂落魄的李元一眼就看到了“鬼鬼祟祟”准备开溜的云安，电光火石之间李元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再看云安犹如看到了救星，高声叫道：“云安！”
“父亲，我看到一位好友，过去寒暄一下。”
人多眼杂，李知府顾及颜面没有出言训斥，抬了抬下巴，两个壮汉紧随李元，朝着云安走去。
李元大步流星来到云安面前，凑到他面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云兄千万救我一次！”然后便拉开了距离，用平常的口吻寒暄道：“数日不见，云兄的气色为何如此差？可是病了？”
要不是云安看到李元的眼中的“SOS”都要具象化地跳出来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了看李元身后的两位腰带佩刀，严阵以待的壮汉，在思索李元是不是被“绑架”了。
“李兄别来无恙，你这是……？”
“上次与云兄聊的忘情，忘记告知，家父乃是洛城知府，云兄不会介意吧？”
“哦，你……还好吧？”既然李元是知府的儿子，应该没什么危险。
“云兄，今日乃是林府四小姐的双十生辰，家父与我正要去赴宴，不知云兄可愿做我的陪同，与我一同赴宴？”
听到李元这么说，云安差点激动地给李元一个大大的拥抱，再狠狠地亲一口李元的脑门！
这不巧了么？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正愁着怎么能混进林府拍摄素材，顺便混口救命饭，正当理由居然从天而降！
而且李元是知府家的公子，坐的位置肯定特别靠前，说不定不仅能拍到宁王，还能见到传说中的林四小姐呢！
云安咧嘴一笑，眼眸中流动着异彩：“李兄盛情相邀，我又怎么会拒绝呢，嘿嘿……”云安笑着对李元挑了挑眉，深深地感觉这个李元简直就是自己的幸运星嘛。
李元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带着云安向林府走去，燕国尊卑等级十分明确，李青山为官为父，自然不会在原地等李元。
而且他也相信以李元的身板，不可能从自己的两名最得力的护卫手上逃走。
一踏进林府的大门，云安就惊呆了。
就像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恨不得再生出一双眼睛，将林府的奢华和精致看个够。
李元有些不安，低声问道：“云兄，可曾婚配？”
云安看得入迷，随口回道：“没呢，我才多大啊。”
“已过弱冠，不小了。”李元喃喃道，不知是说给云安的，还是宽慰自己的。
这句话，云安听到了，却并没往心里去。

第17章 林府招婿
李元转头看了看云安，见她身上穿着麻布衣衫，有些地方都已经快磨破了，脚上的那双皂靴边缘也裂开了口子，又见云安来到林府后一脸沉浸的模样，想着：如此虽然有些卑鄙，更对不起云兄，但……云兄无心功名又如此落魄，或许，能让他得到林府的庇佑，也不失为是一件好事。林妹妹虽为女子，却堪称英雌，又是林家唯一的嫡女，云兄若为林府赘婿，今生今世都不必再颠沛流离。
不管怎么说，李元都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卑鄙，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不过是安抚自己良心的借口罢了。
像云安那种闲云野鹤又不羁的性子，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安排？更何况还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可是……李元有自己的苦衷。
李元的心中不住翻涌，摇摆不定的天平却彻底倾斜，他打定了用云安来解救自己，做好这个决定李元足下一顿，将腰间的玉佩拽了下来，递给云安，说道：“云兄，你我虽只有几面之缘，但在下却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感，这是在下随身佩戴多年的玉佩，今日赠给云兄，今后只要云兄凭此玉佩随时可以去李府寻我，必会得见。”
云安眨了眨眼，看着洁白无瑕的双鱼佩，说道：“李兄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块玉佩对我来说太贵重了。既然是贴身之物，肯定是你最喜欢的东西，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再说……你看看这块玉佩和我这一身行头，根本不配，放在我这儿太暴殄天物了。”
李元看着云安，目光中带着一抹探寻，云安给他的感觉十分奇特，李元自问识人无数，却看不透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上两岁的云安。
初见时，云安的行为有些粗鲁冒失，二次见面云安便亲手颠覆了之前的印象。
通过观察，李元发现云安的品行其实是极好的，待人接物不卑不亢，时常流露出一种与他身份完全不符的自信和从容，性子更是随和的惊人，对待店小二和自己这个知府之子的态度没有任何不同。
在七星楼的时候，云安问自己要小刀，虽然李元没太听懂云安的话，但他可以看出云安很喜欢青龙木，虽然李元并不觉得青龙木有多名贵。
云安一直嚷嚷着“值钱”七宝楼的餐具可比那些青龙值钱多了，李元不露声色地观察着，离开的时候云安却什么都没拿，连一个极其方便顺走的酒盅都没碰。
云安所表现出的兴奋不似假装，可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李元的父亲常说：欲望人人都有，不能因为这个去否决一个人，要看在面对“欲望”的时候，会做出何种选择。
没有欲望的人是可怕的，而能克制住欲望的人才是真正的君子。
李元双手托着自己的玉佩，正色道：“云兄莫要推辞，在下心意已决，若是云兄不要，我砸了它便罢。”
云安一把夺过玉佩，说道：“停！你这是糟蹋文物，我收！”说完云安拿着玉佩把玩了一番，脸上又出现了笑眯眯的贪财表情，一边摸着玉佩，一边呢喃道：“这回发了。”
李元皱了皱眉，有些受伤地问道：“云兄要拿去变卖？”
云安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李兄你放心，只要我还置身于这片天地间，绝对不会变卖这块玉佩！”
“如此甚好。”
“甚好甚好！”不过等我不在这个时空，那这个承诺可就不作数了啊……嘿嘿。
“云兄请。”
“李兄先请……”
二人来到宴客厅，一踏进去就引来了诸多瞩目。大部分目光都停在了云安的身上，在场之人无不光鲜亮丽，就连林府的家丁都比云安穿得好，以云安这副尊荣，根本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再看看云安身边的李元，也就明白了，这位深居简出的浪荡公子，其荒唐行径在洛城贵圈里盛名在外。
碍于知府大人的颜面，宾客们收回了目光，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李知府这边已经气得面色铁青，却不便出言呵斥，只能对身边的林老爷笑了笑。
李元有功名傍身，自当上座，林府的家丁来到李元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三公子请上座。”
李元拉住云安的胳膊，朝着前排的桌子走去，说道：“这位是我的知己好友，安排他坐在我旁边。”
圆桌上铺着红底，金丝绣成祥云图样的桌布，分外喜庆，每个位置面前放着一个茶盏，宾客入座后立刻有家丁填上滚烫的开水，茶香四溢。
云安先是用VCR猛拍了一通，几乎将厅内的每一个细节都拍摄到了才停下，目光定在桌子正中间的八个碟子上。
宴席还没开始，桌上摆着四盘干果，两盘蜜饯，还有两盘专门用来配茶食用的茶点。
在这种场合，社交价值远远大于就餐价值，大多数宾客正借着良机疏通人脉，唯有云安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盘子，眼眸里泛着渴望的光芒，时不时吞吞口水，肚子更是咕咕直叫。
云安舔了舔嘴唇，看了看周围的人，见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火速朝着干果盘子里抓了一把，拿起一枚琥珀核桃仁丢到口中，瞬间馨甜和核桃特有的香味弥漫在唇齿间，美的云安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所有的核桃仁都吃了，又开始剥花生吃……
不消片刻，云安面前便堆积了一座小小的果皮山，同桌的客人注意到这一幕，脸上虽然挂着和善的笑意，却在暗暗鄙夷。
突然，热闹的大厅安静了下来，云安顺着客人们的目光向堂上望去，只见珠帘之后，两名面覆轻纱的丫鬟搀扶着一位身穿品红色襦裙，头戴斗笠的窈窕女子出现在了珠帘后。
李元“啪”地一声甩开折扇，挡住半边脸凑到云安耳边说道：“珠帘后面的，就是林府的四小姐。”
云安的眼中划过一丝雀跃，对焦摄像头看了过去，奈何珠帘细密，林四小姐又头戴斗笠根本看不见庐山真容。
云安倍觉失望，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燕国社会极度封建，自己偶尔在街上见到的那些未出阁的农家姑娘，无不以粗布遮面，更何况是此等千金大小姐呢？
云安低声问道：“这位林四小姐，还没出阁吗？”
“未曾，此事说来话长，若是云兄感兴趣，来日带着玉佩到府上找我，我在和云兄细说。”
“好。”
林四小姐刚刚坐定，从堂外又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唱和声：“宁王殿下驾到！”
椅子挪动声频频，宾客纷纷起身，李知府和林老爷双双起身相迎，就连刚坐下的林四小姐也站了起来。
“参见宁王殿下！”林威和李知府跪在了一位青年男子面前。
宁王，姓高，名怀，字扶昼，年三十。
宁王口中说着：“免礼。”一边躬身扶起李青山，笑道：“本王微服出巡，姨夫不必多礼。”
“谢宁王殿下。”
堂内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云安使了一个小心眼，她这个位置被圆桌挡住，从外面进来的人根本看不到她，所以她就做了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
宁王信步走进堂内，随意摆了摆手：“诸位免礼。”
“谢宁王殿下。”
云安起身，看向宁王，只见一位欣长玉立的男子，穿着一袭由纯白锦缎缝制而成的广袖长衫，胸口绣着两只翩然嬉戏的仙鹤，头戴白玉冠，暗黄色的丝绶于耳际左右垂下，搭在两个肩膀上，也不知宁王身上的这件长衫是什么材质，竟会隐约泛出如珠光般温润的光泽，将宁王衬托的贵气十足。
以云安的现代审美来看，宁王的长相符合帅哥的标准，嘴唇上留着一抹一字胡，看起来痞帅痞帅的。
云安连连眨眼，给宁王拍了好几张特写。
宁王扫视一周，在看到云安时有些意外，见这个衣着落魄的年轻人竟然在毫无畏惧地直视自己，宁王勾了勾嘴角，目光又扫过云安身边的李元，心中明白了个大概。
宁王上座，林威吩咐家丁开始上菜。
训练有素的家丁端走了桌上的果盘，顺带着将云安桌前的“小山”也收拾了。
云安冲着李元挑了挑眉，憨憨一笑，开始眼巴巴地盼着上菜，林威来到宁王面前行了一礼，转身对宾客说道：“承蒙宁王殿下和知府大人驾到，鄙府蓬荜生辉，今日乃是小女的双十生辰，还有一件喜事要告知诸位。”
另一边，两位丫鬟将林四小姐扶起，向前走了三步，立在珠帘之后，林四小姐抬起手，青葱玉指穿过细密的珠帘，略掀开一角。
珠帘碰撞，独有的摩擦声很是悦耳，继而林四小姐轻柔平静的声音传来：“蒙家父偏爱，小女子打理林府诸事三载有余。多亏了诸多叔伯兄长不弃，然，一介女流行走于世诸多不易，值此高朋满座之际，小女子欲招一贤良佳配，入赘林府，与小女子共理府中事宜。”
“哗啦”一声脆响，林不羡松开了珠帘，在丫鬟的搀扶下坐了回去，短暂的寂静后，大堂内犹如沸腾。
有人惊愕，有人狂热，有人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忙扒着身边的人询问，还有互相议论的，甚至还有失态起身的。
燕国商贾界都知道：陇东林家，泼天富贵，传到这一代只有林四小姐这一个嫡出，如今林四小姐已经接管林府，谁若是娶了她，就等于坐拥了富可敌国的财富。
林威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朗声道：“诸位，且听老夫一言。”
堂内再次安静了下来，林威继续说道：“老夫薄德，年过半百，膝下唯有这一位嫡女，三年前已经将林府的大印交到了她的手上。日前……玄苦道长为小女批了一卦，挂上说，小女双十生辰之日，会有一段天赐良缘，入赘林府，扶持家业，若是错过，则会大大的不好。呈上来……”
管家抱着一口箱子来到林威身后，林威指了指箱子，说道：“这口箱子已在清虚观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里面共有一百单八根姻缘签，只有一支红头签。按照玄苦道长的之言，唯有天赐良缘才能抽中那根红头签。稍后，凡是尚未婚配者且有意入赘林府的青年才俊，皆可从抽取一枚姻缘签，抽中红头签者，便可成为林府的东床快婿！”
话音落，宁王发出了一阵豪迈的笑声，抚掌赞道：“有趣有趣，本王也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上天究竟赐给林四小姐一段怎样的姻缘，既然赶上了，本王便做个见证，大婚之日还有薄礼送上，不过……若是有人胆敢搅局，可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宁王的话犹如一锤定音，再无异议。
而一袭红装端坐在珠帘后的林四小姐，一双玉手却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襦裙，白皙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指尖也已经有些麻木了，但她却一直没有松开。
一道珠帘，似乎将这个世界分割成两瓣。
一半，是各怀心思，将贪婪藏匿在华服之下，皮囊之内的男子。
一半，是被命运和世俗推到绝地，身心都在颤抖不安，却要不声不响，正襟危坐的林四小姐。

第18章 乞丐拒亲
林老爷一声令下：“开席。”
百十来号家丁齐齐出动，热腾腾，香喷喷的餐食被端上了桌。
正厅只是贵客坐的地方，厅外前院，以及几个偏厅还有不下百桌，上菜的顺序却是相同的，为了这次生辰宴，林府专门聘请了上百个厨子，在厨房所在的院落搭了许多露天灶台，足够应付。
云安这桌只落座八人，不算羹汤和主食一共上了十二道菜，四道凉菜，四道素菜，四道荤菜。
每一盘都堪称色香味俱全，餐具也是极为考究的。
菜上齐，云安刚想动筷就被李元拿住了手腕，李元凑到云安耳边，轻声道：“云兄莫急，等主位先动了，我们才能吃。”
云安环顾一周，果然没有一个人动筷。
宁王高怀先执箸夹了菜，李知府亦动筷，林威也夹了一块鱼到自己的碟子里，底下的宾客才开始用餐。
李元松开了云安的手，低声道：“云兄请用。”
云安看着桌上的肉菜眼睛直冒精光，不过她还是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又取了一个饼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这几天云安饿了太久，肠胃非常脆弱，如果直接吃进大荤之物，很可能当场腹泻，这个常识云安还是知道的。
直到云安感觉自己的胃已经暖融融的，才开始去吃素菜，用作二次垫底。
李元还在纳闷呢，云安对肉食可是非常钟爱的，今日怎么就转性了？
另一边云安已经行动起来了，她端着自己的盘子站了起来，夹了一整根嫩炙肋排，筷子不方便就直接抓着一段的骨头啃了起来。
李元见状，微微一笑，继续吃自己的，而其他的宾客则对云安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啧啧啧，瞧瞧这副穷酸的吃相，活脱脱就是个乞丐的命。
一根排骨很快被云安啃的干干净净，估计丢给林府看家护院的忠犬都会遭到嫌弃的那种。
云安再次起身，这次夹了一块鱼，还有几条笋丁，又是一阵风卷残云。
云安浅浅地呼出一口气，正好李元亲自给云安斟了一杯酒，云安转过头冲着李元笑了笑，那意思是：不错不错，老兄你很识趣。
云安端起酒杯和李元轻碰了一下，云安是直接仰头，姿势很豪迈，李元则用广袖遮住了半边脸，饮下了杯中酒。
放下酒杯，云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周，同桌宾客眼中那来不及收起的鄙夷，自然落到了云安的眼中，她垂下眼眸淡然一笑，并不往心里去。却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李元，低声道：“你要是在我们那儿，说不定咱俩真能成为好朋友呢。”
李元笑道：“我与云兄虽然相识未深，但早以将云兄引以为知己，云兄何出此言呢？”
云安给李元倒了一杯，也给自己的酒杯斟满了，今天宴席的酒用的是七宝楼的千醉酿，云安一下子就尝出来了，很喜欢。
云安敬李元，说道：“谢谢你看得起我，没有因为我的身份嫌弃我，只是我注定了要离开洛城的，这一天应该也不远了，今后山高水长，祝你前程似锦，能在这里认识你，我很高兴。”
云安不属于这个时代，虽然丢了银子，但她一定会想办法赎回自己的长剑，离开洛城，离开这个时空的。
今天或许就是自己和李元最后一次相见了，她很感激李元对她表现出的尊重，这个祝福是发自内心的。
李元的笑容却有些高深，碰了碰云安的杯子，说道：“依我看未必，我觉得今后我会和云兄经常见面的，云兄请记住，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拿着玉佩到府上寻我。”
云安不置可否，笑着饮下了杯中酒。
云安舔了舔嘴唇，将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大肘子上，那枣红色的肉皮，上面还淋着一层金灿灿的酱汁，一看就非常好吃。
那道菜离云安有点远，云安站起来也够不着，于是她对坐在大肘子前的那位仁兄说道：“大哥，麻烦你把盘子往这边推推。”
话音落，其他的几位宾客像看见鬼一样看着云安，云安干脆自己绕了过去，夹了一块到碗里，回到座位上吃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了另外两个人的眼中。
一位是坐在高位的宁王高怀，他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留意着云安，不仅仅因为云安是自己表弟带来的朋友，还因为适才云安和他对视的那个眼神里，没有丝毫敬畏，连躲闪也无。
这样的人，要么是拥有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地位，要么就是个傻子。很显然云安二者都不属于，这成功引起了高怀的兴趣。
另一位，便是端坐在珠帘之后的主角，林四小姐。
明明是林四小姐的生辰宴，她却要顾忌到外男太多，没的吃。
林不羡透过轻纱和珠帘，影影绰绰地能看到：好像是一个身着落魄的人，不时起身……
这种行为是非常失礼的，而且云安又坐在显眼的前排，想不引起林四小姐的注意都难。
奈何有双重阻挡，林四小姐也瞧不真切这失礼之人究竟是谁家公子。
酒足饭饱，宾客尽欢。
终于来到了万众期待的环节，家丁们收拾好碗筷，撤了桌子，大厅空荡了不少。
所有有意入赘林府，尚未婚配的适龄男子都留在了正厅，云安也没有走，一来是李元拉她，二来是云安也想拍拍这个环节，但她并不准备抽签。
在林老爷的示意下，管家捧着箱子走了下来，大厅内少说也聚集了六七十人，却安静极了。
宾客们依次从箱子里抽了姻缘签，无一例外都是绿头签，有的微微一笑故作坦然，有的则直接表现出了遗憾。
随着箱子内的姻缘签越来越少，宾客们的性质也愈发高涨，抽了签的自动退了出去，却停在门窗外注视着厅内的进展。
很快，厅内就只剩十人了，管家捧着箱子来到了李元和云安的面前，云安摆了摆手，笑道：“我不抽，我就是看看热闹，让他抽。”说完指了指李元。
李元微笑先前迈了一步，将手伸到了箱子里……
“咔吧”一声，管家触动了箱子的机关，案板翻面，箱内所有的姻缘签都变成了红头签，李元只需随便拿出一根，这件事就成了。
高台上的林威和李青山也都齐齐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露出笑意。
唯独宁王高怀，笑吟吟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李元的手抽出来了，然而他的手上却什么都没有……
就在众人诧异之时，李元猛地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着云安的手怼到了箱子里，随意抓起一根姻缘签塞到了云安的手里，火速把云安的手拉了出来……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云安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即便她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想要抵抗或者松手的时候，李元已经拉着她的手从箱子里出来了……
刺目的红色，云安的手中握着一根红头签……
“啪”的一声，红头签坠地，李知府傻了，林老爷傻了，云安也傻了。
李元拾起红头签，朗声叫道：“天赐良缘！天赐良缘，云安抽中红头签了！”
珠帘后的林四小姐感到一阵眩晕，贝齿紧咬下唇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可是性子一向淡然的林四小姐，后背却渗出了冷汗，心中只有一个声音：云安，是谁？
连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林威，身子也略晃了晃，李知府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这几位都是知道内情的，他们觉得只要李元没能逃走，事情就万无一失了。
林老爷甚至准备了两套说辞，看到李元就选择抽签，若是没看到李元就用另一套不太完美的说辞，总之要促成这件婚事。
谁都没想到，李元竟如此胆大包天，在宴会前抓了一个乞丐充数！
云安怒了，自从来到燕国，她从未动过真情绪，就连被人拿着棍子追着打，她都没有发过脾气。
云安怒视李元，低吼道：“李元，你他妈……”
一阵笑声打断了云安的粗口，宁王高怀迈着虎步来到堂下，径直来到云安身边，拿过李元手中的红头签递给云安：“天意果然玄妙，这位小兄弟虽然落魄了些，却也是一表人才，恭喜你了。”
林威跌到座位上，宁王发话，万事皆休。
他转头看了一眼，望向珠帘后仍在正襟危坐的女儿，目光中满是愧疚。
几秒钟的寂静后，宾客们鼓起掌来，前排的人看的真切，也隐隐觉得事有蹊跷，但宁王殿下都发话了，这件事不成也是成了。
后排的人看不到里面，一边鼓掌一边询问道：“是哪家公子中了红头签？”
前面的人转过身，低声道：“是个乞丐……”
后者猛吸了一口凉气，乞丐？这就是所谓的天赐良缘？
而与林家不睦或者没有资格入赘的那些人，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音，林府大费周章请来宁王和知府坐镇，最后居然招到了一个乞丐？
鼎鼎大名的林四小姐，居然要下嫁给乞丐？真是……妙啊！痛快！看林府今后如何抬得起头！
云安的眼中跳动着怒火，她看了看宁王递上来的红头签，抬起头直视宁王的眼睛，果决地说道：“我不要。”
要不是对方人多势众，云安刚才就想海扁李元一顿，狗屁的天赐良缘，作为一个现代人，这种掉包的幺蛾子云安在电视剧里见的多了。
她明白，李元这是拿自己挡枪，这门亲事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答应。
自己虽然披着男子的仿生皮，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这个时代如此保守根本不可能接受同性恋，再说自己也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早晚都要离开的。
来到燕国这么久，云安已经大致明白了对这里的女子而言，名节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要逼死人家姑娘吗？她可不想造这个孽！
云安的声音不大，很多人都没听清，但云安不接红头签的行为让看热闹的人瞧出了端倪。
宁王高怀眯了眯眼，说道：“本王说过，如果有谁胆敢搅乱这场婚事，别怪本王无情。”
宁王身后的两个侍卫将手按到了刀柄上，就等主子一声令下……
李元变了脸色，挡在宁王和云安之间，说道：“表哥，让我和他说几句！”
李元凑到云安身边，低声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要打要骂悉听发落，我这位表哥向来都是言出必践，你……就接了吧，我这么做，恐怕也是在劫难逃，要是我还有命在，过几天我再和你解释。但要是因此害了你，我做鬼都不能安心。”
外面的宾客们总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乞丐居然想拒亲？
堂堂陇东林府的嫡出四小姐，被一个乞丐拒亲了？
在场宾客，五湖四海皆有，用不了多久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就会传遍整个燕国。
林四小姐的名声，恐怕是完了。

第19章 天赐良缘
周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安和宁王的身上，宁王依旧捏着那根红头姻缘签，保持着递过来的姿势，云安始终没有接。
很快就有人惊奇地发现，这个乞丐好像是不怕死，敢如此直视宁王殿下，而且……难道是错觉吗？二人间竟隐隐有分庭抗礼的架势。
云安一边毫无畏惧地和宁王高怀对峙，一边在心里暗自掂量自己杀出重围的可能性有多大。这个时代使用的是冷兵器，佩刀很难造成致命伤。不过王爷身边的护卫身手也不可小觑。
李元拉了拉云安的袖子，云安皱了皱眉，思索再三，向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朝着宁王行了一礼，说道：“宁王……殿下明察，以小人的身份和地位，实在是配不上林四小姐，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宁王的脸色稍霁，说道：“林府家大业大，既然是天赐良缘自然有它的道理，就算你一贫如洗林府也不会亏待了你，你放心。”
李青山和林威来到宁王身后，宁王转头看了林威一眼，问道：“是不是啊？林员外。”
“这个自然。”林威的脸色难看极了，仔细看了看云安，见她的模样还算过得去，总算找到了一个能努力说服自己的理由。
李元根本不敢去看自家父亲的脸色，李元大大低估了云安的骨气，事情闹到这个份上，李元很自责，却并不后悔。
在父母眼中，他只是个不受重视的浪荡子，家里有两位兄长皆入朝为官，大哥承袭了血脉，二哥为李家开枝散叶，他这个三儿子自然就无足轻重了。
其实，从报恩的角度讲，入赘林府这件事李元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在这个家总要有点用处的，能让父母因为自己欣慰一次，也是好的。
只是……他早已心有所属，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人起，李元便立誓非卿不娶。
之所以一直没和家里提起过这件事，是因为李元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不可能同意的这门亲事的，他喜欢的人，是艳动八方，名扬四海的青楼名妓——玉纤纤。
虽然玉纤纤只卖艺不卖身，但入了那个腌臜地界儿，这辈子也洗不清了。
因此，李元才会频繁出入风月场所，在青楼提下的歪诗，其实是对玉纤纤表明心迹的。
虽然李元每次成为入幕之宾，玉纤纤都温柔以待，但从未回应过李元的心思，纵然如此，李元的心里也再容不下别人了。
李元本打算等自己有了功名，博个地方官的差事，离开洛城独自立府，再想办法把玉纤纤从里面接出来，弄个假身份糊弄一下父亲，将之明媒正娶，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云安多看了林威几眼，林威和云安的父亲有几分神似，李元低声劝道：“云兄，接下吧！要杀要剐事后再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置林府的颜面于何地？置四小姐的声誉于何地啊。”
云安无比厌弃地瞪了李元一眼，她真想敲开李元的脑袋，看看这人的脑回路究竟扭曲成什么样。
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啊？分明都是你搞的事情，现在又想让我背锅？
云安深吸一口气，掂量着自己泄露了女子身份存活的可能性有多少，对林威说道：“林老爷，我想和四小姐谈谈，有些话我必须要提前说清楚，她知晓内情后若还同意出嫁，我就答应。”
“小姐！”珠帘后，传来一阵惊呼，众人看去，只见适才还正襟危坐的林四小姐，竟然昏倒在了丫鬟的怀里。
自从得知钟箫廷悔婚，林府面临空前危机后，林不羡虽然表现的很淡然，还不时安慰母亲，可她从那之后没有再睡过一个安稳觉，三伏盛夏又将自己裹得如此严实，早就有些吃不消了。
被李元和云安这么一刺激，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林四小姐没有发出哪怕一丁点儿声音，即便她的下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
“把他给我押下去！”宁王一声令下，护在宁王身后的两名侍卫火速出刀，被弯刀架在脖子上，云安也不敢动了。
被押走前，云安向珠帘处望了一眼，看着包裹的如同粽子一样的林四小姐，为这个时代的女性感到了深深的悲哀。
适才云安被气昏了头，稍稍冷静下来后，她明白自己当众拒绝入赘，肯定刺激到了对方，没办法，她不属于这个时代，而且还是个女生。
这个时代女子的名节大过天，云安不满足入赘的条件，总不能害了人家姑娘。
一场陇东的寿宴，在鸡飞狗跳中落下了帷幕。
宾客散了，带走了劲爆的谈资，留下了一地鸡毛。
宁王的侍卫没有和云安客气，直接将她丢到了柴房，门口有人守着，屋内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逃跑的可能性很低。
云安靠坐在柴火垛上，打开VCR回放功能，观看了适才发生的一切，看完后云安沉默了。
她将胳膊放到了后脑枕着，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来到燕国五个月了，刚刚穿越过来时的那股子兴奋劲儿几乎快被现实给磨没了，回忆起这五个月的生活，云安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说实在的，穿越之旅和她想象的，以及从小说电视剧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现代科技是给她开了一些金手指，但这些东西除了保命，没有任何作用。
在这个太平盛世尚且如此，若是真到了陈桥兵变前夕，云安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
看过录像回放，云安感到了一丝丝后怕，在这个时代，王爷想要杀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随便扣个“僭越”之罪，就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当时那两个侍卫的手已经按到了刀柄上，自己随时有可能身首异处，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
就这个问题，云安思考了好久，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飘了。
八个月的魔鬼训练让云安有了身手上的底气，再加上五个月的乞丐生涯过的也算顺风顺水，让云安忘记了：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堪比一山高的道理。
要知道，被淹死的往往都是自问精通水性的人。
云安明白：自己一直没有进入角色，甚至都没有好好地了解过这个时代。
也许是出于一个过客的心态，自己对这个时代完全没有认同感。也许是源自所谓的“高等文明”的倨傲。
自从当了乞丐以后，云安好像彻底放飞了天性，只要不违法乱纪，基本上什么都不在乎，可是，这么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云安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烧，却羞于再深思下去。
自我批评反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将视线中的画面定格，宁王的不怒自威，侍卫的蓄势待发，李知府的面沉似水，林老爷的难堪和绝望，李元的心虚和焦急，以及身后几位宾客的各异神色皆映入云安的眼中，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云安的心情复杂极了。
她的脑海中又闪过了那个把自己包成粽子的林四小姐，那个大名鼎鼎，被誉为七宝之一的天才少女。
今天是她的生日……可她却犹如货物一般，对自己的婚姻大事毫无自主权利，还被硬生生地气晕了过去。
这个生日体验，可比自己被偷走几个银子坏多了。
燕国的封建程度，特别是在对女子的束缚上，比蓝星古代要严重太多，即便云安有所了解，作为一位现代人，一时间还没能感同身受。
“哎……”
另一边，宾客散尽，李青山当着宁王和林威的面狠狠地抽了李元一个嘴巴，后者的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林威面如死灰，却也拉着李青山的胳膊，劝道：“青山息怒，莫气坏了身子。”
李青山哆嗦着手指指着李元，怒道：“等回家我再收拾你！”
李青山对林威行了一礼，痛心疾首地说道：“孽子不堪，连累林府声誉，殃及贤侄女的清誉，愚弟羞愧难当，林兄请放心，此事我定会给林府一个交代，告辞了！”
宁王和李知府带着李元准备离开，林威追到了门口，说道：“宁王殿下请留步。”
宁王看着林威，没说话。
林威硬着头皮问道：“敢问殿下，小女的婚姻大事，该当如何？”
“天赐良缘不是已经选出来了？虽然对方的出身不好，但对林府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自己掂量。”
……
出了林府，李青山便将李元踹倒在地，命左右护卫将李元绑了，押解回府。
徒步出了街道，在宁王的邀请下，李青山登上了宁王的马车。
车里，宁王问道：“这件事，姨夫怎么看？”
李青山长叹一声，回道：“李元做出了此等禽兽不如，背信弃义的事情，是我教导无方，他日必将登门谢罪。不过殿下请放心，林李两府交情匪浅，虽然会僵持一段日子，林府应该不会做出什么来。”
宁王轻笑一声，说道：“本王指的可不是这个，在我看来元儿算是歪打正着了。”
“殿下何出此言？”
“姨夫离京太久，有些事儿还不知道，太子殿下怕是不成了。”
李青山大骇，犹豫片刻，用极低的声音追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宁王继续用平常的声音回道：“太子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这些年一直都吃着药，这件事姨夫应该也知道。从前太子虽然羸弱了些，倒也没什么大碍。不过今年年初，太子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在除夕宫宴上闭气昏厥了，此事乃本王亲眼所见，陛下封锁了消息。但太子已经五个月没有临朝了，所以我估计，太子怕是不成了。”
“这……”李青山的冷汗流了下来。
李青山为官多年，自然明白宁王话中的深意，当今皇后乃是继后，膝下无子。
元后难产薨逝，只留下太子这一个血脉，太子作为嫡长子，出生后不久就被立为太子，其余的所有皇子都是庶出，本质上的身份并无不同。
若是太子不成了，依礼，陛下要在诸多庶子中选择一位身份最尊贵的儿子册立，皇后无子，那就只有贵妃娘娘了。
贵妃娘娘孕有三位皇子，其中一位已经成年，论尊论长，都是除了太子外最合适的人选。
而这位贵妃娘娘，就是意图吞并林府家产的户部尚书的亲妹妹。
宁王适时说道：“本王之所以出了这个‘天赐良缘’的主意，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不想让林李两家联姻的事情太明显。陛下念及旧情，这几年对本王诸多拂照，但谁的荣华也不会永固，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朝中的那些老臣已经开始站队了，贵妃之子声势日隆，若非如此户部尚书敢这么大胆？难道林府是吃素的？再说他一个户部尚书又有贵妃撑腰，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可另一位就不同了，赏赐下属，拉拢官员，银子和宝物就像流水一样的出去了，到底是谁在觊觎林家呢？”
“这……”
宁王闭上了眼睛，淡淡道：“这件事，究竟花落谁家还是个未知数。本王倒不是惧怕了那对母子，可因为一个小小的商家，搅进一趟浑水完全没有必要。本王知道姨夫和林威交情匪浅，但也要说句公正的话，古往今来皆农为国本，没有哪个商贾能累富三代而不倒的，林府已经很特别了。图谋再多就是贪心有余，死不足惜。陛下之所以一直没碰林家，是顾忌了两代先皇的颜面，陛下登基的这些年，可对林府有过任何褒奖赏赐？说到底，这天下商贾皆是朝廷的钱袋子罢了。”
李青山沉默了，虽然心有不忍，但不得不承认宁王所言的正确性。
宁王靠在坐垫上，眯着眼睛，无所谓地说道：“今日，我见八方宾客皆来为一个小女子贺寿，便已心生不喜。林府风光无二，依本王看，走到那一步是迟早的事儿。元儿今日固然胡闹了些，却误打误撞免去了姨夫一家他日受到牵连的危险，姨夫就不要重罚他了。若面上实在过不去，就把元儿贬出府门，让他到外面历练几年，就算给林府一个交代了。难道姨夫还真准备为了一个外人，痛杀亲子？识时务者为俊杰，林府如今摇摇欲坠不如暂且观望一段时日，不中用了，姨夫也正好借着这件事就此疏远了吧，若是……还有一现转机，再修补也不迟。”
在这之前，宁王并不觉得林府还有什么希望，满门抄斩，家产充公已成定局。但今日……他在宴会上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人，还偏偏成了林府的赘婿，方才有了最后这半句话。
“殿下说的是……”
林四小姐的闺房内，林母看着鬓发皆湿，面色如纸的女儿，泫然落泪。林威站在自家夫人身边搀扶着，表现的比林夫人淡定些，眼神也是极为心疼。
府中的医女为林不羡诊过脉后，转身对二老说道：“回老爷，夫人。四小姐是中暑之症，加上连日来没有休息好，体力不支又受了些刺激，故而昏厥，小人这就是开一副方子，四小姐服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稍休息个三五日便能痊愈。”
医女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林老爷夫妇和昏迷不醒的林不羡，林夫人终难自持，转过身抓着自家夫君的衣角哽咽道：“老爷，你真的打算让羡儿下嫁给一个乞丐吗？你不是说万事已经安排妥当，怎么会这样呢？”
林威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哑着嗓子回道：“或许这就是天意了，都怪我薄德，累及妻女。”
“老爷，难道就没有回环的余地了吗？终身大事事关咱们女儿一辈子的幸福，我们到底是不能陪她一辈子的，若是那乞丐不能善待羡儿，又该如何是好？颜面是小，女儿是大，不如毁了这桩亲吧！”
“妇人之见！你说的倒是轻巧。钟箫廷的事情到底只是一场私下约定，舍了老脸毁了也就毁了，而这桩亲事是由宁王殿下亲自见证，广告四海的，岂能说毁就毁？你还嫌外面那些人嚼舌根嚼的不够难听，要亲手为他们再加一笔吗？再说……前有狼后有虎，李元如此不堪，将女儿嫁给他也未必是什么好事，这个乞丐出身虽然低微，到底还是好掌控一些，我们家里还怕养个闲人吗？”
“可是老爷……”
“休要再提，悔婚之事绝不可行，若是开了这个先河，用不了多久尚书府的人就会拿此事大做文章，难道你真的想让我们的女儿去做妾吗？”
林夫人伤心地哭了起来，林老爷叹了一声，劝道：“回去吧，让女儿好好休息。”
……
关门声传来，躺在床上的林不羡睁开了眼睛，清明的眼眸中哪有一丝睡意？
林不羡看着头顶碧螺色的帷幔，眼眶无声地红了，再次闭上了眼睛。
林威怀着复杂的心情，当天又给宁王呈上手书一封，询问此事后续该当如何。
宁王派小厮送来一段话：“天赐良缘已定，本王已命人看过，下月初八就是嫁娶吉时，大婚之时还有重礼送上。”
冷冰冰的一句话，算是彻底敲定了林四小姐的婚姻大事。
另一边，李青山回府后听从宁王的吩咐，并未对李元上刑，责令李元到小祠堂跪了三天，命人封了一百两银子作为分家遣散费，将李元逐出了李府，令其自立门户。
即便李元做好了准备，也没想到父亲这次竟然不再是责罚他，而是彻底放弃了他，李元身体羸弱又跪了三天，听到这个消息当场昏厥。
李青山不顾夫人的哭诉，执意命家丁将李元抬出府去，随便找个地方安置，李府不容李元再多待一刻。
没人敢违背家主之命，李元被家丁抬着送到了客栈。
云安被关在柴房，一转眼就是三天，这三日每天都会有下人来给云安送饭，林府的人也并未对云安动粗，只是派了得力人手日夜轮替地守着。
夜深人静，云安打开了VCR，低声自语道：“我叫云安，是B集团时空穿梭计划的首位志愿者，今天是我来到这个时空的一百六十三天，目前是我被关在林府柴房的第三个晚上了，说起来挺讽刺的，除了客栈，这间柴房是我来到燕国以后睡过的，第二安逸的地方了。时空旅行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愉快，在这里我没有金手指，不识字也没有钱，没有户口，几乎什么都做不了。虽然这里或许只是地球的镜像空间，但本着李教授的叮嘱，我要对这个星球未来的人类负责，所以我在蓝星上学过的大部分知识，都不能展示于人前。”云安还想说什么，却觉得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眨了五次眼，关闭了VCR。
经过三天的冷静，打人逃跑的念头淡化了不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次云安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眼前总会闪过林四小姐昏厥那一幕。
以前在时光岛学习历史知识，教授曾经普及过，某些朝代对女人的限制近乎于残酷，若是外男不小心看到未出阁女子的手臂，这个女人都必须嫁给这个男人，否则便是失节，有些烈女还会选择上吊自尽，来挽回家族的名声。
教授三令五申告诫最后十位候选人，这一点要千万注意，不能用现代人的思维去衡量那个时代的人，特别是女性。
听课的时候唯独云安不以为意，她想着自己是候选人中唯一的女性，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万万没想到竟一语成谶，虽然性质不同吧，情况也差不多。
冷静下来的云安不禁去想，若是自己跑了，林四小姐会不会寻短见？
这个念头一出，云安就觉得很害怕，那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恐惧感弥漫心间。
云安想和林四小姐谈谈，大家都是女人，或许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以后，林四小姐就有保住名节和退亲的理由了。
至于旁人，云安不敢向他们透露自己的身份，她总觉得这个时空的男子并不可靠，比如刚让云安有些好感的李元，后脚就把她给卖了。
还有前几天云安过生日时遇到的那群小乞丐，自己好言相劝还给他们吃打虫药，结果呢？
第四天清晨，林府的家丁来给云安送饭，云安对家丁说道：“劳烦小哥和林老爷说一声，我不会逃走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林四小姐谈谈，具体的时间听从林府的安排，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四小姐当面讲。”
家丁看了云安一眼，沉默着离开了，并将云安的话汇报给了管家，又由管家禀报给了林府家主林威。
听到云安的话，林威冷哼一声，很是不悦。
在燕国，男女双方订婚后到大婚前的日子是不能见面的，但林威到底顾念着云安今后是自己女儿的夫婿，总不能一直把人关在柴房，落下怨恨反而不好，便吩咐道：“准备一个小院让他搬进去，派人严加看管，给他量尺寸准备喜服。”
“是。”
当天下午，云安搬到了一间僻静的小院，卧房门口和院门口一共站了八名家丁，不是来服侍，而是来监视云安的。
第二天，绣娘给云安量了尺寸，同来的还有一位丫鬟，将两卷绢布制成的卷宗放到桌上，打了一个万福，说道：“云公子，这是府上的家规拓本，老爷吩咐让你尽快背熟。”
云安看着那两卷比自己大腿还粗的家规，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奈。
“抱歉，麻烦和林老爷说一声，我不识字的。”
“是，知道了。”
丫鬟就要告退，云安却喊了一声：“姑娘请留步。”
“云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我想问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家小姐？我有事情要和她说一下。”
丫鬟的眼中划过一丝错愕，垂首回道：“奴婢不知，请云公子不要为难奴婢。”
“……好了，你回去吧。”
“是。”
人都走后，卧房的门突然开了，家丁一转头就看到一个白色的东西“嗖”地一声，贴着地面飞了出来，定睛一瞧：是一条绢布，上面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不正是家规拓本么？
还没等家丁明白是怎么回事，另外一卷家规也从卧房里铺了出来，紧接着云安跟着第二卷 家规的滚动，一路小跑追了出来。
几名家丁立刻警惕起来，就听到云安惊呼道：“我的天！这到底是啥家庭啊，光是家规铺开，两卷加一起有三十多米长？”
云安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不识字”，这么多知识点都快赶上高考大纲了，她可不想背。
云安没管家丁，拎起一片家规卷了起来，卷成一个卷，夹在腋下，又将第二片家规也卷好夹住，迈着四方步回到了房间，带上了门。
丫鬟瑞儿到林威那里复命，回到林四小姐的院落，从角门进了闺房，空气中弥漫着草药香，瑞儿来到耳房将适才所见同由仪讲了一遍，惊闻自家小姐未来的夫婿竟然不识字，由仪险些惊掉了下巴。
由仪拉着瑞儿，用极低的声音愤愤说道：“钟公子多好的一个人啊，与咱们小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这个乞丐只会玷污了咱们小姐！”
瑞儿大惊，转头看了一眼，扯了扯由仪的袖口，说道：“可不敢这么说，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不要仗着有和小姐一起长大的情分就肆意妄言。”
“哼，我就是为咱家小姐鸣不平，咱们小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温柔贤淑，端庄大方！府上的家世更是整个陇东最顶尖儿的，就算皇家王府不敢攀，除了这两个地方，咱们家小姐配不起哪家公子？”
瑞儿急得直跺脚，作势要去扯由仪的嘴，被后者灵巧躲开了，瑞儿焦急地说道：“你轻声些，满嘴巴胡沁，当心小姐听到了。”
卧房内，林不羡身着一件雪白色的中衣靠坐在床上，三千青丝披散着，气色恢复了不少，但下巴却比前几日尖了几分。腿上盖着冰蚕丝做成的被子，手中捧着一卷书，安静的像一幅古画。
听到耳房传来窃窃声，问道：“是谁来了？”
瑞儿狠狠地瞪了由仪一眼，后者朗声回道：“回小姐，是瑞儿回来了。”
“哦，父亲把你叫过去，有什么事？”
瑞儿快步出了耳房，来到林四小姐的床前行了一个万福礼，回道：“回小姐的话，府里请了绣娘，老爷叫奴婢过去告知绣娘，小姐的身量尺寸变了没有，喜服需不需要改改，奴婢禀了，老爷又差奴婢往西苑那边送了点东西，就打发奴婢回来了。”
听到“西苑”两个字，林不羡的呼吸一滞，她知道那个叫云安的人被安置到了西苑。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再过十几日就是自己出阁的日子了，林不羡却对自己未来的夫婿一无所知。
也不能说是一无所知，大概知道他是一个乞丐，也在生辰宴上亲眼目睹了他的粗鄙，亲耳听到了他的拒绝。
“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林不羡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病中的无力感。
“是。”瑞儿狂向由仪使眼色，后者欲言又止，轻叹一声。
林四小姐将目光从书卷上抽离，看向由仪，问道：“你有话说？”
由仪挣扎一番，回道：“没有。”
“你也学会瞒着我了？”许是这阵子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林四小姐的语气中透出一股哀怨。
“奴婢不敢。”
“起来吧，究竟是什么事？瑞儿你来说。”
“是……回小姐的话，奴婢今日奉老爷之命，带绣娘给云公子量尺寸，并送上两卷家规拓本，传老爷的话，请云公子尽快背熟，可，云公子他……”
“他不识字，是么？”林不羡问道。
“是。”
“我想读会儿书，你们两个都下去吧。”
“是。”
待由仪和瑞儿都退出了卧房，林不羡持书卷的手腕一软，书卷落在了腿上。
她转头看向了窗外，窗子外面是湛蓝的天空，郁郁葱葱的绿意，偶尔还能听到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
瑞儿和由仪皆是林四小姐身边自幼服侍的一等大丫鬟，瑞儿的性子沉静稳妥掌管闺阁内务，林四小姐的穿衣饮食都由瑞儿负责。
由仪伶俐泼辣，掌管闺阁外事，负责与其他的丫鬟，家丁对接，将消息或者账本，书信等物件传递到林四小姐的手上，平日里出府巡铺，赴宴，走礼这种事情也都是由仪陪在林四小姐身边。
两个丫鬟各有千秋，瑞儿到底比由仪稳重一些，顾念着自家主子尚在病中，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省。
就比如云安要求面见林四小姐的这件事，是不符合礼法规矩的，林四小姐没细问，瑞儿便没提。
转眼又过了一天，云安昨天还在庆幸自己不识字，不用背家规的窃喜被无情打破，林老爷差家丁给云安送来了几身替换的常服，同来的还有一位年过半百，留着五绺长须的宿儒。
宿儒朝云安拱了拱手，说道：“老夫姓严，曾是四小姐的授业师傅之一，负责礼仪课程。受家主之托，来给云公子讲解家规礼仪。”
云安尴尬的笑着，回道：“老先生，我不识字的。”
“无妨，老夫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将家规念给云公子听，直到全部背熟为止。老夫为师三十载，只要功夫下的深，哪怕是庸才也有脱胎换骨的一日，云公子年纪轻轻，仪表堂堂，想来不会是庸碌之辈，背熟这两卷家规，半年足矣。”
说着，严老先生缓缓地从袖口里取出了一根戒尺，提在手上对云安说道：“云公子，老夫一向奉行以严授业，还望云公子莫要怠慢。”
云安脸上的肌肉抽了抽，陪着笑问道：“严老师，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林四小姐？”
“大婚之日自然得见。”
“我是问结婚之前，我能见她一面吗？”
“嗯？”严老先生眯了眯眼，攥紧手中的戒尺盯着云安。
在云安看来，这个“嗯”字无论是从腔调，还是气势都非常接近她中学时候的班主任……
云安虽然学习好，由于分别在小学和初中各跳了一级，比同班同学的年纪小，算是比较调皮的，一直是班主任老师重点照顾的对象，对班主任的恐惧也深深地烙印在了血脉里。
云安的身体也做出了条件反射，瞬间站的笔直，双手贴在了裤线处。
严老先生缓缓说道：“今日初次见面，念在云公子是初犯，这一下戒尺便免了。请云公子好生记住，你与林四小姐的亲事虽定下，但在大婚之前双方是不得见面的……”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严老先生点了点头，与云安分别落座，开始一字一句地将家规念给云安听，严老先生身上的班主任气质十足，这对云安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血脉压制，不管是否愿意，云安也只能乖乖听课了。
不过，很快云安就发现严老先生确有真才实学，而且他讲的内容并不枯燥，即便是硬邦邦的家规，严老先生也会将其中的典故，礼法依据，以及适用范围和注意事项交代的清清楚楚。
这些典故和礼法中凝聚着燕国的国情，也隐藏着林府曾经的岁月，听起来还挺有趣的。
云安从小就对一些稀奇古怪的知识很感兴趣，自然越听越有兴趣，而且严老先生所讲的，不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研究资料吗？
云安打开了VCR，拍摄了起来。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云安的表现完全颠覆了严老先生之前的预估，他这一生见过无数学生，云安眼中流露出的神采与他乞丐的身份严重不符。
云安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兴趣，包含着对学问的渴望，偶尔问出的问题也不是浮于表面，而是经过思考后的疑惑，最让严老先生意外的是：眼前这个，被人用不堪词眼做评价的年轻人，其实非常聪明。
不仅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
严老先生表面上不露声色，心中早已啧啧称奇，他不禁用林四小姐与云安做了一个对比，发现两个人在这方面算是平分秋色。
严老先生又想起林府刻意渲染的“天赐良缘”，难道……这云安真的是上天指给林四小姐的良人？

第20章 纳采之礼
又过了几日，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严老先生对云安的了解更深了一层。
他发现云安聪明有余，韧性不足，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讲就是：坐不住。
前一个时辰还好，过了一个时辰云安的身上就像被扎了芒刺，屁股也坐不稳了，腰也不挺了，还有神游的架势。
严老先生当然没客气，狠狠地给了云安几戒尺，云安疼的龇牙咧嘴的也只是躲，揉了揉被敲过的地方，没有任何不满或者怨言，调整姿势继续听课了。
严老先生知道：以云安乞丐的身份能做到此种程度已属不易，云安的表现早就超过了他最初的预估，可看到云安聪慧，严老先生起了爱才之心，对云安的教导也愈发用心，严厉。
云安也能体会到严老先生对自己的态度，而且上课时的一些仪态和姿势并不是严老先生在单方面要求云安，而是身体力行，以身作则，这让云安根本没有资格怀有不满。
云安把课程的内容都录了下来，悄咪咪地跟着严老先生认识了不少字，收获颇丰。
不过，对云安来说，每天两个时辰的礼仪课是一场体力和精力的双重考验，四个小时下来云安的屁股没有一天不麻。
在蓝星，即便是大学，每堂一百二十分钟的课程即便是有，一般也是几十上百人的大课，学累了在底下摸会鱼教授也不会管。
这可是一对一啊，整整四个小时的课程，就算身体勉强吃得消，云安也觉得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不了这么久。
除了第一堂课云安靠着新鲜感觉得时间飞逝外，之后的每一堂课都是双重的考验和淬炼。
好不容易挨完了今日的课程，严老先生起身，对云安说道：“从明日起，老夫每日未时到府上。”
云安算了一下，未时就是下午，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睡懒觉了？
看见云安窃喜又不敢太表露出来的样子，严老先生气的叹了一声，说道：“婚期将至，六礼要抓紧准备了，告辞。”
夜里，云安洗完澡打开空间从里面取出一张面膜，因为这些东西云安还被实验室的科员挖苦了一番，云安在带足了应急物品后坚持要了一箱面膜和洗化用品，还是请实验室专门为她生产的，效果和保质期超长的那种……
没办法，女生哪有不爱美的？特别是像云安这种二十出头的女青年。云安想：家里有信托衣食无忧，自己到古代怎么也能带回来点文物，回到蓝星后转手一卖，发家致富指日可待，可不能蹉跎了自己的容颜。
人类永生计划不知道要研究多久，万一自己有永生的机会，总不能顶着满脸皱纹获得永生吧？
云安躺到床上，敷上面膜，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福和林禄带着两队家丁，两队丫鬟来到了西苑，云安睡的正熟，被一阵敲门声惊醒，迷迷糊糊地问道：“谁呀？”
“云公子，小的林福，奉老爷之命来给云公子送纳采礼。”
云安叹了一声，坐了起来，将面膜撕下丢到空间里，穿上鞋子给林福开了门，看到外面的阵仗，云安有些呆，问道：“大清早的，这是要干什么？”
林福躬身笑道：“回云公子的话，婚期定在下月初八，小的奉老爷之命来给云公子送纳采的。”
“送东西？给我的？”
“是，请云公子移步，卧房落不下脚。”
云安看了看林福，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我怎么感觉你有点面熟？”
“回云公子的话，小的时常出府，兴许是在街上见过。”
“哦。”
林福一摆手，林禄上前一步，怀中抱着一只活着的大雁，大雁的颈部还系着丝绸红花。
林福唱到：“以鸿雁为纳采之首，愿云公子入府后，对小姐忠贞不渝，不离不弃。”
云安反应了片刻，打断了林福，说：“等等，你是说纳采？就是大婚六礼里面的那个纳采？”
“回云公子，正是。”
云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这么说，燕国的结婚流程倒是和蓝星古代的差不多，云安记得：在大婚六礼中，纳采为六礼之首，指的是男方家请媒人到女方家提亲，女方家答应议婚后，男方家备礼前去求婚。
云安又回想起林福刚才唱的吉祥话，的确是希望自己对林四小姐“忠贞不渝，不离不弃”来着……
云安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大都数女孩都会期待能拥有一场完美的婚礼，即便云安的性取向不同，她也曾期待过：等到自己有能力的那一天，给自己和爱人一场完美的婚礼，不过！自己就做个时空旅行，怎么就轰轰烈烈地“嫁”了呢？
还是披着一身男子的仿生皮，嫁给了……不，入赘给了一个女人，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
云安觉得这个场面拿回蓝星，自己一定会被人嘲笑，但如此讲究礼法的场面，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还是敬业地打开了摄像机。
云安示意林福道：“你继续。”
林禄抱着大雁退到一旁，又有两名家丁抱着两只色彩斑斓的禽类，定睛一瞧是一对鸳鸯。
林福唱道：“以鸳鸯为采，愿云公子与小姐恩爱白首，休戚与共。”
第三件礼物是由四人，两两合抬呈上来的，一黑一白两件乐器，黑色的看起来像是一把古琴，白色的云安没见过。
林福唱到：“以琴瑟为采，愿云公子与小姐琴瑟和鸣，恩爱不移！”
云安快步来到白色乐器前，抬手拨弄一下，奇特的声音传出，云安数了数上面的弦，一共有五十根，更加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云安在心中默念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是了，这个乐器一定是传说中的“瑟”！
在蓝星，瑟这种与琴成双出现的乐器，早在南北朝时期就失传了。后人也只是从一些贵族的墓穴中考古到了这一乐器，但损伤太严重已经无法修复，无从知晓这种乐器的音色。
只能从一些古籍和诗词中推断出“瑟”这种乐器自上古便有，其存在史不亚于古琴。
云安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眼前这把通体雪白，已成绝唱的乐器，一根一根地拨动琴弦，聆听不同音阶的美妙声音。
VCR记录了全程，云安强忍着才没有出言解说，心中的激动溢于言表，如果能把这把瑟带回到蓝星，将是世界上唯一一把，保存最完好的古瑟！
其价值和意义自然不必说……
“云公子？”林福叫了一声，云安转头，问道：“你刚才说，这些东西都是给我的是吧？”
“没错，纳采之礼皆归云家所有。”
“那你帮我把它搬到我的房间里。”
“是。”
林福一挥手，家丁将古瑟搬进了云安的房间里。
这场采纳之礼进行了一个上午，云安再次见识了林府的富贵，整整七十二样吉祥物，除了有吉祥含义的活物外，还有许多造型吉利的奇珍异宝。
比如：丫鬟端出一盘晶莹剔透的大红枣，林福唱道：希望云公子和四小姐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结果云安走近一瞧，这哪里是什么红枣，分明是形状和颜色都非常稀有的玉石！
拿起来一颗，触感圆润，入手冰凉，完全没有人工凿刻的痕迹，是天然长成红枣性状的玉石。
难得的是，这些玉枣个个饱满，大小光泽都差不多，就连红枣上面的纹路都有，真不知道林府是怎么寻到这些东西的。
云安的房间装不下这些，林福将早就准备好的采纳单子交给云安，说道：“老爷已经吩咐专门为云公子开了一间库房，所有纳，聘之礼，一律装到云公子的私库中，这是采纳单，请云公子过目。”
“库房有锁吗，安全不？”
“云公子请放心，库房有专人，十二个时辰巡视看管，绝对不会出纰漏，而且库房的锁头使用寒铁浇筑而成的，门窗也是特别打造的，确保万无一失。”
云安问道：“钥匙呢？”
“回公子，在四小姐那里。”
得，说到底还不是自己的，想想也是……这些东西都是人家林府给入赘的女婿准备的，自己本来就没有资格要，还是别想了。
倒是那把古瑟云安是真的很想带回蓝星，把它上交给国家，让这个已经失传的乐器早日重现人间。
云安暗自打算：等身份坦白后，和林四小姐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这把古瑟让给自己，若是人家不愿意自己也不会强求，大不了再去扛大包去，攒钱到市面上买一把普通的也好。
云安回到卧房，距离未时还有一段时间，她坐到古瑟后，随手拨弄了几声，这把古瑟的音色绝佳，可惜云安不通其理，曲不成调。
云安再次打开了摄像机，望着出现在摄像头中“五十弦”和自己的右手，轻声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这就是失传的古瑟，没想到在这个时空被我遇到了。”
我叫云安，是B集团时空旅行计划的首位志愿者，误打误撞成了陇东林府的准入赘“女婿”，刚刚见证了一场极为隆重的纳采之礼。
说到这里云安沉默了，她的手指勾了勾掌下的琴弦，音符传出，飘远。
良久，云安再次开口，声音中却透出一丝感慨，她说：“在蓝星，同性之间的婚姻暂时不被法律允许，可我还是期待过能有那么一天，我也可以牵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在亲友的祝福下，走进婚礼的殿堂。林府对这门亲事的重视，让我大开眼界的同时，也让我产生了深深的愧疚。我不知道林四小姐是否如我一样，也对自己的婚姻有过期待和向往，我现在能切身体会到的是：林府的当家人真的非常疼爱这位林四小姐。如此厚礼，大抵是希望我这个假赘婿，能感受到林府对我的重视，看在这个情分上，好好对待林四小姐吧。”

第21章 宫砂一点
第二日，同样的时辰，家丁来到西苑。
同来的还有一位矍铄的道长，云安开门，让开身位请二人进来，林福对云安行了一礼，说道：“请云公子的安，这位是玄苦大师，婚期将近，今儿是六礼中的问名。”
这个名字云安在林四小姐的生辰宴上就听过了，就是那位断言了林四小姐在双十生辰中会遇到天赐良缘的神秘道长。
云安本以为林老爷口中的“玄苦大师”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头，不想竟是一位女道长。
就在云安打量玄苦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云安，忍不住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林福忙问道：“大师，可是看出了什么？”
玄苦摇头摇头，一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云安，时而蹙眉，时而疑惑，分明是有话。
玄学历来都是神秘的，云安还不知道这门学问在这个时代拥有怎样的力量，但从林福对玄苦的尊敬程度上看，大致能推断出一些。
这个时代女子的地位很低，玄苦大师能得到林老爷的尊重，甚至用她的名号来背书，想必出自玄学的力量。
落座后，林福问道：“云公子今年多大，几月生人？”
“二十三岁了，生日是六月十一。”
“祖籍何在？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祖籍……在东北方向，具体是哪里我也说不清，嗯……”云安忖度片刻，编了一个说辞，继续道：“从小就在流浪，所以记不得了，只记得在东北方向。”
“那家中有些什么人呢？”
“高堂双亲，上有一长姐，下有一幼弟。”经过严老先生的教导，云安的话语中也多了几分古韵。
“不过……他们，都不在这个世上。”蓝星和燕国是不同的时空，这个回答算是玩了一个文字游戏吧。
玄苦将云安交代的信息尽数写在了一张红纸上，落下最后一笔，玄苦道长将红纸交给林福，说道：“你且先去，贫道还有几句话要和云施主说。”
“是。”林福收起云安的问名贴，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交到云安的手上，说道：“云公子，里面是四小姐的姓名八字，请您过目。明儿小的还在同一时辰过来。”
“知道了，谢谢。”
林福退走，云安问玄苦：“道长要说什么？”
玄苦沉吟片刻，回道：“贫道自归入山门已有一个甲子，却从未见过云施主这种情况。”
“什么情况？”
“云施主……近来可有身体不适，或者久睡不醒之兆？”
“没有，我的身体一向好的很，前几天得了一场小感冒……就是风寒，睡眠也挺好的。”
“胃口如何？”
“吃嘛嘛香。”
“啧，这就奇了。”
“道长直说便是。”
“恕贫道直言，贫道观云施主天庭之相，分明有气脉将尽之意，这种气相并非横祸，或者血光之灾，多出现在迟暮老者的脸上，云公子如此年轻，身体又好，贫道实在想不通为何会从施主的身上看出‘将尽’之相。”
“道长的意思是，我的时日无多了？”
“非也，施主并非短命之相，而且贫道隐约能从施主这即将枯竭的气脉之下，感受到一股跃跃萌发的新生机，怪哉，奇也。”
玄苦大师陷入了沉思，云安却震惊不已，暗道：这位玄苦大师果然不一般，要不是穿越之事超过了这个时代人类的认知，对方简直就要看出她是一个时空旅行者了。
在云安的理解中，玄苦大师所谓的“气脉”大概是自己与这个时空之间的磁场，“气脉将尽”指的也不是自己要死了，而是要离开这个时空了，这也印证了后面的话，在自己枯竭的气脉之下，还蕴藏着一波浓浓的生机，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两年多以后可以准时回到蓝星？
想通这里，云安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平心而论，云安的心里一直都有隐约的担忧，首先是时光隧道里的那个怪物，还有自己传送错误的事实，出了这么多变数，云安害怕自己回不去。
不过，云安不是杞人忧天的人，她将自己的担忧和害怕转化成了动力，非常敬业地完成李教授交代的任务，用行动欺骗自己的潜意识，立下了一个心理暗示：只要自己好好完成任务，就一定能回去。
玄苦大师的话算是给云安吃了一颗定心丸，她高兴地起身，对玄苦大师鞠了一躬，真诚地说道：“谢谢大师，你的话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这次换玄苦大师发愣了，换成旁人，听到如此断言定会失魂落魄，不知所措，如云安这般表现的，玄苦还是第一次见。
……
送走了玄苦，云安撕开了林福给她的信封，里面装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林四小姐的闺名和八字。
云安看了好几遍，她只认识“林”“不”还有“年”“月”“日”这五个字，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笔画太多，云安还没见过。
云安摸了摸最后的那个字，心头涌出一股，小猫爪挠心脏的感觉，就差一个字，自己就能知道她的名字了！
“到底叫什么呢？林……林不群？林不然，林不弃，林……林不惑？”
云安捏着名帖，右手的手指却在自己的腿上画了起来，一笔一划，写的正是林四小姐芳名的最后一个字，这个行为是无意识的，云安自己也没发现。
门外传来家丁的通报声，是严老先生来了，云安将名帖收到了自己的空间里，起身相迎。
云安端起手臂行了一礼，说道：“学生云安，见过老师。”
严老先生也给云安回了一礼，二人分次落座。
看着桌上的文房四宝，云安一阵心动，铺开宣纸，拿过毛笔，写下了来到这个时空后的第一个字。
这个字的笔画很多，“目不识丁”的云安却没有顿笔，一口气写了出来。
云安自己都觉得很神奇……
云安将宣纸推到严老先生面前，问道：“老师，这个字念什么？”
“羡。”
“羡？是哪个羡，羡慕的羡吗？”
“嗯。”
林不羡……云安抿了抿嘴唇，垂下头，嘴角勾起，默念了几次林四小姐的名字。
脑海中闪过两句诗来：“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云安还沉浸在某种情绪中，严老先生问道：“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字？”
云安抿嘴一笑，只摇头。
严老先生也不追问，略看了一眼云安的字，说道：“笔体倒是不错，不像是从未习过字的。”
“……家里穷，念不起书，小时候喜欢用树杈在地上胡乱画几笔。”
……
另一边，对于云安“气脉将尽”的事情，玄苦大师并没有提，因为她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敢妄言。
只是当着家主夫妇及林四小姐的面，为二人批了八字，得出的结论是：云安和林四小姐的八字并无刑克，且属于相互兼济，互帮互补的结合。
林威稍稍放了心，命林福将云安的生辰八字压在祠堂，转而对林不羡说道：“之后三日，你每日晨起都到祠堂去上香，请历代列祖列宗给个明示，记下了？”
“是。”
在燕国，问名环节至关重要，合过八字后还要将女方的名帖压在男方的祠堂至少三日，男方需要每日到祠堂去上香叩问，若三日内府上无人生病，没有失窃，失火，人祸等事件发生，就证明祖宗同意了这场婚事，若是发生了，这场婚姻便是不行的。
自从林老爷将林府交到林不羡的手中，就打破了女子不能入祠堂的规矩，不过也仅限于林不羡一人。
林夫人不放心，问林福，道：“林福，六礼之事全权由你负责，你看那云安……可有愤懑之色？”
无怪林夫人担忧，云安作为赘婿，六礼流程全部按照女方来办，如此“阴阳颠倒”对所有男子而言都是极具侮辱性的，这也是入赘之人会被耻笑的原因之一。
林福如实答道：“回夫人的话，这两天小的仔细观察过，还命守在门口的家丁帮着留意，云公子从未有过异常，更未表现出不满。”
林夫人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心口，总算是有一件让她欣慰的事情了。
而林四小姐深邃的眼眸中并未激起一丝涟漪，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林福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见林福的表情真诚，便收回了目光。
之后的几天，云安完成了剩下的四礼，由于云安没有父母家人，进行到需要亲属的环节都是由林府全权安排的。
喜服也做好了，云安试过尺寸后便由专人收了起来，婚期将至，严老先生给云安放了假，礼仪课程在大婚十日后恢复。
林府内的布置也在变化，鲜红的帷幔随处可见，家丁和丫鬟的衣裳都鲜艳了不少。
一转眼，就到了成亲的那一日，云安一夜未眠，胡思乱想了一夜。
天还未亮，丫鬟们便来到西苑服侍云安更衣，云安感觉自己的手有些发抖，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如何来到正堂的都不知道。
直到视线中出现一抹刺目的红，云安才恍惚回神，自己这是要拜天地了？
云安呆愣愣地望着头顶盖头的林四小姐，喜婆见云安不动，笑着将红绸的一端塞到了云安的手里。
云安与林四小姐各自旋转九十度，面向了正门。
司仪唱到：“跪！”
“一拜天地。”
“起！”
云安又被家丁扭着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向林老爷夫妇。
司仪唱道：“再跪！”
“二拜高堂。”
“起！”
“夫妻对拜。”
“礼成！”
云安空白的大脑稍稍回神，看着依旧包裹成“粽子”的林四小姐，张了张嘴。
云安觉得：虽然她们的婚姻并不作数，但这毕竟是自己的第一次，却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好奇怪啊。
云安的脸有些红，她想叫林不羡的名字，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在云安的注视下，林不羡在丫鬟的搀扶下转身了，云安感觉手中的红绸一紧，也跟着迈开了步子。
若是正常夫妻，礼成后应该由新郎牵着新娘步入洞房，但云安是赘婿，必须反着来。
林四小姐顶着盖头，全靠丫鬟搀扶，步子很慢，云安安静地跟在后头。
堂下所有宾客都注视着这一幕，真心祝福的却几乎没有，有的在强憋着笑，有的则是满心鄙夷，还有的在暗中“祝福”这对新婚夫妇无子才好……
自古皆是：乾坤，阴阳，男尊，女卑，堂堂男儿却被一名女娇娥牵着入了洞房，今儿算是开了眼。
二人来到林四小姐的卧房，入眼皆是喜庆的红，林四小姐端坐在床上，喜婆拿来喜秤，递给云安：“姑爷，掀盖头吧。”
云安拿过喜秤，向前迈了两步，抬起手又放下，如此两次，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说不出的紧张。
身边传来喜婆和丫鬟们的笑声，臊的云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即便是家规森严的林府，也会放松一些。
“你们别笑啊，我只是紧张！”
喜婆挥舞着红色的小手帕捂住嘴，说道：“新姑爷，快掀盖头吧，别误了吉时！”
这，是林四小姐“第一次”听到云安的声音，不知怎地，她忽然没有那么紧张了，隔着盖头看不见云安的样子，但林四小姐通过声音判断，对方应该是个，嗯……有些柔弱的人？
林四小姐的眼前一亮，盖头被掀开了。
云安呆住了，她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即便是置身现代，看过无数娱乐圈的小花，大花，依旧找不到任何一个能与眼前之人媲美的人。
林不羡的美，不仅仅是容颜，而在于她身上散发出的……古典的气质，那种唯有东方女子才有的含蓄。
就像此刻，林不羡没有抬头直视云安，一双柔荑搭在腿上，腰杆挺的笔直，微微低着头目光向下。
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口，是传达心情的主要渠道，避免目光的接触，是另一种克制。
林四小姐的表现，超出了云安的所有预想，永难忘怀。
云安不禁问自己：她难道不好奇么？不好奇自己的夫婿是丑是美，是胖是瘦？
怎么可能不好奇？
可她还是将克己发挥到了极致。
喜婆跪在床前，托起林四小姐的右手，挽起广袖，露出雪白的藕臂，只见在臂弯下一寸的位置上，有一颗圆润的红点儿。
喜婆说道：“宫砂一点，完璧之身，请新姑爷验看。”
云安的大脑，轰地一下炸开了……

第22章 坦白身份
守宫砂……
代表了燕国女人贞洁的标志。
云安曾在蓝星的电视剧中看过这样一个桥段，电视剧里女主在新婚之夜掀起了自己的衣袖，将守宫砂给男主验看，男主角很激动捧着女主角的胳膊亲吻了守宫砂。
那个时候云安才十几岁，这个画面成功引起了云安的不适，只是那个时候她年纪太小想不明白自己的这种心情从何而来，直到年纪逐渐增长，对古代文学有了一定了解后，云安才明白。
守宫砂，是封建礼教下对女子最深刻的迫害之一，是男子为了进一步将女子“物品化”所想出来的手段。
云安看着林不羡手臂上那朱红色的一点，感觉自己的心很压抑。
如林不羡这样的女子，也没能脱开这样的命运。
看着守宫砂，云安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在这个时代，女子的清誉意味着什么……
云安快恨死李元了，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拉自己当垫背的，都不可原谅。
若是不想入赘，李元应该去据理力争，奋起反抗，承担起一个男子应该承受的责任，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将一条无辜的生命推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云安的心中涌出阵阵后怕，脑海中闪过了林四小姐含羞自尽的画面。她万般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激烈拒绝，被关在林府柴房后没有逃走，不然自己和李元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云安的心中亦不免担忧，林四小姐能接受自己女子的身份吗？
“新姑爷？”喜婆见云安呆立不动，唤道。
所谓的“验看”并不是像云安这样扫一眼就算了，而是要通过触碰，甚至是擦洗，来确认守宫砂不是画上去充数的。
云安呼出一口气，说道：“我看见了，放下吧。”
“是。”
始终垂下目光的林四小姐依旧没有抬头，但她搭在腿上的另外一只手，悄悄松开了。
云安没有当众触摸她的身体，林不羡是感激的，虽然这是规矩，但林四小姐仍不愿意被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当众“校验”。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门外传来林福的声音：“小姐，老爷请姑爷到前堂去招待宾客，差小的来请人。”
林不羡这才抬起头，目光扫过云安的脸，回道：“知道了，这就来。”
得益于此，林不羡终于可以看一看自己未来“夫婿”的容貌了……眼前这个人似乎与自己想象的不同。
行乞之人大概是怎样一个状态，林四小姐是知道的，眼前这个人与乞丐两个字根本不搭边。
多亏了实验室研制的特制面膜，让云安的皮肤恢复到了最佳状态，虽然不如林四小姐那般白皙，但细嫩程度不遑多让，再加上云安的脸部轮廓柔和，五官端正，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女子才有的娇柔，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露出淡淡地伤怀之感，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心怀悲悯之心的少年书生。
云安见林四小姐终于肯拿正眼看自己，嘴唇翕动，低唤道：“你……”
“父亲唤你到正厅去答谢宾客，快去吧，莫要怠慢了。”林不羡打断了云安的话，淡淡道。
“哦……行。”云安有些不情愿，却没有拒绝。
云安转身向门口走去，手按在门上突然转过头：“我快去快回，内个……你先别睡啊，我有话和你说。”
林四小姐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短暂的安静后，喜婆笑的那叫一个花枝招展，一手捂着嘴唇，一手挥舞着红艳艳的小手绢。
就连一旁的丫鬟们也都齐刷刷地垂下头，粉面含羞，嘴角挂着少女特有的笑意。
见众人反应如此，云安也反应过来，可能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自己的这句话充满了某种暗示，云安心头大窘，不过作为现代人，承受能力稍微比这些人强一点儿，说道：“不是，我……”
林四小姐担心云安再冒出什么惊人之语来，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快去吧。”
“哦。”
云安推开门，跟着林福走了出去。
来到正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林威朝云安摆了摆手，云安来到林威面前，拱起手臂请了一礼。
林威捋了捋胡须，很满意严老先生对云安的教导，正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云安今天这身打扮非常称她，她的身材纤细即便是华贵繁琐的喜服穿到她身上也不显臃肿，反而被这大红色衬的唇红齿白，若是不知道云安的底细，单看这一身，也算是一表人才。
“我带你去见见族中的长辈，亲朋，还有一些商界的朋友。”
“是。”
……
敲过三更的梆子，林府的宾客才陆续散了，云安迈着踉跄的步子走在回洞房的路上，她没用任何人搀扶，只是请丫鬟为自己在前面掌了灯。
宴席上，云安怀着对林府的愧疚，积极配合林老爷，对所有宾客都展现出了最大的热情，来者不拒，一饮而尽。
虽然酒盅不大，但也架不住人多，好在林府宴席的酒是千日醉，香味醇厚但并不伤身，不然云安怕是早就坚持不住了。
宴会上云安抽空想了很多对策，基本上都和林不羡有关，她不想看到如此美好的女子因为一场荒诞的婚姻去寻短见。
终于来到了卧房外，云安提了一口气，叩响了房间的门。
“林小姐，我是云安，可以进来吗？”
立在门口的两个丫鬟瞟了云安一眼，这位新姑爷好像并不像传言中的那般不堪……
“进来。”
云安推门而入，看到林不羡竟还穿着繁琐的嫁衣端坐在床上，问道：“你怎么不把这身衣服换下来，休息会儿，不累吗？”
一向波澜不惊的林四小姐向云安投来了一抹无奈的目光，身后的丫鬟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酒：“小姐，姑爷，请饮合衾酒。”
云安打了一饱嗝，说道：“你先放下吧，这个我们一会儿自己喝。”
丫鬟看了一眼林四小姐，见后者点头，将托盘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云安甩了甩头，跟着丫鬟来到门口，想着一会儿说的事情不仅关系到自己的安全，也关系着林不羡的名誉，将门给锁上了。
返回到床前，云安看着林不羡，刚才想的套话居然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索性抬起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说道：“其实，我是女的。”
林不羡的眼中划过一丝错愕，云安的话字字清晰，她听得清清楚楚，说不吃惊那是假的，林不羡打量着云安，对方虽然喝醉了，但眼神很认真，再说……这世上怎么会有男子会谎称自己是女人呢？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林不羡的心中闪过了很多念头，眼眸中的错愕散去，转为释然，淡淡道：“也好。”无悲无喜。
云安瞪大了眼睛，坐到林四小姐身边，压低了声音，重复了一遍：“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是什么啊？我说，我是女的，和你一样，咱俩同性别。”
“嗯，听清楚了。”
“那你？那个什么……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一直想和你说来着，但是他们不许我见你，我也想过给你写个小字条之类的，一来我不认识字，二来这可是证据，万一流到别人手上，我们两个都有麻烦的。”
林不羡挑了挑眉，心道：此人倒是有些聪明心思。
“你不生气吗？”
“事已至此，空怒伤身。”
“那，然后怎么办啊，就是咱俩……你千万别想不开啊，除了要我的命，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来弥补我的过错，争取把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你还年轻，人生长着呢，等你过些年再回头瞧瞧，这些事儿，其实都不算事儿。”
云安的话林不羡听懂了，但云安想要传递的内容却令人匪夷所思，女子清誉大如天，怎么可能是小事呢？
林不羡并没有忽略云安语气中的担忧，她这是在担心自己会因此寻短见么？
许是被云安诚恳的话语所打动，林不羡也想对云安说些什么，但林府之危岂是能一言蔽之的？况且云安的底细林不羡还没有摸清，有些话不急着说。
“兹事体大，容我想想吧。”
“行，你别想不开就行……”云安的眼皮越来越沉，舌根都有些发硬了，她好想睡觉。
“林不羡……”
“何事？”
“能给我看看你的守宫砂么？”
林不羡秀眉微蹙，直直地望着云安的眼睛，对方的眼眸中除了醉意和迷离，以及一些她看不清楚的东西外，并没有林不羡想象中的情绪。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
“再给我看看行不？”云安跪坐在林不羡的对面，声音中带着一丝软糯，让人不忍拒绝。
林不羡沉吟片刻，挽起广袖，露出雪白的藕臂以及臂弯下一寸的朱砂一点。
林不羡的身体绷紧，贝齿扫过下唇，云安竟然用手指轻轻抚摸起那颗守宫砂……
“疼么？”云安问。
“什么？”
“就是，你点这个东西的时候，疼不疼？”
林不羡摇了摇头，回道：“不记得了，从我有记忆起便有这颗守宫砂。”
云安发出一声叹息，收回了手，低声道：“这不好，太过分了。”
可惜这一次，云安话中之意林不羡却理解不了了。
下一秒，林不羡的肩头一沉，云安的头搭在了林不羡的肩膀上，千日醉的香气从云安的身体中散发出来，略有些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林不羡的颈部。
云安，睡着了。

第23章 验明正身
即便林四小姐自幼养尊处优，但平日里的私密之事一直都是亲力亲为，燕国女子皆是如此，如沐浴，或者更换贴身衣物这档子事儿，都是不假他人之手的，贴身伺候的丫鬟也不行。
所以，活了二十年的林四小姐，有生之年第一次与旁人如此亲密接触。
云安的身上散发着千日醉甜腻腻的香味，发烫的身体不住地释放着热量，传到林四小姐的身上。
就算已经知晓了对方女子的身份，林不羡还是因为这种陌生的感觉局促了一番。
林不羡坐在床上，云安跪坐在她的面前，头枕在她的肩膀上睡的很熟，毫无知觉。
只要林不羡稍微抖动肩膀，就能让云安的身体倒下去，脱开自己。
可是……
林不羡想到对方与自己一样，都是女子，便怎么都做不出这样粗鲁的举动。床上撒了一些桂圆红枣之类的硬物，这人睡的毫无知觉，就这样让她直挺挺地倒下去，怕是要被硌疼的吧？
林四小姐转头看了看云安光滑的额头，这场让自己夜不能寐近一月的婚事，最终以一个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结果，落下了帷幕……
女子么？也好。
自己的婚事使林府陷入了空前的危机，林四小姐早就做下定了决心，只要能渡过这场危机，自己怎样都好。
男子，女子，又能怎么样呢？
女子入赘给另一个女子的事情惊世骇俗，若是传出去不仅林府名誉不保，这人……说不定也会被处以极刑。
可此时，林不羡的心中却涌出了一种，她自己都觉得诧异的安然。
明知道这是不对的，不合礼法，甚至是有违场伦常的，她也不安，也忐忑，却也安然。
从未有过的释怀，俨然躲过一劫的庆幸。
女子又如何呢？
与其委身一个面都没有见过的男子，将自己的一生交给对方，喜怒哀乐全仗对方一句话，为之生儿育女，还不如寻一个不会伤害自己的人，一同瞒天过海呢。
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过，林四小姐的心瞬间便被愧疚感再次淹没，偌大的林府需要一个女婿，更需要一个孩子……
林四小姐也只能努力说服自己说：权且拿这个云安抵挡一下即将归来的钟箫廷，以及他背后的尚书府吧。
待林府的危机平安度过，自己定然会放她自由，为她恢复清白之身，赠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算作补偿。
至于自己么？
早在自己从父亲手中接过林府大印，抛头露面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什么清誉可言了，再添一笔弃妇的名声，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通这里，林不羡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一只手绕到了云安的脑后轻轻托住，用另一只手的广袖往床铺上拂了几下，扫开桂圆，大枣等硬物，才托着云安的头，轻轻地放在了枕头上，再云安的腿也放平。
许是酒饮的太多，云安发出一声难耐的轻哼，扯了扯自己的衣襟。
林不羡注视了云安几秒钟，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略微嘟起的嘴唇，这些特征的确不是男子所有，又见云安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头，想必是这喜服束缚的她很不舒服，于是将手伸向了云安的腰带……
次日清晨，睡梦中的云安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位仙女般的女人正坐在自己的身边，目光复杂地望着自己。
云安的大脑空白了几秒，目光扫过林四小姐右眼下的朱砂痣，心头电光一闪，弹坐起来：“是你？！”
难怪云安会觉得林福很眼熟，这回算是破案了，那天自己去当剑的时候，当街狠狠踹了自己一脚的人不就是林福吗？
还有眼前这人……林不羡，也正是那天在马车上制止了一场暴行的人。
由于那日林四小姐面覆轻纱，昨天云安居然没能立刻认出来，还是瞧见这颗朱砂痣才猛然想起的！
林不羡没想到云安会突然醒来，眼中的探寻还没来得及收起，瞬间她便隐去了眼中的情绪，看着云安，问道：“你为何要谎称自己是女子？居心何在？”
“啊？”云安不明就里，看着林四小姐眨了眨眼。
林四小姐别过眼，说道：“你的胸口平坦，我也没……”“摸”字林四小姐实在是说不出口，虽然她们已经结为夫妻，但昨夜云安睡着了，纵是一片好心，到底有些羞于出口。
顿了顿，林不羡继续说道：“我也没在你的身上发现裹胸布，你为何要谎称自己是女子？”
这个问题，是林不羡想了一夜也没有想明白的。
照理说不管云安出身如何，自己已经和她结为夫妻，不论自己是否愿意，这一生……都是她的人了。
可她却告诉自己她其实是个女子，天下怎么可能有男子会谎称自己是女人呢？她又为何兜这么一个圈子呢？
除了居心不良，林四小姐想不出别的理由。
但昨天晚上林不羡从云安颠三倒四的话语中体会到了关心，也没有从云安的眼中读到一丝恶意，这让林四小姐猜不透了。
云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喜服已经被脱掉了，身上只穿着中衣，双祍微微敞开，露出一片平坦。
云安一手捂住胸口，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那模样，活脱脱的一个害羞的大姑娘。
林不羡的疑惑更深，神情有些不自然，说道：“我……只是，我，既然你告知我你的身份，我便没有诸多顾忌，想着你穿着喜服睡下有些辛苦，便帮你把衣服脱了。”
“哦，谢啦。”云安松开了被子。
“你还没有回答我。”
云安挠了挠头，心里有些纠结，这件事该怎么说呢？但事关人家女孩子的清誉，自己顶着半张男人的皮好像是有些不道德。
云安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道：“告诉你也行，但是你要保证守口如瓶。”
林四小姐坐直了身体，拉开了与云安之间的距离，点了点头。
“你先转过去，我给你变个戏法？”
林四小姐依言转身，云安抬手按住了自己的仿生喉结，感应器扫描了云安的指纹，仿生皮无声收回，压缩到指甲盖大小，藏在了云安的皮下。
“转过来吧。”
林四小姐转身，随后发出一阵惊呼。
原来，云安的男子仿生皮下只穿了一件吊带背心，款式类似于女子网球运动员身上穿的那种，这是实验室的高科技轻便贴身，还有隐藏贴片功能与文胸一样。
随着仿生皮的收回，云安身上的中衣也剥落了，此时云安的上半身除了围住胸口的那一块薄薄的布料外，再无一物。
白皙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手臂，平坦紧致的小腹上隐隐凸显出肌肉的线条，很淡亦很真实，清晰的马甲线，消失在红色的亵裤里……
这是林四小姐二十年来第一次看到旁人的身体，还是一副被魔鬼训练淬炼出的，几乎于完美的身体，冲击力不言而喻。
听到林不羡的呼声，耳房内的由仪快步出来，来到门外唤道：“小姐？”
云安心头一紧，一把捂住了林不羡的嘴巴，皱着眉，严肃地看着林不羡，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嘘。”
林不羡红着脸点了点头，目光飘忽，不敢去看云安的身体。
云安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手，林不羡说道：“无事，你先下去。”
“是。”
云安小声对林不羡解释道：“我以女子之身在世上行乞诸多不易，有一年我遇到了一个……机关大师，他见我可怜，怕我被歹人欺负，给我做了一张男子的皮，穿上它我就安全多了。那位大师千叮咛万嘱咐，不允许我将此事透露给旁人，今天算是对你破例了，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哦。”
林不羡抿了抿嘴唇，“嗯”了一声。
“这回你总相信我了吧？”
“信，你……快点把衣服穿起来，青天白日，成何体统。”
“好了好了，你先转过去。”
林不羡转过了身体，云安笑眯眯地抬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重新启动了仿生皮，并穿上了中衣。
“好了，转过来吧。”
“时辰不早了，我们要去给爹娘敬茶。”
“行，那个……我问你几个事儿？”
“说吧。”
“你的守宫砂怎么办？你娘会不会检查？”
“此事无需你多虑，我会想办法的。”
“我觉得吧，这件事你得考虑清楚了，这东西事关你的名誉，虽然我觉得这是糟粕，但还是的劝你一句。你要是自己想办法把它去了，我走了以后你还怎么嫁人呢？要是留着……你打算怎么解释？”
林四小姐的目色一黯，林府传到这一代并无男丁，这场婚姻的更深层意义就是子嗣问题，若守宫砂不除，母亲必会询问起来，搪塞个一两日倒不是难事，时日久了，终是个问题。
若是被父母知道自己和云安不可能有子嗣，宗族的那些长辈们，会不会逼自己的父亲令自己再嫁，或者过继一个男丁入府顶梁呢？
“你怎么不说话？”云安问。
“一言难尽。”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或者你打算如何？”
林不羡沉思良久，轻声道：“既然已经成亲，这守宫砂定要想法除掉的。”声音不大，却透出一股坚定。
云安很意外，明白林不羡的打算后，问道：“没了这个，我走以后你怎么办？”
“那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无需费心。”
云安心有戚戚，即便林不羡的语气很平淡，她却能想象到一个失去了守宫砂的女人，未来会面对什么样的生活。
今后再嫁人，新婚之夜落红又如何？没了守宫砂同样会被夫家看不起……
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呢？她做错了什么？难道身为女子便是原罪吗？
“商量个事儿，你看行不行？”
“你说。”
“一会儿去敬茶的时候，我主动和父母解释，就说……我昨天喝多了，回房就睡了，你匀我一天，我有一样东西能把你胳膊上的守宫砂盖住，只是现在不太方便拿出来。今天晚上我们想办法弄个落红，再把你的守宫砂盖住，明天你再去给你娘检查，我那个东西用酒精一擦就掉，防水的。等以后我走了，你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再和他解释这一切吧，我相信只要他看了你的守宫砂，一定会相信你的。”
虽然云安在全心全意地替林四小姐想办法，但云安所说的话，听在林四小姐耳中无异于虎狼之词，林四小姐羞红了脸，似怨似怒地看着云安。
嗔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云安直接举手投降，回道：“好好好，你就当我没读过书，不懂礼法吧，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一般见识，我粗鄙。不过这件事你一定要好好考虑，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你的人生还长呢。”
林不羡心道：这人又说奇怪的话了……听她的口吻，怎么像在开导孩童？还有……什么叫“我怎样都无所谓？”此等大事她都能如此风轻云淡，那对她而言，什么才是大事？
林不羡试图通过云安的眼睛读到一丝答案，结果令她失望了，云安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平淡自然，好像真如她所言，这些事她根本不在乎。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奇怪的人呢？自己还从未遇过这样奇特的人。
罢了，又何必庸人自扰，她只要愿意留下，陪自己演上一出戏就行了。
至于云安口中的那个能遮盖守宫砂的东西，林不羡并不相信。
“你还有什么问题？”林不羡问道。
云安本想问林不羡，自己什么时候能脱身，又觉得结婚第二天就讨论这个好像不太好，改口问道：“我以后怎么称呼你才合适？”
“外人面前，要以夫妻相称，私下里随你。”
“是叫娘子吗？”
“……嗯。”
“那私下里，我叫你……”“不羡”已经到了嘴边，被云安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厚脸皮的云安，脸上居然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
林不羡的名字实在是太好听了，美的像一幅画一样，单独念出来有点肉麻。
要是用现代的叠字，比如羡羡，小羡羡之类的，云安倒觉得挺好，就怕林四小姐接受不了。
云安忽然想起严老先生对自己的教导：在燕国，女子的名讳是非常私密的，除了至亲长辈，兄弟姊妹，以及自己的夫君，外人是不能知道的。
外男直呼女子名讳，是对女子莫大的羞辱……
云安很庆幸自己没说出来，不然美人肯定又要生气了，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那私下里，我就叫你老林吧？你叫我什么都行，云安，安安，老云，小云，小安子……随你开心。”
自问定力不错的林四小姐再次破功，教养使然，又让她说不出难听的话来，只能瞪着一双美目，无奈地看着云安。
见林不羡的表情如此精彩，云安忍俊不禁，她突然觉得这里的人其实也挺可爱的，自己觉得很重要的事情，他们好像不是很在乎。
比如嫁人这种大事，林四小姐的表现让云安无法理解。
可如怎样称呼这种小事上，林四小姐却偏偏在乎的很离奇……

第24章 新婚燕尔
新婚第二日，林四小姐挽起三千青丝，露出雪白的脖颈，至此告别了梳了二十年的发式，往后余生她都将以已婚妇人的发式示人。
云安站在铜镜后，看着端坐在梳妆台前的林不羡，若有所思。
古代女子新婚挽髻，是云安从电视剧里，书里，小说里了解过的事情，此时她正见证着这一幕的发生，心中的滋味很奇妙。
她不禁在问自己，即便保住了守宫砂，在这个时代下，林不羡还能顶着一头这样的发型找到真爱吗？
……
林不羡换上了一套桃红色的长裙，足下仍蹬着一双大红色的鸳鸯绣花鞋，这双鞋新娘子至少要穿三日，到了三朝回门口才能换下，象征着今后的日子红红火火。
云安则换上了一套月牙白的长衫，外面罩了一件天蓝色的罩衫，腰系一条三尺宽的白玉腰带，香囊玉佩都是林府专门请能工巧匠为云安打造的，全新的，丝毫不见怠慢。
云安的头发被尽数箍在头顶，盘成一个发髻，用玄黑色的发箍固定住，穿过一根同为玄黑色的簪子。
打理好林不羡的由仪转头看了一眼，看到云安正张开双臂，微笑着对替他挂好配饰的瑞儿说了一声：“谢谢。”
由仪忍不住多看了云安几眼，她根本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那日在寿宴上频频失态的乞丐。
瑞儿最后帮云安检查了一下仪容，退后两步，行了一礼，说道：“姑爷，成了。”
“谢谢姐姐。”云安迈着小碎步来到了铜镜前，照了照镜子，还特过去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一副臭美的样子。
由仪看到云安女里女气的样子，之前好不容易产生的那点儿惊艳瞬间不见，暗自腹诽道：一个大男人，男生女相也就算了，做派还女里女气的。
倒是林四小姐的目光一直安静地追随着云安的身影，看到云安在镜子前做出的一系列动作，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自林四小姐接管家业后，几乎每天都要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她将自己的脸藏在轻纱之下，观察着所有人的神情举动，通过细微的动作和目光去揣摩一个人的心思，察言观色的本事几近圆满。
看到云安无形中流露出的对美丽的追求，还有她不同于女子的洒脱姿态，这些都是林四小姐很羡慕的东西。
不用克制的表达，不拘于外人看法的潇洒，也是林四小姐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云安很满意这身衣服，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林不羡，说道：“娘子，你好了么？”
林不羡心头一跳，没想到云安能将这两个字叫的这么自然。
“我也好了，可以出门了。”
云安蹦蹦跶跶地来到林不羡面前，伸出手：“那咱们走吧。”
怀着对林府及林不羡的歉意，云安想尽力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她误入时空而来，搅乱了一个女子的终身大事，她不知道在这样一个封建的时代下，要如何弥补自己的错误……
云安想：林不羡大概是不想让自己的父母担心吧？那就在自己扮演她夫君的这些日子里，努力达成她的心愿吧。
她爸妈看到女婿对女儿好，是不是就会放心了呢？
由仪和瑞儿齐齐低下头，林四小姐的眼中亦划过一丝羞涩，但她还是将纤纤柔荑搭在了云安的手心，后者微微一笑，自然地牵过林不羡的手，十指相扣，并肩出了房门。
林不羡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热，却没有说什么，更没有挣脱。
在云安看来，两个亲密的女生牵手而行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更何况是新婚燕尔的夫妻呢？
但在燕国，夫妻携手而行虽然不违背礼法，在外人面前却很少有夫妻敢于做这种事。这里的人们似乎在用自己的一生去诠释“含蓄”两个字，含情脉脉却羞于启齿，爱的炙热也鲜有表露。
若云安是男子，大概林四小姐也是不会从了她的。
走在信长的回廊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回廊外的院子里摆放着奇山怪石，还种了几簇郁郁葱葱的翠竹，这是云安第一次观赏林四小姐院落的风景，昨天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什么也没看到。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夹了夹林四小姐的手指，说道：“娘子，今天的天气真好，你看这天，好蓝啊。”
林四小姐转头，顺着云安的视线向天空看去，轻声道：“碧空如洗，天高云淡，的确是个好天气。”
云安轻笑，赞道：“娘子你真有文化，听你说话，我感觉我的品位都变的古典了。”
林不羡抿了抿嘴，觉得云安油腔滑调的，一个姑娘家怎能随意说出这种轻佻之语？私下里倒也罢了，这还有丫鬟们在呢……
不过又想到了云安的经历，父母双亡，姐弟凋零，徒留她一人行乞为生，也是难为她了。
虽然林不羡在努力地理解云安，但并没有再搭腔。
云安浑然不觉，开着摄像机兴致勃勃地记录着周围的景色，轻轻摇了摇二人十指相扣的那只手，说道：“娘子，一会儿给二老敬完茶，咱俩出去玩儿啊？”
“你自己去吧，我还有事。”
“什么事儿？”
“连日来积压了不少账本，等着我处理。”
云安震惊地看着林不羡，心道：这林四小姐也太敬业了，严老先生还给我放了十天的婚嫁呢，她结婚第二天就要工作了？
……
来到林氏夫妇所在的院落，由仪到门前禀报，守在门口的丫鬟进门通报，片刻后大门方从内部洞开，由仪回来对二人说道：“小姐，姑爷，老爷和夫人有请。”
趁着等待的功夫，云安悄悄问林不羡：“一会儿我怎么称呼你爹娘，是叫岳父岳母呢？还是随你叫？”
“叫爹娘。”
林威和林夫人已端坐在主位，看到林不羡和云安携手走进来，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奇。
云安是什么个性，他们暂时还没有摸清，但自家女儿的脾性他们是非常了解的，既然能允许新姑爷牵着她的手一起来敬茶，想必是对这位赘婿非常满意的。
林夫人稍稍放了心，仔细端详起云安来，抛开他乞丐的身份不谈，单这么看还是配得上自己的女儿的，至少从仪表和风度上不输那个白眼狼钟箫廷。
林不羡将双亲的神色收入眼底，见他们放心了，才松开了云安的手。
瑞儿和由仪放下两个蒲团，林不羡率先跪了下去，云安也依样做了。
“女儿拜见父亲，母亲。”
“小婿拜见爹，娘。”
林夫人掩唇一笑，眼中满是慈爱，女婿对他们的称呼，要比自家女儿的亲热多了，对云安的满意又多了一分。
由仪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盏茶，云安分别将茶盏托起，呈给林老爷和林夫人，说道：“爹，娘，请喝茶。”
云安忍不住多看了林威几眼，林老爷与云安的父亲有几分神似，云安看着林威，思念着自己的父亲。
林威接过茶，呷了一口，说道：“好。”
林夫人从袖口掏出一个鼓鼓的红包，递给云安，笑道：“今后你要和羡儿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是。”
红包很厚实，云安偷偷捏了捏，感觉里面应该是一沓银票，她咧嘴一笑将红包揣到怀里，甜甜地说道：“谢谢您的大红包！”
林夫人微微一怔，发出了一串喜庆的笑声，就连一旁的林不羡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林老爷顾及家主之威，没露出笑容也是在强忍着。
像林府这样累富三代的人家，看似什么都不缺，实则最稀缺的就是真情流露，林府已经爬的太高了，正所谓登高跌重，即便是在府中也要顾忌许多。
像云安这样将心情尽数表现在脸上的人，对这一家人来说，稀缺又珍贵。
“快别跪着了，都起来吧。”林夫人说道。
“谢母亲。”
“谢谢娘。”
林夫人点了点头，对云安说道：“林家子嗣单薄，传到羡儿这一代，我们两老口膝下只有这一个嫡女，你们要早日开枝散叶，撑起林府的家业。”
云安挠了挠头，问道：“娘，昨天宴席，咱们府上用的是什么酒？”
“是宫廷特供，千日醉。”
“这酒真好，我昨天勉强回到房里倒头就睡了，今天起来一点头疼的感觉都没有，您什么时候再赏我两坛子吧？”
林夫人笑道：“这有什么打紧的，你若喜欢，娘一会儿就差人给你送上几坛，不过千日醉虽好，也不要贪杯。”
“知道了，谢谢娘。”
三言两语，云安就借着撒娇讨酒，巧妙地告诉林氏夫妇：昨夜她喝多了，和林不羡什么都没有发生。
既避免了稍后林四小姐被母亲盘问的可能，也充分地顾全了林四小姐的脸面，一点露骨的字眼都没用。
林不羡自然是明白的，在此之前她多少都有些担心，担心云安会在父母面前说出什么不雅的话来，见云安处理得当，还无形中拉近了与母亲之间的距离，林不羡意外的同时也对云安产生了探寻之感。
这人……为何如此与众不同？
女扮男装，乞丐出身，宴席失礼，言谈间还常常语出惊人，可她却明白不能授人以柄的道理，硬扛着女子之身的秘密，不愿写字条告知，直到大婚之夜才仅告诉了自己。
晨起，瑞儿服侍她更衣，她对待下人的态度平易近人，很是客气，连一点主人的姿态都不曾表露，单单是这一点，就比外面那些大户公子哥强了不知多少。
就在刚才，不过三言两语便巧妙地解释了守宫砂还在的原因，避免了自己的一场尴尬，还讨的母亲满心喜欢。
云安正和林夫人聊得热络，突然转过头来，见林不羡正看着自己，云安脸上孩童般的笑容还尚未隐去，就势朝着林不羡挤了挤眉，那闪烁着光泽的眼眸仿佛在骄傲地说道：你看，咋样？我处理的不错吧？你娘亲她好喜欢我的。
林不羡立刻转过了头，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心中却发出了一声叹息：这人……刚夸过她就现形了，怎地连避讳也不知？双亲端坐眼前，怎能如此，如此……

第25章 入赘真好
又聊了一会儿，林威开口说道：“时辰不早了，羡儿留在这里和你母亲说些体己话，安儿随我到书房来。”
云安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林不羡，那意思是问道：怎么还要谈，还是单独谈啊？
林不羡不做任何表示，但她已经逐渐了解了云安是个表情丰富的人了。
云安看林不羡也没有“拯救”自己的意思，只能跟着林威出了正厅，朝书房走去，心里百般的不愿意：今天的天气这么好，自己又得了一个大红包，好想出去玩儿啊，而且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云安走后，林夫人将女儿拉到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轻声问道：“你们昨夜并未圆房？”
“嗯。”林不羡点了点头。
林夫人又问道：“是你不愿意，还是他真的喝醉了？”
“是她喝醉了。”
听到自家女儿如是说，林夫人对云安更加满意了，她觉得这个女婿虽然出身不好，但在为人处世上倒是不含糊，不莽撞，也懂的为旁人着想。
林夫人牵起林不羡的手，拍了拍林不羡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云安虽然出身与你并不般配，但木已成舟……你也不要太冷落了他，至于那个钟箫廷，你就忘了吧。”
“谨遵母亲吩咐。”
“说到底还是我和你父亲对你不住，婚嫁是女子一生中的头等大事，却闹到这步田地，万幸得祖宗庇佑，我看云安这孩子倒不像是个另有居心的，只是性子欢脱了些，城府浅了一点儿，未必合你的性子。”
“娘亲无需挂怀，女儿会恪守妻子本分的。”
林夫人叹了一声，思索片刻才继续说道：“简单也有简单的好处，他终究是赘婿入府，若是心思太过深沉，娘反而不放心。以他这个心性，但凡你稍稍用点心，定脱不开你的掌握的。到什么时候这个家还是你说的算，我和你爹九泉之下也就放心了。”
“母亲何出此言，您与父亲身体康泰，定能长命百岁的。”
“是了，娘亲还要等着抱金孙呢，等你们诞下嫡男，咱们林府就不愁了。所以，女儿啊……未孕之前，闺房内你就多由着他一些吧，云安这孩子看着虽然瘦弱了些，倒不像个多病的，模样也不错，大婚前夜娘亲教你的，你可记住了？”
林不羡的脸瞬间红透，垂着眼眸低声唤道：“母亲……”
林夫人笑了，劝道：“这就咱们娘俩，多说些也无妨，这是女人的必经之路，走过去就明白了。”
“……是。”
“你可别光嘴上应承，你的守宫砂明日我可是要验看的！”
“知道了。”
……
另一边，云安在书房被林老爷训了半个时辰的话，相比于林夫人的直白，林老爷的话就难懂多了。
言谈间不乏引经据典，但这些典故都是云安没有听过的，听的云安云里雾里，却丝毫不敢表露。
林威一共给云安讲了三个典故，都与林府有关，一个是林府为何得到了匾额，一个是林府如何得到了那个铜鼎，即两代先皇的御赐之物，说白了就是告诉云安要低调，要广结善缘，不要因为身份的转变而膨胀，林府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和低调是分不开的。
最后一个典故，林老爷告诉云安，水满则溢，月圆则亏。
也算是用非常隐晦且委婉的方式告诉云安，林府目前的处境，希望云安能够快速成长起来，和林不羡同舟共济，与林府共渡难关。
云安虽然没听懂，但他将林老爷的说的话全都录了下来，打算等婚假结束，找个机会请严老先生给自己讲讲。
可是，林威见云安表情木讷，言语间也满是应付，极为失望。
他不禁在心中问自己，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这个云安只是空有一副灵透的皮囊，聪明流于表面，实则是个内里空空的蠢物？
想到这里，好不容易树立起的对云安的好感和期待一扫而空，他挥了挥袖子，说道：“你且去吧。”
云安如蒙大赦，急忙应承道：“是。”退出了书房。
迈过门槛带上门，云安急不可耐地向前小跑了一段距离，彻底逃出林威的感知范围，才直起腰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沐浴和煦的阳光抻了一个懒腰。
云安溜溜达达出了林府，和街面上人打听了一下，来到一家钱庄，得益于这一身价格不菲的行头，云安还没迈进钱庄的大门，伙计就亲自出来迎接了。
“客官，您里面请！”
云安拿出红包，果然是一沓银票，云安现在认识的字还不多，勉强能认出银票的面额是一百两，一共十张。
云安大致估算了一下，暗暗乍舌：我的乖乖，这要是按照蓝星的物价去衡量，林阿姨一出手就给我包了一个折合六十多万毛爷爷的大红包啊！不愧是超级豪门，对儿媳妇……啊呸，上门女婿出手真阔绰！
云安抽出一张银票递给伙计，问道：“请问一下，这种银票能在贵店兑换成现银吗？”
“哟，您这是林氏钱庄的通本票，在大燕所有钱庄都能兑换，不过咱们钱庄并不是林氏的产业，只能给您兑换九十五两现银，客官您看？”
云安一听，乐了，打趣道：“就是跨行提现的手续费呗？百分之五，还挺巧。”
“客官？您说什么小的听不明白。”
“哦，没什么，你帮我换了就是，兑换十五个一两的银子，其他的随便。”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的将银票拿到内堂请掌柜的校验，点银。”
云安笑容满面，说道：“行，你去吧。”
云安摸了摸下巴，发觉这个世界其实挺有意思的，虽然社会风气极度封建，但商品经济却空前繁荣。在蓝星的历史上，社会开放程度与经济基础往往是成正比的，这里好像不太一样。
最让云安感兴趣的是：这个时代竟然已经出现了“商标”“防伪标志”和“手续费”这种云安很熟悉的套路，感知到熟悉的元素，云安觉得这个世界也随之丰满了起来，不像从前那么扁平化了。
伙计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云安点了银子，背到背上离开了钱庄，走到一个隐蔽的街角，再出来的时候手中的银子已经不见了，她留了六七两银子在怀里，剩下的连同银票一起放到了空间，还顺便拿了一个防水粉底，砸碎了粉底盒里自带的小镜子，准备拿回去送给林不羡遮盖守宫砂用。
云安打开地图，调出之前自己标记的小红点，开启了导航功能，这些都是云安做乞丐的时候在洛城里看到的卖美食的商铺，以经纬度进行标记，非常精确。
云安先是来到一家糕点铺，距离铺子还有十几步远就闻到了糕点出炉的香味，云安猛地吸了一口，舔了舔嘴唇加快了步子。
店小二热切地招呼了云安，说道：“客官您里面请，咱家的贵妃饼刚出炉，您来点？”
“你们店里有什么特色？”
“哟，客官您这可是难为小的了，咱们家是百年老号，糕点的种类可多了，样样都堪称绝味。”
“那卖的最好的是哪几样？”
“贵妃饼，荷花酥，绿豆糕，海棠酥，马蹄饼，桂花定胜糕，芙蓉莲子饼……”
“停停停，不用报菜名，就你刚才说的那几样……一样给我来四块，不，六块吧，包起来我带走。”
“好嘞！”
云安想：一样四块应该够自己吃，不过云安想给林不羡也带一份尝尝鲜，看她那个纤细的身材，胃口肯定也不大，一样两块就够她吃的了。
云安觉得像林不羡那种超级白富美，肯定不会吃这种路边摊，想吃什么府里的厨子就给她做了，根本不用去外面买，但路边摊的乐趣即便是白富美也应该体验体验。
毕竟两个人还要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呢，落下一个吃独食的印象可不好。
结账出来，云安提着小糕点又逛了好几家店铺，总算把之前的遗憾弥补了个彻底，感叹有钱真好的同时，云安两只手上已经拎满了大包小件，吃的，玩儿的，还有一些机巧玩意，全都是双份，一份给自己，一份给林不羡。
总共花了不到五两银子，云安打算下次出来再逛逛瓷器店，随便淘点什么放在空间带回去，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算着怀里剩下的银子，看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云安朝着地图上最醒目的标记处走去——通广当铺。
云安是五月望日大集那天到把自己的剑当到了通广当铺的，今天是七月初九，过了收取滞纳金的期限，但距离半年死当还有一段时日。
进了当铺，云安一眼就认出了当日的伙计全海，笑道：“小哥，我来赎回我的东西。”
说着将手中的提着的东西放到一旁的凳子上，掏出了当票。
全海根本没认出云安，笑着应承道：“当票您带了吗？”
云安将当票交给全海，后者看到当票“哎呦”了一声，抬头看看云安，再看看当票，再看看云安，满眼的不可置信。
“客官，这当票您是哪儿来的？这张当票小的认得，可不是客官这身打扮。”
“是个乞丐对吧？就是我，五月望日那天，我当了家传宝剑，换了一两银子，记起来了吗？”云安觉得这个伙计很尽职尽责，笑着提醒他。
全海惊愕地看着云安，眼中划过一丝惶恐不安，说道：“客官，您……这是？”
“哦，我嫁……成亲了，我娘子特有钱。你看看当票对不对，这是银子，本金加上滞纳金，我算过了，你核对一下，没问题的话请把我的剑还给我，谢谢。”

第26章 真能撒娇
全海的表情瞬间又恢复了热情干练的模样，隔着木质栏杆朝云安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哟，大喜事，小的恭喜公子爷了，祝您和尊夫人早得贵子。”
云安摸了摸鼻子，贵子什么的就算了吧，不穿帮就谢天谢地了。
“谢谢，可以把我的剑还给我了吗？”
“客官稍等片刻，容小的算算，再校验一下当票。”
“请吧。”
全海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拨弄了一气，又数了数云安给的银子，说道：“银子数目不差，没想到客官还会算术，真是真人不露相，之前是小的眼拙了。”
全海这句话，听在云安的耳中和骂人没什么区别，好像云安之前在他眼中不识数似的。
其实，云安错怪全海了，这个时代的教育远不像现代教育那么普及，受教育对不少人家来说是奢侈品，加之没有现代科技的辅助，让一切行动的时间成本过高，所以这里的读书人学习的都是“有用”的知识。即科举考什么，他们就学什么，这才是“圣贤书”，除户部每隔多年会特招一批算术特别好的人到户部任职外，朝廷的科举是不考算术的。
云安到现在都还没发现：她虽然认识的字不多，但她的知识储备量是这里的人远不可及的，即便不拿出蓝星古代先贤的那些千古名句，光是心算，口算这两项，云安就比绝大多数人强太多了。
全海收起银子，对云安说：“客官，您的剑是件宝物，一直被放在内堂高阁，小的这就去取，请稍等。”
“好的，麻烦你了。”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后，全海捧着一方长匣出来了，绕出柜台将长匣交给云安，说道：“客官，这是您的典当物，您拿好了。”
“我先把这些糕点放在这儿，等我把剑匣交给我朋友保管，再回来拿。”
云安买的东西太多了，再捧着个剑匣根本拿不了，她决定先把长剑放到空间里，再回来取这些东西。
“您请。”
云安捧着剑匣来到一处僻静的胡同，打开长匣拿出里面的剑，这个匣子太占空间，没必要留着。
剑还是从前的剑，剑柄剑鞘一模一样，云安握住剑柄喃喃道：“为了你呀，我吃了多少苦……现在我吃穿不愁，你以后就别想重见天日了。”
说完，云安拉动剑柄抽出了长剑，下一秒云安傻眼了。
“这不对啊！”
云安看了看剑鞘和剑柄，和自己之前的那把一模一样，但这剑刃的成色……怎么比自己那把暗了不少呢？
云安的长剑是钢制的，蓝星上的钢制品很多，家家都有的菜刀就是，钢制品的成色云安很熟悉，但眼前的这把剑一看就不是纯钢材质的，好像夹杂了某种其他金属锻造出来的。
“就算氧化也没这么快吧？”云安怕闹出乌龙，还调出之前的VCR对比了一下，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剑被掉包了，这把剑不是自己典当的那把。
云安怒发冲冠，提着长剑风风火火地回到了当铺，“砰”的一声将长剑拍在了柜台上，盯着全海，问道：“怎么回事？”
全海笑着问道：“哟，客官您这是怎么了？”
“你好好看看这把剑！这不是我那天典当的那把，你们什么意思？”
“哟，客官，可不敢这么说，咱们通广当铺是全燕国信誉最好的当铺，您有脾气冲着小的撒不要紧，可不能玷污了我们的老匾。”
云安连连说了几个“好”字，一把抽出长剑磕在柜台上，怒道：“你看看这把剑，剑身浑浊还带着一层青黑色，哪里是我的那把剑了？这分明是你的伪造的，因为你们这里无法生成温度那么高的火焰，导致钢的纯度不够，锻造出来的东西里面都是杂质！我那把剑雪白雪白，光亮光亮的，举起来都能当镜子用，怎么就是一把了？”
全海面色不变，干练地应承道：“客官您看看。”说着将当票从抽屉里找了出来，推到云安面前，一字一字念道：“天祥二十八年，五月望日，收凶器一柄，剑长二尺七寸，剑宽一寸二分，木质剑鞘，皮革裹之。当金一两，活当。您看看这当票，要不要小的拿尺子给您自己量量，这哪里不对了？”
云安被气的七窍生烟，还未等开口，全海又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两行字，说道：“钱物当场点验，离柜概不负责。客官，您刚才都抱着剑出去那么大一会儿呢，人嘴两张皮，上下一碰，你说我们掉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呢。”
云安怒极反笑，环看一周，看到柜台一侧有个挡板，掀开了就能进去，云安二话不说踹开挡板冲到了全海面前，两手抓着全海的衣襟往身后的架子上一磕，怒道：“你当你们这是银行呢？还概不负责？少和我来这套，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咱俩心里都明白，但是有些事儿，我明白，你永远也不会明白。那把剑出现在这里，对你们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你做这种亏心的事情，就不怕遭到累及子孙的报应吗？”
蝴蝶效应，或许对目前这个时空的人类影响不大，但若是让一件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空，这个时代的物品流传下去，千百年后就有可能改变这个时代原有的历史。
云安突然觉得很压抑，为了不给这个时空带来麻烦，她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青年，到码头去和一群汉子扛了快一个月的大包，要不是入赘林府说不定自己又要去扛一个月的大包，才能赎回剑，结果呢？自己的剑早就被人家给掉包了，自己为了这帮人这么折腾到底图什么呢？还不如当初直接当个几百两银子，拿着钱远走高飞，也不会有后续的事情了，也不会以女子之身去扮演别人家的女婿了。
想到这里，云安恨的不行，拎着全海的衣襟“咣咣咣”又往架子上撞了三下。
架子上摆放的都是些死当的名贵物，用来出售的，架子一阵摇晃，上面的一尊珊瑚和一个花瓶失去平衡，摔到地上，碎了。
全海的脸都白了，这两样东西他可赔不起，于是抓住了云安的手，嚷道：“快来人呐！有人砸铺子了！摔坏了两件宝物。”
“呵，好一个恶人先告状，行，打官司是吧？我娘子家正好给我弄了户口，咱们去见官！”
不巧的是……董掌柜并不在铺子里，他参加了林四小姐和云安的大婚宴，也是这家当铺里唯一认得云安的人。
听到全海的喊声，后堂所有的伙计齐齐抄着家伙冲了出来，其中一人不由分说抡圆了棍子朝云安的后背敲了过去，云安被全海死命拽着，躲闪不及挨了一下，疼的她龇牙咧嘴。
这下云安彻底怒了，冷着一张脸扫视一周，说道：“打架是吧？行！”
……
无独有偶，另一边，林四小姐正在接待通广当铺的掌柜的，董大桑。
说的，是同一件事……
珠帘后，一向波澜不惊的林四小姐秀眉紧锁，眼眸中跳动着火苗，显然是动了真怒。
董掌柜战战兢兢地站在珠帘外五步开外的位置，头都不敢抬。
“才几日没有顾到你那边，竟做出这样的事情？通广当铺自打祖父在世时就已是林家的产业了，历经三代交到你的手上，竟做出如此龌蹉勾当！”
董掌柜抬袖擦了擦额间的汗珠，这林四小姐平日里不温不火，话也不多，可动起怒来气势迫人。
董掌柜支吾了一阵，说道：“回四小姐的话，是从堂三少爷……他听说宁王殿下最喜凶器，那日便带人到铺子里头去寻能入的眼的宝物，那把剑三少爷一眼就看中了，这……三少爷的脾气，四小姐是知道的，再说咱们铺子里有那支儿的股，在三少爷面前，小的不过是下人而已。小的已经告知三少爷这是客人的典当物，可三少爷一听那把剑是乞丐所有，二话不说就把剑拿走了。”
董大桑口中的那位从堂三少爷，是林四小姐的从兄，所谓从兄，是“以共曾，祖父而不同父亲的同辈兄长的称呼。”也就是这位三少爷的爷爷，和林不羡的爷爷是同父的亲兄弟，不远也不近的亲戚。
听到自己的这位从兄，林不羡就倍感头痛，放缓了声音问道：“那把剑现在何处？”
“这……小人听说宁王殿下今日已经起驾返回封地，按照三少爷的风风火火的个性，那把剑恐怕已经……已经进献给宁王殿下了。”
林不羡沉默了，还未等她再开口，门外传来了林福的声音：“四小姐，奴才林福，有要事禀报。”
林不羡略侧过头，立在一旁的由仪向门口走去，片刻后由仪回到林不羡身边，低声耳语道：“小姐，是衙门那边差人过来通传，说是……咱们家姑爷到咱们府上的产业里闹事，砸了不少东西，还和伙计们打了一架，说是姑爷也受伤了，让咱们派人去一趟呢。”
听到云安受伤了，林不羡的心头一跳，身子微微前倾，四平八稳的林四小姐竟也有端坐不住的时候。
由仪又小声问道：“是否要差林福到衙门走一趟？把姑爷给接回来？”
林不羡不假思索地回道：“准备马车，我亲自到衙门走一趟。”
“是。”
林不羡不明白云安怎么会去自家铺子里闹事，但她知道自家铺子的情况，每间铺子里都会雇佣几个精壮好手专门应对突发事件的，云安毕竟是女子，在那些人手底下不可能占到便宜。
林不羡很担心，脑海里甚至闪过了云安被打断手脚的画面了。
“你先回去，这件事容我禀报父亲再做定夺。回去以后替我给堂叔递份拜帖，就说我三日后登门拜访。”
“是。”
……
林不羡匆匆登上了马车，朝衙门赶去，而走出林府一箭之地的董大桑也看到了正在等待自己的伙计。
伙计看到董大桑，快步走了上来，哭诉道：“掌柜的，咱们家当铺当人给砸了，凶手已经送官了，小的拼死来禀报，您快去趟衙门吧，外头架子上所有值钱的死当物都被那位给砸烂了，还伤了我们七八个伙计，要不是小的跑得快，恐怕就不能来见您了。”伙计说的委屈，抬起袖子捂着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架子上的死当物，哪个不值千八百两的，这一下都给砸了，就算要了他们的命也赔不起啊。
衙门口，李知府端坐在大案后头，不动声色地看着堂下之人，李青山认出了云安，但他并没有挑明，也没有审案，只是暗中告诉衙役去通知林府。
这种大水冲了龙王庙的场面，李知府为官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地上躺着一排伙计，脸上，身上各个带着伤，咿咿呀呀地叫着，也不知是演的啊，还是真疼。
至于始作俑者，脸上也挂了彩，嘴角和眼眶都青了，头发也乱了，袖子也被撕掉了一条，可他的表现反倒最硬气，笔直地站在堂中面露倔强，一言不发，更没喊过一句疼。
看那些躺在地上的伙计，哪一个不比他壮硕？
李知府倍感惊奇，林府的这位赘婿，还真有几分本事。这公堂之上他见过太多示弱博取同情的人了，像这样不卑不亢，一身傲骨的，还从未在一个乞丐身上见过。
衙役一路小跑禀报道：“知府大人，林四小姐到。”
“有请。”
一听说东家来了，躺在地上的那些伙计犹如打了鸡血，各自抱着自己的伤处在地上打滚，大声呼痛。
云安也转过了身，脸上倔强和冰冷的神情消散，露出委屈的表情。
林四小姐步入公堂，一眼就看到了头发蓬乱，衣衫不整，乌眼青的云安，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严重。
看到“家人”云安是彻底绷不住了，一撇嘴，迈着碎步来到林不羡面前，抓起林不羡的一只手握在手中摇了摇，委屈巴巴地说道：“娘子，他们贪墨我的传家宝，还打我，你要为我做主。呜呜呜……你看他们给我打的，七八个男的打我一个，不要脸！我给你买的小糕点都让他们给踩烂了，我都还没吃过呢，娘子~。”
林不羡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个彻底，公堂内的气氛，一度很尴尬，很尴尬。

第27章 又是一天
伙计们一个个从地上爬了起来，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这个人刚才叫东家什么？
娘子？！
李知府清了清嗓子，辛苦他一把年纪了还要目睹如此场面，不过作为洛城的父母官，既然有人击鼓鸣冤案情就不能不审理，见人都到齐了，李知府一拍惊堂木，说道：“肃静。”
林不羡红着脸低声道：“你先把手松开，有什么回到家里再说。”
“哦哦，好。”云安从善如流，林不羡向前走了几步跪到堂上，说道：“民女林氏，参见知府大人。”
“免礼，来人呐，看座。”
“谢大人。”
由仪搀扶着林不羡起身，扶着她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李知府清了清嗓子，说道：“堂下，通广当铺的伙计，状告有人到铺中寻衅滋事，砸坏死当物件若干，损失折合纹银一万三千两……是也不是？”
李知府看向堂下发呆的伙计，问道。
云安一听到数额，缩了缩脖子，目光不由得朝林不羡飘了过去，按照这个朝代的购买力推算，一千两纹银折合毛爷爷六十六万，那一万三千两就是……八百五十八万？
云安倒吸了一口凉气，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她要是知道架子上的东西居然这么值钱……打架的时候说什么也要离架子远一点啊，而且……这也不能全怪她，那几个伙计在轮着木棍打人的时候，还砸碎了不少东西呢。
云安心虚地看着林不羡，心想：说是入赘，可自己就是一个冒牌货，结婚第二天就给人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可咋整？
林不羡一直都在默默地观察着云安，自然没有漏掉云安表情的变化，当她看到不过一瞬之间，云安的表情就转变了好几次，从震惊，到心虚，再到满脸的纠结，到最后漆黑的眼珠开始向上翻，明显是在思考着什么对策。
喜怒形于色是商业大忌，正所谓和气生财，作为一个商人，即便是心中怒不可遏，脸上也要笑着。即便是心有算计，也要表现的一脸坦诚，像云安这样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放到商场里一天不知道要被别人算计去多少次呢。
这万八两银子对林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砸了也就砸了，但林不羡记起适才云安说……当铺好像是贪墨了她的传家宝？这件事还是要追究的，私吞客人典当物是当铺的大忌，传出去，通广当铺的招牌就砸了。
看着云安狼狈的模样，林四小姐轻叹一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伙计，眼中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这种民间不涉及人命的官司，官府大多是不告不理的，只要伙计不再诉讼，这场官司就算结了。
这边厢，云安深深地觉得此案涉及的金额太过巨大，非自己所能承受，而且自己也没有脸去让自己的名义妻子去帮忙善后，思来想去云安决定主动出击。
“大人，小民有话要说！”
“哦？你讲。”
“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虽然是被告，但这件事事出有因，是因为小民今日去通广当铺赎回我的传家宝剑的时候，发现宝物被当铺的伙计给掉包了，小民一怒之下与伙计发生了争执，后来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先用武器击打了我的背部，小人是出于自卫才动手的，打斗中无暇顾及以至于砸烂了一些东西。”
李知府拿过大案上的证物，正是云安被掉包的那把剑，说道：“你说的可是这把剑？”
“是。”
林不羡看到长剑的那一刻，全都明白了。
美目流转，透出淡淡错愕。这把剑她是见过的，如云安所说的确是被“掉包”了，只是……林不羡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女扮男装入赘到自己家中的人，竟然就是那日在街上遇到的乞丐！
“对，就是这把……”
林不羡莲步轻移，来到云安身边，轻声道：“此事……回府再议如何？”
云安往林不羡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回道：“一万多两银子呢，他们是过错方，说明白了咱们或许能少赔点儿，你懂不懂啊？”
林不羡无奈地望着云安，对上对方眼眸中诚挚的焦急和愧疚，林不羡心有所感。
万两银子，对于林府来说不过是参加一场宴席的礼金而已，可放到眼前这人面前，或许是一辈子都用不完的数目。
林不羡懂的，云安这是不想给林府“惹麻烦”，这人知道自己没有赔偿的能力，这笔银子还是要由林府来出。
可就如云安所言，若不是当铺先行掉包了她的传家宝，又怎会有后面的事情呢？
碰巧云安的那把长剑林不羡曾见过，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怎是区区一万两银子能买到的？
可她……守着宝物，宁愿行乞也不愿用传家宝换取富贵的生活，当了一两也不过是为了应急，说到底，是通广当铺，是林家先犯下的错。
见云安又要再说，林不羡担心私吞当物的事情宣扬开来，扯了扯云安的袖子，唤道：“相公！”
云安眨了眨眼，自己做了二十多年的姑娘，还是第一次被如此称呼呢，心头像是被羽毛刮了那么一下。
“怎么了？”
林不羡别开目光，低声道：“通广当铺，是咱们林家的产业……这件事，先且搁置可好？我……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嗯？嗯？？你说这家当铺是你家的？”云安的声音高了几个分贝。
林不羡红着脸点了点头。
另一边，伙计磕头如捣蒜，高声禀报道：“回青天大老爷，是小的……小的们的错，误会一场，还望老爷明察。”
李知府捋了捋胡须，一拍惊堂木，说道：“既然状告者撤诉，此案就此了结，退堂！”
林不羡看到云安的额头上一块赤红，还沾了些尘土，怜惜云安以女子之身承受这些，从袖口掏出绢帕为云安擦去尘土，柔声道：“回府吧？”
“嗯，好！”
“你……还能走么？”
“你放心，我还好。”
“由仪，扶着姑爷。”
“是。”
上了马车，车厢内只有二人，云安还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看着林不羡，问道：“那家当铺真的是你的啊？”
“嗯。”
“对不起啊……我不该一时冲动，砸了你那么多东西，我……”云安本想说赔偿，一掂量自己这小身板儿，恐怕也赔不起，人穷志短，负责的话都说不出了。
“罢了，事已至此，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倒是你……”
林不羡轻叹一声，用极轻的声音继续道：“你一个女子，怎能如此莽撞？当铺里的那些伙计都是顶尖的好手，有什么事情不能智取？纵然……”
林不羡又想起云安的那把剑，事情好像并不是董大桑讲述的那么简单。连糊弄人的赝品都做好了，想必是早有准备了？若是这把剑不是云安所有，怕是到最后顾主只能吃个哑巴亏。
林不羡凤目一凛，又瞬间回归平淡，这件事不能怪云安，将心比心，如此贵重之物被掉包，换做任何人都会无法接受吧。
林不羡看了看云安，问道：“疼么？”
谁知刚才还铁骨铮铮的云安，听到林不羡这么问，一张俏脸立刻垮了，“哎呦”了一声，栽倒在马车的座位上，嚷嚷道：“真是乱棍打死老师傅，你们家的伙计下手也太黑了，被你这么一提，我哪哪儿都疼起来了。”
“林福，火速回府！”
“是，四小姐。”
马车再次加速，林不羡对云安说道：“回府请郎中来给你瞧瞧，千万别落下什么内伤。”
云安撑着小桌坐起来，摆了摆手，说道：“不行不行，你忘啦？”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
林不羡恍然大悟，支吾道：“那，怎么办？”
“我估计就是点儿皮肉伤，回去你帮我擦点药酒得了。”
“……好。”
回到林府，由仪想去请大夫，被林不羡拒绝了：“你先去拿些金疮药，化瘀酒送到我房里来。”
“是。”
由仪将林不羡要的东西送了过来，看到自家姑爷只穿着一件中衣趴在床上轻哼着。
“小姐，奴婢来吧？”
“不必了，你先退下吧。”
“是。”
在由仪进来之前云安已经把男子半生仿生皮给收起来了，听到关门声，云安坐了起来，脱掉了自己的中衣和运动背心重新趴在床上，将雪白的背部露给了林不羡。
云安将下巴抵在枕头上，说道：“老林，咱们有言在先啊，上药归上药，你可不能对我起别的心思，医者父母心呢？”
林不羡秀眉微蹙，说道：“你我皆是女子，我能有何心思？”
“女子咋了……我还是拉拉呢。”云安嘟囔道。
“你说什么？”
“没，你快帮我看看，我后背是不是青了，疼死了。”
林不羡坐到床边，低头一瞧，只见云安雪白的背部上交错着六七道乌青痕迹，肩膀上还有一大片红肿，好像是被椅子之类的东西给砸出来的。
再想想衙门上躺着的伙计，不难想象这场械斗有多激烈，一个女子与多名男子打斗能是这个结果，已然万幸。
林不羡将化瘀酒倒在掌心，回忆着自己小时候扭到脚医女说的话，医女说：一定要将伤处的淤肿揉开，经络痛了，就不会痛了。
林四小姐回忆着医女的手法，将化瘀酒涂匀在掌心，抚上云安背部的一处伤，虽说这她们都是女子，但这是林四小姐有生之年第一次这般亲密地触碰旁人的身体，不免有些无措。
“哎哟！你轻点儿！”云安大声呼痛，没了外人在场，云安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她其实是对痛感非常敏感的体质，平时不小心割破手指都能疼到冒汗的那种。
林四小姐慌忙收回手，问道：“我弄疼你了？”
“不是……是，我这个人比较怕疼。”
林不羡再次按到了云安的青紫处，用的力量比之前小了许多，揉了一会儿，林不羡感觉出来云安不是装的，她真的很怕疼。
自己的力量已经很轻了，可云安还是忍不住发抖，后背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林不羡沉默良久，轻声道：“以后，不要这么莽撞了。”
“嗯。”云安闷闷地答应了一声。
“遇事要想办法智取，实在不行……也可以马上回府来找我想办法，你既然愿意留下来帮我，我必然不会亏待于你，何必如此呢？”
“……知道了。”
“嘶！你轻点儿行不行啊？疼！”
“背上的淤肿要揉开，不然会多疼好几日呢。”
“林不羡！你这是报复！啊，你轻点行不行啊！”云安疼的直拍床。
“知道疼了，下次就不会冲动了。”
“林小姐，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啰嗦？啊！你轻点……”
……
守在门口的由仪红着脸，悄悄离开了。
林四小姐闺房的隔音很好，但由仪还是隐约听到了云安的叫声，什么“疼，啊，轻点……”之类的字眼。
半炷香后，云安的呼痛声渐止，化瘀酒的药效散开，云安感觉自己的背部暖融融的，仿佛泡在温泉里，舒服极了。
她今日起了个大早，在外面逛了大半天，又和一群人打了一架，体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就这样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林不羡唤了云安两声，见对方没有答应，背上了肿也消了，便拿过药膏抹在云安的背上，为云安拉上了被子。
做完这些，林四小姐甩了甩酸麻的手，到屏风后洗了手，取了一本书坐在桌前读了起来。
在今日之前，林四小姐从未做过这些事儿，可她就是这般尽职尽责的个性，即便不得要领，即便手已经酸了，还是坚持着将自己已经开始做的事情，做好，做完。
闺房内，气氛宁静。
圆桌上的烛火散发出橙黄色的光芒，林四小姐笔挺着腰身，沉浸书海。
云安则趴在床上，玉枕挤压着半边脸嘟起一块，看起来有些可爱。
夜，渐渐深沉。
便又是一天。

第28章 滴血落红
林四小姐不过看了七八页便停了下来，将手中的书卷合上，随手放到桌面上。
她看着面前的一点烛火，陷入了沉思。
橙色的烛火映照在林四小姐的脸上，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泛出温馨的光晕。
这一天，林不羡并不比云安轻松多少。
林不羡的父亲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二世祖，作为唯一的嫡子自幼便没有压力可言，坐拥林家庞大的商业帝国，养成了一副闲云野鹤的性子，自三年前将林家交到林不羡的手上后，林威便轻易不再过问府中事宜，虽然林不羡在做出某种重大决定之前都要谦说一句：待我禀明父亲，再做定夺。但到最后多半都是林不羡自己决定。
就像今日对董大桑说的那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不羡便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这个跟随了林府三十几年的老掌柜安置了。
这阵子林府积压了很多事务，林不羡看了一天的账本，精神有些不济。
可是她不能睡，还有太多事情要去考虑，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养活了数万人的林府。
董大桑定是要打发了的，不管原因如何，这件事已经触碰到了林不羡的底线，无规矩不成方圆。
至于堂三房那边……
林不羡也打算三日后去拜访一番，想到这里，林四小姐的心中便升起了一股愁绪，自己的那位三从兄，性子乖张，言语轻佻，自己身为一名女子，每每与他相处都会不觉间落了下风，堂伯父又是最宠爱这个儿子的，说不定又要碰上一场软钉子。
林四小姐不由得将目光投到了云安身上，这人睡的很沉，睡颜如孩童一般纯净，可谁能想到呢？就是这样一个人，竟能与七八个男子酣斗一场而不落下风，她和自己一样也是女子呢。
林不羡的眼中划过一丝艳羡，或许在许多人看来，云安的行为粗鄙，性子莽撞，出身又不好，当属厌而远之的行列。
可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是拥有一切的林四小姐，竟会对这样一个人生出羡慕之情。
“若是带上这人同往，以她的性子说不定可以牵制一下三从兄。”
该带上她一起么？林四小姐不由得在心中问自己。
……
林不羡又想到了云安的那把家传宝剑，如果董大桑所言不虚，按照三从兄的个性，那把剑应该已经到了宁王的手上。
若真的到了宁王那儿，林不羡的心里很清楚，是不可能要回来的。
她曾见过那把剑一次，如此神兵利器宁王绝无可能拱手让人，可林不羡还是想试一试，甚至已经将府库中的旷世奇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想找找有没有哪一样能抵得了那把剑的价值……
民不与官斗，商贾之流更不应该与皇族讨价还价，放在平常……林四小姐一定不会起这个主意。
只因为……她见过云安落魄时的样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怀中抱着一个粗布包，里面装的全是铜板。
那，是她用自己的传家宝剑换来的。
如此落魄却只当一两，足见这把剑对她来说有多重要，这背后或许是一个家族振兴的希望。
三更梆子敲过，林四小姐吹熄了桌上的蜡烛，这些事平日里都是由仪和瑞儿做的，顾忌到云安的身份，今日只能自己做。
林四小姐不太适应眼前的黑暗，缓步来到床边，脱下衣衫，摸索着就寝，一不小心碰到了云安，林四小姐收回手，这张床不再只属于自己一人了。
……
翌日，林不羡做了一个噩梦，梦到有山贼在追赶自己，但是梦中的自己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林不羡猛地睁开眼睛，感觉到了一阵憋闷。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口居然搭着一条雪白的手臂，双腿也被人用腿给压住了，转头一看云安睡的正熟，胸口大片雪白暴露在空气中。
林不羡的呼吸一滞，转过头，不再去多看一眼。即便二人都是女子，林不羡依旧觉得不妥。
她正思考着如何在不惊扰到云安的前提下，将这人的手脚拿开，耳边却传来一声舒服的轻哼，林不羡立刻闭上了眼睛。
一夜饱眠，云安睡醒了。
发觉自己的睡相，云安的脸一红，屏住呼吸，轻轻地松开了林不羡，轻声说了句：“抱歉。”
只能怪林不羡的床实在是太舒服了，云安趴在上面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而且睡的很好。
云安用一条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胸口，转头盯着林不羡的脸，拿过枕头边的运动背心，快速穿上，又套上中衣，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云安一直想和林不羡提出分房睡的事情，之所以迟迟没有开口，是顾虑到二人“新婚燕尔”，现在就分房会让林不羡的父母担心。
可毕竟自己的性取向是同性，睡相也不好，人家可是清清白白又什么都不懂的大姑娘，这让云安很有罪恶感。
看到屏风上挂的破衣服，云安想起了正事儿，趿着鞋来到屏风前，翻找了一番，从里怀的兜里摸到了粉底。
林不羡适时睁开眼睛，问道：“你在做什么？”
云安转头，笑得灿烂：“早上好，你醒啦？”
“嗯。”
云安坐到林不羡身旁，晃了晃手中的小盒子，说道：“好东西，专门给你准备的。”
“这是何物？”
“这叫……易容粉，嗯，对易容粉，你把袖子撸起来，我给你变个戏法。”
“不是这条，是有守宫砂的那条。”
林不羡依言掀起右臂，露出臂弯下一寸的守宫砂，云安打开粉底先用小拇指沾了一点抹在了林不羡的胳膊上，笑眯眯地说道：“不错不错，我就知道这个色号肯定适合你，还好我俩的肤色比较接近，我涂上这个偏白一些，用来给你做遮挡正好。”
不等林不羡发问，云安已经将粉底涂到了林不羡的守宫砂上，几秒种后守宫砂“消失”了。
林不羡发出一声惊呼：“你是如何做到的？”
云安将粉底递给林不羡，说道：“这就是易容粉的神奇了，遮瑕效果不错吧？这款易容粉是防水的，你平时洗澡的时候也无大碍，每天晚上补一补就行了，如果你想彻底擦掉它，就用棉布沾上酒一抹就掉。你放心我还有很多，足够你用到我离开。”
“谢谢。”
林不羡看了看手上的盒子，如美玉般光滑，却比玉石轻盈，而且这盒子的质地她从来没有见过，玄黑底色，外表透出一层华光。
放眼整个燕国，除了宫廷御用之物，连林四小姐都没见过的东西很少。
林不羡平静地看着云安，漆黑的眼膜中不带一丝情绪，心中却充满了探寻。
先是一把价值连城的宝剑，又是一件做工精巧，材质连自己也说不出的盒子，眼前的这个人……真是只是个乞丐吗？
如果是，那她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如果不是……那就太可怕了，这意味着从她们临街相逢的那次起，到当剑，到入赘林府，再到昨日的大闹一场，全都是她事先部下的局。
林不羡注视着云安的眼睛，只见她在看自己手上的那个盒子，满眼纠结。
“你在想什么？”林不羡问，同时也在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云安。
云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等你用完，或者等我离开的时候，你可不可以把这个盒子还给我？”云安想：这个时代不应该出现塑料制品，万一引起蝴蝶效应怎么办？
“好。”
“谢谢！”之前的纠结一扫而空，云安的目光澄澈，一眼就能望到底。
“对了，除了守宫砂，你娘会检查落红不？”
林不羡点了点头。
云安叹了一声，问道：“白纱布准备了吧？”
林不羡从自己那侧的枕头边拿过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块白绢布。
云安从书案上拿过裁纸用的小刀，坐回到床上。
一手拿着刀，张开另一只手，先是将刀尖抵在指尖，想了想又抵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林不羡明白了云安的意图，心中划过一丝愧疚，握住了云安的手腕，轻声道：“我来吧。”云安很怕疼，林不羡知道。
“不行，你身上平白多了伤，万一被发现了怎么解释？我昨天正好打架了，破点皮儿也正常。”
云安咬了咬牙，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不过伤口不深，只溢出了一丝血，云安丢下小刀拿起白纱布，对林不羡说：“快帮我挤呀！”
林不羡用双手挤压着云安的伤口，听到云安倒气的声音，林不羡的贝齿划过下唇，手上的力道松了。
“别停，这点儿哪够啊，再挤！”
林不羡抬眼，看到云安也在咬着自己的嘴唇，小巧的鼻尖上已经渗出了汗珠，可她的眼神很认真，盯着自己伤口，似乎在衡量着手臂上出的血是否够了。
林四小姐的心颤了一下，眼前这人的所有表现，全都超过了自己的预料。
说到底，她所做的这些，无非是在保名节和让自己的父母放心之间择了一个双全之法，其实，她本不用做这些的。
血，终于够了，白绢布上有了“落红”云安眼中的坚定也瞬间散尽，捧着自己的胳膊，一脸委屈。
这次是林四小姐下了床，拿过昨夜用剩下的金疮药瓶子回到床上，坐到云安身边，用金疮药封住了云安的伤口，轻声道：“谢谢。”

第29章 别样守护
晨昏定省，林府的家规之一，但林不羡实在不想让云安顶着受伤的脸去给父母请安，便独带着装了落红的匣子去了。
林母没有看到云安还关切地问了两句，林不羡只推脱说：“她今日不舒服，女儿自作主张让她在房里歇了，还望父亲和母亲原谅。”
林威听闻，冷哼了一声，对云安的印象更差了。
林母看到自家女儿拿过来的锦盒，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笑意更深，在旁劝道：“过门的女婿半个儿，咱们府里人少，日常的规矩不用太教条，一会儿，吩咐厨房给安儿做顿药膳端过去。”
“女儿代云安谢过母亲。”
“云安这个孩子我很喜欢，你要和他好生相处。”
“是。”
林不羡转而有对林威说道：“父亲，女儿有两件事要向您禀报。”
“你们都下去吧。”林威对下人吩咐道。
“是。”
待下人全部离开，林夫人也起身往内堂去，临走前对林不羡说道：“娘在内堂等你，等你和你父亲说完进来找娘。”
“是，母亲。”
前厅只剩下林氏父女二人，林不羡平静地说道：“通广当铺的掌柜董大桑，女儿想把他安置了。”
“董掌柜？我记得他不过才…五十有六？”
“是，安置他并非年纪，是他管理当铺不力，做出了违背行规的事情，按照林府的规矩，念在他为林府效力了三十年，便按照告老还乡的例来处置，不做责罚。”
“如此甚好，记得要以仁德服众的同时，时刻坚守底线，该使出雷厉手腕时决不能姑息，若是碰到为难事，尽管推脱到为父的身上，你以女子身份掌管家业已属不易，旁支，底下的，外头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但凡被他们找到错处，钻了空子，总是场麻烦。不过……”林老爷话风一转，继续说道：“眼下也算苦尽甘来了，过几年你和那小子有了后，你这当家主母的位置就算是坐稳了，旁支的人再掀不出什么风浪。”
林不羡表情如常，轻声回道：“父亲教训的是，女儿谨遵教诲。”
“嗯。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回父亲，昨日女儿命人向从堂伯父府上递了拜帖，约定在后天登门拜访。女儿想带云安同往，父亲以为如何？”
林威皱了皱眉，回道：“好好的往那边去做什么？是不是董大桑的事情与那边有关？”
林不羡点了点头，林威叹了一声，说道：“毕竟是同宗，情分还是要顾及一些的，不过你怎么想起带上云安？”
将云安的长剑进献给宁王的那位，名叫：林不彧，是个地地道道的浪荡公子，性情乖张，出言轻佻，不知是不是和林不羡的八字不合，每每见面林不彧都会对林不羡各种出言不逊，这些事儿林威是不知道的，林不羡也也不打算说，可是林不羡很抵触去见林不彧，有个人陪在身边总是好的。
“三从兄将一件云安的典当物讨要走了，这件东西是云安的传家宝物，当初云安为了应急只当了一两银子，女儿此行便是为此，思来想去该带上云安。”
……
两日后，在林府秘制药膏的滋养下，云安眼眶和嘴角的淤青基本消失，若不凑近了看是看不出来的，吃过早饭林不羡带着云安登上了出府的马车。
云安拍了拍放在车厢内的礼盒，问道：“咱们这是要走亲，还是访友？”
假寐中的林不羡缓缓地睁开眼睛，说道：“去给你寻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三日前，公堂之上，我不是答应过你，要给你一个交代么？”
“哦……你是说我的那把剑？不是被你们的伙计调包了么？还没寻回？”
“调包之事不假，事情却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林府自上三代白手起家，传到我手上，已有百年光景，除我之外，每一代家主之位都由嫡长子继承，其他子嗣在成年，成亲之后，虽然不会立刻单立门户，但多少都会得到一些铺子或者铺子的股份。现如今，林府虽产业众多，旁支也不少，许多铺子里都有些旁支的干股，通广当铺就是。我堂伯父一脉占了通广当铺的两成股，他老人家最疼爱的幺嫡子，名叫林不彧，就是我的三堂兄，平日里最爱广交高朋，连宁王殿下都和他有几分交情。你的那把剑就是被我的堂兄要走的，或许之中还有隐情……不过，就算董大桑再大的胆子，若是没人给他撑腰，他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云安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随口说道：“家族产业多少都会出现这个问题，外戚干政。”
林不羡本想解释事情原委，顺便和云安介绍一下林府的事，听到云安的话，林不羡思索了一番，云安的措辞虽然有些不当，却切中肯綮，一语便道破了自己接管林府一年多以后，才想明白的道理。
惊愕的同时，林不羡的心中涌出了浓浓的兴趣，转而问道：“那若是你掌管了一个家族，要如何处置此类问题？”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并不难，就算不是学金融的，总也在电视剧中找到过答案，云安不过稍稍思索了须臾，回道：“解决的办法有很多啊，要我说嘛……要将这个问题划分成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分家之初，作为宗家一定要划出一部分核心产业，就比如你们的钱庄，米庄，盐铁，反正就是这些核心产业，与民生息息相关的，最不容易破产倒闭的暴利产业，这些产业的股份一定要明确，牢牢地握在宗家手里，不给任何人分。其他的什么酒楼，茶肆，布庄，书斋，这些可以分给他们。这样就从源头上杜绝了你说的后续问题，哪怕是出了岔子，宗家大不了直接割舍了出问题的铺子，核心产业握在手里就不会伤筋动骨。第二个阶段，就是股份已经分了，出现了你刚才说的这种情况了，那么就不能太顾及情分，听说过亲兄弟明算账吗？我要是这个阶段的宗家，我会制定一套非常详细的规则，并且拟定一个……嗯，契约之类的东西，规定好权责，明确写出分家只能分红，不能干涉产业的管理和经营，到衙门去找知府大人作证，请分家的家主签字画押。这样可以杜绝很多问题，不过也不是一劳永逸了，那就是第三阶段了，叫……股份回收制度。”
虽然云安无法向林不羡透露自己是时空旅行者，但鉴于林不羡是这个时空唯一知道自己女性身份的人，又是名义夫妻，林不羡对自己还不错，云安在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顾虑太多，说到这里，云安担心林不羡无法理解，还问道：“我说的，你能听懂吗？”
林不羡点了点头，美目流转，散发着莹莹光彩。
林不羡做梦也没想到，这样一席高屋建瓴的话，能从云安的口中说出，云安说的直击林不羡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担忧，外戚干涉产业经营并引发了一些麻烦，是林不羡接管家业一年多以后逐渐发现的，可是又过去了一年多，林不羡一直没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她也就这个问题询问过自己的父亲，可自己的父亲对此也是一筹莫展，股份是祖宗分出去的，旁支的身体里也就躺着林府的血液，事情总不能做的太绝。
林威只是教导林不羡要大肚能容，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树立起威信才不会被侵犯。
林不羡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严于律己，尽职尽责，可却收效甚微。
有一段时间林不羡甚至将这一切归结于自己女子的身份上，她想：若自己是男子，旁支大概不敢这样肆无忌惮吧？
直到今时今日，林不羡听到了云安的话，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不觉中林不羡坐直了身体，用极为认真的目光看着云安，等待她说下去。
云安隐约觉得自己将现代商业思想灌输给林不羡有些不妥，但她亦读出了林不羡眼中的期待，便不由得安慰自己：思想是不会留下具体痕迹的，应该没事儿吧？
云安继续说道：“所谓的股份回收制度呢，就是在股份分出的一定年限后，把血缘关系相对较远的那些股东召集起来，开一个股东宴会，趁着气氛好的时候把这个问题提出来，然后许以一定的银钱，一次性或者逐年将这些股东手里的股份给买回来，重新归到宗家的门下。我觉得只要钱到位，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林不羡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消化着云安带给她的一切。
云安对林不羡笑了笑，便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小玩意儿了，一点“为人师”的骄傲都没有。
林不羡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安，这人适才的一番话和她以后表现出的平常，都不像……不，是绝对不会是一个乞丐应该具备的东西，单单是这份见识，就已远超自己了。
难道她也是商人之女？
不，不会的，云安这份见地，怎么可能是小门小户，可燕国所有大商家，自己都认得，也没有姓云的。
莫非，是士族出身？
林不羡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一来是云安的那柄传家宝，很可能是将门所有。
二来，自己的父亲告诉自己，云安没有户籍，就算是乞丐也不会落魄到连户籍都没有的份儿上，唯一的解释就是：云安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罪臣之女。
全家蒙难，只有她一个人带着传家宝物逃了！
再想想云安的身手，林不羡几乎笃定了这个猜测。
“你看我干嘛？”云安问。
“没什么。”林四小姐收回了目光，脸上不曾露出半分心思。
不得不说，改变性别的确是最好的伪装。
包藏罪臣之女的罪责不小，林四小姐并不想点破云安的身份。
事已至此，云安若是暴露，官家不会听林府的解释，或许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力保住云安。
守护她的秘密，亦是守护整个林府。
林四小姐亦不愿看到那一天。
一想到云安可能会被送上断头台，她的心便无法平静。

第30章 相互扶持
马车稳稳停住，林福跳下马车恭请道：“小姐，姑爷，到了。”
云安推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由仪搬来踏板放到马车前，云安抬起手：“来。”
林四小姐淡淡一笑，将手搭在了云安的手上，下了马车。
一旁的由仪见了，暗道：这人倒是一天一个样子，明明前几日还粗鄙到不行的人，几日功夫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似的，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不过云安在由仪的心中，倒是狠狠地刷了一波印象分，在燕国这个极度男尊女卑的国度，几乎没有男子会为女子做这些事情，此时云安在由仪心中的形象虽然不及探花郎钟箫廷高大伟岸，也不像从前那么污浊不堪了。
云安与林不羡并肩而行，抬眼一看，只见她们走的是后门，云安有点诧异，照理说林四小姐作为林氏一族宗家嫡女，到旁支来串门，就算是晚辈不必长辈相迎，至少也该有个走正门的礼遇吧。
云安觉得自己有必要弄清这件事的玄机，趁机学习一下这里的规矩和礼节，于是暗戳戳地往林不羡的身边挪了半个身位，二人的肩膀相碰，云安低声问道：“娘子，咱们走的是后门么？”
“嗯。”
“怎么连个迎接的人也没有啊？”
林不羡的笑容有些一言难尽，可惜遮在了面纱后面，云安没能瞧见。
林不羡轻声答道：“此事等回府再与你细说吧，或许……你一会儿就明白了。”
云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这府上竟然只派了一个丫鬟引路，二人一同穿过后院和回廊，这里也叫林府，但整体的规模要比林四小姐府上差很多，景致倒是更雅致一些。
云安和林不羡来到一处院落，云安一眼就看到一个家丁打扮的少年，看到他们以后往一处屋子跑去，敲了几下门，屋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与云安年龄相仿的青年，穿着一袭绸缎长衫，手中摇着一把折扇。
青年男子离着老远便“哎哟”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云安和林不羡面前，拱了拱手，说道：“四堂妹，好久不见，真是稀客啊。”
云安狐疑地看了青年男子一眼，为什么这个“四”被这人念的和“死”似的？
林不羡将两手叠于身侧，行了一个万福礼：“三堂兄，别来无恙。相公，这位是我的三堂兄林不彧，这位是我的相公，云安。”
云安对林不彧拱了拱手，随着林不羡叫了一声：“三堂兄。”
林不彧“啪”地一声甩开折扇，贴胸扇了两下，问道：“原来是堂妹夫，表字是？”
“无字。”
“无字？这个表字倒是奇。”
“不是无字，是我没有表字。”
林不彧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你瞧我这记性，我听说堂妹夫家中无人也不曾从师，想来也是没什么人能赐字的。不过大丈夫行走于世，没有表字哪里行？妹夫可能还不知道吧，我这堂妹最是丈夫气魄，开蒙受业样样不输男子，才华更是没的说，若得闲不如让堂妹赐你一个表字，日后也方便。”
此言一出，林不羡的表情变了，在燕国男子的表字必须要有男性宗亲或者恩师赐予，从来没有听说过妻子给丈夫起字的，林不彧这么说分明是在点拨云安：她是入赘身份，阴阳颠倒。而且还戳了云安的身世一柄软刀子，让人难堪。
云安多少从林不彧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内情，但表字在现代不知道取消多少年了，她没有这方面的意识。虽然得严老先生教导，但表字一事上严老先生觉得这是最浅显不过的道理，六七岁的孩童都知道，云安不可能不知道，就没有特别给云安讲过。
云安看了看林不羡，又转头问林不彧：“为什么不行？”
“什么？”林不彧被云安问懵了。
“没有表字为什么就不行了？”
林不彧一脸诧异地看着云安，回道：“没有表字就要被时时直呼其名，这怎么行呢？”
“为什么不行呢？”
林不彧无语了，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人怼了一下，云安这副又好奇又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他觉得无言以对。
不过林不彧可不想在林不羡的面前落了下风，板着脸继续说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任人直呼其名？”
云安的眼中划过一丝嫌弃，她觉得这个林不彧好像中二直男癌，叫你名字和耽误你顶天立地有什么关系？啊，合着名字被别人叫了，你就萎了，立不起来了是吧？
于是云安再次追问道：“名字难道不就是用来被叫的吗？”
云安的追问三连，成功扎到了林不彧的心，他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仅是乞丐，神智也绝对有问题，这不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吗？值得这么胡搅蛮缠地掰扯？
最主要的是自己要表述的明明不是这个好么？他怎么就不上钩呢？是真听不懂啊，还是装傻充愣？
林不彧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妹夫真是……清奇，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
云安无辜地眨了眨眼，回道：“谢谢？”
林不彧被噎到不行，抬手道：“请吧，堂妹。”
说完率先走在了前面，云安趁机朝林不羡耳语道：“你这个堂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林不羡看了云安一眼，隐藏在轻纱之后的绛唇绽放出灿烂的笑颜，一路上的忐忑和憋闷似乎也都随之消失不见了。
林不羡没有回答云安的话，只是目不斜视地看着林不彧的背影，轻轻地点了点头。
云安一瞧，乐了。放下心来，果然……不是自己的问题。
来到正堂，林不彧直接在主位坐了，请林不羡和云安坐了下手位，然后对林不羡说：“父亲吩咐，他最近身体不适，恐将病气传给堂妹，叮嘱我好生招待，妹妹妹夫别拘束，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我给伯父带了两支上好的人参，三哥得空时叫府中大夫抓了入药，或者做药膳，对伯父的身体都是有益处的。”
“妹妹有心了，愚兄在这儿替家父谢过。”
“三哥哪里的话？一家人无需多言。父亲也常记挂着伯父呢，说是等伯父的身体爽利些，再来过府一聚。”
“好说好说。”林不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朗目中划过一丝精光，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放下茶盏，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问道：“我记得妹妹刚大婚没几天吧？”
“七月初八。”
“哦……今儿是十三，这才过了四天妹妹就得空了？可曾回门了？”
“回门”即三朝回门，指的是女子出嫁到夫家的第三日，若夫君对妻子很满意，到成亲的第三日就要带上重礼，携妻子一同回娘家拜访，而女方的母家也要大摆宴席，吃过回门宴两家才是真正的亲家。
但问题是：云安是入赘到林府的，要回门也只能是云安回门，而且云安的高堂已经“不在了”，回哪里呢？
这次就连云安都听明白了，她很奇怪，自己和这位林三爷初次见面，他干什么要处处针对自己？
云安哪里知道，她不过是那条被殃及的小小池鱼而已，林不彧和林不羡不睦已久，林不彧这个人最擅长打蛇七寸，从前林不羡没出嫁时，他就用林不羡的婚事和年龄做文章，绕着弯子“提醒”林不羡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如今这个问题解决了，林不彧又转头盯上了云安，因为他觉得嫁给一起乞丐是林不羡今生今世都抹不掉的污点耻辱，至于云安么？林不彧根本没放在眼里，在林不彧眼中，云安唯一的存在价值就是让他拿来羞辱林不羡的。
林不羡的表情也冷了，特别是就在刚刚林不羡才“知晓”云安罪臣之女的身份，奚落自己不要紧，可林不彧的话无异于在云安的伤口上撒盐。
纵然气极，在教养和妇德的约束下，林四小姐也说不出半个难听的字眼，只是挺直了腰身，冷冷道：“此事无需三哥费心，我相公身世凄苦，乃时运不济，天数使然，并非人之过也。我已命人在府外毗邻，择一风水地修建祠堂，只待竣工便将云家先祖的牌位恭请进去，今后每逢年节，望朔，都少不了供奉。我既嫁她为妻，作为妻子的本分和礼数总是不敢忘的。”
云安转过头，愕然地看着林不羡，虽然自己的家人健在，当初林府询问的时候自己玩了一个文字游戏，但听到林不羡说这些，不感动那是假的。
自己和她不过是名义夫妻，她却能把事情默默地做到这个份上，甚至都没和自己“邀过功”。
如果“云安”这个身份真的只是燕国的一个家破人亡的乞丐，林不羡此举堪称高义。
听到林不羡难得的回击，林不彧讪笑一声，直言道：“数月不见，妹妹的作风愈发凌厉了，愚兄不过是出于关心多问了几句，便惹的妹妹这般不快，难怪家父总训斥说我不懂世故，得，算是好心用错处，我给妹妹赔个不是吧。”
林不彧还真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拱起了手，却拿眼睛睨着林不羡。
林不羡在心中叹息一声，她怎能不知林不彧使的是什么手段？但也只能起身相扶，阻止即将发生的“作揖”。
一来长幼有序，二来也不想落下一个宗家盛气凌人，到旁支的府上作威作福的名声。
云安一直在看着林不羡，见到她的动作，猜到她要做什么，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拦，自己则快速站起，抢先一步对林不彧拱了拱手，笑着说道：“三堂兄的胸怀令人钦佩，虽然我家娘子好像没有责怪三堂兄的意思，但也不好拂了三堂兄的大丈夫颜面，我先替她回礼了。”
撂下这句话，云安向一旁迈了一大步，把林不彧身前的位置彻底让了出来，只留林不羡自己，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林不彧。
林不彧的呼吸一滞，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可被云安这么一激他也只能拱直了手臂，朝着林不羡行了一礼，说道：“对不住了，堂妹。”

第31章 默契守护
在林不彧看不见的角度，云安颇为俏皮地对林不羡眨了眨眼，后者见状心头一暖，云安虽然胡闹了些，多少是帮自己解了围，让自己免去了一场平白的羞辱。
不过林不羡也有些担心，自己这个三从兄自小就不是肯吃亏的个性，今日在云安手上栽了这样一个跟头，定会怀恨在心的。
旁的林不羡倒也不怕，若云安从前只是一个乞丐身份，自己只需多在她身边安排几个人保护就是了，可偏偏云安是……这样一个身份，林不羡很担心云安的秘密，会被林不彧给挖出什么来。
林不羡起身，来到林不彧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说道：“三哥何必如此，妹妹万不敢当，云安她并无恶意，只是疏于礼教，妹妹回去定会请严老先生多加教导，还望三哥不要放在心上。”
林不彧的脸色稍霁，回到了主位上，端起茶盏猛喝了一口，说道：“妹妹今日来有何贵干，不会只是吃惯了山珍海味，想到小门小户吃点清寡小菜吧？”
云安无比嫌弃地翻了一个白眼，这个林不彧比李元还要中二，脾气简直和一个小孩子一样，这个时空的少爷都是些什么毛病？
云安也坐回到了林不羡的身边，林不羡并不急着开口，沉默片刻，方说道：“是有一事，专门来向三哥征询一二。”
“哦？那就说吧。”
“日前，通广当铺的前掌柜董大桑入府禀报，说……三哥到铺子里去了？”
“我当是什么要紧事儿，不过是闲来无事到铺子里去逛一逛，也劳烦妹妹亲自走一趟？”
林不羡抬了抬下巴，平静地说道：“通广当铺内有伯父的两成股，照理说三哥得闲到铺子去巡视没什么打紧，只是……三哥是不是拿走了什么东西？”
林不彧的表情变了，就连云安竟然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林不羡的声音很轻，语气也明明很温柔，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轻声软语中却透出了一股无形的力量，说是万钧之力倒也不至于，只是听到她的话，让人很难升起轻慢之心，就连坐姿稍稍怠慢了都感到阵阵不安。
即便是见过现代繁华的云安，也被林四小姐的气势所惊艳，她还并不是被针对的“主角”呢。
云安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小心肝有点颤颤的，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林不羡的侧脸，轻纱遮住了她半片容颜，一颗小米粒大小的朱砂泪痣若隐若现，凤目中是一点漆黑的眼眸，平静淡然。
云安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来，好像是她在蓝星的某位朋友说的，有泪痣的人，这一生总有流不完的泪水。
云安打开了VCR，在超清摄像头的帮助下，林四小姐的每一个表情都是那么清晰，这样一个洁白如瓷，美丽如画，淡雅如兰的女子，真的会落泪吗？
云安不敢想象，应该是不会的吧？
在蓝星的时候，云安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市民，但也见过一两个富二代，其中佟影就是一枚超级富二代，为了体验生活开超跑送外卖的那种，可是云安却从来没有在佟影的身上见到过类似的气场。
云安甚至一度觉得那种形容女强人不怒自威，一个眼神就足以令人禁声折服的描写，只能出现在霸道总裁小说里。
直到今日身临其境，亲眼目睹，云安才切身体会到了那种震撼。
原来……震慑一个人真的不需要孔武有力，也不需要舞刀弄棒。
只需要像林不羡这样，安静地坐在那儿，温柔又平静地说上三两句，便够了。
相比于云安的惊艳和震撼，林不彧的感受就截然不同了，这便是他这么多年一直非常讨厌林不羡的原因，没有之一。
明明只是一个女子，竟然能让自己产生这种感觉……
林不彧不愿承认，也绝对不可能承认，在某些方面林不羡远胜于一般男子，他只是将林不羡的这种气魄归结为“作威作福”“不可一世”。
林不彧轻哼一声，回道：“是拿了一件，怎么？”
“三哥可知，那是客人的典当物？当期未过，尚为活当？”
“听说了，不过我也听说那把剑的主人是个乞丐，乞丐的东西有几个是干净的？既然是赃物，我看他也未必敢来赎回，早晚是死当，拿走又怎么了？”
云安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日在公堂上的一个画面，林不羡快步走到自己身边，唤了自己一声“相公”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低声道：“通广当铺，是咱们林家的产业……这件事，先且搁置可好？我……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云安将目光暂时从林不羡的脸上挪开，看了看眉宇间跳动着怒意的林不彧，再次将目光定格在了林不羡的脸上，心道：绕了这么一个弯儿，原来她是在为自己找场子。
林不羡看着林不彧，依旧平静地说道：“说是赃物，三哥可有证据？”
“这……”
“三哥，行有行规，家有家规，无规矩不成方圆，虽然早就分了家，但我们是同气连枝的一脉，若是通广当铺的招牌就此砸了，损失的可不是南府一家。”
“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去那儿逛逛，看到那柄剑一时心痒，若是物主真的来赎，我额外赔他一笔银子就是了，此事妹妹就不用担心了，我会处理好的，绝对不会出事。”
“剑呢？现在在哪儿？”云安接过话头，问道。
林不羡的身体一僵，转过头来，目光复杂地看着云安，似不解，似意外，又有些云安看不懂的东西。
云安报以安慰的笑意，说道：“让我自己来吧。”
说实在的，被人保护的感觉很美好，林不羡为自己做的一切云安看在眼里，感动在心。
但她已经不想再让林不羡为了自己的事情和林不彧纠缠下去了。
林不羡没说什么，收回了目光。
林不彧拿眼睛睨着云安，问道：“这是我们林府的家务事，和妹夫又有什么关系。”
云安笑了笑，回道：“真是不巧，我就是三哥口中的那个乞丐呢？”
“你？那把剑是你的？”
“没错，正是我的传家宝。三哥准备出多少钱把我给打发了？”
林不彧的表情变了几变，突然笑了起来，说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既然这把剑是妹夫的，那就好办多了。”
“是么？三哥打算怎么办呢？”
“实不相瞒，这把剑啊……我原本只是想拿回府上把玩几天，没想到那日被宁王殿下瞧见了，对你那把剑甚是喜爱，也不问缘由直接开了金口要了去，咱们商贾之家又岂能违背皇族的意思？你说是吧，妹夫？”
云安认真地听完林不彧的话，眨了眨眼，问道：“为什么不能？”
这一次，就连波澜不惊的林四小姐也破功了，好在有面纱遮挡才没闹出笑话，林不羡略侧过头，无奈地嗔了云安一眼。
云安笑了一阵，摆了摆手，说：“行，我不闹了。我就想问问三哥，你为什么不和宁王解释那把剑是尚在当期的典当物？我相信皇族之人的胸怀和气度不是我们这种老百姓能比拟的，要是三哥当场言明，宁王也不会蛮横到这个份上，就算他再怎么喜欢我的传家宝，也应该找我来当面要才对，三哥这场借花献佛把我这个园丁摘的干干净净，好像不是这么个道理吧？”
林四小姐的眉梢一扬，对云安的说辞很是满意。
自从她在马车上推断出了云安的身份，便立刻推翻了之前准备好的说辞，那把剑当世无双，林不羡不想把云安扯进来，所以才会只字未提云安就是宝剑的主人，却不想云安自己把话头给接了过去，自己的苦心当场白费了。
林不羡能理解云安迫切寻回传家宝的心情，也还是觉得云安实在是太不会保护自己了，难道就不怕身份暴露吗？
但见云安决心已定，林不羡也不好当着外人再说什么，在林不彧面前，自己和云安是一体的，她的话就是自己的话。
林不羡虽然将主场交给了云安，却在一旁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只要云安稍有不当之处，或者可能留下什么把柄，她立刻就会出言接过，将纰漏找补回来。
云安的说辞，林不羡很满意，软中带硬，不失立场，又直击要害，将问题的关键点了出来。
林不彧一时语塞，支吾了半晌，说道：“宁王殿下千金之躯，我无官无品又怎敢在他老人家面前多言半句，人家要了就是要了，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燕国的一草一木都是皇族的，宁王殿下不过是开口要了一把剑，怎么了？看上了你的东西，是你的脸面。”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脸，三哥刚才不是说要赔钱么？你说说吧，想赔多少，我听听。”
剑，云安是一定要要回来的，但在这之前她想再逗逗林不彧，这个中二少年其实挺好惹的，两句话就当真。
林不彧英俊的脸庞涨的通红，云安入赘林府，还会缺钱么？这赔偿的数目若是说的少了，说不定会让林不羡嘲笑自己寒酸，可若是说的多了……云安这个人性情古怪，万一他一口答应，自己的家底可就没了。
林不羡暗自摇头，这人真是不禁夸，自己才刚认同了她的说辞，不过一句话便又不着调了。
“三哥。”
林不彧从来没觉得林不羡的声音这么好听过，他挺了挺腰，不再看云安，问道：“妹妹唤我何事？”
“赔偿之事就不要再提了，这把剑无论出多少银子我们都不会卖的。三哥适才所言也有道理，但说到底不过是沟通不畅所致，误会一场。妹妹听闻三哥广交四海高朋，与宁王殿下亦有几分交情，放眼整个林氏一族，唯有三哥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换做一般人想见宁王殿下一面，怕是也难。”
“这个……自然。”
“既如此，就请三哥亲自到宁王殿下的封地走一趟，禀报事情原委，将剑给换回来。三哥若得空，可到南府去走一趟，我府库中的所有宝物，金银，奇珍，三哥尽管挑选，带去进献给宁王殿下，换回那把剑。”

第32章 初次试探
经过一番交涉，林不彧终于向二人保证他会尽快前往宁王封地禀报相关事宜，林不羡又趁机提出了期限，要求林不彧在明年上元节之前，必须要给二人一个答复，林不彧也答应了。
今日是七月十三，距离上元节还有将近半年的时间，期限不可谓不宽松，但林不羡也只能如此，她太了解林不彧了，如果自己逼的太紧，说不定会徒生变数，能达到这个结果林不羡已经很满意了。
从北府出来，刚一登上马车，云安就嚷开了，一屁股坐到林不羡身边，问道：“老林，你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宝物换啊？这明明就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替他买单？”
林不羡揭下了脸上的轻纱，脸颊有些潮红，七月天正是陇南洛城最热的时候，她掏出绢帕擦了擦额头，转而看向云安，轻声道：“我看起来……很老么？”
闻言，云安惊奇地望着林不羡，直到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抹违和的局促，云安才贱兮兮地笑了起来，抬手捂住了嘴，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笑着笑着云安的脸也透出了粉色，她拿下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回道：“不是不是，你才多大啊，我这不是……哎呀，就是当时咱俩也没那么熟对吧，我不知道该叫你什么，觉得‘老林’这个称呼至少不会冒犯到你。”
林不羡垂下眼眸沉吟了须臾，回道：“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可以称呼我的表字，亦溪。”
“你也有表字啊？”林四小姐的表字在大婚六礼中的问名环节，那张问名贴上写的清清楚楚，奈何云安那个时候并不识字，只问了严老先生“羡”字，忽略了笔画颇多的“亦溪”。
“自然是有的，父亲对我给予厚望，在我及笄之年就赐了表字。”
云安托着下巴，随口说道：“那你也给我起一个呗？”
林不羡摇了摇头：“此事断不可行，你虽是林府名义上的赘婿，在外毕竟是男子身份，自古皆是男尊女卑，男子的表字只能由宗族长辈或者授业恩师赐予，若是让外人知道你的表字是由我来起的，今后你在外人面前要怎么抬得起头？”
云安听到林不羡的话，隐约记起在时光岛的时候，历史系的老教授好像讲过类似的内容，但那段时间也是云安初到时光岛，还没习惯每天的高强度训练，以至于上课的时候昏昏欲睡，好多知识都没有记住。
云安回味了一下林不彧说的关于表字的话，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林不彧险恶的用心，愤愤道：“哇！你这个从兄用心真险恶，他刚才在挑拨离间啊！”
林不羡还在想要如何答复才能不伤害到云安的自尊心，谁想这人的思维竟跳跃的如此之快，又问道：“你为什么要让林不彧挑走你的宝物，弥补他的过错啊？”
林不羡停顿了片刻，确认云安不会再抛出其他问题，才答道：“宁王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你的那柄剑世间罕有，既然到了他手上断没有再平白相让的道理。以我三从兄的性子，他是绝对不会愿意为此付出太大代价的，能请他走这一遭已经是天大的颜面了。府库里的那些东西不过是死物罢了，大多也都是用来送礼的，若是能用其中的一两件换回你的传家之物，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再说……”林四小姐拖了一个长音，不知想到了什么，没有说完这句话。
云安追问道：“再说什么？”
“再说，我答应了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我虽是女子，言出必践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女子怎么了？老……亦溪，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女子能顶半边天？”
“从未听过，这天……历来都是男子来撑的。”
听到林不羡不假思索的回答，云安觉得有些失望，也不算是失望，大概是一种夹杂着可惜和无奈的心情吧。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呢？
像林不羡这样的女子，竟然也会理所当然的把自己定位成这样。
她要是在蓝星，在自己那个时代，登上福布斯排行榜是板上钉钉的，说不定还能上个时代周刊，评选一个最有影响力百名女性之类的呢。
虽然心情复杂，但云安也明白，身处这个时空，林不羡是不可能“觉醒”的，她亦不想像刚才对待林不彧那样和林不羡掰扯一番，只能沉默。
云安觉得气氛似乎有些沉重了，半开玩笑地问道：“亦溪，我问你啊。”
“你说。”
“要是刚才你没有打断你从兄的话，他准备出多少钱摆平这件事？”
“他不会开价的。”
“为什么？”
“若你的身份只是乞丐，他大概会随便找几个下人‘宴请’你一番，一边恫吓，一边晓之以理，最后塞给你千八百两的银票，劝你识相一点。但你现在的身份不同了，成了南林府女婿，这个价他不敢开。”
“那你觉得我的那把剑值多少钱？”
林不羡看着云安，反问道：“你很缺钱？”
云安认真地想了想，这把剑自己是肯定不会卖的，多穷都不会再拿出来了，但若是问是否缺钱的话，的确是缺的，虽然已经有了几百两银票，但她还打算到古董铺子里淘些好东西，还要花不少钱呢，银子嘛，多多益善吧。
于是云安点了点头。
林不羡温柔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问道：“你需要多少？”
一口唾液呛到喉咙，云安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憋的脸都红了。
林不羡为云安到了一杯白水，端起茶杯递过去：“不要紧吧？怎么了？”
云安无力地翻了一个白眼，心道：姐姐哟，是您拿了霸总的剧本啊？还是我不小心进入了契约妻的角色啊？这到底是什么虎狼开展啊？您这个“你需要多少？”说的还能再直白，再轻描淡写一点儿吗？我知道您有钱，但咱俩非亲非故的，你也不至于这么大方吧？没有由来的好，我会害怕的好么？
云安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接过茶杯呲溜呲溜喝了两口，一边拿眼睛瞥林不羡，刚才那一瞬间自己的脑海里居然有画面了！
穿着一袭剪裁得体职业装的林不羡，两根手指夹着一张支票丢向自己，说：“随便填，把它给我填满。”
云安放下水杯，呼出一口气，说道：“我不是……你误会了。我只是好奇我那把剑值多少钱而已，我四肢健全可以自己赚，再说你娘给我的那个大红包就够我用好一阵子了。”
这次林不羡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回道：“世间罕有，价值连城。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此等宝物若能寻回，你还是把它妥善保管比较好，轻易不要再让它见人了。”
“我知道，我明白。等剑换回来了，我再也不打算让它重见天日了。”
林不羡颔首，觉得要是能通过这件事让云安懂的保护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亦溪，谢谢你啊。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那把剑真的很重要，不能落到旁人手上。”
林不羡垂下眼眸，回道：“我明白。”
云安的话彻底印证了林不羡的推断，她觉得云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非常坦诚了。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些事情，我想我也应该告诉你。”
“好，那我们回家再说。”
“嗯。”
回到城南林府，林不羡和云安一同回到林不羡所在的院落，来到书房，屏退左右，林不羡请云安落座。
云安却打量起来，问道：“亦溪，这是你的书房啊？”
“嗯。”林不羡也不着急，任凭云安到处看看，四处摸摸，好修养的很。
“咦？”
云安快步来到一张小桌前，指着上面摆放的一座四四方方的自鸣钟，问道：“你们这里已经有这个了？”
“这是番邦的舶来品，叫自鸣钟。”林不羡望着云安的侧脸，她从云安的表现中推断出，云安绝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件东西。
这件自鸣钟放眼整个燕国都是件稀罕物，燕国境内不超过十件，除了内廷，几位皇族和达官显贵的府内，民间只有林府才有，那么……云安一定是在另外九处看过这个自鸣钟了？就算不是这九处的人，至少也是有些亲厚关系的。
林不羡看似随意地问道：“只不过上面的字符很奇怪，你可认得？”
不过是一些罗马数字而已，云安当然认识，但在即将出口的一瞬间，云安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林不羡在套路自己！
云安不太明白林不羡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不禁感叹这个女人是何等的聪慧，她一定是看出了什么端倪，才会试探自己。
“不认识，我也没见过这玩意。”说完云安坐到了林不羡的对面，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事儿？”
林不羡轻笑一声，对云安的话并不信，却也不再提了。
“此事，关系林府的辛密，我考虑了几日，还是决定将这件事的原委告知于你，毕竟你我虽是名义夫妻，在外人面前便是一体。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一场祸事在不久之后可能会降临林府，到时候还需要你我同心协力度过难关，等这件事平稳解决以后，我会找机会还你自由之身。”
“好，你说吧，我全力配合，并且保守秘密。”
“你可知，林府为何如此急迫地招婿入赘？”

第33章 一诺万金
“不是说那个玄苦大师说，你在双十生辰的那天会遇到一场天赐良缘吗？”云安想：这个天赐良缘说的应该就是李元吧，不过李元好像并不想要这场婚事，最后关头抓了自己顶包。
封建迷信这些事儿，听听就算了。
虽然云安也觉得那位玄苦大师有些本事，不过在这个时代，所谓的玄学都是为了有权有势的人服务的，比如皇家，比如林不羡或者李元那个阶层的人。
林不羡回道：“我曾经……订过亲。”
“啊？”云安愣住了，既然林不羡订婚亲为什么还要弄这么一出啊？在这么一个保守的时代悔婚真的可以吗？
“你听我说。”
“好。”
“林府自百年前先祖白手起家创立至今，传到这一代如你所见，我父亲年过半百，膝下无子唯有我这一个嫡女，对此旁支已经颇有微词。四年前上元节的时候，族亲长辈曾向我父亲提议，从旁支中选择一位血缘较近，出身高，品行良好的男丁，过继到我父亲膝下，入府顶梁。不过这件事被我父亲当场拒绝了，一年后父亲又召集宗亲，宣布将林府的大权交到我的手中。”
林不羡的话虽然在这个时代的人来看，是合情合理的，在云安看来林府旁支的那些亲戚吃相真难看。这偌大的家业人家辛辛苦苦走到今天，凭什么便宜别人，又不是林老爷没有孩子，不就是没有儿子么？林不羡哪里比男子差了？
顿了顿林不羡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已经十七岁了，这个年纪还没有嫁人的女子已经很罕见了。既然父亲决定把家业交给我，我的婚事也就被提上了日程，不过在这件事上父亲和母亲的意见产生了分歧，母亲觉得应该招赘婿入府，而父亲则比较坚持让我出嫁，但要求我的孩子必须要有一个男孩随母姓，继承林府的家业。”
“我觉得以你这种情况，林……嗯，娘亲的提议比较好。”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林不羡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却透出了一股无力和感慨。她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初掌家业，不得要领，每天都忙到筋疲力竭，事情也做不完，没有什么心力去思考这个问题，但后来父亲对我说，并非他一定要我出嫁，也不是他心狠。我母亲的想法不过是妇人之见，虽然是一心为我考虑，却没想到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父亲说，但凡有功名傍身，出身高贵者，都不会行入赘之举，若林府真要招婿，很可能只能招到一个商贾之子。他们二老的年纪大了，注定无法护我一世周全，若是在我未诞下子嗣，或是在我的孩子没有长大成人，独当一面之前他们便撒手西去，林府偌大的家业必会遭到多方觊觎。到时候凭一个这样的赘婿，是无力与那些人抗衡的。但是我出嫁局面就不同了，以林府丰厚的嫁妆，我至少也能嫁给一位小士族做正妻，婚后父亲就可以把林家积攒的人脉慢慢过度到我的夫君那里，若是再好生运筹一番，我的夫君想在朝廷平步青云并非难事，到时候自然不敢再有人打林府的注意，父亲和母亲也就可以放心了。”
云安皱着眉，努力地理解林不羡的话，问道：“你父亲既然连家业都交给你了，为什么不把手中的人脉一同交给你？靠旁人保护到底不是个办法，自己保护自己才最安全。”
“我父亲手中的人脉，大多是朝廷或者地方的官员，这些人……以我女子的身份不方便见，更不方便结交。堂堂朝廷命官，怎会屑于与外姓女子为伍？”
云安嗤之以鼻，这些官可真有意思，一边堂而皇之的拿人家的好处，一边还要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真是毒瘤。
“后来，通过一位授业师父的引荐，我认识了一个人，他叫钟萧廷，算是我的同门师兄，洛城人士，出身寒门，我可怜他才华满腹却凑不出路费，资助他盘缠用以科考，很快他就博得了举人的身份，回到洛城提着礼物登门拜谢。父亲见他一表人才，家世清白，如今又有了功名，便生出了将我嫁给他的想法。因为这是父亲一直都在寻找的女婿人选，父亲觉得：钟萧廷没有背景，比较……好控制。寒门出身更懂感恩，林府帮他平步青云，他日后感念这一点也不会对我太差。父亲与他谈过以后，他也答应了，日后我与他的第二个儿子随母性，继承林府的家业。至此，我便再无反对的理由了。”
“后来呢？钟萧廷去哪了？”
“他不负众望，在殿试中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琼林宴上，又把他指给了尚书府的千金。”
“这怎么行呢？指婚之前难道不问一问人家有没有订婚亲，结婚了没吗？”
林不羡平静地看着云安，笑了笑。
云安懂了，这钟萧廷就是个燕国版的陈世美！
“所以，你一怒之下就宣布嫁人了？我，只是你垫背的凯……遮羞布？”
林不羡轻叹一声，回道：“是父亲接到了可靠消息，钟萧廷娶了尚书府的小姐以后，还欲趁回乡祭祖之际，纳我为妾。”
听到林不羡的话，云安坐不住了，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云安虽然不是国学系出身，但也明白妾是怎样一个地位，看《石头记》就知道了，里面的赵姨娘，但凡一个得宠的大丫鬟都不把她放在眼里，自己生的孩子也只能管她叫姨娘。
“这个钟萧廷也太无耻了吧？要是没有你，他现在可能在家种地呢，不感恩也就罢了，还想耽误你一辈子？有这么报恩的吗？他以为他是谁啊？我的天……你不用怕，你现在已经嫁给我了，虽然咱俩是名义夫妻，我肯定不会让他得逞的，我倒要看看他多大的一张脸，他要是不出现还则罢了，他要是敢来提这件事，我肯定要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什么东西？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总之，你现在已经嫁人了，他没戏了。”云安愤愤道。
说完还没到五秒钟，云安坐下，双手托着下巴问道：“你对他没有感情吧？”云安觉得，刚才自己说的那些，都是建立在林不羡对钟萧廷没有感情基础的前提条件下的，如果二人情投意合，自己就不好多管闲事了。不过云安感觉应该不至于，虽然她还不是很了解林不羡，但她应该是个心有傲骨的女子，断不会为了一点感情如此屈就。
云安一片好心，谁知林不羡听完脸色都变了。用一种羞愤的目光盯着云安，白皙的脸庞憋的通红，问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子？”
云安惊呼道：“这哪儿跟哪儿啊？我什么时候说你不守妇道了？！”
“云安！你我虽只是名义夫妻，但我要告诉你，我与钟萧廷绝无私情，我与他是见过三面，可每次都有长辈在场，而且我也从未摘下过面纱，我……”
看到林四小姐的眼眶都红了，云安所有据理力争的念头当即烟消云散，林不羡似怨似怒地看着云安，表情羞愤不已。
云安愣住了，感觉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凿了一下，那力道并不重，后劲却很绵长。
因为云安看到，一滴饱满的泪珠溢出了林四小姐的眼眶，刚好划过那颗朱砂色的小巧泪痣，顺着光洁的脸庞快速滑至下巴附近，滴落。
云安的身体晃了晃，她本能地做出拥抱安慰的念头，又硬生生地用理智阻止了自己的行为。她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如鲠在喉，心里更是酸胀的难受。
自己今天才刚想过：林不羡这样的女子也会落泪吗？结果就成了始作俑者。
男女，女女之间互生情愫在现代那还叫什么事儿吗？可在林不羡眼中，未婚男女生了情，原来是这样罪恶的事情。
自己，该如何是好呢？这样的林不羡，在自己离开以后，即便守宫砂完整无缺，她真的有勇气寻找真爱吗？她这一辈子……真的还能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拥有幸福吗？
原来……没有因为找了个女子入赘而寻短见，就已经用光了林不羡所有反抗“时代”的勇气。
是心疼，是震撼，是无法理解，亦觉得或许这就是这个时代所有女性的缩影。
云安垂下了头，此时的她连林不羡的半片衣角都不敢去拉扯，她的“激烈”是如此地不可侵犯。
“对不起，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云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
到底是好教养的千金小姐，林不羡虽然被气的发抖，却还是努力维持风度和礼貌，故作平静地答道：“你说。”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你才能明白，我向你保证，我对你绝对没有半分恶意，更没有一丁点儿羞辱你的意思。我，我只是……你就当我不懂礼教，胡言乱语吧，你别哭了，好么？”
沉默良久，林不羡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回道：“我信你。”
云安为林不羡倒了一杯水，二人重新落座，林不羡整理好思绪又给云安讲起了入赘背后的隐情。
自鸣钟敲响，二人已在书房谈了一个多小时。
云安也知道了，林府目前情况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光鲜。
钟萧廷的那位尚书岳父，是贵妃的亲兄长，是当今圣上非常倚重的肱骨，而林府世代商贾，朝中并无亲属，面对尚书府这样庞大的势力，那些所谓的人脉又能出多少力呢？
而且，林府的旁支也对这份家业虎视眈眈，如今的林府，外有权臣垂涎，内有宗族觊觎，这一切的危机，都落在了林四小姐一人肩上。
见云安不语，林四小姐粉拳暗自攥紧，说道：“名义夫妻，许你黄金万两。”
云安看着林不羡，她看到了林不羡的故作镇定，也看到她的心酸与无奈，其实自己刚才没有说话，并不是在想脱身之法，而是在思考林府的处境，以及凭现在的自己能做些什么。
“成交！”云安爽快答应，眼底划过一丝暖意。或许只有利益上有了牵扯，林不羡才会真正安心吧。
“你放心，在林府危机度过之前，我不会离开的，不过……我最多还有两年的时间，时间一到我必须走，够么？”
“足够。”
“那好，我会尽最大努力保护你的。”
林不羡笑了笑，没有言语。
“对了，那你今天托你三从兄去宁王那里，他不会胡说八道或者恶语中伤你吧？”
“这一点你放心，分家虽然时时想着取而代之，但对外林府永远都是一体的，若宗家遭难没有一个分家能全身而退，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不会做出不利林府的事情。”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要是因为我的事情给你惹了麻烦，我……”
“不会的，我自有分寸。”
“亦溪？”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生活？”
“没有。”
“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不同的生活？”
“怎样的不同呢？”林不羡问。
“……没，没什么。”

第34章 危机四伏
“笃笃笃”书房的门被敲响，门外传来由仪的声音。
“小姐，姑爷，老爷那边传话过来，说小姐今日到北府走了一趟定是累了，晚膳就不用过去陪着用了，让小姐和姑爷自己在院里吃。”
“知道了，替我谢过父亲母亲。”
“是。”
听到今天晚上不用去和家长一起吃饭，云安心中一阵窃喜，倒不是她不喜欢林家的两位老人，扪心自问她很喜欢他们，林夫人对云安自是不必说，林老爷又和云安的父亲有几分神似，看着就让云安感到阵阵亲切，只不过燕国的就餐规矩太多，食不言寝不语，餐桌上静悄悄的，碗筷声稍微大一点儿都不行，而且家主放下筷子小辈也必须吃完，这都让云安觉得很拘束。
“亦溪，今天晚上就咱俩吃？”
“嗯。”
“我饿了！什么时候开饭？”
林四小姐看了看云安，朝门口唤道：“瑞儿。”
“是，小姐。”
“通知厨房传膳……加两道肉菜。”
“是。”
林不羡的口味偏清淡，平时自己在小院吃的时候厨房都会给林不羡准备一桌子的素菜，但云安是无肉不欢的类型，只要是肉，怎么做的都可以。
二人成亲的时间虽不长，但林不羡却有一种直觉，云安是非常喜欢吃肉的，所以才特意吩咐了一句。
云安笑眯眯地看着林不羡，问道：“你还要忙一会儿吗？”
“嗯，有几本账还没有看完。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也不知是刚才被气到了，还是这阵子林不羡都没有休息好，云安看到了林不羡眼底的青色，于是说道：“什么样的账本？方便我看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枯燥的很，怕你不会喜欢。”
“你是要拢账，还是要核对？”
“都要，还要大致算一下每一笔的利润，做到心中有数，有些东西的成本底下人是不清楚的，只有我知道。”
“哦，这样。那我明白了。”
云安自信满满地走到旁边的桌子前，指了指上面厚厚的两本账册，问道：“是这两本吗？”
“嗯。”
云安将它们捧过来，放到了林不羡的桌案上，林不羡也并不阻止，她认为云安所表现出的东西未必是真实的她，她很乐意通过这件事看一看云安的深浅，看看她到底藏了多少本事，而且这些也没有什么避讳的，她本来就打算再过一阵子就开始带云安去巡视铺子，慢慢地将一些事情教给云安，毕竟云安外在是男子的身份，许多事情比自己方便的多。
云安低着头快速眨了眨眼，隐藏在右眼中的摄像头启动了，这个摄像头里有一个超级芯片，里面有很多功能，其中一个就是计算器，云安当时研究功能的时候，看到这个计算器还忍不住吐槽了一番，这有什么用？
却不想最早体现价值的居然就是这个计算器！
云安想：怎么感觉这个功能就是专门给林不羡准备的呢？有了它算账的时间能节约好多，她就不用这么累了吧？
云安自信十足地翻开了账本，只觉一阵眩晕，完了……自己怎么忘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阿拉伯数字，账本上所有的内容都是用燕国复杂的文字记录的，包括每一笔账目。
云安虽然认识了一些字，但到底不是十拿九稳，账本这种东西，万一她不小心认错一个字都是不行的。
云安感觉到林不羡正在注视着自己，她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这个人自己绝不能丢！
突然，云安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将账本旋转九十度，推到林不羡面前，说道：“你知道的，我不识字，你能不能把上面的数字都读给我？”
“好。”林不羡的声音很温柔，丝毫没有因此产生半点嫌弃或者不满，更为神奇的是，林不羡竟然一点都没有质疑的感觉，她不觉得云安的说辞只是缓兵之计，这要是换成别人，她即便也不会说什么，但会直接婉拒，表示自己来算就好。
云安粲然一笑，说：“太好了，我俩分工合作。争取吃饭之前把这两本账弄完，你今天好好泡个澡，早点休息。”
林不羡微笑，不置可否。不过她并不认为吃饭前可以把两百多页账本都拢完。
“开始吧。”云安往后一靠，闭着眼睛说道。
林不羡的眼中划过一丝不解，问道：“你不用算筹？”
“嗯，我心算。”
“好，若是读的快了，你告诉我。”
“嗯。”
……
自鸣钟再次响起，又是一个小时过去，第二本账簿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两本账是七宝楼送来的，是林家产业之中账本最复杂的产业之一。
林不羡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愕来形容了，她念出了最后一笔账。
云安等了几秒钟，问道：“没了？”
“嗯。”
云安睁开了眼睛，眼白有些发红，这是她用目光操控计算器用眼过度造成的。
“毛利润是：九十三万七千八百四十五两。成本开销是：三十一万四千六百二十四两零五百文，纯利润是：六十二万三千二百二十两零五百文。”
说完，云安再次把眼睛闭了起来，抬手按压眼球，计算器虽好，但是真的累啊，看来以后自己还是学个算盘比较好吧？
还有，这个七宝楼真赚钱啊！这不过是七宝楼一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光是这一家产业就给林家带来了，折合成蓝星币大约4亿多的收入！当然这个时代的钱也不能完全和蓝星上的购买力粗暴置换，但这份利润恐怕迪拜七星也未必能达到。
最主要的是这不过是林家其中一个产业而已，这样的产业还不知道有多少！
林家到底是多有钱啊，富可敌国恐怕都已经不足以来形容了。
想到这里，云安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高兴。
虽然这些钱最后还要分红给分家，而且林家也未必所有的铺子都是盈利状态，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南林府的财富已经积累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程度。
飞鸟尽，良弓藏，兔死狗烹……
云安的脑海中闪过沈万三，闪过和珅，闪过好多位蓝星历史上滔天富贵的人，最后的下场。
云安总觉得，林府已经游走在了被宰杀的边缘，一个封建王朝，任何一位统治者都不会看着民间的商贾居然比国库还有钱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朝廷缺钱了，就把林府宰了！
“亦溪。”云安突然唤道，声音中拖着一丝丝疲惫。
“嗯？”林不羡还沉浸在惊愕中，因为云安算出来的毛利润和七宝楼账房先生给出的总数只差了十两银子，不管谁才是正确的，云安光凭心算能做到这种程度……放眼整个燕国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我问你啊。”
“你说。”
“你们林家，都有哪些靠山，你知道吗？”
“这个自然是有的，不过都掌握在父亲的手里，具体都有谁我也不甚清楚。不过……”
“嗯。”
“南林府每年至少会拿出三成利润用作各方打点，这我是知道的。”
“哦。”云安缓缓地睁开眼睛，问道：“我记得严老先生和我说过，林府的匾额是先帝御笔亲题，前院的铜鼎是上上代皇帝御赐的对吗？”
“是，那个铜鼎是七十年前林家先祖在林家刚有起色的时候，东南沿海爆发了寇乱，那几年适逢天灾不断，朝廷国库空虚，林家先祖便几乎散尽了林家的家财，协助朝廷对抗海寇，平乱后陛下便破例赐了一方只有士族皇族才能拥有的铜鼎，上书一方太平。至于那个匾额，是四十多年前淮阳大水，庄稼颗粒无收，林府将旗下所有米庄内八成的米都上交朝廷，还拿出了三千万两赈灾，先帝赐下了匾额。”
云安苦笑一声，表情有些难看，她看着林不羡，目光中涌动着淡淡的哀伤。
“亦溪。”
“怎么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的眼睛好红。”
云安摇了摇头，悠悠道：“你不觉得……林府做了一些连朝廷都无能为力的事情吗？”
林不羡感觉心口被敲了一下，问道：“若是换成你，该当如何？”
云安思索良久，回道：“我也不知道。”
云安想：要不是林府有这样两件东西保命，或许早就被抄家了。
可林府同时也确实做了朝廷都做不到的事情，这在一个人治社会真的很危险。
林不羡绕出书案，来到云安身边，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你的眼睛好红，是不是起了热症了？我这就去请大夫，让她给你开一副清热祛火的方子，你多少用些？”
“不用，我知道我自己是怎么回事。”
“那好，你要是不舒服随时告诉我，不要硬撑。”
“亦溪。”
“嗯？”
“你还生气么？”
林不羡认真地想了想，回道：“不会了，我相信你是无心的。”
“那就好。”
云安靠在椅子上，后脑枕在椅背上，瞪着一双使用过度的兔子眼睛，看着站在一旁的林不羡，问道：“晚饭什么时候好啊？人家肚子好饿哦，你堂哥也真抠门，也不说请咱们吃顿晚饭。”
话音落，门外传来了瑞儿的声音：“小姐，姑爷，晚膳好了，请小姐姑爷移步膳堂。”
“噗”云安笑了，林不羡亦忍俊不禁。
二人便这般一高一低的对视了片刻，眼眸里是那样的纯净而简单。

第35章 哪有办法
吃过晚饭，林不羡和云安各自去沐浴，云安先一步洗完，为了安全起见云安并没有打开空间拿毛巾，用的是林府的净布，这种布料不是很吸水，云安顶着湿漉漉的马尾辫回到了房间后，便放开了头发，抓过一条净布细细擦拭发梢，林不羡回到房间的时候，云安正半跪半盘地坐在床上，青丝披散，身上雪白的中衣有些松垮，再加上她那张本就不像男子的面容，脸上的潮红未退，女子之态尽显。
要不是微微敞开的衣襟露出一片平坦的男子胸膛，身份恐怕就这样暴露了。
见人回来，云安对林不羡笑了笑：“洗好了？”
林不羡驻足，跟在她身后的由仪和瑞儿也都双双愣住，瑞儿稳重些，快速垂下了眼，由仪则忍不住多看了云安几眼，她一直都觉得云安柔美的不像男子，目光扫过云安的胸口，脸红的和火烧云一样，低下了头。
“你们先下去吧。”
“是！”瑞儿和由仪如蒙大赦，一前一后退出了林四小姐的卧房。关上门后，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到了相同的情绪：姑爷他……实在是太雌雄莫辨了。
“过来呀？站在那儿干嘛？”
云安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林不羡坐过来。
林不羡走到床边，目光游离，说道：“你还穿着这身伪装会不会很累？脱了吧……”
云安这身让林不羡很……不安，有一种和男子共处一室的错觉，即便云安单看容貌一点也不像男子，特别是刚沐浴过后的她，皮肤有种出水芙蓉般的细嫩感，眉宇间也尽是柔和。
林不羡实在无法将此时的云安同那个徒手打倒七八个伙计的人联系到一起。
“哦，行吧。”云安示意林不羡转过去，按下了仿生喉结处的开关，脱下了男子的半身仿生皮。
“好了，转过来吧。”
林不羡依言转身，呼吸一滞。
脱掉仿生皮的云安彻底恢复女子的姿态，无论是身体，还是神情。
云安的上身只穿了一件运动背心，大片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林不羡突然有种坐立难安之感，特别是看到云安脸上淡然的表情，她更是无法理解。
林不羡一把夺过云安手中湿漉漉的净布，转身道：“擦好了吧？我去帮你挂起来。”
“谢谢！”
“……你还是把伪装穿起来吧，毕竟，毕竟你的身份不能暴露。”
“你到底是让我脱啊？还是让我穿啊，行不行了？”
“穿起来吧。”林不羡背着身说道。
云安无奈地叹了一声，躺下，按住了自己的脖颈，仿生皮快速包裹了她的身体。
林不羡熄了灯躺到云安身边，云安枕着胳膊转过身，看着林不羡，问道：“你困么？”
“还好。”
“睡不着的话，我们简单聊几句行不行？”
“好，你感觉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眼睛还有些酸，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不舒服就和我说，清热祛火的方子不用把脉也能开，你不必担心。”
“嗯，没事儿的。亦溪？”
“嗯？”
“我问你啊，你们林家在朝廷里有没有当官的亲戚？关系比较近的那种。”
“没有，林家世代商贾，商贾后人不得入仕。”
“那……我记得，李元好像叫宁王表哥，他们是亲戚？”
“对，李知府是宁王殿下的姨丈。李元是知府大人的三公子。”
“宁王在朝廷里是怎么一个地位？皇帝喜欢他不？”
林不羡有些诧异，不明白以云安的身份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林不羡只当云安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耐心地解释道：“据我所知宁王殿下很得陛下宠爱，被破例赐封了一字亲王。而且每年的赏赐也很丰厚。”
云安感觉终于看到了一丝拯救林府的希望，她吃饭的时候都在想，怎样才能帮林不羡一把，至少再让林府维系个几十年，让林不羡的有生之年不至于落到被抄家灭族的下场。
“亦溪，我问你，你的那场天赐良缘，是不是早就安排好的？”
林不羡沉默良久，悠悠道：“你知道了？”
“我又不是傻子，这有什么难猜的，可惜李元不愿意，要不然也不会抓我顶包了。”
林不羡叹了一声，没再言语。
“你和李元的关系怎么样？”
“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与他虽谈不上亲厚，自幼也如兄妹一般相处。”
云安心头一喜，暗道：这事儿有门儿！
李元是宁王的表弟，多少能说上几句话，而且这个时代如此封建，李元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会对林不羡心存愧疚，不如利用这一点让李元帮帮忙，以林府的财力疏通一个宁王问题应该不大。
“亦溪！”
“嗯。”
“李元这个人怎么样？我没有别的意思，请你一定要告诉我，这很重要。”
林不羡想了想，回答道：“知府之子，功名傍身，最喜诗书，平日里也算深居简出，不过……”
林不羡有些迟疑，在云安的追问下如实答道：“不过我听说，李元的风评并不好。不仅是因为他不顾身份喜欢结交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还喜欢流连……我乏了，改日再说吧。”风月场所这四个字，林四小姐实在是难以启齿。
即便有些吊胃口，但云安一想到林不羡今天下午的脸色，便没有再缠着她说话，道了一声晚安就不再说话了。
不消片刻，身边传来林不羡均匀的呼吸声，云安转过身，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不见一丝睡意。
对李元这个人，云安是有气的，若非必要，剩下的时间里，云安不想再见到李元了。
不过……
以一个现代人的思维去分析，云安已经可以断言林府最后的结局，她一想到作为宗家掌权人的林不羡，在不久的将来会被推到断头台上，伸着脖子等那么一下，云安就觉得于心不忍。
脑海里，再次闪过了李教授的叮嘱，他告诉云安不要干涉这个时代的任何事情，即便是见死不救……
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云安就已经觉得很沉重了，如今切身面对着这个问题，云安觉得自己难受极了。
沉重，纠结，不忍……
林府，对于这个时空而言，无疑是举足轻重的存在，必定会被载入史册。
如果林府的结局是一种注定，那么自己的介入会不会影响到这个时空的未来呢？
一个星球，一个时空的未来，不知道包含了多少人类，区区一个林府才多少人？
云安屏住呼吸，悄悄地转过了身，借着微弱的光源望着林不羡沉静的睡颜。
耳边回荡着李教授严肃的告诫，脑海里闪过的却是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香消玉殒的画面。
云安感觉自己的心口，产生了一种类似于锥痛的感觉。
云安的心里乱极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云安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之间，云安感觉到有一只温凉的手贴到了自己的额头上，很舒服。
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云安强自驱散了睡意，睁开了眼睛。
林不羡看到云安满布血丝的眼睛，担心地说道：“你的额头有些烫，眼睛好像也更严重了。不能再拖了，我这就去叫人给你煎药。”
云安未置一词，只是安静地望着林不羡。
林不羡权当云安默认，甚至觉得云安身体不适没有力气说话。
她从云安的脚边下了床，披上外衣走到门前，唤道：“瑞儿。”
“是，小姐。”
“请白大夫煎一副清热祛火的汤药来，差人到前院去禀报父亲，就说云安今日身体不适，不能去请安了，我要留下照顾她。”
“是。”
“再有，到厨房去吩咐一声，准备些清淡的餐食。”
“是。”
“去吧。”
云安瞪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帷幔，表情呆滞。
听到一阵水声，林不羡回到床边，将一个叠的整齐的湿净布贴在了云安的额头上，温柔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其他的地方不舒服。”
云安看着林不羡，足有几个呼吸之久，哑着嗓子说道：“心里不舒服。”
林不羡紧张了起来，说道：“不行，这是大事情，必须要请白大夫来给你瞧瞧了。”
林不羡转身欲走，却感觉手腕一紧，原来是云安拉住了她。
“亦溪。”
“怎么了？”
“别去，我没事儿。我和你开玩笑的。”
林不羡秀眉微蹙，说道：“身体的事怎么能开玩笑？还是说你不想让我担心？故作轻松？”
云安摇了摇头，答道：“我真的没事儿，你别担心，我的身体好的很，就是想了些事情一夜没睡，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不要去请大夫，我也不知道你们家这个大夫医术怎么样，但是我听说有些医术精湛的大夫是可以通过切脉来判断一个人是男是女的，我不想给你惹麻烦。不要去。”
林不羡亦有些迟疑，云安趁势劝道：“我真的没事的，如果我感觉自己情况不好，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实在不行我还可以乔装出府找别的大夫给我看看，办法有很多，你别担心。”
“那好，你先睡一觉，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嗯，去吧。”
关门的声音传来，云安喃喃道：“办法有很多，办法有很多……呵，哪里有什么办法？”

第36章 去逛青楼
药煎好了，早餐也做好了，白大夫说这味药，饭前服用效果更好，相隔两盏茶的功夫再吃饭就可以。
瑞儿和由仪分别端着早餐和汤药随着林不羡来到了卧房，云安还在睡着，林不羡示意二人将东西放下，出去，待人走后林不羡坐到床边，看着睡梦中的云安，或许是病中辛苦吧，云安连睡着的时候都皱着眉头。
林不羡想了想还是决定叫醒云安。
云安睁开眼，问道：“几点了？”
“什么？”
“哦，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巳时，你睡了一个多时辰了。”
“我好多了，等下就起来，你别担心。”
“先把药喝了，然后再把饭吃了，若是觉得乏就再睡一会儿。父亲母亲那边我已经去过了，晚上我们不用过去，就在小院吃，今天你可以好好休息，不用特别梳洗穿戴，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
林不羡起身将药碗端了过来，说道：“凉热刚好，起的来吗？要不要我喂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好。”林不羡将药碗递给云安，后者端着碗用嘴唇试了下温度，一饮而尽。
虽然苦涩中夹杂着一丝甘甜，但还是很苦，云安的五官纠结在一处，缩着肩膀打了一个哆嗦：“好苦啊！”
“良药苦口。”
这副药里有一味黄连，林不羡虽然请白大夫在里面多加了些冰糖，却还是盖不住黄连的味道，虽然嘴上说着“良药苦口”林不羡却来到桌前，在放着食物的托盘上，赫然摆着一个小巧的碟子，里面装了三两块晶莹剔透的冰糖。
林不羡拿起碟子回到云安身边：“含一块，一会儿就不苦了。”
“谢谢。”
林不羡是温柔的，即便她们只是名义夫妻，但林不羡的言谈举止无不展现出大家闺秀的气度，对待云安更是极好的。
云安咂着口中的冰糖，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自己该怎么办呢？想了一夜也没得到一个坚定的答案。
……
过了一会儿，林不羡又和云安共进了早餐，叮嘱云安多注意，自己则到书房去了。
进了书房，坐到书案后，林不羡一转头就看到了昨天的那两册账本。
她心头一动，翻开账簿，在最后一页看到了昨天云安算出的三个数字，其中的毛利润，七宝楼的账房先生给出过一个数字，与云安所得出的结果只差了十两银子。
其实，这么庞杂的一笔账有些许误差在所难免，十两银子对于这本账来说，直接就可以忽略不计。
也不知是什么心思在作祟，林不羡居然拿出了算筹，将账本翻到了第一页，从第一笔账开始算起。
林四小姐是很忙的，为了区区十两银子，她根本没必要再劳动一场，可这一次，林不羡的神情竟是无比的认真，每算几笔就会停下在纸上记录下来，好像是生怕自己会算错一样。
一个多时辰过去，两本厚厚的账簿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清脆的算盘击打声停住，林不羡浅浅地呼出一口气，看着算盘上的结果，又看了看账房先生和云安分别得出的结果。
七宝楼的账房先生是洛城最有名的，拥有几十年经验的老先生了。没想到竟会败给闭目心算的云安。
纤纤玉指抚过算筹，算珠归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翌日，又到了林四小姐巡视铺子的时候，林不羡原计划是想带上云安一同去的，一来是让铺子里的伙计都见见主夫，也让云安认认门，省得再闹出上次那种砸了自家铺子的事情，二来是云安展现出的商业天赋，震撼了林不羡，她想借此让云安多了解一些，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了。
不过林不羡见云安的精神恹恹的，想着她尚在病中，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嘱咐云安好好休息，交代了自己的去向，便带着由仪和家丁出府去了。
云安在床上懒了半个上午，起床洗漱，吃了中饭也打算出门。
瑞儿见了，问道：“姑爷这是要出去？”
“嗯，想上街上走走。”
“姑爷的身体可大好了？”
“好多了，谢谢瑞儿姐姐关心。”
瑞儿掩唇一笑，相比于由仪的排斥和观望，瑞儿对云安的印象要好得多，她回道：“姑爷不必如此，伺候小姐和姑爷本就是奴婢份内的事情，姑爷稍等，奴婢这就去叫上几个得力的家丁跟您一同出门。”
云安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准备出门去寻个朋友，带上他们恐怕不方便。”话音刚落，云安的心头一跳。
寻朋友么？自己在这里除了林家的人，好像只认识李元一个……
刚才回答的时候，自己根本没有思考，随口就说出来了，纠结了将近两日的问题，难道已经有了答案？
瑞儿称“是”又问道：“姑爷今晚是否回府用膳？需要让厨房把晚饭给您温着吗？”
云安想了想，答道：“不用了，我可能要和朋友在外面吃，谈些事情。”
“是，姑爷慢走。”
出了林府，云安的心情逐渐明朗，虽然自己还没有下定决心帮助林府改变结局，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准备的，真到了最后一刻尚且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要是什么都不做，真到了那一日自己后悔也晚了，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可不行。
云安一路打听，来到了李府，回忆起李元的话绕到李府的后门将李元送给她的玉佩交给门口的家丁，说道：“在下云安，特来拜访李元李公子。”
家丁看了看云安又看了看玉佩，回道：“咱们府里没有这号人。”
“怎么会呢？前几日我和他还见过，他就是府上的三公子。”
家丁回头看了一眼，朝云安使了个眼色，云安会意，称辞离开，走到拐角处等着，果不其然家丁偷偷追了过来，对云安说：“公子爷，您可是林府的女婿？”
“是我。”
“公子有所不知，三少爷已经被老爷逐出府门了，现住在城西猫儿胡同的一家小院里，小的从前是三少爷身边贴身伺候的下人，因为这件事被贬来看门。从前三少爷吩咐过，您若是来寻他，一定要好生招待，您不妨去哪儿寻三少爷。”
“逐出府门？出了什么事儿？”
家丁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回道：“主家之事小的万不敢言，公子爷还是直接去问三少爷吧。”
“好吧，谢谢你。”
“公子爷！”家丁叫住了云安，快步来到云安身边，低声道：“若是三少爷不在猫儿胡同的院子里，公子爷大可去城西的飘渺楼去寻，三少爷八成是在那儿的。”
“飘渺楼？那又是什么地方？”
“公子爷去了就知道了。”
“好吧。”
云安一打听猫儿胡同，离这里居然有半个时辰的步行路程，就有些头大，权衡一番后到就近的骡马市，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了一匹马。
骑马射箭在时光岛的时候都学过，有了马儿行动起来就方便多了。
李元果然不在，云安又往城东去，折腾了这么一大圈，云安的心中有些怨念，她本就讨厌李元，但一想到自己有事情请人家帮忙，也只好忍了。
好不容易找到飘渺楼，天已经快黑了，飘渺楼外悬挂着一排大红灯笼，门口的人倒是不多，不过却能听到从楼里传出来的丝竹之声和欢声笑语。
看这架势，看这喜庆的装潢，云安大概明白了飘渺楼是什么地方了，难怪刚才自己问路的时候路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自己……
合着把自己当成衣冠禽兽了是吧？
云安笑了笑，跨下马背，已经有龟奴如箭矢一般冲到了云安面前，接过缰绳堆着笑说道：“公子爷，您可是好久没来了，楼里的姑娘们想您想的可紧呢。今儿是纤纤姑娘挑选入幕之宾的日子，您来的巧。”
云安一听龟奴的话术，心中暗笑，问道：“和你打听个事儿。”
“公子爷请讲。”
“有没有一位李元，李公子在？”
“哦！您是说，李空谷李公子，就是……那位？”
“对。”
“他在呢！一连来了好几日了，公子爷是李公子的朋友？”
“对。”
“您随我来。小的给您带路。”
龟奴为云安拴好马，恭敬地将云安请了进去。
云安打开摄像机，心中难免有些兴奋，青楼这种东西不知道取缔多少年了，在蓝星也只是在影视作品或者小说里看过，更没有史料专门记录这个，今天自己可要好好开开眼。
掀开粉红色的轻纱，云安的眼前一亮，飘渺楼采用的是中井式，回字型建筑结构。
一楼大厅便是这个中井，一层一层的包房采用“回”字型，层层叠高，可以清晰地看到中心舞台舞娘们曼妙的舞姿。
包房的价格也随着楼层增高，一楼坐的大多是口袋里没什么银子的看客，也十分嘈杂。
舞台上的舞娘们，身材窈窕，穿着同样款式的轻纱长裙，半透不透，影影绰绰，间或泄出的春光无不刺激着看客们的神经，云安不过扫了舞娘们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来自现代，这种装束对云安而言并没什么。
反而是那些男子们泛着淫光的丑态，让云安忍不住皱眉。

第37章 花魁纤纤
“公子爷，您这边请。”龟奴一抬手将云安引向了角落里的位置，李元居然就坐在一楼大厅，与周围左拥右抱的男子比，李元看起来有些寞落，他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的位子上，桌子上放着两个空酒坛子。
云安差点没认出李元，短短数日的光景李元好像变了一个人，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长衫，满面胡茬，精神萎靡，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止。
李元仿佛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周围的喧嚣毫无反应，不停地自斟自酌，还会不时苦笑。
云安站在李元身边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昔日那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
云安叹了一声，心道：或许被逐出家门对李元的打击真的很大。虽然家丁对此讳莫如深，云安也能猜到这件事和那场天赐良缘有关。
云安虽然对李元有诸多不满，但她是一个善于做出原谅的人，看到李元这副模样，气已经消了大半，即便谈不上彻底释怀，但也不打算和李元发脾气了。
云安坐到李元的对面，唤道：“李兄，别来无恙。”
李元斟酒的动作一滞，瞪着一副迷离的醉眼看了云安片刻，似乎也在努力地将眼前这个衣着华贵，风度翩翩的人与昔日那个乞丐联系到一处。
真是世事无常，不过才月余光景，有些事情便彻底不同了。
李元的心头闪过一丝复杂的酸楚，苦笑一声，说道：“真是风水轮流转，云兄如今春风得意了。”
云安皱眉，好不容易产生的同情消失了一大半，沉默片刻，维持礼貌地说道：“今日我是特地来寻你的，去了一趟李府，你的事情我听说了。”
李元轻哼一声，拿过一个空杯子拍到云安
面前，为云安斟满，说道：“先陪我喝一杯。”
“好。”
云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楼里的酒根本不能和千日醉媲美，云安感觉火辣辣的灼烧从口腔一直烧到了胃里。
李元的表情好看了一些，他自幼家境优渥，养成了挥金如土的习惯，自从他被逐出李府，生活来源被尽数切断，日子一度难以为继，李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昔日的那些朋友帮忙，可是那些李元认为倾心相交的好朋友仿佛一夜之间都消失了，即便得见一两个，也都极尽推脱。
堂堂知府家的三公子，很快沦落到靠典当随身物件儿，换银度日的地步。
切身体会过世态炎凉，李元无比受伤，想通过感情来弥补心伤，来到飘渺楼寻找他认为，为之付出一切的女子，艳动八方，名扬四海的青楼名妓——玉纤纤。
玉纤纤卖艺不卖身，而且也不是有钱就能见到的，每月的望日和朔日，飘渺楼都会给玉纤纤招募入幕之宾，采用竞价的方式。
从前一年多，李元每次花上三四百两就能竞价得手，可这两次成为入幕之宾的价格竟一度飙升至千两。
李元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为此还被别的客人奚落过，有一个醉汉趁着酒意对李元说：之前碍于李元的老子，才在竞价的环节陪他玩玩儿，否则就凭他那几个铜板，何德何能霸占花魁一年多？
醉汉还说：玉纤纤已经被李元白嫖了一年，也该轮到别人了。
李元气的和醉汉大打一架，还受了伤，从此便每日守在飘渺楼，只是所坐的位置越来越低，就快连大堂都坐不起了。
因为玉纤纤偶尔也会出场献艺，李元想见玉纤纤一面，告诉她自己为她所做的一切，如今自己被逐出家门，可以娶她过门了。
然而……人，李元等到过一次，玉纤纤却连一寸目光都没有给他。
李元又给云安倒了一杯，自顾自地说道：“没想到第一个肯主动见我的人，居然是你。”
云安没说话，默默地又陪李元喝了一杯。
“那件事是我对你不住，不过我也得到我应得的下场了，你这次……”
李元突然反应过来，抬头打量着云安，问道：“你是专程来找我的，还是碰巧遇到的？”
“我是来找你的，刚才和你说过了。”
“哦，我记起来了，那就好，那就好。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你今天醉了，这里也不是谈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再约时间，改日我请你到七宝楼再谈吧。”
李元苦笑一声，曾几何时是自己带云安去的七宝楼，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诚心相邀？”
“当然。”
李元的目光闪了闪，说道：“那时间地点都由我来定？”
“可以。”
“那我就要此时此地。”
“在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吧？”
“今天是纤纤姑娘招入幕之宾的日子，你若真心宴请我，就帮我拍到这次机会，我们到顶楼雅间去谈，谈完了我有几句话要和纤纤姑娘说。”
“……好吧。”
云安想着李元虽然被逐出了李府，但到底是和宁王有割舍不掉的血缘关系，引荐起来要比其他人方便，求人办事，投其所好是在所难免的。
李元拍了桌子一下，兴奋地说道：“爽快！”
……
另一边，林四小姐忙了一天，总算回到府中，听瑞儿禀报说：自己离府没多久，云安也出府了。
林不羡有些担心云安的身体，问道：“她可有说过去了哪儿？”
“姑爷说去拜访一个朋友，不方便让下人跟着，说晚膳在外面用。”
“知道了，传膳吧。”
“是。”
……
随着一声锣鸣，嘈杂的大厅安静了下来。
一楼大厅中的宾客纷纷起身，场中的歌舞姬向两侧退去。
楼上的宾客纷纷从雅间中出来，走到“回”字型的走廊上。
飘渺楼的老板琳妈妈出现在顶层的平台上，一挥手中红色的绢帕，说道：“今儿是我们家纤纤招募入幕之宾的好日子，起价一百两，价高者得！”
“咣”的一声，一楼的伙计擂响了锣面。
李元急不可耐地吼道：“五百两！”
“啧？！”云安转头看了李元一眼，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啥家庭啊，开口就喊五百两？这顿饭是不是太贵了点儿？
还没等云安开口，三楼的雅间就传出了竞价声；“六百两！”
“我出七百！”
“八百两！”
李元一仰头喝下了杯中酒，怒吼道：“一千两！”
云安只觉眼前一黑，这个价格已经超过她的承受能力了。
而且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云安连阻止都来不及就已经失控了。
楼里有不少客人是认识李元的，见李元身边站了一个面生的华服公子，又见李元发狂似地叫价，瞬间明白了：这位李三公子这是寻来了一位有钱的朋友，今日这场竞价是志在必得了。
沉默了一阵后，只有一两位宾客出言抬了价，李元连眼睛都不眨就把价钱盖了过去，几个回合后，竞价飙升至两千两，再没有人出价了。
楼顶的琳妈妈乐开了花，挥了挥绢帕示意，伙计敲响了铜锣，高声唱道：“恭喜李公子，成为纤纤姑娘今夜的入幕之宾，楼上请。”
李元大步流星地朝楼梯走去，云安苦着脸跟在李元的身后，心里却在设想：要如何和青楼的人解释，自己带着李元能不能跑的掉？
要是……请亦溪帮自己还账，有没有那个可能性？
恐怕不太行，完了。
李元是楼里的熟客，每次都是第二天离开的时候结账，一路上并没有伙计阻拦，云安骑虎难下，双腿发软，额头冒汗，硬着头皮跟在李元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顶楼，龟奴弯着腰对李元赔笑脸，李元目不斜视来到阁楼外，叩响了房门：“纤纤，是我。”
丫鬟打开了阁楼的门，行了一个万福，说道：“我们家小姐请公子进去。”
云安叹了一声，跟着李元走进了玉纤纤的闺房。
楼下传来一阵议论声，片刻后再度恢复了喧嚣。
云安环顾一周，单看这房内的陈涉，更像是书香门第，家大闺秀的房间。
房内的正中间放着一架古瑟，墙边立着两张一人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
再往前几步，是一道木质的圆拱门，将外堂和卧房隔开，拱门上挂着碧色的轻纱。
“纤纤，我来找你了！”李元停在拱门外，翘首以盼。
云安叹了一声，坐到椅子上，将主场交给李元，只是开着摄像机对准拱门处，毕竟花了两千两买来的门票，要多拍点素材才不吃亏。
随着一阵稀碎的脚步声，一道清丽的倩影出现在了云安的视线中。
玉纤纤垂下眼眸，款款行了一礼，柔声道：“奴家见过三公子。”
云安弹坐起来，无比惊愕地盯着玉纤纤，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孟文？你怎么在这儿？”
云安快步走上前去，虽然眼前这位花魁和林四小姐一样戴着半片面纱，但是云安对这张脸太熟悉了，别说是半张脸，哪怕是只看到一双眼睛云安也能认出她来！
朝夕相处了四年的前女朋友，曾经让云安一蹶不振，生出遁世念头的人，云安怎么可能会认错？

第38章 这个不对
玉纤纤怔了怔，向后退了一小步，柔声道：“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奴家花名玉纤纤。”
云安眉头紧锁，目不转睛地盯着玉纤纤，想从对方的脸上分辨出哪怕一丝与自己前女友不同的特征但是失败了，眼前这位花魁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未知的时空，居然能碰到一位和自己关系匪浅还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云安恍惚觉得是姓孟的那位良心发现，用了某种手段追到这个时空来了，转念一想又不对，自己的这场穿越出了事故，在无数个扭曲的时光门里随便选了一个，那位就算是追，也不可能追到这个时空来吧。
“你……抱歉，冒昧地问一句，你能把面纱摘下来给我看看嘛？”
玉纤纤美目流转，望着云安，目光似探寻，似惊愕，还有一分淡淡的惆怅。
李元一个箭步来到云安身边，单手扣着云安的肩膀向后一拉，怒道：“纤纤姑娘是我的人，你这是何意？”
云安白了李元一眼，回道：“你这人什么毛病？我做什么了？她不过是长的特别像我从前的一个朋友而已。”两千两银子云安都给李元花了，还不让自己说话了？到现在云安还没有想到如何安全带着李元脱身的办法呢。
李元涨红着一张脸，借着醉意将拳头捏的“嘎巴”直响，怒斥道：“纤纤姑娘虽然身处这个腌臜地儿，但却是清清白白的闺秀，卖艺不卖身，未出阁的女子岂能让外男随意瞧见真容？！”
云安张了张嘴，没想到这个时空对女子的束缚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和严老先生学了这么久的礼仪，云安深刻了解了这个时代女子的名节意味着什么，但身为青楼名妓的玉纤纤也恪守这个规矩，是云安万万没有想到的。
云安不再还嘴，转而对玉纤纤说道：“抱歉，无意冒犯，还希望你可以原谅，我只是觉得你长的很像我从前的一个朋友，对不起。”
玉纤纤款款行了一礼，柔柔道：“公子无需如此，奴家并未放在心上。”
云安又看了玉纤纤一眼，这次她基本可以断定眼前的这位并不是跨时空而来的了，两个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玉纤纤的身上有一股蓝星那位不具备的古典气质。
云安收回了目光，但她心中的那种奇妙感朝着不安转变，云安开始害怕自己未来的某一天会在这个时代看到其他的“熟人”，或者说有一天自己会发现在这个未知的时空有一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
玉纤纤的出现颠覆了云安的认知，俨然超过了玄学的范畴，云安开始回忆起李教授给自己讲过的东西：宇宙是无比神奇且浩瀚的，目前穷尽人类全部力量所探索到的东西，对于整个宇宙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
难道人类真的存在二重身吗？那么人类永生计划呢？
要是这样的话……
“你们先聊着，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云安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玉纤纤的闺阁。
出了缥缈楼，到对面的客栈去给了店小二一两银子，说道：“小二哥，麻烦你帮我走一趟可以么？”
“客官，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麻烦你到城南林府走一趟，你就说……嗯，麻烦你去找到林府的一个家丁名叫林福，让他送一千一百两银票过来。”
“城南林府？就是那个……那家林府吗？”
“应该是你说的那个，请务必快一点儿，小二哥会骑马的话，也可以骑我的马过去，我朋友在楼里喝酒，我答应了他做东，可银子没带够，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里面。”
“这……公子尊姓大名？可有信物？”
“信物没有，但你可以告诉林福我姓云，再和他描述一下的身高长相，他应该就知道了。”
店小二惦了掂手中的银子，又打量了云安的衣着配饰，回道：“小的明白了，这就去给您传话。”
“多谢。”
云安目送店小二消失在夜色中，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圆月，没有立刻回到楼中去。
缥缈楼这个地方她不是很喜欢，歌舞表演在云安看来倒是没什么，只是那些客人的嘴脸让人不太舒服，见识过就算了。
而且……自己现在毕竟是林府名义上的女婿，多少还是要顾虑一些的，进去看看，见见世面倒也没什么，待的时间太久就说不过去了。
也应该给他们两个一些空间，李元想必有很多话想和玉纤纤说，看他刚才那个在意的样子，很有可能这位玉纤纤就是李元拒绝林不羡的原因了。
云安眺望着远处的灯火阑珊，听着耳边隐隐传来的欢声笑语，发出了一声沉重地叹息。
云安突然有些感慨，感慨时间真的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曾几何时，只要听到蓝星上那位的名字，云安都会觉得自己心跳的频率不正常，很长的一段时间云安销声匿迹，就是怕身边的朋友无意中提起这件事情，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云安不惜暂时放下一切，逃离了那个时空。
才过去多久呢？大概也就一年吧，再看到与那人有着相同容颜的玉纤纤，云安除了最初的震惊外，竟然再无波动。
云安自己都感觉，自己理智的有些陌生……
云安浅浅地呼出一口气，从某种程度上还是要感激李元的。至少让自己看清楚了自己的心，这段感情……自己放下了。
自己当初奋不顾身地离开蓝星，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云安以为这件事会影响自己很多年，甚至是一生，可事实证明这件事没有云安一开始想象的那么严重。
枯站在青楼前也不太好，云安便迈开步子向前走去，溜达一圈回来又等了一会儿，看到客栈外停了一辆林府的马车。
赶车人正是林福，看到云安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堆着笑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递给云安，说道：“姑爷，这是您要的银票，林氏钱庄的本票，在洛城所有的商行都可以使用。”
云安接过银票感觉厚度好像不太对，展开一看才发现银票的数量远远大于自己的需求，竟然有一万两之多。
“太多了，一千一百两就足够，多的你拿回去吧。”
林福躬身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姑爷尽管拿着，这是小姐亲自吩咐小人送来的。”
云安：？？？？
“她没睡么？”
“是，小姐在书房看账本，得知有人来替姑爷传话就亲自召见了，听完事情原委，立刻就差小的快马加鞭来给姑爷送银子了。”
云安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问一旁还在看热闹，没走开的店小二，道：“你都说了什么？”
“按照公子爷您的吩咐，到林府去传话，说您请朋友到缥缈楼喝花酒银子不够了，让府里人立刻送过来。”
“不，不是，我什么时候说我请朋友喝花酒了？”
店小二大呼冤枉，回道：“客官，明明是您亲口告诉小人的，您说您做东，银子没带够，让小的快去快回啊。”
“不是……你对信息接收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缺陷？算了……”云安倍感头大，自己明明告诉店小二……哎。
云安急的挠头，但也没办法立刻回去，至少也要找到李元再约个时间，不然自己这一天的功夫和两千两银子可就白花了，这个冤大头她可不要当。
云安转而对林福说道：“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回去和你们家小姐说……”云安看了看一脸耿直的店小二，觉得还是不要让旁人传话了，“算了，你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你回去告诉她，这件事我会亲自和她解释的。”
林福笑道：“姑爷您慢慢来，不急的。小的就在这儿等着您，小姐吩咐，若是银子不够的话，您可以差小人到就近的，林府任何一家铺子支取，这世上什么账都能先欠着，这种账是万万不能欠的。小姐还吩咐说，小人就在外面好生等候，夜深露重姑爷一个人回府不安全，特意让小人赶了马车来，她在书房等你。”
云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内心呼啸，十分凌乱，这不对，这不对，这个开展很不对啊！
不是……这是啥啊？
云安的脑海中闪过了林四小姐淡然沉寂的模样，安静地听完店小二的叙述后，平静地吩咐一切。
不不不，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什么叫不着急，慢慢来？什么叫银子不够的话再去拿？什么叫这种账万万不能欠？
云安怎么感觉林不羡已经准备好了，榴莲……啊不对，这个时代好像没有榴莲，应该是搓衣板。
“你在这儿等等我，我马上就出来！”撂下这句话，云安一路小跑进了缥缈楼，一口气狂飙六楼不费劲，敲了两下门冲了进去。
房间内的气氛并不愉快，李元颓唐地坐在椅子上，玉纤纤则背着李元倔强地站在窗前，地上还有杯盏的碎片。
具体发生了什么云安已经不想了解了，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登上回家的马车，和林四小姐好好解释一下这件事，她怕多待一分钟都会解释不清楚。
云安径直来到李元面前，抽出两张面额千两的银票放到李元身边的小几上：“李兄，家中有事，我要走了。不知李兄什么时候还有时间，我们好好谈谈？”
李元看了看旁边的银票，回道：“三日后，你到猫儿胡同来找我吧。我等你。”
“好，那就就此别过了，告辞了二位。”

第39章 初次争吵
云安又是一路小跑下了缥缈楼，登上了林府的马车。
林福坐在车厢外，一手拉着缰绳，问道：“姑爷，您坐稳了吗，小的要赶马了。”
“坐稳了，出发吧。”
“驾！”
林府一拉缰绳，马车起步，向城南驶去，云安坐在车厢内，双手按在膝盖上，大脑飞快运转。
她在思考林不羡如此反应的原因，照理说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应该不会误会什么，而且她们也只是名义夫妻，正处在各自安好，互相合作的状态下，互不干涉才是她的风格啊。
在云安的心中，林不羡是那种界限分明，有分寸，活的规规矩矩，生活在自己规划的格子里，不会踏出半步的人。
是自己会错意了吗？
为什么感觉通过林福的描述，感觉林不羡有些“阴阳怪气”的呢？
是不是因为自己现在名义上是人家的女婿，这么做对林府的名声不利？
云安越想越觉得靠谱，毕竟以林府这样的地位和名望，入赘的女婿去逛青楼是一件有失颜面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云安叹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感叹道：“真是，世间安得双全法啊！”
自己寻找李元的目的要不要和林不羡解释呢？云安有些犹豫……
马车停住，车厢外传来林福的声音：“姑爷，到了。请您下车，步行入府。”
云安推开车厢门，跳下马车朝林府走去。
刚一迈入府门，云安就感到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在此时，出现在此地的人。
瑞儿提着灯笼，朝云安行了一礼，说道：“姑爷，小姐在书房等您，请随奴婢来吧。”
瑞儿和由仪都是林四小姐身边的贴身一等大丫鬟，由仪负责外务，瑞儿负责内务，平日里瑞儿的活动范围大多是林不羡所居住的院落，今天却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了门口，毫无疑问这是奉了林不羡的命令，专门等在这里的。
云安的嘴角无意识地勾了起来，适才的惴惴，迷茫好像也淡了。
云安有些想笑，相处了这么久，别看那人平日里端的一丝不苟的，到底还是有些口是心非的。
也不知道是谁，明明告诉家丁让自己不要急，慢慢来。
实则还派了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丫鬟提着灯笼在府门口等自己回来。
云安摸了摸鼻子，快步来到瑞儿身边，说道：“走吧，麻烦瑞儿姐姐帮我带路了。”
“姑爷客气了，这是奴婢分内的事情。”
“瑞儿姐姐，你们家小姐在做什么呢？”
“今儿是望日，除了每年的‘三六九’月，小姐都要在望日这天例行巡视洛城内的铺子，偶尔会抽带着拿回几本账来看一看，小姐此时正在书房看账本。”
“哦，她晚上吃饭了吗？”
“回府用过膳了。”
云安觉得林不羡的确是一个很有商业手腕的人，还懂的“抽样调查”，至少洛城境内的商铺是不敢在账目上做太出格的事情。
云安和瑞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走了十多分钟才进了林不羡的小院，来到书房前瑞儿禀报道：“小姐，姑爷回府了。”
顿了片刻，书房内才传出林不羡悦耳的声音：“请她进来，书房外不留人伺候，你也下去吧。”
“是。”
瑞儿为云安推开门，说道：“姑爷请，奴婢告退。”
“谢谢瑞儿姐姐。”
云安关上书房的门，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林不羡的书案前，搬了椅子坐到对位，说道：“我今天去见李元了，有点事儿。”
林不羡合上手中的账目，看着云安，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冷意，又好像是被烛光晃的，激起了层层涟漪。
“七宝楼，听潮轩、是洛城最好的两家酒楼，可是入不了阁下的眼？”
“不是啊，七宝楼我去过一次，我听说还是你亲自设计的，我很喜欢，装潢雅致，菜也很好吃。”
林不羡秀眉微蹙，见云安完全没有理解自己话中的含义，沉吟片刻，方再次开口，说道：“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
“我觉得你是误会了。我去找李元有正经事儿，我知道我去青楼这件事可能对林府的声誉不太好，但你也知道我的身份。”
听到云安如是说，再看着云安认真的表情，林不羡的眼中划过一丝错愕，还有淡淡的失望。
“林府能有如今的声誉，靠的是百年来的积累，不是这么一件小事就能击垮的，左不过多些流言蜚语，饭后谈资罢了，不差你这一桩。”
“那你是因为什么不高兴？”云安有些不明白了。
“身为女子，怎能如此不自爱？即便是林府不需要你来考虑，怎能如此轻贱自己，到那种烟花地去？”
云安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感觉自己的心口好像被擂了一拳，尴尬又难堪。
在回来的路上，云安想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条。
云安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林不羡的眼中好像还有厌弃的情绪，回想到她刚才说的“轻贱”和“不自爱”云安感觉自己的自尊受到了伤害。
云安向后一靠，脸上的表情也冷了。
她看着林不羡，问道：“我怎么就不自爱了？我怎么就轻贱了呢？我做什么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去找李元吗？好……你不知道也无所谓，这是我自愿的，和你没有关系。但我做什么了你就这么说我？我告诉你，我在进入缥缈楼之前的几个呼吸的功夫，才知道那儿是什么地方的，而且我总共在里面也没待上半个时辰，怎么话到了你的嘴里就变的这么难听了呢？”
“我……”林不羡看着云安，看着这个平日里和蔼又开朗的人眼中跳动的怒火和涨红的脸，一时语塞。
即便她完全不觉得云安的辩解有任何道理。
在林不羡的心中，云安是女子，那种烟花之地怎能是好女子应该去的地方？即便云安披着一身男子的皮，也绝不能违背礼法，这是一个淑女应该具备的素养。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云安会如此愤怒？
为什么自己看着这样的云安会有些发憷？
为什么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却产生了一种类似愧疚的情绪？
云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咱俩谁也不懂谁，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不应该用我的一些东西去要求这样的你。有些东西啊……就算我明白我也没有必要去强迫自己遵守，更没打算强迫你去理解我什么。你慢慢看吧，我先回去了。”
“你……”林不羡叫了云安一声，可对方已经快步出了书房，关门的动作很轻，没有制造出一点声音。
过了良久，林不羡犹自发出一声叹息，她是欣赏云安的，欣赏她身上那股一般女子没有的气质，欣赏她的潇洒和随性，欣赏她对待下人时那种发自内心，丝毫不见造作的平易近人，更惊艳于云安的聪明才智和商业能力。
林不羡感谢云安陪自己演了这么一出戏，感谢她没有在得知林府面临危机而离开，林不羡希望这段缘分能善始善终，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帮云安一把。
适才听到云安去了青楼，林不羡是不信的，在她心中云安到底是士族家的小姐，即便是沦为乞丐也是为了掩盖身份。
一个落魄至此也不愿让出传家宝的人，心中必定是背负了重振家业的使命的，这样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会去烟花之地？
可那店小二说的绘声绘色，形容描述与云安分毫不差，林不羡不能不信。
她立刻吩咐林福带着一万两银票，驾着马车火速赶过去，就是怕云安会因为这件事污了名声，万一被什么人无意中记住了，日后对她产生不良的影响。
她还特意叮嘱瑞儿守在门口等云安回来，为的就是让下人看到，云安晚归的事情自己是知情的。
可是……她怎么就发火了呢？
林氏在洛城有那么多产业，随便她去哪一个，为什么偏偏要去那里呢？
林不羡不愿再去深思，将目光重新投向账本，可她的脑海里总是闪过云安受伤又无奈的神情，这让她无法静下心来。
对账最忌讳分心，林不羡索性合上账本，唤了瑞儿，回了房。
云安已经躺下了，留下了一个后背冲着林不羡，双手抱着胳膊，身体弓成了虾子。
见状，林不羡倍感无奈，独自洗漱完毕，来到床边脱下鞋子，从云安的脚下空隙上了床，还没等躺下云安就转了个身，再次将后背留给了林不羡。
林不羡看了云安的背影片刻，躺了下去。
一夜无梦，林不羡再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睡意瞬间消失，林不羡坐了起来，看了看身边的空位，一阵无言。
“瑞儿。”
“是，小姐。”瑞儿推门而入，来到床边。
林不羡张了张嘴，将到了嘴边的询问咽了回去，改口道：“洗漱更衣。”
“是。”
林不羡坐在梳妆台前，问正在给自己梳头的瑞儿：“父亲赠我的那块玉佩，你收到哪儿了？”
瑞儿笑道：“老爷送给小姐的玉佩有好几块呢，奴婢都小心收着，小姐问的是哪一块呢？”
“就是在我及笄之年生辰那日，父亲赠的那一块。”
“那块玉佩太过贵重，奴婢把它放在府库高阁的柜子里锁着呢，小姐这是要用？”
林不羡垂下眼眸想了想，回道：“嗯，一会儿你去取来，送到我的书房。”
“是。”
瑞儿没说什么，心中却在纳罕：她有些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突然提到那块玉佩，那不仅是一块玉佩，更是林府的信物，所有林府旗下产业的掌柜，伙计都认得它。
凭那块玉佩，可以在林府任何产业自由行走。以林不羡目前的身份已经用不到那块玉佩了。
……
换好常服，林不羡出了卧房，准备去给双亲请安。
清晨的阳光晃到了佳人的眼，林四小姐眯了眯眼，在金灿灿的晨曦中看到了一个身影。
云安正在院子的另一端，指挥几名家丁在搭建着什么东西。
林四小姐当即迈开步子，朝着与目的地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来到云安身边，正犹豫着要如何开口，云安转过头对着林不羡笑了笑，说道：“早安。”
“……你在让他们搭什么？”
“搭个双杠，怎么固定是个问题，可能还需要一个图纸。”
“是什么样的东西？”
云安比划了一下，说道：“就像……两个横着放的门框，两边要一样高，要牢固一些，最少能承受住一个人挂在上面的重量。”
林不羡想了想，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去请安吧，一会儿我们到书房去，你说，我来给你画草图，交给工匠量过再在地下打个桩。”
“好。”
林四小姐浅浅地呼出一口气，莫名地，晨起的那股子燥意消失了。
……
来到林主院外，林不羡低声嘱咐道：“若是父亲问及昨夜你晚归的事情，你就说去拜会了一位朋友，提及李元亦无妨，就是……”
“我明白，就是别告诉他们我去哪儿了，对吧？”
“嗯。”
“亦溪。”
“嗯？”
“你不生气了吧？”云安轻声问道。
“一会儿到书房里说吧，我们先去请安。”
“好。”
云安的这个问题，也是林不羡想问的，不过从今早云安对自己的态度上看，林不羡觉得云安应该是已经消气了的。
林不羡暗道：这人的脾气，来得快，倒是去的也快……

第40章 冰释前嫌
进了正堂，主位上只有林威一人独坐，这是很反常的，平日里的晨昏定省林夫人是从来都不会缺席的，就算是偶尔缺席也是林老爷。
云安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一如往常的林不羡。
二人来到林威面前，跪在蒲团上：“给父亲请安。”
“嗯，起来吧，坐。”
“谢父亲。”
作为一个现代人，云安是不喜欢有事没事就下跪的，但晨昏定省是林府的家规，再加上林威长的很像云安的父亲，每次磕头的时候云安就把林家二老想成自己的父母，心里就没那么多排斥了。
这么多天过去，云安的心态也在发生着明显的变化，从最开始的抵触，到想尽办法去释然，到最后引发了云安对“孝道”的一系列思考。
愚孝固然是不值得推崇，但古人的孝道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还是很值得现代人去思考和学习的。
种花家尊奉儒家思想，“忠孝仁义礼智信”是凝聚在骨子里的传统美德，可是随着全球化的快速融合，兼收并蓄的同时，种花家的传统文化也在承受着某种冲击。
就比如说某些世世代代都属于种花家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和节日，正在被隔壁邻居觊觎，频频申遗，其原因是多样化的，但会发生这些事情的诱因，很值得每一个种花家人去深思。
再过个千百年，端午节，风水文化和中医，还是否如现在一样，是世界公认的源于种花家，发扬于种花家的文化呢？
云安一直觉得文化认同是高于地域认同的一种感情，传统文化是一个民族的根，若是这个根被宵小之辈蚕食剥夺，真到了那一天……这个民族的凝聚力要从哪里体现呢？
“相公？”听到林不羡温柔的呼唤，云安恍然回神，望去，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渗透出的担忧，当然云安知道这都是她的个人看法，做不得真。
“怎么了？”
“父亲在叫你，你在想什么？”林不羡问。
“抱歉，想到了些事情，一时间走神了。”云安将凌乱的思绪重新藏在心底，起身朝着林威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请父亲恕罪。”
“坐吧。”
“是。”
“最近日子过的还习惯吧？吃的用的可还习惯？”
“很好，身边的人都很周到，谢谢父亲关心。”
“嗯。”
林威继续问道：“我听说你现在身边还没专属的奴才丫鬟，是吧？”
“是。平日里都是瑞儿和由仪顺带着照料我，挺好的。”
“这不像话，羡儿掌管这么大的家业很难面面俱到，后院的这些事都是你母亲管着的，不过她年岁大了，一时忘记也是有的。你身边没个得力的人，这不行。这样吧……我看林涛手脚麻利，人也稳妥，就把他派到你身边，做个随身的家丁，至于丫鬟……”
“父亲。”林不羡接过了话头，唤道。
“嗯？你有合适的人选？”
“是，女儿觉得瑞儿就不错，就把她派到相公身边做个一等丫鬟吧。”
“瑞儿？那不是你身边负责内务的大丫鬟吗？把她给了云安，你呢？”
“女儿再物色一位就是，再说女儿平日里在府中的时间并不多，还不如放了瑞儿去照顾相公的饮食起居，瑞儿毕竟是女儿身边知根知底的老人，女儿也能放心。”
“那好吧，你一会儿吩咐下去。”
“是。”
林不羡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但心里却升起了一丝不安，这个林涛，云安是不认识的，林不羡却是很了解。林涛是两代家生子，林涛的父亲是自己父亲的贴身小厮，这对父子对自己的父亲可谓是忠心耿耿，哪怕是自己父亲命令他们上刀山下油锅，他们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府中的下人多如牛毛，父亲却偏偏将林涛指派到云安身边，这个行为本来就有待商榷，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昨天云安刚刚从缥缈楼回来，事后林不羡虽然尽力弥补，派了马车把人接回来，又叫瑞儿去门口等着，可林府的家主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只要他想知道什么，就绝对瞒不住。
林涛……林不羡略有耳闻，据说帮着父亲料理过许多“麻烦事”。
所以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林不羡也顾不得许多，立刻将自己身边最贴身的瑞儿指派到了云安身边，不管父亲对云安存了怎样的心思，云安女子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罪臣子女的身份更不能被林涛洞悉分毫，不然以父亲的性子……云安很可能会出意外。
别看林威平时一副闲云野鹤，不问世事的样子，但所有大家族家主应该具备的品质他都有，若非如此，旁支的那些人也不会安生这么多年了。
云安还浑然不觉，夹在这对父女之间，林威亦多少明白自家女儿的心思，父女间各怀心思，表面平静，端坐着。
林威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茶盏便随口问道：“听门房说，你昨夜很晚才回来？”
终于问道主题了，林不羡的眼皮一跳，云安也坐直了身体。
“是，出门去见了一位朋友，回来的晚了一些。”
林不羡抿了抿嘴唇，没有开口。
“是故友还是新交？有时间请到府里来坐客。”
“算是一位老朋友吧，父亲也是认识的，就是李元，李空谷。”
“哦，原来是他。李元虽然被逐出了李府，但到底还有功名傍身，即是宴请可不能怠慢了，挑些好地方。”
云安一听就明白了，自己去缥缈楼的事情这老爷子应该是知道了，话里话外的在点拨自己。
云安犹豫了片刻，林不羡叮嘱自己不要说，但云安总觉得这件事应该解释一下，正为难着，就听到了林不羡的声音。
“父亲，相公初入林府，对咱们府内的事情知之甚少，有些咱们旗下的产业他还不知道，女儿打算下次巡铺的时候请相公同去，一来是让相公了解一下家里的事情，二来也是让底下人见见相公，日后也好方便些。”
“你安排就是，爹老了，不管这些。”
“是。”
“父亲，昨天相公出去见李三哥哥的事情，女儿是知道的，回府后相公也和女儿说了经过缘由，此事……女儿心中有数的。”
云安的眼中划过一丝意外，自己“逛”青楼这件事，场中三人算是心知肚明了，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林不羡这么说不就等于告诉林威，自己相公“逛”青楼的事情，她是知道的，而且也不打算追究？
想明白这里，云安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叹息，抛开被时代束缚而过于守旧这一点上，林不羡放在任何一个时空都是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好妻子，端庄美丽，典雅知性，家世优渥还有个人能力，再想想昨夜自己对她的态度，云安觉得很不应该，有些话明明可以好好说的。
其实林不羡说的也有道理，不管放在任何一个时空，好人家的女孩确实不应该去风月场所，只是放在现代用一句“清者自清”就能解释，在这个时代则行不通。
林威看着林不羡，长达几个呼吸之久，最后像是妥协般收回了目光，说道：“去吧，今日的早膳你们回自己的院里去吃，你母亲身体不适，我要去看看。”
“是。”
林不羡和云安双双起身，朝着林威拜了一拜，退出了正厅。
走出好一段距离，林不羡的身体才放松下来，浅浅地叹了一声。
“怎么了？累了？”
林不羡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先去用膳吧，吃完了饭到书房再说。”
“好。”
……
吃完了早饭，林不羡和云安来到书房，在书房门口看到了等候已久的瑞儿。
瑞儿双手捧着一方锦盒递给林不羡：“小姐，这是您要的东西。”瑞儿看到一旁的云安，明白了什么。
“你来的正好，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是。”
“从即日起，你去服侍相公，照顾她的日常生活，饮食起居，此事我已经和父亲商量过了。”
“是。”
“去吧，住的地方不用挪动，仍旧在那儿。”
“是。”
“瑞儿姐姐今后请多多关照。”云安笑道。
瑞儿向云安行了一个万福礼，说道：“瑞儿见过主子。”
“瑞儿姐姐别客气。”
“我们进去吧。”林不羡说。
“好。”
进到书房，林不羡却并没有选择坐到书案后，而是请云安坐到一旁的长桌前，二人相对而坐，林不羡翻过两个杯子给云安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水。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云安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主动对林不羡说道：“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想了想云安又继续说道：“我昨天的那个行为……我也不知道和你怎么解释，我反思了一下的确是有欠妥的地方，但你也不能、不能那么说我，你冤枉我了。还有就是我不应该和你那么大声的说话，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云安能这么说让林不羡很意外，毕竟昨天云安的反应不可谓平和，回房以后还在生气，刚才林不羡还在想要如何开口抚平她的情绪。
“事已至此，全当吸取教训吧。昨夜我的话也有不当之处，还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那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云安问。
林不羡看着云安，总觉得这人很难懂，也不是难懂，而是很多变，就像现在这般，和小孩子一样。
“嗯。”林不羡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和云安相处让林不羡很轻松，她不用思考太多，更不用顾虑太多，这种放松的状态本身就很难得。
林不羡将锦盒推到云安面前，说道：“这个，送给你。”
“是什么？”
云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玉牌，雪白雪白的，不过在玉牌的中间位置有血红色的纹路，居然组成了一个燕国的字，“四”。
“这件玉佩是我在及笄之年父亲赠给我的成年礼，凭着这块玉佩你可以到林府旗下的任何产业自由行走，十万两以下的银钱随意支取无需通报，林府在洛城的产业有很多，最好的两处便是七宝楼和听潮轩，以后若是招待朋友，大可以去这两个地方。”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吧，在外人眼中你毕竟是林府的女婿，出门在外，放着自家的产业不去，到别人的地头去捧场，要被人议论的。有了它要方便些，传个话回来也好有个信物。”
“可是这块玉牌的权力太大了，你就不怕我把你们铺子里的银子都卷跑了？”
林不羡轻笑一声，说道：“我信你。”
“好，那我就收了。”云安的心里暖融融的，将玉佩攥在手中摩挲片刻，郑重地揣到了怀里。
“亦溪。”
“嗯？”
“你爹好像知道我去缥缈楼的事儿了。”
“情理之中。父亲虽然这几年不问世事，但这府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老人家的眼睛。”
“那怎么办？会不会给你造成不良的影响？其实刚才我是想坦白的，好好和他解释一下。”
“切莫如此，你的身份是绝对的秘密，即便是我的父母也不能透露太多的信息，万一被他们捕捉到什么，我怕我不能保护好你。”
林不羡看了看云安，说道：“林涛这个人，你要小心了。”
“我知道，他是你父亲派到我身边监视我的，对吧？”
林不羡点了点头，心道：这人到底是士族出身的小姐，虽然心思单纯，但却并不是一张白纸，如此自己多少也能放心了。
“林涛这个人对父亲忠心耿耿，你对他不要说太多，平日出府偶尔带上他，也不要每次都带着，让他看不出你在防备他，也让他多少了解你一点儿，但不要掌握的太彻底。不过林涛这个人身手不错，有些家传的功夫傍身，平时让他保护你的安全还是可以的。”
云安笑道：“你放心吧，我不是惹是生非的人，没必要带打手。”
林不羡嗔了云安一眼，似笑非笑的。
看着林不羡的眼神，云安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自己去砸通广当铺，痛打七八个伙计的“英勇事迹”，脸红了。
林不羡见状，亦勾起了嘴角。
这次，两个人想到了一处。

第41章 为你一怒
云安看了林不羡片刻，问道：“亦溪，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去找李元？”
林不羡没有错过云安眼中的犹豫和迷茫，沉吟片刻，回道：“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我是信你的。只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心情有些复杂，她不得不承认林不羡真的是一位冰雪聪明的女子。
她的聪明不张扬，不锐利，包含着如水般的圆融和包容，是那种看透了一切却能选择包容的聪明。
云安深深地看了林不羡一眼，说道：“我很想告诉你，现在就想。你想不想知道？”若是迟了，云安害怕自己再没有勇气开口。
帮助林府拜托覆灭的结局，是否会改变这个时空未来的走向，已经困扰了云安好多天，以云安二十多岁的年纪，她也看不透太遥远的未来。
理智上来说，云安只是一个时空旅人，应该遵守李教授的叮嘱，为了这个时空的大局“见死不救”，可从感情上来说，一想到林不羡这样的女子最后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云安便感觉自己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自私一次吧，就自私一次，云安不停地告诉自己，只要林不羡开口自己便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她。
林不羡亦望着云安，端详着云安的脸庞，没有漏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林不羡终于点了点头。
云安长舒一口气，突然感觉自己心中的压力被人分担走了一半，无比的轻松。
“亦溪，你可明白‘飞鸟尽，良弓藏，兔死狗烹？’”
“嗯。”
“在我看来林府目前的处境很危险，林府的财富已经积累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朝廷都忌惮的程度，你觉得……朝廷会坐视不理吗？”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这便是我去寻找李元的原因，我觉得以林府目前的情况，需要一个更强力的庇佑，至少先把眼前的危机稳下来，再想办法徐徐图之。之前你说户部尚书图谋林府的家财，我便想：林府拥有两代先帝的御赐之物庇佑，户部尚书应该是嗅到了什么苗头才敢打林府的主意，或者是户部尚书仗着后宫的势力才敢有这个盘算。不管是何种原因，照目前的形势看，一般的朝廷官员怕是护不住林家了，只有在皇族中找到一个新的靠山，才能再为林府谋得一时太平。你能明白吗？”
“你是想通过李元，打通宁王殿下的关系？”
“我是有这个想法，你我记得你说过，宁王殿下很的皇帝的宠爱，若是他愿意帮林府美言几句，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听完云安的话，林不羡思索良久，回道：“怕是万难。先不论宁王殿下是否愿意屈尊与商贾为伍，李元已经被逐出了李府，此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可就算再难也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再说……即便李元没了名分，血缘关系也是割舍不掉的，那天我在你的生辰宴会上看到过李元和宁王的互动，我感觉他们俩私下里的关系应该是不错的。”
林不羡沉默良久，轻声道：“无论结果如何，谢谢你，云安。”
云安叹了一声，她从对方的语气中也感受到了一些东西，或许林府的处境，林不羡并不是毫无察觉，只是林府“大厦将倾”的趋势由来已久，林不羡也不知道该从哪儿去下手，亦或许是她女子的身份束缚了她，许多事情她做不了。
林不羡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沉吟道：“其实自打接管家业，我时常都会感到一丝不安，今日被你这么一点，我才明白了我的这股不安从何而来。只是……即便是知道了，我依旧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林不羡看着云安，说是不羡慕那是假的，这种感觉从前就有，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强烈，她好羡慕云安，明明同是女子，对方能做的事情要比自己多多了。
“云安。”
“嗯？”
“谢谢。”
云安笑了笑，故作轻松地回道：“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再说这件事到最后是一个什么结果我也不知道，或许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美好设想，就像你说的，万一宁王殿下不屑与商贾为伍呢？到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不羡不知可否，她的这声谢谢里包含了太多，云安是不会理解的。
……
三日后，云安遵照约定来到了猫儿胡同找到李元，小院内只有一位老迈的家丁陪着李元，他给云安开了门，引着云安来到了卧房。
李元比三日前更颓废了，神智也不是很清醒，房间里弥漫着酒味。
李元的表现让云安很失望，可对方也是云安在这个时空除了林府之外唯一的人脉关系，云安别无他选。
云安也只能用“金诚所至，金石为开”来安慰自己，牛脾气一上来，云安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了，两个时辰后李元醒了。
李元坐起来，看到不远处的云安颇恍惚了一阵，唤道：“云兄？”
云安起身，笑了笑，说道：“李兄，睡的可好？”
“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兄忘了？三日前我们约好的今日在这里见面，我见你睡的很熟就没有吵你，李兄醒了么？”
李元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脸上显出一丝羞赧，虚弱地说道：“惭愧，这几日我醉生梦死，竟忘记了和云兄的约定，还望云兄原谅则个。”
“没关系，我知道你最近的心情不太好，你饿不饿，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李元苦笑一声，答道：“云兄若是不嫌弃，在下乐意至极。“
云安见李元走路都摇晃，请家丁老伯帮忙叫来了一辆马车，载着李元和自己前往七宝楼。
来到雅间，云安对李元说：“今日我做东，李兄喜欢吃什么尽管点，但只有一点，不能再喝酒了。”
李元笑了笑，答道：“好。就依云兄。”
菜上齐，云安主动打开了话匣子，询问李元为何会如此消沉。
李元的答案印证了云安的推测，一半是因为李元被贬黜出了家门，一半是因为玉纤纤。
那天，云安走后李元提出要为玉纤纤赎身，娶她为妻，不想却遭到了玉纤纤的断然拒绝。
李元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楚，说道：“没想到我李元竟会沦落至此，现如今只有云兄一人还愿意与我为伍。”
“温柔乡，英雄冢。感情这种事儿，旁人也不好说什么，有些东西还要靠自己慢慢想。”
“云兄总是能说出引人深思的妙句来。说起来一直都是我对你不住，当日强拉了云兄顶替我行入赘之事，还望云兄不要怪我。”
云安轻叹一声，没答腔。
云安明白，这个时候自己应该“礼貌”地应承下来，顺着李元的话说下去，表示事情已经过去了，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也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还要求人家办事，不是么？
可是……一想到林不羡，云安便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
即便是虚情假意的而客套话，云安也不愿意。一直以来云安都没有真正原谅过李元抓自己顶包的行为，选择压下去不说是一回事，顺着李元的话去表示“原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元见云安沉默不语，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唤道：“云兄？”
云安压在膝盖上的拳头紧了又紧，僵持良久还是没有绷住，反问道：“凭什么？”
说完这句话，云安也有些后悔，自己明明要拜托人家帮忙，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臭脾气，这很不成熟。
可问完这三个字后，云安觉得自己很轻松。
云安把李元给问住了，云安起身，抬起手臂朝李元行了一礼，说道：“李兄，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以当我是不识抬举，不懂礼法，冒昧之处万望海涵，有些事情我可以忍，但我不能替别人做主，说句实在的，这件事虽然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可受到伤害最深的人并不是我，你想过林……四小姐吗？事发到现在你有没有想过哪怕一次给她道歉？你把她当什么了？我想问问你凭什么，凭什么你都没有和当事人表现过丝毫悔意，就想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说完这句话，云安感觉请李元帮忙的这件事可能是吹了，一咬牙索性把话说完，云安继续说道：“林四小姐不是物品，婚姻大事对一个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我现在都明白了，难道你不明白吗？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你把一位大家闺秀随意抓给了一个乞丐！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是个不堪的人，林四小姐的一生就毁了，或许她的性命都会就此了结？”
李元怔怔地看着云安，脸上的表情无比错愕，李元想不明白，为什么云安说的话和玉纤纤那日拒绝自己时说的话会如出一辙？
“对不住了，云安重新坐到了李元的对位。”
李元看着云安，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这顿饭虽然并没有不欢而散，但云安没有提及“正事”。
与李元分别后，云安走出七宝楼，突然很想见见林不羡。

第42章 心湖涟漪
林不羡沐浴后回到卧房外，守在门外的丫鬟禀报说：“小姐，姑爷回来了。”
“知道了。”林不羡记得云安告诉过自己，今天她准备去拜访李元，也不知结果如何了，但以林不羡的估计云安所谋求的事情应是万难，林不羡虽然承了云安的这份情，却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之所以没说，是不想伤到云安的热情，能让她趁着这股子劲头出去历练一番也是不虚此行。
林不羡理了理衣襟才进了卧房，穿过前小厅和耳房，推开卧房的门走了进去，绕过屏风看到云安还穿着白日里的常服坐在床上，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的。
云安的表现昭示了事情的结果，这在林不羡的意料之中，但见云安这副样子，林不羡觉得云安真性情的同时，心中亦是怜惜的。
虽然不能用一般女子的标准去衡量云安，但李元那乖张古怪的性子林不羡也略有耳闻，林不羡担心云安在对方那里碰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思索须臾才来到床边，柔声道：“几时回的？怎么也不换身衣服？用过晚膳了吗？”
云安抬起头，朝着林不羡挤出一丝微笑，回道：“回来有一会儿了，听瑞儿姐姐说你去沐浴了，今天还好么？”
“一切都是老样子，你呢？”
闻言，云安再次垂下了头，林不羡坐到云安身边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儿？和我说说？”
云安的一双手搁在自己的腿上，十指交叉，听到林不羡的询问后手指搅动了片刻，闷声道：“亦溪，对不起。”
“为什么突然道歉？”
“我……好像把事情给搞砸了。”
沉默了片刻，云安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注视着林不羡的眼睛，说道：“我这个人其实是有很多缺点的，我也能意识到一些问题，只是一直羞于去承认自己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厉害，那么完美。比如我……自尊心算是比较强吧，但我根本就没有足够支撑自尊心的那分实力，人家有能力的人的自尊心才叫自尊心，像我这种……呵，”云安自嘲般地一笑，继续说道：“就叫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云安的话让林不羡阵阵心揪，她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林不羡多少对云安还是有些了解的，听到云安如此贬低自己，林不羡的心里也跟着有些不是滋味，她不禁去想：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云安的情绪如此低落。
其实，云安的这种挫败感由来已久，在蓝星的那个社会环境下，首先云安平凡甚至说有些清贫的家庭环境，与她自身的优秀就形成了某种冲击，再加上失恋那档子事儿，虽然姓孟的那个人云安放下了，但这段经历所造成的影响依旧还在，李元的这件事是云安想破了脑子才想到的，为数不多的，或许能帮助林府暂时脱离困境的办法之一，这个思想斗争的过程云安拿出了诸多的勇气和决心，结果还是搞砸了……
搞砸的原因还是云安自身那种所谓现代人男女平等的思维造成的，云安觉得自己的做法很不成熟，因此还葬送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回来之后云安反思了很多，从小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一直想到李元的这件事情上，不知不觉中钻到了自己的死角里。
林不羡微凉的柔荑附在了云安的手背上，柔声道：“勿要妄自菲薄，无论发生了什么总有找补的办法，莫要如此。”
“亦溪你知道么？今天我完全可以利用李元对咱们的愧疚之心，哪怕他不愿意帮忙，我也可以道德绑架，逼他出出力，可是，我……”云安张了张嘴，后面的话令她有些羞于启齿。
林不羡紧了紧云安的手，追问道：“怎么了？”
云安叹了一声，方继续说道：“我，我见李元居然只向我一个人道歉，对你连半点愧疚之意也没有表露，不管怎么说，在他眼里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作为我的妻子，他向我表达对你的歉意并不失礼，可是他没有，连提都没提过。女子怎么了？女子蒙受了天大的委屈，难道就不配得到一声真挚的道歉吗？女子就不值得被旁人平等的对待吗？李元难道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事儿吗？他为了脱身，把一个豪门千金大小姐，在众目睽睽之下配给了一个乞丐！就算你没有这些身份，你至少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吧？女子怎么了？难道李元就没有姐妹？万幸这个乞丐是我，如果李元抓的真的就是一个不堪的乞丐，你的往后余生要怎么活呢？过了这么多天，难道他就没有稍稍反省一下自己么？”
云安越说越气，白皙的脸庞涨的通红，眼眸中跳动着压抑的火苗，反手抓住了林不羡的手，不经意间，在林四小姐的手背上留下了几道发白的指印。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林四小姐被云安抓的有些痛，但她却并没有挣脱，脸上更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不耐，只是安静地看着云安，深邃漆黑的眼眸中是一汪清泓，潋滟着微弱的涟漪，宛如一块细碎的石子投到湖里，“咚”地一声便消失不见。
至此，已不必多说，事情的结果林不羡已经能大致推测出来，云安既能说出这番话，想必当时定是为此和李元据理力争，甚至是义正言辞地斥责了李元一番的。
而李元虽然如今落魄了，但到底是世家大族的嫡出公子哥，又有功名傍身，怎么可能受的了云安这种身份的人如此“侮辱”他？
可林四小姐的心是暖的，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因为云安做了一件，从来没有人为她做过的事情。
就算是林不羡的父母对她呵护备至，但更多的也会劝诫她身为女子，不要太过锐利，纵然不得已抛头露面，也要恪守妇德。
有如此显赫的家族作为支撑，林不羡倒不至于沦为“物品”，但在这个世道，女子永远都是男子的附属品，云安口口声声，大义凛然说出的那个“平等”从来都是理所当然，永远都不是。
云安的话若是被旁人听到，一定会觉得云安疯了，说不定还会觉得云安因为入赘的关系，失去了男子的骨气和气概，可若作为云安言语中所维护的那个人呢？
林四小姐虽然不至于像普通女子那般感激到痛哭流涕，或觉得离经叛道不敢接受，但她的心湖却再也做不到平静如常。
云安并没有感受到林四小姐的细微变化，她还沉浸在自责中，自怨自艾地说道：“都是我的毛病，面子里子我都想要，明明是我去求别人帮忙，结果还把人家教训了一顿。”
林不羡深吸了一口气，敛去了内心的波澜，依旧平静地问道：“后来呢？李元有没有表示什么？就是……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不过我想他肯定是不乐意的，算是不欢而散吧。”
林不羡的眼中划过一丝惊愕，这绝不是李元的作风，这个人林不羡还是了解的，虽然惊世骇俗之举频出，但文人骨子里的硬朗一样不缺。
林不羡想了想，说道：“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不过……改日我亲自挑一份礼单给你，你再去一趟，想办法和李元重修于好。”
“嗯，我知道，李元这条线还是很重要的……”
林不羡捏了捏云安的手心，说道：“不，下次你再去的时候，你可以向时而动，感觉时机不对的话，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你已经点明了方向，我也会努力寻找办法的。我要你做的最主要的事情，就是打消李元的不悦，抚平他心里的疙瘩。”
“为什么？如果你不打算用他的话，我也不打算再理他了。”
林不羡的眼中划过一丝无奈，却依旧微笑着看着云安，用她那特有的舒缓语气，继续说道：“就算你不想和李元做朋友了，这一趟你也必须去。别忘了李元到底是有功名傍身的，真才实学也是有的，他之所以今年没能上京，是因为出了一些身体状况，博个一官半职对他来说绝非难事。而且李元现在的处境让他的心思极度敏感，这件事若是放在平时，你不愿去，我定不会逼你，大不了我差几个机灵的替你走一趟也就是了，可在这种局势下，李元很难独自释怀这件事，若是你的话入了他的心，成了他的心结，难免他日，他飞黄腾达会找你秋后算账。民不与官斗，商贾之流更是，我怕你……吃亏。”
听完了林不羡的话，云安感觉自己的心里暖融融的，看着林不羡的目光也跟着明亮起来，林不羡略扬了扬眉梢，别开了眼。
“亦溪……你真好，你真的，冰雪聪明，洞察人心，为人处世滴水不漏，还很……善良，你要是在我们那儿……”云安本想说，若是林不羡生在蓝星，成就一定会比现在高出不知多少，但这事关云安的秘密，她只能强行止住了话头。
但某些时候，欲语还休总会留给人无限的遐想。
更何况云安这些发自肺腑的赞美，在林四小姐看来本就太过直白，炽热。
林四小姐雪白的脸颊透出粉意，想要拉开与云安之间的距离，才发现……二人的手竟然还牵在一起，确切地说，是林不羡的手被云安抓在手里，很紧。
粉红色朝着红色无声蜕变，心跳似乎也乱了节奏，林四小姐的贝齿划过下唇，低声道：“在外面跑了一天，也不知道去洗洗，夜了，快去沐浴，早点休息吧。”

第43章 我来帮你
林四小姐是位执行力极强的女子，昨夜不过提了，第二日就名命瑞儿将礼单交到了云安的手上。
“这是什么？”云安看着大红帖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一阵头疼，自从成亲以来课业停了，云安也没怎么学习，之前认识的几个字忘了小半，再加上这张单子上生僻字比较多，云安直接连不成句了。
瑞儿了然，说道：“姑爷，这是小姐命奴婢给您送来的礼单，说是一提姑爷就明白了，另外礼物已经都放在了门房，明日姑爷出府的时候，叫上两个家丁到门房去提了就能出门了。”
“谢谢瑞儿姐姐。”
“姑爷无需如此客气，这是奴婢分内的事情，不敢邀功。”
“对了，你家小姐在干什么呢？”
“小姐在书房，奴婢斗胆估摸一句，大概是在看账本。”
“哦……瑞儿姐姐。”
“奴婢在。”
“我问你啊，你们家小姐，平时都忙些什么？她……是每天都这么忙吗？”
瑞儿打了一个万福，回道：“原本小姐的日程，奴婢是不应该谈论的，但小姐嘱咐过奴婢，若是姑爷问起府中事宜，要奴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以奴婢就斗胆说了。”
云安的心头一跳，嘴角不觉勾起，看着瑞儿追问了一句，道：“你家小姐真这么说？”
“是的。”
“她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今儿将礼单交给奴婢的时候，小姐特别吩咐的。”
云安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当时的画面，林不羡将礼单交给瑞儿，之后又叫住了瑞儿，补了这么一句。
林不羡的用意，云安多少能明白一些。云安基本可以确定，林不羡之所以吩咐了这么一句，大抵是预料到了自己的想法和下一步行动，许是怕自己问起，瑞儿顾虑规矩不敢回答，怕自己会因此产生“外人”的感觉，或者心生不快。
想到林不羡在看自己的时候，偶尔流露出的无奈眼神，想到林不羡对自己连日来的包容和温柔，云安突然感觉很踏实。
这种感觉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情绪，就像是云安在饿肚子的时候，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告诉自己家里做了云安最喜欢的红烧排骨和红烧肉，快回家吃饭。或者是拖着疲惫的身躯登上了公交车，恰好看到不远处就有个干净的空位置一样。
只是这种踏实的感觉，自从云安来到这个时空后就消失了。
瑞儿见云安不做声，本分地回答道：“自三年前小姐过了十七岁生辰，老爷便将府中的大小事宜尽数交给了小姐，头一年老爷还会在府中坐镇，指点一番，待小姐逐渐熟悉，老爷便带着夫人四处云游，一年中有大半年都不在府里，府中所有的事情都由小姐定夺。每年‘三六九’这三个月，陇南各地的商铺，产业的掌柜的们，会带着账本和结算的银票，银子入府，小姐一早就要接待他们，清点，查账，盘银，入库，之后还要和掌柜们多少谈论几句。除了‘三六九’和上元，中秋之外，其余月份的望日，都是小姐例行上街寻铺的日子，要到洛城每一家商铺中去走走看看，翻翻账本，再问问有没有出挑的伙计，是否发生了什么事儿，或者有趣的事情。平日里大部分在书房的时间小姐都是在看账本，纵然小姐天资聪颖，奈何咱们林府的产业太多，小姐却只有一人，忙了这么两年，奴婢看着都心疼呢。还有就是要参加一些宴席，还要定期到商会去和各大商行的老板会面，要说最忙的时候……那就是每年的年底了，陇南以外所有地界的掌柜都要带着本年的账本入府，小姐要一直忙到腊月二十八才能歇息，到了次年的上元节一过便又要忙起来了。说是歇息也不尽然呢，年节里头旁支的亲戚们免不得要到府里走动，虽然那个时候老爷和夫人也都在，但小姐也是要露面作陪的，还要祭祖，敬财神老爷，还要把上一年的总利拢出来，趁着亲戚们过府相聚的时候，将红利按照股份分给他们。”
云安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这么一算，你们家小姐岂不是一天清闲的日子也没有？”
“也不能这么说，生意有忙有闲，偶尔连着休息几日的时候也是有的，再有就是夫人每年都要带小姐到清虚观小住一段日子，斋戒消业，设立布施棚接济贫困的百姓，为林府祈福，嗯……算起来今年差不多也快到了呢。”
“清虚观？是不是玄苦大师所在的道观？”
“是，这清虚观说起来与咱们林府还有些渊源，相传在大老太爷创立家业的时候，曾择了一处风水宝地做自己百年后的安身之地，结果一位道人也选中了这块地方，大老太爷与那位道人交谈一番，互相引以为知己，更是慷慨解囊资助那位道长修建了清虚观，听说大老太爷在那位道人那儿习到了不少感悟，为林府后来的壮大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清虚观的匾额就是出自他老人家之手呢，从那儿之后每年到清虚观去斋戒一段日子，成了咱们林府的传统。”
“谢谢瑞儿姐姐，你先去休息吧，我想到书房去看看你们家小姐。”
“是。”
听了这么多，云安现在想要帮助林不羡减负的欲望异常强烈，怪只怪这个时代没有计算机，不然直接把数据录入进去，分分钟就计算完成了。
想到那天那两摞厚厚的账本，云安就觉得林不羡实在是太辛苦了。
……
来到书房，林不羡果然在算账，看到云安来了，林不羡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抬手为云安倒了一杯水，推到云安的面前，然后便重新将目光投在了算筹上，一手持笔在写着些什么。
这样更好，云安觉得。
很自然，若是林不羡特意停下手中的工作来招待自己，云安反而会觉得很疏远。
云安也不和林不羡多说，打开VCR，抱起一摞账本放到一边的小案上，然后把上次记录数字的图片调出来，拿过一张宣纸，捏着毛笔将燕国的数字按照顺序认认真真地写在了纸上，写完之后还仔细地校对了一遍，确认自己除了写的有些丑之外并没有抄错，才在每个数字的下面用更小的字体标注了相应的阿拉伯数字，这张纸云安是不会留下的，她会在离开的时候一同带走，销毁证据。
林不羡的工作量这么大，云安每次都让她帮自己读显然不切合实际，好在“支出”和“入账”两个词云安已经认识了，应该是不会算错的。
林不羡虽然没有抬头，却知道云安的一举一动，她一手拨弄算珠，一手在纸上写着什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刚开始的时候云安算账的速度比较慢，每一个数字都要比对一下，半本帐过去云安把那几个数字彻底记熟，速度明显快了起来。而且她这次是背对着林不羡，也不怕对方看到自己放空的目光，眼珠不用大幅度转动，比上次舒服多了。
自鸣钟响过两次，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云安就和林不羡一起解决了书房内所有的账目，外面的天还没黑呢。
“还有么？”云安问。
“没了，最后的一本也算完了。”
云安满意地笑了笑，说道：“以后……我帮你一起吧，你看今天明显快了不少。”
“账目枯燥，怕你不喜欢。”
“哎呀，这是工作好不好？世上有几个人能喜欢自己的工作的？只有极幸运的人才有机会把自己的兴趣变成工作，总之以后我有时间就会来帮你的，反正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累的。”
林不羡却只把云安的话当成了安慰之词，怎么可能不累呢？且不说一坐就是个把时辰，云安可是不用算筹的啊，如此庞大的计算量，有多劳心伤神林不羡知道。
“谢谢。”林不羡由衷地感谢道，如果没有云安……这些账目够自己忙到三更了。
“走吧，回去休息休息，也快到吃饭点儿了，今天晚上吃什么？”
林不羡莞尔，问道：“你想吃什么？”
“红烧排骨有没有？”
“有的。”
“红烧肉呢？”
“也有。”
“都有？”
“你想的话，晚膳的时候它们就都会出现在餐桌上。”
“真的啊！亦溪，你太好啦！”不知想到了什么，云安努了努嘴，颇有些美中不足之感。
林不羡又怎能不知云安心中所想？沉吟须臾，回道：“今日我有些乏了，一会让人到正院去禀报父亲母亲，今日你我就在小院吃了，可好？”
林不羡的话直击云安内心深处暗戳戳的小愿望，云安立刻多云转晴，就势说道：“你累啦？那咱们先回去，吃饭之前我给您老做个按摩，松松筋骨，报答您老红烧肉和红烧排骨的情谊！”
林不羡的俏脸一红，说道：“不、不必了。我很好，其实也不是很累。”
“哎呀，咱俩这关系就不用见外了。我都听瑞儿姐姐说了，你都在这书房里坐了一天了，这椅子硬邦邦的，你又坐的笔挺，连偷懒都不会怎么可能不累呢？”说完云安喜滋滋地对林不羡飞了个眼，说道：“一般人我不告诉她，我的手法可好了，包您满意。”

第44章 意外收获
翌日，请过早安，吃过早饭后，云安向林家二老及林不羡汇报了行踪，带了两名家丁还特意点名带上了林威派到她身边，监视她的林涛一起前往猫儿胡同，李元所在的宅子。
云安还特意让车夫拐了个弯，到城东最有名的食锦记去买了些肉包子，按照云安的估计：李元应该还是醉生梦死的状态，而且他们家里也几乎没有什么口粮，每次李元醒来都是饥肠辘辘的，云安这次可不想再请李元到七宝楼去吃饭了，倒不是心疼钱，有了林不羡给的玉佩，云安到林府旗下所有的产业消费都不用结账，云安只是单纯的不想和李元浪费时间而已。
但云安到底是周到的，还专门为李元买了些米面，青菜和腊肉，林林总总又装了半马车，救人救急，这些礼物硬邦邦的又不能吃，李元现在最需要的还是食物。
来到猫儿胡同，年迈的家丁认识云安，接过礼单后热情地将云安往内院请，云安对同来的两位家丁和林涛说：“老伯年纪大了，请你们帮忙把礼物搬到库中，把吃的送到厨房。”
“是。”
……
在路上家丁感激地对云安说道：“云公子，你可真是好人啊，自从我们家公子被逐出府门以后，他昔日里的那些朋友都躲着他。从前不知道受了咱们公子多少提携和好处，如今翻脸不认人，哎……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老伯别这么说，我与空谷兄算是患难之中见真情，我认识他的时候也是我最穷困潦倒的时候，承蒙空谷兄不弃，对我诸多弗照，如今空谷兄时运不济，我又怎能弃之不顾？”
家丁长叹一声，说道：“云公子胸怀若谷，他日定有大作为啊。”
云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些台词自己可说不出，即便能说出大概意思，也说不成这么文雅，都是她们家亦溪昨夜恶补的效果，果然效果上佳。
林不羡叮嘱云安，不要再叫李元做李公子，唤做空谷兄更显亲近和尊重。
空谷是李元的表字。
在林不羡的循循善诱下，云安也多出了一个心眼，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老伯，您是同空谷兄一同从李府出来的吗？”
“是呀，老奴是李府的家生子，在府中已经伺候了快一个甲子了，三公子做了糊涂事，触怒了老爷被逐出家门，本是不该留人服侍的，不过夫人疼惜三公子，打发了老奴出府伺候。”
云安的心中有了计较，看来李元并不是彻底被李府放弃了，说不定只是李府的权宜之计，为了平复林府的怒火。
李元的母亲，李夫人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云安听林不羡说过，李知府是宁王的姨父，李知府的嫡妻是宁王的亲姨娘，这个女人在李府的话语权可是不低的。
云安心中已然有数，李元重回李府只是时间问题，他现在本就是有功名傍身的，待下次大考金榜题名日，大概就是他名正言顺，风风光光，回归李府的时候。
想到这里云安觉得有些意难平，林不羡的温柔叮嘱又将这份不满悄然压在心底。
在这个时空朝廷虽然对商贾之流的限制有所放宽，但商人的地位依旧是极低的，林府再显赫也不能与李元家这种与皇室沾亲带故的世家大族比肩，李知府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不错了。
不过，这个消息云安打算回府之后分享给林不羡，让她有所准备。
家丁将云安引到一处云安之前从没来过的小院，从某个房间里传出了朗朗的读书声。
“这里是？”云安问道。
老家丁目露欣慰，笑起来，脸上堆起深深的沟壑，感激地说道：“这还要多亏了云公子，上次也不知您和我们家公子说了什么，云公子走后我家公子命小人将这小院好好清扫了一番，闭门不出，把自己锁在书房，比从前在府里还要用功呢。”
云安挑了挑眉，说道：“麻烦老伯通传一声吧。”
“是，云公子请稍等。”
家丁来到书房外，叩了三下门，禀报道：“公子，云公子来看您了。”
书房内的读书声停了，几个呼吸后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李元出了房门，大步流星地来到云安面前，端起手臂行了一个平礼，说道：“云兄，有失远迎，万望海涵，里面请。”
云安朝李元回了礼，暗中打量着李元，不过才一日光景，李元竟然“脱胎换骨”了，虽然清瘦了些许，但脸上的胡茬已经剃干净，也换了一套全新的衣裳，不如从前华贵，但熨烫平整，很是整洁。
李元的眼神也变了，不似前几日那般颓废，却也不像初见面的那般明朗。
此时的李元多了几分沉稳，目光坚毅了许多。
到底是什么促成了李元如此大的转变？云安很庆幸自己听从林不羡的建议，再次来拜访李元。
带着这个疑问，云安与李元并肩进了书房。
“云兄请上座。”李元抬手说道。
“空谷兄不必客气，随意坐坐就好，你我之间又何必强分主次？”文绉绉的话对云安来说有些拗口，不过云安谨记林不羡的叮嘱，总算是把话说圆了。
“好，就依云兄。”
李元与云安相对而坐，李元起身对云安行了一礼，说道：“日前，小弟糊涂，做了诸多错事而不自知，多亏云兄点醒了在下，醒过神来回忆之前种种，在下惊出一身冷汗，犹如梦中，犹如魔障，若非云兄，在下险些万劫不复，请受在下一拜。”
云安端住李元的手臂，说道：“空谷兄切莫如此，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今日是专程过来负荆请罪的，还望空谷兄能原谅我。”
李元轻叹一声，请云安再次落座，沉默片刻，说道：“云兄，我已决定苦读三年，争取在下次大考中博得一席之地。”
对李元的话云安感到很意外，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李元本来就是有功名傍身的，选择走这一步也无可厚非。
“世人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空谷兄在经历这些之后还能做出正确的决定，令人刮目相看。”
李元的笑容有些讳莫如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李元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产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或许也只有李元一个人知道了。
云安又陪李元坐了小半个时辰，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李元拉住了云安，欲言又止。
“空谷兄想说什么就说吧，这儿又没外人。”
李元打量着云安，问道：“云兄可想过走正道？”
“走正道？什么正道。”
“自然是脱离商贾籍，步入仕途，男子汉大丈夫纵然不能名留青史，也要建功立业，方不负托生成男儿之身，再说以云兄的才华，做一名赘婿实在是太委屈了。”
云安暗自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李元这不仅仅是中二了，简直就是矫枉过正，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了？自己“幡然悔悟”还不够，还想拉上别人一起“脱离苦海”。
云安笑道：“如今我已入赘林府，自然也随着我家娘子入了商籍，想要科考怕是不成了，再说我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年纪也大了，不能和空谷兄比。空谷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李元急忙说道：“在下能有今日之悔悟，云兄功不可没，再说入赘到林府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若是云兄有翻身之心，脱商入农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我虽然被逐出府门，但这点事情还是有把握的。”
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又被云安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注视李元良久，笑道：“空谷兄，我可以将空谷兄的这席话当成是一个承诺吗？”
李元想了想，点头。
“那好，这个承诺我记下了，你放心，违背良心，违背律法的事情我不会提的，只希望假以时日我有需要空谷兄帮忙的地方，恰好又在空谷兄的能力范围之内，还请空谷兄不要吝啬。”
“这是自然。”
“那我就放心了。”说完，云安端起手臂向李元行了一礼，心中却早就笑开了花，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元是宁王的表弟，请他引荐自己认识认识他的亲表哥不算为难他吧？
李元将云安送到了院门口，云安带着家丁登上了马车，云安答应李元过几天再来看他，如果李元有任何困难可以随时到林府去找云安。
……
回到林府，直奔书房，书房里只有林不羡和云安两个人，云安瞬间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努力演出来的老成，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容来到林不羡的书案前，唤道：“亦溪，我回来了。”
林不羡捏着笔将最后的数字记在纸上，抬头，被云安的笑容晃了眼，也跟着笑了起来，问道：“如何？”
“一切顺利，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哦？和我说说？”
云安搬来凳子坐到林不羡对面，说道：“我正准备和你说呢，李元他给了我一个承诺，你听我说啊，事情是这样的……”

第45章 祈福求子
李元那边的意外收获让云安快乐了好几天，连走路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地哼起小曲儿来。
院子里的健身器材已经搭建好了，果然不出云安的预料，林不羡是一个非常有建筑天赋的女孩，云安看过林不羡的设计草图，连透视都能画出来，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迹，难怪会设计出七宝楼这种，就算是放到现代也能惊艳一时的建筑。
云安又恢复了早睡早起的生活，这个时代没有电子设备也没有网络，虽然不方便的时候也有，但给云安更多的感觉是：时间一下子充裕了起来。云安每天大概比林不羡早起一个多小时，到院子里去锻炼身体，练出一身汗再冲个澡回来，那时林不羡大抵也刚起床，多数是穿着雪白的中衣端坐在梳妆台前，瑞儿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梳头。
林不羡虽然已经将瑞儿派给了云安，做她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但由于二人婚后从未分房，晨起洗漱的时间大多也是错开的，瑞儿还继续负责着林不羡的内务。
云安是个相对比较独立的人，不太喜欢旁人伺候，瑞儿和林不羡也都看了出来，主仆二人维持着某种默契，既尊重了云安意愿，也没有失了规矩。
云安来到林不羡身后，看着镜中的美人，笑眼弯弯：“醒了？”
“嗯，又练了一身汗回来？”
云安抬起胳膊嗅了嗅，说道：“洗过澡了，香香的。”
林不羡勾了勾嘴角，通过这段日子的相处，林不羡再不觉得云安像男子了，她除了身上的那个乔装，私下里的性格根本就是个小女子，这样的云安让林不羡觉得很轻松，很安全。
瑞儿表情如常，由仪的面色却有些古怪，她一直不是太能接受云安，一则是钟萧廷的龌龊嘴脸由仪并不知晓，一个是金科探花郎，一个是乞丐出身，孰优孰劣无需比较。
二则，由仪自幼和林不羡一起学习礼仪，但不同于林不羡偶尔能跳出束缚思考一番，由仪的性格被所谓的规矩束缚地死死的，她骨子里流淌着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女性的血液，所以在由仪眼中，云安是粗鄙的，行为是古怪的，男生女相尚不打紧，行为举止时常流露出女子姿态就很有问题。
反正，横竖由仪就是觉得这样的云安根本配不上自家小姐，奈何事已至此由仪作为下人也只能暗自不满，被瑞儿点拨过后，由仪就更不敢表露丝毫了。
林不羡虽然没见过云安在院里布置的那些东西，但她之前推断云安是将门之后，又见过她不凡的身手，想着应该是云安的某种家传功夫的修炼方法，除了偶尔调侃云安把自己练的大汗淋漓，从未说过什么。
云安径直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来慢悠悠地喝着，一边拿眼睛看着林不羡。同为长发女生，云安是羡慕林不羡的发质的，大概是从未被染发膏污染过，平日里又有专人护理的缘故，直垂腰际的长发又黑又直，泛着健康的光泽，连发梢处都不见分叉。
云安决定等私下二人的时候，找林不羡讨要保养配方，好好呵护一下自己分叉严重的头发。
待林不羡梳洗完，云安才坐到梳妆台前，请瑞儿帮她调整了一下发髻，又换了一套干净的外衫。
“姑爷，好了，请您看一下。”
“谢谢瑞儿姐姐。”
趁着云安收拾的这个空当，林四小姐捧着一本书看了几页。云安来到林不羡面前，向林不羡伸出手，笑道：“娘子，咱们去给爹娘请安吧。”
林不羡合上书卷递给旁边的由仪，将手搭在云安的掌心：“嗯，好。”
云安和林不羡十指相扣出现在二老面前，林夫人的笑容很深，目光在林不羡的小腹处停留了片刻，转而对一旁的林威说道：“老爷。”
“嗯。”
“算算日子今年比往年已经晚了几日了，该动身了，不然怕是要误了中秋团圆。”
林威想了想，点了点头：“是时候了。”
“今年我想带上安儿一同去，老爷以为如何？”
“夫人决定便是。”
林不羡小声对云安解释道：“每年这个时候，母亲都要带我到清虚观去小住一阵，斋戒祈福，修身养性。”
“哦。”
林威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说道：“清虚观不收男香客留宿，夫人别坏了规矩才是。”
“老爷放心，我记得在半山腰处修了一座小院，可以让安儿住在那儿，不过就是一出一回略辛苦了点。”
云安接过话头，表示道：“娘亲请放心，我的身体好的很，一口气爬个把时辰的山绝对没问题。”
别说是不让住，就算是破例让云安住在道观云安也不愿意，住在上面难免要读什么早晚课，云安可不想丢人丢到清虚观去，自己住在半山腰还能稍稍偷偷懒，看看风景，多好啊。
林夫人捏着绢帕掩唇一笑，说道：“清虚观座宝刹，当年羡儿就是娘在清虚观求来的。这次去了，请玄苦道长连做三日的祈福法会，不管男女总要先生下一个来才好。”
“呃……”云安干笑了两声，暗自腹诽：可怜的玄苦大师，这次可能要不灵了。
林不羡自然知道云安在笑什么，不过她要比云安沉稳许多，表情不变，只是垂下了眼眸。
……
若是没有清虚观这件事，云安是应该恢复课业的，求子对林府来说是头等大事，林夫人派了身边的一等家丁又向严老先生告了假。
三日后，七月二十一，宜出行，宜祭祀，宜求神的三吉日，林夫人带着林不羡和云安，以及清一色的丫鬟，连同三辆马车的贡品，出发了。
清虚观并不远，从洛城南门出来，向南再行三十里，登上子母山，便是了。
林夫人和林不羡共坐一辆马车，云安想了想牵出了上次在骡马市买的那匹马，林夫人见了颇感惊奇，问道：“安儿会骑马？”
“对呀，我……”
林不羡抢白道：“前几日刚和李三哥哥学的，新鲜劲儿都还没过，这一路出城行人车马少，让她趁机练一练骑术也好。”
林不羡淡淡地瞥了云安一眼，后者虽不明白林不羡为何撒谎，但还是配合答道：“是啊娘亲，骑马可好玩儿了。”
林夫人慈爱地看着云安，嘱咐道：“骑稳些，莫要着急，即便是慢慢走，天黑之前也能到的。”
“知道了，谢谢娘亲。”
林不羡勾了勾嘴角，扶着林夫人上了马车，林四小姐停在车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见云安潇洒地跨上马背，动作熟练，一气呵成，她又扫了一眼云安的坐骑，不再言语，进了马车。
从现代来的云安还不甚了解，在这个时空，马匹可不是家家都能拥有的，血统比较低级的一些马价格也不贵，大概二三十两就能买到一匹，但同等品相的骡子，价格要比马便宜一半还多，寻常人家很少会选择马当坐骑。
一匹好马千金难求，那都是士族豪门的公子哥才能拥有的东西，云安是将门之后会骑马无可厚非，但对她之前伪装的乞丐身份而言，会骑马就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了。
即便是自己的母亲，林不羡也不想让对方察觉到什么，云安或许还没意识到，林不羡又保护了她一次。
出了城门，宽阔的驿道行人稀少，林不羡掀开车窗向外看去，只见云安单手扯着缰绳，从马鞍下面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叼在嘴上，又单手从里面抓出一把豆子，俯身趴在马颈上，摊开手掌将豆子喂给了马儿。
待马儿吃完，云安还笑着拍了拍它的脖颈，后者打了一个愉快的响鼻。
无论是云安表现出的对马儿的爱惜，还是她坐在马背上从容的体态，都昭示了云安绝非初学者，林不羡轻叹一声，庆幸同来的都是丫鬟，自己的母亲也不懂这些。
“相公。”林不羡唤道。
云安一拉缰绳靠近了车窗，问道：“怎么啦？”
“你才刚学会骑马没多久，慢一些，别摔了。”林不羡的声音恰到好处，不少丫鬟都听到了。
“我知道了。”
一个时辰后，林府的队伍来到了子母山，果真是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百年古树郁郁葱葱，山中鸟语蝉鸣隐隐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子香，是自然最质朴的味道。
一座数丈高的巨石立在山门外，上书苍劲的两行大字：福泽子母别洞天，碧霞元君清虚观。
云安翻身下马，快步来到马车前，将林夫人和林不羡扶下马车，林夫人说道：“把车上的贡品卸下来，休整片刻，准备拜山。”
“是。”
云安扯着林不羡的手来到巨石前，问道：“娘子，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林不羡答道：“福泽子母别洞天，碧霞元君清虚观。子母是这座山的名字，碧霞元君是清虚观供奉的神仙，清虚观上下都是女道长，碧霞元君是道教的女神仙。”
“这样啊。咦……娘子你看，那边是不是跪了一个人？”
林不羡顺着云安的抬起的下巴望去，果然，子母山山门外，跪了一位身穿道袍的道长……

第46章 月事来袭
话音落，在林不羡和云安的注视下，那位跪在山门外的道长已经倒地，云安第一时间朝着道长冲了过去，看到那人已不省人事，褐色的面庞上连一滴汗珠也没有，嘴唇同样没有血色，很有可能是脱力导致昏厥。
云安将道长的身体放平，拍了拍对方的脸，唤道：“道长，道长醒一醒！你不要紧吧？”
后者毫无知觉，云安又掐了掐对方的人中，也没什么效果。
这时候林不羡也走了过来，看到躺在地上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说道：“是清虚观的玄一道长，怎么跪在这里？”
林夫人闻讯也走了过来，看到人后，同样说道：“这不是清虚观的玄一道长吗？怎么晕倒在这里？来人呐！”
“是，夫人。”
“快把玄一道长安置到马车上，喂她喝点水，把随行的白大夫也叫过去，诊治一下。”
“是。”
又有丫鬟前来禀报道：“夫人，供品已经准备妥当，小轿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上山。”
“嗯。”
林夫人想了想，觉得有些为难，问林不羡：“天色不早了，要早些上山才是，但将玄一道长独自放在此处恐于理不合，该如何是好？”
林不羡沉吟须臾，回道：“母亲不如先带人上山去，女儿和相公暂且留在山下照顾玄一道长，白大夫已经上了马车，凭她的医术用不了多久玄一道长应该就醒过来了，女儿有相公陪着，母亲不必担心。”
“也好，玄一道长是清虚观玄字辈的大师，当初你起了热症还是她帮你看好的，她对你有救命之恩，你留下来照顾她也是应当的。安儿。”
“娘亲，我在。”
“你留下陪着羡儿，等玄一道长醒了你们再上山去，若是再过一个时辰玄一道长还没有清醒的迹象，你就……辛苦一趟，将玄一道长送到城中妥善安置，再回来。这山路难行，抬一个昏厥的人上去很难没有磕碰。”
“知道了，娘亲。”
“嗯，那我先上山去了。”
“母亲，我送你。”林不羡说道。
“不用了，你到马车里去陪着玄一道长吧。”
“是。”
林夫人带着一队丫鬟抬着供品走了，留下了四名粗使丫鬟用给林不羡抬轿，还有瑞儿和由仪，以及白大夫。
待林夫人一行人彻底消失在林不羡的视线中，林不羡对瑞儿和由仪说道：“你们去马车里照顾玄一道长，我和相公去那边透透气。”
“是。”
林不羡微微抬了抬下巴，云安会意跟着林不羡向前走去。
来到树林中，林不羡对云安说道：“有件事，我想还是应该告诉你。”
“嗯，你说。”
“我不管你从前是怎样的身份，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不说我绝对不会追问，更不会派人去调查这件事。但是……”林不羡稍稍停顿，因为她看到云安的脸色变了。
林不羡在心中修饰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道：“你必须要明白一点，即便是在林府，在爹娘面前，你也不是绝对安全的。你的身份……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知道，至于旁人，我不敢保证。我只能知道我自己的想法。”
云安沉默了，注视林不羡良久，好不容易才开口，却只说出一个“你”字，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林不羡轻叹一声，悠悠道：“抱歉，无意窥探，更不是试探于你，只是你的种种表现让我觉得你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乞丐，你更不是一个自甘堕落的人，凭你的算术能力，随便找一家铺子做个帐房先生都不至于落魄至此，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能看出来的东西，旁人纵然忽略一时，也总有察觉的一天。我希望你保护好自己，想想自己当初伪装成乞丐的原因，若是……你不再介怀，我可以竭尽全力保护你，让你过上你想过的生活。若是你还心存忌惮，便不要在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面前，展露出你的本真的才华。”
云安感觉自己的大脑空白了几秒，望着林不羡久久无言。
除了之前那个带着玄学色彩的玄苦大师以外，林不羡是第二个看出自己身份有问题的人，要不是时空穿越的概念超过了这个时空人类的认知，林不羡恐怕都已经猜到了。
云安怔怔地望着林不羡，一个困惑也随之产生——为什么，自己不会觉得抵触或者反感呢？
云安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自我保护机制非常强的人，即便是和姓孟的那位在一起的时候，那么相爱过，云安都偷偷在心里保留了一块承装秘密的自留地，那块地方被云安上了很多把锁，别说是踏足，哪怕是有人试图闯入，都会激起云安强烈的抵触情绪。
可为什么，在听到林不羡这样一席话之后，云安除了震惊于她的智慧，以及感谢她的提点外，没有任何抵触呢？
林不羡见云安的脸色不是很好，心中亦生出了怜惜之情，她知道自己触碰到了云安的秘密，可有些话要是不说，林不羡很害怕会来不及。
“云安……”尾音颤抖，安慰的话被打住，林不羡秀眉微蹙，捂住了小腹。
“亦溪，你怎么了？”云安见林不羡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向前迈了一步，凑近林不羡，扶住了她的胳膊，追问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林不羡煞白的脸色中透出一抹粉红，想要挣脱开云安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个力气，只能在心中不住地安慰自己：她只是穿着男装，并不是男子，她是如假包换的女儿身……
“亦溪，你别吓我，你再这样我要去叫人了！”云安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林不羡打横抱起，送到马车里给白大夫看一看。
林不羡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按住了旁边的树干，贝齿划过下唇，气若游丝地回道：“我……”
“你怎么了？说呀！”
“我、我，来月事了。”
“嗯？”云安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是什么以后，也局促了起来。
“那……你带卫生……不是，就是布包，月事带有没有？”
“……平时也是这几天，这个月早了些，瑞儿那里应该备着了，你扶我到马车里去吧。”
“好。可、你还能走吗？”不会侧漏吧？后面这几个字云安打死也不敢说，不过云安在心中表示深深地怀疑，像林不羡这种襦裙还是轻纱材质的，吸水性几乎为零。
看林不羡瞬间苍白下来的脸色，不是原发性痛经，就是出血量极大的那种，要是……鲜血染了一路，这位小姐的脸可往哪儿搁啊！
林不羡的脸已经彻底红了，贝齿紧咬下唇，显然是云安的话说中了什么。
云安回头看了一眼，一咬牙对林不羡说道：“你在这儿等等，我给你拿点东西。”
说完，云安头也不回地朝树林深处跑去，云安觉得：古代的月事带肯定不如自己带来的卫生巾好用，而且一会儿还要上山，到了清虚观免不了要磕头啊，行礼什么的，万一出丑于人前，那可不行。
林不羡的人品云安是印证过的，毕竟她看过自己的男子半身放生皮之后依旧守口如瓶，想通这里云安再无顾虑，闪身到一棵四五人环抱粗的古树后头，打开了随身空间。挑挑拣拣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卫生裤，揣到怀里，关闭空间飞奔回去。
云安将卫生裤塞到林不羡的手里，快速脱下外衫不由分说缠在了林不羡的腰上，贴在林不羡的耳边，低声道：“亦溪。”
“……嗯。”
“那个，你、我抱你回去，你……夹紧了，坚持一下。”
林四小姐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个彻底，别开眼睛不敢再看云安一眼，感觉身体仿佛失去了知觉，随时都有可能昏厥过去。
再回神已经在云安的怀里了，云安抱着林不羡，迈着轻快又稳健的步子朝马车走去，林不羡环住了云安的脖颈，脸红的和要滴出血来一样，心跳快的吓人，不敢看云安一眼。
云安抿了抿嘴唇，轻声对林不羡说道：“等下我就说你不小心把脚给扭了，这样的话等你上了清虚观，这几天也好有个说辞闭门不出，免得又是磕头，又是行礼的，再累坏了。这个东西……你应该是没穿过的，但是效果很好，你打开以后稍微看看就会明白的，放心，穿上它你就不用怕了。”
林不羡紧了紧手中的卫生裤，感觉很如棉花般宣软，自己却从来没有见过。
玄一道人还没有醒，白大夫去煎药了，瑞儿留在马车里照顾，由仪从马车里走了出来，远远看到自家小姐被云安打横抱着走过来，惊呼一声快步赶来。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林不羡羞耻极了，干错窝在云安的怀中做鸵鸟状，虽然由仪自幼服侍在林不羡身边，但月事是女子无比私密的事情，而且还有一个穿着男装的云安在，要她如何开口？
云安平静地说道：“你家小姐不小心踩在了斜坡上，扭了脚，裙摆也被树杈给划破了，找一身干净的衣服送到旁边的马车上来。”
“是。”

第47章 求卦问神
临近马车，林不羡拽着云安的袖口低声道：“放我下来吧，我自己上去。”
“你别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要是让她们觉得你的脚没有问题，到时候又是个麻烦，你别担心，你又不重我抱的动你。”
说完云安便踩着脚踏轻松登上了马车，林不羡这才知道云安所言非虚，她的力气真的很大。
林不羡对数字很敏感，从云安将她打横抱起每一步她都数着，一共走了一百五十三步，还抱着她上了马车。
期间，虽然云安的呼吸变的急促了，心跳也快了一些，但并没有听到云安的粗喘声，步子也很稳健，双臂也是。
同是女子，林不羡比较了一下自己，她觉得如果自己和云安异位而处，别说是抱着走了，就是让她背恐怕都背不起来。
云安将林不羡放在了马车座椅上，蹲在她的面前轻声问道：“这个东西有些奇怪，你会用吗？要不要我教你？”
林不羡脸上的红意就没有褪去过，听到云安这么问更加不安了，踌躇了一阵，回道：“不然，我还是问瑞儿要……月事带吧。”
“你还是用这个吧，一会儿我们就要上山了，这一路肯定是不方便的，用我这个绝对安全。”
林不羡捏着卫生裤，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说道：“你、先出去吧，我会弄清楚的。”
“嗯，好，你放心换，我守在马车外面，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
“嗯。”
云安跳下了马车，靠在车厢，守在外面，由仪抱着一套全新的衣服走了过来，云安抬手拦了一下：“由仪姐姐交给我吧，你先去忙。”
“是。”
片刻后，林不羡的声音传来：“相公，衣服。”
“好，来了。”云安将衣服从车窗递了进去，又过了一会儿林不羡顶着一张俏红的脸从马车里出来了，她换上了一套碧色的襦裙，看起来高贵典雅，再搭配上含羞的神色美丽到找不出语言来形容。
云安盯了林不羡几秒钟，暗自感叹道：原本以为林不羡的容貌已经足够惊艳了，但越是有冲击的事物，看的久了，最初的感觉往往都会变淡，没想到在林不羡身上，这种惊艳的感觉非但没有随着时间而减少，反而越来越深。
云安抬起手，说道：“慢点儿。”
林不羡将手搭在云安的小臂上，缓步下了马车。
另一辆马车的车门也开了，穿着道袍的玄一道长摇摇晃晃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瑞儿紧随其后，落地后玄一的身形摇晃，险些栽倒，瑞儿惊呼一声将人护住：“道长小心！”
“亦溪，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
林不羡和云安来到玄一和瑞儿身边，只见玄一被瑞儿抱在怀中，面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将头靠在了瑞儿的肩膀上，几个呼吸后才缓缓地睁开眼睛，推开了瑞儿。
“大师，你现在还很虚弱，请跟我回马车上休息。”瑞儿说道。
玄一却充耳不闻，抿着薄薄的嘴唇朝山门外的那座巨石走去。
云安趁机打量了玄一道人一番，眼前的这位女道长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小麦色的皮肤，很瘦，相貌平平还算周正，但目光却异常明亮。
即便是如此虚弱地状态下，她的眼睛依旧迸射着精光，那种光芒……要如何形容呢？大抵是明而不利，亮而不散的状态。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就像是体内有一股子精气神托着，从内而外自然流露出来的。
玄学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通过玄一的眼神来看，这个人应该是有些真本事的。
这是云安对道长的第一印象。
玄一和玄苦身上的气场非常类似，或许是玄一的年纪比玄苦小的缘故，还不懂得如何藏住这股精气神吧。
林不羡拦在了玄一面前，柔声道：“玄一大师，我是洛城南林府的四丫头，小字亦溪的，五年前得了一场热症，府内城中的大夫束手无策，是您妙手仁心治好了我的病，您还记得我么？”
玄一停下了步子，抬眼看了一眼，勾了勾嘴角，抬起手立在胸前打了一个道家的法印，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瞬间松开，改为俗家的拱手礼，说道：“林四小姐过誉了，我……已被掌门师姐逐出山门，褫夺道号，不再是玄一，林府广结善缘，林四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我并没有做什么，请四小姐不必太客气。”
说完这句话，玄一绕过林不羡，摇摇晃晃地朝着最初晕倒的那个位置走去，跪在了之前晕倒的地方。
云安见林不羡面露惊愕，凑到林不羡的身前问道：“怎么回事？”
林不羡摇了摇头，回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玄’字辈的道长辈分极高，整个清虚观也不过有四位，我听母亲说过，清虚观属于道教的正气宗，按照排字论辈来算，‘玄’字辈的道长是正气宗的第三十代，玄字辈往上是道字辈，去年道字辈的最后一位道长已百岁高龄羽化登仙，眼下整个燕国道教正气宗，玄字辈已经是最高辈分了。”
“啊？她看起来岁数也不大啊，辈分怎么这么高？”
林不羡竖起一个手指抵在唇边，轻声道：“相传正气宗有一套秘传的修身法门，可以让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若是入了境界，返老还童甚至长生不老都是有可能的。据我所知这位玄一大师今年四十有七，而且她的身世十分离奇，这件事在洛城，甚至是整个陇东都不是什么秘密。”
云安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问道：“怎么回事，你给我讲讲呗？”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天色不早了，我们上山之后再说吧。”
“那她呢？”
林不羡想了想，说道：“瑞儿。”
“奴婢在。”
“留下一辆马车，水，和食物，你就留在此地替我照顾大师，不论她如今归属如何，她救过我的性命，就是咱们林府的恩人，你要好生照料。”
“是。”
“天色不早了，我们上山去吧。”
“好。”
林不羡登上了由四位粗实丫鬟合抬的抬山轿，云安则只能步行。
子母山山势陡峻，以林家母女的体力是绝无可能徒步爬上去的，因林家与清虚观颇有渊源，且林家每年都要来拜山，早在几十年前清虚观的掌门便特许，林家的女眷可以乘抬山轿上山，云安虽然也是女子，却没有这么好的福气了。
不过云安也不在乎，跟在轿子旁边走着，一边欣赏身边的风景，一边锻炼身体，倒也怡然自得。
一行人足足爬了两个时辰，终于登顶，走到三分之二山腰处，在一处平台上有一座小院，林不羡告诉云安：那里是她未来一段日子居住的地方。
山顶云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香火气味，混合着水汽令人迷醉。
落轿后，云安顺势扶住了林不羡，贴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忘了你崴了脚！”
林不羡只好将微微将身体依靠在云安的身上，让对方扶着自己。
二人就以这个姿势来到大殿外，看到殿外的石鼎，林不羡才推开云安，说道：“要进香了。”
二人又各自上了三柱高香，才进了主殿，拜过碧霞元君，又拜过左右两位神仙，又到主殿旁边的两座偏殿去拜过财神和龙王，最后回到主殿。
年轻的小道士笑道：“四小姐可要和新姑爷求一签？适才老夫人已经求过一卦了，直说灵验呢。”
未等林不羡开口，云安便抢先说道：“那就求一卦吧。”
“好，施主请先给碧霞元君上三柱香，三跪九叩，持签桶，心中默问，摇出卦签来。”
云安：……
小道士以为云安不会，点了六支香，将其中的三支递给云安，说道：“施主和我一起做吧。”
走完流程，云安跪在蒲团上，默念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平安回到蓝星？随后摇动了签筒。
“啪嗒”一声，一只卦签掉在了地上，云安捡起一看，只见上面写到：天山遁。
小道士举着卦签扯下对应的锦囊，诵读道：“天山遁，乾上艮下，中平卦。卦辞是：浓云蔽日不光明，劝君切莫远出行。鸟如笼中难出头，须防口舌难消停。”
小道士的脸色微变，看了看云安硬着头皮继续读道：“占病不吉，讼事见官，功名……不成，事不遂心。若问运势，则……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凡事宜退不宜讲，穷则独善其身，养晦修心。若、若问姻缘，则主落花虽有意，流水却无情。若……”云安见小道长额头都出汗了，从她手上拿过了卦签，笑道：“我自己看吧，谢谢道长了。”
“无量天尊，施主不必多礼。”
林不羡一直在旁边看着云安，她大概能猜到云安问的是什么，听到卦辞的时候，林不羡的心随之一沉，清虚观的卦签最是灵验，云安她……
反观云安却神色如常，令林不羡生出了敬佩之意。
“既然相公也求了，那我也来问一卦吧。”
林不羡跪在蒲团上，捧着签筒却犯了难，她心中的困扰实在太多了，不知道应该问哪一个。
林不羡闭上了眼睛，问道：碧霞元君在上，弟子求问身边周遭，桩桩件件，应何去何从？
“啪嗒”一声，卦签掉落，林不羡说道：“这只卦无需解，我自己看就行了。”
林不羡打开锦囊，从里面拿出明黄色的卦签，上书道：革泽火泽，兑上离下，上平卦。
卦辞是：苗逢旱天渐渐衰，幸得天恩降雨来。忧去喜来能变化，求谋诸事遂心怀。
出行大吉，走失能找，缘在身边，百般凑巧。兑为金被离火所烧，浴火获重生，变革之相。
运势：凡事均在变动中，宜去旧立新。以应革新之相。
姻缘：往事如烟，珍惜眼前，冥冥之中已有定数。
读完卦辞，林不羡感觉自己心中的某一根弦被狠狠地拨弄了一下，猛地转过头，便看到了正在注视着自己的云安。

第48章 同极双修
云安朝着林不羡笑了笑，来到林不羡身边体贴地将人扶了起来，问道：“是个什么签？”
“上平卦。”
“那不错啊，值得庆祝一下。”
林不羡看着云安，想从她眼中读到一些什么，可云安的目光很平静，神色也不见一丝沉重，以林不羡对云安的了解，对方绝对不是那种心思深沉，善于伪装的人，可为什么呢？为什么云安求到那样一个卦，却能表现的如此平静？
“你……”
“嗯？”
“我们出去再说吧，母亲应该在后院的禅房听道长讲经论道。”
“好，我扶着你。”
出了大殿，无需旁人引路，从七岁那年起，林不羡每年都要和自己的母亲到清虚观小住一阵，对这里的环境已经很熟悉了。
来到一处僻静之地，林不羡问云安：“我可以问问你刚才求的是什么吗？”
云安想了想，答道：“我问的是，我是否能平安回家。”
果然！林不羡抿了抿嘴唇，虽然没有完全猜中，但云安所求和林不羡想的出入不大。
林不羡以为云安问的是“何时能重振家业”或者是“何时能让云家摆脱罪臣家族的事情。”却没想到云安是从这个角度问的问题。
“回家”两个字，如此普通平常，从云安的口中说出，却让林不羡感觉犹如千斤重。
就像云安的名字一样，乍一看朴实无华，细细思之却弥足珍贵，简单到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家，总会有的。”林不羡想告诉云安，即便从前的家回不去，但只要人是平安的，家就一定会有的。
云安轻笑一声：“事在人为，命这种东西，由天也不由天，你想想，即便老天爷给了一个人白手起家的命格，但是他天天躺在床上，足不出户，难道就能大富大贵了吗？玄学这种东西，参考一下就行了，吉祥就信，不吉也不能放弃不是？”
林不羡仔细地品味了一下云安的话，笑着说道：“难得你有这份胸怀。”
云安也不好告诉林不羡，命数这种东西在她的那个时代很多人都不再相信了，她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样，还成吗？要不要换？”
林不羡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秀眉微蹙，绵绵地嗔了云安一眼，咬了咬嘴唇，愠怒道：“这种事也是能时时挂在嘴边的？若再提，我便不理你了。”
云安撇了撇嘴，没作声。
时代的差异再度体现在二人之间，在云安那个时代，女性生理问题早就不是蛇蝎猛兽，虽然也不至于拿到台面上讨论，但同性之间互相交流一些问题和经验也无可厚非。
云安知道林不羡的面皮薄，更不可能就这个问题掰扯一番，只好沉默。
云安和林不羡来到禅房，林夫人正在和另外两位道长喝茶，其中一位云安也是认识的，就是那天看过云安八字，为她批命的玄苦大师，玄苦大师朝云安微笑颔首，云安也向对方行了个礼。
林夫人喜上眉梢，显然是如方才小道士所言，求到了一副好签，转而看到自家女儿是被云安扶着进来的，便问道：“羡儿，你怎么了？”
“适才在山下不小心扭伤了脚，不吃重，多亏夫君搀扶才能走路。”
林夫人紧张起来，起身来到林不羡面前，问道：“要不要紧？请白大夫给你看过了没有？”
“母亲不用担心，并不严重。”
禅室内的另外一位花白头发，牛鼻子道长开口道：“请小林施主坐下，让贫道来给你瞧瞧。”
“玄谷大师愿意出手那就最好不过了，羡儿，快坐到这边来。”
林不羡坐到暖炕上，玄谷道长先是拿过林不羡的胳膊搭上了脉搏，林夫人在旁边期待地问道：“玄谷大师，麻烦您给羡儿看看，有好消息了没？”
林不羡的表情尚算镇定，云安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幕落在玄苦道长的眼中，她端详了云安一番，又将目光落在了林不羡的脸上。
玄谷笑而不语，说道：“小林施主平日里要劳逸结合，切莫思虑太甚，过度操劳。多吃些补血益气，温补的食物。”说完又抬起林不羡谎称扭伤的脚捏了两下，笑着放开，说道：“无妨，休息个三五日，自会痊愈。”
“多谢玄谷大师。”
云安咽了咽口水，她觉得林不羡假装崴脚的事情绝对是穿帮了，而且这位玄谷大师说不定连林不羡来大姨妈的事情都切出来了。
云安疯狂眨眼，打开隐藏在眼球中的VCR将禅师内的几个人都记录了下来。
与此同时，玄谷毫无征兆地把头转了过来，和云安来了一个四目相对。
有那么一瞬云安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这位想必就是林夫人口中的新女婿，云安，云施主吧？”
“道长好，正是在下。”
“要不要贫道也为施主请一脉瞧瞧？”
说句实话，云安还挺心痒痒的，她在蓝星上看过许多关于中医的神奇事迹，但中医日渐式微也是不争的事实，虽然身处不同空间，云安还是想亲身见识一下中医到底有多神奇。
奈何云安的身上揣着一个惊天的大秘密，她记得林不羡曾说过：医术精湛的大夫是可以通过脉搏摸出男女的，云安不敢冒这个险。
“多谢大师美意，我就不用了，我的身体好的很，不信你可以问我家娘子。”云安的本意是她才刚公主抱过林四小姐，让她证实一下自己的体力超群。
但这句话听在别人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玄苦，玄谷淡然一笑，林夫人则乐开了花，林不羡无奈地在心中叹了一声，垂首不语。
心道：自己倒是明白云安有口无心，可……这种不经思虑便随口乱说的毛病，自己找机会非要好好帮她改一改才行！
“好了，安儿啊，既然羡儿身体不适，你就扶着她到旁边的禅房去休息一会儿吧，天黑之前你要下山去，清虚观不留男香客。”
“好的，娘亲。”
“是，母亲。拜别二位道长。”
云安扶着林不羡刚走出禅房，林夫人却追了出来，她叫住二人，朝着云安招了招手：“安儿，过来。”
“来了。”
云安放开林不羡，一路小跑来到林夫人面前，叫道：“娘亲，什么事儿？”
“安儿啊，清虚观可是仙家圣地，你若觉得憋闷自己去后山看看云海，逛逛竹林，可不能拉着羡儿乱来！”
这次，即便是厚脸皮的云安也招架不住了，向林夫人拱了拱手，飞也似地逃开了。
看到云安的这副狼狈相，林四小姐不禁莞尔，即便是一个字都没有听到，聪慧如林不羡也知道自家母亲追出来嘱咐了云安什么，再看看云安表现出的，难得的羞涩，林四小姐心情大好。
不过她不会提，更不会去打趣云安，这是她的教养，更是对云安自尊心的呵护。
她虽然也动过让云安“知礼”的念头，但那并不代表着要以伤害云安的自尊为前提经过上次缥缈楼的不欢而散，林不羡知道，别看云安平日里一副大大咧咧，平易近人的样子，其实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来到禅房，云安往火炕上一趟，舒服地哼了一声，感慨道：“我最怕磕头了，今天一连磕了那么多个，感觉比爬山还累，身体被掏空。”
“……后天还有连续三日的法会，要跪经的。”
“啊？不会吧？我不来行不行啊？”
“不然你去问问母亲？她若是同意，我也是不反对的。”林四小姐眨了眨眼，唇边带笑，罕见地展示出了少女的俏皮。
“啊！我的命好苦啊！”
林不羡眼底含笑，望着在火炕上耍赖挣扎的云安，见她都快把衣服滚皱了，担心一会儿被旁人瞧见误会，再出事端，柔声哄道：“你不是想问我玄一道长的身世吗？要不要听？”
林不羡的话果然奏效，云安瞬间弹坐起来，目光炯炯盯着林不羡：“要听！”
林不羡抬手掩唇隐去笑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个故事我也是听我母亲偶然提起的，至于故事的真伪我并没有去考证，你就全当故事来听听吧，就算听后心有疑虑也不要去问。”
“嗯嗯！”
“玄一道长是整个燕国正气宗玄字辈中年纪最小的一位，有些她徒孙辈的道人，年纪与她相仿的大有人在。当年玄一道长的师尊，清虚观前任掌门道玑天师，她老人家在后山打坐领悟天地道法，入定之时突然被一只白狐惊醒，那白狐通体雪白并不怕人，看到道玑天师醒来，朝着她老人家拜了三拜，然后一步一回头地朝竹林深处走去。道玑天师惊疑之下跟着白狐走了过去，在竹林深处一块光可鉴人的大石旁，发现了一个襁褓中熟睡的婴儿，这个婴儿被一只蓝底白花的蛇环在中间守护着，看到道玑天师来了，那只蓝色的大蛇挺立起来与道玑天师同高，一人一蛇对峙良久，那只蓝蛇转身离去。那块光可鉴人的大石头上有几道裂痕，组合起来正好是一个‘一’字，从此便有了玄一这个道号。”
“啊！真的假的，这么神奇？”
林不羡沉吟须臾，继续道：“抛开玄一道长的某些论调，别看她是玄字辈中最年轻的一位，但其医术，道法，并不在清虚观当代掌门玄谷道长之下。甚至可以说，整个燕国玄字辈的道人中也无人能出其右，只是她那些惊世骇俗之言，耽误了她的名声，让人对她避之不及。”
“是什么？这么严重？”
林不羡的眼神有些古怪，几度欲言又止。
“是什么啊？不要吊人胃口好不好？玄一道长说了什么？”
架不住云安的追问，林不羡只有妥协的份儿，回道：“玄一道长认为，天之道，不在乾坤阴阳，而在……同极双修。”
“同，极，双修……咦？！同性恋时代先驱者？”
云安自觉失言，捂住了嘴巴。但“同性恋”三个字已经被林四小姐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第49章 性向暴露
“同性恋”三个字虽然在这个时空并没有概念，但并不是一个难以理解的词语，凭林四小姐的心智，只需稍加思考就能明白这三个字的含义。
果然林四小姐只是沉默了片刻，眼神就变的清明起来，美目中划过一丝惊愕，随后又复杂了起来。
云安一看林不羡的眼神就知道，歇菜了，这女人肯定是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了。
云安不禁暗自腹诽：你说你这么聪明干什么呢？这以后咱俩可怎么平静共处啊，再想想有几次自己的睡相不好，是搂着林不羡醒来的，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生出别的想法来。
说到底，林不羡对于云安来说，不过是人生中一位特别的过客而已，云安不属于这个时代，更不属于这个时空，但在这里林不羡是唯一一个让云安可以感觉到安全的人，在她的身边云安可以卸下心防，活的自在一些。
云安猜以林不羡的封建程度，同性恋这种事她是绝对无法接受的，自己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观了一下青楼，连喝花酒都算不上，林不羡就觉得这是不自爱的行为，更别说这种事了。
云安起身，故意不去看林不羡的眼睛，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得下山去了，免得一会儿天黑了山路不好走，你别送了，别让旁人看到你的脚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就来。”撂下这句话，云安再度飞也似地逃离了禅房。
不同于从林夫人那里逃开，这次云安的心口有些发闷，就算云安明知道，自己和林不羡注定了要分开，而且是那种往后余生都不会见面的诀别。可在云安的内心深处还是挺希望可以在剩下不多的日子里，好好和林不羡相处的，似朋友，似家人的那种相处。
可现在，林不羡应该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一个被时代和封建礼教牢牢束缚的女子，能接受吗？
林不羡望着云安的仓惶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云安所料不错，林不羡明白了那三个字的含义，而云安一反常态的落荒而逃也印证了林不羡不敢断定的猜想。
待云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林不羡坐到禅房的火炕上，手肘点在炕桌上，扶住了额头。
适才，有那么一瞬，林不羡是想叫住云安的，这种念头很强烈，就差那么一丁点就打破林不羡的理智了，但在最后一刻林不羡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她觉得，就此结束这个话题，让彼此分开独处，对自己，对云安来说，都好。
留下来做什么呢？左不过徒增尴尬罢了，万一自己不小心再说出什么话来伤到了云安的心，那不是更加得不偿失吗？况且，林不羡也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好好消化一下这件事。
林不羡还记得当年她听说玄一道长的这番言论时，是如何的无法接受，只不过对方曾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林不羡才强行把“不敬”的念头压了下去。
万幸，也正是玄一道长的种种，给了林不羡足够的接受能力，否则林不羡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否能表现的如刚才那般平静。
“同性……”林不羡喃喃说出两个字，第三个字她却怎样都说不出口。光是在心中暗自过了一遍，林不羡都觉得是一种罪过，是一种违背常伦，违背礼法，违背妇德，有损家族声誉的罪过。
林不羡的眼前又闪过了云安落荒而逃的身影，只能发出一阵悠长的叹息。
她看着禅房没有关严的门，不禁在心中暗自询问：自己会因为这件事厌恶云安吗？
林不羡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心里很乱，零零散散的东西一下都冒了出来，有她自小接受的教育，还有读过的《女戒》《妇德》，还有这一路走来遇到过的许多事情，到最后闪过了云安的身影。
心，似乎没有那么烦躁了，林不羡努力引导自己重归平静，答案也似乎清晰了起来。
不讨厌的。
哪怕是林不羡觉得云安说的那三个字惊世骇俗，有违天道，即便林不羡自己无法接受，但她觉得自己并不会因此就厌恶了云安。
甚至有一个神奇的声音在林不羡的心底温柔地说道：云安本就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她的一切都是特别的。
云安虽然心情不好，却也没有忘记礼数。出门在外的，自己的一言一行不仅仅代表个人，还代表了林不羡和整个林府的脸面，在外人的眼里自己是林不羡的相公，自己若是失礼，林不羡的脸上也挂不住。
云安来到适才的禅房，向林夫人和玄谷，玄苦两位道长辞行。
“娘亲，二位道长，天色不早了，我先下山去到外院休息，免得天黑以后山路难行，明日一早我再来。”
林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已事先命人清扫了小院，留了食材在院中，你带几个丫鬟下去伺候，吃了晚饭，早些休息，明日辰时开饭，清虚观的斋菜是最好的，莫要错过了。”
“是，娘亲。娘亲，二位道长，晚辈先行告退了。”
“去吧。”
“云施主慢走，恕不远送。”
云安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折返回来，端起手臂朝着林夫人和玄谷，玄苦两位道人行了一礼，说道：“二位道长，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云施主无须多礼，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我娘子她身体不适，我听她说后天有连续三日的道场法会需要跪经，我担心她的身体会吃不消，我就想问问，我可不可以替她跪啊？”
林夫人赞许地看了云安一眼，玄谷，玄苦二人对视一眼，最后由玄谷说道：“小林施主每年都会随着夫人到山中小住几日，对道法的诚心我们都是知道的，既然小林施主身体不适，云施主又愿意代替她参与道场法会，自然是可以的。”
“谢谢道长，那我就先走啦，不打扰了。”
云安从禅房里出来，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心里舒服了一些。
事已至此，云安决定回去以后找机会和林不羡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如果林不羡真的接受不了自己的性取向，分房睡，还是提早结束这场契约婚姻云安都能接受。
但只要自己还是林府女婿一天，云安都想尽力承担起自己应该肩负的责任和义务。只要林不羡不开口赶自己，在约定日子到来之前，云安都会好好对待林不羡。
只希望在自己离开之后，林不羡偶尔想到在她的生命中曾有一个名叫云安的奇怪过客时，心里头是温暖的，而不是厌恶的，恶心的，一言难尽的。
想通这里，云安压抑的心情释怀了不少，出了山门直奔山下而去。
第二日，云安一早便回到了清虚观，如林夫人所言，清虚观的斋饭非常美味，虽然一点荤腥都不见，但也绝对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最近云安在林府的伙食太好了，已经到了她想吃什么，餐桌上就会出现什么的地步，以肉食居多。
偶尔吃一吃山珍野味，别具一番风味。
云安一连吃了两碗饭，一小盆斋菜已经见底，林夫人看云安的目光愈发慈爱，一方面是昨天在碧霞元君前求到的卦辞上说，云安是林府的吉星。另一方面是云安走后，玄谷和玄苦两位大师给了云安很高的评价，说云安并非池中之物，终成大器。
听到两位德高望重的玄字辈道长，给出自家女婿如此评价，林夫人怎能不高兴呢？而且通过云安的种种表现来看，他对自家女儿称得上敬重体贴。
现在的林夫人看云安，那真是应承了一句老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林夫人见云安那一钵的斋菜已经见底，准备把自己的那份分给云安，就看到自家女儿已经端起了她的那份，把一多半的斋菜都拨到了云安的钵中。
林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直呼碧霞元君保佑。
林夫人对自己这个独女几乎是样样都满意，唯独一点觉得有些美中不足，就是林不羡的性子太冷，她的礼貌和周到之下透出的是淡淡的疏离，倒不是有意为之，大抵是天生的吧。
如今看到自家女儿能对云安如此体贴，林夫人才算是彻底放了心。
“谢谢。”云安的筷子一顿，转头看了林不羡一眼，对上后者那双似潭水般平静的眼眸，云安多看了几眼，并没有在林不羡的眼中读到任何自己害怕看到的情绪。
“你很喜欢吃这里的斋菜？”
“多鲜美啊……”云安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一直觉得肉才是最好吃的东西，吃过这里的青菜让我觉得，山珍野味之中有一股肉食不具备的鲜美滋味。”
“听说清虚观的厨娘是当年宫廷的御厨，专门伺候太后娘娘的，太后薨逝厨娘奉旨出家修行，来到了清虚观，她的厨艺自然是极好的。”
“这么厉害？”
“你若是喜欢，回府后，我让府内的厨娘到清虚观住上一段日子，在后厨做做杂活，请这里的主厨指点一二。我见你平日里不怎么喜欢吃素食，其实从医理上来说，素食清，肉食燥，肉食吃多了会旺心火。”
“好，我以后会注意搭配蔬菜的。”
“嗯。”

第50章 携手云海
吃完了饭，林夫人又和两位玄字辈的大师到禅房去喝茶，聊聊人生感悟，明日才是道场法会，云安见林不羡所居住的禅房周围也没什么人，而且距离后山很近，便主动提议道：“亦溪，我听娘亲说清虚观后山的云海很美，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你知道怎么走吗？”
“好，那边的风景的确很美，我带你去。”
“嗯！”
刚出禅房时，云安还象征性地搀扶了林不羡一会儿，但云安敏感地察觉到：这一次，林不羡明显没有从前那么自然了，虽然她努力隐藏，试图伪装成往常的样子，云安还是从最开始的触碰中，感受到了林不羡身体上那转瞬即逝的僵硬，这是抗拒的表现。
云安佯装不觉，却不免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即便是在科技发达，人性相对解放的蓝星上，依旧有人视同性之爱为洪水猛兽，更有专门的名词来形容这批人：恐同者。
林不羡的表现倒是谈不上恐同，但云安多想让林不羡明白，即便自己喜欢女生，也绝对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对身边的每一个同性都抱着不可言说的心态，更不是那种借着同性便利去伺机占便宜的人，因为自己也是女孩子，也爱着女孩子，最起码的尊重自己还是明白的。
在同性恋的世界里，也需要同性朋友，闺蜜和知己。
云安却什么都没有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云安已经能大概摸到林不羡的底线了，云安知道以林四小姐的接受程度，能表现成这样，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情了。
二人默默地走着，来到人烟稀少的后山小路，云安主动放开了林不羡。
“这里人少，应该不会有人看到了，咱们慢慢走，沿途的风景也挺美的。”
“好。”
林不羡今日穿着一袭藕荷色的百褶裙，裙腰齐胸，上身搭配了一件轻纱小外衫，比普遍日常款的上装要短上一截，对襟式，渐变的广袖，肩膀处为浅紫色，逐渐向袖口处颜色随着变深。
肩膀上绣着一对翩然欲飞的蝴蝶，栩栩如生。
不同于平常女子，林不羡的腰间是有配饰的，左边是一只湖蓝色的香囊，里面放着一块番邦沉香木不住散发着淡淡幽香，右边是一块玉佩通体雪白，底部坠着大红色的流苏。
云安今日为了方便登山，特别换上了一套月牙白色的劲装，不过为表敬重在外面搭在了一件华丽的外衫，下摆处绣着祥云图案。
腰间挂着林不羡赠给她的玉佩，比林不羡腰上的那块略大一些，同样是雪白底色，样式也接近，看起来倒像是一对。
云安虽然瘦弱，但好在身高不错，再加上半身男子仿生皮的加持，加宽的云安的肩膀，加粗的她手臂和胸部，腹部肌肉的线条，虽然长着一张颇具女子之美的脸庞，却只会让人觉得是男生女相，俊美妖娆并重。
比起平日里云安穿的那些长衫，这套劲装更能突显她的身材，修长匀称，消瘦却并不单薄，三千青丝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长眉朗目，唇红齿白。
与林四小姐并肩走在山路上，也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气质所压倒，反而有种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的和谐之感。
后山的路未经修缮，勉强能容二人并肩而行，是纯粹由双脚踩踏出来的土路，不时会指出一些植物的枝丫，每到这个时候，云安就会甩开广袖将枝丫打开，让林不羡能安稳通过。
随着脚步的移动，空气中的水汽越发浓郁，就连弥久持远的香火味都淡了许多，树木，花草，泥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杂糅成最原始的自然芬芳，混合着水汽沁人心脾，净化心灵。
山中很静，偶尔能听到鸟儿的鸣叫声，远离了尘世的喧嚣，让人的心也随着宁静下来，自然用她那无声的力量，抚平了云安心底的不安的烦躁。
云安抬眼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又沿着土路眺望到远处，指了指蜿蜒的山路，说道：“你看，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林不羡品味了一番云安的话，笑道：“难怪娘亲说，玄谷大师夸你颇具慧根，才来清虚观几天呢？就能说出这么有禅意的话来了？”
云安摸了摸鼻子，说道：“这句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我家乡的一位愤世嫉俗的老先生说过的，我觉得挺有道理，就记下了。感觉很应景儿，就拿出来用用。”
“这样啊，的确不错。”
云安转头看了林不羡一眼，说道：“其实这句话可以用在很多地方，当你……我是说，假如以后，就是我不在了以后，你遇到了一些问题，没有先例参考又不得不做出抉择的时候，你大可以想想我这句话，不要拘泥，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林不羡回看云安一眼，问道：“怎么会不在了？”
云安的心头一跳，回道：“总要分开的，我们。你……忘啦？”
“嗯，记得的，你说的，两年为期。”
“是啊，还有一年多了。”
“我觉得即便是分别了，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做朋友的，不要用这样决然的字眼，这不好。林氏的产业遍布整个燕国，今后无论你在哪儿，只要带着信物到林氏旗下的铺子言语一声，我们就可以通信了，这并不麻烦。”
听到林不羡如是说，云安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种苦涩弥漫着，她笑了笑，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我住的地方很远很远，没有林氏的产业怎么办呢？”
林不羡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把铺子开过去好了。”林不羡记得云安说过，她的家在东北方向，最远也不过弱水城，弱水城内虽然没有林氏的产业，但不到六十里外的另一座城内就有两家林氏的产业，实在不行就把其中的一家搬到弱水城内去，也不费什么力气，只不过……弱水距离洛城不下千里，一来一回至少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即便快马加鞭，也要月余，想到这里林四小姐有些不开心了。
林不羡问道：“东北瘠寒，为什么非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即便你不在林府了，万两黄金足够你在燕国境内任何一座城池安家立业，为何偏要去那么远？”
“远吗？要是我说……我要去的地方比你说的地方还要远呢？很远很远。”
林不羡秀眉微蹙，弱水已经是燕国东北边陲的一座城池了，再往远走就出了燕国境内，难道说……云安是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想带着银子逃离燕国吗？
林不羡感觉自己的心口一阵郁结，却偏偏没有什么立场说出劝解的话来，只能微微扬起下巴，梗着脖子说道：“番邦么？林府和番邦也有外务。”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说下去。
可暮然间，云安想让时间慢下来。
自从走进时光机，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云安虽然过着看似逍遥自由的日子，但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打开VCR，不仅仅是为了记录这个时空的一切，也是因为VCR上有一个功能，连接着云安落地时埋下的信号发射器，上面是一个倒计时，提醒着云安回家的日期。
最近这段时间，云安已经很少去看那个倒计时了。
与林不羡有过这一番谈话后，云安突然生出一种渴望，希望时间过的慢一些。
“亦溪。”
“嗯。”
云安想牵一牵林不羡的手，很单纯的那种，但她又怕林不羡误会，一时间苦无对策，突然灵光一闪，说道：“周围的雾气越来越大了，山路也有些滑，不然我牵着你吧，比较安全。”
林不羡沉吟须臾，微笑颔首。
时隔……大概两天？
云安终于又牵到了林不羡的手，云安好想告诉林不羡，即便自己是同性恋，可在蓝星她还是有几个知道她的性取向，并且会和她牵手拥抱，打打闹闹的女性闺蜜的。
云安好想告诉林不羡，同性恋其实并不可怕，那只是一个人发自内心的自我选择，并不会强迫别人，不害人，更不是传染病。
不过……或许也没有这个必要了，就算林不羡不能接受这件事，但从她种种表现上来看，应该是不嫌弃自己的。
云安无声地笑了起来，紧了紧林不羡温凉的手，向山顶走去。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顶上了子母山最高的地方——后山云海台。
山顶像被神兵鬼斧削平似的，又像是自然形成的大平台，上面铺设了大理石砖，周围还修建了石柱，柱子和柱子之间，用石质的锁链连在一起。
平台之下是云雾缭绕的云海，将一切盖住，一眼望不到头，看不见底。
偶尔有山风吹过，云海中掀起层层“波涛”激荡着，飘渺着。
云安拉着林不羡的手快步来到平台边沿，张开手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好美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规模的云海，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林不羡笑着答道：“我第一次来到此处的时候才八岁，也如你这般，着实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一番，久久无法忘怀。”

第51章 错手打人
从云海台下去，回到禅房已经下午了，云安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情，叫住了林不羡：“亦溪！”
“嗯？”
云安来到林不羡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我给你的那个东西，还好用吗？”
林不羡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她不明白云安为什么非要纠结这种事情，上次自己明明已经告诉过她这种私密的事情不适合提及，她为何如此？
见林不羡不回答，云安从怀中又掏出了两片卫生巾连同一条卫生裤递给林不羡，说：“这个你拿着，效果肯定要比你们的月事带好的，以后要是遇到类似的情况，不得不出门的时候换上，等用完了你再和我说。”
林不羡咬了咬嘴唇，推了一把云安伸过来的手：“不必了，你还是收起来自己用吧。”
云安“啧”了一声，觉得林不羡真是矜持的不是地方，接受别人的好意和不小心血洒当场哪个比较丢人？
这可是战略物资啊，她都不知道以现在的储备量能不能用到最后，忍痛割爱赠她一些居然还不领情。
云安也不强求，反正不愁没人用，人家不要自己用呗，将这两样东西揣到怀里，云安觉得为了保险起见有些事还是要问一下的，反正旁边也没有别人，问道：“你用完的那个卫生裤丢哪儿了？”
这下，即便是好教养的林四小姐也忍无可忍，只感觉一股羞耻夹杂着怒火直冲百会，连思考冷静的习惯都被冲开了。
“啪”的一声，等林四小姐回过神，看到云安捂着脸，瞪大了双眼，惊愕地望着自己。
林不羡胸口起伏，转身欲走却被云安一把拉住了，云安的力气很大，对林四小姐来说犹如钢爪，根本挣脱不开。
云安的眼神几经转变，由最初的惊愕变成愤怒，一张秀脸气的通红，嘴唇翕动，说道：“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妈，还没有人打过我的脸！”
林不羡看到云安脸上淡淡的指痕也有些后悔，但她觉得就这个问题上自己并没有做错，自己已经三番五次的迁就了，可这人偏偏要不顾劝阻地往上踩。
林四小姐到底也是豪门出身的大小姐，怎么可能连一点儿脾气也没有？
见挣脱不开，干脆挺直了腰身冷冷道：“错手打人的确是我的不对，你大可以打回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林四小姐一直盯着云安的脸，见对方的脸越来越红，嘴角下弯，眼中的愤怒转为委屈，连眼眶都红了。
林不羡有些意外，更多的是被云安的表情触动到了，林四小姐虽然平日里温文知礼，骨子里却是个很倔强的人，典型的外柔内刚。
若是云安选择和她硬碰硬，一路刚到底，林四小姐即便不是云安的对手，也绝不会胆怯服软，可云安做出这副表情，反而让林四小姐不知所措。
云安吸了吸鼻子，松开了林不羡的手，伤心地说道：“和你们这些人真是没有一点儿共同语言，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林四小姐秀眉微蹙，再度理解无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云安会说出一些她理解不了的话来。
“我告诉你林不羡，我对你还真就没有什么歪心思，我知道在你们这里这些事不太适合讨论，但你怎么不想想我也有我的苦衷？在你心里我到底是多龌龊的一个人？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脑子里除了下三路，没有别的东西了？”
“我……”
“我不管你怎么想我，这次算我多管闲事，以后再也不管了！你身边婆子丫鬟一大堆，哪里轮得到我操心？不过我必须要告诉你，换下来的东西一定要埋在土里，或者点把火把它烧了，对你对我都好。”
云安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不羡望着云安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才长长地叹了一声。
为什么？
是，自己动手打人怎么说都不对，可明明是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失礼在先，为什么她还如此委屈？
身为女子，怎么能如此不知深浅，把这样私密的事情，竟能面不改色地一次次提起？
那换下的月事带，是何等污秽之物，如何处置又有什么打紧？还值得她这样正式地问上一遭？
对于云安，林不羡很无奈，自己放软姿态吧，她就不时说些奇怪的东西让自己难堪。
自己强硬一点儿吧，她又是露出那样委屈的模样，看着她那副样子，林不羡差点就怀疑是自己大错特错了。
试问，这世间哪有女子会如云安这样的？堂而皇之地逛青楼，还丝毫不避讳月事这种事情。
林不羡摊开适才冲动之下打了云安的那只手，盯着掌心看了片刻。
突然，掌心里出现了一个水滴，迸射开来，更为细小的水珠溅到周围，就像一滴坠落，破碎的眼泪。
林不羡想到云安离开时泛红的眼眶，后悔自己的冲动。
她……也是女子呢。
无论力气再大，伪装的再像男子，终究和自己一样，是个女子啊。
林不羡很懊悔自己的冲动失态，可那个时候自己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回过神来已经酿成了错事。
一滴，两滴……水珠打在林不羡的头顶，脸上，下雨了。
雨势来的很急，瞬间便将天地连城一片，林四小姐转身进了禅房，衣衫上已有了湿意。
林不羡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瓢泼大雨，想着：这场雨，云安定是躲不过了。
她再次叹了一声，关上窗子来到床边，火炕上摆着一方炕桌，桌上放着一个装着针线，布料，剪刀的小簸箕，里面有一只已经做好的蓝色布包，四四方方，两边各伸出两条布带。
林不羡坐到床上，拿过另外两片裁剪好的布料，细细缝成一个口袋，在中间填了足量的棉花，用手压了压感觉很软，才封了口。
……
云安难过极了，从小到大她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顶着雨向山下跑去，云安估摸着这座山的植被多为百年古树，覆盖面积也好，应该不会山体滑坡，虽然雨天路滑难行，那也比留在这个伤心地要好多了。
小院多好，关上门来就自己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云安淋了一个时辰的雨才回到小院，请院中的婆子帮忙烧了洗澡水，便一头扎进房间里，锁上了房门。
……
云安洗完澡以后天也基本黑了，她完全没有胃口，交代了不让来打扰自己便躺到床上，蒙头大睡。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云安便被丫鬟叫醒，今天是为期三日的祈福道场法会的开坛日，云安要早点上山……
云安感觉自己的眼皮很沉，四肢无力，头疼欲裂，不用想也知道是感冒了。
穿好衣服，云安强迫自己吃了点早饭便朝清虚观出发，林不羡下手不重，指痕早就消了，但云安心灵上的创伤并没有消散。
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爽，暴雨过后的子母山风景如画，云安却无心欣赏。走到一处僻静地云安躲到古树后，打开了空间，从里面摸出一片感冒药吃了，继续拖着无力绵软的身体向山顶进发。
由于行动缓慢，云安到山顶的时候道场法会已经快开始了，她一眼就看到站在大殿外不远处的由仪，由仪也在焦急地四处张望，看到云安，由仪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过来，打了一个万福，请安道：“见过姑爷。”
“有什么事吗？”
由仪拿出两个蓝色的布包递给云安，说道：“这是……夫人命奴婢交给您的，夫人说：一场道场法会要两个时辰，担心姑爷没跪过经，膝盖吃不消，特意准备了这副护膝给您，让您在入场前找个没人的地方换上，藏在裤子里面不要让清虚观的道人看到了，也不必去谢她。”
“知道了，谢谢。”云安接过那对蓝色的护膝，捏起来软绵绵的，很厚实，是普通护膝厚度的好几倍，大小也正合适，云安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与由仪分别，云安找到一个角落掀起裤腿绑上了护膝，才进了大殿，道场法会已经快开始了，林夫人看到云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指了指旁边的蒲团说道：“安儿，你跪在娘身边。”
“是。”
办完事情，由仪回到禅房外，敲门，说道：“小姐，由仪前来复命。”
“进来吧。”
由仪推门而入，来到林不羡面前，说道：“小姐，按照您的吩咐，护膝已经交给姑爷了。”
“她收了？”
“收了。”
“她怎么样？气色，怎么样？”
“回小姐的话，奴婢没看出姑爷有什么异常，就是……好像是有点没精神，大概是一早起来又走了许多山路，累了吧。”
林不羡思索须臾便猜到云安可能是生病了，以云安的体力这点山路对她来说是不会累的，从前也有一早起来的时候，也没见云安有什么不精神的，她一直都是一个精力旺盛的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昨日淋了雨，生病了。
“小姐。”
“怎么了？”
“奴婢有一件事不明白。”
“说。”
“这护膝明明是小姐亲手做的，咱们这一趟过来没带棉花，还是小姐专程和山里的小道士好言相商讨来的，怎么告诉姑爷是夫人给的呢？”
林不羡沉默了一阵，悠悠道：“此事不要再提了，不要让她知道这件事。”
“……是。”
“还有，你拿上几两银子到厨房走一趟，让厨房熬些姜汤来，料要重，最好放些红糖之类的，等法会中场休息，你就盛好了端过去，人人有份，就说暴雨过后山中水汽重，喝碗姜汤驱驱水汽。”
“是。”

第52章 云安生病
道场法会开始了，云安终于领略到了什么是真正的跪倒爬起，与在蓝星的所有电视剧中或者云安自己想象中，认知中的跪经完全不同，三位玄字辈的道长分别穿着红色，蓝色，紫色的道袍。
清虚观的玄谷道长为主，身着大红色道袍，玄若为蓝色，玄苦为紫色，焚烧过写了林氏主家四口，包括云安的姓名，生辰八字，以及所请的神仙的名字的表文，唱经便开始了。
三位道长站在碧霞元君的神像前，玄谷居中手持木鱼敲击，玄苦站在左边手持三叉铃，玄若在右，手持精钢杵，敲罄。
云安和林夫人跪在最前面，云安本打算采用跪坐式，但见到一旁的林夫人跪的笔直，膝盖呈直角，云安也只能按照林夫人的样子跪着，身体全部的重力都集中在膝盖上，下面是硬邦邦的木心蒲团，别提有多难受了。
云安感激地看了林夫人一眼，要是没有这对厚厚的护膝，她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在云安身后跪着林府所有随行的丫鬟，林夫人身后则跪着清虚观的一众道士，玄若每敲罄一下，便要全体起立，行三拜九叩大礼。
三位道长的经文不是念出来的，而是唱出来的，身后的小道士们低声附和着，说实话，这个唱经的腔调很奇怪，云安却根本笑不出来。
仿佛无形之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庄严肃穆，让人生不出不敬之心。
云安还算好，毕竟有在时光岛魔鬼训练的底子在，可怜了林夫人一把年纪了跟着跪倒爬起的，不过几个回合便云鬓皆湿。
云安真心不觉得这种事情能有什么用，但见林夫人一脸虔诚，她作为林府名义上的女婿也不敢造次。
不过云安心里还是生出了一股暗戳戳的庆幸，多亏自己代替了林不羡，不然就这么个折腾法，她非得侧漏不可！
这个念头一出，云安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人家都那么对你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没脸没皮呢？还要不要点自尊了？
一场经足足唱了两个时辰，唱到云安已经怀疑人生了。
这个时代怎么这么多神仙呢？终于一声鼓落下，由玄谷道长带着众人出了大殿，不知什么时候大殿外的广场上居然堆积了和小山一样高的纸质金元宝，林夫人掏出绢帕擦了擦汗，命人拿来火把递给云安，说道：“安儿，去把那边的元宝升了，消灾祈福的。”
“是，娘亲。”
云安举着火把，丢到了元宝山上，火苗瞬间窜起，云安一路小跑地回到林夫人身边。
玄苦看了看元宝山的火势，笑道：“升的不错，林府的心意上苍收到了。”
林夫人笑的合不拢嘴，云安却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不过知道入乡随俗的道理，这个时代也没有环境污染这个概念，人家的习俗如此，自己也只能尊重。
毕竟在这样一个时代，没有科技的辅助，人类在自然的面前显得愈发渺小，只能用这种方式谋求某些心理上的安慰。
云安以为应该结束了，即便是垫了护膝，她的膝盖也已经发痛了，却听林夫人对玄谷道人说道：“等元宝山升完，就请进行下半场法会吧。”
“就依夫人所言。”
云安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内心哀嚎道：还来啊！自己刚吃过感冒药，身体无力，正犯困呢。
趁着这个空当，由仪去了趟火房，带着两位烧火的道人，挑着两担子热腾腾的红糖生姜水回来了。
由仪先是来到林夫人面前，行了一个万福：“夫人，昨夜才下过暴雨，山顶水汽太重，厨房准备了红糖生姜水给大伙，驱驱水汽，以免寒气入体，染了风寒。”
“嗯，先去给三位道长一人送上一碗，再给我和安儿各自准备一碗，剩下的你带府内的丫鬟们盛了，分给清虚观所有参加法会的道长们，再有余下的，你们分了吧。”
“是。”
一碗冒着热气，枣红色的红糖生姜水递到了云安的面前，云安用袖子垫住双手，捧着碗，笑道：“谢谢由仪姐姐。”
由仪在心中说道：谢我作甚？应该好好谢谢我们家小姐才是呢，小姐也真是的，为姑爷做了这么多，偏偏不让告诉他。
“姑爷客气了，这是奴婢分内的事情。”
下午又是两个时辰，道场法会结束，云安累到怀疑人生，简直堪比五公里越野跑了，也不知道从前林不羡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一想到还有两天这样的日子，云安恨不得就地去世。
云安病着，又折腾了一身汗，被傍晚的山风一吹，再度感觉自己头昏脑胀，四肢无力。
云安叹了一声，对林夫人说道：“娘亲，我先回去休息了。”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吃过了再回去吧？”
“不了，小院里食材都是全的，我在回去吃小灶也是一样的，而且昨天刚下过雨，山路有些滑，早点下山安全一些。”
林夫人一想觉得也有道理，嘱咐道：“回去的时候慢些，明日早点儿来，可别像今天这么晚了，明日是你和羡儿的专场祈福法会，切莫误了吉时。”
“知道了，谢谢娘亲。”
“嗯，去吧。”
……
林夫人来到饭堂，看到自家女儿已经等在门口了，林不羡向林夫人行礼：“女儿给母亲请安。”
“好，今日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没有。”
“托母亲的福，女儿感觉好多了。”
“不是我的福，是今日祈福道场做的非常好，元宝山还是安儿亲手升的呢。”
林不羡不着痕迹地向林夫人身后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虽然林不羡的动作并不明显，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她在寻人，但知女莫若母，林夫人牵起林不羡的手，拍了拍林不羡的手背，笑道：“在找安儿？”
“没有。”
林夫人的笑容更深了，说道：“这又没外人，你们夫妻和睦，我这个做娘的心里也宽慰，你呀，也不要太压着自己的性子了，娘亲看过了，安儿是个好孩子，今天是他第一次跪经，很是辛苦，却还是坚持下来了，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林不羡默不作声，却在心里担心着云安的身体，由仪不像瑞儿那样心细如发，就连由仪都看出来云安的精神不振，想必是很严重了才是。
林不羡也想过到山门口去等，但她觉得以云安的贪嘴程度，应该不会错过清虚观的晚饭，而且若自己到山门口去等，显得太过刻意，这人的自尊心又那么强，自己刚打了她，万一要是吵起来了，岂不是更得不偿失？
林夫人继续说道：“安儿说他回小院去吃小灶了，我估计他应该是累着了，想回去早点休息，就准了。你若是想他，明日跪经结束，娘亲替你留一留他就是了。”
“我……娘亲，女儿扶您进去用膳吧。”
“好。”
云安又累又冷，回到小院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叫了洗澡水，匆匆吃了一口饭，闷上棉被就睡了。
夜里突然惊醒，躺在床上直呼痛，她感觉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肌肉组织无比酸痛，身体的每一个骨头缝都是疼的，手脚也肿了。
偏偏眼皮沉的要命，云安便闭着眼睛坐直了身体，握紧拳头疯狂捶打着自己身上酸痛的肌肉。
恍惚间，云安甚至觉得自己回到了时光岛，而且是刚上时光岛的时候，那个身体完全不适应训练强度的日子，那段时间的云安，每天晚上都是这样的身体状态。
不过，那个时候的云安是靠着一股气坚持下来的，如今的云安……
翌日，云安几乎一夜未眠，顶着一张蜡黄的脸上了清虚观，比昨天早了半个时辰，由仪已经在同一地点恭候了，这次由仪递给云安一副比昨天的那对还要厚实的护膝，是碧绿色布料的。
“谢谢。”云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由仪又递给云安一个香囊，说道：“姑爷，这里面是提神清气丸，赶在入场之前您含一颗到舌头底下，对您的身体有帮助。”顿了顿，由仪补充道：“这个也是夫人给您准备的。”
“谢谢。”
……
终于，为其三日的祈福道场法会结束了，云安感觉自己脱了一层皮，到了第四天，云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起不来床了，浑身没有一处不是在痛的，头疼欲裂，四肢冰凉。
云安病了。
问题是小院内并没有大夫，随行的白大夫奉命留在了山下，和瑞儿一起照顾玄一道长，因为清虚观玄字辈的三位道长都是医道国手，医术比白大夫强很多，林夫人也没必要非把白大夫带在身边。
丫鬟来敲云安的门，说道：“姑爷，时辰不早了，您该上山去了。”
“麻烦进来一下，谢谢。”
丫鬟推门而入，见云安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脸色枯黄，惊呼道：“姑爷，您这是怎么了？”
云安叹了一声，说道：“麻烦姐姐替我上山一趟吧，别惊动娘亲，你先去找你们家小姐，告诉她我的身体不太舒服，想在小院休息一日，请她斟酌着向娘亲禀报。”
“是，奴婢这就去。”

第53章 无心插柳
留在云安身边的除了瑞儿外，都是些粗使丫鬟，别说是林夫人了，连直接见林不羡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去找到林不羡身边贴身伺候的大丫鬟由仪，禀明了事情的经过，便下山去了。
且说由仪那个时候正领了命令，到禅房去帮林夫人抄经，她本就不是很待见云安，抄经的禅房和林不羡所在的禅房一南一北，距离很远，衡量一番后由仪决定先去完成夫人的吩咐，等回到林不羡身边的时候再禀报。
林不羡去吃早饭的时候就没看到云安，问了身边也丫鬟也没人知道原因，林不羡心里闪过两个可能，要么是云安上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要么就是扛不住这三天的折腾，病倒了。
林不羡很笃定云安决对不会因为生自己的气独自离开清虚观，这一点从自家母亲对她的评价就能推断出来。
为了让自家母亲高兴，云安用了最累的跪经姿势，即便是在自己这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也没有迁怒到任何一个人身上。
愧疚，再次弥漫在林不羡的心头，扪心自问，云安除了偶尔会说出惊人之言外，任何地方都让人挑不出错处。
无论是她为了维护自己倒呛了林不彧，还是耐着性子去找李元，以及……为了让自己轻松一些，主动帮忙核对账本。
云安的优点一一浮现，林不羡的眼前又闪过那日自己盛怒之下打了云安的画面，她捂着脸，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眼眶都憋红了也没有还手。
要知道，云安可是曾经撂倒七八个精壮伙计的人啊！哪怕她稍稍动点心思，想还给自己同等的疼痛，自己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可是她没有，眼神是那样的委屈，对自己说：“我告诉你林不羡，我对你还真就没有什么歪心思，我知道在你们这里这些事不太适合讨论，但你怎么不想想我也有我的苦衷？在你心里我到底是多龌龊的一个人？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脑子里除了下三路，没有别的东西了？”
林不羡记得，云安还说过：“和你们这些人真是没有一点儿共同语言，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共同语言”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如果是的话……那么，云安活的该有多寂寞？
想到这里，林不羡的心颤了那么一下，自己不应该那么对云安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自己对不相干的外人都能做到耐心，隐忍，从不动真怒。怎么能把如此恶劣的一面展现给自己的……算是，半个枕边人？
“羡儿？”林夫人见自家女儿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乖乖女婿也不在，叫了林不羡好几声。
“是，母亲。”
“安儿呢，今儿怎么没来？”
林不羡放下筷子，不假思索地回道：“还没来得及和母亲禀报，昨日女儿见相公着实辛苦，想着今日山上应该没什么事，相公又不住在山上，每天都要爬上爬下的，就自作主张请相公在山下小院休息一日，明天再上山。”
“也亏你想的周到，我差点都疏忽了，安儿这几天着实是辛苦了，休息休息也好。”
“母亲，一会儿吃完饭，若是没什么事情，女儿也想……”
“你的身子可大好了？”
“回母亲，都好了。”
“那就去吧，到碧霞元君神像前去把供果的供尖儿一样请下来一个，再补上，请下来的供果你带上，给安儿吃。”
“是。”
吃完了饭，林不羡带了新的供果，交给负责清虚观主殿的小道士，替换旧供果，从撤下来的供果中一样挑了一个品相最好的，装到了篮子里。
做好这些，由仪也不在，林不羡想了想，她想趁着这个机会和云安好好谈一谈，带上亲近的婢女可能不太方便，万一被由仪听到了什么，再传到母亲那里去对云安不利。
于是，林四小姐便拎着水果独自下了山。
……
云安趁着丫鬟们不注意，从空间里翻出一片特效药吃了，药里有安眠的成分，没多久云安便沉沉睡去。
科学表明，人在睡着的时候会将听到的声音放大数倍……
云安被一阵震动声吵醒，“咚咚咚”的，让云安恍惚觉得自己穿越到了侏罗纪时代，那个声音特别像恐龙奔跑时产生的震动声……
惊吓之下云安猛地睁开了眼睛，弹坐起来，只见……林四小姐正站在自己不远处，对方显然是没有料到云安会突然醒来，呆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云安。
云安眨了眨眼，偏着头狐疑地问道：“刚才是什么声音？”
“什么？”
“就是‘咚咚咚’的，特别大声，和地震了一样。”
闻言，林不羡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云安这才反应过来，林不羡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且仔细一看，不难瞧出林不羡的狼狈，嫩粉色的裙摆上沾上了明显的大块污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凌乱了，额头上还不知在哪儿蹭了一块土。
“你怎么了？”云安紧张起来，一个囫囵坐到了床边，准备穿鞋下地。
起的有些猛，云安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急忙抓住了床沿。
“小心！”林不羡焦急的请呼声传来，下一秒便是一声痛呼声……
原来，子母山刚下过暴雨，由于山上的植被浓密，阳光透不进来，地上只干了一层附土，底下还泥泞着，稍不小心就容易打滑。
林四小姐刚下山的时候走的小心翼翼，扶着树木倒也没什么事，结果小院近在咫尺，林四小姐的精神反而放松了，再加上体力消耗了不少，脚下打滑摔倒了。
供果摔的到处都是，衣服脏了，脚脖子也扭了，真是一语成谶……
林四小姐勉强进了小院，脚疼到不行，看到云安躺在床上昏睡不醒，脸色蜡黄，她心疼了。
明明对方也是女子，却要活的这么折腾。
于是她起身去给云安洗净布擦脸，但受伤的脚不吃力，只好单足跳动，这对从前的林四小姐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自幼学习礼仪，君子要坐得端，行的正，无论是奔跑，还是单足跳动都是失仪的表现。
结果……云安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醒了，不仅说林四小姐跳动声特别大，还怀疑是地震，这让林四小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更不可能告诉云安自己摔倒，崴了脚了。
可林不羡没想到云安会突然起床，还差点就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吓得她魂飞魄散，忘却了脚上的伤，想要扶住云安。
结果脚上不吃重，人家云安自己稳住了身形，林四小姐的身体却失去了控制，眼看着就要再次摔倒。
云安回过神来时已经来不及了，是想要正常扶住林不羡已经来不及了，但云安毕竟是接受过魔鬼训练的人，千钧一发之际，肌肉记忆瞬间爆发，双手一拍火炕，身体如离弦之矢朝着林不羡蹿了过去。
在林四小姐亲吻地面之前，云安成功抱住了林不羡，用尽全身力气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扭动身形，替换了二人的位置。
一秒后，云安的背落地了。
林不羡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不懂得卸去力道，几乎是全部的重量都砸到了云安的身上，云安吃痛闷哼了一声，感受着自己的疼痛，心中却在庆幸：多亏自己接住了她，不然凭这个力道，她非要摔伤不可……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林不羡睁开了眼，就看到了云安平坦的胸口和光洁的下巴，以及云安闷闷又无力的声音：“你没事儿吧？”
“砰”地一声，卧房的门被撞开了，林府粗使丫鬟听到主人的惊呼声，护主心切，操着正在劈材的斧子就冲了进来。
看到自家小姐和姑爷……
姑爷只穿着一身洁白的中衣，由于刚才的动作太猛，中衣的衣襟松了，露出大片男子的仿生皮……而自家端庄典雅的小姐，就趴在姑爷的身上。
“咣当”一声，吓的粗使丫鬟惊掉了手中的斧头，捂住眼睛，惶恐地叫道：“奴婢什么都没看到。”说完便仓惶逃出了房间，跑出好几步，又折返回来，带上了门……
林不羡羞涩极了，索性将头埋在云安的怀里，抡起秀拳锤了云安几下，嗔道：“都怪你！”
云安沉默了片刻，爆发出洪钟般的笑声，久久不止。
无心插柳，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反倒让二人之间的疏远驱散了。
云安知道林不羡是受伤了，一手扶着床沿，一手搂着林不羡站了起来，把林不羡安置到床上坐好，云安感觉自己也有些虚，便坐到了林不羡的身边。
林四小姐却羞到不肯抬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贝齿划过下唇，一言不发。
云安知道这姑娘肯定是接受不了了，要是不把她哄好了，说不定还得上股火。
正愁没章程，突然瞥见了粗使丫鬟遗落的东西，灵光一闪，用胳膊肘捅了捅林不羡，指着掉落在门口的斧头，说道：“你们家丫鬟可真够狠的啊。”
“啊？”林不羡的心头一紧，难道是有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欺负了云安不成？
顺着云安的手指望去，看到了门口的斧头，又听云安慢悠悠的声音传来：“这家伙，提着斧头就冲进来了，我要是真欺负了你，那位姐姐怕不是要生劈了我？”
“噗……”
林四小姐忍俊不禁，云安转头，亦笑的灿烂。

第54章 互相谅解
云安看到林不羡的手上还捏着投湿的净布，猜到了林不羡的用意，犹自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对林不羡的怨念几乎完全消失了。
云安拿过林不羡手上的净布，起身去重新洗了洗，坐回到床边，温柔地为林不羡擦去了额头上的污泥，还把净布特别拿给林不羡看了一眼，那意思仿佛是在说：看好了啊，我可没有占你便宜。
林不羡抿着嘴唇，思索着一会儿要如何开口。
云安问道：“你是不是在路上摔了？说实话。”
“嗯，没想到山路这么滑，明明是好好的路，踩上去却要打滑，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扭到脚了。”
“知道路滑你下来做什么？我明天就过去的。”
“今日早膳时分没有在饭堂看见你，问了丫鬟们也没收到你的传话，担心、嗯……想着你可能是生病了，下来看看，正好碧霞元君面前的供果今日要换供，母亲命我来给你送几个尝尝。”
“欸？没人告诉你吗？早上我请一位姐姐帮我上山传过话了，请她帮忙告诉你，我今天的身体不舒服，在小院休息一天，明天再上山，还请你斟酌着替我禀报娘亲。你没收到？”
林不羡摇了摇头，转瞬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留在云安所在小院中的，皆是些粗使丫鬟，按照林府的家规，她们是没有资格直接见自己的，需要先禀报自己身边的贴身大丫鬟代为禀报，得到自己准许了才能得见。
云安是不可能撒谎的，明明让人带了口信儿，自己却没有收到，那么问题就出在这个粗使丫鬟，或者由仪的身上。
前者敢这么做的可能性显然不大，不管怎么说云安到底是林府的女婿，借她们一万个胆子她们也不敢这么做。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由仪了，有胆子做出这种事的，还有谁呢？
林不羡秀眉微蹙，她不像云安这般粗线条，也了解由仪，有好几次林不羡都瞥见由仪看云安的目光很奇怪，但林不羡觉得有些事不宜声张，若是宣扬开来对云安的声誉也不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由仪竟然也敢疏忽，这次便断不能装作无事发生了。
林府的家规：主子的话要命之即动，令行禁止。以林不羡对由仪的了解，应该不会是故意扣下消息，很有可能是被什么事儿耽搁了，一时犯懒预备得空了再来禀报，若是换成了其他人，林不羡料定由仪也是不敢的，偏偏云安根基未稳，人又随和的不像话，没想到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丫鬟竟然也做起刁奴欺主的事情来了！
林不羡眯了眯眼，此事虽然不大，但绝对不能股息，若是让底下人都养成习惯，那还得了？
这次不过是一桩小事，自己摔道了并不是由仪造成的，可今后呢？万一云安在外面出了什么大事，托人带了口信回来，找自己忙帮，由仪再犯懒呢？
云安在林不羡的心底可是有案底的人，上次是砸了自家的铺子，下次万一和陌生人打起来了呢？
云安的声音传来，问道：“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吧，你放心。”
“处理什么啊，也没什么大事……”云安顿了顿又说道：“嗯，是该处理，你看都把你脚给扭了。要是消息传达到位你或许就不会摔了，不过说两句就行了，说不定是人家一时有事耽搁了呢？”
云安的说辞和林不羡预料的几乎一模一样，她不禁在内心发出了一声叹息，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世家大族能养出云安这样的女儿，在她身上林不羡能看到世家大族子弟的傲骨，却丝毫瞧不出士族小姐身上那股子富贵气。
林不羡自认为在对待下人的问题上，自己已经算宽厚了，但拿到云安面前一比，弗如远矣。
林不羡思索片刻，决定把这件事点拨明白，她担心以云安这种性子，有一天会着了身边人的道。
于是，林不羡耐心地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和云安讲了一遍，说完，林不羡语重心长地总结道：“平易近人是好事，但该端起主家架子的时候，还是要拿起来的，有些人能理解你的宽厚，或许会心存感激。可有些人想不到这一层，他们非但不会感激你，还会觉得你糊涂，好欺负。以咱们如今的身份倒也是不怕的，就怕关键时候误了大事，到时候你也是有连带责任的，一时的心慈，换来的可能是被你放纵的那个人被逐出府门，甚至……乱棍打死的下场。”
听到“乱棍打死”四个字，云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这对于土生土长的蓝星人来说，太过不寒而栗。
不过云安来到这里这么久，在林府这样一个大家族也生活了一段时间，心态和思维多少发生了一些转变，至少学会转弯了，不再是横冲直撞一条路跑到黑了。
在这样一个时代，人治社会下，奴才就是家主的私有物品，生杀大权都掌握在主家手里，通过云安的观察，林不羡对待下人还是不错的，但这样一个温婉的女子，依旧能说出“乱棍打死”这样的话来，便可见一斑。
平心而论，云安觉得林不羡的顾虑是有道理的，毕竟她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云安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忍住，轻声叫道：“亦溪。”
“嗯？”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好。”
“你、你有没有过，就是，有没有过……”
“没有。”林不羡回答的利落。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云安瞪大了眼睛，望着林不羡。
林不羡莞尔，自己自十七岁进入商场，以女子之身面对形形色色的男子，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儿没见过？负责任的说，云安是林不羡见过的最简单，最好懂的人了，和她在一起林不羡甚至连脑筋都不用动，很是轻松。
“你是不是想问我，我的手上有没有沾过人命？”
“嗯。”
“没有，不过到了非常必要的时候，我会的。”林不羡的声音很平静，透出一丝果决。
林不羡继续说道：“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走那一步的，即使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会反复思量才会做出决定。”
“为什么？”云安问。
“因为……覆水难收，生难再复，做每一个重大决定都要小心再小心，即便是下人，那也是一条人命啊，盛怒之下做了决定，等到气消了，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可是啊，我身系整座南林府的重担，免不了要做万难事。真到了必须要抉择的时候，我不会心慈手软的。”
云安看了看林不羡，林不羡却在望向别处，眼中不见迷茫，表情却有些怅然。
通过这次谈话，云安感觉在自己的心里，林不羡的形象好像更加丰满了，她并不单单只是一个被时代深深束缚，端庄典雅的豪门大小姐。
她也是一个有心智，有手腕，虽不至于说是杀伐果断，但也是个果决的女子。
小说电视剧里的桥段都是骗人的，在这样一个环境下，一个女子想要掌权绝对不可能是个傻白甜。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林不羡悠悠道：“有件事，我思考了好几天，那天……我不应该一时冲动对你动手，无论是什么原因都是我的不对，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一次，我保证今后不会再有了。”
听到这句话，云安心中仅存的那么一丢丢怨念也烟消云散了。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原来一向很执拗的自己居然会变的这么好哄，原来这几天心头的压抑都是在等林不羡的一句道歉。
此时，云安感觉心里很轻松，就像是一块大石突然被搬开，呼吸都变的顺畅了起来。
“没关系，我也反省了，这件事是我不对在先的，但是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绝对没有龌龊心思，我这么做是有苦衷的，说不定以后你会明白。”
“嗯，我会努力去明白的。”林不羡说的很认真。
这次变成云安不好意思起来，一双支在背后的手摸来摸去，探到枕头下面摸到一物，云安的心头一动，明白了什么。
她将枕头下面的卫生巾和安全裤拿了出来，递给林不羡，说道：“这个，你还是收着吧，我听瑞儿姐姐说你每个月都要例行出巡的，穿上这个多少安全一些。你先用着，用完了和我说，我这里还有。”
照理说，这两样东西不属于这个时代，按照云安以往的性格，林不羡既然不要，她应该会第一时间收到空间里藏好才是，这两天云安先后两次打开空间取药，但都没有把这两样东西放回去，直到再次摸到它们，云安才看清了自己的想法：林不羡虽然拒绝了她，可这两样东西云安一直固执地给林不羡留着，在云安的内心深处，很担心林不羡在月事上出丑。
林不羡看着云安白皙的手，看着她垂下的头，看着她举到自己面前的三个布包，这一次，林不羡没有拒绝，坦然接过了云安的好意。
云安的“执着”非但没有激起林不羡再度反感，反而让林不羡隐隐相信了，在“月事”这件事上，云安或许真的如她所言的那般，甚至比她自己说的还要干净，简单。
虽然想不通云安为何会如此，但林不羡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心，她也相信，早晚有一天，自己会明白云安的。
至少，不会再让云安说出那样寂寞的话来。

第55章 你是女子
林不羡美目流转，端详着云安的侧脸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我？你不用担心我，我身体底子好的很，生病的原因只是伤风了而已，每天从山下爬上去，到了山顶比较凉，水汽又多，被风一吹就伤风了，睡一觉就好了。”
林不羡沉默片刻，歉意地回道：“对不起，让你因为我的原因淋了雨。”
“没什么，这种事儿我又不是没经历过，我以前顶着瓢泼大雨，背着七十斤的包袱跑了十里地呢，这点小事儿不算什么。”
林不羡想：云安大概是不小心说出了她从前的生活，主动提及从前的事情，是接纳一个人的开始。
林不羡不想让云安意识到她说错了话，因为这势必会加固云安的心防，当她意识到问题，再想让她敞开心扉就难了。
若是……今后她再不小心说错话，自己竭尽全力帮她找补回来就是了，至少在自己面前，这样子就很好。
嗯，没错。
林四小姐非常认真地想着。
“来人呐。”林不羡唤道。
片刻后，小院内的粗使丫鬟来到门外，回道：“启禀小姐，姑爷身边的大丫鬟不在，奴婢莲藕，敢问小姐有何吩咐？”
“进来回话。”
“是。”
丫鬟推门而入，正是刚才那位遗落斧头的丫鬟，只见这位姐姐垂着头，不敢看火炕上的二人，怕再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场面。
林不羡继续说道：“你上山一趟，去找由仪，就说是我说的，今日天色已晚，我就不回山上去了，让她禀报母亲一声，明日一早我和夫君一同上山去。”
“是。”
“再有，这些话只告诉由仪一人便是，不必禀报母亲，告诉她，明日带人抬着抬山轿，到小院里来接我。”
“是。”
“去吧。”
丫鬟转身准备离去，却被云安叫住：“姐姐请留步。”
“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的斧头，别忘了拿……”
……
子母山山势陡峻，虽然云安的小院建在半山之上，但对于由仪来说爬上爬下还是很辛苦的，林不羡在吩咐的时候特别交代让由仪带着丫鬟过来接她，由仪岂敢怠慢。
天刚蒙蒙亮，由仪就带着抬轿子的丫鬟们下山了，到了小院半刻都不曾停歇，又跟着林不羡上了山，林不羡是故意为之，由仪不是犯懒吗？她先要好好治一治她的惰性，其余的回府之后再细细追究。
林不羡脚扭到的事情没有瞒住，好在两位玄字辈的道长医术高明，给了跌打酒，又给林不羡做了针灸，在结束清虚观之旅前，林不羡的扭伤痊愈了。
林府一众人在山上住到了八月十三，再有两日就是中秋，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了。
临走前，大殿之上，林夫人转头看了丫鬟一眼，后者将厚厚一沓银票递给云安：“姑爷。”
云安看到银票两眼直放光，想着这能到瓷器店淘到多少奇珍异宝，还以为是这段时间自己表现优异，林不羡的妈妈给自己发的零花钱呢，拿过厚厚一沓银票，咧着嘴笑了起来。
高兴没维持三秒，就听林夫人说道：“安儿，去把香火钱放到功德箱里，记你的名字。”
“啊？！哦……”云安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会错意了，有种从天堂回到现实的感觉，捏了捏厚厚的银票，走到功德箱前将银票投到了里面。
管理大殿的小道士敲响三叉铃，颂道：“福生无量天尊。”
林不羡将云安的反应尽收眼底，忍俊不禁的同时，也好奇了起来，云安她，很缺钱吗？
既然缺钱，上次她去缥缈楼自己命林福给她送了一万两银票，过后她为什么要把剩下的退还回来了呢？
林不羡粗略估计了一下，云安好像真的没什么钱，新婚第二日母亲给的一千两银票上次喝花酒估计也用光了……
林不羡扫过云安腰间那枚自己送给她的玉佩，自己之所以一直没给云安什么钱，是因为云安若是需要，大可凭这枚玉佩到林府旗下的任何一处产业随意支取银子，她想要多少没有呢？可云安为什么不用呢？是还没来得及，还是自己上次没有说清楚？
一行人下了山，来到山下云安吃了一惊，形销骨立的玄一道长居然还跪在山门外……
云安对这位提出同极双修的道长印象很深，且充满了好奇，她甚至觉得玄一就是这个时代同性之爱的先驱者，十数日不见玄一瘦了一圈不止，可玄一虽然面色极差，但目光依旧炯炯有神。
再想想林不羡和自己说的，有关于玄一身世的传说，云安对玄一更加好奇了。
她转而对林不羡说道：“玄一道长这么跪着也不是办法啊，我们都走了没有人照顾，她恐怕会出事的，你快想想办法。”
林不羡轻叹一声，说道：“玄一道长虽然被逐出山门，但到底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想看她如此，只是……”林不羡将目光投向瑞儿，对方朝林不羡摇了摇头。
林不羡继续说道：“只是玄一道长的性格是出了名的执拗，我们也不好强行把她带回府中疗养，至于其他的，是清虚观的山门内务，我们更没权力插手了。”
云安转了转眼珠，问道：“要是我有办法说服她跟我们一起离开，你能收留她一段日子吗？”
“这个自然。”
“那好。”云安狡黠一笑，快步来到玄一身边，蹲下，伏在玄一耳边说了些什么。
玄一听完后，猛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云安足有五六个呼吸之久，在此期间云安一直微笑着与玄一对视。
场中的所有人都注视着二人，包括林不羡和林夫人。
一声惊呼传来，是瑞儿发出的，只见她捂着嘴，用惊恐的眼神看着玄一，玄一竟然主动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个膝盖犹如生根，瑞儿用尽浑身解数劝解也不为所动的人，竟然被云安短短的一个耳语给劝了起来。
林不羡的眼中也划过一丝愕然，不过很快她就有了一个猜想，或许……云安能劝动玄一道长的论据，与“同极双修”有关。
云安扶着玄一道长，朝着空马车走去，路过林不羡的时候还朝她使了个眼色，那模样得意极了。
“出发回府。”林夫人对自家女儿的决定并无异议。
云安将自己的坐骑绑在了马车上，钻进了玄一道长的马车，在燕国，对女子的那些世俗的眼光并不会涵盖到出家人的身上，一则，玄一被逐出山门知道的人并不多，二则，按照燕国道教的规矩，玄一被逐出山门这件事，清虚观没有开坛禀告天地，也没有张榜公布天下这两个步骤，那么对玄一只能算是山门的放逐，仅表明玄一不再属于清虚观，玄一在正气宗内的辈分是不会改变的，所以她还是正气宗德高望重玄字辈天师，只是没有山门了而已。
即便云安是“男子”，二人同坐一辆马车也不会惹人非议。
若非如此，林不羡和林夫人也不会一言不发。
车厢晃动，云安坐在玄一对面，对方似乎精疲力竭，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良久，突然睁开眼睛盯着云安的眼睛，说道：“你是女子。”并非疑问，而是陈述的语气，声音不大，却十分笃定。
云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面色变了几变，自从来到这个星球，云安还从未如此不安，惶恐过。
玄一的眼神如一把尖刀直插云安心口，仿佛洞悉了一切，云安即便穿着高科技的伪装，也有种无所遁形之感，甚至连狡辩的话都说不出。
云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就在喉咙里跳动，随时都有可能蹦出来，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丝。
就在云安苦无计策之时，玄一却再度闭上了眼睛，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说道：“你放心，我不是多嘴之人，适才还要多谢你点醒了我。”
刚才，云安伏在玄一耳边只说了一句话，她说：“你找到传人了吗？你若是跪死了，你的那套同极双修的法门可就要彻底失传了。”
云安咽了咽口水，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云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仿生喉结，喉结突起，代表着男子半身仿生皮是开启状态。
玄一沉默片刻才闭着眼睛回道：“你的伪装天衣无缝，若不是我所修法门极为特殊，恐怕也看不透你的真身，相信山上的那几位，除了……玄谷有可能瞧出端倪外，旁人都是看不出的，不过你放心，她……亦不是多嘴之人。”
“请问一下您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是什么原理呢？”云安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
“你刚才，摸了一下喉咙，还抬手擦了擦汗，是不是？”
云安彻底惊了，玄一可是一直闭着眼睛的！
玄一继续说道：“机缘巧合之下，我得到一本古卷，清虚观所修法门重在修心，而我所习之法门重在修气，每个人都有一股气从丹田发出，环绕周身，形成一股专属本人的场。容貌和身体或许可以伪装，‘场’是伪装不了的。你所展现出来的场，温润如水，证明了你是一个简单善良的人，你的水是活水，像涓涓流淌的小溪，虽不奔腾，贵在不息，说明你是一个贯彻始终，坚定不移的人。虽然有时行动力不足，就像那个小溪，也许一块巨石就能阻断它的去路，但溪水并不会因此而停止，当力量积累到一定程度，依旧会喷薄而出，或是另辟蹊径。但在水面上却弥漫着一股灰黑色的气，这股气……是你内心深处的郁结，也是你内心深处的秘密，若我所看不差，你正在辛苦坚守着一个秘密，或是使命。但它与你的本心并不契合，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股灰黑气，我劝你早日排解，以免积累到一定程度幻化成心魔，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情。而在这层迷雾之下，你心海里的那汪清泉之中，端坐着一个女体，那个才是真实的你。”

第56章 渣男归来
云安走下马车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还是蒙的，这还能算是“玄”学吗？
看出自己是女人这件事其实也不算很难，特别对于玄一来说。
如果她真的是这个时代同性之爱的先驱者，同类看同类还是能一眼辨真伪的，比如云安在蓝星上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身边的同类，不局限于那些外表很像男生的那种拉拉，即便是长发飘飘的妹子，云安也能分辨的出，因为真正的同性恋身上有一股气质，说不太上来，大概是无形之中的同性相吸吧。
可……看出自己心中郁结这件事又怎么说？这段时间以来，准确地说应该是决定插手林家的事物之后，云安一直处在某种矛盾之中。
在穿越之前李教授曾严正告诫自己，要把自己定义成历史的尘埃，哪怕是见死不救也不要妄图改变任何事情，虽然这里并不是蓝星的古代时空，可云安作为穿越者，妄图改变一个时空某件大事的既定事实，一定会对这个时空的未来人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的，这个影响可能是正面的，也有可能是负面的，就像是薛定谔的猫，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要干涉任何事情的发展。
这一点，云安心里跟明镜似的，陇东林氏作为这个时代的首富，一定会像，子贡，范蠡，石崇，沈万山那样被载入史册，干涉林家的一切事物，其实都违背了云安穿越的使命和初衷。
就像玄一所言：目前这个使命与云安的本心形成了强烈的冲突，因为帮助林不羡摆脱身首异处的结局，是云安发自本心的愿望。
玄一所言看似玄之又玄，但作为这件事的当事人，云安明白玄一说的是什么，也知道玄一所言非虚。
后来玄一只再三告诉云安，她绝对不会泄露云安的身份秘密，便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了。
云安则想了一路，导致下车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连中途发生的事情都没有听到。
林府一行人在回城的路上，遇到了骑着快马前来传话的林府家丁，家丁禀报说：“林老爷命他上山去禀报说，要林夫人母女火速回府，有要紧事。”
见林夫人她们已经在回府的路上，家丁飞马回府禀报去了。
对待家丁的到来，母女二人神色各异，林夫人觉得是自家夫君的身体出了问题，而林不羡的心里则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算一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林夫人面色不太好，看向自己的女儿，问道：“羡儿，你父亲这么急着叫咱们回去，是不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儿啊？还是说你父亲的身体出了问题？”
林不羡握住了自家母亲的手，宽慰道：“母亲无需多虑，女儿倒觉得这件事是母亲想多了，今年我们到清虚观的日子本就比往年迟了几日，若是换做往年，早十日就该回府了，今日已经是八月十三，再有两日就是中秋大节，不少铺子的掌柜还有商界各地的朋友免不了要入府拜访，宗亲们也要带着家眷入府的，父亲一人又要忙里，又要忙外，肯定是分身乏术，叫咱们回去也是情有可原的。”
林夫人听完自家女儿的话，脸色才好了一些，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可能就是这件事，不过……你爹他，这阵子身子不太好，他怕你分心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从年初起，你父亲就时有胸闷气短的毛病，常常半夜睡着突然被憋醒了，咳嗽一阵子才能入睡，再加上被姓钟的那个混账还有李知府他们一家子气了一次，急火攻心，咳嗽了好几日呢。”林夫人面露担忧，活动手指搅了搅手中的绢帕，又说道：“这件事你可别和安儿说啊，免得安儿心里难受，他无父无母的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娘看过了，安儿只是疏于教导导致不修边幅，本性并不坏，这不是那个时候爹和娘不了解他嘛，你爹平日里虽然嘴上不说，却最是拿你为重的，你若是个男儿……哎，你看，我又胡言乱语了。总之，这次回府以后，娘会好好在你爹面前表扬安儿一番的，相信用不了多久，你爹就会彻底接受安儿，到时候身体说不定就全好了。”
“是，女儿明白。其实相公她……”林不羡本想说云安的心算能力放眼整个燕国也是顶尖的存在，有林府作为后盾，相信她用不了多久就能一展拳脚，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毕竟云安的身份是个秘密，万一自己的话引起了母亲的兴趣，让她留意起云安来反倒弄巧成拙了。
“什么？”
“女儿是说，相公她温柔体贴，对女儿很照顾，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她的出身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正是这个道理呢，以咱们府中如今的情况，也不需要安儿做什么了，只要他对你好，和你一心，其他的又有什么打紧的呢？”
“母亲所言甚是。”
……
当天下午，林夫人一行人回到了林府，林府正门洞开，府内所有的一等丫鬟家丁均跪在门外，齐齐叩首，朗声道：“恭迎，夫人，四小姐，四姑爷回府。”
林夫人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谢夫人。”
“把翠竹苑收拾出来，请玄一道长下榻，道长喜静，平日没有召唤，不得去打扰。”
“是。”
林夫人转头对玄一说道：“道长请到翠竹苑稍事休息，晚一些我再过去见您。”
“谢夫人。”
……
一众人进了正门，走过前院，回廊和花园进了后院，又有一众丫鬟和家丁跪在地上，在他们前面还站着几位年龄各异，妇人打扮的女子。
“恭迎夫人，四小姐，四姑爷回府。”
几位妇人也纷纷挥舞小手绢，行了一个万福礼：“恭迎主母。”
林夫人淡淡地扫了那几位夫人一眼，目光在其中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子脸上停留了片刻，问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垂首出列，跪地回道：“妾身刘氏，原是宁王府的琴师，后被宁王殿下赠给夫君，收了房。”
云安目露惊愕，她这才看明白，原来这些环肥燕瘦，年龄各异的妇人，都是……林不羡的后妈？
林夫人淡然一笑，颔首道：“原来是刘妹妹，是我们到清虚观这几日收的？”
“是。”
“难怪看着眼生，起来吧。”
“谢主母。”
“你们也都起来吧，老爷呢？”
“回夫人，老爷听说夫人和小姐姑爷要回来，已经在后厅了。”
“嗯，羡儿，安儿，我们走。”
云安悄咪咪地凑到林不羡身边，趁着林夫人不注意，扯了扯林不羡的袖口，压低了声音问道：“刚才那九个，都是你后……额，你爹的小妾啊？”
“嗯。”
“我怎么没见过呢？大婚也没见她们来参加。”
林不羡挑眉，用再正常不过的口吻回道：“她们哪有资格登堂入室？”
“哦……”
云安感慨道：这个时代嫁人做妾的女子，好像比自己想象的地位还要低啊。
也对，记得自己在《石头记》里看过，贾府那些嫡出的哥儿，姐儿的，对赵姨娘的态度也没多恭敬。
来到后厅，林老爷已坐在主位上喝茶了，林夫人和林不羡快步上前，云安也加快了速度。
林夫人行了一礼，说道：“老爷。”
林老爷笑道：“夫人快坐，怎么数日不见反倒拘谨起来了？”
林夫人笑了笑，坐到了林老爷身边的位置上。
林不羡和云安双双跪地，行礼道：“女儿，女婿，给父亲请安。”
“嗯，起来吧，看茶。”
“谢父亲。”
……
之后的时间里，林老爷耐心地听完了清虚观一行的见闻，偶尔也会说上几句，气氛还算融洽。
林老爷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了林夫人一眼，夫妻二人心有灵犀，林夫人主动起身说道：“这一路折腾，我有些乏了，先去休息了。”
“嗯，夫人慢走。”
林夫人离开，林威看了看云安，说道：“安儿也去休息吧。”
云安明白，摆明了是人家父女之间有秘密话题要说，她是无所谓的，端起手臂行了一礼，准备离去。
没想到身旁的林不羡却出言道：“父亲，请让夫君留下来吧。”
林威抬眼，看了林不羡一眼，后者平静地说道：“此事夫君早晚都要参与的，女儿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可隐瞒的，而且很早之前女儿已经把这件事告知夫君了，若父亲留女儿要说的事情和女儿想的是一件事的话，女儿觉得这件事没有夫君的支持，怕是不成的。”
林威沉吟片刻，目光在云安和林不羡之间流转，最终点头道：“好吧，安儿也坐下。”
“谢父亲。”
虽然云安对留不留下来这件事持无所谓的态度，但听到林不羡这么说，她依旧很感动，有种被尊重，被需要的感觉。
林威清了清嗓子，说道：“不知羡儿和你说了多少，钟萧廷这个人，你知道吗？”
云安的心头一沉，转头看了林不羡一眼，才重新看向林威，严肃地点了点头：“知道。”

第57章 出谋划策
云安快速地回忆了一下钟萧廷的信息：钟萧廷算是林不羡的同门师兄，陇东洛城人，寒门出身，根据林不羡的描述算是才华横溢吧。
林不羡通过一位姓杜的授课师傅认识了钟萧廷，见他出身贫寒，连赶考的银子都没有，就通过杜先生资助了钟萧廷一笔银子，钟萧廷不负众望考了个举人身份回到洛城，携带礼物登门感谢，林老爷听说以后亲自招待了钟萧廷，见钟萧廷仪表堂堂，谈吐不凡，没有背景又靠自己的学识谋得出身，就动了商士联合的心思，钟萧廷好像还答应了林老爷同意林不羡和他的第二个儿子随母性，撑起林府的门楣，于是这门亲事算是钟萧廷和林老爷口头约定了下来。
林不羡又给了钟萧廷一笔入京的盘缠，等待钟萧廷金榜题名以后，回到洛城，履行婚约。
谁知，这位钟公子是陈世美翻版，高中探花郎，在琼林宴上公然宣称自己没有婚配，皇帝陛下便将钟萧廷指婚给了户部尚书家的嫡三小姐为夫，钟萧廷为了自己的仕途，欢欢喜喜地答应了，且说这位户部尚书也大有来头，当今皇上的贵妃是这位户部尚书的亲妹妹。云安记得林不羡告诉过自己，林府接到确切密报，钟萧廷和户部尚书狼狈为奸，打算“履行婚约”纳林不羡为妾，名为圣意难违，不忘恩情。其实就是垂涎林府的财产，为了打破尚书府的阴谋，林老爷才和洛城知府达成了结亲的约定，大张旗鼓弄了一出“天赐良缘”，结果这场“良缘”的另外一位主人公，李元李公子，当场后悔，拉了自己做靶子。
林威见云安沉默不语，沉吟道：“这个钟萧廷金科登榜，摘得探花，陛下在琼林宴上为其指婚，赐给了尚书府的三小姐。钟萧廷傍上了尚书府这颗大树，一路平步青云，老夫收到快马密报，钟萧廷已经被任命为洛城同知，不日就要带着新婚妻子回洛城来上任了。”
“同知”这个官职云安是知道的，在蓝星古代历史上，绝大多数情况下知府为正四品，同知为正五品，一处州府设知府一人，同知职位不限，大多为二三人，也有不设立同知的州府，如果知府是市长，那么同知相当于分管的副市长，市长一个市的最高行政长官，统揽全局。副市长一般有专管的事务，比如说：主管法制治安的副市长，主管教育卫生的副市长，等等……
同知大概也是这么一个概念，有专门负责治安，盗捕，刑狱的，有专门负责典司，户籍的，还有负责河工，漕运，水利的，边境地区还有专门负责军籍，扶绥，民夷等事物的，最后这类同知的权力比较大，一般都是朝廷直接指派，不归知府管。
但据云安所知，洛城并不属于边境城市，所以不会设立最后一种同知。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光是“钟萧廷”三个字，就足以让云安严肃对待了，云安问道：“爹，同知是不是正五品，位同副知府的？”
“嗯，洛城已有两位同知了，现在朝廷又指派过来一位倒也没什么，不过……”林威顿了顿继续说道：“城中不少事物已经指派给另两位同知了，如今就只剩下河工，漕运这一项还没有专管同知，从前都是知府大人亲自负责的，等新的同知到任，很可能会负责这项事物。”
林不羡适时解释道：“洛城外三十里，有一条四通八达的洛河，林府洛城内八成的对外商铺，所有运输都走水路，经洛河码头。”
云安惊呼道：“那岂不是被敌人扼住了咽喉？！”
林威看了看云安，虽然云安说的不是太文雅，倒是一语道破了关键。
“安儿，此事你如何看？”
云安张了张嘴，本想说：尽量减少水运，避免经济命脉被拿捏到别人手里。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欠考虑，林府的商务何其庞大，况且水运需要码头，林府为了搭建起这个商业网不知在各地建设了多少个码头，哪是说停就停的？
水运在这个时代算是最安全的运输路线，没有之一。走陆路难免会遇到山贼强盗，虽然走水路也有可能遇到江洋大盗，但那毕竟是小概率事件……
这还是林不羡的父亲第一次询问自己的意见，再想想林不羡说的那些请林威把自己也留下的话，云安觉得自己应该三思后言。
云安抿了抿嘴唇，起身，对林老爷行了一礼，郑重说道：“父亲，兹事体大，请父亲容我一时半刻，让我好好思量。”
林威的眼中划过一丝惊愕，云安的反应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还记得在大婚后没几日，自己把云安叫到书房点拨了一番，结果完全是对牛谈琴，从那以后林威就觉得云安是烂泥扶不上墙，基本失望了。
这才过了多久？不仅知礼了，还谨慎了，也学会思考了。
林不羡将父亲稍纵即逝的感情外露收入眼底，垂下眼眸，勾起了嘴角。
她一直都是相信云安的，相信她的大智若愚，更尊重她的韬光养晦，虽然她不会逼云安为自己做什么，若是云安肯主动展示自己，林不羡倒是乐见其成。
越是接触了解，林不羡就越觉得云安是一颗努力隐藏自己光芒的明珠，或许是云安那深不可测的心算能力给了林不羡足够的底气，林不羡相信云安一定能说出有建树的话来。
林威点了点头，云安坐回到椅子上，抬起拳头抵住嘴唇，陷入了沉思。
林威收了目光，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正厅内安静极了，父女二人都在耐心地等待云安的回答。
良久，云安浅浅地呼出一口气，起身回道：“父亲，我认为此事应拆分成三个阶段分别处理。”
“哦？你的想法倒是新颖，说说看要如何拆分？”
“就是把钟萧廷到洛城之前，钟萧廷来到洛城，和钟萧廷有所图谋以时间为点，拆分成三个部分，这第一个部分，我认为咱们林府应该积极备战，我想即便是朝廷的圣旨大概也只是指派了钟萧廷到洛城来担任同知，应该不会细化到必须让他负责什么工作，还请父亲探听一二，如果被我言中，那么咱们就有运作的空间，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嘛，钟萧廷虽然是尚书府的女婿，但他岳父不会也跟过来吧？那么等钟萧廷到了洛城，具体分派给他什么工作就是知府大人说的算咯？父亲大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和知府大人重修于好，请他进行一下内部的人事调动，让其他的同知负责漕运和码头，让钟萧廷负责一个与林府产业牵扯不大的职位，我相信凭父亲的人脉，这件事情并不难。到了第二部 分，就是钟萧廷到了洛城上任之后，娘子固然是不便出面的，钟萧廷如今身份也不同了，不能等人家主动来拜会咱们，我愿意代替娘子去会一会这位钟同知，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娘子若不愿，大有无数种法子不与这位钟同知单独会面，这个阶段林府也不宜做太多，静观其变，见招拆招为妙。”
林威看了林不羡一眼，他想知道云安的这番言论是不是自家女儿教的，结果看到林不羡一脸泰然，目光却很柔和，想来并不是她所教，而且这番说辞也的确不像自家女儿的风格。
林威捋着胡子点了点头，士别十数日，云安的进步惊人，他很满意，林威问道：“然后呢？”
“据我所知，为了避嫌，一般在任命官职的时候都会避免官员回到家乡任职，所以钟萧廷能在任职的第一年就回到洛城，这里面尚书府应该是出了不少力的，他俩应该是贼心不死，垂涎林府的家产，而且我和娘子成婚这么久了，想必消息应该也传到京城了，钟萧廷和尚书府明知道娘子已经成婚，还能做出这么恬不知耻的事情，肯定是有备而来的。我估计李知府也只能拖的了一时，用不了多久京城那边又会有委派来，让钟萧廷负责漕运，码头。我的意见是，在钟萧廷没有上位之前的这段时间，林府应该积极筹备，开设镖局，雇佣镖师，在各地开设林氏驿站，逐步降低由洛城出发的漕运比例，以防有变。万一钟萧廷想把不要脸进行到底，咱们也能见招拆招，总比事到临头措手不及要强多了。”
林威对云安的回答甚是满意，云安的想法和林威的想法不谋而合，但这些想法是林威苦思冥想了三日才想到的，云安不过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想出了如此周密的计划，这大大惊艳到了林威。
不过……林威的心中同时生出了一股怨念，他不相信云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步如此神速，那么就是之前有意藏拙了？
好你个云安，我都把呵护了半辈子的掌上明珠嫁给你了，上次在书房和你谈话的时候你还敢装傻充愣？
而且，不管林威如何想云安，云安成为林府的一份子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林威虽然闲云野鹤，但出生在这个家族里，他太明白“木秀于林”的道理了。林府的摊子铺设的这么大，招了一个烂泥般的乞丐女婿反倒有益，要是被外人知道云安也有大才，那林府就真的危险了。
于是林威板着脸，呵斥道：“混账，你看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简直粗鄙不堪，难以入耳！严先生是鸿儒大家，你难道没有在他的身上学到哪怕是一点儿吗？怎么连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堂堂朝廷柱石，也是你能轻易诋毁的？！”
“欸？”
对自家父亲的呵斥，起初林不羡也很意外，但听到内容后林不羡瞬间明白了自家父亲的用意，云安说的如理如法，丝丝入扣，已经得到了父亲的认可，所以斥责钟并没有半句否决，只是揪着云安的“礼仪”说事儿，这是自家父亲对云安发自真心的爱惜。
他担心云安口无遮拦惯了，惹到祸事，同时也是不想云安自满，停滞不前。
自己刚接管家业的时候，许多事明明做的很好，却经常被父亲呵斥，那个时候自己也很委屈。其中的道理是林不羡很久之后才明白的，若不是真心欣赏云安，父亲绝对不会如此。
林不羡扯住了云安的袖口，柔声唤道：“相公。”
“嗯？”云安转头，怒火已经上了眉毛。
林不羡很想抚平云安眉宇间的痕迹，碍于林威在场不能做，她只能鼓足勇气，做了一件二十年来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当着自家父亲的面勾了勾云安的小手指，说道：“相公，这一路你一定累坏了吧？先回房去等我好不好？等我回去，有话和你说。”

第58章 这手真好
见林不羡如此，云安纵然有再大的怒火也平息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吃软不吃硬，除了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云安对这个时空，这个国度毫无认同感，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不在意之外。现实生活中，云安属于那种遇强则强的类型，若是两个人相处中出现了问题，好说好商量，讲道理都是可以的，但某人要是和云安无理取闹，大概吃不到什么好果子。
林不羡仿佛摸透了云安的脉门，被她这么一拽，一勾，云安瞬间打消了想和林威据理力争的念头，只能在内心犹自发出一声叹息，暗道：算了，谁让他是林不羡的父亲呢？而且长的还挺像自己的爸爸，就当尊老爱幼了，他爱说什么就让他说去吧。
不过云安的心里还是有些小怨念的，明明是他让自己说说看法的，自己绞尽脑汁想出这么多，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还喷人呢？
“相公？”林不羡又柔柔地唤了一声，云安撇了撇嘴，回道：“好嘛，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说完，云安朝着林威行了一礼，说道：“父亲，我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去吧。”
云安转身欲走，在和林不羡擦肩而过之时，无奈地望了林不羡一眼，走了。
林不羡的嘴角勾起，又瞬间隐去。
云安走后，林家父女二人进入了正题，林威还是有些不愿相信，问道：“安儿适才所言，是你提前教给他的？”
林不羡摇了摇头，回道：“女儿不曾与相公商议过此事，适才的想法都是相公一个人想出来的。”
林威沉吟片刻，问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你查过他的底子没有，真的只是一个乞丐么？”
林不羡敛了目光，心若明镜：父亲既然如此说，应该是没有查到什么有关云安的信息，以自家父亲的性格，是不会错漏云安的。
林不羡答道：“相公虽为乞丐，也是无奈之举。相公家中的亲族都不在了，那个时候她的年纪尚小，只能沿街行乞为生，其实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女儿觉得相公她，其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在算术上也有很高的天赋。父亲不是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想必是这些年她走过很多地方，见识的多了，形成了一套属于她自己的人生感悟，而且关于钟萧廷的这件事，女儿很早之前就和相公坦白过，相公虽然平日里行为粗犷了些，其实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相公便已经暗中思考办法了。再加上相公和李家三哥哥的是好友，与女儿成亲后二人也时常走动，应该是从李三哥哥哪儿学到了些什么，学以致用了。”
林威思考了一番，觉得林不羡说的也有道理，毕竟若云安真的有其他的身份，凭林氏一族的势力，不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云安在入赘林府之前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籍籍无名的那种。
“此事你作何感想？”林威问林不羡。
“女儿认为相公说的已经很全面了，依计行事即可。”
“为父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对云安的表现怎么看？”
林不羡沉吟片刻，答道：“相公胸有锦绣，从前只是被出身误了，一展宏图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林威叹了一声，说道：“这对咱们林府来说，可未必是件好事！”
林不羡沉默了，经过云安的点拨，林不羡也看清了林府目前的局势，她明白自家父亲的担忧，林府如今富贵滔天，连户部尚书都坐不住了，暗中觊觎的林府这份家业的人还不知有多少，林府之所以还能维持太平，与林府后继无人有很大的关系。云安乞丐的身份算是给目前的平静加了一层护盾，可是……
如果让外人知道云安真实能力，会给他们一种林府“绝地逢生”之感，如此，坐等林府大厦倾倒就行不通了，那些人势必会做些什么，加速林府的覆灭。以便于他们及早分到这块肥肉。
想到这里，林不羡的心中涌出一股苦涩之感，喃喃回道：“女儿明白。”
这份苦涩，即是为了自己的家族，也为了云安。
以目前的局势，林不羡和林威持同等态度，即便云安已有脱胎换骨的进步，还是应该为了大计，继续韬光养晦，甚至故作不堪。
这无异于令明珠蒙尘，迫使浅水囚龙，云安该有多难受？
她和自己一样，也是女子啊……为了林府去平白承受诸多非议和白眼，该有多辛苦？
或许，她留在林府剩下的所有日子，只能故作不堪地活着了。
林不羡一撩裙摆，跪在了林威面前。
“羡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父亲，女儿有个不情之请，望父亲成全。”
“……你说。”
“女儿明白父亲是在呵护相公，希望她能收敛锋芒，但父亲有所不知，相公她虽然一度沦为乞丐，但她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今后女儿会私下劝诫，督促相公的言行，还请父亲包容一二。”
林威自然听出了自家女儿的弦外之音，这分明是告诉他：请他以后不要再故意苛责云安了……
林威看着林不羡，唯有感叹女生外向，成了亲，一颗心就扑到夫家身上了。
“罢了，你起来吧。爹答应你以后不再管他了就是。”
“谢父亲。”
……
林不羡回到房中，看到云安正坐在圆桌前喝水，笑着走过去，坐到云安身边。
恰好云安喝完一杯，将水杯撂在了桌上，林不羡手持瓷壶给云安倒了一杯水，柔声道：“请慢用。”
云安轻笑一声，自然地端起水杯又喝了个精光，放下水杯抬手遮了一下杯口，说道：“够了，不用了。”
林不羡这才放下水壶，看着云安柔声道：“生气了？”
云安转过身体面对林不羡，诧异地问道：“欸，你说，你评评理，我刚才说的有问题吗？”
林不羡摇了摇头，答道：“你刚才说的解决办法，周到又缜密，我也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全面。”
“那你说，你爹这是啥意思？”
林不羡起身，款款行了一个万福礼，说道：“我这厢，替父亲向你赔不是了。”
“别别别，我已经不生气了，他毕竟是长辈，说我两句我受着就是了，我现在就是不明白，他为啥要突然生气？”
“父亲并没有生气，反之，他对你很满意，可以说，你的表现超过了他的预料，他之所以这么做……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但我可以摸着良心告诉你，父亲的初衷是好的。”
“什么初衷？”
“父亲担心你骄傲自满，停滞不前。他希望你可以虚心一些，这个道理就像：水满难再续，做人亦如是。只有时刻觉得自己还没有‘圆满’，才能学的进新的东西，前几年父亲也是这么对我的，若他不是发自内心把你当成了自家人，决计不会如此。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当年我也很委屈，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接管家业，这个道理也是我后来才明白的。抱歉。”
听了林不羡的解释，云安的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虽然作为一个现代人，云安不太赞同林老爷这种“打压式教育”，但至少她能理解了。
“没关系，我只是想明白原因，其他的我自己慢慢能想明白。”云安看了看林不羡，轻声问道：“你会紧张吗？”
“嗯？”
“我是说，那个渣……就是钟萧廷过几天就要带着他的新婚妻子回洛城了，你会不会紧张？心里头会不会不好受？”
林不羡想了想认真地答道：“他对我而言，是一个陌生人了。时过境迁，我对他无怨亦无恨。只是……他大概不会轻易就放过了我，想到可能要无可避免地面对他，还是会有些头疼吧。”
云安很佩服林不羡的教养和胸怀，若是换成旁人，钟萧廷敢带着娇妻耀武扬威，恐怕就上演手撕渣男的戏码了，同时云安也能理解林不羡心中的不安，在这个时代女子在男子面前有些先天的劣势，二人曾经还有过口头婚约，林不羡的压力一定很大。
云安抬手想要覆住林不羡的手背，想了想又觉得不妥，硬生生改了动作，学着林不羡适才的样子，勾住了林不羡的小手指，坚定地说道：“亦溪，你放心。不管怎么说在外人眼中我们才是夫妻，我有充足的理由不让他单独接近你，一切风言风语我都会竭力为你挡下的，你不要怕，这一关我陪你一起面对。”
林不羡听着云安的赤诚之言，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熨烫过，变的平整又炽热，那股热气弥漫在胸膛，渗透到身体各处，白皙的脸颊也跟着红润起来。
林不羡曲了曲手指，却有些舍不得挣脱开云安勾着自己小指的手，垂下头，轻声道：“嗯，我信你。”
云安展颜一笑，就势捏了捏林不羡光滑的指甲，愈发觉得林不羡的手指很有美感，若是弹起钢琴肯定美极了。便用食指依次点了点林不羡的指节，触感很好，云安感叹道：这才叫十指不沾阳春水呢！
带着这个赞叹，云安忍不住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林不羡的小拇指最后一个指节，向指尖处撸动。
啧，真嫩。
接着又用同一方式撸动了林不羡的无名指。
啧，真滑。
然后，又用同一方式撸动了林不羡的中指。
啧……
云安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这，自己这好像性暗示？

第59章 败坏名声
云安偷瞄了林不羡一眼，见对方好像并没有和自己产生相同的想法，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她第一次觉得被这个封建的时代束缚着长大，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好处的，这要是让林不羡看出自己的想法，肯定又要生气了。
云安松开了林不羡的手，林不羡也浅浅地呼出了一口气，自从她知道云安可能也奉行“同极双修”后，林不羡便暗中要求自己，若云安对自己有什么不太过分的触碰，自己一定不能突然甩开，或者表现出不自然。
这就像云安愿意为林不羡抵挡外人的风言风语一样，林不羡也竭尽全力地在呵护着云安的不同和自尊，虽然她无法理解，但还是选择了尊重。
又过了一会儿，林不羡翻过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为云安添了一杯水，林不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叫道：“云安。”
“嗯，怎么啦？”
“有件事情，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好啊，你说。”
林不羡沉吟良久，将欲说出的话过滤了好几遍，才开口道：“适才，我和父亲商量了一下，我们都认为你的进步可谓一日千里，以你目前所展现出的天赋，定非池中之物。”
云安摸了摸鼻子，说道：“哎呀，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
林不羡垂下眼眸，继续说道：“此事，你也不必太过谦虚，我和父亲持相同看法的事情，一般来说是错不了的。不过……有件事情，我想拜托你。”
“什么？”
“林府的情况，当初还是你点醒了我。我一介女流支撑这诺大的家业已经筋疲力竭了，就像你说的，林府的家业已经铺的太大了，即便是想收，怕是也来不及了，一来是我不知道从何处着手，二来，林府目前的安稳也要倚仗林府的势力，若是冒然弱了下去，稍有不慎都会遭到反噬。这点，你明白吗？”
“我懂，其实我也考虑过类似的问题，得到的结论和你说的差不多，哎……”
林不羡愧疚地望着云安，说道：“所以，你能力出众这件事，暂时不宜声张，林府目前的太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许多暗中势力目前都持着观望的态度，毕竟宗家传到我这一代已经没有男丁了，倾颓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他们也忌惮林府绝地反扑的力量，再加上……又招了一个他们认为很不堪的女婿入府，覆灭不过早晚的事儿。可若是让他们知道你并不是之前所表现出的样子，我怕他们会等不及，暗中做些什么来给林府制造麻烦。”
云安听完林不羡的话，瞬间明白了林不羡要表达的意思，爽快答道：“我明白，你是不是让我藏拙，或者表现出一副败家子的样子来？”
林不羡小心地留意着云安的表情，见对方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林不羡才点了点头。
“这好办，你让我演别的我恐怕不能胜任，你让我演个败家子我还是可以的，但是咱们得事先说好了。”
“嗯，你说。”
“就是，戏是你让我演的，我要是为了做戏做出什么事情来，你可不能再生气了。”
“好，我答应你。”
林不羡忍不住问道：“你不会觉得委屈吗？”
“委屈？为什么？”
“明明有一腔才华却不得施展，还要承受世人的白眼和误会，你会不会觉得很委屈？”
云安轻笑一声，淡然答道：“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呗，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多累啊，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不香吗？我才不在乎那帮人说什么呢。”
林不羡朱唇微张，云安的论调对她来说无疑是新颖的，甚至可以说是闻所未闻的，试问活在这个世上，除非到山林中隐居，否则谁能逃开世人的评判呢？
事关个人名声，家族声誉，怎么能做到不在乎呢？
林不羡细细品味着云安的话，隐约又生出了一种豁然开朗之感：自从三年前接掌家业，自己时常要顶着女子之身抛头露面，承受了诸多嘲弄和诟病，一度让自己彻夜难眠，可为什么自己就想不到云安这一层呢？
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包括自己的父亲也只是宽慰自己说：“居高位者，要承受庸人不能承受之重”，却从来没有人像云安这样，告诉自己说：你不要在乎旁人的看法，他们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
林不羡的心中涌出一丝明悟，对云安也心生感激。
林不羡由衷地说道：“谢谢你，云安。”
云安搓了搓手，干笑一声，道：“做败家子倒是行，可是这个身份很烧钱的，我的银子都花光了，你要不要支援我一点儿？”
“我赠与你的那块玉佩，可以到林府旗下任何一处产业支取银子，十万两以下无需通报，不过最好是去钱庄和当铺去支，其他的铺子怕是一时间没有那么多现银。”
云安迟疑道：“这个你上次和我说过了，不过我们毕竟只是名义夫妻，我这样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我既然将玉佩赠给你，就赋予了你同等的权力，我信得过你，你放心大胆的去做就是。”
“那……我是不是去哪儿你都不反对了？”
林不羡瞬间会意，问道：“你还想去飘渺楼？”
“不是，不是我还想去，是那里是树立败家子名声最快的地方，说不定还能结交到一些达官贵人，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带着银子去赌坊也行，不过在赌坊遇到大人物的可能性就低了。眼看着钟萧廷就要回来了，我得快点把恶名声树立起来，打败敌人的第一步就是让敌人轻视自己。他肯定会探听林府女婿的底子的，要是听说我曾经是个乞丐，如今有钱了又成了败家子的话，绝对很快就会暴露意图。”
林不羡觉得云安说的有道理，可心里头多少有点别扭，特别是云安这个跃跃欲试的神态是怎么回事？！
烟花巷里到底有什么在吸引着她？
林不羡心中有大局，很快就压下了这个念头，回道：“好，父亲那边你放心，我会找机会和他说清楚的。只是委屈你了。再有……无论在哪儿，都要保护好自己。”
“放心，我有分寸。”
云安又问道：“如果我的名声坏了，对你是不是也有影响啊？”
林不羡目光平静，淡淡道：“我的名声……在外人眼中，早在三年前抛头露面起，就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局，你尽管放开便是，不用顾虑我。”
听到林不羡如此定义自己，云安不免又是一阵唏嘘，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
三日后，洛城的酒楼茶肆传出了一个劲爆的消息：林府入门不到三个月的赘婿，竟在中秋佳节公然出入烟花巷，一夜连逛四家青楼，一掷千金，每场都竞价花魁，成为洛城四大花魁一夜□□同的“入幕之宾。”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何况云安本就有意宣扬，时不时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这条消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播开来。
另一边，林威也采纳了云安的计策，在中秋佳节带着重礼去拜访了李青山李知府，宴会结束以后，二人密谈了一个时辰，第二日洛城的同知就有了变动。
河工漕运这一块历来油水颇丰，李知府一直将这项掌握在自己手中，不曾分给旁人，听了林威的一番分析，李知府当机立断，决定把这块烫手的山芋推出去，顺便再给林府一个顺水人情。
而钟萧廷那边，原定是中秋节抵达洛城的，但由于路上暴雨给耽搁了，等钟萧廷带着圣旨回到洛城已是八月二十，洛城府衙的人事调动早已结束，林府的后续安排也在紧锣密鼓地开展着。
林家父女齐上阵，林威亲自布局林氏驿站的事宜，而林不羡则出席各类宴席，斡旋在各方势力之中。
云安一连逛了三天青楼，还去了一次赌坊，短短三日便挥霍掉了几千两，这可是普通人家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银子，败家子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做完了这一切，云安又乖乖地回到了林不羡身边，陪着她出席各种场合，但在外人眼中，这不过是云安的惺惺作态罢了。
对于云安的行为，林家父女心照不宣，可另外两个人却坐不住了。
一位是林不羡的母亲，林夫人。最初从旁支女眷的口中听说了这个消息，林夫人根本不信，可架不住“偷偷”告诉她的人越来越多，林夫人坐不住了，叫来了自家女儿一探究竟。
另外一位是云安的礼仪课师傅，严老先生。听说云安的放荡行径后，严老先生气到一夜未眠，捶胸直叹自己晚节不保，一辈子教了这么多学生在礼仪方面都有了出息，偏偏临老了，遇到了云安这么一号人。
亏他还一度认为云安是块璞玉，只要用心雕琢，他日定成大器，看来是他看走眼了！
中秋假一过，严老先生便命自己的儿子前来林府，送上了一封亲笔手书的辞呈。
顾及到林府的颜面，严老先生只推脱说他年事已高，打算颐养天年，今后都不会再教学生了。
八月二十，金科探花郎，新官上任的洛城同知——钟萧廷。
身着官服，跨坐高头大马，身后的马车内坐着娇妻美眷，风风光光地进了洛城。
净街洒水，锣鼓开道，钟氏一族的族长，长老，洛城内所有功名傍身的举子，及除了李青山外的所有官员，悉数迎接，好不风光。
林不羡和云安并没有来，因为商贾之流没有资格迎接新到任的官员，但商会会长是安排了接风宴的，就在次日的午后，那个时候洛城所有叫的上名字的商贾都会出席，拜见新上任的同知老爷。
林不羡和云安也必须去。

第60章 初次过招
车马来到指定迎接地点，钟萧廷翻身下马，先是来到马车前扶下了车中的娇妻。
户部尚书家的三小姐年方二八，闺名绫萝，虽是极美的两个字，但“绫”与“萝”在燕国是两种质地极轻的布料，也不知堂堂学富五车的户部尚书，为何在万千字眼中偏偏选择了这两个，不过一切都已不重要了。知道她闺名的人本就寥寥，如今奉旨出嫁，与钟萧廷成婚后，按照律例被冠了夫姓，夫姓为首，母家族姓次之，后面加一个“氏”字作为后缀，若无意外，“钟王氏”这个称呼将伴随绫萝一生，在这片土地上，能如林四小姐那般，成婚后还能保存姓名的女子，屈指可数。
钟王氏的模样生的极好，一举一动都很贴合她的身份，无论是从前尚书府的大家闺秀，还是如今的金科探花郎，洛城同知的夫人。
女子成婚后有夫君陪伴下，就无需再以轻纱覆面。钟王氏亦是如此，只见她梳着女子婚后特有的发髻，露出雪白的一截脖颈，似乎有些不习惯面对这么多外人，抬起一只胳膊以广袖遮住了半边脸，另一只手搭在了钟萧廷的掌心，款款走在马车。
站稳后，还将双手叠在身侧，行了一个浅浅的万福礼，柔声道：“多谢夫君。”
钟萧廷勾了勾嘴角，便松开了钟王氏的手，潇洒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众人端起手臂行了一礼：“诸位乡亲父老，叔伯兄长，萧廷有礼了。”
众人纷纷回礼，有人口中称赞道：“钟大人太客气了，您与尊夫人真是恩爱有加。”
“是啊，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早就听闻咱们洛城出了一位金科探花郎，琼林宴上被陛下看中指了婚事，钟大人果然仪表堂堂，对尊夫人也宠爱有加。”
钟萧廷又与众人寒暄了一番，突然看到人群中的某位老者，收敛了笑容，大步流星地来到老人面前，众人让开，钟萧廷一撩官袍下摆，倒身便拜：“萧廷见过三叔公，给您磕头了。”
被钟萧廷拜的那位老人正是钟氏一族的族长，论起来钟萧廷要管他叫一声三叔公，不过老人哪还敢受这一拜，激动地托住了钟萧廷的胳膊，说道：“你如今的身份不同了，老朽不过举人出身，受不起朝廷命官这一拜啊，快起来。”
老人感觉自己的手上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钟萧廷甚至连膝盖都“没来得及”弯，就站直了身体，改为行了一个端手礼，笑道：“三叔公何出此言，萧廷父亲早亡，全靠三叔公主持大局，才能走到今日，再造之恩萧廷没齿难忘。”
这时，钟王氏也来到了钟萧廷身后，随着夫君向钟氏族长行了一礼，叫道：“见过三叔公。”
钟氏族长的笑容有些僵，其余大部分人也都笑的心照不宣，钟萧廷在没博得功名之前，日子过的有多苦即便场中的大部分人之前不知道，在钟萧廷出息以后也都有所了解。
燕国的文人地位崇高，是以学子们束脩非常高昂，举个最常见的例子，一家五口之家的农户，由父母和三个儿子组成。即便这三个儿子都天资聪颖，也只能有一人有资格读书，出了一个读书人后，这个家中所有的劳动力要拿出大部分收入供养这一个读书人，在大考结束之前，这个家庭将会过的非常清贫。
钟萧廷的父亲早亡，家中又无兄弟姊妹，可想而知，钟萧廷在没登科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若是钟氏族长真的“关照”过钟萧廷，也轮不到八竿子打不着的林四小姐赠与钟萧廷盘缠了。
可钟萧廷却在众人面前把话说的很圆满，表现的也和真有其事一样，在场的哪一位不是人精？对于钟萧廷的性情，他们大致也有数了。
钟萧廷再次跨上高头大马，钟王氏也登上了马车，这次夫妻二人分道扬镳，钟萧廷要去拜见李知府，而钟王氏要替钟萧廷先行回家拜见婆婆。
钟萧廷来到府衙，李青山已穿好官服坐在高堂上等着了，钟萧廷迈入公堂，跪拜到李青山面前，朗声道：“学生钟萧廷，拜见知府大人。”
一句“学生”而非“下官”放低姿态的同时，无形中便拉近了二人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李青山并非钟萧廷的授业师傅，甚至连指点过都谈不上，不过李青山是洛城的父母官，所有洛城学子都可在李青山面前自称一声“学生”，虽不常见，却并不失礼。
李知府微笑起身，绕过知府大案，来到钟萧廷面前将人扶起，说道：“快快请起，你一路舟车劳顿从京城回到故里辛苦了，只是这第一面，礼节总是免不了的，来人呐，看坐！”
衙役搬来了四方凳，李青山将钟萧廷按在了椅子上，反身坐回到大案后。
李青山捋了捋胡须，笑道：“稍后，你且回家去拜见高堂母亲，令堂已经乔迁新居，衙役会引你回去的。老夫人这些年不容易，你与令夫人好生与母亲团聚，这几天可有你忙的了。晚一些本官为你准备了接风宴，洛城内有品阶的官员都会到场，另外还有已经博得功名的洛城学子们，也会前来拜会。咱们洛城已经快十年没有出过金科三甲了，你年纪轻轻就摘得探花郎，趁这个机会也传授些经验给你的后生晚辈们。你登科的文章前几日就送到城中了，我已命人誊写数份，宴会上分发给宾客们，另外还要张贴到城内的各大书院和城门口的公告栏上，让他们都瞻仰一番你探花郎的风采。”
钟萧廷眼中的得意稍纵即逝，回道：“得知府大人抬爱，三生有幸，只是学生才疏学浅，德行浅薄，虽有幸登科也不过是蒙上天眷顾，祖宗庇佑而已。实不该如此张扬，若粗鄙文章误人子弟，那就罪孽深重了。”
李青山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说道：“你不必过谦，你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你的真才实学岂有他人敢妄言置喙？此事就这么定了。”
“是，谨遵大人吩咐。”
“嗯，再有……明日午后洛城商会会长也为你安排了接风宴，届时洛城内的商贾都将悉数到场。”
钟萧廷沉吟片刻，起身朝着李青山拜了拜，说道：“大人，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
“商会这边的接风宴可否改到后日？”
“为何？”
“明日，学生想在上午设谢师宴答谢一路走来的几位恩师，下午……学生想要去拜访一位恩人，若没有此人，学生也绝走不到今日，还望大人从中协调。”
“嗯……尊师重道这很好，知恩图报也是美德，既然如此，我就帮你安排了便是。”
“谢大人。”
……
之后，李青山又和钟萧廷谈论了一些事情，大多都是闲聊，并无实际的内容，见天色不早，钟萧廷起身请辞，想要回家拜见母亲，晚上好及时去赴宴。
得到李青山应允后，钟萧廷起身，却并没离去，而是从怀中掏出一物，走到大案前双手呈给了李青山，说道：“大人，这封信是学生的泰山大人亲笔手书，还望大人过目。”
户部尚书会给自己写信，这倒是出乎了李青山的预料，同时云安和林威谁都没有想到，户部尚书与李青山并无旧识，官阶也不对等，根本没什么通信的必要。
李青山大致能猜出户部尚书意欲何为，又想到林府的嘱托，心头一沉，暗道：此事果然很难善了了。
……
待钟萧廷离去，李青山揣着信回到后堂，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才拆开了信，的确是尚书府的手笔，信的落款是盖了私章的。
信倒是没什么内容，只是说户部尚书很疼爱他这个三女儿，他女儿自幼娇惯，更没离开过家门半步，希望李青山可以看在他的面子上，以叔伯长辈的身份，照顾照顾这对新婚的小两口。
看完了信，李青山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轻松，反而觉得户部尚书老奸巨猾，官员私下通信多少有些犯忌讳，但对方一副老父亲的舐犊之心，跃然于纸上，即便李青山将这封信留下，也不能作为证据，更没有任何说服力。
但这个“照顾”一词，用的非常巧妙，如何照顾？怎么照顾？都值得推敲一番。
一瞬间，李青山思考了很多，他的脑海里闪过曾经全家蒙难时，林威不辞辛劳跑前跑后的恩情，也闪过了宁王殿下的告诫，还有钟萧廷看似谦逊有礼，实则暗藏祸心的态度，以及户部尚书的这封意图不明，份量却不轻的手书。
李青山明白，虽然没有人明着提及，但一桩桩，一件件都表明了，自己该战队了。洛城的太平日子，结束了。
夜里，钟萧廷是被人抬着回到府中的，钟王氏吓了一跳，急忙起身服侍自家夫君，可等外人一走光，钟萧廷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虽然带着一丝醉意，却根本不至于如他刚才那般不堪。
钟王氏被钟萧廷的眼神吓了一跳，举着净布僵在原地，期期艾艾地唤道：“夫君……”
钟萧廷抓住钟王氏纤细的手腕，眼眸里划过一丝精光，咧开嘴笑了一声。
随着一声惊呼，钟王氏被钟萧廷拉到了自己的身上，后者扣住钟王氏的腰身一扭，二人便换了位置，钟王氏巴掌大的脸变的苍白，水汪汪的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恐惧，衣冠楚楚的钟萧廷又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先是在钟王氏雪白的颈部咬了一口，后者闷哼一声，眼泪溢满了眼眶。
钟萧廷粗暴地分开了钟王氏的衣襟，雪白的胸口上竟有大大小小十余处青紫伤痕……
钟萧廷伏在钟王氏的耳边，阴沉地说道：“绫萝，这可是你父亲的意思，你可不能怪我。今夜为夫暗中打探了一番，再许小妾之位……你父亲的大事怕是难成，为今之计只能用些手段，再许以平妻，方有一线希望，委屈你了。”
王绫萝咬着下唇，喊着眼泪无助地摇了摇头，一言未发。
钟萧廷用鼻子轻哼一声，说道：“你嫁了我，便是我钟府的人了，待你父亲百年之后，你的一切都要倚仗于我，我不愿亏待你，你也要好好表现才是，想要稳住你正妻主母的名头，就早日给我生下一个儿子来……母凭子贵。”
……
次日，林不羡早早起床，云安却还在熟睡，昨夜晚饭过后云安被林夫人叫了过去，林夫人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云安帮她抄了一卷经书。
燕国的字笔画本就多，云安又写的不熟练，一直抄到天快亮了才交差。
云安知道林夫人这是在给自家女儿出气，但云安却毫无办法，林威的意思是：云安故作不堪的这件事不宜告诉林夫人，一来她是妇道人家没有什么城府，二来林夫人平时也会出席一些贵夫人间的茶会，一群女子聚在一处难免家长里短，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便满盘皆输了。
于是，林夫人越想越气，无奈女儿和云安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即便是赘婿也不可能说休就休的，说的重了更怕自家女儿受气，只能用这种方式给自家女儿出出头。
林不羡独自梳洗完毕，坐到床边推了推云安，柔声道：“该起来了，今日要去给父亲母亲请安呢，吃了早饭你再回来睡个回笼觉可好？”
云安勉强将眼睛欠了一个缝，无力地说道：“不行，我太累了……能不能给我请个假啊，我这几天一直没怎么睡好，昨天娘亲又把我叫过去抄了一夜的经书，错一个字都要重写呢，我现在后背肩膀都是酸的。”云安这几日为了尽快树立败家子的名声，累坏了。
林不羡抬手为云安理了理贴在眼皮上的碎发，回道：“你要是今夜还想抄经书，便睡吧。”
云安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双手一撑床板，跽坐到了床上，揉了揉披散的长发，三下两下就将头顶处的头发揉成了鸡窝状。
云安望着林不羡，绝望地叫道：“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们父女俩给我出的主意，把我累的半死不说，还要在娘亲那里受气！我现在这胳膊，后背，腰酸痛的要命，你可不知道你娘的佛堂有多厉害，光是各种神像就好几百尊，香烟缭绕的，我就是再怎么也不敢在那个环境下放肆啊，腰板挺的笔直，我又不会写字，太折磨人了！”
林不羡眼底一片柔软，问道：“那怎么办呢？”
云安“哼哼”了两声，说道：“我不管，你这回怎么也得给我做个马杀鸡，不然我不要起来。”
听到新名词，林不羡不免又怔了怔，思考了一下云安说的这三个字，问道：“你说的……是一道菜吗？可是……你吃马肉吗？”在林不羡的心中云安是将门出身，上次去子母山的路上云安对待自己的坐骑极好，是绝对不可能吃马肉的。
云安也愣住了，反应过来以后捧着肚子笑的直打跌，泪花都快笑出来了。
林不羡的脸有些红，意识到是自己会错意了，这天下能让她如此露怯的事情并不多，林四小姐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嗔了云安一眼，却虚心问道：“你说的那个，马杀鸡，是什么东西？我要如何为你弄来？”
“嗯……算是我们家乡的一种土话吧，你不懂也正常，就是按摩的意思。”
林不羡抿了抿嘴，思索须臾，便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现在不行，时辰不早了，我们要先去给父亲母亲请安，吃过早饭回来，我便给你捶背，如何？”
“真的？”云安其实就是随口和林不羡撒了撒娇，不过林不羡是那种……嗯，有些古板的性子，经常接不到云安的梗，却还是会一本正经地探讨，反倒让云安挺不好意思的。
听到林不羡答应给自己做按摩，云安的脑海中不禁闪过了林不羡那双柔软又修长的手指，心里痒痒的。
“既是答应了，便不会失言。”林不羡继续一本正经地回答着云安的问题。
云安的老脸一红，再不好意思赖在床上不起来了，主动爬起来趿着鞋子去洗漱，穿衣服的时候有些地方不太方便，还是林不羡帮忙打理的。
出门的时辰比平日里稍稍晚了一些，倒也无伤大雅。
……
吃过早饭，林不羡和云安回到卧房，云安脱下外衫挂到屏风上，紧接着一个助跑，飞扑到了宽敞又豪华的大床上，合拢双腿，张开手臂，说道：“来，按摩。”
林不羡默默坐到床边，顺手帮云安把鞋子脱了，她是一个极其认真的人，所有决定要做的事情，都会努力做好。
林不羡也脱下鞋子，跽坐到云安身侧，回忆着从前瑞儿为自己按摩的手法，捏住了云安的肩膀揉捏起来。
云安舒服地哼了一声，将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道：“对对对，就是那儿，再使点劲儿。”
林不羡抿着嘴唇，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云安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叹息，闭起眼睛享受了。
过了一会儿，云安请林不羡帮自己按下腰肌，但由于角度问题，林不羡的力道用的总是不对，把云安给按痛了，云安支起胳膊观察了一下，说道：“你这个姿势不行，使不上劲儿。你这样，你坐到我屁股上面去，那么按你省劲儿，我也舒服。”云安说的时候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因为从前在蓝星的时候，云安的姐姐总是坐到云安的屁股上帮云安按摩。
林不羡的脸却一下子红了，这么不雅的姿势，即便是在卧房，林不羡也不可能做出来。
云安拱了拱屁股，催促道：“来嘛，快点儿，我的腰真的好酸。大不了我欠你一次，下回好好给你按按，咱俩礼尚往来，你看行不？”
就在林不羡万般为难之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是瑞儿。
由仪因为在清虚观做错了事情，被林不羡惩罚去后院做一个月的粗活，磨磨性子。现在林不羡和云安的所有内务，外务都是瑞儿一个人暂时顶着。
“小姐，姑爷，老爷有请。”
林不羡立刻起身，穿上鞋子给瑞儿开了门，答道：“这就来了。”
云安发出一声长叹也爬了起来，二人随着瑞儿来到林威的书房，得到允许后走了进去。
林威端坐在书案后，眉宇间跳动着怒火，面色不善。
云安和林不羡给林威行了礼，坐定后，林不羡问道：“父亲，出了什么事？”
林威将一封火红的拜帖递给林不羡：“你自己看看吧，简直是荒谬！”
打开拜帖，熟悉的字体刺到了林不羡的眼，她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云安，恍然想起对方没见过那人的笔迹，而且“好像”也不识字，才稍稍放下心来。
“写了什么？”云安问。
林不羡快速浏览完，合上拜帖放回到书案上，似乎不愿多拿一刻，答道：“是钟同知送来的拜帖，说今日午后要入府拜会，感谢当年的资助之恩。”
“这么快就来了？”云安惊呼道。
这次是林威罕见地接过了话头，低沉地说道：“他如今的身份不同了，旁人到他人府上坐客，即便是熟络的关系也要提前个一两日递上拜帖，好让主家有所准备，钟大人这和回自己府上有什么区别，提前两个时辰言语一声就到了。”
听到林威这么说，云安才反应过来钟萧廷这次来者不善，照理说他一个读书人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么他这么做也只有两个目的了？
一个是仗着官威到林府来抖威风的，另一个是不想给林府任何商量准备的机会，来探虚实的。
“父亲请放心，一会儿他来了，我陪娘子一起应对。”
林威看了云安一眼，嘱咐道：“点到即止，静观其变。”
“是，孩儿明白。”
“好了，你们去吧，商讨一番，其他的事情我会让人去准备的。”
“是。”
回去的路上，云安突然问林不羡：“亦溪，你一会儿要戴面纱吗？”
“不了吧。”燕国的女子出嫁后就基本不会戴面纱了，不过林不羡比较特殊，时常要抛头露面，所以和云安成亲后独自出门时也是会戴面纱的，除非有云安陪在身边，她才不会戴。
“你要是不愿意见他你就戴上吧，我也不是很想让他看你。”
林不羡心中一暖，却还是答道：“此举不妥，我们和他是在自家府内会面，而且我已嫁做人妇，又有你陪在我身边，再戴面纱于理不合，若是让那人误会了什么，反而不美。”
“好吧，那咱们定个暗号怎么样？你要是觉得烦了，或者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想离开，你就连续咳嗽五声，就算我不能把钟萧廷赶走，我也有办法让你先行离开。”
“好。”
……
两个时辰后，林府的府门大开，钟萧廷作为朝廷五品官员，受到了林府较高的礼遇，就连林威也亲自迎接。
一行人先到正厅去喝了杯茶，钟萧廷送给林威一幅古画，送给林不羡一支朱钗，言明是他家夫人亲自挑选，托他带过来的见面礼，让林不羡无从拒绝。
而钟萧廷送给云安的礼物就很有意思了，他送给云安一套文房四宝。还特别热情地向云安讲解了这套文房四宝的出处和妙用。
当初林不羡双十生辰宴招到乞丐为婿的事情，闹得整个燕国人尽皆知，钟萧廷不可能不知道云安从前的出身，这份礼物的含义对云安而言颇具羞辱意味。
林威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林不羡的表情也冷冰冰的，唯独云安笑嘻嘻地接过了钟萧廷的礼物，拿在手上把玩了一番后，问道：“多谢钟大人，这套文房四宝花了你不少银子吧？让您破费了，真是过意不去。”
钟萧廷见自己的礼物一点都没打击到云安，还反而被云安拿话小小地刺儿了一番，有些不甘心，却笑着说道：“云公子喜欢就好。”
林威很满意云安的“纨绔粗俗”说道：“钟大人，老夫年事已高，近来身子骨越发不好，如今府内一切事物已悉数交给小女，你们年轻人之间更谈得来，老夫就不留在这里打扰了，由小女和女婿作陪，告辞了。”
钟萧廷点了点头，说道：“伯父请慢走。”
林不羡命人换了新茶，屏退左右，钟萧廷喝了一口茶，笑道：“林妹妹，别来无恙？”
林不羡秀眉微蹙，很不喜欢钟萧廷对自己的称呼，云安这时“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钟萧廷拱了拱手，说道：“在下姓云名安，对钟大人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斗胆问一句，钟大人可愿相交？”
钟萧廷挑了挑眉，不明白云安唱的这是哪一出，不过还是朝云安回了一个平礼，自我介绍道：“本官姓钟，表字伯毅，虚度二十有四载。”钟萧廷只说了表字，没有说名字，摆明了是告诉云安，她是没有资格知道自己名讳的。
云安眨了眨眼，偏着头思考了片刻，面露惭愧，回道：“万分抱歉，在下没读过书也不识字，敢问这个‘薄义’是哪两个字？是不是淡薄的‘薄’义气的‘义’？”林不羡听出云安这是在拐着弯子说钟萧廷“薄情寡义”，在心里替云安捏了一把汗，但钟萧廷好像并未察觉，轻蔑地看了云安一眼，解释道：“伯仲叔季的‘伯’，毅力的‘毅’。”
“原来如此，受教了。”云安一本正经地答道，单从她的表情上看，根本瞧不出她之前作弄钟萧廷的小心思。
林不羡知道云安突然发话是为了岔开话题，不想让钟萧廷这么快和自己搭上话，同时也是在用她特有的方式为自己出气，但是林不羡很担心钟萧廷反应过来，于是主动开口说道：“还未恭喜钟大人金榜题名。”
钟萧廷温润一笑，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林不羡，他们认识三年了，这也是钟萧廷第一次得见林不羡的真容，林不羡的美端庄大气，和王绫萝是两个风格，钟萧廷的心中更倾心林不羡的容颜。
钟萧廷并不后悔自己娶了王绫萝，毕竟一个是商贾之女，一个是士族千金，谁对自己的帮助大，钟萧廷还是清楚的。即便再给他一次机会，结果也不会变。
但看过林不羡的真容后，钟萧廷更加坚定了鱼和熊掌兼得的欲望，他甚至感觉这是上天对他的弥补，让他过了这么多年的艰辛生活，终于想起要弥补自己了。
不然的话，天下哪有如此美事？
娶王绫萝时钟萧廷已经在心中“忍痛割爱”了，做梦也没想到局势峰回路转，自家老泰山大人竟然会主动提出会帮助自己坐享齐人之福。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林不羡已被乞丐糟蹋过了，并非完璧之身，但左不过是个小妾而已，倒也不用顾虑太多。
“萧廷能有今日，多亏林妹妹昔日对萧廷青眼相看，真心相助。今日是特来感谢你的，不知林妹妹近来可好？”
云安听的一阵火起，这话就算放在现代都有些猥琐了，你要是男未婚女未嫁还凑合，如今女方已经“嫁”人了，你也始乱终弃，背信弃义了，再说出这些话来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真是恶心的妈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云安气愤又愧疚，自己明明答应了林不羡会好好保护她的，却还是让她承受了这种尴尬的局面，云安不是没有说辞反击钟萧廷，只是身处这个时代，不得不顾虑一二。
若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再给林府埋下祸根，那更是得不偿失。
云安的心里有些发闷，在这个时代如果没有一个体面的身份，连据理力争的资格都没有。
钟萧廷从林威走后，有意无意所展现出来的一举一动，无不彰显了他跃身为士族一层的傲慢，同时也深刻体现出了钟萧廷全然没有把自己这个“林府的女婿”放在眼里。
一个乞丐出身，目不识丁的赘婿，凭什么让一个五品官员正视？
虽然云安一直说，要想取胜，一定要让敌人轻视自己，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云安多少还是有点难受，这并不是因为这股轻视本身，而是因为……
云安产生了一丝怀疑，眼下自己和钟萧廷之间相差如此悬殊，自己真的有能力兑现保护林不羡的承诺吗？
就在云安出神思索的功夫，钟萧廷再度开口，说道：“林妹妹，昨日我在接风宴上听到了不少消息，有一些是和林府有关的，若是林妹妹有空，我想单独告知。”
云安藏在广袖下的拳头攥的嘎巴作响，身边却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一共五声，不多不少。
云安打起了精神，转过身扶住了林不羡的小臂，柔声道：“娘子，你不要紧吧？”
林不羡掏出绢帕擦了擦嘴角，虚弱地说道：“无事，大概是昨夜被子没盖好，着凉了。”
林不羡的拳头也暗自握紧了，一股羞耻感直冲百汇，但她并不后悔，说这些也绝非冲动。
这句话听在云安的耳中稀松平常，她甚至觉得林不羡不是装的，是真的感冒了，想着要不要从空间里拿一片伤风胶囊，偷偷给林不羡吃了。
明明暗号这件事是云安出的主意，真到了这个时候，第一个乱方寸的也是她。
同样的话，听在钟萧廷的耳中又是另外一种含义了，林不羡这是在明确地告诉钟萧廷：自己已经成婚了，相公就是陪在她身边的云安，而且就在昨天她们二人还曾共宿。
云安目不转睛地看着林不羡，目光担忧，自然地抬起手背贴到了林不羡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见林不羡没有发热才稍稍放了心，说道：“额头不烫，应该只是伤风了，回去给你端一碗红糖生姜水，捂上被子好好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林不羡顶着一张白里透红的俏脸，乖巧地点了点头。
云安放开林不羡，起身朝钟萧廷行了一个拱手礼，说道：“很抱歉钟大人，你也看到了，我娘子她身体抱恙，劳烦你稍坐片刻，我先把她送回去，再回来陪你，若有怠慢之处，万望海涵。毕竟咱们林府人丁单薄，父亲身体不好，母亲不宜接待外男贵客，娘子她也没个兄弟，现在又生病了，为免病气传到你的身上，我还是先把我娘子送回去。”
听到云安滴水不漏的说辞，林不羡很欣慰，不知不觉中，云安竟又进步了。
钟萧廷怎么可能单独面对云安，且不说这二人相看两厌，单从身份上说，钟萧廷还觉得他堂堂朝廷命官和一个乞丐赘婿共处一室污了他的身份呢。
钟萧廷和善地笑了笑，说道：“既然林妹妹身体不适，那就早点回房去休息吧。明日商会会长设了接风宴，林妹妹可一定要来，我听李大人言谈之意，好像是有些事情命我在宴会上宣布，具体的内容李大人还没吩咐下来，应是要紧事情，若是错过了，可是大大的不美。”

第61章 各迈一步
“你不要紧吧？”云安搀扶着林不羡，朝着卧房走去，一边问道。
林不羡转头，对上云安担忧的目光，沉吟须臾，选择了另一种说辞。
“突然有些头晕，你扶我回房休息一下就好了。”林不羡想着：适才，钟萧廷步步紧逼，在自家父亲离去后，仗着正厅内并无旁人，态度傲慢无礼，不仅将官架子端的十足，话里话外还向云安透露出他与自己尚有旧情，转过头来又“恩威并施”一边对自己大献殷勤，一边又用时局和李知府的意思来敲打自己，言下之意：明日的宴会自己务必要到场，不然出了什么事情他也帮不了自己。
这初次交锋虽然钟萧廷没有占到什么实质性的便宜，但是云安也不算得胜。
真是士别三日，如今这位钟同知已再不能和昔日那个寒门学子相提并论，他的野心，他的深沉心机，林不羡都尽数看在眼里，今日……自己和云安联手，也就和人家勉强打了一个平局而已。
未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林不羡是不怕的，日子总是要过，走一步看一步也就是了，只要能维系这份家业不倒，自己受点委屈又有什么打紧？
她只是很担心云安，云安是这场局，唯一的被牵连者。她本应有自己的生活，是一连串或凑巧，或人为的事情，将她牵连进来的，而且林不羡觉得自己起了最关键的作用，是她亲自挑明了这层窗户纸，将云安拖到了林府这条船上。
林不羡知道云安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怕她深想，心中起了郁结，无处排解再病了，如果能借由自己“身体不适”让她暂时无暇思考，或者从适才那个尴尬的局面中抽离出来的话，林不羡很愿意卧床一日。
果然，云安听到林不羡这么说，紧张了起来，抚着林不羡胳膊的手无意中加了些许力道，脚下的步子反而放缓了。
“怎么呢？早上起来不还好好的，是不是昨夜没睡好啊？还是最近看账本的时间太长，累到了？”
林不羡心中一暖，这个“咳嗽”的暗号明明是这人想的，结果自己不过随口一说，她便全信了，这人对自己，难道就真的没存半分怀疑？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呢？自己刚刚明明按照她的吩咐咳嗽了五声，可自己说了，她便也就这样信了。
林不羡略往云安那边靠了靠，云安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有一股林不羡在认识云安之前从来没有闻过的，混合香气。
林不羡不希望云安再去思考钟萧廷的事情，便试着撒娇说道：“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不太舒服，你今日可有其他的安排？能否在府中陪我一日呢？”
云安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可以了，我哪有什么安排，就算是有，我也能分的清轻重缓急吧？陪病号比什么都重要，要不要请白大夫来看看？还是我先让厨房给你熬一碗红糖生姜水，你喝喝看？”
“先喝碗姜汤看看吧，传了白大夫母亲必会知晓，我不过是小恙，休息一下就好了，不要累得母亲担忧。”
“嗯，好，咱们先回去，要不要我背你？”
林不羡的脸一红，摇头道：“我没严重到那个程度，青天白日的，府上到处都是下人，让他们看到成什么样子？”
“那你慢点走啊，稳一点。”
“嗯。”
林不羡虽然这么说，但二人这个半搀半抱的姿势已经很亲密了，即便是夫妻之间也是少有，她却丝毫没有挣脱的意思。
或许，因为云安是女子的缘故？还是云安在无形之中已经改变了林四小姐呢？
二人安静地走在回卧房的路上，林不羡的表面如往常般平静，但是心中也难免有些心有余悸。
从前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这钟萧廷竟然是如此阴沉，卑鄙之人，万幸他没有回来履行婚约，不然这林府岂不是要变天了？
也万幸，虽是名义夫妻，自己嫁的人是云安，一位思想有些“奇怪”，全然不同于常人的女子。
如若不然……
林不羡在心中冷哼一声，钟萧廷今日也是失算了，很可惜他碰到的是云安，所以他那些卑鄙的言语伎俩不会奏效。
换成任何一个男子，今日钟萧廷一走，府内避无可避要掀起一场风波。
即便自己招的是赘婿入府，但身为女子，妇德是必须要遵守的，光是钟萧廷唤自己“林妹妹”放到一般男子那里，就足以够自己好好解释一番了。
林不羡突然发觉，虽然，云安不同于常人的思维方式和做事风格给二人之间的相处造成了些许困扰和误会，但她的这个特质也并非全无好处。
首先是她的豁达和宽容，再有就是今天发生的这件事，这肯定不是伪装的，而是云安似乎根本没有存那个心思，或者说她根本没意识到钟萧廷的言行举止有什么问题，林不羡敏锐地分析着。
林不羡不禁想着：像自己这样的人，一辈子注定了要抛头露面，无法严格地恪守妇德，如此的自己，这世上真的有男子能受得了吗？
那么……自己在享受云安给的尊重和理解的同时，是不是也应该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她的与众不同呢？
虽然这对于自己来说或许并不容易，毕竟在自己看来云安是个极度不同于世俗众人的人，但只要有这个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想到这里，林不羡都没有发现她的嘴角正在不自觉地上扬，她不禁暗道：云安与自己定下了两年的期限，她说时间一到她必须要离开，去做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她要去做什么呢？和振兴家业有关吗？这个期限……好像有些短了呢？自己也可以帮她振兴家业呀。
……
云安扶着林不羡回到了房间，将林不羡安置到床上，唤来了瑞儿说道：“瑞儿姐姐，麻烦你去厨房端一碗红糖生姜水来。”
“是。”
“对了，要是旁人问起你就说是我想喝，旁的不要说。”
“是。”
林不羡躺在床上看着云安的背影，自己不过是随口一提，怕惹得母亲担心自己的身体，这人便这般放在心上。
云安搬过一张圆凳坐到林不羡的床边，抬手又摸了摸林不羡的额头，见并没有发热才放下心来，说道：“生姜水一会儿就来了，你先休息一下。”
“嗯。”
林不羡闭目片刻，又睁开，问道：“那人心思颇深，他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云安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林不羡口中的“那人”是谁，随即笑道：“我懒得和他一般见识，不过我答应了要保护你的，今天没有做好，抱歉。”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换做是我也未必有你做好。他如今的身份不同了，存着心思，有备而来，又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换作一般人怕是早就败下阵来了，你表现的不卑不亢，该明白的时候明白，该糊涂的时候糊涂，那人应该也挺难受的。”
云安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回道：“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就是我不跟他一般见识就是了，拿他说的话当耳旁风，想着就算再不济，他也不能当场把我砍了，也就没有什么怕的了。”
林不羡的眼中划过一丝赞许，回道：“你放心，林府即便是再不如祖辈那般了，也不会让林府的女婿被一个区区五品同知给随意发落了，只要你不触犯律法，有我在一日，便会护你一日。若有一日我也……”林不羡觉得后面的话有些过于悲观，便止住了话头。
但云安却听明白了，林不羡是想说：若有一日她也不在了，便不能在保护自己了。
莫名地，云安的心酸痛起来，哪怕是想想那个画面，云安都觉得难受。
一转眼，自己来到这个星球已经半年了，刨去路上的时间，保险起见最多再两年她就要出发寻找定位器，迎接时光机把自己带回蓝星。
她和林不羡，一辈子是万万没有的，分别，才是注定的。
在此之前，云安想为林不羡做些什么，至少让林府再维持几十年，让林不羡能安度晚年。
“亦溪。”云安唤道。
“嗯？”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好不好？”
“你说。”
“以后我每天都陪你去书房，和你一起把账目算好，你能不能也适当分出一点时间来给我？”
林不羡想了想云安提议的可行性，点了点头，问道：“你要做什么呢？”
“我……我想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认认字，你教我，嗯……不用很费心的，你只要把每个字都单独给我写出来，然后告诉我读什么，什么意思，剩下的我自己能搞定。”
在过去的半年里，云安从未想过要系统地学习这里的文字，因为这不是蓝星的时空，这里的文字体系回到蓝星就和屠龙之术一样，毫无用处。她只要学会一些日常必需的文字就行了，但这一刻，云安想尽快武装自己，争取早日和这里的人形成共鸣，出门办事也更方便，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帮到林不羡。
林府最大的危机，才不是那些账本，而是外部的压力。

第62章 她很懂她
翌日，今日商会会长代表洛城全体商贾宴请新上任的同知，洛城内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东家会悉数到场。
林不羡作为南林府的掌权人，自然要出席。
晨起，林不羡和云安给林威夫妇请安完毕，一同回到卧房，林不羡命人取出了一件湖蓝色的广袖千褶百叠裙，这是一件极其华贵且繁琐的服饰，光是制作这件裙子就动用了上百位绣娘，历时三个月才完工，是林不羡出席非常重要场合才会穿的一件衣服，迄今为止总共也不过穿了三次。
其实钟萧廷不过五品官员，这场宴会的性质也没多严肃，林不羡本不用穿的这么繁琐，但她亦有自己的考量，眼下多事之秋，诸事皆谨慎总是好的。
这件衣服需要由两人合力服侍才能穿上，林不羡更衣时，丫鬟也帮云安穿上了今日的出席宴会的服装。
一件藏蓝色的长袍，颜色深沉，样式简单却暗藏乾坤，长衫的一针一线皆有讲究，横为蚕丝做引，竖用银线为经，也不知用了什么巧妙手法，银线错落间在衣襟下摆处形成了一朵祥云，袖口和衣襟处用了“回”字形的花纹，除此之外整件长衫上再无繁杂绣样，但袖口的设计并非寻常的广袖，而是用绸带做成了如劲装般的收紧袖口，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收，就让这件长衫看起来精干了许多，不至于臃肿。
倒是那件玄色的外衫是广袖，袖口极敞，双手自然放置身侧，其袖口能垂至脚踝处，佐以三指宽的同为黑色的宽边腰带，左系香囊，右戴玉佩。
云安的满头长发皆被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用玄铁发箍固定，穿过一根黑色的玉簪，浑身上下唯一艳丽些的颜色便是那大红色的金抹额，抹额正中镶嵌着一枚椭圆形的白玉。
云安本就“男生女相”，穿上这身衣服，衬得她的五官愈发立体，多了一丝丝冷艳之感，同时也让她的身材看起来更加瘦削修长，略显单薄却并不羸弱，最主要的是冷色系更厚重，云安的气质上欠缺了一点沉稳，穿上这身衣服，只要她不笑，便真有那么几分大家族掌权人的风采了。
人靠衣裳马靠鞍，云安换上这套衣服后，整体形象分提升了一大截，就连服侍云安更衣的那两名丫鬟都忍不住多偷瞄了云安几眼。
“娘子，我换好了。”云安来到林不羡身后，一手贴在身前，一只手垂在身侧，微笑注视着林不羡的背影。
林不羡刚好也打理完毕，转过身的一瞬间，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情。
林不羡的美，翩然逸仙，如碧波中演化出的灵魄，又如乘风踏浪飞下凡尘的仙子，白皙的皮肤搭配上湖蓝色的主调，愈发出尘。
水的颜色是沁爽的，却不如寒冰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和林不羡的人一样，温润且容。
林不羡这套裙子的设计和云安身上的长衫有异曲同工之妙，衣衫外部的样式并无太多花哨，功夫都下在了暗处。
林不羡的脸上遮着面纱，同为湖蓝色，隐去了她那精致的容颜，云安恍惚了须臾，思绪回到了二人初相逢的街头，林不羡也是那般，举手投足都蕴藏着东方女子的神秘，古典的美感。
云安却不免有些遗憾：轻纱覆面虽雅致，可归根结底这并不是林不羡出自内心的选择，而是屈服于时代和环境……
像林不羡这样的女子，若是生在蓝星，天生就是那种生活在阳光灿烂下，受人瞩目和艳羡的存在，若是有一日林不羡也能自然地生活，无拘无束地笑，随心所欲地选择，那该有多好呢？
林不羡眼底流淌着盈盈流光，云安不知道的是：她身上的这套衣服最初的绣样正是出自林四小姐之手，这件衣服是林不羡为云安量身定制的，所有的创意和灵感都来源于一人。
林不羡在艺术上的天赋不仅仅局限于建筑设计，服装设计上同样出众，只是她出生在这样一个时代，又是女子之身，诸多才华皆被埋没了。
林不羡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更满意云安穿上以后的效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谁能想到呢？眼前这个冷峻无双，面色如玉的翩翩公子，其实是个女红妆。
而且，这个秘密……除了她本人，只有自己一人知晓。
念及此处，林不羡的心里产生了一股接近于“骄傲”的情愫，温柔赞道：“很衬你。”
云安展颜一笑，回道：“娘子今日这身也很美。”
房间内的四名丫鬟齐齐垂下了头，这几位姑娘都还年轻，面皮薄，面对流淌在二人之间，甚至都氤氲到空气中的温情，既有些无措羞涩，又在内心深处暗自羡慕。
祝福也是发自内心的，误打误撞下，自家小姐寻到了良人。
林不羡略侧过头，唤道：“瑞儿。”
“是，小姐。”
瑞儿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方檀木长匣，双手端着递给林不羡，林不羡接过木匣又转而递给了云安，说道：“送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云安笑嘻嘻地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把折扇，云安取出折扇，将木匣随手交给身边的丫鬟，“啪”地一声抖开折扇扇了两下。
除了瑞儿外，其他三位丫鬟的脸色都有些晦暗难明，努力地隐藏着自己的惊愕。
在燕国，有些东西夫妻之间是不能送的，如“伞”“扇”还有“梨子”，伞和扇都有“散”的音，送梨子则有“分离”之意，这对夫妻而言都是不吉利的寓意。
云安调转扇面，看到扇面上写着四个娟秀的大字，问道：“念什么？”
“修身其心。”
“谁写的？”
“我写的。”
云安的笑容愈发灿烂，摸了摸扇面上的字，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二人就这样淡淡地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不羡垂下眼眸，轻声道：“喜欢就好。”
她知道，自己的意图云安明白了，虽是意料之中，却也难免心生欢喜。
她懂，真好。
送扇子的寓意很不好，林不羡却笃定云安不会计较这些，抱着这种莫名的信任，便送了。
结果和她想想的一样。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自酝酿已久的情绪蓦然翻涌起来，她抬起手举到林不羡的耳畔，停顿片刻又垂了下来。
云安看着林不羡的眼睛，目光也变的认真起来，轻声说道：“再给我点时间，等到你觉得可以的那一天，再心甘情愿地把面纱摘下来，今后……让我来。”
“好。”
……
最后这段话，所有的丫鬟都听的云里雾里，只觉得小姐和姑爷之间好像是许下了某种诺言，却猜不透到底是什么。
只是那份感觉，是极美的，美到没有任何人觉得二人之间的互动唐突了礼法。
时辰不早，二人携手出门，登上马车，前往听潮轩。
洛城有两家驰名全国的酒楼，一家是新锐崛起的七宝楼，另一家是已有百年历史的听潮轩。
听潮轩坐落在幽兰湖畔，幽兰湖是洛河的分支，流经平缓低洼处，形成的天然活水湖，湖面绵延六百里，风平浪静。
湖面上常年行驶着画舫和渔船，听潮轩的菜色以鱼虾湖蟹为主，菜谱并非绝对固定，所有的食材都取自幽兰湖内，渔船在湖上打到了鲜活且品相极好的食材可以第一时间送到听潮轩，由专门的伙计评估价格后当场现银交易，听潮轩收购食材的价格公道，带动了周边的产业。
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也会自己编一方木筏，湖心垂钓，若是走运钓上来珍惜食材，拿到听潮轩一出手，几两银子便到手了，足够普通三口之家吃上几个月。
林府的马车停在听潮轩门口，云安率先下了马车，转身扶下林不羡，早有楼内的伙计和商会的接引人等候在哪儿，看到二人后分别行礼，唤道：“林四小姐，云公子。”
“小的见过四小姐，姑爷。”
“刘会长可到了？”林不羡问道。
“回林四小姐的话，会长一早就到了，今日包场，在里面等着呢。”
“宾客来了多少？”
“距离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宾客只来了三成不到，李知府和新到任的钟同知还没来，林四小姐里面请。”
“多谢。”
“娘子，我们进去吧。”
“嗯。”
在马车上，林不羡已经向云安简单介绍了一下与会成员，着重介绍了这位商会的刘会长，他叫刘万舟，字景园，祖上三代曾出任皇商，传到他父亲那一代，在刘老爷子晚年时期主动向朝廷辞去了皇商一职，获得恩准，陛下念刘家有功多年，破例封了刘万舟为洛城商会的会长，虽无官阶，却领朝廷六品官的俸禄。
放眼整个燕国，领朝廷俸禄的商会会长，刘万舟是独一份。
林不羡还说，相比于七宝楼，刘会长更喜欢听潮轩，自打他上任后，所有商会宴席都办在了听潮轩，每次都是包场。
云安好奇，多问了一嘴：“那他给钱吗？”
林不羡看着云安，笑而不语。
云安明白了，合着门面让刘万舟拿了，资金从林府出？
难道这天下间但凡有点势力的都拿林府当肥羊了？一个商会会长也敢如此？
云安很生气！
来到听潮轩内，刘万舟倒是很给面子，亲自下楼迎接林四小姐“夫妻”。
“四小姐，来的倒是早啊，这位……想必是尊夫了吧？真是仪表堂堂。”
林不羡打了一个万福，说道：“林四见过刘会长。”
云安朝着刘万舟行了一礼：“在下云安，见过刘会长。”
看着囊满肠肥的刘万舟，再想想他拿着林府充门面的事情，云安的眼中划过一丝鄙夷，脸色也不好看。
“啪”地一声，云安抖开了折扇，遮住了半边脸，藏住了没能控制住的表情。
听到声音，林不羡轻纱下的朱唇微微勾起。
她，果然是懂的自己用意的，真好。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或许，要不了多久，自己真的可以不用再戴面纱了。

第63章 如何才好
寒暄过后，由商会会长刘万舟引导，林不羡和云安并肩走向雅间。
在刘万舟看不见的地方，云安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眼，林不羡虽未转头却好像知道云安的表情似的，清了清嗓子，端着双手扣在小腹上，目不斜视地走着，并没有去管云安。
云安转头看了林不羡一眼，透过湖蓝色的轻纱，云安总觉得林不羡在笑着，她也学着林不羡的样子端庄起来，一只手臂弯呈直角，端在身前，手心贴在腹部，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手中捏着林不羡送的折扇不时敲击一下大腿。
林氏一族是燕国顶尖的商贾家族，作为林氏当代掌权人的林不羡，有资格和商会会长刘万舟共坐一个雅间，当然一会儿李青山和钟萧廷也会坐在这间雅间里。
刘万舟指了指次陪的位置，说道：“林四小姐和令夫就坐在这里吧。”
“好。”
包间里还有几位宾客，看到二人进来纷纷起身见礼，林不羡和云安依次回过，才走向自己的位置。
云安绕到林不羡椅子后面，以标准的绅士礼仪为林不羡挪动椅子，在林不羡落座的过程中又适时将椅子推到了恰到好处的位置上，角度和距离刚刚好，林不羡坐的很舒服，转过头对云安说：“谢谢相公。”
云安只是笑笑不说话，坐到了林不羡身边的位置上，剩下的几位宾客将二人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虽然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表露，心里却各怀心思。
热茶呈上，茶话会也开始了，云安下定决心要帮助林府脱离险境，所以她听的很认真，在坐的都是洛城的龙头商家，能让他们齐聚一堂的机会可不多，云安打算好好学习一下，顺便从他们的交谈中探听到一些消息。
一位身材肥硕，长着一张标准商人脸的中年男子放下茶盏，对身边的精瘦男子说道：“许老板，听说京畿一代连降暴雨，淮阳一代旱了一夏，庄稼的收成并不好？”
许老板沉吟道：“我也听说了。”
另一位老板插话道：“这是一个好商机，淮阳虽为鱼米之乡，但我估么着普通农户手里的存粮最多能坚持到冬月，若是赶在入冬之前将积存的大米运到淮阳一代，行情会不错。”
另外两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那名身材肥硕的老板又说道：“涨几厘？”
这里的“几厘”是一句行话，放在米行，指的是一斗米的价格上涨的幅度，“厘”是燕国货币中最小的计量单位，十厘等于一文钱。云安思索了一下，明白了这三个字的含义，皱了皱眉。
三人却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林不羡身上，云安顺着他们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明白过来：这三人是在问林不羡的意思，难道……林府已经到了可以垄断或者操控一个地区生存必须品价格的程度了？
卖方市场调整价格也无可厚非，但大米是百姓生存的必需品，趁着自然灾害哄抬市价，赚的是昧良心的钱，要是被朝廷知道了，岂不是更加忌惮林府了？
云安也不好直言，只能攥着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
林不羡会意，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心中一暖，云安的意思她怎会不明白？
不过，这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林不羡平静地答道：“淮阳一代是天下粮仓，林氏每年只会从那边收购大米运销北方，并无反销的先例。这次这件事林氏也不打算参与，况且，林府先祖早有家训，柴米油盐皆为民生大计，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涨价，此事几位老板自行决断便是。”
这句话，林不羡是专门解释给云安听的，后者果然接收到了林不羡想要表达的信息——国难财林府从未赚过。
可林不羡的话何尝不是在提醒那三位老板，但对方听到林不羡的话以后，神色反而轻松了许多，自动忽略了关键词，凑到一处开始商讨究竟该涨多少合适，三家一定要达成共识，才能共同盈利。
云安却陷入了沉思，商会会长还坐在这儿呢，这几人就公然商量起哄抬市价的事情了，几厘钱虽然不多，但一斗米大概十到十二斤左右，从冬月购米，到来年的第一茬春米收获，至少要三四个月的时间，拿一个三口之家举例，即便是兑些粗粮进去，一个月至少也要消耗两斗米，由庞大的人口基数作为依托，这会是一笔不小的收益。
盘剥百姓也是事实，看这些人的模样，云安觉得燕国的商界已经肆无忌惮到了一定程度了，自己若是皇帝也会找机会敲山震虎，以儆效尤。
而林府作为燕国商界金字塔尖般的存在，无疑是最好的祭品……
云安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一想到林府的事情就会如此不安，原来是她从前没有透彻地意识到，林府的危机并不只是它自身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环境都到了一个需要洗牌的临界点上了。
除非家财散尽，否则林府很难扭转局势。
想到这里，云安的心异常沉重，她抬眼看了看已经把价格抬到每斗涨八厘，仍在眉飞色舞的三个人，又转头看了看一直没有参与，静静端坐的林不羡。
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呢？劝林不羡散尽家财吗？肯定是不行的，林府偌大的家业也不是林不羡一个人就能说的算的。
那要怎么样才能救下林不羡呢？除非自己能认识皇帝，和真正的掌权人说上话，并且让他相信自己的话，让皇帝知道林府和大多数商人是不同的，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别说是在古代，就算是在蓝星，想要面见一位国家领导人又谈何容易？
等等！不然……把她带回蓝星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出，云安瞬间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先不说林不羡全部的社会关系和生活都在这个星球，她是否愿意舍弃的问题。
就说蓝星实验室那边，能不能接受自己带了一个大活人回去？还有，要如何攻克现代的病毒对林不羡的影响？
到了现代自己也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人，无权无势，万一林不羡被人关起来做研究呢？自己要怎么保护的了她？
云安感觉自己的心口压了一块大石，除了林府，自己手里唯一能拿出手的人脉就是李元了，以目前的趋势，李元这条线真的够看吗？
甚至李元背后的宁王，分量足够吗？
云安抬手压住了胸口，里面酸酸涩涩的，自从她来到这个星球以后，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彻底的无能为力，即便是现代人……在大环境之下，也卑微如蝼蚁。
一双柔荑虚搭在了云安的胳膊上，云安转头，对上了林不羡如潭水般深邃的眼眸，也读到了里面的担忧。
“相公，你怎么了？”林不羡轻声问道。
对上云安的眼神，林不羡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云安表现出这样的目光，她从云安的眼神中读到了忧伤，无奈以及疼惜和愧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几个呼吸前还是好好的一个人，这到底是怎么了？
莫非，是这些人说的某句话触碰到了云安的过去？大概也只有这个可能了，林不羡也跟着心疼起来，她加重了捏云安小臂的力道，柔声道：“要不要我先派马车送你回府，你好好休息一下？”
云安摇了摇头，回道：“我想在这儿，陪着你。你别担心，我只是被一些问题给困扰住了，一时间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心里有点儿难受。”
林不羡张了张嘴，外堂传出一声唱和：“知府大人到，同知大人到！”
众人纷纷起身，林不羡也只能对云安说：“我们先下楼去迎接吧，其他的等回府再说。”
“好。”
……
李青山和钟萧廷进了雅间，依次落座，刘万舟本想自己坐在钟萧廷身边，将李知府旁边的位置让给林不羡，但钟萧廷却抢在刘万舟落座之前说道：“刘会长是萧廷的长辈，又是这场宴会的举办人，怎能坐到萧廷身边作陪？还是请刘会长坐到知府大人身边吧。”
刘万舟笑了笑，答道：“那就依同知大人所言。”足下一转，坐到了李青山旁边的位置上，按照在场宾客的身份，钟萧廷旁边的位置就落在了林不羡的身上，云安抬起手来，挡住了林不羡，说道：“娘子，我与钟大人年纪相仿，钟大人又赠了文房四宝给我，正愁着没有机会答谢，今日这个陪客的机会就让给我吧，有幸能和钟大人喝上几杯，也算是我的荣幸。”
说完，云安又问钟萧廷，道：“也不知钟大人是否会嫌弃在下曾经身份低微？”
云安先是抬高钟萧廷又降低了姿态，再以退为进反问钟萧廷的意思，在场人都明白钟萧廷是不可能拒绝的。
果然，钟萧廷笑的和善，说道：“云公子何出此言，请坐。”
云安却并没有坐下，还是和刚才一样，先帮林不羡调整好椅子，才坐到了钟萧廷旁边的位置上。

第64章 她的彩虹
刘万舟请示过李青山后，宣布开席。
须臾间，雅间的门便被推开，一队穿着干净统一服装的店小二，双手端着托盘鱼贯而入，端着：四凉菜，四素菜，四荤菜，四特色，一羹汤，三主食。
严格遵循礼仪顺序，分次摆到餐桌上，除了凉菜外其他的菜，还都冒着升腾的热气，香气扑鼻，摆盘精致。
云安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不禁暗道：果然是百年老店，出菜上菜的时机都掐的刚刚好，看这架势厨房至少也要有十个灶台才能达到了。
最后，由听潮轩的掌柜的亲自带着四名伙计，抱着两坛酒，端着八个酒壶，酒壶分白红两色，白色四只，红色四只。
摆到桌上后，掌柜的又笑着说了一串吉祥话，便带着伙计和小二退下了。
刘万舟朝李青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李大人，菜齐了，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请。”
李青山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品尝过后，赞道：“听潮轩果然名不虚传。”
云安好像突然开窍了似的，对钟萧廷做了同样的动作，说道：“钟大人请。”
钟萧廷拿起筷子，在蜜枣色，浓油赤酱的肘子上夹了一筷子。
见两位主客都动了筷，刘万舟说道：“诸位，请吧。”
……
云安执起白色酒壶给自己添了一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是她最喜欢的千日醉的味道，云安满意地眯了眯眼，又夹起一根翠绿翠绿的青菜，放到了林不羡的碟盏中，说道：“娘子，你最喜欢的。”
“谢谢相公。”
云安夹起一块小排骨放到自己的碟盏中，刚打算享用，就见刘万舟端起了酒杯，示意道：“诸位，让我们来一起敬知府大人一杯，自打李大人到了咱们洛城，这十几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商户兴旺，感谢李大人洪恩。”
李青山捋了捋胡须，笑着端起了酒杯，“欸，景园过誉了，全靠当今陛下洪恩浩荡，洪泽齐天，咱们燕国上下才能风调雨顺，本官也不过是顺应天意而已。”
刘万舟连忙称是，端起酒杯碰了李青山的酒杯下沿，众人也都如此。一杯饮罢，刘万舟再次端起酒杯，祝道：“这第二杯，让我们来敬新到任的钟大人，欢迎他荣归故里，造福百姓。”
钟萧廷端起酒杯，回道：“刘会长客气了，晚生有幸能辅佐李大人，为洛城的百姓们出一份力，自当竭尽全力。”
与主要人物碰过酒杯后，钟萧廷端着酒杯的手腕一转，朝着林不羡的方向伸了过来，“叮”的一声，钟萧廷的酒杯在半路上撞到了一个“不速之客”云安及时用自己的酒杯撞到了钟萧廷的酒杯上，笑道：“钟大人真是太客气了，在下不胜荣幸，来我们干一杯。”
钟萧廷面不改色，端回酒杯一饮而尽，云安陪了这一杯，拿过酒壶给自己倒满，然后只给林不羡倒了小半杯，和林不羡一起，分别吃了几口菜以后，云安端起酒杯，说道：“娘子，这杯我敬你。”
一时间，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边，不知道云安唱的是哪一出，云安正色道：“感谢娘子不嫌弃我身份低微，还悉心告诉我诸多道理，我敬娘子一杯。”
林不羡美目流转，心中亦是感动，自古皆是男尊女卑，妻子为夫君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云安能在这样一个场合说出这番话来，如何不让人感动？
林不羡并未出言，只是在几束目光的注视下端起酒杯与云安碰过，掀起轻纱一角，饮下了第三杯。
一段小小的插曲，虽然略有些突兀，但无伤大雅。
况且云安和林不羡算是新婚燕尔，再加上云安的身份场中人都知晓，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反倒让人高看一眼。
酒席继续，宾客畅所欲言，云安起初听的还蛮认真的，但这些人说的大都是些官话套话，阿谀奉承的东西，云安越听越觉得无趣，干脆低头享受美食。
听潮轩的鱼虾美味异常，或许是没有任何工业污染的缘故，鱼虾鲜香中带着一丝丝清甜，调料放的也很淡，保留了美食最原始，最本真的滋味，云安很喜欢。
林不羡由于戴着面纱不太方便，吃过几口菜后就很少动筷了，她见云安吃的开怀，而且主要是吃桌上的鱼虾，螃蟹等水产，在心里默默刷新了云安的喜好，又看她只挑白瓷壶里的千日醉喝，便端过了红色的酒壶，给云安倒了一杯，红紫色的液体倾泻而下，竟然是葡萄酒。
林不羡低声说道：“相公，千日醉虽好，搭配鱼虾却稍显冲突，你尝尝这个。”
云安咽下嘴里的蟹膏，喝了端起酒杯喝下，果香之气充斥口鼻，与蟹膏的味道完美融合，形成了一道美妙的协奏曲，云安惊喜地看着林不羡，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称赞道：“好滋味！”
林不羡一双美目亦弯了弯，她好喜欢这样子的云安，想要把她藏起来。
林不羡不信云安从前没有尝过类似的味道，但云安的身上却有一种非常纯净又珍贵的品质，如此鲜活。
面对美好的事物，无论是什么，云安都不会吝啬她的自我表达，开心，惊喜，欣赏的情绪，总是那样自然地在她的脸上体现出来。
林不羡自幼所受的教育皆是，藏而不显，喜怒不形于色。唯有这样方能不被外人揣摩心思，立于不败。
接管家业这三年来，林不羡被迫踏出府门，接触形形色色的人物，她所有接触过的人，都和林不羡差不多，哪怕是偶尔赞美也流于刻意，或是出于奉承，或是出于达成某种目的。
包括林不羡自己在内，在外人面前，面对一些事情大多都是端着的，哪怕是见到了一些从未见识过的东西，也要故作平常，否则要是被别人瞧见了，就会“泄露”了自己见识短，要是被人连带上升到家族底蕴太薄，那就是大罪过了。
这些，都是林不羡自幼接受过的教育，一直以来她身边的人，也都像是被这副模板雕刻出来的一样，大家都差不多，便也觉得是理所当然。
直到林不羡遇到了云安，与她相处在一起的每一天，即便是很平凡的一天，林不羡都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不同的色彩，是那样的鲜活而美好。
若打个比方，林不羡从前的生活是一幅非黑即白的水墨画的话，云安就像一道出现在画里，天空中的一道彩虹。
或许，在外人看来，这道彩虹的出现破坏了这幅画的古朴意境，可谁不愿拥有一道属于自己的彩虹呢？
她是那样的绚烂多姿，又触手可及。
林不羡的心底一阵柔软，她自己戴着面纱，为了仪容考虑，不能品尝太多美食，但她可以为云安做些什么，林不羡夹过一枚虾子，剥好放到了云安的碟盏里，虽是宴席但在外人眼中，女子服侍夫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即便是尊贵如林四小姐也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云安对林不羡报以微笑，吃下了碟盏中的虾。
可这一幕落在钟萧廷的眼中则是另一番滋味了，自从见过林不羡的容颜，钟萧廷的脑海里时常会闪现过林四小姐的倩影，更令他难受的是：这张脸，这个人，还有这偌大的家业，原本都应该是属于他钟萧廷的！
如今，这份待遇全都被一个低贱的乞丐给抢走了，钟萧廷怒火中烧，愤恨不已，可却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
钟萧廷眯了眯眼，看着身边的二人，他自然不会对林不羡做什么，因为在钟萧廷的心里，林不羡终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但这个云安……怕是不能留了。
原本，钟萧廷还想再等等，毕竟自己才刚回到洛城，万一林家的女婿出了事，指向性太明显，但见云安和林不羡如此甜蜜，钟萧廷感觉自己的心里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撕咬，难受极了。
“四小姐，萧廷出身寒门，家中唯有高堂老母与萧廷相依为命，一度家徒四壁，连上京赶考的盘缠也无。多亏四小姐高义，资助萧廷上京的一切用度，若无林四小姐，也无我钟某人的今日，来……让我单独敬你一杯。”
云安吃的正开心，听到钟萧廷这么说，在心中冷笑一声，就知道他有这一步，还好自己料到了。
云安将筷子按在桌上，扯过净布擦了擦嘴，端起酒壶主动给钟萧廷倒了一杯，说道：“钟大人的心，我们夫妻收到了。只是我娘子她近来身体不适，昨日钟大人去府上做客的时候也看到了，本来今日父亲和母亲是不许娘子出门的，考虑到是您钟大人的接风宴，我家娘子还是拖着不适的身体来了。但府内的大夫特意叮嘱过在下，只许娘子饮上三杯，再多了，怕是要和娘子说吃的汤药相冲，有损身体呢？不过钟大人且放心，今日宴会所有的酒，都由在下这个做相公的替我家娘子喝，来……钟大人，咱们不醉不归。”

第65章 初次触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言一出，雅间内的气氛明显安静了下来，不过只是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又恢复了之前的热络，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就连林不羡也忍不住看了云安一眼，不过她见云安的表情自然，目光清明，便知道这只是云安的无心之言，她根本没存那份心思。
坐在林不羡的这个角度，她看不到钟萧廷的表情，对面的宾客也都恢复了常态，但林不羡知道，云安的话已经被他们一字不差地听到耳朵里去了。此刻，想必每人心中都有了各自的想法。
林不羡坚信云安的心思绝对没有他们想的那般复杂，以林不羡对云安的了解，这人偶尔在嘴皮子上占些小便宜是有的，但是让她说出什么“污蔑”他人的言辞，云安是绝对不屑于如此的，云安的性格中透着一股孩子气，她绝对没有这么“歹毒”的心思，虽然林不羡也觉得钟萧廷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逾越之举，是该敲打一下。
云安的这句话虽然在阐述事实，但也无形中向所有人暴露了一个信息，那就是：昨日，这位新官上任的钟大人，去拜访了林府。
要知道，如果按照原定的流程，昨日应该是商会会长宴请钟萧廷的日子，是对方通过李青山主动更改了流程，以举办谢师宴为由，将接风宴会向后推迟了一天，原本钟萧廷这么做不仅没有任何不妥，反而会给人留下一个他尊师重道的好名声。
可……听完云安那短短的两句话，这个“尊师重道”似乎有些变味了。
众人各怀心思，商会会长刘万舟和洛城知府李青山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刘万舟觉得钟萧廷推掉了整个洛城商贾界的宴会，竟然是为了腾出时间去林府“做客”，简直不把他这个商会会长放在眼里。
难道说在钟萧廷的眼中，自己这个商会会长，整个洛城商界，还不及一个林府分量重吗？
虽然从财力上来说，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但真敞开了去做，那就有些令人难堪了。
李青山的不悦表现的要更加明显，刘万舟多少还要顾及一下钟萧廷的官位，李青山作为钟萧廷的顶头上司自然是不用的，即便钟萧廷现在是尚书府的乘龙快婿，但李青山背靠宁王府，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不危机到钟萧廷和他妻子的性命，户部尚书不会为了一个女婿和自己为敌。
为官者心思要更深沉，想的也更多一些。
李青山不禁想：钟萧廷为什么要让自己出面推迟了宴席？而且转头就去了林府拜访？
是想借着众人的猜忌图谋些什么么？
李青山根本不相信钟萧廷会愚蠢到这个份上，那么他这么做，定有图谋，只是究竟图某些什么，李青山暂时还没有想到。
钟萧廷攥着酒杯，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暗中却快要把牙给咬碎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该死的乞丐竟然敢反摆自己一道！
钟萧廷不是不知道，自己昨日推了接风宴，却去林府拜访之事于理不合，钟萧廷这是在兵行险着。
第一，如林威所料的那般，钟萧廷突然来访，是为了打林府一个措手不及。
第二，钟萧廷断定这件事林府会自己咽下，绝对不会声张，他了解林威，也多少了解林四小姐，像这种会影响到林四小姐和林府名声的事情，林府绝对不会宣扬开来。
钟萧廷自觉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怎么也没想到漏算了一个云安。
在这之前，钟萧廷已经派人详细打探了云安的情报，得知对方目不识丁，家族没落，更曾在林四小姐的生辰宴上大行失礼之事，新婚后还去砸了林氏旗下的一家当铺，看到这些消息，钟萧廷冷笑不已，愈发瞧不起云安了，他觉得以他目前的身份，对付一个乞丐根本不在话下。
结果……却是这样！
这个卑贱的乞丐，我钟萧廷定要让你尸骨不全！
“来，钟大人，我们干一杯。”
云安主动碰了碰钟萧廷的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钟萧廷也只好喝下了杯中酒，只是这甘醇的千日醉好像变味了，酸苦酸苦的。
……
酒席结束，已是夕阳西下，但这场接风宴并没有结束，刘万舟包下了一艘画舫，请了洛城最有名的歌舞姬班子，邀请所有人游湖，听曲儿。
李青山随口找了个理由拒绝了，众人也没挽留，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李青山作为洛城的知府，是不会和一群商贾之流公然出现在公众场合的，让百姓们看到不成样子，几乎每一次宴请，李青山都是只吃酒席，不参与其他活动。
钟萧廷作为接风宴的主角，再加上并非地方最高长官，所以可以去。
林不羡称身体不适推脱了，她不想再和钟萧廷共处一刻，这场宴会她之所以会来也是出自钟萧廷的威胁，对方言之凿凿地说：李知府会在宴会上有所安排，结果李青山什么都没说，既然知府都走了，林不羡再无留下来的理由。
况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云安她喝醉了。
宴会进行到后半部分，其他雅间的宾客开始串场敬酒，林不羡他们所在的雅间自然是必到的，全场喝的最多的人就是云安了。
李青山和钟萧廷身份尊贵，一些商贾不敢敬酒，刘万舟是老油条了，知道如何打太极，只有云安这一位心实眼实的，加之她放出话来，要替林不羡挡酒，其他雅间的宾客们来敬酒的时候，刘万舟直接把云安给推了出去。那些个从前顾忌林四小姐女子身份不敢敬酒的商贾们听到后，一个个双阳放光，摩拳擦掌，端着酒杯，排着队来敬云安的酒。
云安笑的爽朗，来者不拒，那豪迈的饮酒之风，看的林不羡阵阵心疼。
犹是定力高深，喜怒不形于色的林四小姐，也破了功，暗中拿眼睛剜了刘万舟好几次。
云安强撑着身体与众人一一作别，林不羡知道云安是强撑着，她离云安很近，能闻到从云安身上透出的，浓烈的酒味。
林不羡再也顾不得旁人如何看，如何说，守在云安的身边，扶着她的胳膊。
看到二人如此亲密，不少人都会露出会心的笑容，藏在轻纱下的脸庞早已红透，可林不羡依旧坚守在云安身边，她很怕自己哪怕稍微离云安远了一点儿，这人都会不小心栽倒在地。
终于，林不羡和云安目送宾客们登上了画舫，林不羡用双手搀住了云安的胳膊，吩咐道：“林涛，速去把马车赶过来，林福，你骑上快马回府，吩咐厨房煮了醒酒汤来，要浓一些。喜儿，你过来搭把手，到那边去扶着姑爷，等马车过来扶着姑爷上马车！”
“是！”
林不羡和喜儿一左一右搀扶着云安，云安却还是站不稳，眯着一双迷蒙的眼睛，脸颊通红，眉头紧锁，长叹了一声，将头靠在了林不羡单薄的肩膀上，低声道：“头好晕。”
林不羡疼惜不已，云安炽热的呼吸夹杂着酒气，打在林不羡的耳际，她紧了紧云安的胳膊，柔声安慰道：“再等等，马车马上就来了，等上了马车你略躺躺，就不会这么晕了。”
林禄见自家小姐擎着姑爷很是辛苦，好心上前说道：“小姐，让小的来背着姑爷吧。”
“不必，我自己来。”林不羡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虽然通过林不羡的观察，云安平日里对男子并无明显避讳，但是就算伪装的再像，云安也不是男子。
男女授受不亲，要不是林不羡担心自己一个人扶不住云安，她都不会让喜儿来帮自己，云安的身份是绝对的秘密，不仅关系着林府，也关系着她自身的存亡。
林涛赶着马车停在了林不羡和云安的面前，林禄跑过去将脚蹬摆好，林不羡扶着云安，贴在她耳边用仅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相公，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咱们回府以后再睡，我……不想让旁人把你抬回去。”
千日醉是顶级好酒，虽然云安感觉身体不听使唤，意识却基本清醒，她明白林不羡的意思，可酒精也让云安的情绪有些紊乱，失去了逻辑，云安觉得好难过，女子怎么了？难道在这个时代身为女子就是罪过吗？
云安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乖巧地贴在林不羡身边，脚步随着林不羡而挪动。
林不羡率先上了马车，回过身朝云安伸出手：“来，相公。”
云安看着林不羡，咧嘴一笑，握住了林不羡的手，登上了马车。
进了车厢，林不羡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扶着云安，将人安置到了座位上，然后坐到了云安身边。
林不羡正准备去拿一旁的靠垫，垫在云安身后让她歇一歇，就感觉自己的肩头一沉，云安再次枕到了林不羡的身上，只是林不羡的肩膀单薄不吃重，云安的头顺着林不羡的肩膀往林不羡的怀里滑去。
后脑结实地扫过林不羡的胸口，惊的后者呼吸一滞，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那份触感是如此陌生而羞耻，自打有记忆起，那处就从未被旁人触碰过。
待林不羡回过神，云安已经枕到了她的腿上，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难受地哼哼了几声。

第66章 家的承诺
林不羡看着这样的云安，这个与自己同为女子，却穿着男子伪装，为自己豪迈挡酒的云安，任凭心中有再多不舒适，也只能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
试问，一个为你做到这个份上的女子，一个同样应该享受呵护的女子，怎么有人舍得苛责醉酒状态下的她？
林涛觉得自家小姐应该是着急回府的，于是将马车赶的稍微快了些，车厢摇晃，云安眉头紧锁，抬手扯了扯林不羡的广袖，轻哼道：“亦溪，我好想吐。”
林不羡立即吩咐道：“林涛，把车赶的稳一些！”
“是，小姐。”
马车慢了下来，车厢平稳了，云安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还剩下一个浅浅的痕迹，林不羡抚上云安的眉头摩挲了两下，将最后的痕迹也抚平了去。
“头还晕吗，要不要坐起来？”
云安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不晕了，还是不肯起来，林不羡等了片刻，觉得云安说的至少是后者，也有可能两者都是，因为她在自己的腿上躺的非常“踏实”丝毫没有坐起来的意思。
“亦溪。”云安闭着眼睛，突然含糊着叫了一声。
“嗯？怎么了？”
“你放心，我不会睡着的，我知道的，我不会给咱们添麻烦的，你放心。”
林不羡抿了抿嘴唇，低头看着怀中的云安，实在不知该出何言。
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林不羡不禁去想。
说她聪明吧，却时常做些傻事，人生阅历也浅，可说她不谙世事吧，偏偏还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在这么迷离的状态下，自己不过是浅浅地点拨了一句，她便明白了。
一句“咱们”，更是引来了林不羡的阵阵心疼，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和云安的这份契约，万两黄金太轻了。
就算自己打着灯笼，放眼整个燕国去寻，怕是也再找不到一个能与云安比肩的人了，云安的善良……并非出自懵懂，而是那种洞悉事理之后的选择。
即便她曾经沦为乞丐又如何？
即便她曾失礼于人前又如何？
单单是这份宽容和善良，就是多少饱读圣贤书的人所不具备的，比如钟萧廷。
今日，也算有了一个彻底的对比，把他拿到云安面前一比较，宛若云泥。
除了那句无心之言，云安整场宴会面对钟萧廷都有礼有度，堪称君子，可钟萧廷呢？或许到了宴席后半段也有些醉了吧，当着众人的面明里暗里贬低，挖苦了云安好几次，后者都一笑置之。
云安略有些粗重的喘息声传来，林不羡见她着实辛苦，也盼着能早点回府，将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贴在了云安的两个太阳穴上，轻轻揉动。
云安又是一声轻哼，呓语着说了声：“谢谢。”
是我该谢你才对呢，林不羡在心中默默说道。
……
马车行的缓慢，半个时辰才回了林府，由于林府正门的匾额乃是御赐，所有车马在林府门前一箭之地都要停下，林不羡索性让马车停在了距离最近的一处角门，又吩咐人抬了抬山轿到角门去等着，费了一番力气才进了角门，进了自家府中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林不羡将云安安置到了抬山轿上，自己则守在轿子旁边步行，一同回了卧房。
林不羡让丫鬟帮她把衣服脱掉以后，就让丫鬟下去了，锁上房门亲手帮云安宽衣，云安身上的这件袍子同样繁琐，再加上这人“不甚配合”林不羡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云安的外衣脱下。
这一日，折腾了这么一大一通，累的林不羡香汗涔涔，她很想去沐浴，可是放一个几乎要失去意识的云安独自在房间里，林不羡又有些不放心。
索性拿着换洗的小衣服绕到了屏风后，取了净布准备就着脸盆里的清水简单擦洗一下就是了。
林不羡一件件脱掉了中衣，里衣，肚兜，只穿着一件亵裤站在屏风后，洗了净布擦拭身体。
云安感觉到一阵内急，猛地睁开了眼睛，打量一周后颇迷蒙了一会儿，好久才“回忆”起来自己此时正在林府，并不是蓝星自己的房间。
在酒精的作用下，云安悲从中来，一直压抑着的想法也因为意识的迷离而松动了，翻涌出来。
其实云安在胡乱钻了一个时空门开始，心里就有一种感觉：自己恐怕是回不到蓝星了。
可她不敢深想，一点点都不敢，只能把这个念头压在内心的最深处，然后按部就班地过每一天，等待着三年之期的到来。
这一刻，云安失了些许理智，她没有办法再骗自己了，她觉得自己很可能回不去了，在蓝星的爸爸妈妈，姐姐弟弟，还有那么多朋友，老师和同学，自己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了。
云安的嘴一瘪，眼眶红了。
林不羡擦洗完毕，穿好衣服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云安坐在床上，抽泣着，她心头一紧，快步来到床边，坐到云安身边，看到大颗大颗的泪珠垂落，林不羡慌了，更是心疼，问道：“怎么了？怎么好好地哭起来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去给你请大夫好不好？”
云安吸了吸鼻子，瞪着朦胧的泪眼看向身旁的林不羡，委委屈屈地说道：“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林不羡的心，被刺了一下，她叹了一声，迟疑着将云安拥入怀中。
得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云安的心里更难受了，她将脸埋在林不羡的肩膀处，抬手抱住了林不羡纤细的腰身，哭的愈发凶了。
哽咽地说道：“我可能回不了家了，我想我的家人，我想我的朋友，我想回家。呜呜呜，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怎么办呐？”
林不羡抬手摸了摸云安的后脑，她的理解是：云安大概是觉得自己家族不可能再翻身了，即便还有亲族在世，即便还有朋友牵挂，她也不能去联络，以免给双方惹来杀身之祸。
“呜呜呜，我好想回家。”
林不羡将下巴抵在云安的头顶，思索片刻，想了很多，才温柔地哄道：“你若愿意，这里就是你的家。”
林不羡的俏脸一红，觉得这么说似乎有些“失礼”于是补充道：“你有事情就去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林府的大门会永远都为你敞开。不管今后你我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今后是何等身份，是……男子装扮，还是恢复从前，只要你愿意，林府的大门永远都为你敞开，这里，就是你的家。”
云安虽然由于神经麻痹而反应迟钝，但她依旧将林不羡的话入了心，那一刻……云安突然感到一股久违的安定。
虽然还是会有些，因为回不了蓝星的悲伤和惶恐在，却淡化了许多。
云安紧了紧抱着林不羡的胳膊，仿佛怕自己一松手对方就会逃走似的，然后……摇晃着脑袋将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尽数擦在了林不羡的衣襟上，之后松开了手。
云安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林不羡傻乐，后者只觉阵阵无可奈何，才刚换的衣服还没穿热呢……又要换了。
“我去洗了净布来给你擦擦脸，今日早点歇息吧？”
云安突然想到了什么，叫道：“亦溪。”
“嗯？”
“我、我要嘘嘘。”
……
“我内急，我要去茅房！”
说着就要起身，林不羡眼疾手快拉住了云安的胳膊，说道：“你别动，我让丫鬟拿五谷轮回桶来，你就在房间里解决吧。”
云安的脸红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我都多大了……不对不对，我才多大岁数啊，你就让我用那种东西，好羞耻，我才不要呢！”
林不羡很诧异，问道：“用五谷轮回桶和年纪有什么关系？”
“哎呀，在我们那儿，只有被抱在襁褓里的小孩，还有走不动路的老人才用那个呢！我一个青壮年，你让我用哪个？不可能！”
“从未听说过有此等习俗，府中最近的茅房也在百步之外，你醉成这个样子我实在不放心你去，你听话，就用一次五谷轮回桶吧，有屏风挡着你怕什么？你要是实在觉得不方便……我，我先到耳房去，可好？”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我不要用那个，我要去茅房！”
林不羡见云安的眼眶又有湿润的迹象，沉默了，看了云安足有几个呼吸，说道：“好，你可否再忍片刻？我穿上衣服陪你去。”
“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就行。”
“不准，要么就用五谷轮回桶！”
云安撅了噘嘴，闷闷道：“好嘛，我等你就是了，怎么突然就发脾气了。人家不就是不想折腾你，你还凶人家，呜呜呜……好委屈。”
林不羡哭笑不得，自己哪有凶她啊？
不过看云安这副醉态，林不羡也不可能和她争辩什么，只是觉得云安喝醉以后小女儿家姿态尽显，还挺……楚楚可人的。
不过云安的这副样子可万万不能被旁人看了去，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就行了，嗯。
“你乖，我没有生气，好好坐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就来，好不好？”林不羡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也安抚了云安敏感的情绪。
“嗯。那你快点儿哦。”云安捂着肚子说道。
林不羡轻笑一声：“好~。”

第67章 延长契约
这一夜，从卧房到茅房，再从茅房回到卧房云安总共折腾了三次。
她固执地不肯使用五谷轮回桶，但神奇的是，林不羡就这样陪着云安折腾，不假他人之手，也未有半句怨言。
在第二次云安要求去茅房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林不羡一手提着灯笼，一只手拉着云安，突然听到云安“嘿嘿”笑了一阵，没等林不羡开口问，云安便自顾自地说道：“亦溪，咱俩现在也算是手拉手去过洗手间的友谊了。”
又是一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玄妙”之语，只是这一次，林不羡没有再深究，她淡然地笑着，紧了紧拉着云安的手。
折腾到半夜三更，云安终于招架不住睡着了，林不羡宽衣躺在她身边，听着身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林不羡转过头，借着窗外的月光，打量着云安的侧脸，黑夜为云安蒙上了一层面纱，但依稀能看出云安五官的轮廓，立体而柔和。
一呼一吸间，释放出的酒气淡了不少，林不羡稍稍放下了心，她也打算睡了，却没有忘记云安醉酒状态下流出的眼泪，那种心疼的感觉依旧清晰，林不羡为云安盘算着：若是明日云安的眼睛肿了，自己就说她是为了帮自己挡酒喝的太醉，浮肿了。
闭上眼睛，林不羡又把今日发生的事情细细地过了一遍，感觉云安的言行应该没有给人留下把柄，才彻底放心地睡了。
次日清晨，深秋橙色的朝阳划破天际，照到了林不羡的卧房里，林不羡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到一阵窒息，低头一瞧看到了一团黑色的“杂草”压在自己的胸口。
原来是云安睡相太差，正以“八爪鱼”的姿势抱着林不羡，还将自己的头枕在了林不羡的胸口处。
林不羡的呼吸一滞，四肢百骸传来阵阵酸痛，恢复呼吸后也比平常要放慢了不少，她盯了云安头顶良久，才收回目光朝床沿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云安那边的床空出了大片位置，而自己则是规规矩矩地睡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这人的睡相真是……一言难尽，这么大的半张秀床难道还不够她睡的？非要挤过来。
好在，云安睡的比较死，虽然林不羡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挣脱云安的束缚，不过并没有惊醒云安。
云安醒来的时候林不羡已经不在了，她恍惚了好一会儿，坐直了身体，双眼放空回忆良久，记忆却停留在从听潮轩出来，登上马车的时候，再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云安已经不记得了。
千日醉这种顶级好酒，虽然醉宿醒来后不会太难受，但该断片还是会断片的。
云安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穿上鞋子下了床，另一边林不羡已经和林威夫妇请完安，并将昨日在听潮轩发生的事情单独汇报给了林威，林威得知云安在宴会上的表现不错，又为了帮林不羡挡酒而大醉一场，点了点表示满意。
林不羡趁机说道：“父亲，相公她虽然平日里莽撞了些，但女儿知道她是一个本性纯良的人，之前出入风月场所也是为了大局，可母亲一直不知道内情，如今钟萧廷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相公今后免不了还要做些什么，不知父亲可否替女儿劝一劝母亲，请她不要再责罚相公了？”
林威看了林不羡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暗道：自己的女儿如此清冷的性子，也会为那小子出头了，哎……真真是女生外向。
林威也觉得自家夫人去苛责云安有些不妥，打算找个机会侧面提一提，但却故作严肃地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要能忍常人之不能，方成大气。以你娘的性子，又不会使什么过分的手段，最多让他到佛堂去抄几本经书，还算是什么大事吗？我看正好磨磨他的性子！”
林不羡嘴唇翕动，却没有再争辩什么，起身道：“父亲教训的是，时辰不早了，相公也该醒了，女儿先行告退。”
“嗯，去吧。”
……
“吱呀”一声，卧房的门开了，林不羡带着瑞儿走了进来，看到云安正穿着中衣坐在圆桌前喝水，林不羡将瑞儿手中提着的食盒接了过来，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是。”
林不羡来到云安身边，将食盒放到桌上，问道：“感觉怎么样？头有没有疼？”
“还好了，你去给爹娘请安了？我没能过去请安的原因，你说了吧？”
“嗯，你放心。母亲听说你是为了替我挡酒才没能起来，还直夸你有担当呢。”
云安咧了咧嘴，说道：“她老人家不再生我气就好了，自从上次那件事以后，我每次都不敢看娘亲的脸色，怕她老人家还在生气。”
林不羡坐到云安身旁，柔声道：“你放心，真金不怕火炼，事情早晚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到时候母亲只会对你更好。这阵子……我会帮你挡一些的，如果实在挡不住，你就当练字修心好了，也切莫往心里去，母亲只是太在意我。”
“我明白的。”
“饿了吧？一起吃饭吧，给你准备了些清淡的小菜，你尝尝？”
“你还没吃么？”
“嗯，你不是说过一个人吃饭太无趣吗？”
……
吃完了饭，云安又问林不羡，昨夜回府之后都发生了什么，林不羡得知云安喝的太醉不记得之后发生的事情以后，沉吟一番，选择省略云安因为回不了家而痛哭的那段，说道：“也没发生什么事，就是你说什么也不肯用五谷轮回桶，吵着非要去茅房，一晚上折腾了好几次。”
云安的老脸一红，揉了揉鼻子，说道：“哎呀，这些事都是有原因的，嗯……还有什么吗？我还说了什么没有？”云安担心自己不小心说漏了穿越的事情。
林不羡注视着云安的眼睛，心头一动，也不知是什么心思在作祟，竟说道：“你还说……”
“什么？”
“你还说……你想多赚点银子，让我再给你涨些报酬，你可以考虑把我们之间的契约延长期限。”
听到林不羡如是说，云安先是微微一怔，脑海中突然闪过林不羡对自己说：如果自己愿意，林府的大门会永远为自己敞开，无论何时何地，自己和她是何种身份，只要自己愿意，可以把林府当成自己的家。
云安相信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幻觉，可自己分明已经断片了，为何偏偏对这句话的记忆如此深刻？
不过这句话多少触动了云安，她看着林不羡，想笑却笑不出来，即便云安明知道这句话不可能是自己说的，想要银子这件事自己或许可能会说，但延长夫妻契约云安是绝不可能说出口的。
她自己什么情况自己还不了解？要说自己醉的离谱了，打开空间，用里面的东西和林不羡换金子，云安或许还能相信，但用延长期限这种话，绝无可能。
因为云安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两年……已经是云安能给林不羡的，几乎是极限的承诺。
虽然……云安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醒酒之后好像提到“回家”时，自己的心里没有那么强烈的情绪涌动了。
云安也看着林不羡，瞬间便明白了林不羡的用意。
云安沉默了，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怎样的说辞来接下去。
这哪里是自己的酒后疯话？分明就是林不羡趁机说出了她的心愿。
“你……看我做什么？”林不羡有些心虚，但好歹也做了三年林府的掌权人，这点定力还是有的，表情如故，甚至还做出了无辜状，心跳却乱了节奏。
云安抿了抿嘴，问道：“我真的这么说？”
“不然呢？”林不羡的声音悦耳平静，却并不是她往日的风格，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若林不羡说的事情有把握，或者是事实的话，她从不会反问的。
云安望着林不羡的眼眸，那深邃黝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小小的，很清晰。
云安用手遮了一下眼睛，快速打开了VCR，记录下了这一幕。
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林不羡的，或许回了蓝星之后，会思念她很久很久，云安想着。
云安轻笑一声，问道：“那你打算支付我多少银子？”
林不羡的眼眸里跳动着神采，再次反问道：“你想要多少？”
云安的脸上端着嬉笑表情，放在桌子下面，大腿上面的手却悄然握紧，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回道：“那要看你想续约多久了，我的资费是很贵的。年限不同嘛，价格当然也不同了。”
云安目不转睛地看着林不羡，当她看到对方的表情瞬间认真起来的时候，云安的心也随着“咯噔”了一下。
林不羡没有立刻回答，即便林府坐拥富可敌国的家财，她也没有随口开价，云安知道：林不羡绝对不是在意银子的问题，而是在思考比银钱更重要的东西，有那么一刻，云安竟有了落荒而逃的念头。
云安急忙伸出手，压住了林不羡的手背，笑道：“行了行了啊，开玩笑的话，不要当真，我……开玩笑的。”

第68章 流言蜚语
一晃儿，“续约”事件已过了三天，这三日云安和林不羡的感情似乎没有从前那么亲密了，云安俨然成了脱缰的野马，林府再也关不住她的样子。每天早上用过早膳便换装出门，晚上很晚了才回来，有时候连晚饭都是在外面用的。
为此，林夫人询问了好几次，林不羡解释说：云安在钟萧廷的接风宴上认识了一些商界的朋友，聊过之后很是投缘，在宴会上就约定好了日后要再聚一聚，这件事自己是答应过的。
而且，云安每次出去都和自己打过招呼，请林夫人不必担心。
每到了这个时候，林夫人都会叹一声，然后点头表示理解，打量着自家女儿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
那天，云安强行打断了林不羡之后，林不羡看了云安良久，最终回了一个“好”字，便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可当天晚上二人就明显疏远了。
林不羡何等聪慧？即便当时她没有反应过来，过了这些天面对云安的接连反常，林不羡也该猜到了。
林不羡觉得：云安或许并没有全然忘记当夜的事情，也可能云安没有撒谎，她的确是不记得醉酒后发生的事情了，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拆穿了自己的“谎言”。
如果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
林不羡的心中一沉，那是不是意味着，云安根本没有和自己续约的打算？她早就决定了，期限一到会毅然决然地离开林府，所以她才会如此笃定，即便是喝的酩酊大醉，她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不羡轻叹一声，有些出神。
“羡儿。”
林不羡放下筷子，挺直腰身：“是，母亲。”
“你和安儿成亲也有一段日子了吧？”
“回母亲，七月初八那日。”
林夫人想了想，说道：“虽然日子不算长，但也不短了，你和安儿一直没有分房睡，你……有好消息了吗？”
林不羡张了张嘴，还未出言便听到自家父亲清了清嗓子，低沉说道：“食不言，寝不语！”
林夫人嗔了林威一眼，抱怨道：“安儿也不在，膳堂就咱们一家三口，连丫鬟都在外面，我和女儿说两句有什么打紧？羡儿本就比普通女子成婚晚了许多，她这个年纪放到旁人家，都是几个孩子的娘了！”
林威没有回应林夫人，也没有再端家主的架势，不过林夫人抱怨完这一句，也不再说话了。
膳堂的气氛安静极了，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没有，林不羡突然有些怀念和云安一起在小院吃饭的日子，云安从不拘束这些，反而对她来说餐桌是一个沟通的好地方似的，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有好多话和自己说。
被林夫人这么一问，林不羡也没了胃口，成婚后关心子嗣的问题，都在林不羡的意料之中，早在她决定瞒下云安女子身份的时候就都想到了。
不过……多少还是会有些无奈。
或许，这么想有些大逆不道，林不羡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从前林不羡也觉得女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嫁给谁都一样，成婚生子人之常伦，天经地义。
可云安总会对她说：女子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或许是被云安的话影响到了，或许是钟萧廷的事情给林不羡留下了阴影，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就很好。
另一边，云安和李元坐在一家小酒馆里，馆子不大，胜在酒醇，菜香，价格也不贵，客人很多。
这里的酒虽然不如千日醉那般名贵，但别具一番滋味，云安也很喜欢。
这几日，她天天出来，却从来没有使用过林不羡给的玉佩——没有去过林府的产业。
第一天，她骑着马转了一上午，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去，就去找了李元，自从上次和云安分开，李元突然开了窍，闭门谢客，苦做学问，吩咐了家丁谢绝访客，只见云安一人。
李元热情地招待了云安，还把他最近写的文章读给云安听，云安听完后灵光一闪，央求李元每天抽出点时间来教她认字，云安早就告诉过李元她不识字，但李元对此并不相信。
那日旧事从提，李元再三确认后，倍感惊愕，直言云安真乃奇人也。目不识丁居然还能说出“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的妙句，若是再读了书，将来定大有造诣。
云安请李元不要再提这个句子，经过这次起落，李元心态变了不少，不似从前那般痴狂，欣然应允。
李元见云安对他文章的点评很是犀利，答应了云安教她识字，但条件是：云安要和他一起做学问。
二人达成友好共识，李元很是开心，直言道：“应试书籍很是枯燥，能得一位益友何其有幸？”
云安却皮笑肉不笑的，其实要不是留在林府尴尬，出来以后又没什么地方可去，她真的不太想让李元教自己认字。
她和林不羡都约好了，云安很想让林不羡教自己认字，林不羡送云安的那把扇子，云安一直带在身上，只是……
一想到林不羡那天说的话，云安就很害怕和林不羡共处，作为一个经历过感情的现代人，云安觉得：以林不羡的性格，以这种方式提出续约的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哪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也好，会错意也罢，但一定要把这种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云安不属于这个时代，她还有实验室的任务，三年一到信号发射器就会连通时光机，接自己回蓝星去。
就像李教授说的，她只是这个时代的一个过客，一位见证者，是历史洪流里的一粒尘埃，怎么能和这个空间，这个时代，全国首富家的女儿发生感情纠葛呢？
如果云安是这个时代的人，或者林不羡生活在蓝星，能有这种美事儿，云安觉得自己可能会幸福到昏厥，可是……任何美好，如果加上一份无法逾越的时空做阻隔的话，都会变的沉重起来。
林不羡是不可能和自己回蓝星的，而自己……也没有办法为了她留下，蓝星那边有她全部的社会关系，亲情和友情，这份抉择的分量太重，云安不想面对，所以干脆将一切苗头尽数扼杀。
对自己和林不羡都是最好的结果。
不是么？
想着想着，云安思绪再次不受控制，脑海里闪过了林不羡的倩影，一颦一笑，比VCR回放还要清晰。
这几天，云安虽然“早出晚归”，却感觉和林不羡的“接触”不减反增，当然，这种接触是单方面的，仅发生在云安的脑海里。
云安每天都不自觉地想林不羡好几次，或有意，或无意，林不羡仿佛成了云安强行锁在房间里的烛光，无孔不入，稍有不慎便从门缝里溢出来，堵都堵不住。
云安自顾自地叹了一声，按到酒壶上，准备再来一杯。
“云兄，你不要紧吧？”
云安看向李元，见李元的脸色有些难看，问道：“怎么了？”
李元从云安的手中拿过酒壶，给云安倒了一杯，劝道：“算了，不过是些市井流言，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与……尊夫人一同长大，虽无太深的交情，但彼此还是了解的，她的品行你放心，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你在说什么？”云安皱了皱眉。
云安顺着李元的目光向一旁看去，旁边的四方桌旁，坐着两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桌子上放着几个空酒壶，还有一些花生壳子，看样子是下工以后相约到这里消遣，而且已经喝了不少。
这二人相对而坐，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些什么，云安仔细一听，听到了“林四小姐”四个字，立刻打起了精神。
……
“我就说么，南林府是什么地方？从墙缝里都能抠出金子的地方，唯一嫡女的终身大事怎么会定的如此匆忙？原来还有这么个隐情？”
另一位伙计吐出了嘴里的花生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煞有其事地说道：“这事儿，我觉得不会有假，我听我们掌柜的和金玉堂的李掌柜在里间说，新到任的那位钟大人亲口在宴会上说：‘他从前家徒四壁，多亏了林府四小姐资助了他上京赶考的银子，他才能有今天。’而且啊……钟大人回乡的第二天，祭完祖就去了南林府登门造访，是林四小姐亲自接待的呢！这话可是林府的赘婿亲口说的。你说，要不是关系匪浅，钟大人怎么会屈尊去一个商贾的府上？即便林府不同于一般商家，那中间也隔着多少层身份呢不是？”
“啧啧啧，你说林府的那个赘婿，到底知不知道内情？”
“这……我怎么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我听说他从前是个乞丐，走了大运傍上林府这颗大树，一朝飞上枝头变成金凤凰啦！人家一个是林府的掌权人，一个是朝廷命官，就算真的有什么，他能怎么着？荣华富贵不要了？说句难听的……林府想要打发了他，不就和打发一只小鸡仔一样容易？说不定赘婿入府只是个幌子呢？说什么夫妻一起接待，不过是掩人耳目，曲款暗通罢了。”

第69章 一条人命
云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说她什么不要紧，为什么要这样攻击一个连申辩都无力的女子？
什么曲款暗通？云安记得林不羡明明白白和自己说过，她和钟萧廷有一位共同的老师，之所以认识也是通过这位老师，资助也是通过这位老师，这件事要是放到蓝星，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
新闻上头版头条也要写：豪门千金，资助山区贫困学子，该学子考上大学，出任副市长为民服务。
怎么到了古人的嘴里就肮脏成这副样子了呢？
云安将拳头攥的“嘎巴”直响，那两个伙计借着酒劲，越说越兴奋。或许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豪门大宅里的一切消息都能刺激他们枯燥的神经。
其中一人言之凿凿地说道：“说不定是林府碍于尚书府的威压，为了撇清关系才强拉了一个乞丐做女婿呢！没准儿……那林四小姐早就和钟大人私相授受了。”
“啧，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别看那林四小姐平日里排场摆的挺大的，有什么啊？不就是靠祖上的萌荫，说到底，林府和咱们一样，都是下九流的商贾。有钱有什么用，子孙后代连科考的资格都没有。欸，你说她一个妇道人家，时不时抛头露面，像个花蝴蝶一样流连在各种大人物之间，能干净么？良家女子谁能做出她这种惊世骇俗的事儿？你是没见过她那副排场，每次出街，林府的家丁还要给她‘清场’呢，要是再给她配一套锣鼓，真和官老爷一个架子了。你说……她还能是‘完璧’不？”
“哈哈哈，这事儿我看还真就不一定，要不然能拉个乞丐做赘婿吗？说不定早都脏了呢！”
“嘭”的一声，云安拍案而起，扑到旁边的桌子前，抡起手中的酒杯就砸到了一名伙计的头上。
后者惨叫了一声，额头流出殷红的鲜血。
云安扯着那人的领子，抡圆了胳膊“啪啪啪啪”正手反手赏了那人两套耳光，随后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将人拉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你给我出来！”
云安不由分说就拉着那人的衣襟往外拖，酒馆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客人都看向了云安这边，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双方连争执也无，就见一方动起手来。
云安盛怒至极，忍无可忍，她今天算是见识了，脏的从来都不是人，而是人心。
这俩人主观臆测，恣意诽谤也就算了，还一口一个“完璧”“完璧”，真是恶臭到不能呼吸。
男子对女人的束缚难道还不够多吗？
云安还记得林不羡对待守宫砂时小心翼翼的样子，云安就想问问这些男人，会不会有人要求男子也是处男？
那么凭什么女子就必须是完璧呢？不是完璧怎么了？就脏了？是心脏了吧！
纵然，夏虫不可语冰，和古人讲道理没什么意义，但至少云安作为他们口中的那位乞丐赘婿，作为林四小姐的名义夫妻，有行使暴力抗争的权利！
不是贱么？不是觉得人是分三六九等的吗？不是自称自己是下九流吗？那今天就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仗势欺人！
由于诸多原因，云安的力气本就比这个星球的人大一些，再加上她怒气难平，下手没了轻重，只见一位身着华服，身材消瘦的公子，拖着一位比他高壮不少的男子，后者居然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被人火速拖出了酒馆。
“云兄！”李元吃惊不小，掏出一枚碎银子丢在桌上急忙追了出去。
那人的朋友也骂了一句脏话，借着酒劲儿操起一个酒壶追了上去，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街上的行人并不多，不少喜凑热闹的宾客也都追了出来，想看看热闹。
云安走在街上，突然停下脚步，回身指着一众看客，怒吼道：“看你妈的看，都给我滚回去，谁再凑过来，我就连他一起打了！妈的，一群傻逼！”云安气急了，几乎把自己知道的，最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那些人果然被云安的气魄震慑住了，再看云安衣着不凡，而被云安拖着的那个人衣着普通，很是狼狈，头上还见了红。
知道那人应该是惹到了什么不应该惹的人，而且那么壮实的一个人都被打成这样了，可见云安绝对不是什么善茬，看客们纷纷却步。
而那位借着酒劲儿追出来的人，还是有些眼力的，一看云安那身行头就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而且这位伙计也不笨，知道云安绝对和林府沾亲带故，恐惧更深。
那人悄悄藏好了随手抓出来，准备用来敲云安的酒壶，退到人群中，借着人群的掩护消失在了夜色里。
“云兄！”李元追了出来，他是读书人，曾经又生活在知府府上，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想要劝吧，又觉得这些人说的实在太过分，应该教训。
不劝吧，又见云安眼睛都气红了，担心云安把人打出事儿。
这家酒馆虽小，但三教九流的客人都有，再加上“云”这个字是比较罕见的姓氏，有几桌听到这两个伙计谈话的客人，猜出了云安的身份。
云安看了李元一眼，冷冷道：“他说了什么你刚才也都听到了，我要是再无动于衷我还是个人吗？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别劝我。”
“好好好，我陪你一起去还不行吗？晚上有寻街的衙役，我帮你望望风。”
云安没再言语，拖着那人往远处走去，那个伙计也通过云安的姓氏猜到了云安的身份，吓的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云安将那个伙计拖到了一处漆黑的胡同，李元守在了胡同口，云安将伙计带到里面，没等云安开口，那人倒是识相，膝盖一软跪到了地上，磕头如捣蒜，求饶道：“云大爷，小的一时失言，求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小的这一次，小的……小的是猪油蒙心了，喝了几口马尿胡言乱语，求求您，云大爷，小的上有高堂老母，下有妻儿老小，一大家子人都靠小的一人供养，求求您饶过我这一次吧，小的今后再也不敢了。”
云安的恻隐之心一闪而过，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你说了一次就撞到自己手上了？要不是你把林府的事情当成炫耀，取乐的谈资，每每拿到酒桌上来说，怎么能出这种事？
云安一咬牙，抬起脚就蹬到了伙计的肩膀上，将人踏了一个趔趄，云安又在那人身上补了几脚，怒道：“行，知道我是谁那还好办了，省了我不少口水！你这个嘴脏心更脏的东西，我家娘子也是你能消遣的？你们家没有女性亲属是不是啊？要是别人这么议论你家人，你怎么办？”
那人惨叫连连，大声求饶：“云大爷，云大爷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不要打了，求你啊！啊！！”
“呵，你这种卑鄙小人我见多了，你的道歉，求饶，根本就不是你认识到你错了！你但凡有点良知也说不出这种话来，你不过是碍于我的身份才求饶的而已，要是我只是一个乞丐，现在就是你打我了！”
“不不不，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呐，云大爷！”
“你起来，别以为打不还手就能少挨两下，来来来，你尽管还手，我云安今天要是因为打不过你受了伤，再去找后账，我就不姓云了！你不是瞧不起女人么？你起来和我打一架，快点！”
不论云安怎样说，那人犹如吃了秤砣的王八，缩成一团，护住要害，只是高呼求饶。
云安又胡乱踢了他几脚，虽不解恨，却倍感恶心，啐了那人一口，连道理都懒得讲了。
指着那人说道：“我告诉你，林四小姐不是你这种人能议论的，她是多好的女子，你们这群人根本不配知道！再让我听见一次，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云大爷，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云安喘着粗气离开了，走到胡同口拍了李元一下，说道：“我们走。”
李元快步行在云安身边，劝道：“这种人教训一顿就是了，没必要和他们置气，动怒伤身，他们也就敢在背后议论议论，干不出别的来。”
云安长叹一声，李元又说道：“走，换个地方，我们喝喝酒，顺顺气。”
“不了，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府去了。”
“也好，那咱们到前边的路口雇了马车，各自回府吧。”
“嗯。”
……
另一边，胡同里的伙计抱着身体侧耳倾听，见彻底没了云安他们的声音，才从地上爬起，掸了掸身上的土，啐了一口。
低声咒骂道：“真他娘的晦气，今儿出门忘记看黄历了。”
这个伙计也是个老江湖了，自幼学徒没少挨打，早就练出了挨打的本事，知道用什么姿势受力少，护住哪里打不坏，怎么求饶，如何哀嚎能少挨几下，云安这顿打对他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就在伙计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如鬼魅般，灵敏的身影突然窜到他的身后，双手夹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扭。
只听一声闷响，伙计连呼痛都没能发出，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第70章 人命官司
云安回到林府，被告知：林不羡还在书房。这段时间林不羡都很忙，云安知道这是因为林家父女采用了自己的计策，正着手重新布置各地驿站，并适当稀释原先固有的运输方式：漕运的比重。
虽然说起来只是短短的几句话就能概括，但任何事情规模被放大到林府这般，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云安回房去刷了个牙，又偷偷从空间里摸出一瓶漱口水漱了漱口，最大程度地去除自己嘴里的酒味以后，才去了林不羡的书房。
院内漆黑一片，唯有天上的残月和院中书房内透出的莹莹烛火，照相呼应。四周房间的屋瓴带着这个时空，这个国度独有的特色，斜飞到半空中，隐匿在夜色里。
林四小姐的倩影被烛火拉长，投影到窗户上，夜色浓郁，很是安静，还能听到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
云安在书房前驻足，算盘的脆响顿了几个呼吸之久，云安猜想应该是林不羡算完了一组账目，正在记录吧。
殊不知，月光虽朦胧，却也将云安的身影应在了窗上，林不羡看到窗上的影子，一眼就认出了云安，手上的动作犹自慢了下来。
门外，云安在等林不羡算完，门内，林不羡在等云安进来。
云安又侧耳听了听，见好长时间都没听到算盘击打的声音，想着：或许林不羡已经忙完了，才抬手叩响了书房的门，唤道：“亦溪，是我。”
“进来。”
云安推门而入，看到林不羡正捏着毛笔往账簿上写着什么，便默默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林不羡将算盘上的数字记好，放好笔，归零算盘，合上了还没核对完的账簿，抬眼望向云安，轻声道：“回来了。”
林不羡的声音明明和往常没有差别，可不知怎么，听到云安的耳朵里却和以前的感觉带着一丝不同，仿佛妻子等到了晚归的丈夫……
“嗯。”
“用过晚膳了？”林不羡拿过水杯，为云安倒了一杯，放到她的面前。
“和李元……去了一趟……嗯，算是吃过了。”
林不羡的目光扫过云安的脸，便知道云安有话和自己说，她不急，也不问，云安既然主动来找自己了，必然会开口的。
这几日，林不羡虽然表现如常，但心里头多少是带着些想法的，只是她的“段位”比云安高出太多，即便有再多不满，也不会像云安那样。
林不羡见云安垂着头不看自己，两只手也不自觉地夹在了两腿间，林不羡观察总结过云安的动作，这种姿态代表着云安已经决定要说些什么，只是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林不羡索性拿过一本搁在书案边上的书，随手翻看起来，其实她已经很累了，应该说这段时间都很累，自从见到宴会上钟萧廷对云安的态度如此恶劣之后，林不羡就下定了决心彻底打碎林府现有的运输布局。
此时，林不羡的脑海里混浆浆的，腰身也传来酸痛之感，但面对云安，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也心甘情愿地承受着这份疼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书页大概翻动了两三次，云安发出一声长叹，林四小姐的鼻翼翕动，轻声道：“喝酒了？”算是抛了个橄榄枝给云安，接不接就看云安的了。
“和李元在小酒馆喝了几杯。亦溪……”
“嗯？”
“我刚才，和别人打架了。应该是我单方面殴打了别人。”
林不羡挑了挑眉，仔细端详云安一番，见对方的身上没有伤，才放心。问道：“对方是什么人，所为何事？”
云安沉默良久，尽可能挑选了些比较温和的字眼，将事情的经过阐述了一遍。
说完以后云安很紧张，她担心林不羡会接受不了，毕竟如此歹毒的诽谤，这般恶毒的字眼，连自己这个外人听了都觉得难受，更何况是当事人呢？
谁知，林不羡却只是勾了勾嘴角，悠悠回道：“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我的名声，早都败坏干净了。”
云安皱眉：“你做什么了？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不是么？”林不羡反问道，又自顾自地说着：“身为女子，却要整日抛头露面，虽然戴着面纱，但要与不同的外男共处，早在我决定踏出府门的那一刻，这些事情我便都已经想到了，洛城百姓足有百万众，有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
“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了？为什么女子就注定了，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好女人？衡量一个人好坏的标准，为什么这么狭隘？”云安有些激动。
林不羡看着云安，眼中划过一丝茫然，被世人如此诟病，林不羡怎么可能不在乎呢？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已，在认识云安之前，所有人都是那么想的，包括林不羡的母亲林夫人，在林不羡第一次出府巡铺的时候，还偷偷哭了一场。
在这样的环境中，林不羡也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但为了林府她愿意承受。
自从认识了云安，林不羡总是能从她的口中听到不同的声音，从最开始觉得云安的言论不合礼法，惊世骇俗，到后来逐渐接受，并引发出不同的思考。
此时的林不羡也很迷茫，自己应该相信她的话吗？
林不羡收整思绪，回道：“打人的这事儿，木已成舟，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明日我让林福走一趟，到金玉堂去打听打听，看看谁家的伙计受了伤，补偿他一些汤药费就算过了，只是……你与我相处的时日越久，这种事情就会越多，我还是希望你能冷静应对，把自身的安危放在首位。眼下多事之秋，纵观整个林府，你的根基最薄，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在你身上做文章，时时小心谨慎总是没错的。好在，这次你教训的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后面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妥帖的，你放心。”
云安的口中泛苦，忍不住问道：“那你呢？”
林不羡望着云安，盈盈目光中泛着涟漪，反问道：“我能怎么办呢？”
云安再次沉默了，她紧了紧藏在广袖下的拳头，虽然她已经非常努力地在赖着李元学习文字，可是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要想达成心愿，必须要主动出击。
云安知道林不羡说的有道理，但这并不适合时间不多的自己，云安决定这次先不听林不羡的，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在离开这个星球之前，处理好林府的危机。
“夜了，回房休息吧。”
“好。”
云安取了灯笼和林不羡出了书房，走到台阶前，主动拉住了林不羡的手，柔声道：“回房的路上有些暗，我牵着你。”
“好。”
……
翌日，云安和林不羡一同去给林威和林夫人请了安，吃了早饭，云安难得没有出门，主动提议道：“亦溪，我陪你去书房吧？”
林不羡欣然应允，并吩咐瑞儿告诉林福，出府走一趟，到金玉堂去打听打听周遭的铺子有没有受伤挂彩的伙计，回府来报。
瑞儿领命去了，林不羡和云安进了书房，云安打开计算器帮林不羡核对账目，突然门外传来了瑞儿慌乱的声音：“小姐，姑爷，不好了！”
瑞儿的性子一向四平八稳，林不羡还没见过瑞儿如此慌张，当即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说道：“进来回话。”
瑞儿推门而入，看了一眼坐在小案上的云安，林不羡见状心头一沉，瑞儿跪在书案前，禀报道：“小姐，适才奴婢去前院替小姐给林福传话，走到半路看到林禄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林禄说：衙门来人了，说是，有要案要带姑爷回衙门呢！”
云安也愣了，作为一个现代人，云安第一感觉就是昨天那个伙计“报警”了，她还没有领悟到瑞儿口中提及的这个“要案”的分量，云安昨天虽然盛怒难遏，但并未丧失理智，对方只缩在地上求饶，她打了几下以后就没再下黑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才对。
林不羡却是懂的“要案”两个字的，她看向云安，见对方眼中带着错愕和迷茫，也在看着自己，林不羡根本不相信云安会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便问瑞儿：“来的是什么人？”
“回小姐，是杜仲和胡黎两位差爷，没……没带刑枷镣铐。”
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林不羡感觉自己的心沉到了谷底。
杜仲胡黎这两位衙役，洛城的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从前是京城名捕，因为在一桩案子里受到了牵连，被贬到了洛城，李青山在京城的时候与这二人有旧，就破例把这二人招到了府衙，这二人平时鲜有露面，但专管洛城发生的一切人命官司，洛城的百姓还戏言说：只要这两人同时穿着官服出现，那一定出了人命了。
虽然杜仲和胡黎没带刑枷镣铐，大抵也是李知府关照的缘故，看在林府的面子上。
“亦溪？”
林不羡对瑞儿说：“知道了，你先替我过去好生招待两位衙役，我与相公随后就到。”
“是。”

第71章 传唤公堂
“云安……”林不羡叫了一声，而云安的目光虽然有些慌，却绝不是那种杀过人以后的神情。
“亦溪，是不是昨天我把那个伙计给打坏了，他报官了？”
林不羡绕出书案来到云安身边，牵起她略有些凉的手，柔声道：“现在衙门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们都还不清楚，这次我暂时不能陪你一起去，林府有整个陇东最优秀的讼师，叫陆状，我很快就会让他去衙门陪你。”
“哦，好。”云安点了点头。
“再有……”
“嗯？”
“你要对自己有足够的信任，不是你做的事情你千万不要承认，不管面对怎样的局面，一定要坚定自己的立场，模棱两可的话也千万不要说，更不要和任何人闲谈，特别是一会儿接你去衙门的那两位，他们问你什么你大可不必回答，也不用接他们的话，可记住了？”
“嗯，记住了。”
“去吧，杜仲和胡黎两位大人来头不小，咱们不便让他久等。”
“好。”
林不羡没有再松开云安的手，就这样牵着她一路走到了正厅，期间林不羡有好几次都想开口再嘱咐云安些什么，又怕聪明如云安觉察出案情的严重性，乱了方寸。
虽然云安早晚都会知道的，但林不羡还是想让杜仲和胡黎看到云安无辜且迷茫的表情，这对后续的案情很有帮助。在人命官司上李大人很倚仗这两位衙役，他们也的确拥有一双火眼金睛，云安的表情和反应连自己都能看出来她不曾行凶杀人，相信那两位衙役也一定能看出来。
“相公。”
“嗯。”
“昨夜你打那个伙计的时候，李三哥哥都看到了？”
“最开始的时候是看的到，后来我把那个家丁拖到了胡同里，李元守在胡同口来着，殴打的过程李元没有看到。”
林不羡抿了抿嘴，又问道：“那个伙计有没有说什么，做什么？”
云安不假思索地回道：“他一直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身体，不停地求饶。”
林不羡眼前一亮，说道：“李三哥哥也听到他求饶了？”
“嗯。”
“你们离开的时候，他还在求饶？”
云安想了想，点头道：“是，声音还挺大的，一直在叫。”
林不羡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计量。正厅近在眼前，林不羡松开了云安的手，说道：“记住我适才说的话，若是李大人问起详细经过，你大可请他传唤证人。”
“知道了。”
云安和林不羡进了正厅，厅内站着两名穿着衙役服装的中年男子，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杜仲身材魁梧高大，将军肚，四方脸，络腮胡，满面油光，生了一双环豹眼，佛耳，广口。
胡黎的身量只到杜仲的肩膀处，看起来短小精干，干瘦干瘦的身材，衙役的服侍穿在他的身上有些松垮，就是像半大孩子套上了父亲的衣服，不甚合身。
相比于杜仲的一脸正气，胡黎在气质上则稍显猥琐，眯眯眼，鲶鱼须子一般的胡子，只有那么两撇，长长的。
正厅的一对主位中间的小几上，摆放着两只青白色的茶盏，冒着热气。
但杜仲和胡黎只是并肩站在正厅的一侧，一起看着厅内漆红的柱子，好像在研究什么，又好像是单纯的发呆。
林不羡朝着二人行了一个万福礼，唤道：“小女子见过二位大人。”
云安也对二人行了一礼，说道：“在下云安，见过二位大人。”
杜仲和善一笑，声如洪钟，回道：“林四小姐无需多礼，昨夜城西坊间出了一桩案子，目击百姓说与令夫君有关，我二人奉李大人之命，请令夫到府衙问话。”
“嗯，对。”胡黎捻了捻脸上鲶鱼般的胡须，点头称是，言简意赅。
云安察觉到杜仲和胡黎在看自己，杜仲虽然笑着和林不羡过话，但余光瞟向了自己，胡黎则更明显，从自己踏入客厅的那一刻，眼睛就盯到了自己的脸上。
云安被这二人盯的浑身不自在，从怀中拿出林不羡赠的折扇握在手里紧了紧，心里才安定了些。
林不羡见到云安如此，瞬间便明白了她此时的心情，对两位衙役说道：“二位大人请先行带我相公回去吧，陆状讼师一会儿也会到府衙。”
杜仲和胡黎对视一眼，笑道：“好说，那就请了。”
“多谢。”
林不羡的这句话看似平常，实则是在敲打二人：不论发生什么事，林府绝对没有舍弃云安的意思，请他们掂量着办。
另外，这位陆状他们也是认识的。
陆状是徽州人，燕国的徽州是个神奇的地方，号称：无一日不讼，那里的百姓家家户户仿佛天生就通晓律法似的，六七岁就擂鼓上公堂的大有人在，这位陆状就是其中一位。
陆状十三岁的时候就在他们十里八村没了对手，收拾行囊开始周游各地帮人诉讼，几十年过去鲜有败绩，最后因为某些原因被林威重金聘请，来到了林府。
杜仲和胡黎在京城的时候就和陆状打过交道，算是老相识了。
“云公子，请吧。”
“林禄，去送送二位大人。”
“是。”
云安他们前脚刚离开，林不羡立刻吩咐道：“瑞儿，去告诉林福，带上林府的信物，立刻去猫儿胡同找李元，只告诉他一个人，就说：昨夜云安打的那个人，死了。请他有所准备，旁的一句话也不用说，速去速回。”
“是。”
李元自从被逐出李府，除了云安外，再和林府没有任何来往，云安也没有和林不羡提及过李元目前的居所，林不羡却能准确无误地吩咐出来。
“喜儿，你到门房去，找个腿脚伶俐的，去把陆状陆先生请到府上来，要快！”
“是。”
“吩咐下去，今日府上闭门谢客，若有要紧事……就把客人请到父亲那儿去。”
“是。”
林不羡做完一系列的部署，想了想还是往林威的院子去了，府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
而且林不羡自身和官府打交道的经历比较少，有些事情还是问问自家父亲更妥帖，林不羡相信云安绝对不可能杀人，那么现在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这人被云安打了之后，虽然没有当场丧命，但因重伤不愈死了。
二是……危机已经来临，有人在拿云安开刀。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林不羡的脸色有些难看，那就证明云安现在很不安全，有人应该已经派人跟踪了云安，否则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
路上，杜仲和胡黎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云安聊天，说看云安面生，从前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有没有什么朋友。
听说云安从前做过一段时间乞丐，到了洛城以后有没有受欺负？
还问了云安，平日里都去哪儿消遣，和谁一起，在洛城结交了新朋友没有。
这看似平常的话语，每一句中都包含着调查和询问，得林不羡之前的叮嘱，云安一路沉默，她本想告诉这二人，昨夜自己和知府家的三公子一起喝的酒，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打了人，拖李元下水太不仗义了，干脆缄口不言。
来到府衙，还没进大门，云安就听到了院内传出的哭声，院子里跪着两个大人和两个小孩，其中一位是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另一位是绑着粗布头巾，看起来三十上下的年轻妇人，她跪在地上，怀中护着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女儿大一些已经及笄了，儿子小一些，大概总角之年。
在四人旁边，摆着一个木制的粗陋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已经蒙了白布。
“大人，云安带到。”
听到声音，哭声戛然而止。四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望向云安，两个大人目光中的恨意里带着一丝忌惮，两个孩子的目光更简单，只有直白，纯粹的恨。
云安被四双眼睛盯的很不舒服，大脑空白了一阵，云安的心里闪过了一个可能性，虽抱着极微弱的侥幸。但云安的脸色白了，她无法相信自己居然错手杀了人……
一条人命官司，这是在蓝星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就发生在了云安的身上。
李知府闻言，放下手中的诉状，一拍惊堂木：“带上来！”
云安跟着杜仲和胡黎走进大堂，这才看到在知府大案旁边还摆了一张小案，后面竟然坐着穿着一身深绿色官袍的钟萧廷。
李知府清了清嗓子，低沉地说道：“嫌犯云安，见到本府还不跪下？”
云安抿了抿嘴，她不想跪在钟萧廷面前，奈何人命官司太过沉重，只听一声闷响，云安跪倒在地，拜道：“草民云安，拜见知府大人。”
“昨夜五更，寻街的衙役在城西一处胡同内发现了一具男尸，死者体温尚存，推断被害不超过两个时辰。通过死者的遗物，判断出死者是玉香楼的伙计赵金，本府传唤其家人也确定了死者的身份。衙役在发现赵金尸体的附近打探了一番，有人看到，昨夜三更左右，你和死者发生冲突，是也不是？”
“……是。”

第72章 疑点重重
李知府捋了捋胡须，沉吟道：“既然如此，在找到新的嫌犯，或者有力证据之前，你的嫌疑目前最大，云安，你可有话说？”
李知府说完了例行必须要说的话以后，才将话语权抛给了云安。
云安跪在地上思索良久，虽然被她打过的那个人第二天就死了，死亡本身给云安造成了很大的冲击，这是出自对生命的敬畏，以及在蓝星所受的法制教育。
可云安冷静下来之后，还是觉得凭自己昨晚的那通拳打脚踢，不至于令人丧命，她虽然气急了，又是黑灯瞎火的胡同里，但是分寸还是有的，每一脚都踢在了那人的身上而不是头上，以云安的常识推断：最多最多也就是骨折，或者软组织挫伤，怎么可能就死了呢？
耳畔，林不羡的叮嘱再度回响，她告诉云安：你要对自己有足够的信任，不是你做的事情你千万不要承认，不管面对怎样的局面，一定要坚定自己的立场，模棱两可的话也千万不要说……”原来，她早就猜到了吗？是怕自己乱了方寸，所以才没有直说的吧？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回道：“大人，草民有话要说。”
“起来回话。”
“谢大人。”
云安刚想起身，坐在小案后的钟萧廷竟开口劝道：“李大人，云安无官无品，更无功名傍身，面见朝廷命官，理应跪地回话，况且他身上现在还牵连着一桩人命官司，外面赵金的家眷都看着呢，您看……”
李青山斜眼看了钟萧廷一眼，说道：“头已经磕过了，礼也行过了，本案尚未宣判，不能断定云安就是凶手。况且，赵金的家人本官早就让他们起来了，只是他们自己不肯起来罢了。本府断案自有章程，钟大人初来乍到，还是静静看着吧。”
李青山还在介怀钟萧廷借自己之口推迟了接风宴，偷偷跑到林府去拜访的事情，心里正提防着他呢。
钟萧廷前几天刚刚私下和林府示好，现下又公然在公堂上挤兑林府的女婿，如此违和的行径，令李青山心中的警铃大作。
李青山知道林府不会这么轻易舍弃好不容易招来的女婿，一会儿定会派人过来，要是看到云安还跪在地上……云安若真的是杀人凶手还好说，万一到最后云安洗脱了嫌疑，再被“有心人”挑拨几句，自己和林府之间怕是又要再生间隙。
李青山觉得：钟萧廷这是在故意拿话激自己，指不定正布置着什么圈套等着呢！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不管对方做什么它都会慢慢生根发芽。更何况李青山经历过官场上的大风浪，疑心本就比一般人重一些，他的心里自有一杆秤，秤杆子上标记着的都是利害关系。
无论如何，商贾和士族之间不会存在你死我活的冲突，但上下级之间可就不一定了，比如他和钟萧廷。
云安垂着头，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有关案情的问题，也有钟萧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钟萧廷刚才和李知府的对话中，所透露出的信息。
可惜时间太短了，云安能考虑的问题很有限，她只是看出了李知府好像并不买钟萧廷的账。
云安端起手臂朝李青山行了一礼，说道：“李大人，昨夜草民虽然与赵金之间的确发生了冲突，但小人自知分寸，以小人当时所用的力道，打在一个身材精壮的成年男子身上，伤痛或许难免，致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小人昨夜虽然喝了一些酒，但绝非酒后胡来，动手事出有因，而且……当时小人是与一位朋友在一起，他可以证明在我们离开的时候，赵金还活着。”
“哦？证人是谁？”
“昨夜和小人在一起喝酒的朋友，姓李，名元，字空谷。”
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李青山的脸色微变，或许是出自避讳的考虑，去调查的衙役并没有告诉李青山李元也在的事情，毕竟李元自从被逐出府门后，就成了李青山心中的一块禁忌。
“报！”衙役拖着长音，一路小跑地来到公堂之上，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大人，林府派了讼师陆状前来，求见。”
听到这个名字，李青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林府并没有放弃这个赘婿的意思。钟萧廷的脸色则有些不好看，陆状的盛名，钟萧廷也略知一二，有陆状出手的案子鲜有败绩。
钟萧廷恨得牙痒痒……
还以为苍天开眼，竟然不用自己动手，这个乞丐就栽了？却没想到林府竟然派了陆状来，而且目击证人还是知府的儿子，真是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传陆状，另外……”李知府从签壶中取出一支红头签丢到地上，吩咐道：“立刻传证人李元，酒馆老板，伙计，还有……去查查赵金昨夜和什么人一起喝的酒，一并传来。”
“是！”
陆状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穿一袭藏蓝色绸缎长袍，手中盘着一串珠子，信步进了大堂，一撩衣襟下摆跪到堂上：“陆状见过李大人。”说完也不等李青山开口便主动站了起来，一旁的衙役也不用李青山吩咐，搬过来一方小凳，放到陆状身后：“陆讼师，请坐。”
“多谢。”陆状朝衙役拱了拱手，坐在了凳子上。
云安看了看泰然的陆状，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李青山，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讼师在燕国的地位如此之高。
李青山从大案上拿过一沓纸，交给身旁的师爷，说道：“把这些拿给陆讼师看看。”
“是，老爷。”
陆状接过衙役的初步调查，部分证词，以及师爷手书的案件经过，快速看完以后，问道：“敢问大人，其他证人的证词，还有仵作判词在何处？”
“证人已经去传了，至于仵作的判词……”李青山看了看堂外，说道：“赵金的母亲不同意仵作验尸，她想给赵金留个全尸。”
陆状将手中的珠子盘的飞快，大概盘了两三圈，起身将一沓宣纸交还给师爷，来到了云安身边，说：“姑爷，在下陆状，受四小姐所托，来为您申辩。”
“谢谢。”
“姑爷稍安勿躁，等证人都来齐了，咱们再开始。”
“好。”
证人中第一个到的是李元，他事先接到林不羡的通知，在半路遇到了传令的衙役，之后来的是酒馆的跑堂伙计和掌柜的，以及发现赵金尸体的两名寻街衙役，和赵金一起喝酒的那个人还在调查中，需要一些时间，其他的证人也在寻访中。
李青山扫视堂下，目光在李元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自从将李元逐出家门，他们父子这还是第一次见。
李元看起来比在李府的时候沉稳了不少，李青山表面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满意的。
当初，逐李元出府一方面是为了平息林府的怒火，另一方面也是李青山听从了宁王的意见，放李元出去历练几年。
按照燕国的律例，若被逐出家族的之人行了光宗耀祖之事，便可以重新回归宗族。
李元本就有功名傍身，待到他日金榜题名，就能顺顺当当地回家了。李青山并没有放弃过这个儿子。
由于赵金的尸体是衙役发现的，实际上本案并无真正的原告，出于尊重，李青山命人将赵金的母亲请到了公堂内，并赐了坐。
惊堂木一拍，李青山低沉说道：“升堂！”
两排衙役快速进了大堂，分立左右，用大棒撞击地面，唱道：“威武。”
李青山看了师爷一眼，后者拿着几张宣纸来到堂前，朗声颂道：“乙酉月癸酉日，五更，寻街衙役王全，傅贵，在城西一处胡同内发现了一具男尸，死者名叫赵金，洛城人氏，生前乃是玉香楼伙计，卒年三十五。经仵作判断，死者被发现时体温尚存，推断被害不超过两个时辰。无中毒表现，头上有外伤和血迹，衣服上有若干足印，身上多处淤青，系遭人殴打致死。”读完一张，师爷问道：“卷中所述，是否属实？”两名衙役和仵作上前回道：“属实。”
师爷又翻开第二张宣纸，读到：“经小巷酒馆跑堂伙计王南，掌柜的纪余，目击称，昨夜赵金与朋友在酒馆内喝酒，邻桌的客人突然用酒杯砸了赵金的头部，登时鲜血横流，随后那人将赵金拖出了酒楼，拖至临近胡同内。纪余，王南，你们看看昨夜那个殴打赵金的人，是不是他？”师爷说着，指向了云安。
掌柜的端详了云安一阵，谨慎回道：“回老爷，师爷，看这位公子的身量，胖瘦，和昨夜动手的那位客人很像，但小的当时离得远，容貌看的不太真切，公堂之上不敢说囫囵之言，还望老爷恕罪。”
李青山点了点头，说道：“王南，你去辨认一下。”
“是。”
不等王南凑近，云安主动说道：“不用辨认了，草民一直都没有否认过昨夜和赵金发生了冲突，那个人就是我。昨夜草民的确因为一些原因动手打了赵金，但绝对没有杀人！”

第73章 代价沉重
陆状起身说道：“大人，师爷，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询问云安和李公子。”
李知府说道：“准。”
“云安，小巷酒馆的伙计和掌柜的，说你突然殴打赵金，此事是否属实？”
“不属实，我是打了赵金，但是因为他说了一些污言秽语，触碰到了我的底线，侮辱了我的家人。我忍无可忍才动手的。”
“哦？赵金说了什么？”
云安扫了一眼公堂上的人，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赵金昨夜说的话字字在心，句句在耳，可事关林不羡的名誉，云安不想二次伤害林不羡。
思索良久，云安答道：“赵金说，我从前是个低贱的乞丐，傍上林府这颗大树，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说……我娘子她瞎了眼，才会看上我这么一个人。”
陆状盘珠子的手指一顿，看云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在陆状来之前林不羡已经将案子的起因经过一五一十和陆状说过了，陆状之所以在公堂上问云安这个问题，也是想让所有人明白：云安动手是有原因的，不论赵金因何而死，云安打他并不是因为“发狂”。
虽然云安没说全，但也没有作假，陆状没再追问。
另一位知晓真相的人同样看着云安，感受却和陆状全然不同，那人就是李元。
昨夜李元就坐在云安对面，还是他先听到旁边桌人的对话的，那些龌蹉之言他听的很清楚。
在李元看来：若是云安照实说了，在道理上就站稳脚跟了。即便最后判定凶手真的是云安，但在诸多杀罪里，也细分为：凶杀，仇杀，斗杀，错杀，误杀。
罪责的轻重依次递减，凶杀和仇杀是死罪，斗杀是杖责后刺配，错杀和误杀的罪责要更轻一些，若是能获得家人的谅解并积极赔偿，大多只是流放或者关押。
李元稍加思索就明白了云安的用意，他看着云安，脑海中又闪过他和玉纤纤彻底决裂之前，玉纤纤说的其中一段话。
玉纤纤说：“你所谓的那些‘为我做的一切’，不过是自命风流罢了，青楼女子在你心里只是标榜你痴情的物品而已，你想要的不过是世人对你‘有情有义’的称颂，你根本就不懂如何尊重女人。”
玉纤纤的这句话对李元来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耿耿于怀了很久。
怒气消散后，李元也曾静下来反思自己，可怎么也想不明白玉纤纤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对她还不够好吗？难道她没有良心吗，自己都不嫌弃她卑贱的出身，愿意将她明媒正娶抬做正妻，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直到今日，李元听到云安的话，心中恍然多出了一丝明悟，具体是什么李元也解释不清楚，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
或许，玉纤纤说的……就是这个吧？
林不羡根本不在场，云安完全不用顾忌，先保住自己才是头等要事，即便云安的供词传到林不羡的耳中，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云安没有，半个不利于林不羡名声的字眼，都没有提。
李元扪心自问，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一定会实话实说。
……
“李公子，李公子？”
“啊！哦，杜先生，学生在。”李元回过神，发现杜状在叫自己。
“敢问李公子，昨夜你是否目睹了整个过程。”
“是。”
“后来发生了什么？”
“云兄将赵金拖出了酒馆，我们三人来到一处胡同，我守在胡同口，云兄和赵金在里面，云兄教训了赵金一顿。”
“你们离开的时候，赵金是否还活着？”
“是，他叫的声音很大，我们走出一段路还能隐约听到。”
杜状拨动手中的珠串，点了点头，转身朝李青山拱了拱手，说道：“李大人，据在下所知，李公子身系功名，他的证词理应作数。”
“这个自然。”
“如此，本案的第一个疑点浮出水面了。赵金的尸体既然是在胡同内发现的，胡同应该是赵金的殒命之地，根据在下的经验判断，被殴打致死一般为两种情况，当场死亡，或者腹内脏器因震荡出血，次日而亡。赵金显然这两种情况都不符合。”
赵金的母亲擦了擦眼泪，欲言又止，坐在小案后的钟萧廷瞧见了，出声道：“老人家，可是有话要说？”
赵金的母亲不敢直视高堂，但还是点了点头。
李青山道：“老人家，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大老爷，说不定是我儿被打的没力气爬起来，才死在胡同里了。”
陆状点了点头，答道：“老人家的推测很有道理，但老人家别忘了，令郎在云公子和李公子离开之时，还有力气高声求饶。他二人行出很远还能听到他的声音，小巷酒馆在下经常去，地处闹市，夜里更是热闹非凡，人来人往。云公子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会有胆子大的去一探究竟的，若令郎真的到了爬不起来的地步，只要喊几声救命，自会有好心人前来搭救，结果如此，原因只有一个，云公子和李公子离开后没多久，令郎就死了。我猜……是有人在云公子之后进了胡同，杀死了令郎。”
赵金的母亲听完，悲从中来，用手帕捂住脸，哭诉道：“青天大老爷，求你给民妇做主啊！民妇家中只有这个一个男子顶梁，他这一走，整个家都完了！”
听着老人痛彻心扉的哭声，云安很愧疚，赵金虽然不是自己杀的，可赵金的死自己有脱不开的责任。
云安意识到：自己一点都不成熟，即便是差了千年文明的现代人又如何了？想想今天早上林不羡在对待这件事情上的表现，自己的心智上和她差的真的是太远了。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现代，不管这件事出自什么原因，赵金之死到底是不是自己造成的，自己都脱不开或轻或重的法律制裁。
凭现在的自己，还说什么帮助林府脱离困境这种话，真是贻笑大方。
……
陆状趁机说道：“老人家，您老要是真的想弄清真相，将真凶绳之以法，便听在下一句劝告，允许仵作验尸吧。只有这样才能弄清楚令郎真正的死因。”
……
惊堂木一拍，今日的堂审告一段落。
陆状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说动赵金的母亲允许仵作验尸，验尸需要时间，李青山宣告退堂，明日午时再行开堂宣判。
原本云安作为嫌犯，是要被暂且收监等候宣判再行定夺的，但燕国的讼师有担保的资格，陆状出面为云安做了担保，李青山允许云安归家等待。
出了大堂，经过赵金蒙了白布的尸体，云安的双腿犹如灌铅般沉重，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会经历这样的事情，一条鲜活的生命……昨天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云安浑浑噩噩地出了衙门，脚下一空，原来是踏空了台阶。
“小心！”云安撞到了一个柔软馨香的怀抱里，抬眼便看到林不羡遮着半面轻纱的脸庞，露在外面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相公，你不要紧吧？”
云安动了动嘴唇，只挤出两个字：“亦溪。”
林不羡掏出手帕来为云安擦了擦额头，柔声道：“相公，我来接你回家。”
林不羡搀扶着云安上了马车，为云安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柔声道：“喝杯水润润？”
云安捧着水杯，对林不羡说道：“我没有杀人，可是我现在也不确定了，我只是觉得……觉得那种力道应该打不死一个成年精壮男子，可那只是我自己的感觉。”
林不羡按到云安的胳膊上，柔声宽慰道：“我相信你，一切等结果出来再说，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云安放下水杯，对林不羡说道：“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严重的事情，赵金的尸体就停在院子里，蒙着白布。他的家人都那么伤心，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我一直在想，即便赵金不是我杀的，可若是我早点听你的话，稳重一些，成熟一点儿，是不是可以避免这场悲剧？我已经听到他们工作的地方了，想要查到他们很容易，完全可以事后用别的办法处理这件事，可是我却选择了最暴力，最鲁莽的方式。赵金的死，我难辞其咎。你说的对……我太不成熟了。总是要你来保护我，其实……我从前不是这样的，是、是我突然强化了自己的身体，仗着有一些身手，潜意识里有些肆无忌惮了。我根本不配来这里……”云安痛苦地捂住了头，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时光岛的那大半年的生活，强化了身体素质的同时，也让自己丢掉了一些敬畏之心，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并不是什么沉浸式的游戏，自己已经身处其中了，却一直没有正视这个问题。
林不羡牵过云安的手捧在手心，在心里发出一声长叹，云安如此失态，证明她良心未泯。
其实林不羡本想告诉云安，她相信云安没有杀人，即便是最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云安，她也会尽最大努力把云安的罪责降到最低。
不过，经过这件事，云安应该也会成熟一些了。
林不羡暗自发出一声叹息：只是啊，这份成长的代价对云安来说，太沉重了一些。
可总比她莽撞行事，得罪了林府也惹不起的大人物，如宁王之流，导致丢了性命要好多了。
只是这些话，林不羡是不会对云安说的，万一让云安觉得她很冷血，那便得不偿失了。

第74章 拜访玄一
在林不羡温柔地陪伴下，云安的状态好了不少，不过这一路上云安再没有说一句话，林不羡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云安身边，林不羡知道：云安一定会有自己的想法，这伴随着心灵冲击的短暂安静，对云安来说是弥足珍贵的。
一条生命的逝去固然令人唏嘘，不过若是云安只深陷于愧疚中而舍弃了思考，那林不羡应该会很失望，好在云安并没有，她的反应和林不羡预料的几乎一样，从最开始难以自持的愧疚，到沉默。
回到林府附近，云安率先跳下马车，回身抬手：“娘子，来，我扶你。”
回眸对视的一瞬间，林不羡的目光闪了闪，云安的表情变了。林不羡也无法清楚阐释出云安究竟是哪里变了，只是这样的表情林不羡还从未在云安的脸上看到过。
云安牵着林不羡走在回府的路上，突然低声唤道：“亦溪。”
“嗯？”
“我想找个人谈一谈，就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一些其他的问题，我想找个人谈谈，这个人选除了父亲，你觉得还有更合适的吗？”
林不羡沉吟须臾，她之前和云安说过，云安的事情最好不要让自己的父母知晓太多，听到云安这么说，林不羡立刻就明白了云安在顾虑什么，回道：“还有一人，或可解你心中之惑，而且是比父亲更合适的人选，等回府见过父亲母亲，我与你同去拜会。”
云安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身影，正是那位正借居在林府，深居简出，又充满玄学色彩的玄一道长。
“好。”
……
云安和林不羡刚进府门，就被林威身边的贴身管家告知：老爷和夫人正在前厅等着。
“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林不羡先带云安回房去各自换了一套衣服，林府的忌讳讲究比较多，无论这场官司的结果如何，云安过堂穿的衣裳都不能要了。
二人来到正厅，这一次林不羡没有嘱咐云安任何事情，她也想看看云安会如何面对。
不等二老开口，云安便一撩衣襟下摆跪到了两位老人的面前，林不羡随着云安一起跪了下去。
林夫人心疼自家女儿女婿，刚想出声制止，就被林老爷一声咳嗽打断，林威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低沉说道：“真是越发出息了，闹到公堂上去了，还是人命官司？”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啊，安儿绝不是那样的孩子！”
“糊涂，你懂什么？”
“母亲，父亲说的对。”云安挺直身体朗声说道。
林威和林夫人看向云安，后者一个头磕到地上，林不羡也随着云安磕了一个头，云安跪直身体继续说道：“爹爹，娘亲，虽然赵金绝对不是我杀的，但赵金之死和今日的官非之灾，皆因我做事冲动鲁莽，思虑不周，行事不谨慎所致。累及爹爹和娘亲为我担心，牵连娘子为我忙前跑后，我十分抱歉。”
林威听完云安的话，脸色好看了不少，说道：“纵然这场官司不是你所为，赵金那边你打算如何安置？”
“赵金虽然不是我杀的，但他的死也是我间接造成的，目前还不知道真凶为何要挑在这样一个时间，地点、对赵金行凶，但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在此之前我就不多加揣摩了，至于赵金……我会妥善安置他的家眷，尽我所能给出赔偿，让他的家人……至少在物质条件上，要比赵金在世的时候生活的好一些。还有赵金的那一双儿女……女孩的事情我也不能插手太多，那个男孩的年纪尚小，等他再大一些，我想请娘子允许，给那个孩子谋一份好差事，学一些傍身立命的本事。”
“相公且放心，此事我替相公记下了，待那孩子再长大一些，会派人专门安排的，把他带到铺子里，跟着老掌柜学些本事，观察几年，若真是可塑之才，再行调整，若不成，也会有他一口饭吃的。”
“谢谢娘子。”
云安继续说道：“今后，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还请爹爹和娘亲原谅。”
林夫人与自家夫君心意相通，见自家夫君没做声，便知道他是原谅了云安，只是碍于家主的架子，没有开口罢了。
林夫人起身将云安和林不羡扶了起来，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经书上也说，这人活于世，都会有些三灾九难的考验，渡过去就好了。安儿啊……只要咱们良心放正，真金是不怕火来炼的，相信李知府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娘亲已经命厨房给你准备了猪脚面线，去晦气的。现在案情还没有宣判，也不好办的太过，等官府还了你清白，娘亲再好好给你办一场压惊宴，再请几位道长过来给你唱一场消灾祈福的法会，就没事了，啊。”
“谢谢娘亲。”
林不羡说道：“母亲，女儿和相公还有些事情要办，就不留在这儿了，等案子结了，再来给父亲，母亲请安。”
“嗯，好，这几日的晨昏定省也免了吧，你们好好休息，快回去吧。”
“是。”
云安和林不羡拜别二老，走到正厅门前，又听到林夫人的嘱咐：“安儿啊，猪脚面线记得吃，去晦气的。”
“知道了，娘亲。”
……
林不羡和云安默契地转了方向，朝着玄一所在的院落走去，玄一住的地方是林府最清幽的所在，要到达院子需要穿过一大片竹林，风景优美，环境安静，美中不足的是：只有一条路径进出，出入不是很方便，但用来招待玄一这种深居简出的道人，正合适。
竹林的尽头是一方篱笆院，院内是一栋完全用竹子搭建的竹楼，小院的风格也与林府整体的建筑风格全然不同，云安从未来过这儿，看到竹林后，也忍不住赞叹了几句。
二人停在篱笆外，林不羡本想让云安稍等片刻，自己进去通报一声，毕竟云安对外是男子身份，冒然进去有些不妥。
却不想从竹楼里走出一人来，正是云安身边贴身服侍的瑞儿，瑞儿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想来是给玄一道长送饭的。
瑞儿看到林不羡和云安后，表情很奇怪，她快步来到二人面前，行了一礼，说道：“奴婢见过小姐，姑爷。”
“给玄一道长送饭？”
“是，夫人吩咐说：玄一道长是咱们府上的贵客，万不能怠慢了，是以道长的一日三餐都是由奴婢亲自负责的。”
“嗯，做的不错。”
“谢小姐，这是奴婢分内的事情。”
“道长在做什么，可有空？”
瑞儿看了云安一眼，说道：“回小姐的话，道长刚才吃到一半，突然让奴婢收拾了碗筷，说今日有客人要来，命奴婢泡了两杯茶。”
林不羡和云安对视一眼，皆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愕，云安更是如此，玄一的一切无不颠覆着云安多年来接受过的教育，难道玄学真正存在吗？
这儿又没有监控器，而且自己想拜访玄一，也是刚刚在路上突然决定的，只有自己和林不羡知道的事情，玄一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会来的呢？
“只有两杯么？”林不羡问道。
“是，玄一道长只让奴婢冲了两杯茶。”
林不羡勾了勾嘴角，对云安说道：“相公，你自己进去吧，莫要让玄一道长久等，或许……这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好，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等我回去再和你一起看账本，别什么事情都自己干了。”
“好。”
林不羡带着瑞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云安进了篱笆院，快步上了阁楼，刚来到门前，就听到玄一的声音传来：“进来吧，我等了你很久了。”
云安准备叩门的手僵了片刻，收回来，苦笑了一声，说道：“道长，我是云安，我进来了。”
“请。”
云安推门而入，看到玄一道长侧面对着自己，她正坐在火炕上，面前放着一张炕桌，桌上摆着两盏茶，热气腾腾的，长口的水壶架在炕下的火盆上，壶口冒出氤氲的白烟。
数日不见，玄一道人的身上已没有了初见时的狼狈和虚弱，她身上穿的道袍，熨烫的一个褶皱也无，所有头发都藏在混元巾内，不露出一根。
云安留意到：玄一并没有用道家比较常见的打坐姿势，而是用了世俗中招待客人的跽坐式，但道袍的后下摆平铺开来，挡住了脚，给人一种非常正式的感觉。
云安脱了鞋子，跽坐到了玄一的对位，虽然姿势不如玄一那般规整，倒也有几分样子。
云安无畏地注视着玄一，既然对方知晓自己的真实性别，也就没了那么多顾忌。
云安发现，玄一的目光愈发锐利了，利而不凶，亮而不精。
这种锐利并非故作之态，而是那种从内至外的自然流露，是一种放松状态下，没有压抑的释放。
云安暗自纳罕：难道玄一又精进了？
“云施主，别来无恙？”
“不好，刚刚从公堂上回来，牵扯到了一桩人命官司里。”
玄一盯着云安的眼睛，回道：“世间众生，身陷囹圄而不知自，观其一生，或被刀兵火盗相侵，或官符口舌相侵，或凶病恶疾来缠，众生染着，至于丧亡，再入下一段囹圄，周而复始，浑浑噩噩而不自知。”

第75章 为你抵挡
玄一看着云安，见云安陷入了沉思，也不打扰，又过了一会儿，玄一在一个恰当好处的当口，问道：“我说的是什么，你可明白？”
云安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来饮了一口，放下茶盏又沉默片刻，才开口回道：“道长说的……可是与轮回的说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所谓的刀兵火盗相侵，官符口舌相侵，凶病恶疾来缠，说的其实是……人活于世，或许要经历一些口舌是非，灾难官司。人吃五谷杂粮，随着年龄增长，难免会生病，这些事情……上到天潢贵胄，下至黎民百姓，就疾病这一项而言，众生万物都不能避免，然后或寿终正寝，或重病而亡，莫名其妙地结束了一生，再开始下一段轮回。”
玄一的话虽然玄妙，但云安是一个标准的杂食类，不仅吃的杂，学的东西也挺杂的，平时总是会利用索引了解一些稀奇古怪，或者偏门冷门的东西，知识储备量放在那儿，再结合玄一的身份，这些话其实也不难理解。
玄一抚掌赞叹：“妙甚，妙甚，贫道果然没有看错人，云施主很有慧根。”
云安只是摇头，不置可否。
玄一正色道：“我说的这些话虽然只是道家最入门的功课，无甚高深之处，但对于一些人而言，终其一生也未必能领悟。云施主年纪轻轻，就能参透世间百态，人生无常的道理，不是慧根是什么？”
“有慧根也好，无慧根也罢。今日，晚辈来不是和道长讨论这个的，即便是有慧根……我恐怕也没有遁入玄门的打算，还望道长体谅。晚辈还年轻，觉得这红尘世道还有诸多精彩的事情没来及体验一番，心中亦有难以放下的，牵挂之人。其实……我就是一个俗人，喜财，贪嘴，有时候还有点坏心思。小聪明是有的，却没有道长说的那么好，恐怕会让道长失望了。”
“云施主，容贫道问上一句，世道众生千千万，你我因何相逢？今日，施主又为何坐在这里？”
云安刚想反驳，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今日是来向玄一道长请教问题的，不是来抬杠的。
“道长，其实我今日过来，是我家娘子的意思，晚辈心有困惑，不能排解，便问了娘子应该去向谁讨教，娘子让我来您这里。”
“云施主但说无妨。”
云安再度陷入了沉默，斟酌良久，才说道：“昨日出了一场人命官司，虽然那个人不是我杀的，但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么说，听起来或许有些假仁假义的，但我的确心里挺难受。再有就是……这段时间以来，晚辈的心中一直想着一件事情，一件我不应该插手，却非常想要达成的事情。但晚辈突然发现，面对这件事，晚辈不仅能力不足，而且时间也不多了。我想请问道长，晚辈应当如何？”
玄一听完云安的话，从广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龟甲，推到云安面前，说道：“如此，我便赠云施主一卦。”
龟甲内有三枚铜板，云安按照玄一的要求摇了六次，形成了一个六爻卦象。
玄一看完之后对云安说：“这件人命官司……本不应该发生，但云施主本身就是一个变数，所以在你的身上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另外，云施主请放心，从施主的卦象上看，这场官司虽然麻烦，最后一定能得到公正的裁定，自有贵人相助。至于云施主的心结……一条人命陨落，但凡良心未泯之辈，都不会无动于衷，这是人之常情。事已至此，沉溺其中并无益处，不如积极补救，尽力弥补，将后续的影响降到最低才是关键。”
“我会妥善安置死者的家人的，只是，哎。”
“至于施主心中所想的那件事情，贫道认为，应随心而为，不到最后一刻，一些都还是未知，事在人为。若施主一味停留在心思层面而不去行动，一定会后悔的。人生不过匆匆几十载，不要给自己留下太多遗憾。”
云安问的那件“朦胧”的事情，其实就是她是否应该干涉时空发展，改变林府的结局的事。云安觉得道家应该讲求道法自然，顺其自然，却不想玄一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玄一的话，多少推了云安一把，但她依旧担心自己能力不够，于是问道：“我愿意去试一试，可是我觉得我没有能力做好这件事，而且时间也不多了，又该怎么办呢？”
玄一笑而不语，端起云安的茶盏举到了火盆之上，另一只手提起茶壶，倾斜手腕往茶盏里倒水，眨眼间茶盏就满了，水溢了出来。
“小心烫！”云安提醒道。
玄一却只是笑笑，稍微倾斜了一个角度，热水就绕过了她的手指，玄一还在继续倒水，茶水倾泻而下，滴到火盆里，烧的通红的银炭遇到水，发出“滋滋”声响，冒出滚滚白烟。
云安看着茶盏，苦于寻不到出路的思绪，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哗啦”一声，玄一竟将手中的茶盏向前一丢，茶盏掉在地上，应声而碎，茶水蔓延开来。
“云施主，可有感悟？”
云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身体不自觉前倾，焦急地追问道：“好像想到什么了，可是怎么都抓不住。”
玄一问道：“茶盏满了，还能再装进去水吗？”
“不能。”
“那若是继续注水，会如何？”
“会溢出来。”
“会不会烫手？”
“会。”
“烫到了手之后呢？”
“茶盏就会被丢掉，碎了。”
玄一问一句，云安便喃喃答一句，云安的目光有些空，看着地上茶盏的碎片，玄一却笑了。
良久，玄一又问道：“云施主，问的是什么事呢？”
云安脑海中的一潭死水突然翻涌起来，犹如惊涛骇浪，再难平静。
她懂了！
云安虽然问的是自己内心的困惑，但实际上，她困惑的根源确实林府的事情，那么……
如果做个比喻，林府是刚才的茶盏，当今的掌权人就是端着茶盏的人，水就是财富的话……
如今，林府的这个量器，已经濒临满载，甚至早就溢出来了，炙手可热的财富正从林府这个量器之内疯狂地溢出，滴到通红的火盆里，激起声响和白烟。
那么……火盆是什么呢？
火盆……
火盆大概就是眼红林府财富的那些人吧？林不羡曾说过，林府每年要拿出一部分银子来上下打点，那些人见识过林府的财富，已经激起了他们最真实的贪婪，弄的整个屋子都乌烟瘴气的。
可这并不是林府这个“茶盏”被摔坏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茶盏内装不下，溢出来的滚烫开水，烫到了端着茶盏之人的手！
所以，茶盏被毫不留情地摔碎了，虽然茶盏碎了以后，茶盏的主人也喝不到茶了，可是却不烫手了！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林府的量器已经承载不了这么多的财富，早晚有一天会烫到皇帝的手，被砸个稀巴烂。
可应该怎么办呢？停止注水吗？这或许是个办法，可是要如何做呢？要如何做呢，而且……茶盏的作用就是泡茶，若是停止注水，茶盏不能泡茶，就失去了茶盏的作用，那要这个茶盏还有什么用呢？不如换个新茶盏！
林府存在的价值就是让皇帝能喝到“称心如意”的热茶，茶的味道要好，成色要亮，温度还要正好，不能烫也不能凉，更不能溢出来烫到主人。
怎么办呢？这要怎么办呢？
云安想的两个太阳穴都在发痛，可是却怎么都想不到答案。
她将求助的目光再次投向玄一，虚心请教道：“道长，茶盏要如何才能保存？”
玄一的眼光中尽是赞许，云安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不是慧根是什么呢？
玄一随手拿起自己的茶盏盖子，盖到了茶盏上。
云安的眼前一亮，是啊，别人给你倒茶，但你若是把盖子盖上，就不会再给茶盏加水了。
可转念一想，套到林府上又不是太行，林府的产业链已经成型，每天纵然什么都不干，钱财也和流水一样进账，这就像是一个永远都不会停止注水的茶壶，悬在林府的这个茶盏上，不停地注水。
就算盖上盖子，水还是会来，还是会烫到拿茶盏的人。
“道长，若是茶壶悬在茶盏之上，水源源源不绝，时时不断，又该如何？”
玄一思索片刻，回道：“换一大容器，或是……”说着玄一打开了茶盏的盖子，反过来倾斜了一个角度贴在茶盏口，做成了一个半边的阻挡，正好能挡住端茶盏的那只手，让热水烫不到人。
“引流？！”云安惊呼道。
玄一想了想，说道：“云施主如此形容，倒是贴切。”
云安整理了一下思绪，脸上终于露出笑颜。
这一趟不虚此行！
她懂了，以林府目前的情况和格局，换一个大的容器恐怕暂时行不通，但是……如果引流呢？用茶盏的盖子作为挡板，水浇在上面的时候都流向了别处，虽然也会溢出茶盏，却烫不到端着茶盏的人了！
也就是说……林府一直规规矩矩，不敢越雷池半步，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是时候应该出来一个人，作为茶盏盖子般存在，帮林府将财富挡一挡，引流到别的地方，虽然这会减少林府的收入，但却能短暂地转移矛盾，让热水烫不到皇帝的手，趁着这个时间再积极寻找更大的容器替换茶盏，才能真正保住林府！
云安想：这个茶盏的盖子，最合适的人选不就是自己么？

第76章 别顾虑我
从玄一道长处辞别出来，云安心中有了一个大致的雏形，虽然还没有详细的轮廓，但也比之前的一团迷雾要好太多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宣判，然后再静下心来好好思考解救林府的计策吧。
……
另一边，仵作对赵金进行了验尸，排除了赵金饮酒过量猝死和中毒死亡的可能，接下来就是对赵金全身骨骼的检查，仵作拿来一罐粉末，捻在手里细细洒在赵金的身上，大概半个时辰后，赵金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在粉末的作用下，赵金的脖颈处浮现了大片青紫痕迹，仵作细细捏过赵金的脖子，发现赵金真正的死因是被人以极快的手法扭断脖子而死！
仵作立刻去禀报李青山，报告了这一消息。
李青山正在翻看各方的供词，特别看了李元的那份，供词上说：昨夜李元和云安离开的时候，李元还清楚地听到了赵金的呼痛求饶声……
“报！”
“讲。”
“禀报老爷，赵金的死因验出来了，是被人以巧妙的手法急速扭断颈部而死！”
“哦？可否能推断出凶手大概是什么样的人？”
“下官推断，凶手应该是力气惊人的男子，而且行凶手法非常专业，一般来说颈部扭断致死，死者的颈部断裂处多少会留下一些淤痕，可赵金一开始脖子上并没有出现淤痕，这也是小人忽略了这种死因的原因。赵金脖子上的淤痕是撒了显淤粉之后才显现出来的，小人已经摸过赵金颈部的骨头，确认无误。会出现这种情况，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小人斗胆推测，凶手用非常巧妙的手法在瞬间扭断了赵金的脖子，然后又快速进行了简单的复位。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小人实在想不通赵金的脖子上没有淤血痕迹的原因。”
“哦？这世上还有如此手法？”
仵作沉吟良久，回道：“依小人之见，杀害赵金的人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李青山质疑道：“光凭这么点信息就推断凶手是受过训练的杀手，未免太武断了些吧？大夫，仵作，都具备这个条件。”李青山不愿承认杀害赵金的人是职业杀手，出自两个方面的考量，其一是，若是职业杀手杀害了赵金，显然是为了嫁祸给林府的女婿，林府一定会追查到底，可洛城这么大，想要找到一个连目击证人都没有的凶手谈何容易？时间久了，怕对林府那边不好交代。
其二，便是出自自身的考量，若是赵金只是被普通人杀害，哪怕凶手在逃，对李青山的仕途影响也不大，但如果是洛城出现了职业杀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传出去不仅会引起百姓的恐慌，更会被自己的上级注意到，到时候一定会有上级官府介入，勒令在一定期限内破案，抓到凶手自己也没功劳，抓不到凶手却要被记上一笔。
仵作沉默片刻，坚持道：“的确如大人所言，仵作和郎中对人体构造也有足够的了解，说不定也能做到杀人而隐藏伤口，但是下官还是认为职业杀手的可能性更大。因为有些东西光有理论是不够的，要想做到杀了人还能瞒过下官的眼睛，至少要经过多次的训练，而且……顷刻之间就取了一个人的性命，这样的冷血心肠，也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若非深仇大恨，一般人根本就狠不下心来。赵金的背景很简单，洛城人氏，三代都是本分人，平日里也没见和什么人解下仇怨，洛城的仵作除了下官还有我师父，他老人家年逾古稀，自是没有这个力气，下官在案发当夜在衙门值当，至于洛城的大夫，大人完全可以调查一番。”
李青山捏了捏眉心，摆手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
……
夜里，云安和林不羡从书房出来，走在回房的路上，林不羡突然说道：“明日午时开堂，你可担心？”
云安紧了紧林不羡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紧张，毕竟我的力气挺大的，万一验尸结果证明是我错手打死了赵金，我会被砍头么？”
“不会。你动手打赵金事出有因，又只是动了拳脚，可见本意并不是杀人，按照大燕例律，即便赵金是被你打死的，也只能算作错杀，或是误杀。这两项，是杀人罪名中最轻的，罪不至死。至多关押几年，或者流放到边境去做苦力。”
云安发出一声叹息，说道：“如果真是那样……”
“不会的。”
“谢谢。”
林不羡转头看了云安一眼，柔声道：“万一，我是说万一……事情真的是你说的那般，就把你打赵金的真正原因，一五一十在公堂之上说出来，不要隐瞒，李大人会酌情处理的。”
云安挑眉，问道：“你都知道了？”
“嗯，陆先生回府之后就把公堂上的事情和我说了，他很欣赏你，说你……是个有担当的大丈夫呢。”林不羡勾了勾嘴角，暗道：若是陆状知道云安本是女儿身，也不知会作何表情。
见云安默不作声，林不羡捏了捏云安的手心，柔声道：“不要顾虑我，保全你自己才是要紧，我不要紧的。”
云安抿了抿嘴唇，幽幽道：“我不想……你知道的。”
“我明白，你的呵护我已经尽数收到了。我的心情和你是一样的，如果说出来能减轻你的刑期，哪怕是一个月，也是值得的。我的名声早都败光了，也就只有你……才会这么在乎。”林不羡心生感慨，喃喃道：“今日只是传唤调查，我没有资格进公堂。明日是公审，洛城百姓都可去看，我也会去……你若不说，便由我亲自说。”
“亦溪！”
林不羡只是勾了勾嘴角，自顾自地说道：“便如此说定了，若你不想让我自揭羞辱，就听我的。”
……
云安沉默了一路，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林不羡，二人并肩走回了卧房。
各自洗漱完毕，云安坐到圆桌前把玩林不羡送给她的那枚玉佩。她将玉佩举到烛台前，细细观察着玉佩中的纹路。
林不羡坐到云安身边，问道：“在想什么？”
云安将玉佩握在手心，看着林不羡问道：“亦溪，如果明日公堂上能恢复我的清白，我想做些事情。”
“好。”
“你不问问我要做什么事？”
“你想说会告诉我的，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我信你，你做什么自有你的理由。”
云安轻笑一声，整理了一下思路，将今日去拜访玄一发生的事情和林不羡讲了一遍，末了对林不羡说道：“我觉得林府就是这个故事中的茶盏，皇帝陛下就是茶盏的主人，那些开水就是银钱，林府现在就快要满了，很快开水就会溢出来，烫到陛下的手，然后……”
云安和林不羡对视一眼，想到了一处：然后，林府这个茶盏就会被丢掉，砸碎。
云安又说道：“我想了一整天，脑海里乱糟糟的，也没想出太完整的计划，不过我觉得我们应该在林府的这个量器被注满之前，及早将热水引到别处，延长林府存在的时间，再想办法扩大林府的量器。”
“你说的很有道理，可要如何做呢？”
“容我想想吧，总会有办法的，过几天我可能还要和你爹谈一谈这件事，我打算做些动摇林府根基的事，总要得到他老人家的首肯才行，还要再听听他的意思，毕竟我的经验不足，计划可能不会那么完善。”
林不羡点了点头：“好，到时候我会站在你这边的，说服爹爹采纳你的意见，我也会全力配合你的。”
“谢谢。”
“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林府。”
……
次日，林不羡和云安早早醒来，到正厅去给林威夫妇请安，林夫人拉着云安坐到了旁边的位置上，从袖口取出一枚袖珍香囊放到云安的掌心，语重心长地说道：“安儿啊，这里面是一道平安符，是娘请玄一道长专门为你画的，你戴在身上一定会没事的。”林夫人满面愁容，却努力地挤出一丝笑意，拍了拍云安的胳膊。
云安心中流淌着暖流，虽然自己和林不羡只是名义夫妻，可此时切身地从林夫人的那儿感受到了母亲般的疼爱和担忧，云安由衷地说道：“谢谢娘亲。”
“走吧，今天你和羡儿回自己的小院去吃，好好商量一下，也好有所准备。等你回来了，娘和你爹给你准备了压惊宴。”
“是。”
吃过早饭，林不羡和云安又将陆状请来聊了一会儿，云安见陆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也安稳了不少。
时辰差不多了，陆状先一步离开，林不羡和云安动身前往衙门，来到衙门外，大堂外的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百姓，大堂门口立了两个木头牌子，一个上书：肃静。一个上书：威武。
两个牌子之间拉了一道红绳，将所有的百姓挡在大堂外。
百姓们自发让开了一条路，云安和林不羡来到最前面，衙役出手替云安压低了绳子，云安跨进了大堂，林不羡则只能等在原地。
见人来齐，师爷到后堂请来了李青山，这回钟萧廷也来了，依旧坐在小案后。
李青山上了大堂，正了正官帽，抖了抖广袖，一拍惊堂木：“升堂！”

第77章 花钱计划
“威武……”
“师爷，宣读诉状。”
“是。”
师爷来到堂前，抖开手中宣纸，朗声读道：“乙酉月癸酉日，五更，寻街衙役王全，傅贵，在城西一处胡同内发现了一具男尸，死者名叫赵金，洛城人氏，生前是玉香楼伙计，卒年三十五。经仵作判断，死者被发现时体温尚存，推断被害不超过两个时辰。无中毒表现，头上有外伤和血迹，衣服上有若干足印，身上现多处淤青，初步断定赵金为被人殴打致死，但经府衙初步询问调查，可以证明在嫌犯云安离开胡同时，赵金尚存。结合以往同类案件的经验判断，这不符合殴打致死的常理，后经赵金家属首肯，府衙仵作对赵金进行二次验尸，排除醉酒猝死，中毒致死，内脏出血致死，等三种可能，且发现赵金颈部显青黑痕迹，断定赵金真正的死因是被人以强劲力道，快速扭断脖颈致死。”
师爷宣读完供词后，退到了一旁，李知府面色阴郁，昨夜他和仵作争论了小半个时辰，李青山要求仵作淡化赵金的死因，只要还了云安的清白就是。但仵作很坚持，李青山拗不过仵作，最后只好各退一步，仵作在诉状上去掉了“系职业杀手所为”的推测字眼，李青山也不再要求仵作更改其他字眼。
可即便如此，堂外百姓听完了师爷的诉状后，还是引发了一波哗然，洛城发生了一桩恶意的凶杀案，不仅凶手没有抓到，诉状中连提都没有提，难道是强盗谋财害命？这……
钟萧廷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诉状既然这么说，基本可以断定云安会被无罪释放，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李青山一拍惊堂木，呵斥道：“肃静！”
站在院子里的百姓纷纷禁声，就连坐在一旁的赵金的母亲和遗孀，也用绢帕捂着嘴，无声啜泣着。
李青山继续说道：“来人呐，把赵金的尸首抬上来！”
“是。”
云安惊了，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环节，虽然这么做可以让案情透明，但是不是太血腥了些？解剖过的尸首还能看吗？赵金的家属还坐在一旁呢！
云安转头望向林不羡，眼中划过一丝焦急，云安在用目光示意林不羡回避，不要看这一幕。
林不羡领悟了云安想要传达的意思，微微点头，转过了身。
云安松了一口气，她也有些不敢看赵金的尸体，但忍住了转身的念头。
蒙着白布的尸体被抬了上来，衙役掀开了白布，不少人都面露不忍，云安勉强扫了赵金脖颈一眼，便垂下了眼眸。
她握紧了拳头，告诫自己一定要记住今日这场血淋淋的教训，要快速成熟起来，不能再犯类似的错误。
这个时空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两年……自己一定要解决林府的危机，才不辜负林不羡的温柔和礼遇，或许这就是这场错误穿越的，唯一的意义了。
听到赵金家属的悲怆的哭声，李知府示意衙役将白布蒙起来，说道：“本府这里有一份证词，举人李元可以证明那夜云安离开胡同时，赵金还活着，所以本府宣判，杀害赵金的凶手另有其人，云安无罪释放。”说完，李知府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红头签丢在地上，继续说道：“但本案的真凶并未伏法，刘刀头！”
“卑职在！”
“命你抽调一队衙役专门负责此案，在案发地沿街走访，寻找线索，尽快画出凶手画像，贴到城中公告栏上，并发往百里之内毗邻州府，请当地府衙协助捉拿真凶。”
“卑职领命！”
李知府扫过堂外的林不羡，最后将目光定在了云安的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云安，你虽洗去杀人嫌疑，但你殴打赵金之事属实，虽事出有因，然逝者已矣，顾念到赵金上有高堂母亲，家中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本府就判你赔偿赵金家属，纹银……”一般来说，这种伤情大多赔偿不超过十两，但考虑到林府的实际情况，李青山正斟酌着，说一个合适的数字。
云安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大人，草民愿出资供养赵金一家四口，直至赵金之子弱冠成年。”
一时激起千层浪，不仅李知府面露意外之色，就连堂外的百姓也是议论纷纷。赵金的母亲和妻子更是惊到说不出话来，忘记了哭泣，怔怔地看着云安。
堂上的李元，陆状，胡黎，杜仲，看着云安若有所思，其中李元和陆状的感受最深，他们一个蒙受过云安的雪中送炭之情，一个领略过云安一肩扛下所有，不肯伤害林不羡声誉的仗义之举。
但无论是李元还是林不羡都是有些身份的，云安这么做倒也情有可原，可今日，他们亲眼目睹了云安在对待平头百姓时的态度，既然人不是云安杀的，他完全可以遵从李大人的判决，无需多承担什么，可云安还是站出来了，足见其诚意，也能看到他的为人。
林不羡看着云安笔挺的背影，听着身边百姓们或猜测，或费解，或称赞的话语，目光愈发柔和：赵金的儿子还不到十岁，距离弱冠少说也有十年光景，这……是不是意味着，即便自己和云安之间的契约到期，她也不会就此消失了呢？
说完这句话，云安亦心头一跳，自己明明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呀，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云安的脑海中闪过了林不羡的倩影，一时间再无言语。
李知府捋了捋胡须，赞道：“难得你有这份高义，虽然你和赵金生前有过过节，但既然你愿意供养赵家直至赵金的儿子成年，也算是了了这桩冤仇，不过……今日既有乡里见证，本府便做个约束，免得日后双方再生龃龉，反倒不美。从即日起，云安每年支付赵金一家折合白银不得低于一百二十两，不得高于二百两。另外，赵金的丧葬费用，也由你来承担吧。”
云安怔了怔，仔细思考李知府的话后，觉得：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如此约束，便免去诸多不确定的因素，特别是避免了赵家人，往后经年狮子大开口的可能，毕竟林府不是一般门第，人心是多变的。
每月十两银子足够他们一家生活，若是节约一些，还能攒下不少，看来自己也要好好学学了。
云安端起手臂朝着李青山行了一礼，朗声道：“谢大人！”
赵家人也谢过了李青山，李青山一拍惊堂木，宣布退堂。
赵金的母亲和妻子冲到了云安面前，叩首礼拜，直呼云安高义。
云安将二人扶起，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出来的太急，没有带银子。
“你们等等！”云安快步来到林不羡面前，自然地说道：“娘子，你带了银子没有？我想先把赵金的丧葬费给了，你看给多少合适？”
林不羡无奈地看了云安一眼：这人也真是的，既然装了这么久的男子，总要有些“男子气概”才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管自己要银子也就罢了，还让自己拿主意，她不知道这样旁人会议论她“惧内”么？
林不羡柔声道：“相公，妾身认为……二十两银子足够将赵金妥帖安葬了，今日已是月底，正好可以将下个月的供养费一并给了，三十五两，相公意下如何？”
听到林不羡以“妾身”自称，云安打了一个寒噤，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林不羡，还挑了挑眉，那眼神分明是在无声地问林不羡：你没什么不舒服吧？
林不羡嗔了云安一眼，后者这才点了点头，道：“行。”
“瑞儿。”瑞儿从怀中拿出一沓银票，可里面最小面额的也有五十两之多，瑞儿为难地请示道：“小姐？”
林不羡拿过银票，说道：“无妨。”
林不羡将银票交给云安，说道：“相公宽恕则个，今日来的匆忙，妾身未能好好准备，多出来的……就当做是相公的一点心意吧。”
云安觉得林不羡今天很不对劲，但瞥见旁边的百姓用一脸羡艳，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时，云安瞬间明白了林不羡的用意。
原来……她故作柔弱之姿，是在给自己立威风么？
再对上那双盈盈如水的眼眸，猜想得到了印证，云安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乱了节奏，脸皮发烫，接过银票匆匆回到赵金家人面前，将银票递给赵金的母亲，说道：“大娘，这里是五十两银票，到林府旗下任何一家钱庄都能兑换现银，今后每月望日，我都会把银子送到府上，至于多出来的，算作是林府的一点心意吧。”
……
云安回到林不羡面前，说道：“娘子，我们回府吧。”
“好。”
人群再次自发让出一条路，在众人的目送下，云安和林不羡离开了公堂。
洗脱了罪名，云安感觉心头的大石被搬走了，这趟公堂之旅，云安感觉自己也成长了不少。
坐在马车上，云安叫道：“亦溪。”
“嗯？”
“刚才谢谢你啊。”
林不羡笑而不语，云安懂了即可，她不需要云安的感谢。
云安搓了搓手，顶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我昨天想了一夜，想到了一个还算可行的计划。”
“你说。”
“明天我想去趟青楼。”
林不羡看了云安足有几个呼吸之久，才说道：“又去缥缈楼？”
“不只是缥缈楼。”
“嗯？”
“我……那个，我打算把洛城所有的青楼都逛一遍。”
“嗯？！”

第78章 闹小情绪
马车里有些低气压，云安觉得自己如坐针毡，明明林不羡的表现很平静，只是和往常一样安静地望着自己，可云安就是有一种想要逃跑的感觉。
云安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将双手合十夹在裤裆，一副犯错误小学生的紧张模样，挤出一丝微笑，说道：“你听我和你解释……”
“不必了，你想去就去吧，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就好。”林不羡的声音温柔而平静，一如往常，甚至比平时还要温柔几分。
可云安却愈发不安了，她张了张嘴，又觉得人家都同意了，自己还要追着人家去解释，反而有些心虚之嫌，可为什么呢？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安呢？明明是为了“大业”啊！
“好吧，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啊。”云安又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
谁知林不羡竟笑了起来，“嗯”了一声，便再无表示。
云安只好将目光投向别处，看向窗外来缓解自己的尴尬，林不羡也收回了目光，不做它表，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有几次，云安都想和林不羡说些什么来缓解僵持的气氛，但每一次话到嘴边都被云安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虽然林不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云安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所释放出的气场，分明是不想再做任何交谈的。
这样的林不羡，令云安想起了她们的第一次见面，那时的云安还是个乞丐，到通广当铺去当剑换钱，捧着钱出来碰到了寻街的林不羡，不过是多看了她几眼，便感受到了她的“威压”，没错！
云安终于明白了自己此时的感觉是什么，还记得那时也是这般，林不羡蒙着半边面纱立在马车上，未置一词，却压的自己心慌慌的，和现在的感觉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云安有些小情绪，这个女人怎么能这样呢？如果她不同意可以提出来嘛，或者听听自己的解释也行啊，一边答应的痛快，一边又拿威势来压迫自己，真的是好过分。
云安轻哼一声，呢喃道：“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哼。”
林不羡淡淡地扫了云安一眼，却像没有听到云安这最后挣扎般地小小反抗似的，依旧沉默着。
一鼓作气，再而衰，林不羡有理有据地不接招，这下云安再没有勇气“反抗”了。不过青楼一行云安势必要去，并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云安立刻起身，跳出马车，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却没忘了将林不羡扶下马车。
身边有了跟随的下人，林不羡多少顾及一些，收掉了迫人的威压，回归平常模样。
来到正门，府门大开，林威夫妇已经先一步接到了云安被无罪释放的消息，卑不动尊，林威夫妇没有来接云安，林威派来了他身边跟随最久的随从，门口还准备了火盆，海盐等物品。
两队家丁和丫鬟也恭候在门外，见到林不羡和云安先是请了安，又恭贺云安平安归来，然后林府的管家请云安跨过火盆，林不羡绕到火盆对面去等云安，接过了瑞儿递上来的海盐罐子。
火盆烧的红彤彤的，火苗足有半米高，管家对云安说：“姑爷，跳过火盆祛除一切晦气，然后将外衫脱了，丢到火盆里烧了，洗澡水已经给您准备好了，跳过火盆，撒了海盐，沐浴更衣，老爷和夫人给您准备了压惊宴。”
“谢谢。”
林不羡看着跳动的火苗，紧了紧手中的海盐罐子，云安到底是女子，她担心云安会不小心烧伤，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免的让下人们轻看了云安。
云安点了点头，向后略退了一步，双腿开立，后腿膝盖稍稍弯曲，一个提气便助跑起来，冲了三步凌空一跃“嗖”地一声，跃过火苗外焰足有一个小臂的高度，跳动的火苗连云安的衣角都没烧到一片，反倒被云安带起来的风吹的猎猎作响。
云安稳稳地落到林不羡的面前，咧嘴一笑，仿佛是很满意自己的弹跳力似的，当着林不羡的面脱下了外衫，丢到了火盆里。
“噗”的一声，外衫燃烧起来。
也不知是这个星球的引力问题，还是得益于云安之前的锻炼成果，她跳的比蓝星更高了，那些丫鬟家丁仿佛也没见过这么能跳的人，大都看傻了眼。
“小姐，撒盐！”家丁提示道。
林不羡回过神，打开海盐罐子抓出一把海盐，洒到了云安的身上，低声道：“晦气消散，平平安安。”
“谢谢。”
林不羡抿了抿嘴，心道：这人是属兔子的么？怎么能跳的这么高？
林不羡将罐子还给瑞儿，转身背对云安，说道：“走吧，速速沐浴更衣，莫要让父亲母亲久等了。”
“哦。”云安快步上前，与林不羡肩并肩朝卧房走去。
林不羡忍不住转头看了云安一眼，见云安脸不红，气不喘的，愈发羡慕，如此潇洒自如的跳跃，自己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了。
蓦地，林不羡的脑海中再度闪过了云安飞跃过火盆那一幕，心头荡起了一丝异样。
……
云安和林不羡来到正厅，拜见过林威和林夫人后，一家四口来到膳堂，林夫人专门为云安准备了压惊宴，厨子用的也不是府上的庖丁，而是专门从七宝楼调过来的大厨，桌上的菜一半以上都是云安喜欢吃的。
林夫人坐到林威身边，笑着说道：“娘就知道安儿一定不是那样的孩子，多亏了玄一道长的平安符灵验，才能让这件案子这么快就结案了。天尊保佑！”
林老爷清了清嗓子：“是证据却做，李知府断案公正。”
林夫人嗔了林威一眼，转头对云安说道：“安儿啊，饿坏了吧？羡儿说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快尝尝。”
“谢谢娘亲，谢谢父亲。”
云安起身为林威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添了一杯，端起酒杯说道：“孩儿不孝，累及二老跟着一起忧心，还望二老恕罪。”
林威端起酒杯：“有惊无险就好。”
林夫人以茶代酒，说道：“今后出门，身边多带几个随从，娘听说，多亏了李举人为你力证……”大概是想到李元差点就成了自己的女婿，林夫人叹了一声，抬眼再看相貌不俗又愈发懂事的云安，又觉得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转愁为喜，说道：“改日你带一份礼物过去，好好宴请感谢人家，莫要显得我们林府小气了。”
“是。”
一旁的林不羡默不作声，但从自己父亲和母亲的反应上来看，他们应该是已经接受了云安，特别是自家母亲。
想到自己和云安不过是契约夫妻，林不羡一时间不知是该喜还是忧，又见云安如今这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和当初在自己生辰宴上的表现有天壤之别，短短的几个月，这人便有了长足的进步……
可适才在马车上发生的事情又在眼前闪过，既然已经知礼，那她到底知不知道青楼是什么地方？居然告诉自己要都逛一遍？林不羡心口一滞，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云安的碟盏里，柔声道：“过几日相公要忙了，多吃些。”
“谢谢娘子。”云安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正需要吃口菜，心道：林不羡真是体贴。
拿起筷子一看……云安满头黑线。
自己碟盏里的居然是一口韭菜炒腰花……这是啥意思？再想想林不羡刚才说的话，云安瞬间会意，脸有些红。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云安突然发现，越是宠辱不惊的人，闹起小脾气来越难哄。
人家不吵不闹的，一副大度知礼的模样，让你连解释都开不了口，可偏偏会时不时的用心照不宣的方式暗中刺你一下，“提醒”你，她很在意！
真是……别扭。
“谢谢娘子。”云安吃下了这口营养十足的菜，林不羡微微一笑又执起酒壶，为云安添了一杯，柔声道：“这千日醉是宫廷供奉，民间只有咱们一家专营，相公可曾在别处喝到过此等美酒？”
云安的小心肝一颤，知道林不羡又是在影射，奈何有两位长辈坐在对面，云安也不敢接招，只能说道：“千日醉是我喝过的最好的酒，我很喜欢。”
林不羡不再言语，云安松了一口气。
林威并未留意到“夫妻间”的这一互动，但林夫人却是耳聪目明的，自家女儿的性子她最了解，虽然这顿饭有了一个“宴”字便不再适用“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自家女儿也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说些没用的话。
只是林不羡的措辞很巧妙，既点拨了云安，又没露出任何破绽，林夫人虽然察觉到了不同，却也参不透玄机，只是目光在云安和林不羡的脸上流转，满眼好奇。
云安的内心尽是哀嚎，好不容易挨完了这顿饭，有了独处的机会，林不羡又称有事情要处理，让云安自便。
夜里，云安辗转反侧，林不羡三更才回来，听到声音，云安弹坐起来，说：“回来啦！”
林不羡的漆黑的眼眸闪了闪，脸上的疲惫散去一些，回道：“还没睡？”
“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
林不羡轻叹一声，回道：“答谢了陆先生，又到父亲那儿向他汇报了你的想法，去书房算了算账本。”其实林不羡没有说全，她请陆状出面宴请了杜仲和胡黎，这两位曾经的名捕，就云安的这件案子，听了听他们的看法，得到的结果让林不羡倍感沉重。
陆状和胡黎认为：他们已经调查过了，杀害赵金的人是一位职业杀手，赵金生前并没有和什么人解下深仇大怨，可若不是雇凶杀人……那么指向性就很明显了，有人已经盯上云安了。
也许，是这两位昔日的神捕与陆状的交情匪浅，亦或许是同情林四小姐一介女流抛头露面，便多和林不羡说了几句。
胡黎告诉林不羡：这件事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有人想以云安为突破点打击林府，一个是……云安本身的问题。
胡黎看着林不羡，问了一个问题：“林四小姐对你的这位夫婿了解多少？”
以胡黎多年的办案直觉，想要对付林府，只是陷害一个赘婿显然不智，一则赘婿无关轻重，二则还会打草惊蛇。
那么，这个职业杀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会不会是云安自身的问题呢？
胡黎虽然没有点透说明，林不羡却领悟到了。

第79章 无形撩拨
云安不觉有他，自然地说道：“看账本怎么也不叫我一起，我算的比较快。”
林不羡回过神，将心中的担忧压到心底，笑道：“左不过是两本账，谁看不是一样？又不费什么功夫。”
林不羡脱下鞋子上了床，说道：“夜了，寝吧。你明日还要忙，养精蓄锐。”
云安倍感头大，听林四小姐这话，看样子还是没消气？云安趁着黑朝林不羡摸去，摸到一片布料扯在手中拉了拉，叫道：“亦溪。”
“嗯。”
“有些事，我还是想和你解释一下。”
“不必了，我说过了，我信你。”
“可我想说！”云安紧了紧握在手中的林不羡的袖口。
“好，你说。”
云安跪坐到林不羡身边，向前凑了凑，二人挨的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原来不知不觉中，时间已过去了那么久，云安还记得自己刚来这个星球的时候，很不适应这里夏日的高温，一度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蓦地，洛城的天竟就这样冷了，虽然外面仍有郁郁葱葱的绿意，可一早一晚已经凉了。
云安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亦溪，我的时间不多了……”
听到这话，林不羡的心口一紧，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已经是云安第三次说出这种话来了。
明明在公堂之上，云安真诚地保证供养赵金一家直到赵金之子成年，那一刻，林不羡甚至觉得，即便契约到期云安不再“续约”她也不会离洛城太远，可偏偏又说出这种话，这种让自己莫名心慌又百思不得其解的话来。
云安继续说道：“我想在离开之前，保住林府，至少在你有生之年，林府是安全的，至于太久远的事情，我能力有限不能保证，这几天……我几乎都没怎么睡好，一有时间就会想这件事情，我现在大致得出了一个计划，想说给你听听。”
“好。”
“林府的情况，你比我要了解，外有权臣垂涎，内有旁支觊觎，陛下的态度又十分暧昧，商贾的地位太低了。即便是林府这样诺大的家业，说要倾颓，也不过是朝夕之事。就像玄一道长给我的那个提示一样，林府现在就是那个茶盏，四方财源如滚烫开水，源源不绝地倾倒在林府的这个量器内，早晚有一天林府会承受不住，烫到皇帝的手，被砸烂的。林府人丁稀薄，你连个得力贴心的兄弟姊妹都没有，所以这个引流的盖子，只能我来做了。对外我毕竟是男子身份，又有一个扶不起的乞丐身份，即便做出什么荒诞的事情，也能降低旁人的怀疑。正所谓：乱世当用重典，林府现在的情况，想要自救，咱们也只能兵行险着。”
林不羡安静地听着云安的话，从云安的措辞之中，林不羡能听出云安绝非目不识丁，或许她才是真正的才华满腹，故作不堪。
即便云安再怎么进步神速，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达到如此高度。
林不羡苦笑一声，理智告诉林不羡：云安是该离开的，商贾的身份只会束缚了她的未来，可为什么，自己的口中心中会泛苦呢？
君子当成人之美不是么？自己虽然是女流之辈，这个道理还是懂的呀。
“我的人脉关系有限，用林府旧有的人脉又怕走漏了风声，所以我初步的设想是先侧面向李元渗透一下，争取能拉他入伙。我和李元也算患难之交了，他这个人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和迂腐，并不是坏人。现在他被逐出宗门，也算孤立无援，但我相信他早晚有一天能回到李家，李元是宁王的表弟，我听他无意提起，他和宁王的私交很好，培养自己的力量还是要从基层开始，李元现在正合适，又有宁王给他做靠山。”
“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打算把咱们南林府一分为二。”
“如何分法？”
“拆分成明暗两半，明面上林府我们还称之为南林府，暗中的林府，我们先叫它……小林府。我要用你给我的玉佩做些败家的事情，或胡乱挥霍，或投资失败，先泄一泄林府的财气。然后我再拿出大宗的银子去做些赔钱的买卖，将银子暗中转移到小林府，你也可以参与进来，假装失败几次，让世人都觉得林府传到这一代不行了，最好是让他们觉得林府损耗严重，财力已大不如从前。以林府的规模和根基来说或许有些难，但只要有心，总会有办法做成的。如此下去，会给上位者一种假象，林府的倒塌不过时间问题。你想，不会有人坐视林府富可敌国的，好在林府有两代先帝的御赐之物，就算是当今皇帝想要动林府，也要掂量掂量。总不能打自家老子，爷爷的脸吧。我想皇帝也会乐见其成，看着林府自消自亡。既保住他的名声，又能除掉一根心头刺。但其实……林府的财力并没有少，我们把大量的财产转移到小林府，把明面上的实力藏到暗处，再用小林府的名义去结交一批重臣，如果有除了皇帝之外的人，敢打南林府的主意，我们就可以……动用小林府的力量，给予对手毁灭性的打击！”
林不羡听完云安的设想，感觉心如擂鼓，颇有豁然开朗之感，可紧接着一个顾虑又生，林不羡秀眉微蹙，问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燕虽然国土广袤，但各方各地的户部分工严明，我们又如何能将小林府藏在黑暗中，只要那些士族想查，即便费些功夫也一定会把小林府的底子摸清的。稍加思索，就能明白其中玄机，我怕到时候反被别人抓住把柄，扣上一个居心不良的名头，便足够将林府发落了。”
云安轻笑一声，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月牙”中闪动着神采，她抓过林不羡的柔荑放在手中，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说道：“这还要多亏你书房里的自鸣钟啊！”
“自鸣钟？”林不羡不解，这和自鸣钟又有什么关系？
林不羡书房里的自鸣钟提示了云安，这个时空虽然交通不便，但并不是只有燕国一个国家。
“你上次不是和我说，林府与番邦也有贸易往来吗？”
“……对。”
“我们把小林府设立到国外去怎么样？任凭皇帝和朝廷的手再长，也不能把手伸到国外去吧？”
林不羡怔怔地看着云安，心中的震惊溢于言表，自己怎么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这一层呢？林不羡的直觉告诉自己，云安的计划绝对可行，只是在实施的过程中有尚有诸多难题，但如果是云安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
林不羡问道：“要如何做呢？要把银子运出去吗？万一遇到强人或者被其他国家的官府查封了怎么办呢？还有那么远的地方，几乎无法监察，即便是派了知根知底的人，有了这么多银子，也怕他们生二心。”
云安越说越兴奋，心中高呼：虽然自己痛恨蓝星上的那些个贪官污吏，但也多亏他们的骚操作给自己增长了见识，不然自己一个小老百姓怎么能懂这些东西，这可是书本里学不到的啊！
云安眨了眨眼，故作高深地说道：“小林府，其实只是一个欲盖弥彰的空架子而已。不需要给他们太多钱，只需要让他们留下明显的账目线索，让燕国的官府能查到，大量的银子已经流入海外就行了。你听我和你细说。”
“好。”
云安眨了眨眼，打开了vcr，这件事情稍微有些复杂，云安也怕自己灵光一闪后忘记了细节，还是记录下来比较好。
隐藏在云安左眼中的超清摄像头，只需要一点朦胧的光源就能清晰成相，得益于此，云安看清了林不羡那隐匿在黑暗中的，肉眼无法看清楚的容颜。
两三缕碎发滑落耳际，林不羡坐的笔直，眼眸亮晶晶的，神色认真又充满了期待，贝齿偶尔划过下唇，似在思考，又似娇嗔。
白皙光洁的脸颊在夜拍模式下，显出一种象牙白般晶莹的光泽，即便是超清摄像头，也不能从这张脸上找到，哪怕一点儿瑕疵。
犹如造物主精心呵护出的杰作，精致，美丽而不可方物，摄人心魄。
云安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镜头中的林不羡，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就像一名艺术的狂热追求者，在贪婪地欣赏着一幅刚刚出土的世界名画，生怕少看一眼，名画就会被人抬走。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林不羡的美，并不流于表面，是那种有内涵衬托，外在含蓄的美丽。
越是相处，越是了解，便越会深陷其中而不可自拔。
云安的目光，不带一丝亵渎之意，那是一种对美丽最原始的倾慕和欣赏，动容和心跳。
“云安？”林不羡并不能看清云安的表情，黑暗阻挡了她的视线，自然也就瞧不见云安眼中的惊艳之情。她只是怀着满腔期待，却久等不到云安的回答，便出言呼唤。
云安真沉浸在震撼中，听到了林不羡的呼唤，没有领悟这呼唤想要表达的意思。
脑海中闪过什么，便说了什么：“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林不羡微微一怔，虽然云安随口吟诵之句林不羡从未听过，但到底是饱读十年的林四小姐，转瞬就领会了句中含义，猝不及防之下，亦不免面红心跳。

第80章 美人风骨
林不羡朱唇轻启，粉面娇艳，平日里一双沉寂的眼眸，难得地释放出妙龄少女应有的神采，极是动人。
或许是黑夜给了林不羡安全感，或许是眼前的这个人能卸下她沉重的心防，林不羡的目光是娇羞，是含嗔，却不见躲闪。
她看不真切云安的表情，便以为云安应该也是瞧不见自己的，殊不知林不羡的一颦一蹙，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动作，都能映入云安的眼中。
如此的姿态的林不羡，云安也是第一次见，云安自问自己生活在蓝星那样一个地方，俊男靓女见的多了，对这种事情应该有足够的抵抗力才是，可还是觉得心如擂鼓，口干舌燥。
云安通过隐藏在眼球中的超清摄像头注视着林不羡，由衷说道：“亦溪，你知道么？我见过无数美女，特别是在我哪儿……一代又一代的大花，小花，层出不穷。可你……却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林不羡的美，如此独一无二，她的容颜虽惊艳，却也不至于到倾国倾城的地步，独特的是她身上的气质，那种已经在蓝星上濒临失传的沉静之美，古典之美。
美人在骨不在皮，可林不羡偏偏是那种内外兼具的美人，最难能可贵的是，林不羡从未对自己的容颜引以为傲，她是那样的低调且克制。
林不羡抿了抿嘴，略转过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深更半夜的，净说这些癫狂之语，我、我看你的礼仪，算是白学了。”
林不羡的话，就像羽毛一样划过云安的心房，那种无法触碰又切身存在的感觉，从未有过。
云安知道林不羡的克制，虽然觉得有些遗憾，却也明白这个话题不该继续下去了，对于自己和林不羡之间的这份差异性，云安发自内心的尊重。
但她仍怀着某种希望，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林不羡可以挣脱这个时代对女性的束缚，活的自在一些。
但眼下……云安知道不能再说了，即便自己并无此心，再说下去，便冒犯了。
“好，我知错。还望四小姐宽恕则个？”云安说着，向前凑了凑，歪着头看着林不羡，自己则笑的灿烂。
林不羡搅动手中的衣襟下摆，清了清嗓子，回道：“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次，便、原谅你了。”
云安的眼中划过一丝惊愕，随后笑容更深，暗道：或许自己的存在对林不羡也并非毫无用处，这样的话若是放在从前，她是断然不会说出来的，才过了没多久就学会开玩笑了，真是……嗯，不错。
二人本就挨的很近，云安这一挪动，林不羡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云安的呼吸打在自己的皮肤上，活了二十年，林不羡还从未与任何人如此“亲密”过，即便云安也是女子。
林不羡猛地向后一仰，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分寸已乱，说道：“夜了，我今日有些乏，旁的……改日再说吧。”
说完，林不羡躺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背对着云安，一把拉过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体上，将自己裹了个严实，只留出一片秀发。
虽然林不羡很想知道云安的那个“番邦计划”，可今夜陌生的感觉接二连三，早就超过了林四小姐的承受能力。
林四小姐的心中涌出了一股陌生的感觉，这感觉……这感觉。
林不羡隐约觉得，这种感觉与她这些年受到的礼教法典产生了冲突，这种冲突令她心惊不已，充满了罪恶感。
但这次，她到底是知道此事与云安无关，并未出半句苛责，不过再让她继续，也是不行了。
“好吧。”云安轻声回道，她看着林不羡的背影，有些出神。
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
能将“克制”二字贯彻到如此程度，即便是在卧房之内，也能坚守？
……
次日，云安清早起床，到院子里去锻炼了一番，与林不羡到正院去给林威夫妇请安后，便换上常服出了门。
今日，她要先找李元谈一谈，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云安感觉李元并没有真正放下玉纤纤，她决定用替玉纤纤赎身来拉李元入伙，不过这并不是将玉纤纤当成“货物”一样随意处置，云安会妥善安置所有被云安赎出来的花魁，包括玉纤纤，和她们好好谈一谈，再根据个人特质分派工作。
云安会在玉纤纤允许的前提条件下，让李元和玉纤纤适当接触，至于是否能培养出谈婚论嫁的情分，那就看李元自己了，他们之间的事情，云安绝对不会再插手。
赎出各大青楼的花魁，是云安“小林府”计划的第一步，想要做这件事，没有人手是绝对不行的，云安思来想去觉得青楼的花魁们最合适。
第一，她们被卖到那种地方起，基本就与家人断了关系。
第二，云安觉得：在这个时空，做这些事情，女子要比男子可靠一些，毕竟这世道对女子的束缚颇多，青楼女子的地位比普通女子更低，离开青楼除非从良嫁人，否则寸步难行。即便是有人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向，想从这些女子的身上做文章也难，女子不能入仕，金银财宝自己也可以给。若是把这件事交给男子去办，对方若用前程许诺，诱惑就太大了。
第三，是云安觉得，这些花魁虽然身陷风月场所，但都是被逼无奈，不过万事皆有两面。花魁的生活也让她们具备了一般女子所不具备的东西，比如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人，能见得起花魁的，大多有些身份。长年累月下来，这些花魁便有了普通女子所不具备的“社会性”。
最后，给花魁赎身还能散财，何乐而不为呢？
云安哼着小曲，跨上马背，朝李元所在的猫儿胡同赶去。
另一边……
林不羡端坐在书房内，书案上放着一张信封大的宣纸，旁边还有些许纸屑，想必是刚刚才裁好的，书案上的烛台亮着，这晴天朗日的，也不知林四小姐点蜡作甚，朱红色的蜡油汩汩溢出，干涸在烛身。
墨汁已经研好，毛笔就悬挂在笔架上，林四小姐却仿佛入定般，闭着眼睛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好久，林不羡终于睁开了眼睛，浅浅地呼出胸中浊气，拿过毛笔捏在手中，取过纸锭压在宣纸上，一手拎着广袖，沾满墨汁后终于动笔了。
笔走龙蛇之间，“云安”二字落在纸上，林不羡又用偏小一些的字迹在后面标注到：或为化名。
最后又写上了云安的生辰八字，样貌特征。
写完这些以后，林不羡盯着面前的白纸黑字久久不语，待墨迹干透，她将纸条折了起来，装进了信封，又用烛台在信封口上下两处都封了蜡。
“瑞儿。”
“小姐，奴婢在。”
“进来吧。”
瑞儿推门而入，林不羡却突然将手中的信封抽离桌面，放到了腿上。
“小姐，有何吩咐？”
林不羡沉吟良久，看着一点烛火，吩咐道：“去沏一壶浓茶来，要滚烫的。”
“是。”
瑞儿领命去了，待书房门关上，林不羡才又将信封拿了出来，端在手里看了良久，轻叹一声，将信封举到了烛火之上，点燃，丢到了脚边的铜盆里，注视着信封彻底化为灰烬，才吹熄了蜡烛。
云安的身份，林府早在准备婚礼之前就已经派人查过，但却并没有查到，加之云安当时是乞丐身份，又自言是从东北方向流浪到洛城来的。
在燕国，未满十三岁的孩子是不用到府衙去上户籍的，十三岁以下的孩子即便是死了，卷了草席丢到乱葬岗便是了。
所以乞丐身份的云安，查不到户籍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林威推断云安在幼年时家乡遭了灾，没来得及上户籍就离开了故土，是个黑户。
再加上之后云安没有什么奇怪的行为，林威安插了林涛在她身边后，就放弃了对云安的调查。
通过相处，林不羡不相信云安是黑户，特别是听了云安昨夜吟诵的那首诗，她断定云安是读过书的。
林不羡即便相信云安，也必须知道云安的过去，为了林府这偌大的家业，宗门加上旁支五福之内，一千三百八十六口，以及各府中的家生奴仆万余人。
云安不知道的是：林四小姐手中也有几条外线，就连林威也不知道。
整个林府也只有瑞儿和林不羡两个人知道这件事，平日里负责林不羡外务的是由仪，但联络这几条外线的任务，是由瑞儿负责的。
但就在最后关头，林不羡改变了主意，因为她觉得，自己这么做会给云安带来危险，万一她的女子身份被人查出来怎么办呢？
林不羡看着火盆里的那团灰烬，低声说道：“我已经把整个林府，上万条，主子，下人们的身家性命都压给了你，这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离谱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可我……愿意相信你一次，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敲门声响起，林不羡坐正了身体，说道：“进来。”
“小姐，茶来了。”

第81章 青楼赎身
云安骑着上次从骡马市买来的劣等马，优哉游哉地来到了猫儿胡同，李元家中的家丁老伯对云安已经非常熟悉了，见云安来，通报都不曾便热络地上前去拉缰绳，云安翻身下了马背，将沿途在路边随便买的几样糕点递给家丁老伯，说道：“李伯，空谷呢？”
“云公子，您来了。少爷他用过早饭就进了书房，托云公子您的福，少爷最近读书越发用功了，您今日也是来和少爷讨论学问的吧？中午想吃什么，老奴这就去买来，准备好。”
云安从怀中摸出两张银票，一张的面额为十两，一张面额一百两，递给家丁说道：“李伯，十两的那个留作平日里的家用……”
没等云安说完，家丁便连连摆手，惶恐道：“云公子，你平日里送米送柴的，已经对咱们照顾颇多了，这十两的银票小的还能斗胆能收下，这张大的您还是收回去吧，要是老奴收了，少爷知道了会生气的。”
“李伯，你听我把话说完呀，这张银票您偷偷留着，虽然这届大考才刚刚过去，可再有两年空谷也该进京赶考了，这一路上吃穿用度都是银子，京城那地方还不知道物价有多高呢，一场大考下来怎么不也要百八十两的盘缠？万一李兄遇到了昔日同窗，也要预备一些银子宴请一二不是？说起来这一百两还是少了些，但就像李伯您说的，若是拿的太多，我也怕空谷的心里不是滋味。但我相信仅这一百两，您即便是收了，他也不会责怪您的。”
家丁老伯听到云安这样一席话，对云安已是肃然起敬，他做梦都盼着李元早日金榜题名，那样就能风风光光地回归宗门了，也不枉自己出府前夫人的一番叮嘱。
正所谓雪中送炭，大概就是如此了，家丁老伯也在为李元入京赶考的盘缠发愁，云安就把银票送来了。
家丁双手接过银票，一撩衣襟下摆就要给云安行礼，好在云安早有准备，及时制止了家丁老伯，扶着老人家的胳膊笑道：“老伯大可不必，我与空谷是患难之交，他在我落魄的时候从未嫌弃过我，如今他困难了，我自然没有弃之不理的道理。”
“云公子高义，小人替少爷和夫人谢谢你了。”
“老伯不用客气，今天的午饭您就别准备了，我打算和空谷到外面去吃。”
“好，云公子您里面请，少爷吩咐过，云公子到了这里和回家一样，小的就不给您引路了。”
“好！”
云安来到了李元的书房，李元面露喜色，绕出桌案说道：“我还以为你这阵子不会来了呢。”
“怎么呢？”
“这不是……哎，不提了，我就是担心你受了惊吓，可能会在府里养几天再出来呢。”
想到赵金，云安也叹了一声。
李元调转话头，说道：“你来的正巧，我写了一篇新赋，你来瞧瞧怎么样？”
云安白了李元一眼，说道：“转移话题也有个限度好吧？你让我看看你做的诗我还勉强可以，我这边字才认了一半，你让我看赋？”
李元笑了几声，说道：“看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别提这事儿了，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虽然人不是我杀的。”
“好，不提了。”
“你今天有空没有？我家娘子说了，感激你高义为我出堂作证，她虽然不能出面宴请你，但可以请我代劳，七宝楼，我做东，如何？”
李元微微一笑，又恢复了从前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和云安相处的久了，知道了云安的性情和真心，李元在云安面前也没了那份因身份落差而产生的抵抗情绪。
李元朝着云安拱了拱手，说道：“如此，就劳云兄破费了。”
云安拍了拍李元的肩膀：“走着？”
“云兄请。”
……
来到七宝楼，李元也没和云安客气，点了七宝宴还加了几道菜，一边点一边拿眼睛瞥着云安，似笑非笑的。
原因无二，云安虽然入赘林府，富裕了不少，但平日里宴请李元用的都是自己辛苦攒来的小金库，所以每次李元点菜的时候云安都十分心疼。李元从最开始的诧异不解，到后来的乐在其中，每次看到云安龇牙咧嘴，倒吸凉气的模样，李元都觉得乐趣无穷。
不过这次不同了，云安一边听着李元报菜名，一边算着这顿花了多少银子，恨不得让李元再多点点儿。
“好了，就这些吧。”
“得嘞！”伙计报了一遍菜名，确认无误离开了。
李元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不心疼了？”
云安挑了挑眉，故作深沉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今日所有的开销由云公子做东。”
“啧，无趣。”李元摇了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问道：“我说你什么时候想开的？”
云安往前凑了凑，看着李元，说道：“一会儿……我请你去缥缈楼怎么样？”
听到“缥缈楼”三个字，李元的表情凝固了，他收起笑意，坐直了身体，沉默半晌才说道：“那种伤心的地方，不去也罢。”
云安一听这话，乐了。李元中二起来还是挺可爱的。
云安认真地问李元：“空谷，我无意冒犯，但我想听你一句真心话，你对玉纤纤真的已经放下了？”
“放下如何，不放下又如何？我李元纵然没落了，到底也是七尺男儿，岂容……旁人如此侮辱？！”
“玉纤纤的年纪也不小了吧？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会被别人给赎走，抬到府上去做妾？”
李元的喉咙梗了一下，沉默了。
“纤纤她……是两年前成为缥缈楼的花魁的，双十年华已过。”李元有些失神。
“我可以把玉纤纤从缥缈楼里赎出来，不过我不能把她直接许配给你，也不能把她送给你，我会找个宅子把她妥善安置起来，你可以和她商量，得到她的准许再去拜访。至于到最后能不能修成夫妻缘分，就看你自己了。强人所难的事情我不会做，她要嫁给你，要她自己点头。”
李元看着云安，若有所思。
不知为什么，李元觉得云安有些时候，一些想法和话语与玉纤纤有些莫名地相似。
试问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人会在意青楼女子的意愿？
既然花了重金将人从楼子里赎了出来，处置权自然就归客人所有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可李元深深地记得，玉纤纤曾果决地对他说过：嫁人这种事，总要我自己点头才行。
“云兄，你的故乡在何处？”
“东北方向的一个小地方，不出名的，怎么了？”
“没什么。”
“这件事，我也不逼你，你好好想想吧。只要你点头，咱们随时可以把玉纤纤从缥缈楼里赎出来。”
酒菜端上，云安结束了这个话题。她以为李元至少也要思考几天，没想到饭还没吃完，李元突然说道：“我要把纤纤从缥缈楼赎出来，今夜就去！”
云安眼前一亮，一拍桌子：“爽快！”
……
吃完午饭才下午，李元却有些等不及，拉着云安往烟花巷那边走，来到缥缈楼前，云安主动说道：“哎呀，不知不觉走到这边来了，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咱们进去谈一谈赎身事宜吧，也免得被太多人看到，不方便。”
李元正色道：“云兄所言甚是。”
云安偷笑，这李元……
二人快步进了缥缈楼，楼内冷冷清清，楼上的闺房紧闭，龟奴们正在收拾大堂，龟奴认识云安和李元，堆着笑迎了上来：“云公子，李公子，可有日子不见二位了。楼上的姑娘们思念二位公子，可是思念的紧了，食不下咽，人都瘦了。今儿二位公子爷来的可早，姑娘们有福了。”
这种龟奴的职业术语云安已经见怪不怪了，她主动说道：“你们老板在不在，我要找你们老板谈一桩生意。”
龟奴陪笑道：“公子爷恕罪，妈妈正在楼上招待客人，就在刚刚来了一位爷，点名要给纤纤姑娘赎身，妈妈这会儿正和那位客人谈价钱，可能要稍晚一点儿才能出来，二位爷……”
“你说什么？”李元眉头紧锁。
云安和李元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云安心道：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李元则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多亏自己听了云安的话，要是再晚一天，纤纤岂不是……
“云兄，千万帮我这一回！”李元抓住了云安的小臂，紧了紧。
“放心，我一向是好人做到底，这不还没成呢么，走，咱们去会会他。”
云安转而问龟奴：“你们老板人在哪儿呢？带我们去，保证不亏。”说完从怀中摸出一张面额为五十两的银票，拍到了龟奴的手上。
云安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花钱，恨不得跑到高处去天女散花，可与从前不同了。
龟奴拿着银票差点跪地行礼，乐颠颠地引着李元和云安往楼上去，一边嘴里还吆喝道：“妈妈，楼里来了大买卖了，小的斗胆，带二位爷上来了！”

第82章 郑姓男子
缥缈楼的老鸨在三楼的雅间里，与一位中年男子面对面坐着，也不知说了什么，老鸨正捏着手绢挥舞，笑颜如花。
听到龟奴的喊声，老鸨收敛了笑容，向坐在对面的男子说道：“郑爷，楼里的奴才不懂规矩，您海涵，奴家这就去把他打发了。”
男子点了点头，老鸨快步来到门前，开门出去，正好碰到先云安和李元一步，上了楼来的龟奴，老鸨一改之前的嬉笑面孔，斜着眼睛，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来，说道：“该死的狗奴才，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吵吵嚷嚷的，没看到有贵客吗？若是不说个理由出来，我非揭了你的皮！”
龟奴打了一个哆嗦，一想到怀里的五十两银票，暗道：哪怕是挨一顿鞭子也是值得的！
于是便笑着来到老鸨身边，低声道：“妈妈，有贵客到，是大买卖！”说完龟奴更是伏在老鸨的耳边，低声道：“林府入赘的女婿带着知府府上的三公子来了。”
听到“林府女婿”的头衔，老鸨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瞥到随后上楼的云安和李元，瞬间转怒为喜，挥舞着手绢，摇着不再纤细的水蛇腰迎了上去：“哟，今儿这是过年么？是什么风，贵客一位接一位的来，二位爷大驾光临，奴家有失远迎，还望二位爷恕罪了。”
云安“啪”地一声甩开林不羡送的折扇，挡住了脸上的笑容，说道：“老板娘客气了，有笔生意特来与你谈一谈。”
云安已经预料到今晚是个美好的破财夜，看到老鸨的表现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差点笑出了声音，她及时用折扇挡住了自己的笑容，不过扇子上面“修身其心”四个字，亮在这样一个场合，多少有些违和。
老鸨扫过云安的扇面，内心鄙夷，但她明白云安是个大财神，笑的愈发灿烂。
龟奴见这架势，便知道这顿打应该是逃过了，识趣离开，李元上前一步，低声道：“王妈妈，我想为纤纤赎身。”
老鸨微微一怔，面露难色：“这……”她刚才已经和那位面生的郑爷谈拢了价钱，就差钱货两讫了，可老鸨也知道李元身系功名，出身官宦世家，自己得罪不起。再加上云安这尊大财神，令她十分为难。
云安看到老鸨的表情便知道龟奴所言非虚，已经有人先一步提出给玉纤纤赎身了。
云安摇了摇折扇，说道：“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让空谷得偿所愿。价钱嘛……老板娘你随便开，以免唐突了纤纤姑娘。”
听到云安这么说，老鸨只感觉一阵心疼，暗自在心中掂量起来，到底选择哪一边。
屋里那位郑大爷，虽然出手阔绰，可毕竟是个生面孔，尚不知他的底细。
不过……论起身份，未必贵得过身系功名的知府之子，论起财力更不可能比林府更深了。
老鸨心中的天平开始往云安这边倾斜，只是做她们这一行的，也要讲究一个道义，自己已经先答应了别人……
云安又慢悠悠地说道：“我听说，好像有人也想为纤纤姑娘赎身？”
老鸨点了点头，陪笑道：“是呢，那位爷只来过两次，便提出了赎身。”
“成了么？”
“都谈妥了，不过还没交银子。”
“那就是没成了？”云安反问道。
“……是。”
“没成就行了，如果老板觉得为难，我这里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老板要不要听听我的意见，再衡量一番呢？”
“公子请说。”
“我知道，这件事让老板有些为难，毕竟人家是先来的。好在事情并没有成，倒也有缓。正所谓：有能者居之。不如就在今夜举办个竞标大会吧，请楼里的客人都做个见证，两家竞价，价高者得。若是我们输了，绝不纠缠，若是我们侥幸赢了，老板自有好处，对方也说不出什么老板的不是来。如何？”
怎么可能说不出不是来？只是老鸨听完云安的意见，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元宝，哪还顾得了这么多？
云安见老鸨已经彻底动心了，只差一个台阶，又说道：“老板要是不方便去说，就请老板引路，由我来亲自和他说，如何？”
老鸨顿时觉得这世上恐怕没有比云安更善解人意的男子了，恶人他来做，银子自己赚，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至于那位郑爷，只要一会儿自己故作难色，表现出一副云安和李元不是自己能得罪的人物，把怒火往他们两个身上引就行了。
“哟，我们家纤纤真是前世今生修来的好福气，竟碰上了如此有情有义的男子。二位公子爷这份深情，奴家看着也着实感动呢。奴家与纤纤母女一场，也希望她能奔个好去处，既然二位公子爷如此诚心，老奴岂能不成人之美？郑大爷就在房里呢，请二位公子与奴家来吧。”
李元感激地看了云安一眼，后者微微一笑示意李元把心放在肚子里，跟着王妈妈进了雅间。
房间中的圆桌后面，坐着一位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适才他们谈论的声音不小，男子应该也听到了，但他表现的很泰然，自顾自地喝着茶水。
王妈妈快步来到桌前，说道：“郑爷，有两位公子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这位是李元李公子，这位是云安云公子。”老鸨巧妙地报出了李元和云安的名号，转而又对云安和李元介绍道：“这位是郑爷，最近才莅临咱们楼里的。”
牵完线，老鸨便退到一旁，不再做声了。
“郑兄有礼了。”李元朝那人抱了抱拳，云安拉着李元坐到了那人的对面，说道：“郑老板，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郑姓男子轻笑一声，说道：“你们刚才在外面那么大声，我都听到了。”说着那人闭上眼睛，转了转眼珠，不过须臾再次睁开眼睛，看着李元和云安。
他将目光定格在了云安的身上，皱了皱眉。
云安笑道：“既然听到了，那也好办，省的多费口舌。郑老板意下如何？若郑老板同意退出，在下愿意支付一笔银子作为赔偿。若不愿，今晚就来一次竞标，能者居之。”
郑姓男子看了云安片刻，突然问道：“你是谁？”
“南林府，云安。”
“好，我同意你的提议。”
“啪”的一声，老鸨耐不住心中的激动，拍手说道：“真是太好了，奴家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们家纤纤。”
老鸨如一阵风般离开了雅间，留下三个人，气氛有些僵。
那个郑姓男子还在打量着云安，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古怪，看的云安心里直发毛。
云安再度甩开了折扇，挡住了半边脸，问道：“郑老板为何一直看我，难道我们之前在哪儿见过？”
闻言，郑姓男子只是笑了笑，不再言语。云安便拉着李元离开了雅间。
……
老鸨兴匆匆地来到玉纤纤的闺房外，一边敲门一边嚷道：“女儿，我的好女儿哎！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正在收拾行李的玉纤纤动作一顿，叹了一声，回道：“妈妈进来吧。”
老鸨进了房间，先是忍不住心中喜悦笑了一阵，才把刚才的事情和玉纤纤复述了一遍，末了喜滋滋地说道：“女儿哎，你可真是好命，这么财大气粗又痴情的男子，一下子就被你迷倒了两个！今夜是你的从良日，妈妈一定风光操办，出去以后，好好过日子吧。”老鸨瞬间又做出悲伤姿态，拿起手绢擦了擦眼泪：“妈妈我呀，是真舍不得你，不过这楼子里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出去了也好，也好啊。”
玉纤纤黛眉紧蹙，问道：“郑……郑大爷他，答应了？”
“可不是？林府的那个赘婿亲自和他谈的，没想到这郑大爷看起来不苟言笑，却是个通情达理的主儿，几乎没费什么破折就答应了。”
王妈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想来是这郑大爷是外地来的，不认识那林府的赘婿吧，不然怎么可能答应呢？这天下哪还有比林府更富贵的门庭？啧啧啧，可惜了。不过啊……依我看那赘婿是万万不敢来赎你的，八成是想通过你来讨好李举人，林府有钱，李府有权，互通有无。”
玉纤纤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一副思索模样，说道：“妈妈，我要梳妆打扮，您先去忙吧。”
“欸欸，好~，女儿啊，穿身喜庆的衣裳吧，风风光光地从这里走出去。”
……
月上柳梢头，夜色阑珊时，却到了烟花巷最热闹的时候。
缥缈楼的门口，几名龟奴正在敲锣打鼓，扯着嗓子吆喝道：“今夜是花魁纤纤姑娘的从良夜，纤纤姑娘最后一次登台献艺，欲饱眼福的大爷们切莫错过！更有纤纤姑娘赎身竞标会，精彩纷呈！”
有了这个劲爆的噱头，果然吸引了不少客人。
缥缈楼内，一楼的大堂已经搭起台子，台子的正中间立了一面广口铜锣，二楼的回字形走廊上，云安和李元落座在南，郑姓男子落座在北，东西两条回廊里，挤满了楼内的莺莺燕燕，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看得人眼花缭乱，血脉喷张。
三楼东厢房的房门紧闭，门口立着两名丫鬟，正是玉纤纤的闺房。
作为缥缈楼的花魁，三楼只住了她和老鸨二个人。

第83章 竞拍花魁
老鸨随时观察着楼内的情况，见楼子里差不多已经“人满为患”她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捏着手绢挡在唇边对立在旁边的龟奴说了些什么，后者领命乐颠颠、喜滋滋地朝楼梯口跑去，跑到那边，也学着老鸨的样子对守在楼梯口的龟奴耳语了一番，后者便向楼下跑去，就这样一层层递进，终于将老鸨的话传到了大堂，守在底下的龟奴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布帽，快步上了台子，拿起鼓槌朝广口锣上敲了一击，震耳欲聋的响声传来，一楼的宾客纷纷堵住了耳朵，却没有一个人脸上有怒意，气氛反而愈发狂热起来。
在场的八成以上宾客，只听说过艳动八方的玉纤纤的名声，却并未见过其真容，作为缥缈楼的当家花魁，成为玉纤纤入幕之宾的价格不菲，从前一两年玉纤纤好像被知府家的三公子——李元，给包了一样。老鸨为了讨好李元，便很少让玉纤纤登台献艺了，再李元未搭上玉纤纤之前，花魁也有过那么几次献艺，但每次楼内的位置都被预订一空，财力稍单薄些的客人是根本看不到玉纤纤的。
今日老鸨清空了大堂，撤掉了一楼的桌椅，容客量一下子就提高了，来的人是平日里的三四倍。
云安“啪”地一声打开折扇，挡住了半边脸，“啧”了一声，又叹了一声。
原是：二楼东西两条走廊里站的那些个“莺莺燕燕”被锣声“震到”表现的千姿百态，或掩耳蹙眉，或捂着胸口一副弱柳迎风的模样，还有的惊叫出声，亦有娇嗔、轻笑者。
真真是百花齐放，令人眼花缭乱，即便是来自蓝星的云安，也没有亲眼目睹过如此场面，当然云安只是单纯觉得眼晕而已。
云安同时留意到，那些姑娘几乎都没有戴面纱的，便用扇子挡着脸，侧身去问李元原因。
李元说：“楼里的姑娘失了初夜，便如同已为人妇，虽然仍梳着少女发饰，那也不过是楼里的规矩罢了，面纱是不用戴的了。”
云安点了点头，抿着嘴没有说话。
她看向楼下，简直是一场大型的动物世界，原形毕露的生态场。
场中客人除了云安，李元和对面的郑大爷尚能自持外，楼下的那些基本已经没什么“斯文”可言了。
面红耳赤者有之，目露狂热者有之，一个个毫不避讳地将目光投向二楼的那些个姑娘们，要不是有不少手持棍棒的龟奴严阵以待，真不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场面。
云安这段时间努力地融入这个时空，见到这一幕仍有些不适，不过这一次，云安再没像从前那般用“高纬度”的文明是批判审视这一切，却也不免发出一声叹息。
云安收回目光，打开vcr看向坐在他们正对面的“郑大爷”在高清摄像头的帮助下，云安看的一清二楚，对方稳如磐石端坐在椅子上，对楼下和两侧发生的事情熟视无睹，竟然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看到“郑大爷”似笑非笑的目光，云安的心里“咯噔”一声，一股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再次弥漫心头，离的这么远对方如何看的清？
云安快速摇动手中的折扇，压下心中的奇异感觉，思考着如何快速“激怒”对方，让竞价变成一场角逐，好让自己合理地多散些银子……
老鸨来到栏杆前，朗声道：“诸位大爷，请安静。”连喊了三声，一楼犹如沸水般的气氛才降下一些。
老鸨继续说道：“今日，是奴家女儿纤纤的从良夜，按照咱们缥缈楼的规矩，所有从良的姑娘都要在离开之前最后登台献艺一次，一呢是为了报答客人，二来呢，是为了和过去的生活做个诀别。下面有请我女儿纤纤姑娘登台献艺！”
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喧闹之声，三楼闺房的门，开了。
一股沁人的幽香从房间里飘了出来，玉纤纤身着一袭火红的襦裙，面戴火红轻纱，怀中抱着一面琵琶，款款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玉纤纤的身后跟着几名丫鬟，前两位合抬着一台通体纯黑的瑟。
自有四名龟奴将玉纤纤护在中间，走下楼来。
楼下的客人自发让出了一条路，待玉纤纤来到大堂，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登上了高台。
李元忍住不站了起来，被云安一把拉住，按在了椅子上。
云安对李元说道：“稳住，今日一定会让空谷得偿所愿，君子风度可别丢了，别和楼下那些人似的，丢脸。你看看人家对面那位……”
李元抬眼望去，虽看不太真切对方的面容，却能瞧出对方纹丝不动的姿态，李元当即也坐正了身体，到底是世家出身的公子，自带一股风流气质。
玉纤纤坐在台子正中间的椅子上，怀中抱着琵琶，不过轻轻拨弄了几下，场中立刻安静了下来，她背东朝西坐着，留给李元和“郑大爷”一个侧脸。
只见玉纤纤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弹动，铮铮琵琶声便传了出来，是一首云安从未听过的曲子，听着这首曲子，云安的脑海中一会儿闪过《十面埋伏》一会儿又闪过《琵琶行》。
曲达心底，映射出种种画面，云安总觉得这琵琶声中仿佛在传递着什么，却因对这门古乐器并不了解，只能听个热闹。
一曲终了，沉寂了几个呼吸后，楼内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喝彩声不绝于耳。
前排宾客纷纷解囊，掏出银锭，铜板等物，抛到台子边沿。
自有丫鬟上前接过琵琶，玉纤纤起身行了一个万福，龟奴搬走了凳子，鼓乐班子弹奏起来，玉纤纤甩动水袖，随歌起舞。
一段水袖舞终了，台上已经被丢了不少银钱，老鸨喜的合不拢嘴，今夜这份赏钱是不用和玉纤纤分的，全都是她一个人的。
云安的vcr自然也记录下了这段精妙的舞蹈，不过细心的云安发现：玉纤纤跳完这么一段舞蹈，居然连大气都没喘。
但这次玉纤纤还是稍事休息了一会儿，趁着这个空档，龟奴们用布袋子将台上的打赏收了，整整两大袋子，估算起来少说也要有个几百两。
丫鬟们摆了一副桌椅，焚了香，将瑟安置在了桌上，请回了玉纤纤。
玉纤纤的这副瑟是二十五弦的，她先是在瑟弦上划了几个轮回，然后便弹奏起来。
云安将视线对焦到玉纤纤的手上，详细地记录下了玉纤纤弹奏的每一个指法，或许这对于“蓝星的云安”来说，这是今夜唯一的收获了。
瑟这种乐器在蓝星已经失传，如今她不仅得到了一座极品瑟，还拍到了一首曲谱！
一曲结束，玉纤纤最后的登台献艺也落幕了，在龟奴和丫鬟们的拥簇下，玉纤纤回到了三楼，进了闺房，关上门。
阻断了外部的喧嚣，仿佛接下来的事情再与她无关，包括之后的竞价环节，最终花落谁家她也不关心似的。
李元的目光一直追着玉纤纤，直到房门紧闭。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云安，低声道：“云兄，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云安微微一笑，“啪”地一下合上折扇，回道：“好说。”
云安已经想好了“激怒”竞争对手的办法，一会儿等到价格攀升到一定程度，自己每次竞价便只比对方高一两，她就不信对方不红眼！
虽然这个办法有点损，但好用，真香。
……
“咣”的一声，龟奴再次敲响了广面锣，宾客们从迷醉中抽离，老鸨高声说道：“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该是时候了，奴家我呀，虽然舍不得我这宝贝女儿，可看着她今后能有个好归宿，心里也是欢喜呢。纤纤是个有福的，两位大爷同时提出为她赎身，为了让奴家的心头肉有个好归宿，亦不能辱没了我女儿，今夜特举办竞价大会！谁的出价最高，虽便是奴家女儿纤纤的从良客！底价一千两白银，起拍！”
话音落，李元便迫不及待地抬了抬手，龟奴躬身伏在李元身前，听到李元的报价后，转身扯着嗓子喊道：“李大爷出一千五百两！”
楼下传来一片惊叹之声，不少人是认识李元的，认识云安的也有，知道这两位爷一个有家世，一个有银子，却也没想到才刚一开场，便把底价提了五成。
看来今夜这场竞价大会，精彩了。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郑姓男子，只见后者放下茶盏，转头朝身边的龟奴报了个价，后者明显愣了愣，弯腰询问确认，再得到肯定答案后，快步来到栏杆前，颤抖着喊道：“郑大爷出五价五千两白银！”
气氛彻底沸腾了，就连回廊两边的姑娘们都被郑姓男子的气魄给镇住了，这楼里什么稀奇事儿都发生过，竞价大会也不是第一次。
但出手如此阔绰的还是头一遭，从前的竞价大会，大都都是以百两为单位向上累计，最高的也不过两三千两便成交了，这才一个回合呢，便几乎刷新了楼里的记录！
这场竞价究竟会攀升到何等地步还不得而知，大抵是空前的。

第84章 如此竞价
“云兄！”李元叫了云安一声，他的内心有些忐忑，虽然从前他也是挥金如土的主儿，但五千两银子对从前的他来说尚且不是一笔小数目，倒不至于拿不出来，但这次毕竟是花别人的，总不能不管不顾。
李元本想用五百两银子的首次加价震慑对方，却不想根本没奏效，也不知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一开口就将竞价提升了三倍不止。
不过，有一件事李元是笃定的，这也是李元根本不怕得罪对方的原因：那个姓郑的不会是朝廷中人。
李元出身官宦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对一些官场上的潜规则很熟悉，燕国朝廷虽然没有明文规定朝廷官员不准踏足青楼，但因某次李元逛青楼而被李青山鞭笞时，李青山曾怒斥道：“当今圣上最不喜朝中官员出入青楼，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一个知府都知道的事情，想必其他地方的官员不会不知道，即便是有朝廷官员偶尔会乔装出入图个新鲜，也绝无可能大张旗鼓地竞价花魁。
其二，李元对朝中各个级别的官员俸禄很了解，朝廷给的那些俸禄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阔绰的挥霍，而那些暗中的收入，是不能够拿到台面上来花销的。
李元逛青楼，其实是打了一个擦边球，他虽有功名傍身，却无实际官职，倒也说的过去。
听到李元叫自己，云安将目光从“郑大爷”的身上收回，说道：“继续加。”
“加多少？”李元问。
云安坏笑一声，答道：“一两。”
“一两？！”李元惊了。
云安拍了拍李元的胳膊，宽慰道：“五千两银子的底价，应该不会辱没了纤纤姑娘，你和银子有仇吗？”
李元思索一番觉得云安说的也有道理，便对龟奴说了报价。
龟奴瞪大了眼睛，反问道：“一两？大爷，小的没听错吧？”
“对，就是五千零一两，只管去报价。”
“是。”
龟奴来到栏杆边上，扯着嗓子喊道：“李大爷出价，五千零一两白银！”
云安勾了勾嘴角，抖开折扇挡掉了脸上得逞的笑容，因为她透过VCR看到一直稳如磐石的郑姓男子，脸色变了变。
楼下的宾客也如同炸锅了一般，议论纷纷。
不过有了五千两底价的依托，即便是只多叫了一两银子，也不会有什么人质疑，只是云安这别具一格的竞价方式，这些人从未见过，有些意外罢了。
短暂的沉寂后，对面传来了后续的竞价，只听那龟奴扯着嗓子喊道：“郑大爷出价，五千零二两白银！”
云安皱了皱眉，姓郑的男子端起茶盏朝云安示意了一下，仿佛很确定云安在看他似的。
……
另一边，缥缈楼这次的动静弄的不小，这不大不小的洛城府，各方势力安插在坊间的眼线也都将这一消息纷纷传到，或者正送往自家主人的手里。
一个花魁从良无从轻重，但替花魁赎身的人值得他们关注，一位是知府府被逐出府门的小儿子，宁王殿下的表弟。
一位是洛城赫赫有名的新贵，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南林府赘婿。
这样的两个人凑到一起，做了一件这样的事情，很值得推敲一番。
这一消息火速传入洛城各大府邸，宅院。
收到这一消息的有：李青山李知府，衙门里的各位同知老爷，包括钟萧廷在内。
还有几家商贾大家，为首的便是南林府……
林府的管家怀揣着新鲜出炉的密报，一路飞奔前往林威的院子。
另一边，林四小姐书房的门亦被敲响。
“何人？”
“小姐，奴婢瑞儿，来给小姐送滚烫热茶来。”
林不羡笔尖一顿，“滚烫热茶”是她和瑞儿之间的暗号，这代表了外面有消息进来，而且是十万火急的消息。
林不羡放下毛笔，说道：“进来吧。”
“是。”瑞儿端着热茶进了书房，林不羡的目光一直看着瑞儿。
今夜，云安不在家。
林不羡知道云安是到那地方去了，她和自己说了，林不羡了解云安的脾性，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去，但在林不羡的心底仍免不了别扭了一番，她似乎在暗暗希望着，希望云安能“迷途知返”突然改变主意，回家来。
没有云安在的夜晚，林不羡怎么都睡不着，好在接管家业以来，林不羡最不缺的就是晚睡，甚至彻夜不眠的借口。
她来到了书房，账目，云安离开之前都帮自己算好了，林不羡看着那些罗列整齐的账目发出一声叹息，只得提笔练字。
却频频斩卷，雪白的宣纸上墨迹斑斑，团了一张又一张，丢到火盆里，烧了。
听到瑞儿的“十万火急”又一滴墨汁滴到了宣纸上，林四小姐自己都没发觉。
今夜云安不在，林不羡担心这封密报和云安有关，而且林四小姐也曾吩咐过，若非绝对必要，外面的暗线只要等自己联络就好。
瑞儿端着茶盏放到林不羡的桌上，又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到茶盏下面的小托盘里，行了个万福礼：“小姐，茶来了。夜已深沉，您也早些休息。”
“知道了，你先去门外候着。”
“是。”
瑞儿走后，林不羡拿过托盘上的东西，原来是一个袖珍的竹节，竹节口封了蜡，林不羡将竹节举到烛火上，蜡油融化，撕开贴在竹节口处的油纸，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是几行蝇头小楷，上书道：“乙酉月丁卯日，晚子三刻，缥缈楼客似云来，人声鼎沸，只为一观楼内花魁玉纤纤之从良夜。云安同李元共坐，与一郑姓男子对垒，竞价花魁，底价已飙升至三千两白银。”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林不羡紧张的心松弛了下来，没出什么事儿就好……
并非自己有意监视云安，只是赵金之死太过蹊跷，林不羡担心已经有人盯上了云安，其目的尚未可知，出于诸多考虑，林不羡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云安，但暗中派了人保护云安的安全。
或许是底下人会错意了吧，将这份“保护”领悟成了“监视”才有了这封密报。
虽然得知云安安全无虞让林不羡安心不少，但心中的压抑反而愈发深沉了，特别是看到“花魁”“玉纤纤”“云安”“竞价”等字眼的时候，林不羡的心口莫名发堵。
她将字条举到烛火上，点燃后丢到了脚边的盆里，里面已不少灰烬，都是林四小姐今夜的斩卷之作。
纸条化为乌有，可林不羡心头的重量却没有轻半分。
“到底还是去了……”林不羡抿了抿嘴唇，轻叹一声。
目光不经意划过桌上自己刚才写的东西，竟然是《女戒》的选段，只是上面滴了一滴巨大的墨汁，林不羡再次将宣纸团作一团，丢在了铜盆里。
书房的门开了，瑞儿行了一礼，说道：“小姐。”
“回房休息。”
“是。”
林不羡看了看黑漆漆的周围，又吩咐道：“今后她的事情……不必特别向我禀报。”顿了顿林不羡又补充道：“如非必要的话。”
“是。”
瑞儿并没有追问林四小姐口中的那个“他”或是“她”究竟是谁。
……
另一边，缥缈楼内却出现了一幅奇异的场面，南北回廊上负责报价的那两名龟奴，已是大汗淋淋，声音沙哑，其中一位身体素质不是太好的，双手已经按在栏杆上借力，怕是随时都会站不稳。
楼下的宾客也都仰头仰累了，有的叫了一壶酒靠着柱子喝了起来，有的干脆席地而坐。
而二楼东西回廊的那些个姑娘们，也都百无聊赖，兴致缺缺。
三楼，玉纤纤闺房的门紧闭，房内依旧燃着蜡烛，而同在三楼的老鸨，额头已经冒汗，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把檀香木小折扇，正扇着风。
立在云安他们桌前的龟奴回头望了一眼，看到云安抬了抬手指，那名龟奴在心中发出一声哀嚎，双手抓着栏杆，操着已然沙哑的嗓子朝对面喊道：“李大爷出价，五千二百一十七两！”
话音刚落，对面回廊立刻传来回应，同样是沙哑的吼声：“郑大爷出价，五千二百一十八两！”
“哎哟！”
“我的天！”
楼下的宾客和老鸨同时发出惊呼，这场本应万分刺激的竞价，已经开始让人不耐烦了，要不是好奇花魁究竟花落谁家，怕是不少人都会离开。
自从云安把价格从五千两加到五千零一两，那位郑姓男子如法炮制也随着云安加了一两之后，小半个时辰已经过去，这两方就这样你一两，我一两的加，已经各自叫了一百单九次。
谁也不肯多加一两，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别说两个负责叫价的龟奴吃不消了，就连看热闹的人脖子都仰疼了。
见云安又和那人走了几个回合，李元有些坐不住了，压低了声音对云安说道：“云兄，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笑话了。”
云安眯了眯眼，清晰地看到姓郑的那位脸上狭促的表情，云安有些愤愤的，这人是什么时候摸清自己心思的？本来是自己想“激怒”对方顺势消消金，没成想被对方反摆了一道。

第85章 彻夜未归
其实云安想要对方吃瘪很容易，云安已经摸透了对方的心思，只要反其道而行之，再下次他叫价的时候及时抽身，便可。
不过云安觉得：自己已经答应了李元，便不好再退步了，只能和对方耗到底，反正都是要散财的，有李元坐镇也能洗脱自己不少嫌疑，那就拼一场吧。
只是，云安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那个姓郑的男子的一系列举动和行为，给云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云安看了看楼中的沙漏，时辰已经不早了，既然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再拖下去也没意思，不如探一探对方的底细，提早结束这场拍卖，回家去。
云安对龟奴说道：“劳烦去喊一声，五千二百一十九两。”
龟奴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几下，云安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两个字：“黄金。”
龟奴听到这两个字，膝盖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五千多两黄金？在燕国一两黄金能换到差不多十两左右的白银，不过加了两个字，就将叫价涨了十倍？
五万两白银，足够置办多少产业了？足够一个小规模的家族吃穿用度好多年了！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龟奴或许还会质疑一番，但眼前这位爷是谁啊？那可是泼天富贵的南林府家的女婿！
众所周知：林府宗族传到这一代只剩一个嫡女，今后林府的家业都是她的！
只是龟奴心中也不免诧异：云安不过是一介赘婿，怎敢如此？
或许林府不会在意这点银子？
放在平常人家如山高海深的银子，放在林府那儿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可令龟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个身家富贵都要倚仗妻子的赘婿，怎么敢公然一掷千金，只为替花魁赎身？
龟奴的目光又扫过云安身边的李元，他能猜到玉纤纤八成是替李元赎的，莫非……
这南林府和知府家又有什么暗连？
听说这李三公子因为拒亲的事情被逐出了家门，如今又和林府的女婿焦不离孟，真是让人摸不清头脑。
龟奴赔笑道：“云大爷，这楼里太吵闹，小的没听真切，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五千二百一十九两，黄金！”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龟奴快步来到栏杆前，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趾高气昂起来，按着栏杆高声叫道：“云大爷出价五千二百一九两，黄金！”激动之下，龟奴连名字都叫错了，本应是李大爷出价，结果直接喊成了云大爷出价。
听到“云大爷”三个字，云安眼皮一跳，之前云安也帮李元出了几次价，龟奴都没有喊错，偏偏这次出错，这不是要坏事么？
一想到自己说要来青楼办事情，林不羡那个别扭却不肯说的模样，云安已经预料到如果是自己竞价得手，替玉纤纤赎了身，后果会何其严重。
虽然林不羡不至于休弃了自己，但作为一个名义赘婿，云安这点自觉还是有的，不能踩人家的底线。
自己的计划的确需要几个花魁，那也要等到征得林不羡同意后再进行，今夜她只是来散财的，顺便拉李元入伙。
自落座后，云安还是第一次起身，她快步来到龟奴身边，说道：“胡说什么，我是在替朋友出价，怎么就变成我出价了？快改过来！”
可楼下的场面已经乱了，听到云安的出价，那些席地而坐的，靠墙喝酒的纷纷起身，楼下已经乱成了沸水，议论纷纷。
龟奴先向云安赔了个不是，深吸一口气准备喊出来，结果对面回廊上的龟奴却先行一步，喊道：“郑大爷退出竞价，恭喜云大爷抱得美人归！”
云安抬眼一看，姓郑的那个男子已经起身，朝楼下走去。
“等等！”云安喊了一声，可三楼的老鸨仿佛生怕云安反悔似的，探出半个身子，挥动手绢，楼下的龟奴见了，拿起鼓槌狠狠地在广面锣上敲了一击，唱道：“恭喜云大爷，抱得美人归！请云大爷入闺阁！”
“云大爷……这，要不您先上去把纤纤姑娘接出来，反正人已经是您的了，如何处置还不是您说的算？”
“你懂什么！”云安撞开龟奴，快步朝着楼梯口跑去，却不是上楼，而是用最快的速度连跑带跳地下了楼。
楼下的客人不知道云安要做什么，但见云安出手阔绰，很想趁机结识一下，有的和云安打招呼，有的则出言奉承。
云安一个头两个大，纵然步履艰难，却十分坚定地使出全力分开人群，推到胳膊都酸了总算是上了高台。
云安从龟奴手中夺过鼓槌，狠狠地朝着广口锣上敲了一记，“咣”地一声，声音之大连三楼的老鸨都捂住了耳朵。
云安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直响，除此之外再听不到别的声音，看台下人的反应应该是安静了。
云安气沉丹田，用最大的声音喊道：“人不是我赎的，我只是陪朋友一起来的。恭喜李大爷，抱得美人归！”
已经走到楼门口郑姓男子听到声音，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云安一眼，离开了。
云安朝楼上拱了拱手，说道：“恭喜李兄得偿所愿，我这就去替你取银票去，容我稍后回来。”
云安跳下台子，从后门出了缥缈楼。
有李元留在这里担保，云安也不怕别人说他们失了信誉，大口呼吸了一下外面新鲜的空气，抬头看了看星空，又拿出林不羡赠的可以一次性在林府旗下任何产业调动三十万两银子的玉佩，攥在手里。
事情弄得这般轰动，相信不日林府赘婿为了花魁一掷千金的各种版本，就会流传开来。
不过为了林府的长远计，这也是云安目前能想到的最快的办法了，或许一次两次，旁人会暗中嘲笑林四小姐御夫无方，丢了脸。
不过类似的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外人就会明白，是林府的赘婿“衣冠禽兽”“厚颜无耻”，林四小姐只不过是一个嫁夫从夫的可怜女人罢了。
林不羡的话，时常会萦绕在云安的脑海里，她说：“我的名声早都败干净了，自从踏出府门的那一刻，所以你不必顾虑我。”
云安知道：林不羡有多想保住这份家业，更清楚在这三年中她究竟牺牲了多少。
可反过来想想：林不羡之所以惹人注目是她的光芒太过耀眼，如果……她身边的人有一个比林不羡更加“耀眼”，行事作风放荡不羁十倍百倍于林四小姐，人品糟糕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是不是能让林四小姐在旁人看来的，所谓的“离经叛道”，转化为一种值得同情呢？
……
云安带着银票回了缥缈楼，玉纤纤已经收整好了行装，她看着云安，目光似有怨念。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老鸨客套了一番，贴心地让人给他们拉来了一辆缥缈楼的马车，云安请玉纤纤独坐车内，自己和李元坐在外面赶车。
“云兄，今日谢谢你了。”李元有些激动地说道。
云安压低了声音说道：“别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人虽然为你赎出来了，但绝对不是让你胡作非为的，我会妥善安置纤纤姑娘，之后的事情，看你自己的表现。”
“这个无需云兄叮嘱，我明白的。”
五千两黄金，即便对曾经的李元来说，同样是一笔巨款，他很感激云安为自己做的一切。
或许是险些失去，让李元再度燃起了对玉纤纤的怜惜敬重。
“云兄打算如何安置纤纤？”李元问。
“我还没准备好合适的宅子，先让纤纤姑娘住几天客栈吧，明日挑了好宅院，请人打扫妥帖了再让她搬过去，空谷以为如何？”
李元略思索一番，回道：“这……恐怕不太好，客栈那个地方鱼龙混杂，纤纤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自己住在里面怕是不安全，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悔莫及。就像云兄说的，我即便可以到客栈去陪纤纤姑娘，我们也不能住在一个房间，夜里睡熟了，还是会有危险。”
云安想了想，问道：“空谷有没有好去处？”
“我倒是知道城内有几处清幽的宅子在出赁，只是今夜天色已晚，也不好打扰主家，不如就请纤纤姑娘先住到猫儿胡同我的宅子里去，我把宅子让出来，等明日再做安排吧。”
“也只能如此了。”
李元和云安把玉纤纤送回了猫儿胡同，夜里街上清冷，李元和云安的谈话玉纤纤都听到了，可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出言，更没有对云安和李元的安排有任何质疑。
安顿好玉纤纤，五更天已过，李元却拉着云安，请云安陪他喝一杯，由他做东，好好感谢云安。
云安打开vcr里的电子表，一看已经快凌晨五点了。
云安想：账本之前自己都帮她算好了，没什么加班的理由，这个时间林不羡肯定已经睡了，自己和林不羡又没分房睡，现在回去肯定要把她吵醒，干脆送佛送到西，事情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就别驳了李元的一腔热情了，于是点头答应。
李元欢欢喜喜地拉着云安往酒馆走去，这一夜，林府的赘婿云安，夜不归宿。

第86章 坚定维护
林不羡天还未亮就醒来了，身边突然少了个人，便怎么都睡不踏实。
最近的天有些凉了，但还不到点火盆的时候，云安的体温比林不羡的体温高，睡相又不好，睡着后总喜欢无意贴到林不羡身边，犹如一个温润的火炉，尤其入秋之后，云安的存在使林不羡睡的很安稳。
即便林四小姐从未吐露过。
林不羡睁开眼睛便感受到了一阵冰冷，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的位置探去，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林四小姐的睡意，她睁开眼，转头看去，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
林四小姐愣了一会儿，支着床坐了起来，青丝长发披散在脑后，望着半黑不黑，空旷的卧房，久久无言。
脑海中划过昨夜的那封“十万火急”的密报，上面写着云安为了花魁玉纤纤，出价到三千两。
三千两，对林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只要是有名头，别说是三千两，就算是云安一次花掉三十万两林不羡也不会觉得心疼。可这好像是云安收了玉佩以后第一次动用了玉佩取现的权力，却是用在了这个地方。
贝齿划过下唇，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痕迹，林不羡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胸口也仿佛压了一块大石，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林四小姐趿着鞋子下了床，凭着记忆抓来屏风上的外衫披上，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窗子，天空已露白。
一股白烟从林四小姐的嘴里飘出，被晨风一打便散了，林四小姐感受到彻骨的凉意，顺着领口袖口钻到自己的身体里，却只是松垮地披着外衫，不曾拉紧。
……
这一夜，李元拉着云安说了很多事情，从感情说到了家境，云安这才知道，李元虽然出身世家，也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心酸。
他是家里的第三子，两位兄长都有官职在身，深得双亲喜爱。
理论上来说：李府已有长子袭成宗门，次子为家族开枝散叶，他这个第三子的存在便显得无足轻重了，又有两位优秀的兄长做标杆，李元一路走来仿佛做什么都不对，时常遭受李青山的训斥。
李元借着酒劲儿和云安袒露了很多，说了李府的过去，说了一些宁王府的旧事，李元说：他小的时候宁王表哥对他很好，要不是有表哥在中间美言几句，自己还不知道会被父亲厌弃成什么样。
最后李元醉了，天也亮了。
云安扶起李元把他安排到了附近的客栈，折腾了一夜，云安已是累极，但她想回去，回林府去。
和林不羡聊聊，和她一起吃早饭。
云安叫了一辆马车，直奔林府而去。
……
从后门进了林府，府中的家丁丫鬟已各司其职，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云安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浓浓的脂粉味和酒味，林不羡肯定不会喜欢，脚下一转朝汤池走去，来到门前吩咐丫鬟去房里帮自己取一套换洗的衣服来，便进了汤池。
丫鬟去取衣服的时候，林不羡正在梳妆打扮，自然就知道了云安已经回府，得知云安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林不羡挺直了腰身，脸上的表情虽不变，目光却冷了。
林不羡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淡淡说道：“你去送换洗衣服的时候，顺便问问她，是想费些体力，还是想去佛堂抄经，问完了速速来报。”
“是！”丫鬟抱着换洗的衣服朝着林不羡行了一礼，退出了卧房。
丫鬟领命去了，林府的汤池很大，池子外面有两个巨大的屏风挡着，外面看不到里面，丫鬟将换洗的衣服挂到屏风上，唤道：“姑爷，小姐命奴婢传话来。”
“什么事？”
“小姐命奴婢来问姑爷一句话，姑爷是想费些体力呢，还是想去佛堂抄经。”
听到“抄经”两个字，云安瞬间睁开了眼睛，她知道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林母那关肯定过不去，少不了一顿敲打，但听林不羡这意思，莫不是还有其他选项？
费体力什么的，云安是不怕的，就当锻炼身体了，还能舒活筋骨。抄经可是真的累啊，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手腕手指抽筋。
于是云安毫不犹疑地选择了“费体力。”
丫鬟领命去了，云安又泡了一会儿，睡衣来袭不敢再泡，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出了汤池。
刚推开汤池的门，云安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瑞儿。
“瑞儿姐姐，你怎么在这儿？亦溪呢？”
瑞儿朝云安行了一礼，回道：“姑爷，小姐命奴婢来带姑爷去小祠堂。”
云安心下疑惑，问道：“一大清早的去祠堂做什么，是我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日子吗？”今天又不是初一十五，去祠堂做什么呢？
瑞儿看了云安一眼，低声道：“小姐说，姑爷只管去了，便知晓了。”
“哦，好。”
云安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个不祥的预感，但有觉得林不羡应该不会做的那么绝，没再出声，跟着瑞儿一路向祠堂走去。
进了小祠堂，并没有看到林不羡的身影，云安的心里有那么一丝丝失望，瑞儿停在门外，对云安说道：“蒲团就在供桌下面，请姑爷自取。”
云安瞪大了眼睛，说道：“这是让我罚跪？”
瑞儿垂下眼眸，避开了与云安对视，答道：“小姐说，这是姑爷您自己选的，小姐还说……若是姑爷不愿意，佛堂里有都是经书在等着您。”
云安沉默片刻，问道：“这是你家小姐的意思？”
“是。”
“我知道了，麻烦瑞儿姐姐帮我把门带上，谢谢。”
瑞儿行了个万福，帮云安关上了小祠堂的门，屋内点着长明灯，倒也不暗，只是一排排的排位供在上面，有些瘆人。
云安叹了一声，认命地从供桌下面拿出一个蒲团放好，一撩衣襟下摆跪了下去。
在佛堂里抄经也是跪着抄，跪在祠堂里劳动量怎么说也减少了一半呢。
想到林不羡命丫鬟来问自己的话，云安忍俊不禁，低声道：“罚跪就罚跪嘛，还说什么费些体力，真的是……”
云安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排位，在心中说道：“林家的列祖列宗，晚辈误入这个时空，结识亦溪，入了林府也算是缘分一场，我希望在我离开之前，能为亦溪做点什么。我知道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处境是何等不易，如果我这一跪，能让亦溪少承受一些非议，也算值了。”
云安是疼惜林不羡的，一个赘婿去青楼为花魁赎身，舆论的压力几乎都会压在林不羡的身上。
可有些事情，为了大局，自己必须要做，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云安甚至在想，怎么把林不羡“惩罚”自己跪了祠堂的事情传到外面去，这样多少能让外面的那些人觉得：是自己这个赘婿不知进退，胡作非为，林四小姐并不是唯诺地接受一切。
云安垂下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嘴角。
云安在小祠堂跪了一个上午，她昨夜一夜没睡，又喝了不少酒，体力有些不支，也没人来给她送饭，云安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撇了撇嘴，有些怨念。
另一边，吃过早饭后林不羡一直在陪着林夫人。
林不羡很清楚：云安公然在缥缈楼赎花魁的事情，自己母亲这边早晚都会知道的，虽然母亲平日里很少涉足外务，但她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林不羡决定以退为进，在这之前先把铺垫布下，解决后续的责难。
对于这件事，林不羡的心里远没有她脸上表现出的这么平静，但她绝不会允许怒气影响到自己的心智，有些事情是自己和云安两个人的，即便是自己的至亲父母，也少干涉为好。
林夫人接过林不羡剥好的橘子吃到口中，问道：“今早安儿怎么没来请安呢？”
“相公犯了家法，女儿让她去小祠堂反省了。”
林夫人蹙了蹙眉，问道：“究竟是何事，都闹到小祠堂去了？”
“昨夜相公和李家三哥哥去了缥缈楼，听底下人禀报说，相公花了些银子替李三哥哥赎了一位心仪的姑娘。”
林夫人听完沉默片刻，问道：“安儿和李元好像经常在一块？上次衙门的事情，也是李元出面作证的吧？”
“嗯，女儿听相公说：她曾经落魄的时候，李三哥哥对她拂照颇多，二人也算是患难之交了，虽然这次是为了帮李三哥哥达成心愿，到底还是违背了家法，女儿便将相公请到小祠堂去了。”
“那……安儿在青楼留宿了没？”
林不羡摇了摇头，不曾有片刻迟疑，即便她也没有确切的证据。
林夫人叹了一声，思索一番后回道：“既然并未留宿，又是在还恩情。我看还是小惩大诫吧，我和你爹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等我和你爹百年之后，你还要和安儿相互扶持，他虽然是入赘上门的女婿，但在娘的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了。你呀……凡事也不要做得太过，若是留下芥蒂，日后受苦的不还是你么？娘之所以这么说，是看安儿这孩子品性不坏，平日里你若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还是先和娘说一声，由我这个长辈出面去警醒他一番，你也不要一门心思扑在那些冰冷冷的账目上，多陪陪安儿，不要太冷着他了。等你们日后诞下个一男半女的，娘也就放心了。”
林不羡垂下眼眸，回道：“娘亲教训的是。”
林夫人看了看天色，说道：“过了午时，你亲自到小祠堂去，把安儿放出来，陪他用个午膳，再好言相劝。这夫妻间的日子，要慢慢过，慢慢磨。你看看你爹，一把年纪了，最近不也迷上了宁王殿下送来的那个女子？好在娘亲有你啊，如今你掌管家业，你爹……一把年纪了，子嗣方面也……他想怎样便随他吧。等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子嗣，待孩子长大，日子才算真正踏实呢。”
“是，女儿明白了。”

第87章 找上门来
从林夫人那儿出来，已近午时，林不羡来到小祠堂，看到云安跪在蒲团上，头不时摆动，显然是困到不行，在打瞌睡了。
林不羡蹲到云安身边，见对方满脸倦容，眼睛都睁不开了，暗叹一声，唤道：“相公？”
云安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着林不羡，强打起精神说道：“你来了？娘亲那关过去了？”
林不羡怔了怔，心头亦有触动，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嘱咐过，明明两个人连沟通都还没来得及，这人竟然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其实，林不羡“请”云安入小祠堂，不过是一时气极之举，在云安回府之前林不羡的心头一团乱，也没有什么心情去思考如何善后。
直到听到丫鬟禀报“姑爷回来了。”林不羡的脑海里才突然有了计划，心中随之也蹿起一股火，便这么吩咐了。
林不羡没打算云安能懂，她只是在心底期望云安不捣乱，就好。
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云安的脾性林不羡基本摸清，她知道在云安随和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颗桀骜不驯的心。
犹记得不久前，云安第一次去缥缈楼，自己不过是规劝了几句，便惹来对方那么大的火气。
这才过了多久？这人怎么突然就开窍了呢？
林不羡望着云安，仿佛要通过这双眼眸直直看到云安的内心，云安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目光却是平静而坦荡的，没有慌乱更没有心虚，在云安的眼里，林不羡好似还读到了一种叫做“默契”的东西。
看着这样的云安，林不羡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进退两难”，心里头那萦绕了一夜的压抑和某种奇特的安定感觉夹杂在，一颗不过拳头那么大的心里，这感觉……有些难熬。
“嗯。”林不羡点了点头，既然云安已懂，自己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云安的表情一松，倦容中又被疼惜所代替，她看着林不羡，用仅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柔声道：“难为你了，之后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娘亲让我接你去用午膳，起来吧？”
“好……哎哟！”跪了一上午，云安的膝盖早就麻了，爬起来的时候两个膝盖犹如针刺。
林不羡扶住了云安的胳膊，目露担忧：“你不要紧吧？怎么了？”
云安挤出一丝笑容，回道：“没事，就是跪的我膝盖疼。我今天真的好困了，午饭可不可以先不吃了？让我睡一个时辰，醒了再吃饭，然后和你细说。”
“好。”
“小姐……”门外传来瑞儿的声音。
“何事？”林不羡搀扶着云安，用目光询问对方“是否能走路。”
云安点了点头，二人便缓慢地向祠堂门口移动。
“小姐，林福过来禀报，说是门房要他过来急报小姐，来了一位蒙着面纱，穿着一袭红衣的年轻姑娘，自称……是姑爷昨夜买来的人，无处可去，请求收留。”
听到瑞儿的描述，云安已经猜到来人的身份，正是缥缈楼前任花魁——玉纤纤。
林不羡脸上好不容易出现的温和之情一扫而空，她挺直腰身，松开了扶着云安的手，瞪了云安一眼，冷冷道：“瞧你做的好事！”
云安打了一个哆嗦，急忙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我是替李元为她赎的身！而且、而且我昨夜已经把她安置到猫儿胡同了，不是我让她来的！”
林不羡目视前方不再看云安，说道：“这次，我看你如何和娘亲解释。”说完便先云安一步朝门口走去。
“欸！……哎哟！”云安本想追林不羡，奈何双腿和触电一样，又痒又痛的，刚走了一步就迈不动步了，只能看着林不羡的背影，目送对方出了祠堂。
林不羡对瑞儿说道：“扶姑爷回房休息，那姑娘现在何处？”
“那位姑娘孤身而来，背着行囊，碍着大妨，门房不敢招待，正在后门外候着呢。”
“知道了，你去扶着姑爷。差两个腿脚麻利的丫鬟，到后门去将那位姑娘请到……我书房里来。”
“是。”
林不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云安好不容易按着腿，挪到了祠堂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却只能看着林不羡越走越远。
待云安自己迈过祠堂的门槛儿，瑞儿才上前去扶住了云安的胳膊：“姑爷，奴婢送您回房休息。”
“谢谢。”
“姑爷慢点儿。”
……
“瑞儿姐姐。”
“奴婢在。”
“你说……你们家小姐，这是不是动怒了？”云安小心翼翼地问着，一边观察这瑞儿的眼睛。
“奴婢不知。”瑞儿垂下眼眸，顿了片刻，又小声说道：“府内从前从未出过这种事情，小姐也从未如此过。”
云安咧了咧嘴，笑容有些勉强。
林不羡快步走在前往书房的路上，面色如常，却是双唇紧闭，目色清冷。
这位纤纤姑娘，究竟意欲何为？
情难自禁的，独自出门，寻到林府来了？
林不羡是相信云安的，别说是云安没在缥缈楼留宿，即便是留宿了，两个女子能做出什么？
林不羡虽然有些气云安对这件事的后续处置不当，但她到底是林府的半个掌权人，能看到更深层次的问题。
以云安对待银钱的态度，她舍得使那么多银子，只为给李元赎人，想必在云安后续的计划里，李元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同样，反过来看……李元当初拒绝了林，李两家的联姻，八成也是因为这位纤纤姑娘，可见李三哥哥对这位姑娘是动了真感情的。
成人之美固然是最能笼络人心的事情，可若是后续处置不当，那就是弄巧成拙了。
眼下，这位纤纤姑娘已经成了云安和李元之间，微妙且重要的维系，稍稍处置不当就会变成祸水。
若是李元知道玉纤纤只身来寻云安，且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云安买回来的人，以李元那种火气上来，连父母之命都能弃之不理的主儿，偏偏，云安也是刚烈不羁的性子，两人要是真对上，非打起来不可！
堂堂知府家的三公子，举人出身的李元，和林府的赘婿因为一个青楼女子大打出手？想想都觉得恐怖。
为今之计，唯有自己亲自出面，不让云安再见到这位纤纤姑娘，再派人去请李三哥哥将人接回去，自己再在一旁好言相劝，言明经过，在这之前还要点醒这位花魁，才能将争端扼杀在摇篮里。
林不羡端坐在书案之后，脸上最后一点怒意也消失不见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林不羡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利害关系，后续处理尽数理顺。
她深吸了一口气，浅浅吐出，眨眼间又变回了那位波澜不惊的林四小姐。
……
云安回到卧房，虽然依旧很累，但出了这些事她的睡意早被驱散了，脑海里闪过的都是林不羡瞪着自己，说：“瞧你做的好事！”那一幕，便坐立难安。
“不行，我得去解释清楚了。”云安快步出了卧房，碰到守在门口的瑞儿。
“姑爷这要去哪儿？”瑞儿挡在云安面前，问道。
“你们家小姐呢？哦，对，在书房是吧？你让开，我要过去找你们家小姐。”
“姑爷请留步，小姐命奴婢送姑爷回房休息，还请姑爷好好休息。”
“你已经完成任务了，我这不是到卧房了吗？让开。”
“还请姑爷不要为难奴婢，没有小姐的命令，奴婢不会离开卧房半步。”
云安皱了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容奴婢多句嘴，请姑爷冷静一点儿，小姐现在……也未必想让姑爷过去。”
“可……算了，我不去就是了。”
瑞儿自幼陪在林不羡身边，她的话很有参考价值，云安叹了一声，转身回了卧房。
……
另一边，林不羡书房的门被敲响，两位丫鬟一左一右，护着一身红装的玉纤纤，来到了书房外。
两个丫鬟虽然一路沉默，招待周到，但都刻意地和玉纤纤保持着一定距离。
玉纤纤身着一袭如火霓裳，轻纱之下，香肩若隐若现，身上弥漫着浓浓的香气，两个丫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装束的女子，又见玉纤纤的脸上戴着面纱，应是未出阁的姑娘家。
可哪有姑娘家会穿成这样？还孤身走在街上？简直是闻所未闻，耸人听闻。
奈何，主家下了命令，两个丫鬟万不敢表现出任何，只是下意识地和玉纤纤拉开了距离。
玉纤纤心思灵透，怎能感受不到二人有意的疏离？可她只是轻笑一声，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和感慨，还有些更为复杂的东西，沉默着。
“小姐，客人带到。”
丫鬟不知该如何称呼玉纤纤，只好这么说。
“请她进来吧。”
书房的门被推开，丫鬟打了一个万福，说道：“姑娘，四小姐请你进去。”
玉纤纤略抬了抬下巴，一拉裙摆，步入书房。
两位丫鬟将书房的门从外面带上，林不羡注视着玉纤纤，面色如故，淡淡道：“请坐。”
玉纤纤却犹如被点穴般，定在原地，一双美目中涌动着浓浓的惊愕，死死地盯着林不羡。

第88章 二美交锋
林不羡见一袭火红的玉纤纤立在原地不动，轻声道：“姑娘请坐，这书房里只有你我，不必拘束。”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后，玉纤纤终于动了，却又如她这一袭红装般刺目，大胆。
只见玉纤纤将手抬到耳后，用食指勾住了面纱的一端，将脸上同为火红的面纱给解了下来。
在燕国，对女子的束缚早已到了严苛的地步，就连身处青楼，勾阑中的女子亦不能幸免，玉纤纤虽是缥缈楼的花魁，但并未失了初夜，所以就连李元都没有瞧过玉纤纤的真容，此刻虽然没有外男在场，但这里毕竟不是玉纤纤的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摘下面纱，多少有些于理不合。
林不羡亦是秀眉微蹙，用不解地目光看着玉纤纤，不免也要暗中端详一下这位传说中的花魁，玉纤纤的容貌与自己是两个风格，但绝对担得起“花魁”这个名头。
想到这里，林不羡的心里有些莫名难言的滋味，暗道：也不知云安有没有见过这位姑娘的真容……
不过转瞬，林不羡的眼中又划过一丝惊愕，因为她瞧见玉纤纤眼中涌动着涓涓晶莹，泫然欲滴。
玉纤纤抿着嘴角，神情中透出一抹倔强，似乎是不想泪水流下似的，略扬了扬下巴。
林不羡自问阅人无数，但眼前这个女子，和云安一样……言行举止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还有种莫名地相似感。
她，盛装孤身前来，当着陌生人的面摘下了面纱，视礼教于无物，应是极其大胆的女子才是。
可这含泪的眼，又是为何？
这般娇柔的姿态，与她身上的红装格格不入。
林不羡还在思索，玉纤纤却勾了勾嘴角，无声地笑了一阵，再次戴上了面纱，顺便用广袖拭去了眼角的湿润。
玉纤纤迈开步子，坐到了林不羡的对面，柔声道：“小女子玉纤纤，未请教？”
林不羡打量着玉纤纤，见对方的神色如常，眼中的晶莹也消失不见了，仿佛适才自己看到的都是幻觉。
林不羡不动声色，平静且礼貌地回道：“姓林，行四。玉姑娘唤声林四即可。”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林四小姐，失敬了。”
林不羡勾了勾嘴角，没有再接话，而是翻过水杯推到玉纤纤面前，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水。
林不羡巧妙地用这个举动，免去了轮到自己的发言，将话语权再次抛给了玉纤纤。
此时这个当口，谁先表明意图，谁便落了下风。林不羡接掌林府三年，自然知道在谈判中如何将压力施加到对方的身上，做到既不失礼又对自己有利。
眼前这个人来意不明，行为古怪，更重要的是：很有可能会给云安制造危机，林不羡自然是不会留情的。
玉纤纤对上林不羡漆黑的眼眸，竟又是一阵愣神，林不羡也不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耐心地等待玉纤纤表明来意。
又是长长的一阵沉默，玉纤纤轻叹一声，幽幽道：“我被赶出来了，无处可去，想找个地方落脚。”
简单的一句话，从玉纤纤的口中说出，有股道不尽的寞落。
顿了顿，玉纤纤又补充道：“无意制造麻烦，林四小姐不必如此防备，我只是无处可去而已，好不容易从那个地方逃出生天，总不能再跳回去。再说，尊夫如此高调地将我从楼里赎了出来，不过一夜的光景，我便回到楼里去，知道的……会说云大爷千金一掷买芳春。不知道的，怕是要说林四小姐悍妒成性，连一个青楼歌姬都容不下。”
林不羡微微一笑，玉纤纤的以退为进显然没有牵动林四小姐的情绪，只见她美目流转，淡淡道：“玉姑娘请放心，我记得林府在城南有一处专门招待远客的宅院，平日里无人居住，有专人打扫，环境很是清幽，若是玉姑娘只是为下榻之处发愁，我愿将此处别院赠与玉姑娘，晚一些，我便差人将宅院的地契给玉姑娘送去。”
洛城的地价不菲，能被林府当家人称之为“别院”的宅子，想也知道是如何规模，可林不羡连眼睛都没眨，就像给玉纤纤倒了一杯水一样平淡地送了出去。
玉纤纤皱了皱眉，没做声。
林不羡修长的食指在书案上点了点，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正如玉姑娘所言，玉姑娘名动四方，要想换种活法，总要沉淀些日子才行。别院内吃穿用度一应俱全，若是玉姑娘真觉得自己‘逃出升天’，这阵子还是不要轻易露面才好。”
玉纤纤直视林不羡，反问道：“林四小姐，这是担心我给尊夫惹麻烦？”
林不羡挑了挑眉，暗道：这玉纤纤倒也是个玲珑通透的人物，难怪云安会选她做事。如此也好，自己也可挑明了说。
林不羡点了点头，答道：“是。”
“就算他流连青楼，你也愿意为他善后？”玉纤纤问。
林不羡轻笑一声，目光中竟透出一丝柔和，轻声道：“相公她不过是贪玩些罢了，没什么不好的。”
一句“贪玩”，既反击了玉纤纤，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了玉纤纤：无论云安为她做过什么，也只是一时兴起的玩乐，自己这个结发妻子都不在意，旁人就不用再说什么了。
至于林府的大门，她玉纤纤想都不要想。
玉纤纤自然也领悟到了话中的含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目光复杂地看着林不羡。
“玉姑娘，我相信我相公的为人，她即便是斥重金为姑娘赎了身，自然有她的理由和初衷，这一点……姑娘应该也是明白的。姑娘是相公的贵客，作为她的妻子，我自会以礼相待，我会吩咐下去，别院中护院的家丁不许踏入院内半步，只能守在墙门之外，宅内所有伺候姑娘的下人，清一色都是女子。姑娘可以放心住下，待到相公想要见姑娘的时候，也会提前几日投递拜帖，绝对不会唐突了姑娘。姑娘若是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给下人，一些开销用度，全部从我的私库走。”
林不羡笃定云安绝对不可能对玉纤纤许过任何承诺，更不可能做过逾越之举。林不羡虽然不能对玉纤纤言明云安的女子身份，但她可以侧面让玉纤纤明白：云安与那些男子对玉纤纤的意图是截然不同的。
适才，玉纤纤说她是被“赶”出来的，林不羡没有追问，但能猜到：大抵是李元那边出了变故。
也不知道是李府插手，还是其他的原因，所以林不羡才对“人是云安替李元赎的”只字不提，以免日后闹大，这花魁说出什么对云安不利的话来。
李元毕竟是知府家的三公子，又有功名傍身，正所谓民不与官斗，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眼前这位花魁不宜知道更多了。
“时辰不早了……来人呐。”
“奴婢在。”
玉纤纤颓丧地靠在椅子上，望着林不羡，听着她吩咐丫鬟安置自己的事宜，玉纤纤却只能沉默。
自打玉纤纤见到林四小姐的那一刻起，她腹中的计划便尽数被打乱了，看着这张脸，玉纤纤竟然连威胁的话都说不出口，林四小姐的心思玉纤纤看的一清二楚，看着林四小姐滴水不漏地为她那个逛青楼的夫君善后，玉纤纤只觉心口发苦。
可是她也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步步把事情兜圆满，把自己圈在里面，连个喘息的空隙都没给。
抛开这些不谈，玉纤纤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林四小姐堪称女中豪杰，至少这份波澜不惊的心境，就是多少女子所没有的。
谈笑之间，便将危机扼杀在了摇篮里。
说是赠别院，不过是软禁监视罢了，但这随口抛出一座宅子做饵的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吩咐完毕，林不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玉姑娘，我送你。”
玉纤纤无声一叹，没想到林四小姐为了她那个逛青楼的夫君，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若是自己没猜错的话……她一定会“不辞辛劳”地将自己送到大门口，让外人看到是她亲自接待的自己。
玉纤纤起身，朝着林不羡行了一礼：“林四小姐如此盛情，小女子万分惶恐，四小姐请留步。”
“来者是客，况且这府中很少来女客，能让我送的机会本就不多。今日也算你我之间的缘分，玉姑娘便不要推辞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结果和玉纤纤预料的一样，林不羡果然将她送到了林府大门外，还命人牵来马车，同玉纤纤一同走出林府一箭之地外，看着玉纤纤登上马车，还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才回。
马车行驶前，玉纤纤掀起了车帘，深深地看了林不羡一眼。
林不羡的身边只跟了两名丫鬟，走出林府一箭之地后，街边的小贩和行人明显多了，不少人都看到了林四小姐。
街上立了一位女子，何其乍眼？可林不羡浑然不觉，任凭旁人打量。
玉纤纤自然知道林四小姐意欲何为，她的手指一抽，松开了车帘，靠在车厢上，恍惚了起来，眸子泛着空洞，思绪飘远。

第89章 难得平静
送走了玉纤纤，林不羡朝厢房的方向走去，房间内瑞儿正搬了小凳坐在卧房门前做针线活，瑞儿听说过云安徒手撂倒好几名当铺伙计的“英勇事迹”，担心云安跳窗户逃走，为了完成自家小姐的吩咐，她也只能逾越了。
而云安则坐在圆桌前，一手拄着下巴不停地打盹儿，要不是心中压着事儿，怕是早就睡着了，现下也是强撑着。
听到耳房处传来的请安声，瑞儿将手中绣了一半的素色绢帕连同针线放到小簸箕中，搬起小凳放在一旁，起身开门。
云安听到声音也打起精神来，向门口走去。
瑞儿打开门，林不羡正好走到门口，瑞儿行了一个万福礼：“小姐。”
“娘子，你回来了？”
林不羡扫了云安一眼，见她满脸倦容，又看到瑞儿放在一旁的小凳，知道瑞儿阻止云安出房门定是费了一番波折，不过云安此时能老老实实地等在房间里，已属不易。
林不羡清楚，以云安的身手除非她愿意，否则仅凭一个瑞儿是拦不住她的，相比于从前，这人倒是稳重了不少。
“玉姑娘我已替你见过了，我做主将她安置到了林府的别院中，相公若想见她，命人提前递了帖子再去，以免唐突了姑娘。”林不羡淡淡道。
云安的表情一僵，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不住往瑞儿身上扫去，显然是顾及到有外人在场不好出言解释，示意林不羡快让瑞儿离开。
林不羡自然明白云安的想法，但她心中窝着一股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感觉，偏不想应了云安的意。
林不羡佯装不觉，继续说道：“玉姑娘身具惊世之貌，只身赶来林府寻你，堪称果敢，相公真是好眼光。”
云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急得直喘粗气，却看到林不羡居然都不拿正眼看自己，云安终于忍不住了，一个箭步上前，停在林不羡面前，抬手扯住了林不羡的广袖一角，央求唤道：“娘子！”
林不羡不语，云安轻叹一声，低声服软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容我给你细细解释，可好？”
林不羡抿了抿嘴，虽不置可否，眉峰终得舒展，侧过头略看了瑞儿一眼。
后者会意，朝二人行了一礼，说道：“奴婢告退。”说完便提着自己的东西出了卧房，从外面带上了门。
待瑞儿走远，云安才拽着林不羡来到圆桌前，按她坐到椅子上，自己则坐到了林不羡的对面。
云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两个膝盖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不羡的眼睛，有些急又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
林不羡抬了抬下巴，淡淡道：“我不过是配合你，做戏做全套。”
云安想了想，觉得林不羡说的也有道理，这林府毕竟不是林不羡一人天下，万一林夫人询问起来，瑞儿的说辞是很重要的。
可云安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仔细端详着林不羡的表情，想从对方的脸上读到一些信息，林四小姐何许人也？她虽然在这件事上不能应对如常，但也不至于让旁人看出自己的心思。
“你真没生气？”问出这个问题，云安的心头犹自跳了一下，生什么气呢？她们不过是名义夫妻，此举更是有言在先，为了林府安危，不是么？
可云安还是紧张了一下，屏住呼吸看着林不羡，等待一个回答。
林不羡亦看着云安，将对方脸上细微的变化尽数收入眼底，突然，林四小姐展颜一笑，眨了眨眼，反问道：“我生什么气？”
这个问题，林不羡在问云安的同时，何尝不是在问自己呢？
林不羡从昨夜开始心境就失了平静，她也想知道这份波动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林不羡望着云安，似乎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一份答案，云安则被林不羡给问的愣住了，表情有些不自然，别开眼，低声道：“我觉得你应该是没生气的。”
“嗯，那就是吧。”
……
二人就这样安静地共处了片刻，云安才继续将自己的计划补充完整，林不羡也对云安说了在书房里发生的事情，并告诉云安：若是李府其他人问起来，让云安只管说玉纤纤是云安赎回来的，只是云安担心林府会怪罪，请李元帮个忙。
若是李元单独问起，便说……玉纤纤自称：她是被赶出来的，但云安并没有再看到她，而是由林不羡出面，将人安排到了林府的别院，请李元放心。
见云安似有不解，林不羡耐心地解释道：“既然玉姑娘已经出了缥缈楼，从良便是民妇身份，你顶着这个身份不便再和她单独见面，免得让李元多想，反而不美。”
云安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林不羡见云安满脸倦容，柔声道：“天色尚早，你且躺下睡一会儿吧，午后我再叫你。”
“好。”
林不羡接过云安脱下的外衫和长衫，挂在床边的屏风上，转过身又帮云安拉了拉被子，说道：“安心睡吧，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嗯。”云安朝林不羡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林不羡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出神。
云安突然睁开眼睛，叫道：“亦溪！”
“嗯？”林不羡的眼眸恢复了焦距，却没来得及隐去眼中的情绪。
沉默须臾，云安方轻声道：“时间不多了，今夜我还要出去，你……”
林不羡勾了勾嘴角，平静回道：“你只管去便是，不必顾虑我。旁的……由我替你担着。”
云安的呼吸一滞，心里头产生了一种类似刺痛的感觉，她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只能一眨不眨地望着林不羡。
也不知是角度问题还是怎地，云安发现林不羡好像清瘦了，她本就是纤细佳人，可此时的她，比初相遇时更加清减了。
云安知道，眼前这个女子肩上的担子，远比自己看到的重的多了。
林府的上一代，林夫人不问世事，林老爷也是标准二世祖的样子，没有什么危机意识，只是一味地隐忍，退让，不露锋芒，好像只要这么做了便能等到风平浪静。
云安浅叹一声，心头一动，学着之前林不羡的样子，抓住了林不羡的无名指和小手指，说道：“我看你的脸色不是很好，你也躺下休息会儿吧？”
林不羡白皙的脸颊透出粉红，无奈又羞涩地嗔了云安一眼，说道：“□□的，你我同处卧房，房门紧闭，传出去你让旁人怎么想？”
云安紧了紧林不羡的手指，硬着头皮说道：“咱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旁人还能说什么呢？”
“那也……”
“哎呀，来嘛！”云安猛地一拉，随着一声惊呼，林不羡已伏在床上。
“你……”
云安向内挪了一个身位，拉着林不羡躺平，林不羡哪里是云安的对手？连挣扎都来不及，已经被云安安置明白了。
云安仿佛怕林不羡逃走似地，拉过被子盖到林不羡身上，自己则在被子外面，隔着被子搂住了林不羡，一只腿还勾在了林不羡的腿部。
“云安！”
云安不做声，却麻利地将林不羡头上的簪子，步摇都给拔了下来，随手放到了自己这边的枕头旁。
头簪一拔，林不羡的发髻便散了，即便起来也要叫丫鬟帮忙梳头才行。
云安要的正是这个，自顾自地笑出了声音，林不羡看着云安的弯弯笑眼，剩下的话便再难出口，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声，躺在床上不动了。
云安又拽了一床被子盖到自己身上，裹着被子往林不羡那边凑了凑，闭着眼睛说道：“睡会儿吧，中医也说午睡对身体有益，就睡一个时辰，可好？”
后面几个字，如同呓语，云安睡着了。
林不羡看着云安的睡颜足有几个呼吸之久才转过头，也闭上了眼睛，勾了勾嘴角。
怎能不累呢？昨日夜半惊醒，她便彻夜未眠，早都乏了。
……
林不羡和云安睡醒时已是午后，云安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声。
“饿了吧？”林不羡问。
“前胸贴后背！”
“起来吧，我命人传膳。”
“好！”
……
林不羡又陪云安吃了饭，看得出云安的确是饿了，饭量比平时多了不少，林不羡便帮云安布菜。
相比于林府内的短暂宁静，洛城的市井间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玉纤纤的从良夜人声鼎沸，场中有几位宾客是在钟萧廷的接风宴上见过云安的，不过一夜的功夫：林府的赘婿挥金为红颜，怒斥五千两黄金替缥缈楼花魁赎身的事情便传开了。
再加上前几次叫价时，价龟奴喊的都是“李大爷”而最后一锤喊的是“云大爷”，光是这个误会便传出了许多版本。
有人说：云安见色起意，垂涎玉纤纤的美色，最后拆了李元的台，将人买去了。
还有人说：玉纤纤不过是青楼女子，不值得因此开罪李举人，玉纤纤一女侍二夫，不过是从楼妓变成了家妓。
这个消息还没凉，又有一条劲爆的消息传来，有不少南街的商户，行人，晨起见到，南林府的嫡出千金：林四小姐，今早亲自将玉纤纤送出了林府外一箭之地，雇了马车将人送走了！
花魁昨夜在林府留宿了！

第90章 变数来临
当天下午，云安和林不羡商议，就赎买花魁作为人才储备的问题；是暂缓进行还是趁热打铁。
林不羡思索片刻，给出了答案，她认为：虽然云安此举有些张扬，但有些时候越是高调行事，往往越不容易被人怀疑。
既然已经在缥缈楼撒了不少银子，不如一鼓作气，将计就计，把事情一次都办完了。
云安则表示，这么做太过张扬，担心会被旁人看出端倪。
林不羡笑着答道：“你只管去做便是，其他的事情无需担心，我会帮你维护周全的。”
云安好奇心大盛，往林不羡那边凑了凑，追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林不羡沉默须臾，答道：“虽然你大肆赎买花魁的事情有些刺眼，细细思量，反倒很好处理，只要稍加运作，将这件事归结到你在林府受了气，无处发泄，便拿着林府的银子到烟花巷去泄愤，便说的通了。左不过是几日的张狂，一个人真被逼到了气头上，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这件事若是你徐徐图之，反而不太好解释。毕竟林府在洛城也算是有些名望的门第，不可能放任不管的。所以，不如快刀斩乱麻，还合理一些。”
云安点了点头，觉得林不羡说的有道理，而且在旁人看来自己只是一个不懂礼节的乞丐，一朝飞上枝头变了凤凰，做些离谱的事情也很正常。
可云安的心中不免还有些担忧，她看着林不羡，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七出之条？”
林不羡的眼中划过一丝意外，瞬间便领悟了云安话中的含义，眼底涌动着柔软。
在燕国，夫妻之间想结束一段亲事，也分两种，一种名为：和离；指的是夫妻双方采用比较平和的方式结束夫妻关系，或过错主要在男方身上，便可和离。和离对女子的名声有一定的保护作用，女方他日再行嫁人也容易一些。
另一种名为：休妻，男子若想休妻，便涉及到了云安口中所言的“七出之条”在云安所谓的“七出”中，有一大半都是不平等条约，但在这个时代，女子若犯了七出，夫家就有权力休妻。
同样都是结束一段婚姻，和离和休妻最大的区别就是：和离后，女子可以保留男方给的聘礼，休妻的话聘礼要退回，而且被休以后的女子很难再嫁。
林不羡勾起嘴角，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你若是想休我，按照律例你要把聘礼退给我，包括母亲在敬茶那天给你封的红包也要算上，你还剩下多少？”
云安面上一赧，揉了揉鼻子，讪笑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才没有说要休了你，只是担心旁人说你善妒，坏了你的名声。”开玩笑，林不羡母亲给的银子云安自己花了一点儿，剩下的都搭到李元这个销金窟上去了，还没够用呢！
“只要林府能平安过度，我的这点名声又算的了什么呢？再说，早在我踏出府门，抛头露面那一日起，我的名声就荡然无存了，如今……”林不羡注视着云安的眸子，继续说道：“也就只有你，还会把我当成大家闺秀一样顾及着，哪怕是在父亲母亲的心目中……我也是一个有瑕疵的女子了。这几年，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对我都存着诸多迁就，不过是心中有愧，他们始终觉得是他们膝下无儿，才不得已将我推出深闺，败了女儿家的名声。”
云安叹了一声，万千话语终无言。
其实她一直都觉得林不羡出生在这样一个时代很可惜，如果她生在蓝星，一定会有一番作为，而且生活也要比现在丰富多彩的多了。
只是，这些话在云安看来并无意义，林不羡属于这里，自己也不可能带她离开，说一些奇奇怪怪，对方理解不了的话又有什么用呢？
林不羡见云安不语，说道：“天色不早了，快去吧。”
“嗯。”云安慢吞吞地起了身，又说道：“那我去啦？”
“对了。”
“嗯？”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弄那么大的排场了。”林不羡说。
“……我知道了。”
云安出了府门，牵着马走出林府一箭之地，跨上马背直往猫儿胡同去了，见了李元。
李元面色不善，显然带着几分怒意，却又不好发作。
云安佯装无事，拉着李元向外走：“陪我出去一趟。”
二人来到街上，行至僻静之地，李元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云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今日纤纤姑娘的确是去林府了，不过我昨夜太累，回府去跪了一上午的祠堂，回房就直接睡了，纤纤姑娘来的时候我正在睡觉，是我家娘子亲自接待的。”
听到是林不羡亲自接待，李元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歉意地说道：“对不住，这件事牵连你了。不过我今日在客栈用饭的时候，客人们都在议论，昨夜竞拍花魁的事情，还有人说纤纤去林府寻你了，流言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匆匆赶回来，纤纤又不在，问起家丁，也是一问三不知，所以我才……”李元站直身体，对云安行了一礼，说道：“适才失礼，给云兄道歉了，还望云兄别放在心上。”
“没关系，你也是关心则乱。不过我家娘子听说了纤纤姑娘的事情以后，看在你的面子上，将林府的一座别院赠给了纤纤姑娘作为府邸，她已经搬过去了，宅子里伺候的都是些丫鬟，护院和家丁都在外院巡视，没有命令不能擅闯，空谷兄尽管放心。”
“真的？”李元有些不敢相信。
“我家娘子亲自和我说的，还能有假吗？”
“这……四妹妹的恩情，我李元铭记于心，他日若有空，我做东宴请答谢你们夫妇。”
“这个不忙，来日方长，等以后你飞黄腾达了再好好答谢我家娘子吧，希望你到时候别忘了她就好。”
“绝对不会，我与云兄患难相交，怎能轻弃？”
云安想了想又对李元说：“空谷，有些事……我得和你说说，赵金的事情才过去多久呢？你也是亲眼见证的，应该知道流言蜚语有多伤人，你今后定是要在官场上行走的人，防微杜渐总是好的。应该知道，坊间流言不过是茶余饭后消遣的谈资，不能信的。”
李元面露愧疚，虚心说道：“云兄教训的是，今后我会更谨慎些的。”
“好了，不说这些，你陪我去办点事。”
“好。”
云安先让李元带她去买了一处清净的宅子，点了现银当场到官府签字画押，宅子就归了云安了。
李元问云安：“你怎么突然置办起外宅来了？是不是想通了，准备给自己留条后路？”
“什么后路？”云安疑惑了。
李元“啧”了一声，伏在云安的身边低声道：“就是我上次和你说的，脱商籍入农籍啊，字你已经认识的差不多了，凭你的悟性和才华，只要肯用心，三五年之内必能博得功名……等到那个时候，你若是对林四妹妹还有情，再明媒正娶也未为不可啊。”
云安白了李元一眼，她已经充分了解到这个时代的一些固有观念，不是轻易就能扭转的，她也不想和李元掰扯，答道：“我没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好的，我也不觉得我需要什么后路，这个宅子自有妙用，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之后，云安带着李元来到了烟花巷，云安告诉李元她打算将这条街上，有些才情，学问的花魁挑几名赎回去放到宅子里，问李元有没有推荐。
李元当即傻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见云安坚持，李元便将规劝的话咽了回去，并保证道：“你放心，此事……我会为你保密的。”
云安笑了笑，不置可否。
李元看云安的眼神却变了，今天李元在客栈吃饭的时候，就听邻桌的客人绘声绘色地讲着：听说林府的赘婿是个吃不饱的主儿，林四小姐美则美矣，可惜没什么情趣，夜里头和一根木头似的。
这不……二人成亲才多久呢，林府的赘婿就迫不及待地养了外宅了。
起初听到这话，李元只是暗笑一声，并不当真。
可眼下，他亲自陪着云安置办了外宅，又听云安要挑好几位花魁，替她们赎身，顿时觉得……有时候，流言这东西也并非全无道理。
这次，没有了昨夜竞价大会的排场，倒是省了不少时间，在李元的推荐下，云安一共走了七八家青楼，最后从里面赎出了五位姑娘，其中四位是才貌双全的花魁，一位是其貌不扬的丫鬟，是伺候在某一位花魁身边的，不过云安并没有看上那位花魁，反而花了一百两买走了花魁身边的丫鬟。
……
云安将五人的卖身契贴身收好，几位花魁谁都没想到除了自己，云安居然还赎买了别人，五人挤在一辆马车中，沉默共处，谁也不知道之后的命运如何。
她们中虽然有四位是风光一时的花魁，可一朝入了贱籍，生死便都由一张薄薄的纸来决定，即便有再多悲哀，也无济于事。
云安并没有让她们担忧太久，到了宅子以后，云安便将五人分别安置到了房间内，并告诉她们先委屈一夜，明日一早，就会有专门的丫鬟和家丁来照顾她们的饮食起居。
办完这些事情，云安算是基本完成了“小林府”计划的准备阶段，心中的一颗大石落了地。
云安又告诉了李元玉纤纤的住址，叮嘱李元想要见人要提前递上拜帖，不得作出任何逾越之举，其他的事情她不会干涉。
与李元辞别，云安骑马回了林府。
……
回到卧房，林不羡还在等着云安。
“还没睡啊？”云安问。
“嗯，事情进展如何？”
“喏，给你。”云安将六张卖身契，连同玉纤纤的一同交给林不羡，说道：“这是她们的卖身契，你收好。”
林不羡看了看上面的名字，问道：“为什么选她们？”
云安坐到林不羡对面，答道：“五位花魁，一位其貌不扬的丫鬟，这五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家中已经什么人了。要么是为了安排双亲后事自愿入了青楼，要么是被人牙子拐卖，卖到了青楼。从道理上来说，相对安全一些，免去了日后被亲情所左右。”
“那你为什么选了一个丫鬟，此人可有过人之处？”
云安解释道：“其实我本来就不想要太漂亮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太显眼，很容易引人注意，不过……时间紧迫，也容不得我挑挑拣拣，至少这五位花魁都能断文识字，而且平日里接触过诸多达官贵人，眼界是有的。至于我为什么为选择她……”云安指了指那名丫鬟的卖身契，说道：“她其实也是一位家道中落的小姐，读过书，还写了一手好字，论起能力来未必比花魁差，只是没有生出一副好皮囊才做了丫鬟。况且……这位姑娘的个子是几位姑娘里最高挑的，肩膀略宽，眉宇间带着一股男子气，今后还要委派她们许多事情，总要有个‘男子’撑门面才好，所以……”
林不羡明白了，云安这是想故技重施，再找一个女扮男装的出来，她不禁在云安的胸口扫了一眼，却并不认为能有人比云安扮男子扮的更像，光是云安举手投足间那不拘小节的洒脱之感，就是一般女子难以模仿的。
云安喝了口水，问道：“说说你吧，这么晚了你连外衣都没有脱，肯定是有要紧事要和我说，怎么了？”
林不羡想了想答道：“今天午后，钟萧廷来了。”
“又来？做什么？”
“无非是听到了些市井流言，到府中探听虚实罢了。”
云安面露不屑，说道：“我看是献殷勤吧？我不在家，他没有为难你吧？”
林不羡摇了摇头，答道：“你不在，我自然不会露面见他的，称病推过去了，他命人传话来说：他从京城带了些上好的药材回来，明日差人送过来给我。是父亲出面招待的，之后我与父亲谈了一会儿，他说……”
云安不觉坐直了身体，有些紧张地问道：“你爹说什么？”
“父亲说，虽然不知道你的计划，既然此事我已经同意，他便不追究了。不过这件事闹的这么大，想必整个洛城都传遍了，林府也并非铁桶一块，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所以……”
“什么？”
林不羡看了看云安，继续说道：“我们可能要分房睡一段日子，至少也要做做样子给旁人看，你今夜又赎了几人，我总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即便我能忍，父亲和母亲那边也不会置之不理。之前我也在想要如何在你我之间制造一些矛盾来给外人看，我觉得这样也好，你看呢？”
云安的心中没由来地失落了一阵，却仍点头说道：“也好，就这样吧。”
“那……厢房已经为你打扫出来了，你今夜就搬过去吧。”
“……哦。”
“我送你。”
“好。”
……
林不羡将云安送到了厢房，临走前对云安说：她每夜都会到书房去，那里是林府的禁地，被监视的可能不大。如果云安最近这几天要找她，可以到书房去。
林不羡离开后，云安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厢房里的这张床规格和林不羡卧房里的那张床几乎是一样的，从前不觉得怎样，今夜身边突然少了一个人，这张床也好像空旷了起来。
云安暗道：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从自己十三岁那年亲姐姐出嫁，云安就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住的，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这不过才和林不羡“同居”多久呢？刚一分开自己居然就不习惯了。
云安又打开了隐藏在左眼中的摄像头，打开了里面自带的定位系统，视线中出现了一张三维地图，上面闪烁着一个红色的光点，定位器正在工作着。
云安看了看右下角的倒计时，已过去了六分之一的时间。
刚到这个时空那会儿，云安几乎时刻开着摄像头，每隔几天就要看一看定位器有没有好好工作，自己留在这里的时间还有多久。
自从进了林府，如非特殊场合，云安几乎想不起来使用摄像头，记得不久前云安还睡在洛城某颗树干上，感慨三年的时间太长。
怎么好像一眨眼的功夫，时间就过去了这么多呢？
云安发出一声叹息，开启了录像功能，枕着胳膊说道：“我叫云安，来自蓝星，是蓝星历史上首位时空穿梭志愿者，这里是某个不知名的星球的古代，我在这里的身份之前的视频中已经介绍过了。最近我做了一件违背实验室规定的事情，我可能插手干涉了这个星球原有的运行轨迹，我……想帮助这个时代的首富一族，脱离原本凄惨的命运。我不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影响，希望这个时空的改变不会对蓝星的未来造成影响，我违背了实验室的规定和李教授的嘱托，或许是他们看走眼，选错人了，我根本就不具备一颗泥土的心，铁石般的心肠。但我……时常会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按照实验室的理论，未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注定的，那么此次时空穿梭出现了问题，我在那么多时空门中选择了那一扇门，是不是也是注定的？那么，我是否属于这个时空的一部分？我所做的一些，是否也是‘注定’的呢？这个问题太深奥了，我想不明白。”沉默良久，云安再次开口，缓慢而又坚定地说道：“我想表达的是，我不后悔。”
说完这句话，云安的心头一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随后，她又进行了一系列操作，将刚才录的这段视频删除，并彻底粉碎。
感慨是难免的，在这里她又无处抒发，这也算是一种排解，但云安并不是傻子，她知道只要自己能回到蓝星，自己所拍下的视频都会被列为研究资料，她可不想留下什么切实的“罪证”。
不过，这场时空旅行是民间行为，而且目前蓝星的法律也并未涵盖到这一块，退一万步讲：即使视频能恢复，自己也不会怎么样，但还是删掉好一些。
……
第二天，云安命人拿来笔墨纸砚，亲自出了一套卷纸，卷子里涵盖了诗词歌赋，对联，策论，还有鸡兔同笼的数学问题，写完后云安又嫌自己的字丑，拿着卷子去找林不羡，请对方帮忙誊写几份。
林不羡问云安要做什么，云安答道：“准备考考院子里的那几位姑娘，看看她们都擅长什么。”
林不羡看了云安的试题，指着“鸡兔同笼”的那道题，问道：“这道题，你会解？”
云安点头，林不羡的目光深邃了起来。
这道题林不羡听说过，虽然不完全一样，但大抵类似，据说是当朝数术国手拿来考门下弟子的一道题，云安又是怎么知道的，并且怎么解出来的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这些题……我帮你改一改可好？”
“好！你愿意出手那就再好不过了。”
“交给我吧，你还有什么事？”
“咱们府里有没有不太重要的账本？”
“你要拿给姑娘们？”
“嗯，咱们的计划必须要一个账房，这个位置很重要，而且得是自己人，刚开始我是可以管理一段时日的，但我没法一直管着，总要提拔出一个才行。”
“……我明白了，晚一些我会挑出几本来，连同算筹和卷子一同给她们送过去的。”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小姐，老爷命奴婢请小姐到前厅去，说是有贵客到，请小姐换了衣服再来。”
“知道了，可知来的是何人？”
“是钟同知，钟大人。”
云安皱起了眉头，林不羡平静答道：“你告诉父亲，我稍后就到。”
“是。”
待丫鬟走远，云安快步来到林不羡身边，说道：“他又来做什么？”
“不知道，左不过是些陈腔滥调的由头罢了。”
“我陪你一起去！”
林不羡勾了勾嘴角，温柔答道：“你忘了我们正在分房睡吗？钟萧廷是最好的对外消息渠道，他接触的人都是些能给林府带来实际伤害的人，不做戏给他看，还要给谁呢？”
云安一时语塞，想了想，又道：“那你也不要去，你昨天不是托说自己病了吗？病去如抽丝，哪有那么快就好的了？”
“来者是客，再说……父亲既然叫我过去，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即便尚在病中，也不能违背父母之命。”
云安不说话了，可紧锁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无不昭示着她的不情愿。
林不羡见了，柔声宽慰道：“你放心，我会见机行事的，若是瞧出他有什么逾越之意，我便以身体有恙作为说辞，及早回来。”
得到林不羡的保证，云安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些，勉强说道：“那你早点回来。”
“好。”
“我等你！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见云安如此孩子气，林不羡不禁莞尔，答道：“知道了。”
云安一直将林不羡送到门口，人都走了，她还恋恋不舍地追着人家的背影，直到那一抹倩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林不羡并未直接到正厅，而是先回了房，换了一套素色的衣衫，想了想又把云安给的那个盖守宫砂的盒子找了出来，涂了一些在脸上和嘴唇上，弄完之后往镜子里看了看，见镜中的自己苍白了不少，一脸病容才放心。
林不羡唤来瑞儿，搀扶着自己前往正厅。
正厅里，林威和钟萧廷正在喝茶，林不羡进了正厅，先给林威行了一礼：“女儿见过父亲，钟大人。”
林威见自家女儿如此脸色，颇感意外，早上还好好的人，难道真的病了？
“身体如何了？请白大夫诊过脉没有？”
“白大夫已经看过了，应是没有大碍，再喝几副汤药，将养几日便好了，谢父亲关心。”
“快坐吧。”
“是。”
钟萧廷看着林不羡这副别具风韵的弱柳之姿，倍觉新鲜，心痒难耐，但表面上仍做出一副君子模样，问道：“昨日便听伯父说，四小姐身体抱恙，怎地脸色如此差？我今日特意带了一副人参来，是京城名品，还望四小姐笑纳。”
“钟大人有心了，小女子不敢当。”
林威摆了摆手，说道：“既然钟大人一番好意，你就收下吧。”
“是。”
林威放下茶盏，吩咐道：“所有人全部下去，三十步之内不留人伺候。”
待下人全部离开，林威开腔道：“钟大人现在可以说了吧，你适才口中那个‘十万火急的头等大事。’”
原来，今日钟萧廷不仅是来给林四小姐送药的，他见到林威后还自称有一件“十万火急的头等大事”要告诉林家掌权人。
如今林威已经放权给了林不羡，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钟萧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威也只能命人叫来了林不羡。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须臾间便交换了意见。
钟萧廷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正色道：“林伯父，四小姐，我昨夜深更接到京城可靠消息，太子殿下他……已于三日前，薨逝。”
“什么？”林威险些坐不稳，屁股短暂离开椅子又坐了回去，前倾着身体，问道：“此话当真？”
林不羡亦是万分惊愕，当今太子，年三十，正值壮年，虽然她也耳闻太子殿下的身体先天有些不足，但怎么会……？
钟萧廷答道：“此等大事，晚辈不敢胡言，此事千真万确，相信再有几日……命令燕国全境为太子殿下守制的旨意就会抵达洛城，还请伯父和四小姐有所准备。”
林不羡心头一动，这钟萧廷不过是区区地方小官，知道此等宫变已是奇闻，怎么连陛下的旨意也能知晓？
稍加思索后，林不羡想明白了其中关节，钟萧廷虽然官职不高，但他妻子的母家乃当朝户部尚书，而户部尚书之嫡亲妹妹，便是宫中恩宠最盛的贵妃娘娘，且孕有皇子成年。
想必这条宫廷机密，就是从贵妃那里传出来的，可是……
林不羡的心中又升起了另外一个疑惑，贵妃娘娘将太子薨逝的消息告诉自家身为户部尚书的亲兄长无可厚非，但奇怪的是：为什么户部尚书要冒着“泄露天机”的风险，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官位末流，毫无助益，且远在洛城的女婿呢？
还有……此等大事，京城的圣旨用的都是八百里急报传到各地，从京城到洛城……即便日夜兼程，一马换一马，最快也要五天，钟萧廷是如何比急报还快一步，收到消息的？
林不羡再度陷入了思考，她记得自己在一本书中见过：相传有一种名叫“海东青”的猛禽，飞行速度极快，远远快于马儿。
有些关边之地，会驯养一些海东青用作军报的传达，但驯养海东青的过程非常繁琐，且海东青和信鸽一样，放飞后只认一个终点。
难道说……？
户部尚书，或者是户部尚书的某位门人，曾经在洛城这个地方驯养过海东青，养成之后将海东青带到了京城，这次正好用了这只海东青来给钟萧廷传递信息吗？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钟萧廷提前收到消息的原因了，可是……户部尚书的势力，是何时安插到洛城的？
林不羡也有属于自己的情报网，她知道洛城这个地方，看着不起眼，其实是宁王殿下的大本营。
洛城知府李青山，在洛城十几年如一日地生活，从不思升迁，也从未接到过任何调任的旨意。
要知道朝廷为了预防地方势力过大，明文规定各地知府五年一调任。李青山之所以能视这条规则于无物，全靠宁王殿下从中斡旋。
宁王殿下的父王与当今陛下是一奶同胞，后受到陛下的质疑，自尽而死，从那之后陛下就对自己这个亲侄子，当代宁王多番溺爱，不过是一州之地的知府，宁王殿下还是有能力左右的。
洛城，从来都是宁王殿下的大后方，每年李青山不知推举了多少洛城当地的人才，到宁王府去做幕僚，每年宁王殿下也会借走亲之名来洛城几次，本地多少商业巨贾想要寻求庇护，都要投靠宁王殿下呢？
户部尚书……应该是贵妃一派的人才是，虽然贵妃一派目前和宁王一派，和平共处，秋毫无犯，可贵妃膝下毕竟孕有成年皇子，在朝廷已立太子的情况下，宁王殿下怎么可能与贵妃派的先锋官——户部尚书交好的？
若非如此，户部尚书是如何将势力，安插到洛城的？
还有，钟萧廷带着这样一个消息来到林府，对林府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几个呼吸内，盘旋在林不羡脑海中的消息实在是太多，如一团团乱麻，看起来相互之间没有关联，可仔细一想又藏着暗线，就连林四小姐也不能迅速整理。
林不羡习惯性地往身边看了一眼，自己身边那个位置上，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偏偏，云安不在。

第91章 假病真情
见林威不再询问，且林家父女都陷入了沉默，钟萧廷明白他们是相信了自己的话，眼中划过一丝得意，端起旁小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一举动打破了林不羡的思索，她被迫将目光停在钟萧廷的身上，太子乃国本，如今太子薨逝，燕国指不定会发生什么，而朝廷哪怕是波动一小块，传到民间都将是一场地震。
且，就臣民本分而言，太子薨逝是国殇。作为臣民即便不至于当场痛哭流涕，至少也要表现出一番沉重方合礼法，可是林不羡却从钟萧廷的眼中看到了兴奋和雀跃，这不仅违背常理，而且还透出一丝阴谋的味道。
林不羡暗叹一声，也多亏云安不在，此事虽端倪初现，但已是暗涛汹涌，万一云安被钟萧廷抓到什么，反倒是一场祸事。
林不羡又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父亲，父女二人交换过眼神以后，心中已有计量。
钟萧廷弓起双手举过头顶虚拜了拜，说道：“太子薨逝，国之殇也，可储君之位乃国之大计，陛下年过半百，虽龙体康泰但总是不能不打算的，当今皇后乃是继后，膝下并无子女，虽然陛下将孙美人诞下的皇子过继到了皇后膝下，可八皇子如今不过才六岁，不堪大用。咱们燕国百姓都知道，当今皇后乃是继后，所以本质上来说太子殿下这一走，陛下便再无嫡出皇子，所以所有皇子的身份都是一样的。”
钟萧廷说到此处，林威和林不羡双双皱眉，钟萧廷竟然敢在旁人府邸狂妄议政，而且说的还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
林威看了林不羡一眼，后者心领神会。
钟萧廷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继续侃侃而谈道：“论起出身，八皇子虽然过继到了皇后娘娘的膝下，但生母出身卑微……而贵妃娘娘就不同了，不仅出身高贵乃燕国世家大族之嫡女，膝下还孕有三位皇子，其中二皇子，三皇子已成年，五皇子明年也到了弱冠……”
“咣当”一声，好端端摆在林不羡身旁小几上的茶盏落到了地上，碎了。
打断了钟萧廷接下来的话，钟萧廷惊愕地看着林不羡，后者先是将胳膊肘支在小几上，扶着额头，一副痛苦难耐的模样。
“四小姐……你这是？”钟萧廷问道。
“我……突然感觉胸口憋闷，对不……”话还没说完，林不羡美目一翻，竟然“昏厥”过去，倒在了地上。
坐在稍远位置的林威口中大声叫着林不羡的表字，先钟萧廷一步冲到了林不羡身边，将纤细的人儿揽在怀里，大声叫道：“来人呐！快去叫白大夫！”
林威爱女心切，心急如焚，竟然连礼数都忘了，就这样把钟萧廷晾在了原地，大声叫着“来人”“大夫”之类的字眼，一脚踹开了正厅的门，横抱着林不羡出了正厅。
钟萧廷就要说到最关键的地方了，却突然出了变故，钟萧廷的喉咙里犹如卡了一根鱼刺，上不来也下不去，别提多难受了，可他总不能追着如此的林家父女把事情说完吧？况且，林威这一叫，林府的丫鬟家丁都飞一般地冲了过来，场面一团乱，此等秘密他怎么好当着外人说呢？
钟萧廷暗啐了一口，倒是也没察觉什么，毕竟林不羡来的时候脸色就苍白的不像样，钟萧廷也只是觉得事情出的太寸了，正好赶在节骨眼上。
钟萧廷整理好面部表情，做出关切和焦急之意，冲到了林威身后，看着家丁们火速抬来担架，丫鬟们七手八脚地将不省人事的林不羡安排到了担架上。
林威毕竟上了年纪，饶是林四小姐体态再怎么轻盈，他这一路又喊又叫，泄了中气，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林伯父，四小姐这是怎么了？”钟萧廷问道。
听到声音，林威才恍然“发觉”府中还有客人，他转过身对着钟萧廷，面露歉意，拱了拱手，说道：“钟大人，真是对不住。老夫心急如焚，怠慢你了。”
“无妨，林伯父不要放在心上，只是……这四小姐是怎么了？”
林威看起来很年轻的脸，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看着这张脸方让人记起，眼前的这个人也不再年轻了，是年过天命之年的老人了。
林威长叹一声，望向抬着林不羡走远的家丁们，说道：“哎，实不相瞒，小女的身子一直不好，老夫与拙荆薄德，之前几个孩子都没能长大，生小女的时候拙荆已经三十岁了，这孩子生下来身体就不是很好，这么多年一直用天材地宝养着，也没有大碍，这段日子也不知怎么了，小女的身体突然又不成了。可怜老夫一把年纪，竟然落得如此下场，造孽啊！”
钟萧廷的眼中划过一丝惊愕，他之前怎么不知道林四有这个毛病呢？难怪他们成亲这么久，日日同房，这林四的肚子里也没有什么消息，难道是先天不足，不能生育吗？
钟萧廷又庆幸起来，多亏自己娶了别人，如今官运亨通，在家里也能担起丈夫的威仪，要是娶了这个病秧子，钟家不是绝后了？
紧接着，钟萧廷又有些窃喜，要是林四小姐不成了，林家就彻底绝了后，林威夫妇没了倚仗，必定会急切地寻找到一个强有力的庇护，那么……贵妃一派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看来自己这段时间要好好表现，争取在林不羡死后与林家认个干亲什么的，相信尚书大人也会乐见其成的，如此，待到林家两个老东西百年之后，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坐拥林府的财富，带着富可敌国的财富投诚二皇子，自己的飞黄腾达岂不是指日可待？
钟萧廷越想越美，眼前甚至浮现出了林威夫妇百年后的灵堂，而自己正披麻戴孝给他们哭丧，钟萧廷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本来他今日过来，是奉了他岳父尚书大人的命令，将太子薨逝的消息先一步告诉林府，趁机敲打敲打，最好能让林府决定投靠贵妃娘娘，一旦林府成了二皇子的钱袋子，何愁朝中的大臣不被笼络？到时候自己居功至伟，就是新朝功臣了！
在户部尚书给钟萧廷的信中还特别提到：宁王在不久前送给林威一房小妾，担心这件事宁王会横穿一脚，让钟萧廷火速行事。
只可惜……今日林不羡这一昏厥，打断了自己的计划，不过钟萧廷并不在意，反正还有时间，他打算改日再来。
大势所趋，不信林府不就范！
“林伯父不必太难过，相信四小姐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既然如此我就不久留了，告辞。”
“借钟大人吉言。老夫心力交瘁，就不送钟大人了，林禄！”
“小的在。”
“替我送送钟大人。”
“是。”
……
待钟萧廷走远，林威面色一沉，佝偻的腰身也挺直了，脸上哪有半点悲伤的样子？他看着钟萧廷消失的方向，冷笑出声，并不往林不羡那边去，而是转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且说云安久等林不羡不来，急的在书房里团团转，另一边，府内的丫鬟家丁并不知道自家四小姐的内情，还以为是出了大事，四小姐突然昏厥了，瑞儿权衡一番朝书房跑去，来到书房外禀报道：“姑爷，大事不好了！”
云安感觉自己头皮一阵发麻，心跳也乱了节奏，火速开了书房的门，一把拉着瑞儿进了书房，问道：“出了什么事？”
“适才，小姐她在前厅昏厥过去，被家丁们抬着回了卧房，喜儿已经去叫白大夫了！”
“你说什么？”瑞儿只觉眼前一花，耳边生风，云安如离弦之矢略过瑞儿，朝卧房的方向飞奔而去。
瑞儿看着云安的背影，瞪大了眼睛，她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跑的如此快的人！难道姑爷他……会功夫吗？
云安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心念集中在一点，就是自己要马上，立刻，看到林不羡。
云安一口气跑到卧房，直接撞开了卧房的门，房中的丫鬟吓了一跳，就连正在诊脉的白大夫也打了一个哆嗦，惊恐地转头看过来。
房间中弥漫着一股子薰艾的味道，云安视天地于无物，径直来到了林不羡的床边。
看到林不羡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云安的心口犹如被铁锤擂过，颤抖着疼。
她脑海里闪过在时光岛时，教授们的科普，在古代，由于没有净水技术，人类其实是很容易染病的，再加上检查排查手段几乎没有，医疗上的落后，人类的寿命普遍很短暂。
“亦溪？”
白大夫看着云安头发凌乱，眼眶泛红，犹如困兽，也是一阵心悸，就这样不由自主地让开了本应属于她的位置。
云安坐到床边，唤了林不羡一声，后者没有任何反应，云安的心一揪，她断定是刚才出了某些事情刺激到了林不羡，这个始作俑者一定是钟萧廷。
云安眼睛通红，恨不得把钟萧廷抓过来痛打一顿，她抬手摸了摸林不羡的额头，温度如常，又唤了一声：“亦溪？”
“我是云安，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你看看我？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第92章 情从何起
听到云安的声音，林不羡心头一紧，她的这一晕本就是应付危机的权宜之计，只为打断钟萧廷的话，以免林府陷入两难的境地。
虽然钟萧廷已经离去，但林不羡也不敢冒然醒来，即便是在自己的府邸内，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林不羡本打算等白大夫给自己施了针再“转醒”，却没想到云安先一步来了，听着云安的呼唤，林不羡不免焦急，可她双目紧闭，不知道周围是什么情况，不敢提醒云安自己没事。
“亦溪……？白大夫，你快给她看看，她怎么了？”云安的声音有些抖，林不羡的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暗戳戳的念头，虽然林不羡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可她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缓慢了下来。
林不羡很想知道，在自己完全丧失意识的情况下，云安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是，劳烦姑爷让让。”
“好。”
白大夫重新坐到林不羡身边，拿出脉枕垫在林不羡纤细的手腕下面，按住了脉搏。
白大夫挑了挑眉，她在林府服侍多年，林不羡的平安脉一直都是由她负责的，所以对林不羡的脉搏很熟悉，林不羡此时的脉象并无紊乱，还比平时似乎要快一些。
白大夫沉吟须臾，心下了然，又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手，未等开口便听到了云安的追问：“怎么样？”
“姑爷稍安勿躁，四小姐这段时间……操劳过度，体力透支，心力交瘁，可能是被什么事情刺激到了，导致了昏厥。”白大夫并不知道林不羡“昏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云安在青楼那一番“作为”她亦有耳闻。
既然诊断出林不羡是装晕，定有她的道理，结合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白大夫聪明地推测出林不羡此举是做给云安看的，再看这位姑爷的反应，也并非不在乎。
所以白大夫决定顺水推舟，帮林不羡一把。
听了白大夫的诊断，云安的呼吸一滞，紧咬牙关，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她多久才能醒过来？”
“这个……在下去开一副安神补气的方子，施针就不必了，小姐缺乏休息，让她好好睡一觉，时辰到了自然会醒，强行唤醒反而无益。这几日注意休息，多进补一些，不要再让小姐伤心劳神，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白大夫瞄了林不羡一眼，心道：小姐，在下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希望我的话姑爷能听进去。
“谢谢。”
“小人先去开方子熬药了，小姐就麻烦姑爷照顾了。”
“嗯。”
白大夫朝着房内的几位丫鬟使了个眼色，一众人等一同退去，从外面带上了卧房的门。
云安又坐回到了林不羡的身边，叹了一声，拿过林不羡的柔荑握在手里，低声道：“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
“你说你，哎……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呢，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容貌……也是我见过，最美的。偏偏被束缚到步履维艰，被一个人渣气成这样，又何必呢？”
听到云安毫无保留地称赞，林不羡有些羞涩，燕国人多含蓄，林不羡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简单地赞美，还是在云安的口中。
……
“你知道么？看你这样子……”
林不羡紧张到屏住了呼吸，可左等右等，也没听到下文。
只听云安又是长叹一声，如喃喃自语般，说道：“我该怎么办呢？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林不羡听出了云安语气中的迷茫，却想不明白这份迷茫从何而来。
云安的拇指划动，抚摸过林不羡光滑的手背，她不再说话了，林不羡也悄悄恢复了呼吸。
云安为林不羡拉了拉被子，或许是房内香炉里飘出的味道太过好闻，或许是林不羡的确累了，手被云安这样握着，林不羡阵阵心安，虽然没有听到期待的话，有些失落，但林不羡还是睡着了。
一觉醒来，猛地睁开眼，暮色四合。
房间内并未点灯，云安还坐在适才的位置上，林不羡的手依旧被她握着。
“醒了？”云安的声音很温柔。
“嗯。”林不羡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别开眼，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我、怎么了？”
云安为林不羡理了理额间的碎发，轻声道：“不提这件事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慢慢坐起来感觉一下，不要起的太猛了。”
“我没事，你别担心。”
云安搂住了林不羡的脖颈，慢慢将人抬了起来，待林不羡坐稳，又问道：“头晕不晕？胸口，呼吸还顺畅吗？”
“嗯，我没事的。”
“你坐着等会儿，我去把药给你端来，一直温着呢。”
……
林不羡倚在床头望着云安的背影，看着她匆匆而去，又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来，心中溢出一丝甜蜜又有些愧疚。
云安坐回到林不羡身旁，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递到林不羡唇边：“慢点儿，先试试温度合不合适？”
林不羡的脸有些红，说道：“我自己来吧。”
“好好坐着不要动，我来喂你，张嘴。”
……
“听话。”云安的声音虽轻，却透出一股坚决，自从林四小姐掌管林府大权以来，就连她的父母都很少用这样的口吻与她说话，可奇怪的是，林四小姐的心里不仅没有丝毫排斥，还就真的听了云安的话，主动含过汤匙里的汤药。
好看眉头皱在一处，“好苦。”
云安却笑了起来，又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林不羡嘴边，哄道：“白大夫说你有心火，在方子里多加了些黄连，清火的，来，再喝一口。”
……
云安就这样一勺一哄，一碗汤药很快见底，林不羡虽然开始抱怨了一句，但之后的每一口都安安静静地吃下，见林不羡如此能忍，云安不免又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到底是怎样压力，才能让这样一个女孩昏厥过去？
云安端着药碗来到桌前，见碗中还剩下一层药底儿，便将药碗端到嘴边，一仰头喝了下去。
苦涩的滋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咕噜”一声，云安将药咽了下去，可那股苦味仍在口中蔓延。
云安倒了一杯水，回到床前，将杯子递给林不羡。
林不羡默默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把杯子还给云安里面还剩大半杯水，四目相对云安已明白林不羡的想法。
“谢谢。”云安喝掉了剩下的水，将杯子放在一旁，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林不羡点头，将事情的经过毫无保留地与云安说了一遍。
云安听完后，眉头紧锁，说道：“这种事凶险万分，押对了还好，若是押错了……”
“那就是万劫不复了。”林不羡说道。
“嗯。”
“你怎么看？”林不羡问。
云安思索片刻，慎重地问道：“你觉得，新太子册立之事，需要多久？”
“此事我也不敢妄断，不过……依照礼法，至少也要等到太子的守制期过，太子薨逝乃是国丧，陛下定会下旨全国守制，在此期间朝廷的官员们也不会提议册立新太子的事宜，待到守制期过了，也就差不多了。”
“守制期大概多久？”
林不羡想了想，答道：“太后薨逝时，陛下曾下旨令全国百姓守制百日，我估么着……太子殿下的守制期应不会超过百日。”
“那就……”云安的话戛然而止，她的眼中再度涌出迷茫之色。
“什么？”
“亦溪。”
“嗯。”
“对不起，这件事……太大了，关系着整个林府的存亡兴衰，我实在是……没办法发表意见，对不起。”这一刻云安多么希望自己是来自这个星球的未来，而不是蓝星的。要是这样的话，她就能给林不羡指出一条明路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云安还没有部署好眼下的计划，整个局势又发生了巨变。
林不羡柔声宽慰道：“你不必道歉的，是我思虑不周，不应该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到你的身上，对不起。”
“不！亦溪，我、我只是，只是……”
见云安又有缄口不言的势头，林不羡主动说道：“除了这个，你还顾虑些什么？告诉我好不好？我想知道。”
云安看着林不羡，心中万分挣扎，可她最后还是被林不羡眼中的真诚所打动，心下一横，说道：“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我不想你有事，我想帮你保住林府，只有这样你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我怕最后是因为我给出的错误建议导致了林府的覆灭，我怕我酿下祸事留给你，却不能陪着你一起面对！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一想到计时器上所剩不多的时间，一想到自己将永远地离开这里，一想到林府目前的重重危机，而自己所剩的时间很难完成自己的计划，一想到眼前的这个女孩可能会无辜枉死，云安便眼眶发热。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竞对这个陌生的时空有了眷恋，生了牵挂。
林不羡心中的那根弦被狠狠地扯了一下，她抓住云安的手，说道：“留下来好不好？留下来……你放心！若是林府真到了无法挽回的那一天，我会在尘埃落定前将你平安送出去的。”

第93章 危机不远
林不羡说完，自己都觉得心惊：自己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明知道云安有属于她的使命，也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为商者信义当先，既然自己已与云安约定好了期限，怎能如此？
林不羡抿了抿嘴唇，双手隔着被子搭在腿上，手指捻了捻光滑的锦缎被面。
听到林不羡的话，云安的心头一跳，那一瞬间的心情奇妙而复杂，很意外，还有些云安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紧接着便是为难了。
当林不羡说完之后，云安心里几乎同时闪过一个声音：怎么可能？
她认真地思考着林不羡的提议，内心却是重重的否定，自己怎么可能留在这个时空呢？
这里没有她的家人，没有朋友，自己辛辛苦苦十多年学来的知识在这里几乎没有应用价值。
这里的科技如此落后，无论是医疗，通讯，交通，甚至是食物都不能和蓝星相比。
而且，这里还是一个“法制不健全”的社会，百姓的生命贱如草芥，还有诸多不平等……
可想着想着，云安心中另一个微弱的声音随之传来，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她问道：我为什么要留下来呢？林不羡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我要是留下来的话……
云安陷入了沉思，平心而论，这个时空也并非一点优点都没有，至少这里很简单，自己可以远离纷扰，没有网络暴力，不用担心隐私泄露，通讯不发达也并非纯粹的坏事。
云安不禁回忆起：自己刚从时光岛出来回家的时候，那场面简直终身难忘。
虽然……云安相信，有了这次时光旅行的成功，未来会有更多的时空旅人，但自己回到蓝星以后，经历一些不安宁的日子是难免的，说不定还会被当成研究对象，“隔离”一段时间。
云安心中的天平摇摆了一阵，还是回归到了最初的想法：蓝星是自己的家，自己一切的社会关系都在那里，自己是要回去的。
不过，云安很想知道，林不羡为何会突然提出这个提议。
云安打量着林不羡，后者同样不好过，云安的沉默在林不羡看来已经算作是一种回答。
“亦溪……”
林不羡摇了摇头，打断了云安的话，说道：“你别说。”
“可我……”
“没有可是，你不要说，就当我什么都没有问过，好不好？”
云安沉默了一阵，轻叹一声，“嗯”了一声。
……
另一边，钟萧廷离开林府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且不说林不羡是不是染了恶疾，但这晕倒的时机未免也太“恰到好处”了吧？偏偏挑在自己已经铺平垫稳，准备引入正题的当口，晕了过去。
钟萧廷虽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提前退场，但他到底不是笨人，况且他已经在尚书府那边拍着胸脯保证过，尚书大人也答应了，事成之后就把他引荐给“太子”殿下，到时候平步青云指日可待，自己的前程荣辱可就看这一朝了。
钟萧廷有些不安，他决定过两日再亲自到林府探探虚实，林不羡总不能一直病着吧？
如果……看出林府有意推搪，钟萧廷也是不怕的，区区商贾之家，即便眼下他的官位不高，只要有靠山在，有诸多办法让林府承受后果。
而远在洛城另一头的知府府，也迎来了一位客人。
来人是宁王府鲜有露面的一位幕僚，那幕僚却不走正门，从后门取出一物递给家丁，不消片刻，幕僚就被请进了府内。
宁王府幕僚被引到书房，李青山亲自接待，待二人坐定后，李青山从袖口取出之前的信物，问道：“敢问阁下，是宁王府的哪一位？”
宁王府的幕僚拱了拱手，回道：“小人姓萧，名坚，字长道，乃宁王殿下府中一席幕僚，奉宁王殿下之命，来给李大人送一封口信儿。”
“哦，原来是王府幕僚，殿下有何话要带？”
“几日前，宁王殿下收到圣旨，召宁王殿下即刻启程入宫面圣，临行前，殿下将在下唤至书房，殿下说：旨意如此急切，定是内廷出了变故，结合之前听到的一些消息，殿下推测，太子殿下恐怕是不成了。”
听到萧坚的话，李青山面色大变，险些坐不稳。
萧坚又继续说道：“宁王殿下命小人传来口信儿，时局变幻莫测，望大人珍重。”
李青山抬起手，用广袖擦了擦额头，面前的这位幕僚李青山从未见过，虽然宁王信物不会有假，但防备一番总是好的。
李青山故作惊疑，说道：“太子殿下春秋大好，宁王殿下怎能如此推断？况且本官身处洛城多年，早已远离京城，能在这里造福一方百姓，已是心满意足，再无贪恋。”
李青山说完，仔细观察着萧坚的神情，见对方只是微微一笑，除此之外并无表露，但再开口说的话，便没有之前那般平和了。
萧坚说道：“殿下既然派在下前来，自然有殿下的用意。贵府与宁王一脉同气连枝，此等大事，又岂容有半分差错？即便李大人丹心一片，不想打算，也别忘了贵府的二位公子还在京城做官，难道大人也不替两位公子打算打算吗？”
李青山沉默片刻，大致相信了萧坚的身份，他沉吟道：“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殿下只说了这么多，旁的不曾吩咐。”
“说来惭愧，老夫久居洛城，消息闭塞，既然阁下适才也说，李府与宁王府同气连枝，就劳烦阁下点拨一二，也好让老夫有个方向。”
萧坚又是一笑，几乎没有思考便答道：“太子这一薨，陛下便再无嫡子。其余皇子皆是庶出，中宫无亲子，虽然过继了皇子，但八皇子的生母出身低微，眼下贵妃娘娘膝下孕有三位皇子，其中两位已经成年，二皇子又是诸多皇子中最年长者，贵妃一派，看起来风头正劲。不过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本朝曾有过外戚乱政之事，不过百年光影，相信陛下不会这么快就忘了。贵妃娘娘虽然出身尊贵，可母家势力太大，三代之中已有数位位极人臣……这一点连在下都能想到，陛下自然也不会忽略。陛下膝下皇子众多，特别是几位齿序行末的小殿下们，各个天资聪颖。陛下龙体康泰，大可慢慢等待这几位皇子长大成年，再做定夺。”
李青山点了点头，萧坚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然，太子乃国本，用不了多久自会有人坐不住跳出来，请陛下将册立新太子之事提上议程。据在下所知，二皇子眼下的呼声最高，威望也盛，又有几次组织赈灾的威望在，他的赢面依然最大，可是……他真的能如愿以偿吗？”
李青山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废黜太子亦是燕国的“惯例”，当今的圣上就是前朝的第三任太子，如果陛下也效仿前朝……那这金龙宝座最后花落谁家还真是个未知数。
萧坚意味深长地说道：“所以啊，李大人，你还要是掂量清楚了，保重。”
“多谢，老夫明白了，请转告宁王殿下，李府一脉会慎重行事的。”
“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阁下请留步，远道而来还是休息一日再走吧。”
“多谢李大人美意，只是在下还有要事，耽误不得。”
……
送走了萧坚，李青山独坐书房思考了半个时辰，然后裁了两张信纸，写了两封一模一样的家书，派了两名家丁快马送往京城。
信是写给李青山在京城做官的两个儿子的，李青山的长子在户部任职，这是李青山最担心的，世人皆知户部尚书乃贵妃一派，李青山很担心自己的儿子被迫站队，小儿子在一家清水衙门，倒是不必担心。但只叫回长子，定会惹人猜忌，在信中，李青山称自己染了恶疾，恐时日无多，命两个儿子速速归家，见父亲“最后一面。”
夺嫡之事万般凶险，就连身处权力中心的宁王殿下都不敢押宝，李青山就更不敢了。
他思索再三，总算是想到了一条良策，也是最合理的避开祸事的借口。
家丁送走家书后，李青山又写了一封文书，书上说：自己近日倍感不适，需卧床治疗一段时日，无力主持府衙大事，现将府衙诸事交给……
李青山想了想，写下了钟萧廷的名字。
此一时彼一时，从前李青山处处提防着钟萧廷，但如今太子薨逝，贵妃一派风头正劲，李青山不敢违背宁王的意思，但他也并非甘做棋子之辈，即便不能站队，也要适当释放出一些善意。
把府衙大权暂时交给身为洛城同知的钟萧廷，户部尚书的女婿，合理合法。
此计一石三鸟，一来不违背宁王的意思，二来也避免被迫站队的危机，三来又心照不宣地向尚书府，贵妃一脉释放了足够的善意。
日后，即便贵妃一脉不成了，也牵连不到自己。万一成事，有了这件事，李府也不至于被“清算”。
李青山很满意自己的部署，待墨迹干透，命人送到府衙交给师爷，盖上大印发出去。
当天夜里，钟萧廷便收到了府衙的文书，看完上面的内容后，钟萧廷冷笑一声，目光阴桀，心道：真是天助我也，少了李青山这个与林府交好的顶头上司，何患大事不成？

第94章 何不双修
提前得到太子薨逝的消息，已经令林家父女十分不安了，如此天机，先一步洞察对林府这种身份的人而言绝非好事，既然知道了有些事情不忌讳也不行，林威回到自己的院落后，便侧面叮嘱林夫人这几日不要出门，好生待在府中。
夫妻数十载，早就生成了独特的默契，林夫人什么都没有问，并且命家丁推掉了三日后的一场夫人间的茶话会。
大费周章赎回的那些个姑娘们，一时间也成了烫手的山芋，云安倍感头痛。
国丧守制这一块的规矩云安还是清楚的，在皇帝颁布的守制期内，民间一起娱乐活动全部停止，百姓皆穿素服，嫁娶之事也要延期，包括夫妻也要分房睡，若是在守制期结束后，哪家诞下孩儿，去上户籍的时候，官府还要派人来核算受孕的日子，若是发现是在守制期内受孕，全家人都要被治罪。
云安给姑娘们置办的外宅，外人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作何用途，为了安全考虑，云安短期内是不能再在外宅露面了，这样下来云安的计划又被打乱了。
一边是变数环生的现实，一边是所剩无几的回归期限，云安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还有林不羡那个请云安留下来的画面，时常会在云安的脑海里闪过。
这件事，就像是闯入云安心中的一只小猫咪，到处躲藏，不得寻见。
云安好想和林不羡谈谈这件事，她想从林不羡的口中知道更多“论证”，比如说：林不羡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林不羡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林不羡让自己留下的目的是什么，以及……林不羡明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她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们不过是名义夫妻，自己留下来了又能如何？
可惜，云安觉得：林不羡好像只是一时冲动，并没有和自己深度讨论此事的想法。
这只“误闯”的猫儿调皮的很，总是在屋主觉得它已经悄悄离去的时候，若无其事地跑出来调皮一番，待到屋主去追，它便又灵敏地逃走，躲在触之不及的角落里。
令人无可奈何，偏又时常惦念。
作为一个并非对感情一无所知的现代人，对于林不羡的挽留，云安也有自己的一番猜测，只是这猜测太过匪夷所思，云安不敢深想。
暂且不论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有多么严酷，就从思想层面上来说……林不羡懂吗？
而且，万一是自己会错了意，那又多么难为情？
可除此之外，云安实在想不到林不羡让自己留下的理由，自己和她现在这种关系，自己的“男子”身份……如果不是她喜欢上了自己，她又何必把一个麻烦隐患放在身边呢？
……
林不羡会喜欢上自己？
光是想到这里，云安便辗转反侧，心脏砰砰直跳。
如此出身，如此美丽，如此才情的女子，会喜欢上像自己这样的人吗？云安有些忐忑，有些不可置信，还有些……隐隐的，如同猫爪挠过般的难耐。
今夜，注定了又是一个不眠夜，好在云安和林不羡分居了，她现在住在厢房里，不然云安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一夜。
……
如此又过了两天，这两天云安为了合理地“躲开”林不羡，晨起请完安，吃过饭就匆匆往后院去，找玄一大师喝茶，论道。
通过相处，云安发现玄一不仅有思想而且很博学，上至天文地理，阴阳五行，下至医理算数茶道，就连木匠活玄一大师都会一些。
院子里新添的几件竹制的桌椅，板凳都出自玄一大师之手。
云安会下一些围棋，这个时空也有围棋，和蓝星的规则是一样的，为了消磨时间，云安邀请玄一下棋，后者欣然应允。
檀香袅袅，西风扫过竹林，竹梢摇摆之间，发出阵阵脆响。
三十手过后，云安的落子明显慢了下来，玄一随口说道：“云施主有心事？”
或许是玄一对云安的真实身份守口如瓶，云安在这里比外面轻松很多，听到玄一如此问，云安笑道：“有那么明显吗？”
“云施主心胸宽广，倒不至于藏不住这点波澜。旁人大抵是看不出来的，只是这棋道如人，云施主落子时常有犹疑，想必此时心中也遇到了令施主举棋不定的事情了吧？”
云安索性将夹在指尖的黑子丢回到棋盒里，叹了一声，问道：“道长平时也会有烦心事吗？”
“这是自然，贫道虽然曾经身处山门之中，也并非全然与世隔绝。”
“那道长是如何克服这些烦恼的？”
“曾经会到后山去闭关，或行走于市井之内，看看这芸芸众生，或有感悟。如今……我选择直面烦恼，想办法解决它。”
“那道长现在的烦恼是什么呢？”
玄一微微一笑，看着云安说道：“贫道自幼便入了玄门，历至今时今日，已许久没有烦恼绕心，前阵子得施主点化，贫道幡然醒悟，亦成了我心中的烦恼，贫道这一法门，后继无人。”
云安摆了摆手，答道：“道长抬爱了，‘点化’二字是万万谈不上的，不过这件事啊……我也帮不上忙。”
玄一笑而不语，随后又问道：“那云施主的烦恼，又是什么呢？”
云安看着玄一，心想：在这个时代，玄一是目前唯一能理解自己，倾听自己苦恼的人了吧。
不过云安还是想确认一下，玄一是否是真正的同类，于是问道。
“道长，我想问问你上次说的‘同性双修’是怎么个原理？”
“是同极双修。”玄一纠正道。
“对，就是这个。”
“施主觉得应该是怎样的？”
“嗯……”云安“嘿嘿”笑了两声，继续答道：“就是两个女孩子，或者两个男孩子在一起修炼呗。”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还有两个问题！”
“施主请讲。”
“嘿嘿，就是，那个、这个‘双修’，就只是两个人在一起打坐啊，读经之类的，还是什么？”
玄一一本正经地解答道：“此同极双修，乃是我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秘法，参透二十载方得此法门，又因我本为阴，所以只修了双阴同修之法，但二者其实并无太大差别，在修炼最开始需要配合一些口诀心决，在灵气充溢之地，从‘子午卯酉’四个时辰中选择一个，双修二人同时打坐，待到气脉逐渐打通，就可以进行下一阶段了。”
“是什么？”
“待气脉全部打通，双修二人自有知觉，皆是只靠个体修炼很难更进一步，需要二位同极之体，共用一气，存无守有，寻转周天。每日行一小周天，每七日行一大周天，历时三百六十小周天，四十九个大周天后，便可更进一层。”
云安摸了摸鼻子，问道：“要如何共用一体？”
“人体气脉全部打通后，气息充盈，行运周天之时，周身衣物会猎猎作响，更有甚者还会将衣物尽数撕裂，为了防止气血倒行，修炼第二阶段的时候，两个人是不能穿衣服的，还需将檀口，心口，丹田，三处贴合于一处，以便共行周天。”
“檀、檀口，心口……丹田？”
“对。”玄一认真地点了点头。
云安想象了一下，檀口不就是嘴吗？心口不难理解，丹田……武侠小说里说，丹田在小腹附近，这三个地方贴在一起，那是一个什么姿势？
想到这里，即便是接受过现代资讯，知识储备丰富的云安都不禁老脸一红。
云安不禁想到：难怪这玄一道长“后继无人”，别说是在这样一个时代了，就算是在现代，这种功法恐怕也找不到什么传人吧？
玄一对云安的腹诽浑然不觉，她本就觉得云安很适合修炼自己的功法，时时暗中引导，好不容易引起了云安的兴趣，自然要多说一些。
于是继续说道：“这不过是最粗浅的‘气合’境界，不过即便如此，若能修成，也可青春久驻，延年益寿。若有机缘修到‘心合’甚至传说中的‘神合’境界，寿元将如江河之水绵绵长久，更有不可思议玄法。”
云安捂嘴窃笑了一阵，又问道：“那、最后一个问题啊，修炼这个功法的，必须是纯阴之身吗？”
“这倒是不必，不过若是两个纯阴之身同修，修行会一日千里。”
云安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道长啊，不是我给您泼冷水，我觉得您这个功法在这里是很难找到传人了，而且就算找到传人，你的传人也很难找到和她同修的人。”
玄一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事，愣了一阵，也跟着叹了一声。
云安赶紧说道：“无意冒犯。”
“贫道明白，就算是找到了同修之人，那个人也很可能半途而废，我曾经……”玄一的话戛然而止，云安却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动了动耳朵。
玄一看着云安，说道：“所以贫道才觉得，云施主很适合这门功法，你和林四小姐，是同极双修的不二人选。”
“咳咳咳……”云安一口气没喘匀，呛到了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
玄一郑重地说道：“后来我也想了想，欲修此功身体的触碰在所难免，此功法很适合夫妻同修。可……这世间又哪里有‘同极’夫妻呢？直到我遇见了施主你，你和林四小姐，不就是这样的夫妻吗？”
“咳咳……道长，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我和亦溪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们日日共处，夜夜同眠，以云施主的人品，定不会对林四小姐隐瞒身份，既然如此，又为何不能双修？”

第95章 拥你入怀
“打住打住！玄一道长，晚辈无意冒犯，但是这件事真的不行，不管您这个功法有什么妙用，就心理这关，晚辈过不去，亦溪她也过不去。咱们还是聊点别的吧，实在抱歉。”
到底是玄字辈的道长，玄一听了云安的拒绝便止住了话头，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只是略蹙了蹙眉，目光中划过一丝失落。
“也好，若是云施主信得过，大可以向贫道倾述心中的烦恼。”
云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安慰道：“道长也不必灰心，或许是晚辈和亦溪没有这份机缘，我相信道长一定会找到合适的传人的。”
玄一勾了勾嘴角，回道：“多谢。”
云安叹了一声，说道：“其实，晚辈兜了这么一圈，是想问问道长您……对同极之间的感情，怎么看。”
“云施主为什么要问这样一个问题呢？”
云安踌躇了片刻，她记得林不羡曾对自己说过，虽然玄一道长的法门不被理解，但撇开这一点，她的德行很高，道法超群，担得起“玄”这个辈分。
而且，玄一的确对自己的女性身份做到了守口如瓶，经过一番权衡后，云安开口说道：“因为晚辈……喜欢女子。有些事情压在心里无人分享，也没有遇到过和晚辈一样的人，时间长了有些寂寞。”
“若只是心中苦闷，施主何必舍近求远？据贫道所知：林四小姐品行俱佳，又是极其聪慧的女子，定能为云施主解惑排忧。”
云安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玄一一脸了然，说道：“莫不是云施主的烦恼与林四小姐有关？”
“……算是吧。”
玄一想了想，说道：“道经中有言，世有三十三重天，你我所处之处乃是婆娑界，此界之上下均有众生，各相各法，行行种种，在这一界世人所不解之事，放到其他界天或许是稀疏平常的事情，同极相合又有何不可呢？再说林四小姐，贫道与四小姐之间有些渊源，林夫人每年都会带四小姐去清虚观斋蘸数日，贫道会单独为林四小姐调理身体，相处下来贫道觉得，四小姐虽然是深谙礼法的千金闺秀，但绝非教条之辈。不仅如此，四小姐还是一位难得的妙女子，她善于学习思考，还很能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更明白什么是‘和而不同’，也知道如何与观念不同的人安然共处。”
“那您说……像她这样的女子，可能、我是说……可能像我一样，也喜欢上女子么？”
“为何不能？”
“怎么可能？这世道对女子诸多不公，世俗礼教将女子束缚的寸步难行，亦溪的肩头又扛着整座林府的兴衰荣辱，不容半片差池，她怎么可能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云安几乎是低吼出了这几天压在心中的困惑，林不羡的挽留，在云安看来是一种“暗示”，虽然称不上约定，但至少也是释放了一种交往的信号，她们可是名义夫妻啊！只要自己存在一天，林不羡就不能另行婚嫁，她都二十岁了，放在这个时代年龄已经不小了，除非她打算和自己假戏真做，不然把自己留下来做什么呢？
在这样一个世道下，如果没有这层“夫妻”关系，云安并不认为自己还能像现在这样和林不羡相处。
玄一看着云安，问道：“施主可曾听过，‘困兽则噬’？”
“就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玄一怔了怔，答道：“云施主此解，妙极。贫道以为，林四小姐绝非平常之家那种从不踏出宅门的女子。虽然不及云施主有这身伪装，行走于世来的方便，但自打林四小姐接掌家业以来，也接触了不少形形色色的外人。云施主又是如何觉得‘世道对女子诸多束缚’的？还不是因为见识的多了，有了比较？”
“算是。”
“那林四小姐又如何不能觉察到这一点呢？特别是她与云施主如今朝夕共处，难道不会从云施主的言行中参悟什么吗？”
“可我和她不一样，她肩上的担子很重。”
“正是因为如此，林四小姐又有多少光景在为自己而活呢？出身难择，亲情难割，家业难舍，如重重铁围将林四小姐禁锢其中，或许唯有感情这一件事上，是林四小姐可以全全掌握，随心而择的事情了。”
玄一的话令云安沉默了。
玄一继续说道：“施主与其如此困扰，还不如反过来想想，这‘值得’二字。买卖也好，情爱也罢，除了血肉亲情，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脱不开这两个字。施主若问，林四小姐是否会喜欢上女子，不如这样想这世间是否有这样一个女子，‘值得’林四小姐为之不顾一切。”
玄一的话，振聋发聩，云安的心犹如被重锤敲击了一下，云安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两个字，在云安的心里永远都有一套备用计划，自从成年后她便很少在把所有的“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总是会有意无意地谋划：如果怎样……那就怎样，如果不成，那就如何。
这样的自己，如何称得起“值得”二字？
在自己想要林不羡“有所表态”然后再做思索的时候，可曾有过片刻为对方奋不顾身呢？
特别是在这样的一个时代背景下，两个女子在一起，是用命来赌，自己当初不过是在河边洗了个脚就要被抓去浸猪笼，更何况是如此违背“伦常”之事？
“谢谢道长，道长之言，如醍醐灌顶，令晚辈受益颇深。”
“有一句话，贫道要赠给施主。”
“道长请讲。”
“人生苦短，莫留遗憾。”
……
云安离开了玄一的院子，刚走到一半儿，便和一位家丁撞了个满怀，那家丁见撞了主家，满脸惶恐，脚下却不敢停，一边跑，一边高喊着：“圣旨到，圣旨到。”
云安的心头一沉，怕是太子薨逝的消息已抵达洛城。
云安加快了脚步，向前厅跑去。
刚进了院门，云安便吃了一惊，林府的前院里黑压压地跪满了人，家丁丫鬟都安安静静地跪在院中，无人敢抬头。
云安的心亦狂跳起来，脑海中甚至闪过了林府被治罪的画面，她心忧虑林不羡，匆匆向正厅走去。
堂内主位正前方的位置，站了一位风尘仆仆的驿官，在驿馆身后站着几名洛城府衙的侍卫，他们的额头正中间都绑着一根三寸白布条，驿馆手中举着一封明晃晃的卷轴，林氏一家三口均跪在那人面前，见云安走进来，那人只是淡淡扫了云安一眼，并不发话。
云安朝那人抱了抱拳，走到林不羡身边，一撩衣襟下摆，跪了下去。
堂内的气氛很压抑，死寂一片，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云安快速地打开了VCR，不过这次她并没有去拍摄那卷她“梦寐以求”想要记录在册的圣旨，而是调出了一张清单。
那是实验室为云安做的清单，连通着云安的空间，记录着云安空间的储存状态和目前空间里在存的所有物品。
云安将林不羡送的折扇踹到怀中，悄悄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拇指就抵在传感识别器附近，只要将拇指按在传感器上几秒钟，空间就能弹开。
云安迅速将清单扫了一遍，她的空间里有几件防身用的武器，可惜都是些冷兵器，还有几瓶防狼喷雾……
短短的时间内，云安已经规划好了最合理的逃跑路线，她选了一瓶防狼喷雾，那个东西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且效果最好。
林不羡应该是跑不动的，好在她的体重很轻，等这些人中了招，自己可以扛着林不羡逃走。
至于林威夫妇……自己只能尽力而为了。
自己剩下的时间还够不够把林家三口送到海外去……？
要是蓝星的科技再发达点儿就好了，自己的这个空间不能容纳生命体，不然让林府一家三口在里面挤一挤，何愁逃不出去？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云安感觉自己的头顶仿佛顶着千斤重，她不敢转头，怕失了礼法，连累身边的人。
终于，一阵衣袍抖动的声音传来，玄一道长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无量天尊，贫道来迟了，还望恕罪。”
那驿官虽然依旧冷着脸，但看到玄一后眼神明显恭敬了几分，说道：“陛下有旨，天师乃方外之人，特赐天师，站立听旨。”
“谢陛下。”
玄一一抖手中拂尘，捏了个法印立在胸前，以表尊敬。
驿官抖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薨逝，朕心大恸，念怀太子生前过往，堪当忠君克礼，重孝守仁，友爱兄弟，礼贤下士，乃国储之不二人选。太子薨逝，乃国之殇，高氏之不幸。朕欲为太子开三坛，设海会，宣召四海天师，高僧，及早入京。于内廷中，开道场，布法会，钦此。”
“吾皇万岁！”
驿官卷起圣旨，从怀中取出一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方金色令牌，双手递给玄一，恭敬说道：“玄一天师，这是御赐令牌，凭此令牌可直入内廷面圣，各地州府不得阻扰。”
“多谢，待贫道收拾一二，尽快启程。”
云安松开了手，手腕上留下了几道白色的指印，好一会儿才回血。
她的额头冒出了汗珠，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云安转头看了林不羡一眼，对方竟也在看她，当林不羡看到云安略显苍白的脸和额头的汗珠时，眼中划过了一丝疼惜，碍着有外人在场林不羡也不好多作表示，只是扶住了云安的胳膊，二人一同从地上爬起，然后拉着云安站到了一旁。
传旨的驿官匆匆往外走，林威紧随其后去送，林不羡示意云安也跟上，她则扶着林夫人坐了下去。
林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显然是吓的不轻。
……
送走了驿官，林威的脸色居然比林夫人还难看，连话都没云安说一句就匆匆往回走。
二人回到正厅，林威严肃地说道：“吩咐下去，府内所有艳色物件全部收起来，换上素色的，从今以后四十九天内的餐食也要合制才好。”
“是，父亲。”
林威沉默良久，也不知在思考什么，才又说道：“闭门谢客，即日起一切事宜全停，林氏旗下所有酒楼，茶肆，客栈，全部歇业。只留下米面铺子，布庄，当铺，钱庄那几样不犯忌讳的，也要低调一些了。”
“是。”
林威叹了一声，说道：“分家那边我亲自去，这些日子你们就好好待在府中吧，去吧。”
……
从正厅出来，林不羡和云安并排走在路上，一路沉默，行至僻静之地，林不羡停住了脚步，从袖口掏出一方绢帕，想了想还是将绢帕递给了云安，柔声道：“吓坏了吧？”
“谢谢。”云安接过了帕子。
“我也是第一次得见圣旨。”
云安站在林不羡面前，低着头，摊开手掌，苦笑一声，道：“你瞧，我这手心里，都是汗。”
林不羡深吸了一口气，考虑过后，还是将手搭在了云安的手心里，若是放在从前，刚刚接到国丧的旨意，林不羡是万万不会如此的。
可她还是做了，想到云安“罪臣之女”的身份，心口便闷闷的，呼吸都不甚自在。
“别怕，我答应你，会在危机来临之前，先一步断了这份关系，送你出去的。”
云安的心口一抽，反握住了林不羡的纤纤玉指，入手冰凉，比平时还要凉上几分。
眼前的这个安慰自己的女子，也是害怕的。
“亦溪。”
“我在。”林不羡鼓起勇气，回握了云安的手，府中的情况她最了解，这条路本就鲜有人来，而且府中的下人们此时还在前院等待主家下令，更不可能有人了。
“我能抱抱你么？一下就好。”
“好。”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下一瞬，便已置身到一个温热的怀中，独特的馨香之气萦绕鼻息之间，化为阵阵心安。
云安搂着林不羡的腰身，将鼻息抵在林不羡的肩膀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就在刚刚，云安以为圣旨是要发落林府的。
可云安不知道的是：林不羡也有同样的担忧，她以为是云安要被陛下斩草除根了。
正所谓关心则乱，两个同样通透的人儿，被心中的忧虑迷了眼，失了判断。
听到云安的叹息，林不羡抬起手一下下抚过云安的脊背，哄道：“没事了。”

第96章 风起诡谲
云安将林不羡送到了卧房，心生不舍。
林不羡仅通过云安的眼神，就能洞悉对方的想法，她又何尝不是呢？
朝廷变了天，即便她们是“夫妻”身份，可未来的四十九日都要保持距离，林不羡同样舍不得云安。
陛下下达了全国守制的旨意，和林不羡预想的差不多，四十九日。
但守制的圣旨略有不同，不会受路途上耽搁的时日影响，所有地区皆是从收到圣旨的那一刻开始计算守制时间。
“那……我先回去了啊？”云安背身朝门口退了一步，目光却一刻都没有从林不羡的身上挪开。
林不羡想了想，答道：“天色尚早，不然……嗯、还有些账本没有处理，府里诸多事情也在等待定夺，我们到书房里去如何？”
“好！”
云安的表情明媚起来，推开门率先出了卧房，二人并肩走在去书房的路上，云安脸上的笑意是如此明显，林不羡见了亦是欢喜，只是眼下毕竟是特殊时期，她不敢如云安那样表露心思，同时也有些担心云安的笑容会被下人们看去。
两个人仿佛心有灵犀似地，只见云安从怀中摸出一物握在手里，正是林不羡送的那把折扇。
“啪”的一声，折扇抖开，云安在胸前抖了两下，随后遮住了半边脸。
云安用扇边抵住额头，转头去看林不羡，挑了挑眉，那意思仿佛在告诉林不羡：你送的扇子很管用，不必担心。
须臾之间，目光已然交汇，林不羡的嘴角勾起，又瞬间隐去。
二人来到书房，相对而坐，林不羡为云安和自己倒了一杯水，随后发出了一声轻叹，喃喃道：“变天了。”
“对林府的影响大吗？”云安压低了声音问道。
林不羡沉吟片刻，答道：“眼下还不得而知，但我想……会有影响的。像咱们这样的人家，明面上看着离朝廷远着呢，实际上这里面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听父亲说……当今陛下当初并非一开始就是太子，在几次太子之位更迭的过程中，夺嫡之风从内廷一路蔓延到地方。特别是在太子之位空悬之时这股风气更甚，各宫皇子为了争夺太子之位广招幕僚，笼络朝臣，这些东西要大笔的银子才能支撑。父亲说：林府那时候也收到了某位皇子的垂青，多亏那时候爷爷他老人家在幕后坐镇，又有当朝陛下亲赐的铜鼎，林府才得以平安保持中立。到了本朝，薨太子乃元后嫡出，早早就被立为太子，民间也免去了一场风波。如今太子殿下薨逝，陛下膝下再无嫡出皇子，情况与前朝何其相似？林府作为一方巨贾，这一次怕是很难避过了。”
“那……府外御赐的匾额，还有前院儿的那个铜鼎，都不管用了吗？”
林不羡的眼中划过一丝怅然，说道：“那两样东西，分别是前朝和大前朝的御赐之物，虽然成功保护林府躲过了一次夺嫡风波，但福祸相依，到了陛下登基，由于林府全程没有参与支持，所以……再没受过御赐。等到皇位再传，咱们府上的这两样御赐之物年头就太久远了，应付一般商贾或许还有余威，可在这一代皇子们看来，已经可以算作是没用的死物了。”
云安沉默了，林府没有明哲保身的机会了。
为什么她看的小说里，主角穿越都多多少少都有些金手指，至少能预知个“剧情”的后续走向，可到了自己这儿，一切都变得如此无力而残酷了呢？
“也就是说，只要有皇子找到林府，林府注定要选边站了，是么？”云安问。
“即便能顶住一次两次，最后的结果还是要低头的。陛下龙体虽然康泰，毕竟也不年轻了，如果林府再‘冥顽不灵’，怕是等不到新帝登基要覆灭了。”
“那我不明白了，既然你已经想到这一层，为什么还要拒绝二皇子的拉拢？你不是说，尚书府是二皇子的势力，钟萧廷是来当说客的吗？”
林不羡无奈地解释道：“不过是待价而沽罢了。之前……”“装晕”两个字差点说漏，好在林不羡及时止住。
想了想继续说道：“之前之所以拒绝钟萧廷，是因为太子薨逝的消息非同小可，无论钟萧廷如今投靠了谁，以他的官职，说出这种话是不能冒然相信的。再有就是……太子殿下的身子一直都不好，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早在我接管家业的第一年，父亲就和我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们都认为这一次以陛下对林府的态度来看，若是再发生夺嫡之事，林府是不可能避过的。皇子们不来拉拢则以，一旦皇子们向林府抛出邀请，林府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但即便是选择一位皇子支持，也要待价而沽，将手中的筹码押对宝才行。”
林不羡冷笑一声，轻嗤道：“钟萧廷不过是尚书府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尚书府也不过是贵妃一派的棋子罢了。咱们林府即便是不入流的商贾之家，也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就泄了底儿。到时，如山般的真金白银舍出去，却换来一个为他们做嫁衣的下场，这怎么能行？”
林不羡深吸一口气，浅浅吐出，坚定地说道：“夺嫡本就是一将成名万骨枯的事情。林府若真的避无可避，总要良禽择木而栖，不管是哪一方想要林府这个钱袋子，至少要拿出一些表示，指望着随便打发什么人来，林府便跪地乞怜了？痴心妄想。”
短短的一席话，林不羡的表情变了几次，开始的无奈，到过程中展现出商人的精明算计，再到最后将豪门掌权人的气魄和傲气释放地淋漓尽致。
看着这样的林不羡，云安的心跳乱了节奏，双眼更是一眨不眨，半寸也挪不开了。
……
云安一直觉得，林不羡这样的女子，出生在这样一个时代何其可惜？
云安见惯了林不羡的端庄大气，温柔知性，以及面对父母时的那种唯命是从。
云安无数次替林不羡觉得可惜，她认为是这个男权时代下的种种糟粕，将好好的女孩禁锢成了这样，却不想自己所看到的林不羡，不过是冰山一隅。
她也有精明算计的时候，也有霸气难挡的一面，她的骨子里原来是那样的骄傲，肩负着全族人生死存亡的大任，委曲求全的她，同样具备玉石俱焚的气魄。
云安的脑海中闪过玄一对林不羡的评价，她说：困兽则噬。
云安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跳动的心上仿佛燃起了一簇火焰，是那样的炽热。
……
林不羡见云安一言不发，只是红着脸呆呆地望着自己，抬手按上了云安的额头，担心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感受到林不羡手指的温度，云安的脸愈发红了，她竟有些贪恋这样冰冰凉凉的触感，见林不羡就要挪开，快速抓住了林不羡的手腕，央道：“别动，给我冰冰。”
“是不是不舒服？你的脸好红。”林不羡问。
云安抿了抿嘴唇，干脆壮着胆子拉过林不羡另外一只手贴到了自己滚烫的脸颊上，顺便将林不羡的另外一只手也贴到了自己的脸上，然后用双手压住了林不羡的手背，学着病娇的口吻说道：“可能是秋天太燥了，你手指的温度正好，帮我冰冰嘛~！”
林不羡却认真地说道：“你这是起了心火吗？那冷敷是不行的，会把外散的火气强行逼回体内，很容易起热症的。应该从内至外的调理，吃一些清热祛火的药膳，或者喝些汤药调理一下才好。”说着，林不羡将自己的手强行从云安的手中抽了出来。
见云安用哀怨地目光看着自己，林不羡还以为云安不信自己的话，觉得是自己不想给她降温，连忙解释道：“这是真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白大夫。我小的时候体弱多病，每年到了换季的时候都会生病，算是久病成医了。”
“你这人……真是的，我又没说我不信。”
林不羡这才放下心来，她端详着云安的面色，诊断道：“肺主皮毛，你只是脸颊赤红发热，额头无事，应该是有些肺火，回头我让厨房给你炖些冰糖雪梨，你喝几日应该就没事了。”
……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云安只能悄悄白了林不羡一眼，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何事？”
“小姐，敢问姑爷现在何处？奴婢找了好多处都不见人。”
“相公在这儿帮我看账目。怎么了？”
“回小姐的话，适才玄一道长命奴婢来给姑爷传个话，道长问姑爷：愿不愿意随她走一趟京城，道长说：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想带个知根知底儿的人跟着，料理一些她不便出面的事情。”
书房内，云安和林不羡对视一眼，云安本想拒绝，话到了嘴边，心中又划过了一个念头，朝林不羡投去一个眼神。
后者会意，说道：“这件事要问过父亲才好，你且回去告诉玄一道长，稍后再行答复。”
“是。”
丫鬟领命去了，林不羡秀眉微蹙，喃喃道：“玄一道长怎么选了你？”云安到底是林府的主子，可玄一道长德高望重，不会提这么无礼的要求，其中定有深意。
云安想了想决定还是将此事告知林不羡，说道：“其实……咱们第一次在清虚观山门外救下玄一道长的时候，玄一道长就看穿了我的真实身份。”
林不羡这才舒展眉头，反过来宽慰云安道：“玄一道长的人品我信得过，你也不必太担心。如此……便说的过去了。”
“那我应该答应吗？”
“玄一道长对林府有恩，她的要求轻易不能拒绝，而且此次玄一道长是奉旨进京，手持御赐令箭，只要她开口提出要求，就连知府大人也不会拒绝，何况是我们了。不过适才丫鬟禀告的口吻是商量的语气，你若是不想去，我有办法推过去，你不必担心。”林不羡到底记挂着云安“罪臣之女”的身份，虽然她改妆了性别，却也担心被人认出来。
云安说道：“其实，我觉得这次我应该去京城看一看，你不是也说了吗？林府要待价而沽，将筹码最大化，那么我作为林府的女婿，合情合理地走一趟京城才是最好的。虽然我不能随玄一道长一同入宫，但京城那些想要拉拢林府的皇子，一定会想办法和我取得联系的。”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不过恐怕不能带上你了。咱们毕竟是夫妻，这一路上……”
“我明白。”
“那要是到了京城，我该如何向各方势力表态？”
“此事，我要问过父亲才行，问问他心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再来告诉你。”
“好。”
“那我亲自到后院去一趟，告诉玄一道长，我愿意和她一起去。”
“好。”
二人出了书房，云安不舍地看了林不羡一眼。
“怎么了？”林不羡问。
“我这一走，大概要去多久？”
林不羡也怅然起来，答道：“这一来一回，光是路上少说也要半个月，到了京城还要看陛下的意思。快则一月，慢则两个月，过年之前应该是到家了。”
“哦。”
云安的声音闷闷的，一想到所剩不多的倒计时，心里很难受。
不过云安分得清轻重，纵然有万般不舍，她也明白自己应该尽快为林府做些实事。
林不羡柔声道：“我等你回来，年关里的林府很是热闹，各地的掌柜来的来的也是最齐的，他们还等着看一看林府姑爷的风采呢。早点回来。”
“我知道了，那我先过去了。”
“去吧。”
云安大步流星地向前跑去，又突然转过头来看了林不羡一眼。
有那么一刻，云安好想告诉林不羡，其实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心火，只是单纯地想让她摸摸自己。
……
林不羡先是来到正院卧房寻找林威，被林夫人告知林威正在书房，林不羡将玄一想要云安跟着去趟京城的事情和林夫人说了，后者想了想答道：“道长对咱们林府有恩，安儿能代替你去她身边尽尽孝心也是好的，再有……”林夫人愁容满面叹了一声，说道：“多事之秋，让安儿出去躲躲也好，免得他惹了什么麻烦。”
“母亲说的是，女儿这就去书房请示父亲。”
“去吧。”
林不羡能看出自家母亲对云安的不满，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是委屈云安了。
来到书房，房门紧闭，房内点着灯，门口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林不羡有些疑惑，平日里除了他们父女在书房谈事情之外，门口都是有下人伺候的，这是怎么了？
“喜儿，你过去通报一声。”
“是。”
喜儿来到书房外，禀报道：“老爷，四小姐有要事求见。”
屋内沉默片刻，方传出林威的声音：“我还有事情要处理，让她一会儿再过来吧。”
喜儿领命回了，林不羡也听到了林威的声音，这下她更疑惑了，林不羡不动声色地带着丫鬟离开，行至拐角处却停下了脚步，命丫鬟们先行离去，自己则借着回廊的柱子挡住身形，望着书房那边。
又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开了，一位挽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手中攥着绢帕，不住抹泪。
林不羡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
这人正是宁王府的琴师刘氏，那段时间自己正和母亲还有云安去清虚观打蘸修斋，刘氏被父亲收了房，做了第九房小妾。
林不羡眯了眯眼，转身离开。
林不羡了解自家父亲，一向小心谨慎，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一位小妾密会？刘氏又因何哭泣？
林不羡索性在花园中逛了逛，果然，片刻后就看到匆匆而过的家丁，家丁看到林不羡后请安道：“四小姐原来在这里，老爷请小姐到书房去。”
“知道了。”
见林不羡来的这么快，林威感到诧异，问道：“从何处来的？”
“回父亲，女儿见小花园的菊花开了，便多看了一会儿，正好碰上传话的家丁。”
林不羡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林威，可惜后者同样是善于藏匿心思的高手，表情不变，点了点头。
林不羡将事情禀报，询问林威：若是皇子们意欲拉拢，云安该当如何。
林威沉默良久，问道：“你就当真如此信任他？这件事，可不是小事。”
“除了她，眼下也没有更适合的人选了，女儿一介女流，与商贾们打打交道尚可，与官家的人见面……身份上多有不便。”林不羡自是信得过云安的，可眼前的林威让林不羡生了疑虑，问题就不能这么回答了。
在看到刘氏的那一刻，林不羡突然生出了一股非常不好的直觉，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林不羡不想多说。
林威沉吟再三，试探性地说道：“事关重大，不如再等等？等到京城那边再派使者过来，我亲自出面和他们谈谈如何？”
林威的回答更加印证了林不羡心中的不安，林威此举，显然是不想把这么重要的人脉交给云安，如今自己和云安“夫妻”同体，交给云安和交给自己本无差别，林不羡心中翻涌，却面不改色地分析利害，道：“父亲，此一时彼一时，女儿认为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既然钟萧廷传达的消息是真的，那么他很可能是受了指派，专门给咱们传话的，钟萧廷不过是末流的棋子，可拒绝他就等于拒绝了他身后的人，答应他又是与人做嫁衣，如此看来，云安主动到京城去，借着侍奉玄一道长的名头，置身棋盘中央，才是上上策。再者说，夺嫡之事凶险万分，在事成之前越少人知道此事越好，等到皇子们派了使者过来，那不就等于昭告天下了吗？”
听了林不羡的话，林威终于松口，可表情依旧透着一丝古怪，问道：“几位皇子之中，你更中意哪一位？”
“二皇子居长，声势正隆。表面上看，理应投靠贵妃一脉，可是……贵妃毕竟不是中宫，皇后尚在，八皇子虽然不是皇后亲生的，却是由皇后娘娘一手带大，母子感情很深，于情于理中宫都会全力支持八皇子。真论起来，八皇子未必会输给二皇子。夺嫡押宝这种事儿，一旦错了，以咱们府上的情况，是不可能逃过清算的。所以……女儿想，与其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都是一半的风险，自然要谋求最大的利益。女儿听说中宫娘娘贤良淑德，由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德行也不会太差，反观贵妃娘娘这边……之前就已对林府露出垂涎之意，即便我们投靠了二皇子，哪怕最后押对了，结局也未必很好。”
林威看着林不羡，目光复杂，感叹道：“你若是男儿，又何至于此呢？”
“父亲以为如何？”
“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让云安放机灵点儿。”
“是。”
……
玄一道长决定明日便启程，和云安简单说了几句，就让她回房去收整行装。
昨夜，林母到林不羡房里留住，云安和林不羡连临别话都没的说，不过林不羡命人送来了一本账，云安看完之后明白了林不羡想要表达的意思：支持八皇子。
第二日，天还未亮云安便起床了，背好行囊将一个荷包交给身边的丫鬟，说道：“等亦溪醒了，你把这包东西交给她。里面的小纸包里放着药粉，如果她有什么头疼脑热，发烧感冒的话，把这包药放在温水里冲了服下，睡一觉。还有一盒东西，她看了就明白是什么了，转告她，我会尽快回来的。”
“是。”
云安看着丫鬟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声。
昨夜她一宿都没睡，收拾好东西以后总想对林不羡说些什么，拿来纸笔写了好多，最后都被云安烧了。
看着丫鬟拿走了自己的东西去送给林不羡，云安的心里有些遗憾，她特别想告诉林不羡，昨天自己不是心火发热，只是想和她亲近亲近。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云安自己也不明白，这份“执念”从何而来。
云安来到府门口，惊喜地发现林不羡和林夫人居然已经在门口了！
林夫人正和玄一道长说话，林不羡则指挥家丁往马车上搬东西。
云安快步上前，叫了一声：“娘，道长，亦溪……！”
“相公。”
“安儿啊，一路上稳妥些，手脚麻利些，好生侍奉道长，知道么？”
“是。”
“京城可不比洛城，出门外在的，你……沉稳些。”
“是！”
“娘，孩儿想和娘子说几句话，行吗？”云安搓了搓手，满眼期待。
“去吧，莫要走远了，也不要说太久，别耽误了出门的时辰。”
“谢谢娘！”
云安向林不羡使了个眼色，二人来到一旁，云安说道：“我给你准备了一小包东西，里面有几个分开的小纸包，是治疗伤风感冒的奇药，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拆开一包兑上半杯温水服了，睡一觉就好了。”
“嗯。”
还有……云安向前迈了一步，低声道：“盖守宫砂的粉底，我也给你装了一盒新的，足够你用的，小心收好。”
“知道了，路上小心。”
林不羡指了指玄一道长坐的那辆马车，上面插着一面黄色的三角旗，说道：“玄一道长奉旨入宫，那面旗就是令箭，任何人都不敢打你们的主意，万一……要是遇到了不长眼的山贼强盗，只管躲在马车里和玄一道长待在一起就好，府衙派了胡黎和杜仲两位大人沿途护送，他们从前是京城的名捕，身手了得，对付山贼强盗游刃有余，你可千万不要逞能！”
“嗯，我听你的。”
“回去吧，母亲都往咱们这边看了好几眼了。”
“亦溪！”
“嗯？”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有件事我憋了一宿，本来想写个小纸条告诉你的，但又怕纸条落到别人手上，留下把柄，正巧你来了，我……我要是不说，我还不知道要抓狂多少天。”
林不羡的脸瞬间红了，越过云安的肩膀朝林夫人那边望了一眼，低声道：“你要说什么？”
“我、其实昨天，我根本不是什么心火燥热，我就是、就是单纯地想让你摸摸我的脸，我没病！”
云安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又有些担心冒犯到林不羡，想解释，就听到林不羡温柔地说道：“这有外人，母亲也在看着……我、等你回来。”
撂下这句话，林不羡擦过云安的肩膀匆匆离去，后者不可置信地望着林不羡的背影，脸上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云安快步上前，神清气爽地说道：“道长，我准备好了！”
“那就出发吧。”玄一朝着林夫人打了一个辞别的手势，登上了马车。
云安从家丁手中接过缰绳，潇洒地跨上马背，挥了挥手：“娘亲，娘子，保重。”
……
云安骑着马行在马车左侧，快乐地哼着小曲，一手扯着缰绳，一只手把玩着林不羡给的折扇，别提多美了。
车窗被掀开，瑞儿探出头来，说道：“姑爷，道长说她昨夜没有休息好，想睡会儿，请你安静些。”
云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守制期中，怎么能哼曲儿唱歌呢？
“知道了。咦？瑞儿姐姐，你怎么也来了？”
“是……奴婢是来伺候道长的。”
“哦，那你家小姐怎么办呢？”
瑞儿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说道：“姑爷无需担心，府内丫鬟多得是，再说由仪的禁足期已满，她可以照顾小姐。”
说完，瑞儿“啪”地一声放下了车窗。
来到城门口，杜仲和胡黎两位官差已经等在那里，看到马车过来，二人翻身上马，一行人出了洛城。
……
另一边，云安走后林不羡就“病”了，由仪去请来了白大夫。
“你们都下去吧，我头疼的很，想清净清净。”
“是。”
房间内只剩林不羡和白大夫，林不羡从床上坐了起来，说道：“自我小时候，就是白大夫一直照顾我的身子，已有多年了。”
“是。”白大夫手上一顿，索性将刚刚展开的针灸布又给卷上了。
林不羡见了，知晓对方已经洞悉了自己的意图，干脆开门见山地说道：“府内几位姨娘的平安脉，也是白大夫负责的吗？”
“从前是的，不过前几日，九姨娘刘氏的平安脉突然停了。”
“哦？多久了？”
“五天，算上今日的……是第六天了。”
林不羡心头一沉，又问道：“父亲近来身子如何？”
“老爷的身体一向康泰，偶尔有些咳嗽，时时进补一下也就没事了。”
“父亲平时都吃些什么药？”
白大夫一脸了然，如实答道：“回小姐的话，除了之前旧例的那几副，两个月前老爷拿来一张不知名的方子，命小人将那副药也加到了固例里。”
“是什么方子？”
“是一副强身健体的方子，里面有虎骨，鹿茸，肉苁蓉、冬虫夏草、杜仲、补骨脂、锁阳，冰糖。这几味药材。”
林不羡略通医理，虽然没到能给人看病开方子的程度，但一些药材的药性她还是知道的，听到这副‘不知名的方子’里面所含的药材，大致也知道这副药的功效了。
昨夜，林夫人说：是林威让她过来和林不羡同住的，林夫人觉得林威是担心林不羡和云安新婚分离，怕他们做出犯忌讳的事情，才让自己来的。
林不羡顺水推舟，借机和母亲说了不少“体己话”。言谈中，林不羡得知这位九姨娘刘氏入府后，父亲经常会留宿在小院，林夫人说这些的时候也有些幽怨，不过更多的是对自家夫君身体的担心。
林夫人说：刘氏来请安的时候，她见过几面，是个标志的人儿，无怪林威喜欢，只是老爷一把年纪了，不懂节制，伤了身子总是自己的。
林夫人叹了一声，便不再说了，林不羡的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联想到父亲反常言论，强自克制却不甚自然的脸色，还有刘氏在这个节骨眼上到书房去和自家父亲密会，以及刘氏擦着眼泪从房间走出来的一幕。
林不羡的心中几乎已经有了答案。
……
在听到白大夫告诉她的消息，林不羡的心情很复杂。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刘氏有身孕了，而且就在最近。
至于父亲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宣布这个消息？很值得品味一番。
是为了照顾自己的情绪呢？还是为了提防自己呢？
林不羡宁愿相信是前者。
曾几何时，林不羡是多么希望家里能有个弟弟，即便不是母亲生的也好，总比父母一提到传承问题，就愁容满面要好的多。
可渐渐地，林不羡一日日长大，被迫接管了家业，又到遇见了云安。
从云安身上，林不羡看到了身为女子的另一种活法，她很庆幸是自己接掌了家业，虽然很累，但命运多少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想必这一点，父亲应该也是看出来了。
刘氏有孕，他隐瞒了消息，防的不就是她们母女么？
林不羡有些心凉，她也明白了：林威为什么不想让云安去接触皇子们了。
林不羡哀极反笑，说道：“谢谢白大夫，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容小人说句万不当讲的话。”
“请。”
“小人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小姐虽是女子，但这些年小姐所做的一切，咱们做下人的都看在眼里呢。小姐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
送走了白大夫，林不羡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心口隐隐作痛，内忧外患亦不过如此。
可，真正令她心痛的，是自家父亲陡然变化的态度，为了一个不合时宜，且不知男女的子嗣，就这样防备，疏远了自己。
林不羡回忆起从前林威对自己的谆谆教导，曾经的自己觉得：能有这样一位父亲是何其的幸运啊，能力排众议将偌大的家业交到一个女儿的手上。
可这两日来的种种，让林不羡突然明白了，自己不过是父亲走投无路的下下策，若是家业不传到自己手上，那就只能从旁支过继儿子，与其大权旁落，不如传给亲生女儿。
如今，刘氏有孕，一个尚且不知男女的孩子刚一出现，便打破了从前的诸多美好。
……
只可惜，这一次自家父亲聪明反被聪明误，人算不如天算，不管他隐瞒刘氏受孕的消息为了什么，都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如今全国守制，这个孩子一旦暴露，整个林府便是一场覆灭之灾！
想到这里，林不羡的心内疚而挣扎，因为她有那么一刻，心里竟有些庆幸。

第97章 各行其道
林不羡想了一夜，后知后觉明白了许多事情。
诚然，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确给予厚望，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自从将家族掌管权交给林不羡后，是为了“避嫌”也好，为了历练自己也罢，林威一年中在府内的时候很少，大多数都是带着自家母亲四海云游，只有中秋，除夕、上元节，下元节，这些特殊的日子，会提前回来。
今年的情况比较特殊，外面和林府都是多事之秋，林威的坐镇让林不羡安心不少，并心存感激。
不过林不羡知道：林府的这些明面上的家业，不过是府上的半片江山，由于祖上独特的分家制度，导致南林府目前掌握的这些产业，或多或少都有些分家的股份在，这些铺面，产业，更准确地说是整个“陇东林氏”共有财产，只是南林府占的比重较大而已。
按照燕国的法律，若是铺子的股份非一家所有，涉及到变卖时，要所有的股东都点头，并签下契书，官府审核通过铺子才能变卖。
林不羡细细盘算了一下，如今林府的资产中，真正允许南林府随意支配，变卖的，只占三成。
也就是说，林威交到林不羡手上，所谓的林府大权，连半壁江山都算不上。
除了看得见的金银，南林府还有一项分家不具备的隐形财富，那就是林氏一族从先祖时代开始，累经三代，用山高海深的金银堆出来的人脉。
而这些人脉，全部都掌握在林威的手中，曾几何时林不羡也有过英姿勃发的时刻，怀着为家族奉献终身的觉悟，向自家父亲讨要过这些人脉资源。
但结果却让林不羡很难堪，林威告诉林不羡：那些人脉都是双刃剑，用不好会惹来杀身之祸，并不适合交给一介女流。一来；女子抛头露面太过显眼，根本无法与之密会。二来，等到他们老两口百年之后，一旦权衡不好，这股力量必然反噬。不如就由他亲自掌握着，等老了带到棺材里，也为林府减少一份隐患，就当是断臂保平安了。
那时的林不羡很愧疚，她想：事实的确如父亲所说，自己一个女子，如何私会外男呢？而那些“朝廷命官”们，又怎么可能光明正大地会见自己？
再后来的两年中，林不羡对此事绝口不提，可昨日书房的事情引起了林不羡的猜忌，如今自己已经有了“夫婿”，可父亲不仅丝毫没有将人脉透出来的意思，甚至还不想让云安代替林府与皇族势力周旋。
再加上林威隐瞒了九姨娘刘氏有孕的消息，林不羡终于清醒了。
原来，父亲把家业交给自己不过是权宜之计，如此就可将分家的质疑和压力转嫁到自己身上。
事实是：林威从没有停止过纳妾的脚步，即便宁王不送，他也以每年一位的速度扩充着后院。
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薄德”无子，能养活一个嫡女已经心满意足的父亲，从未放弃过老来得子的梦想。
如今刘氏不过是刚刚有孕，连是男是女都尚未可知，他便堤防起她们母女了。
林不羡多么希望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臆测？昨日，林不羡下了一道命令，命令外面的桩子秘密监视林府所有出口。
今日晨起，林不羡接到一份密报，上面说昨夜丑时三刻，从林府后门拉出去几辆马车，出了林府后一路向东，混入等在城东的丝绸车队里，从东城门出了城。
林不羡也从自己的渠道得知：九姨娘刘氏，昨夜回屋后便“闭门不出”，据说是生病了。
林不羡心凉了半截，刘氏哪里是病了？分明是被自己的父亲秘密送走了。
这个孩子，不管是什么时候有的，既然家主没有宣布，便视作没有，眼下全国守制，再传出有孕的消息，那便是犯了忌讳。就算自家父亲舍得颜面请稳婆，大夫来判断孩子受孕的日子，证明并非守制期所出，可那样势必会引起自己和母亲的不满。
毕竟林府是有平安脉规矩的，再加上月事不来，很容易就能断出喜脉，既然有了孩子为何不说？
林不羡思来想去，总算是摸清了林威的全部顾虑。
或许这个孩子受孕的日子与太子薨逝的日子很近，林威不敢冒险。再有就是，如今林不羡羽翼渐丰，将府内诸事打理的井井有条，云安又和林不羡同心同德，这让林威感到了一丝压力。
若是刘氏怀的真是男孩，林威狠下心来与林不羡母女撕破脸，收回权力倒也值得。
可万一又是个女儿呢？林威已经不年轻了，膝下只有林不羡这一个嫡女，为了一个庶出的女儿与发妻和接替自己独当一面的嫡女闹出龃龉，显然不智。
将孩子秘密送出去，除了有些委屈刘氏，其余的就都完美了。
若是一举得男，就在外面养个几年，等风头过了，再以外室所生之子的名义抱回来，年龄上做做手脚，便彻底没了风险。
而且，等孩子会跑会跳，明白事理，林威大可以将之养在膝下，亲自教导，旁人想要谋害这个孩子也难！
或者也可以直接让林不羡和云安出了林府自立门户，将这个孩子过到林夫人的膝下，永绝后患。
当林不羡站在林威的角度去思考过后，不得不感叹林威的深谋远虑，也难怪父亲那个看似闲云野鹤的性子，却能将分家死死压制这么多年，即便他膝下无儿，也没容得分家翻出一点儿浪花。
次日，林不羡便如常到林母那里去请安，经过一夜的思考，林不羡决定这件事先不要告诉自己的母亲。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林不羡感觉她亲手把自己的心给撕碎了，血流成河。
告诉与不告诉，代表了两个立场，也代表了两个选择。
若将刘氏有孕的消息告诉林夫人，那便是家事，林不羡选择以女儿的身份，请母亲出面一同解决这个问题。
不将刘氏有孕的消息告诉林夫人，那便是公事，林不羡选择以林府当代掌权人的身份，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对垒，直面这个问题。
可之后呢？之后的事情，林不羡却没有想好。
即便她已经吩咐下去，让人秘密监视刘氏的动向。
若刘氏生的是个女孩儿，林不羡觉得以自家父亲的性格，大抵会赠给刘氏一笔足够安度晚年的安家费，全当无事发生。
若是儿子呢？这也是林不羡的苦恼所在。
她实在是做不出伤天害理的事情的，将危机扼杀在摇篮里。可林不羡同样不愿意耗尽心力去为他人做嫁衣。
自己为了这份家业，几乎奉献了全部，多亏遇到了云安，才免去了终身不幸的下场。
为了让林府度过危机，自己和云安已使出了浑身解数。林不羡实在不愿看到：再过十几年，自家父亲突然从外面接回来一个男孩，开宗祠，召族人，当场敲定他继承人的身份，然后再用“你终究是个女子”的话来驳斥自己。
凭什么？
或许是在云安的身边耳濡目染吧，林不羡一想到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心头便燃烧着一股火，她好想问问自己的父亲：女子又如何？当初说要将家业交给自己的，不也是您么？
“女儿啊！你怎么了？”林夫人的一声呼唤，将林不羡的思绪拉了回来。
林不羡看了看满眼关切的母亲，突然发现母亲的头上有几根醒目的白发，林不羡心中苦涩，问道：“娘，您怎么有白头发了？”
林夫人轻笑道：“过了今年娘亲都五十了，不是说五十知天命？这过了五十岁的人啊，大概就知道自己寿数几何了。有一两根白头发有什么稀奇？”
“女儿不孝，让母亲操劳了这么多年……”
“你这孩子，别说这些疏远的话，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是不是娘亲昨夜吵到你了？怎么感觉你的脸色不太好？”
“女儿没事儿，就是最近府内的事情有些杂，太耗神了而已，娘亲不必担心。”
“要不然你和娘到清虚观去住一阵子吧？正好避避风头。”
林不羡心头泛苦，暗道：若是这个节骨眼再躲出去，等咱们回来，林府便没有我们母女的位置了。却笑着哄道：“娘亲难道忘了？玄一道长说，所有玄字辈的天师都奉旨入京了，我们又去做什么？”
“也是，哎……这个时辰，道长和安儿应该已经出城了。”林夫人喃喃道。
想到云安，林不羡又是一阵惆怅，若是她在……一定能给自己出个好主意吧？
说来也是奇怪，从前许多大事自己都独自面对了，经历了这么多，怎么突然又有了依赖心呢？
林夫人见自家女儿又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说道：“女儿啊，安儿那个脱缰野马的性子，你若是压不住，就早早生个孩子出来，说不定有了孩子，他就能收收心了。虽然这世道乱了，但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我可听说安儿在外头弄了个宅子，里头养了些个莺莺燕燕的，正好这个节骨眼他也不能过去了，你不如趁此机会拿出当家主母的气魄来，借着守制的名头将她们都打发了吧！免得过了守制期后再出什么幺蛾子。”
无心插柳柳成荫，林不羡的心头如电光火石般地一闪，她突然就想起了云安之前和自己提过的“小林府”计划！
这个计划，不正好对着眼下自己的局面吗？
若是能成功，既能免去与他人做嫁衣的结局，又能最大程度避免他们父女的正面冲突！若是运营得当，即便几年后，或者十几年后父亲真从外面接了一个“继承人”回来，那交到他手上的也不过是一个空架子而已。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那孩子真有本事，就着林府残存的家业，自己打出一片天下也未为不可。
反正……在自己这里，任何人也休想坐享其成！
“母亲，女儿还有些事，先行告退了。”
林夫人还以为是自己的话戳中了女儿的痛处，劝道：“娘就是随口一说，安儿这孩子本性不坏，他一定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的，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
“女儿知道。”
……
林不羡一路疾行回到了书房，云安在提出“小林府”计划的时候，直击过林府股权问题的弊端，而眼下的事情，更是印证了云安所断不差，静水之下的暗礁正一桩桩一件件地冒出来！
林不羡关上书房的门，来到书案后，一边研墨，一边回忆云安所说的“股权回购制”以及股权的期限问题，思索着如何将之系统地提炼出来。
云安的“小林府”计划，本质上是做空南林府，暗度陈仓，用亏空出去的银子充实属于她们的“小林府”。
南林府里倾注了太多林不羡的心血，她原本不想做的太绝，只打算适当“引流”让林府失落燕国巨贾的位置，跳出这个火坑即可。
现在看来是不行了，留下来的，都可能是旁人的。
既然下了决心，首先第一步就是“股权回购”的问题，只有产业的股权属于一方，才能随意处置，变现转移。
……
再过一阵子就入冬了，按照惯例，每年的下元节，既十月十五日这天，整个林氏的族人都会聚集到宗家来，由宗家家主带领全部宗亲，开祠堂，设三牲，修斋建蘸，祭拜祖先。
算算日子，刚好守制期也结束了……
林不羡记得云安说过：这件事最好找到一个公开的场合，先从股份较小，血脉较疏的股东身上开刀，这个日子，正合适。
林不羡决定在此之前，自己要暂避锋芒，躲在幕后看看自家父亲的动态，揣摩他的心思。
……
一转眼，十五日光景转瞬即逝，云安一行人由胡黎和杜仲两位名捕护送着，抵达了京城。
这一路上，发生的种种，令云安颇感疑惑……
首先就是，云安发现玄一道长个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服侍”，玄一道长的年纪一直是个谜，从林母对其的态度上来看，玄一道长的年纪应该不小了，但是她看起来很年轻，而且身体素质居然比云安这个接受过魔鬼训练的人还要好！
且说几日前，行至冀州山麓，由于冀州连日暴雨，路现塌方，车马难行。绕道要耽搁十几日，玄一道长决定徒步出山，走到下一个城镇再置办车马。
他们在大山里走了三天，云安都有些吃不消了，玄一道长还是精神百倍的模样，甚至中途瑞儿不小心扭了脚，云安本想背她走完剩下的路，结果玄一道长直接背起了瑞儿，即便是这样，脚程也不在他们三人之下……
这让云安万般疑惑，当初玄一道长到底在山门外跪了多久，才会变成那样一副副鬼样子！
难道那个同极双修，真的有科学解释不了的玄妙？
其次就是，云安深深地觉得，玄一和瑞儿这俩人有问题！
云安也知道，自己这么想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长是不对的，但是！以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云安怎么看这俩人，怎么觉得奇怪，这一路上两个人一直住在一个房间里，宿在荒郊野外倒是免不了了，可下榻到客房充裕的客栈里，这两个人还睡一个房间是怎么回事？
最让云安迷惑的是：胡黎和杜仲也天天睡在一个房间……
这俩中年汉子，一个细细长长似麻杆，一个粗粗胖胖像地缸，竟然也是形影不离，同塌而眠，就连白天骑马的时候都挨的那么近，都要贴一起了，两个人！
云安无数次地想提醒这四位，眼下正值，国，丧，守，制！
一想到自己还没接到太子薨逝的消息就和林不羡“分居”了，再看这一群人，在上京的路上如此明目张胆，云安就郁结到不行。
“京城！京城是不是到了！”云安单手扯着缰绳，握着马鞭的遥遥一指，只见远处一座雄壮巍峨的城池屹立，隐约能瞧见城墙上的石制匾额，上书“京都”二字。
杜仲和胡黎双双勒住缰绳，杜仲叹了一声，胡黎答道：“京城到了。”
话音落，二人对视一眼，均无言。
云安长出一口气：“终于到了！”终于可以暂时脱离这几位了，京城有林府的产业，自己就大大方方住进去，等人来联系自己就行了！
云安早已归心似箭，一路上她和林不羡之间的距离，一日远过一日，但她的心已经不知飞回去多少次了。
如今到了京城，任务算是完成了三分之一，回去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云安甚至想：要是自己的任务提前办完，要不要给玄一道长留个口信儿，先一步回去呢？
“玄一道长，京城就在前面了。”
云安的心情好了起来，打开VCR将燕国的京城拍了下来。
或许是天子脚下，京城的气氛比洛城更加沉重，城郭的石墩上，挂着白布，就连城墙上的旌旗杆子上都系了白布条，正随着寒风飘舞。
京城地北，这个时节更显萧索，又因出于安全考虑，城池数丈之内的树木均被连根拔起，城周围挖了一道三丈宽的护城河，看起来孤零零的，又透出一丝孤壮之感。
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心生肃穆，即便是对太子薨逝毫无感觉的云安，待走近城池后，也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白日里，城门的吊桥是放下的，城池上和城门口都有巡逻的士兵，城门口站着手持长兵器的士兵，他们无一例外地额头上都系了一条白布。
云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见白布还在才放心。
玄一的马车上插着御赐令旗，明黄色，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无比扎眼。
马车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便有士兵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停到马车前单膝跪地：“不知是哪位天师，高僧？还请告知道号，法名，容小人核对名册。”
车厢的门开了，玄一双手背在身后潇洒地跳下了马车，来到士兵身前将人扶起，随后一甩手中的拂尘，在胸前捏了一个法印，说道：“贫道道号玄一。”
“玄”字辈，目前已经是燕国道教第二高的辈分了，燕国仅存屈指可数的几位，年逾百岁的天师比“玄”的位分高。
就连皇帝在内廷开设如此规模的法会，都没有让人去打扰那几位。
所以“玄”字辈，是此次道家法会中的最高辈分。
士兵当即肃然起敬，对玄一行了一礼，说道：“原来是玄字辈的天师，昨日也来了几位，是从洛城清虚观来的，道长这边请，小的这就带您到驿馆休息。”
“多谢。”
……
云安将玄一送到了驿馆，起身告辞：“道长，晚辈无官无品，住在这官家驿馆内于理不合，先行告退了。”
“住处可安排好了？”
“临行前我娘子告诉我，京城也有几家林氏的产业，好像还有家不错的客栈，我就住在那儿，待晚辈安顿好了，再派人来告知行踪，道长若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派人去叫我。”
“云施主这一路辛苦了，到了住处好生休息，适才我看了下入京的名册，估么着再有几日就该入宫了，法会一毕，贫道会让瑞儿去寻你。”
云安一听，明白了。敢情这是让瑞儿留下了？也好，自己一个人还方便些。
“那晚辈就先行告退了，道长也好好休息。”
玄一沉吟片刻，低声道：“贫道昔日游走四方时，在京城结下了几位俗家朋友，待正事儿办完，云施主可愿随我走一趟？见见老朋友。”
云安心里不大愿意，与其留在京城闲逛，她更想飞奔回洛城去，亦溪还在等着自己。
转念一想：玄一毕竟是亦溪的救命恩人，而且对自己的指导也颇多，自己不应该拒绝。
于是答应道：“好，晚辈随时恭候，不过晚辈可能会在京城四处转转，为避免扑空还请道长提前一日派人过去，若是晚辈不在，给店小二留个口信即可。”
“知道了，云施主请自便。”
“告辞。”
云安出了驿馆，随便在街上抓了个人便打听起来：“兄台，在下姓云名安，洛城人氏，初到京城，敢问兄台，京城可有陇东林氏的产业？”
“哟，陇东林家的产业？光这条街上就有两家，你要找什么铺子？”
“客栈。”
“从此处往东走，三条街，我记得那边好像就有一家，你过去了再沿街问问吧。”
“多谢。”
于是云安就这样，一边走一边问，顺便做一个自我介绍，一路大摇大摆地进了林府在京城的一家客栈——云来客栈。
天子脚下，达官贵人多如牛毛，云安相信，自己如此高调，应该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了，下一步就等人家来找自己了。
……
另一边，洛城又出了一桩案子，与南林府多少有些关系。
林氏某旁支的嫡三子，论起来林不羡要唤对方一声：“三从兄”，一位叫林不彧的公子哥，被仆人抬到了公堂上。
据说，这位爷正准备出个远门，刚出城不到三十里，□□地就受到了伏击，对方身材纤细瘦小，黑纱蒙面，当着两个随从的面，打断了林不彧的腿。
可离奇的是：两个随从均未受到攻击，而且林不彧当时还带着几样宝贝，凶手也并未取，只是打断了林不彧的腿。

第98章 话分两头
林府在洛城是有头有脸的门第，即便林不彧身处分家，但地位同样尊贵。
且行凶人的意图指向性太过明显，金银财宝分文不取，显然是为了报复，再加上林不彧本人是一位浪荡公子，平日里话锋犀利，行事乖张，不知道在无形中树里了多少敌人。
这下林不彧怕了，连哭带喊地让随从轮流背着自己狂奔回了洛城，一边呼痛一边还高声嚷嚷道：“这笔账给我算到林四的头上！本大爷这一趟可是为了她跑的！”
原来，林不彧虽然是个花花公子，但说话还是比较算数的，当初他私自将云安当的典当物拿走献给了宁王，之后林不羡带着云安专程到分家府上讨要说法，双方约定在年关之前，林不彧要将云安的“家传之宝”给讨要回来。
林不彧左拖右拖，可一向纵情山水的林威今年似乎没有什么出门的迹象，再加上林不彧听说南林府很宠爱云安这个女婿，权衡之下只好硬着头皮上路。
正好赶上太子薨逝，各路皇亲国戚均奉旨入京奔丧，林不彧是个聪明人，他深谙在这个节骨眼上，即便是宁王也要低调一些，不会太为难他。至于宁王会不会秋后算账，那就是宗门的事情了，和他林不彧无关。
于是林不彧专门走了一趟林府，从林不羡的私库里，毫不客气地挑选了八件奇珍异宝，分别是：翡翠白菜，一套由芙蓉石打造貔貅、红珊瑚桂树、出自前朝大家之手的《十二景图》、还有四件番邦的舶来品。
这几件，几乎是林不羡私库里最名贵的宝物，它象征了林府宗门的煊赫，也证明了林四小姐在宗门究竟有多么得宠，当然也能看出林不彧对这件事有多么的怨念。
在林不彧拿这几样东西的时候，连林府专门镇守私库，见惯了奇珍异宝的管家，都心疼地直吸气，几次报到林不羡那儿去，后者却只是说：“告诉从堂三少爷，只要能兑现承诺，府库中的宝物，予取予求。”
林不彧听到林不羡的话，更加确定了云安在林府中的地位，不再心存侥幸，可是……
林不彧带着如此珍宝出门，行凶者却一件不取，只打断了他的腿，这怎么能不让林不彧害怕呢？
林不彧被打的消息很快传开了，由于林不彧在公堂上胡言乱语，坐镇府衙大堂的钟萧廷还光明正大地将林不羡宣到了堂上。
对此，林不羡万般无奈，多亏云安留了一盒那个东西给她，涂在脸上苍白无比，才算蒙混过关。
……
另一边，云安走在京城的街上，不仅感叹：不愧是天子脚下，即便是守制期中萧索了几分，依旧比洛城繁华不少。
京城的气温更低，不少人都披上了素色鹤氅，街道上的人虽然不少，却无不身着素服，头戴孝带，很安静，连驻足交谈的人都很少，云安心道：京都百姓，政治觉悟不是一般的高。
云安搓了搓发凉的手，环顾四周看到了一家成衣铺，走了进去。
店内，掌柜的正立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伙计则拿着鸡毛掸子掸着衣服上的灰尘，看到有人进来店小二迎了上来，躬身作礼却并无笑容：“客官，您需要点儿什么？”
云安看着将表情管理做到极致的店小二和掌柜，脑海中闪过的却是《狂人日记》中的内容，从前接触“封建礼教”，只是书本上的四个字，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云安也想不全面，如今有机会置身其中，才明白，不过是：“吃人”二字罢了。
云安听说，薨逝的太子除了“敦厚仁孝”之外，在民间没有留下任何名声，而且这四个字还是朝廷给的。
试问：一位先天不足，深居简出的储君，一对社稷无功，二在民间也没有做什么实事儿，凭什么接受全国百姓的哀悼？
这些云安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罢了，如今的云安也是不得不低头的局中人了。
“天冷了，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成衣。”
店小二打量了一下云安的装束，说道：“这位爷可需小的推荐？”
“请。”
店小二拿出杆子在架子上扒拉了几下，钩下一套白锦缎做面，白狐狸毛做里的鹤氅，说道：“爷，您看这套衣服如何？样式最新，颜色合适，也适合您的身量。”
乍一看这件鹤氅除了颜色素了些外，其余都是极好的。
云安翻开鹤氅看了看，发现鹤氅内里，竟只有领子一圈是纯白色的狐狸毛，身体部位是黄白相间的杂毛。
云安突然觉得有些可乐，原来这里的人也讲求面子工程。
本来云安是不太在乎的，能御寒即可，但一想到自己出门在外，衣食住行皆是林府的门面，总不能穿的太寒酸。
这就好比某个豪门的女婿，出席重要场合却穿了一身高仿一样，这要是传到林不羡的耳朵里，想也知道她精彩的表情。
云安捂着嘴笑了一会儿，还挺期待的。
恶趣味归恶趣味，云安可不想给林不羡丢人，于是对店小二说道：“这件鹤氅的里子怎么是杂毛的？有没有好一些的？”
店小二又看了看云安，低声道：“客官恕罪，这件只是眼下最流行的款式，客官想要的那一种也是有的，您移步这边。”
店小二请云安进了里间，这间屋子的面积和外面差不多，不过墙上挂的衣服却连外面的一半都不到，其中还有大半的衣服被套上了纯白色的罩子，有两件鹤氅并排放在一起，一黑一白。
“这两件我看看。”
“好嘞。”
这两件鹤氅一件是由黑狐背毛做面，绒毛做里，外表光亮水滑，内里柔软温暖。
另外一件是另一种白色的锦缎做面，内里是清一色的白狐毛。
两件鹤氅的触感都好极了。
可惜两件都是男款，不然把白色的那一件送给亦溪……云安心想。
出来这一趟总要给林家的人都带些礼物，相比较而言云安更喜欢黑色的那件，但白色的送给林威不太合适，只能把黑色的留给他了。
“挺不错的，白色的我穿上，黑色的那件替我包起来。”云安淡淡道。
店小二有些意外，问道：“客官两件都要？”
“嗯，对。”
成衣铺的掌柜的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说道：“客官，实不相瞒，这两件衣服是某位大爷在年初就定下的，从收集材料到成衣用了八个月的时间，只是……您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那位大爷赔了订金说不要了，如此小店才能留下两件。只是这价格……”
“多少？”
“白色的那件两千两，黑色的那件三千两，这已经是抵扣了那位大爷预付的定金以后的价钱了。”
“包起来。”
云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从怀中摸出一沓适才在京城林氏钱庄取的银票，抽出五张面额千两的递给了掌柜的。
“通广钱庄的本票，你看看。”
……
掌柜的核对完银票，什么都没说便掀开帘子出去了，片刻功夫手上端着一个托盘又回来了。
掀开遮布，只见托盘上放着一双鞋子。
“您能一下买走两件，真是帮了小店的大忙了，鹤氅这种东西，每年只能穿几个月，过了季又要放一年，到了明年怕是就没人要了。小的看客官您还穿着单靴，这里有双前几日刚做好的棉靴，尺码和客官正合适，还望客官赏脸笑纳。”
云安谢过掌柜，坐到小二搬过的椅子上，一试鞋子居然正合适，不仅赞道：“大小正合适，穿起来也很舒服，谢谢。”
“客官喜欢就好。”
“老板，我想给我家娘子也带几件衣服回去，你这里有没有合适的？”
“听客官口音，不像京城人士，客官家乡何处？”
“陇东洛城。”
“哦，偏南一些，倒也合适。”掌柜的喃喃道。
掌柜的思索良久，给店小二使了个眼色，后者颠颠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店铺内竟暗了下来，掌柜的点起了蜡烛一边说道：“客官恕罪，眼下这个节骨眼，小人也要小心一些，要不是客官帮小店解决了大麻烦又非京城人士，小的也不敢轻信的。”
店小二跑回来，说道：“掌柜的，门已经锁好了，挡板也上了。”
掌柜的点了点头，吩咐道：“扯下来吧，给这位爷看看。”
“是！”
店小二一一将墙上挂着的一部分衣服，上面的罩着素色套子扯了下来，都是女款的衣裳，且颜色艳丽。
云安看花了眼。
掌柜的说道：“客官您来看看这件，同样是今年年初定下的，这件衣服的颜色太艳，即便是过了守制期京城也没几个人敢穿，洛城偏南，过了年关才适合穿上大氅，年节这么一冲，守制也该过了，客官若是能看得上，便买了去吧，真真是难得的好东西呢。”
掌柜的指了指挂在东墙正中间的那件红色的鹤氅，云安的看着这件衣裳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林不羡穿上它的样子，林不羡的肤色偏白，红色很衬她。
而且正如掌柜的所言，年关一冲，守制之气不散也得散了，那时候洛城刚冷下来，林不羡穿正合适。
“爷，您看。这件鹤氅的外料是番邦的舶来品，名曰：羽纱。光洁如丝，却要比绸缎抗皱，里头和您买的那身白色的鹤氅一样，都是白狐毛的，不过这件更珍贵一些，用的是白狐颈下那一簇最细腻的绒毛。”
掌柜的一边说揣摩着云安的神色，补了一句：“巧的是，这件鹤氅所用的白狐毛，和您那件用的，是同一批白狐身上不同的部位。”
“就是它了！”云安心头一动，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掌柜的笑眯了眼，一脸的了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云安腰间的玉佩。
“客官，这件羽纱白狐氅更名贵些，价格么……”
“多少。”
“抵扣掉那位夫人给的定银也要五千两。”
“包起来。”
“是。”
……
买到了好东西，云安兴致大好，关于这两件鹤氅的材料之说，甭管掌柜的是哄自己买东西才这么说，还是确有其事，掌柜的的目的都达到了，云安的确心生欢喜，准备把给林母买的东西也在这家店进行了。
云安环顾一周，在一众艳色衣裳中看到了一抹独特的色彩，是一种碧色，比翡翠更深，却比墨绿要浅，而且通体还泛着一种奇特的光泽。
云安走到那件褂子前，问道：“这件衣裳是什么料子做的？”
“客官真是好眼力，这件叫鸳鸯裘，是用鸳鸯头顶那一簇翠碧绒毛制成的。”
云安的脑海中闪过在时光岛上看到的一本古籍。关于这类衣服，蓝星上有个比较统一的名字：鸭头裘。
那本书叫《闻见瓣香录》丁集中，有这样一段记载：“鸭头裘，熟鸭头绿毛皮缝为裘，翠光闪烁，艳丽异常，达官多为马褂，于马上衣之，遇雨不濡，但不暖，外耀而已。”
可惜这件褂子，在这个时节送给林母显然不合适，云安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道：“外耀而已。”
听到云安一针见血的评价，掌柜的颇感意外，说道：“客官竟是行家，这件衣服在这个时节穿的确有些不合适了，不过春秋穿上它即便是外出也不怕露水和雨水，做工也是顶好的，若客官瞧得上，价钱好商量。”
“多少？”
“一千八百两。”
云安记得在蓝星的首度博物院里有一件类似的藏品，名叫凫靥裘。不过由于年代问题，不如这件这般艳丽了。
没想到博物馆里陈列的珍宝，在这个星球的这个时代，其价值还不如一件皮毛大衣。
云安决定把它收藏起来，如果……自己还能回到蓝星的话，捐出去也是不错的。
“包起来吧。”
“好嘞！”
云安又看了看，很可惜这里并没有适合林母的衣服，她穿上了属于自己的那件纯白色的鹤氅，剩下的请掌柜的帮忙包好。
打包的时候伙计用了三层布，将衣服裹的密不透风，云安谢过二人，提着包裹出了成衣铺。
提着东西不方便再逛，云安只得往客栈走去，云安刚离开没多久，掌柜的便再次进了里间。
取出纸笔将适才所发生的一切均写到了纸上，核对了几遍确定没有遗漏才将信装到了信封里，拿过适才为云安照亮的烛台封了蜡，吹熄了蜡烛。
“德子！”
“掌柜的。”
“把这封信送出去。”
“是。”
伙计将信收到怀中贴身揣着，压了压头上的布帽，飞奔出了成衣铺。
……
天子脚下，达官贵人多如牛毛，一间小小的成衣铺子，却能拥有几件价值千两的成衣，自然有它的道理。
云安不知道的是：她的身份已经被掌柜的摸透了，而这封信……又被送往何处？
……
云安一回客栈就打开了空间，将送给林不羡的那条羽纱白狐氅和自己用来收藏的鸭头裘都放到了里面，剩下给林威的包裹就随意放到桌上。
云安不是傻子，她很清楚这个时候，自己的身边绝对不能出现艳色的东西，不过有空间傍身云安自然是不怕的。
暮色四合，京城飘起了鹅毛大雪。
云安决定欣赏一下雪景，顺便测试一下自己新入手的这件鹤氅保暖效果如何，再次出了客栈。
……
另一边，城北的一座守备森严的府邸内，书房内。
一只骨节分明的男子的手，拿过了面前书案上的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封。
“撕拉”一声，随后是宣纸抖动的声音。
几个呼吸后，传出一声轻笑，又听那男子自言道：“外耀而已？呵，一个乞丐……有意思。”
云安在外面吃了晚饭，手中拿着一串冰糖葫芦，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听着不时传来的“咯吱”声，云安觉得很治愈。
身为北国的孩子，云安从小就喜欢听踏过积雪产生的声音，会给她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鹤氅很保暖，在街上走了这么久依旧是暖融融的，云安很满意。
洁白的鹤氅仿佛与周围的苍莽融为一体，墨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若从上方俯瞰下来，云安那冻的通红的一对耳朵，和手中举着的半串糖葫芦，最为扎眼。
街边某个茶肆二楼的雅间里，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寒风夹着鹅毛般的雪花儿飘到了里面去，却有一人从里面探出了半边身子，那人趴在窗栏上，一路目送着楼下街上，举着啃了一半的糖葫芦白氅男子，信步走远。
……
云安回到了客栈，立在门口掸落身上的积雪，跺了跺脚才走了进去。
掌柜的见云安回来，迎了出来，说道：“姑爷，您回来了。”
“嗯，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找我吗？”
掌柜的面色古怪，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道：“姑爷，请您跟小的来。”
掌柜的带云安回了她的房间，说：“小的斗胆进来了，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请进。”
客栈掌柜关上了房门，云安环顾了自己的房间，敏锐里发现自己的东西被动过了。
“来人了？”
“是。”
“怎么回事，我的东西被动了？”
“哎。”掌柜的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姑爷刚走不过一个时辰吧，京城的巡防营来了一队军爷，说是例行检查。搜了咱们客栈的每一个房间，连您的房间也没放过，那些个官爷扒开了您的包裹，看到了里面的那件大氅，虽然华丽了一些，好在颜色上没出差池，小的又解释说：‘我家姑爷第一次进京，总要给家人带些礼物。这件鹤氅是送给老爷的，而且虽然料子和做工精美了些，一件御寒的大氅，算不上华服，颜色也并不违制，说不定这件大氅还是送给玄一道长的呢。’那些官爷听到小的如此说，便没再多问。不过他们将这个房间搜查了好几遍，最后也没搜到什么，才离开了。”
云安听完掌柜的话，竟是出奇地平静，意识到这一点后，云安自己都觉得奇怪。
虽然这件事多少有些出乎云安的预料，但她的心中，或者是某种潜意识里，似乎已经料到了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例行搜查吗？”
“算，也不算。陛下刚下旨的那会儿，几乎每天都会搜查，但过了这么久，风头早就过去了，小的留了个心眼，让伙计瞧了几眼。说是这趟街只搜了咱们客栈。”
“知道了，谢谢。”
“小的告退。”
送走了掌柜，云安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轻笑出声。
云安心道：看来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回家了，各方势力应该已经注意到了自己，更有人盯上了自己。
只是……到底是什么时候被监视上的呢？
是成衣铺的掌柜的和伙计？还是在回客栈的路上？还是……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
……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林不羡用了三天的时间将云安上次提出的“股权回购制度”形成了文字版，并在此基础上，结合林府的实际情况做了一些补充和扩展。
仔细阅读了几次，确定没有检查出纰漏后，林不羡又将辛苦写出来的东西给烧了。
从前的林不羡虽然谨慎，但在府中多少是能松下来一些的，自从出了九姨娘刘氏的事情，林不羡连最后一片港湾都没了。
分家那边，林不彧受了伤，此事又和林不羡有些关系，林威不便探望晚辈，林不羡只好亲自去。
不出林不羡的预料，刚一到林不彧的院子里，林不彧就给她出了一道大难题，按理说：林不羡和林不彧虽然是从堂兄妹，但毕竟都长大了，是不能轻易到对方卧房中去的，这一点林不彧不会不知道，可他就是仗着自己行动不便，非要让将林不羡请到他的房间里。
林不羡没说什么，带着自家的丫鬟和家丁朝着林不彧的卧房走去……
林不彧见到林不羡当即化身为乌眼鸡，一副要分出高低来的架势。
“哟，原来是四堂妹，怎么屈尊到寒舍来了？”
林不羡感到一丝无奈，说道：“三堂兄若是方便，还请到正厅与小妹一聚。”
“不甚方便，你也看到了，为了帮你跑这一趟，我的腿都断了，还不知道会不会落下病根，要是落了疾，我定要去宗门和叔父禀报一二。”
林不羡扫了林不彧的腿一眼，上边用竹板固定，缠了绷带，处理的很好。眼下这个关头，她难得名正言顺地出来一趟，找林不彧也的确有一件要紧事，便耐着性子说道：“三从兄，小妹今日来是和三从兄商谈赔偿事宜的，若是三从兄身体抱恙，小妹就改日再来吧。”
“你说什么？赔偿？”
“是，三从兄遭逢此难小妹也有责任，今日过来，一来是奉了父亲的命令前来探望，二来是商谈赔偿事宜的，若是三从兄不便的话……”
“当真？”
“自然。”
“来人呐，扶我起来！”
……
二人来到正厅，林不羡落座后破天荒地发布了命令，说道：“你们都退下吧，这里不留人伺候。”
见林不彧沉默，林不彧的丫鬟和随从也都退下了，厅内只剩林不羡和林不彧两个人。
林不彧一只腿搭在矮凳上，拿眼睛睨着林不羡，不客气地说道：“别卖关子了，人都走光了，该说了吧？”
“小妹想问一问三哥，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是否满意？”
林不彧皱了皱眉，带着怒意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哥，伯父府上共有三位公子，待到日后再分家，无论怎么算三从兄都是分家旁支，这一点就算伯父更疼爱三从兄，也不能避免。”
林不彧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冷哼道：“谁又有你这么好命？一出生就在宗门，即便是女儿身也能袭成家业。”
“三哥，伯父这一脉本就是分出去的一支了，再分家，能到你手中的东西怕是要更少。”
“你到底什么意思？”
“若是有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三哥可愿？”
“……你有这么好的心肠？”
林不羡笑而不语。
林不彧沉默良久，终还是没有绷住，问道：“是什么？”
“只要三哥陪我唱一出双簧，事成之后小妹自然不会亏待三哥。”
之后，林不羡将“股权回收制度”之中，能让林不彧听的部分和林不彧说了一遍，并提出，她知道林不彧在分家子弟中人缘不错，希望在下元节之前，由林不彧出面尽力说服其他分支，信得过的兄弟们，到时候都策应自己。
林不彧听完林不羡的计划，虽然不太明白林不羡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银子买回股份，但也能猜到定有后招。
于是问道：“这件事，是你的主意，还是叔父的意思？”
“小妹不想欺骗三哥，是我的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
“不过是拢账目的时候，发现府内产业已被分的太散，想要往回拢一拢罢了。”
“这么做，我又有什么好处？”
“事成之后，我会将三哥府上收回的所有股份赠给三哥，如此伯父一脉既得了银子，又没失了股份，何乐而不为？”
“这等好事？你为什么选我？我可不认为我们俩有什么交情。”林不彧实在无法相信，这么诱人的事情林不羡会给自己。
林不羡只是朝林不彧笑了笑，那笑容颇有些讳莫如深。
林不彧到底不是笨人，几个呼吸之后他明白了林不羡的用意，惊呼道：“好你个林四，好深的心思！”
“互利互惠罢了，选择权在三哥手上。”
林不羡为什么选择了林不彧？
答案，正如林不彧所言，二人之间非但没有任何交情，甚至可以用交恶来形容。
这一点林氏各府上的人都知晓，也正是因为这样，若是林不彧都能支持林不羡的话，势必会给其他林氏分支释放出一个信号——林四小姐的提议是不亏的买卖，不然林不彧绝对不会答应。
反过来想呢？即便林不彧不答应林不羡，甚至将林不羡的计划公之于众，林不羡也是不怕的。
因为他们两个是交恶的状态，这些年来林不彧已恶意中伤过林不羡数不清有多少次了，大家早都见惯不怪，也知道这位从堂三少爷对林四小姐怀有敌意，对林不彧说的有关林不羡的话，也都是听听则罢，根本不当真的。
这便是林不羡选中林不彧根本原因。
再加上云安不在，府中又有林威关注着林不羡的动向，林不羡处处掣肘，正好林不彧出了事，她是奉了林威的命令来的，顺水推舟。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帮助林不羡一样，她正愁着如何不着痕迹地拉拢到人，林不彧就出事了。
……
“三哥意下如何？”
“你可要说话算数！”
“小妹决不食言。”
“哼，那我便信你一次。”

第99章 春华郡主
林不彧的面色有些古怪，目光复杂地看着林不羡。
曾几何时他是多么讨厌眼前这个人？
其实，林不彧和林不羡之间根本没什么过节，甚至可以说林不羡对待同宗的兄弟姊妹是极好的，从未有过宗门嫡女的架子。
林不彧讨厌林不羡，归根结底是出自嫉妒，年少懵懂时的那种羡慕，经年累月转化成的嫉妒，往往都是弥久不散的。
怪只怪林不羡除了以女子身份接掌家业，抛头露面外，林不彧根本找不到一丝攻讦她的理由，这种嫉妒便愈发深入骨髓。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能光明正大戳痛林不羡的事情——下嫁给了一个乞丐。
为此，林不彧沾沾自喜了好久，只是当他付诸行动的时候，不仅没有从林不羡那里看到自己幻想中的情绪，反而激起了林不羡对那个乞丐夫婿的维护，更不惜与自己针锋相对。
那一刻，林不彧觉得索然无味。
再加上他也长大了，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知道自己区区旁支第三子的身份，不宜与宗门掌权人彻底闹翻，权衡之下只好带着礼物到京城去跑腿。
“真是……世事无常。”林不彧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自觉失言后他别开了眼，林不羡眼中的愕然稍纵即逝，体贴地转移了话题，问道：“三哥可是得罪了什么人没有？”
林不彧想了想，如实答道：“我这人朋友多，看不惯我的人也不少。但……”
“三哥但说无妨，小妹有分寸。”林不羡从林不彧的脸上读到了忌惮，主动说道。
“但是，那些人虽然看不惯我，却也没到不顾一切也要让我付出代价的程度，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或许哪天我落魄了，少不了他们的落井下石，但这些人对咱们林家还是有些忌惮的，强出头的事情他们不敢做。这次的事情很奇怪，那个凶手的身手奇佳……突然从路边蹿出来，我的那几个侍从都还没反应过来，我也只是觉得眼前一花，腿……就断了。”
林不彧张了张嘴，却没有再发出声音，似如鲠在喉，林不羡看得出，林不彧没有把话说完。
若是换做平时，林不羡大概会选择适可而止，但今时不同往日，外头的世道正值多事之秋，林府的处境同样不容乐观。
既然自己选择了和林不彧暂时结盟，有些事情便不能再含糊。
林不羡沉吟片刻，思索着要用怎样的措辞提出自己的要求，与林不彧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林不羡知道眼前的这位三哥，不仅是吃软不吃硬，就算是软言软语也要正对了他的脾气，否则翻脸只在顷刻之间。
林不羡轻叹一声，说道：“三哥，小妹以为此事非同小可，对方警告的意味太明显了，我们都还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有什么后续的动作，若是三哥不嫌弃，不妨将凶手的体貌特征，或者有没有放下什么话，说出来。咱们也好想个妥善的对策，若不根除这个祸患，你我都难以安心。”
林不彧思索片刻，愈发感到后怕。又见林不羡一脸认真，全无轻笑之意，心里总算好过了些。
“有件事，我觉得丢脸就一直没说，还对那日跟着的几个人也下了封口令。”
“是什么？”林不羡挑了挑眉。
林不彧的手指在茶盏上摩挲了几下，火热的触感透过手指传到心底，又是长长的一阵沉默后，林不彧说道：“那个凶手，是个女人。”
这下就连林不羡也被惊愕到说不出话来了。
女人？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燕国的女人鲜有抛头露面者，而且除非家中无人，女子上街都要家人或者家仆陪同才行，更别说能有林不彧所描述的那种身手了。
蓦地，林不羡心头一跳，若说这世间真有这样的女人的话……除了云安林不羡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难道是云安“记仇”见自己被林不彧欺负，所以给自己报仇吗？
很快，林不羡便否决了这一猜测，首先时间上就对不上，而且就算云安在洛城，林不羡也相信云安的磊落，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既然不是云安……那实在是太离奇了。
林不羡将怀疑的目光投到了林不彧的身上：莫非是惹上了什么桃花债？
林不彧似乎看穿了林不羡的心思，摆手道：“事情绝不是你想象的那般，我倒是听朋友说……民间有些见不得人的行会，会豢养一些孤女，自幼培养，把这些女子培养成杀手，混迹到风月场所伺机铲除目标。”
“杀手？”林不羡皱起眉头，突然联系到了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情，赵金之死。
陆状曾告诉林不羡：他私下里询问过杜仲和胡黎两位名捕的看法，他们说杀死赵金的人出手干净利落，很有可能是职业杀手所为。
……
“……三哥这段时间还是好好在府内修养吧，既然对方有如此身手却并未行害命之事，以后也应该不会再来找你了。”
“但愿吧。”
“三哥好好休息，小妹先告辞了。”
“唉！你说的那件事？”
“三哥放心，待时机成熟，三哥只需见机行事即可。”
……
坐在回南林府的马车上，林不羡的脸色很不好看。
就在刚刚，林不羡将赵金之死和林不彧被打断腿的这两件事结合到了一起，推测出了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可能。
虽然林不羡竭力克制没有在林不彧面前露出端倪，上了马车的林不羡却几近脱力，险些瘫倒在车厢里，额上更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上次，胡黎和杜仲两位名捕说过：赵金之死绝非偶然，他们调查过赵金的过往，凭借往日办案的经验断定，赵金的地位不足以到让人雇凶谋害的程度，那么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凶手想要借此打击林府，要么……就该从林府的这位赘婿身上探寻缘由。
这次，林不彧身怀数件珍宝也只是被人打断了腿，凶手的目的是什么呢？无非是让林不彧行动不便，无法上京。
而林不彧上京的目的是什么？——从宁王的手里赎回云安的传家宝剑！
如果单纯的一件事还能用巧合来解释，那这一件呢？！两件事情的矛头都暗中指向了云安。
林不羡不觉攥紧了秀拳，心如浮萍，无依无傍，浮浮沉沉。
难道说……云安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吗？已经被某些人暗中盯上了。
林不羡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若真是如此……云安这次上京，岂不是羊入虎口？
自己该阻止她的，即便她是为了自己着想，愿意走这一趟，可自己已然猜到了她的身世，又怎么能让她涉险？
“林福，把马车赶快一些！”
“是，小姐！”
烦躁之下，林不羡破天荒地吼了一句，她只是想早点回去，好好想想对策，心中亦是一片茫然，京城距此不下千里，就算自己回去了，又能做些什么呢？！
……
另一头，一队身着鳞甲，手持长矛的侍卫迈着整齐的步子，出现在了京城的某条街道上。
鞋底踏在积雪上的“咯吱”声，以及铠甲碰撞的声音异常整齐，街边茶楼的二楼雅间里，窗户突然被推开了，似有什么人从里面向外望了一眼，又匆匆关上的窗。
侍卫们停在茶楼前，得益于这场大雪，街上的行人并不多，零星的几名百姓看到了这么多官兵，也忙低下头，匆匆行路。
被官兵一路护着的一顶软轿停在了茶楼门口，轿梁压低，门帘掀开，一位青年男子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只见他身披银色大氅，将衣服尽数裹在里面，头戴白玉冠，横插着一根白璧无瑕的发簪，由发冠两侧垂下两条暗黄色的丝绶，那对丝绶极长，顺着耳际一直垂到胸口。
男子的唇边留着一抹胡须，下了轿子后便负手而立，任凭鹅毛大雪飘在他的身上。
一名侍卫躬身立在男子身边，低声道：“殿下，就在这里，小的亲眼瞧见的。遵从殿下的命令，并未惊扰，立刻就去禀报了。”
男子点了点头，这才迈开步子向内走去。
此人是谁？正是当今圣上的嫡亲侄子，破例被赏了一字亲王的——宁王高怀。
太子薨逝，皇亲国戚皆奉旨入京吊唁，宁王刚从内廷出来，今日晨起便入宫面圣，叔侄二人聊了大半日。
皇帝痛失爱子，悲痛不可自持，又因朝廷一下子没了储君，他再看哪个皇子都觉得他们意图不纯，根本没有因为太子的薨逝而悲伤，心里高兴的紧，偏偏要到自己的面前惺惺作态。
便下旨不见任何人，却又悲伤难释，便想起了自己兄长的遗孤：宁王高怀来，想从这个亲侄子的身上寻求一份亲情慰藉。
宁王的父亲靖王，虽然从某种角度讲是被皇帝给逼死的，但也不知道这些年宁王高怀做了怎样的运筹，不仅破例袭承了一字王，还赢得了皇帝的诸多宠爱，皇帝对他不仅没有芥蒂，反而时常召见。
在燕国，即便是王爷之位也非永固，随着皇朝的更迭，诸多王爷的封号也会随之改变，以辨别亲疏。
一般而言：只有皇帝的同辈兄弟和成年的子嗣会被封为一字王，再远一辈便会改封为二字王，虽然是一字之差，封地和俸禄上也会有所体现。以此类推到了三字王的时候便走到了“王爷”的最后一代，三字王的后代只能称之为：郡王，郡王之下便是国公，公国再下为侯，至此便也出了“五服”，算不上是什么正牌的皇亲了，封地也会被朝廷收回九成，只留下极少的一部分用作府邸的基本运转。
宁王之父为靖王，虽然皇帝换了封号，却仍赐高怀一字王的尊荣，对高怀这一脉而言，都是莫大的萌荫。
是以高怀在内廷的身份很特殊，即便是皇子也对高怀礼遇有加。
今日，高怀从内廷出来，碰到了正要入宫的姑妈——永乐公主。
永乐公主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当年夺嫡异常激烈，永乐公主为了帮助如今的陛下成功上位，自请下嫁给前朝的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副将，并随夫君到疾苦的边陲生活。
说起永乐公主的这位夫婿，据说是位奇人，曾有一位高人预言：他会成为一代帅才，当今陛下笃信数术之说，“牺牲”了自己的妹妹。
结果确如预言那般，没过几年永乐公主的夫婿便手握兵符，有了他的支持，才让当今陛下的太子之位一锤定音。
当今陛下登基后，将自己的妹妹赐封号为“永乐”。
永乐公主满面愁容，告诉高怀：周舒又不见了。
周舒，是永乐公主和大将军周溪的独女，封号春华郡主，是当今陛下的亲外甥女，宁王高怀的堂妹。
只可惜，这位小郡主小时候受过严重的惊吓，心智永远停在了十岁，不过周舒的身手完美地继承了父亲，时常会神奇般地逃脱严密地看守，溜出去玩儿。
永乐公主如此说，显然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从前在边陲倒也无妨，边陲的百姓都认识这位小郡主，不会伤害她。
可如今到了礼教森严的京城，周舒又跑丢了，永乐公主心急如焚，陛下召见又不能不来，看到了宁王高怀，犹如见了救星。
周舒自从被刺激后，心智并不稳定，发病时：非要亲厚者，或者熟人才能安抚。
高怀和周舒的关系倒是不错的。
宁王安慰了自家姑妈一番，出了宫便将手下人都派了出去，一位孤身少女在京城这个地方，很好找。
于是便有了之前那一幕……
宁王跟着侍从来到了二楼雅间，在门口温声细语地哄了好一阵，雅间内却没有一点儿声音。
高怀心下疑惑，说道：“小舒儿，你再不出声怀哥哥就进来了啊？”
还是没声，宁王推开了雅间的门，屋内却空无一人，一阵冷风夹着积雪刮进来，雅间的窗户开着。
宁王暗道“糟糕”，周舒逃跑的身手高怀早年就见识过，所以才会带了这么些个侍卫过来。
他快步走到窗前，探出身子一看，只见窗子外面窄窄的回廊上有一排小小的脚印，宁王不顾侍从的劝阻翻身上了回廊，顺着脚印走到茶楼一侧，脚印不见了。
往下一看，地上还有一排小小的脚印，深深浅浅地消失在路的尽头，从这个胡同出去就是另外一条大路，足迹再难寻觅。
宁王高怀无奈扶额，吩咐道：“顺着脚印给本王找，找到以后暗中盯着，不要去惊扰，速速回报本王。”
“王爷，属下以为，这么找如同大海捞针，何不张贴告示，让各处店家接到落单女子便来禀告？”
宁王双目一凛，冷冷道：“你以为她是谁？张贴告示？算你想得出！小舒儿是姑父姑母的心头痛，你怕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郡主的心智不全了？”
“王爷恕罪，小人这就去。”
……
另一边，两条街外的云来客栈，一位妙龄少女面戴轻纱，身披斗篷，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进了门，一屁股坐到了大堂内的某张桌子前。
店小二和掌柜的对视一眼，这位姑娘梳着未婚发式，又以轻纱覆面，却孤身一人，这……实在是不好招待啊。
他们两个男子，怎么敢冒然和没有家人陪伴的未婚姑娘搭话？
看这位小姐身上穿的虽然都是素色，但十分华贵，京城的达官贵人多如牛毛，万一是哪家小姐，他们这些个外男若是污了小姐的声誉，说不定要被治罪的！
掌柜的和店小二万般为难，店小二压低了声音问道：“掌柜的，怎么办？”
那姑娘弯身揉了揉脚踝，眼眶泛红，怒道：“人呐？”
掌柜的打了个哆嗦，却往后退。
“你……你去。”
“小的可不敢，您也知道，小的上有高堂……”
“不成器的东西，去请姑爷来做主！”
“是！”

第100章 福兮祸兮
云安正躺在床上敷面膜，一边闭目养神。
京城比洛城要干燥的多，再加上客栈里全靠火炉取暖，更是让空气异常干燥，干燥是皮肤的克星，云安可不想等到自己回洛城的时候，顶着一张蹉跎的脸去见林不羡，即便是不得不以男子的身份行走于世，云安觉得也应该美美的。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云安的眼睛睁开了一个缝，懒洋洋地问道：“谁呀。”
“姑爷，小的童忆，是今日值当的活计。掌柜的命小人来禀报姑爷，楼底下出了点状况，请姑爷出面定夺。”
听到这话，云安的第一感觉就是有人找到自己了，腰腹用力从床上弹坐起来，撕掉脸上的面膜说道：“我这就来。”随后快步来到屏风后洗了把脸，出了客房跟着小二向楼下走去。
“出什么事了？”云安问。
童忆答道：“楼下来了位姑娘，是孤身来的，掌柜的拿不定主意，请姑爷定夺。”
云安足下一顿，问道：“姑娘？那叫我做什么？”
店小二讪笑一声，答道：“是位未出阁的姑娘，身边也没个陪着的，看衣着打扮像是高门大户家的小姐，我和掌柜的实在是不好招待，所以才斗胆劳请姑爷出面。”
云安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在燕国，未出阁的女子是很特别的存在，一个处理不好就有可能惹来祸事，这一点在云安做乞丐的时候就领略到了，也难怪掌柜的会请自己出面了。
云安来到大堂，一眼就看到了童忆口中的那位姑娘，更加印证了心中的想法，堂下正中间的那张桌子上端坐着一位姑娘，而在她周围却形成了一圈“真空”。
临近那位姑娘周围的几张桌子全都空了，其中有几桌原本是有客人的，看样子饭都没吃完就离席了，再一看柜台前站着一小簇人，正在等候结账。
角落里还有一两桌客人，均背对着那位姑娘坐着，掌柜的一边拨弄算盘，一边朝结账的客人们赔不是，却并没有人表示不满。
云安看了看那姑娘，再看看成群离去的客人，云安明白：并非这些食客心有雅量，而是的确如店小二所言：这位姑娘“不好招待”。
云安与林不羡朝夕相处这么久，不知不觉中也培养出了一些古人的眼力，平日里林不羡身上穿的，已经是云安来到燕国以后见过的最好的了。但堂下的这位姑娘身上这一身，无论是料子，款式，以及做工，竟然比林不羡还要高出一个层次。
天子脚下，贵人云集，再加上这个特殊时期，说不定这位孤身前来的姑娘，就是某位大人物家的千金，不知道什么缘由和家人走散了，才到客栈里来避风雪的。
无怪这些食客连饭都不吃了，也没有半句怨言。
云安先到柜台前，朝着一众客人抱了抱拳，说道：“诸位，今天这顿由在下做东，这顿的一切花销全免了，全当给诸位赔不是。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掌柜的附和道：“这位是咱们东家。”
一众客人纷纷回礼，对云安表示了感谢。
云安又对掌柜的说：“把收了的银子都给人家退回去，若是有先一步离开的，就要把付过的账目单独记下，等客人下次来了再把银子还给人家。”
“是。”
掌柜的打开抽屉，数出银子给客人退钱，云安则来到了那位姑娘的桌前，隔了一段距离停下，朝着那位姑娘拱了拱手，说道：“姑娘，在下云安，是这间客栈的老板。外面风雪正大，您坐的这个位置寒风倒灌，不如移步到这边有暖炉的位置上，暖和些，如何？”
云安指了指大厅最边上的一排桌子，那边也的确放着一个火炉。
那位姑娘抬眼打量云安半晌，脸上的怒气逐渐消去，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道：“本……我、我崴脚了。”
云安趁机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女孩，梳着未婚女子的发式，轻纱覆面，但看眉眼很年轻，左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而且眸子里透出一股童稚气。
本？云安垂下眼眸，避免与眼前的这个女孩对视，但却没有错过女孩勉强收住，改口的自称。
以“本”开头的人，会是什么呢？
“本王”，“本公主”，“本姑娘”，“本人”……
眼前的这位姑娘身份不一般，就连食客们都猜到了一二，更何况是一个在蓝星看过大量古装剧的人呢，经历了这么多，云安在这方面的警惕性早就树立起来了。
“本王”这个称呼显然不是了，“本人”这个自称，自从到了燕国云安还没听谁说过，那就剩下“本公主”和“本姑娘”了。
“本姑娘”这个自称带着一股刁蛮劲儿，眼前这位显然与之不太符合，而且……若是以“本姑娘”自称的话，用得着改口么？
云安看似“低眉顺眼”很是知礼的模样，实则内心的小算盘已经打的“噼啪”做响了。虽然她也不太相信以燕国的社会环境，一位公主会孤身出门，而且现在外面的天都黑了，这又不是什么狗血剧。
但无论是这位姑娘的衣着打扮，还是她的这个违和的自称，都印证着云安的猜测。
云安的大脑转的飞快，不管这位姑娘因何落单至此，对自己来说都是利大于弊，只要处置得当，说不定会给林府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想通这里，云安结束了思考，略抬起头和善地说道：“姑娘别担心，来者是客……我这就去让人给你请大夫看看。”
“嗯。”
“那姑娘你先稍坐一会，在下去去就来。”
“欸，你等等！”
“姑娘有何吩咐？”
“我问你，你们店里有没有那种红彤彤的，拿在手里吃的东西。”
“……冰糖葫芦吗？”云安挑了挑眉，问道。
“我也不知道……就是红色的，长长的一串。”小姑娘说着比划了一下，水汪汪的眼眸里涌出一阵向往。
云安一阵窃喜，暗道：难道这位姑娘连冰糖葫芦都没吃过？看样子……真的是位大人物啊，金贵到连街边零食都没得吃的那种。
“咱们这里虽然没有，但我可以立刻叫人去买来，姑娘稍等。”
“嗯。”
……
云安走到一旁，叫道：“童忆。”
“小的在！”
“你再叫几个人来，叫一个腿脚快的，去买几串糖葫芦，然后把那边那个火炉抬过来，放到这边。你亲自去请大夫，问问有没有医女，要医女，或者……至少也得是大夫的女儿之类的，这位小姐的脚扭了。”
“是，小的这就去办。”
云安又到柜台边和掌柜的低语几句，二人分头行动，来到剩下几桌客人那边，说了一阵，大堂内剩下的几桌客人纷纷起身离去，不消片刻大堂便空了。
掌柜的绕到了后堂，去办云安交代的事情去了。
处理好这一切，云安挑了一个不远不近的桌子坐了，算是遥遥作陪，但却不再与那位姑娘搭话了。
又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反倒是那位姑娘先开了腔，叫道：“喂！你说的那个，葫芦，什么时候才能来？”
“冰糖葫芦。”
“嗯，冰糖葫芦什么时候来？”
“就快了，姑娘再等等。”
那位姑娘嘟了嘟嘴，低声道：“我今天一定要吃到！”
云安耐心地答道：“姑娘请放心，在下刚才就吃过冰糖葫芦，就在不远的街上就有卖，我已经告知了伙计大致位置，他很快就回来了。”
见云安居然吃过冰糖葫芦，那位姑娘问道：“你吃过？”
“是啊，就刚才。”
“好吃么？那是什么味道的。”
“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你让他们快点回来，我也想吃。”
云安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位姑娘，言谈中所表现出的心智，似乎与年纪不太相符，莫非是……？那么，她落单至此也就有道理了。
云安无声一叹，用哄孩子的腔调，说道：“别急，马上就来了，若是一会儿他还不回来，我便亲自去给你买，好不好？”
“好！”女孩笑了，打量着云安，又问道：“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云安。”
“云安……好，我记住了。”
……
又过了一会儿，冰糖葫芦回来了，伙计举着糖葫芦，冲进了大门，气喘吁吁地往云安那边来，谁知那位姑娘竟也站了起来，似乎是想要第一时间拿到糖葫芦。
“小心！”云安出声提示，好在那位姑娘没忘记自己的脚伤，居然用单手撑着桌面，单脚着地蹦了过来。
吓的伙计连连后退，不知所措，差点坐到地上。
云安拿过糖葫芦，递给女孩：“给你，快坐下吃，小心脚。”
女孩“嘿嘿”笑了一声，倒也听劝，找了个凳子坐下，得意地说道：“你放心，我的身手可好了。”
“吃吧。”
“嗯！”
女孩一手拿着糖葫芦，单手绕到耳后勾了一下，覆在脸上的面纱便垂了下来，只剩半边还挂在耳际。
“妈呀！”云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伙计落荒而逃的身影。
见状，云安的心也“咯噔”一下：糟了，自己看到这位姑娘的脸了！

第101章 已在局中
云安感觉自己有那么一刻好像是灵魂出窍的感觉，脑海中突然闪过诸多零碎的画面，但都是来到燕国以后发生的事情。
她想起自己做乞丐时，不过是多看了几眼牛车上蒙着面纱的女子，便被人家的家人追着打。
她想起自己初到这里，在溪边玩了个水，差点被那个村子里的人抓起来浸猪笼。’
她想起在缥缈楼的时候，因为玉纤纤和自己的前女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自己多看了几眼，李元便差点和自己翻脸。
记得有一次林不羡曾惆怅说起：女子抛头露面是要被人看轻甚至诟病的，燕国的女子在未嫁人之前，绝不能在外人面前脱掉面纱，否则便视为失节，失了节的女子便嫁不出去了，即便是下嫁也不能做嫡妻。
若是碰到族规家规森严的门第，“失了节”的女子还可能会被赐自尽……
云安满心惶恐，感觉自己背后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云安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大人物”会豪放到这种程度，虽然从蓝星人的角度看拿下面纱没么么大不了的，但这件事放在燕国，还是发生在一位有可能是“公主”的人身上，那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云安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本意是“无意”积累一些“恩惠”看看能不能借机攀到么么强力的资源，帮助林府脱困。却不想竟是弄巧成拙，这件事情万一处理不好，绝对会给林府带来灾祸的！
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她入赘林府，在外人眼里就是林府的一份子，是林府掌权人的夫婿，在人治社会下，是有“连坐”的！
“真好吃！我在我们家那边，从没吃过这个。”
那位姑娘浑然不觉自己摘下面纱有何不妥，更没有注意到已经被吓到变了脸色的云安。
她捧着糖葫芦，半边脸鼓起了一个小包，正在用牙齿小心翼翼地啃食着下一枚糖葫芦，好像是想单独把糖衣剥下来吃。
所有的情绪都是那样的真实流露，没有隐藏，更没有顾忌。
其实在云安看来，如此才是一个花季少女该有的样子，随心自由地表达自己。
眼下却不是感叹的时候，云安亦起身，打算离开。
那小姑娘见云安一言不发就要离开，麻利地扯住了云安的衣袖，问道：“你要上哪儿？”
“我……”云安梗着脖子不去看她，随意编了个借口，说道：“我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就在这里等就好了，你留下来陪我，我不想一个人在这儿。”
云安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但她也不好强行离去，这小姑娘的心智显然有些问题，连面纱都毫无顾虑地摘了，万一因为自己的离去而哭闹起来，或者等她的家人找到她以后，她再记仇和家里告状，说自己“欺负”她……
云安觉得，如果真变成这样，自己能平安回到洛城的可能性几乎绝了。
云安环顾一周，好在这里是自家产业，整个大堂也只有她们两个人，只要哄着她快点把面纱戴上，应该就没事了。
云安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咽了咽口水，说道：“姑娘……”
“嗯！”
“那个，你能不能稍微快点吃？”
“为么么？”
“……这个冰糖葫芦，如果吃的太慢，它，它就化了。嗯，对，外面的糖衣会变成糖水，就不成吃了。”
“真的？”
“真的。”
小姑娘皱了皱眉，不过啃冰糖葫芦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云安不时看向门口，生恐伙计和大夫会进来，云安擦了擦手心上的汗，问道：“姑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嗯，好呀。”
“你……姓么么？”
云安记得燕国的皇族姓高，希望这位姑娘……最好别是个公主之类的，就算是个大臣家的小姐也不至于这么糟糕！
小姑娘一边咀嚼着糖葫芦，一边含糊说道：“我娘不让我告诉别人名字，她说只有我的夫君可以知道我的名字。”
云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解释道：“那个，我不是问你的名讳，我只是问问你姓么么，你不用告诉我，你的全名，这样就不算了。我也好帮你找一找你的家人，外面的天都黑了，雪又下的这么大，你的脚上又有伤，我派人去把你的家人请来，让他们把你接回去好不好？”
“我不！”听到“回家”两个字，小姑娘无比抗拒。
顿了顿，小姑娘又嘟囔道：“我家离这儿很远的，再说我又不想回去，现在不想。”
云安暗暗松了一口气，从女孩的答案中，至少可以排除女孩是公主的可能性。
“好好好，不回去，我也不问了，一会儿大夫来了，我让掌柜的给你安排一间最好的房间，你先住下。再让大夫帮你看看脚伤，是女大夫……掌柜的回家去接她娘子去了，她会在你的隔壁住下，负责照顾你，你有么么需要找她就行。”
“嗯，你也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等我的脚不疼了，我自己能回去。”
“好。”
说话间，小姑娘已经吃完了手中的糖葫芦，正匝着竹签上蔗糖的残渣。
“姑娘，快把面纱戴起来吧，一会儿医女就要来了。”
“嗯。”
云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孩戴上了面纱，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暗道：这姑娘虽然心智不全，但倒是一个挺好说话的人。
云安又开始往门口看去，只是这一次与刚才的心态截然相反，她盼着伙计带着医女快点回来，把自己从这个火坑里拯救出去。
女孩吃到了糖葫芦，心情不错，叽叽喳喳地和云安聊了起来。
云安只能强撑着应付，既不能流露出不满，又要掌握好距离。
……
终于，去请医女的伙计回来了！云安犹如看到了救星，从椅子上窜了起来，快步走向前去：“怎么这么久？”
“回姑爷的话，医女本来就少，小的虽然知道几家，可是天这么晚了，外面又下着雪，人家都不愿意出诊，是小的好说歹说还雇了马车人家才肯来的，医女的父亲也一同陪着来了。”
“快请。”
一老一少两位大夫背着药箱进来了，云安吩咐伙计道：“你把客栈的大门关上，今夜不接待客人了，等一会儿掌柜的夫人来了，你让她和这位女大夫一起把这位姑娘扶到二楼雅间，其他的我已经吩咐给掌柜的了，夜了，我先上楼了。”
“是。”
“大夫，可否借一步说话？”云安对那位医女说道。
医女转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见后者点头应允，才随着云安走向一旁。
云安低声道：“大夫，这位姑娘我也不认识，但是……她好像心智上……嗯，有些问题，等下您给她看脚的时候，多哄着些。”
“知道了。”
交代完毕，云安快步朝楼上走去。
走到一半，云安清楚地听到那位姑娘在叫自己的名字，云安却不敢停留，装作没有听到，快步上了楼梯。
好在有医女在一旁温声细语地安慰，小姑娘叫了几声就没再喊了。
……
云安上了二楼，走到大堂看不到自己的角度时，撂地衣襟下摆提在手中，一路小跑回了房间。
回房，落锁，靠在门上，云安仍是心有余悸。
……
事情虽然看似妥善解决，可云安全然不敢大意，若她不是林府的赘婿，或许云安还不会这么害怕，她大可观望一阵，等待女孩的家人来寻，毕竟这是一位心智不全的落单姑娘，既然撞到了自己面前，总不能坐视不理，至少也要看着她平安才好。
若是对方通情达理自己就坦然接受感谢，若是发现苗头不对，云安自信凭借自己的身手完全可以溜之大吉。
可如今……云安不敢这么做了，自己可以跑，就算是被通缉，只要躲到三年期满，乘坐时光机离开这个时空就行了，可林不羡怎么办？林府怎么办？
云安现在已经是“跑的了和尚，怕不了庙了”，林不羡就是她的庙！
房间燥热，云安急到额头冒汗，在房间里打转。
这个女孩即便不是个公主，看她的衣着至少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云安觉得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等到她的家人找来。
可该怎么办呢？自己连她姓么么都不知道，再说京城这个地方自己也不熟，就算知道了，自己又能如何？
突然！云安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
“对啊！去找玄一道长把这个姑娘接走！”
玄一可不是一般的道士，她是燕国屈指可数的几位仅存的玄字辈的天师，连皇帝都特别下旨请她入京，找她帮忙一定能行！
云安开门出去，片刻后又折返回来，万一这么走被楼下那位抓了个正着怎么办？
云安来到窗边，推开窗子一瞧，窗外修了一道窄窄的回廊，上了回廊翻过半米高的栏杆下面就是瓦片，屋檐的最低点距离地面也就两米左右……
这个高度和这个翻越难度，对于接受过魔鬼训练，而且来到燕国也坚持锻炼的云安来说，并无难度。
云安双手一撑，轻松翻出窗子，再行云流水般地翻过回廊，沿着结冰的屋檐和打滑梯一样很快到了最低点，“嗖”地一声，云安滑了下来，落地后一个漂亮的前滚翻，卸去了冲击力。
起身后云安拍了拍身上的雪，绕到后院牵来了自己的马，直奔驿馆而去，一刻也不敢耽误。
好在驿馆的官差认识云安，听说云安是给玄一“送东西”的并未阻拦，给薨太子的道场法会已经开始了，不过瑞儿曾传话过来说：道家的道场在白天，夜里是佛家的超度法会，如果云安有事可以过了卯时再来驿馆。
现在正值卯时末，云安祈祷玄一道长已经回来了。
来到玄一道长房间外，屋内一片漆黑，云安心头一沉，抱着碰碰运气的态度敲响了玄一房间的门。
“道长，您已经睡下了吗？晚辈云安，有要事相求，道长您在吗？瑞儿姐姐？”
云安敲了一阵，屋内没有答应，正当云安准备暂且离开的时候，房内居然传出了声音。
“且等一等。”是玄一的。
云安大喜，说道：“好的，打扰道长休息了，但是我真的十分火急的事情请道长出面帮忙，抱歉。”
又过了一会儿，房内的灯亮了起来，房间的门开了：“道……瑞儿姐姐？”
开门的却不是玄一，而是同来伺候玄一的，林不羡身边管事丫鬟瑞儿。
瑞儿面色红润，表情却十分不自然，朝着云安打了一个万福，便匆匆离去。
云安惊呆了，驿馆的房间可不像林府的卧房，是那种有耳房也会设立床位的结构，驿馆的耳房摆放床铺的位置上放了一套书案，根本不能住人。
瑞儿虽然留在驿馆伺候玄一，却只是住在玄一的隔壁……
“嘭”的一声，瑞儿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云安惊呆了，难怪这一路她都觉得玄一和瑞儿之间很有问题，刚才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玄一道长这屋的灯是关着的吧？
好像是过了好一会儿，玄一道长才应门的吧？
这黑灯瞎火的，俩人在房间里干么么？
……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探寻这些的时候，云安走进了卧房，床上的被子铺开，玄一正盘膝坐在床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雪白的中衣。
气氛，有些尴尬。
准确来说应该是云安有些尴尬，玄一的表情很平静，对云安说道：“云施主请坐。”
云安搬了凳子坐到玄一对面，说道：“抱歉啊，我……”云安本想说“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们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么说有些失礼，对方毕竟是玄字辈的天师，万一是自己误会了呢？
再说，看玄一道长淡定的模样，一点也不像被撞破了么么的样子。
“云施主有么么紧急的事情？”
“啊，道长，是这样的……”
当即，云安将那个女孩闯入云来客栈的全部经过给玄一讲了一遍，玄一听完，沉吟片刻，回道：“若云施主所言不差，这位姑娘贫道应该是认识的。”
“真的？她不会真的是个公主吧？”
玄一笑了笑，看着云安又像是透过云安看到了某些别的东西，只见她脸上的表情更加莫测了，到最后竟摇了摇头。
“道长？”
“若云施主今日碰到的，与贫道说的是一位的话，那她并不是公主。”
“啊！那就好，那就好。”云安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她是郡主。”玄一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么么？”云安弹了起来，盯了玄一良久，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云安问道：“道长……你说的是真的？她……就刚才那位姑娘，是某位王爷的女儿？”
“非也，云施主稍安勿躁，且容贫道细细道来。”
“……请。”
“这位姑娘，姓周，封号春华郡主，并不是某位王爷的女儿，她的母亲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永乐公主。春华郡主的父亲，是燕国战功赫赫的西南大将军，常年驻扎西南沿海，抵御海寇。想来，此次春华郡主是跟着母亲永乐公主，一同进京吊唁的。”
云安咽了咽口水：“道长……能确定她的身份吗？”
“贫道之所以认识这位小殿下，是因为……大概六七年前，贫道云游四方，行至西南边陲，无意中在城内看到了一张红榜，是一道西南大将军与永乐公主联名发布的红榜，内容是为春花小郡主寻访名医。”
云安其实并不是太想听这段过去，她现在只想把这个烫手的山芋赶紧转移，毕竟求到人前，总不好打断人家，只好耐心听下去。
玄一却一点都不着急，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那几年西南正是海寇肆虐，由于起了时疫，导致西南各地民不聊生，原本本分的农户由于天灾人祸田地荒废，无力缴纳赋税，为了逃避律例的责罚干脆下海投奔海寇，落了水上草。海寇的势力空前壮大，贫道也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才改道去了西南，想凭借这一身医术为西南苦命的百姓做些么么。相逢即是缘分，贫道便接了红榜，入了将军府。从永乐公主的口中得知：原来是当地的一些投靠了海寇的百姓，为了递上投名状出卖了将军府。海寇与落草的百姓联合，意欲绑架大将军的家眷，意图昭然若揭。计划虽然没有成功，却也惊到了当时还不到十岁的春华小殿下。小殿下高烧不退，昏迷了好几日，后来虽然烧退人醒，可心智却不行了，一夜之间似乎倒退了好几年。贫道抵达西南的时候，大将军和永乐公主已经请了不少名医，可是小殿下的情况却并没有好转，反而愈发恶化，发起病来哭闹不止，如同癔症。”
“所以道长就接了红榜，然后帮小殿下把病情给控制住了，是吧？”
云安实在是等不及了，帮玄一把后面的故事补充了一下。
玄一笑着点了点头，问道：“云施主，很急么？”
“……嗯。”
看着玄一似笑非笑的眼睛，云安明白了，刚才这一番长篇大论玄一是有意为之。
目的很明显，就是她和瑞儿的事情。
云安沉默片刻，认真地说道：“道长，你放心，我这个人……和一般的人不太一样，我虽然不能和你学习你的同极双修的功法，但是我并不反对这种……事情。我自己也是喜欢女子的，我不是多嘴的人，你们的事情我会保密的。”
玄一道：“瑞儿姑娘，乃是贫道同极双修的另一半，不过贫道相信云施主的人品，并不担心云施主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否则适才也不会应声了。”
“我明白。”
“春华郡主的这件事，云施主想要贫道为你做么么呢？”
“……晚辈，刚才春华郡主吃糖葫芦的时候，自己把面纱给摘掉了，晚辈一时避讳不及，看到了春华郡主的容貌，道长知道晚辈的身份，绝对构不成对郡主的僭越，可是在外人眼中并不是，再加上郡主这个情况，晚辈很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万一郡主回家之后把这件事情说了出去，这个后果晚辈实在是承担不起。晚辈一个人自是不怕的，可现在不同了，我怕会因此牵连了林府，她们又何其无辜呢？”
最开始云安省略了看到周舒容貌的这一段，但后来想了想还是坦言相告比较好，毕竟以玄一和林府的关系，她不会坐视不理，但有些事情还是提早让她知道，早一步处理比较好，再说对方连自己女子身份都知道了，也不差这件事了。
“贫道倒是与永乐公主有一段善缘，而且据贫道所知，自从春华郡主病了之后，永乐公主便一直吃斋，礼佛向道，是位很和善的人，况且云施主对春华公主有保护之恩，相信永乐公主不会追究的，若是云施主需要，贫道愿意出面担保，说明。”
“如果玄一道长愿意，那就太好了。”
“不过，贫道也有一件事，想请云施主帮忙。”
“您说。”
“事成之后，贫道希望云施主可以将瑞儿的身契找出，归还给瑞儿。”
“这个你放心，我回去就和娘子要，我相信她有这个成人之美。”
玄一却轻叹一声，眼中透出一丝寞落，说道：“不行，这件事……除了你，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云安皱了皱眉，说道：“可瑞儿毕竟是亦溪身边自幼服侍的人，就算我能找到瑞儿姐姐的身契归还给她，道长这是打算带她离开呢，还是让她留下呢？”
“带她离开。”
“瑞儿若是不辞而别，亦溪会难过的，她们亲如姐妹。”
玄一沉默良久，再开口声音低了好几度，喃喃道：“瑞儿……虽然做了我的双修人，却不想让旁人知道这件事，她……觉得，她……”
云安明白了，瑞儿是害怕被世人诟病，毕竟玄一是燕国德高望重的天师，成了她的双修人的事情一旦暴露，很快就会四海皆知。
看着玄一如此，云安也心有戚戚，作为一名蕾丝，云安看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也能体会到玄一此时的心情。
如果把同极双修看做蓝星的同性之恋的话，瑞儿的反应的确是挺伤人的。
说是双修也好，恋爱也罢，云安相信以玄一的品行，气度，她绝对做不出任何威胁，强迫别人的事情。
那么既然是两厢情愿的在一起，瑞儿这样的想法和决定……无怪玄一会这幅样子。
可这件事能怪瑞儿吗？也不能把，在蓝星都有一些直女和同性在一起之后，不愿意公布恋情，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对女性高度禁锢的时空里呢？
瑞儿只是一位局中人，她从未接触过“女性的自由”，能做出迈出这样的一步已经是非常勇敢了。
云安叹了一声，似有感慨，似替玄一怅然起来，脑海中却闪过了林不羡的身影。
瑞儿如此，亦溪又会如何？
比起瑞儿，一位籍籍无名的小丫鬟，林不羡可是陇东林氏的掌权人，放眼燕国，至少是在商贾之中，没有人不知道林四小姐的威仪。
若换做是她，她又会如何？会比瑞儿更勇敢吗？还是会比瑞儿更加“无可奈何”？
回过神的云安一阵心惊，自己怎么突然想这个呢？
为么么……？
自己听了玄一的心声，脑海里想的居然是自己和林不羡呢？
云安苦笑一声，原来，自己对她早就存了心思了啊。
其实自己应该早点发现的，只是她们之间隔了太多，千山万水都不足以来形容这份阻隔，那是两个毫无相关的时空的距离，所以自己才一直压着，不敢深想吧。
听到云安的叹息，玄一问道：“云施主，是否也有了牵挂？”
云安点了点头，坦荡答道：“我想，我应该是早就有了。”
“这件事……还请云施主务必出手相助，贫道穷尽半生，只参透了这一道，兜兜转转这么久，好不容才找到愿意认同此法的人，贫道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我……我会尽力而为的。如果离开是瑞儿姐姐自己的选择，我相信亦溪她会尊重她的决定，只是……然后呢，你们准备要到那里去？”这么多达官贵人都奉玄一为座上宾，想必她在燕国境内是有一定名望的，这样一个人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瑞儿的身份早晚都会暴露。
“贫道已经答应了瑞儿，此次……回到林府只为取走她的身契，然后我就会待她离开，择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结庐而居，不再出世。她说……林府待她恩重如山……”
云安看到，玄一垂下了她高傲的头颅，低声道：“林府待她恩重如山，她不能做出任何有辱林府门楣的事情，即便她只是一个小丫鬟，四小姐掌管林府已是诸多艰难，她不能以这个身份与我双修，即便是远走他乡也要要回身契，出了林府，就算他日事情败露，也能和四小姐脱开关系。而且，瑞儿虽然是家生子，前几年夫人已经恩准她双亲出府，还赏了安家的银子，如今她父母经营了一间铺子，过上了好日子。和我双修的这件事要林夫人知道，若是夫人震怒之下派人砸了铺子，收了宅子，她岂不是不忠不孝都占全了？收了身契，再过几年……派人传个口信就说她已经死了，便罢了。”
云安看着眼前的玄一，她还记得自己初见玄一时的场景，玄一跪在山门外，极度虚弱，却挺着骄傲的头颅，目光如隼，锐利如锋，何时见她低过头？
这才不过多久呢，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若不是真的被伤到了心，玄一又怎么可能将这些话尽数说给自己？
或许是对自己很信任吧？亦或许是瑞儿逼的太紧，让玄一不得不违背自己的行事作风与自己“利益交换”，所以才会解释给自己听的吧。
云安的心情几经转变，由愤怒到无奈，再到深深地哀伤。
两个女孩子在一起有么么错呢？
燕国这个世道，到底要把女人逼到么么地步，才肯罢休？
不过是真心相爱的选择，只是因为性别相同，难道就要被：砸店，砸家，浸猪笼，烧死？
可云安无法怪瑞儿，就冲她为林不羡的那些担忧，云安就不能对她苛责半句。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房间中响起，悠长而又无奈。
“道长……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替我给瑞儿姐姐带句话，我想和她谈一谈。”
“好，贫道亦知，此事乃是贫道趁人之危，还望云施主……”
“我明白的，我能理解。”
“多谢。”
……
谈话至此，戛然而止。两颗同样沉重的心，怀揣着各自的情绪，都选择了沉默。
玄一换上了一袭道袍，请驿馆安排了一辆马车，云安则骑上了自己的马，冒着大雪往云来客栈的方向驶去。
……
另一边，远在千里之外的洛城，前几日降了一场秋雨，洛城的植物一夜枯黄，纷纷凋零，寒意也席卷到了这里。
林府内，林不羡书房的灯亮着，林四小姐正伏在案头，写些么么。

第102章 公主府邸
林四小姐写的，是一封家书。
自打林四小姐接管林府家业以后，林威时常会带着夫人云游四海，二老不在家时，林四小姐每月一封家书，禀明府内诸事未曾间断。
照理说，早该轻车熟路了才是，可在书案的一角，竟放着好几团宣纸团，有些还能隐约看到透出的斑斑墨迹，大抵是已经书写了大半又被团揉作废，才会这样。
林四小姐眼前的这张宣纸上，末尾的例行问候“谨颂冬绥”四个字已经写好，笔尖却在最后的落款处顿住了。
沉吟许久，笔尖再动。
落下娟秀的几个字：妻，林四。
这封家书是写给云安的，但为何在最亲密的关系后面，落了一个人人皆可唤的自称？
林四小姐并未言语，只是盯着家书看了良久，似在等墨迹干透，又像是在审视着什么，最后才将信纸对折放入信封，在封口处封了蜡，趁着蜡油未干落下印鉴，差人去把这封家书火速送往京城，云安的手上。
另一边，云安带着玄一道长来到云来客栈，客栈内里灯火通明，外面却大门紧闭，这是云安之前特意吩咐的，她担心再有客人投宿，唐突了春华郡主。
云安率先下马，踩着没过脚面的积雪敲响了客栈的大门，里面传来伙计的声音：“客官对不住，咱们客栈今日客满，不接客人了。”
“是我，云安。”
“姑爷？”
“快开门。”
伙计快步跑到门口，打开大门上的小窗，伸出头来一看，“哎呦”叫了一声，缩回了头，客栈的大门开了。
伙计为云安牵马，问道：“姑爷几时出去的？小的竟没察觉。”
“我出去请了一位前辈来，刚才那位姑娘呢？”
说着，云安来到马车旁边，请玄一下马车。
小二回道：“大夫给看过了，说那位姑娘的脚是小事，忖了筋，擦些药酒把筋包揉开了，再休息一两日即可复原。”
“哦，已经把那位姑娘安顿好了？”
“是，一切都是按照姑爷的吩咐办的。”
“很好，带我们过去。”
“是。”
玄一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甩手中拂尘，朝着店小二欠了欠身，店小二打量玄一，略回忆了下，眼中才恢复清明，惊呼道：“玄一天师？是您么？”
“无量天尊，正是贫道。”
店小二肃然起敬起来，云安也向玄一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后者微微一笑，自顾自地解释道：“曾经林夫人安排贫道在云来客栈住过些许时日，贫道与这位施主有过几面之缘。”
“哦，道长这边请，你带路。”
“是。”小二快步走在前面，云安和玄一一同朝楼上走去，客栈老板将周舒安排在了梅字号的雅居，那位女大夫就住在隔壁。
“姑爷，适才那位姑娘就下榻在这间，小的先退下了。”
“去吧。”
云安对玄一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玄一敲响了房间的门。
“谁呀。”
“周小姐，我是玄一，几年前给你调理过身体的那个，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几个呼吸声过后，房间内传出一阵单足跳跃的声音，房间的门开了，周舒双手把着两扇门板，脸上并未戴面纱，兴奋地说道：“我记得！果然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云安急忙别开了眼。
玄一柔声道：“这位云安也是我的朋友，我们可以进去说吗？”
“进来吧！”周舒主动让开了身位。
玄一走了进去，云安却没有动，周舒歪着脑袋看着云安，问道：“你不进来吗？云安。”
云安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看向了玄一。
“道长……？”
“周小姐，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就先让云安回去吧。”
“好吧，那我明天再找你玩儿。”周舒对云安说。
……
周舒关上了房间的门，云安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直到此刻云安才真正放下心来，这枚烫手的山芋，只要不烧到林府，怎么都好。
梅字号的雅间与云安的天字一号房离的不远，云安索性立在门边，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
也不知玄一和春华郡主在房间里说了什么，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梅字号客房的房门开了，云安听到了玄一的声音：“我来背你下去吧。”
“不用了，你扶着我我自己能走。”
“好吧，慢一些。”
“等等！”
“怎么了？”
“我想和云安道个别，他请我吃了冰糖葫芦，我都还没好好谢谢他。”
隐约听到这个，吓的云安心尖儿一颤，屏住了呼吸。
玄一哄道：“天色已晚，云安已经睡下了，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唔，那好吧。”
……
跳跃踩踏楼梯的声音逐渐远去，云安才移步到了窗边，看到玄一扶着春华郡主上了马车，马车缓缓离去。
云安推开了窗，仰头望向如墨般的夜空，看着飘散下来的鹅毛大雪，一道白烟由云安的口中飘出……
卸掉了紧张的情绪，云安的思绪再次活泛起来，她的眼前闪过：神情躲闪的瑞儿，低下高傲头颅的玄一，还有……戴着面纱瞧不见表情的林不羡。
周围很安静，云安也终于有功夫可以好好面对自己的内心。
云安想：对林不羡动了别样心思的这件事，自己或许早就有所察觉了，只是一直碍着诸多因素，强迫自己“忽略”罢了。
直到今日玄一问自己：“心中是否有了牵挂”的时候，云安的脑海里涌出的全是林不羡的身影。
云安知道，是自己动了心。
作为一个蓝星人，云安自问在感情方面自己是勇敢的，只是她和林不羡的这段感情太过特别……
云安眨了几下眼，开启隐藏在左眼中的设备，打开计时器，看着上面不住倒数的红色字节，陷入了沉默。
归期已不足两年半，预留出抵达发射器所需的路程，云安能留在这个时空的时间，也不过两年出头。
这，便是云安不愿正视自己内心的最重要原因。
她和林不羡之间，何止差着身份性别？
她们之间的距离，用千山万水都不足以填补，那是时空上的距离，隔着不知道多少个文明，多少个维度，多少个千年。
蓝星才是云安的家乡，那里有她二十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全部，她的家人，朋友，社会关系和平生所学。
云安并不惧怕在这样的一个时空环境下，追求一位同性，她觉得：只要对方心里也有自己，一切困难都是暂时的。
可若是用不能回家的代价去换取一份感情，云安觉得这份重量她承受不起。
不知不觉中，云安抓住了身前的窗栏，直到指尖发白也浑然不觉。
扪心自问，林不羡是云安见过的最美好的女子，或许回到蓝星以后，自己一辈子也遇不到比林不羡更好的，更令人心动的女孩了。
“哎。”云安关上了窗。
……
次日。
云安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谁呀！”云安揉着眼睛问道。
“姑爷，楼下有人找您。”
云安精神了起来，猜想来找自己的若不是几位皇子的使者，就是春华郡主的家人，无论是谁，运筹好了都能帮上林府！
“请他稍等，我马上就来。”
洗漱完毕，云安换了一身素雅却不失庄重的衣服，出了客房直奔楼下。
大堂内坐着一位青年男子，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劲装，发髻盘得一丝不苟，额头上系着一根三指宽的白布条，桌子上放着一把佩刀，佩刀护手上方也系着一根白布条。
见云安下楼，那人提着佩刀起身，朝着云安拱了拱手：“阁下可是云公子？”
“不敢当，在下云安，未请教？”云安也朝着男子拱了拱手。
“贱名不足挂齿，在下今日登门，是奉了家主之命，请云公子过府一聚，感谢云公子昨日搭救我家小姐。”
听到男子这么说，云安明白了。来人是永乐公主府上的。
“好，我随你同去。”
“云公子请。”
……
客栈门口停着一顶软轿，云安看了男子一眼，后者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云公子请。”
云安知晓对方身份，知道士族大院的规矩多，并不推辞，只谢过便欣然上了软轿。
随着一声“起轿”，轿子摇晃起来，云安向后一靠，抱着胳膊闭目养神，心中思索着一会儿见了“大人物”要如何表现。
京城地广，大抵走了大半个时辰，轿子才停了下来，门帘被掀开，适才的那位男子说道：“云公子，到了。”
云安下了轿子，脚下踩到了石砖，眼前是某座府邸的后门，院墙和瓴瓦的规格绝非寻常百姓家能拥有。
即便是后门，脚下的地面也被收整的十分整洁，积雪被扫的干干净净，远远地堆在树下，门口站着四名带刀护院，与劲装男子的打扮别无二致。
“云公子，请吧。”
云安点了点头，跟在男子身后，来到门前验过腰牌，便入了府门。
行至中途，引路男子突然开口：“此地乃是永乐公主府，一会儿见了殿下，云公子可莫要失了礼数。”
那侍卫说完居然还转头看了云安一眼，目光中透出一丝揶揄，稍纵即逝。

第103章 王府信物
侍卫快速转过了头，继续为云安引路，仿佛适才的一切都只是云安眼花了。
云安看着那人的背影皱了皱眉，心道：这人的话明显别有所指，自己初到燕国的时候的确有过一段“放浪形骸”的经历，但那些事情基本都是在洛城发生的，远在京城的一名侍卫是如何得知的？
还是说……自己可不可以理解为，这个侍卫的主人，或者侍卫的朋友提过自己的事情？
云安将思绪压在心中，却已经悄悄打开了隐藏在眼球中的超清摄像头，有了它的帮助云安可以无声无息地记录所有看到的事情，捕捉每一个转瞬即逝的微表情，回到客栈再慢慢琢磨。
在穿越之前，云安从未想过出生在普通家庭的自己，有一日竟会活的如此“官僚”。
不过，今日云安倒是不太担心安全问题，因为已经有了玄一道长出面，而且若是宅邸的主人真想动手，也不会无聊到大张旗鼓地将自己请到府内再动手。
随着脚步的移动，终于到了，看起来应该是个偏厅，云安并不太在乎这些。
“云公子请稍后，我去禀报一声。”
“好。”
侍卫快步上了台阶，对守在门外的家丁说了几句话，家丁进门去禀报，出来后对着云安和侍卫点了点头，云安走上前去，和侍卫一起进了客厅。
看到端坐在主位的人，云安怔了怔，心中的疑惑也随之迎刃而解。
云安将目光从那人的身上挪开，向别处看了几眼，没有看到要找的东西，略有些失望。
侍卫径直回了那人身后，不介绍也不引荐，云安一撩衣襟下摆，朝坐在主位上的那人行了跪拜礼，朗声道：“草民云安，参见宁王殿下！”
原来，这侍卫的主人并非永乐公主，而是宁王高怀，如此……刚才的那句没由头的话便有了解释。
宁王高怀，是李青山受林威所托请来的“主婚人”，为的是促成林李两家的联姻，并压下后续尚书府可能带来的隐患。
却不想文质彬彬的李元，偏偏在这件事上犯了反骨，临场抓了云安代替他入赘林府。
而当日的那场婚事之所以顺利促成，眼前的这位宁王殿下，可谓是“居功至伟”。
再加上林不彧抢取了云安的典当物献给了宁王，导致云安对这位殿下的印象很深，一眼就认出来了。
宁王高怀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袭名贵又不失素净的长袍，高位者的气场丝毫不懂收敛地释放着。
云安的视线里，只有宁王那双绣着金丝边的筒靴，没有宁王的应允，连头都没抬。
等了足有几个呼吸，宁王才慢悠悠地说道：“起来吧。”
“谢殿下。”
云安起身，对上了宁王的眼，看到后者似笑非笑地目光，云安心头一跳，知道自己又不小心“犯了忌讳”连忙别开了眼。
“殿下恕罪，草民乞丐出身，不懂礼数，还望殿下勿怪。”
作为一个蓝星人，云安习惯了与人沟通时注视对方，而在燕国，身份卑微的一方，是不能直视身份尊贵的一方的，若是乱看，就犯了忌讳，以宁王的身份，说是冲撞也不为过。
又是长长的一阵沉默，高怀轻笑道：“总算是懂了点规矩，看来林府的家教不错。”
与云安一样，宁王高怀对云安的印象同样深刻，他虽出身皇族，却算得上是命途多舛，宁王的父亲被当今陛下猜忌，迫使高怀从小就练就了一番察言观色的本领，每次进宫都要竭尽所能地讨好皇帝，试图为家人挽回一线生机。
这也是他能带领宁王一脉在蒙受大难后，重获盛宠的本事，在高怀看来，眼前这个人同样特别，至少是值得他多看两眼的。
当初林四小姐的双十生辰宴上，高怀看到四海商贾皆为一个小女子“贺寿”，深感不喜，他觉得林府的掌权人简直愚蠢到了极点，连盛极必衰的道理都不懂，看来林府的覆灭也不过眼前了。
但云安却引起了高怀浓厚的兴趣，云安彼时只是一个卑贱的乞丐，但他却是全场唯一一个敢与他对视，且眼中看不到一丝惶恐的人。
以云安的年纪和身份，能有这份胆识和心性十分难得，之后云安又果断拒绝了入赘林府这个“金贵窝”的机会，这再次出乎了高怀的意料。
陇东林氏之富贵，燕国境内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成为林府唯一嫡女的夫婿，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为何一个乞丐会断然拒绝？而且还从他的眼中看不到一点犹豫？高怀不禁揣摩起来……
莫非，是这个乞丐看到了和自己一样远的将来？
若是这个乞丐早就看出林府颓势，预料到了林府的结局，那便说得通了。
高怀突然觉得很有趣，有那么一刻半刻，高怀甚至觉得云安是和自己一样的聪明人。
林府这个“火坑”在金山银山的粉饰下变得流光溢彩，就连自己那个纵横官场半生的姨夫——洛城知府李青山都没看出，还打算将自家儿子送给林府，见地还不如一个乞丐。
高怀顿时起了兴致，当场敲定了这场婚事，宁王彼时的心态：就像一个猎手，发现了一只毫不起眼，却异常机敏的猎物一样，他想看看这个预料结局的乞丐，置身天罗地网之下，如何自救。
……
离开洛城后，宁王也并未停止对云安的关注，他通过眼线，掌握着云安在洛城的所有动向。
那些外人看似“荒谬不堪”“小人得势”的种种事迹，在宁王看来，都别具深意。
高怀知道：这个乞丐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挽救林府。
……
于是，他便主动向自家姑母提议，代替她会一会这个林府赘婿，云安。
……
云安不知道宁王的心中已经走过了这么多弯弯绕，略垂着头，不卑不亢地答道：“王爷谬赞，草民愧不敢当。”
“呵，坐吧，别拘谨。我今日是替姑母出面招待你的。姑母她本想亲自召见你，但你毕竟是个外男，便由本王代劳了。”
“谢殿下。”
宁王突然严肃起来，低沉地问道：“怎么……感觉你一点也不惊讶？莫非昨日的事情，并非巧合？”
云安心头一跳，好在和林不羡朝夕相处修炼了这些时日，多少也学到了些宠辱不惊。
宁王口中的那个“昨日的事”指的自然是收留，招待春华郡主周舒的事情。
云安面不改色，淡然答道：“草民初次进京，人生地不熟。遇到孤身下榻客栈的姑娘实在不知该如何安置，就去找了同来的玄一道长，郡主的身份，是道长猜到告知草民的。至于郡主为何雪夜下榻云来客栈，草民不知。”
四两拨千斤，云安没有接招，却也解释得明明白白。
高怀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又说道：“我这个妹妹是姑父和姑母的心头肉，姑母特意叮嘱，要好好感谢你。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云安的第一反应是：想给林不羡要一块“免死金牌”，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就算这个时空有这个东西，可自己帮助的只是一位郡主，又不是公主。况且自己也没做什么，冒然索要这个东西，目的太醒目又有狮子大口的嫌疑，得不偿失。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林府和永乐公主搭上某些关系，可两地相隔太远，自己又有什么资本邀请堂堂公主去洛城做客呢？
见云安不说话，高怀也不催，反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云安，他倒要看看，这个乞丐还能给自己带来怎样的乐趣，也要看看云安的气量，心思，到底有几分火候。
云安的眉头舒展，沉吟道：“郡主不过是下榻到云来客栈，草民作为客栈的东家有责任和义务保证客人的安全，后续的事情都是玄一道长的功劳，草民不敢冒领。”
“哦？那就是高风亮节，什么都不想要了？”
“赏赐不敢求，只是草民自幼就有个心愿……不知王爷能否替草民圆了？”
“说说。”
“草民从小就听人说，西南地界，风景秀丽，民风独特，水土养人。一直都想找机会去看看，昨日又听玄一道长说：西南常有海寇作乱，草民想，若是他日能有机会去一次西南，可否请公主殿下派几个精壮的士兵保护一下在下的安全？”
云安觉得：既然没办法请公主他们去洛城，只有想办法到西南拜访，至少有这么一件事情在，自己真到了西南，永乐公主怎么也得请自己吃一顿饭吧？一回生两回熟，离开京城这个敏感的地方，说话也方便，说不定就搭上关系了呢？
到时候自己带个家眷总合情合理吧？让亦溪去见见公主，于礼也说的过去。
云安觉得自己这个办法不错，既铺了路又不算过分。
谁知宁王听完，居然笑出了声音，很快又被他强行忍住了，宁王斜靠在椅背上，握着拳头抵着嘴唇，看着云安。
云安回望着高怀，对方的眼神让云安心里有些没底。
高怀打量云安良久，就在云安快要泄气绷不住的时候，高怀转而示意身后的侍卫，说道：“给他一块牌子。”
“是。”
侍卫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子递给云安：“云公子。”
云安接过牌子，入手冰凉，上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烫了一个“宁”字。
“你的心愿本王也不能替姑父姑母答应，但我会替你转达的。这是本王府上的牌子，没什么其他用途，只是外人面见本王时必呈的信物而已。”
“王爷这是？”
“你不是喜欢游玩么？本王的封地风景也不错，还是入西南的必经之地，等你来了，本王定会按照你的要求，好好招待招待你。”
云安大喜过望，脸上却端的平静，她用力捏了捏牌子：这是一件意外之喜，说不定会成为林府的一线生机。
此时的云安，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了，她没有所谓的“金手指”，能力也有限。做梦都想帮助林府，帮助亦溪摆脱那个结局，哪怕是有一丝的希望，都足以令云安欣喜。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抱拳答道：“谢殿下！”
在云安的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林不羡看到牌子时的表情。
云安的这份感情……代价太大，大到云安不敢表示，唯有……倾尽全力，保她平安。
哪怕自己终有一日会登上时光机，也能放心了。

第104章 士农工商
来时有软轿，回去的时候却只能步行。
宁王高怀没有特别吩咐，便也无人在意，这便是京城，一个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真理”发扬到淋漓尽致的地方。
一个多数人将“士农工商”刻在骨子里的地方，即便云安是以永乐公主客人的身份到访公主府，即便她的身份放在洛城已算是在尊贵行列，但在京城……衡量一个人的尺度是不一样的。
公主府的下人们，对待云安展现出的那种冷漠，是一种很微妙的姿态，虽然让人挑不出错处，却无不透出一种轻视和怠慢。
云安多少也能感受到一些，她并不在乎陌生人的态度，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洛城的经济气息更浓，人们对商业的追求，淡化了阶级之风。
是以，云安对“封建社会”的感受并不深，直到经过今日，在公主府内走了一遭，她才算是窥到了冰山一隅，在蓝星课本中所描述的那个“封建制度”是多么的冰冷，且残酷。
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一旦贴上“下九流”标签，便永无翻身之日的窒息感。
由于云安提前打开了超清摄像头，敏锐地捕捉到了许多画面，公主府内的不少下人，或远远望来，或匆匆一瞥，亦或是不经意地对视，目光中所流露出的情绪，就好像是一位超级洁癖患者经过了一处露天垃圾点，那种嫌弃虽是稍纵即逝，还是被云安捕捉到了。
作为一个蓝星人，云安是震惊的，自己的脸上又没写字，头上也没戴牌子，他们是怎么分辨自己的“阶级”的？
还有，不过是公主府内连自由身都没有的人，是谁给他们的勇气，去瞧不起一个自由人的？
对此，云安思考了很久，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她想到一物，一件来了燕国时常看到的东西——丝绶。
记得初见李元时：他的耳畔就垂了两条丝绶，今日宁王高怀的冠帽上同样有一对丝绶。
这一刻，云安的心里犹如翻江倒海，“封建”啃噬到骨子里，也不过如此了吧？
丝绶也好，女人的面纱也罢，都是将人阶级化，物品化的产物。
犹如商店里的商品，绑了丝绶的就是优等品，蒙了面纱的便是附属品……
至于所谓的自由？
公主府内的那些下人们，大概也不知道为何物吧，或许这个概念，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用来衡量一些东西的参考。
云安又想到了林不羡，想到她们初相逢时，那个轻纱拂面，充满神秘之美的人儿。
“你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
云安发觉自己好像低估了林不羡这些年所受过的苦，自己以男子之身，顶着商人的头衔行走于世，尚且如此。
那她呢？
当她第一次轻纱覆面走上街头的时候，又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有没有人在之后抱抱她？安慰她？告诉她：身为女子，身为商贾并不是原罪？
大概是……没有的吧。
耳畔，犹自响起了林不羡曾经的一句呢喃之语。
她说：“你不必顾虑我，我的名声……早在接管家业，踏出府门的时候，就已经败光了，不差这一桩。”
云安的心，抽痛起来。
到底是怎样的捶打和经历，能让她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呢？
她真的平静吗？
她……不会痛吗？想起那些人的嘴脸和目光，是否还会心有余悸？
隐在袖口内的拳头突然攥紧，云安感觉到一阵窒息，对这个时空环境的窒息。
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真的感同身受过，抛开早在先代就埋下的隐患不提，只看林府如今的规模……
原来，自己喜欢的人，是如此的了不起。
念及此处，云安对林不羡的疼惜之中，升腾出一股敬意。
……
另一边，远在千里之外的洛城。
洛城府衙在三日前发了一道公文，要求洛城府内，所有在籍商贾尽快派出一名话事人，在三日后巳时到七宝楼一聚，商谈重要事宜。
日期，正是今天。
就此事林不羡请示过林威，这场宴会该谁去。
结果林威思考半晌告诉林不羡说：“为父早已不管府内诸事，如今突然出面多有不便，还是由你参加吧，多带几个人陪着。”
林不羡应了，心却凉了半截。
若是放在从前，父亲一定不会让自己去的，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们父女二人刚刚演过一出戏，由林不羡装病昏厥，躲过了钟萧廷的拉拢。
这才几天呢？就又把自己推出去了。钟萧廷看到自己之后会怎么想？
刘氏有孕被送走的事情，已经变成了横亘在这对父女之间的一根刺，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渐深根发芽，要么就是以刘氏生下一个女儿，悄然告终。
要么，以近期林威对待林不羡此时的态度，必将会是一场掀皮挫骨的斗争。
林不羡也曾多次安慰自己：是自己敏感了，毕竟父亲明面上已经放权，若是再出面主持大局，对她的威信不利。
可她更觉得，此举只是林威高瞻远瞩的一步棋，做出一副完全放权，不管世事的态度，顺便用自己挡住贵妃一脉的压力，好让那个孩子平安降生。
林不羡屏退下人独自端坐在梳妆台前，拿出云安留下的盒子，将脸重重地涂了两层，整个人瞬间苍白了不少。
大丧守制期间不能打扮，这样就好。
林不羡又取了面纱戴上，唤来已经思过期满的由仪，带上一队家丁，乘上马车前往七宝楼。
林不羡来的时候，楼内已经来了不少人，又是包场，这已经成了规矩了。
无论是商会组织，还是官府牵头，洛城商界几乎所有的聚会，宴会，都会定在林府旗下的产业内，一切开销由林府买单。
一楼大厅内的众人纷纷起身，碍着男女大防只是立在自己的位置上朝林四小姐抱拳致意，林四小姐全程无话，半边身子无力地倚在由仪的身上，任凭由仪将她扶上了二楼。
林福，林禄两名一等家丁代替主家回礼，一边歉意地解释道：“诸位东家，掌柜的，勿怪，我家四小姐近日来身体抱恙。”
……
上了二楼最大的雅间，里面已经坐了六七位老板，能上得二楼的，都是洛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按照从前的惯例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主位和主位左右两边的位置还空着。
林不羡感到一阵无奈，坐到了主位左边的位置上。
顿了几个呼吸，林不羡才柔柔说道：“我近来身子不好，怠慢之处还望诸位前辈莫怪。”
众人纷纷表示无妨，他们本就不愿与林四小姐多话，如此更好。
几名私下关系亲厚的老板谈论起来，林不羡安静地听着。
一人说道：“李兄，依你看这次是什么事？”
那位被唤做“李兄”的人想了想，转而去问身边的另一位，问道：“杜老板，你有什么高见？”
杜老板摇了摇头，说道：“不敢妄断呐，等会长来了，应该就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儿，商会会长来了，坐到了主位的右边，寒暄一番后，会长身边的人问道：“刘兄，这次因何召集我们？”
刘万舟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这个当口，必定是朝廷上的事，我估么着该‘岁入’了吧。”
“哦……”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沉默片刻，有人开口道：“岁入，早了点儿吧？”
刘万舟答道：“早早晚晚都要来的，今年特殊，上面自有安排，咱们就等钟大人来吧。”
雅间内安静了下来，气氛也没有之前那么愉快了。
林不羡收回了目光，看着眼前的茶盏，默不作声。
所谓“岁入”，也叫岁进，是一项历朝历代都有的传统，指的是年终岁尾，由各地州府自行组织，除赋税外，从百姓手里额外征收上来的一笔银子，用作充缴帝王私库，供养皇族开销的银子。
这个“岁入”银，朝廷并没有规定金额，但各级官吏为了表忠心，心照不宣地设置了最低标准，且越来越多……
有些地方的一笔岁入银，弄得百姓家破人亡的，并非个例。
燕国开朝后，废除了岁入银，十年后又恢复了这一制度，但做了改良，只在商贾身上征收。
能坐在这个雅间里的，哪一个不是腰缠万贯的巨贾？听到“岁入”两个字，也都沉重了起来，可见一斑。
往年到了这时候，林不羡也会发愁，但今年不同了，经过刘姨娘的事，让林不羡和这个家族之间产生了缝隙。
“钟大人来了。”
有人听到脚步声，跑去开了门，门外正是钟萧廷。
只见钟萧廷穿着一袭同知官服，头戴官帽，看到这身行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林不羡亦行了一个万福。
钟萧廷的眼中划过一丝得意，他十年寒窗，为的不就是这一日么？
“诸位无需多礼，坐吧。”
“谢钟大人。”
钟萧廷的目光停在了林不羡的身上，眼中划过一丝精光，笑道：“四小姐的身体可大好了？”
场中的气氛，再次凝固。
外男对人妇去姓唤齿序，本就不该，何况众目之下？
众人将目光投向了林不羡，后者垂着眼，面纱遮挡看不到表情，只见她又略行一礼，淡淡道：“多谢钟大人关心，民妇已无大碍。”

第105章 家书已到
众人见林四小姐以“民妇”自居，表现也得体，便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到了钟萧廷的身上。
后者怎能不知？却涎着脸笑了一声，继续柔声道：“那我就放心了。”
林不羡不语，即便她始终没有对钟萧廷抬一下眼皮，依旧引起了各方的思量。
钟萧廷和林林四小姐的“口头婚约”在洛城的顶流商贾界并非什么秘密，只是碍于钟萧廷如今的身份和林府的势力，众人佯装不知罢了。
况且如今这二人已是男婚女嫁，再提这件事不是触霉头么？
偏偏钟萧廷毫无忌讳，之前有李青山坐镇，钟萧廷还懂的收敛，现今李青山称病不出，这洛城俨然成了钟萧廷的天下了。
“坐吧，都坐下，别站着了。”
见林四小姐不搭理自己，钟萧廷又说道。
……
钟萧廷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了，林不羡的位置就在钟萧廷的左边，落座后，林不羡在心里发出一阵无声的叹息，她恍然回忆起上次参加钟萧廷接风宴的时候，云安直接挡在了自己身前，坐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隔开了他们。
那是林不羡自接管家业以来，参加过的最轻松的一次宴会，一转眼那人已经离开了二十日了，思念犹如破土的藤蔓一般，无声蔓延，当林不羡察觉的时候，已经缠住了整颗心脏。
由于尚在国丧守制期间，桌面上只放了茶水，并无宴席。
如此甚好，林不羡暗道。
“啪”的一声，是瓷器放在桌上碰撞出的声音，雅间内安静极了，所有洛城商界巨贾仿佛在聆听宣判一样。
钟萧廷慢悠悠地说道：“这次，本官叫大家来呢，其实只为一件事，眼瞅着就要年终岁尾了，岁入的银子，也该筹备筹备了。”
不同于林不羡的平静，场中坐在末位的几位商老板色微变，将目光投向了商会会长刘万舟。
后者见状心中亦是感慨，岁入银子历来都是地方官对朝廷表忠心的最好途径，这钟萧廷又是新官到任，这回的岁入银，洛城商界注定了要脱一层皮。
作为商会会长，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平衡好商界和官府的关系，刘万舟沉吟片刻，对钟萧廷说道：“钟大人，这个时候……岁入的银子是不是征早了点？”
钟萧廷正色道：“眼下正值国丧，朝廷痛失储君，陛下痛失爱子，陛下下旨要隆重操办，朝廷这下不知要花多少银子，咱们为人臣民者，自然要效忠朝廷，反正早晚都是要收的，早些又何妨呢？”
闻言，刘万舟已知钟萧廷是铁了心，便拱手说道：“钟大人所言甚是。”
林不羡安静地听着，心中甚是鄙夷，这二人适才说的话，若是拉来一个外人听，大抵是云里雾里，林不羡却心若明镜。
按照燕国的古律，各州府的知府任期最多三年，为轮换制。
李青山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不知宁王用了怎样的手段竟让李青山在洛城做了十多年的知府。
是以，相比于其他地方官，李青山对洛城的商贾尚算仁慈，若是能拖上几天，说不定李青山就病好回来了呢？
由他来主持岁入银事宜，在场的人至少能省下一半的银子。
钟萧廷满口君臣大义，将道貌岸然展示的淋漓尽致，说到底就是钟萧廷想抢了这次征收岁入的功劳，连脸皮都不要了。
林不羡的嘴角微微勾起，暗道：真是为了高升不顾一切，岁入银这种直接孝敬天家的事情，李青山真的愿意拱手相让吗？真以为自己靠上了尚书府的大树就能为所欲为了？
蓦地，林不羡的心里闪过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
……
“那……今年的岁入银，还按照以往的老例？”商会会长刘万舟环顾一周，为在坐所有商贾做了最后的争取。
钟萧廷回道：“往年是多少本官不知，今年特殊总要不同于往日的，所以本官才召集大伙，想问问诸位都预备出多少？”
钟萧廷说完，场中陷入了沉默，安静极了，似乎谁也不愿意先开这个口。
林不羡安静地坐着，若她没有料差，钟萧廷定有后招，她等的，也就是钟萧廷的后手！
见所有人都不说话，钟萧廷转过头，看着林四小姐的侧脸，笑道：“林府是陇东商贾之首，四小姐打算出多少？”
钟萧廷所言，正中林不羡心中所想。
她沉吟须臾，用极平淡的声音回道：“林府世代蒙受皇恩，正如钟大人所言，值此非常时期，所缴些也是应当的。”说到这儿，林不羡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钟大人有所不知，今年整个陇东的行情都不好，今年的岁入银子大伙都是一早就准备好的，突然生变怕是一时也凑不出那么多现银，今年林府便多出一些吧。”
“哦？难得四小姐如此深明大义，那么……林府打算出多少？”
林不羡微微一笑，朱唇轻启，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一纲。”
一石激起千层浪，场中诸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林不羡口中的“一纲”，是专门向朝廷进贡的计量单位，“一纲”为十艘满载的六桨船，或者八乘马车满载二十辆！
洛城每年的岁入加在一起也不过才半纲，这次林不羡一人就独自承担了一纲！
场中诸位老板无不大喜，虽强忍着没有失态，却无不振奋起来，有了林府这一纲，他们只要按照往年的例纳贡，便绰绰有余了！
“此话当真？”钟萧廷狐疑问道。
林不羡却也不看她，只看着面前雅间墙上的一副山水画，平静答道：“自然。”
“好！”
钟萧廷说完这个“好”字，心中却五味杂陈，他知道林府富贵，一直都知道。却不知道林府居然富贵到如此程度，简直已经超出了他这辈子对财富的最大认知。
要知道，呈岁入银的马车是由寒铁打造的车厢铸成，八匹高头大马拉着，而且岁入银缴的不局限于银子，还有奇珍异宝，珍惜药材，总之一切能想象到的，想象不到的珍贵之物，都可。
钟萧廷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他若是当初如约迎娶林四小姐，将会坐拥怎样的生活。
林不羡抬起广袖，优雅地遮住口鼻轻咳了一阵，钟萧廷目露关切，问道：“四小姐不要紧吧？”
林不羡起身，拉开了与钟萧廷之间的距离，顺势行礼道：“钟大人，民妇最近身体不适，实难久坐，若无其他要事，还请钟大人可以恩准民妇提前告退。”
“好，既如此，那就请吧。”
“多谢钟大人。”林不羡又朝其余人欠了欠身，独自走出了雅间。
……
由仪上前来，扶住林不羡的胳膊：“小姐，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身体不适，回府。”
“是。”
坐在回府的马车，林不羡有些疲惫，她揉了揉眉心，接下来便是静待一石二鸟的计策奏效了。
林不羡缓缓地闭起了眼睛，林府虽然家底丰厚，可“一纲”的进贡，虽不至于伤了林府的元气，也要喘息一些时日才能复原。
她之所以这么做……倒也不是意气用事，林府是她的家，总不能所有的压力都堆到云安的身上去，林不羡相信云安，可凡事都有个万一，到时候自己还有个后手。
……
另一边的京城，转眼又是数日，给先太子做的道场法会也快进入尾声了，可事情的发展好像并不像云安预计的那样进行。
无论云安是乖乖地待在客栈守株待兔，还是公然到街上去刷存在感，京城这边还是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云安不禁有些怀疑，难道是自己的预计错误，还是以往在蓝星影视剧中看到的情节有问题？太子死了其他皇子不应该蠢蠢欲动吗？林府这么有钱的一户人家，怎么没人来拉拢呢？
“笃笃笃”敲门的声音传来，云安一个挺身弹坐起来，快步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位风尘仆仆的青年，脸蛋冻的通红，看到云安先是用袖子擦了擦鼻涕，才请安道：“小的林风，见过姑爷。”
“快进来，是谁让你来的？”
“回姑爷的话，是小姐命奴才快马入京的。”说着林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端着递给云安：“这是四小姐的亲笔信。”
“谢谢。”云安接过信封，看到上面的字迹，心绪涌动。
“啊，你坐！”
“不了，小的下楼去吃口饭，赶紧回去复命呢，免得晚了城门一关，又要耽搁一日。”
“哦，那你去吧。”
“姑爷可有话带，或者回信？”
云安一拍脑门，撕开信看了起来，一晃大半年过去，如今的云安虽然认不全燕国的每一个文字，但是能看懂大多常用字。
林不羡飘逸的字映入眼帘……
吾夫：一别数日，甚为挂牵，府内诸安，父母身体康健，夫君勿牵。今隆冬已至，京城地北，甚寒，望夫君保重。
另，年关将至，各地掌柜即将入府，不知夫君归期几何，能否如期回府？
静盼归期。
谨颂冬遂，妻，林四。

第106章 林四之意
或许是女孩子的缘故，云安对“夫君”这个称呼并无太多感觉，可看到最后的落款，云安呼吸一滞，盯着那个比划繁多的字体努力确认，心口砰砰直跳，她捧着信又抬头看了看林风，再低下头看信，也不知是不相信自己的识字程度，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目光颇有些复杂。
云安再次抬头看着林风，几度欲言又止。
林风见云安如此，心中也直犯嘀咕，他听说这位姑爷从前是乞丐出身，目不识丁。莫不是……看不懂这份家书？
林风斟酌着字眼说道：“姑爷可有什么吩咐，小的愿意效劳。”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识字么？”
“回姑爷，小的是家生儿，得老爷赏识，读过几年书，认识几个字。”
“哦。”
云安踌躇一番，还是用广袖遮住了信的大半内容，只留下一个落款，指了指，问道：“这个字，念什么？”
林风看了一眼，答道：“回姑爷，这个是‘妻’字。”
云安的呼吸顺畅了，抿了抿嘴唇，无声地笑了起来，她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羞涩，虽是稍纵即逝，还是被林风注意到了。
在外人看来云安本就是“男生女相”，此时她身着一袭素色长衫，一袭黑发挽在头顶，白皙的脸颊上透出淡淡红晕，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又惊又喜的神采。
林风见状内心亦在啧啧称奇，不过他并没有往云安的真实性别那边想，毕竟在燕国女扮男装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况且云安大闹当铺的“英勇事迹”整个林府的下人都有所耳闻，那可是以一敌八的战绩啊，怎么可能是女子？
林风暗道：“没想到姑爷的面皮竟是如此之薄，不过是一封家书看得连脸都红了。”
云安捧着信一遍遍看着，目光定格在落款上怎么都挪不开，她自己都没察觉脸上挂着的笑容，直到林风叫了她好几次，才回过神，问道：“怎么了？”
“姑爷可有话带？”
“哦，有的！”云安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本想放在袖口的袋子里，想了想还是把信贴身放到了胸口，云安转了一圈，快步来到书案后，取过一张宣纸，倒了一点水到砚台里，撸起袖子就要研墨。
林风急忙上前，从云安的手中接过墨石：“研墨的事情就交给小的吧。”
林风有些不敢相信，不是说这位姑爷是乞丐出身么？难道他真的会写字？
“谢谢。”云安面前的笔搁上一共悬挂了大小不等的六只毛笔，云安选了一支趁手的，又过了一会儿墨也研好了。
云安蘸了墨，举在纸上，林风见云安和善，亦好奇云安到底会不会写字，便斗胆立在一旁，打算偷偷瞄一眼。
可结果令林风失望了，云安握着笔举在纸上，半晌也没有落下一笔。
林风暗道可惜，遵守规矩，退到了一旁。
“哎呀！”云安发出一声惊呼，眼前雪白的宣纸斩卷了。
云安放下笔，将宣纸团了，又铺了一张。
云安舔了舔嘴唇，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那个情窦初开，看到隔壁大姐姐时候的样子，悸动，羞涩，还有些想要落荒而逃的念头。
吾妻，见字如面。
宣纸上终于有字了，云安的脸也红了。
悉闻来信，吾心欢喜。京城一切安好，道场法会将毕，归期不远。
待正事办妥，吾必快马加鞭赶回洛城，与吾妻共赴佳节。
写完这些，云安又学着林不羡的格式，在落款写道：谨颂冬遂，云安。
等待墨迹干透的当空，云安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东西，总觉得篇幅有些空，下面大半面纸都是空的。
不如添点什么吧！云安心中满是跃跃欲试，俨然将生平所学的优美诗句都在眼前过了一遍似地，挑出好几句想要写上去，都怕唐突了佳人。
挑来选去云安决定自己编一句，写道：休嫌半纸无多重，一字千金卿可明？
云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折好家书，交给林风，说道：“回去告诉你们家小姐，我一切都好，请她保重。”
“是。”
……
送走了林风，云安一个飞扑上了床，先是仰面向上，从怀中摸出林不羡信，又滚了半圈，趴在床上，一双小腿和大腿呈垂直，双足撞击了几下，之后就是有节奏地摆动。
云安将信纸平放在床上，双手拄着下巴，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的弧度就没有消失过。
……
林不羡的信，驱散了云安心中的焦虑与不安，云安觉得：自己这趟来京城是带着任务来的。可归期将至，事情的走向和她预想的根本不一样。
她很着急，又怕自己带着这个“坏消息”回到洛城，看见林不羡失望的表情。
一封家书，温柔地熨平了云安的心……
云安甚至“大胆”的想着，或许在林不羡心中，自己的安全比这次的任务更重要呢？
如若不然，她为何对此只字不提，只问归期？
云安抬起手，轻抚“林四”二字，仿佛在偷偷抚摸字主人的脸。
云安将林不羡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看到一闭上眼睛，脑海里便能浮现出信的图像才罢休。
云安将信收到信封里，又把信封收到了空间里，她打算把这封信带回去，塑封起来，珍藏一生。
“哎……”云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云安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关于林不羡信中的那个落款。
“林四”，云安不记得林不羡有这么自称过自己，是自己想多了吗？不对……
云安从床上坐了起来，以自己对林不羡的了解，对方是一个极度遵守礼法，且性格严谨的人，即便是无伤大雅的事情，她也断不会犯错的。
女子名讳不能被外人知晓，她落个表字，或者干脆只写一个“妻”就足够了，林四分明是外人对她的谦称，她是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的。
难道说……林不羡想借这个“林四”向自己传达什么吗？
云安的大脑飞快运转，冥思良久，心中大概有了些头绪，却也不敢认定，毕竟来送信的人并没有异常。
她决定明天去找瑞儿问一问，对方是陪在林不羡身边多年的人，比自己更了解她。
顺便还可以为玄一道长做些什么。
云安担心林不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蒙蒙亮才迷糊睡去，不过睡了一个多时辰便醒了，匆匆吃了一口早饭，骑上马儿朝驿站的方向赶去。
这个时辰玄一道长已经入宫，瑞儿独自在驿站，瑞儿打开门，见到云安明显有些意外，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片刻，瑞儿让开了身位，低声道：“姑爷若是不嫌弃，就请进来说话吧。”
似乎，瑞儿已经知道了云安为何而来。
“谢谢。”云安将路上顺便买的糕点放在桌上，说道：“来的时候看到蓉诚祥的铺子，刚出炉了一锅莲蓉酥，买来给瑞儿姐姐尝尝。”
“姑爷太客气了，奴婢不敢受。”
“瑞儿姐姐别客气了，今天我过来其实是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总不能空手来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当尝尝鲜了。”
“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云安坐到瑞儿对面，从怀中取出林不羡寄过来的家书，说：“这是你们家小姐昨日寄过来的家书，是一个叫林风的家丁送过来的，这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林风是府上的家生子，我们自幼一起长大的，前几年也被老爷提了一等家丁，目前服侍在小姐的外院。”
“哦，请瑞儿姐姐看看这封家书，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瑞儿有些为难。
“没关系，只管看。”
“那奴婢就斗胆看了。”
“请。”
瑞儿展开林不羡的家书，看到上面的内容又抬眼看了看云安，她没想到自家小姐会写出这样的内容，看来是对眼前这位姑爷动了真心了。
瑞儿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目光几次停在那个“林四”上，瑞儿也觉得有些奇怪，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怎样？”云安问道。
瑞儿将信还给云安，谨慎地说道：“若说内容上，奴婢并未看出什么不妥……”
云安抢白道：“那个落款呢？你们家小姐落了‘林四’二字，你看到没？”
“嗯，奴婢瞧见了。”
“这正常吗？她是不是被什么人给监视了，不方便说话，给我一个暗示？”
听到云安这么说，瑞儿豁然开朗，她看着云安，答道：“经姑爷这么一提点，奴婢好像明白了。奴婢猜，小姐她……确有用意，和姑爷想的差不多，略有不同。”
“是什么，快告诉我！”
瑞儿前倾身体，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奴婢斗胆揣测，小姐她……是想借这封家书告诉姑爷，有人在监视你，或者……姑爷目前的处境并不安全。”
“我？怎么会？”
没有林不羡的允许，瑞儿没有办法告诉云安林不羡养有暗线的事情，她想了想，答道：“姑爷您想，如果是小姐那边被监视的话，这封家书还能送出来吗？况且以小姐的性子，她若真的置身在危险之中，决计不会连累自己在乎的人的。‘林四’这个自称，小姐极少用，只有在面对外男长辈的时候，才会用这个自称。这是一封家书，如此自称是不应该出现在落款上的，换作旁人……奴婢不敢保证，小姐的性子，奴婢是最了解不过了，这种礼节上的错误，小姐是不可能犯的。奴婢想，小姐或许是通过某种途径听到了什么，或者得知了什么，想要借由这封家书告诉姑爷……‘有外人在。’即，姑爷身边，有外人在。”

第107章 再见郡主
瑞儿说完，端详着云安的表情。
只见云安的眼中划过一丝意外，之后便是释然。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再无其他。
瑞儿暗道奇怪，就连自己这个局外人了解到云安可能被人监视，都觉得毛骨悚然，对方却和没事人一样。
听到瑞儿这么说，云安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了。
只要林不羡没事就好，她最怕的就是预料的悲剧来的太快，太匆忙，自己还鞭长莫及。
至于自己被监视什么的，云安不甚在意，这个消息反倒让云安稍稍安心，这说明了至少京城各府的那些大人物对林府并非毫无兴趣，只是这些大人物的城府深到令人费解，大人物就是大人物，如此沉得住气。
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好多呢。
“姑爷？”
“嗯？”
“姑爷还有什么吩咐？”
云安一听，这是逐客之意啊，她的眼前又闪过玄一颓丧的模样，云安决定趁此机会和瑞儿好好谈一谈。
“瑞儿姐姐还有事情要忙吗？”
“……也没什么事情。”
“那我们聊聊天，可好？”
“姑爷请讲。”
云安沉默良久，悠悠开口道：“我有一个朋友……她是一位女子，她人很好，品德上也没有缺失，只有一点，她喜欢女人。”
云安看到瑞儿搭在腿上的一双手攥成了拳头，云安并没有着急说下去，等了一会儿，问瑞儿：“这件事，瑞儿姐姐怎么看？”
瑞儿咬着嘴唇，踌躇良久，反问道：“姑爷说的……那位是、是谁？”瑞儿本想问云安说的那个人是不是玄一，被她硬生生地改了口。
云安微微一笑，暗道：看来瑞儿姐姐也并非对玄一道长全无心思，不然又何必回护？
“那个人只是我昔日的朋友，瑞儿姐姐并不认识。”
瑞儿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云安。
云安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这个天下很大的，燕国如此辽阔，生活着万万计百姓，自然什么样的人都会有。男子喜欢男子的，女子喜欢女子的，我相信也并非个别。”
“姑爷这是何意？”
“我只是想告诉瑞儿姐姐，在我看来，任何一种选择只要没有伤天害理，都值得被尊重，做出选择的人或许会因为种种外界因素被迫藏匿了自己的想法，但请不要在内心否决自己的决定，这世间任何事情都是如此，如果连你自己都否决了它，就再也看不到希望了。”
见瑞儿若有所思，云安深感欣慰，在这个时代女子何其不易？瑞儿其实已经很勇敢了，她相信瑞儿对玄一是有感情的，只是缺少了一点支持和开解。
云安耐心地等待着，又过了一会儿，瑞儿终于开口，说道：“姑爷，奴婢胆问一句。”
“你说。”
“女子和女子相恋有违常伦，这算不算伤天害理呢？”
云安思考了一会儿，慎重地答道：“敢问瑞儿姐姐，燕国是否有律法规定，女子到了多少岁就必须要出嫁？”
“不曾听说。”
“那么一个女子，她若选择终身不嫁，是否违背的常伦？”
“这，自然是不算的。”
“我再问瑞儿姐姐，何为常伦？”
“这……自然是维系天意，安定下民的礼法。”瑞儿脱口而出。一个丫鬟能快速说出“常伦”的定义，大概是这段时间没少思考。
云安再一次抛出一个问题：“常伦是天定的，还是人定的？”
“是……人定的。”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是也不是？”
“是。”
“那常伦就一定是完全正确的吗？”
……瑞儿被云安给问愣了，她内心的天平已经开始摇摆，奈何被束缚了多年，就是说不出否决的答案。
“瑞儿姐姐，若是嫡子在父亲死后，迎娶姨娘，算不算伤天害理，有违场论？”
“当然！”
“那我瑞儿姐姐讲个故事吧，我们村子有一位老人家，从前是个游方货郎，他年轻的时候曾走到过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的百姓生活在马背上，靠游牧为生，由于生存条件较差，寿命普遍不长，于是就有了一个习俗，如果家主去世，继承家业的那个儿子要一并迎娶他的庶母。”
“啊！”瑞儿发出一声惊呼，满脸震惊。
云安竖起三根手指，郑重地说：“我向天保证，这个习俗绝非我私自杜撰。那么，瑞儿姐姐再想想，所谓的常伦，正的是完全正确的吗？两个女子相恋，真的算是伤天害理吗？”
……
云安知道自己举这个例子并不妥帖，但瑞儿现在的情况是：这个时空的对女子的束缚犹如铜墙铁壁将她困住，必须要用一副猛药把这个“墙壁”敲开一个缝，至少让她明白有些东西是人定的，正确的固然有，不正确的同样存在。然后再公平地去思考她和玄一的这份感情。云安也不知道瑞儿能理解多少，但她相信，有了这个突破口，瑞儿早晚会想明白的。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人生苦短，不要留下太多遗憾。告辞。”
……
洛城。
林府家主的书房里，一片死寂，气压很低。
林威端坐在书案之后，眉宇间跳动着怒火，而林不羡就跪在书案前，腰身笔挺，表情漠然。
林威颤抖着手指，指着林不羡，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胡子都跟着一抖一抖的。
“你糊涂！”
“时间紧迫，形势所逼，女儿无法请示父亲，做出此等决定，还望父亲恕罪。”
林威的怒火，来源于那“一纲”的岁入银子，好像是怕林不羡反悔似的，钟萧廷当天下午就派了人来，牵了二十辆专门用来装岁入银子的马车，一字排开停到了林府正门。
林威听说林不羡答应由林府独自承担“一纲”的供奉，当即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命人将林不羡叫到了书房。
“太莽撞了！这么大的决定，怎么能说下就下，连考虑都不考虑？创业容易守业难，难道林府传到这一代要毁在你手上了不成？”
“父亲息怒。女儿觉得一纲的供奉虽多，倒也不至于让林府就此伤了元气。”
林威一拍书案，怒斥道：“亏我这么多年对你耳提面命，悉心教导，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不明白？今年林府独自承担一纲，明年呢？这个数目只能多，不能少！如此下去，年复一年，林府还能支撑多久？”
“父亲教训的是，女儿知错。”
林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即日起，你好好回小院去闭门思过，府上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
“是，女儿遵命。”
林不羡起身，行了一个告退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林威的书房。
……
林不羡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诚然，如果没有刘姨娘那一档子事情，林不羡捐出一纲的行为确实有些失格。
可林府的财力，林不羡岂能不知？别说是一年捐一纲，就是一年捐两纲，只要林府能维持住现有的规模，再捐个三五十年也不会把林府给捐垮了。
林威为何震怒？答案不言自明，在林威的内心深处，林府的家业已经不再是林不羡的了，至少在没确定那个孩子是男是女之前，是这样的。
林威的表现彻底寒了林不羡的心，林不羡明白：在父亲心里，女儿始终是个外人罢了。
想到这里，林不羡丝毫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林威将管家的权力暂时收回，也是林不羡计划中的一环。
年终岁尾是林府一年中最忙的时候，林不羡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做些必要的事情。
至于那一纲银子，不过是林不羡顺势埋下的一颗种子，待到它生根发芽的时候，自见分晓。
……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京城的大雪一场接着一场，整座京城白茫茫一片。
给先太子殿下举办的道场法会结束了，这天晚上玄一道长命人来给云安带话，说明日她打算去拜访京城的故友，问云安是否愿意同往。
云安无有不愿，次日一早便穿上了昨晚提前准备好的得体衣裳，披了一件素色大氅，跨上马背朝驿馆的方向赶去。
玄一道长已等在马车上，应玄一道长的要求，云安下马换车，进了车厢，发现里面只有玄一一人，云安问道：“瑞儿姐姐呢？”
玄一笑了一阵，笑容明显比前阵子开怀了不少，玄一对云安说道：“今日只有你我，云施主请坐吧。”
小案上座了一樽小泥炉，几块银炭烧的火红，上面放着一个水壶，水开了，玄一沏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了云安面前，说道：“此茶名叫天香美人，虽不是什么上等茶，胜在有些年头，是我年轻的时候在清虚观后山上亲手种的，喝到现在所剩不多，以后怕是再没有了，请云施主尝尝。”
“谢谢。”云安端起茶盏，盖子只留了一个缝，香气已然四溢，打开盖子更是香气扑鼻，入口略带苦涩，却有香气回味，味道不如闻起来那样浓烈，反而淡淡的，很细腻。
“茶如其名！好茶！”
“天香美人有馥郁之美，年头越久，味道反而会变淡。”
“的确如此。”
“多谢云施主对瑞儿的点拨之情，贫道虽是方外之人，却也懂的投桃报李的道理，我知道云施主心中的困扰，还望云施主能珍惜今日的机会。”
“道长，我和瑞儿姐姐说的，并没有什么目的，就算是真的有，也是单纯地希望你们未来的路可以平坦一些，请道长不要误会。”
“我知道，贫道之心与云施主并无差别，一来，林府对贫道诸多关照，二来，若林府陷入危机，云施主又如何得偿所愿呢？”
“谢谢道长，我的确很迫切地希望能为林府，为亦溪做些什么，奈何能力有限，时不待人。”
“今日就让贫道助云施主绵薄之力，能得到多少就看云施主自己了。不过话说回来，正所谓种善因得善果，此事若能成，也绝非贫道的功劳。”
“道长的意思是……”
“我们今日要去永乐公主府。云施主种下的善因，也该开花结果了。”
“道长，晚辈不求其他，只求为林府某得一份庇佑，林府树大招风，永乐公主保得住它吗？”
玄一微微一笑，沉吟道：“永乐公主虽然早已远离京城，但从未离开过权力的中心。永乐公主与陛下乃同母的亲兄妹，而且当年为陛下登基立下过汗马功劳，最重要的是……西南大将军手握重兵，驻扎边陲要塞，膝下却只有春华郡主这一个女儿，是以陛下对西南将军一脉很是放心倚重。若能得到永乐公主垂青，至少能给林府再争取一些光景。在这期间……就要看林府的掌权人如何运筹了，需懂的急流勇退的道理才好啊。”
云安也是感慨一叹，这个道理她怎会不知？其实一开始云安就想过让林不羡捐出所有家产，换取林府一世太平。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林氏一族又不只有一个南林府，光南林府一家放下有什么用？无论哪家犯下诛九族的大罪，所有姓林的人都逃不掉！
就算林不羡有这个魄力，其他人愿意放下么？
人都是贪婪且侥幸的，不到最后一刻，谁愿意放下如此财富？可真到了大难临头时，一切都晚了啊！
云安对玄一道长拱了拱手，感激地说道：“多谢道长，不论结果如何，云安都会对道长今日的善举心存感恩的。”
“希望云施主能得偿所愿。”
……
马车足足行了一个时辰方停下，车夫跳下马车，说道：“天师，前面百步就是永乐公主府了，还行天师下马步行。”
“有劳。”
玄一和云安下了马车，玄一又对车夫说道：“劳烦你在此等候。”
“是，天师只管去，小的就在这等着。”
云安和玄一并肩朝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大概走了七八十步，云安突然听到一声呼唤。
“玄一，云安！”
云安心头一紧，抬眼一看，果然是那个娇小活泼的人儿，正朝着她们飞奔而来……
堂堂郡主，居然会在大门口等人？
云安下意识地往玄一身后躲了半个身位，这位小郡主心智不比常人，云安生恐这姑娘给自己来一个“飞扑”之类的问候，那真就……

第108章 摄魄咒法
想象之中的飞扑并没有出现，春华小郡主在距离云安她们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就停了下来，不过在青石板的冰面上滑行了一段，正好停在玄一面前。
看得出小郡主今天的心情很好，眉眼都是喜悦的弧度，原本白皙的脸颊上出现了两团红色，应该是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
云安看着眼前的这位郡主，心道：这京城里发生的一切，好像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只有这位能放肆地笑而不被追究了。
“玄一，云安！”春华郡主热络地和二人打着招呼。
云安揉了揉鼻子，心道：刚才是自己龌蹉了。
“见过郡主。”玄一说道。
云安也从玄一身后出来，端起手臂朝春华郡主行了一礼：“草民云安，见过春华郡主。”
见状，春华郡主禁了禁发红的鼻子，说道：“你怎么也和他们一样呢！”
云安眨了眨眼，讪笑一声。
“哼！”小姑娘颇为不满，竟直接转身走了，只留下一抹带着愤愤然的倩影。
云安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玄一，后者微微一笑，宽慰道：“郡主童心未泯，孩童心性，脾气就像一阵风，许是她已经把你当成了民间的朋友，见你这般疏远，心中不快了。”
“哦……”
云安记着玄一在路上对自己的提醒，她告诉云安：春华郡主是永乐公主和西南大将军的心头肉，与郡主熟络好关系，是拿到庇佑的关键。她的一句美言，抵得上金山银山。
云安一撩衣襟下摆，追了上去，迈着大步跟在春华郡主身边，说道：“欸！姑娘姑娘，请留步。”
听到“姑娘”这个称呼，春华郡主的步子明显慢了一些，偏头扫了云安一眼，又似余怒未消，快速转了过去。
云安心道：这姑娘孩子心性，看来要好好哄哄才行了。
于是软语道：“你别生气啊，我以后不这样了还不行？”
“哼。”
“……我请你吃糖葫芦，糖葫芦行不行？！”
美食的诱惑果然奏效，春华郡主停住了脚步，看着云安，问道：“真的？”
“嗯。”
“那要是母亲不准呢？你也给我买？”
这下云安犯了难，她想了想，问道：“为什么不让你吃？”
“父亲和母亲一向不准我吃外面的东西，说是‘不干净’，怎么就不干净呢？红红的果子明明很干净。”
这下云安明白了，这大概就是贵族千金的无奈了，这个时代还没有细菌的概念，应该是春华郡主的父母担心有人给小郡主下毒，所以才不准她吃外面的东西。
“没事儿，我可以给你做。冰糖葫芦很简单的！”
“你会做？”
“嗯。”
春华郡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如星辰般，闪闪发亮。
“太好了，你快随我去禀明母亲，然后我们就去厨房！”春华郡主雀跃地说道。
玄一道长走了过来，劝道：“郡主先别急，做冰糖葫芦的糖浆要熬一些时辰，我们先去拜访过公主殿下，等聊的差不多，糖浆也该熬好了。”
“真的吗？”春华郡主偏头看着云安，询问道。
“是真的。”
“那好吧，我带你们进去。”
三人一同往公主府的正门走去，云安这才发现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家丁或者侍卫跟随过这位小郡主，再一看门口那些将手按在哨棒上的家丁们，只是远远地望着这边，云安心道：看来事实确如玄一道长所言，永乐公主十分疼爱这位小郡主，为了能让她快乐随性地生活，给她提供了诸多不属于这个时代女子的自由。
进了府门，春华郡主一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很快就到了正厅，春华公主突然加速，边跑边喊道：“母亲！玄一和云安来了！”也并不用立在门口的丫鬟代劳，直接推开正厅的门，便冲了进去。
云安她们进去的时候，隔着珠帘，正看到春华郡主依偎在一位美妇人的怀中撒娇，后者满眼怜爱，双手贴在春华郡主冻红的脸颊上，嗔道：“这么冷的天，又出去疯跑了一早晨，仔细着凉，一会儿叫厨房炖一碗生姜阿胶黑糖露来，喝上一大碗，祛祛寒气。”
“娘亲~，女儿不喜欢那恶心的味道。女儿想吃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
永乐公主秀眉微蹙：“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他会做，让云安做给女儿吃好不好？”春华郡主指向云安，永乐公主抬眼，看到了一位身材欣长挺拔，男生女相的年轻人。
云安今日身披一件素色大氅，头戴白玉发箍，被寒风冻红的脸颊更显妖娆。
永乐公主拍了拍春华郡主的后心，柔声道：“客人都进来了，还不快端整些？”
“哦。”春华郡主这才从娘亲的怀中起来，站到了母亲的身后，在永乐公主看不到的角度，朝云安做了一个鬼脸。隔着珠帘，影影绰绰的，云安还是看到了。
玄一一甩手中拂尘，请安道：“贫道玄一，见过殿下。”
“草民云安，参见殿下。”
“免礼平身，二位不必多礼，坐吧。”
“谢殿下。”
“来人呐，看茶。”
……
热茶端上，丫鬟从外面带上了门。
春华郡主不忘嘱咐丫鬟去让厨房熬糖浆。
喝过一口热茶，永乐公主开口说道：“替娘亲将珠帘卷起吧。”
“嗯。”春华郡主依言将珠帘一分为二，挂了起来，没了遮挡便看的更清楚了。
云安守规矩地垂下了眼眸，永乐公主打量着云安，心道：宁王说这云安从前是个乞丐，倒真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果真生了一副好皮囊。本宫倒要看看……宁王对这人的评价，是否属实。救下舒儿，到底真是无意善举，还是蓄意为之？
永乐公主收回了目光，如老朋友般熟络地与玄一交谈起来：“本宫听说内庭的道场法会已毕，道长之后有何安排？”
“过几日贫道即启程回陇东洛城，处理完一些琐事便会离开，云游一阵，再择一处清幽之地静修。”
“玄一道长，法力宏深，又是咱们大燕国屈指可数的玄字辈天师，本宫听说不久前道长出离了清虚观，如今是位逍遥散人，何不留在京城？本宫愿替道长奏请陛下，为道长修建道观，以道长的位分和名望，若是肯开山门，不日就可收到无数贤徒。相信陛下也会乐见其成的。”
玄一不假思索地答道：“天子脚下鱼蛇混杂，贫道清闲惯了，恐无法习惯。”
“那何不到西南去？西南地广人稀，山明水秀，本宫愿意为天师修建道观，将军府一脉更愿意终生供养天师，以报昔年恩情。”
“殿下的美意贫道心领了，只是……说是贫道出离山门，不过是掌门师姐给贫道留了三分颜面罢了，贫道所修功法为世道所不容，被逐出了山门。算是半个罪弃之身。如此，如何开得山门？再者说，贫道所修功法，殿下亦知晓一些，试问此等功法又怎么可能有徒弟呢。”
闻言，永乐公主也发出一声叹息。
云安看着二人互动，能感觉出这两个人交情匪浅，至少言谈之中不见尊卑，亦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说辞。
沉默半晌，永乐公主说道：“既如此，本宫便不强人所难了，只是人生苦短，天大地大，本宫引道长为知己好友，这一别不知又要多少年才能相见，待道长选好清修之地，务必派人到西南送个信儿来，他日亦好相见呐。”
“殿下请放心，等贫道建好草庐，一定请人代送书信。”
“如此甚好。还有一事……”
“殿下请讲。”
“昔年……天师妙手仁心，治好了小女的梦魇疯魔之症，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女……却一直都没有长大，当年天师曾言，尊师留下过一本玄妙功法，或可根治此症，一别经年，天师可想到医治小女的办法了？”
听到自家母亲这么说，春华郡主很不乐意，嘟着嘴说道：“娘亲，女儿已经比当年长高许多了，怎么没长大呢？”
永乐公主的眼中划过一丝伤痛，只是拍了拍春华郡主的手，并不回答。
玄一轻叹一声，说道：“师祖的确修过一门玄妙功法，贫道回到山门中翻阅藏经阁，找到师祖当年的手札，此法名曰‘摄魄咒’，修到最高境界，有无声无息操控人心，改变其性情的功力。但师祖认为，功法虽无善恶，可人分善恶，若此功稍有不慎落入恶人之手，定会引起无妄灾祸，于是在师祖羽化之前，将这本‘摄魄咒’也一并焚毁了，并未传给任何人。手札里也是记录了几个与郡主相似的病情，运用‘摄魄咒’引领病人走出心魔牢笼，恢复如初的例子。至于如何治疗，师祖的手扎里并未言明。贫道年少时，只是听师祖无意说过一次，在一个人受到强烈刺激或者伤痛的时候，为了保护自身，灵海之中会自我筑起一座牢笼，隔绝外界的‘危险’。有的人可以通过时间自我复原，走出牢笼，有的人则需要旁人的帮助才能走出来，郡主彼时年幼，想必是后者了。只可惜‘摄魄咒’已经失传，灵海又何其玄妙？没有咒语护持，贫道亦不敢动手，灵海万一有什么差池，痴傻也是有可能的。”
云安听了一通，感觉玄一口中的‘摄魄咒’不就是蓝星上的催眠吗？类似于深度催眠，通过最深层次的记忆唤醒，然后在一旁进行语言疏导，高水平的催眠师甚至可以通过语言暗示来篡改一部分记忆，从而达到帮助患者走出心理阴影的效果。
不过催眠这个东西，云安只是听过，看过，也出于好奇了解过，并没有系统学习过，不能帮郡主治疗了。
永乐公主的余光扫到云安若有所思的模样，在宁王高怀的口中，云安是一个藏拙于胸，有些小聪明的人物，很神秘，就连高怀也没查到什么底细，大抵真的是个黑户乞丐吧。
见云安如此，永乐公主竟鬼使神差地问道：“云安，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第109章 她们的事
云安心头一跳，暗道：永乐公主眼光毒辣，又暗责自己一时入神，疏于表情管理。
林不羡送她的那把折扇云安一直带在身边，此时就安静地躺在她的衣襟里，不过这个时节，这个场合，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云安已经决定，就算这是帮助林府的天赐良机，她也不打算尝试给春华郡主做催眠治疗，了解过不代表具备资格，就像玄一道长说的，灵海玄妙，稍有不慎会导致人痴傻，于情于理云安都不敢涉险。
云安起身，朝着永乐公主拱手行礼，回道：“回殿下，草民只是惊叹从未听说过此等神功，一时失态，还望殿下恕罪。”
永乐公主看了云安半晌，转而对一旁的春华郡主说道：“厨房的糖浆熬的差不多了，不是要吃糖葫芦吗？去吧。”
“好！”春华公主快步上前，拉着云安的胳膊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说道：“快走，糖浆都熬好了。”
云安告罪道：“草民告退。”
永乐公主颔首不语，直到云安离开，才继续开口，对玄一道长说道……
云安明白，永乐公主这是借此打发了自己，或许是接下来她和道长的谈话自己不配听了，也有可能是召见了自己这么久，已算是天大的恩典。
云安轻叹一声，心道：还什么都没做呢，连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就被打发了。
云安将目光投到了春华郡主的身上，心道：抱歉了小郡主，我知道这么做有些卑鄙，但这件事对你本无任何损失，你的几句说不定还能换得林府几百条人命得以周全。
“你今年多大了？”云安主动问道。
春华郡主想了想，觉得云安应该不再是母亲口中的“陌生人”了，便如实相告道：“过了这个年就十七岁了。”
“哦，过了今年，我就二十三了。”
春华郡主看了云安几眼，叫道：“云哥哥。”
云安脚下一个趔趄，又听春华郡主说道：“我叫周舒，云哥哥可以叫我小舒儿。”
“郡主……这，万万不可。”
“父亲常说待人接物要有来有往，方不失礼。云哥哥能到府上坐客，便不是娘亲口中的坏人。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也该把我的告诉你才是。你的年纪比我大，叫你一声云哥哥怎么不行呢？”
“这……道理虽然如此，可我与郡主毕竟尊卑有别，‘哥哥’这个称呼，我实在是不敢当。”
“你不敢？你为何不敢？”
周舒看着云安，童真的眼眸中已是了然，却偏要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云安支吾一阵，周舒忍不住笑出了声音，说道：“你是不是怕被我母亲听到，怪罪你？”
云安讪笑一声，点了点头：“嗯。”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母亲的，没有人的时候，我就叫你云哥哥。”
“那就听……小舒儿的。”
听到云安叫了自己的名字，周舒笑眯了眼，拉着云安的袖子朝厨房快步走去。
云安跟在周舒身后，看着她的发髻，心想：这小郡主的心智倒不是全然停滞，还蛮古灵精怪的。
……
到了厨房，所有制作糖葫芦的原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山楂去了核，洗的干干净净放在簸箕里，糖浆在锅里熬着还有专人在搅拌，“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甜香四溢。
就连串糖葫芦的竹签子都用滚水煮过，上面还带着余温呢，厨房里竟有十几人侍候着。
见到这一幕，云安暗自腹诽：都进行到这一步了，你们自己做了不就得了？还用得着我？
云安二话不说，洗了手，撸起袖子开始做糖葫芦，末了还撒了一把芝麻，整个过程春华郡主就在一旁眼巴巴地瞧着，不时砸吧砸吧嘴，看来是真的喜欢这一口。
“可以吃了。”
话音落，春华郡主便一手一支糖葫芦，大口吃了起来。
“好滋，唔，比上回的那个还要好。”
春华郡主的嘴里含着两枚糖葫芦，一左一右撑起双腮，圆圆的，看起来像个囤积了不少粮食的仓鼠，云安忍俊不禁，说道：“其实做这个很简单的，你要是喜欢就叫府上的人不时做给你吃就是了，何必舍近求远呢？”
春华郡主的眼眸却黯然了下来，她咽下嘴里的糖葫芦，说道：“云……云安，咱们到花园里去玩儿吧。”
“好。”
周舒一边走一边吃，可奇怪的是，明明适才还大快朵颐的她，这会儿明显慢了下来，好像吃完就不会再有似的，小口小口品尝着。
“你怎么了？”云安问。
周舒伤感地说道：“云哥哥，我以后，可能再也吃不到糖葫芦了。”
“怎么会？”
周舒长叹一声，答道：“从小到大，只要我在下人们面前表现出喜欢吃什么，从此之后的餐桌上就再也看不到那些食物了，我实在是太喜欢吃糖葫芦了，没控制住……呜呜，我以后再也吃不到糖葫芦了。”
说到动情处，周舒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哭了起来。
“怎么会，是不是府中的下人欺负你？你告诉过你母亲没有？”
春华郡主抽泣了几声，委屈地说道：“我告诉过母亲，她说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就连她也没有办法，还说等我什么时候学会把喜欢藏在心里，就不会失去我喜欢的东西了。可是明明很喜欢，为什么要藏起来？”
听到周舒如是说，云安恍然想起在时光岛时，某位历史教授讲过这样一段知识：说古代的皇帝每道菜最多吃三口，若是多吃了某一道菜几口，至少三个月餐桌上再也看不到这道菜，若是碰到不太平的年代，这个期限可能会更久……
这个制度是担心皇帝暴露了自己的喜好，被心思歹毒的人记下，惨遭谋害。
没想到这个制度在燕国竟然也有，波及的范围更广，照理说一个郡主已经是皇族的第三代成员了，没有必要如此严苛……
云安坐到周舒身边，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很是同情。
在决定帮助林不羡改变可能发生的命运时，云安就已经不再把这个空间当成一场深度沉浸的游戏了，而眼前哭泣的周舒，更让云安感受到了置身在封建社会的真实感。
身在皇家的女孩儿，会为了一串糖葫芦而哭泣……云安摸了摸胸口，里面放着林不羡送的那把折扇，云安想林不羡了，云安想回去，和她好好说说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说说永乐公主府的经历，讲一讲这位独特的春华小郡主。
对于可能再也吃不到糖葫芦的事情，云安也颇感无奈，安慰道：“小舒儿，别哭了，云哥哥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周舒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道道：“好。”说完还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泪。
云安深吸一口气，讲什么呢？就讲讲她的故事吧。
云安的脑海中，闪过了与林不羡之间的点点滴滴，目光亦变得温柔起来。
“从前有一个无依无靠，食不果腹的乞丐，她有一把家传宝剑是身上‘唯一’的值钱物件，这天乞丐走在市集上，看着两边各式各样的吃食，肚子饿到不行，就想……把剑当了吧，能换一顿饭也好……从当铺出来，乞丐抱着当来的钱，想着一会儿吃点什么，结果她看到了一位丰神绰约的女子……，其实乞丐这一路走南闯北的，也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但那个女子是乞丐见过的，最有风骨的一位，乞丐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云安向周舒讲述了她来到陇东后，和林不羡之间的故事。
讲述之中，云安的心底亦是流淌着涓涓暖流，有了这份真情流露，让故事平添了几许温情，再加上林不羡和云安的故事堪称离奇，很快就吸引了小郡主的兴致，眼泪止住了，就连手中的糖葫芦也忘记了吃。
说着自己和林不羡的故事，云安眉眼带笑，她悄悄地打开了藏在眼球中的摄像头，亦想记录这段回忆。
岁月，会带走许多东西，但云安真心想留着这份回忆，直到她的生命终止。
周舒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安，看着她眉眼带笑，目色温柔，精致的五官也跟着柔和起来，周舒的眼眸闪了闪，她觉得此时云哥哥的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人挪不开眼。
一个忘情地讲述，一个津津有味地聆听，故事很快就到了尾声。
云安突然停住了，转头看向周舒。
后者追问道：“后来呢？后来那个赘婿帮助四小姐守护住家族没有？”
云安轻笑一声，答道：“后来啊，后来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呢，小舒儿觉得呢？或者说……你希望她们的结局是怎样的？”
“我希望他们可以心想事成，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替她们谢谢你了。只是啊……我给你讲的这个故事，是想告诉你，其实小舒儿已经生活的很自由了。你想想故事里的四小姐，对她而言，抛头露面都是一种罪。四小姐她从未放肆地笑过，也没有随心所欲地奔跑过，人活于世，多少都会有些无奈。至于冰糖葫芦，我可以教你怎么做，等以后你想吃了，可以自己偷偷做一些来。别哭了，可好？”
“嗯！”

第110章 又见卦辞
之后云安便将做糖葫芦的方法给周舒讲了一遍，云安发现周舒虽然心智因惊吓受到了影响，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云安又叮嘱周舒：“做这个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炉子里的火要让下人烧，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嗯，知道了，谢谢云哥哥。”
“还有啊，糖浆你可以熬的稀一点，太稠了我怕你舀不动，一定要小心啊，糖浆可别沾到身上了，不然会烫伤。”
“嗯！”
“还有那个竹签子……其实也没必要非得削成一头尖的……”云安微微蹙起眉，她的脑海中闪过了诸多可能造成危险的因素，在云安心里，周舒是个未成年，她很担心周舒因为做糖葫芦而受伤，虽然那之后的事情也和她没关系了，但是云安觉得自己有义务替周舒把后续的安全隐患想清楚。
云安有些纠结，以周舒对冰糖葫芦的喜爱，肯定会自己偷偷做，万一要是受伤了……自己告诉她这个做法到底对不对呢？
周舒看着云安，一双水汪汪的眼眸盈盈闪烁，她一点都不觉得云安“老妈子”般的叮嘱有什么不好的，反而觉得云安是个大好人，她根本就不相信宁王怀哥哥说的：“云安这个人不简单，说不定是看穿了你的身份才收留你的。”这种话。
见云哥哥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周舒扯住了云安的袖子摇了摇，撒娇道：“云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会小心的，你就不要烦了嘛。”
云安回神，眉宇逐渐舒展，笑道：“小心些总归是好的，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放心了。”
周舒又拉着云安去堆雪人，二人在花园里玩了大概半个时辰，直到府内家丁来花园寻找，周舒才恋恋不舍地和云安一起回去。
回到正厅，椅子旁边的小几上多了两盘干果，永乐公主和玄一道长都吃了些，俨然一场茶话会，看来是相谈甚欢。
永乐公主招了招手，周舒快步跑过去，甜甜地叫了声：“母亲。”
“又出去疯了这么久，到哪去了？”
“花园，和云……嗯，云安一起堆雪人了，云安堆雪人可厉害了，我们还到厨房去拿了几个萝卜和红枣，给雪人做鼻子和眼睛。云安还说：可以用蒜瓣给雪人做牙齿，但女儿觉得有牙齿的雪人好可怕，就把蒜头丢掉了。”
云安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她也好久没有玩雪了，本来想做个丧尸雪人来着，结果周舒不喜欢，只好作罢。
周舒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永乐公主露出慈母般地笑意，看着自家女儿。
“娘亲，云安说他肚子饿了，我可以邀请他留下来吃午膳吗？”
云安的心里“咯噔”一声，她的确饿了，但更多的是向周舒表达辞别之意，永乐公主如此态度，云安已经做好不被二次召见的打算了，谁知这小郡主竟当真了。
“好不好嘛，娘亲，女儿也饿了，正好要到午膳的时辰了……”周舒撒起娇来。
永乐公主与玄一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云安，笑道：“娘亲与玄一道长许久不见，正想叙叙旧，如此甚好。”
“草民云安，谢殿下赐宴。”
云安看到玄一道长宽慰的目光，安心不少，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公主赐宴，安敢不从？
或许是守制期刚过的缘故，午膳并不奢华，但味道极佳，膳堂内并无下人伺候，云安索性放开了，连吃了三碗饭。
看的周舒小郡主一愣一愣的，问道：“你这么饿啊？”
云安轻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要再添饭？”周舒体贴地问道。
“不用了，谢谢郡主。”
永乐公主也笑了，放下筷子说道：“你的事情，本宫听宁王说了些。”
云安坐直了身体，点头称是。
心中却有些忐忑，她和宁王算是“老相识”了，也不知道对方向永乐公主说了多少。永乐公主继续道：“本宫听说，你纵情山水，想到西南走走？”
“是。草民听闻西南秀丽壮阔，自然是心驰神往。”
永乐公主淡淡一笑，唤道：“来人。”
一名丫鬟推门而入：“殿下。”
“去取一块牌子来。”
“是。”
云安表面佯装镇静，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她已经得到一块牌子了，是宁王高怀给的，再得到永乐公主给的牌子的话，简直就是意外收获。
而且云安其实打心里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皇嗣打交道并不明智，在蓝星的历史上，因夺嫡而站错队血淋淋的例子数不胜数，林府显然是病入膏肓用鸩酒去赌，一旦赌输了满盘皆输。
这可不是云安想要的结果，好在天公作美，来京城这一趟皇子们不知道什么原因集体无视了林府这样块大肥肉，反倒是因缘巧合，以及在玄一道长的帮助下，收获了宁王府和永乐公主府的垂青。
这简直就是最美好的结果，云安从玄一的口中得知，这两位，特别是永乐公主，虽然出离皇权核心，但分量很重。云安相信以她的分量再加上一个宁王，运筹得当的话，至少还能保住林府一朝太平，这便够了，云安自知能力有限，能做到这一步，就已是她最大的努力。
“殿下，牌子来了。”
永乐公主略抬了抬下巴，丫鬟便把牌子双手捧着送到了云安面前。
“这块牌子是本宫的私牌，本宫早已搬离了京城，这块牌子在京城毫无用处，不过足够满足你游历西南的心愿了，算是答谢你对郡主的回护之情。”
云安接过牌子直接揣到了怀里，那模样像是怕永乐公主会反悔一样，收好牌子云安才起身，端起双臂行了一礼，朗声道：“草民云安，谢殿下恩典！”
……
午后，云安和玄一从永乐公主府辞别出来，周舒将二人送出门口又走了很远，玄一率先上了马车，云安对周舒说道：“快回去吧，天冷。”
“云哥哥，母亲说过几天就要回家去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年关将至，就算是要去，也要过了这个年之后，待来年春暖花开，我会去的。说不定还会带上我的妻子。”
周舒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恍然记起在云来客栈的时候，掌柜的和伙计的确是叫云安为“姑爷的”。
“云哥哥已经成亲了呀？”
“嗯，是啊，还是入赘的呢。”云安笑了笑，又道：“快回去吧，过了晌午天又冷了，小心感冒。我走啦？”
“嗯，记得来看我，带上……嫂子一起来！”
“好。”云安灿然一笑，在周舒的注视下上了马车。
……
回驿站的路上，云安直接向玄一表明了想法，说道：“道长，晚辈想回洛城了。”
“云施主打算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若是道长没有其他吩咐，晚辈打算下午去采买些礼物，明日一早就动身回去。”
“怎么这么急？不再京城多待些时日了？”
云安坦然答道：“多亏道长仗义相助，晚辈已经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正所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再待下去晚辈怕福事变祸事。那就不好了。”
玄一的眼中满是赞许：“难得云施主年纪轻轻便活的如此通透，如此甚好。你与林施主阔别数日，也该团聚了，眼看着年关将至，这是你们新婚的第一年，总要在家才好。”
云安的老脸一红，这种话从玄一这个知道自己真是性别的人口中说出，难免让人羞涩。
玄一轻笑一阵，又说道：“贫道还有些俗事要处理，处理完以后也会回一趟洛城，再然后……贫道就要离开了。”
云安轻叹一声，在这个时空，除了林不羡以外，玄一是和她最能聊得来的人了。
她们两个都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在她们面前云安不需要伪装，很轻松。
相比于林不羡，玄一还能给云安诸多心灵上的指导，云安已经把玄一当成了一个可敬的长辈，听到离别在即，云安难免有些不舍。
云安悄悄打开藏在眼球中的摄像头，给玄一道长拍了好几张相片，燕国的交通不比蓝星，云安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洛城应该还能再见一次，之后便是永别了。
玄一继续说道：“前几日，林夫人请贫道为林四小姐起了一卦，云施主是否想听。”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想听。”
“此卦乃是……革泽火泽，兑上离下之卦。”
“什么意思？麻烦道长解释一下。”
“苗逢旱天渐渐衰，幸得天恩降雨来。忧去喜来能变化，求谋诸事遂心怀。”
“嗯……这卦辞很好啊，虽然有些波折，结果是好的。”
“然也，非也。卦辞也要结合打卦时心中所想的问题来看。林夫人请贫道打的这一卦，问的是林四小姐掌管林府权柄之事，此卦乃是革故鼎新之卦，虽是上平，但前途以稳为贵，若问前途，则并非佳卦，‘革故鼎新’云施主可知其意？”
“革故鼎新……指的是，去除旧的，建立新的？”
“没错，冥冥之中怕是已生变数……天机不可泄露。贫道言尽于此，望施主好生权衡。”

第111章 心悦君兮
回到客栈，云安命掌柜的为她准备一匹膘肥体壮的好马，喂的饱饱的，再准备些路上吃的干粮和散碎银子。
掌柜的一听，忙问道：“姑爷您这是？要回去啊，还是要出趟远门？”
“明日一早就准备回去了，年关将至，你家小姐写信来，说让我早点回去。”云安不禁笑了起来，掌柜的也露出了会心的笑意，说道：“这天寒地冻的，小的还是给姑爷准备一辆马车吧，万一哪天没赶上入城，也好宿在马车里？”
云安想了想，答道：“还是准备一匹马吧，近来这几日天大雪不断，马车恐难行，万一再陷住了，那就耽误事儿了，我新买的那身狐裘大氅挺暖和的，里面再穿一件厚棉衣应该不会冷，你去准备吧。”
“是，小的这就去办。姑爷您是自己回去，还是和玄一天师一同回去？”
“我自己回去，玄一道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暂时不回去。”
“这……敢问姑爷，杜大爷和胡二爷，和您一道回去么？”
掌柜的口中的杜大爷和胡二爷，正是护送玄一来京的洛城名捕：杜仲胡黎。这二位从前是京城名捕，即便是在天子脚下也有一番名号，故此掌柜的如此称呼。
云安想了想才对上号，说道：“应该是不和我一路的，他们二人是奉了府衙的命令，护送玄一道长的，应该和玄一道长一起回去。”
掌柜的面露难色，说道：“姑爷……如此，还是再等等吧，您若是与那二位爷一同回去，小的自是没有顾虑的。若是姑爷孤身回去，小的实在是放心不下。”
“为何？”
掌柜的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姑爷，这岁入的银子快进京了，那些落草的强人们，都指望这个银子过活呢。虽然沿途会有官兵护送，但岁入银子颇丰，值得为此拼命，每年都有岁入银子被劫的案子，所以这一路上并不安全。姑爷行头名贵，小的斗胆说一句，万一行至那个偏僻之处，容易被强人给盯上啊，若是姑爷执意要回，要不……小的到咱们林府旗下的镖局去给您叫几个身手一流的镖师护送您回去，可好？”
云安思索一番，还是拒绝了掌柜的好意，说道：“我知道的，我尽量白日里赶路，到了夜里就住到正规客栈里去，其实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带那么多镖师反而会让歹人误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有事出去一趟，若是有人来寻，你只管说我去驿站与玄一道长说话去了，旁的不用说。”
“是。”
云安离开了客栈，到街上去给林府的人买礼物去了，之前已经买了三件衣裳，但云安觉得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这点礼物太单薄。
掌柜的顾虑固然有道理，云安也有自己的考量，首先就是她给林家三口人买的三件冬装很大包，已经被她秘密收到空间里了，如果带着镖师一起上路，这些东西就要拿出来，鼓鼓囊囊的反而会让歹人惦记，还会影响她回洛城的进度。
空间这东西是万万不能暴露的，大不了就换一身行头，轻装上路……就算真的有强盗，看到自己连一件行李也没有，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兴趣的，实在不行换一身朴素的行头就是了。
最主要的是，云安早已归心似箭，打算日夜兼程的赶路了。她的空间里有从蓝星带来的，实验室研究的新型睡袋，可以抵御零下六十度的低温，还可以根据周围的环境转变颜色，形成保护色。找个雪地把睡袋铺上去，用不了一会儿睡袋就会变成雪的颜色，到时候白茫茫一片，谁能发现自己呢？
带上那些镖师，这一路反而会辛苦……
云安出了客栈，直奔京城最有名的泰和楼，泰和楼是一家百年老店，专门卖玉器瓷器，金银首饰的地方。
走进泰和楼，映入眼帘的便是大概七八个台子，每个台子后面坐了一位工匠师父，敲击着手中的小锤，有节奏的打击声很是悦耳。
“客官您里面请，您今儿过来想看点什么？”
“你们这儿，有什么好东西？”
小二笑道：“那就要看客官要选哪一种了。”
“想买几件称心的送给我家娘子。”
“哦，那就是金银器了，咱们楼里的金银器都是工匠师傅当场制作的，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咱们的册子上有样式，请的是京城一流的画师操刀，卖出一样便勾掉一样，从咱们楼里出去的首饰没有一件是重复的。”
云安眼前一亮，问道：“可以自己设计吗？”
“当然，只要客官拿来图纸，就没有咱们泰和楼做不出来的首饰，图纸您带了吗？”
“没有，可不可以我说……你们帮我画出来？”
“这个自然，客官里面请，里头单间有坐堂的画师，客官把要求说给他就行了。”
“多谢。”
云安的心里美滋滋的，林府什么都不缺，不过自己这份礼物可是独一无二的。
云安先请工匠帮忙设计了一对手镯，一个玉扳指，分别是送给林母，林父的。
玉镯不比旁的首饰那般敏感，即便是“姑爷”送给丈母娘也不犯忌讳，至于扳指，云安见林不羡的父亲戴过，再多送一个也没什么不好。
“客官，玉镯和扳指的样式有什么要求？”
“素净一些就好，这两样是送给我岳父岳母的，样式不要太花哨，料子用最好的，另外给我设计个‘林’字上在面就行了。”
“小的明白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画师便画好了两张图纸，递给云安：“客官您瞧瞧，如何？”
“嗯，挺好的。就它们了。”
“那小的就拿到前头让人给您下料子了。”
“好。”
待画师回来，云安又说道：“再帮我设计一款金步摇和戒指，再来一对手镯。”
“是按照刚才的吩咐来，还是另有要求？”
“金步摇钗头要做成一只鹿，鹿的脚下要踏着一团云，鹿角暗藏拆字，两个鹿角组到一起要形成一个‘林’字。再有，步摇的钗尖请帮我留出一寸，这一寸要做成银质，实心的。戒指……金环里面给我包一条银质的链子，加个纯银的坠头做成珠子的形状，乍一看是装饰，里面要加个暗扣……珠子可以抠下来，连着戒指里的银链子，一拉就能把银链子无声无息的拉出来，一松手就能恢复原状的那种，你做的出来不？”
画师听的一愣一愣的，他干了这行这么多年，还从没有听过如此奇特的要求，见眼前的这位客人衣着华贵，不敢怠慢。
皱起眉头思索良久，用了适才三倍有余的时间，总算是把图纸画出来了。
“客官您看看，成么？”
云安眼前一亮：“对，就是这个！”
“那手镯呢？您要怎么设计？”
“手镯帮我设计出来两个暗格，每一个暗格能装，嗯……大概十几粒大米那么大就行了。”
画师松了一口气，这个倒是简单，三笔两笔便成了，将图纸交给云安：“客官，您过目。”
云安满意地笑了，自己拿着图纸来到大堂，在伙计的推荐下找了一位手艺最好，价格最高的工匠，坐到了那位工匠师傅的台子外面，将图纸递给工匠：“师傅，麻烦您费费心，我今天就要，价钱不是问题。”
工匠看了看图纸，拿过一张草纸用炭笔在上面下了料子交给伙计，后者很快就把工匠需要的料子端了上来……
待天黑透，云安才从泰和楼出来，五件东西花了好几张银票，泰和楼的掌柜的眉开眼笑，云安也是。
今日，云安在周舒那里得到了一些启迪，这个时代……暗害一个人的成本太低了。
没有健全的法律，也没有足够的科技支撑取样，更没有任何监控设备，一个人想对另外一个人投毒简直是太容易了。
高贵如将军府的郡主，也都会为了预防这个连吃一串糖葫芦都是奢侈，更何况时常要参加宴会的林不羡呢？
银质的钗头可以验毒，如果不方便摘钗子，还可以悄悄用手上的戒指……
至于手镯上的暗格，云安打算放些从蓝星带来的药品，云安怕死，各类药品带了一大堆，云安打算回到林府之后好好研究研究，根据不同的场合给林不羡带可能会用上的药品……
云安预备把自己从蓝星带来的所有药品全部留给林不羡，这些药品经过特殊研发，保质期很长，足够林不羡用大半辈子了。
“留下”这个念头，其实也不是没有在云安的脑海里闪现过，只是“回家”两个字分量太重，它支撑着亲情和孝道，二十二年的养育深恩……云安不敢去抉择。
只是，喜欢一个人啊，总会忍不住去为她操心，如果可以，云安甚至想把从蓝星带来的所有东西都留给她。如果能拆下来的话，连自己身上的这身仿生皮都想留给林不羡。
以备不时之需也好，聊胜于无也罢，只要能帮到林不羡，哪怕是一丢丢也是好的。
“哎。”踩在厚实的雪地上，云安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口中的白烟浓浓，又转瞬消散。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四四方方的木匣，取出里面的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心中跟着一悸。摸着上面的那颗冰凉光泽的银珠子，呢喃道：“真希望你永远都用不到它。”
云安抬眼，望向夜空。
她是喜欢她的，很喜欢、很肯定，只是这份感情里隔了不知多少个沧海桑田，为了不给双方徒增痛苦，云安只能把它埋在心底。
她想偷偷带着这份喜欢消失，回到蓝星独自消化，对于林不羡而言……自己最好只是一个拿了银子，和她做了一场契约夫妻的过客。

第112章 收到家书
天刚蒙蒙亮云安就出发了，马鞍两侧挂着鼓鼓的行囊，身后还背着一个背箱，里头放着各种路上的必需品，就连怀里都是鼓鼓的。
掌柜的将云安送到门口，拉着马笼头不撒手，苦口婆心地说道：“姑爷，小的这就派人去镖局给您叫几位镖师护送您回洛城吧，这大年下的，您一身锦衣，又被这么多行礼，万一被歹人盯上了，可如何是好啊！”在掌柜的眼中，云安这副打扮和肥羊没什么区别。
云安安慰道：“掌柜的你就放心吧，没事儿的。我着急回去，你就别忙了。”
说完也不管掌柜的再说，执意走了。
到了城门口，还等了一会儿城门才开，年关将至和云安一同在城门口等待的，还有好多人。
看着这些人，云安的心中也流淌着暖意，感觉就像是在蓝星的春运时，虽然挤车辛苦了点儿，但当坐稳后看着周围的归家人，心中总会升起一种奇异的共鸣。
燕国和蓝星也一样，百姓们对“归家”的执着，别无二致。
不同于云安，那些人大多三五成群结伴，而且看起来都非大富人家，衣着厚实，普通。
云安无视了周围人头来的目光，脸上带着笑意，待城门开启，如箭矢般第一个冲了出去。
云安的骑术是在时光岛学习的，那里有全世界一流的老师，所以她不仅骑马的姿势很飘逸，还能用巧妙的姿势做到减震，即便是赶长途路，体力也会得到保留。
云安快马加鞭，很快就将一同出城的人远远地甩在后面，寒风打在脸上，云安的心却是火热的，怀中还揣着永乐公主和宁王高怀给的牌子，这是她这一趟最大的收获，也是对林不羡的交代。
大概又行了半个时辰，云安一拉缰绳：“吁！”马儿嘶鸣一声，喘着粗气慢慢停了下来。
云安立在马上，举目四望，入眼皆是白茫茫一片，不见人烟，也没有行人。
云安一夹马肚，扯着缰绳操控马儿进了路边树林，翻身下马，拴好马儿，找了一处相对空旷之地，打开了空间。
将所有携带的东西都装到了空间里，脱下身上的华贵大氅，并麻利地脱下了身上的名贵长衫，露出里面的纯黑色的紧身衣，突显出接近完美的身材。
云安敢独自上路，自然有她的倚仗，这身衣服是蓝星研发的高科技，外部采用类似冲锋衣的材质，房水透气，里面安装了脉冲装置，一旦贴合人体就会源源不断地提供热量，最适合在极端天气时穿上，而且还有一定的抵抗冷兵器攻击的效果。
云安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包裹，然后关上了空间，打开，里面是一身粗布行头，赭石色的粗裤麻衣，还是半单不单的，在这样一个季节光是看着都觉得冷。还有一件中衣用的同样不是什么好材质，米黄色。最后还有一双皂靴，算是这身行头里最好的一样了。
云安麻利地将这身衣服穿好，抖了抖包袱皮，竟然是一块毡布，云安直接系到了身上，充做披风御寒。
这身衣服一换上云安立马来了一个大变样，从一位偏偏富家公子，变成了一位穷困潦倒的旅人，这还不算完，云安又细心地从盘的一丝不苟的发髻中挑出了几缕头发，看起来落魄了不少。
云安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很清楚女子和男子之间存在的生理差异，即便这个星球的人综合体力都偏弱，也不能一概而论，万一有那种天赋异禀的贼人呢？而且自己又不是铜皮铁骨，还是要堤防暗箭的……
只有把自己打扮到让那些贼人看到也提不起一点儿兴趣，才能最大程度地免除后续的麻烦。
云安思考了一阵，觉得自己要是连个背囊都没有不符合逻辑，于是拿了几块干粮用布包好挂在了马鞍上，又取了大概几百文铜板放到一个布袋里，也一并放在了马鞍里，抖开另一个包袱皮儿，做成了头巾围脖，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如此，便成了。
云安重新跨上马背，打开隐藏在左眼中的设备，启动三维地图。
洛城的位置是红色的标点，只要朝着那个方向走就行了。
……
云安离开之后掌柜的越想越觉得不妥，林府何人不知这偌大的家业最后要交到四小姐的手上？云安即便是赘婿，未来也是林府的半个主人呢，万一要是从他这里离开后出了事儿……那他这辈子可就算完了！
掌柜的一面派人去林氏旗下的镖局，请镖师去追云安，自己则给林不羡写了一封信，信中言明事情经过，并委婉地告诉林不羡，他数次提议找镖师护送云安，但云安执意要一个人回去，他苦拦不住又不敢以下犯上，只能让云安走了。但是已经派了镖师去追，尽量弥补，特此禀报四小姐，请四小姐从陇东那边也派出人去，沿途去接姑爷，以保万全。
写完信，掌柜的盖上了云来客栈的印鉴，找了一截细竹头将信卷好封在里面，到后院鸽子房里取了一只只有十万火急才会用到的信鸽，把信绑在上面放飞了。
一转眼，又十天过去，除了一些偏远州府圣旨抵达的比较晚以外，燕国大部分州府的守制期都过了，再加上年关将至，百姓们纷纷摘下白纱换红布，大街小巷都洋溢着年关的喜庆。
先太子自有体弱多病，于社稷并无功勋，百姓们更是对这位先太子没有什么感情，被迫披麻戴孝这么久，多少心里头都感觉晦气，正好要过年了，用大红色好好冲一冲，也好让自家的时运好起来。
于是，民间出现了两极分化，那些个高门贵府这个年操办的格外简单，反倒是平常百姓家十分热闹。
洛城这边，得益于林威对林不羡下达了“闭门思过”的命令，这也是林不羡自打接管家业以来，过的最清净的一个年关。
这些日子，除了晨起例行给母亲请安，其余哪儿都不去，只待在自己的闺房内，尽情地沉浸在书籍的海洋中，那些平常不得闲来看的书，一次看了个够。
林不羡的“无为”令由仪心急，不过她也吸取了教训，知道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闺房里铺了地龙还点了火盆，暖烘烘的。
林不羡在房间里看书，由仪则在耳房做针线活，门外突然传来低声的呼唤，是丫鬟的声音：“由仪姐姐可在？”
由仪放下针线活，匆匆出来，门外立着一位外院的丫鬟，由仪迈过门框，带上门，低声问道：“怎么了？小姐在里头看书呢。”
“回姐姐的话，是林风回来了，还带了一封家书回来，劳烦姐姐转呈四小姐。”
丫鬟将云安的信递给由仪，由仪低头扫了一眼，答道：“知道了，我这就去，天冷，你快回去吧。”
“是，奴婢告退。”
由仪回了屋，来到卧房外禀报道：“小姐，林风带了封信回来，外院的丫鬟刚送来的。”
沉浸在古卷中的林四小姐瞬间抽离，心弦波动，偏要用最平常清冷口吻，答道：“送进来吧。”
“是。”
由仪双手托着信封递到林不羡面前，林不羡的心中涌出了渴望，立刻就像看到信里的内容，却故意端着，表现亦是淡淡的，只是随手拿过便放到一旁，接着低头看书，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
“哦，对了，告诉林风到账房去领赏，好歹走了这一趟远路。”
“是。”
由仪退下了，待完全听不到脚步声，林不羡才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拿起云安些的家书，撕开……
那看起来并不美观，但还算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吾妻，见字如面。
悉闻来信，吾心欢喜。京城一切安好，道场法会将毕，归期不远。
待正事办妥，吾必快马加鞭赶回洛城，与吾妻共赴佳节。
谨颂冬遂，云安。
休嫌半纸无多重，一字千金卿可明？
笑颜无声绽放，寥寥数语林不羡却看了良久，纤纤玉指划过最后一行小诗，林四小姐低声呢喃道：“七万两千两便够了？怎地也不凑个整数……”那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娇嗔和不满，好像她才是那个得金子的人。
云安的信一共七十二个字，不知是出于商人对数字的敏锐还是旁的缘由，林四小姐竟数了出来。
她的目光定格在信中的最后一句话上，久久挪不开。
四小姐自问读过不少名诗美词，眼前的这一句，是她读到过的，最能入心的。
林不羡的脑海中甚至能浮现出云安当时的模样，她大抵是有些羞涩的吧？没想到信已写完却还空了大半页纸，应该也是怕收信人见了，也觉得不好看，便咬着笔头补了这一句。
林不羡读到了云安的羞涩和含蓄，只是很难将句话的主人和云安对上号而已，那个砸了当铺，暴打嚼舌根伙计的人……原来也有如此小女儿的一面呢？
云安是女子的这件事，林不羡一早就知道，她亦从来没有混淆过云安的性别，只是……林不羡一直觉得云安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聪明智慧是有的，但却不善于使心计，若是遇到麻烦，她绝对不会选择秋后算账，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动手来的痛快。
林不羡收起了信，依旧装回信封里，走到架子前从上面取了一方木匣放了进去，里面同放的……还有一封她和云安的婚书。
林不羡将木匣放回原处，坚定地想着：待你归来，府里也快变天了，若你选择留下……我，必会护你周全。

第113章 山林遇险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安距离洛城也越来越近了，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层峦叠嶂的山脉，这片山名叫：崇山岭。
也是路陇东的一条必经之路，除非走水路，否则必须要穿过崇山岭，出了这道山岭，大概再快马加鞭走个两三日就能回到洛城。
云安一行人从洛城出发前往京城的时候，也曾走过这条路，胡黎还特意和云安介绍过，崇山岭这个名字因为山脉绵延不绝而得名，这大山之中有不少贼寨子。由于只有一条官道能快速地穿过这片山岭，所以这条路也成了贼人们打家劫舍的风水宝地。
一般的商旅，百姓、都不愿意冒这个险，宁愿徒步爬山，走小路、花上数倍的路程的时日，也不愿意走这条最近的官道。
当时在一旁的杜仲还笑道：“山中有不少猛兽出没，可商旅们宁愿在野兽口中拼死活，也不愿意在这条路上‘碰运气’，时间长了这条路也有了个诨名，叫：不归路。”
云安好奇问道：“官府不管吗？”
杜仲笑了一阵，说道：“云公子可知这崇山岭有多少座山？那些贼寨大多依傍险要地形易守难攻，有些大寨子还发展出了一些守城器械，官府想要攻克这些山寨，至少要派出五倍以上的兵力，还要带上攻城用的云梯才有可能攻破。”
胡黎说道：“是呢，这崇山岭中的贼寨之间有着特殊的默契，平日里大多井水不犯河水，但只要碰到官府围剿山寨之事，临近的山寨一定会出手帮衬。所以啊，这崇山岭两边的镖局，谁要是想在坐上大镖头的位置，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能带着镖物安然无恙地走过这条崇山岭。有命回，便能做的大镖头的位置了。”
听到这里，云安稍加思索后笑了起来，说道：“如果只是这个要求，还真挺有意思的。”
杜仲和胡黎齐问趣在何处，云安答道：“只要和这条路上的山贼打好关系不就行了？而且，我要是崇山岭贼窝的大当家，我完全可以派个心腹属下到山下去应聘大镖头，岂不是甲乙通吃？”
听到云安如此说，胡黎和杜仲对视一眼，表情有些古怪。
……
寒风呼啸，卷起层层雪。云安勒住缰绳，立于马上。
前面就是“不归路”的路口了，入口飞雪弥漫，风刮过山口，回响出特殊的呼啸声。
云安有些犹豫，没了来时的御赐令旗，孤身一人走这条路云安的心里难免有些发憷。
这条路是回到洛城最近的路，要是选择爬山绕过，过年之前肯定回不去，而且还要下马徒步，甚至拉着马儿上山，脚上的这双靴子用不了多久就得湿透。
分析一番后，云安还是决定踏上这条“不归路”。她已经答应了林不羡要陪她一起过年，估么着家书已经送到了……云安不想失信于林不羡。
再说，她都把自己打扮成这番模样了，要是那些强盗还能看上眼，那就太丧心病狂了。
云安取出一把匕首踹到怀里，还拿出一面护心镜贴身放好。
“驾！”
马儿嘶鸣一声，晃了晃头，扬起蹄子飞奔起来，转瞬间云安便消失在了雪雾中。
……
云安打开了超清摄像头，这样她可以无视风雪环境，看到很远之外的东西，也可以更好地规避危险。
这种天气下，穿过崇山岭少说也要三天，第一天还算相安无事，路只有一条云安也不怕迷路，行至深夜才停下，栓好马儿云安便钻到睡袋里，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喂了马儿吃了些草料，继续赶路。
走到中午时，云安心头一沉……
因为，她透过超清摄像头看到了远处的异样，大概一箭之地以外，在路边的松树上捕捉到了异常——路两旁，连续的几颗松树透出了大片的绿意，
这条路的两边松树随处可见，但由于连日降雪树冠上积了一层雪，白皑皑的。
可远处路边的那几颗松树的树冠上，积雪少的可怜……
云安数了数，足有十多棵且连成排，分布在道路两旁。
零星一两棵树是这个样子还情有可原，眼前的情况大概率是有人爬上了树，并且藏在了树冠里，为了看的更远故意抖掉了树冠上的雪。
看来……前面路两边的树林里，藏了不少强盗。
云安叹了一声，空间里是带了一些冷兵器，但同时应对多人的作用不大，而且拿出兵器说不定会激起强盗们的仗势欺人的念头。
云安将匕首藏在了马鞍之下，翻身下马的时候顺势就能攥在手里。
只要对方没有炸弹，箭矢这种远程兵器，云安还是有把握冲出一条生路的。
毕竟时光岛的教练们是按照穿越到战乱年代的标准训练的每一个候选人，云安将教练传授的战斗要领，快速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一夹马肚继续向前。
树丛中传出一声低呼：“有人来了！”
“是什么人？”
“离得远，还瞧不太真切，待走近了我再看看。”
……
“二当家，是个瘦狗！”
“啧，晦气。”
强盗口中的“瘦狗”是山贼之间的黑话，“胖”“瘦”对应的是富人和穷人，而“狗”对应的是孤身一人且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人。
“猪”说的是有帮手但看起来都不是高手的人。
“熊”说的是随从或者帮手看起来很有精干，不好对付的人。
“狼”说的也是孤身一人，但这个人看起来很彪悍，且带了兵器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特殊的存在，分别是“硬虎”和“软虎”，软虎说的是有朝廷令旗或者地方令旗的令使，车马，官轿、却没有太多的辎重，对待“软虎”整个崇山岭的山寨都是勒令不准打主意的，抢不到什么油水还会得罪朝廷，得不偿失。
比如来时候玄一道长马车上插了令旗，却没有太多东西，那就是“软虎。”
“硬虎”专指有官兵沿途护送的粮饷，供银、赋税……比如护送岁入的车队。
“二当家，怎么着？”
“放他过去，肥肉就快来了。”
“是！咦……这只‘狗’好像不算太瘦，那匹马看起来不错。膘肥体壮的，能卖几个银子。”
“没出息！不要暴露行踪，等下去。”
“二当家，这点油水当然入不了您的眼，可咱们都在这儿蹲了几天了，到现在还没‘开张’呢，不如就先用这货讨个喜，说不定硬虎就来了呢？也给兄弟们提提气，再说，平常人家能有头驴就不错了，依我看呐，他身上或许还有肥货。”
被唤做“二当家”的男子沉默一阵，松口道：“别见红，敲个闷子，捆好了丢在路边，冻死了事。若是留下痕迹让硬虎起了疑，小心你的皮！”
“是是是，小的明白。不过是一只瘦狗，小的一个人就能料理了。”
那强盗的双眼放光，抱着树干滑下，依旧躲在树后，无声地从怀中掏出套马索，一头捏在手里，摇晃起来。
这山贼名唤李二，从前是给马场老板放马的，练就了一手套马索的本事，后来欠了赌债，被债主逼的没办法，索性偷卖了马儿，跑到崇山岭来落了草。
李二之所以说话有些分量，也是因为这一手套马的功夫，打劫往来客商从未失手。
殊不知，李二的动作虽然隐秘，却被云安的高清摄像头拍的一清二楚，云安心头一沉：没想到这帮强盗连贫穷百姓都不放过。
云安也想过立刻掉头逃走，可这就等于告诉那些强盗自己已经发现了他们，势必要杀自己灭口。万一他们配有火药后果不堪设想……
云安从马鞍下面掏出了匕首攥在手里，用披风盖住，单手捏着缰绳，心口砰砰直跳。
“为什么不给我带一把现代武器保命呢？”云安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了这个念头，自己拍摄的视频是宝贵的研究资料不是么？陈桥兵变可是战乱时代啊……万一自己死在这儿，不是什么都没了吗？第一个志愿者有去无回，难道不会给实验室造成巨大的舆论损失吗？
就算是怕子弹留在这个空间造成蝴蝶效应，那木头子弹，橡胶子弹，可降解子弹，对实验室来说是什么难事吗？
这个念头和抱怨在云安的脑海中稍纵即逝，她没有时间去深思了，一人一马已经来到了强盗藏匿的地带。
“驾！”云安一夹马肚，心下一横，决定冲过去。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从旁边飞出一物，稳稳地套在了云安骑的那只马的脖子上。
马儿受惊扬起前蹄，李二也是个有经验的，绕着树跑了一圈，将套马索的另一头缠在了树上，急速打了一个挣脱不开的十字结。
“哈哈哈！”李二提着刀从树后跑了出来，马儿惊恐地挪腾着，可却怎么都挣不开李二这条特制的套马索……反而将绳扣越弄越紧。
云安一边控制着身体的平衡，还要尽力控制马儿以免马儿摔倒，眼看着强盗离自己越来越近，两旁的树林里也探出了一些身影，显然是见同伙得手，准备看个热闹。

第114章 云安归来
还有两天就是除夕，林府的礼物已经堆积如山，旗下各地的掌柜也入过府门，带上账本和现银或者银票给主家拜过年，纷纷离去了。
今年不同于往年，林四小姐称病不出，所有事宜都是林威主持的，他的年岁毕竟不轻了，再加上逍遥自在过了三年好日子，强撑着把林府的门面支撑了这么些时日，各地掌柜们前脚离开，林威后脚就病倒了。
大夫诊断说：是因为操劳过度，好好休息一段时日自会痊愈。
之后大夫又将林夫人请了出去，对林夫人说：为长远计，并不建议林威如此操劳，长此以往会折损林威的寿数。
林夫人听完，自是忧心忡忡，她还不知道林威秘密送走刘姨娘的真相，甚至还因为自家夫君能打发了这个“狐媚子”而感到高兴。
林夫人也知道自家女儿擅自捐出“一纲”的岁入行为莽撞，把自家夫君给气到了，但手心手背都是肉，过了这么久，老爷该消气了，年关将至自己也该出面劝劝了，毕竟这南林府虽大，却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不是？
林夫人亲自到厨房去给林威熬了一碗参汤，端到床前，放下参汤扶起林威，将参汤递了过去，说道：“老爷，这是妾身亲手熬的，趁热喝了吧。”
林威却迟疑良久，长叹一声将参汤放到了一旁，自顾自地说道：“没想到啊，我竟也走到日暮西山的时候了。”
林夫人心疼地说道：“老爷这是哪里话？要怪只能怪咱们府中产业太多，就算是请个年轻力壮的来主持，怕是也要累到起不来呢。老爷礼贤下士，对入府的那些个掌柜每一位都亲自召见，悉心叮嘱，才会这样的。”
听到林夫人如是说，林威点了点头，脸色好看了些，说道：“是啊，这是先祖留下的规矩，一人之力毕竟有限，林府能有今日全靠各地掌柜把铺子当成自家产业去经营，有些远道的，一年到头只来这一次，我又怎能连面都不露，白白寒了他们的心呢？”
林夫人一边为林威捶腿，一边轻声说道：“好在忙过了这一阵，一直到上元节都能歇歇。后日就是除夕了，老爷……是不是也该把咱们的女儿放出来了？”
林威冷哼一声，似余怒未散，愤然道：“创业不易，守家难。要是再由她这么败下去，家底早晚要空！”
“老爷息怒，羡儿从来都是个稳妥的孩子，这次的事情虽然莽撞了些，但她毕竟是个女子，形势所迫也不得不……再有两天就过年了，除夕开祠祭祖，若是咱们的女儿也不出现，你让下面分家的那些人怎么想？老爷难道忘了，当年他们是如何逼迫咱们从旁支过继一个顶梁撑柱的？咱们可就这一个女儿啊……老爷如何忍心？”
林威的表情有些古怪，却一闪而过并没有被林夫人捕捉了去，他暗自思索一番，此时的确不易让分家人再翻出什么风浪来，便抬手拍了拍林夫人的手背，无奈地说道：“我又何尝不知呢？我亲自悉心教导了女儿这么多年，又怎能不心疼？只是这林府如今虽然是咱们一脉掌管大权，分家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羡儿这次太莽撞啦，我先重罚了她，也好让分家的那些人见了面以后少说两句。”
“那，除夕……”
“算了算了，既然夫人都开了尊口，这次就算了，你晚些到她小院去走一趟，告诉她准备好两日后开祠祭祖的衣裳。”
“是，妾身教导无方，多谢老爷海量。”
林威笑了笑，转而又问道：“云安有消息了吗？”
林夫人脸上的笑容被愁容所代替，叹道：“派出去好几拨人了，陆路水路沿途寻找着呢，可却没什么信儿传回来……哎，安儿这孩子啊，还以为自己是从前的身份么？老爷，你说安儿他会不会……”
“夫人勿忧，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不定过几日自己就回来了。他又不是什么高门府第出身的公子哥儿，当了那么多年乞丐，各地流窜，保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床头小几上的参汤摇曳，倒映出林夫人的愁容。
……
林四小姐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自从接到了云来客栈掌柜的飞鸽传书以后，林不羡就在没合过眼，三日前林威派人将飞鸽传书送了过来，如今林四不再掌握府内事宜，这封书信自然也落不到她的手上。
好在林威虽然和自己的女儿离了心，并没有在这件事上从中作梗，立刻下令府内镖局派出最得力的人手沿陆路，水路，往京城的方向全面搜索云安的踪迹。
就算是这样，林不羡还是觉得不够，她甚至想动用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派那些个探子也一并出去寻找云安。
可是，密谈外桩之事万分辛秘，唯一的中间人瑞儿又偏偏不在，林不羡虽也能调动那些人，可那这样势必会被自家父亲察觉。
这是林不羡的最后一张底牌了，要是被林威察觉，以后她就连反击的机会都没了。
林不羡又将目光投向了由仪，这个和瑞儿一样，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伺候的贴身婢女，只是……她真的可靠吗？
林不羡并不怀疑由仪对自己的忠心，只是相比于瑞儿，由仪的心思太浅，藏不住事儿，嘴巴又快。
一夜未合眼的林不羡第二天早上嘴边就冒出了几个火泡，由仪见了，端来一碗百合粥，心疼地劝道：“小姐，您昨天晚上就没吃什么，您看您的嘴边……喝一碗百合粥清清火吧？姑爷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端下去吧，没有胃口。”
“可是……小姐若是不吃，夫人也该着急了。”
“那你就替我吃了，我没有胃口。”
……
林不羡每隔两个时辰就会打发人到镖局去询问有没有云安的消息，可每一次都令林不羡失望。
林不羡还没从云安寄来的家书所带来的喜悦中抽离，就接到了云来客栈的掌柜的飞鸽传书，看到上面内容的时候，林不羡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回过神来手心和额头上都是冷汗。
林不羡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种情况，她知道要想从京城抵达洛城，最快的一条路就是穿过崇山岭，走完不归路。
这地方的凶名，连她都知道，云安就算有再好的身手，在那些个亡命徒的手上能过几个回合呢？
如此辗转反侧了三日，林不羡几近崩溃，云安迟迟没有消息，她终于忍不住了，正好林夫人过来看她，传达林威解除禁足的命令。
林不羡对林夫人说道：“娘亲，女儿想出府。”
……
林不羡在由仪和一众家丁的陪伴下出了林府，坐在马车上她便想，如何支开一众随从，独自到设立的据点去下达指令？
就在林不羡一筹莫展之际，府内家丁飞马来报：“小姐，姑爷他回来了，夫人请小姐即刻回府！”
……
林不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坐在颠簸不止的马车上，紧紧地抓着窗栏稳固身形，一旁的由仪脸都吓白了。
就这样，林不羡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林府，快到云安连澡都来不及洗，衣裳都不曾换一件。
云安刚从林夫人那边请完安，走在回小院的路上，就碰到了林不羡。
云安在林夫人的口中得知林不羡很担心自己，心中也是焦急，云，林，二人同样迈着急匆匆的步伐，在一个拐角处撞了个满怀。
林不羡惊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小心！”耳边响起那个魂牵梦萦，无比熟悉的声音，腰身被托住，托着自己到那人的怀里。
林不羡看了看云安，瞬间便红了眼眶。
云安的脸还算干净，但整个人气色很差，脸色苍白，人也瘦了一圈，身上穿着一件破衣裳，大抵是毡布一样的东西搭在肩头，看着就冷。
头上还包着一圈白布，虽然没有血迹透出来，可从云安苍白的脸色就能判断出，这人一定是受伤了，而且流了不少血。
“亦溪。”云安看到林不羡就高兴的不行，紧紧地抱着日思夜想的人，双目炯炯。
“你的头上、你……”林不羡泫然欲滴，嘴唇颤抖，抬起手想要去碰云安的绷带，却不敢落下指尖。
云安紧了紧环着佳人的手臂，心中的不可思议并未消散，这一趟惊魂路，云安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和林不羡说。
“没事儿，都是小伤，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咱们回屋，我有礼物带给你！”云安松开林不羡，拉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小院走去。
林不羡回头吩咐由仪，道：“不用跟着，快去请白大夫来。”
“是！”
回了房间，林不羡看着云安献宝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抖开，从里面拿出一方细长木匣和一个四方盒子，云安将之捧着，举到林不羡面前，说：“我还给你买了一些其他的礼物，不过都被人抢了去，这个他们没搜到，是我设计的呢，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其实云安送给林不羡和林府其他人的礼物都还在，只是都在空间里，云安觉得自己的小命都差点搭上，若是能将那些大包小件安然无恙地带回来也挺离奇的，所以就只拿出了这几个小件儿，借口也好找些。

第115章 同床共枕
“让我看看你的伤！”林不羡并不接礼物，只是衔着泪水，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安的眼睛。
“没什么要紧的……我已经处理过了。”云安支吾道。
“给我看看！”好看的眉毛蹙在一处，嘴唇抿在一起，透出倔强，一双秀拳攥紧，似极力克制些着什么，可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
云安轻叹一声，在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料到这样的场景了，她怕的就是这个，在入城之前还特意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换下了血渍干涸的绷带，今日之难云安谁也不怪，只怪自己将一切预估的太简单，这个时代和蓝星是有区别的，是自己思虑不周且抱着侥幸心理，连累林不羡跟着自己担惊受怕，云安十分愧疚。
云安将礼物放到桌上，坐在圆凳上，放低身段儿，商央道：“你别恼嘛，我解开给你看看就是了，你别生气。”
说着云安抬手去解绷带的扣子，林不羡向前一步，按住云安的手，说道：“让我来。”
“哦，好。”云安抿了抿嘴，坐直了身体，自然没有瞧见林不羡贝齿划过下唇的模样，云安打的是死结，想也知道这是她自己胡乱处理的伤口，林不羡取了剪刀，说道：“别动！”然后一层一层剥开了云安头上的绷带。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在看到云安伤口的那一刻，眼泪还是决堤了。
云安的头上，右边太阳穴，上半寸处，有一道月牙似的伤口，一看就是被硬物敲击留下的，刀柄、武器护手之类……
好在伤口并没有化脓，只是结痂周围略有红肿，结痂的某些部位粘在绷带上被撕掉了，渗出血珠子来。
“你……”
听到林不羡的声音里带了哭腔，云安一把抓住了林不羡的柔荑，抬起头仰望着对方，涎着脸笑道：“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不听掌柜的劝告，执意要孤身回来，这一路我已经反省过好几次了，对不起。”
听到云安这么说，林不羡纵有再多的怒意也发不出来了，毕竟她有如此好的教养，可一颗颤抖的心却是那样的难以安抚，只能用目光哀哀地看着云安，便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云安见认错奏效，索性握着林不羡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撒娇道：“我也想早点回家过年嘛，好在这一路有惊无险，也算是给了我一个教训，要是再因为这个把你的身子气坏了，可怎么好？快别蹙眉了，看的我心慌。”
林不羡轻叹一声，掌心里是云安冰凉的脸颊，林不羡知道即便云安再怎么轻描淡写，这一路定是万般凶险。说到底，京城这一趟的目的是为了自己，她也是女子呢，此刻最需要的是安慰。
林不羡动了动手指，摩挲过云安的脸颊，柔声道：“你瘦了。”
云安愣了愣，继而心口有些发酸，酸酸涨涨的，脑海中回响过玄一道长关于“值得”的那番言论，心中响起一个声音：眼前的这个女子，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林不羡终于露出笑颜，柔声道：“平安回来了就好，你……”
“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由仪的声音：“小姐，白大夫来了。”
林不羡掏出绢帕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唤道：“快请。”
由仪和背着药箱的白大夫一前一后进了房间，白大夫看到云安也是一惊，云安的这身行头出现在林府内院显得十分违和。
林不羡坐到云安身旁，吩咐道：“由仪，你一会儿去吩咐汤泉准备好洗澡水，再给姑爷从里到外找一身新衣服放到里面去，请白大夫诊治。”
“是。”
白大夫来到云安面前，放下药箱，说道：“请姑爷抬头。”
云安依言照办，白大夫检查一番，问道：“敢问姑爷是被何物所伤？”
云安用余光瞧了林不羡一眼，答道：“刀柄。”
果然！林不羡紧了紧手中的绢帕，一阵心有余悸。
“伤口并未化脓，可是已经处理过了吗？”
伤口是云安自己处理的，用的是蓝星带来的药，但这没法说，便答道：“嗯，随便找了一家医馆，请里面的老郎中帮忙处理的。”
“已经过了多少日了？”
“嗯……大概七八天吧。”
“姑爷可有其他不适？比如除伤口之外，头部其他位置的疼痛，或者眩晕？”
“刚开始的一两天有，现在已经没有了。”
白大夫点了点头，又扒过云安的眼皮看了看眼底，然后说道：“依小人之见，姑爷的伤口无需再处置。那位老郎中的药不错，也是姑爷的身体底子好。只是还有两样需要特别注意，看姑爷的眼底发白，应是伤口流了不少血，不过没有眩晕和其他的疼痛也无大碍，稍后小人给姑爷开一副补血补气的方子，喝上几副。再佐以膳食进补一二，半月之内便可复原。还有就是……姑爷头上的这道伤口有些深，怕是要落疤了。”白大夫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可惜了这样一副好皮囊。
云安一听这话放松了不少，她才不怕落疤什么的呢，因为她的空间里有实验室研发的特效祛疤露，等伤口痊愈了，抹一阵子祛疤露一定能恢复如初。
云安不禁庆幸：还记得当初自己罗列了一个大单子让实验室去准备的时候，那些研究员还聚众嘲笑过自己，如今包括粉底在内，好多东西都派上了用场，真的是有备无患的时代典范了。
云安咧着嘴转过头，对上了林不羡疼惜的眼，温柔的能溢出水来。
云安知道林不羡在想什么，朝着她眨了眨眼睛，那意思好像是：别担心，山人自有妙计。
“若是无其他吩咐，小人就回去抓药了。”
抱着换洗衣服走过来的由仪抢白道：“白大夫也给小姐看看吧，她都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也没太吃什么东西。”
“由仪……”
“小姐！”
林不羡看着云安，有些心虚。
看到后者拧在一起的眉头和愧疚的眼神，林不羡的心里畅快起来，也不怪由仪多话了。
白大夫掏出脉枕放到桌上，说道：“请小姐平安脉。”
云安牵起了林不羡的另外一只手，看着白大夫，等待一个结果。
“小姐并无大碍，姑爷既已平安归来，相信小姐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保险起见小人一会儿再给小姐扎上几针，晚上定能好眠，之后只要恢复规律作息和正常饮食即可。”
“多谢。”
云安浅浅地呼出一口气，扶着林不羡上了床。
“姑爷，小人要给小姐施诊了。”
“行，那我先去洗澡，等好了麻烦白大夫告诉由仪姐姐一声，免得我带了一身寒气回来。”
“是。”
云安离开，由仪也退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白大夫和林不羡二人，林不羡闭目养神，白大夫的医术很好并不会太痛。
白大夫的声音突然响起，说道：“估么着，也就是明年五六月的事情了，小姐可准备好了？”
林不羡先是闭着眼睛勾了勾嘴角，良久，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白大夫的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
云安到汤泉去美美地洗了个澡，坐在汤泉里，脑海中闪过的都是那天在崇山岭发生的离奇事件。
命虽然捡回来了，可云安觉得自己好像是陷入到了更深的危机之中。
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林不羡呢？云安已经想了一路，还是没有决定好。
洗完澡，云安从里到外换上一身新衣服，出了汤泉直奔小院儿。
入了耳房，去问由仪：“白大夫的针扎完了吗？”
“回姑爷的话，白大夫已经回去了。”
“谢谢。”
云安扣了几下门，没有答应便推门而入，来到床前一看，林不羡已经睡着了，枕边还放着一方木匣和方形盒子，正是自己送给她的礼物……
云安坐到床边，想要抚摸林不羡的脸庞，终是不忍打扰佳人清梦，可心中那种喷薄欲出的感觉实难抑制，便用食指缠了一缕林不羡的头发在指尖，绕了绕，绕了绕。
云安也乏了，脱下外衣挂到屏风上，躺在林不羡的身旁，侧身打量着林不羡的脸，不知不觉中也进入了梦乡。
林不羡一觉醒来，房间里已经彻底黑了，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身体紧绷刚要出声，想到是云安回来了。
感受一下，正是云安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身上，腿搭在自己的腿上，耳边传来云安均匀的呼吸声，林不羡放软了身体。
她转过头，借着从窗外透过来的微光，看着云安。
林不羡的心中有很多问题，比如：云安送的那几样首饰暗藏机巧，是做什么用的？
京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云安在回来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又是如何脱险归来的？
云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呢喃道：“我不想回去，亦溪。”
“云安？”林不羡唤道。
后者没有再回答，只是咂了咂嘴儿，直接把头拱到了林不羡的颈窝里。
原来是梦中呓语么？她梦到自己了？
她说……不想回去，不想回哪里去呢？

第116章 没有秘密
云安做了一个梦，梦境几乎是她在崇山岭不归路上的情景重现，唯一的差别是梦境并不连贯，画面有些零散。
马儿被套住以后，云安想用匕首砍断套马索，可山贼来的更快，只见他挥舞起刀柄不知敲击了马儿哪个位置，马儿居然直接就栽倒下去。
匕首就在云安的袖口，实验室的科员说：那是一把足以削铁如泥的兵器。
那个时候，云安和山贼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她看着对方满是络腮胡邋遢的脸，贪婪又残忍的眼神，以及咧开嘴时露出的焦黄的牙齿。
云安完全有能力拔出匕首，一个飞扑，瞬间结果了对方的生命，可是云安却犹豫了。
攥着匕首的那只手里满是冷汗，云安死死地攥着，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在时光岛上学习的战斗技巧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回现，可云安就是动不了……
她害怕，并不是害怕眼前的山贼，而是害怕杀人。
不过是一瞬的犹豫便错过了最佳时机，云安看到山贼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然后便是头顶一痛，视线瞬间变红。
云安的大脑一片空白，或许是晕过了吧？醒来的时候她朦胧听到另外一个粗犷的声音，低吼道：“不是说了不准见红么？若是血迹被‘硬虎’察觉，仔细你的皮！”
刚才那个黄牙的山贼赔笑一阵，从云安的袖口摸走了匕首，顺势补了几脚，骂道：“狗东西，竟还藏了家伙！”
“二当家您看，小的眼力不错，这狗儿并不瘦，这把匕首……”
“嗯？倒是个好东西，归我了。”
“这是自然，这狗儿身上还有些银子……”
“归你了。”
“多谢二当家！”
那山贼又回来了，用麻绳捆住了云安的手脚……
朦胧中云安听到了黄牙山贼的哼歌声，还听到了“二当家”的声音，二当家骂道：“狗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香油，这么几个子儿至于把你乐成这样？”
“嘿嘿，小的这是讨了个头彩，一会儿肯定能旗开得胜。”
“快滚去把血迹清理干净，陇东林府今年独进了‘一纲’的岁入，加上别的肥猪们的，足有两纲！干了这一票，下半辈子都不用再开张了！要是因为你小子而坏了大事，大当家非活剐了你！”
云安的心一揪，陇东林府……岁入……？亦溪……！
云安被两个山贼合力丢到了一个雪坑中，他们还刨了一些积雪盖在了云安的身上。
云安又听到埋自己两个山贼说道：“死了没？要不咱找段绳子把他勒死算了。”
“别折腾了，咱们蹲了这么久，硬虎或许就在附近了。先让他先这么昏着，以免扑腾起来惊了虎，等干完了活再给他补上几刀就是了。”
“可是……万一他醒了呢？大喊大叫不更坏事儿吗？”
对方嗤笑一声，说道：“李二能徒手拉住一匹发狂的马，就这他这麻杆似的样子，那一下没敲死他就不错了，醒？做梦吧！”
积雪封住了云安的口鼻和视线，云安听到了山贼的谈话，也许是大脑受到强烈冲击的原因，云安没有像刚才那样害怕的感觉了。
云安暗想：那个打自己的山贼力气的确挺大的，要不是自己在时光岛时接受过实验室的精神强化训练，恐怕早昏死过去了。
云安极力保持清醒，思绪逐渐回归，慢慢理清了一个事实……
这帮山贼准备抢劫林府的过路银子，听他们说话的内容，这笔银子应该是进献给朝廷的。
云安还不太了解燕国的制度，不知道若是银子被劫走，林府会不会因此获罪？
她想用匕首割开绳子，却发现自己的匕首已经不见了……
好在云安穿了冲锋衣，否则就算不失血过多，也会被冻死。
恢复思考能力后，恐惧感也随之归来，云安思索着对策，从山贼适才的对话中，云安知道对方暂时不会杀害自己，但再耽搁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现在逃跑显然不智，机会有两个……一个是在山贼和官兵械斗时，自己趁乱逃脱。
另一个是，祈祷官兵胜利，自己再高声求救。
前者生还的几率更大，可匕首就丢了。
选择后者会有一半的可能性死亡。
……
“啊！”云安噩梦惊醒，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做噩梦了？”
天刚蒙蒙亮，云安顶着一脑门的汗，表情恐惧。
林不羡也坐了起来，抚过云安的脊背，温柔安慰：“是不是做噩梦了？”
云安转过头，看了林不羡良久，然后做了几个深呼吸，云安决定不将在崇山岭发生的事情告诉林不羡了。
多知道一分便多一分危险，卷入这件事的原因，归根结底是自己不听劝，没必要也把林不羡扯进来。
“亦溪。”
“嗯？”
“我问你个事儿，岁入……是什么？”
“是一项只向商贾征收的税款，直献陛下，充做帝王私库，用以供养皇室。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哦，没什么……就是在京城的时候，嗯、吃路边摊听旁边桌的客人谈到这个，说什么又要交‘岁入’了，便问问你。”
“这样啊。”
“那……我是说假如啊，要是岁入的银子丢了，怎么办呢？”
“这笔银子不容差池，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所有负责保管，押运这笔银子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和商户们无关了是么？”
“对，银子一旦缴出去，就和底下人无关了。”
云安暗中松了一口气，只要牵连不到林府就好。
“时间还早，我们再睡一会儿吧？”
“好。”
二人重新躺到床上，再醒来已是天亮。
请完安回来，林不羡告诉云安，明日就是除夕，天不亮就要起来，沐浴更衣后，先到父母那里去请安，然后再一同到祠堂去祭祖，分家的那些人也会来。
云安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嘴上应承着。
林不羡只当云安是在路上受到惊吓所致，有些东西就算她心疼也没有办法，复原总需要一个过程。
“衣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祭祖是大事，分家的一些长辈们也会到场，到时候你就在我身边，我慢慢介绍给你认识。”
“好。”
林不羡思索片刻，她觉得云安总沉溺在这件事上心神会出问题的，不如说些别的转移云安的注意，正好她也很想听听云安的意见。
“云安。”
“嗯？”
“我们到书房去吧，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
听到林不羡这么说，云安才算打起精神，起身道：“好，现在就去？”
“嗯。”
二人一同来到书房，锁好门相对而坐，林不羡抿了抿嘴唇，家丑难免有些难以开口，但她早就不把云安当外人了，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还记得刘姨娘吗？就是我们从清虚观斋戒回来的时候，在前院见到的那个女子，宁王府送过来的。”
云安在记忆里搜索到了这号人物，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了？”
“她有身孕了。”
“啊？！”
林不羡竖起食指贴在唇边，低声道：“你听我说完。”
……
于是，林不羡将云安走后，林府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包括刘姨娘被秘密送走，林威对她的态度改变，以及李青山称病，钟萧廷掌权，还有她为何会自愿认缴一纲岁入银的原因，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云安。
云安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从洛城到林府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信息量有些密集，云安沉默了好一阵，才叹道：“难怪我觉得你爹对我的态度有些奇怪，原来是这样啊。”
“你感觉到什么了？”
云安答道：“从前你爹对我的态度虽然也不好，但我能体会到他那是觉得我配不上你，老父亲的心情我能理解。这回回来，我感觉你爹对我比从前冷漠了，要是放在从前，估计会骂我几句吧。”适才去请安的时候，云安被林夫人追问回来的经过，林威也在场，却未置一词，只是最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回来就好。”就把云安和林不羡给打发了。
林不羡讽刺一笑，低声道：“别说是对你，就是对我……也当半个外人防着了。在父亲的眼里，你算是我的依靠，若是死在路上……”林不羡轻叹一声，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再难听的话，她也不敢说了。
“你爹今年……五十多了吧？虽然老来得子值得庆祝，可是自古七十古来稀，等那个孩子像你这么大，他都七十多了。能指望那孩子什么呢？养老送终的事情，还不是得指望你么？再说，孩子不是还没生么？是男是女的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这么优秀，为了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他就不怕寒了你的心？”
林不羡平静地答道：“父亲以为我并不知情，所以一切便都解释的通了。对父亲而言，未雨绸缪总是好的。先把权力收归到自己手里，万一刘姨娘生下儿子，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剥夺我的管家权。就算刘姨娘生下个女儿，父亲随便找个借口‘教导’我几句，再重新把权力交给我就是了。归根结底就是一件，父亲并不想在这个孩子落地之前，我有和他分庭抗礼的力量。昨日母亲来告诉我，父亲这次是动了真怒了，就连她亲手熬的参汤都没喝。母亲心疼父亲，劝我今后三思而后行，莫要再惹他生气了。我却什么都不能说……只是更心疼母亲，父亲就连陪他走过半生的结发妻子都防备起来了。”

第117章 自我觉醒
听完林不羡的话，云安简直气到七窍生烟，因为林威和自己的父亲有几分神似而产生的好感一扫而空。
云安觉得林威简直是脑子有病，道德有缺。虽然这个时空，这个朝代重男轻女是常态，可云安没见过林威这样会“卸磨杀驴”的人。
他把林不羡当什么了？
这是何其封建的一个国度？他为了保住家产不外流，将自己的女儿推到众人之前，整整三年呐！他有没有想过在这样一个社会环境下，林不羡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林不羡就被坑着嫁给一个乞丐了！
合着，林威是把林不羡当成不拿工资的职业经理人么？
小妾的肚子里揣了一个肉疙瘩，男女还不知道呢，就想着一脚把为林府付出一切的女儿给舍弃了？
家里是有皇位要继承么？还怕别人谋害你？
见云安的眼眸里跳动着愤怒的火焰，林不羡握住了云安的手，柔声道：“事已至此，空怒伤身。我们眼下要做的是积极布置对策，不要让愤怒蒙蔽了双眼，这件事……我在心里憋了很久，今日和你说了，倒也释然了。”
云安的目光恢复清明，她看着林不羡，心里是即欣赏，又心疼。
云安很欣慰，林不羡虽然教条了些，好在并不愚孝，对林氏家族无我的付出，并没有让林不羡丧失理智，知道要维护自己的合理权益，一切就都好说。
“那女的什么时候生？”
听到云安用这个字眼形容刘姨娘，林不羡不禁莞尔，她并不介意，反而很喜欢云安的这种爱憎分明。
“白大夫说，明年五六月份。”
“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么？是男是女概率各一半，我觉得咱们不能赌。万一真是个男孩，就太被动了。”
林不羡很喜欢“咱们”这个称呼，答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云安蹙着眉头，低声道：“其实……从绝对理智的角度来讲，这个孩子从未出现是最好的局面，可是亦溪……”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并不打算这么做。若是我存了这份心思，便不必有今日你我的这番对话了。”
“小林府计划，我觉得该实施了。外宅的那些姑娘们，你都有定期考核，送书给她们看吧？”
“有的。”
“亦溪。”
“嗯？”
“你爹现在这么警惕，掏空林府去建设小林府难度很大。一旦计划开始，咱们和你爹就正式站在对立面上了。从前的小林府是为了引流资产，保护林府。现在咱们的目的变了，计划自然也会改变，万一进行到一半儿，你爹的小妾却只生了一个女儿，又该如何？”
林不羡不假思索地说道：“小林府计划势在必行。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父母亲情永难割舍。该尽的孝道，该做的事情，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的。就算小林府计划成功了，我也不打算彻底掏空林府。小林府永远是南林府的退路，只是必须要掌握在我的手上。”
……
云安注视林不羡良久，柔声道：“你等我一下，有些东西我忘了给你。”
云安觉得这半年来林不羡变了好多，从林不羡的身上，云安能感受到一种“人性的觉醒”，这个时代……除了身居高位或者出身皇族的人以外，很少有人拥有真正的“自己”这个概念，经历了这一番变故，林不羡心中那个“自己”逐渐苏醒了过来。
也算是塞翁失马了。这才是满腹才情的林不羡应该有的样子，善良不代表懦弱，大局观也不代表丧失自我。
从前，林不羡每次说：“我的名声早已经败光了，只要能保住林府，又有什么”的时候，云安都会觉得很别扭，仔细想来那种感觉大概就是无力和惋惜吧。
如此美好的女子，却被这个时代糟蹋的没有“自我”。
云安快步回到房间，打开空间从里面取出了宁王高怀和永乐公主给的令牌，贴身放好又快速回到了书房。
云安将令牌交给林不羡，说道：“京城这趟也不是全无好消息。这是宁王和永乐公主的私人令牌，你收着，找个机会我们去拜访一下。”
林不羡有些意外，问道：“这是如何得来的？”难道……云安曾经的家族与这两府有故交？
若是这样……林不羡不可能不知道云氏家族，可要不是这样，永乐公主的大名燕国何人不知？怎么可能会将私牌赐给一个商籍外男？
“你听我说……”云安将在京城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但她省略了瑞儿和玄一的部分，玄一道长帮了大忙，瑞儿的卖身契是一定要想办法取回的，但不是现在。
云安继续说道：“这件事情凑巧三分，七分功劳仰仗玄一道长，若不是她和永乐公主有这份交情，我也不能二入公主府，自然也得不到这份恩典了。而且我觉得，眼下太子刚刚薨逝，局势并不明朗。自古以来夺嫡之路都是白骨和鲜血铺陈出来的，多少王侯将相都成了牺牲品，更何况咱们这种人家？与其冒险押宝，不如退而求其次，选择结交分量重，但游离在权力核心之外的皇室成员。这两块牌子，运筹好了会成为小林府的靠山，皇子那边就算押宝押对了，未来的恩赐也可能落不到你的头上。”
林不羡点头称是，突然想到什么，对云安说道：“可否劳烦你出府走一趟？”
“怎么了？”
“想请你带上礼物到堂伯父府上走一趟，探望我那三从兄，他前阵子出了那档子事儿，断了腿。正好也有个名头，去了之后……你帮我带句话给他。”
“林不彧？”
“对。”
云安皱了皱眉，她不是很喜欢那个处处针对林不羡的中二少年。
“你要带什么话？”
“你且告诉他，计划有变暂不执行，静待时机。”
“这又是什么暗语？”
“你先去，过了午时就不便登门探望了。等你回来了，我再和你细说。”
林不羡原本和林不彧约定：待下次家族集会，林不羡会提出股份回购的计划，请林不彧从旁协助，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快，林不羡的权力被剥夺，自然不会与人做嫁衣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对了，若是三从兄面露不悦，或者问什么，你就告诉他，约定许诺不会变，请他不要担心。他若再细问，你就说你只是来带话的，并不知道其他。事情办妥，你也不必急着回来，年关将至，依礼应该和朋友走动走动。”
“好。牌子可千万不要让别人看到了啊！”
林不羡直接将牌子还给了云安，说道：“放在我这儿不稳妥，还是你保管吧。身上的银子可够？”
“你送我的玉佩我藏在卧房了，一会儿去取了，到钱庄去支点银子。”
“嗯，也好。”
……
云安从空间里取了原本要送给林威的那件黑色大氅，林威这么对林不羡，云安是不可能再给他献礼的。
看林不彧的日常穿着就知道，那位公子哥很喜欢这种奢华的东西，就说是一早就请人做了，也能表达一下林不羡和林不彧的合作诚意。
……
林不彧看到玄狐大氅果然很开心，一点也没有怀疑云安的说辞，本来做这种东西就很费功夫，想来是上次林不羡从自己这离开就吩咐人去做了。
林不彧命人将大氅拿下去放好，遣退下人，笑道：“四妹妹有心了。”
“三从兄喜欢就好，我今日是来传话的……”
不出林不羡所料，听完暗语林不彧变了脸色，云安及时补充道：“哎，瞧我这记性，我家娘子千叮万嘱，让我转告三从兄，约定之承诺不变。”
林不彧脸色稍霁，问道：“这件事，你也知道？”
云安摆了摆手：“我只负责跑腿传话，旁的一概不知。”
“妹夫留下用饭吧？”
“不了，我约了朋友，时辰快到了，我先走了。谢过三从兄盛情，改日再来拜访。”
“那我就不送了。”
“告辞。”
……
从林不彧那儿出来，云安又买了两坛酒，一些熟肉，几样糕点，往猫儿胡同，李元的住处去。
许久不见这位仁兄，也不知他和玉纤纤的进展如何了。
来到猫儿胡同，宅门紧闭，云安叩响了门环，听到云安的声音，老管家打开了门。
“老伯，许久不见。空谷在吗？我刚从京城回来，拜访一下他。”
看到云安老管家也很高兴，说道：“给云公子请安，少爷在家，只是有客人，请公子稍候，容小的去禀报。”
“好，我等着。”
片刻后，老管家和另外两个人一起走了过来，一位是李元，和李元并肩走着一位男子，看起来约么而立之年，留着一瞥胡须，和李元长得很像。
离着老远李元就朝云安笑了起来，待三人走近，云安拱手行了个平礼：“空谷兄，好久不见了。”
“云兄，别来无恙。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二哥，姓李，名魁，字若谷。在京城任职，领了侍亲假，前几日刚回来。”

第118章 一层窗纸
听到李元二哥的名字，云安快速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另一条小臂上的一丢丢肉肉，“倏”地旋转了九十度。
这个笑啊，可算是憋住了。
不过云安的嘴角还是控制不住一抖一抖的，索性就着这个姿势，端起手臂，用广袖遮住半边脸，行了一个尊礼：“原来是二哥，在下云安，见过李二哥。”
见云安如此，李魁和李元兄弟二人表情各异，李元直接咧开嘴笑了起来，李魁的表情则有些意外，他虽然远在京城，但云安的大名还是听说过的。
毕竟李，林两家渊源颇深，林四小姐大婚，他还特意差人送来了贺礼，回家之后他也从父亲的口中听说了云安更多的事情，李魁知道云安从前是个乞丐，还在林四小姐双十生辰宴上丢尽了脸。
这次来看望自己的弟弟，李魁从李元的口中听到了关于云安不一样的评价，本来李魁是不信的，他早就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云安的形象，觉得云安定是个贼眉鼠眼的粗鄙之人。
听老管家说：云安来访，李魁不愿和云安这样的人共处，就提出了离开。
结果李魁远远就看到一位翩翩公子，虽然离得尚远看的不太清楚，但单从身姿上看，也不是一个乞丐能拥有的。
待走近看清云安，更是直接颠覆了李魁之前的想象，眼前之人一脸和善，双目朗朗，目光坦陈且内有华光，分明是读书入心之兆。
再看他对自己行的这个礼，优雅从容，恪守礼仪……
就算不是大家族出身的公子，至少也是个习过礼，读过书的，怎么可能是乞丐呢？
李魁拱起手，给云安回了一礼：“闻名不如见面，贤弟多礼了。”
云安笑着答道：“我昨日刚从京城回来，休整了一日，特来探望空谷兄，不知二哥也在未曾准备，还望二哥恕罪。他日自当登门再拜。”
李魁笑了笑，看了一眼李元，答道：“不知者不怪罪，今日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改日再聚。”
“李二哥请。”
云安和李元一起将李魁送出了门，转过身李元便在云安的肩膀上擂了一拳，打趣道：“你这一趟好走，我还以为你过年都回不来了呢。”
“我带了烧鸡和美酒，还有天福斋的糕点，咱们进屋去边吃边聊，外面挺冷的。”
“好。”
……
进了屋子，火盆里点着云安走之前送过来的银炭，烧的通红，却不冒烟。
云安脱下大氅挂到一旁，李元则摆了两坛酒，撕开烧鸡的油纸，又请老管家到厨房去烧几个热菜端过来。
云安打量着李元，对方的心情似乎不错，便问道：“是有什么喜事发生？”亦溪昨天还告诉自己，李青山病了……李元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李青山生病的事情有猫腻？
李元嘿嘿一笑，答道：“二哥刚才带了个好消息给我。”
“说来听听，我也乐呵乐呵。”
“二哥说，让我好生准备，明年朝廷或许会开设恩科，这样就不用再等两年了。”
“恩科？也没听我娘子说朝廷有什么喜事发生啊，国丧还没彻底过去呢。”
李元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道：“先太子薨逝，虽然陛下尚在哀痛中，但太子乃国本，用不了多久朝堂上就会有人提议册立新太子的事宜。估么着最迟过了上元节这件事就会有眉目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册封完太子，陛下就会以太子的名义开设一场恩科，这批中举的学子，通通都可以算作是东宫的门生。朝廷授予的官职也会与以往有些差别，待到新旧交替时，新皇会从这批官员中挑选一些，委以重任。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儿么？”
云安听完也替李元感到高兴，说道：“空谷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确是件喜事。”
“来，喝一杯。”
李元给云安满上，二人碰过杯子，一饮而尽。
云安吃了几块鸡肉，看似随意地问道：“昨日我听娘子说，令尊大人病了？衙门的大印交给了钟同知？”
李元沉吟片刻，说道：“事情确实是这样的。不过你也知道我已经是李府的弃子了，是没有资格入府侍奉的。但是……我今天从二哥的言谈中感觉到父亲应是无恙的。否则二哥也不会对父亲的病情只字不提，至于是什么原因，云兄自己品吧。我也只能说这么多。”
云安默默记下，打算回去以后和林不羡研究一下，她抬手给李元倒了一杯酒，说道：“咱们不说这些，令尊大人无恙就好。至于原因么，也不是我这种小民能窥探的，今日之事只是你我闲聊，我不会向外人提及的。”云安暗道：亦溪可不算是外人。
李元自然地说道：“云兄的人品，我信得过，否则我也不会说了。京城这一趟，见闻如何？说我听听？”
云安又将能说给李元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二人畅谈大半日，李元听的津津有味。
云安见该说的事情也说的差不多了，话锋一转，问李元：“你和纤纤姑娘怎么样了？”
李元的脸上闪过一丝甜蜜，柔声道：“我与纤纤互相引以为知己，这次恩科也是她鼓励我去试一试的，断言我必将有所作为。”
云安从李元的话里听到了一丝违和，追问道：“等等，你不是说恩科的事情是李二哥告诉你的吗？”
“没错，确切的消息的确是二哥带来的，但早在数日前，纤纤就曾断言明年必有恩科，让我好生准备。”
云安眉头紧锁，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李元自顾自地解释道：“纤纤是个才情出众的女子，从前是我眼拙了，只看到了皮相。还要多谢云兄给了我深刻了解纤纤姑娘的机会，从前在那个地方，都是匆匆一瞥不曾深谈，真正接触之后……我发现纤纤姑娘的才情，见识，心胸、并不输于男子。每每得见，都让我受益良多。若是明年真的开设恩科，我定当前往，力图及第。到时衣锦还乡，再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将纤纤姑娘迎娶过门。”
眼前的李元，简直判若两人。
云安还记得自己刚认识李元的那会儿，他对玉纤纤的身份是多么介意，虽然没有明说，但云安能从李元的表现里看出：李元是瞧不上玉纤纤的出身的，他觉得自己能不顾旁人眼光迎娶玉纤纤，对后者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对方应该立刻就答应。
后来李元被逐出了李府，李元虽然没有表明，但他也把这一切罪责都怪在了玉纤纤的头上。
那时候的李元，别说是玉纤纤，就算是对待林不羡这样的女子，都表现出了这个时代男子特有的傲慢和理所当然，与此刻的表现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云安自己也说不上来这份违和感是怎么回事，反正她就是觉得自己离开这一趟，好像有些东西不对劲儿了。
云安决定找机会去拜访一下玉纤纤。
“若是如此，我也想去拜访一下纤纤姑娘了，不过明日还有要事，要等到过了这个年再递拜帖了，空谷兄没有意见吧？”
“这是自然。”
从李元那儿出来，云安直接回了林府，见云安一身酒气，林不羡笑道：“在李三哥哥那儿吃酒了？”
“嗯，许久不见，喝了两杯，还碰到李二哥了，名魁，字若谷的。”
“快把大氅脱了，以免寒气入体，坐过来我泡杯茶给你。”
“好。”
云安单手拄着下巴，看林不羡优雅的泡茶姿势，心道：这人可真是赏心悦目。
林不羡将茶杯递给云安：“尝尝？”
云安端在鼻子下闻了闻，香气扑鼻，又品了一口，赞道：“真是好茶，水也细腻。”
林不羡笑道：“是去年年初取的花瓣雪，今儿午后才启封的，刚煮好水你便回来了，真是个有口福的。”
云安煞有介事地说道：“还好我没贪杯，不然可就错过了。”
林不羡嗔了云安一眼，回道：“哪里就能忘了你呢？给你留了半坛，不就在那儿放着呢？”
云安转头一看，窗前的桌上果然放了一个瓷坛。
又听林不羡说道：“这是我的习惯，每年的这天我都会用去年攒下的水冲上一杯茶，算是……辞旧迎新吧。你若喜欢……今后可以和我一起。”
云安心头悸动：这，难道是……年年岁岁共度今日的邀约么？
“亦溪……”
“嗯。”
二人对视，片刻后又顶着一样红润的脸颊错开眼。
云安的一双手不知如何安放，桌上桌下倒腾了好几次，林不羡倒是比她自然一些，但也没好到那里去。
云安好想问林不羡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难道不介意自己女子的身份么？她懂不懂两个女子间的这种邀约意味着什么？
可话到嘴边，云安却不敢开口。
她的心中是有一个感觉的，只是眼前的这层窗户纸云安不敢去碰，一是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对她来说关乎于做个蓝星人还是燕国人的，一生的抉择。
二是，云安也怕自己的感觉有误，万一追问起来却发现是自己多情，那又如何自处？
不过是除夕之前的一杯茶而已，闺蜜之间也可以，朋友之间也使得。
不是么？

第119章 半夜好眠
房间中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两个人是如此默契地陷入了沉默，就连表情都是那样的相似。
云安陷入了自我纠结，一方面她对蓝星还有很深的留恋，牵挂至深的就是家人，再有就是出于自身的顾虑，再怎么说与燕国相比，蓝星也是个科技发达的时空，林府虽然富贵但也弥补不了科技所给大众带来的便利条件。
在这里，做所有事情的周期都比蓝星长，衣食住行皆是如此，最主要的是这里没有健全的法律制度，依靠人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纠结的另一半是，眼前的这个女子。
如果说能有什么可以推翻上述一切，那只有眼前的女子了。
云安想：她对自己的心意，或者是某个朦胧的感觉，是自己认为的那个意思吗？
这样一个被封建牢牢禁锢又及其保守的女子，她敢么？
云安感觉自己犹如百爪挠心，憋闷到不行。
要是林不羡也是个蓝星人，云安还能鼓起勇气来问一问，哎。
……
而坐在云安对面的林不羡，则是另一番心情了——失落又庆幸。
失落的是云安的沉默和逃离，或许是对方身系重振家族的使命，没有办法答应自己吧。
而庆幸的，也是这一点。
要是云安真的答应了自己，林不羡觉得自己或许会陷入更深层次的纠结里。
并不是她不愿意云安留下来，而是一旦云安答应，那就是长期甚至是一生的事情了。
林不羡是个一诺千金的人，只要二人达成承诺共识，她就会履行一生。
但“一生”二字的分量太重，云安是否愿意女扮男装一辈子？若是不愿意，自己该如何做？怎样才能将恢复了女儿身的云安，堂堂正正地留在身边？
还有她们二人之间的婚事……以及后续所要面临的所有问题。
林不羡觉得：既然是自己相邀，这些都是自己应该负责的。
其实，她很希望刚才云安能点头，给自己一个安置后续的名分……
不过云安并没有回答，林不羡便不再追问，想着：此时自己身边四面楚歌，从前自己认为的倚仗，到头来却都不是自己的。
这样的自己，如何保护的了云安呢？的确是草率了些，不如再等等吧，等到自己羽翼渐丰，小林府初步成型，再和云安去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
想通这里，林不羡不再纠结，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云安说：“你不是好奇我和三从兄之间的暗语么？”
“嗯，是什么？”
“还记得你上次说的那个‘股份回购’的事情吗？”
“当然。”
“其实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仔细思考了一番，我觉得你的眼光很有远见，先祖们如此设立家规无疑是想促成家族团结，用股份把整个家族都拴在一起，这样就算有朝一日宗家不成器了，分家里总能挑出几个优秀的支撑这个家族。但时过境迁，老规矩弊端初现，我这一代还好，再传两代，出五服的亲戚会越来越多，宗家手中的股份不够，处处被掣肘。不如从我开始，收归股份……原本我打算就定在这次祭祖之后，但只有我一个人是不够的，我便想到了三从兄。一来是家族人人都知道三从兄与我素来不睦，二来，三从兄在同辈中的人缘很好，若是连一向和我唱反调的三从兄都没有异议，定能打消半数人的猜忌，到时候我再许以较高的价钱相定能促成。即便有极少数人不参与，只要大股权回拢，也是不怕的。为此我和三从兄达成了约定，许给他同等，可能更多的财富。”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林不彧对我的态度都变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如今……局势不明，我也不想做与人做嫁衣的事情了。而且父亲现在对我们母女万般防备，他只要稍加思索就能看穿我的本意，到时候只会令我更被动。”
云安叹了一声，答道：“我听……别人说，你捐了一纲的岁入银子？那是多少？”
“十艘货船，或者二十辆马车，装满便是一纲，不单只收金银，奇珍异宝也可以。”
“难怪你爹会把你禁足了，明知道他对你不同往日，你又何必触这份霉头？”
“我也有我的考量……”林不羡看了云安一眼，话止于此。
云安虽不明深意，也没有再往下问，岁入银子现在成了她的一块心魔，一想到就会感到担忧。
见云安又有些不振，林不羡柔声道：“天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不如歇吧。”
“好。”
各自沐浴完毕，二人一同进入了梦乡。
云安又做噩梦了……
林间到处都是尸体，有官兵的也有山贼的，鲜血如红梅洒在雪上，刺目惊心。
他们的死状很惨烈，死前的最后一个表情也仿佛被这寒天给冻住了似的，凝固在了脸上。
或惊恐，或不解、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的样子。
伤口一击毙命，鲜血喷涌，迅速致死，快到痛苦还不曾替代脸上的惊愕，就气绝了。
寒风凛冽，打斗声惊走了林间本就少的可怜的鸟儿，这段不归路上就像只有云安一个活物似的……
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我就知道……”
“啊！”
云安从梦中惊醒，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坐在床上。
耳边响起林不羡担忧又心疼的声音：“又做噩梦了？”
外面基本还是黑的，只有很稀薄的一丝曙光淡化了夜幕，天还没亮。
云安转头看着林不羡，表情有些呆滞。
林不羡眼中满是愧疚和疼惜，抬起手拨开了贴在云安额间的碎发：“让白大夫瞧瞧吧，开一副安神的方子，可好？”
“嗯。”
“时辰尚早，今天会很累，再休息一会儿吧。”
“嗯。”
云安的乖巧愈发惹人心疼，林不羡很想知道路上发生了什么，却能看出云安在刻意回避这件事，便不忍再逼她。
林不羡相信：等到云安想说的时候，一定会第一个告诉自己。
“亦溪。”
“我在。”
“你……可以抱抱我吗？”
“好。”
林不羡将三千青丝拢到脑后，往云安那边挪了半个身位，云安亦向这边凑了凑，正好林不羡抬手，云安便顺势拱到了林不羡的怀中。
林不羡搂着云安，略一垂眼就能看到云安右额处月牙形的伤痕，伤口已经完全结痂，呈红褐色，很醒目。
“还疼么？”林不羡问。
云安调整了一下身形，用最舒服的姿势依偎在林不羡的怀里，答道：“早就不疼了。”
“再睡会儿吧，我怕你明日吃不消，我守着你，别怕。”
“你也睡会儿。”
“我不困了，你睡吧，听话。”
“嗯。”
林不羡怀中的云安没有穿伪装，纤细的身材昭示了她的性别，林四小姐的目光再次划过云安额间的伤痕，她很难想象出到底是怎样的危险，能让身手超群的云安都受了伤，还让她落下了心病。
是不是也该派人暗中保护她呢？
……
云安这次睡的很踏实，虽然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林不羡叫醒了，可这次真的如林不羡说的那样，没有再做噩梦。
她们还保持着拥在一起时的那个姿势，云安的脸有些红，眨了眨眼，操着初醒特有的嗓音：“你真没睡啊？”
林不羡笑了笑，柔声道：“可好眠？”
“嗯，很踏实。”
林不羡从颈间解下一物，自然地系在了云安的脖子上：“可能是它的功效，以后你便带着吧。”
“这是什么？”云安将吊坠捏在手上，圆圆的一颗珠子，还有淡淡的香气飘出来。
“沉香木芯，据说有辟邪安眠的功效。”林不羡说的很随意，但这其实是一颗千年沉香的树芯，一般的沉香树只有几百年的寿命，千年沉香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这还是林家先祖无意中得到的，木芯被做成旁的进献给了内庭，从剩下的边角料里捡出几块，做成了珠子，林不羡脖子上的这颗是最好的。
“谢谢，我会好好珍藏的。”
“起来吧，时辰不早了。”
“嗯！”
……
林不羡叫来丫鬟帮二人更衣，换好衣服，一同到正院去给林威夫妇请安，行的是叩拜大礼，林夫人转头看了看林威，见自家夫君没有发话的意思，才说道：“起来吧，又是一个新开头，你们俩要相互扶持，敬重彼此、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早日为林府延续血脉才是。”
云安拿余光瞟了林威一眼，后者面不改色。
“谢娘亲！”
“谨遵母亲教导。”
“好孩子，都起来吧。你们俩先去膳堂简单吃一口，我和你爹早上已经进过了。一会儿亲戚们就都来了，今日有的忙呢。”
“是。”
……
林不羡和云安刚从膳堂出来，就看到林禄飞奔而来，停在二人面前，单膝跪地，先是说了一串儿吉祥话，才禀报道：“小姐，姑爷。二老太爷府上，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携家眷。三老太爷府上，大老爷，二老爷，四老爷，三少爷，携家眷已经入了一箭之地，老爷和夫人请你们快回去。”
话音落，又有家丁来报：“小姐，姑爷！氾城林府几位老爷，下榻在城南别院的，携家眷入府了。”
“小姐，姑爷，吉祥如意。汅城那几位亲戚，携家眷入府了，老爷夫人请小姐和姑爷过去！”

第120章 庄周梦蝶
听到这么多亲戚来访，云安倍感头大，在蓝星云安家的亲戚就算多的了，经常走动的加起来有十多位，拿到林府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林不羡看懂了云安的心思，低声道：“一会儿你就跟在我身边，我慢慢给你介绍，也不必全都记住，等得了闲，需要特别记住的人，晚一些我再告诉你。不必主动交谈，长辈来找你说话，你便只称‘是’即可，不用非要说出称呼。”
云安感觉一阵暖心，答道：“好。”
二人并肩往回走，林不羡直接带云安去了祠堂，祠堂分为里外两间，外间如堂口般摆了好些四方凳，要过了外间再迈过一个门槛才是林氏一族的祖宗牌位，外间中轴线的最前端摆放着一张四方桌，林威坐在左手位，右手的主座还空着。
桌子后面的墙壁上悬挂着匾额上书：林氏二字，墙壁上刻着林氏一族的族规，左右是一副对联。
堂内的座位已坐下了十几位，却还有三分之二的座位空着，林威朝林不羡和云安招了招手。
虽是外间，却依旧肃穆阴森，四处透着冰冷之感。
云安压下心头的不适，和林不羡一起走了进去。
云安不喜欢这里，祠堂内除了自己和林不羡，清一色的都是男子，就连林夫人都没来，除了她们俩，其他人的年龄至少也在三十岁以上，虽然都穿着深色的外袍，但不难看出衣料的华贵，气氛无形地压抑。
林不羡和云安来到林威面前，双双行礼。
林威“嗯”了一声，说道：“还不见过诸位长辈？”
“是。”
林不羡转过身，走了过去，朝着场中之人依次行礼，云安则学着林不羡的样子，一一行礼。
各种对男性长辈的称呼叫了个遍，还有什么“从堂叔，族伯”之类蓝星已经基本用不到的称呼。
云安不得不暗暗佩服林不羡，这种一年只能见个一两面的亲戚，她到底是怎么准确无误地认出来的？
行完礼，林不羡带着云安来到祠堂外，充当起了迎接族人的角色。
祠堂里基本没有交流的声音，偶尔能听到林威问旁人几句，那人简短回答便结束了。
云安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用胳膊肘捅了捅林不羡，压低了声音问道：“娘呢？”
林不羡用极小的声音答道：“除了我之外，任何女子都不能入祠堂，娘亲在后院招待同宗的家眷们。”
“哦。”
林氏族人陆续都到齐了，云安觉得腰酸无比，连续的作揖和行礼真令人吃不消。云安转头，想看看林不羡是否还好，却是四目相对。
云安在林不羡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探寻，云安笑了，摇了摇头。
林不羡向祠堂内看了一眼，说道：“都来齐了，我们也进去吧。”
“好。”
祠堂外间已座无虚席，林威右手边坐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是林氏一族宗族事宜的掌权人。
林不羡带着云安走到了林威身后站定，林威转头对老者说：“叔公，都来齐了。”
老者点了点头，一墩手中的拐杖：“吉时已到，开祠祭祖！”
祠堂里间的大门开了，面积有外间的几倍大，众人依次进了祠堂，鸦雀无声。
林氏一族的牌位前面，已经摆好了祭品，林威抬手示意，一位晚辈端着托盘走上前来，林威从上面取了卷轴递给老者。
老者抖开卷轴，朗声道：“跪！”
顷刻间，祠堂内黑压压跪倒一片，老者继续念卷轴上的内容，云安大致听了一些，说的是林氏祖上的一些丰功伟绩，然后又汇报了一下林氏去年一年发生的大事，包括哪一枝的后代诞下了男丁，哪一支的后代娶了正妻，听起来有些像年度总结，云安更觉得这是一种，随着时代快速发展所被大多数人选择性放弃的老规矩。
云安并不能片面地认定这种“规矩”是好是坏，是糟粕还是精华，但从老者中气十足的朗读声里，云安切身地感受到了一股家族的力量和一种当下共荣感，云安悄悄打开了摄像机，将场中发生的事情记录了下来。
特别是，当云安听到老者读出：“林氏宗门林威之女，嫡出，行四，迎云氏公子安，入赘为婿”的时候，心中更是一震。
云安没想到自己也被记录在册了，又过了一会儿，老者读完了卷轴上的内容，卷好，放在了西墙的架子上，上面已经摆了好多箱子，老者打开最外面的那个木箱，将卷轴系好了放到了里面。
这一幕被云安记录在了设备里，同时也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里，云安的呼吸一滞，胸腔内有一种心血翻腾的感觉。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云安直勾勾地盯着西墙架子上的那几口箱子，她知道箱子里面放着的都是这种卷轴，或许在林府的其他角落，还有很多这样的箱子。
里面记录着林府每一年发生的大事，它们会随着林府的繁衍，一代一代传承下去，即便林府灭亡，也有可能成为后世宝贵的研究资料。
云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她知道这些东西有大概率能流传到这个时空的现代文明时。
林府的地位相当于蓝星的沈万三，真真正正的富可敌国，试想一下吧，若是有蓝星人能提供出当年的沈氏一族的记事录，那将是多么有价值的资料？
而且林不羡作为男尊女卑时代背景下，迎赘婿入府的嫡出小姐，林氏宗门下一代的掌权人，必将在这冗长又乏味的卷轴里脱颖而出，成为后世重点研究的对象……
甚至会连带出一门学问，一本传记，一部影视剧……后人会不竭余力地发掘这位传奇女商人所留下来的一切，物尽其用。
云安舔了舔嘴唇，感觉一股寒意席卷四肢，向心口的方向蔓延，就连适才的那种翻涌的感觉也被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所替代。
也就是说……
在自己误闯时空，成为林不羡夫婿的那一刻起，自己已经是这个时代历史的一部分了？
可是……李教授不是说，历史是一道固有的轨迹，实验室只是在这道已有的轨迹上开了一个不起眼的口子，把自己传送过去的么。
所谓的时光机，只能回到过去，前往已经在宇宙中形成过能量场的地方去，而无法抵达还没有发生的未来中。
基于实验室的这个理论，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燕国的这道时空线也一定不是，也不可能是正在进行时？
不然时光机是无法将自己传送到这里来的……
燕国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个未知的时空，可对这个星球上的人来说，燕国已经是书本里面的历史了？
那么，自己究竟是改变了这个星球的历史，还是自己原本就是这个星球历史的一部分呢？
蓦然间，云安的心中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庄周梦蝶”的迷失感，回过神时已经依偎在了林不羡的怀中。
头顶黑压压地一片人头，看的云安压抑又眩晕，根本无暇去分辨每个人的表情，不过摄像机已经帮她记录了下来。
唯有林不羡关切的眼眸入了云安的眼，云安睁着迷茫的眼，问道：“我怎么了？”
林不羡心疼不已，不顾众多长辈在场，紧了紧环着云安的手臂，她虽然担心云安的身体，但并没有失去理智，云安在这种场合失态是林不羡没有预想到的，但这绝不能成为他人攻讦云安的由头，林不羡什么也没说，大脑飞快运转，不过几个呼吸便想好了说辞，松开云安跪在她身旁，柔声禀道：“列祖列宗在上，回诸位长辈的话。前些日子。相公被奉旨入京的玄一道长钦点陪同去了趟京城，深恐错过除夕祭祖，独自从京城日夜兼程赶回洛城。在路上被强人伏击，额头受伤，好在最后侥幸逃脱。府内白大夫诊断过，说相公她受了内伤，能回到洛城已是万幸，大概是靠着归家的强烈意志才支撑下来的。相公她本应卧床静养数日，昨夜更是倍感身体不适，今日过来也曾数度踉跄，是我扶着她勉强走来的。还请列祖列宗及诸位长辈念及相公她一片赤诚孝心，宽恕一二。”
短短的一席话，林不羡巧妙地向众人释放了四个信息，“奉旨”，“京城”，“孝心”，“有伤在前”。
前二个为震慑，后两个为缘由。
林氏宗族最年长的老者回头看了一眼，见排位前面的数盏长明灯均在燃烧，烛火不见一丝摇曳，看了看云安也的确脸色很差，额间还有明显的伤痕，便说道：“既如此，便宽恕他这一次。还能继续么？”
林威缕着胡子补了一句：“实在不舒服就让四姑娘扶你下去吧，别勉强。”
云安跪直了身体，朗声道：“晚辈既已做了娘子的相公，便是林氏一族的成员，此等大事定无中途退场的道理，还请让我留下来吧！”
老者清了清嗓子，说道：“继续。”林威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可这一刻，云安和林不羡的心意是相通的，她们都明白刚才共同经历了什么，也明白林威看似关切的话语中，藏了怎样的心思。

第121章 岁入被劫
林不羡和云安双双跪在林氏一族的牌位前，面前放着堆积了厚厚灰烬的火盆，二人分别捧起一捧金稞子撒到火盆里，“噗”的一声，火盆中冒出一股青烟，味道有些刺鼻，随后跳出火苗，云安又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取了一些黄纸丢到火盆里。
林不羡和云安对视一眼，搀扶着彼此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安静极了，就连对视的那一眼都是极短的，可两个人就像长谈过一般，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这次除夕祭祀，是云安以林不羡夫婿身份的首次家族活动，对二人来说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经过今日，云安便是林氏一族全体公认的成员了，也……正式成为了林不羡的助力。
今后，她们夫妻便是同心同体，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除了先前的插曲，云安之后的表现还算得体，祭祖转眼来到尾声，林氏宗族的老者正在做最后的陈词，云安忍不住扭头看了林不羡一眼，如果说大婚只是自己一脚迈入了林府门槛的话，自今日之后就是彻底入了林府了。
云安的心情很奇妙，同时也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责任感。
可有一件事，云安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是蓝星人呢，为何会出现在这个时空的历史记载里，究竟是自己已经无意中改变了这个时空呢，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自己在这个时空的结局又是什么呢？
云安真的好想抓一个这个时空的现代人来问一问。
祭祀结束后众人回到前院，距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林不羡对林威低语了一阵，回来后对云安说：“相公，跟我来。”
“好。”
林不羡带着云安径直朝西走，穿过回廊和好长的一段石子路，来到了一处院落，这里十分清幽不见一个下人，但院内明显是被人打扫过了，积雪都被堆在墙角。
“这是哪里？”
“你进去了就知道了。”
云安朝着正房走去，房间并不大，推开门的那一刻，云安愣住了……
这里竟然又是一间祠堂，供桌上已经摆好了时新五果，三牲祭品，一左一右还点了两盏长明灯。
“这是……？”
云安走近一看，牌位上竟写字云氏，先考，先妣……之灵位。
林不羡温柔的声音在云安身边响起，她说：“我答应过你的，还记得么？”
云安恍然记起在二人成亲前，问名采纳的环节，自己“巧妙地”告诉林府的人，自己的家人都“不在这个世上”，也的确如此，云安的家人都在蓝星。但听在别人耳中，只会认为云安的家人都去世了，只剩她一个。
云安记得林不羡的确同自己说过，虽然是入赘，但她会尽到妻子应尽的职责，为云安的家人修建祠堂……
这件事云安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听了一耳，就把它抛诸脑后。
见云安沉默，林不羡以为触动了云安的伤心事，自顾自地说道：“抱歉，一早就答应你的事情，迟迟未能兑现。”林不羡看着云安的侧脸，思索片刻，才继续以极轻的声音解释道：“林府毕竟不是我当家，修建旁姓祠堂的事情……我也是和母亲提了许久，她才答应替我说服父亲。只能修在这僻静之处到底还是委屈你了，等以后……”林不羡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云安抿了抿嘴，虽然她不太懂这个时代的规矩，但既然连林不羡都这么说，修建祠堂的过程一定是很艰难了。
想也知道，如此注重礼教的家族，怎么能允许外姓人在府内修建祠堂？
这之中的压力可想而知，可林不羡竟只字未提，默默地把事情做了，只把结果呈现给自己。
云安向旁边看了看，另外一面墙前面还有自己的姐姐和弟弟的牌位，不过上面都没有名字。
云安有些不解，转念一想也好，毕竟他们都还在世，写了名字反而不吉利。
这正是林不羡心思细腻之处，她觉得云安既然是罪臣之女，云安的名字，甚至她报上来的家人的名字都可能是假的，不如就这样来的好。
“谢谢。”云安由衷地说道。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自己和林不羡只是契约夫妻，又是以女子身份入赘进府，即便一早达成共识，林不羡也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林不羡松了一口气，答道：“这都是我分内之事，你不觉得委屈就好。”
……
“亦溪，我……”
“先行祭拜，旁的晚一些再说。”
“好。”
……
出了祠堂，林不羡问云安：“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云安驻足，转身正对林不羡，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等我想想吧，以后再说。”
“好。”
云安本来想问林不羡：假如她回不去家的话，林不羡还要不要她。
话到了嘴边云安又迟疑了，她觉得自己这样很没品，就像把林不羡当成了一个备用计划似的。
而且要是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以林不羡的聪明才智一定能领悟到自己真正想表达什么，在自己还没有主观意识上做好去留抉择的时候，有些东西不易挑明。
自己不是已经下定决心把这份心思藏起来，不去伤害她了么？
“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和我说。”林不羡突然补充了一句，听得云安莫名心虚，她总觉得林不羡好像猜到了什么……
除夕夜宴十分热闹，宾客尽欢。
云安作为新女婿，得到了不少红包，赚了个盆满钵满。
最后的一道菜也端了上来，云安有些醉了，所有人都在等待子时的来临，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启禀老爷，衙门派人过来了。”
大厅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威的身上，云安睁开了迷蒙的眼，猜到了发生的事情。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进来。”
“是。”
林福从小门进来，刚打算行礼，又听林威说道：“礼就免了，过来回话。”
“是。”
“衙门派了何人过来，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是一位衙役，说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儿，请老爷立刻到府衙走一趟。”
“奉了何人命令？”
“代理知府，钟同知，钟大人。”
“速去传话，请衙役稍等片刻，我这就过去。”
“是。”
林福一溜烟跑了出去，林威对身旁老者说道：“三叔公，我……”
“去吧，带几个腿脚麻利的，随时回来传个话，这边我替你坐镇。”
“是。”
林威起身离席，快步出了宴厅。
大门洞开，一股寒风灌了进来，室内温度陡然降了几分，云安拄着发红的脸颊，转头看向坐在女眷桌的林不羡。
……
过了子时，林威还没回来，林威的三叔公做主：令众人皆散了，只留下几位有分量的族人继续等待林威。
林夫人的脸色很差，林不羡和云安一左一右搀扶着林夫人往卧房走去，云安能明显感觉到林夫人的慌张，足下都虚飘了。
“羡儿啊。”
“女儿在。”
“你说这大年下的，衙门找你爹过去能是什么事儿啊？”
“女儿也不知。”
“你之前经营族产的时候，没出什么纰漏吧？或者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云安接过话头，说道：“娘，您就放心吧。说不定是好事呢？不然也不会叫衙役请人过去了。”
林夫人想了想，呢喃道：“也对，衙门没来拿人，应该不是坏事，不是什么坏事……”
林不羡不忍母亲如此，唤道：“林禄？”
“小的在，小姐有何吩咐？”
“你骑上马，亲自到衙门口走一趟，使些银子打听打听……只问还请了什么人过去，旁的别多嘴。”
“是，小的明白了。”
林不羡柔声宽慰道：“母亲别担心，或许是衙门里有什么要紧事，让林禄去问问，若是除了父亲还请了别个，母亲就不必担心了。”
“好，好。”
来到卧房外，林不羡将林夫人交给房内丫鬟，停下对云安说道：“你先回去吧，我陪陪母亲。”
“我和你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林不羡拉着云安的袖子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父亲又不在，你进去不方便……再说，还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或许我今夜就在耳房睡了。你晚上吃了不少酒，早些回去休息。”
“那我回去等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随时派人叫我。”
“嗯。”
“一言为定？”
“好。快去吧。”
……
天快亮时，林威回来了，顶着一头的黑云，他直接去了书房，命家丁请来林氏几位举足轻重的族人也过去，这之中并没有林不羡。
众人密谈片刻，林威又派人叫来了林不羡。
一进书房门，林不羡就感到了空前的压力，所有人都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林不羡行了一个万福礼，默默坐到了末座。
林威的三叔公一墩手中的拐杖，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你擅作主张，纳了一纲的岁入？”
林不羡垂下眼眸，低声答道：“是。”
“孽障，这个家早晚败在你的手上！”一旁的小几被林威的三叔公拍的山响，众人纷纷劝解道：“三叔公息怒。”
“老祖宗息怒。”
“父亲，盛怒伤身。”
林威的声音最后才响起，说道：“三叔公，我已经处罚过她了。别伤了您的身子……”
老者冷哼一声，抱着拐杖不说话了。
林威冷冷道：“岁入银在崇山岭被人劫走了，钟大人的意思是，让洛城所有商户再补交一份儿。可你擅作主张，纳出一纲之数，府内一时间根本调动不了这么多现银，钟大人说，这一纲的银子由林氏一族共同凑齐，限期三日。出正月前，这笔银子务必要送到京城，否则……整个家族都在劫难逃。”
原本这一纲银子是南林府自己纳的，旁支除了羡慕，嫉妒，也没太多感受，毕竟陇东林氏是一个整体，宗门风光旁支也有好处。
可如今这一纲银子变成了整个林氏共同的“负担”那就触碰到旁支的利益了，即便林威答应由宗门承担一半，可剩下的银子依旧数量惊人。
一时间林不羡成了众矢之的，要不是尚有林威坐镇，怕是更过分的话也说得出口。
这边厢，林威的三叔公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说道：“我看她是不中用了，不如趁早从旁支物色一个过继到你膝下，我林氏的好儿郎多得是，大印落到一个女子手中已经让人笑掉大牙了，你……”
林威眯了眯眼，对林不羡说道：“你这次太莽撞了，酿成如此后果，实在令人失望，到小祠堂去思过。”林威又对转而对老者说道：“三叔公，威儿膝下只有这一个嫡出，养不教父之过，三叔公要罚就罚我吧。还请三叔公再给她一次机会。”
老者见林威脸色不善，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了。
林威又对林不羡说道：“还不快去？”
“是。”
林不羡出了书房，却只想冷笑。
从前她一直好奇，一向闲云野鹤的父亲是如何压的旁支不敢造次的？
如今这“高瞻远瞩”的手腕，她算是领略到了。
废掉自己的路已经铺好了，若刘姨娘生了儿子，这南林府便再无自己的容身之地，若是生了女儿……保住自己不还是父亲的一句话么？
倘若自己不知内情，怕是到了那个时候定会感激涕零……

第122章 推你出局
云安彻夜未眠，天都亮了也没等来林不羡，左想右想都觉得不放心，便换下一夜未曾脱下，沾了酒气的长衫，换上干净的，快步出了房间。
云安直奔林威和林夫人的卧房，来到门外却被守门的管家拦住，被告知：老爷昨夜忙了一宿才刚睡下，午后还有要事处理，夫人嘱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娘子呢？”
“这个小的不知，还请姑爷命人去找伺候在四小姐跟前的丫鬟问一问。”
“好的，我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云安随便抓了个丫鬟，吩咐道：“麻烦你帮我把由仪叫过来，我在小院等她。”
“是。”
丫鬟领命去了，云安匆匆回到她和林不羡的小院里，并没有进屋，直接就站在院中等待由仪。
大概一刻钟的功夫，由仪回来了。
云安迎上前去，问道：“你家小姐呢？你这眼睛怎么了？”云安皱起了眉，看着由仪。
只见后者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咬了咬嘴唇，回禀道：“小姐被老爷罚了跪，在祠堂受罚呢，姑爷……”
由仪只感觉一阵寒风从身边刮过，云安已经跑了出去。
由仪追了几步，可她哪里是云安的对手呢？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被云安甩开了。
由仪本想请云安去求一求夫人，因为祠堂里连个火盆都没有，由仪心疼林不羡，更担心自家主人病了，奈何她人微言轻的，没有资格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求夫人。
云安飞奔到了祠堂，祠堂的大门紧闭，门口连个守门的家丁都不见，云安停在祠堂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亦溪？”
“……我在。”
云安没想到林威竟然真的如此狠心，心里腾升起一股怒意，推门进去，径直走到了祠堂里间，屋内寒意刺骨，滴水成冰。
轻轻吹一口气立即变成白烟，只有两盏长明灯释放着微不足道的暖意，冰冷阴森的牌位前，跪着一个瘦弱的女子。
看到着林不羡的背影，云安的心犹如被针刺过，纤瘦的人儿努力挺起腰身，只占了蒲团的一小圈，云安解开外衫披到林不羡的身上，蹲到林不羡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坚定地说道：“我扶你起来。”
“没有父亲的命令，我不能起来。”
这次，云安根本没有听林不羡的，直接来了一招“旱地拔葱”抱着林不羡脱离了蒲团。
林四小姐惊呼一声，许是怕自己摔了，顺势伸直了腿。
林不羡瘦了，这是云安最直观的感受，还记得在清虚观的时候，云安背过林不羡一次，比起那个时候林不羡瘦了一些。
她身上本就没有多少肉，现在是愈发骨感了。
云安搂着林不羡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寒气笼罩着林不羡的身体，云安紧了紧胳膊，想把自己的体温传给对方。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爹的心可真狠。”
林不羡的表现一如既往的平静，答道：“岁入的银子被劫，钟萧廷勒令洛城所有商户在三日内补齐供奉，年前府内的银子都兑换成了银票，一时间凑不齐一纲之数，钟萧廷便要求这一纲银子由南林府承担一半儿，其余的由林氏一族各个旁支均摊，出正月之前这笔银子必须要送到京城，扣除路程，时间已经很紧了。这半纲的供奉对旁支来说是一场无妄之灾，昨夜各个分家家主集体发难，父亲当众责骂了我，让我来祠堂思过。”
云安听完，气的直在心里骂人，问道：“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今年这一纲供奉堪称空前，是我自作主张认缴的，若不是这样，即便银子被劫，需要商户重新缴纳，南林府也不至于如此被动，更不会牵扯到分家，当然就是我的错了。”
“你乱说什么！”云安扶住林不羡的肩膀，眉头紧锁，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银子不是你劫的，押运的官兵难辞其咎，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这并不是你的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不要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多累啊？”
林不羡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答道：“你说的不错，但我思考了良久，这之中的确有我考虑不周的地方，我错在……明知道自己的地位已不如从前，还想着兵行险着，正是我心有所求，才会被人击中软肋，若是我不动气，也就不会有今日罚跪的结果了。”
云安见林不羡并不是接受了那些长辈强加的罪名，只是在自我反省，心里头才好受了些。
她思考须臾，问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为啥今年突然认缴了一纲的岁入，是因为……”云安附到林不羡耳边，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是不是因为刘姨娘有孕，你爹那么对你，你生气了？”
林不羡认真思索片刻，答道：“我做了这个决定，一共有三个原因，我不否认你说的，我的心中的确难平。不过若只是因为这个倒也不至于，第二个原因就像你从前和我说的，林府就像那个茶盏，八方财源如滚水，林府这个量器已经快承载不住了，在这个量器被砸掉之前，我总要做些引流。将银子直接进献给陛下是最快捷，也是最安全的。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也有我的谋算。”
“是什么？”
“林府自先帝御赐匾额以后，当朝陛下再无任何赏赐，待到他日新旧交替，林府便没有了强有力的庇佑。今年特殊，太子薨逝国库花销很大，自本朝开朝以来，还没有过哪一家一次缴纳一纲的岁入，这是第一份，意义总是特殊的。我在赌，赌陛下会不会碍于颜面给我一个说法。陛下向来以仁德治理天下，我一介女流对天家有如此忠心，陛下不可能无动于衷。而且我又是女子，没有资格入朝入仕，即便是许我一些荣誉，也传不到下一代去。哪怕是立个牌坊，赐块匾额，或者封个‘夫人’，对我们来说，日后都是保命的东西。”
“我们”两个字，拨动了云安的心弦，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在林不羡对未来的规划中，从来没有剔除过自己。
林不羡有些怅然，继续说道：“我不像你，行走于世这么方便，这林府头顶的一片四方天，便是我能掌握的风景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办法，母亲和父亲夫妻同体，若是朝廷真发落了南林府，不可能只处置父亲一人。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放弃父亲，不管他怎么对我……大不了日后单独立府搬出去，住到他老人家看不见瞧不着的地方去，没有父亲的传唤不再轻易回府也就是了。可我时常想，若是咱们的小林府计划没有朝廷的动作快，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连你也……思来想去，我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趁着眼下太平，能谋求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再努力想办法。”
云安垂下了头，久久不语。
林不羡以为是云安会错了意，柔声解释道：“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小林府的计划，我只是不想把所有的压力都堆到你一个人的身上，我无法陪你远行，赠你的那块玉佩也不知道还能用多久……眼下的局面是林府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本与你无关。你能为这个家族做出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了。大厦倾颓之际，能推出去一个赚一个，你是无辜的。至于我……享受了这么多年富贵的生活，也该承受些什么了。”
云安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林不羡的眼眸，那如水的眼眸里，到底藏着怎样的深沉？
就像林不羡为自己修建云氏祠堂一样，这个女子……她的心海里到底能容纳多少波澜？
要是没有“祠堂”的事情，云安或许就信了……
“你骗我。”云安的嘴唇翕动，说不出的酸楚。
她宁愿林不羡不要这么善良，因为她越是这样，云安回家的念头就越被动摇。
云安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你这一纲银子根本就不是为自己谋求什么‘名头’，就像你说的，若是林府这个家族都倒了，你作为宗门嫡女即便有了什么牌坊，封了什么夫人，也不可能脱得了干系，对吧？”
林不羡别开眼了眼，淡淡道：“所以我说这是在赌，事在人为。”
“如果我没有猜错，等到天子真要表彰你的时候，你一定会把我推出去，请你们的皇帝给我一些足以保命的封赏，是不是？”
“……”
“你这哪里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明明是下定决心和你的家族共存亡了，这一纲银子，分明是我的卖命钱，你别想骗我。”
“云安……”
“连累你大冷的天儿，独自跪在这里，何苦呢？值得么？与其救我，还不如保住自己，我有办法逃走的。”
林不羡发出一声叹息，依旧温柔且耐心地开解道：“我刚才也说了，我已经享受了多年家族带来的富贵，就应该承担结果。林府之今日，乃积重难返之过。我的身体里流淌着林氏一族的血，可你没有，朝廷真要动手，林府所有人都在劫难逃，反正岁入的银子都是要花的，不如趁着我还有话语权，多出一些还能换回些。”
云安紧了紧拳头，犹如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追问道：“值得么？”
“值得。”

第123章 都交给我
“我们走。”云安拉着林不羡的手，往外走。
“去哪儿？”
“回房睡觉！”
林不羡的脸一红，不迈步了，嗔道：“列祖列宗在上，你胡说什么？”
“你都一夜没睡了，难道不该好好休息休息？老祖宗会体谅你的。”
林不羡摇了摇头：“没有父亲的命令，我不能离开祠堂。”
云安皱了皱眉，答道：“刚才我到前院儿去了，你爹早都睡了，说不定已经把你忘了，你还在这傻跪着？大冷寒天连个火盆都没有，还有比你爹更心狠的人了吗？孝道是该遵守，但罚跪这种事儿是糟粕知道么？你又没错。”
林不羡压低了声音，道：“云安……现在还不是公然违背父亲的时候，你知道的。”
云安抿着嘴唇看了林不羡好几个呼吸，问道：“你走不走？”
“我不能走，你的衣服我就收下了，你回去吧，别冻病了……啊！”
下一秒，云安下压重心，一手环着林不羡的腰，一手环住林不羡的腿，直接将人扛在了肩膀上。
“云安！”
“嘘，别吵。”
“你放我下来！”林不羡又急又羞，心道：这哪里是女子的行径，分明是混世魔王！还有比她更粗暴无赖的吗？
“我昨天也没睡好，早上还没吃饭，没力气，你乱蹬腿儿我万一抱不住你，摔了可别怪我。到时候娘亲必定问起，我就说你是从我肩膀上乱动摔下去的，到时候也不知道她老人家作何感想。”
林不羡只觉所有气血都往头顶集中，也不是被空的，还是被气的，好在云安话是奏效了，林不羡不敢再动了。
云安还是有分寸的，只是将林不羡扛出了祠堂的院子，刚一踏出月亮门就把人放了下来，此地鲜有人来，她们二人顽闹一番也就罢了。要是真把林不羡就这样扛回去，云安也没有那个胆量，而且她也舍不得林不羡被人笑话，达到目的就行了。
云安放下林不羡，后者的脸红到要滴出血来，云安却脸不红气不喘，甚至有些得意地说道：“你爹的命令已经违背了，不如回去睡觉，你要是非得回去跪着，那我可就真要把你扛回房间了啊。”
“别……”
“嗯？”
“我回去。”终是林四败下阵来，云安为林不羡正了正披在她身上的，属于云安的外衫：“走吧，先回去睡觉，其余的交给我。”
“好。”
二人并肩而行，一路上并没有交流，云安将林不羡送回了房间，倒了杯热水看着林不羡喝了，又服侍她宽衣躺下。云安坐到床边替林不羡拉了拉被子，柔声道：“你安心睡，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
“嗯。”
云安抬手摸了摸林不羡的额头，见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才放下心来，她刚才抱林不羡的时候，感觉这个人莫不是冻透了吧？这么冷。
云安放轻步子出了房间，关上门，云安的表情变了。
她匆匆回了祠堂，就守在院子里，等了大概一个多时辰，随着时间的流逝，云安的心也越来越硬了。
她倒要看看身为人父的林威究竟有多狠的心肠，云安不时会看一看计时器上的时间，九点三十七分，林府的管家来了。
管家看到云安，忙上前来，请了安，说了吉祥话：“姑爷，小的奉老爷的命令，接四小姐出祠堂。”
云安负手而立，抬了抬下巴，说道：“如果我没记错，令郎是林涛吧？”
“正是犬子。”
“我知道的，服侍在我身边的，父亲送给我的那位。”
“能服侍姑爷，是犬子的福分。”
“娘子她身体不适，我已经把人接回去了，等在这儿是为了告诉你一声，免得扑空。”
“这……”
“我娘子身子孱弱，听说我去京城的那会儿还病了一场，我只听我家娘子说父亲罚她跪了祠堂，并没有听说除了罚跪外还有什么别的惩罚，可这祠堂里冰冷刺骨，别说火盆了，底下人连个暖手炉都没有给我家娘子准备，怎么着？是打算冻死她吗？”
管家的脸色微变，告罪道：“是小人糊涂，昨夜府内出了大事，小的一直忙前忙后，疏忽了。还望姑爷恕罪。”
“你有什么大事要忙？你再怎么忙，难道还忙的过父亲吗？”
“小的不敢。”
云安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这大年下的，我在这儿等你不是为了问罪，更不是为了刁难你。家和万事兴，您说是吧？”
“姑爷说的是。”
“府内只有我娘子一个嫡女，即便她犯了错，父亲惩罚她，权宜之计也占大半，父亲操劳一夜忘记了，你也不该忘了提醒，这件事怎么回禀……管家可知道？”
“这……”管家面露难色，似在权衡。
云安的眼中划过一丝愠怒，怒道：“不如我陪你走一趟，也不用你告状了，我直接到父亲母亲面前去说道说道，这冻死人的祠堂到底是谁的疏忽，走！”
管家退后几步，抬手拦住了云安，告罪道：“姑爷息怒，不是小的不懂变通，只是四小姐这一路回去，定有其他的下人也看到了，小的实在是为难呀……”
“你是林府的大管家，底下人办事哪一个敢越过你呢？正好趁着这个功夫考教考教你大管家的威信。”
“……小的明白了，姑爷请放心。”
见目的达到，云安的脸色也好看起来，她笑了笑，拍了拍管家的肩膀，说道：“令公子是个人才，我会重用他的。”
……
办完这件事，云安直接回了卧房，她并没有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管家身上，就算管家把这件事告诉林威，云安也有后手，趁着这次机会探一探管家的立场，不算亏。
林不羡是真的累了，睡的很深沉，云安坐在床边注视林不羡良久，暗暗告诉自己：这件事一定不能让林不羡受委屈。
对于林威的决定以及林氏分家的发难，云安觉得于情于法都是站不住脚的，时间紧迫还有两天的时间，云安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云安穿上大氅出了林府，牵着马走出一箭之地，马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礼品。翻身上马，直奔猫儿胡同——李元的住处。
适才，云安在独处的时候将这件事好好捋了一遍，找出了几个突破口。
首先，岁入的银子是在崇山岭不归路上丢的，距离此地数百里，计算追究也该去惩罚护送的官兵，还有负责此事的当地官员。凭什么由商户去二次缴纳，弥补过错？钟萧廷这么做有他的考量，不管是什么，这件事都是站不住脚的。
第二，自己能想到的问题，林威不可能想不清楚，从他对林不羡的态度就知道，即便是林府，一纲银子也不是小数目，那么他为什么会答应钟萧廷无理的要求？
区区一个代理知府，林威背靠正牌知府李青山，他犯得着吗？
最后一点：是云安自己总结出来的，她觉得这件事的突破口在李青山的身上，李青山会坐看钟萧廷做大做强吗？这么好的讨好天子的机会，第一次李青山不便出面，这次呢？
云安决定去找李元，钟萧廷把期限定的这么紧，定是想趁着传开闹大之前弥补损失，不管李青山因何称病，云安都要把李青山搬出来！
来到猫儿胡同，却被老管家告知：李元并不在家，出门去拜访朋友了。
云安倍感头大，她想了一圈，自从李元被赶出家门后，昔日的那些朋友也和他疏远了，世家子弟应该不会邀请他这个弃子去做客，那么李元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那里了。
本来云安准备了两份礼物，一份给李元，一份给李元的哥哥李魁的，云安留下了给李元的那一份，提着剩下的东西直奔城西。
林府的外宅，云安只去过一次，正是原缥缈楼花魁玉纤纤的居所，这宅子是林不羡送给玉纤纤的。
云安打算碰碰运气，到了宅外被家丁拦住了去路，云安拿出林不羡给她的玉佩，问道：“这块玉佩，认识吗？”
“小的见过姑爷。”
“嗯，李三爷在里面吗？”
“一早上过来的，正在里面呢。”
“麻烦你走一趟，进去通传一声，就说云安来访。”
“是。”
大概一刻钟后，家丁回来了，同来的还有李元。
“空谷兄。”云安对着李元抱了抱拳。
“云兄，恭贺新春，大吉大喜。”
“还真被我猜着了，老伯说你去拜访朋友，我便来这里碰碰运气，你果真在。”
李元哈哈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云兄请吧。”
“不请自来，不好吧？”
“欸，云兄何必客气，纤纤姑娘也不是拘泥之人，听说你来，纤纤也很高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带了些薄礼，空谷兄帮我提一些。”
“好说。”
二人一同进了玉纤纤的宅子，无需家丁引领，李元早已轻车熟路了。
云安用胳膊肘碰了碰李元，假装抱怨道：“这份礼物本来是打算送给李二哥的，改日还得再备一份一样的，你可真是……”
云安看似心疼东西，实则是在给李元释放一个信号：她可不是来看玉纤纤的，而是想借李元拜访一下李魁的。毕竟玉纤纤和李元现在的关系到底怎样云安也叫不准，免得被人误会。
李元瞬间领悟了云安的弦外之音，笑了一阵，心情大好。说道：“上次匆忙，等过几天我递了帖子把二哥约出来，正式引荐你们认识，礼物就免了吧，我二哥喜欢看书下棋，林府里要是有什么孤本，棋谱，倒是可以投其所好。”
“可惜我棋艺不精，不然还能和二哥手谈一局。”
……

第124章 暗箱操作
来到正厅，从里面传出一阵悠扬的琴声，李元朝云安扬了扬眉，说道：“这首曲子叫‘远客归’，纤纤姑娘心思玲珑，这首曲子是专门欢迎云兄你的。”
“纤纤姑娘，云兄来了。”
琴声渐止，房内传出黄莺般的声音：“快请进来。”
推门而入，房间里暖融融的，一股热气夹杂着熏香的味道沁人心脾，云安深吸一口，赞道：“好生雅致。”
正厅的布置令云安眼前一亮，不同于林府的外部奢华内部简约的风格，宅子交给玉纤纤后，风格也变了。
玉纤纤的正厅正墙并没有悬挂匾额，对联，字画之类常规的东西，而是嵌了几个四方木格，然后在墙前摆放了两个小几，上面摆着花盆，盆里中了些藤蔓植物。
植物生长到墙上，攀爬到木格子里，经过简单的修剪，形成了一副天然的风景画。
正厅左边放了几个架子，上面摆了一些书，还有专门放乐器的地方，玉纤纤正坐在一座古琴后面，笑盈盈地看着云安。
在琴台的右边，又是一个半开放的玄关，后面用木板铺设了类似榻榻米的东西，上面摆了茶台，棋盘。
比起正中间常规待客的位置，这榻榻米更像是会客室。
许是在年里，玉纤纤今日的衣着风格很喜庆，还戴了一方大红色的面纱，云安和玉纤纤对视一眼，只是有些恍惚，心中却不再有任何波澜了。
就像是看到了一位老同学，或者好久不见的朋友一样，虽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没有任何别的念头。
云安主动收回目光，端起手臂行了一个平礼，说道：“来的匆忙，未曾递上‘飞贴’还望纤纤姑娘莫要怪罪。”
“云公子哪里话，云公子是鄙舍的贵客，未曾远迎，还望公子莫要介意才是。”
“你们俩快别客套了，过来喝茶。”
李元放下礼物，大大咧咧地走到茶台那边，脱掉鞋子选了一边趿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说道：“云兄快来，纤纤姑娘的茶艺极佳，今日你是有口福了。”
云安对玉纤纤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待玉纤纤在李元对面坐定，云安才脱下鞋子，先是站到李元旁边，抖了抖广袖，又托起衣襟下摆，规整趿坐，并用衣襟下摆盖住了自己的双腿，一双广袖一左一右铺在腿上，标标准准的趿坐礼。
这可是云安在教自己礼仪的那位老先生处习来的，第一次看到老先生示范的时候，云安觉得特别有风骨，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试试。
玉纤纤是云安构建小林府的一张底牌，立威不必非在必要时，也没必要用武力，自己曾经是“乞丐”的事情估计玉纤纤肯定也知道，云安借此告诉玉纤纤和李元，士别三日，自己已非吴下阿蒙。
果然玉纤纤多看了云安几眼，李元直接侧过身子打趣道：“啧啧啧，果然京城是个好地方，云兄如今的举止，说是世家大族的贵公子也不为过。”
“空谷兄谬赞了，不过是学了几日礼仪摆了。”
“瞧瞧，连说话都文绉绉的，你不从仕真是可惜了。”
“你快别打趣我了，也不怕纤纤姑娘笑话。”
玉纤纤收回目光，用竹制的勺子从一旁的竹筒中舀了水，倒在水壶里，将水壶座在了泥炉上。
李元忙说道：“这水可珍贵，是纤纤姑娘收集的无根之水，总共也就这么几桶，我平日里过来都喝不到。”
云安的心头一动，想起林不羡来，她也曾在辞旧迎新之际给自己煮了一杯这样的茶，她现在需要自己的保护了，自己绝对不会让她失望。
水烧开还有一会儿，云安暗自忖度，玉纤纤也不算是外人，时间紧迫，不如就抓紧说了吧。
云安轻笑一声，说道：“空谷可知山明水秀的好去处？”
“怎么，云兄要出门游历？”
“不是，我是打算找个好地方买个宅子。”
“哦？这倒奇了，林氏一族的客栈遍布各州府，云兄何必花那份冤枉钱？”
“哎……空谷有所不知，我这是想为自己打算打算，我怕过了这个年，林府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此话怎讲？”
“我今日鲁莽，做了一件糊涂事，怕是得罪了岳父，不日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何事如此严重？云兄快说来听听。”
“就昨日，除夕守岁，年夜饭吃的好好的，快要到子时了，衙门里突然来人把岳父给请走了，个把时辰才回来，把我家娘子也叫去了，一夜都没回来。晨起我一打听，我家娘子居然被罚跪了！我冲到祠堂一看，果真如此。而且那祠堂冷的，滴水成冰。娘子就在那儿跪了一夜，我脑门一热就把娘子扛回了房间。”
“咳咳。”李元攥着拳头抵住嘴唇轻咳几声。
玉纤纤也蹙了蹙眉，又垂下了眼。
云安将二人的表情收在眼底，继续故作不平地说道：“我是犯错了，公然违背了岳父大人的命令，他老人家昨夜操劳一宿，没有功夫发落我。我这不就跑出来了，想听空谷兄给我出出主意。”
李元沉吟片刻，说道：“林四妹妹的性子一向稳妥，怎么会突然被罚跪呢？这里头究竟出了什么事儿？我们还是从根源着手，才好解决问题。”
云安暗道：这李元果真是长进了哈，她扫了玉纤纤一眼，也不知有眼前这人的几分功劳。
云安沉默了，抿着嘴，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神态，李元非常识趣地说道：“云兄放心，我与云兄乃至交好友，又和林府颇有渊源，定能做到守口如瓶，纤纤姑娘深居简出，更不用担心。”
“好吧，那我可就说了……”
“说吧。”
“我娘子做主捐了一纲岁入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这件事也有些时日了吧？林伯父怎么隔了这么久才动怒呢？”
“不是，你听我说完，我娘子回来以后告诉我，岁入的银子被劫走了！”
“啊？！”李元发出一声惊呼。
云安竖起一根食指：“嘘！别声张。”
“何时的事情？消息确切么？”李元压低了声音追问道。
“啧，我娘子还会骗我吗？就是在崇山岭不归路上被强人劫走的，代理知府钟大人接到消息就把岳父大人叫去了，说是要勒令林府及洛城所有商户，三日之内凑齐这笔银子，要赶在出正月前把这笔银子送到京城。岳父大人就是为了这个动怒的，这年终岁尾的，府内的银子早都换成银票了，咱们南林府三日之内也凑不出这么多，钟大人说就让南林府承担半数，剩下的一半由林府全体成员凑齐，如果逾期……林府在劫难逃！”云安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叹了一声，继续说道：“我娘子不就等于触了整个家族的霉头了么？旁支的那几个老祖宗动了真怒，差点发落了我家娘子。我现在啊……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入赘的日子不好过啊，还好我自成亲之后小有积蓄，想请空谷帮我选一个山明水秀地方买一个宅子，万一真被逐出林府了，我和我家娘子也有个去处不是？”
李元听完云安说的，眉头紧锁，一双手攥成拳头在桌上顿了好几下。
玉纤纤冲好茶，端到李元和云安面前，柔声道：“茶好了。”
“有劳。”
“谢谢纤纤姑娘。”云安说道。
玉纤纤嫣然一笑，隔着面纱也依稀可见，对云安说道：“尊夫人身体可好？前些日子听说尊夫人抱恙在身，本想去探望一番，奈何奴家卑贱之躯，入不了名门。”
“是病了好些日子，纤纤姑娘又是如何得知的？”
“自搬到此处，奴家与尊夫人一直有书信来往，前阵子突然断了，直至今日也未能恢复，也询问过李公子，听说林老爷重出山门，执掌林府，尊夫人在后院养病，不知身体可好些了？”
云安没想到林不羡如此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养着玉纤纤和其他花魁本来是自己的主意，结果后续的事情都是林不羡来做的。
云安答道：“原来如此，多谢纤纤姑娘记挂着，我家娘子的身体好些了，只是今日又着了凉，不知道会不会有事。等我回去，定将纤纤姑娘的问候转达。”
“奴家略懂医术，自制了一些丸药，有祛风邪，清心火的功效，云公子若是不嫌弃，走的时候带几味回去，请府内大夫验看过，若真有用，就请转交给尊夫人吧。”
李元抢白道：“纤纤姑娘的医术我是知道的，定是有用的。若是真有恩科旨意，三月我就要动身去京城了，这一路山高路远，纤纤姑娘怎么也不替我准备些？”
云安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利欲熏心的家伙，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好好思考一下，就算不为我，为你自己亲爹谋算谋算啊！
就在此时，那个黄莺般的声音又起，问道：“李公子，纤纤有一事不解。”
“纤纤姑娘请讲。”
“按照律法，入库在册的岁入银子丢了，和底下的商户们还有干系么？”
“自然是没有的。”
“那钟大人为何下达这样的命令？”
云安眼前一亮，心道：这难道是天使么？太善解人意了！

第125章 为你谋算
“这个自然……是……”李元舒展的眉头再次拧到了一起，继而变的坐立难安起来。
经过云安的循循善诱和玉纤纤目的性地追问，终于将李元作为世家子弟的觉悟唤醒，想通以后，李元开始担心起自己的父亲了。
钟萧廷将时限定的这么死，肯定是不想节外生枝，提防的是谁，不言而喻。
可最令李元感到不安的，是林府的“倒戈”，李元看了看云安，想从对方那儿捕捉一些信息，云安到底是奉了林伯父的命令来找自己传话的呢？还是只是无心插柳呢？
可惜云安已经悠然地喝起了茶，从她的脸上再看不出一丝信息。
玉纤纤看了看云安，再将目光定格在李元的脸上，柔声道：“公子若有事情，大可自去。纤纤这里的大门随时为公子敞开，来日方长。”
玉纤纤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李元终于下定了决心，“呼”地一声站起身来：“云兄，借过。”
云安也在心中暗自权衡一番，她决定不和李元一起离开，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会一会玉纤纤。
看李元和玉纤纤如今的关系，自己未来和她独处的机会怕是不多了，再说李元这是去报信的，自己更不便露面了。
云安也站了起来，抓住李元的胳膊，问道：“空谷兄哪里去？”
李元想了想，如实回答道：“此事外有蹊跷，内含隐情，事关李府的兴衰，我虽为家族弃子，既然得知断不能坐视不理，多谢云兄告知，我想我……也该做点什么了。”
云安紧紧抓住李元的胳膊，脸上显出惊慌之色，好像顾忌着有外人在场不敢说出心里话。
李元叹了一声，心道：果真荣华富贵是消磨英雄筋骨的地方，彼时的云安是多么自在洒脱，不拘小节的一个人啊，自己从未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一丁点儿对世俗名利的顾全，可如今那个潇洒的人也畏首畏尾起来了。
李元并没有打算因此而疏远云安，反而更加自责起来，云安变成今日模样，自己是最大的始作俑者。
李元有些怀念曾经那个衣衫褴褛却神采飞扬的云安了，看着眼前这个锦衣华服，眼中却满是忌惮的人，李元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李元念着云安的好，便也再无其他反应了。
李元说道：“云兄请放心，我一定会竭力保护云兄周旋，不会泄露了云兄的。”
“那、那你几时才能回来？”
李元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答道：“快的话，一两个时辰足够了。天色尚早，不如云兄就在这儿等我吧。”
“这……不好吧？”
李元看了眼玉纤纤，答道：“云兄既然来了，便是纤纤姑娘的客人，我中途离席，岂有将你也带走的道理？再说纤纤姑娘举目无亲，多个人也热闹些，我骑了马，很快就回来。”
一切都和云安预想的一样美好，云安自然顺着李元，答道：“好，那我在这等你。”
“我去了。”
李元从云安身边擦过，穿上鞋子匆匆离去。
云安目送李元离开，心中已然乐开了花，脸上却并没有什么表情，直到正厅的门被人从外面带上，云安才重新坐到玉纤纤对面，变成了盘子而坐，冲着玉纤纤“嘿嘿”一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赞道：“好茶！”
玉纤纤看着云安半晌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冷场，云安继续装傻充愣。
下一秒，玉纤纤突然抬手绕到耳际，这个动作云安简直再熟悉不过了，她非常清楚玉纤纤想干什么，春华郡主已经给云安留下心理阴影了。
云安控制住了自己想要落跑的条件反射，一双手抓住了自己的双腿，直视玉纤纤。
果然不出云安的预料，玉纤纤摘下了脸上的那块大红面纱，与蓝星前女友别无二致的容颜出现在云安面前，一些好的，不好的回忆也浮现在云安的脑海里。
“纤纤姑娘，你……这是何意？”
玉纤纤嫣然一笑，朱唇轻启，问道：“云公子，奴家可美？”
咦~~~！
云安在心里打了一个寒噤，在同为女性的云安面前，玉纤纤的美人计本来就没有什么用，云安虽然也是喜欢女子的，但她早已心有所属，旁的女子再不可能入的了云安的眼。
也算玉纤纤倒霉，偏偏生了一副和蓝星前女友一模一样的脸，试想一下：一个身在蓝星的朋友，有一天突然换上古装，自称奴家，还问你她美不美。想必被那个女孩问到的人大多会选择爆笑，或者深感恶寒油腻，大概率不会顺着她的问题去思考，云安也是如此。
云安突然觉得玉纤纤像极了曾经的李元……就俩人刚认识的那会儿，油腻到不行的李元。
出于礼节云安并没有过分表现，只是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按住了太阳穴，手掌正好挡住眼睛。
“云公子，为何如此？难道奴家容貌太丑，吓到公子了？还是说……公子觉得奴家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身份卑贱？”
云安憋了一阵笑才将手从脸上挪开，摆了摆手，说道：“纤纤姑娘此言差矣，我从前还是个乞丐呢，按照道理说都是下九流，我要是瞧不起你，应该先瞧不上我自己才对。今非昔比，过往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吧。”
“那公子为何连看都不愿看奴家一眼。”
云安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因为我已经成亲了，我对除了我家娘子之外的女子，没有想法。”
美人眼中的愕然稍纵即逝，轻笑道：“没想到云公子还是个痴情种子，是奴家唐突了。只是这茶烹好了，奴家亦想品尝一番，这才摘掉面纱，云公子不介意吧？”
“客随主便，纤纤姑娘是宅子的主人，在自己的家里随性些又有何妨，不过只有一点，还望纤纤姑娘体谅。”
“公子请讲。”
“还请纤纤姑娘在空谷回来之前将面纱重新戴上吧，我实在是不想引起这方面的误会。”
“原来云公子也是世俗中人么？奴家曾听李公子盛赞云公子不拘泥于俗世，没想到竟也如此……迂腐。云公子的心中既然住着尊夫人，又何必在乎旁人？”
云安心道，这玉纤纤果然不同。
云安端起茶盏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答道：“道理确是如此，可就算你我清清白白，旁人可能不会这么想。人言可畏……我是无所谓的，只是不想累及姑娘你，平白受委屈。”
“无淤泥焉有荷花？越是能从泥潭深陷中脱颖而出，才愈发显得高洁，不是么？”玉纤纤反问道。
“莲花虽高洁，却并没有自保的能力。冒的越高越危险，万一被哪个船底擦过，碾压……也只有随水飘零的份儿了，若是再长的高一些，便成了人人弯腰可摘的俗物。不仅失了莲花的傲骨，连花都没了，只剩下一潭子淤泥。岂不可惜？”
玉纤纤勾了勾嘴角，没有再说话了，云安也没有再劝玉纤纤戴上面纱，二人就这样安静地对坐，待壶中茶叶淡了颜色，玉纤纤自己戴上了面纱。
又过了一个时辰，李元回来了。
云安脸上的平静淡漠也随着李元的归来一扫而空，她焦急地问道：“空谷，如何？”
玉纤纤没有错过云安精彩的面部表情转换，当然后者也无意隐瞒。
李元的脸色有些沉，云安向里挪了一个身位，李元就坐在了云安原先的位置上。
“我已经和二哥说了这件事，二哥说他也是刚刚才听说，已经回去禀报父亲了。”李元毫不避讳地说道。
未等云安和玉纤纤开口，李元一拳擂在了桌案上，怒道：“父亲只是抱恙在身，又不是告老还乡。他钟萧廷不过是个区区代理知府，靠着女人飞黄腾达的东西罢了，怎敢如此大胆？违背律例强征岁入，事先都不禀告一声，来日若是朝廷怪罪下来，他倒是能推个七七八八，反正洛城的知府也不是他。”
“李公子……”
“怎么了？”李元反应了一下，恍然大悟，转头对云安说道：“你瞧我，被气糊涂了，说了些混账话，我只是瞧不起那个攀龙附凤的钟萧廷，云兄和他是不一样的。”
云安表示并不在意，问道：“这件事知府大人打算怎么处置？要不要我回去给岳父大人带什么话？”
李元的表情有古怪，问道：“云兄，这一趟是林伯父让你来的么？”
云安摇了摇头：“岳父大人操劳一夜，晨起睡下了，我未尝得见。其实……是我家娘子让我来的。”
“哦？”
云安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解释道：“这件事我家娘子也觉得很奇怪，就像空谷说的，钟萧廷不过是代理知府罢了。我家娘子还说……李，林、二府素有渊源，再征岁入这件事可大可小，就算是征收也应该李大人亲自出面说明才是，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谁来负责呢？娘子知道我与空谷兄的交情，特地让我来问一问的。”
李元听罢，直呼：“林四妹妹高义，这件事的确很复杂，就连我二哥听完以后都十分震惊，匆匆回去禀报父亲去了。我已经请二哥代为留意，府内若有最新动向二哥会及时告知于我，我一接到消息立刻就告诉云兄。”
“一言为定！”

第126章 新的商机
云安被李元留在玉纤纤的府上吃了酒，没想到玉纤纤的酒量很好，她和李元一人喝了一坛五年陈酿。云安就很纳闷，玉纤纤这么纤细的一个人，这些酒喝到哪里去了？
云安担心：万一自己喝醉了这俩人联合起来套自己的话怎么办？索性在喝了个微醺后趴在桌上装个人事不省。
云安有把握，以李元的个性是绝无可能将自己放在玉纤纤的府上过夜的，也正好能听一听这俩人有没有什么猫腻。
可惜这次让云安失望了，在她装醉期间，李元数次和玉纤纤嘲笑了她酒量太浅，除此之外二人只讨论风月，诗词，并没有说什么要紧的事情。
直到将近三更天，李元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请来两个家丁将云安抬着，上了林不羡留在这座府邸的马车。
李元很够意思，先将云安送回林府，并特别告诉家丁：是他邀请云安出来吃酒的，请家丁代为转告一声。
“笃笃笃”林不羡白天饱眠一觉，夜里睡不着，况且云安不在她更是悬了一颗心，从前云安出门都会告诉自己，这次由于自己睡了，二人并没有事先沟通，林不羡有些担心。
听到敲门声，林不羡比由仪的反应都快：“由仪，去看看。”
“是，小姐。”
由仪推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外院的小丫鬟，对由仪行了一个万福礼：“由仪姐姐，姑爷喝醉了，家丁将姑爷抬到了院外，派奴婢来请示，是他们将人送回来，还是派丫鬟过去接？”
林府家规森严，林不羡的小院到了夜里是不许家丁进的，只能在院外巡逻，天一黑这院子里都是些丫鬟，婆子伺候着。
“你且稍等，我去回禀小姐。”
“是。”
由仪快步来到林不羡的闺房，将事情禀报了，林不羡沉吟须臾，答道：“叫几个丫鬟婆子，同我一起过去接相公回来。”
“小姐，奴婢带她们过去就行了，都这么晚了，外面又冷，您在房间里等等就好。”
“不必了，我们走。”
林不羡取了一件大氅披在身上，带着由仪快步出了房间。林不羡不喜欢男子触碰云安的身体，更有些好奇云安为何喝醉了，还担心那些下人粗手粗脚的再把云安给抻扯疼了，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投在石子路上的一众身影摇曳起来，只因那两边提着灯笼的丫鬟因急行，手中不稳，摇曳了烛火。
来到院外，林不羡看到家丁将云安安置在一块板子上，由四个人抬着才稍稍放了心，云安醉的这么沉，这要是被人拽着胳膊腿儿拎回来，肯定要受伤。
“你们几个，去把姑爷接过来。”
“是。”
一位家丁上前，屈身禀报道：“禀四小姐，是李三公子送姑爷回来的，三公子说是他邀请姑爷赴宴，多喝了几杯。”
“知道了，你们都回去吧。”
“是。”
家丁离开后，林不羡脱下身上大氅，盖在了云安的身上。
“小姐……这大冷的天，你……”
“快走吧。”
“……是。”
躺在木板上的云安悄咪咪地将眼皮欠了一个缝，偷看林不羡。
林不羡的头发披散着，身上穿的单薄，许是走的急了，不时从嘴里呼出一股白烟。
云安心中难安，但她必须将装睡进行到底，从今往后她要活的越发小心才行，不然怎么保护林不羡呢？
对于宅斗商战这种事，云安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好在蓝星有不少这方面的影视剧，做戏做全套的道理云安还是明白的。
回到房内，丫鬟们帮着林不羡将云安安置好，纷纷告退。
林不羡绕到屏风后头，洗了热净布回来，坐到床边想给云安擦脸。
就在净布碰到云安脸颊的同时，云安睁开了眼睛，抓住林不羡的手，贴到自己胸口处，伸出另一只手，双手握住了林不羡，柔声道：“我没醉，骗他们的。你冷不冷？冻坏了吧？”
“你怎么……”
云安抓着林不羡的手坐直了身体，说道：“是喝了一些，不过还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主要是玉纤纤的酒量太好了，这个女人不简单，我担心他们把我灌醉了套我的话，索性灌了几杯就趴下了，免得麻烦。”
“玉纤纤？你到西苑去了？”
“嗯，说来话长，你听我细细和你说，今天发生了几件很有意思的事儿……”
随后，云安将今日发生的种种都和林不羡说了一遍，林不羡听完沉默了。
云安问道：“你怪不怪我拆了你爹的台？”
林不羡叹了一声，思考良久，回道：“其实我心里也有和你一样的困惑，按照律法这笔岁入的银子是不该由商户补交的，只是今时不比往日，父亲有了自己的打算，我就算是问，他也未必如实告诉我。我总不能当着一众分家人的面去质疑父亲，而且我去的时候分家的家主们已经和父亲密谈了一阵，或许是达成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共识吧。至于你说的拆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管我和父亲闹的再怎么僵，外人看来我们都是一个整体，在这样的前提下，我是没办法越过父亲建立属于自己的人脉的。”
“你放心，有我呢。我有办法慢慢让外人明白，你是你，你爹是你爹。今天我已经在暗示李元了，潜移默化之下用不了多久，李府的人也能分辨出来。”
“但愿吧，林，李两家是世交，李三哥哥并非长子，又被逐出了府门，你把宝压在他的身上，未必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李知府深谋远虑，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和林府撕破脸的。”一个为了维护两家关系，能将亲生儿子逐出家门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冲动呢？
“那你觉得，你爹这是何用意？我们俩都能想明白的事儿，他怎么会犯糊涂呢？在这种时候他选择帮助钟萧廷，和站队没什么两样。难道就不怕李知府秋后算账吗？”
“我想要么就是钟萧廷用了什么手段逼父亲就范，要么就是父亲和钟萧廷达成了某种利益交换，林府是洛城最大的商户，放眼整个陇东也是数一数二的，只有林府带头支持钟萧廷的决策，底下的商户才肯掏银子。”
“我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钟萧廷只是个同知而已，你爹若真不愿意出这份钱，有很多办法。”
林不羡叹了一声，怅然道：“是啊。”
云安也沉默了，对方毕竟是林不羡的父亲，云安也不能多说什么。
可事实摆在眼前，林威选择了一条云安觉得最危险的路——间接参与夺嫡。
云安想不明白，林威都五十多岁了，为什么非要冒这个险呢，平稳过度不好么？难道是被鬼迷心窍了吗？就这么笃定自己能老来得子？想为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谋算一二？
为了这个，不惜舍弃相交多年的朋友？
选择了钟萧廷，就等于站在了李青山的对立面上，李青山会放过他吗？
钟萧廷背靠尚书府等同于贵妃一脉，而李青山的背后则是宁王。
林威的选择与云安和林不羡接下来的打算彻底背道而驰……
“那孩子什么时候生？”云安突然问了一句。
“五六月份吧。”
“等出了正月，我带你出去走走吧。咱们顺路去拜访一下宁王和永乐公主，若你爹老来得子，咱们干脆趁机搬出去。”
“小林府计划呢？”
“要做的，不是还有五六个月？”
“来得及么？”
“来得及。”
……
次日，大年初二。
女儿回娘家探亲的正日子。
林不羡齿序行四，在她上面还有三位姐姐，不过都不是林夫人所出，一清早这三位已出嫁多年的小姐由各自夫婿陪同，带着孩子回到了林府。
林威对待这几个女儿还是不错的，他并没有牺牲女儿的幸福选择高攀，而是将三位庶女尽数下嫁，嫁到了门第不如林府的商户家中，做了嫡妻。
林不羡的大姐是出嫁的姐妹三人中嫁的最好的，夫家地属沿海，从祖上袭承了一手精炼细盐的手艺，家中有三间门市都是卖盐的，燕国的商品经济空前繁荣，盐铁销售也从前朝的官府直营模式下，有了些许升级。
盐商将盐交到官府，入库入册，然后再到相关府衙去申报公文，将盐买回。拿到门市上流通市场，年底统一交税。
林不羡的大姐看出了里面的商机，用自己丰厚的嫁妆资助夫家扩张的营业规模，如今林不羡的大姐夫已经是当地最大的盐商，虽然家底尚不足林府一分富贵，却也是三个女婿之中最富庶的。
家宴上，林不羡的大姐夫春风得意，兴致勃勃地说着售盐时碰到的趣事，在听到每年都会有金头发卷胡子的番邦人到他们那儿用舶来品换盐的时候。云安眼前一亮，她伏在林不羡耳边低声道：“你书房里的那个自鸣钟，是不是你大姐夫送的？”
林不羡点了点头，答道：“大姐夫所在州府是朝廷开放是三大‘外口’之一，每年都会有番邦船队来，听说那些番邦人长相很奇特，大概会在当地停留一两个月，以物易物，直到把船上带来的货物换完，再装满，才会离开。那台自鸣钟就是大姐夫从番邦人手里换来的。用作送给父亲四十大寿的贺礼，父亲觉得寿辰送‘钟’不吉利，把它给了我。”
云安捂着嘴笑了一阵，换来林不羡一个白眼才收敛，她压低了声音对林不羡说：“番邦的船队大概什么时候来。”
“每年的二三月份。”
“我想去看看，要一起么？再带上玉纤纤和那几位姑娘们。”

第127章 浩瀚世界
林不羡挑了挑眉，随后点了点头。
云安的眼中露出一丝雀跃，又伏在林不羡的耳边低声道：“燕国的全境地图你有没有？”
“那怎能是民间私藏的东西？只有官府和军营才能有。”
“哦。”
林不羡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问道：“好好的，你要它做什么？”
“自有妙用嘛。”
听到云安软软糯糯的声音，以及她仅对自己才有的那种柔软感，林不羡心头一动，她环视一周，才低声对云安说道：“《水经注》里面有些记载，如果你实在想要，我……可以凭借书中的记载给你绘制一幅简略的，可好？”
云安眼前一亮，犹如发现了宝藏般目不转睛地看着林不羡，看的后者俏脸一红，在桌下扯了扯云安的袖子。
“这你也行？”
“尽力一试吧，不敢保证。”
云安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她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简直就是个宝藏女孩，不仅自己设计了拿到蓝星依旧能作为打卡景点的七宝楼，将林府偌大的家业打理的井井有条，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居然还会地质学！
通过文字或者局部图片的描述就能绘制出一幅幅员辽阔的国家级地图，就算是在蓝星在没有任何现代设备辅助之下，就算是专门学习地质学的人，也未必能做到的事情。
这需要强大的空间感，以及优秀的记忆力，缺一不可。
以林不羡如此谦逊的性格能说出这样的话，那云安就可以理解为，林不羡有绝对的把握。
“亦溪~。”
“嗯？”
“你真棒。”
“你、快吃饭吧……”
“好！”
云安笑眼弯弯，自斟自饮喝了一杯，余光却依旧黏在林不羡的身上。
这一幕落在了林不羡的三位姐姐眼中，对于云安的大名，她们三个早有耳闻，林威对她们不错，作为嫡母的林夫人也从未苛待过她们三个，再加上林不羡接管家业后对几位姐姐诸多扶照。
故此，她们三人虽然与林不羡不是同母所生，姐妹的感情依旧很好，至少这三位小姐对林不羡只有敬重爱戴，全无嫉妒怨恨之心。
数月前，她们听说自家妹妹迎了一个乞丐入赘时，着实上了一股火。
感叹林不羡命苦，也暗暗庆幸自己的人生是幸福的。
所以这次来，她们对云安多少带了些一探究竟的心思。
谁知，只见了第一面，便打破了林不羡三位姐姐之前的想法，云安哪里像个乞丐呢？
眼前这个，衣着华贵，谈吐有礼、面如傅粉、英英玉立的青年，怎么可能会是乞丐呢？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乞丐的不堪的邋遢的样子，她们可是见过的呀。
再看席间，自家的夫君高谈阔论，有意无意地夸大自家的生意，殊不知这些生意放在林府面前不过蝇头小利而已，奈何出嫁从夫她们也只好陪着笑脸。
再看看人家云安，整场宴席只围着自家娘子身边，斟酒夹菜，好不体贴。二个人不知在低语什么，一个一脸娇羞，一个目若星河，特别是云安一笑起来，透出一股洒脱和爽朗，真是半点铜臭味也无。
相比之下，高下立分。
云安的大姐夫还在说着番邦的趣事儿，管家一路小跑来到宴会厅，伏在林威耳边低语了一阵，后者皱了皱眉，放下筷子说道：“为父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们姐妹几个好好聚一聚，这次回来也被着急走，在家里住些日子吧。”
几位女儿女婿纷纷称是，林威给林夫人使了个眼色，后者也起身道：“我年纪大了，比不了你们年轻人，你们好好聚聚吧，我回去休息了。”
众人起身，行礼送走了林威夫妇。
少了两个长辈，气氛瞬间活络起来，林不羡的大姐夫打了一个酒嗝，拍了拍隆起的将军肚，从怀中掏出一物交给一旁的夫人，说道：“四妹妹，你大婚之时正好是港口最忙的时候，姐夫无暇分身，虽然也派人送来了礼物，到底差了些意思。这个……是番邦的舶来品，通体由黄金打造，是姐夫我用了不少稀罕物才从一个红头发蓝眼珠子的番邦手里换来的，送给你。”
林不羡的大姐起身，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林不羡。
林不羡起身，双手接过，行了一礼，柔声道：“多谢大姐夫美意，小妹收下了。”
林不羡的大姐夫“哈哈”大笑，说道：“虽然我自小就和那些番邦人打交道，但他们的话姐夫我也听不太懂，还记得那座自鸣钟吗？”
“就在我的书房里。”
“这东西和那个是一个道理，看时辰用的，上面都是番邦的码子，四妹妹琐事繁忙，送给你最合适。”
“这个叫什么来着？”林不羡的大姐夫转头问林不羡的大姐，后者想了想，也是摇头。
云安很开心，有了这块怀表自己和林不羡未来做约定就更方便了。
“欸，不重要，四妹妹自己给它起个名字就是了。”
“谢谢大姐，大姐夫。”
云安倒了一杯酒，起身敬林不羡的大姐夫，说道：“谢谢大姐夫的厚礼，我从小就喜欢听一些奇闻异事，适才大姐夫说的番邦人的事情我很感兴趣，不知可不可以问大姐夫一些问题？”
“妹夫别客气，尽管问。”
“我想问问大姐夫，番邦每次过来都会换走什么，留下什么？”
“这个啊……也说不准。他们好像也不是一个地方的人，有的商船过来，换的是些日用品，细盐，茶叶、丝绸、还有毛皮和各类种子，刺绣之类。用作交换的大多也是这些东西，什么香料啊，还有他们才有的一些食物，这些都是小生意了，他们的食物有些味道很怪，换了几次以后要的人就少了。还有一批船可都是大生意，他们的船也更大，有数丈高……他们主要换我们的精铁，细盐，有时候也会收些铸造好的兵器，银器、皮革、马鞍。马镫，打铁炉什么的，甚至会用金子招一批工匠……反正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要。”见众人听的认真，林不羡的大姐夫身子前倾，故作神秘地说道：“而且，那些开了小船来的番邦人好像很怕这些开大船来的，番邦的小船从来都不会停在这些人所在的码头。”
“那……这些开大船来的人，用什么换这些东西？”
听到云安的问题，林不羡的大姐夫“嘿嘿”一笑，拖了一会儿才答道：“用人！偶尔遇到好东西，他们也会主动用金子换。”
“人？”除了云安和林不羡，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林不羡的大姐夫脸上涌出一丝得意，说道：“稀奇不稀奇？就是用人，不过都是和他们长得差不多的番邦人，一句官话也不会说的那种，男人女人都有，每次过来至少都会装上上百个，数百个的也有，这些人被麻绳捆着串成一串儿，被拉到码头上随意挑选，换他们需要的东西也行，用金银换也行，价钱都不便宜呐！”
林不羡的二姐夫诧异地问道：“女人倒是不难理解，男人有什么用？官话都不会的，买回去做家奴也没法用。”
林不羡的大姐夫笑的有些讳莫如深，说道：“妹夫啊，有时候听不懂话，也是一件好事儿。”
“大姐夫，他们给的金子是什么样？”
后者叫道：“齐儿过来！”
一个坐在旁桌，七八岁大的小男孩闻声放下筷子，快步跑了过来，叫道：“爹。”
林不羡的大姐夫在孩子的脖颈处掏了一把，扯出一根链子，摘下，递给云安：“你看，我这些年倒是得过几个，不过这东西没发直接用，剩下的我都拿到官府去融了，做成了通币，只剩下这一个，打了孔给我这长子戴上了。”
云安接过一看，项链的坠子是一枚金币，金子的成色不如燕国市面上的好，大概是冶炼技术的问题，钱币的正中间有个小人，右手捧着一支权杖，左手拿着一把十字架样的东西，金币的边缘有些字母，也并常见的，或者说不是云安熟知的那些……
看着钱币上的文字，云安陷入了沉思……
这里和蓝星到底是不一样的，如果说把燕国目前的社会情况拿到蓝星上做个类比，这空前繁荣的市场经济更像是历史上的明朝时期……
如果两个是空间冥冥之中有相似之处的话，此时的西方大概是处在中世纪末期或者刚刚结束中世纪，这样一个时间段。
西方大陆从黑暗走向曙光，百废待兴，也是各方势力通过战争建立新秩序的阶段，这个时候日不落帝国还没有跻身于一流行列，英语也还没有像后世那样普及，欧洲大陆语言界的扛把子是拉丁语和法语……
听大姐夫刚才讲的，西方应该已经诞生了一位霸主，或者形成了某个区域的群雄割据的局面，
某个处在战时，强大的帝国，不远万里来到东方购买军需，并用其他国家的战俘作为支付……
看着手中的金币，云安感受到了一种浩瀚的感觉，这里说不定是比蓝星球还要广袤的星球，有太多太多自己不了解，不知道的事情了。
云安也有些泄气，自己这个外贸发财梦，还能实现吗？

第128章 何为应当
“妹夫？”林不羡的大姐夫吕颂见云安拿着自家儿子的吊坠出神，出声叫道。
“啊？哦，哦……抱歉，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金子，上面的人好奇怪，所以……有些看入迷了，抱歉。”说着云安将吊坠还给了对方。
“无妨，等下次我再得了，留一两个给你，我看妹夫似乎对番邦的事情很有兴趣，得闲可以到淟州府来寻我，正好开了春就会有一批番邦的船过来，我可以带你去转转，还有那些……”吕颂的目光扫过坐在云安身边的林不羡，话便没有说完，只是笑了一声，结束了这个话题。
聪明如林不羡怎会猜不到对方没有说完的话呢？她对这位姐夫的风流事迹还是有所耳闻的，大姐曾说大姐夫用两马车的细盐从番邦人手中换了两个女子，还收了房。
还和其中一位番邦女子生了一个儿子，也不过就是前两年的事情，为了这个大姐还专门写了一封信给自己诉苦，据说那个孩子模样古怪，生了一张燕国人的皮囊却是一双碧蓝色的眼睛。
估计这人是想带云安也去码头上看看，看看那些番邦女子。林不羡有些不悦，虽没有表露出来，但心里却有一种珍宝被人觊觎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好在云安好像并没有领悟到后半句，犹自陷在某种沉思里。
……
宴席过半，四位女婿留在宴会厅喝酒，女眷们则带着孩子们来到了后花园，为了迎接孩子们，林夫人吩咐家丁在后院堆了不少雪人，还准备了烟火棒。
今年不同往日，林府也不敢太铺张，只给每个孩子发了一把小火棒，让他们玩耍去了。
林不羡将烟花给了大姐家的长子：吕齐。后者抱起拳头恭恭敬敬地给林不羡行了个礼：“谢谢四姨母。”然后才跟孩子们一起跑远，放烟花去了。
林不羡赞道：“齐儿真是个乖巧知礼的好孩子。”
林不羡的大姐笑道：“既然这么喜欢孩子，还不抓紧和妹夫生一个？你成亲也有大半年了，怎么还没有好消息？”
林不羡脸一红，嗔道：“大姐……”在长姐面前，林不羡难得地露出了小女子的一面。
林不羡的三姐与林不羡的年纪相仿，关系也更亲厚些，她扶着腰身，挺着隆起的小腹打趣道：“我们可就差了两岁，我如今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现在全家就看你了，要不要和我肚子里的这个结个亲？亲上加亲岂不是美事一桩？”
“三姐！”
林不羡的三姐林不允挥动绢帕笑的那叫一个喜庆，却被林不羡的二姐照着后心轻拍了一把：“要说亲上加亲，还是我……你们家两个女儿，大姐家三个都是儿子！唯独我儿女双全，怎样都配的上。”
“呸！不知羞。”林不羡的大姐啐了一声，姐妹三人笑做一团，唯独林不羡立在原地，顶着一张通红的脸，贝齿扣着下唇，不知如何是好。
林不允见了更是啧啧称奇道：“大姐，二姐，你们快瞧瞧，这读过书的小姐就是不一样，面皮比咱们这些个皴树皮，可薄多了！哈哈哈……”
“三姐，你再这样我可不理你了！”林不羡终于忍不住了，几不可闻地反击了一句。
林不羡的大姐将林不羡拉到自己身前，又伸手朝林不允的额头上戳了一下，嗔道：“我们可跟你不一样，我和二妹也都是读过书的，姐妹四个里唯有你命中无书，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看见书本就犯困。”
“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读书有何用？一不能出门谋生，二不能入朝为官，最后还不是嫁做人妇，相夫教子？像咱们这种人家的姑娘，有母家庇佑，再怎么样夫家也会礼让一二，我们那儿就有一个家道中落的小姐，无奈嫁给了一个缫丝庄的伙计，没两年就被婆家休弃了，说出来也是可叹，可怜，那家主婆婆休弃的缘由竟然是……仗着喝了二两墨汁凌夫欺主，有违妇道。官府居然也判了，哎……本来就不多的嫁妆因被休，也被夫家给扣下了。那小娘子我见过几面，最是个知书达理的，平日里我们这些不识字的妇人，婆子，想要给娘家写信，都请她来，那小娘子写的一手好字，还会吟诗作画，结果如何了？那小娘子的婆婆也是个歹毒心肠的，仗着小娘子娘家无人，直接将小娘子给打发了。可怜她孤苦一人，又无处可去，无家可归……最后吊死在缫丝庄后面的树林子里了，还是我们几个受过那小娘子恩惠的妇人，出钱为她置办的。”
林不羡的心里很难受，仿佛有一种愤慨欲澎涌而出，却苦寻不到宣泄口的憋闷感觉，耳边突然回荡起很早之前云安愤愤然质问自己的一句话：“女子怎么了？！”
这句话像远处孩子们手中的烟火一样，在林不羡的脑海里炸开，经过这么久，林不羡终于隐隐懂了，当日云安的心情，想到云安当时望着自己是那哀伤又无力的表情，林不羡的心酸痛起来。
林不羡也问道：“女子怎么了？”
“什么？”其余姐妹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林不羡，林不羡抿了抿嘴唇，隐在广袖下的柔荑握紧成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女子难道就不该读书？女子难道就不应该有见识？男子读过书就是高人一等，心怀抱负。女子读过书，就活该被逼死么？”
姐妹三人面面相觑，看林不羡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解，但见林不羡眉宇间跳动着怒意，就和变了个人一样，她们三个也默契地止住了话头，谁都没有接林不羡的话。
沉默不代表理解，在三姐妹的眼中，此时的林不羡是如此的陌生，她们也说不出自己的小妹究竟是哪里变了，可她刚才说出来的话，光是听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怎么了？
这难道不是太阳东升西落，月有阴晴圆缺一样的道理么？自古皆是如此，她怎么可能不懂呢？又为何突然这样生气？
林不羡的三姐林不允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还是林不羡的大姐笑着打了圆场，说道：“怎么了这是，大年下的……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还红了脸？”转而又对林不允说道：“你也是的，大年里说这些个不吉利的事情做什么？平白坏了好兴致。”
“是，是我一时失言了。”
“好了好了，我看那几个孩子烟花也放的差不多了，夜里风大，咱们也回去吧。”
……
另一边，林威也回来了，他独自来到书房，片刻后书房内传出茶盏摔碎的声音。
守在门外的家丁打了一个寒噤，悄悄退到书房三十步开外的地方去守着了。
书房内，林威坐在书案后，胸口起伏，显然是被气的不轻。脸色铁青，再加上他这阵子主持了不少南林府和整个林氏家族的大事，累的整个人瘦了好几圈，颧骨凸显，眼窝深陷，双腮也塌了……配上一张铁青发黑的脸，活像一个催命官。
称病在家的李青山刚才突然把林威叫了过去，林威听到消息时就感觉不妙，但又抱着侥幸心理想着是老友碰面，换上衣服带着礼物就去了。
结果到了李府，看到钟萧廷的那一刻……林威便知道大事不妙。
李青山是穿着官服出来的，虽然没有戴官帽……，他将二人叫到了书房，一点客套也无，开门见山地询问了岁入银的事情。
钟萧廷见事情败露，吓的不轻，直接将岁入银被劫的消息招了。
李青山严厉地训斥了钟萧廷，“晓以利害”点明钟萧廷将岁入银被劫的事情隐瞒不报，是欺君之举，吓的钟萧廷差点瘫到地上。
话锋一转，李青山又放软了语气说道：“好在还没酿成大错，老夫已经修书一封，派人八百里疾奏递交天听，将岁入银失窃一事禀明圣上，请圣上定夺。此事……错不在你，虽然岁入的银子被劫之地离洛城不远，但崇山岭隶属两州交界，也不全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老夫已在奏折中禀明。”钟萧廷千恩万谢地谢过李青山，即便脸色十分难看，李青山就装看不见了。
转而，李青山又对林威说道：“本官对下属管束无方，差点连累林兄纳了冤枉银子，今日叫你来算是还林兄一个公道，本官进来身子时好时坏，就不留林兄了。”
李青山看似“合情合理”地一句话，直接将林威推向了钟萧廷的对立面上，林威怎会听不出，却只能打破了牙往肚子里咽。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林威越想越气，看着堆在马车角落原封不动带回的礼物，更觉得这是奇耻大辱！
想他林威纵横商界大半生，官商两界游刃有余，从来都是旁人看他脸色，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冒着风雪匆匆而来，讨了个没趣儿悻悻而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你个李青山，想当年你锒铛入狱，我林某人散尽半壁家财保你全家性命，如今你竟敢如此待我！我阖府上下陷入危机之中，你背靠宁王却作壁上观，我欲与你结成儿女亲家，你却推了一个乞丐来羞辱我，往日种种，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
林威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挽起广袖亲自研墨，裁了宣纸，奋笔疾书起来……

第129章 脱胎换骨
夜里，云安再一次被丫鬟们架着给送了回来，林不羡照旧洗了净布给云安擦脸，回来的时候云安已经趿坐在床上，笑吟吟地看着林不羡了。
林不羡坐到云安身边将冒着热气的净布递给云安：“又装醉了？”
云安“嘿嘿”一笑，接过净布仔细擦了脸，打趣道：“你真可爱，故技重施你也信。”
林不羡勾了勾嘴角，自然地接过云安手中的净布，答道：“我看你和大姐夫如此投缘，还以为是真醉了。”
林不羡起身将净布放回到盆里，听云安说道：“和一群男人，有什么可投缘的？”
林不羡垂眸不语，吹熄了灯回到床上。
云安往林不羡那边凑了凑，借着微弱的光打量了林不羡片刻，问道：“怎么了？”
“什么？”
“我怎么感觉你心情好像不太好，姐妹茶话会进行的不愉快？”云安不过是试探性地一问，却换来了林不羡的沉默，云安又往林不羡那边挪了挪，追问道：“真被我给说着了？出什么事儿了？”
又是长长地一阵沉默，林不羡才开口，将自家三姐林不允说的那件事情和云安讲了一遍，云安听完后也沉默了。
林不羡发出一声叹息，幽幽道：“或许我多少能明白你当时的心情了。”林不羡口中的“当时”已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云安的心里却精准地回映出了当时的事情。
“亦溪，我可以抱抱你吗？”
林不羡点了点头，又怕云安看不见，“嗯”了一声。
云安贴着林不羡的手臂躺下，抬起一条胳膊穿过林不羡后颈与枕头之间的缝隙，将人揽到自己怀中，让林不羡枕着自己的肩膀。
云安的下巴抵在林不羡的头顶，轻柔地蹭了蹭，问道：“心里很难受，对吧？”
“嗯。”
“是不是有一种无法呼吸的憋闷，窒息的感觉，很无力，很愤怒？”
云安的描述精准地击中了林不羡的心墙，那些欲喷薄而出，却找不到出口的情绪一下子宣泄了出来。
林不羡扯住云安中衣的一角，攥在手里，直到雪白平整的布料起了褶皱才再度开口：“三姐说的事情其实也不算什么奇闻，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在听三姐用一种……一种、淡漠的态度讲述这件事时，突然觉得很难过。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当时的你，我在想、那时候的你与现在的我，是不是也有过一样的心情？更令我难受的是，除了三姐以外，我们姐妹三个都是读过书的，可为什么大姐，二姐也和三姐一样漠然呢？明明都是女子，兔死尚且狐悲，她们怎么连半分波澜也……”
林不羡感觉到搂着自己的人，身体正在微微颤抖，立刻止住了话头，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头又痛了？我去请大夫。”
云安紧紧地箍住了林不羡的身体不让她离开，云安窝在林不羡的颈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亦溪，你知道么？我很开心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做梦都想！因为、因为你在我心里是那样神采飞扬的女子，几近于完美的存在，可是……”云安感觉自己的心口隐隐作痛，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抱着林不羡的那双胳膊，越来越紧，仿佛要将人勒到自己的身体里才罢休。
林不羡感受到了痛意，却没有吭声，她能感受到云安正经受着某种情绪的洗礼，虽然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也能猜到这股情绪的源头和今天的事情，或者和自己有关。
林不羡安静地依偎在云安身边，她没有办法分出一只手去回抱，安慰云安，只能安静地陪伴。
云安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喉头哽咽，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没有人知道云安这大半年来活的有多寂寞，自从来到这里，云安的心就沦为了一座孤岛，这里的一切都与云安原来的生活格格不入，最可怕的是……身为女子的云安，偏偏穿越到了一个对女性极度束缚的时空。
这里的女子被诸多“礼教”极尽物化，可悲的是大多数女子为麻木状态，不仅不会觉得不公平，甚至会觉得这便是“天经地义”，穷极一生都在用这样的思维和“规矩”自我约束，并传输到下一代，代代相传……
云安知道，这不是女性群体的错，更不是单独某个女子的错误，在这样一个信息，交通闭塞的时代，基本没有机械化可言的环境中，体魄是否强健决定了一个人的价值和生存能力，女性相比于绝大多数男性，在这个方面存在绝对的劣势，封建父系社会之下，绝大多数女性就像藤蔓植物一样，只能依附于男子才能生存。
可这一切，对云安这个天外来客而言，无比窒息。
她无力，更不被允许改变这个庞大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像磨刀石一样，不停地打磨着云安的棱角，云安很害怕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自己会被同化。
曾几何时，云安是多么希望能有个人能明白自己想的是什么？她用潜移默化的方式，将思想的种子抛洒在了林不羡的心里……
不知不觉间，那些种子竟生根发芽，冒出心田。
云安激动又欣喜，可不过须臾，她的心便痛了起来。
可接下来呢？在这样一个时代背景下，与苏醒相伴的……将会是无边无尽地痛楚，一辈子！
林不羡今天所感受到的窒息只是一个开始，今后的日子，还长……
云安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欠呢？说好的只做一个记录者，本以为试图拯救林府已经是自己的极限，却忽略了更重要的东西。
自己怎么就这么欠考虑呢？都没有决定好是否留下，为何要去改变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呢？
林不羡不是蓝星人，她没有办法跳出这个时代去思考问题，若是失去了自己的陪伴，已经觉醒了“自我意识”的她，会被这个时代活活逼死的！
思想如火种，星星之火亦可燎原……
“云安？”林不羡的眼中满是担忧，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云安，她分明听到了一声呜咽，低沉而又悲伤，是那种强压不住溢出来的声音。
只一声，却直直地刺到林不羡的心底，浓烈又绝望。
“对不起，亦溪……或许我，我真的不该、我也不是……我不是。”或许，我真的不该来这儿，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时空旅人。
这一次，除了云安，没有人能明白她想说什么，包括林不羡。
云安的脑海里响起自家亲姐姐有一次突然对她说的话，大姐说：“人这一生要经历很多次脱胎换骨，每一次都是痛苦的。被动的脱变比主动的更痛，有些痛感伴随整个蜕变过程，有一些会在某个时候突然找上门来，谁也躲不掉。”
云安的大姐是蓝星万千普通妇女中的一员，若说云安是挑着父母所有优点遗传的话，云安的大姐云平则正好相反。云平说这些的时候，云安还小，正是青春放肆，灿烂张扬的时候，一路走来都是天子骄子的云安自然不可能懂。
时至今日，云安紧紧地箍着林不羡，这件早就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事情突然冒了出来。
两个同样经历蜕变的人，正越过沧海桑田，穿过千山万水拥抱在一起。
大姐的话一语成谶，林不羡的蜕变是主动的，云安的蜕变则是被动的。
云安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二十出头的她，相比于当年的大姐少了太多生活的智慧，一路都是以天子骄子身份走过来的云安，终于食到了骄傲的苦果。
一直以来，云安的心底都或多或少带着些“高文明”的倨傲，这一点有时候云安能意识到，有些时候即便意识到了也会装糊涂。
云安从不肯承认她瞧不起这个时空，更看不上这里麻木且没有人性光辉的大多数人，她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的思想“高级”，在林不羡的心中播撒种子，却忽略了“尊重”二字。
云安从没有问过林不羡是否愿意，便粗暴地觉得林不羡所经历的世俗是“错误”的，如今林不羡觉醒了“自我意识”，云安却还在“是去是留”的天秤间徘徊。
设想着自己离开后，林不羡将承受自己所承受的孤独，十倍，百倍。
云安终于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云安也终于明白了李教授的话，那个像石头一样活着，卑微到尘埃里地潜伏，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惜……已经晚了。
林不羡感受到颈窝的湿意，心惊不已，她努力挣脱了云安的“桎梏”捧住云安的脸颊轻轻托起，放柔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对不起，亦溪，我真是太幼稚了……”
“为何突然这么说自己？我并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还是你想到什么伤心的事情了？”
云安吸了吸鼻子，喊着泪眼凝望林不羡，愧疚地呢喃道：“我只是在想，万一我不在了，你该有多寂寞，今后连个懂你的人都没了。”
林不羡的一揪，“离别”这个问题，被正式提到了明面上。

第130章 好好想想
林不羡沉默了好久，她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一声一声有力的心跳，她是一个重诺谨慎的人，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必须要想清楚，想明白。
覆水难收的道理，林不羡懂得，一诺千金的品质，她具备。
林不羡做了一个深呼吸，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思考。
过了很久，云安见林不羡久不出声，还以为她睡着了，却突然听到了林不羡的声音，平静地问道：“不走，可好？”
云安的呼吸一滞，过了一会儿才答道：“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自己想明白。”
“好，等你想清楚了随时告诉我。”
“谢谢。”
……
云安醒来时，身旁的林不羡已经不在了，伸手摸了摸，被子里一片冰凉，林不羡应该已经离开好久了。
云安发了一会呆，看着头顶的帷幔，怔怔出神。
“不走，可好？”云安的耳边又响起林不羡昨夜的话了，隔了那么久才问出来，云安知道林不羡一定是做了深度思考的，这是一个慎重的询问。
云安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所以自己的回答也要万般慎重。
云安眨了眨眼，打开了录音功能，待视线中的红点闪动，云安又斟酌好久，才开口。
“我叫云安，来自蓝星种花家，是B集团数十万志愿者中的一位，幸运地被选中成为蓝星人类首次时空穿梭的志愿者。不过在穿越的过程中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我来到了一个蓝星历史上从未记载过的朝代，燕国……”
“……我想，我是喜欢上她了。那样美好的女子，接近于完美的存在，谁有能不喜欢呢？可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我不喜欢这里，也接受不了这边动不动就跪，脑袋说搬家就搬家的日子，我本来打算帮她解决了家里面的危机，就悄悄带着这份喜欢离开，之前她也暗示过我几次：我如果留下来她会好好对我。就在昨夜，我们讨论了一个比较沉重，且不符合这个时代的问题，她突然问我……‘不走，可好。’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她思考了好久，我知道她一定是想了很多，把今后可能发生的事情，还有需要面对的困难都想清楚了。那一刻啊……我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这就是我喜欢的女子，她就是有这种神奇的魅力，不管多玩世不恭的人到了她面前，都不得不被她的认真谨慎所感染。我和她说……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自己想明白。于情于理，目前我都不能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她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个‘不走’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也不想让她知道，让她替我承受这份重量。其实……在她郑重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差点就脱口而出。大概……是和她生活的久了，学到了她的谨慎，我没有回答她。我想等待这份当下情绪褪去后，再好好平静地思考一番。这是对我来说一辈子的决定，一定要建立在我的自主意愿上，绝不能以任何外在情绪为前提，否则……万一有一天我后悔了，势必会影响我和她的感情，这对她不公平。让我想想吧，好好想想。”
“哔”地一声，录音结束了，几秒钟后声音又起，云安清了清嗓子，补充道：“对了，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儿……她叫林不羡，双木林，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不羡’，小字亦溪。”
……
林不羡是被由仪唤醒的，天还未亮，林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就来了，由仪急忙披了衣裳去迎，那大丫鬟说道：“夫人命小姐立刻过去一趟，劳烦姑娘进去传话，我匆匆而来身上沾了寒气，就不进去了。”
“是。”
由仪快步来到林不羡和云安的卧房外，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在门口唤道：“小姐？你睡了吗？夫人有请……”
林不羡睡眠浅，听到唤声就醒了，云安喝了酒睡的沉，林不羡并未出声，绕过云安下了床，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打开门，看到由仪顶着一张纠结的脸。见林不羡出来，由仪一喜，行礼道：“小姐，夫人派人过来传话，请您立刻到正院一趟。”
“我知道了，你去传掌灯丫鬟在院外候着，我换身衣服就来。”
“是。”
林不羡换好衣服走了出来，由仪扶着林不羡的胳膊：“小姐，慢些。”
“没事的。”
“怎么不让掌灯的丫鬟到门口来？院子里黑呢。”
“无碍的，这座院子咱们生活了二十年，日日都要走几遍，难道还会摔了？”
“是。”由仪自觉失言，她也想明白了，一定是自家小姐怕掌灯丫鬟进了院子，照亮了卧房，吵醒姑爷……
主仆二人摸黑出了林不羡的小院，眼前一亮，两位掌灯丫鬟一左一右已经等待月亮门外了。
“见过小姐。”二人请安道。
“走吧，去正院。”
“是。”
掌灯丫鬟一左一右走在林不羡两侧，照亮了脚下的路，正院主卧，灯火通明。
林不羡见状，加快了脚步，虽然心急也不忘规矩，对门口的丫鬟说道：“进去禀报。”
“是。”
丫鬟回来了，说道：“四小姐，夫人请您进去。”
林不羡入了卧房，林夫人穿着中衣，披着外衫，散着头发满面愁容，看到林不羡一把抓住林不羡的胳膊，眼眶红了：“女儿，你爹突然病了。你快去看看。”
林威躺在床上，府中的两位大夫都在，一人正在为林威施针，另外一人烧着艾草，房间里弥漫着艾草的味道。
林不羡来到床边，见自家父亲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也很差，看到这样的林威，林不羡的心里是难受的。
她问正在给林威施诊的大夫，道：“李大夫，父亲他怎么了？”
“回四小姐的话，老爷这阵子操劳过度，许是被什么事情，这个……”李大夫看了一眼林夫人，后者却只是用绢帕抹眼泪，根本没有给指示，李大夫有些犹豫不决。
林不羡秀眉微蹙，严肃说道：“有什么尽管说，支吾什么？”
李大夫忙不迭地答应，如是答道：“老爷这阵子应该是被什么事情给刺激到了，有急火攻心之兆，二者共同作用，才导致老爷病倒了。”
“呜呜呜呜……女儿啊，这可如何是好？”
林夫人伏在林不羡的肩头，哭出了声音。
林不羡搂住自家母亲，安慰道：“母亲，咱们先听听二位大夫怎么说吧。”
转而又问二人：“要紧么？该怎么治？”
李大夫和白大夫对视一眼，似交换了意见，由白大夫回答道：“回夫人，小姐，老爷这病虽然来得急，但依小人之见并不凶险，只是……”
“白大夫借一步说话吧。”
“是。”
林不羡，林夫人，白大夫来到了耳房，林不羡说道：“说吧，照实说。”
“是。老爷的病在小人看来并不凶险，只需好生静养，多休息，即便不用药，辅佐食补，用不了多久即可恢复，不过老爷毕竟上了年岁，急火冲心对身体多少是要有些影响的，这个影响需要很长的时间去调息，今后也不易再动怒，否则病情势必要反复，长此以往会影响原本的寿数……”
林夫人捏着绢帕捂住了嘴，泪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白大夫与林不羡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林夫人，平静地说道：“夫人，有一句话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当讲的，有什么就说吧。”
“那小人就斗胆说了，依小人之见老爷不宜过度操劳，否则会影响他的寿数。府内诸事繁杂耗神，若是一直如此也就罢了，但老爷之前过了好几年清闲的日子，如今突然重操旧业，身体难免吃不消，还请夫人劝劝老爷，请他爱惜身体才是。小人并非林府家生，感激夫人老爷多年来的礼遇，故此多说了几句。依小人之见，林府之富贵如山高海深，富贵至极，老爷已过天命之年该好好享受才是。”
“多谢白大夫，老爷他……总之我会劝他的。还请白大夫多费费心，不要让老爷落下什么病根儿才是啊。”
“是，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但适才李大夫也说了，老爷这病全靠养，能不能恢复如初要看老爷的。”
“我明白了。”
“如此，小人回药房去抓药了，一共是两副方子，汤药一副，药膳一副。”
“有劳。”
卧房内李大夫刚好拔针，两位大夫背着药箱告退了。
“你们也都下去吧。”林夫人吩咐道。
待外人都离开，林夫人瘫坐到椅子上，林不羡扶着林夫人坐好，绕到林夫人面前，双膝跪地。
“娘亲，女儿不孝，连累父亲病倒，还望母亲保重身体，否则女儿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林夫人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家女儿，这个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女儿，一颗心像被丢到油锅里一样煎熬。

第131章 送子观音
林夫人抹了抹眼泪，痛心又无奈地说道：“你呀你呀，你让娘亲说你什么好？我和你爹膝下只有你这么一个嫡女，对你寄托了全部的希望，细心呵护，谆谆教导了你二十年，除了你这门婚事，是爹娘对你不住，好在安儿是个好孩子纵然不成大器，品质倒也不坏。除了这个，你爹还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可知道你爹为了你，和分家那几个家主红脸了几次？”
林夫人长叹一声，看着自家女儿笔直地跪在自己面前，她又怎会不心疼呢？放软了口吻，继续说道：“随着你一日日长大，再到接过林府主事大权，我这个为娘的遗憾也越来越少，我时常和你爹说：‘咱们的女儿绝不会比男子差，你我夫妻薄德，注定了命中无子，好在老天待我们不薄，给了一个赛过男子的女儿，知足吧。’娘这颗心呐，何时才能落地呢？你可知道林氏的族规？没有儿子的家主，就算死了也不能入祖坟，更入不了祠堂。这些难道你不知道吗？你爹为了你，承受了多少？你……从小到大你也没让娘亲失望过，怎么这次如此糊涂呢？这个家早晚都是你的，你还年轻，怎么也能熬过分家那些个老东西，等老一辈都去了，你的辈分也起来了，谁还敢质疑你的决定呢？到时候你做什么，谁能管的了？为何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犯这样的错误？那一纲的岁入，你连和你爹商量一下也不曾，自作主张就捐了，你可知分家那些人是怎么逼你爹的吗？你爹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随他去了也就是了……可你呢？落下一个不孝不义的名头，今后可怎么活？”林夫人越说越伤心，掩面而泣。
此时，林夫人尚且不知刘姨娘的事情，也不知道林威被李青山叫去的真正原因。林威在李青山那儿受了辱，怎么可能告诉“外人”？
林夫人只以为林威病倒的原因是林不羡做主捐出那一纲银子，还有分家的层层逼迫，语气自然严厉了些。
林不羡咬紧牙关，并未替自己辩驳半句，默默承受了全部苛责。
即使她知道，父亲这场病和自己的关系很少，即使她清楚：自己的父亲自从送走刘姨娘那天起，就和她们娘儿俩离了心，可看着自家母亲如此，林不羡只能选择沉默。
若是自家娘亲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或许躺在床上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
林夫人到底是心疼女儿的，只是林威这一倒把她吓坏了，说完了重话也很后悔，再看林不羡连半句辩解也无，更是懊悔，起身将林不羡扶起，说道：“娘亲老了，和你爹风雨同舟走过大半辈子，他病倒了我着急，口不择言说了些重话，你别往心里去。”
“娘亲教训的是，这件事是女儿欠考虑，待父亲醒来，女儿定会好好认错，争取父亲的原谅。”
林夫人的眼中划过一丝欣慰：“好了，你也不要太过自责，刚才白大夫不是说了么？你爹就是被分家那些人给气到了，将养一些日子就好了。这件事……等你爹醒了我还要问问他的意思，暂时不要声张吧。”
“几位姐姐，姐夫那边呢？”
林夫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对她们也暂时不要说，她们毕竟不是从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会和你同心同德么？明日她们都要到后院去拜见各自的生母，暂时不会过来，等你爹醒了我再问问他的意思，在此之前就不要告诉她们了。”
“是。”
“至于安儿那边……他也算是我和你爹的半个儿子，让他过来尽尽孝心，可得好好叮嘱他，别和外人说。”
“女儿明白了。”
……
云安梳洗完毕，准备去寻林不羡，房门却被敲响了。
“进来。”
由仪推门而入，来到云安面前打了一个万福：“奴婢由仪，见过姑爷。”
“由仪姐姐来的正好，你家小姐呢？”
由仪幽怨地看了云安一眼，她们主仆二人昨夜熬了一宿，到现在都还没得空休息，这人可倒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小姐也真是的，宁愿累着自己也不让人来打扰他。一个大男人……气色比女子还好，真是的……
虽然满腔怨气，由仪却不敢表露半分，经过上次的禁足，由仪已经长教训了，她也算明白了：眼前这个“小白脸”是自家小姐的心头宝，得罪不起。
“回姑爷的话，昨夜夫人派人将小姐叫到前院去了，小姐叫奴婢来看看姑爷起了没，若是起了，吃了饭请姑爷到正院去。”
“又出什么事了？”经过最近这些事儿，林威与云安父亲三分神似的好感早就败光了，现在云安一听到与林威相关的事情就炸毛。
“奴婢不知，姑爷自己去瞧瞧就知道了。”
云安快步出了房间，哪里还顾得上吃饭，飞奔到了前院，院内一切如常，家丁丫鬟见了云安纷纷行礼，然后继续有条不紊地做自己的事情。
云安来到门外，请丫鬟通报。
片刻后，得到准许，进了卧房。
房间内弥漫着艾草的味道，林家一家三口都在。
林威穿着一件雪白的中衣，顶着极差的脸色靠坐在床上，林夫人端着药碗正在喂林威喝药，林不羡站在一旁，手中端着铜盆，盆子的边缘搭着净布。
云安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从林不羡的手中接过铜盆柔声道：“我来吧。”
林不羡退到一旁，林夫人转头看了一眼，笑道：“安儿来了？”
“安儿见过父亲，母亲，父亲这是怎么了？”
“哦，你爹身体有些不舒服，没什么大碍。”
整个过程林威并未抬眼，又喝了几口，只剩下一个碗底儿，林威扯了扯身上的被子，闭起眼睛朝林夫人摆了摆手。
“老爷，还剩最后一口了，精华都在这里面，您再忍忍？”
“端下去吧，让我歇歇。你们也都下去休息吧。”
林夫人无奈，只好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林不羡洗了净布递给自家母亲，林夫人接过，又给自家夫君擦脸。
做好这一切，三人默默地退了出去。
林夫人对云安说：“安儿和娘过来，羡儿去休息吧，昨儿一夜没睡，别累坏了。”
“是。”
云安跟着林夫人离去，走出几步突然回头看向林不羡，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走”的动作，然后又补了一个睡觉的手势。——回房睡觉。云安对林不羡说。
林不羡却看愣了，她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姿势，实在领悟不了云安动作中的含义，立在原地独自思索良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回房间去等云安回来再问了。
林夫人带着云安来到了佛堂，看到“香供养”的匾额，云安就神经性腰疼，腿疼，屁股疼，手腕疼……感觉自己瞬间变成了一只蝉蛹，恨不得原地扭动，真的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
“娘亲，娘亲！”云安决定在体罚来临之前，自我挽救一下。
林夫人驻足，问道：“怎么了安儿。”
“娘亲，孩儿是不是做错什么事儿了？您说，我一定改……”
明白过来的林夫人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你什么也没做错，娘这次叫你来是想让你拜一拜娘新请回来的菩萨，你上京的时候专门请来的，请高僧开过光，很灵验的。”
“哦，好啊！”只要不是“体罚”让云安干什么都行啊！
来到堂内，里面分为两间，佛家和道家各一间，每间里都供了十几尊神像，每日清扫，上香都是一个大工程，林夫人一直亲力亲为，可见有多么虔诚。
林夫人说道：“今日的早香我已经上过了，你就到菩萨面前好好拜拜，求一求，虔诚一点儿。”
说着林夫人面向其中一樽佛像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去吧。”
云安向前走去，只见佛堂里多出了一张供桌，上面摆放着一尊圣洁慈悲的观世音菩萨，云安记得佛堂里已经有一樽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其中的奥秘，这尊观世音菩萨的手中托的不是净瓶，而是抱了一个襁褓，襁褓里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雕刻的那叫一个栩栩如生，小小的眉眼，酒窝，都看的一清二楚。
“这是……送子观音？！”
“没错，这是娘专门请人去了一趟法华寺，请方丈大师主持开光，请回来的菩萨，大师说了这尊观音是很灵的，只要你每日焚香恳愿，诚心祷祝，善无不应。别傻站着了，快去敬香磕头！”
云安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自己和亦溪都是女子，能生出孩子才怪了，不过她也只能遵照吩咐焚香叩拜，刚要起身却被林夫人从后面按住了肩膀。
林夫人似乎觉得云安过于“敷衍”，于是亲自点燃三支香，插到香炉里行了一套三跪九叩的大礼，之后就跪在云安旁边的蒲团上，双手合十，祈祷道：“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弟子一生行善，如今年过半百只有一桩心愿未了，小女林不羡成亲大半年了，肚子里一点消息都没有，旁边跪着的是弟子的女婿，希望菩萨慈悲显灵，赐福于他，让他能早日与小女开花结果，瓜熟蒂落……多子多福，儿孙满堂，三年抱俩……”

第132章 李府长子
云安垂头丧气地回到房间，见林不羡还没睡，问道：“你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回房睡觉的吗？”
原来是这么意思么？
林不羡答道：“这个时辰再睡，晚上又睡不着了，还是坚持一下。”
“也行吧，那你吃饭了吗？”
“早上和母亲用过了，你呢？”
“我还没，我饿了……”云安可怜兮兮地捂着肚子揉了揉。
“这个时辰也别去膳堂了，我让丫鬟告诉小灶开火，做些你喜欢吃的小炒端过来。”
“哎~”云安走到床前来了一个飞扑，将头埋在被子上，不动了。
林不羡坐到云安身边，拍了拍云安的背，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母亲和你说什么了？”
云安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和我说说？”
云安滚了半圈，仰面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说道：“母亲刚才让我到‘香供养’拜菩萨，是一樽新请回来的送子观音，让我从明天开始，务必每天都去……娘亲还说，若是我贪睡，可以不去给他们两个老的请安，这件事她就能做主定了，但一定要去给菩萨上香，把给他们请安的时间省出来上香，不耽误我睡觉。”
看到云安委屈巴巴的样子，林不羡忍俊不禁，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儿，这件事我早都知道的，母亲也让我去拜过了。”
“你娘还说，求菩萨让我们俩三年抱俩！在你没有身孕之前，我天天都得去拜菩萨。”
“啊？”
“孩子！”
林不羡双颊透粉，抿着嘴没搭腔，云安又在床上滚了半圈，趴在床上扑腾双腿，活像一只被海浪拍上岸的人鱼。
扑腾着扑腾着，云安又扑腾回到了林不羡的身边，她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林不羡，委屈道：“这可咋办呢？”
林不羡安慰道：“忍一忍吧，我的几位姐姐，大概都是成亲这么久有的好消息，娘亲着急也是人之常情，等再过些日子就好了。”
……
翌日，林不羡和云安晨起请完安回来，便有一家丁跑过来，双手端着一张红贴呈给云安，禀报道：“姑爷，门房送来给您的。”
“谢谢。”
云安和林不羡对视一眼，帖子的内容云安心中大概有数，在这里能给云安下贴的也就那几个人。
云安当着林不羡的面打开红贴，是一张请帖，邀请云安一个时辰后到“老地方”一聚，落款是李元。
“是空谷。”
“老地方是那里？”
“就是猫儿胡同附近的一个小酒馆，李元搬到猫儿胡同以后，我和他经常去。”
“先回房去换身正式的衣裳，李三哥哥既然下贴邀你，咱们也不能太随意了。或许是有旁人，别让李三哥哥为难。”
云安点了点头，她也大概猜到了会有旁人在，不然以李元的个性，找人传个话就是了，何必如此麻烦，很有可能另外的那个人就是李元的兄长李魁。
以这个时代的价值观来看，李魁已经入朝为官，他的价值远比李元这个兄弟要高，从某种角度来说，李魁更能代表李府的立场，而且以李魁的身份……约自己去个隐僻的小酒馆作甚呢？云安的直觉告诉她：今日会是一个重要的契机。
“还是你想的周到！”云安赞道。
“快去吧，时间很紧了，你先回去。”
“好。”
云安跑回房间换了一套新衣裳，牵了马走出林府一箭之地，翻身上马，直奔小酒馆而去。
到了酒馆看见李元，果然不出云安所料，今日连李元都穿的很正式。
“云兄，这边。”李元朝云安招了招手，云安坐到李元旁边的位置，环顾一周，一向热闹的酒馆今日居然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今日的人怎么这么少？”
李元挑了挑眉，答道：“今日我包场了，除了咱们以外，不会有别的客人了。”
这下彻底坐实了云安的猜测，她有些兴奋，却故作惊愕地说道：“这么正式？你不会还约了别人吧？莫非是……纤纤姑娘？”
李元“啧”了一声，给云安倒了杯水，说道：“难道在云兄的眼中，我就只懂得儿女情长吗？今日有贵客，是要紧事。”
“那……这里会不会寒酸了些？不如移步到七宝楼？我做东。”
李元往云安身边凑了凑，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家酒馆的老板是个知根知底儿的相熟，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此地……相信我，这里比七宝楼安全多了。”
云安心下了然，一会儿来的人绝对和李府有着莫大的渊源，李青山在洛城任知府十几年，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洛城当地的百姓是绝对不敢得罪李府的。
七宝楼是林府的地盘，看来李府已经开始不信任林府了，毕竟从前无论官商，所有的宴会都会从林府旗下的酒楼走账。
云安有些暗戳戳的兴奋，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为林不羡建立出一份越过林威的人脉。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李元口中的“贵客”来了，来人却并不是李魁，而是一位云安没有见过的男子，目测年龄比李魁还大一些，同样的身材高大，不过却有些发福了。
李元“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唤道：“大哥。”
云安也有些意外，来人竟然是李元的大哥，李青山的嫡长子……
相比于面对李魁的随意，李元面对这位大哥的时候明显要恭敬的多，从李元的反应中，云安也能推断出这位大哥在李府的分量，同时也能看出在封建时代，嫡长子的地位是多么尊崇。
云安也学着李元的样子行了一礼，叫道：“李大哥。”
男子点了点头，抱拳回了一礼，径自坐在了一直空着的主位上。
三人落座后，李元向云安介绍道：“这位是我大哥，名钺，自怀谷。十六岁便登科做了状元，如今官居从四品，享四品俸禄。”
这一套闪亮亮的名头，相当于十六岁全国高考状元，现任职首都，副厅级干部，享受正厅级待遇。
云安暗自换算完毕，也惊叹道：好家伙，这李府的长子，比自家老子的官职还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李元的腰杆挺直了，李钺却只是笑笑，温和地说道：“英雄不问出处，不过都是些陈年往事罢了，云兄弟一表人才，上次二弟回去，好生夸赞了你一番呢。”
这李钺虽然长的威严，气场也很强，性格却和外表截然不同，云安才不信李钺不知道她从前的乞丐身份，却能说出这样一席话，不愧是京官啊。
“李大哥抬爱了，小弟出身低微，不过是仗着几分运气，又承蒙空谷兄不弃，引以为知己好友，否则小弟怎能有幸，得见李大哥和李二哥呢？”
李钺哈哈大笑了一阵，对李元说：“好一阵子没见，旁的不见你长进，交朋友的眼光倒是进步了不少。”
听到兄长的夸赞，李元高兴地说道：“云兄才高八斗，只可惜误了出身，不然假以时日定能博得一番功名。”
“哦？”李钺挑了挑眉，打量云安，问道：“云小弟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大哥可别信他，实不相瞒，小弟从前是乞丐出身，入赘林府后才有了今日这副样子，从前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还是成亲后娘子教我的，哪有什么才识可言？”
李钺却摇了摇头：“我这三弟虽然荒唐，若是旁的事情说他胡吹一通我倒是信，读书这件事上……他是轻易不夸人的，倨傲的很。”
李元是洛城远见闻名的书痴，外面的人纵然不知李三公子模样的，也听说过李元极好读书。
李元在桌子上踢了云安一脚，云安抿了抿嘴唇，在心中权衡着。
李钺的分量不言而喻，今日过来一定是奉了李青山的吩咐来的，李元这么说也一定有他的考量，是不会害自己的。
自己若是能在李钺面前表现一番，刷刷印象分，对越过林威结交李府大有裨益……
可问题是，云安所谓的才学，说的难听一点，基本就是剽窃。
“诗词歌赋”在蓝星已经很少有人创作了，云安也没有信手拈来的本事，想随口脱出一首能让李钺高看一眼的东西，非剽窃不可。
一边是或许能改变亦溪未来的人脉，一边是遵守一个时空旅人的义务。
云安深吸一口气，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权衡了好多遍。
她换上一张笑脸，说道：“那就……背诵一首我小时候听到一个老农夫唱过的词吧，算是借花献佛，供兄长顽笑一番。”
李钺欣然应允：“好，请吧。”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最终，云安还是选择了林不羡，但她依旧不想对这个时空造成太大的影响，于是便将唐寅的这首词背诵了出来。
因为这首词其中的一句，云安在刚认识李元的时候已经误背过了，今日借着这个机会将剩下的补全，一则可以最大程度的降低蝴蝶效应，二则也是圆了李元的一个念想，这首词的下阙，李元心心念念了好久。

第133章 相公她行
一阵长长的沉默后，李钺突然爆发出一声喝彩：“好！”
云安吓了一跳，这中气未免也太足了吧？
李钺咂了咂嘴儿，似乎在品味着什么，突然将云安适才背诵的唐寅的《桃花庵歌》又背诵了一遍，一字不差，听的云安阵阵头皮发麻。
李钺抚掌赞道：“好一个老死花酒间，好一个鞠躬车马前。正所谓进亦得失，退亦得失。做词之人能有此心性觉悟，想必是有过一番刻骨经历了？”李钺看着云安，颇有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李元阅历不及其兄长，听完《桃花庵歌》全词后，激动的和什么一样，搓着双手，一连说了三个“秒”字。
云安的笑容有点僵，问道：“李大哥听了一遍就背下来了？”
李钺微微一笑，李元答道：“大哥从前是洛城出了名的神童，十二岁就博得秀才身份，原本同年就有望金榜题名，只是年龄不合适，父亲便做主让大哥延了一届，是以十六岁才登科。”
在燕国，男子十四岁才算成人，十四岁以下的虽然也能参加科考，但就算是考上了朝廷也不会委派官职，李青山深谋远虑，知道若是让大儿子去考，即便博得功名赢了一个神童的称号，也要再等几年朝廷才能给他派官，很可能要等到地方出缺再行委派，地方官哪有京官前程好？李青山当机立断只让李钺博了一个举人出身，将名望打出去，就回家休整了四年，请了最好的私塾先生悉心教导，在李钺十六岁那年一举夺魁。
李钺不仅贵为李府的嫡长子，其读书的天赋，人品，书法，以及诸多品质，同样是李府三子中的佼佼者。
李元商央道：“大哥，不知可否将这首词誊写下来赠与我？”
“如此精彩的词，自然是可以的。”
云安暗自叹息一声，冷静了下来，虽然有点超出预料，但云安并未因此乱了阵脚，更没有后悔……
这是云安在林不羡身上学到的品质，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无论发生什么，绝不后悔。
相比于李元的痴迷，李钺倒是平复的很快，他对李元说道：“时辰不早了，先上酒菜。”
李元一拍脑门，笑道：“瞧我，一听到精妙诗词便什么都忘了，掌柜的！”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钺放下了筷子，端起酒杯对云安说道：“今日能结识云小弟，愚兄甚是欢喜，这杯我敬你。”
云安与李钺碰了杯，一饮而尽。
随后李钺竟立刻又端起了酒杯，说道：“这一杯，我以李府长子的身份，敬云小弟一杯。”
云安起身，躬身道：“大哥何出此言？”
“来，先喝了这杯。”
“是。”
又是一饮而尽，云安坐下，李钺沉吟半晌，说道：“岁入银子的事情，还要感谢云兄弟高义，不然就要酿成大错了。”
“说起这件事，其实全是我家娘子的功劳，我家娘子常说：李府与林府是世交，她虽为女子，这份情分也绝不能在她这一代断了，林府在洛城欣欣向荣，有半数以上的功劳要仰仗李大人，做人可不能忘本。我家娘子还很支持我与空谷来往，娘子说……患难见真情，越是到这个时候，越是不能疏远了。”
李钺点了点头，赞道：“我与林四妹妹的年纪差的有点多，没有多少机会见面，不过却时常听母亲说，林府的四小姐是极好的姑娘，云兄能娶到如此贤良女子，也是福分。”
“大哥说的是。我家娘子还说……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一定要和李府结成儿女亲家。”
“哦？果真这样说？”
“当然了，李家儿郎如此丰神俊秀，姑娘想必也不会差，若是我和娘子来日生了儿子，我一定要备上厚礼把亲事定下。”云安心道：反正我和亦溪也生不出孩子。
李钺拉拢之意如此明显，云安也要有所回报才行，她故意说想和李府的女儿结亲，就是告诉李钺：这次不会再弄什么入赘之事了，李家的女儿嫁过来也一定是坐当家主母的位置，这就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林府的一半是李府的，但前提条件是……林不羡必须要坐稳继承人的位置，这桩婚事才有价值。
李钺笑了笑，答道：“我看此事大有可行，今日一见果然如三弟所言，云兄是个聪明人。”
“承情。”
李钺和云安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旁的李元目不转睛地看着二人，目光灼灼。
二人看似随意的交谈，其实已经把今日李青山交代的“大事”给定下来了。本来李元还很担心，他担心云安“听不懂”自家兄长的话，李钺十六岁入仕，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他的言行举止早就和普通人不一样了，有时候李钺说的话李元都要好好琢磨一番才能想明白。
万万没想到云安不仅听懂了，甚至可以说这场“招揽”是云安主动促成的。
李元不禁有点怀疑：云安真的只是乞丐出身吗？
……
另一边，林夫人喜滋滋地来到了林不羡所在的小院。
林不羡正在房间内看书，看到林夫人来了，放下手中书卷起身相迎：“母亲。怎么也不见通报，女儿好去迎您。”
“一家人，不要总是被这点虚礼拘住，你多和安儿学学，在这方面安儿就比你强多了。”
“是。”
林夫人心情不错，拉着林不羡坐到圆桌前，拍了拍林不羡的手背，高兴地说道：“女儿啊，你爹已经决定还是将管家的大权交给你，昨日我将两位大夫的话和你爹说了，我也好好劝了他一番，你爹终于松口了。他还让我告诉你，他这么做并不是责怪你，而是在保护你，毕竟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爹作为宗家的家主，总不能不闻不问，与其等到分家那点人发难，还不如你爹先小惩大诫，也好把他们的嘴给堵住。”
“还请母亲代女儿谢过父亲。”
“咱们一家三口何必说这点，你爹还是最疼你的，这家主的位置最后也一定是你的，他不传给你传给谁呢？我们这个年纪，再不可能有子嗣了。”
听到林夫人的话，林不羡的心里百般怅然，对于林威的变化林不羡已经释然了，可看母亲如此，林不羡阵阵心酸……母亲口口声声说“家人”“家人”若是有一天她发现，自己跟了一辈子的夫君，早就不把她们母女俩当家人了，等到父亲抱着那个孩子回林府的时候，母亲该有多伤心呢？
林夫人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眼下最大的事情就是你的肚子了，你和安儿成亲也大半年了，怎么肚子里一直没有动静呢？是你冷了他了？还是他不够勤奋？”
“母亲……”
“你和安儿都成亲这么久了，还有什么可害羞的？娘亲是过来人，不会害你的！这女人生孩子啊，就是到鬼门关转一圈，成了就成了，不成便去了。所以生孩子一定要趁早，特别是第一胎。你成亲本来就晚，平常人家的娘子在你这个岁数儿女都该生齐了，你都二十一岁了，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是。”
林夫人见自家女儿面有难色，瞬间“会意”捧着林不羡的手，压低了声音认真地问道：“女儿，你和娘说句实话。”
“是。”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女儿没有。”
见林不羡的回答好像没什么底气的样子，林夫人更加笃定了，清了清嗓子追问道：“你别瞒着娘，这是你的人生大事，你现在的位置并不稳，只有诞下嫡子才能尘埃落定，趁着爹娘还能为你撑起一片天，你可得抓紧了，拖到我和你爹都不在了，分家那点人欺负你怎么办呢？你和娘说实话，是不是安儿不行！”
“娘……”
“这种事可不能讳疾忌医，你要是不说，娘就让你爹去问安儿了。”
“别！娘……别去。”一向克制守礼的林四小姐何曾见过这种阵仗，偏偏逼问她的人还是她不能打发的人，一听到自家母亲要让父亲去问云安，林不羡眼前一黑，云安可是女子啊，被一个男子问了这种问题，让她如何自处？
“那你还不快说？”林夫人一脸认真，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林不羡顶着通红的脸，垂下眼眸，目光涟涟，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答道：“相公她……行。”
林夫人松了一口气，凑到林不羡身边，低声问道：“你们平日里，几日一次？”
“……这种事情，女儿不做主，都听相公的。”
“也对，娘和你说啊……”
……
夜幕沉沉，云安与李氏兄弟的饭局终于结束了。
李钺是老官油子，不仅酒量好，劝酒的功夫更是一流，云安有求于人，只好舍命相陪，饭局结束，云安也快到极限了。
李钺没有为难云安，适时提出告辞，李元和云安勾肩搭背走出酒馆，云安问：“你怎么回去？”
“我家离这儿近，我走回去就行了，云兄？要不要我给你叫一辆马车。”
“不用了，那东西颠簸再把我给颠吐了，我骑马来的，骑马回去就行，正好吹吹风，醒醒酒。”
“好，那就就此别过吧。”
“告辞。”
云安目送李元远去，也翻身上马，扯了扯缰绳慢悠悠地往林府走去。
行至一段僻静小巷，马儿突然打了一个响鼻，把昏昏欲睡的云安吓了一跳，云安抬眼一瞧，今日的小巷好像有点奇怪，大年下的怎么连盏灯笼也没有，黑咕隆咚的？

第134章 云安中毒
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小巷，云安不禁回想起崇山岭的事情，心里有些打怵。
可已经这个时辰了，这条小巷是回林府的必经之路，剩下几条大路不仅远，而且这个时辰还有巡防营的在管制，会例行询问自己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云安思考一番，打消了绕路的念头，她想着：这里是城内，又是居民区不会有劫匪这么丧心病狂吧？
“驾”云安坐直了身体，一勒缰绳催促马儿继续前进。
马儿不情愿地打了一个响鼻，但还是遵从主人的命令向前走去。
残月如一把弯刀，插在夜幕中，仿佛将黑暗撕开了一个口子，光明却没有照射进来，洛城虽然不比京城那么冷，可夜里的风依旧刺骨。
云安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就在这时！云安感到一阵不同寻常的罡风擦着额头刮了过去！
云安打了一个寒噤，马儿发出一声长鸣，云安勒了勒缰绳，朝着马屁股拍了一巴掌，马儿加快了速度，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跑出了那条漆黑的巷子，云安松了一口气，暗道是自己敏感了。
云安觉得自己越来越困，感叹这酒的后劲儿如此之大，再次加快了脚步，抵达林府，翻身下马云安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她扶着马鞍缓了好一会儿，晃了晃脑袋才恢复了些清明。
强撑着回了林府，扶住家丁的肩膀，说道：“麻烦你送我回去。”
“是，姑爷。”
云安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听觉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脚下虚飘，云安意识到了反常，这种反应不是醉酒的表现，难道是李家兄弟给自己下药？
云安银牙暗咬，拿出了在时光岛训练的拼劲儿，强撑着保存最后一丝意识。
终于入了小院，云安的视线接近混沌，她只隐隐看到一点温暖的黄橙色，她知道……林不羡正在等着自己。
云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她好像看到林不羡了，好像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好像还听到了林不羡惊恐的呼唤，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云安被家丁架着勉强回到卧房外，家丁不能进小姐的卧房便在门外喊，林不羡听到声音和由仪一起走了出来，由仪从家丁手中接过云安，家丁反身离去，听到由仪的惊呼，林不羡也顾不得许多，来到门口，看到云安几乎站不稳了。
她怕云安摔了，暗自决定以后要控制云安的酒量，且不论安全问题，如此喝酒也会伤身。
林不羡上前，云安却失去了平衡，一头扎到林不羡的怀里，身体是软的，完全不受控制。
林不羡感觉出异常，焦急地呼唤着云安……
当林不羡看到云安泛紫的嘴唇时，才知道云安并不是单纯的喝酒了，林不羡惊叫一声：“快去请大夫！”
白大夫和李大夫都来了，云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林不羡就站在床边，双手扶着床栏，指尖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不羡强自镇定，问道：“她怎么样？”
白大夫抓起云安的手，用银针在中指上刺了一下，血珠冒出，银针变色……
白大夫的面色凝重，与李大夫对视一眼，慎重地说道：“回小姐，姑爷他中毒了！”
“是什么毒？需要什么药，还有没有解？”
“从银针的颜色来看，姑爷中毒的时间应该不久，最好是能找到导致姑爷中毒的毒物，取出来一点儿，分辨出是什么毒才好对症下药，敢问小姐……姑爷是怎么回来的？”
“自己回来的。”
“姑爷的嘴唇已经变色，可见此毒很是霸道，依小人之见，姑爷所中之毒不是在食物中，若是在食物中会被脏腑吸收，姑爷是没办法支撑这么久的，很可能是……”
李大夫抢过话头，说道：“很可能是被人用带毒的利器刺伤导致！”
“没错。”
“小姐，不如由老夫来为姑爷检查身体，查找伤处。”
“不必了！”
“小姐？”
“我亲自来。”林不羡说道。
“小姐，这万万不可，万一小姐也沾染了毒物，小的可担当不起，还是让老夫为姑爷检查吧。”
“我说不用就不用，你们都下去，把取毒物的东西留下，我自己来。”
“是……”
林不羡屏退了所有人，锁上了门窗，戴上手套，来到床前。
云安处在昏迷中，毫无知觉，林不羡搬不动云安，只能取了剪刀把云安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剪碎。
云安的上半身还穿着仿生男子半身皮，露出平坦逼真的胸膛，林不羡不过是扫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她知道云安身上穿的这个是假的，算是一个保护不可能中毒的。
林不羡又向下看去，躺在床上的云安什么都没穿，比例优秀，肌肉紧致的身体一览无余，林不羡咬着嘴唇顶住心中的异样，仔细地打量着云安的每一寸皮肤。
林不羡知道：以云安的身手旁人想要伤到她是很难的，说不定是什么暗器之类的东西，也有可能是毒针……
所以她必须仔细寻找，不能放过任何细微之处，哪怕是云安的身上多了一个针眼儿林不羡也必须找到，把毒物从里面挤出来。
两位大夫已经给云安服用了克制毒素的药，但没找到真正的毒物，解药就研制不出来，拖的越久越危险，此时此刻……每一个呼吸，都是云安的生命在流逝。
林不羡几乎趴在云安的身上，一寸一寸地寻找着可能藏着毒物的细微伤口，眼睛都看酸了却一无所获，林不羡抬手擦干了氤氲视线的泪水，现在可不是掉眼泪的时候，云安还在等自己救命！
林不羡又费力将云安翻了过来，仔细地检查云安的后半身，结果还是一样，林不羡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怎么可能没有伤口呢？那云安的毒到底是怎么中的毒？难道是李府的人想要对云安不利吗？不会的，李府的人没有这么蠢，李元是递了请帖过来的，云安要是真有什么意外，李元也脱不了干系。
林不羡又凑到云安的耳边，试图唤醒云安：“云安，你醒醒，你能听到吗？云安，云安，你醒醒。”
突然，林不羡看到云安的脑门上有一道红色的痕迹，凑近了一看居然是渗出来的血丝凝固后的伤痕。
而且伤口附近皮肤的颜色都变了，林不羡差点惊叫出声，可云安还“那样”躺在床上，林不羡跑到柜子前去了亵裤回到床边帮云安穿上，这也是林不羡能做的全部了，身子不比腿灵活，好在云安身上带着男子的皮，林不羡拽过被子盖到云安的身上，跑到门口开了门，大喊道：“快来人！”
由仪，白大夫，李大夫，还有在林不羡房中服侍的一个小丫鬟闻声都跑了过来。
“我找到伤口了！你们快去看看！”
白大夫和李大夫一马当先，来到床前，看到床上一片狼藉，云安的衣服被剪成布片到处都是，云安盖着被子，露出半片雪白平坦的胸口。
白大夫还算淡然，由仪和紧随而至的小丫鬟则惊呼一声，向后退去，还转过了身子。
“小姐，姑爷的伤口在哪儿？”
“就在她的额头上！你们看！”
白大夫和李大夫惊呼一声，白大夫看过伤口后，立即笃定地判断道：“一定是有什么人躲在暗中想要放毒针，这要是射中姑爷的太阳穴，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了，好在姑爷福大命大错开了这个毒针，是以才在额头上留下了这么一道如此细又直的伤口。”
李大夫一边从云安的额头伤口处提取毒物，一边说道：“而且这种毒物具有很强的麻痹性，想必姑爷根本都没感觉到疼痛。”
“没错。依李大夫之见，这是一种什么毒？”
“或许是毒草汁，但具备麻痹效果的……一些蛇毒也行。”
听着两位大夫对云安的判断，林不羡只觉手脚冰凉，有人想要云安的命！
林不羡不禁回忆起了赵金之死，凶手却至今逍遥法外，此时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林不羡断定赵金之死绝对不是巧合，有人蓄谋已久想要云安的命，上一次是想通过官府之手，可惜没成。
经过上次的事情，云安愈发谨慎了，他们找不到“合理”的方式杀死云安，竟然动用了暗杀的手段！
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云安家族的仇人吗？云安已经乔装改扮成这样了，还会被人认出来？
而且，林不羡还能推断出，凶手一直潜伏在洛城，甚至就是洛城本地人！
因为云安随玄一道长入京其实是最好的机会，纵然胡黎杜仲两位大人身手了得，但云安总有落单的时候，虽然云安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危险，但通过云安的简单描述，那些人只是为财，和今日的凶手绝对不是同一批人。
既然云安去了京城都没事，只能说明……想要杀害云安的人就在洛城！
“二位，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请一定要治好她，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若是府内没有，就算是挖山竭海，我也会把药弄来。”
“是！小姐请放心，我二人必当竭尽全力！”
“由仪。”
“是。”
“你找几个腿脚伶俐的家丁，把整个洛城府最好大夫全部给我找过来，要快！”
“是。”

第135章 云安醒来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云安中毒的这件事发生在深夜，但这世上从不缺腿快，嘴也快的下人。
先是林不羡的几位姐姐听到了风声，打发人过来瞧了瞧，下人们不敢窥探，更不能去问，只遥遥看了一眼，回去禀报说：“四小姐的院子里灯火通明，还有丫鬟和家丁引了外面的大夫往里进。”
后院的那几位听到下人如此回报，算是坐实了这个消息。
原本林不羡的三姐林不允和林不羡的关系最好，也是三个姐妹中最热心肠的一位，但经历了上次的事情，林不允有些伤心就没第一时间过来，只打发自己贴身的丫鬟来到林不羡的小院儿，告诉林不羡：“有需要用到她的地方，尽管开口。”
剩下两位姐姐虽然也听说了，但因为中毒的人是云安，这么晚了她们不方便来，叫自家夫婿过来也不合规矩，只能先佯装不知。
到了第二天早上，林不羡派由仪过去禀报，她需要守着云安今日就不请安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林不羡知道瞒是瞒不住的，欲盖弥彰反而会引起林威的怀疑，不如直接公开，也好集合家族之力将云安从鬼门关上拉回来。
这一夜，林不羡一直守在云安的床边，白大夫为云安封住了身上的几处穴道，减缓毒液蔓延，好在云安中毒的剂量很少，又处理的及时情况暂时控制住了。
林府的药房内无比热闹，洛城几乎所有有名望的大夫都来了，由于取出的毒液实在有限，研制解药的任务非常艰巨。
吃过早饭，林夫人和林威来到了林不羡的小院，林夫人一看到云安就红了眼眶，云安虽然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毕竟也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再加上云安嘴甜，林夫人已经把云安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了。
林威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不羡照实答道：“昨天下午李三哥哥邀请相公去吃酒，回来以后就这样了。府内的两位大夫判断是在回来的路上被人暗算，额头上有一道伤口，伤口周围呈青紫色，由此推断是暗器上淬了毒。”
林威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安儿在外面可是得罪了什么人么？”
“相公的性子虽然不拘小节，但该有的心胸和度量一样不缺，平日里除了偶尔会小酌几杯，并无恶习。父亲也知道，相公是流浪到洛城的，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能和什么人解下如此深仇？”
“报官了没有？”
“未曾，女儿觉得当务之急是让相公先醒过来，报官之事还是要听听相公的意见。”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报官？有了官府的介入，也好追查真凶。”
“相公尚在昏迷，即便是报官……仅凭一道伤口，没有任何证词和目击证人，如何能抓到凶手呢？要是真有歹人想害相公，打草惊蛇岂不是更糟糕吗？再者报官之后免不了要被例行传唤，相公这番模样是去不了了，女儿要留下来照顾相公。所以，女儿觉得这件事还是缓一缓吧，一切以相公的安危为先，旁的都先放一放。”
“好吧，既然你意已决，为父就不多说了，只是有一点……安儿怎么又和那人混到一块儿去了？你这个做妻子的怎么也不拦着？你生辰宴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安儿那人走的那么近，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林不羡又岂能听不出林威的弦外之音，云安和李元相交又不是一两天了，从前都没见过问，此刻突然重视，不就是想知道李元找云安所谓何事么？她偏不解释，只淡淡答道：“等相公醒了，女儿会劝劝她的。”
林威却还不死心，李元在这个节骨眼上邀请云安，让林威嗅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这可不是林威想要看到的，于是继续说道：“那人找安儿能做什么？不过是喝花酒罢了，他如今被逐出家门，囊中羞涩，正缺一个钱袋子……安儿心思单纯，可不要误入歧途了！说不定安儿就是替那人出头，才得罪了什么人，才有了今日之事。”
果然，林威说完林夫人的眼中也划过一丝担忧，金银钱财之物林夫人倒是不在乎的，林夫人最担心的是云安“误入歧途”，万一学了一身败家脾性，今后受苦的不还是自己的女儿么？而且林夫人也觉得自家夫君的推断很有道理，云安从前一个乞丐，若真有仇人早就被处置了，何必等到今日云安发达了再冒险呢？
说不定就是李元得罪了什么人，对方碍于李青山的积威不敢动手，转而拿云安开刀！
“你爹说的也有道理，女儿啊……”
若是换成一般人，听到自家父母如此评价自己相公，怎样都会出言辩解几句的，至少也要解释一下昨日云安和李元去了哪里，证明云安并没有去喝花酒。
可林不羡何许人也？她是林威亲自教导出来的最优继承人，又以女子之身在商场摸爬滚打了三年，况且已对林威有了防备，听到林威这么说，林不羡只淡淡答道：“父亲教训的是，等夫君醒来女儿会好好劝解夫君的，此刻夫君危在旦夕，一切都要等到夫君醒了再说。”
后半句话，林不羡是说给林夫人听的，后者赞同地点了点头，转而去劝林威：“老爷，女儿说的有理，再大的事情也要等到安儿醒了再说，老爷不如调几个身手好的护院进来，守在小院外面，也好有个周全。”
“就依夫人。”
例行探望结束，林威带着林夫人离去，林不羡三个姐姐才得以上前，纷纷安慰林不羡，林不羡的二姐对林不羡说：“四妹，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夜一宿都没睡？”
林不羡点了点头。
“这样可不行，府中这么多下人，你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你又不会解毒，别回头再把自己累倒了。”
林不羡的三姐说道：“二姐说的是，你要是怕下人粗手粗脚的，白天的时候咱们姐儿三个可以轮流过来帮你，你这没日没夜的可不行，白天多少休息休息。”
“谢谢二姐，三姐。”
林不羡的大姐说道：“你大姐夫说，淟州那边有个洋医官，要不我打发家丁回去把人请过来？说不定还能多一份希望……”
……
一转眼，距离云安被人暗算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林不羡只吃了两顿饭，睡了两三个时辰，只要林不羡的人是清醒的，便衣不解带地守在云安床边，每隔几个时辰就会派人到药房那边去问一问，解药配出来了没有。
可每一次……结果都让林不羡的希望落空。
从云安额头上提取出来的毒物实在是太少了，连做个试验的量都不够，解药倒是研究出来一大堆，可云安的伤处是在头顶，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大错，从外面请来的大夫纷纷告辞，林府的诊金再多他们也不敢收，还不如早点回去经营自己的药铺呢。
林不羡对云安如此重视，没有人敢冒这个险，就连府内的白大夫和李大夫也都只是用药和针灸的方式控制着。
云安额头上的那个极细的伤口，经过三天不仅没有愈合的倾向，反而发炎了。可见这毒有多难缠……
到了第三天夜里，林不羡的体力几近透支，傍晚时分她就头晕目眩了好几次，差点摔了。
由仪坐在圆桌旁的凳子上，拄着下巴不住点头，早都支撑不住了，林不羡也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了被子上睡着了。
……
云安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了蓝星，似乎忘记了这段时空旅行，她又回归到普通人的身份，可梦中的云安心里头空落落的，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心好像缺了一块，怎么都填补不满。
即便和家人聚在一起也开心不起来……
云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大脑混沌一片，突然云安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身上，转头一看竟然是林不羡……
云安很诧异，不明白林不羡为什么会睡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想要说话喉咙里却和着火一样，疼的要命。
云安想用唾液润一润喉咙，嘴里却干的不行……
一阵倦意袭来，云安的眼皮发沉，再次陷入了昏迷……
在失去意识之前，云安还在努力地操控着自己麻痹的身体。
天蒙蒙亮时，林不羡打了一个寒噤从睡梦中惊醒，她习惯性地去探云安的鼻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肩膀上滑落。
云安的手，竟然就搭在林不羡的肩膀上，林不羡愣了愣，继而一阵狂喜，唤道：“云安？你醒了是不是？云安？”
由仪听到声音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快步来到床前，问道：“姑爷醒了？”
“你碰过她没有？”
“奴婢没有！”由仪吓的直摆手。
“有没有人进来过？”
“没有，奴婢一直守着呢。”
“快！快去叫大夫来！”林不羡笃定云安一定醒来过，不然她的手怎么会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第136章 双唇相对
由仪离开，林不羡回到床边将云安的手捧在手心，贴在脸上，声声唤道：“云安，云安？我知道你醒来过，是不是？你能听到吗？我是不羡……”
看着云安毫无反应的模样，林不羡懊恼至极，责怪自己怎么就睡着了呢？如果自己能在云安醒来的那一瞬守在她身边，强迫她不许再睡过去，是不是这会儿人就醒过来了呢？林不羡深信云安一定会好起来的，可她同样很害怕……害怕刚刚的那次是云安最后的挣扎，可就被自己这样不争气地错过了。
白大夫和李大夫背着药箱冲进了房间，问道：“姑爷醒了？”
林不羡让开了位置，说道：“我刚才太累趴在床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的手就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想她一定是醒过一次，你们快看看。”
李大夫和白大夫对视一眼，带着疑惑去给云安检查……检查完毕二人又对视一眼，白大夫斟酌着字眼对林不羡说道：“小姐，您要适当休息才是，若是……太久不睡觉的人突然睡着，很容易错把梦境当真。”
林不羡眉头紧锁，不悦地说道：“是不是梦我分的很清楚，云安刚才一定是醒来了，我问过由仪没有人进来，更没有人碰过云安，我醒来时她的手就搭在我的肩膀上。”
听到林不羡这么说，白大夫和李大夫再次对视一眼，这次换成了李大夫，他拱起手，垂下眼眸避免与林不羡对视，答道：“回小姐，这几日我和白大夫只是用药和针灸将姑爷体内的毒暂时压制住了，没有恶化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姑爷中的这种毒若是没有对症的解药，是很难被排出体外的，姑爷的情况没有恶化已是万幸……也许是小姐期盼姑爷醒来的意念太强烈，也有可能是这几日着实累找了，还是请小姐多多休息……”
听到两位大夫都这么说，林不羡怒火中烧，胸口起伏，怒意直冲百汇，连眉梢附近白皙的皮肤都染上粉意。
林不羡厉声道：“你们说我看到的是幻象，有何凭证？若今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休怪我不讲情分！”
白大夫说道：“小姐稍安勿躁，请看姑爷额头上的伤痕。若是姑爷真的有转好迹象，他额头上的伤应该会有所改善，至少也会先消消肿，可小姐你看……姑爷头上的伤不仅没有消肿，反而略严重了一些，为确保无误，小人适才和李大夫分别为姑爷诊了一次脉，脉象符合推断，所以……”
“我相信我所看到的，这次你们一定要想办法让她醒过来，不然就不许离开房门半步！”执掌林府三年多，林不羡第一次对待下人如此“蛮横”可任何事情拿到云安的安危前，都不值一提。
林不羡害怕云安越睡越沉，想趁着这个机会把云安叫醒，哪怕毒不能立刻解除，只要人醒过来，命便保住了。
李大夫还要据理力争，却被白大夫一把按住：“既然是小姐吩咐，我们就再尽力试一试吧。”说话间，白大夫朝着林不羡身后的由仪使了个眼色。
由仪早都吓傻了，开始由仪也不知道该信谁的，直到林不羡一改往日的冷静温婉，由仪心中的天平才偏到大夫那边，由仪觉得自家小姐是“疯魔”了，很着急。
对上白大夫的眼，由仪会意，悄悄退了出去，到正院搬救兵去了。
如今能劝动小姐的，也只有夫人了……
林夫人听由仪说完，穿上衣服就往林不羡的小院儿来，听到门外传来的请安声，林不羡看向白大夫，后者也停下了施针的动作。
“女儿啊……”
“母亲，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趁着林不羡转身，白大夫眼疾手快，将银针刺入林不羡后颈上的穴位中，并将瘫软下来的林不羡搂在怀中。
“女儿！”
“夫人不必担心，小人只是让小姐睡下了，这几日小姐太过劳累，被魇住了。”
……
“我苦命的女儿啊，怎么好好的日子成了这样了？”林夫人搂着林不羡就哭了出来。
由仪上前帮忙，扶住了林不羡，白大夫宽慰道：“小姐她只是心力交瘁所致，好好睡一觉就会好起来，还请夫人轻声些，莫要吵醒了小姐。”
林夫人哽咽了几声，勉强止住了，说道：“快叫人抬软轿来，把小姐抬到厢房去。”
“夫人，还是把小姐安置在卧房吧，夜深露重，这么一折腾小姐会着凉的，而且小姐和姑爷夫妻情深，或许在姑爷身边，小姐睡的也安稳些。”
林夫人点了点头，李大夫帮忙把云安往里推了推，林不羡被安置在了云安的身边。
……
其实云安上一次醒来后，就没有再陷入深度昏迷，只是睡了一会儿就又醒了过来，奈何这毒的麻痹性太强，云安睁不开眼睛也动弹不得，但后来林不羡呼唤她的时候，云安是能听到声音的，只是有些模糊，思维也受毒素的影响有些迟钝，云安慢慢地理清了一些东西，以燕国现在的医疗手段，自己只能听天由命了。
至于为何中毒却没死，云安现在没有心神去思考这个问题，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解除自己身上的麻痹状态……
她的空间里就有血清，只要扎上那个就可以中和掉身上的毒素，恢复正常，眼下能帮到自己的也只有身旁的林不羡了。
云安耐心地等待着，同时也在努力尝试重新操控自己的身体……
林不羡实在累极了，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林夫人下令任何人不准打扰林不羡休息。
经过不知多少次的尝试，云安再一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舔了舔嘴唇，想叫林不羡，却感觉到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咳嗽出来。
林不羡猛地睁开眼睛，弹坐起来，一阵眩晕又躺了回去。耳畔传来一个沙哑又僵硬的声音，唤道：“亦溪。”
林不羡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安，呢喃道：“我这又是在做梦么？”林不羡的鼻子一酸，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溢出，隐入发际。
听到林不羡这么说，云安心疼不已，她想对林不羡笑笑，告诉她自己没事，却只是换来嘴角略微的抽动。
云安缓了缓，操着僵硬的声调说道：“你别出声，听，我……说。”
林不羡瞪大了眼睛，支起身子看着云安，还没来得及擦去的泪珠滴到了云安的脸颊上。
林不羡掐了自己一把，很疼！不是梦！
“我去叫……好，你说，我听，别急，慢慢说。”
云安抿了抿嘴，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水。”
“好，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林不羡赤着脚跑到桌前，倒了一杯水折返回来，跪在云安身边：“水来了。”
“咳咳咳。”云安的眼中划过一丝痛苦。
林不羡转身看了一眼：房间里连个勺子都没有，云安不让自己出声肯定有她的道理，没有办法叫人来送勺子……
林不羡把水杯放到小几上，准备扶云安坐起来喝水。
去扶人的时候才想起来，云安的穴位上被白大夫封了银针，根本碰不得……
“水，亦……溪。”
听着云安这沙哑带刺的声音，林不羡知道云安一定是难受极了，她拿过水杯，低头看着摇曳水面上的自己，心下一横。
林不羡把杯子里的水含在口中，俯身捏开了云安的嘴唇，倾身相附……
双唇相抵，是溢出的清泉，是生命的甘露，云安根本没有时间去惊愕，便已沉沦。
极度缺水的云安操控着麻痹，无力的身体拼命索取。
清泉浇灭了喉头的火焰，甘甜清凉的滋味令人精神一振。
这，是云安有生之年喝过的甘露……
林不羡担心云安呛到，送水的速度很慢，后者却再也等不及，竟翕动着嘴唇催促起来……
林不羡涨红了脸，松开了捏着云安脸颊的手，改为抓住丝滑的锦缎被面，攥了又攥，紧了又紧。
林不羡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丝，一口水终于送完了。
起身，却对上了云安“欲求不满”的眼。
“我还要……”
“亦溪，给我。”
“亦溪，我好渴。”
……
……
……
“好，你等我。”
……
一连喝下三杯水的云安露出了餍足的表情，精神状态也比刚才好多了。
林不羡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在心中不住地安慰自己：这是在救人。才算压住了落跑的念头。
云安又休息了片刻，感觉自己的状态比刚醒时候好了不少，可却只能勉强动动脚趾，手臂，根本无法移动。
于是云安对林不羡说道：“亦溪，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好，你说。”
“你把我抱到那边……就是房间最中间的空地上，把我放在地上。”
“这是做什么？”
“你相信我，把我放在那里好不好？”
林不羡看了看云安身上的银针，为难地说道：“可是我可能抱不动你，倒是可以试试能不能背的动，可是你身上被封了银针，这是防止毒物流窜的，拔不得……不然、我还是去叫人来帮忙吧？”

第137章 踉跄奔赴
“不！”云安毫不犹豫地制止了林不羡，空间之事对这个时空的人来说玄之又玄，万一泄露了，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里能让云安百分百信任的人只有林不羡，但是此时云安还不想让林不羡知道这件事情，至少在云安没有想好是去是留，给林不羡一个肯定的答复之前，云安是不会对林不羡摊牌的，有些事情自己承担就好。
“亦溪，我只信你，不要叫别人来。”
“你已经醒了，不如叫大夫来，或许他们有办法治好你呢？”
“不行，我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做赌注，我昏迷了几天了？”
“整整三天三夜。”
云安有些吃惊，难怪自己会这么口渴。
云安对林不羡说道：“亦溪，不能再拖下去了，一个人在床上躺久了身体会出问题的……”云安一咬牙，对林不羡说道：“把我身上的针全都拔了，你把我背过去。”
“可是……”
“亦溪，相信我。”
林不羡咬了咬嘴唇，虽然她打心底不认同云安冒险选择，但还是尊重了云安的决定，对于云安，林不羡总后一种解释不了的信任感。
林不羡拔掉了云安身上的银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云安背了起来，即便是在同等重量下，背起一个身体不受控制的人，远比背起一个正常人辛苦的多。
云安无法使力，连最基本的平衡都要依靠林不羡掌控，好在房内的空地只有几步远，走到指定位置，林不羡怕云安摔了选择用自己的双膝着地，一只手死死抓着云安，一只手按在了地上，堂堂林府嫡出的四小姐，洛城远近闻名的人物，何曾如此狼狈过？若不是为了云安，以林不羡的修养，怕是一辈子也不会主动做出如此不雅的姿势。
林不羡用她那纤细的身体，承受了二人全部的重量，听着双膝撞在地上的闷响，云安心疼不已。
“对不起。”云安愧疚地说道。
“这里可以么？”林不羡喘着粗气问道。
“行，你直接把我丢到地上就行了，反正我也感受不到疼，别在我身上浪费力气了，小心闪了腰。”
林不羡默不作声，并没有听云安的，她改为单膝跪地的姿势，双手死死地抱着云安的身体，一点一点将人放了下去。
云安被林不羡轻轻地放在了地上，云安的眼眶有些湿，听着林不羡粗喘的声音更是万般自责。
云安吸了吸鼻子，说道：“亦溪，对不起，我还有些事情不能全部告诉你，现在可不可以请你先出去一下，帮我把窗户锁好，到门口去为我守着，等我叫你的时候，你再进来。”
林不羡只温柔地回了一个字：“好。”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丝毫不悦，更没有一丝犹豫，径直起身，检查好每一处窗子，然后推开门走出房间，又从外面带上了门，整个过程进行的很快。
云安用力地咬着嘴唇，感觉这个力道都快把嘴唇咬出血了，可她却只能感到一丝丝疼痛，她用下巴支着地面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然后艰难的，一寸一寸地操控着自己的胳膊，用拇指按上了手腕处的传感器。
空间无声弹了出来，急救箱就被云安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上，云安用颤抖的手指捏住了右边最下面的抽屉，那里面放了四支血清，保质期三年。
云安取出一支血清，将一头放在嘴里咬掉了上面的盖子，“噗”的一声，将囊内部的真空状态解除，连着针头，只要扎进皮肤里就能自动注射了。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将针头扎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看着胶囊里的血清逐渐进入体内，直至彻底打完，云安才松了这口气，随手将注射器丢到了空间里，还不忘捡起那个透明的盖子也一并丢了进去。
云安空间里所携带的一切急救性药品，都是由B集团实验室最尖端的科研团队，提取了云安的DNA后，为云安量身研制的，目的是最大程度地保证云安发生紧急状况时，成功自救。
特效药不同凡响，大概只过了五分钟，云安感觉自己的知觉逐渐回来了，先是嘴唇上被咬痛的地方，然后就是四肢也出现了酸麻痛涨的感觉，云安支着身体坐了起来，盯着自己的脚趾，见它们随着自己的支配活动起来，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云安缓缓起身，顾不得许多，确定自己能行走后，便迫不及待地朝门口走了过去。
平日里不过一眨眼就能抵达的距离，云安跌跌撞撞用了好几个呼吸，她的双脚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两个膝盖不时打弯，好几次险些摔了，像个刚学会走路，骨骼还没有变硬的孩子般踉跄，只得张开双臂去维持自己的平衡。
即便如此，云安却丝毫不在意脚下，她的双目炯炯，只盯着门的方向。
一抹倩影正映在雪白的窗户纸上，那个令魂牵梦萦的……
“嘭”的一声，云安一把按在了门上，守在门外的林不羡转过身来，卧房的门开了半扇，云安的身上只穿了一件雪白的中衣，领口歪到一旁，松垮地挂在肩上。
她的脸上都是汗，一手抓着那半扇还没打开的门板，身体一歪，索性靠在了那半片门板上。
林不羡还从未见过云安流这么多的汗，云安却笑着，目不转睛地望着林不羡。
“亦溪。”
林不羡推门而入，不小心破坏了云安用来支撑的平衡，云安扎到了林不羡的怀里。
林不羡的心尖儿颤抖，这一幕与四天前的夜里莫名重合，只是上一次是云安昏倒，这一次是云安醒来，仿佛一个轮回，从此处开始，在此处结束。
林不羡下意识地抱住了云安的身体，柔声道：“我在这儿，慢一些。”尾音颤抖。
云安的下巴支在林不羡的肩膀上，微微撅着屁股，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说道：“吓坏了吧？”
林不羡紧了紧环着云安的那双手臂，“嗯”了一声。
云安的笑容愈发灿烂，对着林不羡的耳朵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可没那么容易死的。”
“你刚起来，身子虚，我先扶你回去躺一下。”
“可别，我这四肢都快被躺退化了，你扶着我在房间里走一走吧？”
“好。”
林不羡拽着云安的一条胳膊绕过后颈搭在肩上，用另一只手环住了云安的腰：“慢些。”
“嗯。”
“嘶……”云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
“没事儿，不要停。”
“你哪里疼？”
“哪儿都疼。”
“是突然疼起来的，还是醒来就疼了？”
“没事，就是太久没活动了，肌肉有些不习惯，轻微运动一会儿，再慢慢复建，我躺的时间断用不了几天就好了。”
林不羡又扶着云安走了几步，几乎每动一下云安都会呼痛，云安却不肯休息，倔强地迈着步子，林不羡很心疼，好几次都想劝云安歇一歇，可每次对上云安坚毅的目光，都开不了口。
看着云安头上的汗已经汇集成股，往下流，感受着云安因疼痛而颤抖的身体，林不羡不禁想：若是换成自己肯定是忍不了的，明明同是女子……她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锻炼出如此坚毅的性子？
又想到刚才云安在门口对自己笑的样子，脸上一点痛苦的神色都没有，聪明如林不羡自然不难想通其中的缘由……
林不羡抿了抿嘴，心里头……有些羞，有点甜。
“你还记不记得是何人暗算你？”林不羡问。
云安停下脚步，回忆良久，再次迈开步子答道：“我根本没看到人，就是走过一条回家的必经之路，也是奇了……那条巷子里两旁都是人家，这大年下的城里到处张灯结彩，偏偏那条胡同漆黑一片，我想是有什么人早就埋伏在那里了。”顿了顿，云安惭愧地说道：“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我怎么就没记性呢？其实我当时也觉出不对了，却怀着侥幸心理不想绕路，也是喝了些酒，判断力都受了影响。”
林不羡紧蹙峨眉：自己猜的没错，果然有人想要云安的命！不管这个人是谁，自己一定不会让他得逞的！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尽早将幕后凶手揪出来！
林不羡的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依旧放软了声音，柔声道：“喝酒误事，以后莫要贪杯了吧？”
“好，都听你的，念在这次一起喝酒的人有些特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林不羡根本不在乎云安口中那个“特殊”的人是谁，自顾自地说道：“还有……你这个不带随从的习惯也不好，纵然你身手再好，也需知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何况敌暗我明呢？”
云安压低了声音说道：“怎么带啊？这林府里面的家丁随从，都是你爹的眼线，那个林涛身手倒是挺好的，可他就是你爹派来的头号奸细！从前也就算了，你爹真心疼爱你，我也希望他放心，监视就监视，现在可不行了。”
林不羡有些意外：她都知道？原来……这人粗枝大叶的表象下，也有一颗玲珑心呢。

第138章 利害关系
林不羡沉吟半晌，说道：“不喜欢就随意将人打发了便是，等过阵子我为你物色几个可靠的人选。”
“行么？那可是你爹亲自安排到我身边的人，我要是把他们打发了你就不怕打草惊蛇？”
“有什么不行的？在父亲眼中你本就是一个不懂礼数的人，依着性子做些事情又能怎么样呢？至少在没有捉到凶手之前，你不准再一个人出门了，我会尽快给你安排得力的人手保护你的。”
“好。”
云安看了看林不羡，问道：“你怎么就不好奇我上次出去和谁一起吃饭了呢？”
林不羡看着云安一副小孩子不经意写出一两个好字，举着跑到先生跟前求夸赞的模样，忍俊不禁：“说吧。”
云安朝林不羡挑了挑眉，得意地说道：“是李府的嫡长子，李钺，字怀谷。”
“竟然是他？”这次就连林不羡都有些意外了，云安是被李元邀请走的，林不羡大概能猜到云安口中的那个“特殊”应该是李府某位人物，但林不羡觉得以李府的骄傲程度，最多也就派次子李魁过来，就算是很给云安面子了。
见林不羡终于重视起来，云安笑着说道：“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是有些。”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燕国人，林不羡比云安更明白嫡长子的分量，特别是士族的嫡长子。
某些时候嫡长子说出的话，可以代表整个家族的立场和决定。
“他和你说了什么？”
“感谢我将岁入银子失窃的消息告诉了李元，我说这件事是你的功劳，我还告诉李钺说，我家娘子说了：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一定要迎娶李府的姑娘过门做儿媳妇。李钺听完很高兴，还说此事可行。再就没说什么了，李钺还夸你贤良来着。”
林不羡直勾勾地看着云安，后者连忙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解释道：“我知道我又胡说八道了，你听我解释……”
“我明白，你不用解释。”
“你明白？”
林不羡勾了勾嘴角，感慨道：“我只是没想到……嗯，是有些意外你可以把这件事处理的如此圆满。就算是我去面对李钺，也未必达到这种效果。”林不羡并没有虚夸云安，事实的确如此。
李府和林府已是世交，但世交并不代表着“自己人”，或许是自己的父亲同意补交岁入银的举动引起了李青山的不快，才有了后面的事情。派系问题一向是官宦人家最为敏感的话题，像李青山这种经历过家族连坐大难而幸存的家族尤甚。
李青山可以与自己的父亲推心置腹，成为莫逆之交，也完全可以因为一件小事彻底翻脸，李青山背靠宁王，林府对他来说除了昔年的那一场救命之恩，其实并没太多用处，之后数年，两府相交更多的是李青山给林府提供庇护，士族和商贾永远不可能平起平坐的交往。
李青山派嫡长子李钺出面，无非是想从云安那里得到一个让林府成为“自己人”的许诺，林不羡不知道云安究竟是看穿本质做出的决定，还是误打误撞达成的效果，总之已经是最优结果了。
就算林不羡自己去，也不可能达到云安的效果，女子的身份决定了林不羡不能和李钺说出结“儿女亲家”的话。
林不羡见云安一脸懵懂，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到底是大智若愚呢，还是傻人有傻福？
于是林不羡将自己的分析耐心地对云安讲了一遍，后者恍然大悟，赞道：“还是你聪明！”
“那你呢？是怎么想到和李钺说这个的？”
云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答道：“我当然没有你想你通透了，不过我也明白有来有往的道理，人家向咱们示好，咱们也要拿出人家能看得上眼的东西去结交才行，可我们能给什么呢？金银财宝？字画古玩？如今林府的大权在你爹手上，李府若真能看上这些东西，还用找来找我们么？那就只有未来了，我许诺给李府一个可期的未来，也算是一个无限的可能性吧。到时候他们把女儿嫁过来做当家主母，李府的那个女孩的孩子就是林府未来的掌权人，以后就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彼此。”
林不羡由衷地说道：“你的这份眼界，让你做一个商人的确是委屈你了。”
“你快别抬举我了，我后来会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是偷偷和你学的。对了，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你给我解答解答？”
“好。”
“你说……你爹怎么突然间这么糊涂？我都能想明白，帮着钟萧廷补岁入银会得罪李青山，他为什么想不通呢？李青山虽然只是一个知府，可是他后面的靠山是宁王，你爹完全可以借着李青山和宁王搞好关系，何必冒着开罪老朋友的风险去帮钟萧廷？”
林不羡长叹一声，说道：“这件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林李两家虽然交好，但也仅限于此了，这些年父亲也试过通过李知府打通宁王殿下的关系，奈何李青山谨慎的很，或者是宁王殿下暗中下了什么命令，父亲提过几次，李知府表面应承着，到最后都是石沉大海。至于钟萧廷，可是今非昔比了，他的岳父户部尚书大人，是当今贵妃娘娘的亲兄长，贵妃娘娘膝下的二皇子贤名在外，如今太子薨逝，就连我这个妇道人家都知道二皇子是新储君的得力人选，父亲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父亲很早之前就料到了林府的危机，曾想与李府结成姻亲，以此来庇佑整个林氏一族，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经过林不羡这么一点拨，云安的心里豁然开朗，这下她终于捋清楚了，合着钟萧廷也算是个微末之流的皇亲国戚？按照辈分钟萧廷可以叫贵妃娘娘一声“姑姑”，二皇子要是真能成为太子，钟萧廷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吧。
云安拉过林不羡的手，柔声道：“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等出了正月，咱们的计划也该实施了，我脑海里已经有了几个方案，容我再仔细想想，自古夺嫡之路都是白骨堆出来的，咱们可不蹚这滩浑水哦！林府虽然有钱，也没到非得参与夺嫡才能自保的程度，我现在手里有永乐公主和宁王的牌子，凭这两位的分量，咱们一定会没事儿的。”
“我信你。”
“对了，还有件事我得问问你的意思。”
“你说。”
“我接受了李知府的招揽，手里头还有宁王的牌子，咱们俩现在可以划在宁王一派的阵营里，但是你爹选择了贵妃和二皇子的派系，目前看来宁王和二皇子之间不会有什么冲突，可是洛城就这么大，一山不容二虎，就钟萧廷这样子，他和李青山和平共处的日子也不多了，若有一日你和你爹要是被迫站到了对立面上，你打算怎么办？”云安抛出了一个现实又尖锐的问题，或许这对林不羡来说有些难以回答，但云安必须要知道林不羡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才能决定小林府后续的方针。
林不羡思索良久，答道：“我和父亲的结局，大概也就两个，若是刘姨娘生下儿子，我想我搬离林府自立门户的日子也不远了。若是刘姨娘生了女儿……我会说服父亲接受我的想法，你不用顾忌这个，只管放手去做就行了，我会在背后默默支持你的。”
“好！”
……
傍晚，林夫人派人来唤醒林不羡，并端了吃的东西进来，看到云安醒了，下人犹如见了鬼一般，单手托着托盘，揉了揉眼睛。
“姑爷？您醒了？”
“嗯，你家小姐刚睡下，你是来送饭的吗？放在桌上就行了。”
“是，是。”下人飞快跑了，没过多久林夫人身边的管事丫鬟亲自来请云安，云安到了正院，林威也在……他开门见山地询问起云安当日发生的事情，以及宴会上还有些什么人，云安眨了眨眼，疑惑地反问道：“父亲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威被云安问怔了，皱了皱眉，说道：“羡儿说你出事的那天是被李元约出去了，我怀疑是有人在酒菜里下了毒，除了李元还有些什么人？”
云安揉了揉太阳穴，思索良久，答道：“回父亲的话……我不记得这件事了，空谷什么时候约我出去吃过饭？”
哼，想套话？死心吧你！我给你来个苦情三宝之一……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林夫人“哎呦”一声，起身来到云安面前，捧着云安的脑袋观察着云安脑门上的伤疤。
“这肿也消了，伤口都快愈合了，莫不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安儿啊，今儿是初几？我是谁？你是谁？”
“今天是初二，姐姐们回娘家的日子，您是母亲，我是安儿啊，怎么了母亲？”
云安一脸无辜地望着林夫人，听到云安的回答，林夫人掐指一算云安不过丢掉了五天的记忆，这才松了一口气。
林威用审慎地目光盯着云安，后者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与林威对视一眼，问道：“父亲有何吩咐？”

第139章 玄一归来
林威注视了云安足有几个呼吸之久，却没有从云安的脸上看到一丝破绽，他不太相信云安的说辞，甚至觉得云安这么说只是为了掩盖他“密谋”的事情，但云安那懵懂又无辜的目光让林威有些迟疑。
“老爷？”林夫人轻唤道。
林威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娘说的对，身体无大碍就好，不过是几日的记忆，忘了就忘了吧，或许休息几日就能想起来了，回去好好休息，不要乱走了。”
“是，父亲。那孩儿就先回去了。”
“去吧。”
……
云安不治而愈的消息很快传开，林不羡的几位姐姐也啧啧称奇，不过她们更多的是替林不羡感到开心。
云安借着养病闭门不出，实则是在家里和林不羡秘密计划小林府的走向，距离刘姨娘的预产期还有四五个月，时间已经很紧了。
目前摆在云安和林不羡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带着牌子去拜访宁王和永乐公主，寻找靠山。
第二条，云安和林不羡带着一众花魁，到大姐夫所在的淟州去，见识一下番邦人顺便锻炼锻炼姑娘们。
经过商议，云安决定先实施第二条，毕竟刘姨娘肚子里的是男是女还不能确定，小林府和永乐公主及宁王打通怎样的双边关系，取决于林不羡今后是否能继续掌管林府。
但去淟州就不同了，这是一个资金引流，发家致富的地方，不管林不羡是否继续掌管林府，赚钱总是没错的。
一转眼，就到了上元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过了今日林不羡的三位姐姐也必须要离开了，一场家宴，既是团圆饭，也是践行宴，是以布置的极为隆重。
午后，有家丁禀报说：“玄一道长回来了。”
林夫人大喜，命人取来大氅披到身上，嚷嚷着要亲自出府去迎。
一同前往的还有林不羡和云安，以及林不羡的三位姐姐，姐夫，还有林不羡姐姐家的几个孩子。
即便已经知道玄一在这个国度的威望，看到这轰轰烈烈的阵仗，云安还是有些惊讶。
玄一的马车停在林府一箭地外，瑞儿和玄一下了马车，徒步朝林府走来。
林夫人对场中唯一的“男子”说道：“安儿，你快过去接接。”
“是，娘亲。”云安一撩衣襟下摆，提在手中，三步并作两步下了石阶，往玄一那边疾走过去。
临近，玄一道长一甩手中拂尘，行了个道家的平礼：“云施主，别来无恙。”
云安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玄一面前，端起手臂行了一礼：“道长，晚辈给您拜年了。”
瑞儿对云安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姑爷。”
云安笑道：“瑞儿姐姐不必多礼，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再过一会儿就要开饭了，娘亲她们在门口等你们呢。”
玄一端详着云安，皱了皱眉，问道：“云施主身体有恙？”
云安头上被毒针刮过的伤口已经痊愈了，还剩下在不归路被刀柄敲出的淡淡伤疤，云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您说的是这里？嗨，这个可说来话长了，等您休息好了，晚辈再慢慢和您说吧。”
玄一却摇了摇头，答道：“这不过是一处外伤并无大事，贫道问的是……云施主是不是中过毒？”
瑞儿吓了一跳，惊呼道：“中毒？怎么会？”
就连云安都愣住了，照理说她注射了实验室提供的尖端血清，而且也过了这么久了，身体里的毒素早就没了，为了保险起见云安还用试纸检查过了，确定体内的毒素已经代谢掉了，玄一是怎么看出来的？
玄一扣住云安手腕，切上了云安的脉搏，诊断一番后，眉头逐渐舒展，疑惑地问道：“毒解了？”
云安如是答道：“正想等道长回来和您说这件事呢，前几天晚辈的确中毒了，不过毒已经解了，道长是怎么看出来晚辈中过毒的？”
“何人所解？云施主可否引荐给贫道认识？”
“这个……等得空了晚辈再和道长细说吧，能否告知您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玄一解释道：“贫道是从云施主的‘气’上看出来的，云施主面色如常可周身的气却比你我分别之时弱了不少，细细观之云施主的‘气’中纠缠着一股极妖冶的紫色，一般来说，出现这种现象大都为中毒所致，贫道适才为云施主诊了脉，毒的确已经解了，只是……”从这毒所释放的‘气’来看，这是一种极为难缠的毒，即便让玄一自己来解，在不知道毒源是什么的前提下，也要费些周折。
玄一打量着云安，欲言又止。
这是云安第二次听玄一有关“气”的言论了，上一次玄一通过“气”判断出了云安的性别，这一次又看出云安中过毒，云安不禁有些疑惑：难道这个时空真的存在玄学？
“道长请，母亲她们都在等您呢，别的事情等道长得了闲，晚辈再和您细说。”
“好。”
“道长请。”
……
玄一道长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林夫人非常高兴，当场赏赐了瑞儿。
玄一如众星捧月般，被林府的一众女眷拥簇着，林不羡和云安被挤到了最外围，林不羡的大姐抱着长子吕齐，笑着说道：“天师，请您替我看看这孩子长大以后能不能成气候？”
林不羡的三姐林不允一手托着腰，一手摸着隆起的腹部，问道：“天师，请您帮我瞧瞧，我这肚子里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见到这一幕，云安忍俊不禁，夹了夹与林不羡十指相扣的手指，低声道：“你看。”
林不羡嗔了云安一眼，低声道：“全天下恐怕也就只有你不知道玄一道长的本事，她老人家的相面和打卦是很准的，咱们府里与道长有些善缘，不然以道长的名望和辈分，哪里是一般人能得见的？你还笑，仔细母亲一会儿看到了……”
云安连忙敛了笑容，拿余光去瞟林夫人，见对方没有发现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回换成林不羡笑了，她笑云安这个“魔星”也有被“降服”的一日，心底更是为云安的这份孝顺而感动。
玄一道长似乎心情不错，当场给了两个断言，对林不羡的大姐说道：“令郎宽厚贤孝，他日必能子承父业，青出于蓝。”
“谢谢天师！”林不羡的大姐十分高兴，掂了掂怀中的吕齐：“齐儿，快快谢谢天师。”
“谢谢天师。”吕齐乖巧地说道。
随后玄一又看了看林不允的脸，扫了一眼林不允的肚子，说道：“恭喜三小姐，喜得麟儿。”
林不允惊呼一声，兴奋地说道：“多谢天师，您铁口直断，您说是儿子，那就一定是儿子，回去以后我也好准备孩子的衣服了！”
……
宴会上，玄一被林府奉为座上宾，就连林威也请玄一上座，玄一却再三推辞，坐到了女眷那一桌，林夫人旁边的位置。
林夫人还特意将她们那桌的菜式全部换成了玄一能吃的，以示敬重。
宴席过半，林夫人实在是绷不住了，亲自执壶给玄一斟了一杯酒，笑道：“道长一路辛苦了，原本是不该为这点俗事麻烦道长的，可是我这心里头啊，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还请道长指点。”
“夫人请讲。”
林夫人看了林不羡一眼，说道：“这两个孩子成亲也大半年了，可小女却一直没有消息，想请您给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能开花结果？”
玄一笑了一阵，看的林夫人心头一沉，紧张地盯着玄一：“道长？”
“夫人无需忧虑，依贫道之见，四小姐与云施主秉性善良，福泽深厚，绝非孤苦无依之命，至于子嗣……夫人也不必太心急，顺其自然即可。”
林夫人对玄一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但转念一想，只要有孩子就行，管他早晚呢？她的女儿老来有依不就行了？
宴席一直进行到临近子时，林威吩咐管家“端上来”片刻后下人们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热腾腾，圆滚滚，亮晶晶的汤圆送到每一桌上。
云安没想到在这个异度时空竟然也能吃到故乡美食，给自己舀了一大碗，回忆起在蓝星度过的每一个正月十五，沉默了。
云安舀起一个汤圆吃到嘴里，醇香鲜美的馅料在口齿中激荡，云安心头一动，转头，透过两位姐夫之间的空隙，看到了坐在另外一桌的林不羡。
林不羡正看着云安，美目流转，似有万语千言。
云安勾起嘴角，那股萦绕在心头的思乡之情，消散了。
……
宴席结束，玄一邀请云安明日到竹林小院一聚，又成功为云安引来了一众羡慕的目光。
待玄一离开，云安也来到林不羡身边，柔声道：“回吧？”
“好。”
“妹夫请留步。”原来是林不羡的二姐叫住了云安。
“二姐有何吩咐？”
林不羡的二姐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锦囊递给云安，说道：“这里面是我大女儿的生辰八字，她身体不好这回没带她回来，妹夫明日可否将这个八字交给玄一道长，请她老人家帮忙看看，我女儿能否平安长大？”
这锦囊是一早就准备好的，看来是没找到机会……
若是旁的事情，云安也不好擅自应承，面对一份简单的母爱云安无法拒绝，她接过锦囊：“明日我尽力试一试，若是……”
“不打紧，若是没有这个缘分就算了，如果天师肯开金口，还请妹夫将天师说的写在信中派人带给我，明日一早我就要回去了。”
“好。”

第140章 凶恶变数
夜里，云安脑海中盘旋的都是瑞儿和玄一道长的事情，玄一道长最喜云游，以她从前的性子，离开京城后应该去云游才是，她能原路返回洛城林府，想必瑞儿的因素占了绝大部分。
将瑞儿的卖身契归还一事，云安早就答应了玄一，可她回来了这么久却迟迟没和林不羡提，倒不是云安忘了，而是云安还没有想好妥帖的说辞。
玄一道长特别叮嘱她和瑞儿的事要绝对保密，难度就在这儿。
在这样一个对女性极尽束缚，极度物化的时代，云安若是把瑞儿的卖身契还给她，放她离开林府，旁人看来：等同于将瑞儿逐出林府，任其自生自灭。
看今日林夫人对瑞儿的态度，偷放瑞儿离开是有风险的。云安倒是不怕“擅作主张”被林夫人责罚一通，就是担心林夫人会派人去寻找瑞儿。
万一事情闹大了，最后顺藤摸瓜追查到玄一道长那里，怎么办？
“哎。”
听到云安的叹息，林不羡转过身子，问道：“怎么了？”
“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嗯，好。”
“我想把瑞儿姐姐放出府去，你意下如何？”
“为什么？”林不羡不解地问道。
“你看啊……瑞儿姐姐年纪也不小了，玄一道长奉旨入京，瑞儿姐姐一路照顾道长，劳苦功高。玄一道长又对你有恩，咱们还拿瑞儿姐姐当个下人使唤，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不如将卖身契还给瑞儿姐姐，再给她一笔安家的盘缠，让她脱了奴籍，换一种活法。”
林不羡思考片刻，她的原计划里是没有打算放瑞儿离开的，毕竟与外桩联络的事情一向都是瑞儿负责，瑞儿掌握了林不羡太多秘密，在林不羡根基未稳之前，不可能放瑞儿离开。
再者，瑞儿是家生儿，不比买来的下人，在燕国家生子是每一座府邸的私有财产，即便在宠，多赏赐些，或者找个品行兼优的家丁许配了便是。林府从来也没有过像瑞儿这个年纪的家生子被放出去的先例。
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林不羡却说不出口。直觉告诉林不羡：云安绝对不会喜欢这个规则。林不羡更不想让云安看到她如此的一面。
林不羡斟酌一番，问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和瑞儿自幼一起长大，总要问问她的意思。”
“那要是瑞儿姐姐也有出府的意愿，你打算如何安置？”
“按照府内的惯例，像瑞儿这种一等大丫鬟愿意出府的很少，到了年纪，大都是由当家主母做主，将之许配给品级同等的适龄家丁。也有年纪大了放出去的例子，会把卖身契还给本人，自己拿到官府去消了奴籍，走之前当家主母会根据这人历年的表现发放一笔银子，再通知其家里人，把人给接回去。”
“就不能给人家一笔安家的银子，让人家自己决定以后怎么过日子吗？”
林不羡秀眉微蹙：“这和把人打发出去有什么区别？若是家丁尚且说的过去……瑞儿是我身边的一等丫鬟，受到如此待遇旁人会如何说？再说，这外面的世道，怎容得下一个女子撑门立户，会被欺负的。”
见云安不做声，林不羡柔声解释道：“不是我不想放人，只是这外面的世道历来如此，瑞儿不比你……她没有自保的手段，是没办法一个人存活下去的。”
云安为之气结，却不得不承认林不羡言之有理，云安愤愤想着：这糟粕的时代。
云安没有再说下去，她打算明天再和玄一道长商量一下，今日她说的已经够多了，以林不羡的聪明才智，自己要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她稍加思考就能把藏在里面的隐情理出来，万一她接受不了两个女子在一起，不仅害了玄一道长和瑞儿，弄不好自己都“出柜”了。
要说当局者迷，大概就是云安了。
她到现在也不曾仔细想想，这段时间她和林不羡之间的相处模式，即便放在蓝星都已经压过了友情的界限，何况是这样一个时代呢？
越是在乎，就越患得患失……哪怕有一丝失去的危险，也要掩耳盗铃地装糊涂。
……
翌日，云安早早来到竹林小院儿，玄一道长像早就知道云安会来一样，倒了两杯茶，一杯留给自己，一杯放在对位。
“道长，晚辈来了。”
“请坐，尝尝这茶如何？”
云安笑道：“道长的功力愈发精进了，这是料到晚辈过来的时辰了？”
“闲来无事打了一卦，卦象上说‘冲在辰时’正所谓冲则动，应爻又站朱雀，主消息，有客到……”说着玄一用小拇指沾了一点洗茶水，将六爻卦象画在了桌面上，耐心地给云安讲了一遍。
云安借机拿出了林二姐给的锦囊，呈给玄一，说道：“道长，这是亦溪的二姐托我交给您的，里面是她长女的生辰八字，那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二姐想看看这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本来晚辈是不该擅自应承的，还请道长念在二姐一片慈母之心的份上，给看看吧？”
玄一的目光扫过云安手心上的锦囊，并不接：“拿回去吧。”
“啊？”
“并非贫道托大，而是贫道与林二小姐并无这段缘分，倒是云施主你……和林家二小姐还有些因果牵扯，不如就请云施主替小小姐看吧。”
“我？道长您快别打趣我了，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我这才勉强学会看字，您让我看八字实在是太为难我了。”
“不会不要紧，贫道可以将八字命数传授给云施主，以云施主的悟性很快就能融会贯通，到时候再替这位小小姐看吧。若是云施主肯学，贫道愿倾囊相授，八字六爻，先天演卦，后天演卦，观相之术，一掌经，灵符术，都可以毫无保留地教给云施主。”
“道长的这份情谊晚辈心领了，不过晚辈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以道长的名望，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求之不得，道长还是选别人吧。”
玄一沉吟良久，从一旁的小案上取过一个坛子，推到云安面前，说道：“这是永乐公主殿下赏赐的八年陈老白茶，白茶八年为宝，十年以上的就太沉了，失去了茶气。此时喝正好，在公主府贫道见云施主很喜欢这茶，临行前便和殿下讨了一些，自己留了一半，剩下的就赠给云施主吧。”
“这……这太贵重了，晚辈拿不出同等的还礼。”云安本想拒绝，转念一想，玄一道长这身份，这年纪，对自己又诸多照顾，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人家的好意太失礼了，便将心中的想法直接说了，皇族赏赐之物，云安的确拿不出同等的回礼。
玄一道长温和一笑，说道：“若是施主实在想礼尚往来，不如将解毒的方子告知贫道？”
“额……对不起道长，那药用完了。”云安一共带了四支血清，给玄一一支也没什么，问题是那东西不好保存，离开特制的胶囊用不了多久就失效了，没办法给。
听到云安这么说，玄一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悦，随意说道：“也罢，想来那等奇药也不会存世太多，云施主不必过意不去，即便你我没有师徒的缘分，贫道依旧将施主当做朋友，若施主也是如此，就把茶叶拿回去。”
“好，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之后，云安又将林不羡昨夜说的选择性的和玄一阐述了一遍，问道：“道长怎么看？”
玄一笑道：“四小姐既然言明要问问瑞儿的意思，那就让她去问问不就行了？”
云安一拍大腿，瞬间转过了这个弯儿：“对呀，若是瑞儿姐姐自己要求要走，那亦溪也不好说什么了。”
玄一给云安的杯子里添了茶，问道：“说说中毒的事情吧，云施主可看清楚是何人所为了吗？”
“说来惭愧，晚辈那天贪杯喝醉了，走过一阴暗小巷，只感觉到一阵风从额前刮过，勉强回到府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整个过程我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听完云安的话，玄一陷入了沉思。
“道长有话请讲。”
玄一猛地抬起头，盯着云安，幽幽道：“若贫道说……云施主命中并无此劫，施主可信？”
云安愣住了，玄一抬手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继续解释道：“云施主此处的伤，贫道早有预料。施主临行前夜，贫道擅作主张为施主打了一卦，卦象显示：云施主在回洛城的途中是有一场血光之灾，不过云施主福泽深厚，定能逢凶化吉。旁人的卦贫道不知，但贫道的卦，能预测到半年之内的事情。近十年，贫道还没打过一次空卦，可偏偏在云施主这儿，失灵了……”
云安感觉到一股寒气直冲头顶，要是旁人说这话云安肯定不信，可对方是玄一啊，数次预言应验的天师级人物。她既然能预料到自己在回来的路上会有血光之灾，就证明自己即便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也是可以被预测到的。
那……中毒的事又怎么解释呢？
这个超过玄一卦象中的凶恶变数，到底因何而起，从何而来？

第141章 以身试毒
“看云施主的伤处，想必回程路上定是经过了万险之事，施主是否怪贫道知情不告？”
云安还在思考超出玄一预测的凶恶变数，听到玄一的询问，随口答道：“怎么会？天机不可泄露的道理晚辈还是明白的。”
听到云安这么说，玄一直勾勾地盯着云安，目光是是既惋惜，又渴望。
玄一并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思，感叹道：“云施主随口一说，便说出了贫道参悟三十年才明白的道理，施主你素有善缘，道生了悟、若能入得玄门，不出二十年就能超过贫道如今的层次。施主修习贫道所修之法门，不忌荤，不忌酒、能娶妻、只是特别注意几个道家圣物的肉不能食用，初一十五需斋戒焚香供奉外，其他一切均逍遥自在，云施主……”
“天机不可泄露”这个道理，是玄一三十五岁之后，经历了许多痛彻心扉的教训，才参悟明白的道理。
云安如此年轻，随口就能道破因果玄机，令玄一欣喜万分。
在玄一眼中：云安犹如瑰宝。
自从二人初相遇，云安一语点破玄一“没有传人还不能寻短见”之后，玄一一直都觉得云安是做她传人的不二人选，玄一对云安的事情也不可谓不上心，这次玄一回到林府的原因，云安只猜中了一半，另一半就是因为云安。
将功法传承下去，已经成了玄一修行之路上的一道瓶颈，玄一也隐隐感觉到自己即将更进一步，就是心性上稍稍差了一些。
若想再进一步，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找到衣钵传人，解决心头的这个执念。
要么，就彻底放弃将功法流传于世的念头，否则休想突破瓶颈。
玄一扪心自问，让她放弃功法的传承是不可能的，她可以骗骗外人，却欺骗不了自己的心，更欺骗不了因果。
可云安这个对玄门毫无兴趣的样子，又让玄一万分头痛，偏偏云安总是能在不知不觉中展现出玄一最欣赏的品质和惊喜的天赋，让玄一进退两难。她屡次说服自己“顺其自然”尊重云安的选择，可每每与云安交谈后，又破功了……
云安眉头紧锁，大脑飞快运转，想的都是中毒这件事，玄一后面的话云安只听了一耳，并未入心。
“道长。”云安突然叫道。
玄一精神一振，挺直了腰身：“云施主请讲。”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的卦只对了一半，另一半错了？”
玄一微微一怔，耐心解释道：“旁人的卦我不敢保证，但只要是我推演的卦，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空卦，就是什么都看不到的意思。但凡能看到的，必中。云施主这卦太特殊了，我只能把它归类到空卦之中去，贫道可是十年都没有打过空卦了。要是纯粹的空卦倒也无所谓，偏偏中了一半，空了一半……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听完玄一的解释，云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刚才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但用自身情况带入后，又觉得并不严谨。
云安想的是：玄一能推算到自己回程路上的血光之灾，是因为在不归路上发生的一切都是这个时空本应该发生的事情，而玄一漏算的中毒事件，是因为那是一件不应该在这个时空发生的事情。
即：洛城的岁入银子被劫走是一个必然，自己不过是不小心被卷入到了这件事情之中。
而自己作为一个天外来客，中毒的事情是针对自己发生的，所以属于这个时空的一个偶然事件，所以玄一预算不到。
想一想也的确有道理，但玄一的这一卦是以自己为“世爻”打的，算的就是这个“世爻”将要发生的事情。
玄一刚才给云安讲卦，云安听懂了，所谓的“世爻”以云安的理解，大概就是“圆心”而“应爻”大概就是这个圆的半径，卦象所覆盖的事情就是以世爻为圆心，应爻决定了半径长短，画一个圆，圆的面积就是卦象所涵盖的所有内容。
可是如此的话，云安的猜测就解释不通了……
圆心不存，何以成圆？没有这个圆，那里来的卦呢？
既然是以我自己为“圆心”推演出来的卦，为什么只能推算出不归路上的血光之灾，却看不到我中毒呢？
云安陷入了沉思……
多亏她没有将自己这番对六爻的理解和玄一讨论，不然纠结的可就不是一个人了。
玄一似乎也看出了云安的担忧，她知道中毒这件事一定是给云安造成了很深的困扰和恐惧，而且从云安之前的言谈中，玄一知道云安是有解药的，但这种解药应该已经没有，或者不多了……
而这个躲在暗处的人，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云安的。
云安虽然坚持不拜玄一为师，但在玄一心中已经默默地将云安当成了自己的徒弟，玄一沉默思索良久，突然开口道：“云施主所中之毒，可有残存？”
“道长想做什么？”
“贫道想研究一下究竟是何毒物，贫道略懂医道，遇见此等奇毒想要开开眼界。”
“亦溪好像说过，府中的两位大夫是从我的伤口处取走了毒的。”
“现在何处？”
“应该是在药房里，不知道被处理掉没有。”
“走吧，我们去看看。”
玄一道长从背囊中取了一个瓶子，然后就随着云安前往药方了，云安也不知道药房的具体方位，还叫了一个丫鬟带路。
林府的药房，说是“房”却是一个小院，共正位，左右各三间房，还没进入院中，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阵阵药香。
“应该就是这里了。”
玄一道长点了点头。
玄一一踏入药房，所有人看到玄一的人就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看着玄一。
玄一行了一礼，说道：“讨扰了，敢问坐堂大夫可在？”
白大夫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来到玄一面前请了一个万福礼：“小人白翠心，是今日药方的坐堂大夫，见过天师。”
“白施主请勿多礼，贫道今日来是想问问，云施主日前所中之毒，药房里还有没有存留？”
“有的，此等奇毒纵一时不能解，也很有保留的价值，我这就去给天师取来。”
“麻烦了。”
白大夫从一个特质的容器中取出一支银针，小心翼翼地递给玄一：“道长请小心，此毒毒性难缠。”
听到白翠心对这种毒物的形容，云安心头一跳，玄一道长仅凭观气就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判断，云安凑上前去仔细一看，银针的针尖呈紫色，阳光一晃便折射出妖冶的光泽，与玄一所言一模一样。
云安还记得中毒时的那种痛苦的感觉，心有余悸。
“敢问药房内可有净室，可否借贫道一用？”
“是有的，后院草药园旁边就有一处净室，平日无人居住，只在特定的几种珍惜草药出产的时候才有坐堂大夫日夜守在里面，现在正好空着，我带天师过去。”
“多谢。”
云安跟着一同去了净室，白大夫好像预料到什么似的，特意背了药箱，带了纸笔。
云安也有些好奇，难道玄一道长仅凭这么一看，一闻，就能配制出解药了？简直神了。
来到净室，玄一道长请白翠心大夫先帮她拿着银针，让后从袖口取出一个瓶子，拔掉瓶塞倒了一颗药丸在手心里，一仰头将药丸吞了下去。
随后一言不发地拿过了白大夫手中的银针，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刺中了自己的额头……
“玄一道长！”
“天师！”
“啊！”
云安，白大夫，以及同来的一位丫鬟一同发出惊呼，云安更是焦急到不行，作为第一受害人，云安知道这毒有多厉害，没有现代的血清想解毒难若登天！
玄一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别吵，自己则盘膝坐到了炕上，对白翠心说：“准备好纸笔，我说你写。”
“是！”白翠心一刻也不敢耽搁，将草纸铺到桌上，拿了炭笔，目不转睛地盯着玄一，等待吩咐。
药劲儿还没上来，玄一道长好像猜到云安心思一般，温和宽慰道：“云施主莫要忧心，贫道有玄功护体，又提前服下了自制的丹药，护住了心脉，不会有事的。只是药性，毒性一事，仅凭患者描述很难准确判断，贫道还从未见过此等奇毒，要是不让贫道试试，会落下终身遗憾的。”
云安已经被震撼到说不出话，她听过这样一句俗语：医者父母心。
今日终于领教了这句话的含义，远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玄一道长以身试毒。
玄一道长“唔”了一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说道：“药性阴毒，属寒。”
云安急忙禁声，看到白大夫奋笔疾书，“刷刷刷”地将玄一说的话记录在了纸上。
“合化在血，以此为媒，游走全身。”
……
“毒经虽阴，却不失猛烈，见效奇快，初有眩晕，目眩之感。”
……
“剥夺五感之力。”
……
“麻痹四肢之效。”
……
“嗯……配解之方，先、先且记下……定风草二钱，重楼一钱、取用甘草烹过的吴茱萸……”

第142章 超级抗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玄一道长的口齿越发不清楚了。
云安如双足生根般定在原地，内心已经不知被震撼和愧疚洗礼了多少遍，云安下定决心，如果玄一道长不能自己解毒，无论如何也要给她注射一支血清，好在此毒并不致命，否则自己真的终身难安。
玄一终于说完了所有的配药，含糊地对白大夫说了一句：“速去配药来。”白大夫抓起方子飞身就走，云安也想离开，回房去把血清找出来以保万全。
可又怕玄一道长没人照顾，自己留在这儿万一玄一道长有什么危险，还可以立刻拿出血清来救人，就在云安犹豫不决之际，玄一道长突然闷哼一声，口鼻处竟然流出了黑紫色的血来。
“啊！”丫鬟惊叫一声，云安当机立断吩咐道：“马上去找大夫过来，快！”
“是！”
待丫鬟跑远，云安直接翻身出了窗子，绕到净室后面，四周都是药材园，一个人也没有，云安用净室作掩体，打开了空间，从里面快速取出一支血清攥在手里，绕到前面从窗子跳了回去，玄一道长眉头紧锁，脸都变了颜色，显然在承受着某种强烈地痛苦，云安不解，这毒她也中过……而且剂量比玄一道长中的多多了，玄一道长所中的不过是从自己伤口处取出的极少的一部分，可为什么自己没有吐血，只是被麻痹了，还能自己醒过来，玄一道长却变成了这样呢？
难道是这毒与玄一道长服下的丹药药性相冲，加剧了毒性吗？
显然此刻并不是探究这件事的时候，云安压下满心疑问，抓起玄一道长的一条胳膊，撸起她的袖子，一针扎在了玄一道长的静脉上。
玄一道长都口鼻出血了，肌肉注射未必来得及，云安选择静脉注射的方式。
做完这个，云安也顾不得玄一道长作何感想了，直接翻窗而出，躲到净室后面，打开空间将血清的包装丢到里面。
关闭之前云安粗略扫了一眼，还有好多自己带过来的东西根本没用过，改天研究研究。
云安翻身从窗子跳回到净室内，在半空中和玄一来了个四目相对。
云安心头一紧，脚尖剐蹭到了窗框上，差点来了个平沙落雁式，最后关头靠着强大的平衡能力站住了。
玄一道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抬起颤抖的胳膊，用袖子擦掉了口鼻处的鲜血。
从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还有药箱里瓶瓶罐罐撞击的声音，李大夫和白大夫双双背着药箱，后面跟着丫鬟一同冲进了净室。
“姑爷，天师怎么样了？”
白大夫切上了玄一的脉搏，惊愕地“咦”了一声，玄一缓缓睁开眼睛，用僵硬的腔调说道：“无碍，你们都去吧，容贫道自行打坐调息，白大夫留下即可。”
“是，天师。”
云安也走了，虽然她知道玄一道长肯定没事了，心里却并不轻松。
从解毒之后云安一直都在想这件事情，她觉得暗算自己的人应该是想抓活的，这种毒的药性和强力麻药差不多，并不致命，只会剥夺人的活动能力。
会不会是有人想绑架自己，然后向林府勒索巨额赎金呢？
可今日，云安看到玄一道长口鼻出血的时候，全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有人想要自己的命！
云安回到之前和林不羡分房睡时，属于自己的小院儿，锁好门，打开了VCR，说道：“有人要杀我，到底会是什么人呢？是林府的敌人，还是林府里的人，还是……他们反悔了想要杀人灭口呢？”
……
云安沉默良久，似乎是对自己口中那个“他们”讳莫如深，即便是面对绝对保密的私人设备，云安都不想提及。
云安继续开口说道：“玄一道长今天所做的一些，我铭记在心，希望玄一道长能没事儿。不过……为什么玄一道长有气功护体，还事先服用了抵抗毒性的丹药还这么严重，可我却出了麻痹之外没有发生致命危险呢？”
云安靠着门缓缓地坐在地上，冰凉的地气穿透云安的衣物，传到云安的体内，她陷入了长久的思考和回忆，过了好久才继续沉吟道：“难道是……”
云安想起了在B集团实验室里发生的一件事情，在云安进入时光机的前几天，实验室给云安注射了许多疫苗，说是为了抵抗古代时空的一些未知病毒。
云安当即就提出了一个疑问，云安说：“经过这么多年，现代的病毒在和各种药物斗智斗勇中发生了变异，生存力和破坏力应该比古代更强了，不是么？我从现代穿越到古代，我应该是一个超级病毒传播者，被传染的可能性应该是很低的呀。”
实验员耐心地和云安解释道：“谁说古代的病毒就不厉害了？你知道在冰川下面发现的几亿年前的超级病毒有多可怕吗？一旦流传开来都可能导致全世界人类的灭亡，你觉得古代的病毒不厉害，是因为古时候没有很好的设备，无法分析，记录，保存，流传，我们只是从一些古籍中看到了对病毒的描写，从而推断出是某种疾病或者是病毒，但不知道还有多少种病毒没有被记录在册，而且给你打的育苗里面也有一些是用来封闭阻断的，它可以将你体内带过去的细菌和病毒强效抑制，避免你传染给别人。传染历来都是多向性的……”
云安仔细想了想研究员的话，如果这个理论成立的话，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现在的自己本身就是一个超级抗体？自己的基因已经记录了诸多病毒和细菌，在体内通过科学手段人为培育出良性抗体，变成了一个行走的疫苗？
云安暗道：可能因为我是从蓝星来的，体内有很多这个星球人所不具备的抗体，所以那个本来应该致命的毒针，只是让我陷入了麻痹，我既然能醒来，就证明了我的自身代谢和免疫系统是能够处理这个毒的，就算我不打血清……好好在床上修养几天也能复原。
云安越想越觉得靠谱，为了收集最后的理论依据，云安又飞奔回了药房净室，房间内玄一道长正在给白大夫讲解这个毒的药性，成分和解救方法，白大夫认真地在手札上写着什么。
“打扰了，道长刚才那根银针呢？”
玄一拿了银针递给云安，叮嘱道：“小心些，上面还有残留。”
“知道了，这个没用了吧？”云安问白大夫。
见后者点头，云安道：“那我拿走了。对了，给玄一道长熬制的解药好了吗？”
“在前堂，姑爷过去和药童一说，他们就知道了。”
“我拿一些走，行不行？”
“自然。”
……
云安拿着银针冲到厨房，问伙夫：“有没有准备杀掉的牲口？”
伙夫被问的一愣，答道：“有几只小雏鸡，还有一只鹅……”
“有没有体型稍微大一些的？”
“有一头猪，府内的鲜肉不多了，正打算请杀猪的过来……”
云安让伙夫带着自己来到关猪的笼子前，让人把猪放了出来，揪住猪的耳朵将银针刺了下去，猪受惊飞跑，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前蹄一软摔到了地上。
云安将竹筒丢给伙夫，对他说：“把这个给猪灌进去，快！”
伙夫领命去了，蹲在猪的身前鼓捣了一会儿，惊恐地说道：“姑爷，猪死了……”
云安的心跌到了谷底，果然如此……
这头猪少说也得二三百斤吧？这银针上的毒已经去九存一了，居然还可以在顷刻之间毒死了一头猪。
云安一阵后怕，同时也对玄一肃然起敬，以玄一道长的能力，对这毒的功效肯定有数，即便是这样她还是选择了以身试毒，配制解药……
云安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未必敢，也未必有这种济世救人的魄力。
这下，云安想不相信玄一道长口中的那个玄功也不行了……
云安又回到了药房后院，等白大夫离开，云安才进去。
玄一道长像知道云安要回来一样，打趣道：“杀生去了？”
云安尴尬一笑，坐到玄一身边，问道：“道长感觉如何？”
“你把那针扎到哪儿去了？”
“一只三百斤的猪身上，那猪跑了两圈就死了。”
“告诉伙房将那只猪挖深坑埋起来，晚一些我再为那只猪读经超度。”
“我怕污染水源，嘱咐伙房架高火把那头猪的遗骸烧成灰了……也告诉他们猪肉有毒，谁也不许吃。”
玄一道长点了点头：“你这方法更妥帖些。”
“道长……”
“云施主又救了贫道一命，解药我已请白大夫着手去研制，用不了多久就能配出来。贫道请白大夫将它们搓成药丸，云施主这回出门随身带一些，有备无患。银针放在哪儿了？”
“晚辈已经放在了一个稳妥的地方，请道长放心。”
玄一点了点头，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云安站到玄一道长面前，朝着道长深深地行了一礼：“道长之胸怀，气度，云安佩服的五体投地，感激道长为晚辈所做的一切。只是……请道长再容晚辈两年，到时候若是道长还有收徒的意愿，晚辈也还在的话，定当投入道长门下。”
玄一为何会研制解药，云安心里很清楚，她感激玄一，也被玄一的诸多品质所打动，同时也见识到了玄一的真本事，约定两年后再行拜师事宜。

第143章 是答案么
玄一道长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欣慰和满足，云安看在眼里，感慨于心。
云安不是笨人，她能感受到一直以来玄一道长对自己的不同，也能感受到玄一道长想要收自己为徒的这份诚意。
云安之所以一直没有答应玄一道长，无外这样几个原因，第一，云安所处的环境和所受到的教育，将她培养成了一个相信科学的人，对于玄学之事云安秉持着尊重但不主动参与的态度。
对待神佛鬼怪之说，也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云安觉得自己这样一个没有信仰的人，不太适合拜玄一道长这种天师级别的人为师。
再有就是这个时代的师徒关系与蓝星上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很不一样，这里的师徒关系是一种不是血亲胜似血亲的羁绊，这份感情对云安来说太沉重了。玄一道长对云安如此照顾，云安也不想让玄一道长伤心,
一个林不羡已经让云安回家的信念诸多动摇，再加上一个真心，无私爱护自己的师父……
一旦选择了拜师，那无论云安最终是回家还是不回家，都把不孝不义占全了。
就像一个无根浮萍，承载几滴露水还好，太沉重的东西是会把浮萍压垮的，云安感觉自己就像那个浮萍，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身不由己。
可她亲眼见证了玄一对自己所做的，也通过“科学”的手法见识了玄一道长的真本事，在拜师一事上，云安不得不松口。
玄一让云安先回去，她需要打坐调息一下，云安出了药房回到小院，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林不羡，却被正在打扫的丫鬟告知：四小姐不在。
“去哪了？去正院了？”
“回姑爷的话，四小姐出府去了。”
“出府？怎么也不叫上我，这大冷天的出去做什么。”
“姑爷难道忘了？昨儿过的上元节，今日就算出‘正月’了，小姐的例休也结束了，今儿是小姐开年出府的日子，到洛城各大铺面去，给底下的伙计们封红包，讨个‘开门红’的头彩。今天姑爷前脚刚走，小姐就带着瑞儿姐姐，还有几位大家丁出府去了。”
云安一拍脑门儿，自己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林威经过上次身体抱恙，又将林府的权柄交给了林不羡，按照林府往年的惯例，休息日大概从每年的腊月二十八，二十九开始歇息，直到过完上元节。
云安刚和林不羡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是个忙成车轱辘的女强人，只是这段时间过了些清闲的小子日罢了。
“你们家小姐有没有说具体要去那里？”
丫鬟摇了摇头：“这个奴婢不知，不过咱们林府的产业遍布洛城，今日是发年初头彩的日子，小姐应该会各个铺面都走一趟，可能要晚一些才能回来了。”
正说着，由仪回来了，朝云安打了一个万福，禀报道：“回姑爷的话，小姐命奴婢转告姑爷，她今日要到铺子去巡视一番，请姑爷好好在家里休息，莫要出府去寻她。天黑之前小姐准回来，到时候再和姑爷一起用饭。”
“哦，知道了。”
“奴婢告退。”
云安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两点钟，距离林不羡回来少说也要三四个小时，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做点什么吧。
云安来到了林不羡的书房，将门窗落锁后，找了一个宽敞的地方打开了随身空间，过了这么久了，云安也该好好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了。
这是一个两立方米见方的空间，墙边的架子上放着不少冷兵器，少了一把剑和一把匕首，还有在穿越的时候就弄丢了的一根齐眉棒，旁边放着一把古瑟，这是和林不羡成亲那会儿，林府给的“聘礼”还有几套不符合这个时代装束的衣裳，也是从蓝星带来的，叠的整整齐齐摞在那里。
一些女性必需品，以及一包压缩口粮，几瓶没有开封的纯净水，应急药品、和一地的空瓶子。
另外一个角落里，放着云安刚和林不羡成亲那会儿，用可怜的预算，走街串巷淘来的“宝贝”。
云安将它们都搬了出来，一一把玩，看完后又把它们放了回去。有：瓷器，茶具，也有鼻烟壶，玉扳指这种小玩意儿，云安还记得每一件“宝贝”背后的小故事，记得自己是如何和摊位的老板砍价，十文八文砍不动之后，就一文一文往下砍……
砍的老板一愣一愣的，每每成交以后，云安都开心的不行。
那时候，云安想象着这些东西拿回蓝星以后，投放到拍卖市场上掀起一场又一场的竞价浪潮，想象着自己数钱数到手软的场景。
那个时候的云安，还有着一场异界发财梦，云安数了数一共三十二件，这些东西以云安现在的眼光看，大都都是这个时代的“地摊货”水准，没有任何稀奇之处。
可云安还是笑了，笑着笑着……又沉默了。
不知道从何时起，云安已经没有那么期待回家了，异度时空的日子不再难熬，除了身上这个日日穿戴的仿生皮之外，云安也很少用到蓝星的高科技设备了。
云安转头，看到一个箱子上放着的蓝布包裹，里面放着云安在京城买给林不羡的衣裳，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云安沉默着再一次将自己从前淘到的那三十二件“宝贝”搬出了空间，把堆积的空瓶子还有一些用过的包装也拿了出来，想了想，还把从林不羡要来的古瑟也搬了出来，古瑟就放到林不羡书房的一张桌子上。
云安把空间好好整理了一下，能摞起来的东西就摞起来，能放在一块的东西尽量放在一块儿，最大程度地腾出了空间。
云安将所有的废弃的外包装一件一件丢到了火盆里，打开窗子让燃烧产生的废气排出去，烧完以后将残渣挑出来，装到一个袋子里丢到了空间里，做完这一切，云安才关闭了空间。
云安坐到林不羡的位置上，裁纸研墨，认真地在纸上换算起来……
ρ=m/V……
黄金的密度如果没记错的话，大概是19克/立方厘米左右，但这个空间的提炼技术不如蓝星，应该密度会再低一些，嗯……
云安算了大概好几页草纸，各种数据……打开VCR把结果拍了下来，就将草纸丢到了火盆里。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林不羡也该回来了，云安出了书房直接往大门的方向走去，刚到不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家丁喊道：“四小姐回府，快开门！”
……
云安快步走了出去，见瑞儿扶着林不羡正往这边走来，林不羡看到云安明显加快了脚步，云安迎了上去，瑞儿识趣地松开了林不羡的胳膊，向后退了两步。
云安执起林不羡的双手，捧在手中：“这么冷的天儿，怎么连个暖手炉都不带？你看这手指头冰的。”
“原是准备了手炉的，只是我今日要走许多地方，捧着它不太方便，就没拿着。相公怎么来了？”
“我看天也快黑了，估么着你该回来了，反正我也没事做，还不如过来等你。”
林不羡微微一笑，柔声道：“可用过晚膳了？”
“还没，等你呢。”
“回去吧，今日我们在小院吃，你想吃什么让厨房准备。”
“什么都行，不吃猪肉……”
“嗯？怎么了？”云安不是最喜欢吃肉的吗？
“回去了我再和你细说。”
“好。”
……
回到房中，林不羡听说玄一以身试毒，吃惊不小，虽然得知玄一道长已无大碍，却还是郑重地告诉云安：“今后可不能让玄一道长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特别是单独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我知道，不会有下次了。今天的这件事，我也很过意不去。”
“玄一道长的辈分极高，是道家存世的第二代天师，在玄字辈之上，只有几位百岁高龄的天师，随时都可能羽化登仙，到了那个时候‘玄’字辈，就是道家的最高辈分。玄一道长虽然未曾收徒，还出了山门，但她在朝廷和民间的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觑，如果玄一道长有什么闪失，特别是在你的陪伴下出了任何差池，势必会给你带来灭顶之灾！”
“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小心的。”
“一会儿我亲自去一趟，找些天材地宝带过去，替你赔罪。”
“不用了，道长她已经没事儿了，正在打坐调息，你暂时还是别去打扰她比较好，而且……”
“嗯？”
“道长之前就有过想要收我为徒的想法，被我拒绝了，经过今日之事，我觉得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报答道长的，就和她约定，如果两年后她还愿意收我为徒，我就拜她为师，不出意外的话……我和道长之间就差一个仪式了，都是自己人了。”
林不羡的眼中划过一丝错愕，她注视云安良久，盈盈的眼眸中渐失光彩，喃喃道：“你……还是决定了要走？”
在林不羡心中，玄一道长行踪飘忽，居无定所……云安要是拜她为师，就必须要随着玄一道长四海为家，不可能留在林府这个世俗地了。
“这，就是答案么？”林不羡失神地问道。

第144章 一曲折柳
失态不过一瞬，林不羡迅速整理好表情，挺直了腰身，平静而又得体地说道：“玄一天师道行高深，德高望重，能被她青眼看中是你的福分，也是你们之间的善缘，好好珍惜这次机会。”林不羡的声音中早就没了适才的失落，看起来一切如常，可这心口窝的疼痛，是怎么回事？
林不羡紧了紧广袖之下的拳头，转身欲走，下一瞬却被人扣住了手腕，强势地拉了回来。
林不羡毫无防备，惊呼一声，险些失去平衡。云安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林不羡的腰身。
林不羡领略过云安异于常人的力量，她没有挣脱，也不想挣脱。
云安看着林不羡，问道：“你干嘛？”
林不羡勾了勾嘴角，答道：“尊重你的决定。”
“我说什么了？”
“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云安挑了挑眉：“清楚什么了？”
“你知我明的事情，何必再谈一遍呢？”
云安紧了紧箍着林不羡腰身的手臂，哭笑不得地说道：“这位小姐，请你不要过度脑补好吗？”
“什么？”林不羡有些不解。
“就是……我觉得你好像想多了。”
林不羡别过了眼，不理云安。
“你生什么气啊？”云安问。
“我没有生气，我为何要生气，我有什么立场去生气？”
云安突然笑出了声音，林不羡将头转了回来，直视云安，一向好修养的她眼中也跳动起了怒意。
“我说你啊……生气就生气嘛，但不能没有理由的生气是不是？你听我说完，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生气，行不行？”
“好，你说。”
“嗯……那你先告诉我，你口中的‘我要走’，是谁告诉你的？”
“你……先放开。”
“我不，就这么说。”
“你……”
“你快说。”
“玄一道长四海为家，居无定所，你既然决定了要拜她为师，徒弟总要跟在师父身边学艺，尽孝的。这不是要走，是什么？难道你还能让玄一道长留下来吗？”
“为什么不能？”云安反问道。
林不羡被问愣了，秀眉微蹙：“从来都是徒随师，哪有倒过来的道理？”
“我一向不懂礼数，你又不是不知道。”
“强词夺理。”
云安松开了林不羡，认真地答道：“可能你觉得我这么做有些离经叛道吧？但我觉得玄一道长不是那种死教条的人，我的情况她又不是不知道，林府这么一大摊子事儿，我又是入赘的女婿，怎么可能轻易离开呢？我好好和她说说，她会理解我的。再有……谁说师徒之间就一定要言传身教了？如果玄一道长不想留下，我也不勉强，她可以写几本教材给我，我自学，约定一个时间，我去寻她或者她来找我，考察一下我学的怎么样，答疑解惑，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把后面的教材给我，不就行了？”
林不羡的眼中闪动过一丝光彩，却迟疑道：“这……不合规矩。”
“哎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而且……”云安伏在林不羡耳边，低声道：“告诉你个秘密，玄一道长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她觉得我是袭承她玄功妙法的不二人选，应该会给我开方便之门的。”
这个消息惊的林不羡半晌说不出话，云安宽慰道：“放心吧，人家第一次见我，就看穿我了，一直替我保密呢。道长是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人……”
“嗯。”
“我饿了，吃饭去吧？”
“云安！”
“嗯？”
“那你……是不是、不走了？”
云安灿然一笑，答道：“这个我可没说啊，吃饭去咯。”
“云安！”
“吃饭去咯！”云安快步出了房间，林不羡紧随其后，看着云安蹦蹦跳跳的背影，林不羡无声地笑了起来。
……
吃完饭，林不羡派人去问候玄一道长，叮嘱说若无人应门立即回来，不可打扰。
她和云安则来到了书房，书房的桌子上已经放了厚厚一摞账本，云安感慨道：“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林不羡嗔了云安一眼，道：“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咦……？”
林不羡看到了云安放在她书房里的那些“破烂”也看到了书房里多出的那台瑟。
“这些……是什么？”
云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些都是我淘来的宝贝，之前藏在别的地方了。”
“宝贝？”林不羡都不用去触碰，只粗略扫了一眼就知道云安所谓的宝贝，是些粗制滥造很普通的东西，寻常百姓家里都不止一两件，有什么可宝贵的？
看到林不羡诧异的目光，云安的老脸一红，揉了揉鼻子，嘴硬道：“反正说了你也不懂，这都是宝贝！”
林不羡笑而不语，走到古瑟前，随手拨弄几下，悦耳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林不羡笑道：“你把它藏在哪儿了？我还以为它已经被你卖掉了。”云安那些“宝贝”都是小物件还好说，这么大一台瑟，云安究竟藏在了哪里？
“可别瞧不起人啊，我是那种人吗？”连聘礼都卖？
林不羡心情不错，便打趣道：“最近好多了，刚入府的那会儿就是一个财迷，娘亲随手给的红包都能让你高兴半天，笑的合不拢嘴。”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谁不喜欢钱啊，我……我又没偷，也没抢的。”
“生气了？”
“才没。”
“你怎么想起来把你的‘宝贝’还有藏起来的古瑟都搬到这里来了？”
“想来想去还是你的书房最安全了，以后我的宝贝都藏你这里好了。”
林不羡莞尔一笑，坐到古瑟后面，柔声道：“弹首曲子给你听。”
“好！”
古瑟在蓝星已经失传了，她的音色美妙悠长，与古琴相似，还有一种……类似扬琴的质感，很是悦耳。
云安不知道林不羡谈的是什么曲子，但并不影响云安对美好的欣赏，伴随着悦耳的琴音，看着林不羡优雅的姿势，青葱玉指不住弹动，每次抬起手腕都是一样的高度，简直就一幅画。
一曲终了，云安抚掌赞叹：“真好听，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真好听！”
“《折柳》”林不羡报出了曲名，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这几年太忙，连练习的时间都是奢侈，指法生疏了不少。”
云安心头的那根弦被狠狠地拨动，在蓝星“折柳”有两种通广流传的含义：其一，《坚瓠广集》中有云：“送行之人其无他枝可折而必于柳者，非谓津亭所便，亦以人之去乡正如木之离土，望其随处皆安。一如柳之随地可活，为之祝愿耳。”
说的是柳树随地可活，祝愿离别之人能随遇而安，适应他乡生活。
其二，《诗经》中有云：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因柳与“留”同音，“折柳”表示挽留之意，也有不忍离别，恋恋不舍之意。
云安更认同后者的解释，也不知道在燕国，“折柳”之意，是否与蓝星一样。云安望着林不羡，心中荡漾着异样的情绪。
这个克几守礼的女子……就连表达不舍都能如此婉转。
“亦溪。”
“嗯。”林不羡没有抬眼，白皙的脸颊透出淡淡红晕。
看着这样的林不羡，云安的心中愈发柔软，她突然懂了，林不羡弹完一曲后，突然转移话题说“自己好久不练”其实只是为了掩盖她的羞涩。
云安眼底带笑，她又岂能忍心破坏这份美好？思索片刻，云安也找到了一首既应景儿，又能表达心意的句子来。
云安向前走去，立在古瑟之前，抬手轻轻扫过琴弦，柔声道：“楼前暗绿分携路，一丝柳，一寸情。”
……
林四小姐的脸犹如两片火烧云，在云安温柔的注视下，她如小鹿般无措，懵懂。
最终林四小姐抬起手臂，以垂下的广袖遮住脸庞，只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和墨黛的柳眉。
云安无声地笑了起来，心中的那杆天平，终于有了答案。
或许早就有了，只是云安一直不敢去看，拖到今日……方才有了勇气。
云安等了一会儿，对林不羡说道：“亦溪，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林不羡这才“不情愿”地放下了袖子，起身坐到书案后，说道：“你说。”
云安觉得这样的林不羡好可爱，她也不想再给对方多度的“压迫”搬了个凳子坐在林不羡的斜对面，说道：“过几日，大概等玄一道长彻底脱离危险之后，我想去一趟淟州。”
“你想去看看番邦船队？”
“嗯，想和你一起去，你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大概需要几个月的时间。顺便带上花魁们，见见世面。毕竟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小林府的计划势在必行。”
“说的是。”
“可是你爹又把家族的管理权给你了，你能抽开身么？不然的话……我自己先去也行。”
“我和你一起去！我是说……嗯、白大夫说刘姨娘大概在五月份前后生产，在这个节骨眼上父亲把管家权又给了我，他心里头定有诸多不情愿，我若提议和你出门，他乐见其成，刘姨娘真生了儿子，父亲势必会有所作为，不如趁机给了他，免得到时候难看。毕竟还有母亲，我也不想和父亲闹的太僵，着手充实小林府才是上策。”

第145章 四个保镖
当夜，林不羡就给自家大姐林不瑜写了一封信，信中说：过阵子她会和云安一同到淟州是拜访，特事先告知，但动身的日子还没有定下来，所以请林不瑜不用特别准备，待出发之时再派人快马加鞭先到淟州报信儿。
林不羡写好信，叫来家丁让送到淟州去，在云安的帮助下，林不羡很快算完了账本，二人回到房间，洗漱睡下。
云安有些兴奋，今日云安算了一笔账，她的空间能装好多东西，而且还能避免运输上的诸多不确定因素，不怕损耗，不怕劫贼，也没有任何运输难度……
她的这个空间大概两立方米，拿走占地方的那些破烂和瑟以后，大概还有一立方米左右的空间，塞一塞可以装下大概一万六千斤的铁，考虑到这个时空的冶炼技术有限，铁的纯度不高，那也至少能装下一万斤铁！
这一万斤铁拿到蓝星卖破烂还能卖不少钱呢，何况是卖给外邦处在战争中的国家呢？
不过云安这次并不打算做这个，在云安的印象中，各大封建王朝对铁的监管是很严的，盐铁历来都是由官府掌握，相比于前者，铁是能动摇王朝统治的存在，更不可能说买就买，云安目前没有买铁的门路，而且也不知道那边的行情，听林不羡的大姐夫吕颂说：那些有大船的外国人，一般是用奴隶换取物资的，未必能带很多金子，云安这趟过去主要是为了探探路，顺便锻炼一下花魁们。
“你怎么了？”见云安翻来覆去的，林不羡出声问道。
“没什么，我问你个事啊？”
“嗯。”
“你私库里的那些东西，是不是都归你了？”
“应该是这样的。”
“那等以后咱们得把它们转移了，省的你爹老来得子，翻脸不认人。”
“……睡吧，不早了。”
“睡不着。”云安可怜兮兮地说道。
“为什么？”
“我兴奋。”
……
“那我先睡了。”明日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
“啊？”
“又怎么了？”
“亦溪~。”
“嗯。”
“你给我讲故事行不行？”
……
说完这句话，连云安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听什么睡前故事，再说林不羡今日忙了一天，哪有什么精力给自己讲故事……
就在云安闭上眼睛，催促自己入睡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林不羡温柔的声音：“从前有个大户人家……”
云安微微一怔，继而绽放出笑颜，她闭着眼睛，听着林不羡悦耳的声音，竟真的有了睡意……
次日清晨，云安醒来的时候林不羡已经不在了，云安叫来丫鬟一问才知道，林不羡又出门去了，丫鬟说今日是商行的堂会。
云安有些不开心，昨天也就算了，今天自己也没什么事，这人干嘛不叫上自己一块去呢？有自己在身边，帮她挡挡酒也是好的！
云安换洗完毕，决定出门去找林不羡，刚走到门口就被由仪给拦下了，对方一脸了然，对云安说道：“姑爷请留步。”
“有事么？”
“奴婢斗胆问一句，姑爷是不是要去寻小姐？”
“对啊，难道你们小姐又给我留话了？”
“对，小姐命奴婢转告姑爷……”
云安垂头丧气地走在前往竹林小院，玄一道长住处的路上。
原来，林不羡早就料到了云安醒来以后会出门找她，走之前特别给由仪留了话，让由仪守在门口，云安要出门的话就告诉她：好生待在家里，今日务必要去探望玄一道长，万万不能失礼。还让由仪告诉云安，不必去商会寻她，今日没有宴席，她也不会喝酒，忙完了就回来……
云安感觉林不羡就是故意的，她肯定知道自己想陪着她一起出门，她怕无法说服自己，索性偷偷溜走，留给由仪堵门。
面对林不羡的贴身丫鬟，云安就算再想去，总要顾及到林不羡作为小姐的威仪……
云安也能猜到林不羡不让自己出门的原因，上次中毒的事情，肯定让林不羡受到了惊吓，她们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云安冷静下来想想……罢了。
林不羡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如果躲在暗处的凶手看到自己还能招摇过市，下次可能会用更歹毒的手段，血清只剩下两支了。
正所谓明刀易躲，暗箭难防，小心驶得万年船！
云安来到竹林小院，和玄一说起了自己和林不羡准备出门的计划。
玄一听完后，沉吟道：“出去走走也好，只是你带上四小姐同往，府内诸事怎么办？”
“这点我和亦溪已经考虑过了，我们走之后府内诸事会请父亲主持，我和亦溪也不会去太久，最多两三个月就回来了。”
“准备何时动身？”
“上次听大姐夫说，要三月份左右才有番邦的船入港，现在还没过正月呢，此地离淟州又不远，过段日子再动身也不迟。”
“随行要带个大夫，最好是带几个身手敏捷的随从，毕竟带着四小姐……安全为重。”
“知道了。”
感受到玄一道长的关切之情，云安的心里很温暖，她对玄一道长说道：“等我到了淟州，看看当地有没有什么好茶，买一些回来送给道长，还有番邦的特产，若是见到适合道长的，也会买一些。”
这次，玄一道长没有拒绝，反而欣慰地点了点头。
云安又和玄一道长聊了些别的事情，听了一点儿玄学方面的事情，估么着林不羡也快回来了，才起身告辞。
……
吃过晚饭，云安“严肃”地和林不羡谈了谈，云安表示杯弓蛇影是不对的，不能因为外面可能有坏人，就足不出户。
林不羡听完云安的慷慨陈词以后，柔声安慰道：“我正给你物色精干的护卫，你且再忍几日，等我挑出最好的，一定放你出去。”
简单的一句话便抚平了云安的小脾气，她撇了撇嘴，小声道：“那你可得快点儿。”
“好。”
……
如此又过了十日，午后丫鬟来告诉云安：四小姐请姑爷过去。
丫鬟将云安带到了花园，林不羡正坐在凉亭里，身旁立着由仪，凉亭之外站了林府的四位家丁守着，再远一点儿……立了四位身材高大，体魄精干，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
云安挑了挑眉：这难道就是亦溪给我挑选的“保镖？”
走近了，云安打量四人的同时，四人也在打量着云安，云安朝他们笑了笑，两步跳上了凉亭：“娘子！”
“相公，外面那四人，是我为相公挑选的护卫，这是那四人的身契，相公收好。”
林不羡微微侧过头，由仪捧着一方木匣递给云安：“姑爷，里面是四人的身契。”
“签个文书就行了，没必要非买过来吧？”
“日夜护在你身边的人，还是自己人牢靠一些。”
“好吧。”
云安将木匣又递给了林不羡：“你帮我保存着就行了，我拿着也没用。”
“相公可以去为这四人赐名。”
“我能试试他们的身手不？”云安问。
林不羡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小心些。”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他们的。”
站在林不羡身后的由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几个人是由仪陪着林不羡去挑的，能空手开碑劈石的高手，要真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话……她们主仆这十几日不是白跑了？
虽然由仪也听说过云安的身手，但她并不看好云安。
林不羡让由仪扶着自己，来到了凉亭入口处，只见云安来到四人面前，负手而立，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请主人赐名！”
“我不打算给你们起新的名字，你们今后仍旧用自己从前的名字，虽然咱们签了合约，依旧可以做朋友。我这个人没那么多规矩，相处久了你们自己体会，现在告诉我你们叫什么名字？”
几人两两对视一眼，左边第一个男子率先报道：“小人家里兄弟多，父母没读过什么书，姓周，行六。主人叫小的周六就行！”
“噗……”听到“周六”两个字，云安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不过你的名字很不错，周六，我喜欢。”
“谢主人夸奖。”
“你们呢，都叫什么？一个一个报出来。”
“王栎！”
“王林！回主人，我与王栎是亲兄弟！”
“孟广威！”
四人都报上了各自的名字，云安朗声道：“我记住了，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云安。今后你们各自仍用自己的名字，现在……我要试试你们的身手！”
云安抬手指向身材最高大孟广威：“来，你先上来和我热热身！”
孟广威面露难色，推了一把旁边身材矮小些的王林，说道：“主人，小的下手没有轻重，还是让他先陪你活动活动吧？”
云安皱了皱眉，被别人轻视的感觉很不好。她认真地说道：“这样吧，如果你们之中谁能打赢我，我现在就把卖身契还给他，再给他一百两银子！”
此言一出，四人表情各异，云安将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对这四人的性格也有了初步的认识。
王栎和王林两兄弟对视一眼，由兄长王栎出言说道：“姑爷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

第146章 初试身手
王栎和王林对视一眼，王林率先出列，抱拳示意：“既如此，就由小的陪姑爷练练手。”
“请。”云安微笑应允。
“得罪了。”
话音落，王林冲了过来，先是一左一右给了云安两拳，见云安悉数避开之后，突然爆喝一声，腰腿合一朝着云安的腰腹部位踢了过来。
云安眯了眯眼，不退反进，栖身向前，抓住王林的腿还没有彻底扫开的细微空档，攻到了王林的面前，双手成拳，双臂并列朝着王林的胸口给了两拳，后者抬起双臂交叉护住胸口，云安微微一笑并不收拳，只听“嘭”的一声，王林竟然被云安打了一个趔趄，王林露出惊恐表情，云安同样也吓了一跳。
云安的本意是想声东击西，先打一拳胸口，然后再快速抱住王林的腿，来个肘击，却没想到这只使了五分力的一击，直接将比云安高了半个头，精壮不少的王林给打退了。
“啊！”由仪发出了一声惊呼，快速捂住了嘴巴，转眼看自家小姐并无不悦才放下心来，林不羡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安，她知道云安能打，但没想到云安的身手如此之好。
云安的表现更是超出了王栎的预料，他们兄弟二人，王栎的身手更好，本来是让王林试一试云安的身手，如果能拿下最好，不能拿下的话，王栎也能通过二人交手找出云安的破绽，再上场击败云安。
可以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看起来如此瘦弱的云安，竟然有此等攻击力。
另一边，云安的心中也在暗自兴奋，这个时空的人战斗力偏弱，这一点云安是知道的，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强！
刚来这个时空那会儿，云安因为不懂规矩，胡乱瞧人家路过的姑娘，经常被姑娘的家人追着打，在那个时候云安就知道这个时空的人，奔跑的速度较慢，而且耐力也不好。
还有那次，云安因为带来的钱都不能用，生活所迫到码头去抗大包，云安发现这里的人力气也比蓝星人弱一些，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与码头那些常年搬运货物的肌肉棒子扛的东西是一样重的，但比起那些人痛苦的表情，云安要轻松的多。
再到云安和林不羡成婚之后，因为典当物被私吞的事情，云安和通广当铺的七八个伙计打了一架，虽然那一仗云安有些狼狈，衣服都被扯破了，不过云安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这其中还有多方人多偷袭和场地限制的不利因素。
除了上次，在崇山岭因为害怕杀人落了先机，差点送命之外，云安还没输过。
今天云安也并非心血来潮，她早就想试试自己的身手在这个时空究竟是什么水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就算林不羡今日没弄来这四位保镖，云安也打算找人试试了，毕竟过段日子她要带着林不羡和一众花魁出门。
……
一招就落了下风，显然是王林没有想到的，更是接受不了的，只听王林一声爆喝，再次冲了上来！
王林双手撑地，一连使出三击扫堂腿，逼的云安连连后退。
破解扫堂腿的办法，时光岛的教官系统地教过，只需后撤一步，避开锋芒，然后找准时机蹬踹对手的脸部即可……
云安迟迟没用，主要是觉得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上来就打人家的脸不太好，奈何王林步步紧逼，云安一退再退，那边还有林不羡看着呢……云安可不想丢人。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踢完第三击扫堂腿，王林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云安找准这个时机，气沉丹田，向前飞跃而起……
“小心！”王栎看的心惊，出声提示。
王林吃惊不小，就势向后一躺，感觉一股罡风擦着脸刮了过去，云安虽然没有踢到王林，却也破了扫堂腿的架势，云安飘然落地，一个潇洒的转身，笑道：“不错嘛。”然后就又攻了上来。
王林惊了一头的冷汗，再不敢大意，更不敢再冒然进攻，云安则刚好相反。
二人攻守易主，效果却截然不同。
一边是云安面带嬉笑游刃有余地进攻，另一边是王林竭尽全力却愈发无力招架的防守……
云安的招式对这个时空的人来说本就很新奇，再加上云安的拳风太过沉重，每招架一下，都把王林疼的直咬牙。
不过几个有来无往的回合，王林渐渐不支，云安找准时机，用了一击王林擅长的扫堂腿，将人掀翻在地。
“姑爷手下留情！”王栎高声喊道。
云安却只是立在原地，根本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王栎跑到场内，先扶起自己的弟弟，兄弟二人来到云安面前，抱拳谢道：“多谢姑爷手下留情，我们兄弟俩认输了。”
云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之后云安又同样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了周六，轮到身材最高大威猛的孟广威，结果也最令人出乎意料。
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云安使出了一击过肩摔，顺利取胜。
……
这下，不仅场中的其他几位傻了眼，就连守在凉亭之外的四大家丁，和由仪也都看愣了。
云安的身手已经远超过由仪心中以为的“泼皮无赖”打架的程度了，由仪喃喃道：“姑爷的身手……比武举人还好……”
听到由仪这么说，林不羡无声地笑了起来，望向云安的目光中，满是自豪和柔情。
本朝科举分文武，武举人的选拔在每次科举年的秋收之后，初选场地就设在闹市区，城中百姓人人可看，只是燕国太平又重文轻武，武科举不常有。早些年林不羡，由仪和瑞儿都看过一次。
由仪对云安的偏见，林不羡一直都知道，听到由仪如是说，林不羡清楚：云安已经用自身的实力扭转了由仪的偏见，林不羡很喜欢云安这颗明珠释放出本真光彩，赢得尊重的样子。
林不羡颔首不语，暗道：区区武举人又如何比得上将门之后？若云安是男儿，恐怕早就领兵挂印，镇守一方了。
活动了一下筋骨，云安的心情异常舒畅，身体通透，被山贼打没的自信心也找回来了，笑着问道：“你们要不要一起上？”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相公！”林不羡出声唤道。
“嗯？”云安撂下众人，拔腿朝林不羡奔去，一步跃上三级台阶，停在林不羡面前：“怎么了，娘子？”
林不羡掏出绢帕，为云安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柔声道：“点到即止吧，这么冷的天儿，出这么多汗也不怕着凉。”
云安“嘿嘿”一笑，低下头让林不羡给自己擦汗更方便，又听林不羡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往后他们还要时常跟着你，总要给他们留几分颜面，你当谁都是你啊，过后就忘了，一点都不懂得记仇呢？”
虽是嗔怪的口吻，也算是好好地夸赞了云安一番，云安自然欣喜，从善如流道：“就依娘子的。”
“过去说几句场面话，提提士气。”
“嗯！”
“走吧，我陪你一同去。”
“好！”
云安主动抬起胳膊，让林不羡搭手，二人来到四位保镖面前，林不羡捏了云安的小臂一把，收回了手。
云安会意，负手而立，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试了试几位的身手，我很满意。”
听到云安这么说，林不羡有些哭笑不得，这人……明明是让她勉励一下对方，怎么还自夸起来了？
林不羡不得不思索，一会儿怎么帮云安把场面给给找补回来，就听云安继续说道：“诸位的身手都非常好，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惜败于我就丧失了信心，我说这话也绝不是挖苦大家。你们别看我这副瘦弱身材，其实我是个天生神力……”
由仪没憋住，笑出了声音，一向沉稳持重的林不羡也勾了勾嘴角。
云安继续面不改色地说道：“老话儿说得好哇，双拳难敌四手，老虎也怕群狼，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前几日我被歹人暗算差点丢了小命，娘子忧心，才请了几位入府保护我的周全。既然是我娘子亲自挑选的人，你们肯定有各自的过人之处，今后希望我们能和平共处，我云安不会亏待你们的。”
“谢姑爷！”
云安扫了王氏兄弟一眼，说道：“你们哥俩出列。”
“是。”
云安打量二人良久，问道：“你们兄弟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林不羡挑了挑眉：云安竟如此敏锐……
王氏兄弟对视一眼，又听云安说道：“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说出来，今后就是自家人了，别藏着掖着。”
兄长王栎代为答道：“姑爷慧眼如炬，我兄弟二人……确有难言之隐。”
“说来听听，要是我能帮上忙的话，定当尽力。”
王氏兄弟再次对视一眼，而后王栎又扫了一眼林不羡的方向，云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心头一沉：难道这兄弟二人是亦溪强买强卖来的？
从刚才开始，云安就感觉出王氏兄弟对打赢自己，要回卖身契的事情很积极，所以才有此一问。

第147章 真心肺腑
林不羡秀眉微蹙，用余光瞟了身边的云安一眼，她不希望自己和云安之间有任何误会，这种莫须有的误会更加不可。
“姑爷问话，有什么就照实说。”林不羡平静地说道。
听到林不羡这话，云安犹如吃了定心丸，她相信她们家亦溪绝不是那种强取豪夺之辈，云安也跟着说道：“说说吧。”
王栎叹了一声，无奈地说道：“说来惭愧，我兄弟二人自幼顽劣，终日舞枪弄棒，不事农桑，平日里跟着镖局走走水镖，也能赚些体己钱儿，可是从去年开始……洛城来了一位钟同知，他一来就接管了码头漕运的事务，提高了停泊税不说，还在里头抽成，到我们兄弟这种散镖师手上的钱自然也就少了，这也罢了。不知道咋回事，洛城的漕运突然间少了一大半……雇佣散户镖师的镖局，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镖局，洛城的漕运少了一大半儿，受害最深的就是这些小镖局。我们兄弟俩也就没了差事，终日在家。家里头虽有几亩薄田，可是我们兄弟俩从小就没做过这些，不得要领……老父亲看我兄弟俩人终日在家空吃粮食又帮不上他什么忙，怒火攻心就病倒了。这一病，每日的汤药费都要几十文，家里头的积蓄很快见底儿，姑爷您也知道……耕地这东西，就算我们兄弟肯多使力气，也要等到它长好才行，最后连家里头的种粮都卖了。父亲的病却总也不见好，我兄弟二人无法，只能找到一家镖局，签了卖身的契约，换了银子给父亲看病，给家里买了种粮，又给母亲留了些银子。可是……几个月前，老父亲最终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我们兄弟走了一趟镖回来，父亲已经去了。”
王栎说到伤心处，红了眼眶，一旁的王林接过话头，沉重地说道：“如今家里头只剩下老母亲一人，我兄弟二人不争气，做了卖身的奴才，好在做镖师这行当，忙起来也就那几个月，没有镖的时候还是可以回家住的。年底我们兄弟投身的镖局也倒了，将我兄弟二人的身契一并转卖给了林氏镖局……再后来我们兄弟被四小姐看中，又转而做了姑爷的随从。照理说：能跟随在姑爷身边是我们兄弟二人的福气，再也不用过刀口舔血，餐风露宿的日子，应该高兴才对。可这一入了府，我们就成了家奴，今后吃住都要在林府，可怜我那老母亲，白生了我们两兄弟，父亲不在了，我们兄弟却没有一个能在她老人家膝下尽孝。”
云安听完，沉默片刻，抛出了两个问题：“你们刚才说，你们来是走水镖的，漕运虽然少了，陆运应该会多起来，你们为什么不改道走陆镖呢？”
王栎抱拳说道：“回姑爷的话，运镖的价格不便宜，能来投镖的，要么是急物，要么是贵重物。贵重物的镖银高，轮不到我们兄弟这种没有门路的散镖师，急镖是需要马匹的，镖师要自己配马，一匹远途的马儿少说也要十两银子，平常人家哪能买得起呢？”
云安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们兄弟俩怎么不留一人在家尽孝，为何要一起选择卖身呢？”
云安的问题听在旁人耳中与“何不食肉糜”有异曲同工之效，非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儿，说不出这种话来。
王氏兄弟苦笑一声，王林说道：“姑爷……我兄弟加在一起，才卖了五两银子。若是单卖，最多只值二两，哪里够呢？”
云安惊讶地问道：“不可能吧？你们俩年轻力壮，怎么不得二十两？”云安记得她看过挺多古典名著，里面有过详细的介绍，一个尚未及笄的小丫鬟都能卖上十两，两个精壮的青年怎么才值二两呢？
“相公。”林不羡出声唤道。
“嗯？怎么了娘子？”
“此事稍后再与你细说，王氏兄弟二人所言……应该属实。相公且说，可有决断？”
既然林不羡都这么说了，云安当然相信，她问道：“你们俩，家住在哪儿？”
“我兄弟二人乃洛城人氏，祖屋就在城西。”
“令堂贵庚？”
“免贵，四十有二……”
四十二？这个年龄在蓝星还没退休呢！想想也是，这里的人成亲早。
“身体如何？”
“家里的几亩薄田，勉强还耕的动。”
云安想了想，往林不羡身边挪了一步，低声道：“咱们府上厨房还缺人不？”
林不羡轻声回道：“相公只管决定，旁的有我。”
云安顿时有了底气，说道：“这样吧，我这边有个解决方案。你们听听看行不行，府里正缺个厨娘，若是令堂愿意，可以到林府来，供吃供住，只签帮工文书，月钱按照府内的规矩走，我这边会尽量给你们协调，看看能不能划出一个小院来，给你们母子三人住下。做饭总比种田轻松些，你们家里的田地也别荒着，可以把它们免费借给佃农，让他们负责耕种，到了年底收成对半分，或者让他替你们家交够人头税便是，当然了后面这个只是我的一点建议，看你们自己决定。”
王氏兄弟闻言，喜不自胜，双双抱拳单膝跪地，王栎朗声道：“姑爷之大恩大德犹如再造，小的感激涕零！今后定当忠心侍奉！”
王林：“我也是！”
云安笑道：“都起来吧。”
林不羡却有些担忧，云安对王氏兄弟的恩宠太过，恐怕会引起另外两人的不满，毕竟都是一同来的，处在都没有功劳可言的同一起点上，云安此举有些不妥。
不过这回，云安依旧没有让林不羡失望，转而去问孟广威和周六：“你们两个，家里头有什么困难没有？”
二人摇了摇头：“没有。”
“既如此，就每人赏你们十两银子，算作见面礼吧。今后你们四个便是最亲密的合作伙伴，王氏兄弟家门蒙此大难，相信换做是你们见了，也不会袖手旁观。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薄待了你们，一会儿你们去账房各支十两银子，告诉账房这笔账不走中公，记在我的账上。”
“谢主人！”
云安总结道：“今后，你们不用叫我主人，可以直接叫我云安，若是觉得不好意思，叫我一声‘姑爷’就行了。我对你们提两个要求，第一，违法乱纪，亏良心，吃里扒外的事情不许做。第二，你们虽然是我的护卫，但请你们记住这个人……我的娘子，林府四小姐。今后若我与她一同出门，遇到危险，我要你们最优先保护我家娘子。”
“相公……”
“记住了吗？”
“是！”
“很好，我也给你们一个承诺。”云安竖起三根手指，继续说道：“三年，我只要你们三年的时间，三年期满我会将你们的卖身契还给你们，还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表现再发给你们一笔银子作为安家费，这三年我要你们拿出绝对的忠诚，记住……是绝对的忠诚！等到时候，你们恢复了自由身，有还想留在我身边的，我们可以再签订其他的文书。”
一石激起千层浪，四个人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林不羡帮腔道：“姑爷言出必践，她的话在我这儿，全都作数。”
“谢姑爷！谢谢小姐！”
云安转过头，朝林不羡龇牙一笑，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林不羡也勾了勾嘴角。
云安道：“散了吧，来个人带他们下去安置，再给他们准备几身换洗的衣服。”
“是。”
林福上前来，将四人带走了。
“你们也都下去吧，我和娘子走走。”
“是。”
待人都离开，云安上前一步，贴近林不羡，执起柔荑握在手中，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我厉害不厉害？”
林不羡嗔了云安一眼，笑了。
云安却不依，摇了摇林不羡的手，追问道：“我厉害不厉害，你快说嘛~。”
“厉害，厉害，你最厉害了，好了吧？”
“不真诚，不好。”云安撅了噘嘴，对林不羡“敷衍”的态度很不满意。
“……你最厉害了。”林不羡又说道。
“不够丰富，亏你读了十年书，词汇量太匮乏了。”
林不羡笑着摇了摇头，可她偏偏喜欢云安私下里对自己的态度，正色道：“身手矫健，虎步生风。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进退之间如闲庭信步，却有势如破竹之力。难能可贵的是，你的分寸拿捏的很好，懂的点到即止，不会为了立威而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
林不羡夸起人来的时候，异常认真，听的云安一阵心跳加速，刚才还能面不改色地吹嘘自己天生神力的云安，这会儿却羞红了脸。
“如此，可满意了？”林不羡问道。
“你这人真是的，怎么就开不起玩笑呢。”
林不羡注视着云安的眼睛，依旧认真地答道：“适才之言，句句真心，字字肺腑，绝无半句虚言，更无调笑之意。”
“你……”

第148章 册封太子
二人携手在花园里逛了逛，林府里的梅花林开了，暗暗幽香，很是雅致。
有红梅似血，白梅胜雪，粉梅如桃，黄梅如蝶……映衬着园中的积雪，别有一番风韵。
云安赞道：“这寒冬腊月的，还能看来五彩斑斓的花，真难得。”
林不羡答道：“祖母她老人家爱极了梅花，这一园子的梅花都是父亲为她老人家栽种的，黄梅和粉梅洛城原是没有的，父亲专门请了花匠，细心呵护方成今日之景。”
“你有多久没有好好静下来赏过花了？”
林不羡回忆片刻，感叹道：“好久了。”
云安拉了拉林不羡的手，柔声道：“人生就像一条路，我们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只能头也不回地往前赶，总想看看后面的风景如何，不知不觉便错过了路旁的风景。我知道你从前忙，今后我会努力帮你分担的。只希望你可以偶尔停下来，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
“嗯，我知道了。”
云安又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王氏兄弟加一起就值五两银子？据我所知，有些尚未及笄的小丫鬟都要十几二十两呢。王氏兄弟年轻力壮的，怎么就值这点儿钱？”
“历来卖身入府的下人，都可以算作是府内的财产，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一般尚未成人的进府，价钱都要高一些，丫鬟比家丁的价格要高，不过除非家主有些别的心思，丫鬟不会要年龄超过二十岁的，家丁就无所谓。无论是主子也好，下人也罢，都讲一个感情，从小放在府里养起来的，好教导，也知根知底儿，对主家来说更安全。如王氏兄弟这种，已经成年且身手不错的男子，一般人家是不敢收的。他们宁愿多花些功夫和银子，也不愿意承担这份未知的风险，如王氏兄弟这种，完全有能力联手做出威胁内宅安全的事情。买了他们回去，还要搭上几个人随时监视着，也就是镖局，赌坊，这种本身就养了一群壮士的地方，才敢卖下这对兄弟。所以这个价钱也不足为奇。”
云安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笑嘻嘻的问道：“那你就不怕？还把他们安排到我的身边？”
也不知是什么心思在作祟，云安这个问题本就有些暗戳戳的刁难意味，但她说完就后悔了，刚想言明只是玩笑，就听到林不羡郑重地解释道：“因为他们四个是我短期内能找到的，身手最好的，又是洛城本地人士，我已经派人查过他们的底细，祖祖辈辈都是本分人，家中尚有亲人。王氏兄弟虽然从前有些不务正业，但作奸犯科的事情从没有做过。而且……我既然敢收了他们放在你的身边，我就派得起人手去暗中观察他们。之所以一次买来四个，也是为了起到相互制衡的作用，就算他们之中某个，或者某两个有什么歹心，另外两个也未必会答应。时间紧迫……虽不全然稳妥，却是我现在所能想到的，最多了。”
云安抛出的问题，林不羡也纠结了很久，不然以她在洛城的人脉，资源、不可能寻找区区四个护卫用了十多天的时间，相比于云安口中的那个“隐患”躲藏在暗处的凶手更加危险，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也是林不羡慎重考虑后的决定。
云安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
“我明白，你放心，我会尽快抓到凶手的，不过……”林不羡轻笑一声，继续说道：“依今日的比试结果来看，你的担忧怕是要多余了。云公子大显神威，把那四人收拾的服服帖帖，哪里还敢触霉头呢？”
林不羡和云安在花园中逛了一圈，起风了，便回去了。
一转眼又过了半月，春意降临，大地回暖。
这阵子云安除了陪林不羡出去两次以外，一直都待在府里，他命人找了个偏僻的院子，搭建出了一个训练场地，每天带着那四位保镖锻炼身体，切磋招式。
有时候也会去找玄一道长喝茶聊天，晚上帮林不羡算账本，日子和往常一样，不过却多了两项：一个是每日会拿出一个时辰来练字，另一个就是每天早上到“香供养”去，在林母的注视下，祈求送子观音赐福……
对此，云安不止一次到玄一道长那儿去吐苦水，后者总是笑着宽慰道：“百行孝为先，孝者，顺也。”
云安长叹一声，无奈地说道：“哎，这个道理我懂。但每次我跪在观音大士面前，都十分愧疚。要不然道长你就帮我劝劝娘亲吧，顺其自然不好么？”
“我已经在帮你了，你可知林夫人过来求过好几次生子的秘方，都被我劝住了。要不然……你现在就不是每天拜佛这么简单了，还会多上一碗汤药。”
……
一日，云安正和玄一道长在喝茶聊天，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锣声，声音洪亮，一串急促的锣点结束后会停一小会儿，又是一阵急促的锣点。
玄一道长示意云安不要出声，侧耳倾听，数着锣点：“七，八……九！是圣旨！”
“啊？”
“是圣旨到了，每家每户都要派一个人到城门口去接旨。你速到前院去吧，问问看林老爷的意思。”
“哦，好。”
云安来到前院，林不羡和林夫人都在，想必她们也听到了锣声。
林威见云安来了，捋了捋胡须，说道：“锣声九响，是京城有圣旨到。安儿……”
“是。”
“你速去东城门口，看看京城传来什么旨意。”
“是。”
林不羡追到门口，叫道：“相公。”
“怎么了？”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往东城门去，街上的行人一定不少。你别骑马了，传顶轿子稳妥些。”
“不用了，我走过去。”
“小心些……”
“知道。”
走出林府一箭之地，街上的人多了起来，街边的每个铺子，都有掌柜，伙计打扮的人匆匆跑出来，往东边奔去。
云安跟着群人顺利来到东城门，城门口的放了一口鼎，里面插了一柱高香，已经烧了三分之二。
巡防的士兵在城门口一字排开，组成了一道人墙。
城墙上，有一位内侍打扮的男子，身边立了两队侍卫，这些侍卫的装束与城下这些不同，应该是两批人。
城下的百姓越聚越多，云安扫了一眼，好像除了自己，全都是男子。
铜鼎内的高香燃尽，锣声传来，一队衙役敲着铜锣回到了城门口，领头的衙役向城下的士兵点了点头，后者跑上了城墙，片刻后城墙上的内侍操着尖锐的嗓音唱道：“肃静……”
那声音拖的极长且穿透力很强，离这么远都能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场内鸦雀无声，安静极了，好像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内侍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云安打开摄像机拉近焦距，清楚地看到那内侍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抖开。
“吉时已到，宣旨……跪。”
顷刻间，城下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头顶又传来那内侍的声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朕登基以来，军国政事，事必躬亲。用人行端，未滋倦怠，不敢自逸。仰为列祖列宗谟烈昭重后嗣与有赖焉，托付之重。承祧衍庆，一有元良。皇子高憭为皇嗣之长，睿智持重，恪守孝悌，滋恪遵诏，载稽典礼，敬告天地，宗庙，社稷、昭告四海万民，立为皇太子。授以宝册，位居东宫。以承江河社稷，以载天下黎民。钦此。”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听到这道圣旨，云安心头一沉：没想到竟然被林威给押中了，居然真的是贵妃之子，二皇子被册封为太子。
事情发展的竟然会如此之快，年前刚听李元在玉纤纤府上信誓旦旦地说：太子乃国本，过了上元节，朝里的那些老臣就该提了。
这才过完上元节不到一个月，册封皇太子的旨意就传到了洛城……
这对云安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钟萧廷是贵妃一脉的人，她和林不羡刚刚站到了李青山那边，局势似乎又眷顾了林威啊。
云安刚一回到林府，就有守在门口的家丁告诉云安：“姑爷回来了？老爷请您速到正院。”
“嗯，我知道了。”
云安快步回到正院，就听到林夫人问道：“安儿啊，什么事儿啊？”
云安扫了林威一眼，回道：“禀母亲，是京城册封皇太子的圣旨。”
林夫人松了一口气，似乎并不在乎是谁当了太子，见圣旨和林府无关就不再追问了。
“是哪位殿下？”林威开口问道。
云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记不清了。”
林威眉头紧锁，面露不悦。
云安在心中冷哼一声，“恍然大悟”道：“啊~！我想起来了，是二皇子，父亲恕罪，孩儿没读过什么书，圣旨实在是太长了，晦涩难懂，听的人头昏脑涨，一时忘了。”

第149章 恩科来临
云安也顾不得忌讳不忌讳，反正在林威眼中云安一直都是烂泥扶不上墙，不懂礼数也没什么出息的人，云安索性将无礼进行到底，说完后一直盯着林威看。
林威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果然露出了一丝窃喜，虽然稍纵即逝，却还是被云安给捕捉到了。
云安迅速收回了目光，朝着林威拱了拱手：“禀父亲，玄一道长也让我替她去城门口跑一趟，若父亲没有旁的吩咐，孩儿要到玄一道长复命了。”
“嗯，去吧。”
“孩儿告退。”
云安连目光都没和林不羡交换，后者便猜到了云安的心思，起身行礼道：“女儿也好几日没有到玄一道长那儿去请安了，若父亲和母亲没有旁的吩咐，女儿正好和相公一道过去。”
林夫人道：“去吧，正好替娘亲带个话，过几日就是十五，等到了十五我再去拜访。”
“是。”
云安和林不羡出了正院，并肩走在前往竹林小院的路上，一路沉默，直至来到僻静无人之地，云安才开口说道：“现在的局势对我们很不利。我刚才留意过了，你爹很开心，掩饰不住的那种窃喜。想必他已经和钟萧廷达成共识，甚至已经向二皇子……不，是太子党投诚了。”
“虽然对你我不利，但若真是如此，对林府大局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对此，云安不以为然，冷静地说道：“亦溪，夺嫡这件事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阴沟里翻船的事情在这条路上很常见。想想先太子，从小就被册立成太子，结果又如何了？还不是尸骨未寒，位置就被新人给顶替了？说句实话，你爹的决定就算是能笑到最后，我也理解不了。你说人家皇子夺嫡，为的是那个位置，大臣站队，为的是家族利益和自身功业，皇亲国戚参与夺嫡那也是为了家族的荣耀。你爹图什么呢？一将功成万骨枯，夺嫡之路比这个要凶险万倍，林府虽大，可在京城的那些人眼中，不过是刀俎上的一块肥肉罢了。想要倾覆不过是一句话，一顿宴席就能决定的事情。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新太子会全力保护林府的安全吗？还有，老皇帝还建在呢，绝大多数的皇位交替都是以上一代帝王驾崩为前提的，换成是你，你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吗？一旦被皇帝察觉……连远在洛城，最末流的商贾之家都参与到这场竞争中，你觉得皇帝会怎么想？你爹就不怕林府等不到最后，就提前被连根拔起了？”
林不羡沉默了，这一次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云安的连声质问。
“对不起。”林不羡低声道。
云安叹了一声，牵起林不羡的手，愧疚地说道：“我不是在针对你，我只是很着急。不管咱们是否愿意，是否参与其中，在外人看来都是林府这辆战车上的一员。要是没有这层关系，你爹的决策又与我何干？我只是怕……怕你无辜受害，怕我竭尽全力也没有办法保护你。”
林不羡的眼中划过一丝怅然，淡淡道：“若真如此，那也就是我的命了。”云安也沉默了，她明白林不羡说的是事实……这糟心的时代，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二人来到竹林小院，云安将圣旨的内容告诉了玄一，问道：“道长，你觉得二皇子最后能荣登大宝吗？”
林不羡目露担忧，目光在云安和玄一的身上流转，但却没有再说什么。妄议朝政是大罪，云安是不可能不知道的，林不羡能明白云安的良苦用心，感激又难受。
玄一道长沉吟片刻，答道：“先师曾叮嘱过我们师兄弟，一不算国运，二不断生死。这件事……我不能为你解答。”
“抱歉，晚辈无意为难道长，只是……”
玄一看了看林不羡，答道：“你的心意贫道明白，云施主可知事在人为？即便是因果也不是一成不变的，种下善因，自得善果。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会把自己困住。”
“道长，过几日我要和亦溪出门一趟，您同往吗？”
“这次贫道就不和你们一起了，贫道还有些琐事要处理，你们出门我也会离开一阵子，等你们回来，贫道也差不多处理好了，到时候再与云施主和林施主，喝茶谈天吧。”
……
又过了几日，云安将准备去淟州的消息告诉了几位花魁和玉纤纤，林不羡利用这个时间将手中的工作做一个收尾，随时转给林威。
这天，云安正在训练场和四位保镖锻炼身体，就听家丁来报：“姑爷，李三爷找您。”
“哦？是递了帖子，还是亲自来了？”
“三爷亲自来了，在门外等您，请您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你去告诉空谷，我马上就来。”
“是。”
李元的到访在云安的意料之中，云安还记得过年那会儿，在玉纤纤的府上，李元告诉云安，若册封了太子，陛下一定会以新太子的名义举办一次恩科，册封新太子的旨意以昭告四海，恩科的旨意还会远吗？云安这几天也没出门，不知道外面的消息。想必李元这次过来，就是这件事吧。
“王栎，王林。你们两个跟我走，剩下的两个再跑二十圈就休息，不许偷懒。”
“是。”
云安先回房换下了训练穿的劲装，让丫鬟去书房告诉林不羡自己的行踪，才带着王氏兄弟出了门。
“空谷！”
“云……兄？”李元看到云安身后跟着的两名彪形大汉，诧异地问道：“云兄这是要出城？”王氏兄弟的身材和“凶恶”眼神超过了家丁的范围，看起来更像是打手，李元还以为自己来的不巧，云安要出门。
云安笑了一声，答道：“稍后我再和你细说。”
“好久没去七宝楼了，云兄今日做东。”
“没问题。”
二人走在前面，王氏兄弟倒也懂规矩，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路溜达到七宝楼，在路上云安已经大致和李元解释了四位护卫的事情。
二人进了雅间，王氏兄弟守在门外，点好菜伙计离开，李元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见你报官？”
“我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看见，怎么报官啊？多亏有玄一道长帮我解毒，不然空谷可能要到林府吃我的席了。”
李元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云安口中的“吃席”是丧席。啐道：“说什么疯话呢？云兄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要是让我抓到那歹人，我非亲自抽他两个嘴巴不可！”李元愤愤道。
云安是在与他们兄弟吃完酒回去的路上遭到暗算的，要是真出什么事，他们兄弟俩也脱不了嫌疑。
“会不会是我宴请你的时候被什么人给看到了？所以才在回去的路上伏击云兄，意图嫁祸？”
“也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凶手躲在暗处……我们也没办法。对了，我这边先给空谷道喜了。”
李元喜上眉梢，问道：“云兄的消息倒是快。”
“我猜的，空谷不是说过么？册封太子的旨意一下，恩科就不远了。你今日亲自过来，我就猜到了七八分，没想到还真被我说中了。”
“笃笃笃。”
“进来。”
“客官，酒菜来了……”七碟八碗摆起，小二又放下两壶酒，躬身离去。
云安给自己和李元倒上酒，举杯道：“借此杯，预祝空谷金榜题名，衣锦还乡。”
“叮”二人碰过杯子一饮而尽，相识笑了起来。
李元很开心，一连喝了几杯，和云安回忆起二人这相识一路的点点滴滴，感慨道：“不想当日城门口相遇，让我结下了如此良友，再过几日我就要远赴京城，还望云兄多多珍重。”
李元说的动情，或许在旁人看来有些暧昧，但云安已经习惯了，笑着答道：“空谷也请一路珍重。”
酒席过半，云安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空谷兄几时才能回来？”
“会试定在六月初八，我打算过几日就出发，提前租住好考院附近的小院，那边环境清幽价格也不贵。去晚了就只能住客栈了。多在京城待些时日，也好适应适应当地的水土，免得病了。会试三日，封卷十五到二十日，估么着七月初，最迟不超过七月中旬殿试就开始了，快的话……金秋之前就能回到洛城。”
云安笑道：“看来空谷已经胜算在握，李府怕是要出第二位状元郎了。”
“借云兄吉言。”
“我几天也要出门一趟，不知道咱俩谁先谁后，万一是我先，就不能给你践行了，若是空谷有空，就来送送我吧。”
“云兄要去哪儿？”
“淟州。我家娘子的长姐嫁到了淟州，听说过些日子有番邦的船队停靠淟州，很是有趣，我想带我家娘子过去看看热闹。”
李元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心里有些为云安感到可惜，大好男儿，满腹才华，却偏偏要在恩科的时候带着家眷游山玩水……
转念一想，云安又没有举人身份，而且他入了商籍也都是自己造成的，李元也只好笑道：“若云兄先我一步，我定当为云兄践行。”
“其实，我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第150章 淟州之行
“云兄请讲。”
“是这样的，这次去淟州，我想带上纤纤姑娘—同前往，—路上也好和我娘子做个伴，她们俩关系还不错，路上也不会太无聊。但我想……等到空谷衣锦还乡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你和纤纤姑娘有结果的时候了，所以问问你的意思。”
李元执起酒壶给云安倒了—杯，笑道：“云兄说这话就见外了，且不论云兄—手促成了我与纤纤的这段险些断掉的缘分，就说云兄对我这段日子的资助，还有花重金帮纤纤赎身的恩情我也—直记着呢。我与纤纤现在毕竟还没有三媒六聘，去与不去，还要看纤纤的意思。云兄要是单问我的话……换做旁人定是不行的，不过既然是云兄开口，那就依云兄的意思。”
云安故作平常地笑了笑，实则却在心中细细品味着李元的话，—段时间不见……李元连说话的方式都“成熟”起来了。从前的李元虽然油腻了些，但还算坦荡，表达意见的时候简单明了，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适才云安听李元说这话的时候，恍惚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是李钺呢。
云安暗自叹了—声：人总归都是会变的，自己都和刚来这个时空那会儿有了天壤之别，更何况是经历了被逐出家门之耻的李元呢。
李元才华横溢又是世家少爷，有宁王这个靠山在……老皇帝若真想扶持新太子，必定会给李元个好名次，可以说李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高级公务员了，他的话云安必须要细细斟酌，时至今日：云安几乎快融入到这个社会中了，她很清楚—段身份不平等的友情，维持起来有多么困难。
云安在心里大致将李元的话翻译了—下，李元其实说的是“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呢，你看，这—桩桩，—件件，我记得清楚吧？你要带玉纤纤走，那是她的自由，你去问她，别到时候传到人家耳朵里变成了我不让她去。但是你要是非得询问我的意见，那就是不行。不过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总要给你个面子，你自己看着办吧。”这并不是云安单方面的恶意揣测，这—切都是建立在对李元的了解上的，若是从前的李元，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如今他拐弯抹角说了这么—通，看似答应，实则是婉拒。
云安和李元各自踹着心思，各自沉默片刻。
云安笑道：“成亲是大事，有好多事情要准备。我这—去不知道几个月才能回来，可别耽误了二位的人生大事，这次就算了吧。只是—件事，空谷务必要答应我。”
“云兄请讲。”
“二位若是定下日子，喜帖—定要发给我。要是我没在洛城，就派人送到淟州去，这杯喜酒我是喝定了。”
李元爽朗—笑，端起酒杯敬云安：“—言为定。”
……
酒足饭饱，二人携手离开七宝楼，仿佛刚才的“不愉快”根本没有发生过，在七宝楼前，拱手作别，各奔东西。
李元率先转身，云安敛去了脸上的笑容，她注视着李元的背影，直至对方消失在街角。
云安也不得不感叹：封建时代的权力，真的是—个具有魔性的东西。哪怕时尚未到手，也能迅速改变—个人的性格。
虽然有点可惜，云安却很快就想开了。
即便玉纤纤是那批花魁里资质最好的—个，云安也对她给予了厚望，不过这二人要真是两情相悦的话，云安也只能把玉纤纤的名字从小林府的计划里划出去。
嫁给李元，玉纤纤就是正牌的官家夫人了，李元是不会允许玉纤纤抛头露面的。
云安看了看天色，带着王氏兄弟西坊市，挑选了几匹适合走长途的马儿，交了银子，请骡马市的伙计帮忙送到林府，然后又买了—些旅途路上能用到的东西。
突然，云安灵光—闪来到了成衣铺，柜台后面的格子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布匹，对面的墙上挂着—些做好的成衣。
云安指了指架子上那匹翡翠绿的布料，说道：“那匹布的样子有没有，给我摸摸看。”
掌柜的从柜台下面捧上来—方木板放到柜台上，木板上钉着五颜六色的，巴掌大的布头。
“喏，公子爷，就是这个，是丝绸，您摸摸看。”
云安摸了摸料子，果然光滑，滑动之中带着丝绸特有的凉意。
“这个料子，给我做两件短褂子，—件按照我的尺寸做，另外—件……肩膀稍微比我的收回来—寸，腰身也稍微收收，大概……”云安在耳际比划了—下“大概这么高的—位‘小兄弟。’”
“好嘞，公子这边请，容小的来给公子量量尺寸。”
云安张开双臂，掌柜的快速量好了云安的尺寸。
云安又挑了好几种布料，让掌柜的分别作了几款衣裳，每—款都是大小两件。
云安看了看身后的王氏兄弟：“你们两个也过来让老板给量量，过几天出门，做几套像样的衣裳。—会儿回去，让周六和孟广威也来这儿，做好了—并送到府上。”
“谢姑爷！”
云安交了定金，掌柜的—听说是送到南林府，笑的合不拢嘴，亲自将云安送出十步开外才回去。
……
回到林府，云安直奔书房，林不羡果然在那儿，云安安静地等在—旁，等林不羡拨弄算盘的声音停了，才说道：“亦溪，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儿。”
“好，你说。”
“咱们三日后出发，可好？”
“嗯，账簿我已经拢的差不多了，若是定下来了，—会儿我就去禀报给父亲母亲，再给大姐修书—封。”
“那个，咱们这次……你看啊，淟州也不远，你看能不能不带那么多护卫？”
林不羡手中的笔—顿，抬眼看着云安，—言不发，目光平静。
云安讪笑—声，主动说道：“我就是问—问，不行就不行嘛。那咱们别带那么多花魁了行不？就带……—两个人—起？”
“好。”只要不涉及到云安的安全问题，林不羡大都会依着云安，她收回目光，继续伏案工作。
“还有，小林府的计划，可能要把玉纤纤的名字划掉了。”
“为何？”林不羡考察过那些姑娘们的课业，玉纤纤是最优秀的—位，再有就是那位模样并不出挑，曾经是花魁身边服侍的丫鬟了。
“今天我和李元见了—面，李元说恩科的旨意来了，皇榜就贴在城门口。看李元那架势，这次是志在必得的，而且好像和玉纤纤的感情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我就想……玉纤纤做了官夫人，又怎么参与小林府呢？”
“可惜了，也只好如此了。”
……
三日后，云安—行人出发了，同行的还有四大护卫和由仪。
这是林不羡第—回出远门，林夫人亲自将他们送出了—箭之地，云安苦劝不住。
在林夫人的声声叮嘱中，云安扶着林不羡上了马车，然后翻身跨上高头大马，朝林夫人拱了拱手：“娘亲您别担心，我—定会好好照顾娘子的。”
“好好，娘相信你，早去早回啊。”
“知道了。那娘亲，孩儿走了？”
“去吧。”
“出发！”云安大手—挥，马蹄声声，车轮碌碌。
他们并没有直接出城，而是来到了西苑，从里面接出了—位姑娘。
出发前，云安特意到西苑考察了姑娘们的课业，结果并不如人意。
林不羡对这些姑娘的评价还是很高的，但云安经过笔试和面试之后，只能用失望两个字来形容。
也许是云安—开始遇上的就是林不羡这样的女子，所以对这个时代的女子产生了误判，这几位花魁的表现距离云安的设想差远了。
云安不得不感叹时代的局限性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不是人人都能有能力跳脱禁锢，用开阔的眼界去思考的。
云安并没有因此灰心，用林不羡的话来说：这几位花魁的进步已经非常大了，十年寒窗都难得—位人才，别过分苛责，慢慢培养总会好的。
不过有—位的表现，多少给了云安—些安慰，那就是云安当初无意中赎买出来的，原本服侍在花魁身边的丫鬟，这姑娘姓阮名绮梅，曾是官家小姐，后落魄了才入了缥缈楼，不过因样貌并不出众又能识文断字，便做了花魁身边的贴身丫鬟。
在燕国直呼女子名讳是不合规矩的，阮姑娘又是尚未出阁，于是林不羡便和阮绮梅商量，按照林府丫鬟的样式给阮姑娘起了个诨名叫：荟兮，方便外出行走。
接上荟兮，—行人就着方向，从西城门出了洛城。
前日，洛城刚下过第—场春雨，驿道上还有些泥泞，马蹄踏在上面发出特有声响，空气中充斥着雨后残存的清爽，还有泥土浓郁的芬芳。
云安深吸了—口气，随意眺望着远处的风景，看那远处的山腰，已萌发隐隐绿意，便唤道：“娘子。”
林不羡推开车窗，探出头来，春风和煦，吹动轻纱潋潋，如湖面涟漪，眼前之人比风景更美。
“相公。”
云安的目光有些痴了，隔了片刻才回过神，捏着马鞭指向远山：“娘子你瞧，那远山藏碧，云烟缭绕之景，可美？”

第151章 共乘一骑
林不羡顺着云安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座山峰不远不近地立在那儿，由于日前才下过雨，山顶藏在氤氲的雾气里，绿意从山脚伊始往山上蔓延，从深到浅，正好在半山腰的位置上变得朦胧起来，再往上便看不清了。
此山之貌，对上云安所用的那个“藏”字，恰到好处。
林不羡美目流转，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笑着说道：“相公用的这个‘藏’字妙极了，这山……美得很雅致。”
听到自家主人这么说，由仪也好奇地探过头来，顺着林不羡的目光瞧了一眼，只看到一座灰突突的山，雾蒙蒙的。
由仪小声嘟囔道：“不过是一座枯山，当是什么景致，也值当小姐如此赞叹。”
荟兮也向外望了一眼，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林不羡心情大好，也不和由仪计较，出门在外，更不用顾及“小姐”的威仪，抬起纤纤玉指照着由仪的脑门便点了一记，嗔道：“真是个浊物，张口就败兴，早知道这样就该把你放在家里，带瑞儿出来。”
由仪委屈地叫道：“小姐……”
林不羡与荟兮对视一眼，二人都笑了起来，由仪这才知道自己竟然被一本正经的小姐给戏弄了，还是当着一个外人的面，当即涨红了脸，也壮着胆子说道：“世间万物，千差万别，人也是一样！小姐和姑爷看那灰突突的山觉得美，奴婢就不觉得，奴婢只觉得猪油大饼香，让我空着肚子看秃山，不如多赏奴婢两张猪油饼，哼！”
骑行在车厢外的云安也听到了由仪的话，爽朗地笑出了声音，帮衬道：“由仪姐姐说的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林不羡也掩唇笑了一阵：“没想到你们两个也有投缘的一日，快别说了……堂堂南林府，我身边的掌事大丫鬟，张口猪油饼，闭口饿肚子的，知道的是你怄气，不知道我还以为我林府亏待了你，喏……都是你的！”
林不羡说着，从小几下面拿出一个食盒，推到由仪面前：“给给给，都是你的。”
由仪也不客气，打开食盒，共计四层，每层有四个格子，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精致的糕点，看得人垂涎欲滴。
由仪咽了咽口水，她平日里虽然跟在林不羡身边不愁吃穿，但这种糕点类的东西却也不是时常吃的到的，要看主人的心情，赏赐了便吃得到，主人不发话那就要等到年节才有。
林不羡虽然从不苛待下人，却很少关心这种小事，由仪又是负责外务的丫鬟，陪着林不羡赴宴只有站着看的份儿，根本没有机会品尝。可以说在所有的大丫鬟里，由仪是最亏嘴的一位了。
由仪舔了舔嘴唇，左手拿起一块蝴蝶酥，右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大快朵颐。
林不羡见由仪吃的畅快，才悠悠地补了一句：“和府里的味道不一样吧？”
“嗯，是有些差别。”
“是云安从外面买回来的，她担心咱们几个路上辛苦，提前准备了好多东西。”由仪吃糕点的动作一顿，很快又继续吃了起来。她怎么会听不出自家小姐的弦外之音呢？林不羡笑着挪开目光，和坐在对位的荟兮对视了一眼，二人竟有些心照不宣之感，林不羡暗道：之前自己的注意都在玉纤纤身上，相处下来，这姑娘也不差，不言不语的，观察能力倒是不错。
林不羡和荟兮各自在心里为对方打了一个分……
一行人又走了两个时辰，随着离城池越来越远，周围的风景愈发丰富起来，云安心里痒痒的，她好想让林不羡也出来看看。
和自己一样骑在马背上，感受春风拂面的舒适，感受马蹄踏在大地上的踏实，而不是被关在一个四方的“箱子”里，只能透过气窗观看外面的世界，如果整段旅程都是这样，那就失去了旅行的意义了。
云安其实早有准备，她特意为林不羡做了好几套男装，打算到了淟州找机会让林不羡换上，自己带着她出去玩呢，最好能到码头上去看看。
可是这才刚出发，云安就有些等不及了，就像云安说的，沿途的风景也很美，她也想让林不羡拥有这份美好。
云安频频转头，看着林不羡倚在车厢里，透过窗子看风景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一抬手：“停！”
马儿嘶鸣，赶车的孟广威一勒缰绳，马车停了下来，王氏兄弟和周六也操控马儿停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安的身上。
云安问道：“你们谁知道下一座城池离这里有多远？这附近的人家多不多？”
周六答道：“回公子的话，此地距离下一座城池不到百里，按照现在的脚程，宵禁之前能入城。沿途都是官道，住家不多。”
云安翻身下马，来到车厢窗前，唤道：“娘子。”
“怎么了，相公？”
“你想不想骑马？”云安仰着头，真诚地问道。
林不羡挑了挑眉，看着云安半晌没说话。她从来都没骑过马，林府虽然不是什么高门，但林威也是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去栽培的林不羡。
云安踮起了脚尖，凑近林不羡低声道：“你不是答应了我，闲下来的时候会好好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么？透过窗子看到的怎么能和置身其中的比？”云安放下脚尖，继续朗声道：“此地鲜有人烟，在场的又没有外人，这匹马是我特意挑选的，脚力极佳，驮两个人根本不在话下，娘子可愿意与我共乘一骑么？”后半句话是云安故意说给外人听的。
由仪瞪大了眼睛，她觉得云安可能是疯了，提出这么荒诞的邀请。
反倒是一直没说过话的荟兮，眼中划过一丝光彩和向往，羡慕地看着林不羡。
林不羡思考须臾，看着云安期待的目光，实在不忍拒绝，颔首道：“妾身不会骑马，不会给夫君添麻烦么？”
云安展颜一笑：“不麻烦不麻烦，你只管靠在我的怀里看风景，旁的什么都不用管！”
“好。”
“小姐？”由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姐这是怎么了？那人疯，小姐竟然也依他？这要是被路过的人看到成何体统？
“小姐……您可不能去啊。”
“为何？”林不羡反问由仪。
“这要是被旁人看到，或者传到老爷和夫人的耳中，可如何是好？”
林不羡轻笑：“旁人看到又如何？”
“旁人会议论的，会对小姐不利。”由仪焦急地劝道。
“那是旁人的事情，与我何干？再说……这里又不是洛城，谁认识我？就算不幸，真传到父亲母亲的耳中，又如何？我已经成亲了，与自家相公共乘一骑，有何不可？”
由仪被林不羡连珠反问和回答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红着脸支吾半晌，也找不出辩驳的话来。
林不羡却不再管她，毅然出了车厢，立在车辕上。
云安恍惚了一阵，眼前的林不羡与云安记忆中的某个场景重合，还记得她们的初相遇，林不羡也是如此，立在车辕之上，勒令家丁住手，放自己离开。
那日阳光正好，清风吹动面纱和她的裙摆……不过是惊鸿一瞥，却深深地印在了云安的脑海里。
“相公？”
“啊？啊！来了来了！”云安快步跑回马儿身边，翻身上马，熟练地操控着马儿来到了车辕旁。
“娘子，来！”云安跨坐在马背上，朝林不羡伸出了手。
林不羡勾了勾嘴角，将手放在了云安的手心里，云安一手握紧林不羡的手，另一只手搂住了林不羡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抱上马背，自己的怀中。
双脚离地的那一刻，林不羡的心也跟着“唿扇”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不过只是瞬间，林不羡便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云安双手越过林不羡的腰际扯住了缰绳，下巴抵在林不羡的肩膀上，柔声道：“看到马鞍上面的半圆铁环了吗？”
“嗯。”
“若是双手无处安放，可以抓着这个，也可以搭在我的小臂上，倚在我的怀里，更舒服些。”
“好。”
“放松，你看……我环着你呢，不会让你掉下去的，这马儿很温顺的，放轻松，别僵着。”
“……好。”在云安温柔的引导下，林不羡调整呼吸，慢慢放松了身体。
怀着林不羡的云安自然也感受到了，她无声地笑了起来，一夹马肚，马儿向前走去。
等林不羡反应过来，马儿已经走了好几步，又听云安温柔地说道：“你看……骑马其实也没有什么难的，是不是？”
“嗯。”
云安改为单手扯着缰绳，分出一只手来环住了林不羡的腰身：“现在，把注意力放到两旁的风景上，什么都不要想……单纯地欣赏风景。”
……
林不羡深吸了一口气，倚在云安的怀中极目眺望，目之所及……再也没有了窗框的分割，大片大片的完整风景，如画般尽收眼底。
林不羡转过头，眺望另外一边的风景，然后又转了回来，云安看着林不羡这小朋友才有的好奇模样，是既心疼又欣喜。
心疼林不羡竟然连马都没骑过，也没有看过马背上的风景，欣喜的是……林不羡有了“骑马”的勇气。

第152章 唱首曲子
林不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空气中的芳香攫取到肺里，活了二十一年，林不羡从来没有以如此姿态在野外出现过，林府的马车车厢外表朴实无华，内里大都用了些檀香木打在车厢里，再加上每辆马车都有香炉，只要有人坐在车厢内，熏香就不会断，想要闻到这种自然的气息本就是一件难事……
“小姐……真是的，都被姑爷给带坏了！小姐从前可不是这样的！”车厢内的由仪看着林不羡，愤慨又悲伤地说道。
由仪的眼眶都红了，看得出她是真心替林不羡感到着急，由仪觉得自家一向端庄贤淑的小姐变了，从前虽然迫不得已抛头露面，可是分寸却拿捏的明明白白，从不逾越雷池半步。
这三年，由仪陪着林不羡在一同“抛头露面”她觉得自己是在用命守护林不羡的，她是下人，是奴才，颜面什么的不重要，只要小姐好就行。
可是，林不羡和云安骑马的事情，超过了由仪的接受极限，她怎么都接受不了。
云安耳聪目明，隐隐听到了由仪的声音，她紧了紧搂着林不羡腰身的胳膊，柔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适应一些了？”
“嗯。”林不羡微笑点头。
“那……要不要试试策马扬鞭，御风而行的感觉？”
“可以吗？会不会摔下去？”这毕竟是林不羡的第一次，她对自己有些没信心。
“别怕，有我呢。”
“好……”
“来，往我怀里靠，把重心放低一些，双手抓着我的胳膊，放松……”
林不羡依言照做，又听云安问道：“准备好了吗？”
“……好了。”
“驾！”云安一甩马鞭，随着马儿的一声嘶鸣，以及林不羡咬着嘴唇也关不住的惊呼声，马儿如离弦之矢，飞驰起来。
“你们在后头慢慢走，不用跟过来，我们在前面等你们！”云安喊了一声，算是把后面的安排交代了。
几位护卫对视一眼，遵从了云安的决定。
自从云安上次打赢了他们，又恩威并施了一通后，这些人对云安的称呼就变了，改为“公子”，虽然出门在外这么称呼比较妥帖，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无疑是云安本人的一种认可和尊重，与林府无关。
马蹄声声，云安很快就拉开了和队伍的距离，这下林不羡肯定听不到由仪的声音了，难得林不羡的兴致这么好，云安不想让由仪败坏了林不羡的兴致，更不想让她们主仆再因为自己生了龃龉。
眼下正值用人之际，由仪到底是自幼服侍在林不羡身边的人，即便是组建了小林府，林不羡身边的人也不易大动，瑞儿要走了……由仪便格外重要了。
“怕么？”云安问。
林不羡咬了咬牙，勉强答道：“不怕。”
“吁！”云安一勒缰绳，马儿慢了下来。“你第一次，咱们还是别太猛了，颠的太狠明日该腰疼了，体验体验就好。”
“嗯。”
前面出现了一道小溪，溪水潺潺流过，云安一夹马肚来到溪边，让马儿喝喝水。
正值午时，阳光照在平静地水面上，金光闪闪。
云安问林不羡：“想不想听首曲子？”
“你会唱曲儿？”林不羡半转过头，惊喜地看着云安。
“突然想到一首，在老家听过的，别人唱的……看着这溪水不知从何处来，不知流到何处去，安静却不停歇的景色，突然觉得这首曲子，很适合。”
“洗耳恭听。”
云安清了清嗓子，临开口的一瞬突然有些紧张，第一个字就跑调了，不过她安慰自己林不羡没听过原唱，硬着头皮唱了下去：“我要，你在我身旁，我要，我为你梳妆。这夜的风儿吹，吹得心痒痒，我的姑娘。我在他乡，望着月亮……”
云安将不太合适或者这个时空还没有出现的词都改了，她的声音很轻，就像眼前的这条小溪一样，涓涓流过，沁人心脾。
一曲终了，天地间再次恢复了宁静，偶尔能听到溪水的声音。
林不羡默默地倚在云安的怀里，轻纱之下的脸颊已然红透，即便云安努力改掉了许多字眼，这首歌听在林不羡的耳中依旧可以归类到：“淫词滥调”里面，此等靡靡之音，林不羡从未听过。
可是，云安的声音那么好听……
林不羡能感受到，云安唱的好认真，丝毫感受不到声音中有任何旖念，明明是令人羞耻的词，为什么她可以唱的这样温柔悠扬？
……
荟兮将手帕递给越想越想不通，已经哭起来的由仪：“姑娘。”
“谢谢。”由仪接过荟兮的手帕擦了擦眼泪，坐直身体，吸了吸鼻子，说道：“让姑娘见笑了，我们家小姐平时不是这样的。”在由仪心里，荟兮始终都是外人，还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外人。由仪觉得：自己作为小姐身边的外务大丫鬟，有责任有义务，维护小姐的声誉。
荟兮轻笑一声，反问道：“这有什么可笑的？你家小姐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你又哭什么？”
由仪错愕地看着荟兮，半晌没说出话。
“你骑过马吗？”荟兮问由仪。
“从来没有。”
“那你难道就没有好奇过，骑马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没想过自己跨上马背试一试么？”
“姑娘这是什么话？女儿家跨坐在马背上，成何体统？听姑娘这口气，难道姑娘骑过马么？”
荟兮摇了摇头，平静答道：“我从未骑过马，更不懂骑术。可若有人像你家姑爷那样邀请我，我想我一定会答应的。”
由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觉得今儿一个两个好像都疯了，自己身边没有一个正常的。
荟兮却不再理由仪，只是推开窗子，望着窗外不住向后退去的风景，露出一丝向往。
……
很快，四位随从带着马车赶上了云安她们，云安让马车停住，把林不羡送了回来。
前前后后，林不羡骑马的时间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可这却足以给她留下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记忆。
云安也有些舍不得放林不羡回去，但云安记起自己在时光岛上第一次骑马的时候，她异常兴奋，掌握要领后贪玩多骑了一会儿，当时不觉得有什么，晚上躺到床上，整个屁股都是麻的，腰更是酸痛无比。自己这么皮糙肉厚的都如此，更别说林不羡了。
送林不羡回马车前，云安小声对林不羡说：“由仪姐姐好像有些不高兴，她也是一心为你，你回去别说她，咱们现在正值用人之际，让让她吧。等过几天，我再偷偷带你出去玩儿。”
林不羡笑而不语，一直都是自己叮嘱云安，突然倒过来了，还挺新奇的。
云安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此时又不在林府，有些规矩林不羡不想太教条，而且她们自幼一起长大，由仪是个什么性子林不羡会不知道么？
回到马车上，林不羡看着由仪的双目通红，哄道：“多大个事儿，也值得你替我哭一场？这一路一个外人也没见，快别哭了。”
由仪的嘴一撇，开始数叨起林不羡的错处，林不羡并不搭腔，没过多久由仪也抒发好了，止住眼泪，不再言语了。
林不羡又安慰了几句，主仆二人便和好如初了。
……
暮色四合，一行人抵达了下一座城池——显州。
显州也有林府旗下的客栈，不劳云安费事，沿途所有的客栈林不羡早就安排好了。云安也是入了城才知道这件事的……
云安他们刚一进城，就看到一个店小二打扮的人守在城门口张望着。
看到林不羡的马车，店小二一路小跑上前来，停在云安的马前拱手道：“敢问这位爷，可是从洛城过来的云大爷？”
“正是。”
“哎哟，可让小的等来了，今儿天刚亮我们掌柜的就打发小的来城门口等了。小的叫藤二，是云来客栈的跑堂伙计，上房，酒菜，热水已经给诸位预备好了，请这边随小的来。”
“……谢谢。”
云安有些怨念地望了马车的方向一眼，不用想也知道这些都是谁安排的！说不定前几日她派人给大姐送信的时候，就吩咐家丁沿途通知了。
虽然这样很省事儿，可自己不是一点儿表现的机会都没了吗？！
再说，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那还叫旅行吗？
事已至此，云安也没法反对了，只能默默在心里感叹：无论是在蓝星还是在这里，有钱人大概都是一个样吧……
来到客栈，车马直接交给伙计，掌柜的亲自迎接把众人迎了进去，天字一号房自然是预留给了林不羡和云安的，就连由仪都有上房……
至于云安身边的四大护卫，也有四间雅间。
“姑爷，热水已经给几位抬到房间里了，这是小店的菜单，请您过目……您洗好，晚饭也差不多准备好了。”
云安无奈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刚进客栈林不羡就被由仪扶着上了二楼，大厅内还有其他的客人，此时都用探寻的目光往云安这边看……

第153章 部署未来
云安点了两道林不羡喜欢吃的菜，又点了两道自己喜欢吃的菜，转而将菜单先递给荟兮，说道：“你们也看看，晚上吃什么？”
荟兮明显有些意外，就连掌柜的和四位护卫都诧异地看着云安，云安却毫无察觉，她虽然已经非常努力去融入这个社会，但有些自幼就养成的礼仪还不是说丢掉就丢掉的。
荟兮抿了抿嘴唇，点了一道肉沫烧豆腐，一道素菜。云安又拿过菜单递给四位护卫，说道：“你们几个骑了一天的马，辛苦了。自己看看喜欢吃什么，多点些。”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接。
周六更说道：“公子这可真是折煞我们了，东家吃什么咱们就跟着吃什么，做下人的，哪有单开小灶的道理？”
云安这才反应过来，在燕国，蓝星的那套相对平等的用餐礼仪几乎没用，这里信奉尊卑有别，下人和东家出门，是没有资格点菜的。
云安微微一笑，自然地解释道：“我昨夜没睡好，今日赶了一天的路有些乏了，一会儿我和娘子就不下来吃了，让厨房做好了端到房间里去，你们四个下来，大大方方地坐到大厅里来，至于两位姑娘，也把晚餐给她们送到房间里。”
四人恍然大悟，这才敢接过菜单，每人点了一两道菜。
云安又说道：“我先上去了，你们可以小酌几杯，解解乏。”
“谢公子。”
云安不仅没有阻止四人喝酒，反而鼓励他们适当喝一些。是因为目前他们之间还处在一个相互了解的过程中，云安也要通过事情，才能看明白一个人。
……
云安回到房间，林不羡对由仪说：“累了一天，你也早点回房间去休息吧。”
“是，小姐。”由仪起身告辞，云安坐到林不羡身边，怨念地问道：“这一路上的客栈你都安排妥帖了？”
“嗯，正好从洛城到淟州，沿途都有林府的产业，派家丁给大姐送信的时候，便安排了。”
“哎呀~这样就一点旅行的感觉都没有了，像……公费出差！”
“那你觉得应该如何？”
“至少住宿，伙食什么的一切随缘，咱们时间又不赶，走到某个不错的地方想停就停下住几日，沿途看到什么美食就吃什么，别千篇一律都住在客栈里，什么农家小院儿啊，野外露营之类的，都试一试嘛。这些都被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多无趣。”
林不羡安静地听完，无奈地看了云安一眼，反问道：“你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什么时候？”云安仔细想了想，实在是没想到什么特别的日子，便无辜地望着林不羡，眨了眨眼。
林不羡轻叹一声，答道：“恩科要开始了。”
“对啊，我知道啊。”
“你这人，聪明起来谁都不如你通透，迷糊起来又好像旁人怎么点，都叫不醒你似的，恩科对全天下的读书人来说，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走陆路从淟州到京城，洛城是必经之地，就连李三哥哥这种公子哥儿，都知道要提前出发，好寻到一个好住处，旁人难道不知道吗？眼下全天下的学子都在动身往京城赶，你觉得咱们这一大帮人，有几成把握每天都能碰到有空客房的客栈？不提前让家丁沿途通知下去，真没有空房怎么办？”
林不羡嗔了云安一眼，有些气云安的不识好人心，找不到客栈受累的人是谁呢？肯定不会是坐在马车里面的几个人，万一要是露宿街头了，她们三个怎么说还能有个马车睡，云安呢？就算她也是女子，外人又不知道，难道真的让她和另外两位姑娘挤在一起么？
云安听完，明白了林不羡的良苦用心，之前的小情绪一扫而空，瞬间变脸，嬉笑着往林不羡那边挪了挪，“狗腿子”般地说道：“还是你想的周到，我完全把这一茬子事儿给忘记了。”
“你呀，真是长了一张六月天的脸，说变就变。我问你，我今日要没说出个缘由来，你打算如何发落？”
云安将手搭在了林不羡的肩膀上，帮林不羡舒松筋骨，一边哄道：“怎敢？我不过是使些小性子，随口抱怨了两句嘛。木已成舟的事儿，我能怎么样呢？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可不值当的。”
林不羡无声地笑了起来，不再与云安计较了。
若是从前的林不羡，大概也不会有这一问，若是旁人质疑她的好心，她只要解释清楚就好了。既然好事做都做了，即便是受点委屈，也万万不能在过程中结下仇怨，这是身处商贾之流的练达学问，林不羡深谙此道。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林不羡在和云安共处的时候，总是能不知不觉地卸下从未疏忽过的防备，放下端的高高的矜持，流露出最真实的情感。
云安又给林不羡捶了会儿肩膀，说道：“晚饭我让他们送到房间里了，屏风后面热水已经烧好了，你去洗洗吧。等晚上吃完了饭，我再给你好好揉揉腰，省的明天腰酸。”
“好。”
……
翌日，云安一行人吃过早饭再度出发，云安问过林不羡，显州没有什么值得逛的地方，便不打算在这儿浪费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四位护卫都通过了云安设下的关于“酒”的考核，昨日孟广威没喝，王氏兄弟和周六都喝了一些，但三人都没有影响今日的行程。
行至郊外僻静处，云安再次邀请林不羡出来骑马，林不羡欣然应允，二人共乘一骑，所用的时间和昨日几乎差不多。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每次行至人迹罕至处，云安都会请林不羡和自己共乘一骑，每一次云安都掐着时间，循序渐进地提升林不羡骑马的时长，到了晚上还雷打不动地帮林不羡按摩腰身。
众人走走停停，用了八天的时间才到淟州附近，通过这八天，云安对四名护卫也有了一个更深度的了解。
王氏兄弟由于是亲兄弟，所以两个人几乎同时行动，相互照应，行动力和执行力都很强。
孟广威的话不多，具备吃苦耐劳的品质，也很守规矩，这一路上孟广威负责赶马车，姑娘们从车上下来，孟广威都会搭把手，云安还专门留意过，孟广威很老实，平日里有什么脏活累活也都抢着干，却从不邀功。
周六，相对而言是这四个人之中经验最丰富的一位。他从前也是镖师，但与王氏兄弟不同，周六是林府旗下镖局里，正儿八经的陆路镖师，骑术了得，对各地的风土人情，民风特色都有所了解，方向感强，语言表述能力强，情商也是四人当中最高的。
难能可贵的是，周六具备不卑不亢的精神，相比于其他三人的拘谨，周六是第一个能与云安谈笑几句而不露怯的。
云安默默地将几人的特点记在心里，云安不得不佩服林不羡选人的眼光了，这四人性格各异，却没有一个差的，每个人都有优点，还能隐约形成互补。
能言善道经验丰富，但身材相对瘦小些的周六，与木讷寡言但身材高大的孟广威形成互补。
王氏兄弟，一个憨厚，一个聪明，兄弟齐心也能形成互补。
……
周六指了指前方，对云安说道：“公子，此去三十里，就到淟州了。以咱们的脚力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进城，此时天色尚早，淟州府里家家有船，漕运四通八达，很少有人会选择陆路，这段路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行人，若是少爷想再带着小姐骑骑马，倒是个好机会。”周六友善地对云安笑了笑。
云安报以同等的礼貌，经过这么多天，云安总算是通过身体力行让四人都接受了女子骑马的事儿了，周六能主动提议，这让云安很欣慰。
毕竟这次云安带出来的人，都是未来小林府中的一员，云安私心里想着：小林府还是少些封建糟粕比较好。
云安打马来到车厢前，唤道：“娘子。”
林不羡掀开车窗，探出头来：“怎么了？”
“周六说此去向东三十里便是淟州了，这条路鲜有行人，所以我想……你要不要再骑骑马？”
“好。”林不羡欣然应允，感受过马背上的风驰电掣，还有那一览无余的风景，林不羡已经不再喜欢安逸的车厢了。
将林不羡安顿在自己的马背上，云安却翻身从马背下跳了下来。
“怎么了？”林不羡问。
“你也骑了这么久的马了，今日你自己骑，我骑周六的马跟在你身边。让周六和广威一起赶车。”
林不羡紧张起来，看着云安半晌没有说话。
云安安慰道：“别怕，其实昨日我让你拉缰绳之后，根本没有用腿去操控马儿，严格来说：昨天的后半程是你带着我骑下来的，骑马的窍门你差不多都知道了，实践也实践过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踏出独立的第一步，克服内心的恐惧。”云安拉住马儿的笼头，仰头看着林不羡，压低了声音说道：“骑马是你必须要学会的技能，听话，我就在你身边陪着你。”
云安觉得：这个时空的骑马，和蓝星的开车一样，都是危急时刻可以保命的东西，万一有一日林府真的出事儿了，就算自己能带着她冲出一条血路，可谁能给林不羡赶马车呢？

第154章 淟州之风
有外人在云安也不方便挑明，不知林不羡是明白了云安的用意还是怎样，点了点头，回道：“我可能没办法骑得太快，但我愿意试一试。”
“没事儿，你慢慢骑就好，一点一点儿来。”云安松开了马儿的笼头，叫道：“周六，你去和广威一同赶车，把你坐骑借我一用。”
“是，公子。”周六打马过来，麻利地翻下马背，将缰绳递给云安，云安翻身上马来到林不羡身边：“走吧？”
“嗯。”
林不羡回忆着云安告诉自己的骑马要领，双足踩上马鞍，一抖缰绳：“驾！”
马儿打了一个响鼻，缓缓地向前走去。云安也轻轻夹了夹马肚，操控着马儿就行在林不羡身边。
云安的坐骑是一匹五岁的母马，性格温顺，耐力十足，忠心耿耿，马身，马腿皆生着枣红色的毛，只有四肢蹄子以及正脸上巴掌大的地方，长了纯白色的毛，犹如四足踏雪，很漂亮。
周六的坐骑是一匹栗棕色的老马，十多岁了，陪着周六走过许多地方，认得路也通人性。
云安示意众人不用跟着，挥了挥手让他们先过，几人依命行事，从云安身边过去，王栎还不忘对云安说道：“公子，小的们在前面等你们。”
“好，去吧。”
待人走远，云安才问道：“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只是之前几日林不羡一直依在云安的怀里，突然离开了，有些不习惯。
不过这些林不羡是不会对云安说的。
云安看了看林不羡的身姿，说道：“放轻松，你要跟着自己的感觉……找到一个最省力，最稳妥的姿势用身体去记住它，你这腰挺的太直了，虽然很好看，但不太适合走长途。”
林不羡的上身挺的笔直，就像蓝星的马术表演一样，美则美矣，舒适性太差。
云安担心林不羡不理解，主动解释道：“在我看来，骑马是一种生存技能，如果哪天真的出了什么紧急事件，你学会了骑马可能会救你一命。一匹马总比一辆马车好找，而且目标小，速度快，机动灵活性强。我倒是希望你永远不会遇到危机的事情，可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再说……燕国会骑马的女子很少，坏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堂堂林四小姐居然会骑马，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谢谢。我会好好练习的。”
……
走了十多里地，云安看到周六他们等在路边，对林不羡说：“差不多了，估么着淟州城也快到了，你回马车去吧。”
“好。”
云安坐回了自己的坐骑，林不羡也回到了车厢内，众人继续朝淟州城进发。
林不瑜和吕颂夫妇住在淟州城西的一处宅子里，同住的还有吕颂的高堂母亲，以及他们的三个孩子。
进了淟州城，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鱼腥气，林不羡告诉云安，只管往西走，在西四坊，吕颂家离港口码头很近。
一开始云安还不知道要怎么寻找码头，想着是不是应该找个人来问一问，很快云安就知道该如何寻找码头了。
越往西走，空气中的那股鱼腥味也越来越清晰，云安有些闻不惯这股味，频频皱眉，周六见了笑道：“姑爷老家没有码头吧？”
“嗯，我的老家在平原上。”
“怪不得，小的是在码头边上长大的，打记事儿起，日日都闻着这股味，虽然只在码头边住了十几年，却也学会了一点本事，这鱼新鲜不新鲜啊，小的只需远远地闻一闻就能分辨。这个季节冬休刚刚结束，正是开渔赶海的日子，淟州家家户户都有船，大船出远海大大鱼，小船在近海，捕小鱼。就连几岁的孩子，都知道端个盆子带上盐巴到海边捉蛤吃，退潮的时候捡些小鱼小虾带回家交给母亲做酱，风土人情和平原，山区，大有不同。”
云安听着周六的描述，脑海中勾勒出了画面，云安在蓝星的家也是内陆地区，没有见识过海滨城市的风俗，这一路上云安很喜欢听周六说一些沿途的风土人情，而周六见云安一点儿架子也没有，便也愿意多说几句。
“公子可知道眼下淟州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么？”
云安笑道：“不知道，我还是第一次来淟州呢。”
“是鱼粥。这个季节海里的鱼啊，虽然不如秋天的肥，可却有一种其他三季都没有的鲜甜滋味，鲜美中带着一种淡淡的甘甜……那滋味，再配上刚出土的仔姜，细细地切成丝，连着各种鱼糜一同煮到锅里，小火熬上小半个时辰，什么作料都不用加，盛上一大碗，可快别提了，惹人口水。”
听着周六绘声绘色地描述，云安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忽略了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暗暗决定找机会一定要带林不羡去尝尝。
云安问周六：“最近这边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吗？”
“有啊！如果小人没有记错的话，就在惊蛰那日……离现在也没几天了吧？淟州的海祭是各州府里最特殊的，年年都定在惊蛰当日，相传淟州与旁的地方不同，风向在惊蛰之后就开始变了，特别适合渔船出海，海祭可热闹了！公子大可以去瞧瞧。”
云安的脑海中最先闪过的是童男童女……联想到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差点被村民抓住，又是浸猪笼又是烧死的，云安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怎么个祭法？”
“要选生肖属相带‘鳞片’，身材精壮的汉子，在海祭这天，每八人一组，托着一方巨大的木盘，上面摆着整猪，整羊，整牛，这大三牲，淟州的祭海，官府特批可以杀牛。八人合抬一盘，高高举过头顶趁着浪头最凶的时候往海里冲，一直冲到看不见人为止……”
“啊？”
周六笑道：“公子放心，淟州的男儿人人通水性，他们只是尽力将祭品送的远一些，最好能飘到海中再沉下去，才是最吉利的。要是祭品被浪头打着冲回到岸边，那就证明龙王不肯收祭品，来年海上会出事儿的。送完了祭品这二十四人会自己游回来，等他们都回来了，岸边的海巫就开始跳舞祈福，然后点燃爆竹，海巫离场，淟州城的男女老幼都可以冲到海滩上，各尽所能地收集，捕捉海货，要闹到太阳下山才能散场，到了夜里城内还要放烟花……”
云安想了一下，这个“生肖带鳞片的”大概指的是属蛇和属龙的人吧？这海祭果然很精彩，云安只是听着周六的描述，便动心想要参加。
“你是说，男女老少都可以参加？”
“没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沿海州府和内陆的民风很不一样，这里的男子一年有好多天都漂泊在海上，女子需要承担很多工作，比如：修补渔网，晒鱼干，之类的，所以衙门对女人的限制比别的地方要松一些，公子没发现吗？咱们这一路过来，可是看到不少女人了。”
云安听的津津有味，决定等到晚上要把周六给自己讲的趣事儿，也给林不羡讲一遍。
……
众人来到西四坊，稍一打听就找到了吕颂的宅子，虽然吕颂的家宅与林府不可同日而语，但已经是云安进了西四坊以后，沿路走过来看到的最豪华的宅子了。
云安记得林不羡说过：吕颂是承袭祖业，后来发迹的，吕颂的父辈，祖上的生意并没有吕颂做的大，这西四坊听起来也不像什么富人云集的地方，至于宅子……应该是吕颂发迹之后扩建修缮的，看起来还很新。
林不羡和云安要来的事情，林不瑜早就吩咐下来了，吕府只有一个守门的家丁，看到林不羡马车上的那个“林”字，立刻猜到了来人是谁，急匆匆告诉门房去禀报夫人，然后反身出门，跳下台阶，跑到云安面前不远处停下，行了一礼问道：“敢问这位爷，可是从洛城来的？”
“没错，这里是吕府吗？”
“‘府’字不敢当，这里是吕宅，敢问大爷贵姓？”
“免贵姓云。”
“哦！那马车上的可是尊夫人？”
“是，我们是来拜访姐姐姐夫的。”
“是了是了，夫人早几日就吩咐下来的，小的已经专门等了几位好几日了，快里面请。”
……
走在前往正厅的路上，云安悄悄问林不羡：“为何适才家丁称吕家为吕宅？”
林不羡解释说：“不是所有人家都能担的起这个“府”字的，按照律法：林氏身居商贾之流，本是没有资格称‘府’的，是因为林府有御赐的匾额，府内又有御赐的铜鼎，才可以破例以‘府’自称。匾额上才能悬挂‘林府’二字。”
来到正厅，只有林不瑜和长子吕齐出面接待，林不瑜歉意地解释道：“相公他听说你们要来，早几日就推掉了铺子里的事务，在家里整整守了三大天儿呢，今日是实在没办法了，铺子上有大事要商谈，晨起就走了，忙到现在也没回来，真是好事儿都赶到一块儿去了。怠慢之处，还望妹妹，妹夫多多包涵。”
林不羡宽慰道：“都是一家人，大姐无需如此客气。”

第155章 被迫分居
吕颂是真的有大事要忙，当天的晚饭都没赶上。
林不瑜怕怠慢了林不羡和云安，特意请出了吕老夫人坐镇，老夫人一点长者的架子都没有，俨然一位慈爱的老母亲，拉着林不羡的手不住称赞，连带着还夸了云安好几句，直称赞两个人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夸的林不羡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脸颊悄悄爬上一丝粉嫩，可爱极了。
吕颂和林不瑜的长子吕齐，对云安这位抓着自己吊坠“不撒手”的四姨丈印象很深，主动坐到云安旁边的位置，懂事地将自己脖子上的那个，用番邦金币制成的吊坠拿了出来，递给云安：“四姨丈，你还看么？”
云安瞬间会意，觉得吕齐是个有趣又有心的孩子，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你还记得那件事啊？”
吕齐点了点头，问道：“四姨丈很喜欢番邦的事情吗？”
“是啊，有点好奇。”
吕齐歪着头想了想：“那明日齐儿可以带四姨丈去码头看看，番邦的船队已经来了，就停在西头的码头。”
“哦？真的吗？”
“嗯，我们家离码头不远，路我很熟悉。”吕齐一本正经的模样把云安给逗笑了，云安笑着问道：“码头那么乱，你就不怕丢了？”
吕齐挺了挺瘦弱的胸膛，说道：“娘亲说码头是咱们淟州人的根，只有在码头闯出一片天的人，才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云安转而看向林不瑜，只见后者点了点头：“妹夫若是不嫌弃，明日就让齐儿和你一起到码头上去看看吧。”
云安很欣赏林不瑜对吕齐开明的教育，预言吕齐长大以后一定会有出息，听到云安这么说，吕老夫人和林不瑜都很开心。
晚饭结束，老夫人拉着林不羡的手，说道：“四姑娘，既然来了就别着急走了，承蒙林府拂照颇多，今日也让我们吕家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四姑娘多在寒舍住上几日才好。过几日就是海祭，让四姑爷带你好好去逛逛。”
“老夫人盛情，晚辈不敢推辞。难得来一趟，自然是要待上一阵子的。”
“好好好，颂儿媳妇……一会儿你亲自去把四姑娘送到住处，啊。”
“是，娘。”
……
林不瑜让丫鬟把吕齐领走了，带着林不羡和云安往后院走，姐妹二人手挽着手，亲昵私语。
林不瑜还和林不羡说，明日再让另外两个儿子来拜见林不羡和云安。
林不羡答道：“一家人，大姐又何必拘泥？”
“规矩总是要守的，你和妹夫是贵客，相公不在府上亲迎已经很说不过去了，齐儿是长子自然要代父迎客，你那两个外甥还小，整日在码头上厮混，学了一身的漕帮气，性子也不如齐儿稳重，我怕他们闹起来，失礼人前是小，若是冲撞了你和妹夫，可如何是好？”
林不羡了解自己的长姐，她虽然是庶出，却是个极其重视宗嗣礼法的人，三个孩子都是她亲生亲养，但在她的心里另外两个孩子远不及长子吕齐重要，对那两个孩子也不如对吕齐上心。
林不羡柔声劝道：“齐儿已经很优秀了，大姐多少分些心思给那两个小的，待到孩子们都大了，三兄弟一同出息，也好有个帮衬。那两个孩子才多大？大姐就这样放任他们在码头上终日玩闹，怕是不妥。”
林不瑜不以为然，答道：“我和相公这种小门小户的，能养出一个优秀的儿子阖府上下都已经很满足了。也不是我偏心，怎么说也都是从我身上掉下的肉，只是……你也看到了，吕家的祖宅只有这么大，哪能容下那么多人呢？等那两个孩子大了，无论如何都要分出去的，我和你姐夫以后老了，也只能同齐儿生活在一起。指望不上另外两个……他们要是出息了，我也高兴。”
听到林不瑜这么说，林不羡知道多劝无用，便不再说了。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一处岔路，林不瑜停下脚步，指着左边的那条石子路对云安说道：“妹夫，房间就在这条路的尽头，已经收拾干净了，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人，早些休息。”
“哦，好。”云安朝着林不瑜拱了拱手，就要去牵林不羡。
林不瑜诧异地问道：“妹夫这是……有话要和四妹妹说？”
“没有啊，房间不是到了吗？我和娘子就先回去了。”
林不瑜一时语塞，林不羡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云安见林不瑜欲言又止，问道：“大姐还有事儿吗？”
林不羡顶着通红的脸，说道：“大姐，我去去就来……”林不羡朝边上走去，云安跟在林不羡身后，二人停在林不瑜十步开外的地方。
云安问道：“怎么了？”
林不羡低声道：“你……你自己回去吧，我住在别处。”
“啊？为什么呀？”
林不羡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温度持续升高，可云安那不解又懵懂的眼神不似作假，要是自己不解释清楚，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儿来，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这是吕宅，我们到别人家中客居……夫妻要分房睡。”
“那你几个姐姐怎么没分房睡？”
“不一样的，几位姐姐虽然出嫁，可后院她们的闺房还在，她们是回自己的家，这里是别人的家……内宅的风水，气运、关系到一个宅子的兴旺，我们只能分房。”
云安的脸瞬间垮了，她隐约记起在时光岛上，史学老师也普及过这个知识，说古代的人宁可收留路过的棺材挺尸，也不愿意收留同来的夫妻过夜。
对于这件事的原因，众多史学家众说纷纭，有一种玄学的说法是……如果外来的夫妻在自己的后院行了房事，会影响本家的“香火”。
看来这房是非分不可了，云安有些委屈，她和林不羡成婚以来，除了太子薨逝，还有“演戏”的那几日是短暂分房，其余都是睡在一起的。
而且今天云安听到了那么多有趣的风土人情，早就心痒难耐想和林不羡共同分享了，这下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云安的委屈模样，映入林不羡的眼中，印到林不羡的心底，她有些害羞，有些隐隐的甜蜜，林不羡将前者留在脸上，把后者藏在了心底。
同时，林不羡的心中又升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夫妻投宿不能同房的事情，连她都知道，云安这种四方闯荡的人怎么会一点儿都不知道呢？适才那懵懂的样子……就像误闯入人家院子里的小鹿……惹人怜爱。
想到这里，林不羡的心底一片柔软，呵护之心大盛，柔声哄道：“你听话。累了一天了，好好回去休息。入乡随俗，吕家的老夫人如此盛情，咱们……总要给她老人家一些尊重才是，也别让大姐为难。”
“可是……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
“我明日一醒来就去寻你，可好？”
“嗯……”云安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那，我回去了？”
“亦溪！”
“嗯？”
云安向前一步，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林不瑜，低声问道：“咱们还要在吕家借住多久？你不是说淟州也有云来客栈吗？或者……咱们干脆在淟州置办一处宅院，行不行？”
“这……吕家的老妇人盛情相邀，我们也不好太早离去，我……尽力而为吧。”
“哦。”
“我要走了，再晚了大姐一会儿该打趣我了。”
“去吧，早点休息。”
“嗯。”
“回去以后让由仪姐姐给你按按腰身，省的疼。”
“知道了。”
……
云安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林不羡目光盈盈，注视着云安的背影远去。
待云安的背影彻底消失，林不瑜一手挽着林不羡的胳膊，笑得直弯腰，含着泪花说道：“哎哟喂，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我看不然。这旁人的姻缘呐，都是月老他老人家用红绳牵出来的，偏我这四妹妹不同，她的姻缘呐，是月老用红麻绳捆出来的！把那两个人呐，往一起这么一推，然后便使得那胳膊粗的红麻绳，左一圈，右一圈地捆起来了，至此啊，这两个人分开一刻都不行呢！”
“大姐！”林不羡被臊的脸颊红透，撇开端庄，伸出手去挠林不瑜的痒痒。
林不瑜躲闪不及，被林不羡抓了个正着，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哈！饶命，小妹饶命！”
“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还如此不知羞，我今日若轻易饶了你，我这姓非颠倒了不可！”
林不瑜抓住林不羡的一双手腕，一边躲闪，边笑边说道：“前后颠倒了也念林，好妹妹，饶了姐姐这一回吧，你和妹夫恩恩爱爱的，姐姐也为你开心啊。”
反应过来的林不羡也跟着笑了起来，缓缓松开了林不瑜的手，姐妹二人仍挽着，朝林不羡的住处走去。
路上，林不瑜数次称赞林不羡和云安的感情好。
……
云安万万没想到，刚到淟州的第一天，自己和林不羡就被迫分居了。
夜里洗完澡躺在床上，摸着身旁略有些潮湿，冰凉的床铺，云安感觉心里头空落落的，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便是林不羡的倩影……

第156章 思念已深
另一边，林不羡回到住处又和长姐林不瑜说了好些体己话。送走了大姐，林不羡才开始洗漱更衣，等她躺在床上，已经很晚了。
吕宅离码头近，除了那股子常年萦绕在空气中的鱼腥味以外，还有一种洛城所不具备的潮湿，即便是干净的被子也会有一种潮乎乎的感觉，哪怕是在阳光下暴晒过，也很难将之驱散。
与潮湿同在的，是一种绵绵的阴冷……
林不羡裹着被子，手脚冰凉，腰背也开始酸疼起来……
这还是林不羡出门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并非痛到无法忍受，而是那种很磨人的体感……
林不羡分出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腰部，活动手指给自己按摩。
还没按几下，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脑海中回荡起云安的声音：“忍一忍，你这是刚开始学骑马，从前也没有运动基础，不给你推拿开了，要吃苦头的！”
这一路上，无论多累，多晚，每天晚上睡觉前，云安都雷打不动地给林不羡推拿腰身，由于林不羡并未感觉到腰痛，不以为意……还劝过云安说：不用麻烦了，不如早些休息。
直到这一刻，林不羡才明白……
并不是自己的身体底子好，也并不是所谓的：接管家业这三年来，东奔西跑锻炼出来了，而是一直有人在悉心呵护着自己，未雨绸缪，在疼痛来临之前就帮自己给化解掉了。
这个人，就是云安。
或许……在不知多少个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云安也一直在扮演着为自己遮风挡雨的角色呢？
比如……
若不是为了替自己搭建关系网，云安又何必巴结李家？也就不用应邀赴宴，不会中毒。
若不是想替林府探路，云安完全可以拒绝玄一道长共同上京的提议，就不会在路上遭逢那场无妄之灾……
这些都是林不羡看到的，还有那些没看到的呢？
林不羡收回了手，将脸埋在了枕头里，一双柔荑抓住了枕头上的缎面。感受着腰间的酸痛，就像此时对云安的思念……明明分别不久，明明相隔不远，自己却好想她。
……
翌日清晨，云安被一阵敲门声叫醒，昨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天都露白了还没睡着呢……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通过双眼的酸涩以及身体的疲惫程度推断，应该是睡了不超过两个时辰。
天已经彻底亮了，云安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抬起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闭眼蹙眉，操着慵懒的声音问道：“谁呀？”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童稚的声音：“四姨丈，齐儿给您请安。四姨丈起来了么？今日咱们还去码头吗？”
云安叹了一声，想起昨天吃饭的时候，自己的确是和吕齐约好了要一起去码头，暗道：这孩子真是说话算数……这么早就来了。
“进来吧，门我没锁。”昨天晚上云安起夜，回来的时候没点灯，试了好几次也没把门闩弄好，索性就不锁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
云安保持这这个姿势没动，疲惫地说道：“齐儿啊，你先随便坐一会儿啊，我昨儿一宿没睡，刚眯了一小会儿你就来了，我现在浑身没劲儿，你让我再躺一会儿，一会儿到了码头上小姨夫给你买好吃的……”说到后面云安的声音已接近呓语。
吕齐扯了扯林不羡的手，一脸询问。
吕齐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同来的还有林不羡。
虽然林不羡昨夜也没睡好，但她还是早早就起来了，吕家吃饭早，好在老夫人是不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吕颂也是忙到天亮才回来，刚睡下。
饭桌上只有林不羡姐妹俩还有三个孩子，林不羡解释道：云安昨日赶路累了，没能起来。
林不瑜说不打紧，还让厨房给云安的早饭温上，云安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吃。
林不羡婉言谢绝，说道：“相公今日不是约了齐儿一同到码头上去？听说码头上吃食摊子最多，相公她喜欢各地的特色小吃，就让齐儿带着她到码头上吃吧。”
吃完了早饭，吕齐说要来找云安，林不羡便和他一起来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手拉着手来到了云安所住的院子，林不羡敲响了门，听到云安的声音后……示意吕齐回答。
林不羡温柔注视着躺在床上的人，听到她也和自己一样几乎一夜没睡，想着或许彻夜难眠的理由也和自己一样……目光愈发温柔。
只是此刻已经过了辰时，确实不早了……
要是在自己家里还好，这里是吕家，再这么睡下去要被人说闲话的。
林不羡收回目光，笑道：“齐儿咱们走吧，让你四姨丈好好睡一觉。”
“嗯嗯，对，让我好好……欸？”云安弹坐起来，看到站在床边的林不羡，脸上的疲态一扫而空，惊喜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林不羡坐到床边：“不是答应了你，晨起就来找你么？”
“哦哦，我这就起来……”
“慢点儿，你昨夜没睡好，当心头晕站不稳！”
“没事，我好了！”
云安麻利起床，洗漱完毕，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林不羡今日的安排，在听说林不羡打算和他们一起去码头的时候，云安高兴极了。
云安和林不羡一左一右牵着吕齐的手，出了门，林不羡今日也戴了面纱，云安几度欲言又止。
跟着吕齐的脚步，三人很快来到了码头。
淟州码头的地势相对低些，吕齐带着云安和林不羡来到一处坡地，指着下面，对云安说：“四姨丈，那边就是码头了。”
虽然有些距离，可难不倒云安，她悄悄打开了藏在眼球中的超清摄像头，将远处的一切尽收眼底。
所谓的码头，就是港口前面的一个露天大市场，面积很大，摊位多且杂，叫卖声络绎不绝，市场整体呈长方形，内部为井字形结构，四通八达。
有三分之一的摊位是卖刚从船上卸下来的新鲜鱼的，有些农妇打扮的人正三三两两在摊位上挑选，还有一些摊位卖的是与捕鱼相关的物品，剩下的便是杂货铺和热腾腾的吃食摊子。
码头市场再往前，是一块面积大概有市场两倍大的空地，上面停了不少车马，零星几个卸货的工人还在扛大包。
再往前就是港口了，真正意义上的“码头”，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云安一眼就看到了一艘特别的船，无论是船的造型还是颜色都区别于其他的船只，对焦后仔细一瞧，在船头上看到了几个番邦的文字，以及一个阿拉伯数字编号。
云安有些兴奋，感觉这个时空庞大的世界，正在缓缓地为自己打开大门。
“四姨丈，四姨母，我们下去吗？”
云安拉近目光重新往码头市场里看去：这个时辰其实已经过了港口卸货的高峰期，下一批船要在午后靠港，所以原本在港口扛大包，卸货的劳工们，大部分来到了前面的码头市场里，吃饭的吃饭，休息的休息。
市场内的石板路有些泥泞，空气中的腥味离着这么远依旧能闻的很清楚。
这样的环境……
云安自己都感觉有些打怵，更别说是带着林不羡一起去了，云安可舍不得让林不羡置身在这样的环境里。
云安远远地看着下面的码头市场，心中暗暗感慨：果然游戏里面的华丽场景都是骗人的，云安记得自己曾经玩过某个号称“国产之光”的单机系列游戏，里面有一些码头的CG动画镜头，那美轮美奂的景致，热闹又不失整洁的环境……和亲眼看到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不羡见云安久久不语，一下子就猜到了云安心中所想，主动说道：“既然都来了，咱们就下去看看吧。”
“不不不，不行。”云安反对。
“为什么？”吕齐好奇地看着云安，她不明白：来都来了，怎么能就这样远远看一眼就回去呢？
云安扫了一眼林不羡干净的裙摆，说道：“是我的问题，今日我起来的太晚了……港口那边的货都卸完了，工人们都到底下的市场里去休息吃饭了。现在码头市场里鱼龙混杂不说，好的摊位也不一定有位置……改日咱们错开码头工人吃饭的时辰再过来吧。”
听到云安这么说，吕齐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崇拜。
只听吕齐赞道：“四姨丈知道的真多！父亲也和齐儿说过，父亲说……渔船归港分两批，一批在卯时，一批在酉时。早上的这批渔船忙到辰时就卸的差不多了，船员和工人们吃饭的时辰和外面的人不一样，要想在码头上吃到好东西，一定要和他们错开才行。”
林不羡一直注视着云安，只见她听完吕齐的夸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被一个小孩子不竭余力地夸赞，云安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不是我知道的多，只是我看到那边港口前面的空地上已经没有几个工人了，猜想大概是工人们已经卸完了清晨的第一批货，而且现在又不是饭点儿，可下面的市场却闹哄哄的，四处都飘着白烟，想必是很多人在吃饭，两者一结合就得出这个结论了。”
林不羡听云安说完，转头朝大海的方向眺望过去，却根本看不到云安所说的那些……

第157章 这个世界
林不羡眯了眯眼，极目眺望却只是在码头市场再往前的那块空地上，看到了一些小点，是人是物都分不清，更别提其他的了。
这么远的距离，根本不是普通目力所能及的。
林不羡收回目光，心中已有判断。
“走吧，我们回去吧，改天再来。”云安提议道，虽然这么做有点儿对不起小吕齐，可是云安实在不想看到林不羡出现在那样一个脏乱差的环境地，通过摄像头，云安可以清楚地看到虽然现在天气还有些寒意，但底下市场里已经有男子在打赤膊了……
他们基本都是码头上出苦力的，卸货出了一身汗，好不容易休息了，脱掉上衣也能理解，可云安并不想带着林不羡下去污染眼睛。
最主要的是，下面的市场里虽然也有些妇人在其中，可大都是些皮糙色衰，上了年纪的妇人。
如林不羡这般风姿绰约者，根本没有……
云安不用想也知道：如林不羡这样天仙般的人物，出现在下面会引起多大的反应，那些人的眼睛怕不是都要黏在林不羡的身上了？
“来都来了，你不是很喜欢淟州的码头吗？还是下去看看吧？”林不羡问道。
云安摆了摆手，对焦远处将那艘番邦来的船，拍下了照片，便去拉过林不羡的手，说道：“走吧，咱们到别处去逛逛，过一会儿我带你去吃个好吃的东西。”
云安扫了吕齐一眼，小声对林不羡说道：“你这身行头不太合适，来码头的路我已经记下了，改日我俩再偷偷来。”说着云安朝林不羡挑了挑眉。
云安这表情林不羡见过很多次，每次云安策划什么“大事件”之前，都会和自己露出这种贼兮兮的表情。
“四姨丈，四姨母，我们不逛码头了吗？”
“嗯，你四姨母今天穿的衣服颜色太浅，到了下面该弄脏了，等以后有机会再来吧，谢谢你啊，齐儿。”
“齐儿不敢当，那下次齐儿再带四姨丈和四姨母过来吧。”
“好。”云安摸了摸吕齐的头，这孩子小大人的气质拿捏的正好，很讨人喜欢。
“齐儿，想吃什么一会儿小姨夫买给你啊？”
“谢谢四姨丈。”
云安继续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齐儿。”
“嗯！”
“你母亲平时会来码头吗？”
吕齐想了想，答道：“母亲偶尔会去帮父亲打理铺面，齐儿记着……母亲从未来过码头。”
“哦，那真可惜。咱们走吧，累不累，要不要抱抱？”
“不用，齐儿是男子汉，自己能走。”
云安之所以问吕齐这个问题，是想确定一些事情。
林不羡来码头林不瑜并没有反对，也没有提醒林不羡她穿的这身衣裳并不合适，如果林不瑜没来过码头那就一切都好说。要是林不瑜知道码头的实际情况，还不出言提醒……云安可就要探究探究原因了，就算她不和林不羡说这件事，至少也要替林不羡提高警惕。
倒不是云安小人之心，而是这个时空对女子的束缚如此严苛，作为林不羡的长姐，若知内情而不提醒，不合常理。
所谓反常必有妖，云安想要尽可能地为林不羡隔绝一切伤害。
不过林不瑜并没来过码头，一切就都情有可原。云安不希望林不羡生活在一个阴谋盘踞的环境里，一个林威已经很让云安头疼了。
……
从码头出来，云安就问吕齐哪家酒楼里有好吃的鱼粥，见吕齐面露疑惑，云安还特意将日前周六对鱼粥的描述重新说了一遍，吕齐听完恍然大悟，说道：“四姨丈为何非要去酒楼吃它？”
“不然呢？”
“四姨丈说的鱼粥，咱们淟州家家户户，一日三餐都吃。又不是什么稀罕吃食，酒楼做的还未必有我家里做的好吃呢，四姨丈若是想吃，不如回家让厨房的吴婶给您做一碗。”
云安“啊”了一声，又看了看笑着看自己的林不羡，云安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暗骂自己：怎么连“物以稀为贵”多了不值钱的道理都忘了？
回去的路上云安给吕齐买了几件玩具作为答谢，还在林不羡的建议下，给另外两位还没见过的外甥也买了小礼物。
……
回到吕宅，林不瑜好奇地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多逛逛？”
云安解释说：“好像是去错了时辰，赶上了码头卸货工吃饭的时辰，市场上挤的很，我和娘子商议改日再去。”
“娘亲，四姨丈想吃一碗鱼糜粥，孩儿去告诉吴婶一声，让她做一些给四姨丈尝尝。”
林不瑜看了看时辰，说道：“去吧。让她多准备一些，再烙几张玉蜀黍饼，炒几个菜，你爹差不多也该起来吃午饭了。”
“是。”
林不瑜对云安说道：“这里不比娘家……粗茶淡饭的，希望妹夫不要嫌弃。”
“大姐快别这么说，我家乡有位老者说过这样一句话：‘粗茶淡饭心安然，破衣烂衫天地宽。’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没吃过什么所谓的‘山珍海味’日子依旧逍遥快活。珍馐美馔是滋味，粗茶淡饭亦是滋味。食物本就不应该用金银来衡量，一个人饥肠辘辘的时候，给他一碗燕窝鱼翅还不如一碗稀粥，一碟馒头来的实在。不瞒大姐说，我现在就馋一碗鱼糜粥，给我什么都不换的！”说完云安还舔了舔嘴唇。
一席话将林不瑜哄的眉开眼笑，拉着林不羡的手直赞道：“难得妹夫如此年轻，竟也明白这样的道理。依我看，这一席话啊……就算是寒窗苦读的士子也未必能参悟透。”
林不羡深以为然，这就是云安的独特之处，旁人都看得到……偏偏她自己不以为意。
……
下人说午饭做好了，云安辞别了林家姐妹在家丁的引领下往饭堂去，在门口碰到了睡眼惺忪的吕颂，正顶着半面胡茬，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云安拱手行礼，叫道：“大姐夫。”
“啊，哦……原来是妹夫。对不住……我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怠慢了。”
“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就是希望等大姐夫忙完了，别忘了带我到码头上看看番邦的船队。”
提到“番邦船队”吕颂明显来了精神，拍了拍云安的肩膀：“走，咱哥俩一边吃一边聊。”
“好！”
四方餐桌上放了一个竹筐，里面是热腾腾的玉蜀黍饼，一面焦脆一面松软。旁边是用小号木桶盛着的鱼糜粥，闪动着盈盈光泽，浮上洒了仔姜丝，香气四溢。
出了这两样，桌上还有几道绿叶酱菜，只有一碟瓜片炒鸡蛋是热菜。
的确，这样一桌食物和林府比差的太远，可云安却更喜欢眼前的。有一种毫不起眼的，普通家庭的温馨。
“我饿了，可不让你了啊。”吕颂撂下这样一句话，拿过旁边的湿净布擦了手，挽起袖子，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鱼糜粥，扒拉了两口，又抓起一张玉蜀黍饼咬了一大口，夹了一筷头酱菜塞到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云安笑了一阵，也学着吕颂的样子，撩起袖子，擦了手，大快朵颐之前，云安很郑重地舀起一勺鱼糜粥，嗅了嗅，吃到嘴里。
云安眯起了眼，果然和周六说的一模一样，甚至比文字描述出来的更加鲜美，极鲜的味道中藏着一丝淡淡的甘甜，丰富了鱼糜粥的口感层次。
云安连连吃了几口，然后才抓起玉蜀黍饼咬了一大口，当两种口感充分杂糅在一起之后，云安只想感叹：啊，这该死的，劳动人民的智慧啊！
吕家的财富虽然不及林府一分，但也不至于是只吃得起粗茶淡饭的程度，但为何？招待客人的鱼糜粥搭配的只有这质朴的玉蜀黍饼，几碟酱菜，和一碟清淡的炒鸡蛋？
只有真的吃过才会明白这其中的奥妙！
这种极新鲜，肥美的海鱼做成的粥，鲜美程度达到了顶级，如此刺激之下味蕾反而没有那么敏感了，再搭配其他鲜美滋味的食材只能是浪费。
反而几碟酱菜，一张粗粮饼更合适。
不过几个呼吸后，云安的吃相基本和吕颂差不多了……
……
二人几乎同时放下筷子，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吕颂吃了三碗粥，五张饼。云安吃了两碗粥，两张饼。
吕颂笑了一阵，对云安说道：“妹夫啊，你这个人是真不错，对我的脾气！”
“大姐夫过奖了，你们家的鱼粥是真好吃，对我的胃口。”
“哈哈哈哈……”吕颂笑了，云安也笑了。
笑完之后，吕颂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云安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餐桌，心下一横，说道：“走，姐夫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
没想到吕颂这样沉醉商道的人也有书房，而且布置的正经不错。
自穿越后，云安总共也没见过几个人的书房，不过吕颂的书房是云安见过的最独树一帜的，和林不羡，林威，玉纤纤李元他们的书房全然不同。
进了吕颂的书房，云安恍然觉得这是一个蓝星人的复古书房，架子上摆了一些书，除了燕国的，云安还看到了好几本其他国家的书，其中有一本……书脊的厚度和排版让云安感到莫名地熟悉……

第158章 冷热时代
“大姐夫，我可以看看这本吗？”
“当然，我是粗人，只稍稍认识几个字，后来附庸风雅弄了个书房，我这屋子里没什么秘密，也没什么碰不得的东西，妹夫想看什么自取就行。”
“谢谢。”云安抬手取下了架子上那本厚厚的书，翻开一看，果然是……字典啊！
云安记得自己上小学那会儿，家里不富裕，云安的父母给年级更高，也更需要它的姐姐买了电子辞典，云安只能拥有纸质的字典。
感觉着手中沉甸甸的分量，云安的回忆穿过千山万水，许多已经被她遗忘的，上学时候的事情涌现在脑海里。
云安带着笑意翻开字典，有序翻动，随意翻动……
“大姐夫，上面的官字……是谁写的？”
“啊……那个啊，是我写的，见笑了。我整日混在码头上，和番邦人打交道，一句话也听不懂也不行啊，万一狄鞮存了坏心眼儿，或者两边拿好处乱说话怎么办呢？吃亏的不还是我么，我这比不了岳丈家，吕家小门小户，承受不起太大的损失。再说……家里有两个铺面是你大姐用自己的嫁妆盘下来的，你大姐信任我，把娘家给带来的身家性命都压给我，我可不能让她失望。”
说到这，吕颂叹了一声：“我这个人呐，就是浮精明，真愚笨。弄些低买高卖的勾当还成，这个……”吕颂指了指云安手中的字典，继续说道：“我努力学了好几年，也没啥用，学两个丢一个，喝一顿酒醒来，剩下的那一个也都忘了。出门谈生意总不能手里头捧着一本书吧？挣扎一番后也只能放弃了，留着积灰，等齐儿大一大让他试试吧。”
看着手中的字典，云安对吕颂这个人肃然起敬。
这是一本全外文的字典，大概是某位番邦水手，或者传教士的……上面连一个燕国字也没有，吕颂却在每个词后面都加上了备注，密密麻麻写了一大本……
云安知道，吕颂这么说大概率是自谦，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如此努力的人，即便再笨，老天也不会什么都不给那个人留下，绝对不会。
云安看着手中的字典，再转头看了看吕颂，又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个时空的真实和那种置身在历史洪流里的奇妙感觉。
云安在蓝星的国家有数千年的历史，这么多年下来，在星球上生活过的人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可最后能被后人认识，了解，铭记的……几册书便能囊括。
像吕颂这样的商人，燕国一抓一大把。
他们不过都是历史洪流里的一颗尘埃，或许注定了会被遗忘，吕颂却在这么努力地奋斗着。
这给云安带来的感觉很奇妙，有一种：俯仰之间皆浩瀚，吾辈如尘埃之感。
“姐夫，这本……书，能借我看几天吗？”
“看来你对番邦的事儿是真的很着迷啊，喜欢的话就拿去看吧。”
“谢谢。”
“妹夫……来。”
云安抱着字典来到了吕颂身边，吕颂正坐在书案后的四方凳上，他拍了拍旁边的圆凳请云安也坐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翻找一番，打开了身边柜子上其中一个抽屉的锁。
云安把字典放在桌上，注视着吕颂。
只见吕颂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袋，放到了桌面上。“咚”的一声脆响，云安一下子便坐直了身体，这特殊的声音……不会吧？
吕颂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袋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在手中示意云安看。
“我的天……”云安瞪圆了眼睛，发出一声惊呼，穿越来燕国这么久了，云安还从未如此惊愕过。
“这个叫……番火筒，是我昨儿得到的一件舶来品，妹夫没见过吧？这玩意儿可吓人，等一会儿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吕颂一边说，一边既小心翼翼又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中的东西。
“嗯，没见过。”云安咽了咽口水，心中的震惊之情已经溢于言表了。
吕颂口中的“番火筒”在蓝星被统称为：“枪”，而吕颂手里的这把，如果云安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燧发枪”。
云安之所以认识它，是因为有一段时间云安疯狂痴迷一款西部生存类单机游戏，为了能让自己主角利用有限的资源，更好地升级装备，云安查了每一款枪的性能……
好巧不巧吕颂手里这把，云安操控的那个主角也有！
在蓝星上，这把燧发枪是十六世纪中叶才诞生的，算是一款划时代的产品，取代了之前需要点火射击的产品，大大简化了射击的过程和精准度，一直流行了两百多年才被新款所取代。
“大姐夫，咱们这边有这种东西吗？”
吕颂摇了摇头，眼中划过一丝精光和纠结，答道：“没有，这东西是我用一百两黄金从一个番邦船上的二副的手上换来的，光靠我手上的那三间铺子，至少要顺风顺水经营两年才能赚回来，你大姐还不知道这件事呢，你可千万给我保密。”
一百两黄金，折合白银就是一千两，对吕颂这种家庭来说也并不是一笔小数目，吕颂竟然有此等魄力……是预料到什么了？还是想待价而沽？
“大姐夫放心，我一定保密，只是这一百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你……这不就是破铜烂铁么？大姐夫怎么做起赔本的买卖了？”
云安死盯着吕颂手中的燧发枪，心中满是担忧，后背已经汗涔涔的了。
这个时空，截止到云安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冷兵器时代……
而吕颂手中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把整个燕国推到另外一个时代上。
从冷兵器时代到热武器时代最显著的标志就是，战争的伤亡数量呈爆炸式增长……
虽然从冷到热，大概是每个时空必然的过程，可好死不死的被云安这个穿越者给碰上了！
此刻，云安眼前的东西，是燕国第一把“热”武器，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彻底改变这个时空的走向了，云安怎能不怕？
要不是怕露出某些解释不通的破绽，云安好想落荒而逃。
“欸，妹夫你这可就是不识货了，嘿嘿……不过我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我也不认识。要是见识过它的威力了，那你肯定会惊到一屁股坐在地上！走，我带你去看看！”
“这……就，不用了吧？”云安都快哭了，她不想参与好么？
“别客气，走走走，来都来了，你今天非得给你看看。”
吕颂不等云安再说，揽住云安的肩膀就往外走。
二人来到一处僻静院落，院子上立着几个稻草人，只有一个是完好的，剩下都残缺了……
吕颂示意云安后退，掏出燧发枪，装上子弹，单手捂住耳朵。隔着几米抬手给了稻草人一枪，“嘭”的一声，枪口火花四溅……稻草人的头被打碎，身子也缺了一大块。
亲眼见的，可比游戏里面的震撼多了。
吕颂转过头，看到云安“呆若木鸡”的样子，得意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燧发枪收了起来，来到云安面前，说道：“怎么样？威力大不大？”
云安咽了咽口水：“这……这，要是打在人的身上，会出人命的吧？”
吕颂竖起一根手指，抵住嘴唇：“嘘！”
云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说道：“大姐夫，你准备拿这东西做什么？”
“走，咱们回去细说。”
回到书房，吕颂收好燧发枪，对云安说道：“妹夫觉得这番火筒的威力如何？”
“好，很好……”
“贵是贵了点儿，可这个东西拿来防身是极好的，咱们这种走商的，难免有落单的时候……有它傍身就安心多了。”
“是，大姐夫说的对。”
“你看……虽然你头上的那个伤已经长好了，但我可听你大姐说了，你这是怎么弄的。”
云安讪笑一声，估计是林夫人和她们说的这件事……
“你要是有一样这个东西在身边，‘嘭’一下子就能把那些歹人给镇住！看他们还敢不敢再行凶。”
云安连忙摆手：“不不不，大姐夫……我胆子小，我不敢。”
“不打人，可以打马，打树……反正只要你扣一下那个铁片片，里面的东西就打出去了，方便的很！”
“大姐夫，我不买！”云安坚定地说道，事关整个时空未来的走向，吕颂怎么折腾都无所谓，他本来就是这个时空的人，就算他凭着一己之力硬生生的把这个时空推到了热兵器时代，那只能说是这个时空的定数，和云安这个天外来客没有关系！
一个时代的进步，特别是武器上的，注定了要用生命和鲜血来献祭，云安坚决不掺和！
吕颂却很耐心地说道：“妹夫自己不需要，不打算给四妹妹弄一把防身吗？”
云安眉头紧锁，断然拒绝：“这东西……是一把双刃剑，万一一个不小心误伤自己，可能连命都没了。亦溪身边有护卫，我也会尽力守护在她身边，绝不会让她落单，所以这东西对她来说没用。”

第159章 坦白来处
吕颂没想到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云安会断然拒绝，他沉吟须臾，笑道：“好好好，妹夫何必动怒，我不过是提个建议罢了，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件事就算了。”
云安这才松了一口气，冷热时代的交替可以说是这个时空全人类共同的大事，云安这种天外来客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参与其中，一想到有可能无数人的生命因为自己的介入而丢掉，云安就觉得自己简直不能呼吸了。
辞别吕颂，云安匆匆出来，询问吕府的人得知：林不羡和林不瑜被老妇人叫去了，云安便叫上周六和孟广威出府去了。
一路上云安一言未发，她没有骑马选择了步行的方式，周六和孟广威都能感受到从云安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默默地跟在云安身后。
云安感觉自己的大脑乱糟糟一片，心中更是惶恐和无措。
那把燧发枪的出现，把云安的一切都给打乱了。
云安的头机械般地转动，目光呆滞，扫过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以及街边各式各样的建筑。云安想大笑，想咆哮，想嘶吼……
她好想找个“明白人”问问，自己这到底是穿越时空了，还是穿越到爽文世界里了？
自己一个平凡的小虾米，既没有进入皇族之列，宫廷之中，也没有参加什么军旅生涯，来到了一个未知的时空，成了一个下九流中的末流商贾，怎么还能碰到这种事儿呢？就让她简简单单生活不好么？
云安扪心自问，她的确是违背了实验室给她定下的规矩，干涉了这个时空的秩序，做了一些不应该做的事情。
云安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时空旅人，如果自己真的是……那就应该做好一个看客，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事都听之任之，包括林府的存亡……
早在云安动了不想让林不羡死的念头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旅行者了，不再是观察者，记录者，而是变成了一个参与者……
云安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既然都已经成了参与者，那何不利用自己的思维高度，给自己谋取福利呢？
云安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阻止她的：是她那充满局限又双标的良知。
在云安的心里，事情是大小的，事态是分轻重缓急的，也许经过时间的验证之后，结果是：云安帮助林府摆脱原本的命运，对这个时空的改变和伤害，要远远大于把这个冷兵器时代往热武器时代推一把。
可那都是后话了不是么？又有谁能跨过千百年时空的维度去做完全正确的事情呢？
但此时此刻的云安，最起码还具备一个充满局限又双标的良知和判断，在此时的她看来：改变一个时空的战争格局，就是一件关系着数亿万人性命的大事！
每个时空都有属于它的必然，对这个时空而言，既然火器已经出现了，那距离下一个时代也必然不远了。
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都可能成为时代更迭的推手，可这个人不能是云安。
在蓝星的时候，云安看过一些战争纪录片，那人间炼狱，满目疮痍的景象，即便是过了百年依旧触目惊心。
这是红线，云安不敢逾越半步……
云安的目光跟随着一对追逐奔跑的孩童，其中一个人的手上举着一支不停旋转的风车，那孩子将风车高高举起，转过头看着跑在后面的小伙伴，两个孩子的笑容如此灿烂。
天已经有些晚了，云安看着街上归家的人们，有的带着满身疲惫，有的提着新鲜的鱼儿，也有背着自家孩子的父亲……
这些活生生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云安：这里不是爽文世界，而是一个未知的维度，真实的空间。
所以，云安做不到利用林府的资金，大批引进火器，甚至秘密培养一支军队，用暴力的手段创立属于自己的国度，这种爽事。
云安觉得：燕国任何人都可以引进火器，可这个人绝对不能是自己，否则在日后的岁月里，每一个被火器杀死的人，都要在自己的头上算一笔。
云安烦躁极了，带着周六和孟广威到小酒馆里喝了两杯，天黑了才回了吕宅。
洗漱完毕，云安的心里稍稍好受了一点儿，可依旧很煎熬，好像快要被撕碎了。
如此辗转反侧，竟听到了三更的梆子声……
云安猛地弹坐起来，盯着黑暗中的一点，不知在思考些什么。几个呼吸后，云安动了，她默默地穿上鞋子，悄无声息地出了自己的房间。
吕宅不比林府，没有那么多下人伺候，到了这个时辰除了一个更夫和门房外，其余的下人们也都休息了。
云安一路疾行，来到了那个石子岔路口，由此处分开……左边这条路的尽头是自己的住处，右边那条路的尽头……是林不羡的住处。
月光下，云安的眼中划过一丝晦暗的光，她毅然决然地走上了右边的那条路，没有回头，更没有驻足。
心中的情绪喷薄膨胀，已经快要爆炸了，云安只想见到她，满心满眼，皆是林不羡的影子。
云安一口气飞奔到了林不羡的住处，脸不红气不喘，吕宅不大，林不羡的住处很好找……
云安一个箭步上了台阶，停到门前，抬起手刚想叩门却犹豫了，这间房子明显带一间耳房，由仪应该是住在里面的，不想徒增麻烦就不能惊动由仪……
云安放下手，转身向另一头走去，绕到屋子的后面，一张紧闭着的大窗，这个应该是卧房的窗户。
云安担心自己就这么闯进去吓到林不羡，抬手叩了叩窗框，三声。
几个呼吸后，屋内传出了“悉琐”的声音，只隔着一道窗，传出了林不羡距离很近，却极轻的声音：“何人？”
今夜，林不羡又失眠了。
晚饭时分林不羡来找云安，被告知云安带着护卫出门去了，林不羡等了好久也不见云安回来，她很担心云安。
适才听到敲窗声，林不羡不仅没有感到害怕，心中还有一个清晰的预感：是云安来了。
依照礼法，“妇德”“女戒”等等……，林不羡没喊护卫来察看已经不对了，更别说下床靠近，出声询问了……
“亦溪？是我。”
“云安？”
“嗯。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了，我……我可以进去吗？”
房间内又是一阵沉默，随着“咔”的一声，窗子的锁从里面打开了，林不羡推开了窗户，低声道：“进来吧。”
云安接过窗扇，向上一抬，一手撑着窗框，轻盈地跳进了林不羡的房间，反手轻轻一带，就把窗子无声地关了起来。
“由仪睡在外间……我就不点灯了。”
“嗯。”
“你怎么了？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林不羡鼻翼翕动，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蹙眉道：“你去喝酒了？”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对不起，亦溪。”
“时辰不早了，你若是没有要紧事，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免得被吕家的下人看到，平白给大姐添麻烦。”
“亦溪……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关于我的……身世。”
林不羡心头一跳，虽然时机有些让人意料不到，但林不羡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她答应过云安，不会逼问更不会调查她的过去，可也和云安说过……会等她告诉自己的一日。
“……过来说吧，当心隔墙有耳。”林不羡将窗子重新落锁，拉着云安往床的方向走去。
这间卧房的大小只有林不羡在林府的卧房的三分之一，床是距离窗子和门最远的地方，想要尽可能地不让由仪察觉，只能坐到床上去。
林不羡和云安并肩而坐，又经历了好长一段的沉默，云安终于开口说道：“亦溪，你读过历史吗？”
“这是自然。”
“你读过的历史里，最遥远的有多远？”
“最远的……当属《异世古神录》里记载的浮黎劈天的故事。”
“哦……倒也不用追溯到那么远，再往前一两千年的历史，可读过？”
“嗯。”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一觉醒来，突然出现在了史书中记载的某个朝代里面去了，或者……是一个历史书上从来没有记录过的朝代，只是那个朝代无论是从制度，文化……方方面面都比燕国至少落后了两千年，如果你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你会如何？”
聪明如林不羡自然不会笨到只去思考云安的问题，她的心中划过了一个猜测，可这实在是超过了林不羡认知和接受的极限，林不羡不敢冒然开口，只迟疑道：“这如何可能呢？”
云安苦笑一声，喃喃道：“怎么不可能？坐在你身边的，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云安，别开这种玩笑，平日里玩闹都依你，深更半夜的你到我房间里来，别开这种玩笑。”
云安“腾”地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你不信我，是吧？”
“你说的实在太过荒诞，我没有办法只凭你的三言两语就相信，你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呵……那还不好办？”

第160章 不忍见死
云安环顾一周，估测了一下：房间里的空地展开空间可能会碰到桌椅弄出声响，便拉住了林不羡的手腕：“你跟我来，我们出去。”
林不羡秀眉微蹙，却也没说什么，云安说的太过惊世骇俗，林不羡没有办法去相信，可是云安的表情不像撒谎，或耍酒疯的样子，林不羡想：索性就跟着云安去一探究竟吧。
“你等等，容我披件衣裳。”
“嗯。”云安松开了林不羡，后者快速穿了一件外衫又在外面披了一件斗篷，随着云安来到窗前，云安缓慢地推开窗户，率先灵巧地跃出了窗子，转身立在窗前，将窗扇顶在头上把林不羡从房间里抱了出来。
云安牵着林不羡的手离开了林不羡客居的院落，沿着来时的那条石子路朝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夜深了，海风吹来，带来阵阵腥湿气，云安打了一个哆嗦，身上的汗被冷风这么一吹，更冷了。
云安稍稍清醒了一些，今日她被“时代演变”这个大问题给折磨的不轻，煎熬到晚上，满心想的都是找到林不羡。
在黑夜和酒精的共同作用下，云安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寂寞，她无比渴望寻找一个真正理解自己的人……一诉衷肠。
被冷风这么一吹，云安的理智找回了一些，她拉着林不羡的手，感受着从对方手心传过来的温度，转头看了过去。
林不羡就那样安静地跟在云安身边，在云安看她的时候，林不羡还对云安笑了笑。
云安不禁在心中默默地问自己：自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将超过这个时代认知的秘密和盘托出，林不羡能受得了吗？万一她接受不了，该怎么办呢？
可是……事情已经演变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自己又要退缩了吗？
不如就说了吧……
免得日后建设小林府的时候束手束脚，再露出什么“破绽”来，徒生龃龉。
“亦溪。”云安轻声叫道。
“嗯？”
“你……准备好了吗？如果……你听完我说的，你……我不想失去你。”
林不羡呼吸一滞，慎重地思考良久，才轻声回道：“或许你的事情超过了我能理解和能想象到的范畴，但是……只要你能向我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说到我理解不了的问题，耐心地解释给我，我想我总会明白的。”说完，林不羡看了看云安投在路上的影子，浅浅地呼出一口气。
适才云安说的那番，林不羡并不能很好地理解，在行进的过程中，林不羡问自己：如果云安真的不是这世间人，自己会如何？
莫非云安只是一抹孤魂？
或者是借尸还魂的？
林不羡看了看云安的影子，与自己的并肩而行，还有她的身体……一直很温暖，应该不会是鬼吧？
林不羡转念一想：就算是鬼又如何呢？云安从没有伤害过自己，就算是鬼，也是善良的鬼。
听到林不羡的回答，云安踏实多了，她紧了紧牵着林不羡的手，快步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云安这边并没有下人服侍，二人从正门大大方方进了卧房，云安请林不羡坐到床上，反身锁好门窗，点燃蜡烛，又将房内的圆桌，圆凳都搬到一旁。
云安目不转睛地望着林不羡，握住自己的手腕，认真地说道：“一会儿我希望你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也不要叫喊出声。这是我身上最大的秘密，这个时空……除了我和你，没有，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好。”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将拇指按在了传感器上，几秒种后……空间无声地铺展开来。
林不羡猛地捂住了嘴巴，美目中满是震惊……
“来吧，来瞧瞧……”
林不羡来到云安的身边，云安先从里面拿出两个包袱，里面装的是云安去京城的时候给林不羡和林夫人买的礼物，因为出了不归路的事儿，云安就一直没有拿出来。
云安又拿过了实验室给她准备的陈桥兵变时代的服装，当着林不羡的面抖开：“这衣服的样式你见过吗？我原本打算处理掉的，放在空间里占地方又不值钱，一直没找到机会。”
“还有这些……你看看，这些兵器的做工，样式，材料，是你们燕国能打造出来的东西吗？这些东西跟被你三从兄献给宁王的是同一批产品，在我所在国度，制造它们很简单。”
“还有这个，这些都是我从蓝星带来的药，上次中了蛇毒我就是打了这种针，你还记得吗？你把我弄到地上之前，我说话都不利索，没一会儿我就活蹦乱跳了，就是因为这种特效药。这些东西你都看得见也摸得着，可信我了？”
“……信了。”
云安将拿出来的东西一股脑丢回到空间里，按下传感器，关闭了空间。
林不羡呆呆地看着空间消失的地方，又转头看着云安，已经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对待这件事了。
“你……真的是，从千年后的地方来的？”
“算是吧，我出生，生活的地方，至少比你们这个世界发达了一千年。”
“那你……为何要到这里来，如何来的，还回去么？”
“我的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你愿意听听嘛？”
“好。”
云安拉着林不羡坐回到床上，说道：“坐下来说吧。”
“嗯。”
“那个，亦溪……”
“怎么了？”
“要不咱们还是躺下来说吧，我有点累了。”
云安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说道：“我保证规规矩矩的，我真的有点累了，咱们躺着说好不好？”
林不羡嗔了云安一眼，但还是率先躺了下去。云安咧嘴一笑，赶紧躺到了林不羡的身边，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就听林不羡说道：“分明就是酒劲儿上来了，又贪杯……”
云安面上一赧，扯了扯林不羡的袖口，央道：“听我说好不好？”
“嗯，你说，我听着。”
云安闭上眼睛，过去的事情就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在脑海中回放，此时的云安感觉到一种空前无比的轻松，她将回忆在一个适当的画面处定格，缓缓地睁开眼睛，说道：“我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叫‘蓝星’的星球，我所在的国家叫种花家……我所处的时代是：公元……”
接下来的时间里，云安先给林不羡大致讲述了一下蓝星是怎样一个地方，从封建王朝开始，走马观花般粗略捋下来，意在让林不羡明白……燕国目前的制度，是蓝星从前有过的，虽然已经永远地成为历史。
在当代，现代，这两个时代节点上，云安费了一些功夫，由于封建王朝之后的制度林不羡从未接触过，所以理解起来不如封建时代那样流畅，需要云安举一些例子才能转过弯来。
之后，云安又给林不羡讲了自己的家庭，从小到大的主要经历，还有B集团，时光岛……以及她是如何误闯到林不羡所在的这个时空的。
云安的声音戛然而止，房间里安静极了，安静到云安一度觉得林不羡已经睡着了。
“亦溪？”
“嗯。”
“你……信么？”
又是长长的一段沉默，林不羡幽幽道：“我自然信你，只是……”
“只是什么？”
“听你说完这些……方知天外有天，或许，这世间万物皆为浮游，朝生暮死而不自知。”
云安转过身，枕着胳膊面对林不羡，说道：“在我们那个地方的古代，有一位大文豪曾说过：‘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大概就是你现在心中所感的最贴切写照了吧？”
林不羡低低吟诵了一边云安背诵的句子，赞道：“虽为谦卑之语，却蕴含气吞山河之势，妙绝！”
云安笑了一阵，叹息道：“我有一个苦恼，想听听你的看法。”
“好。”
“回忆一下我给你讲的那段现代史，还有那几次战争史……今天大姐夫把我叫到他的书房去，给我看了一样东西……大姐夫给那东西起名叫‘番火筒’在我们那边叫‘燧发枪’，看到那把枪的时候，很惶恐，你根本无法想象那东西的威力有多大，‘燧发枪’不过是热武器里比较落后的一款，即便如此，若是这种武器在燕国大范围普及，会有许多人无辜丧命。可是……既然它能出现在大姐夫的手里，就证明在燕国之外的某些国家，已经开始迈进热武器时代，燕国人虽然所用的文字和我在蓝星上学习的不一样，除此之外无论是语言，还是长相，传统，制度……都和蓝星的古代好像。我一度认为燕国和蓝星的古代存在某种联系，我虽然不是燕国人，可我对这里是有认同感的。我现在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姐夫的意思我懂，无非是想让我给他投资，支持他做‘燧发枪’的生意。我故意装傻听不懂……就是不想掺和到这么大的事情里。我害怕一旦那些东西在燕国泛滥起来，会有好多好多买不起武器的百姓因此丧生。在足够的热武器面前，人海战术根本没用……你想想，要是崇山岭那些强盗人手一把枪，周围的百姓可怎么活？可是从长远看，燕国如果现在还不开始发展热武器，我又担心以后会被番邦欺负，我知道……我很懦弱，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也没有壮士断腕，破釜沉舟的魄力。我没有那么优秀，我只是一个，刚从校园走出来的幸运儿而已，我被选中，只是中了一张蓝星历史上最大的彩票而已。我……承担不了这么重的责任，我……”
云安越说越激动，连声音都颤抖起来，直到被林不羡拥入怀里，才突然安静。
其实，云安说的那些林不羡并不能完全听懂，但林不羡能清晰地感受到云安的挣扎，迷茫，痛苦和自责……
她温柔地轻抚着云安的脊背，柔声道：“你可能要给我些时日，让我好好想想你说的这些，我才能回答你。不过……在此之前，请你不要如此菲薄自己。关于这个问题，我同样也有很多不解，但我想……我是明白你的心情的。云安，你可听过：‘君子愿见其生，不忍见死。’”
云安的呼吸一滞，喉咙里哽了两声，将自己的头埋到了林不羡的臂弯中。
又听林不羡说道：“云安，你绝非你所言的那般不堪，只是你的善良太干净，还稚嫩着……”
……
折腾了一天的云安，酒劲儿早都上来了，再加上倾述了心中的沉重，又得到了林不羡温柔的安慰，让云安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不知不觉便拥着林不羡睡着了。
林不羡听到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垂头一看……云安已经睡着了。
林不羡轻叹一声，呢喃道：“对不起……不能给你更多开解。”
……
林不羡抱了云安没多久便悄悄起身，东方露白，她也该回去了……
免得再过一会儿吕家的下人们醒了，被发现昨夜自己和云安“宿”在一处，会给自家大姐添麻烦。
林不羡为云安拉了拉被子，出了云安的房间，回了自己的住处，依旧从窗子里翻进去，躺到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林不羡的脑海里回响着云安讲述的“故事”，这比“借尸还魂”难接受多了。
可证据和事实摆在眼前，林不羡不得不信。
“原来，你不是这世间人啊！……也好。”
林不羡真心替云安松了一口，林不羡一直觉得云安是罪臣之女，经常会担心云安被人识破了身份，被抓到送上断头台。
没了这份担忧，林不羡今后也能睡的踏实些了。
可另一个问题又压到了林不羡的心头：既然云安不是罪臣之女，甚至都不是这个……嗯，“时空”的人，应该没有仇家才是，那究竟是什么人，屡次三番想要致云安于死地呢？
早在赵金之死，胡黎和杜仲两位名捕就曾私下告诉过林不羡：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甚至暗示说：赵金虽然不是云安杀的，但赵金之死绝对与云安有关。
林不羡自问自己尚有几分看人的本事，云安绝对不可能是凶恶之人，就算赵金之死真的和云安有几分关系，那也是因林府而起……
直到前不久，云安遭人暗算险些丧命，林不羡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推测可能是云家某些上不了台面的仇人们发现了云安，想要斩草除根！
得知云安的真实身份后，这个猜测就被推翻了，那到底是什么人想要杀云安呢？
想要杀掉一个凭空出现在燕国，还未满一年的来客？

第161章 搬出吕府
林不羡回忆起和云安之间的点点滴滴，从开始到此时。
林不羡从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力竟可以好到这种程度，和云安之间发生的事情就像云安介绍的那个“电皮影戏”一样，无比清晰。
原来……云安并不是不懂礼数，而是燕国的一些“礼节”在云安的家乡已经被废除了。
原来她并不是目不识丁的乞丐，她在她的家乡也是天之骄子，青年才俊。
若非如此，云安怎么能在几十万个对手中脱颖而出，成为唯一来到这里的人呢？
还有……
原来她的家人们都还健在，不过云安的说辞并不算撒谎，只是很巧妙而已，她的家人的确都“不在”这世上……
林不羡有些心虚，脸也跟着泛红……
难怪在看到自己为她建的宗祠，给她家人立的牌位之后，云安的表情有些古怪呢……
怎么办呢？她会不会生气啊，人家的家人还活着，这样多不吉利，可自己费了诸多周折才建成的祠堂，说拆就拆了……母亲一定会问的，拆祠堂这种大事儿又该怎么解释呢？
林不羡又记起：云安在看到牌位后，很诚挚地对自己表达了谢意，更愧疚了。
……
林不羡回忆着云安刚才给她讲的事情，努力地在脑海中构建云安从前的生活，虽然也勾勒出了一些，可林不羡觉得应该不止这样，真实的情况一定和自己的想象有差距。
对于云安口中的那个“世界”林不羡有些不敢相信，又羡慕不已。
云安说：那是一个女子可以和男子用同样方式生活的地方，那是一个女子出门不用人陪，更不用戴面纱的地方。
那是一个女子也可以工作，通过劳动获得月钱来养自己，可以和男子一起上学，可以入朝为官，可以做任何喜欢做的事情的地方。
那是一个可以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地方，那是一个女子也可以休弃相公的地方。
那是一个女儿也和儿子一样，享受同等继承权利的地方……
林不羡的心口突然酸酸涨涨的……
她的耳边回响着云安说的这样一句话，云安说：“亦溪，你知道么？如果你也出生在我那个国度，你可以做任何只要不违法，不缺德的事情，你的生活会丰富多姿，可以大胆地活在阳光下，接受无数仰慕者的追随和赞美，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当牛做马的为这个家族奉献一切，却只能活在面纱后面，连最基本的公平都没有。”
“真的有这样的地方么？”林不羡喃喃道，她有些不敢相信。
同时，林不羡也从云安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云安是决定了要留下来的，离开那个有家人有朋友，美好到连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留在什么都“没有”的燕国……
云安的故乡和燕国，哪一个更适合云安不言而喻，可她还是选择了留下来，是因为什么，林不羡清楚。
这一夜，林不羡彻夜未眠，脑海里，心海里，都是云安的影子。
云安说的那些太过浩瀚，即便是林不羡，也无法只思考这么一会儿就想的通透，就像林不羡和云安说的：她需要一些时日来消化这些。
好多问题立在了林不羡的心里，在未来的日子里她要慢慢思考明白，捋顺清楚……
不过此时有一件事林不羡很清楚：她要对云安更好一些才行，今后再不让她受委屈。
云安比任何人都值得自己去心疼……
……
云安一夜好眠，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习惯性地去寻找昨夜那个温暖的怀抱，却扑了个空，当即睡意全无……
云安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入手冰凉，环顾房间……没找到任何林不羡留下的痕迹，云安恍惚了一阵：难道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进来”云安机械般地应了一声。
门推开，林不羡拎着食盒走了进来，看到云安呆呆地坐在床上，头发乱蓬蓬的，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林不羡忍俊不禁，将食盒放到桌上，说道：“在想什么这么入神？都晌午了，还不起来吃饭？”
云安的目光瞬间恢复了焦距，望向林不羡：“亦溪？”
“嗯，起来洗洗，来吃饭。”
“哦，好……”
云安揉了揉眼睛，穿上鞋子到屏风后面洗漱了一番，回到桌前林不羡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一碗鱼糜粥，几张玉蜀黍饼，几碟酱菜。
“咦？这是……”
林不羡笑道：“今儿大姐夫听说你没能来吃饭，特意让厨房给你开的小灶，大姐夫说你很喜欢吃这一口，还让我告诉你今日用的是另一种鱼，滋味不同，让你尝尝看。”
“这样啊，替我谢谢大姐夫。”
云安拿了一张玉蜀黍饼咬了一口，拿眼睛直瞟林不羡是忍不住问道：“亦溪，昨天晚上的，是梦么？”
“不是梦，只是我天还没大亮就回去了，免得被吕府的下人们看到，给大姐添麻烦。你昨夜和我说的事情，我都记在心里了，只是……再给我些时日吧。”
“好！”云安安心了，舀了一大口粥吃到嘴里，赞道：“好吃！”
“好吃就多吃些。”
“你吃过这个没有？要不要尝尝，味道很好。”见林不羡没有拒绝，云安直接舀了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才喂给了林不羡：“呐，尝尝。”
“谢谢。”林不羡身体前倾，习惯性地用手指掖了一下头发到耳后，不过自与云安成婚后，林不羡的三千青丝便被尽数挽在了头顶，早就没有垂下来的碎发了，她只不过还保留着未出阁时的习惯，却并没有掖到任何头发。
这一幕落在云安的眼里，看的云安心头一动……
林不羡优雅地含过了云安喂过来的粥，微笑赞道：“的确是鲜美滋味，在洛城虽然也能吃到新鲜鱼，味道却没有这里的鲜美。”
云安解释说：“洛城的水域主要是江河，内陆的河流川流不息汇入大海，难免会有些泥沙之类的，鱼儿就多了一种土腥味儿，可能你们这里的厨子也不懂得去‘土腥线’，淟州是海港城市，捕到的基本都是海鱼，味道肯定不一样了。”
林不羡很喜欢云安侃侃而谈的样子，这种毫不隐藏，尽情释放自己的样子，定是因为已经和自己坦白了“身世”没了顾忌，这样的云安很耀眼。
林不羡笑着问道：“你说的那个‘城市’，就是你们那里的‘州府’对么？”
“差不多吧。”云安挠了挠头，有些吃惊林不羡的接受能力。
“吃完饭你若是想出去，就带上他们几个出去走走，还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等下我要去一趟老夫人那儿。”
“看来……吕老夫人是真的很喜欢你啊，总找你去陪她。”
林不羡笑而不语，给云安夹了一筷子酱菜，说道：“我先过去了。”
“好吧，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儿？我都给你买了男装了。”
林不羡垂下眼眸，思索须臾，说道：“也就这几日吧，很快了，别急。”
“嗯。”
……
离开云安的房间，林不羡轻叹一声，她没有告诉云安，这次并不是吕老夫人叫她过去，而是她有事要和老夫人说。
林不羡很了解自家大姐，也和大姐夫吕颂打过几次交道。
前两年林不羡初掌家业之时，为了提携自家的几位姐姐，曾经和三位姐夫分别做过几场生意，吕颂是三个姐夫当中最有企图心，也是最成功的商人，他的身上具备所有精明商人的共同特征：无利不起早，不见兔子不撒鹰。
虽然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但所谓的“报”一定要建立在“得”的基础上，昨日吕颂给云安看了他的“燧发枪”，林不羡觉得吕颂绝非一时兴起，应该是已经部署好了。
那东西要一百两黄金一把，吕家的家底林不羡大致了解，吕颂想要做这门生意，没有一个强有力的财力后盾是不成的。
吕颂在云安那碰了壁，用不了多久自家大姐就要来找自己商谈这件事了。
昨夜林不羡听得出：云安很排斥卷入这件事里面，是彷徨且恐惧的。在云安没有想清楚之前，林不羡要把云安保护好。
为了避免后续的隐患，林不羡决定先下手为强，主动去找吕老夫人，提出辞别。
淟州就有林府的产业，或者干脆就遵照云安之前的提议，在淟州买一处宅子好了。
……
林不羡来到吕老夫人处，吕老夫人喜笑颜开，拉着林不羡的手唠家常，无论是表情还是对答，林不羡都把握的很好。
二人聊了快半个时辰，林不羡看出吕老夫人面露倦意，便接过话头说道：“老夫人，晚辈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和老夫人商量。”
“快说说，四姑娘提的，老身无有不允的！”
“那就先谢过老夫人了，其实……相公很喜欢淟州，前几日就说要在淟州置业，先买一处宅子方便今后随时过来，晚辈前几日就打发底下人去办了，刚刚又让婢女去问了，估么着宅子应该已经买好了，慢的话也就是这几日的事儿。新宅子离吕宅不远，日后怕是要经常来叨扰了……”
“四姑娘这是什么话？难得四姑娘不嫌弃老身，人老话多。能时常来那就太好了！”
林不羡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说道：“既如此，等宅子安置好，晚辈便和相公搬过去了。”
“这……急什么？才住了这么几日，怎不多待几日？”
“多谢老夫人盛情，晚辈会时常来给老夫人请安的。”
吕老夫人是个老精明，看出林不羡去意已决，便不再强留，笑道：“好好好，常来常往才好。”
……
其实林不羡并没有买什么宅子，不过她的确是一早打发由仪出去了一趟，做戏做全套的道理林不羡还是知道的。
在林不羡看来：有没有宅子没什么打紧，主要是给吕府一个合理的说辞，尽快搬出去就行了，至于宅子……她只要还是林府四小姐一日，想在淟州这种地方拥有一处宅院，几个时辰便够了。
只要不让云安卷到她不喜欢的事情里，怎样都好。
林不羡又来到林不瑜那边，面对长姐，林不羡又换了个说辞，林不羡只装作一副羞涩，难以启齿的模样，支吾道：是云安想搬出去……
林不瑜瞬间会意，调笑了一阵大方放行了，还祝福林不羡和云安早日瓜熟蒂落。
林不羡的时机找的好，吕颂还没来得及和林不瑜说这件事，林不羡已经把搬走的事情敲定了。
当天晚上，云安便接到了明日搬离吕宅的消息。
等到晚上吕颂和林不瑜提这件事儿的时候，被林不瑜好一顿揶揄……
林不瑜告诉吕颂，明日林不羡和云安乔迁，她可不说这些劳什子的事情惹人嫌，就算要说，也要等过几日。
就这样，云安带着随从，随从背着行囊，一行人离开了吕府……

第162章 一直陪你
走了快一个时辰，云安一行人才到了新宅子，看着眼前的宅子，云安有些懵……
宅子不大，白墙青瓦的很有淟州特色，云安立在马上盯着匾额看了良久，只见那全新的匾额上面，赫然写着：“云宅”二字……
林府在淟州有产业，这里的掌柜办事神速，只用了半日的时间就买下了这座三进的院子，又用了半日的时间便将宅内布置妥当，收拾整齐，连同宅子里的下人们也都是从林府在淟州的各大产业中直接调的忠诚可靠的过来。
一听说是要给林四小姐做别苑的下人，铺子里的伙计，酒楼里的厨子，削尖儿了脑袋的报名。
甚至还有某些铺子的掌柜的亲戚家的人，也上赶着把自家适龄的女儿往别苑里头填，林不羡善名远播基本上和林府搭得上关系的，铺子也好，家族也罢……多少都听说过林府掌管家权的这位四小姐，是个极和善的主儿，对待下人是极好的。
而且林府旗下的人都知道：四小姐只是来探亲的，不会在淟州久留，挤到别苑里短期伺候一阵，自然是好处多多。
不仅能拿到比铺子里月钱多上几倍的酬劳，万一被四小姐看中带到洛城……那便是一步登天，飞黄腾达了。
就算没有等四小姐回洛城去了，这别苑总不能就丢那儿荒着了，总要安排几个可靠的人负责打理，维护。
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的差事，住着大宅子，拿着高月钱，又不用伺候主子。
消息一出，林府在淟州各大铺面的掌柜都很积极，即便林四小姐并没有让他们负责这件事。
得益于此，负责置办宅子的那位掌柜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事情办成了。
云宅是一座三进的宅院，加上宅内所有的布置，家具，细软……还有院内服侍的下人们，总共加在一起只花了四百两。
林不羡在由仪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由仪看到宅院的匾额更是十分惊讶，频频转头看向林不羡，数度欲言又止。
就连云安身边那四个护卫，在看到宅子匾额的时候，多少都有些意外和愕然。
云安乃入赘进的林府，整个燕国但凡知晓林府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件事儿的，还是当今宁王殿下亲自主的婚……
燕国是一个将男尊女卑“发扬”到极致的国度，故此堂堂男儿自愿舍弃这份尊严入赘到女方家的行为，注定了是要被人所不齿的。
也多亏林府有些势力，再加上云安很少主动去结交什么朋友，才避免了诸多不愉快的发生。
即便那些人沾不到云安的边，可能连云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只要提起入赘这件事，没有不鄙夷的。
在燕国，像这样一个入赘的人，是没有资格立府挂匾的。
最多偷偷买个院子，不以姓氏挂匾也就是了……
在所有人看来：在云安入赘的那一刻起，她的姓氏就丢了。
云安翻身下马，快步来到林不羡面前，目光闪闪，惊喜地问道：“这宅子……是咱俩在淟州的家吗？”
林不羡嫣然一笑，柔声道：“进去看看，有不满意的地方告诉夏掌柜，请他立刻按照你的喜好改了。”
云安搓了搓手，高兴的像个孩子：“那咱们快进去瞧瞧吧。”
“嗯。”
云安牵起林不羡的手，迈着愉快的步子往“云宅”内走去，上了台阶守在门口的夏掌柜躬身行礼：“四小姐，四姑爷，小人夏得贵，按照四小姐的吩咐宅子已经置办妥了，这里是地契和府内下人的聘用文书，若是四小姐和姑爷打算长住，小的便再买些家奴回来，目前宅子里伺候的，都是从各个铺面抽调过来的可靠人选，签了三个月的文书。请过目……”
夏德贵说完，捧着一方木匣举到了林不羡和云安中间的位置，这也是夏德贵思考一番后做出的两全其美的决定。
这宅子写着“云宅”，照理自己应该把地契交给宅子的主人，可谁不知道四姑爷是入赘进府的呢？
干脆……就把匣子奉到二人中间，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不讨好。
“相公，这宅子，包括里面的一切都是你的，把契书都起来吧。”
“谢谢！”云安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放着一摞对折的纸，云安将它们拿到手里，翻了翻，找到这间宅子的地契单独拿了出来，看着上面落着的官府的大印，云安笑了。
林不羡的眼底涌动着柔软：“相公，咱们进去吧？”
“嗯！”云安收好文书，将木匣放到怀里，拉着林不羡的手跨过了门槛。
这是一座三进的小院儿，一进大门是一个规整的小小四方院，正对着大门的位置立了一张石屏影壁，上面的雕花也很有淟州气息，雕的是浮在朵朵浪花之上的满载渔船，院内放着三口水缸，里面养了几尾鱼，还种了几朵睡莲。
影壁后面半隐了一间屋子，是给门房住的。
右边的院墙上开了一道屏门，从那道门进去，又是一个长院子，亦可成为外院儿。
贴着院墙种了些竹子，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路，青瓦垂下边沿处有点点青苔……
在外院的正中间北向，又开了一道门，亦可称之为二道门。
这二道门的东西方向未做封口，直接连城了一道环形闭合的回廊，穿过东西厢房门口，方便客人进出。
而从二道门直往北走，才算进了内院，四四方方的大院子规整又敞亮，沿着整座宅子的中轴线修建了十字的甬道，由大块的，圆润的鹅卵石铺成，甬道的最边沿，一水儿用的珍珠大小的圆形石头封边儿。
内院的尽头便是正房，林不羡和云安住的地方，正房左右分别是东耳房，西耳房，留给贴身伺候的丫鬟住的。
夏德贵适时说道：“按照四小姐的吩咐，小的把正房前，东侧的竹林从里面掏了一块空地出来，安了梅花桩，沙袋，还有小姐吩咐的其他东西……东西耳房也按照小姐的吩咐改成了两间书房，把丫鬟住的地方都挪到了后面的罩房，单独划了院子出来和家丁住的地方分开了。”
“嗯，做的不错。”
闻言，云安松开了林不羡的手，跑到了正房外的东竹林处，透过竹子间的间隙，隐约能看到竹林之内的训练场。基本是按照云安在林府的那个训练场还原的，而且把这个训练场放到竹林里，增强了私密性的同时也平添了些许意境。
林不羡来到云安身边，问道：“喜欢么？”
“嗯，喜欢，太喜欢了！”相比于林府，云安更喜欢这里。林府太大了，到哪儿去都要走好久，这里刚刚好。
“可有不满意的地方？”
“我很满意，只是……你把东西两个耳房都改成了书房，是打算咱们俩一人一间吗？”
“是啊。”
云安撇了撇嘴：“你不和我用一间了？”
林不羡莞尔道：“这宅子的两间耳房加起来也没有府里的书房大，我这不是怕书房太小，让你和我共用一间委屈你么？”
“那由仪姐姐住哪里？你身边没个服侍的人怎么行？”
“正房后面就是三道院，由仪就住在后罩房，很近的。”
“还是把西边那个书房恢复成耳房吧，我想和你用一个书房。”
“好。夏掌柜。”
“四小姐？”
“你去找几个人，把西边的那个书房恢复成耳房。”
“是，小的这就去办。”
验收完毕，林不羡吩咐众人去安置行李，她和云安则到前院东南角的那个小花园休息去了。
石桌上摆着两碟茶点，一壶清茶，云安和林不羡相对而坐，小小的花园里只有她们二人。
云安给林不羡倒了一杯茶，突然说道：“亦溪，谢谢你。”
“为何突然说这些？”林不羡猜：云安大概是因为这座院子而道谢，这点东西在林不羡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你知道么？这间宅子是我名下的第一个不动产。我在蓝星的家很普通……，一家五口挤在七八十平的房子里，在我大姐出嫁之前我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我和我大姐一直都是睡上下铺的。家里只有一间洗手间，每天早上都好紧张，晚上洗澡，轮到我的时候还剩多少热水全凭运气，大多数时候我都要洗半个冷水澡。虽然后来我从时光岛出来，我们家突然换了大房子，可是一切都太突然了，我只在那个房间睡了一觉，一点真实感都没有。我上大学的时候，也设想过今后的生活，大概率是毕业后找个工作努力干几年，攒点钱凑个首付，再慢慢按揭还款，我做梦都没想过……真正属于我的第一座宅子，是这样的。谢谢你……让我在燕国也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了。”
林不羡不太懂云安口中的那些蓝星才有的名词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影响她心疼云安曾经过的生活……
林不羡按住了云安手，坚定地说道：“日子定会越来越好的，今后你喜欢做什么，只管去做，旁的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163章 是身体乳
“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
……
“嘿嘿嘿。”云安端着饭碗，毫无征兆地笑出了声音。
惊的同桌的由仪，荟兮和四名护卫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到云安的身上。
后者恍若浑然不觉，顶着一对略微泛红的脸颊，痴痴地笑着……
“姑爷……你、你这是怎么了？”由仪有些担忧地问道。暗道：不会是这宅子的风水和这人的八字不合吧？那也不会这么凶吧？这人才刚搬进来，还没过夜呢，就疯了？
听到由仪的问题，云安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林不羡，后者瞬间会意也红了脸。
由仪似懂非懂，目光在云安和林不羡之间流连，而四位护卫都在情场上游历过，看到二人这幅样子便明白的差不多了，不约而同地收回目光，埋头吃饭。
荟兮稍加思索也会心一笑，收回了目光。
林不羡的脸却越来越红了……
今日是云宅的“温锅宴”，指的是宅子主人搬到宅子里的第一顿饭。
燕国人非常注重这顿温锅饭，毕竟一座宅子可能会承载这个家族的好几代人，这第一顿饭的好坏或许能“影响”这家人上百年的光景，燕国人对温锅宴菜的数量并没有要求，但最好是有鱼有肉还有酒，便是最吉祥不过的了。
即便是贫穷人家，借钱也要把温锅宴办的红红火火……
云安提出今日饭桌上不论尊卑，和林不羡商议过后，云安邀请了四位护卫和荟兮，由仪共同参加温锅宴。
照理林府的规矩：即便由仪和荟兮能破例上桌，那四位护卫也不能上桌，因为他们是男子，没有资格与林不羡同桌。
为此云安特别问过林不羡，林不羡回答说：“我已经嫁为人妇，而且又是在自家内宅，是可以不戴面纱的。这四人都是卖身入府的，算不得外男，同桌吃饭也不会违背法典。虽然与林府的家规有所冲突，但这里不是林府，而是云宅，一切家规，制度，都由你一人说的算。”
云安又问道：“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在乎某些专门用来束缚女子‘法典’，‘家规’，别说是在府里，就算是你不戴面纱出门，我也不觉得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要问的是……和外姓男子一起吃饭，你能不能适应，心里会不会有什么不舒服，或者不能接受的感觉，如果有，咱们就在饭堂里立一个屏风，分成两桌，男子一桌，女子一桌。如果没有，那就大家一起一桌吃了，热热闹闹的挺好的，这件事你不能骗我，也不要为了迁就我，委屈了自己。”
林不羡心头一暖，就着云安的问题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答道：“我是有些不习惯，但这是因为自及笄之后，除了父亲……我还没有过不戴面纱和其他男子一同吃饭的经历，并是我不能接受，或者抵触什么。”林不羡看着云安，美目流转，低声道：“况且……你不也是女子么？赴宴，拼酒、打架、逛缥缈楼，千金一掷赎买花魁……别说是女子，就连许多男子都没有你活的‘多彩多姿’，也没见你怎么样，这不过就是在家里吃一顿饭，我为什么就不行呢？”
云安笑了一阵，说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他们谁要是敢对你不敬，我这小拳拳可不是吃素的！而且我觉得，你本来就不应该活在男子的审视里，虽然是这世道的大环境所迫，但至少在家里，你应该自在些。”
……
云安虽然在傻笑，但并没有忘记观察那四个护卫，见他们至始至终没有多瞧林不羡一眼，除了最开始的惊艳之外，没有丝毫不敬或者逾越之举，这让云安很满意。
云安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放到林不羡的碟盏里：“娘子，来，吃肉。”
“谢谢相公……”
云安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宴席的气氛很快就活络了起来，林不羡充分考虑到了每个人的感受，在自己吃饱以后就拿出面纱戴到了脸上，那四个护卫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话多了，笑声也多了。
宴席接近尾声，云安给自己和林不羡都倒了一盅酒，然后拿起二人的酒盅将酒都倒在了一个杯子里，举杯：“来，我代表我和我家娘子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起身，双手捧着酒杯和云安手中的杯子碰过，云安摆了摆手，说道：“都坐下，不是一早都说了？今日这顿饭是家宴，不论尊卑。你们一会儿自己一人罚一杯啊。”
众人微笑称是。
云安放在桌下的那只手默默地握住了林不羡的柔荑，举着酒杯对众人说道：“相处了这么久，我这人是什么样的脾气，性格，我想大家多少也了解一些了。我就不提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煞风景了，只有一件，我只说一次，今后只要没有特别言明的更正，我今日说的就一直奏效，旁的你们可以忘记，我接下来要说的，请你们牢牢地记在心里。我要说的是：外面是什么样我不管，在我的心里，我家娘子和我是一样的。‘男子’能享受的自由和尊重，在我这儿，我家娘子同样享有。决不允许你们任何人，用外面那些对女子的‘规矩’来衡量我家娘子。在我这儿，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相信我家娘子的人品，作奸犯科，违法乱纪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这里是我们的家，我家娘子想不戴面纱就不戴，她想出门去，就出门去，你们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她，保护好她，用不着你们劝谏，更不允许任何人嚼舌根！若是被我发现，谁敢用什么‘女德’‘女戒’‘妇德’这些东西去规劝我家娘子，别怪我不客气！当然了……你们两位姑娘，也可以选择像这样自由自在地生活。如果你们不愿意，依旧维持从前的样子我也不会反对，我尊重你们每一个人的选择。云宅没有那么多规矩，生活在一片屋檐下，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们四个男子……也要尽到保护由仪和荟兮安全的职责。”
云安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其余人纷纷相随，放下酒杯，众人表情各异。
林不羡的温柔注视，由仪的惊愕惶恐，荟兮的满眼探寻，还有那四名护卫的若有所思……
这些对云安都不重要了，她潇洒一笑，在众人的瞩目之下，自然地牵着林不羡的手：“我和娘子先回去了，你们玩儿啊。”说完便拉着林不羡离开了饭堂，穿过回廊直接回了正房。
房间内，旁的下人已经把洗澡水准备好了，这里到底是比不上林府的，没有条件设立汤池，洗澡只能在房间里，角落处立两张屏风，里面放一个木桶。
云安让林不羡先去洗，之前来淟州的这一路上，住客栈时也是如此。
林不羡并未推辞，去了屏风后面，不一会儿便传出了潺潺水声，比在客栈的时候还要清晰。
云安趴在床上将头埋在了被子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像蚕蛹一样蠕动了几下……
林不羡披散着头发，顶着一双红扑扑的脸颊走了出来，云安对林不羡说：“你等会儿，等我洗完咱俩一起敷个面膜。”
厨房有足够的热水，新的洗澡水很快就换好了，云安美美地洗了个澡，洗完以后她嫌燕国的大袖中衣麻烦，直接穿着从蓝星带来的T恤和短裤走了出来。
林不羡见状，惊呼一声，一把抓起被子，飞一般地冲到云安面前，用被子裹住了云安……
林不羡在外面抱着被子，秀眉微蹙，嗔道：“你穿的这是什么？成何体统，要是被哪个下人看到了，可如何是好？”
云安还从来没见林不羡跑的这么快过呢，她愣了愣，继而笑道：“你要不要？我空间里还有几套，一起穿么？”
“胡闹……”
“在我们那里，夏天的时候女孩子比我现在穿的还少的大有人在！我这套拿到蓝星真的不算暴露，很正常的夏日风格，再说……后世的研究表明，睡觉的时候穿太多，不利于缓解疲劳。”
林不羡迟疑了片刻，缓缓地收起了被子，放回到了床上。
云安打开了空间，从里面拿出两张面膜，一瓶身体乳，问林不羡：“你要不要穿？”
“我不用！”
“换上吧，咱俩擦点身体乳，冬天干干的。”
“那是什么……”
“你先说要不要穿嘛~。”
“我不穿！”林不羡坚定拒绝。
云安也不勉强，拎着身体乳的瓶子和面膜来到床边，撕开面膜给林不羡贴了一贴，把另一张贴到了自己的脸上，拿着面膜剩下的包装来到屏风后，直接丢到浴桶里。
面膜的包装采用的是溶于水的材料，丢到水里就再无踪迹了。
云安回到床边，问林不羡：“感觉怎么样？”
林不羡摸了摸脸上的面膜，答道：“冰冰凉凉……这是什么？”
“这个东西叫面膜，可以给你的皮肤补水……嗯，就是可以让你的脸更加白皙，嫩滑，经常用的话，即便到了年龄也可以稍微晚点生皱纹。”
“如此神奇？”
“当然了，要擦擦吗？”云安摇动手中的瓶子。
“这又是什么？”
“身体乳。”

第164章 擦身体乳
“身体乳又是什么？”林不羡追问道。
云安“嘿嘿”一笑，耐心地解释道：“这个是我们那边的东西，你们这儿……我估么着至少也得过个几百年才能有，也就是说……你这一代人，甚至下一代，下下一代都没有机会享用这个，它可以滋润我们的皮肤，就像一个敷在身上的面膜层一样，补水美白，让你的肌肤嫩滑且富有弹性。”云安心想：可惜这里是燕国，不然真应该管这家身体乳要点代言费……
见林不羡半信半疑地看着自己，云安“啪啪”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道：“你看，我这腿，它不白吗？擦身体乳擦的！”
“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嗯！”云安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真的好想让林不羡擦一擦身体乳，因为云安刚才突然发现，自己和林不羡认识这么久了，看过她最私密的地方就是胳膊上的那枚守宫砂，平日里就算是睡觉，林不羡穿的也是长衣长裤，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哪个女子不爱美呢？
林不羡是有一些动心的，但她总觉得云安这份反常的热情很危险，于是慎重地说道：“你先擦来，让我瞧瞧效果再说……”
云安的呼吸一滞，颇有一种搬石头砸到自己脚的感觉，但是林不羡那么聪明，自己要是介绍了一大通却不擦，林不羡肯定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就算自己擦完之后林不羡接受不了，那也不要紧，至少先在林不羡的心里埋一颗“引子”然后自己天天在她面前刷存在感，早晚有一天她能自己迈出那一步，主动要求试一试身体乳的效果。
云安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有道理，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
“行！我擦给你看。”云安故作轻松地说道。
云安站到床边，抬起一只腿踩到了床沿上，大腿和小腿呈垂直，朝林不羡微微一笑，掀起了贴在大腿上的，那在林不羡看来本就少的可怜的布料，几乎露出了整条白皙的腿……
林不羡暗自咬了咬内腮，想要转过身又觉得若是如此，反倒显得自己心中有鬼，只能拿出在商场上运筹时的架势，强装着面不改色。
云安将身体乳的瓶子递给林不羡：“亦溪，帮我拿着好吗？我这不方便。”
“好。”林不羡接过身体乳的瓶子，云安让她双手捧瓶子别动。
云安则一手接在出口处，另一只手按了几下按压头，纯白色的身体乳滴到了云安的手心里，云安先是用双手摊匀了乳液，涂抹在自己的胳膊上，脖颈，锁骨和两个肩膀处……
然后又按压了几次瓶子，同样摊匀后双手握住小腿，带着乳液一路向上一直涂抹到大腿处。
云安的肤色本就白皙，虽然之前在时光岛上把脸颊晒成了高原红，但得益于来到燕国之后的积极护理，肤色早就恢复了。
再加上燕国的服装，无论男女都把身体裹的严严实实的，捂了这大半年，云安的皮肤更是异常白皙。
而且云安从未放弃锻炼，让她的身体匀称结实，体脂略低于同等体重女性的标准体脂，但没有达到肌肉型，看起来不失美感又蕴藏着力量感。
擦好了一条腿，云安的脸也红了，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别人的注视下擦身体乳，而且还故意将动作做的很夸张，幅度大，动作慢。
云安硬着头皮继续操作，不去看林不羡，也装作一副自然，毫无违和感的样子。
云安自己也不知道她存着什么暗戳戳的心思，心里头虽然很羞耻，却有一种……奇妙的动力。
涂完了一条腿，云安又如法炮制将身体乳涂抹到了另一条腿上，看的林不羡心脏狂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泄露了什么，丢脸是小，若是让云安“误会”或者唐突了对方，那可如何是好？
“好了！”云安把脚从床沿上拿了下来，林不羡见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好了就睡吧，不早了。”
原本云安真的觉得应该“结束”了，但听到林不羡的叹息声，她突然又来了“兴致”，笑眯眯地说道：“我说的是，腿部护理好了，该涂别的地方了。”
“还要涂？”
“是啊，这是实验室特别研制的，就算是在蓝星也不是在市面上能买到的，我当然要好好涂了，怎么样？你要不要也来点儿？”
林不羡摇了摇头：“还是不了，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自己享用吧。”
“不要紧，什么身体乳啊，面膜啊，这类的东西我带的比药都多……当初被实验室的科员好一番嘲笑，事实证明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哪能天天生病呢？身体可是自己的，女孩子的青春很短暂，自己不爱护指望谁爱护呢？女人如花，虽然咱们也不是给别人绽放的，但我能多绽放几年我也开心。”
林不羡听了云安的话，觉得云安其实就是一个普通又简单的女孩子，爱美，会注重自己的容颜，虽然披了半身男子的皮囊行走于世，性子也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但她的骨子里一点儿都不像男子，就是一个标准的小女子。
“身体乳！”云安指了指身体乳的瓶子，林不羡将它拿起捧在手里，云安却没有立刻就挤，而是先用右手小拇指勾住了T恤的衣襟，向上一勾，比划了半天也没想到把衣襟挂在哪里，索性就叼到了嘴里，用嘴唇抿住了薄薄地一角。
紧实平坦的小腹上，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
云安这才去挤了一些身体乳，认真地涂抹起来。
林不羡的呼吸一滞，想要别开眼，却感觉有种无形地引力攫取自己的目光，让人挪不开眼。
云安的身体林不羡是看过的，很彻底……在云安中毒昏迷的时候，林不羡为了帮云安寻找中毒点，曾经仔细地为云安检查过身体，可是那时……林不羡的心情用“心如止水”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一样的人，做着最简单的动作，感觉却与上一次全然不同了。
云安认认真真地涂抹完腹部，松开了口中的衣角，坐到了林不羡身边。
这款身体乳是经过时光岛实验室特别研制的，能达到极快被人体吸收的效果，摸完以后立刻放下T恤，也不会沾染到衣服上。
云安坐到林不羡身边，问道：“怎么样？你要不要擦点？”
“不、不用了。”
听到林不羡期期艾艾的回答，云安的心头一动，也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她抓过林不羡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腿上，故作轻松地说道：“你摸摸，擦完身体乳之后，皮肤特别光滑细嫩，你真的不试一试么？”
林不羡犹如指尖碰到芒刺一样，瞬间收回了手：“谢谢好意，我……还是不用了。”
云安转过头，看着林不羡的侧脸，忍了这么久，林不羡的脸颊终于还是透出了羞涩的粉润，双手握着放在腿上的身体乳，捏的瓶子发出弹动的声响而不自知。
云安的目光变的温柔起来，她是喜欢林不羡的，不知所起，日久弥深。云安觉得，通过林不羡的反应，对方应该对她也有意思才对，或多或少，总是有的。
在这样一个时代，两个女子在一起何其艰难？按照这里的风俗，事情一旦败露，或许她们两个不是被烧死就得被浸猪笼……
就连放眼整个燕国，已经是现存的，屈指可数的“玄”字辈天师，玄一道长，也因为喜欢女子被逐出了山门，玄一道长还有所修功法的名义，更何况是她们了？
云安并不想逼林不羡，可面对着自己偷偷暗恋许久的人，如此粉红的气氛，这样亲密的距离，云安实在不想就此结束。
即便自己不问什么，总应该想办法试探试探，或者让林不羡明白她自己的心。
“亦溪。”云安轻声唤道。
“嗯？”
“帮我个忙，好么？”
“你说。”
一个呼吸后，云安当着林不羡的面，大大方方地脱下了身上的T恤，上半身的最后一层布料，然后趴在了床上。
“亦溪，帮我给后背擦点身体乳吧，行么？我勾不到。”
见林不羡久不做声，云安心中莫名忐忑，她好怕这一切只是自己会错了意，一而再再而三做出“逾越”的行径，让林不羡讨厌自己了。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心头的颤抖和不安，轻声道：“在我生活的地方，有一种服侍叫‘露背装’，最好看的‘露背装’就是那种晚礼服长裙了，一般都是女明星走红毯的时候才穿的，日常生活中很少见。我大概十二三岁的时候吧……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一位女明星穿着露背晚礼服，裙子闪亮亮的，衬托出婀娜的身材，还有雪白，骨感的背……
简直美极了。我想我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弯……嗯，不是，我是说，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不时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穿上那样的裙子，把女性之美表现的淋漓尽致。后来这么多年，我一直挺爱惜自己身体的，特别是背部，只是像我这种市井小民，没有什么机会穿那样的礼服，更没有钱买。”
云安说完，将头埋在了两个枕头之间的缝隙里，如同等待最后审判一样安静。
“噗噗”两声，是身体乳按压器被按下的声音……
云安感觉自己的脊背一凉，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轻抚而上。

第165章 男装出街
翌日，天还没有亮林不羡就被云安给摇醒了。
“亦溪？醒醒。”
“唔，怎么了？”突然，林不羡回想起昨夜的事情，睡意全无，仅剩羞涩。
“要不要和我去码头瞧瞧？这个时辰正好能赶上码头那边的船卸货，咱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好。”林不羡拢着头发坐了起来，脸上多少带着一丝疲惫，云安则和林不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见她麻利地下了床，趿着鞋子走到圆桌前，点燃了上面的烛台。
然后打开空间，在里面翻了一通，找到一件背心和一个化妆包，关上了空间，云安掂了掂手中的东西，朝林不羡挑了挑眉……
那表情林不羡再熟悉不过了，最近的一次就是几日前，在淟州码头不远处的山坡上，每次云安做出这样的表情，都是她在琢磨什么事情的时候。
云安来到柜子前，打开，从里面翻出两个包裹，抱着所有的东西回到床边，往床上一丢：“喏，咱们俩打扮打扮，出门去。”
“这是……？”
“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有些事情不身临其境又有什么意思？去码头就要有个去码头的样子，来……今天我带你过一次大大方方走在阳光下的日子。”
云安打开了那两个包裹，里面竟然包着两套一模一样的男装，藏蓝色的长衫，碧色的外衫，就连鞋子和腰带等物件儿都是配套的。
云安把从空间拿出的那件背心丢给林不羡：“你先把这个穿上，这个是实验室给我准备的，虽然这种概率不足万分之一，假如我身上的这身仿生皮出现故障，避免暴露身份还可以穿上它，你就姑且称呼它为‘运动背心’吧，弹性透气的，可以让女子的胸部特征不那么明显，你试试。”
见林不羡迟迟不动，云安还以为林不羡是不喜欢这套衣服，她转身又到柜子里翻了一阵，提了好几个包裹出来，喜滋滋地一一摆在林不羡面前，解开，每一个包裹里面都是一套男装，足有七套。
“喏，这都是给咱俩做的，本来我订了十款样子，我们俩一人一套，一共二十套。不过因为工期太紧，成衣师傅加班加点就做出来这些，也还好吧……你看看，是不是我搭配的颜色你不喜欢，那你选个你喜欢的款式，或者拆开了自己搭配也行。”
本来林不羡不动的原因是，有些抵触云安手中那个布料少的可怜的“运动背心”的，但见云安如此用心的准备，和这献宝的姿态，林不羡不忍再拒绝，她只能在心中轻叹一声，暗道：罢了，难得她的兴致如此高涨，就依她吧。
“你……先回避一下，我要换衣服了。”
“你想穿哪件？”
“就你最开始选的那套吧。”
“好的，那我先把别的收起来了。”云安将其他的包裹系好，放回到柜子里。拿着自己的那套来到了屏风后面，换上了衣服。
“亦溪，好了吗？”
“嗯……”林不羡研究了一番才明白云安给的衣服要怎么穿，穿上以后是意料之外的舒适，比肚兜舒服多了。
林不羡又穿上中衣，低头一看，瞬间明白了这件小衣服的奥妙。
胸口的确平坦了不少，而且就像云安说的，也没有不适的感觉。
云安穿好了衣服，看到穿着中衣的林不羡，满意地说道：“不错不错，等会儿我再给你化个妆，保证别人看不出来！你先去洗漱，然后再换衣服，我先给自己化个妆。”
“好……”
趁着林不羡洗漱的功夫，云安坐到梳妆台前，打开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化妆包，打开……
里面有许多小玩意儿，用得好都能达到易容的效果，比如什么：可水洗，多次使用的疤痕贴啊……
可以反复使用，各种造型的胡子啊，还有草莓鼻，酒糟鼻，龅牙牙套……小雀斑贴，等等只有一般人想不到，没有实验室做不出的易容道具。
云安找了一副一字胡贴在了自己的脸上，然后又拿了一个“剑眉”的模具抵在两个眉毛处，找出眉笔“刷刷刷”勾勒起来……
眉形一变再加上胡子的加持，云安瞬间“易容。”
“我好了。”林不羡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云安猛地转过头：“当当当！”林不羡后退一步，要不是云安身上的衣服她认得，声音也没变的话，林不羡差点就要喊人了。
见林不羡如此，云安问道：“我是云安，你不会没认出来吧？”
“你怎么突然变了样子？”林不羡的眼中划过一丝惶恐，云安一把撕下脸上的胡子：“我在化妆啊，万一在码头碰到你大姐夫怎么办？你真没认出来？”
“嗯……”
“不会吧？”云安转头照了照镜子，明明就是自己啊。
云安思考了一番，想到了原因……
这个时代是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传播资讯的速度也很有限，人们的思想和认知大多比较淳朴，简单。
不像蓝星充斥着各种电子产品，无时无刻不轰炸着人类的神经，便装梗已经快烂了，认知神经不但有了辨识力，甚至可以说有些疲劳了。
想通这里，云安心中一喜：有门儿，看来今后带林不羡正大光明地游山玩水有戏了！
“你先去把衣服换好，再过来我给你化妆。”
……
林不羡坐到梳妆台前，云安已经替林不羡搭配好了，她先是用粉底把林不羡的肤色调暗，连脖子和手也没有放过，然后拿了两张小雀斑贴，黏在了林不羡的脸上，又取了一个蒜鼻头套在了林不羡小巧高挺的鼻子外面，边缘处还细心地打了些遮瑕过渡，随后云安还给林不羡改了眉形，经过一番努力以后，林不羡终于呈现出了平平无奇的样子。
云安又为林不羡贴了副八字胡，然后把自己的胡子也给沾上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云安觉得对林不羡有些不公平，于是又往自己的脸上补了一张疤痕贴。
镜子里，哪儿还有云安和林不羡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两位看起来有些丑的青年男子……
林不羡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已经认不出了……
云安笑了笑，绕到林不羡身后，为林不羡梳头，没费什么功夫，弱冠男子的发髻就成了。
云安双手按着林不羡的肩膀，贴到林不羡的耳边笑着说道：“咱俩现在的样子绝对算得上是个普通人了。一会儿到了街上，你就大大方方地走，把自己女子的身份暂时忘掉，这或许对你有点儿难，你就跟在我身边，好好享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享受一下不用戴面纱，不被人保护，不被人瞩目的感觉，喜欢什么就去触碰，去品尝，去买下来……你，可以放肆地笑，自由地奔跑，只要你是男子的身份，那些人最多觉得你这个人不守规矩，或者精神不正常，再不会怎么样的。”
林不羡的心中涌出一丝异样，如果用她从前的标准去衡量，云安的话可以用耸人听闻，离经叛道来形容。
可自从听过云安讲述的那个“蓝星”的故事，了解到原来有一个地方，女子可以那样自由的活着以后，林不羡的心境也变了。
再听云安的话，心里竟有些跃跃欲试的期待，铜镜里，是她们换了容颜却依旧亲密的身影。
云安的目光依旧那样温柔，耳边又传来云安的声音：“慢慢来，万事开头难。等你逐渐习惯了，等林府的危机过去了，我们可以就用这副样子游山玩水。我……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时代，幸亏我当初死活要带这些东西过来……总算是派上用场了。你会发现……洛城之外的天地很广阔，风景很美。”
林不羡抿了抿嘴唇，低声道：“谢谢。”
“好了，咱们走。”
……
天还未亮，云宅的下人们也都没有起来，唯一守夜的门房离她们也远着呢，云安带着林不羡来到后院马厩，牵了马从后门出了云宅。
“走！”云安潇洒地翻身上马，林不羡也毫不犹豫地上了马，二人相视一笑，并肩骑马而去。
林不羡看出云安不喜欢码头的鱼腥味，给云宅选址的时候特别交代了下去，以至于云宅离码头比较远，骑马也要半柱香左右。
不过此时街上的人不多，可以稍微骑的快一些。
林不羡扯着缰绳，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她的骑术是硬被云安练出来的，还没隔多久林不羡就体会到了骑马的好处。
越往码头走，街上的行人也就越多，临近码头在云安的提议下，二人翻身下马，将马儿寄放在了街边的一家铺子，给了掌柜的几个铜板，后者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走，咱们进去。”云安走在林不羡的半个身位前，替林不羡分出了一条路。
林不羡跟在云安身后，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蓦然湿了眼眶。
直至这一刻，林不羡才彻底地明白了云安究竟给了自己怎样一个机会……
如果自己不曾与云安相识，相知……那么自己这一生，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不用戴面纱，不用让家丁“保护”和“清场”，也不用承受外人异样的目光。
这，历来都是男子才能有的权利，可眼前这人……用她独特的方式，为自己创造出来了。

第166章 她好耀眼
仿佛心有灵犀般，云安突然转过头，看到林不羡的变化先是微微一怔，继而目露探寻，到随后的恍然…最后，她嘴角噙着笑，眼眸里带着星辰，无比温柔地望着林不羡。
这一次，后者丝毫没有隐藏自己心思的想法，看着云安一系列地表情变化，林不羡突然觉得，让一个人将自己看的透彻，好像也不全然是件坏事……至少此时的感觉还不赖。
林不羡莞尔一笑，云安的笑意更加灿烂，她情不自禁地牵起了林不羡的手，只勾了极短暂的一下便松开了，她们此时的模样实在是不适合如此……
云安放慢了脚步，问道：“肚子饿了么？要不要先吃饭，再到港那边去？”
“不了，吃饭什么时候都行，先去港口看看，办完了正事儿也不迟。”
云安笑道：“你怎么知道有正事儿？”
林不羡笑而不语，二人略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安护着林不羡径直往港口的方向走去，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但空气中的腥臭味，反而出乎意料地越来越淡。
直到云安的眼前豁然开朗，看到海面的那一刻才明白了原因，这便是海纳百川的力量…
就连腥臭刺鼻的气味，在海风面前也微不足道。
“到了，你看那边！”云安抬手一指，不远处的港口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码头的工人正接连不断地背着货物，穿梭在港口和船舱之间，从船上搬出来的货物大概要再往前走个上百步，才是货物的第一个“集散点”，不少车马，还有推着木板车的人就等在那里。
这批负责转运的零散据点，连成一片扇形的区域，云安留意到，还有一些地方直接拉起了一个棚子，从船上搬出来的东西，就放在棚子里卖了起来，而且这样的棚子还不在少数。
“走！”云安带着林不羡朝那些棚子的位置走去，看了几家，云安有些失望：怎么都是鱼呢？虽然都是品相极佳的大鱼，零星还能看到珍惜的品种，但自己可不是来买鱼的！
接连如此，云安有些怀疑，难道想要接触到那些番邦船还需要中间人？
“相…大哥，我们再往前走走吧？”林不羡洞悉了云安心中所想，开口提议道。
云安一听这称呼，笑了。眼珠一转打趣道：“齐小弟说的是，来都来了可不能犯懒，咱们再往前走走。”
林不羡的脸瞬间红了，好在有易容妆盖着，看不出什么。
听到云安的称呼，特别是这个吐字不清的“齐”，林不羡的脑海中闪过自己曾给云安写的那封家书的落款，“妻，林四。”
“妻”“齐”的读音本就类似，林不羡有理由相信，云安给自己撰的这个代姓，和那封信的落款有关。
在云安看不见的角度，林不羡“狠狠地”白了云安一眼。
云安眯眼一望，看到了那艘番邦的船，在一众船只的衬托下，稍显寂寞。
二人朝着那艘船的方向走去，临近跟前儿才发现这艘番邦船也是搭了艞板的，甲板上也有灯光，只是没有卸货的工人进出而已。
在船前的港口平地上，有两个渔夫打扮的中年男子，只是这二人穿的均有些落魄，其中一人少了一条胳膊，靠在旌旗杆子上，空荡荡那条袖子的袖口处打了一个结，被海风吹的一荡一荡的。
另外一位蹲在这人的不远处，栓缆绳的石墩子旁边，洗的发白的衣服上打着好几处补丁，裤子短了一截露出皮肤，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
和这艘门可罗雀的番邦船一样，这两个人仿佛游离在忙碌的港口之外。
云安问林不羡；“你猜这俩人是干什么的？”
林不羡美目流转，答道：“掮客，狄鞮，必占其一。”
“和我想的差不多，那要不要打个赌？赌一会儿谁请客吃饭？”
林不羡欣然应允：“好啊！”
“你先猜吧。我赌你猜剩下的那个。”云安大方地说道。
“掮客。”
“好，那我就赌他们俩之中至少有一个是狄鞮。”
林不羡微微一笑，并不戳穿。
她乃商贾大族出身，终日与账目打交道，怎会听不出云安话中的机巧？
在云安这里，林不羡从不在乎输赢，别说是一顿饭，只要云安开心，就算是“千金一字”又如何？
再说，她就是喜欢云安这样俏皮机灵的样子…
云安和林不羡来到蹲在石墩边的那人面前，云安问道：“做什么的？”
那人抬头瞟了云安和林不羡一眼，扯了扯破草帽又低下头，答道：“卖力气的。”
“什么价？”云安又问道。
“一厘。”云安和林不羡对视一眼：这人说的果然是黑话，云安把林不羡拉到一旁，问道：“他说的一厘是多少？”
“是抽成，他带你去做买卖，抽取成交额的一厘利…嗯，就是一分利的一分利。”
“百分之一？嗯……也不少了。”
如果是一百两的买卖就能抽一两银子，而且一般来说都不会仅止于这个价，可以说是开张吃三年的典范了。
林不羡觉得有些可惜，如此看来这人是个掮客，那这赌局……
“要不，咱们再问问那边的人吧？”林不羡柔声细语道。
要是从前的林威看到这一幕，恐怕要被气的当场气吐血……他倾注心血培养出的最优秀继承人，竟然在云安面前输了个彻底。
“不用，我再去问问。对了……”云安压低了声音继续道：“齐小弟今日只管做个看客便是，和外人打交道的事儿，交给我。”
“好。”林不羡怎会不明白云安对自己的照顾？她的声音不像云安那般爽朗磁性，虽然易了容，可说的太多还是会被人怀疑的。
二人又回到那人身边，云安说道：“你这个抽法可多可少，要是遇到让我称心的东西，我不在乎价钱。所以你得给我证明你值这份报酬才行。”
那人又拉了拉草帽，低低答道：“听二位爷的口音不像本地人，淟州的码头可和别处的不一样，再过个把月更是。这艘船是从番邦来的，上面满载稀罕物，可惜从船老板到低下的人，没有一个会说官话的，没人帮忙牵头，任谁上去了也只能乱窜。一个不小心会出了篓子，可是要丢性命的！那帮番邦人可不管这许多，上一个乱跑上船的人，现在还没下来呢。
。好几日了。”
“大燕国土，□□……番邦人这么大胆？”
“呵，谁管他们。”
林不羡扯了扯云安的袖子，低声道：“别信，这人诓你的。”
云安笑了一阵，觉得她们家亦溪简直太可爱了。
“那你会说番邦话？”云安问。
“会几句，也足够了。我就生活在码头里和番邦人打过交道。”
“那行，带路。”
“我带人上番邦船，做不做的成买卖都要收一两银子，看二位爷也不是缺钱的主，就不提前收了，下船以后要给我。”
“短不了你的，走吧。”
男子引着云安和林不羡上了艞板，艞板很窄，越往前走越高，乍一看挺吓人的。
云安侧过身，拉过林不羡的手：“齐小弟，小心些…为兄拉着你走。”
林不羡咬着下唇嗔了云安一眼，却用力回握云安的手。
那中年掮客快步登上甲板，回头一瞧：两个平平无奇的男子，双手紧紧扣在一起……瞬间汗毛炸起，打了一个冷颤。
云安和林不羡上了甲板，掮客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二位爷，这边。”
船很大，有几位水手正在刷甲板，他们的身上穿着米黄色的套头V领衫，袖口挽起，有的人还配有背带，清一色的粗布裤子，以及都有些旧了的皮鞋。
这些人都具备标准的蓝星白种人的长相，只是都很沧桑，头发乱糟糟的，还有大片的胡子，粗犷的身材略显笨重和迟滞，没有云安想象中的帅哥…甚至由于常年吹海风，把脸都给吹伤了。
那些人抬头看了看云安和林不羡，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埋头干活。
“这边。”
掮客搜寻一番，好像是没找到熟悉的身影，一把抓下了头上的破草帽，云安这才看清这位掮客只有一只眼睛。
掮客反应过来，重新戴上草帽：“二位爷稍等。”走到一个水手面前，用非常生硬的口音说道：“船长，在哪？”
水手停下手中的工作，回道：“船长今天不在船上，他要见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你可以去找二副，或者明天再来。”
云安精神一振，做梦都想不到这艘船上的水手说的居然是英语！
按照蓝星的时间轴，此时的西方正流行法语和意大利语…难道说这个时空不一样吗？这里此时的西方，英语系已经崛起了？
云安：真是天助我也！
林不羡看到云安朝自己挑了挑眉，这一次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欢喜。
掮客回来了，拉了拉头上的草帽，说道：“银子不收你们的，船长说今天船上的市场不开，明天再来吧。”
云安轻笑一声，觉得这人还是有些本事的，至少能听懂“明天”知道“船长，在哪”怎么说，联想能力也挺强，勉强可以算个狄鞮了。
“咱俩算打平了，一会儿吃饭你请。”云安快速和林不羡说了一句，从袖口掏出一锭二两的银子丢给男子：“你走吧，我们自己看看。”
男子拿了钱并不多话，转身就走，可能在他看来，云安和林不羡不可能会说番邦话，也就不会看穿他的老底儿。
“来，让你看看九年义务教育的威力！”云安拉着林不羡小跑到一位水手面前。
云安伸出手做了一个林不羡看不懂的手势，流利地说了一串林不羡听不懂的语言。
那水手也是满脸惊奇，握住云安的手摇了摇，也跟着说了一串。
林不羡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安，那水手的表情和自己一样惊愕，拉着云安的手说个不停，而云安的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从容对答。
林不羡的心口一悸：今天的云安，好耀眼……

第167章 航海时代
水手热情地招呼着云安，就连在旁边刷甲板的水手们也聚了过来，好奇地询问云安是哪里人，怎么会说他们的话……
不过云安的英语在他们听来并不是很标准，但这并不影响双方的沟通。
云安随意诌了一个借口，就说自己父亲那辈儿曾经救过一个落难的番邦人，说着和他们差不多的语言。自己小的时候父亲经常出海，自己就和那个番邦人整日待在一块儿，久而久之就学会了他们的语言。
水手们闻言，恍然大悟询问云安那人的下落，云安答道：“后来他的身体养好了，又在我们家做了六七年的长工，有一年港口来了一艘船，据说是他故乡的船，他回家去了，已经走了好几年了。”
云安对其中一位看起来像管事的番邦人说道：“后来我们家发迹了，有了些钱，我父亲年纪大了但很喜欢舶来品，我们是最近才搬来淟州的，房子在装修，父亲让我到码头来看看，能不能买到什么舶来品。”
那人表示当然可以，他非常乐意带云安去看看他们那里的特产。
“你叫什么名字，先生？”那水手问。
“相林。”云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
“相先生，你可以叫我路易斯，我们这艘船叫做‘海鸟号’来自于奥利国，隶属于康姆公爵阁下，这艘船和船上所有的一切，都隶属于公爵阁下。”
云安并没有听过一个叫“奥利”的国家，想来也是，这里虽然很像蓝星，但毕竟与蓝星不在同一个时空。
云安趁机问了那人几个问题，问他有没有听过“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柏拉图”“哥白尼”和“伽利略”。
那人听完摇了摇头，云安没有再追问，但云安相信这个时代一定已经存在了自己知道的那几个学说，只是学说的主人不再是蓝星上的名字罢了。
云安又问起燕国之外的事情，路易斯告诉云安：“康姆”公爵是奥利国国王的亲兄弟，实际上也是奥利国的亲王。但那位阁下更喜欢公爵这个头衔，康姆公爵坐拥一个庞大的舰队，去过好多个国家。“奥利国”是一个遗世独立的岛，远离大陆的纷扰，是个难得的中立国，国内也会有些小的争端，但对外的战争很少。相比于奥利国，其他国家并不算太平……几个强大的帝国，肆意攻击周围的小国，那些小国为了避免被吞并，只能通过联姻的手段结成同盟，共同抵抗帝国的侵略。”
云安也只是听懂了个七八分，大概的意思是了解的。不过她悄悄开启了录像机把路易斯说的话录了下来，云安想：找机会也弄一本字典来，好好研究研究。
云安由衷地夸赞道：“你真是见多识广。”
路易斯笑了一阵，说道：“这多亏了我们的维克船长，这些都是他告诉我们的，维克船长可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知道的东西很多，只是有些沉默寡言。要等到他喝醉了，才会给我们讲故事。”
林不羡走在云安身边，听着云安和番邦人有来有回的交流，无比自豪。
放眼整个燕国：在对番事务上，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云安更厉害的人了。
据林不羡所知，淟州就有一位新锐巨贾，财力虽然不能和林府这种累富三代的家族比，却也是沿海这几个州府响当当的人物，据说这位巨贾之所以发迹，就是因为他能和番邦人说上几句，做一些旁人没办法做的生意，一夜暴富。
传言真假尚不得知，但林不羡觉得：就沟通方面，云安的能力是那位巨贾拍马所不能及的。
云安并没有因为相谈甚欢就冷落了林不羡，她会时不时转过头，每每到这个时候，林不羡都会微笑回视。
也多亏那个角度路易斯看不到，不然他一定会震惊于：这两个东方男子的特殊关系……
路易斯带着云安和林不羡下了楼梯，来到下一层又掀开了一个地窖门一样的小木门，带着云安和林不羡爬下一把梯子，来到船舱内部……
在爬下来之前，云安看到路易斯奋力地拉扯过一根麻绳。
大概数百平米的船舱内，罗列着数不清的正方体木箱，有些木箱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是大量稻草包裹着某些东西。
空气中散发着樟脑丸的味道，有些呛。
林不羡秀眉微蹙，她从未闻过如此刺鼻的味道，不得不抬起广袖，掩住口鼻。
“请稍等，相先生。”路易斯走到一根柱子旁，从上面取下一物，拿到手里摆弄了一番，亮光散发开来……
云安有些愕然，奥利国居然连煤油灯都有了……
如果云安没有记错的话，煤油灯是清朝才传入中土的，而燕国此时的社会和经济情况，更接近于明代……
这，究竟是历史的错乱，还是……这里与蓝星本质上就是不同的呢？
路易斯将煤油灯分别递给云安和林不羡，自己又拧开一个提到手里，说道：“相先生，这些都是我们奥利国的特产，你和你的朋友先看看，我们的大副马上就会过来，具体的价格需要和大副谈。”
“好的。”
云安随意往一个箱子里掏了掏，里面是一个又一个扁木匣，打开后，装的是一套西式茶具，连着茶壶和茶碗的六件套，很漂亮，碎花风格的。
云安选了一套出来，她在吕颂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茶具，证明燕国已经有这东西了，不差自己这一套。
一阵闷闷的声响传来，路易斯告诉云安，是大副来了，船长不在大副能做所有的决定。
云安和大副打过招呼，大副也很惊奇云安会说英语这件事，二人简单交流了一会儿，云安说：“这些东西都装在箱子里面，翻找起来太不方便了。有没有目录？或者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瞧瞧？”
大副打量云安一番，说道：“我们这次过来，带的农产品不多。所以这次船上的东西不接受以物易物。好东西是有的，要用黄金来买，怎样？”
云安微微一笑，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从蓝星带来的纯度极高的金豆子，放在手心里掂了掂，说道：“今天本来只打算上来瞧瞧，所以只带了这么一枚。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瞧瞧，要是被我看中了，价钱好说。”
大副拿走金豆子，捏在指尖端详了片刻，又拿后槽牙咬了咬，咧嘴一笑：“好的。”
大副并没有把被他咬出牙印的金豆子还给云安，云安无所谓地笑了笑，将茶具夹到腋下，说道：“一部分用来抵这副茶具。”
“可以，跟我来。”
大副带着云安她们出了船舱，来到了一间书房，里面有西式的办工作和书架，地上还扑了一层地毯，桌上放着一台地球仪，一沓羊皮纸，一支羽毛笔和墨水，以及一个打开的盒子里放着一架单筒望远镜。
大副掀开一口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把沉重的十字剑，一把双管的燧发枪，一件银锁子甲。
大副再次打量云安的行头，才从脖子上拽出了一把钥匙，用钥匙打开抽屉的锁，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布兜，拎着袋口的绳子，举到了云安的面前。
“船长不在，这些是我的权限下，能够出售的最好的东西。”
“康姆公爵少年时的佩剑，双管枪，软甲，还有这个……”
云安接过袋子，沉甸甸的，袋子的质地非常细腻，好像是鹅绒制成的……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林不羡，心中闪过了一个猜测。
云安凑到林不羡身边，二人一同见证了袋子里的东西见天的过程，随着一声惊呼，云安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袋子里装的果然是一枚宝石，通体火红的宝石，体积略大于鸽子蛋。
云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枚宝石要是拿到蓝星上，恐怕会是个天文数字……
“喜欢么？”云安问林不羡。
“这是……？”
云安扫了大副一眼，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和林不羡说道：“这艘船的主人不简单，这么大的红宝石……按照我们那边的传统，不是权杖上的，也是镶在王冠上的。这种象征身份的东西，他不自己戴着反而卖到这么远的地方……绝对是个赃物。你要是喜欢的话就买下来……这东西留到千百年后比真金白银可值钱多了。”
云安觉得那位康姆公爵很需要钱，而且给这艘船的船长定下了“业绩额”否则这大副也不会连盘查都不做，只因为能和自己沟通，就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拿了出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群人仗着自己有火器，又是在他们的地盘上，无所畏惧吧。
“那就买下来吧。”这东西虽稀奇，但林不羡并不喜欢，她认为这火红的颜色太张扬，只是觉得云安很喜欢，才提议买下来。
“多少钱。”
大副竖起一根手指，答道：“一万两，黄金。”
云安轻笑一声，把宝石装回到袋子里并不说话，转而指向桌上那台地球仪，问道：“买宝石送不送地球仪？”
大副微微一愣，点头道：“如果你喜欢的话……”
“那航海图有没有？”
“有……”
“也画一幅送给我？”
“……可以。”
云安笑眯眯地继续问道：“水手呢？卖不卖？”
……

第168章 打时间差
云安带着林不羡离开了海鸟号，港口上已经没多少人了，装卸的工人都到码头市场去吃饭休息了。
之后的交易过程，林不羡也替云安捏了一把冷汗。
林不羡记得林威曾经不止一次告诫过自己：到别人家的地头上去做买卖，特别是涉及到大宗交易的时候，能不亲自出面就不要亲自出面，万不得已必须自己去，也一定要留后手。
带几个得力的人随行保护，或者干脆不带钱过去，第一次谈生意露富是最忌讳的，稍有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适才在船上，云安拿出那颗金豆子的时候，就把林不羡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林不羡事先知道这件事，一定不会让云安这么做的，那颗金子应该是云安从她的故乡带过来的，成色非常之好，好到就连林不羡都从来都没有见过……
随手就能拿出一颗这种成色的金豆子，这人真就不怕被人绑票吗？！
还好之后的发展成功化险为夷，虽然林不羡听不懂他们的话，但林不羡能通过二人的神态判断：这是一场双方皆欢的交易。
以至于大副亲自送云安离开了海鸟号，云安夹着那套西式的茶具，还管海鸟号的大副要了一份航海图带走，那颗宝石也谈妥了，不过云安托说没有带那么多银子，约定十日后的丑时，在海鸟号前面的港口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至于云安那个想要购买水手的提议，大副说这艘船上的一切都属于奥利国的康姆公爵，鉴于云安的报价很诱人，他需要请示船长之后再行答复。
云安知道这只是托词，当即退了一步说道：“如果不能忍痛割爱也没什么，但希望可以借一位水手给我，我对航海的故事很感兴趣，想听到更多的故事。”
大副表示这完全没有问题，于是云安拿走了一张航海图和一套茶具，用来抵被大副拿走的那颗金豆子，后者非常痛快地答应了，还把云安和林不羡视为贵宾，亲自送二人下了海鸟号。
天已经大亮，云安他们不敢耽搁，取了马快速回到了云宅，二人踩着马鞍从院墙翻了进去，跳到了内院的竹林里，借着竹林的掩护回了卧房。
回到房间，云安赶紧给林不羡和自己卸了伪装，为了确保下次易容不至于容貌上差出太多，云安给林不羡拍了照片，自己则照镜子来了一张自拍。
收拾好东西，云安和林不羡这才松了一口气，云安让林不羡等会儿，她要去把马给牵回来，免得被人顺跑了。
云安匆匆奔出卧房，径直穿进之前用来掩护的那片竹林，借力翻上院墙，墙外的两匹马儿还在悠然地吃着草，云安跳下院墙将两匹马牵到了马厩，回到卧房。
林不羡已经换好了女子的衣裳，云安打开空间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通通收了进去，翻过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云安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亦溪，来。”
林不羡坐到云安身边，云安将今日在海鸟号上发生的一切都和林不羡讲了一遍。
林不羡听的津津有味，一双眸子闪动光彩。
林不羡问云安：“什么叫九年义务教育？”
云安笑了一阵，主动解释道：“在我们那儿，无论男孩还是女孩，只要年满六岁就可以入小学，大部分地区需要就读六年，然后是初中三年……加在一起一共九年，这九年每个孩子的学费都是由国家来承担的，所以叫做义务教育。初中毕业以后，学生们就要参加一次全国规模的考试了，在我们那儿叫中考，只有成绩达到标准才能就读比较好的高中，大概类似于你们这里的……乡试吧。高中三年再高考，相当于你们这里的会试，考上心仪的好大学，学习专业文化知识，再步入社会。”
“这么多级学校，男子和女子都可以读的吗？”
“对啊。”
林不羡露出羡慕的表情，又问道：“你们那边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这么厉害，会说番邦的话？”
云安揉了揉鼻子，有些自豪地说道：“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在我们家那边也是挺优秀的好么？我当年读书那会儿的成绩，换算到你们这边，怎么也得是个金科一甲成绩。”
“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我还跳级了呢！”若是云安此时有一根尾巴，八成会摇成螺旋桨，云安的这些光辉事迹，就算是在蓝星她也很少提及，可是在林不羡面前，云安总是忍不住表现更多。
云安继续说道：“在蓝星，像我们这一代孩子，基本上都会一门到两门外语。英语，就是我刚才说的那种语言，算是比较普遍的技能了。其他小语种也有很多人会，当然……汉语，也就是种花家的官方语言。同样被许多其他国家列入了课本，或者设立了学科。在我们那里，学习外语的意义也早都变了，兴趣爱好为主。很多人学习外语主要是为了更好的出去玩儿，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属于语言天赋比较好的那一类，在英语上真没下多大的功夫。”
林不羡接收了云安告诉自己的信息，沉默片刻，转回了海鸟号的话题，说道：“今后还是不要露富，要不是你后来说想要买他们的宝石，我真的很担心他们会绑票。”
“我知道了，其实我也想到这一点了，所以拿出金豆子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他我只带了这么多。下次我会更小心一些的……”
“嗯，若是小林府成了，今后有你忙的，养成保护自己的习惯总是好的。”
“嗯。对了亦溪，有两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是什么？”
“你先告诉我……林府在淟州有多少家钱庄？你们有没有能力清空淟州的黄金市场一段时间？”
“林氏钱庄在淟州一共有两家，城东一家，城西一家，毗邻的州府……我指的是一日内就能驰援淟州的钱庄还有八家，加起来一共有十家。淟州虽然不大，但到底是东边沿海州府的运输和交易枢纽，你要先告诉我，你口中所谓的‘清空’要达到一个怎样的效果？持续多久？”
“就是把淟州市面上八成以上的流动黄金收归到林氏的钱庄内，封存不予流通，大概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再把这笔钱放出来。”
林不羡忖度须臾，轻松答道：“此事不难，黄金的流通性本来就很差。因为价值太高，稍有磨损或者遗失都会使甲乙双方蒙受较大损失，所以市场上一般默认流通白银，入账入库的时候会转化成黄金进行封存，节省空间。如果只是控制淟州的黄金几个月的话，这几家钱庄足够了。”
云安挑了挑眉，林不羡说的这些不就是蓝星后世“金本位”的雏形么？看来古人的智慧也不容小觑。
听到林不羡的答复，云安有些开心，同时也不免担忧：林府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虽然也有这个时代交通不发达导致资金的流通速度不能和蓝星比的因素在。
可即便如此，淟州作为一个通商口岸，林府却想控制就能控制，其势力可见一斑，任何统治者也不会允许这样的力量在民间存活太久的，看来小林府的速度要加快了。
“第二件是什么？”林不羡问。
“第二件事，就是我需要你在十日之内，筹措出十万两白银给我。”
至此，林不羡明白了，问道：“你想用白银来买那颗宝石？”
“对。”
“为何？同等价格下，运送白银所需的人力物力，是运送黄金的十倍不止，直接给他们黄金不就行了？”
云安“嘿嘿”一笑，露出贼兮兮的表情，对林不羡说道：“我告诉你……那颗宝石我志在必得。等到几百年之后，那种品相，那种纯度的红宝石……老值钱老值钱了！说不定能拍卖出天文数字。而且宝石文化本来就不是东方常见的传统，你想想在东方出土，或者某个人家传了一颗这么大的红宝石，一旦面世，一定会引起各方的轰动！有这个噱头，拍卖价说不定能翻几番，到时候又能狠狠地赚外国人一笔钱！”
林不羡似懂非懂，但听着云安那个带着乡音的“老值钱老值钱”了，忍俊不禁。
云安眉飞色舞地给林不羡普及了什么叫“金本位”，然后告诉林不羡：“等到几百年，或者燕国步入现代文明以后，由于黄金的特殊性，这个星球极有可能也会发展成金本位的金融秩序。到时候黄金就是每一个国家的一级‘刚需’明白么？黄金储备多的国家，在世界的舞台上，那腰杆子就是硬！往小了说……等到以后，黄金和白银的差价可不止十倍，或许是二十倍，三十倍，往大了说，这叫战略储备！于情于理我也不能让燕国的黄金从我这儿流到国外去！反正我是宝石也要了，黄金我也不想给，等过阵子还有其他国家的船来，我要好好搜罗搜罗有什么好东西，最好能用银票结算，哈哈哈，好了我在做梦，用白银结算就行了。”

第169章 搅弄风云
一场风暴悄然在淟州刮起，短短半日功夫，便有淟州本地的大商贾嗅到了反常的气味，有人选择观望，有人选择主动出击，探子纷纷出动，追查究竟是谁？在淟州搅弄风云，却没有和他们通气儿？
林威并没有废掉林不羡继承人的身份，所以那枚能调动林府力量的玉佩依旧有用，当天林不羡便修书数封，用云安的那枚玉佩沾了印泥落在款处，玉佩印章之下落了“林四”的私印。
林不羡叫来孟广威和周六分别将两封信送到淟州城内的两家林氏钱庄，又命令王氏兄弟带着几封信，分别往南北两个方向沿途走，送到毗邻的几个州府。
不消半个时辰，淟州城内的两家林氏钱庄就接到了林府下一代掌权人，林四小姐的死命令。两位掌柜的谨慎地拿出收藏的玉鉴印子和印章样子仔细地做了对比，确认无误后立刻召集了钱庄内所有账房，开始商议如何执行林四小姐的命令……
筹措十万两白银对林氏旗下的任何一家钱庄而言，都不是难事，虽然最简单，却也是最醒目，最难以低调的事情。
令淟州内各大商贾，铺号捕捉到异动的也正是这件事儿。
仰仗林不羡部署得当，所有运送，提取、搬运银子的人都进行了最大程度的身份隐藏，林府的钱庄在燕国各地都有秘密仓库，配有众多高手负责看守，仓库外部没有任何归属标记，淟州也有这样几个地方，平日里门口都快生青苔了，除了林府在淟州的高级负责人以外，没人知道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却因林四一声令下，库门大开，里面的高手几乎是倾巢而出。
云安将一颗小石子递给了林不羡，林不羡随手一投，原本平静的淟州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很快，派出探子的淟州商贾们惊恐地发现：他们居然查不出对方的底细，只知道对方的力量深不可测，足以让淟州商界地动山摇。
因为……
发现“异动”之后，不到两个时辰，淟州几乎所有的钱庄都被一些生面孔给光顾了，而这些人的目的只有一个——换取黄金。
有的人直接带了好几车的白银，有的人则手持那家钱庄的本票银票，只要黄金。
事情很快禀到了淟州商会会长哪儿，对方火速召集淟州各大商业巨头，询问到底是谁在做这件事，意欲何为？
各大商贾或面面相觑，或一脸凝重，没有人承认这件事，他们也是一头雾水，等会长为他们主持公道呢。
黄金是每一家钱庄的最重要的储备，虽然平日里不常用，但却是大宗买卖的必需品，这么一碰头才发现，居然有人在屯空整个淟州的黄金！
淟州可是燕国最大的对外通商口岸，几个月后番邦的船队来了，对黄金的需求是惊人的，黄金储备没了……他们今年就别想和番邦人做生意了！
明白事情真相的淟州商会会长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瘫坐到了椅子上，指尖颤抖点了一圈，问道：“究竟是你们哪家疯了？还是其中几家联合起来做什么我不知道的勾当？”
众人也都面色难看，一位年长商贾率先站出来，拱了拱手，回道：“万会长，淟州商贾有几个家底儿您老人家还能不清楚么？能屯空整个淟州黄金的商贾，屈指可数……可是，能做到速度这么快，连抽调筹集资金都不用的……有几家呢？”
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一位中年男子，后者连连摆手，说道：“诸位东家，小人只是林府在淟州的掌柜，有幸和诸位东家坐到一处也是万会长抬爱，咱们林府在淟州是有那么几家铺号，可是大家都是掌柜，平起平坐，平日里大多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哪敢做这么大的事情啊？”
众人听完，又将目光投向了一位戴着玉扳指的男子处，这位估么着三十岁上下，是场内最年轻的，坐的位置却很醒目。
那人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茶盏又扭了扭手上的扳指，眼皮不抬，不疾不徐地说道：“孙某人虽然这几年积累了一些家当，可我是专门做番邦人生意的，这种‘绝户’得罪人的事儿，即便我孙某人也有能力做到，可我又图什么呢？淟州可是大燕最好的对外口岸，我没打算离开。”
有一男子帮腔道：“没错，孙老板没必要这么做，万会长，我听说陇东林家……南林府的四小姐可是来咱们淟州了。”
万会长掏出绢帕来擦了擦汗，说道：“这……若真是林四小姐，又、又意欲何为呢？”
林氏的掌柜不干了，反驳道：“万会长，没有证据之前，可不好这么讲吧？”
“是是，道理是如此，可……场中的诸位有那位与四小姐有旧吗？兹事体大，总要问问四小姐的意思，再……再做定夺。”
孙老板接过话头，说道：“我听说林四小姐是来咱们淟州探亲的？码头吕家的东家，吕颂，好像是四小姐的庶姐夫？”
众人恍然大悟，商会会长即刻命人去将吕颂请来。
吕颂接到通知，恍惚了一阵，以他的身价哪有资格被商会会长召见？他急忙丢下手中的事情，换了一身新衣服到商会去了。
一进堂口，吕颂眼前一晕，这……淟州商界所有大人物可都在这儿了，往日里自己见到后毕恭毕敬也不能换回对方一瞥的大人物们，今日全了！
……
听明白众人的意图，吕颂的心中涌出浓浓的羡慕，谦卑地拱手回道：“会长，诸位老板，掌柜的……四小姐虽然是内子的妹妹，毕竟隔着嫡庶之别，四小姐早也不在鄙舍下榻了，此事……”
万会长厉声道：“你可知道淟州是什么地方？再过阵子番邦的船队大批大批的到，眼下整个淟州的黄金都快被屯空了，番邦的东西里头，你知道有多少东西要销往京城，贵门府邸么？还有多少要进贡到内廷？若是耽误了，你担待的起么？”
“万会长，话可不能这么讲。诸位目前只是怀疑罢了，万一查到最后证明根本不是林四小姐所为，万会长打算如何收场呢？诸位老板都不敢得罪的林府，小人又怎地恁大的脸，敢去托大？”
“这……”万会长一时语塞。
那位年轻的孙老板建议道：“不如这样，请万会长亲拟一封拜帖，由你这位姐夫代为送过去，到时候我和万会长带上礼物，亲自登门拜访，总不算失礼了吧？”
……
云安还不知道她的两个“小小”的心愿究竟掀起了多大的波涛，犹自在府中和林不羡腻味在一起，云安往林不羡的肩膀上一靠，手中把玩着林不羡送她的那块玉佩，自顾自地说道：“原来你给我的这块玉佩还能这么用呢？当成印章……”
林不羡不禁莞尔：“不然呢？林府家业遍布大燕全境，难道你每次发号施令的时候，都要亲自带着玉佩到当地去，给掌柜的验看过才行么？”
云安面上一赧，白了林不羡一眼。
“亦溪~。”
“嗯？”
“你说银子什么时候能凑够？”
“应该快了吧？”林不羡淡淡道。
“那黄金呢？封锁黄金的事情能成功不？”
“应该也是可以的。”
“那就好……”
敲门声响起，荟兮的声音传来：“老爷，夫人。小人荟兮。”
听到陌生的称呼，云安“咦”了一声，林不羡笑道：“这里是云宅，我也不好喧宾夺主，便自己做主吩咐了下去，云宅之内，要称呼你为‘老爷’。”
云安撅了噘嘴，低声道：“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姑娘，叫声姑爷还勉强，叫老爷都把我叫蹉跎了。”
“快去开门吧，这么晚了，荟兮定是有事情。”
“嗯。”
云安打开门，荟兮行了一个万福礼，从怀中取出一个大红色信封，双手托着呈给云安，禀道：“老爷，适才西四坊吕府的大老爷亲自来了一趟，请门房将这封拜帖转呈给夫人。”
“好，谢谢。”
“奴婢告退。”
云安拿着帖子回到林不羡身边，把拜帖递给林不羡，说道：“给，说是大姐夫送来的，好好的递什么拜帖？”
“我听到了。”林不羡淡淡地应了一声，心中却和明镜一样。
什么原因？云安不清楚，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云安不知道她的那两个“愿望”对淟州来说意味着什么，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三年多的林不羡可是很清楚的。
吕颂的拜帖在林不羡的意料之中，却比想象的快。
林不羡心道：看来淟州的商贾很敏锐，比洛城的商贾还要敏锐，原本以为要等自己做成这件事他们才会发现呢，这才一开始就被“捉”到了……
“我能看看么？”云安问。
“当然。”
云安这才坐到了林不羡身边，后者打开拜帖……
看完上面的内容，云安皱了皱眉，问道：“万春秋和孙三弥又是谁？大姐夫说明天辰时带着他们俩过来拜访……”
“万春秋是淟州商会的会长，至于这个孙三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淟州商界的新贵。他的故事在淟州……不，应该是在东边沿海州府都算是一段传奇了，货郎出身，十年前游方来到淟州，趁机做起了番邦的买卖，最初尚不起眼，等到大家抽出空来注意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了淟州几大巨贾之一，专门做番邦生意发迹的。如是他也来……我倒是愿意见一见了。”说到这里，林不羡笑了起来，温柔地看着云安。
云安瞬间会意，不满道：“当然是我更厉害一些了……人家好歹也有穿越加持的好么？”
“我相信，我只是想让你和他聊聊，看看能不能给你带来什么启发。通过今日之行，我发现番邦是块很大的市场，小林府想要暴富靠本境的市场显然不现实，燕国的市场早就被旧派商贾们给瓜分的差不多了，而且林氏产业遍布境内，你想丝毫不惊动父亲的拔地而起不太现实，你不觉得这个孙三弥陡然而富的例子，其实很适合小林府么？”
“嗯！”

第170章 洛城变天
翌日，辰时刚一到，荟兮就来禀报说：“西四坊的大老爷，带着两位员外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云安起身道：“我去迎迎，娘子稍坐。”
云安走到门口，突然听到林不羡喊自己，驻足转身，问道：“怎么了？”
林不羡上前，为云安理了理衣襟，又摘去了肩头的一根头发，柔声道：“去吧。”
“谢谢。”
看到这一幕，荟兮露出会心的笑容。
二人快步来到正门，远远便看到吕颂领着另外两位富绅打扮的男子等在门口，云安迎了上去，吕颂一脸愧疚地上前，朝云安抱了抱拳：“四妹夫，叨扰了。”
云安报以微笑，吕颂又说道：“来，姐夫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淟州商会的万会长，那位是咱们淟州数一数二的大贾，孙员外。”
云安行了一礼：“万会长，孙老板，在下云安，里面请了。”
“请。”
云安带着三人一路来到前厅，林不羡已经等在那里了。
进了门，万春秋和孙三弥明显一怔，不过很快便收回目光，略垂眼眸：“见过林四小姐。”
看到主位落座的林不羡，云安亦是眼前一亮，今日的林不羡没有戴面纱！
林不羡坐在主位上并未起身，只是略抬了抬下巴，淡淡道：“万会长，孙老板请坐。大姐夫莫要拘谨，就和回了自己家一样，来人呐，看茶。”
云安走上前去，坐在林不羡旁边的主位上，万春秋和孙三弥挑右手边的一二位坐了，吕颂坐在左手位的第一把椅子，片刻后热茶端上，下人夹着托盘退了下去，林不羡端起茶盏优雅地喝了一口，朝云安投去了一抹余光。
“二位莅临寒舍，有何贵干？”云安问道。
万春秋笑容可掬，热络地回道：“哎~不敢当不敢当，听说陇东林氏的当家人来到了咱们淟州，万某人对林氏一族仰慕已久，便请西四坊吕爷代为引荐，又邀了孙老板一同拜访四小姐。”
林不羡接过话头，说道：“小女子早就听闻，万会长将淟州商界治理的井井有条，对林府在淟州的诸多铺号拂照颇多，照理说，该是小女子一到淟州就该去拜访会长的，只是……女儿之身诸多不便，还望万会长莫要怪罪。”
万春秋身体前倾，受宠若惊地答道：“四小姐哪里话？万某也不过是尽职尽责罢了。四小姐乃商界英雌，万某人岂敢劳动四小姐？”
林不羡勾了勾嘴角，不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客套，转而对孙三弥说道：“敢问孙员外，可就是那位长袖善舞，专司番邦生意的孙老板？”
听到林不羡这么说，孙三弥瞬间挺直了腰杆，拽了拽罩衫的衣襟，笑道：“正是在下，四小姐谬赞了。不过运气而已。”
云安在旁边瞧的真切，有些想笑，更多的是自豪和骄傲：此时的场面一眼就能瞧出来，这俩人能见到她们家亦溪，有多么的受宠若惊……
从前云安已经在心里给了林不羡一个很高的定位，看到今日这一幕，云安觉得自己对林不羡的认知还是有些低了……
林不羡又和孙三弥客套了一番，主要是问及番邦贸易的事情，云安在一旁听着，有了一些新的收获。
林不羡扫了云安一眼，见后者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知道她是听到心里去了，如此林不羡答应见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林不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幽幽道：“二位百忙之中过来，可还有其他的事情？小女子不便招待二位太久……”
同样的问题，林不羡问和云安问的分量全然不同，万春秋和孙三弥对视一眼，他们知道不能再打马虎眼了，林四小姐能召见他们已经是给足了面子，若是被林四小姐下了逐客令，那不走也得走。
孙三弥清了清嗓子，万春秋讪笑一声，说道：“的确是被四小姐给说着了，今日除了登门拜会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想顺便和四小姐确认一下。”
“请讲。”
“是这样的……昨日淟州城内突然涌出一群生面孔，进到各大票号，或用银票，或用现银，换走了不少黄金。那些人手里头拿的都是各大钱庄的本票，见到票据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原因，都必须按照持票人的要求兑换现银的。截止到昨夜子时，整个淟州城各大票号内将近一半的黄金都被换走了……”万春秋对上林不羡深邃平静的眼眸，讪笑一声，底气泄了一半儿，问道：“敢问四小姐，可知晓此事？”
云安看到万春秋说完以后，孙三弥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云安也在憋着笑，暗道：这万春秋也真是，你直接问这事儿是不是亦溪做的不就行了？拐弯抹角的也就罢了，偏偏还问的漏洞百出。
林不羡安静地听完万春秋的话，转头看了云安一眼，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我做的。”
安静，死寂，惊愕，面面相觑……
林不羡的回答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即便万春秋和孙三弥已经基本在心里认定了是林不羡，他们也没有想过林不羡会大方承认。他们甚至已经想好了，即便林不羡不承认，他们也要巧妙地告诉林不羡他们已经猜到了，然后再诉诉苦让林不羡给他们几分薄面，放出一些黄金来让他们喘喘气。
谁也没想到，林不羡就这样承认了，毫不犹豫，全无遮掩。
就连云安也多少有些意外，这件事她们虽然事先没有商量，但在云安的理解中，此事应该是一个不宜声张的“秘密”才对，亦溪怎么就承认了呢？
就在众人还在愣神的功夫，林不羡平静又好听的声音再起，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她问道：“怎么了？”
云安的呼吸一滞，抬手按住了心口，里面的那颗拳头大的心脏突然加快了速度。
青葱玉指点住茶盏上的盖钮，慢悠悠地画了一圈，问道：“二位有何见教？”
万春秋从袖口掏出绢帕，擦了擦额头的汗，陪笑道：“四小姐突然抽调这么多黄金，有何贵干？”
“自然有我的用处。”
“这……正、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淟州之商贸与洛城大有不同，我们这边主要做的就是番邦生意，每年特定的几个月需要黄金量很大，不知可否请四小姐抬抬手？或者……过了八月之后再进行此事呢？再过些时日，番邦的船队就该大批大批的到了。”
“抱歉，小女子不谙此地风俗给诸位添麻烦了，不过此事我无法立刻给出答复，还望二位再宽限几日，待小女子商量过了，再给二位答复吧。”
二人对视一眼，孙三弥拱手说道：“四小姐高义，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叨扰了，静候佳音。”
“告辞了。”
“恕不远送。”
……
吕颂朝着林不羡和云安愧疚一笑，也跟着二人离开了。
……
三人走后，云安便迫不及待地问林不羡：“亦溪，你咋招了？”
“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暴露了反而失了磊落，人家既然已经登门，必是掌握了某些证据，又何必藏着掖着？而且就算摊牌又如何？银子是我堂堂正正换的，他们又能奈我何？”
云安一听也是这个道理，又问道：“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答应他们还是……？”
“经商做买卖的，只要不触及到底线问题，是很少会说‘不’的。既然人家都亲自登门了，还有大姐夫在中间夹着，我也不会太驳了他们的面子，今后你去经营小林府，大概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事情，只记住一条：同行之间，闹出再大的矛盾也无妨，只要别做断人财路，谋人性命的事情，闹的再凶也能重新拉回到谈判桌上。这件事……先晾他们几日，等下次再见面，就该我给他们立立规矩了。”
“立规矩？”
“嗯，昨天晚上我也粗略算了一笔账，这里毕竟不是洛城，林府想要暂时控制八成以上的黄金还是有些困难的。就算做到了，也只是给海鸟号的人增加了难度而已，真想换黄金也未必换不到，所以……想要达到你说的那种标准，只有咱们一家是不够的。这二人一位是商会会长，一位是最大的番商，若能得到他们两个的协助，大事可成。等到下次，我会给他们定下规矩，包管做成你想要做的。”
云安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怎么了？”林不羡问。
“哎，看来还是我的想法太过于理想化了，要是知道会搅起这么大动静，我就不做了。”
林不羡笑道：“这有什么？难得你有兴致，而且番邦这块的市场很大，正好借此机会投石问路，探探淟州的深浅，何乐而不为呢？”
“对了……”
“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云安的话，“我去开门。”云安说道。
是由仪在外面，云安打趣道：“由仪姐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这几日由仪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大都数时候都是荟兮在身边的。
“姑爷，小姐在吗？”全云宅的人都换了称呼，唯独由仪还叫云安姑爷，不过她本就是林府的丫鬟，如此也无可厚非。
云安更是不觉得有什么，让开身位：“在里面呢。”
由仪快步来到林不羡面前，行了一个万福礼，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双手托着呈给了林不羡，说道：“小姐，洛城那边有信。”
林不羡接过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背面用了大量的蜡油做了封，封口处盖了一个印鉴，是一支小花。
看到这个图案，林不羡目色一凛，依旧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奴婢告退。”
由仪走了，林不羡撕开信封取出信，看了起来。
云安来到林不羡身边，只听林不羡面色凝重地说道：“洛城变天了。”

第171章 为你守节
听到林不羡此言，云安亦是心头—沉，见惯了林不羡风轻云淡的样子，突然看到她凝重的模样，云安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却切身地感受到了“变天”的感觉。
“出了什么事儿了？”
林不羡轻叹—声，丝毫没有隐瞒云安的意思，将信笺递给云安，道：“你自己看吧。”
这是—封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的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陛下有恙，太子监国。领太子东宫令，洛城知府李青山任职洛城多年，有违祖制，着即刻赴任雍州补缺，仍担任知府—职，任洛城同知钟萧廷擢升洛城知府，掌管府衙大印。
云安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也低声道：“的确是变天了。”
按照燕国的律例，为了杜绝知府权力过大，各地的知府任期不会超过三年，三年—到户部会立刻将其调任到其他州府任职，故此民间常有—句话：铁打的衙门，流水的知府。
但李青山由于是宁王高怀的亲姨丈，不知宁王在御前使了怎样的手段，竟能让李青山在洛城当了十几年的知府，洛城各级官吏走走来来，唯独李青山岿然不动。
可是这突然间的，就变天了……
云安的心情有些沉重，自嘲般地—笑，说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真被你爹给押中了，你说……他这是碰运气啊，还是早就料到了？”
“父亲虽然闲云野鹤惯了，可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儿，更不会打没胜算的仗。当年老靖王殿下，就是当今宁王殿下的父亲，犯了忌讳，连带整个李氏—族都锒铛入狱，李知府在向父亲求救之前，他先找了很多人，都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有人都劝父亲，圣意已决莫要再蹚浑水，以免牵连自身。但父亲却执意要救出李知府，为了达成这件事，父亲险些散尽家财，疏通各方……—级—级，—直通到京城各大府邸，几乎都有打点，事情的结局……固然也有靖王—头撞死御前，换回了陛下的恻隐之心的功劳。但若是没有群臣的求情，给了陛下—个体面的台阶，宁王—脉，包括李氏—族恐怕不会过得这么舒坦。这几年我跟在父亲身边，虽然很少见他出手。可是分家对我早有微词，却—直没有掀出什么浪花来，全靠父亲从中坐镇。还有这次……父亲毅然决然‘舍弃’经营多年的‘李林’二府之间的关系，我想……绝对不是碰运气。”
“我们现在是不是太被动了？”云安问林不羡，云安很不喜欢钟萧廷，偏偏他成了地方最高长官，云安好担心万—那个什么刘姨娘生了个儿子，林威丧心病狂做主把林不羡下嫁给钟萧廷做小老婆。
—来可以绝了林不羡翻身的希望，二来也可以加深林府和钟萧廷及其背后集团的利益关系……
—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云安就觉得自己的心口在隐隐作痛，这该死的国度，这该死的时代，这该死的“士农工商”，封建糟粕。
各个级别早就被划分的死死的，云安感受到—阵接—阵的窒息，她看着林不羡，却又像透过林不羡望向了别处。
“云安？你怎么了？”林不羡起身，扶住了云安的胳膊，满眼担忧。云安的脸色瞬间变差，灰败且没有生气，林不羡很担心。
云安动了动嘴，却只是唤出了林不羡的表字：“亦溪……”
“我在，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扶你回房去休息？！”
云安摇了摇头，抓住林不羡的小臂，苦着—张脸问道：“你说，你爹那个小老婆真要是生出了儿子，你爹会不会做主把我们拆散，把你嫁给钟萧廷？”
林不羡被云安问的愣住了，可她并没有觉得被冒犯，而是通过云安这看似“莽撞”的话语中，体会到了云安的担心，也明白了云安脸色变差的原因。
诚然，云安的担心不无道理，若是放在从前，林不羡断然是不会相信的，那么疼爱自己的父亲，怎么会？
可最近这几个月来，林威的所作所为，对林不羡的，以及对他自己风雨同舟几十年的结发妻子的种种，让林不羡伤透了心。
若是因为家产的问题闹的太凶，林不羡还真不知道林威会对自己做什么……
不过相比于云安的“如临大敌”林不羡的表现就轻松多了，只见她嫣然—笑，回道：“我已与你成亲，你—无作奸犯科，又无违法乱纪，对待双亲孝顺尊重，对我疼爱有加，父亲凭什么拆散我们？就算是他想办法挑出了你的错处，强拆了这段姻缘，或是干脆把你给害死了。我也有权利选择不嫁的。正所谓忠君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大可以到府衙去击鼓，立誓守节。”说到这里，林不羡突然轻笑起来，或许是想到府衙都归人家钟萧廷了，自己又能到哪里去“鸣冤”呢？于是改口道：“或……披发跣足奔走于坊市之间，总有人会为我做主的。”
云安的身体突然—抖，她盯着林不羡，深深地凝望，眼眶里逐渐溢满泪水……
犹记得与林不羡的初相识，她立于车辕之上，戴着面纱如出尘的仙子—般，而今……她竟然笑着说出“披发跣足”这四个字来，说给谁谁能相信呢？
—滴眼泪溢出眼眶，划过脸庞，坠落。
云安想象了—下林不羡“披发跣足”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心口像被锥刀捅过—样痛……
林不羡抬手，为云安拭去了眼角的湿润，哄道：“好好的这是怎么了？谁又惹到你了？”
云安吸了吸鼻子，—把将林不羡抱在怀里，紧紧地箍住林不羡的身体，仿佛要将对方勒到自己的骨血中才罢休。
林不羡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可她却只是将下巴搭在了云安的肩膀上，放慢了自己的呼吸，脸颊微红，嘴角扬起。
“我不会让你这样的，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你的身上……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即便是你爹想要伤害你，我也绝对不答应，不妥协！我会好好活着，我会再小心—些的，你以后可不可以别说这样的傻话？就算是……就算是我命短，不幸亡故了，我也希望你可以好好完成自己接下来的人生，而不是选择什么‘守节’。”
“你好好活着，我又如何守节呢？”
“我不死！”
“那我也不守节。”
“嗯！”
林不羡笑了，笑的很灿烂，很开心。
云安的眼泪却怎么都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
吃过晚饭，云安独自来到书房，将窗门落锁，坐到椅子上，打开了隐藏在眼球中的设备。
“我叫云安，是蓝星B集团时光岛实验室的志愿者，蓝星历史上首位时空旅人。今年……二十三岁了。可能这条视频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也有可能几百年后我的遗体被这个空间的后人所发掘，他们发现了我身上的秘密，如果你们发现了，请想办法把我采集的资料送到—个叫蓝星的空间，交给种花家……我想，我是回不去了。”
云安深吸了—口气，继续平静地说道：“之所以录这条视频，是想宣布—件……其实早就拿定主意的事情，不过是心中始终有些难以割舍，便不愿意吐露的事情。我想，我不会回蓝星了，这是我的最终决定，不会更改。也是时候该和蓝星，我的家乡，家人，告个别了。爸爸妈妈，老姐，小弟……还有亲爱的朋友们，我决定不回去了，我虽然很舍不得你们，可是我长大了，通过这段时间的异时空生活，我切身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责任’，我在这个叫燕国的地方，娶了—个女孩儿~她叫林不羡，我要为她留下来！你们知道么？当她轻描淡写地说，她要为我‘守节’的时候，我的心—揪，眼泪止不住的流，—直以来都是我太理想化了，我和她已经成亲了，这里不是蓝星，女子想要结束—段婚姻，没有全身而退的说法，我要是走了……她这—辈子就完了，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希望你们可以原谅我……”
沉默良久，云安的声音又起：“我叫云安，我爱上了—个异时空女孩，她的名字叫林不羡……。至于我们的故事，你若有机会发现这个设备，都记录在这里面了。”
录完这个视频，云安关闭了设备，伏在桌上哭了—通，她终究是舍不得蓝星的，但心中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到林不羡这边了，云安不后悔，很坚定地做出了选择。
哭完了，云安又在书房坐了—会儿，从空间里拿出—瓶眼药水滴了，又照了照镜子，见自己的眼睛基本看不出是哭过，才吹熄了蜡烛朝卧房走去。
—盏橘色，溢满整个卧房，林不羡坐在圆桌旁，手中捧着—卷书安静地看着，三千青丝尽数披在脑后，听到开门声，林不羡转过头，温柔说道：“回来啦？”
云安心中的阴霾瞬间被扫平，整个身子都轻松起来，她望着林不羡，露出笑容。

第172章 番枪生意
“睡吧，不早了。”云安说道。
“好。”林不羡拢了拢头发，放下手中的书卷率先躺到床上，扯着被子对云安说道：“你洗洗，吹了灯也睡吧。”
“好。”
云安洗漱完毕上了床，枕着胳膊叫道：“亦溪？”
“嗯？”
“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说。”
“上次你说……刘姨娘的预产期在五月份左右，是不是？”
“对，这是白大夫给出的日子，白大夫医术高超，应该是没错的。”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想……在刘姨娘生孩子之前，咱们先不回去了。名义上就说……我不想回去，想带着你四处走走。淟州待够了，我们还可以到别的地方去走走。实际上我们要趁着这个时间把小林府给支棱起来，不能总停留在概念上。还有就是，如果刘姨娘生的是个女儿，你继承人的身份就不会变，到时候我们再回洛城去也不用怕什么，就算钟萧廷当了知府，有你爹护着你，他也不敢把你怎么样。万一……你爹真的老来得子了，按照你之前的预估，你爹也要逐渐收归你手上的权利了，咱们直接就别回去了。趁着玉佩还能用，使劲儿圈钱，把小林府的根基做牢固，手里有了足够的银子和属于咱们自己的根据地，你爹就算强收了你的权利咱们也不怕了，你觉得呢？”
“好是好，不过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六月十八是母亲的生辰，我们是必须要回去的。”
“那肯定的，而且那时候刘姨娘都生完了，咱们该怎么样就怎样，尘埃落定了。”
“那就听你的吧，明日我修书一封派人给娘亲送回去，告诉她我也想同你一同看看山水风光，请她老人家谅解。”
……
十日期限转瞬过，到了云安化身成“相林”与海鸟号约定的交易日子，天还未亮云安就和林不羡双双乔装易容，出了云宅。
早在三日前，林不羡就找来了万春秋和孙三弥，答应会尽快放出一部分黄金，即；将黄金存到特定的几个钱庄，让需要黄金的人自己去换取。
万春秋和孙三弥听了，自是千恩万谢，林不羡也趁机提出了一个要求：淟州府内所有的商贾，可以和番邦的船队正常做生意，但是不允许任何人为番邦船兑换金子，即使对方给出多大的让利也不行。
万春秋和孙三弥思考一番，由万春秋首肯。林不羡又说道：“既如此，再过几天我就会命人将黄金适当存回去一些，我所提的这个要求由万会长负责监管，二位也是淟州商界响当当的人物，若是表面答应了小女子，背地里却只当这个约定没发生过，那就……”
万春秋当即保证道：“四小姐放心，万某人会紧盯着，绝对把这件事办成。”
……
云安和林不羡天还未亮就起来了，云安照着相片里的样子，给她自己和林不羡易容完毕，一同前往了码头。
装着十万两白银的马车，已经停在了海鸟号前面的平地上，由云安身边的四位护卫负责安保。
海鸟号的维克船长带着大副出现在了交易场地，看到银子后，大副询问云安：“明明约定好的是一万两黄金，为什么变成了白银？”
云安当着众人的面，大大方方地用英语答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淟州城内黄金吃紧，走了很多地方都无法兑换到黄金。不过白银也是一样的，你们大可以等一等，过些日子自己再去兑换成黄金。”
大副眉头紧锁，翻开装满白银的箱子陷入了沉思，云安趁机说道：“如果你们不愿意，就只能等明年再来和我交易了。这些银子你们不要，过阵子其他国家的船队过来，我就先买他们的东西好了。”
大副让云安等等，回去和维克船长商讨一番，云安断定这次的交易一定能成功，因为海鸟号背后的康姆公爵很需要钱。
又过了一会儿，大副回来了，对云安说：“船长同意交易。”大副一挥手，水手们便齐齐上前，清点白银并将银子搬运上船，云安来到维克船长面前与船长低语了一番……
待银子清点完毕，云安从船长那儿得到了装有红宝石的鹅绒袋子，回到林不羡身边，云安朝着四名护卫拱了拱手，说道：“回去替我谢谢你家主人。”说完便带着林不羡潇洒离去。
云安身边的四大护卫并未认出林不羡和云安，他们只是接到了云安的命令，说：帮自己的一个朋友护送一下银子。至于云安和林不羡身上的衣服……二人穿的一模一样，四人只当她们是哪位大人物府上的家丁或者管事，虽然当初做衣服的时候王氏兄弟也跟着去了，但他们只见了布料，没有见过成衣，再加上天未亮，全靠水手举着的煤油灯照亮，认不出来很正常。
为了打好这个时间差，云安还吩咐四人做完这件事以后，再去处理一件别的事情，等云安和林不羡卸好妆，他们才回来。
王栎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云安：“爷，您的那位朋友是什么来头？番邦话说的可溜了，咱们一个字都没听懂。”
云安笑了一阵，说道：“谁还没有几个了不起的朋友呢？她不方便暴露身份，所以才请了我帮忙，人家这是信得过我，我也要做到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才行。这件事你们就别探寻了，对外也要保密。”
一旁的林不羡听了，虽然没表露出什么情绪，却在心中偷笑，暗道：这人……夸起自己来，真的是不留余力。
林不羡觉得：经过这件事“相林”这个人，恐怕要消失一段日子了，却不想第二日天还未亮，云安又出门去了，准确地说是乔装成相林的样子，又出门出了。
林不羡的觉浅，即便云安的动作很轻，但身边突然少了一个火炉似的人，怎么能毫无察觉呢？
林不羡睁开眼睛就看到云安在乔装打扮，她没有出声，安静地看着云安乔装完成，从窗子翻了出去。
云安走后，林不羡便再也睡不着了，淟州潮湿，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整夜依偎在云安身边取暖，被窝里少了云安，湿寒气简直无孔不入……
林不羡守到天亮，没等到云安回来，反而等到了自家大姐林不瑜。
林不瑜带了红鸡蛋，蒸糕、鲜鱼，等具有淟州特色的恭贺乔迁礼物。
林不瑜拉着林不羡的手说道：“四妹妹，照理说我早该过来恭贺的，只因齐儿这几日病了，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好些日子，那孩子才算见好。再就是你姐夫也劝着，说你们搬了新宅子有的是地方要忙，我来了还要招待我，不如等你们休整好了再过来。”
林不羡说道：“还是大姐夫思虑周到，搬过来以后的确是忙了好一阵，日前才算是步入正轨。齐儿怎样了？”
“无碍，夜里踢被子染了风寒。扎了两日针灸，吃了几天药也就好了，今日还嚷嚷着要和我一起过来呢，被他奶奶劝住了。齐儿那孩子很喜欢妹夫，上次和你们出去以后，总是问我妹夫什么时候再带他出去……咦，妹夫呢？”
“相公她早起去码头了。”
“看来妹夫是真喜欢码头，今后你们要常到淟州住住才好，整个大燕就咱们淟州的码头最热闹了。”
“我也有此意，所以才置办了这宅子。”
“那敢情好，今后咱们姐妹也可以多走动走动了。免得我身边连个娘家人都没有，逢年过节的孤单寂寞。”林不瑜犹自发出一声叹息，朝着林不羡露出一抹愧疚的笑容，继续说道：“我这次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是受了你姐夫的委托……登门来给四妹妹和妹夫道歉的。”
“大姐，一家人何须如此？”
林不瑜抢白道：“道理是这样没错，可你大姐夫心中有愧，非要让我来这一趟。他让我告诉你，在这淟州城里他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商贾而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那日带着万会长和孙老板过来，实属无奈之举，还望妹妹和妹夫能原谅则个。”
“请大姐回去告诉大姐夫，这件事我和相公从未放在心上，也请大姐夫把它忘了吧。”
“好好，有四妹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林不瑜长叹一声，又和林不羡拉起了家常，说了一会儿，林不瑜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上次……你姐夫和云安在书房里说的事情，妹夫告诉你没有？”
林不羡心头一动，想起是燧发枪的事情。
云安何止说了？这件事还给云安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如果不是出了这件事，她们也不会这么快就搬走。
“相公好像提过一次，只是当时我没有留心听，过了这么久有些记不得了。”
林不瑜便将吕颂花一百两黄金买了一把“番火筒”的事情和林不羡讲了一遍，然后对林不羡说：“你大姐夫原本是想拉妹夫入伙，打算找机会做一下‘番火筒’的生意。当时妹夫说他再考虑考虑，今日我正好过来了，索性替你姐夫问问。那东西我也看了……‘砰’的一声，可吓人呢，却比什么刀枪棍棒都好用，只是成本太高了……不是吕家这种小门小户能承受的起的，若是妹妹和妹夫也有兴趣，你大姐夫负责牵门路，销往别处，事成之后二八分账如何？妹妹和妹夫拿大头。”

第173章 为你转变
林不羡对上林不瑜期待的目光，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被林不羡硬咽了回去，她沉吟良久方开口问道：“大姐，容妹妹先问一句……大姐夫所说的这个门路是哪里？若适才大姐所形容的属实，这‘番火筒’的威力惊人，说不定能顷刻间取人性命。如此凶器……什么人会需要呢？再者说……万—真被我不幸言中，因番火筒出了什么人命官司，官府真追查起来，又该由何人去承担这份责任呢？”
林不瑜听到林不羡这么说，—时语塞。
林不羡继续说道：“大姐，大姐夫有雄心壮志是好事，这么多年大姐也很少和这个做妹妹的开口要求什么，照理说我是不应该拒绝的。可这次大姐夫要做的生意实在是太特殊了，我掌管家族产业至今也没有见过类似的买卖，实在是无迹可寻，也不好估量。其实，商场之上盈亏都是常态，这银子就算是赔了也不要紧，我断然不会因为这点银子就和大姐疏远了。只是……万—真卖出了什么事情，出头牵线的是大姐夫，销往各地的也是大姐夫，最后承担责任的，恐怕也得是大姐夫。到时候又该怎么算呢？我本是一片成人之美的好心，就算大姐能体谅，我又怎么和吕老夫人交代，怎么和齐儿交代？”
“这……”林不瑜的脸色微变。
林不羡三度劝道：“大姐，淟州港口开放多年了，这‘番火筒’想必早都有了，偌大的淟州城，接触番邦商贸的又不是大姐夫一家，为什么旁人……那些比大姐夫家底厚的，比大姐夫路子广的人都不做这份买卖？必定有它不能触碰的道理在，凭大姐的眼界和才智，定然明白‘出头的椽子先烂’的道理。要说大姐夫觉得‘番火筒’的威力大，买上几把给自己和家里人防身，那是一码事儿。大批量的从番邦人手上采购，越过官府再卖给旁人，就是另外—码事儿了。经商的路子千千万，大姐夫要是觉得现有的摊子太小，施展不开……我可以做主把从洛城到淟州的这条陆运的事务，派给大姐夫负责，原先咱们府上的产业八成都走漕运，去年刚改了陆运，正是急缺人手的时候，大姐夫又是我信得过的人，大姐意下如何？”
听到林不羡这么说，林不瑜自然是喜上眉梢，原本她就不太看好吕颂的这门生意，只是耐不住吕颂日日吹自己的枕边风才勉强答应了，见林不羡给了这么好的—门生意，林不瑜都不用算就知道哪个更赚钱，忙不迭的答应了，却又不放心地问道：“这么大的事儿……要不要先得父亲首肯？”
林不羡笑道：“大姐是父亲的长女，几位姐姐之中父亲最看重的人便是大姐了，把这条路线交给大姐夫，父亲也定是放心的。”
“那我就谢谢四妹妹了！”
……
姐妹二人的对话被蹲在窗外的云安听了个清清楚楚，倒不是她故意偷听，而是她办完事回来，正想从窗子原路返回，就听到了里面的交谈声，这个窗子前面就是竹林，用来藏身正好，云安只能蹲在这儿……
听完姐妹二人的交谈，云安暗道：亦溪不但是个成功的商人，也是个很重视情谊的人……
云安明白：林不羡拒绝与吕颂合作番火筒的事情，中间固然有自己的因素在。但通过林不羡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谏，听得出林不羡并不是并冰冷的拒绝，而是有切身为林不瑜—家考虑的成分，晓以利害，动之以情，然后再用自己的资源弥补拒绝吕颂所带来的“损失”。
林不羡目前在林府的地位很微妙，—切都要等刘姨娘瓜熟蒂落才好说，或许……林不羡也很想在自己还有话语权的时候，多帮帮自己的长姐吧。
姐妹二人又聊了—会儿，林不瑜心满意足地离去，林不羡送林不瑜出门，云安趁机从窗子翻了进去。
“什么声音？”林不瑜突然停住，回头看了—眼。
林不羡心中一跳，她知道是云安回来了，便指了指卧房前的竹林，说道：“是这林子里的小动物，常事儿了，我已经习惯了。”
林不瑜“哦”了—声，看了看卧房前面的两块竹林，说道：“这两块林子虽然雅致，却不是太好，四妹妹不如找人将他们伐了吧。”
“大姐为何这么说？”
“这两块林子太容易藏人了，又离卧房这么近，万—有人想对你和妹夫不利，藏在林子里伺机而动，岂不是很容易吗？”
林不羡心头一跳，却笑着说道：“大姐多虑了，怎么会？”
……
送走了林不瑜，林不羡回到房间，果然看到云安正坐在圆桌前喝水，林不羡秀眉微蹙，却柔声道：“还不快去把易容洗了？也不怕被外人瞧见？”
“我这不是先喝口水嘛，这就去。”
云安放下水杯，到梳妆台前卸掉了脸上的易容，将易容物品都收回空间，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拿出了—些东西，林不羡看到以后，便知道云安这—大清早去了哪里。
“你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么？”林不羡问。
云安将—长一短两把燧发枪放在桌上，又从空间里拎出了—口药箱那么大的木箱，“嘭”的—声落在地上，看起来颇有些分量。
云安的目光有些空，摸了两把燧发枪好—会儿，双眸才逐渐恢复清明。将其中短的—把燧发枪推到了林不羡面前：“这把……给你。抽空我再教你怎么用，平日放在我这儿，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这把你就随身带着，再配—些子弹……”
林不羡坐到云安身边，问道：“你不是说这东西眼下存世，弊大于利么？怎么……突然想到买了回来？”
云安转头看着林不羡，复杂的目光中涌出一丝温柔，那温柔越聚越多，最终驱散了眼中的纠结，云安说道：“做出这个决定我也思考了很久，我想……只要咱们不帮助它大规模在燕国流通，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儿。我的空间……除了你和我，本来就没人知道，私密性挺强的，放两把枪也没什么。昨天晚上我—宿都没睡着，我有—个预感：我们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很太平。”云安将—把燧发枪拿起，举在面前把玩，继续说道：“这东西是我目前为止能想到的，对于你来说最好的防身利器。我倒是很想日日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可今后小林府支起来，不知还有多少事情发生，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你有了它，我也就放心多了。”
云安放下燧发枪，眼中划过—丝晦暗不明的光，低声道：“咱们难免得回洛城，要是钟萧廷敢对你不利……我宁愿带着你浪迹天涯，也不想看你被人欺负！”
林不羡听的心惊，云安省略不提的部分林不羡领悟到了，这让林不羡很震惊。
林不羡还记得赵金之死，云安不顾惹上嫌疑也执意要给赵金的家属重金抚恤，还有那段时间云安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的，时不时会坐在那儿发呆，林不羡知道这都是赵金之死给云安带来的影响。
在林不羡的心里，云安是善良的，是即便身处较高位置也能放平心态，宽待下人的。是对生命充满敬畏的……
这样的云安，到底是什么让她变了？
林不羡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并不是她不能接受云安的变化，也不是她觉得云安的转变有何不妥，而是她觉得……是自己的原因，让那样一个干净纯粹的人发生了转变，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云安，才让她失去了本真的颜色。
林不羡记得云安说过的每一句关于蓝星的介绍，她记得云安说过：那里是一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国度，即便是普通的老百姓也有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生存权。
“对不起。”林不羡说道。
云安看着林不羡，沉默着将燧发枪塞到了林不羡的手上，深吸了—口气，坚定地说道：“亦溪，我已经决定留下来了，留下来做这个时空的—份子，蓝星人的身份我前些天就彻底抛弃了，现在的我……正在努力地适应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所有的—切，都是我发自内心的选择，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反倒是我……没有足够的能力把你保护好，所以才把这个杀人的凶器塞到了你的手上。”
云安—把掀开放在脚边的箱子，里面装满了和黄豆粒大小差不多的黑色小球，云安抓出一把，摊开手掌示意林不羡：“这是燧发枪的子弹，应该是某种铅的混合物制成的，和我们蓝星的武器还存在着不小的差距，不过对你来说也有好处，这些子弹更方便隐藏和携带，等我给你做个绑带……你这把燧发枪小—些，随身携带也方便，绑在腿上就行了。至于这些子弹，—个小竹筒便能装上好多。”
林不羡的心中充满了因云安说的“我已经决定留下来了”而产生的喜悦，可还来不及表达，又听到云安认真地说了这么—番，林不羡只能点了点头。
云安正色道：“答应我—件事。”
“你说。”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它……真到了用它的时候，千万不要犹豫，坚定地扣动扳机！就是这儿……”

第174章 宝石传说
云安请林不羡封锁黄金，不给海鸟号兑换的那个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直到海鸟号起锚离港，云安派了周六专门到港上盯着：海鸟号的人尝试了很多次，那十万两白银到最后也没有换出去。
这让云安有些暗戳戳的开心，虽然千百年后的事情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但云安已经对燕国这块地方逐渐有了归属，她相信未来的某一时间燕国会发展的像种花家一样，这个星球也能进步成和蓝星差不多的地方，金本位至少会成为阶段性的定律。
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少流入海外一万两黄金，说不定还能做成一件大事呢。
……
三月残花落更开，小檐日日燕飞来。
转眼到了三月，冰雪在几日前就不见了踪影，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特有的气味，就连云宅这块四四方方的院子，也涌入了春天的气息。
这阵子云安总是犯困，大概是春困……她请人用藤条编了两张逍遥椅，就放在正房回廊下，竹林前面的空地上。
云安的本意是强迫自己远离卧房以免加重春困，结果坐在摇摇晃晃的逍遥椅上，吹着和煦的春风，闻着竹子特有的淡爽味道，眼皮反而越来越沉。
有好几次都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床薄被……
有的时候林不羡也会过来，不过她从来不会坐云安为她准备的逍遥椅，除了椅子刚做好的时候，在云安的要求下试了一次，就再也没有使用过这把椅子。
林不羡会命人搬一张四方凳来，端正地坐在上面，手捧一本书卷陪着云安，一坐就是小半天。
不过绝大多数情况是：一个人在睡着，一个人在读书。
这日，云安又睡着了，等她睁开眼日头已经偏西，一转头……林不羡也没在，云安叹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鹅绒袋子，倒出里面的红宝石拿在手中把玩。
作为一个现代人，云安突然看到一颗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比鸽子蛋还大的红宝石，难免会被狂热冲昏头脑。
可当新鲜狂热劲儿随着时间褪去，云安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场失败的投资。
本来云安是想买来送给林不羡的，结果林不羡说这颗宝石的颜色太张扬，并不适合她戴……
云安问林不羡：“那你为什么费这么大周章支持我买它回来？”
林不羡答道：“难得见你这么喜欢某件东西，这颗石头的确挺别致的，颜色也艳丽，你自己留着把玩就是。”
听到林不羡这么说，云安差点被气吐血，但她也不得不认清了一个事实，不论这颗宝石千百年后有什么价值，现在的确不值钱……而且她们家亦溪也不喜欢，自己真是……买了个寂寞。
“哎……”云安把玩着手中的红宝石，摇晃逍遥椅，发出一声叹息。
“又虚度了这么些天，我该怎么快速圈钱呢？”
一阵脚步声传来，云安转头一看，是荟兮。
“爷，您睡醒了吗？”
“嗯，怎么了？”
“西四坊的大老爷来访，夫人差奴婢来请爷过去呢。”
“好嘞，这就来。”云安把宝石收回到鹅绒袋子里，随着荟兮来到了正厅。
林不羡正坐在主位招待吕颂，见云安来了，吕颂起身朝云安拱了拱手：“妹夫，别来无恙？”
“大姐夫，好久不见了。”
云安坐到林不羡旁边，问道：“大姐夫今儿怎么有空过来，齐儿的身体大好了？”
“嗨，一个黄毛孩子，不过是染了几日风寒，也值得妹妹妹夫这么关心？”云安转头与林不羡对视一眼，看来她们问出了共同的问题。
吕颂继续说道：“今日我来是告诉妹夫一声：番邦的船入港了，明日是开舱，妹夫不是想看番邦的大船吗？明日可别忘了，或者也可以与我同去。”
云安神情一振，问道：“从哪儿来的，来了多少？”
“从哪儿？呵呵……番邦呗，大概有七八艘吧，已经停到码头了。都是过了午时才到港的，按照规矩应该是明日统一开舱，这次来的都是番邦的大船，可能会有好东西卖。”
“多谢大姐夫告知。”
“要不要同往？”
“不了，大姐夫这一去免不了要遇到熟人，真聊起来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我还是不耽误大姐夫做生意了，我自己去，还能玩儿的畅快点。”
吕颂笑道：“经过上次的事儿，淟州城的商户谁还不知道这‘云宅’的来历？但凡有眼色的几乎都已经认识妹夫你了，说不定明日到了码头，你比我还受瞩目呢。”
云安笑了笑，不置可否。
“消息已经带到，我就不久留了，明日我打算带齐儿到码头去瞧瞧，天不亮就要过去，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我也回去休息了。”
“我送送大姐夫。”
云安送走了吕颂，回到内院，林不羡正站在廊下等自己，云安咧嘴一笑快步上前，两步跳上台阶，执起林不羡一只手，低声道：“去不去？出去玩儿？”
“好。”
二人相视一笑，已经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
吃过晚饭，林不羡和云安也早早睡下。
翌日，天还没亮云安和林不羡就起床了，熟练地易容完毕，这次在林不羡的建议下二人没有再穿一样的衣服，轻车熟路出了林府，策马奔向码头。
越往码头走，路上的人就越多，天也不过才蒙蒙亮，混码头的百姓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云安和林不羡把马儿寄放在了老地方，云安摸出几枚铜板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掌柜的认出她们，热情地打着招呼：“二位爷，又来做生意？”
“嗯，看好我们的马儿！”
“得嘞，您放心。”
云安带着林不羡一路穿过码头，走向港口，得益于超清摄像头，离着很远就看到了吕颂所说的那几艘番邦船。
其中有七艘是停在一个区域的，一字排开，另外还有一艘停在别的区域，离这七艘船相对较远的地方……
云安记得在林府的回门宴上，吕颂曾说过：番邦船并非都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们之中也分强大和弱小，一般弱小国家的船只会避开强大国家的船只。
云安眯了眯眼，望向那艘远远停着的船，从体积上看：的确是比其余那些番邦船大了不少，云安还细心地发现，这艘大船的船身上有许多马车窗户那么大的四方口，应该是用来架设大炮的……
而剩下的那些船，只有两艘船的船身上预留了这样的口子，其数量也不能和那艘大船比。
今天码头上的人格外的多，装卸工人已经开始在港口前面的平地上假设摊位了。云安还留意到，人群中还出现了一些前几次来码头都没看到过的，身着绫罗绸缎的身影。
云安拉了拉林不羡的手，说道：“走，我们往那边。”
“嗯。”
云安带着林不羡直接往最大的那艘番邦船的方向走去，走近一看：船前面的平地上已经有番邦人在干活了……
只是，这些正在劳作的番邦人的脚踝上竟然扣着脚镣！
仔细一看他们的衣服也很破旧，有些人的身上还有干涸的血渍，以及新鲜的伤疤，离着老远就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难闻的味道。
林不羡掩住口鼻，蹙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安打量一番，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些应该都是俘虏……”
云安看到不远处站着两名穿着体面的番邦男子，猩红的上衣，紧腿裤，皮鞋，头上戴着一顶颇具西方特色的毡帽，上面还插着一根羽毛。
其中一人的手上夹着烟卷正在吞云吐雾，和旁边的人说笑着……
这二人的腰上都别了枪，应该是看着那些俘虏搭建什么东西……
“走吧，咱们到别的地方去瞧瞧，一会儿再回来。”
“好。”
云安和林不羡离开了这边，往另一头，聚集了七艘舰船的区域走去。
云安指了指一字排开的番邦船，笑道：“你看，花里花哨的聚在一起还挺好看，像个彩虹似的……”
云安和林不羡笑了一阵，云安突然收敛的笑容，停下了脚步，抬手按了按胸口……
之前那里放着装红宝石的鹅绒袋子，早上被云安收到空间里去了。
“怎么了？”林不羡问。
“对啊！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云安恍然说道。
“什么？”
云安的眼眸里逐渐闪出光彩，笑容也随之绽放，她兴奋地看着林不羡，雀跃道：“亦……齐小弟！我想到赚钱的办法了，这回真的是一夜暴富！”
嚷嚷声引来了一批瞩目，云安清了清嗓子，拉着林不羡离开了原地。
云安顾不得旁人会不会觉得她和林不羡的关系不正常了，搂着林不羡的脖颈，半边身子都攀到了林不羡的身上，高兴地说道：“我想到赚钱的办法了，咱们的第一桶金有着落了！”
林不羡虽然也被云安的开心所感染，可是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在外面如此过，羞红了脸，低声道：“我知道了……你先下来，下来说。”
“嗯！哈哈哈哈……”云安凑到林不羡耳边，低声道：“亦溪，我这动画片可真没白看，……咱们也能弄个七颗宝石的传说故事！”

第175章 如此买卖
“什么？”林不羡听的有些糊涂。
云安笑的灿烂，耐心地解释道：“在蓝星那边有一部特别古老但是经典的动画片，类似于咱们这边的……皮影戏吧，有这样一个故事，内容是……很久很久之前，一个绿色的外星人做了七个球，材质不明特别坚硬。然后每个球里面都有星星，从一颗星到七颗星……传说不论是谁只要集齐这七颗球，就能召唤神龙，神龙就可以满足这个人一个愿望。”
“所以……呢？”
“所以啊，你是不是觉得我买的那颗红宝石是石头来着？”
“嗯。”
“那我要告诉你，这种‘石头’它还有蓝色的，黄色的，粉色的，黑色的呢？”
“真的？”
“当然了，我骗你做什么，咱们也想办法弄这样一个类似的传说出来，就说只要集齐……七颗宝石，就能，嗯……就能解锁藏宝图，得到旷世宝藏！”云安本想说长生不老药来着，转念一想不行。
自古以来长生不老就是大多数统治者做梦都想的事情，自己搞这么大，万一被盯上了就得不尝失了。
“那这些……宝石，你又要到哪里去弄来呢？”
云安指了指那边的大船，说道：“那就是艘强盗船，你没看同样都是番邦船，其他的船能和平共处，偏偏它离了这么远吗？而且还抓了那么多其他国家的人做苦力，你说他们能没有几块宝石？就算收集不到七颗宝石，那就把‘传说’改一下，咱们弄到几颗宝石，就是几颗宝石的‘传说’……而且我也不打算一次就把宝石都卖出去，对了对了，你们这里有没有拍卖会？”
“不曾听过。”
“肯定有，大概是叫法不一样，嗯……对，就像我在缥缈楼给玉纤纤赎身时候的那种竞价模式，有没有？”
云安太过于兴奋，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她只是觉得这种形容贴切，生动，易懂，忽略了内容。
果然林不羡听完云安的话以后，重重地瞪了云安一眼……
云安一时语塞，讪笑几声去扯林不羡的袖子，哄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那个模式，有没有？”
“虽然在正经行市里不常见，但也是有的。”
“太好了！咱们也搞一个，妥妥圈钱！具体的细节我得回去好好想想……”所谓的“宝石传说”本身就是一个骗局，是经不起推敲的，不过云安断定宝石肯定不会落入一人之手，能不能被一个人集齐都是个问题。
即便如此，这件事她和林不羡还是不方便出面，最好是能找一个“代言人”，她们就做幕后的大佬就可以了，这个代言人最好是个让各方都寻不到底细的神秘人，如果是个番邦人就更好了！
云安心头明亮，有种豁然开朗之感，甚至大胆地想着：反正自己的名声早就坏了，拍卖会一开始，自己还可以以嘉宾的方式登场，疯狂竞价……把林府的钱光明正大的挪到亦溪和自己的小林府里面去！
云安摸了摸下巴，设想着：要让这拍卖会更有吸引力……还得有个官方大人物出面背书才行，宁王殿下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而且拍卖会光卖宝石还不行，还需要弄些奇珍异宝做前期的拍卖品，宝石用来压轴！
林不羡不知道，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云安已经计划了这么多，二人来到“七艘连排”的区域，船舶前面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巨大的帐篷，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云安和林不羡来到一座帐篷，里面卖的是番邦特有的农产品，香料和咖啡豆。
货币只收白银和黄金，但同样支持以物易物，用盐铁，茶叶，丝绸，瓷器、换取……
每个帐篷里都有一个燕国的狄鞮，帮忙给买卖双方做翻译，不过翻译的水平究竟如何，有待商榷。
云安想到正好买了一套西式的茶具，不如干脆找机会给亦溪做一次西式下午茶，尝尝鲜也是好的。
云安买了两罐咖啡豆，一些可可粉和香料……算给林不羡做个咖啡，再来块羊排。
今日，云安已经打定主意来一场血拼了，正好看到一位穿着短打的装卸工，于是便叫住对方，询问有没有意愿帮她们拎东西。
那人听到云安的报价，还有些不敢相信，反复问了好几次才乐颠颠地答应了，云安把买的东西递给那人，请他跟紧一点儿，和林不羡继续逛了起来。
云安鼻息翕动，顺着馥郁的香味寻到了一个棚子，棚子里面摆满了木桶，桌子上还摆了一些小杯子，看起来应该是样品。
“来！”云安拉着林不羡挤到最前面，果然是葡萄酒，有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两种，云安贴在林不羡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是葡萄酒，在我们蓝星是西方的一种酒，后来传到种花家的。味道和咱们的白酒有很大区别，你要不要尝尝？”
“嗯。”
云安端起两个杯子，示意桌子后面的番邦人，那人用英语说了一句“请”，云安报以微笑致谢，给了林不羡一杯，自己一饮而尽。
味道好极了，比云安在蓝星超市里买的几十块钱一瓶的那种红酒的口感不知好了多少。
云安又取了两杯白葡萄酒，和林不羡一起喝了，喝完咂了咂嘴儿，问林不羡：“味道怎么样？喜欢么？”
“口感倒是很新奇，还好。”
云安对一旁的狄鞮招了招手，说道：“麻烦你，白的和红的一样给我来两桶……”
……
过了还不到一个时辰，云安和林不羡身后跟着的临时随从就从一人变成了三人，也不知云安从哪儿弄来了一辆平板车，上面放着四桶葡萄酒，由一人推着。
另外两人的手上也几乎提满了东西，今日的云安可谓是满载而归，除了这些她还买了几串珍珠项链，几套番邦人穿的服装，男装女装都有，还给林不羡买了胸针，西式工艺的耳坠，一些西式的盘子和餐具。
“快看那边！卖人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云安循声望去，是那艘“遗世独立”的番邦船的方向。
“走，我们也过去看看。”人潮汹涌，云安拉着林不羡朝那边走去。
那艘船前面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台子，离地大概一米高，上面已经站了一些人了。
虽然都是番邦人的打扮，但云安能分辨的出，这些人属于不同国家，从发色和服装上也能大致分辨。
“脏”是这些人的共同特征，空气中的气味很难闻，云安眉头紧锁，压抑着心中的不适，周遭弥漫的味道和动物园里弥漫的味道很相似，而这些人现在的状态，也和动物园里的动物差不多……
那些衣着考究，配有枪械的船员守在沿路，“俘虏们”正源源不断地从船上出来，走过窄窄的艞板，向被人操纵的木偶般，机械地行动着。
那些人将这些俘虏用一根麻绳串了起来，十个人一股绳，云安粗略数了数，这艘船上的俘虏竟然有上百人之多……
最后几批下来的是番邦女性，她们一出现，底下看热闹的人炸开了锅，有的直言有碍瞻观的，有大呼世风日下的，一少部分人选择了转身离去，但更多的……是放肆的笑，是恣意的讨论，以及明目张胆的污言秽语。
同为女性，云安看着那些衣不蔽体的番邦女性，听着耳边声声，只感觉心中郁结，怒火中烧。
云安牵起了林不羡的手，紧紧地握着，才勉强控制住她想骂人的冲动。
林不羡的反应也没比云安好多少，她掩住口鼻，却难以隔绝弥漫在空气中的污言秽语，除了她和云安，看台底下的清一色都是男子。
林不羡感觉到严重的不适，这些人即便有人没读过书，“礼义廉耻”四个字总该听说过吧？怎能如此无礼……？
云安叹了一声，愤怒又有何用呢？
她没有能力解救这么多人，这些人太过醒目，一两人还好，人多了……云安没办法安置。
很快，看台上就站满了俘虏，一位大副打扮的人挥了挥手，站在看台下面的燕国狄鞮高声叫道：“卖番邦家奴，男人黄金十两，女人黄金二十两，随意挑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台下看客不乏有像云安这样第一次看到此场景的，听到狄鞮的报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胆子大些的则忍不住嚷道：“男子也要十两？这价钱未免也太高了吧？”
那狄鞮笑了一声，毫无顾忌地高声回道：“这番邦男人很有力气，任打任骂，最关键的是你说什么他们也听不懂，就算是不小心弄死了官府也不会追究，花十两，就等于买了一条命，懂行的老板自然不会觉得贵了。”
话音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云安却丝毫接不到笑点，只觉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帮帮他们吧……”林不羡扯了扯云安的手，用只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林不羡虽然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年，但这种修罗场一样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相比于接受过蓝星爆炸资讯熏陶的云安，林不羡的接受能力更弱，虽然台上的都是番邦人，可在林不羡看来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如此被践踏，围观、是不人道的……
云安则慎重地答道：“咱们不适合太张扬，淟州也不是我们的大本营，这些人收容了以后……我们没有地方安置，而且我估计这种生意在淟州是有一批固定受众的，咱们先等等……等那些人挑完离开，底下的看客没这么多以后，再尽力而为吧。现在我只能先上去挑几个能和我沟通的人带走……”
沉默片刻，云安突然补了一句：“你看到了吗？那些水手的腰上别的就是枪……这东西一旦在燕国泛滥，若是没有强有力的管控，后果不堪设想，最致命的是……即便朝廷也配有热武器，可是交通和通讯跟不上，依旧没有办法维持安定。”

第176章 烛光晚餐
林不羡沉吟须臾，轻声道：“此亦如刀剑，刀兵本无善恶，有善恶的是人。要是那些俘虏也有枪，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听到林不羡如是说，云安怔住了，继而笑道：“亦溪，你真是成长神速，只是这件事太复杂真辩论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眼下……我们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其余的顺其自然就好。”云安很高兴林不羡在接受自己的思想时，没有放弃自我思考，不过这个问题的确太大了，云安不想纠结。
“嗯。”
“我上去看看，我的初步计划是选四人，女子为主。剩下的就只能视情况而定了。”
“好，去吧。”
云安来到看台前，一个旱地拔葱跳上了看台，她避开台上其他的燕国人，只低声用英语询问一句话：“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
云安最后选了五人，三女二男，不过她带的现银不够了。只能找到负责人，交了押金约定晚上再把剩下的钱补齐，人先留在这里，但不允许将他们出售给别人。
云安回到林不羡身边，二人一同离开了码头，云安把买的东西寄放在了一家门市，回到云宅后请王氏兄弟带着几位家丁，去把她们买的东西取了回来。
另一边，云安和林不羡回到家商量了一番，她们一致认为把那五个人番邦人带回云宅不妥，最合理的办法是：再买一处隐秘的宅院安置他们。
云安带上银子和周六一同出门，周六的人情练达和对淟州的了解云安早已见识过了，距离交易还有大半天的时间，云安打算尽快买下一处新院子，安置那些人。
了解到云安的意图，周六并没有多问一句，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也打心底里敬重云安这位东家。
周六思考片刻，对云安说道：“爷，这件事恐怕不是太容易。这么短的时间内买一处称心的院子也不是没可能，可这里头涉及到衙门公证，过户……需要多久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小的倒是有个提议，不如赁一处院子，只要给足了银子，签下一个文书立刻就能搬进去，也不用走官家的流程，若是爷的朋友住的舒心，大可以日后和房东好好谈谈，再把宅子买下来。”
“如此也好，你知道淟州城内哪里有正在出租的宅子吗？要僻静清幽一点儿的地方。”
“若是小的没记错，城西那边就有。自朝廷开放淟州为通商口岸以后，淟州城几乎所有的活计都和码头有关，城西那边是老城，从前也算闹市。只可惜离码头远，年轻人住在那边不好谋生，慢慢的就变成了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住在那边。有些老人走了……房子空下来，统一交到族里帮忙看着，能赁出去最好，赁不出去……也只能继续空着，尽都是些祖宅祖屋的，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卖的。要等他们子孙后代也都干不动活了，才会回去住。小的前几年还来了一趟淟州办事，就在城西赁了一间小院儿，价格公道很是清净。”
“正合我意，咱们这就去看看。”
云安和周六快马加鞭赶到城西，果然如周六所言，走了一路他们没有看到一个青壮男子，绝大多数都是老人，也有些总角之年的孩童，街上连卖吃食的摊子都很少，冷冷清清，基本上每走一会儿就能看到几家挂了牌子要出赁的宅子，云安选了一处她觉得最合适的，是一排都在出赁宅子中的一间，左右几件都是空房，面积也够，周围是几乎荒芜的田地，很僻静。
周六请云安稍等片刻，他骑上马去叫来了负责此处的本族人，签约的过程很畅快，价钱也便宜，按手印之前云安严肃地告诉那人说：“这座院子我打算存放些东西，会有五六个壮丁看守，不需要任何访客，也不要让任何人打着任何名义去拜访。我有言在先，那些人可都是些铁面打手，专门看管东西的，要是误伤了谁……我可不负责。”
那人见云安衣着光鲜，带着随从，俩人还都骑着高头大马，自然是相信云安的话，忙不迭地答应了，还保证道：“大爷请放心，回去以后我就嘱咐下去。而且您也看到了，城西这边都快空了，没什么人，您赁的这间院子更是连个邻居都没有，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那就好，晚上我就派人把货运过来。”云安说完在文书上按下了手印，一式两份。
云安将自己的那份揣好，回到云宅把文书交给林不羡，说道：“合适的宅子不好买，周六建议我先赁一间，这是文书。等天黑我就去把他们都接走，送到城西，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不羡将文书叠好放到一个木匣内，答道：“我就不去了，府内总得有个主人，有什么事儿，底下人也好有个请示的地方。再说……我们俩总不能整日整日的都不在家，会让人怀疑的。府内除了你身边的四个护卫，还有荟兮和由仪，旁的未必靠得住，小心为上。”
云安柔声道：“辛苦了。”
林不羡勾了勾嘴角，答道：“自从有你在我身边，我的日子已经轻松多了。在洛城时你就帮我分担了许多，如今又带我来到了淟州，让我得以卸下家族的重担，有机会欣赏不同的风景，近来诸事也都是你在外四处奔走，我不过是打理了这座一目了然的宅子，有什么可辛苦呢？是你辛苦了。”
云安忍不住上前牵起了林不羡的手，认真地说道：“能帮你分担一二，是我的荣幸。吩咐厨房准备些羊肉，等我把他们安置好了回来给你做一道红酒羊排吃，再尝尝咱们买回来的葡萄酒，可好？”
“好，快去吧，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知道了。”
云安易容后出了云宅，驾着提前租好的马车来到码头，这会儿码头上的人少了很多，云安将马车赶入港口，那些番邦人还算讲信用，把云安选好的人都单独绑在了另一边。
看台上只剩下十几人，可怜兮兮地站在上面，没人知道如果最后也没有人买走他们，他们所面临的结局会是怎样。
云安交了钱将那五人领走，她问负责交接的水手，这艘船上除了战俘是否还有其他的东西要卖？
水手问云安想要什么。
云安冷冷地吐出一个词：“宝石。”云安对这些人没有好感，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云安从怀中拿出鹅绒袋子，倒出里面的红宝石拿到手上：“这种成色和大小的宝石，其他颜色的也行，你们有没有？”
看到云安手中的宝石，水手倒吸一口凉气，说他可以帮忙去问问，让云安改天再来，并告诉云安：他们会在这港口停留一个月左右，采买完物品就会起锚离开，不过很快就有下一艘船过来。
云安又看了看台上的那些人，数了数背囊里的钱，脑海中回荡着林不羡的请求。
……
安顿好一切，云安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
云安拿出买葡萄酒送的醒酒器，往里倒了大概一瓶葡萄酒的量进去，趁着醒酒的功夫卸去了易容，又去洗了澡，之后便一头扎进厨房做了两块红酒羊排，云安饿坏了，感觉只吃羊排可能不够，就请厨房又炒了几道菜，同羊排和主食一起端到了房间里。
摆好餐具和酒杯，云安学着蓝星西餐服务员的样子，给林不羡倒了酒，躬身说道：“这位美丽的小姐，祝你用餐愉快。”
烛光下，林不羡笑的端庄典雅，看的云安挪不开眼，呢喃道：“林小姐，我可以拍一张你的照片吗？”
林不羡记起云安告诉自己“照片”的意思，微笑颔首。
云安眨了眨眼，将这份美好定格下来。
云安坐到林不羡对面，端起酒杯：“来，我敬你。端起你的酒杯……和我碰碰~。”
“叮”的一声，杯子碰过，林不羡学着云安的样子，抿了一小口红酒。
“尝尝羊排的味道怎么样？我在蓝星的时候也不经常做饭，这是我会的为数不多的几道菜。”
羊排被云安提前切成了小块，林不羡拿起筷子夹起一方羊排吃到口中，是红酒和羊肉的完美融合，还有一股海盐的味道。
“表皮焦香，内里鲜嫩，肉汁饱满，唇齿留香。是难得的美味~。”林不羡赞道。
“谢谢！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经常给你做！”
“好啊~。”林不羡莞尔一笑，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学一两道美食，与云安“礼尚往来”？
云安正打算吃，突然动作一顿。咽了咽口水，放下了筷子。相比于品尝美味，云安还有一件更想做的事情……
“仔细想想这还是我头一回正式请你吃饭呢，我想给你来个全套的。在蓝星比较好的西餐厅，一般都有配乐之类的……什么钢琴啊，或者干脆站你旁边给你拉小提琴，最差也是个吉他独奏。可惜我没学过什么乐器，小时候家庭条件不允许，我就会一个竖笛，会吹一个《小星星》，而且这里也没有竖笛。要不……趁着还没动筷，我给你唱首歌吧。”
林不羡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欣然道：“洗耳恭听。”
云安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清了清嗓子，唱道：“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很好眠……哗啦啦啦我的宝贝，倦的时候有个人陪。哎呀呀呀呀我的宝贝，让你知道你最美~。”

第177章 偷香窃玉
唱完，云安感觉自己发挥的不错，还挺好听的，林不羡应该也会这么觉得吧。
于是便咧嘴一笑，冲着林不羡挑了挑眉。
“宝贝”二字……无论林不羡如何理解都太过露骨了……
可偏偏林不羡从云安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捉弄，或者某些不好的神色，云安的笑容那样干净，眸子亮晶晶的……从中能捕捉到的只有纯净的喜悦，还有那种不时就会在云安那儿感受到的，“求夸奖”的神情。
这样的云安，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即便莽撞了些，也让人不忍苛责。
烛光摇曳，红酒和羊肉的香气尚在口齿中弥漫着，今夜这房内的一切都是云安花的心思。
“罢了，权且依她这一回吧，又……没有外人。”林不羡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虽然忍住了“斥责”这首“淫词滥调”的话，却控制不住脸颊的羞红，直到对上云安似笑非笑的狡黠目光，林不羡才感到心头一悸，呼吸也随之乱了节奏。
“亦溪……”云安柔柔地叫了一声。
林不羡一阵紧张，颇感手足无措，瞥见桌上的酒杯，一把端起仰起头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林不羡抬手抵住了嘴唇，脸上布满红霞。
云安眨了眨眼，歪头看了林不羡足有几个呼吸之久，见林不羡秀脸红透，眉尖若蹙，一双眼眸如嗔如羞，嘴唇抿在一处欲语还休的模样，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首词脱口颂道：“宜笑宜颦掌上身，能歌能舞恶精神。脸边红入桃花嫩，眉上青归柳叶新。娇不语，易生嗔。尊前还是一番春。深杯百罚重拚却，只为妩媚醉的人。”
“亦溪，你真好看。”云安抬手为林不羡倒酒，由衷地赞道。
“谢谢……”林不羡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云安劝道：“这酒虽然喝起来有股果香，后劲儿可挺足的，你少喝一点。”说完云安便埋头吃饭，她转念一想：反正是在家，林不羡贪杯醉了也无妨……像林不羡这个年纪，放在蓝星正是上大学的时候，醉酒也是人生的体验之一嘛。想通这里云安便不再约束林不羡了，像她这样懂的克制自己的闺秀千金，难得放纵一回，醉了也好。
羊排很快被吃完，云安又拿起馍馍配小炒吃，一口气吃了三个馍馍才缓解了腹中的饥饿感。
云安擦了擦嘴，端起酒杯仰头喝下一半，捏着杯腿举在眼前晃了晃，看着里面酒红色的液体流转，在透明的杯壁上挂上痕迹，云安又颂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嘿嘿嘿嘿，好酒啊！”
“亦溪，来~。”
“叮”的一声，二人再度碰过杯子，喝了一口，林不羡问云安：“你适才所念的句子，出自何处？”
“当然是蓝星了，蓝星有几千年的历史，古往今来的文人骚客给后人留下了无数瑰宝，我并没有多了不起，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已。欸，你别光顾着喝酒，吃点菜嘛。”
“吃完了你做的羊肉，我已经饱了，再喝点这番邦佳酿倒是可以的，菜是实在吃不下了。你也少吃点吧，这么晚了……当心积食难受。”
云安放下筷子，答道：“不吃了，我也快饱了，陪你喝点酒。”
云安只醒了六七百毫升的量，二人很快就喝完了，见林不羡好像还没尽兴，又取了大概一升左右的白葡萄酒，说道：“咱们今晚就别喝红酒了，大部分白葡萄就是不用醒酒的，咱们买的这种就不用。只可惜没有冰……不然先冰镇一下才是最好喝的。”
云安说着，给林不羡和自己各倒了一杯，二人举杯碰过，林不羡问道：“你很懂酒？在你家乡的时候经常喝吗？”
云安轻笑，捻起一粒花生米丢到嘴里，答道：“我在蓝星喝酒的次数其实并不多，偶尔聚会，就算非要喝酒也喝啤酒比较多。而且吧……那时候根本买不起高品质的红酒，超市三五十块钱一瓶的红酒，我觉得就挺好了。只是我前……”云安好像突然被噎了一下，沉默着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呷了一口，放下杯酒才继续说道：“只是我从前的一个朋友，特小资，嗯……就是对生活品质比较有追求的那种人。她很喜欢喝红酒，基本每天睡前都要喝点，心情好的时候能喝一瓶，为了让她开心，我认真地研究过各种葡萄酒，挖空了心思去找价格亲民又能符合她心意的酒。哈哈……，然后我们同学里有个富二代，人家自己有个酒窖，恒温恒湿还带保险柜的那种，我天，一个装酒的地方被人家布置的和博物馆一样。啧啧啧。”云安摇了摇头，往事总是让人唏嘘的，直到跳出了过去的那个圈子，云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俩人挺配的。
一个喜欢红酒，一个拥有酒窖，而彼时的自己呢？只是一个能设定闹钟，大半夜起来抢特价酒的普通人而已。
想到这里，云安也有些惊叹：自己竟然就这样平静地接受了，而且谈笑着和林不羡讲了这件事儿，这还是自己么？
时间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东西，能改变好多事情，也能让许多不敢想象的事情发生，回忆起当初那个心高气傲的自己……不过是经历了一次不体面的分手，便觉得是经历了一场大型社死，那么大个星球都容不下自己了，也真是玻璃心的够可以了。
大概那就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典范了吧？
哎，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毕竟大学刚毕业，一脚迈出象牙塔另一只脚还在里面呢，一路优秀着，被赞美着过来的人呐，还没经受过社会的毒打，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可怜。
现在回头想想，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自己连乞丐都当了，不也没咋地么？
云安笑了，释然又轻松。
林不羡安静地看着云安，她的大脑有些钝钝的，但并没有漏过云安任何一个表情的变化，林不羡抿着嘴唇，直觉告诉她：云安适才述说的，是一件让云安伤心过的往事。
“富二代是什么意思？”林不羡问。
云安看着林不羡，笑出了声音，答道：“就是富贵人家的第二代呗，特别有钱，情况和你差不多吧。”
林不羡皱了皱眉，追问道：“那人也执掌了家族事务？每年利润几何？”
“这个……没有吧，人家当时才二十出头，还是学生呢，应该还没管理什么业务。”
林不羡眉头舒展，腰身笔挺，抬了抬下巴，淡淡道：“那她与我，尚不可比。我十七岁便接管家业了，之前亦经历过十年寒窗，接管家业三年，族产利润年年稳中有升，从未亏损。又怎么能与她‘差不多’呢？”
云安愣了愣，继而笑了起来，答道：“没错，你和她的确没有任何可比性，她是二世祖，你是金玉其外，含秀其中的超级白富美。亦溪最棒了，别说她了……我估计就林家的规模，放到蓝星也是妥妥的顶尖富豪的行列。”
林不羡长吁一口气，带出浓郁的酒气，她说道：“你若喜欢，十个百个酒窖，也修得。”
云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彻，忙摆手说道：“别别别，那东西有一个就行了，等咱们什么时候安定下来，直接弄个酒庄。”
林不羡嫣然一笑，朱唇轻启：“好。”
不知是酒劲儿上涌，还是红烛烤脸，两个人的脸颊都是红扑扑的。
林不羡拄着桌子，纤纤玉指按住一侧的太阳穴，呢喃道：“晕。”
“怎么了？”云安起身来到林不羡身后，把住她的肩膀关切道。
云安一看，自己后取出的那些白葡萄酒，竟然也见底了，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喝下去的，一大半都进了林不羡的肚子里了。
云安心疼说道：“都说了让你别贪杯了，这东西喝起来像饮料，后劲儿可大了！”
林不羡无力地靠在云安怀里，潮红都蔓延到脖颈了，双目紧闭，虚弱地说道：“头好晕。”
云安叹了一声，二话不说将林不羡打横抱起，放到床上，许是这一动加快了血液流动，云安竟然也眩晕起来。
她打开空间拿出两颗药丸，是曾经被研究员嘲笑到不行的醒酒药……
云安记得当时自己还振振有词地说：“万一我军功赫赫，赵匡胤请我喝酒怎么办？那位陛下可是最喜欢‘请人喝酒’的呀！为了防止我第二天无力跑路，必须至少带一包醒酒药！”
这东西吃了以后第二天不头疼，云安自己吃了一颗，然后趴到林不羡身边，捏着林不羡的脸颊把另外一颗塞到了林不羡的嘴里，起身吹熄了灯，宽衣躺下。
……
不知道是不是醒酒药的功效，云安感受到一阵燥热伴随着眩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腻的滋味，是从林不羡身上散发出的体香和酒香混合的气味。
云安吸了吸，有些迷离。
云安转过身，支着头注视着林不羡的侧颜，黑夜犹如一层纱，却盖不住眼前这笔挺的轮廓，云安舔了舔嘴唇，忍不住去勾勒这轮廓。
“嗯~。”林不羡发出一声不满地轻哼，指尖掠过的是滚烫的温度。
林不羡的脸很烫，一改从前的温凉。
“亦溪~？”云安唤道。
林不羡听到了云安的呼唤，她只是觉得自己一会儿置身棉花堆，一会儿又到了海上，飘飘沉沉使不上力，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
“亦溪，你睡了吗？”
“亦溪？”云安戳了戳林不羡的脸颊。
见始终没有回应，云安放心地往林不羡那边挪了挪，贴在她耳边温柔说道：“你知道么，我好喜欢你。不是朋友，不是家人……是夫妻间的那种喜欢，是男女之情的喜欢，女子一样可以喜欢女子，女子和女子之间一样可以拥有爱情，女子和女子之间除了不能生儿育女，其余夫妻间的事情，都能做……你懂么？”
云安叹了一声，感觉自己的心里酸酸涨涨的，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的那种感觉……
好像顶在胸口的“智齿”，却不可触碰，也无法忽视。
云安抬手搂住林不羡，缩在对方的脖颈处蹭了又蹭，那种又痛又痒的感觉，才得以舒缓一二。
“亦溪，我已经决定留下来了，我有了和你共度一生的时间和权利，我好想告诉你我的心情，可是我怕吓到你，我怕你接受不了，我怕你会因此而远离我……”
云安又支起了身体，凑到林不羡面前，二人鼻息相闻。
见林不羡睡的很沉，云安却越想越气，在酒精的怂恿下，云安愤愤道：“你这个臭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偷走了我的心？还给我……”
下一秒，云安狠狠地吻上了林不羡的嘴唇，本是负气“讨利息”的一吻，却在触碰到那份柔软的时候，心也跟着柔软了起来。
云安发出认命般的一叹，整个胸腔充斥着满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只想着：窃取更多，更多……

第178章 床笫之事
云安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眯着眼睛“啧”了一声，哼哼着伸了个懒腰，胳膊伸到林不羡那边，却摸了个冰凉……
云安一下子就精神了，“亦溪”二字都到了嘴边，突然记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只感觉一股寒气从心底腾升，借着心跳的力量，顺着血液传输到四肢百骸——凉了。
云安很少断片，昨天那点酒也远远没有达到能让云安断片的程度，只是她第一次喝到这个时空的葡萄酒，身体里还没有抗性，就醉了那么一小会儿。
可就偏偏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自己怎么就……
云安倒吸了一口凉气，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真真是酒壮怂人胆，多少藏在心底，平日里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就那么说了个彻底。
云安环顾着空荡荡的房间，额头上冒出冷汗，大脑更是一片空白，完了，完了，完了……
云安隐隐记得……
昨夜，自己不仅仅是亲了林不羡那么简单，因为林不羡是穿着外衣喝的酒，偷香窃玉之后云安又“善心大发”担心林不羡这么睡不舒服，帮林不羡把衣服也脱了，虽然只脱到中衣就停了下来，但是在宽衣解带的工程中……可没少揩人家的油。
“啊！我凉了，这回可是死定了！”云安还记得昨夜那种软软的触感，自己还咂着嘴夸赞来着……
云安转了个身，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两个枕头之间的缝隙里，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拢着枕头包裹自己的脸，心中不住哀嚎：云安啊云安，你这种行为和禽兽有什么区别呢？
“吱呀”一声，门开了，林不羡端着早餐走进房间，就看到云安趴在床上，身体不住地扭动，林不羡的目光闪了闪，略垂下眼眸，抿了抿嘴唇又抬起了目光，柔声唤道：“醒了？”
听到林不羡的声音，云安像被点穴一样，屁股还来不及放下就僵在了床上，她的呼吸都“停止”了，慌张的不行，只能听到自己凌乱的心跳声。
林不羡将托盘放到桌上，说道：“日上三竿，还不起床？快过来吃饭。”
云安竖起耳朵，感觉林不羡的声音中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种情绪，带着狐疑转过了头，看到林不羡已经坐到了圆桌旁，正等着自己。
云安这才起身，盘膝坐在床上看着林不羡，一言不发。
藏在广袖下的柔荑动了动，握成拳，紧了紧又松开……
“怎么了？快来吃饭。”
“哦，好。”云安如蜗牛般挪动身体，只穿着中衣，趿着鞋子来到圆桌前，坐到林不羡对面的位置上。
林不羡起身为云安盛了一碗粥放到云安面前，把筷子和汤匙递给云安，把那几道小菜也端了出来，最后才将装了四个馒头的盘子也端了出来。
小菜有麻油笋丝，酸辣黄瓜、炒鸡蛋、腌萝卜、糟醉虾仁、蒸拌鲅鱼丝，六样小菜都放在巴掌大的碟子里，搭配已经熬出了米油的白粥，最好不过了。
“这几道小菜都是厨娘的拿手菜，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云安伸手就要去抓盘子里的馒头，手背却突然被林不羡轻拍了一下。
云安心虚，手抖了一下，惴惴地望着林不羡，不知所措。
“先去洗手。”林不羡的声音愈发温柔了些。
“……瞧我，一看见吃的就忘了，我、我这就去。”云安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放下筷子和汤匙，转身往屏风后面去了。
林不羡看着云安的背影，发出一声浅浅的，无声地叹息。
洗漱声音传来，林不羡看着面前汤碗里的粥，有些出神。
……
云安从屏风后头走出来，看到正在出神的林不羡，问道：“你在想什么？”
“嗯？”林不羡回过神，微笑答道：“没什么，在想今年母亲的生辰该送她老人家什么礼物。”
“不是六月十八么？还早呢。”
“也不早了，往年也是这个时候，我就开始着手准备了。母亲膝下无儿，只有我这一个女儿，没接管家业前，我只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自然送不了母亲什么珍惜礼物，可到了这一日定会有许多亲戚朋友来访，我却没有献出过一样能在宾客面前展示的礼物，自从接管家业以后每年在母亲的寿辰礼物上我都要花许多心思，算是多少弥补一些母亲的遗憾吧。”
云安明白：林夫人并不是想要什么价值连城的礼物，而是……用名贵的礼物来掩饰林府后继无人的尴尬。
受社会环境的束缚，女子很难行走于世，也就买不到什么珍惜礼物，男子却可以。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珍惜的礼物”可以偷换成“子孙贤孝”的概念。
其实林夫人最想要的，只是儿孙满堂的家族昌荣而已。
云安想：这么浅显的道理，林不羡一定也明白，可是她没有办法解决……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弥补自己内心的愧疚吧。
云安抓起一个馒头捏在手里，思考须臾，答道：“今年母亲的生辰礼物你就别操心了，让我代替你送吧。”
“好。你的眼光独到，说不定买的到让人意想不到的礼物。”
云安咬了一口馒头，夹了一口麻油笋丝吃到嘴里，清脆爽口，又扒了几口粥……
粥的火候刚刚好，暖暖的流到胃里，吃下去别提有多舒服了。
“这粥熬的真好~，米的精华都熬出来了，时间也恰好，少一会儿发硬，多一会儿就糊了。”
“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可以时常给你做。”
云安瞪大了双眼，惊道：“这粥是你熬的？”
“嗯，来而不往非礼也，吃了那么美味的羊排，我总要懂的‘投桃报李’才是，不过我没有做过饭，问了厨娘只有这白粥最简单就试了试。”
“啊……”
“你喜欢就好。”
云安低下头，搅了搅碗里的粥，说道：“熬了好久吧？”把粥熬成这种火候，没有一个小时是不行的。
“你以为谁都有本事像你一样睡那么久啊？我一早就起了，反正也无事可做，就问了厨娘做粥的法子。”
“谢谢。”
“你多喝些粥，少吃点馒头，等饿了再吃。粥养胃……”
“……亦溪。”
“嗯？”
“你昨夜，嗯……我昨夜，你昨夜……睡得好么？”
“还好，本以为昨夜喝了那么多酒，醒来该头疼了，居然一点儿都没有，看来这酒的品质不错……或许可以卖到洛城去。”
“才不是呢，我喂你吃了蓝星的解酒药。”
“哦？原来是这样啊……”
吃完了饭，云安告诉林不羡自己打算再去码头上看看，问林不羡要不要一起去。
林不羡婉拒了云安的邀请，打算在家里看看书，让云安自己去。
云安易容换装，离开了云宅。
林不羡则来到了书房，取下那本上次只看了一半的书，坐到书案后，翻到上次看到的页码……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林四小姐手中的书却连一页都没有翻过，这以林四小姐的阅读速度而言，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不羡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右手支在书案上，扶额轻叹。
昨夜，她没有睡熟……
她只是被酒劲儿给魇住了，睁不开眼也无法动弹，但并没有丧失意识，即便……意识有些迷离，但云安昨夜做的一切，她都知道。
林不羡其实只睡了一小会儿，等到醒酒药的药力彻底发挥，她就清醒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林不羡怎么可能睡得着？
即便云安睡的很沉，林不羡却连动都不敢动，她担心万一把云安“惊醒”了，自己要怎么面对她？用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她呢？
云安醉酒下的呓语，被林不羡尽数听到了耳里，印在了心里。
她说：她喜欢自己，是夫妻间的那种喜欢，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她说：女子一样可以喜欢女子，女子和女子之间一样可以拥有爱情，女子和女子之间除了不能生儿育女，其余夫妻间的事情，都能做！
她说：她已经有了和自己共度一生的时间和权利……她好想告诉自己，可是却害怕自己接受不了……
云安的声音，几乎在林不羡的脑海里回荡了一夜，在这个过程中林不羡的眼眶红了好几次，心境也发生了变化。
诚然，在林不羡邀请云安留下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把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想清楚，甚至……她设想过往后余生和云安的“共处模式”。
林不羡并不明白“同性之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她在很久之前在和云安的交谈里了解到了云安可能是喜欢女子的，即便是这样……林不羡也并不知道女子和女子在一起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曾听说过，从宫里放出的老姑娘，可能会选择一同放出来的宫女对食终老，但林不羡一直以为，所谓的“对食”只是两个孤苦无依的女子，结下终身相伴的诺言，然后像家人，像朋友那样相互扶持，相互陪伴，共度余生。
两个女子即便是睡在一起，又能做什么呢？
可是……
昨夜云安的一席话彻底颠覆了林不羡的“以为”，云安说：女子和女子除了不能生儿育女，所有夫妻间的事情都能做。
虽然有些羞耻，但林不羡认真地想了一下：云安这个“所有的事情”是否包括床笫之事。
结合云安对自己的一些“逾越”的行为，林不羡得出结论：是包括的。
就像云安对自己那样……细细地勾勒了自己的唇线，还有好几次试图闯进来……差点就被她成功了。
还有……
林不羡从未听过，有哪对闺中密友可以做到云安对自己的程度，倒是在成亲的前夜，从母亲所传授的“夫妻之道”里，听到了非常类似的内容。
自从与云安交心，林不羡的接受能力和思考事情的方式，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可两个女子以夫妻的方式生活，还是颠覆了林不羡这二十年来所接受的教育。
仿佛心中突然奔出一匹野马，它横冲直撞，一次又一次想要冲破固有的那座城，直撞到头破血流也不肯停下，而那原本牢不可破的城墙也被马儿撞出了裂痕。
林不羡一会儿感觉自己像是那匹马，一会儿又感觉自己其实是那座城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把自己放在哪个位置上才是妥帖的。
两股思想一直在林不羡的心中撞击，比脱皮还要折磨人……
一直到天已经快亮了，林不羡才突然“醒悟”，她摒弃一切杂念，只问自己一个问题：云安亲吻自己的感觉，自己可讨厌么？
讨厌么？
不讨厌的吧……
那，喜欢么？
是……喜欢的吧？
对，是喜欢的。林不羡还记得那种心悸的感觉，就像踩在棉花上，浑身都漂浮了。
既然是喜欢的又纠结什么呢？自己不是早就对云安发出“邀请”了吗？虽然那个时候的自己还不明白“对食”的真正含义，但承诺就是承诺，没有但是。
至于旁的，那些凌乱在心里，怎么也屡不清的东西，不如就丢在角落里。云安曾告诉过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就交给时间，总会有答案的。
林不羡也的确需要一些时间，便索性装作不记得昨夜的一切。

第179章 世界版图
一个月过去了，之前的那件事林不羡和云安“默契”地谁也没提，只不过云安是觉得林不羡并不知情，怀着愧疚保持着沉默。
却不知，林不羡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面对，才会如此。
这一个月以来，云安每天都要去一趟码头，直到她把空间里的那些缝隙几乎填满才停下……
偷亲林不羡的事儿云安虽然很自责，她并不认为发乎于情亲吻林不羡的举动有什么不对，错就错在那时候林不羡没有清醒意识，如果那时候林不羡是醒着的，云安觉得……在酒精的作用下她依旧有勇气说出那些话，若是林不羡听完自己的心声没有明确拒绝，云安也一定会吻上去。
毕竟她已经下定决心留在燕国了，有了资格和时间追求林不羡，和她相伴往后余生。
云安在心里树里了明确的目标：筹集资金，建立属于她们的小林府。
不得不承认：林威这招“弃车保帅”做的非常漂亮，换做一般人怕是也做不到像林威那般决然地舍弃了苦心经营十几年的人脉……
林威也的确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他支持的人选登上了太子之位，如果这位新太子能笑到最后，林府至少还能保住一代殊荣。
看上去林府似乎是躲过了一场即将临头的祸患，但云安不敢松懈，生活在这种人治的社会，“九五之下”每个人的身家性命都握在那个人的手里，是兴是死不过是一句话罢了，这种“安全”在云安看来实在是太不牢固了。
云安要尽快为林不羡写好备用计划，一旦嗅出风头不对，马上就带着林不羡和林夫人远走高飞，毕竟这是个如此浩瀚的世界，就不信容不下她们。
为此，云安不仅为后续的计划囤积了大量番邦物品，还打探了许多情报，比如云安通过询问这些船队来港和离港的时间以及经过的海域，自己画出了一幅海陆季风图，补充在了从海鸟号买来的航海地图上，还标注出了一些那份地图上没有详细标注的危险区域，比如：海盗横行，暗礁密布，有大量漩涡的海域，以及某个像蓝星百慕大三角一样的神秘区域……
这些都是云安为自己和林不羡的退路做出的功课。
云安还和一些船长，大副以及水手建立了比较良好的关系，上次云安从番邦人的手上买下了一些被人挑剩的战俘，当天晚上云安趁着夜色把这些人带到了那七艘一字排开的番邦船处，让这些战俘寻找自己国家或者毗邻的船，请他们帮忙送回家。
云安还积极与几艘船上的负责人协商：让这些战俘暂时做船上的水手，来抵扣他们回家的船票，在云安的努力下……这些战俘被全部接纳，云安的善举得到了诸多赞誉，她借机打入了几艘船的内部，在这件事之后，云安再进入那几艘船是被欢迎。
而云安对于这个时空的西方世界的了解，就是从这些船的船长或者水手的口中得以补全的。
这个时空的西方与蓝星同时代的西方有很大的不同，云安得知：在西方有四大帝国，分别是遗世独立的奥利帝国，好战尚武的圣卡洛斯帝国，掌握大量资源的杜姆亚特帝国，以及最古老的元罗帝国。
其中圣卡洛斯帝国和元罗帝国因为接壤，处于连年交战状态，杜姆亚特帝国是一个较远的岛，和奥利帝国一样远离大陆，得以置身事外，并做这两个交战国家的双边生意，将武器和资源卖给双方。
那艘停在淟州港口另外一边的船，就是来自圣卡洛斯帝国的战船，其他的番邦船队都不敢靠近它。
圣卡洛斯靠掠夺起家，底子也远没有老牌帝国元罗帝国深厚，为了维持战争的开支，竟想出了把他国战俘卖到东方的办法。
云安还从其他水手的口中得知：燕国的盐铁，特别是生铁的价格只是杜姆亚特帝国所售卖的生铁的价格的三分之一，圣卡洛斯才会不远万里来到这里。
再有就是圣卡洛斯帝国有一个元罗帝国没有的优势——深水港。
两个国家虽然接壤，但所有能承载大船的深水港都握在圣卡洛斯的手里。
知晓西方局势以后，云安找到了一位船长，提出了一个合作……
另一边云宅的两片竹林都被砍了，是在云安告诉林不羡她忙完了码头上的事情以后，林不羡做主叫人砍掉的。
起初云安还不太愿意，听完林不羡的解释云安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哪里还能拒绝呢？
林不羡告诉云安：自家大姐上次来访时提过，这两片竹林离卧房的窗子只有几步之遥，又茂盛能藏人，万一有什么人想对她们不利，竹林就是很好的藏身地。
这两片竹林林不羡早就想砍了，因为云安这段时间日日去码头，竹林可以帮助她藏身才一直留到今日的，既然云安已经忙完了，就没有再留着它们的道理了。
林不羡严肃地告诉云安：“不许好了伤疤就忘了疼，还记得上次的中毒事件吗？凶手尚未被绳之以法，万事都要小心，既然你答应我了不会离开，那就更要好好保护自己。”
竹林砍完之后，林不羡命人在原来的地方种上了两片低矮一些的花。
……
不出云安所料，圣卡洛斯帝国的船上也有宝石，云安买到了一颗品相和大小不输于手上这颗的蓝宝石，另外还在另外一艘番邦船的船长手里，买到了一颗略小一些的黑宝石。
之后的时间，云安几乎是一头扎进了她和周六一同在城西赁下来的宅子里，每天不到中午就去，日落西山了才回来。
云安和这几人进行了几次深入地交谈，了解了他们在自己国家的情况和为何成为俘虏的原因，同时也询问了他们是否愿意留在自己身边效力，五人之中只有一人不愿意，因为她还有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在自己被抓之前她把孩子藏了起来，她虽然很感激云安帮她脱困并善待她，可她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云安没有挽留，将她送到了码头请一位船长把她送回自己的国家。
宅子里还剩下两男两女，也好……
剩下的四人都是蕞尔小国的普通国民，战争的铁蹄踏碎了他们的家园，家人也早就不知所踪了，对于他们四人而言“和平”已经是最大的奢侈品，难得遇到云安这种既能善待他们又能和他们沟通的卖主，他们都很心甘情愿地留在云安身边，云安给他们四人都起了一个燕国的名字。和这四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以后，找了一天当着这四人的面卸下了脸上的伪装，暂时还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在燕国的身份，但通过相处云安觉得这几个可以信赖，而且每次都易容过来，真的挺累的。
这天，云安收到了一封信，送信的人自称是从京城来的镖师，先是找到了吕家，被吕颂带着来到了云宅，验明身份后镖师将信交给了云安。
云安拆开信拉着林不羡一起看，信是远在京城的李元写来的，先是一阵寒暄，告知了云安他在京城近况，表明了登科的决心，之后话锋一转说出了来信的主要目的：李元请云安帮忙把玉纤纤送到雍州去。
云安问林不羡：“李元不是被逐出家门了吗？李知府调任和他关系也不大，留在洛城和玉纤纤在一起阻力难道不会更小一些？”
林不羡解释道：“按本国的律例，若非犯下大奸大恶，被逐出宗族的子弟只要做出光耀门楣的事情，就可以回归宗门。看来李三哥哥这次是志在必得了，若他金榜题名，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衣锦还乡，到时候就算是骑马游街游的也是雍州而非洛城，再有就是……”
“什么？”
“你想想看，现在洛城的知府是钟萧廷，要是李三哥哥金榜题名后回到洛城，必须得去拜访当地知府，按照惯例本府的学子登科都可以算作是籍贯地知府的门生，钟萧廷算是李知府的门生，本来和李三哥哥是平辈，如果李三哥哥回洛城，岂不是平白矮了一辈儿？况且……无论是名望还是学识，曾经李三哥哥都是要压钟萧廷一头的，若不是因故耽误了上京，钟萧廷和李三哥哥的名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
云安惊奇道：“真的假的？空谷有这么厉害？”
“当然了，李三哥哥只不过是不羁了些，在没有流连烟花巷之前，他的大名即便是足不出户的我，也从各位授业恩师的口中听闻过。李家代代出人才，且不妄议李知府，就李家的三位公子没入仕之前，都是远近闻名的才子。”
“原来如此……空谷这么着急，看样子是铁了心了要和纤纤姑娘成亲了，他在这个节骨眼找我帮忙，说不定是想趁着自己衣锦还乡的时候和李知府提出这件事呢。”
“大概是吧。”林不羡淡淡道。
云安问道：“刘姨娘那边……快了吧？”
“嗯。”
“咱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雍州在宁王殿下的封地……我打算完成空谷的嘱托，顺道去拜访宁王殿下，争取在娘亲生辰之前回来，你和我一起么？”
“好，但是我想先回家一趟，给母亲请了安再走。”

第180章 深不见林
云安和林不羡商议决定，是时候离开淟州了，和林不瑜一家吃过践行饭，林不羡以林夫人寿辰即将来到为由，提出辞别。
到底是嫡母的事情，林不瑜纵有千般不舍也不能说出半句挽留，还告诉林不羡再过几日，她也会和吕颂带着吕齐一同回门为嫡母祝寿。
临行前，吕颂送了云安好些番邦的东西，包括那天云安在书房看到的那本字典也一并送给了云安，云安忙推辞道：“大姐夫，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实在是不能收，你不是说要把这本书传给齐儿让他今后好好学习吗？”
吕颂笑着将字典强行塞到云安的怀里，搂着她的肩膀把人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妹夫啊，承蒙你看得起我……，人各有命。别说是和岳丈他老人家比了，就是放到四妹妹面前，我也不及她一分啊。我能有今日，大半的功劳都是因为娶了一门贤妻，这阵子我也想了：虽然外面的那些人都称我一声西坊吕爷，可那不过是底下人一句奉承罢了，拿到那些大商贾面前，戏谑的成分更多些。西四坊是什么地儿？老辈里下九流聚集的地方，我在这边当了个‘大爷’有什么可自豪的？我呀……看着整日忙忙碌碌的，其实也就是个拼缝的。承蒙四妹妹瞧得起我，把林氏一族所有产业途径淟州的陆运生意都交给我来负责，前几日我已经收到了淟州林氏钱庄的支银，用来建立淟州林氏驿站的，不瞒你说……我仔细算了一笔账，每年陆运生意的进项，能赶上我三五年的。又没风险，只干这一样……日子也不至于过的太零散，所以我打算转行了。齐儿……自然是子承父业的好，至于这本书，难得你看得上，就送给你吧。”
听到吕颂这么说，云安觉得吕颂这个人其实还不错，头脑清晰，也并不像燕国绝大多数男子那样轻视女性，至少他敢于在自己这个“男子”面前充分肯定林不瑜给他带来的一切，最主要的是：云安觉得吕颂其实很适合做番邦生意，只是时机未到，差了点一飞冲天的运气。
云安转头看了看正在不远处说体己话的林氏姐妹，压低了声音对吕颂说道：“大姐夫，就连亦溪都说……番邦这块有很大的商机，我觉得你只要轻易别碰军火生意，番邦这块的生意暂时不要放弃。忙的时候可以暂时放一放，等到驿站这边的生意你都熟悉了，再捡起来也未尝不可。而且……陆运的事情到底也不是你自己的生意，番邦的生意却有可能成为你的事业，甚至是家族产业。短期来看……林府的陆运的确赚的要多一些，可你总要替齐儿想想，你是直系的女婿，可传到齐儿那一代关系就又远了一些了，齐儿毕竟不姓林，亦溪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可林氏分家那边呢？再往后呢？传到齐儿的孩子那儿呢？到时候番邦的生意可能已经被大商贾瓜分完了，吕家平白错失了一次先富起来的机会，我今儿说的你好好想想，我和亦溪绝对不会亏待齐儿，但再往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了。”云安不好告诉吕颂林威弄了一个小妾已经快要生了的事情，只能委婉的把利弊和吕颂简单分析了一下，毕竟在淟州的这段日子，吕家对她和亦溪照顾有加，林家的两个姐妹感情也不错，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吕颂沉思良久，用钦佩又惊异的目光看了云安良久，末了朝着云安拱了拱手，重重道了一句：“多谢。”
云安笑了，拍了拍怀中的字典，对吕颂说道：“这本书算是先借给我的，等齐儿再长大一些，我定当完璧归赵。”
……
出发那日，云安又买了一辆马车，请周六到城西的宅子去把四人接了出来，一同上路，路过淟州旁边的城池时，云安又在一个僻静之地赁了一间两进的小院儿，让四个番邦人住了进去。
这是林不羡的主意：淟州是个特殊的地方，燕国几乎所有会说番邦话的人都聚集在淟州，把四个番邦人放在那里并不全然稳妥，带在身边又太扎眼，涌州离淟州不远，但城内的劳动力大量涌入淟州，导致城内居民很少，把这四人留在涌州正好。
云安坐在那四位番邦人的马车上，翻动手中的词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注释，云安再次感叹吕颂真的只是差了一点运气。
这本字典对云安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教授这四位番邦人燕国官话，但这本词典可以。
如果肯用心学的话，至少能先学会燕国字怎么写，都是什么意思，等他们的字认的全一些，云安再出高价请来一位教他们说官话的先生就行了。
云安将字典放到小几上，对四人说道：“这是字典，上面标记了燕国文字的解释，我粗略翻了下，绝大多数常见词语是正确无误的。我没有时间去教你们说话写字，既然你们已经心甘情愿地选择留下来帮我，我希望你们能尽最大的努力学会最基本的沟通，早点为我出力，我在前面州府的清净地方给你们租一处院子，会找人每隔一天给你们送新鲜的蔬菜水果，听说宅子后面还有一亩左右的田地，你们可以种植你们喜欢的东西。宅子在半山腰上，除了你们住的地方周围没有人家，我想你们应该可以过的自由一些了。但还是要小心一点儿，尽量不要被外人看到，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云安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放在字典上，说道：“这里有一封信，上面盖了一个信物印子，还盖了一个私人印鉴，信里写明了你们的来历，以及为什么把你们暂时留在了涌州，如果……你们被当地百姓检举了，官府有人来抓你们，千万不要反抗，也不要逃走。到了衙门以后把这份信拿出来，交给坐在高位上的人就行了。”
这封信是林不羡帮云安想的万全之策，盖的自然是玉佩的印子以及林不羡的私人印鉴。
四人听完云安的话，自然是无比感激，其中一人拿起信，把它交给了另一位燕国名字叫：云鹿的女子手上，后者坦然接过，并把信贴身收好。
其余二人的表现也很平静，看起来这件事理应如此，云安不由得多看了云鹿几眼，看来住在淟州城西的这段时间，这四人内部已经自发地建立起了某种秩序了。
云安又按照林不羡嘱咐，拿出一张标准格式的契书，让这四人分别在上面落了手印，虽然云安不太想这么做，却不得不承认林不羡的顾虑是有道理的，落了这份燕国的卖身契书，云安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受燕国官府的保护，万一他们之中某人做出对云安不利的事情，云安有绝对的处置权。
林不羡还对云安说：至于你说的“平等”更多是在内心的，先小人后君子也没错。
云安直白地和四人解释了他们签的是什么，四人表示理解，云安拿着契书回到林不羡的马车上，将契书交给了林不羡。
“喏，按好手印了，在各自名字的后面。”
“上次我就想问，他们的名字是你起的？”
“嗯。”
“云深，云时，云见，云鹿……念起来似乎有些意境，可有什么典故么？”
云安笑道：“其实是引用我们那边诗仙做的一首诗，原来半句是树深时见鹿，流传到后世这半句被人摘出来，改成了林深时见鹿了。给他们四个想名字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这句话，就拆开来做了他们的名字。”
林不羡不禁莞尔，说道：“你倒是个会取巧的，可‘林’哪去了？就算是论字排位，也应该没有‘鹿’而不是没有‘林’呀，而且‘不见鹿’岂不是更加贴切？”
云安抿嘴一笑，目光扫过林不羡头顶的金钗，坠儿正随着马车而轻轻摇摆，那是一只小鹿踏在云朵上的造型，小鹿的两只角做了一个拆藏字，一对鹿角合在一起正好能组成一个“林”字。
这只金钗是云安从京城回来送给林不羡的礼物，可能是里面暗藏玄机的缘故，一直也没见林不羡戴过，今日突然瞥见，云安的心中涌出一股奇异的感觉，暖融融，美滋滋的。
她笑眼弯弯看着林不羡，用右手食指抵在心口，低声道：“‘林’在这里，所以不见。”
林不羡微微一怔，继而红了脸庞，一双美目流转，盈盈地回望着云安。
又行了快两个时辰，车门外传来由仪的声音：“小姐，姑爷，涌州快到了。”
荟兮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你这榆木疙瘩，告诉你多少次了，在外面要叫爷和夫人。”
由仪毫不示弱地呛道：“凭什么？我是自幼服侍在小姐身边的，你们叫你们的，我叫我的，愿意叫你就自己多叫几声，值当什么事儿都攀着我么？”
“你这人！你、你……”
孟广威憨憨的声音响起：“二位姑娘快别吵了，我觉得二位姑娘说的都有道理，虽然这是夫人的吩咐，但由仪姑娘毕竟不同，叫习惯了很难改口也是有的。”
车厢内，林不羡秀眉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
云安按住林不羡的手背，柔声道：“随她去，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立威，可由仪姐姐说的也有道理，她是你的贴身丫鬟和旁人不同，念在她忠心护主的份上，别追究了吧？”
“可你……”
“我没事儿，我可不在乎这些……”云安凑到林不羡耳边，低语道：“他们都叫我姑爷我才高兴呢，我一个姑娘家，成天被人‘爷’长‘爷’短的叫着，内心极度不适。”
云安口中的热气打在林不羡的耳廓，惹红了林四小姐的脸。

第181章 挚爱无声
云安和林不羡一行人一路游山玩水回了洛城，这回不需云安提议，行到僻静之处林不羡自己就会主动要求骑马前行。
有一日，云安偶然见到荟兮满眼羡慕地看着骑马的林不羡，便将自己的坐骑让给了荟兮，还让林不羡负责指导荟兮骑马，一件小事不仅提高了林不羡对骑马的理论知识，也增加了林不羡和荟兮之间的情分。
有时，云安身边那四大护卫也会演示一些简单的防身术给三位姑娘看，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四位护卫的心中隐约有了一个感觉：云安即将要做的事情，或者已经开始部署的事情，格局非常之大……
而且，这件事夫人也是知情并支持的，也就是说……目前跟在云安身边的这几个人，都有可能伴随云安成就一番事业，这四人都是走南闯北过来的，眼界自然要比由仪高远一些，眼下恐怕只有由仪一个人还沉迷在过去的身份中“不可自拔”了。
……
十日之后，一行人回到了洛城。
这次回来林不羡没有提前通知，马车到了林府的一箭之地停了下来，林不羡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色，发出了一声轻叹。
虽然这里才是她的家，可经过这段日子林不羡发现这南林府，甚至洛城……于她而言更像是一个牢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把人束缚的寸步难行。
和云安云游在外的这段时光，是林不羡这二十一年来，做快活，最自由的日子。
坐在林不羡对面的云安，脸上的表情也不甚愉快，其实要不是林威做的太过分，云安真的懒得和他斗什么。
毕竟那是林不羡的父亲，也和云安的父亲长得很像，只是榨干林不羡身上每一分价值以后，还要过河拆桥的行为太令人发指。
云安早有预感，这次回来……只是战斗打响的一个开始，成功搭上太子这班车的林威如今更不会把自己和林不羡放在眼里了，要不是刘姨娘还没有生产，她们的日子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太平”。
一群人里最开心的就是由仪了，她脸上的兴高采烈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住，待林不羡下了马车，她搀扶着林不羡雀跃地说道：“小姐，咱们终于到家了，老爷和夫人一定很想念小姐。”
“是啊，随我去拜见母亲吧。”
“嗯。”
云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这方面来看由仪真的不如瑞儿，只是云安考虑到，她们的小林府计划必定是一条“众叛亲离”的路，基本是让林不羡和过去做了个割裂，由仪和林不羡毕竟有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有这样一个人陪在林不羡身边，多少能缓解林不羡情绪。
“把那个箱子抬下来，慢一点儿……”云安指挥四名护卫把马车上的箱子抬了下来，四人合力挑着木棍，往林府抬。
守在门口的家丁看到有人来，定睛一瞧，发出一声“哎哟”，叫道：“小姐和姑爷回来了，你们两个和我去迎迎，你去内院禀报。”
三名家丁跳下台阶，朝着云安他们这边奔过来，停到林不羡五步开外，单膝跪地请安道：“恭迎小姐，姑爷。”
“都起来吧。”
林禄上前来，笑道：“小姐和姑爷回来，小的们有失远迎还望小姐，姑爷恕罪，林寿已经去禀报了。”
“嗯，相公带了礼物回来，你们过去搭把手。”
“是！”
云安虚拦了一下，说道：“不用了，箱子沉，让他们几个抬就行了，马车上还有些行李，你们过去帮忙取回来，再把马车和马匹安置好。”
“是！”
府内只有林夫人在，林威一清早就出门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林夫人正在“香供养”抄写经文，为了给林不羡和云安求子，这件事她已经做了很久，每天至少抄写一遍经文，这也是她目前唯一的心事了。
听到丫鬟的禀报，林夫人很高兴，笑着说道：“这就来。”手中的笔却未停，直到写完这句才放下毛笔，起身，急匆匆往堂外走去。
“你替我去迎迎，把他们俩带到正厅来，我在哪儿等他们。”
“是。”
丫鬟领命去了，林不羡的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在另外一位丫鬟的搀扶下朝正厅走去。
入了府，门口跪了一众丫鬟家丁迎接，云安吩咐家丁把四名护卫抬着的箱子先送到林不羡的书房，放在门口。
让四名护卫和荟兮下去休息，她和林不羡则带着由仪往正厅去，路上遇到林夫人的丫鬟，得知林威并不在家，林不羡暗暗松了一口气。
云安看在眼里，疼惜在心，出了这样的事情……没有人比她们家亦溪更难受了，毕竟从前的二十年里，林威对林不羡是真的很疼爱，有些东西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
云安把准备送给林夫人的礼物夹在腋下，分出一只手去拉住了林不羡，十指相扣，云安紧了紧林不羡的手指，想把安慰传导过去，后者会意勾了勾嘴角。
由仪松开林不羡的胳膊，自觉退到后面跟着，府内其他下人见了，也纷纷在心里替自家小姐感到高兴，羡慕林不羡的丫鬟也大有人在，希望等自己到了年龄被放出府去，也能遇到像姑爷这样体贴的好相公。
二人就以这样十指相扣的姿势来到了正厅才分开，林夫人看到二人牵在一起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先是观察了一下自家女儿的气色，然后像云安投去了一抹赞许的目光，之后又将眼神重新放回到林不羡的身上，细细打量……看自家女儿究竟是瘦了还是胖了？重点打量了林不羡的腹部。
云安将礼物放到一旁，一撩衣襟下摆跪在地上：“孩儿给娘亲请安，这次出门这么久才回来，让娘亲挂念了，孩儿不孝。”
速度之快让一旁的林不羡都有些惊叹，林不羡也跪到云安的身边，说道：“女儿给母亲请安……”
林夫人这回坐不住了，起身将林不羡扶了起来：“行了行了，快起来。安儿你也起来，你们回来娘高兴，不用讲这些繁文缛节的。”
林夫人拉起林不羡，一脸紧张，目光不时划过林不羡的腹部，欲言又止……就差直接问林不羡有没有身孕了。
“……一路上累坏了吧？快坐下。”
“是，谢谢母亲。”
云安拿起一旁的木匣，来到林夫人面前：“娘亲，孩儿给您带好东西回来了。”
云安的面容轮廓柔和，穿着男装少年感十足，再加上从小就是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一路被夸奖着长大的，身上自然有一股讨长辈喜欢的气场，从前虽然有些“不愉快”但都被距离和时间给冲淡了，如今这一口一个甜甜的“娘亲”叫着，听的林夫人心里舒坦极了，这种天伦之乐……林夫人在林不羡的身上很少享受。
“是什么呀？快给娘瞧瞧。”
云安笑了几声，打开盒子，里面是黄白色的，某种植物根茎的切片，散发着馥香。
“娘亲，这个是西洋参又叫花旗参，不是咱们大燕的本土人参，是番邦的舶来品，您这个年纪用西洋参是最好的。您看这个大小……”
林夫人拿起一片看了看，发现这上百片人参切片的大小都差不多。
“这些切片取的都是中段，全是精品！娘亲每日就取一片泡水喝了就行了。”
林夫人笑的很开心，却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番邦人的东西，能行吗？”
“你看啊娘亲，咱们府里还缺人参吗？人参和西洋参在功效上还是有所不同的，孩儿听娘子说，母亲一到换季的时节会有些心口燥热，彻夜难寐的旧疾？”
“嗯，是这样……”
“那这西洋参比人参更适合母亲，我听淟州的大夫说：人参有‘助火补气’的功效，而西洋参是‘祛火补阴’的，母亲的症状大抵是心火所致，孩儿一会儿把这西洋参拿给白大夫瞧瞧，若是适合母亲服用，下次去淟州孩儿再多买些。”
林夫人笑着点了点头，看了林不羡一眼，眼中皆是满意。
“安儿有心了，这次出门……成长了不少。”
看着云安和母亲间的互动，林不羡心底一片柔软。
云安真的已经做到了一个“女婿”应该做的一切，甚至要比自己这个女儿还要体贴。
想起云安那次醉酒后的“表白”，林不羡知道：那绝不是云安的“酒后失言”而是“酒后吐真言”，因为云安并不知道自己那夜没有睡着，可云安之后所做的一切，都在身体力行的证明着她的认真。
无论是日日奔走于码头为小林府打下基础，还是善待自己的家人……
云安最忙的那几日，她的鞋子几乎一天一双的扔，每一双鞋子都被码头的泥泞浸透，衣服上也充斥着码头的味道，林不羡却从没有在云安的口中听过“苦”和“累”的字眼，每当她在码头上有所收获，都兴致盎然，第一个和自己分享。
明明，这人也是女子呢……却用她那并不伟岸的身躯为自己撑起了一片天，云安的温柔那样深沉，她表现出来的……不过是她心中所怀的一二分。
可云安不知道的是：这所有的一切，林不羡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第182章 凭空消失
云安绘声绘色地给林夫人讲述沿途发生的趣事，好看的风景，淟州的风土人情，码头的文化和独特的贸易方式。
林夫人听的津津有味，就连林不羡都惊艳于云安强大的语言表述能力和记忆力，有些事情林不羡是和云安共同经历的，但在林不羡的印象中，远没有云安表述的那样精彩。
原来，云安眼中的世间万物是以这样一种形态展示出来的么？
听着云安的视角，林不羡感觉云安是一个内心很丰满且多彩多姿的人，绝大多数人都不具备云安这种心怀美好的能力，包括林不羡在内看待事物的角度和内心的感悟与云安相比都是荒芜的。
“淟州我和你爹也去过几次，怎么没见过你说的这些好玩儿的事情？”
“可能是孩儿喜欢走街串巷吧，有些风景不身临其境是看不到的。”
林不羡接过云安的话，转移话题问道：“母亲，这阵子府内诸事如何？”
“还是老样子，就是你走了之后，你爹不得不再接过家族的担子，又忙起来了，早出晚归是常态……这下你回来了，也该替你爹分担分担，他年纪大了，我担心他吃不消。”林夫人的目光略扫过云安却没有任何迟疑，继续说道：“你现在根基不稳，需要你爹给你撑门面，坐镇的地方还有很多，要是你能早点和安儿诞下一个男孩儿，等孩子健康长大，才算彻底踏实。若是你爹在这之前累倒了，分家那群见风使舵的，说不准就会伺机发难。”
听完林夫人的话，云安和林不羡对视一眼，这次由云安回答道：“娘亲……其实这次孩儿和娘子回洛城只是路过的，这一两天我们打算去趟雍州。”
“雍州？去那儿做什么……？”林夫人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明白了，看着林不羡等待一个认证。
云安继续说道：“是这样的娘亲，我们在淟州的时候收到了一封信，是李元，李空谷写给我的，他拜托我帮他跑一趟雍州，孩儿听说雍州的人文风景和咱们洛城截然不同，景色也是越往西去越壮阔，正好带着娘子一起看看……”云安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见林夫人脸上的阴云越积越多，低声道：“孩儿……只是心疼娘子嘛，有那么多大好河山她都不曾见过，在淟州的时候，孩儿看大姐夫也从来不会束缚大姐，不过大姐却被三个孩子绑的死死的，连宅门都出不去。”
云安进正厅的时候就发现了，林夫人的目光总往林不羡的腹部瞧，想也知道林夫人的心思……
倒不是故意拿孩子说事儿，而是云安实在不放心把林不羡自己放在家里，眼下林威态度暧昧，钟萧廷又做了洛城的第一把交椅，林夫人还被蒙在鼓里……这让云安如何能放心呢？
而且现在的云安根本舍不得和林不羡分开那么久。
雍州之行又不是帮李元跑个腿儿那么简单，云安还想把林不羡引荐给永乐公主一家人呢！
果然，云安的话直戳林夫人的内心，一想到自己的三个庶女各个都有子嗣了，自己的亲女儿年过双十却迟迟没有动静，她怎能不着急呢？林夫人并不认为女子有什么一定要去游山玩水的必要，不过云安这一走……小两口岂不是要分居很久了吗？
那自己可怎么有孙子抱呢？
想通这里，林夫人的脸色稍霁，沉吟道：“打算几时回来？”
“六月十八是娘亲的生辰，必定是要赶上的。”云安答道。
林夫人掐指一算也没有多久了，松口道：“这件事还要和你父亲商量过才行，等他回来我劝劝他吧。”
“那，孩儿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就不打扰娘亲和娘子说体己话了。”
“去吧。”
“是，娘子……我走啦？”
“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嗯。”
林不羡知道云安是打算到西苑去，并不留人。
云安回房换了一套衣裳，牵着马走出林府一箭之地，才翻身上马往西苑去了。
……
“吁！”
云安勒马停在西苑门口，看着紧闭的宅门，皱起了眉。
虽然这西苑云安不常来，但她记得林不羡说过，林不羡给玉纤纤安排了两队精干，本分的家丁负责保护玉纤纤的安全。
玉纤纤是一个人独居在这座宅院，是以两队家丁十二时辰轮流在外院巡楼并守卫门口，只为确保玉纤纤的安全，可此时宅门紧闭不说，门口连个家丁都没有。
云安将马儿拴在一旁的树干上，三步并做两步跳上台阶，叩响了门环。
“谁啊？”门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云安。”
“哟！”门房发出一声低呼，过了一会儿才将门打开，确认了云安的身份后，门房明显有些心虚，往旁边闪了一步，垂首顺肩叫了一声：“云爷。”
这府内的下人原本都是林府的，后来林不羡将他们连同宅子一并送给了玉纤纤，之后这些人再见了云安都叫一声“云爷。”
“大白天的，门怎么锁着，门口连个家丁都没有？”
“……请、请云爷稍候，小的这就去请管事。”
“出什么事了？”
“这……小的不敢说，还是等管事的……”
云安打断道：“不用，我就问你，宅子里出什么事了？”
门房支吾片刻，竟“扑通”一声给云安跪下了，磕头如捣蒜，求饶道：“云爷明鉴，这件事不关小人的事儿啊，云爷明鉴，云爷明鉴。”
“起来！”云安最见不得别人朝自己下跪，弯身拉了门房一把，厉声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我说，我说……玉姑娘她，不见了。”
“什么？”云安的大脑“嗡”的一声，追问道：“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是她出去了就没回来，还是有什么人来过？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是，就是三日前的事情，小人照常起床开门，突然从里头跑来一个家丁，问我看到玉姑娘没有，说是晨起丫鬟发现玉姑娘不见了，四处找过也不见人，就让家丁来问问是不是一早出府去了。小人吓了一跳，立刻检查门锁，门栓，都是从里面落的好好的，门顶木也上了，没有任何被移动过的迹象，家丁又去后门问，结果也是一样。管事的发动了府内所有人一同寻找，找了半日，连池塘都有人跳下去寻了，就是不见玉姑娘。”
……
云安吃惊不小狂奔到内院，询问多人他们的口供和门房差不多，到处都找过了就是没有发现玉纤纤的踪影……
管事的跪在云安面前，声泪俱下地告诉云安：他们发现玉纤纤不见了，立刻就全力搜索。可是宅子的前门后门都是从里面落的锁，顶门木也没有被移动的迹象，就以为玉纤纤还在宅内，可调集所有人手铺开找了大半日也没见到人影，甚至派人跳到荷花池里，用绳子拴了身材纤细的丫鬟放到水井里面去找，都没有发现。
在玉纤纤不见的当天晚上，管事的曾亲自到林府汇报这件事，却被告知小姐和姑爷都不在家，管事的人微言轻根本没有资格见林威和林夫人只能作罢。
“报官了没有？”云安阴着脸问道。
“……没有。”
“为什么不报官？你作为管事，主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报官？”
管事的擦了擦眼泪，一个头扣在地上：“云爷，听小人解释啊！”
“你说！”
“云爷，容小的说句万不当说的话，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小的也顾不得了！玉姑娘虽然曾经名动四方，如今毕竟是归了良家了。小的既不是玉姑娘的婆家人，也不是她的娘家人，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凭空消失了，一旦传出去恐对玉姑娘的名誉有损……玉姑娘平日里对咱们这些下人们都和善，她能有今日的‘太平日子’对她来说是多么难得的事情？若是再污了名声，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呢？”
云安为之气结，觉得这管事的简直不可理喻，难道所谓的“名声”真能比“性命”更重要么？
管事的却梗着脖子，仿佛多委屈般继续说道：“谁不知道呢？玉姑娘是李三爷的人，即便李知府调任，也不耽误李三爷是功名傍身的，玉姑娘已经是一只脚迈进士族府门的人了，士族最重名节，若是玉姑娘不见了的事情传出去……这个责任小的们实在承担不起。”
云安看着理直气壮的管事，差点被气到七窍生烟，觉得眼前人不可理喻的同时，也觉得这个燕国是彻底腐朽了，从下到上都烂透了。
云安怒极反笑，哼了哼，问管事的：“要是你的家人凭空丢失了，你也抱着这个心思等她们自己回来是不是？”
“嘭”地一声，云安重拍小几，怒斥道：“害死人不吐骨头的东西！你以为空谷和纤纤姑娘是怎么样的感情？纤纤姑娘的事儿，岂是你能轻言定夺的？立刻去报官，否则我就把你绑了丢到衙门口，先治你一个‘草菅人命’之罪！”
……
目送管事的连滚带爬退了出去，云安也一刻不停留，她并不想被府衙的人“捉去”录供词，玉纤纤的事情太过蹊跷，她要立刻回去和林不羡商量。

第183章 准备战斗
林不羡正和林夫人聊着家常话，突然听到守在正厅外的丫鬟叫了一声“姑爷”林不羡不由得抬眼往门口方向望去，可却迟迟不见云安进来，也没有丫鬟进门禀报。
林不羡转而看了自家母亲一眼，对方似乎并没有听到那声“姑爷”，林不羡算了算时间，觉得云安这么快就去而复返有些反常，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么？
“母亲，孩儿有些乏了，想回去休息，望母亲准许。”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叫白大夫给你瞧瞧……”林夫人暗道：这才多大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乏了，莫不是……
“只是这几日一直都在赶路有些辛苦，好好睡一觉应该就好了，母亲不必担心。”
“哦……”林夫人的眼中划过一丝失望，不死心地说道：“睡醒了传白大夫过去给你看看，还是小心为上。”
“是，女儿告退。”
林不羡起身离去，来到正厅外却并未看到云安的身影。
丫鬟的声音响起：“小姐，刚才姑爷来过。”
“她怎么没进去？留了什么话没有？”
“奴婢本想通传，姑爷不让……姑爷只在门口稍稍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往哪个方向去了？”
丫鬟抬手一指：“姑爷往那个方向去了。”
林不羡顺着丫鬟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自己院落的方向，知道云安回去等待自己，林不羡不再耽搁，提起裙摆下了台阶朝自己的小院疾行而去。
云安眉头紧锁坐在桌旁，内心逐渐平复后，隐约理清了一个“事实”，玉纤纤的“消失”恐怕……
云安虽然没有去过玉纤纤的闺房，但西苑曾经属于林府，按照林府一向的习惯，所有主人的卧房都配有耳房，丫鬟会轮流住在里面守夜，方便服侍。
想来玉纤纤的房间应该也是这样的配置，即便这个时空真的有“武林高手”能悄无声息地闯入玉纤纤的宅子，可在没有闹出任何动静的前提下，“偷走”一个大活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凡玉纤纤发出一点声音，守夜的丫鬟也不可能没察觉。
而且若真有人有这个本事，那人费了这么多功夫抓走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家又意欲何为呢？
为了赎金？犯得着么？这偌大的洛城比玉纤纤身份尊贵的人比比皆是。
仔细想想玉纤纤被人抓走的可能性很小，“凭空消失”更是不可能的，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开了，林不羡走了进来，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纤纤姑娘怎么说。”
云安叹了一声，翻过杯子给林不羡倒了一杯水：“你怎么不和母亲多聊聊？再过几天咱们又要出门去了。”
林不羡没有回答云安的问题，继续问道：“怎么样？纤纤姑娘答应了？”
云安低声道：“她不见了。”
……
之后，云安把事情和林不羡讲了一遍，后者亦是吃惊不小，但很快就冷静下来，沉吟道：“我没猜错的话……纤纤姑娘是自己逃走的。”
“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性，你怎么这么肯定的？”
“西苑的院墙比一般的院墙要高三分，从外面翻进院子里本就很难。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选择将西苑赠给纤纤姑娘，为了确保纤纤姑娘的安全送宅子的时候，我一并送给纤纤姑娘两班家丁，都是严格筛选过的，每日十二时辰不间断巡视外院。刚才你说，西苑的正门和后门的锁都完好无损，结合这一切进行推断，我觉得……必定是对院内情况非常熟悉的人，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前提下，甚至连门都不用走就能出了西苑。”
“这又是何必呢？她要是真想走，言语一声我们难道还能强留不让走么？留一封信也好啊，哎……”
林不羡轻笑不语，转而问道：“事情变成这样，你打算怎么和李三哥哥交代？”
“我已经让宅子里的管事儿的去衙门报官了，出了这么离奇的事情，衙门应该会贴出一些告示，到时候我偷偷撕下一张来，连同这件事的情况说明，一并差人送到京城交给空谷。”
“如此也好，不过以李三哥哥的性子……此事怕是很难轻易揭过，你要做好……被‘秋后算账’的准备。等到你们再碰面，他的身份大抵就不同了。虽然此事怪不得你，我担心……”
云安柔声安慰道：“你放心，这件事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不会和他一般见识的，相信我。”
“嗯。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从刚才就在纠结这个问题，连你都这么说了，我想应该是纤纤姑娘自己离开的，既然如此就象征性地派人出去找找就算了。她要是有意躲着，应该能避开官府那些人。她挑在这个节骨眼离开，一定有她的用意，我一直感觉纤纤姑娘是个很特别的人，相信她有能力独立生活。”
“那雍州呢，还去么？”
“雍州这趟必须要去，帮李元办事不过是由头而已。一方面，我们得拜访一下李家，让李家的人明白，即便李知府调离了洛城，我们和李府之前结下的‘盟约’依旧作数。再有就是我打算顺路去拜访一下宁王殿下，他之前不是给了一块令牌么？名头我都想好了……就说感谢他促成了我们俩这段好姻缘。他是证婚人，我们俩到他的封地办事，去拜访拜访，合情合理。”
“好。”林不羡的心中流淌着暖意，听着云安的部署，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云安的成长，而这一切变化大概都是因为自己，林不羡既感动又有些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涌动着。
“眼下看，你爹既然搭上了新太子这条线，只要这位太子能笑到最后，林府少说也能保住你这一代的尊荣。可对我来说：不论目前的局势看起来有多么乐观，我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我要的不是风险对半的押宝，而是全然的稳妥。宁王和永乐公主虽然不如太子身份尊贵，依附他们的风险可比依附太子小多了。我今日忘了问母亲，玄一道长回来了没有，要是能请动她老人家和我们一块去，万事就都顺利了。”
“适才听娘亲说，我们走的第三日玄一道长也离开了，前几日母亲接到了玄一道长派人送来的信，说是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不日就要返回洛城。”
“那正好，我们趁着休整再等等玄一道长。”
……
傍晚，丫鬟来传话说：林威回来了，叫林不羡和云安过去。
林威一人端坐在主位上，右手位的小几上已经摆好两盏热茶，林不羡和云安入正厅请了安，各自落座。
趁着林威喝茶的功夫，云安打量林威，一段时间不见，林威苍老了许多，从前的林威虽然年逾五十，但看起来至少比他的实际年龄年轻十岁。此时林威的整体状态，看起来却比他实际年龄要苍老十岁。
不过是一个多月之前吧？林威的头上还少有白发呢，现在竟然花白了，整个人瘦了不少，皮肤也暗黄了不止一个色号。
云安的心里不禁有些唏嘘：这分明是被府内的事务累出来的，放着好好的清福不享，这是何苦呢？
就算能老来得子又如何呢？照这样下去……林威都未必能熬到那个孩子长大成年。
云安转头看了林不羡一眼，见她垂着眼眸，从她的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可云安还是覆住了林不羡的手背，拍了两下。
林威放下茶盏，说道：“听你娘说，你们淟州这趟还不错？”
云安回道：“是。”
“嗯……年轻人多见见世面也好，不过我怎么听说，你们俩在淟州置办了宅子？匾额还挂了‘云宅’二字，可属实吗？”
云安笑道：“是谁这么无聊，这点小事儿也犯得上来烦父亲。是买了一处宅子，孩儿吵着娘子要买的，淟州是个好地方，以后若是有空大概还会去，总借住在大姐家也不是办法。虽然淟州城内也有咱们林氏的云来客栈，不过客栈那种地方……娘子下榻多有不便，孩儿就吵着买了这宅子。”
“那匾额呢？又是谁的主意？”
林不羡主动回答道：“此事是女儿的主意，女儿想，若是这别苑挂了与咱们南林府有关的匾额，怕是消息不日就要传开，到时候门槛都要被淟州那些老板给踏平了。女儿不过是一介女流，不宜与外男频繁打交道，挂了‘云宅’即便有人来访，相公出面招待便行了。”
林不羡的回答让云安颇感意外，这话要是从前的林不羡说的倒也没什么，可现在的林不羡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怎么还……
云安的脑海里灵光一闪，明白了林不羡的用意，不禁暗暗佩服起来。
林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扫过林不羡和云安，将云安那副意外的表情收入眼底，将之归结为“受宠若惊。”
这下林威放心多了，竟赞道：“难得你不忘本，安儿虽然是入赘进府的，但这天下毕竟是男子的天下，出了南林府……还是把身段放低些的好。”
林不羡温顺地答道：“父亲教训的是，女儿记下了。”
看着这父女之间的互动，云安恍然觉得是回到了自己刚入府的时光。
云安强忍住心中的恶心，配合林不羡表现出一副小人得志的窃喜。
这下林威的疑虑基本被打消，可云安明白……林不羡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第184章 令尊有恙
林威话锋一转，说道：“你们离开之后，朝廷对洛城下达了一些新的部署，这件事你们知道了吗？”
云安心中明镜，却答道：“不曾听说，还望父亲明示。”
林威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说道：“原来的李知府被调任到了雍州补缺，晋升原同知顶补知府之职，现在咱们的知府姓钟。”
云安故作意外，实则在打量着林威的神情，林威提及此事倒也情有可原，但钟萧廷毕竟和林府有些渊源，还值当偏要当着林不羡的面说这件事么？
云安压下心中不悦，答道：“哦，那真是恭喜钟大人了。”
“‘士农工商’自古如此。我陇东林氏，代代都是商贾出身，之前过了那么多年的太平日子，全靠李大人庇护，如今他调任离职……今后的太平要靠你们自己谋取了。我老了，家族的担子还要落在你们的身上。”林威看着林不羡，继续说道：“回去亲自写封拜帖交给刘会长，请他代为转呈钟大人。钟大人上任之后，洛城的商会是组织了宴席的，钟大人还特别问候过你的身子。如今你也回来了，也该找个机会拜访一下。”
听到林威这话，云安一股火直冲头顶不等林不羡回答，便笑着答道：“回父亲，这件事恐怕暂时不行，孩儿之前收到了李元李空谷的信，空谷请我帮他去一趟雍州，送件东西。”
“什么东西非要你亲自去送？差个人送去就行了。”
“这恐怕不妥，承蒙空谷信得过，才将如此贵重之物交给孩儿，再说孩儿早在淟州就给空谷写了回信，应承了这件事，怎好再假他人之手？”
“那你就自己去，雍州路远，既然是办要紧事，一个人也好快去快回，怎能再带家眷？”
云安心中冷笑，她知道林威搭上太子，今非昔比了。恐怕就是搬出李青山，林威也未必会放在心上，不过云安是绝无可能让林不羡去参加这场鸿门宴的，既然如此……
“父亲有所不知，此物是空谷请孩儿转送给宁王殿下的。空谷在信中说……他对这次大考志在必得，待他日登榜也只能直接回雍州，不回洛城了。只是在猫儿胡同有样东西，是上次宁王殿下驾临洛城时，请空谷帮忙寻找的，东西早就找到了，一直没有机会交给宁王殿下。这次他必定衣锦还乡，请我尽快将此物交给宁王殿下并请宁王殿下为他美言几句，让他得以顺利回归宗门，兹事体大孩儿不敢耽搁。而且六月十八就是娘亲的寿诞，我准备带着娘子尽快出发，恐无法赴宴了。上次孩儿去京城，有幸得宁王殿下召见，殿下说，我和娘子的这桩姻缘是由他主持见证的，下次让我带着娘子好好去谢谢他，这次不正是个好机会么？”
按照燕国的规矩，以林府和钟萧廷这种阶级上的差距，给钟萧廷递拜帖至少也要提前个三五天方显尊重，而且云安也侧面提醒了林威一件事：她和林不羡这桩亲事的证婚人是宁王，最好把某些见不得人的龌蹉心思收一收。
听完云安的话，从开场表情就一直没变过的林威皱起了眉，似乎在分辨云安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一边是宁王，一边是钟萧廷，二者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无论是谁也说不出让林不羡先“拜见”钟萧廷，再启程去拜见宁王的话来。
刘姨娘还没生，林不羡仍是林威心中的第一继承人，能搭上宁王自然是件好事儿。
沉吟良久，林威松口道：“那就等回来了再议此事吧。六月十八是你母亲的寿辰，赶得上么？”
“父亲请放心，后天我们就启程出发，争取早去早回。”
……
之后云安和林不羡又和林威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最后由林不羡主动提了告退。
云安和林不羡携手出了正厅，朝着属于她们的小院儿走去，行至僻静处云安险些忍不住，却只是捏了捏林不羡的柔荑，然后一脚踢飞了路边的小石子便罢了。
林不羡自然知道云安为何如此，在云安看不见的角度她勾起嘴角，又迅速隐去。
好不容易回到了卧房，云安拉着林不羡经过耳房，突然停住，敲响耳房的门把由仪叫了出来，话到了嘴边……云安心想：不行，不能说自己和亦溪有话说才让由仪回避，万一传到林威的耳朵里，徒惹猜忌，于是改口道：“由仪姐姐，麻烦你出去走走，我和你家小姐有事情要做。”
由仪怔了怔，看到自家小姐瞬间红起来的脸庞，由仪瞪了云安一眼，一跺脚冲了出去。
云安才不管她会怎么想，拉着林不羡回了房间，落锁、愤然道：“恕我直言，你爹有病？”
林不羡沉默须臾，柔声道：“别这么说。”
云安气的不行，眉头紧锁，气鼓鼓地说道：“你们燕国不是很讲究‘封建礼法’吗？不管咱俩实际情况啥样，在外人眼里你是不是已经嫁给我了？”
……
“是不是，说话啊~！”
“是~。”
“你爹一个做家长的，是不是不应该强迫你去见什么钟大人？”
“是~。”
“那你爹是不是有病？”
林不羡轻叹一声，无奈地望着云安，诚然林威的意图林不羡也不喜欢，甚至觉得有些过分，不过让好修养的林不羡“妄议”自己的父亲，她还是做不到的。
林不羡见云安的胸口起伏，呼吸急促连眼角都被气红了，自是心疼不已，更何况此事皆因自己而起……
林不羡上前一步，将额头抵在了云安的肩膀上，一只胳膊绕过云安的手臂，拍了拍云安的脊背，哄道：“好了，别生气了。你不是已经替我扳回一城了么？若是气坏了身子，旁人该高兴了。”
云安叹了一声，单手回抱林不羡，把下巴抵在林不羡的头顶，闷闷道：“我发现有些人真的很双标，就你们燕国的大部分男子……一边极力物化女子，定下诸多束缚、可一旦在某个女子的身上看到利用价值了，又会推翻之前的标准。反正正反他们都有理。他要不是你爹，我今天一定好好和他理论理论。”
“好了，别生气了。我不会去的，就算是我们从雍州回来了，我也不会去的。”到时候刘姨娘的孩子也该生了，林不羡早在附近安插了眼线，一旦获悉刘姨娘生了儿子，她会和云安立刻搬出林府，如果是女儿……自己大概也就不用受这么多委屈了。
“咱们后天就走，希望玄一道长能赶回来，你多去陪陪娘亲，她是真心疼爱你的人。”
“好。”
云安以为自己把话和林威说到这个份上，怎么也该躲过一劫了……
只可惜，她还是低估了某些人无耻的程度。
林不羡回到洛城的消息钟萧当天就知道了，当时他正和林威在一起，家丁来通报的时候钟萧廷听到了，在林威离开前钟萧廷特别提议要和林不羡“吃顿便饭”。
晚膳时分，一家四口在膳堂吃饭，家丁突然来报：“禀老爷，衙役送来了一封请帖。”
云安的眼皮一跳，和林不羡对视一眼，林威也明显有些意外，放下筷子，道：“呈上来。”
“是！”
林威打开请帖扫了一眼，林夫人问道：“是什么事？又是钟大人送来的？”
林威没有回答，而是将请帖递给林不羡，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是。”
林不羡打开请帖一瞧，一向端庄自持的她也不禁愠怒起来。
这钟萧廷真真是无耻至极，竟然以新任知府的名义，邀请自己明日到七宝楼赴宴，共同商谈洛城商界今后的大事。
云安也看到了请帖的内容，一双筷子被她攥的直响，这哪里是什么请帖？就差落个知府的大印，变成传票了！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林夫人还从未见过云安露出这样的表情，唤道：“安儿啊，怎么了？请帖上写了什么，和娘说说。”
“钟大人邀请我家娘子明日午时到七宝楼赴宴，共议洛城商界未来。”“我家娘子”四个字被云安咬的很重，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宣示之意。
林夫人也不禁蹙眉，还未等开口便听林不羡说道：“相公，明日就请你替妾身走一趟吧。”
“好！”云安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林夫人也支持女儿，但又有些忌惮钟萧廷的“官威”便将目光投向自家夫君，问道：“老爷……此事该当如何？”
“食不言，寝不语。”林威冷冷道，可又补充了一句：“钟大人找你，为的是公事，你还是和安儿一起去吧。”
云安放下筷子，起身行了一礼：“父亲，娘亲，我吃完了。我可以说几句了么？”
林威阴着脸沉默不语，林夫人说道：“好孩子，坐下说。”
“谢谢娘亲，孩儿觉得，钟大人谈公事根本不应该来找娘子，直接去找商会会长刘万舟不就行了？南林府虽然家大业大，可洛城‘商界未来’这么大的事情，不是南林府能说的算的，若是传出去，让其他老板怎么想？而且娘子已经暂时卸下了管理家族事务的职责，就算是钟大人想谈，也应该找父亲谈，娘子若单独去了，岂不是把‘不义不孝’都占全了？所以孩儿觉得，明日就由孩儿独自赴宴，我亲自给钟大人赔个不是，就说娘子身体不适不能赴宴，免得埋下隐患！”

第185章 暴打狗官
林威拍下手中的筷子，威严地说道：“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膳堂之内，我和你娘还没撂筷，你便迫不及待地侃侃而谈起来了？难道非要被‘送了忤逆’，才知道悔改不成？”
林夫人一把抓住了林威的胳膊，劝道：“老爷，何至于把话说的这么重呢？安儿还是个孩子……”
林不羡的脸色也不甚好看，起身行了一礼，说道：“父亲恕罪，念在相公是初犯又是为了维护女儿，一时情急……就饶过相公这一次吧。”
云安不懂为何林夫人和林不羡会突然如此紧张，她觉得应该是和林威说的那个“送忤逆”有关，这个词云安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意思，只是并不了解意味着什么。
云安对上林不羡的目光，感受到林不羡想要传达的情绪，也端起手臂，朝林威行了一礼，说道：“父亲恕罪，孩儿一时失言。还望父亲宽恕。”
虽然云安打心底不想对林威低头，但云安完全信任林不羡，她相信林不羡一定不会做出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林威面色稍霁，沉吟道：“明日你们两个一块儿去，收起你们心中所谓的‘不平’，莫因一时意气毁了林氏一族百年基业，知道了？”
云安紧紧地攥着拳头，垂首不语。
林不羡答道：“是。”
林夫人舒了一口气，对云安和林不羡说道：“你们俩先回去吧，这儿有我。”
“是，女儿告退。”
“……告退。”
云安和林不羡相继出了膳堂，云安耳聪，听到林夫人低声埋怨道：“老爷，你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你要是把安儿送了忤逆……咱们的女儿怎么办？”
云安只听到一声林威的冷哼，丫鬟就把膳堂的门关上了，无法听到后面的话。
云安拉上了林不羡的手，二人一路沉默着回到卧房，云安忍不住问道：“什么叫‘送忤逆’？”
林不羡有些意外，问道：“你们那个地方，没有这项罪名了？”
云安摇了摇头，林不羡发出一声叹息，说道：“我爹他……恐怕已经对你起了心思了，今后不管因为什么事儿，你都不要顶撞他，更不要和他发生任何冲突。据理力争这件事……以后就都交给我吧。”
“为什么？是不是因为这个‘送忤逆’？你和我说说，这到底是什么罪名？”
“送忤逆是一个不孝的罪名，一般是用在儿子身上的，极少会被加在女儿女婿的身上，只是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入赘进府的女婿按照大燕的律法，就相当于儿子。送忤逆指的是：父亲老了，儿子却不孝顺，父亲打不动，骂不听，忍无可忍，就可以直接到公堂上击鼓鸣冤，无需讼师和状词，只需告诉衙门老爷自己是来送忤逆的即可。‘送忤逆’这事儿一般是由亲生父亲来做，若是父亲不在了，家中只有母亲，那就由亲娘舅承担‘送忤逆’的责任。如果双亲任何一方带伤上报，被送忤逆的那个人八成会被衙门打死。就算父母的身上没伤，被送了忤逆的人，最低也是廷杖二十，关押半月的惩罚……，送忤逆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家门不幸出了逆子，会被同族宗亲和街坊邻居嘲笑，再加上刑罚过重，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有人把自己的孩子送上公堂，一旦上了公堂，被送忤逆的人绝无一丝胜算……”
听完林不羡的解释，云安只觉不寒而栗：“……你爹这是想除掉我？”
林不羡面露羞赧，解释道：“一般来说‘送忤逆’都必须是亲生的才行，若非亲生，府衙会询问其他亲属和街坊邻居情况是否属实，送忤逆的本质是为了惩治不孝之子，绝非是老人倚老卖老的利器。若是放在从前，我和娘亲一定会出堂作证的，只是……你也知道，洛城的知府如今是个什么人，是否传唤其他证人他说的算。你要是落在他的手上，不死也要脱掉一层皮……所以，今后你不要再顶撞他了，对不起。”
云安的脸色非常难看，骂街的话已经溢到了喉咙，却还是被咽了下去，林威如此“失德”最难受的其实是林不羡。
她一边要承受那个曾经和高山一样伟岸的人在心里崩塌的痛苦，一方面还要对自己心怀愧疚……
想通这里，心疼远远大过气愤，云安执起林不羡的手，将人扯到怀里，一手揽着林不羡的腰身，一手按上林不羡的后脑，一下一下抚过……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小心的。不要觉得抱歉，这又不是你的错。事情变成这样……我很遗憾。”
林不羡的眸子里，涌出淡淡哀伤，她没有落泪，表情却比哭泣更令人心疼。
林不羡低声道：“对不起，我又失言了。”
云安想了一下才明白林不羡说的是什么，大概是林不羡之前答应了自己，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去赴钟萧廷的约的，可明天却不得不去了。
“别这么说，你只管去……还有我呢。”云安眯了眯眼，眼眸里划过一丝精光。
……
当天夜里，云安闹了肚子，还惊动了府内的大夫，大夫诊断说应该是云安初回洛城，有些水土不服了……给云安扎了针灸还煎了药。
翌日清晨，连林威和林夫人夫妇都知道云安病倒的事情，林夫人关心了几句还想过来看看，被林不羡劝住了。
林不羡说：“女儿替相公谢过母亲，只是……相公她折腾了一夜，我出来的时候才算安稳些，服下了白大夫给送过来的安神的药，这会儿大概睡着了。”
“哦，既如此那就吩咐下去，不要过去打扰安儿休息了。”
林不羡继续说道：“一会儿女儿多带几个人，自己去七宝楼赴约吧。”
林夫人叹了一声：“也只好如此了，还好七宝楼是自家产业，一会儿你叫人去传个令，今日不接待外人了。”
“谢母亲。”
瑞儿并不在府上，因为玄一道长夸赞过瑞儿做事稳妥，林夫人觉得由瑞儿来继续伺候玄一道长很妥帖，所以这次玄一道长出门，林夫人便做主让瑞儿也跟去，在路上也好服侍玄一道长。
林不羡就带了由仪和荟兮两个丫鬟，并福禄寿喜四大家丁和一队二等家丁，提前一个时辰出发，前往七宝楼赴宴去了。
另一边，打衙门口抬出一顶轿子，是藏青色的软轿，由专门在衙门当差的轿夫抬着，往西边走去。
远处刚抽芽，还有些稀疏的树干上，跨坐着一个披头散发，面目丑陋，破衣烂衫的乞丐。
朝着软轿啐了一口，骂道：“呸，还真会公车私用！”
乞丐骂完，掂了掂手中的瓶子，随后抱着树干滑了下来，不远不近地跟着前面的软轿，走过三条街来到了闹市区，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
那乞丐突然奔跑起来，直奔软轿而去，追上轿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手中的瓶子对准轿夫的眼睛，只听“噗呲”一声，轿夫发出一声惨叫，捂住脸倒地挣扎起来。
轿子失去了一半平衡，轰然落地。
那乞丐才身法灵活，又快步朝着前面去，往前面那个轿夫的脸上也喷了一剂，轿夫立马也和同伴一样，捂着眼睛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惨叫声惊动了街上的人，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声源处投来了目光。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来人呐，来人！”
轿子中的人已经被摔晕了，等他喊完这句，轿门被乞丐一脚踹开，乞丐伸出脏兮兮的手把轿子里面的人抓了出来。
坐在轿子里的正是新任知府，钟萧廷。
钟萧廷的冠帽歪了却也顾不得扶正，满眼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素未谋面的乞丐。
那乞丐奇丑无比，半边脸上疤疤癞癞看起来很恶心，另半张好脸上也都是麻点儿，整个人脏兮兮的……
乞丐看着钟萧廷，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十分违和的大白牙，钟萧廷只觉森然。
乞丐冷笑了两声，一手死死拎着钟萧廷的衣襟，另一只手抡圆了胳膊“啪”地一声，扇到了钟萧廷的脸上。
巴掌声十分洪亮，就连周围看热闹的人都不禁发出一声低呼……
钟萧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脸一只眼睛都被挤小了，光是看这模样都觉得痛。
乞丐却并不解恨，反手又给了钟萧廷一个大嘴巴，只是手背毕竟没有手心的力量大，导致两边的红肿不对称。
乞丐不满意地“啧”了一声，换右手抓住钟萧廷的衣襟，用左手的手心重新扇了一巴掌，这下右边的脸又肿过了左边，乞丐便又换手……
钟萧廷先是被吓，之后又被打蒙，等他回过神来只感觉耳鸣眼花，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钟萧廷想还手，却发现这乞丐的力量大的惊人，他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试了几次都没挣脱开，恐惧逐渐弥漫心头。
他是坐着衙门的轿子出来的，洛城谁不认识知府的轿辇？他可做不出如女子般当街叫喊求救的事情。
钟萧廷的嘴角渗出鲜血，两个鼻孔也流出了鲜血，脸肿的和猪头一样，好不容易抓住了乞丐打过来的手，颤抖着声音说道：“有话、有话好好说……我是洛城知府，壮士若有冤屈尽管言明，殴打朝廷命官是重罪，只要你放开本官，我，我可以恕你无罪……”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鱼肉乡里，收受贿赂的狗官！”乞丐一拳重击，打在了钟萧廷的鼻梁上，后者惨叫一声竟疼昏过去了……

第186章 最坏打算
是日，晴空万里，春风和煦。
这个季节正是洛城最舒适的时候，寒冬已全然不见踪影，夏日的炎热却还没有到来。
百花艳丽而饱满，距盛开而败却还有些时日。
若是放在往常，此时的洛城大抵是闹市车水马龙，吆喝声此起彼伏。少有商铺的小巷和胡同里，奔跑着嬉闹的孩童，树荫，屋檐下三五成群聚着老人，下下棋，喝喝茶……
可今日的洛城与往日全然不同，风景依旧是那个风景，只是整座城被一层厚厚的“死寂”所笼罩。
若登上城墙向下俯瞰，一眼就能瞧出城中的反常。
大街小巷空无一人，有些路上还能看到掉在地上的蔬菜，被践踏成了泥，甚至还能看见某些来不及拾起的物品，可见之前的某一刻，整个洛城陷入到了怎样的混乱里。
全城的衙役都出动了，还从洛城大牢里抽调了一部分狱卒，每四人一组，手提佩刀敲打急促的锣点奔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城门被关死，守城的士兵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连码头上的漕运都停了。
所有能离开洛城的渠道全部被封死，除非会飞，否则任何人，任何货物都别想离开洛城半步。
就在一个时辰以前洛城出了一件惊天大案，新任知府钟大人，被一位乞丐当街暴打，那乞丐手段毒辣连扇数个巴掌，后又一拳将钟大人击昏过去，如此还不肯罢休……又对已经昏厥过去的钟大人实施了一段时间的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着“狗官”“鱼肉百姓”等字眼。
抬着钟大人出来的两名轿夫，也不知被那乞丐用了什么手段弄伤了眼睛，捂着脸在地上不停打滚。
要不是惨叫声惊动了寻街的官兵，这乞丐还不知道要施暴到什么时候……
洛城百姓全部归家，等待衙役检查后才能解封，城内的几个乞丐聚集地成了重点排查对象，据说抓捕凶犯的后续部署都是由师爷代劳的，好像是钟大人的伤情严重，被抬回去以后一直昏迷着，城内有名的大夫都被衙役请走了。
洛城内的所有公示栏都贴了盖了知府大印的通缉令，据说……师爷已经写了亲笔信请刀头送到毗邻的军营，请军营长官调拨驻扎士兵来协助衙门缉凶。
事后，根据目睹案件的百姓说：那凶手十分嚣张，他的恶行被寻街士兵发现以后，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逃跑，而是撩开他挡住脸的头发，朝着士兵和围观百姓做了一连串的鬼脸，随后才夺路而逃。
正因如此，现场有大量百姓见到了那乞丐的真容，是以案发不到一个时辰，凶犯的画像就被画了出来，一并贴在了城内各大告示栏，通缉令旁边。
赏金高达百两纹银，且鼓励城中百姓……只要不把人打死，可以用任何手段捕捉凶犯。
……
林不羡独自等在七宝楼的雅间里，午时已过，她等来的却不是钟萧廷，而是七宝楼的掌柜。
掌柜的来到雅间外，隔着一道门对里面说道：“四小姐，封街了。”
林不羡心头一跳，却平静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适才衙役来过，说是有人当街袭击知府大人，师爷代知府大人下了死命令，城门和漕运口都关了，衙役正在挨家挨户搜索凶犯，小人斗胆替四小姐打探了两句，衙役说：今夜恐怕会持续宵禁，不过他一会儿替咱们到衙门口禀报师爷，说明情况。请师爷派人护送四小姐回府，或者通知府上让家丁来接四小姐回府。”
“知道了。”到了嘴边儿的询问被林不羡咽了回去，掌柜的既然这么说，就证明袭击知府的凶犯并没有抓到。
林不羡自然知道是谁打了钟萧廷，而且还是她亲自掩护那人离开的，那个“伸张正义”的乞丐，正是云安。
……
昨夜，林不羡和云安几乎被林威的“送忤逆”逼到了绝境，林不羡没想到刘姨娘还没生产，自家父亲就能做得这么绝，而云安……则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下九流的“年轻”“商人”在这样一个时代下，是多么的寸步难行。
有些事情还真不是小心谨慎就能解决的，就比如拿送忤逆这件事来说，要是林威丧心病狂起来，不惜一切也要搞死自己的话，他完全可以把自己叫到他书房去，然后拿茶盏照自己脑袋上来一下，捂着头直接跑到衙门，来告自己的忤逆之罪，估计自己当堂就得被钟萧廷乱棍打死。
云安一夜没睡，她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自保能力究竟有多弱，万一自己被人害死了，林不羡怎么办？她的自保能力基本没有，除了“以死明志”还有什么出路呢？
云安彻夜未眠，林不羡又何尝不是？
午夜时分，云安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弹坐起来对林不羡说：“亦溪，帮我做场戏……”
在钟萧廷被打的当天傍晚，林不羡才得以回家，城内的禁制并未解除，只是听说知府大人醒了，派衙役通知林府的人把林四小姐接了回去。
林不羡满心忐忑又不敢表露半分，好不容易回了家又被林母叫了过去，说了一会儿话才放人，林不羡回到房间将门落锁，快步来到床边，看到云安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云安先是将眼睛眯成一个缝，看到只有林不羡，立刻就睁开了眼睛，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林不羡。
“只有我自己。”林不羡低声道。
云安弹坐起来，拉住林不羡的手：“你还好么？”
“我……很好，你呢？”
云安勾了勾嘴角，答道：“我也挺好的，可惜官兵来的太快……”
林不羡端详云安一番，见她并没有受伤才彻底放心，她独自来到屏风后，脱下了外衫，解开襦裙，露出了小腿处的绑腿……
林不羡弯下腰，解下了绑腿上的那把燧发枪，按照云安教的方法，把里面的子弹卸出来，沉默着将燧发枪握在手里用另一只手盖住。
林不羡只穿着中衣坐到梳妆台前，趁着卸朱钗的功夫，将燧发枪放在了梳妆台上的木匣里。
然而这一切，林不羡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云安。
乔装易容殴打钟萧廷让他无法抵达七宝楼，是云安的主意。
云安由林不羡掩护着先一步出了林府，而林不羡出门赴约前，突然想起了燧发枪便鬼使神差地将它带在了身上。
林威要将云安“送忤逆”这件事，给林不羡的观感很不好……
从前云安不知礼的事情做的也不少，林威虽然生气可更多的是无奈，从未有过要把云安“送忤逆”的表示。
反常必有妖，林不羡虽然没和云安多说什么，却暗自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好在云安成功了，之后的事情便只能留在想象中了。
林不羡若无其事地坐到云安旁边，把她从七宝楼掌柜处听来的消息告诉了云安，然后说道：“不知道咱们出发的日子会不会受影响。”
“大不了咱们就再晚个一两天再走，路上稍微快些，怎么也能把时间赶回来。我估计封城只是暂时的，最多不会超过两天，洛城是贸易大城，封城一日的损失都不可估量，若是超过两天……不用咱们言语，自会有人替咱们出头。再说，他不过是被人当街暴揍一顿，又不是什么人命官司，凭什么闹这么大动静？我在打他的时候，说了好多他的坏话，就是贪官污吏都会存在的那几个问题，我觉得钟萧廷多少得也沾点儿，用不了多久……钟萧廷挨打的原因就会被坊间演绎出多个版本，到时候……”云安冷哼一声，低沉道：“最好能有御史之类的留意到民间的这些‘传言’，好好查一查这位钟大人。咱们拿他没办法，难道还没有人能治得了他了？”
林不羡沉默了片刻，幽幽道：“但愿吧。”
云安不了解燕国的情况，林不羡多少知道一些……也不知为何，本朝少有死谏之士。
二皇子坐了东宫，钟萧廷成了太子殿下的表妹夫，虽是姻亲却也算是皇亲国戚了，再看钟萧廷在太子册封不足百日就挤走了稳坐洛城十多年的李青山，不难看出这位太子殿下对他的舅舅是何其重视。
李青山可不是一般的知府，谁不知道他背后倚靠的是宁王殿下呢？
论起来，李青山也算是个皇亲……，可在这件事上，太子并没有给宁王留什么面子，监国之后的头几件事，就把宁王插在洛城的这颗“钉子”给拔了。
“云安。”林不羡唤道。
“嗯？”
“明日我们去一趟我的私库，我有几样东西想装到你的……空间里，倘若刘姨娘生的是男孩，咱们就留在雍州，短期内不回来了。”
“那娘亲的生辰呢？”云安问。
“我会找机会向母亲道歉说明的，到时想一个不会被构成“不孝”的缘由，在我们没有自保能力之前，尽量不要回洛城，或者……等到父亲宣布废除我继承人的身份之后，大概就安全了。而且，钟萧廷也不是笨人，他是在赴约的路上出的事儿，我们都在他怀疑的范畴内，以他的为人，遭逢此等奇耻大辱就算没有确凿证据，也不影响他把怒火宣泄到别人身上，‘官’字两个口，是非黑白不过是他信口间罢了。”

第187章 慈母之心
“你不和娘亲谈谈么？”这两天，林不羡的耳边总是回响起这样一句话，是云安说的。
“谈什么？”林不羡问。
“刘姨娘的事儿……你不觉得娘亲有知情权吗？至少也要有所防备吧？我们都不在府里，我真的很担心娘亲出什么事儿。”林不羡迎着云安毫不掩饰的担忧目光，问道：“如果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你生活的那个地方，你会怎么做？”
云安思考片刻，答道：“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我家，我肯定要好好和我爸……就是我爹说道说道，要是他丧心病狂到，为了一个儿子宁可抛妻弃女的话，我绝对和我娘亲站在同一阵营，不行的话就走司法程序，让他们和离！按照蓝星的法律，我父亲大概率要净身出户。不过这对于燕国来说，并没有参考价值。我只是觉得……你爹甚至都舍得让你背上寡妇的名头，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万一他想对娘亲不利呢？要不然我们干脆带娘亲一起走吧？”
林不羡轻叹一声，耐心地解释道：“这里和你生活的地方律法不同，即便是同样的事情结果也可能全然不同。母亲贵为嫡妻，一没有阻拦父亲纳妾，二并非无出。按照燕国的律法父亲是不能休弃母亲的，即便父亲的某位妾室生出儿子，也必须尊母亲为嫡母，供养母亲天年。就算刘姨娘生了儿子她也无法成为正妻，在民间妾不可能成为正妻。即便某家的正妻不在了，家主也只能再迎娶门当户对的女子入府续弦。所以父亲没有必要对母亲做什么，若是刘姨娘真生了男孩，过继到母亲的膝下对父亲来说有利无害。按照族规，父亲若是没生下儿子，百年之后是不能入祖坟宗祠，受后人祭拜的。再说父亲尚在，我们万万没有理由把母亲接走和我们同住，这不合规矩，……其实所有冲突的源头都在我这儿，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防备我。这三年我将府内诸事打理的井井有条，家族产业蒸蒸日上，每年分给分家的红利一年多过一年，父亲担心的是：事态在我这里失控，对整个家族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父亲曾经为了巩固我继承人的地位做了很多部署，如今这些都成了他的绊脚石。”
林不羡有些怅然，愧疚地看着云安，说道：“‘送忤逆’归根结底是我给你带来的祸端，你是入赘进府的，你的存在，对我继承人的身份起到了一个很好的巩固作用，要是我能成为‘寡妇’便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倚仗，若是在成为寡妇的三五年后另嫁出去……更好。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此才算对那个孩子没有任何影响了。”
云安拉着林不羡的手，坚定地表态：“亦溪，你放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也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
钟萧廷把洛城封锁了整整两日，到了第三日城门虽然开了，但出城的车马都必须要接受检查。
明日就是林不羡和云安出发的日子，云安搬出了宁王，林威纵然再怎么不想让林不羡脱离自己的控制，也没有办法强留。
可云安的话，一直盘旋在林不羡的脑海里，“孝者，顺也。”若明知情况对母亲不利却隐瞒不说，算不算不孝呢？
仔细想想，云安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母亲和父亲生活了大半辈子，非要等到木已成舟才有知情权吗？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危险性，也要做好防范，生命没有重来。
“……由仪。”
“是，小姐。”卧房外传来了由仪的声音。
“你走一趟，去请母亲。就说我舍不得她老人家，能不能今夜到我这里来下榻，我想和她说说体己话。”
“是。”
正在收拾行囊的云安停了下来，问道：“怎么？想通了？”
“会不会迟了些？明日我们就要出发了，今夜已经这么晚了，母亲会来吗？”
“你放心，娘亲一定会来的。”
林不羡不解：“为何这么肯定？”
云安笑道：“很简单啊，像你这种自立自强从不知道撒娇为何物的小朋友，突然和家长提出要求，哪怕是过分了点儿，家长也很可能会答应。更何况是你这种想和娘亲一起睡的撒娇了？娘亲她是打心底里疼惜你的，就算再晚一个时辰，只要由仪把话带到，娘亲一定会来的。”
林不羡被云安说的脸有些红，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但云安那个“小朋友”的称呼，多少让林不羡有些难为情。
林不羡已经二十一岁了，妥妥的当娘的年纪，哪里还是什么“小朋友”？
恐怕放眼整个燕国，也就只有云安一个人能如此自然地称呼她为“小朋友”了。
害羞归害羞，同时林不羡的心里也产生了一股甜蜜蜜的滋味，这种被人不经意呵护的感觉，真的是……
“若是母亲能来，今夜就只能辛苦你……到厢房睡了。”林不羡红着脸说道。
“好啊~，反正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和娘亲好好聊，想好该怎么说……”
“嗯。”
云安却像不放心似的，走到林不羡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觉得娘亲还没年长到经不起一点儿打击的地步，请你相信她，有些东西无需粉饰，给她呈现最真实的就好。”
“知道了。”
……
果不出云安所料，林夫人来了，从装束上看是睡下之后又起来的，却不难看出林夫人很开心。
云安请安离去，由仪给卧房换了一套全新的床单被褥，母女二人躺到床上，林不羡也被某些东西给触动了，往林夫人那边挪了挪，主动搂住了林夫人的胳膊，唤了一声：“娘亲。”
……
翌日清晨，府门外，林夫人拉着林不羡的手，低声嘱咐些什么。
在林夫人的要求下，随行的人缘扩充了几人，除了由仪，荟兮，和云安的四大护卫外，林夫人还给林不羡安排了两位原本属于她的贴身丫鬟，以及府内的白翠心白大夫。
另外林夫人还以个人名义给李青山的夫人，宁王殿下的母亲，准备了两份礼物，装满了整整两辆马车……
“娘亲，时辰不早了，今日风大，您也回去吧。”
林夫人眼眶微红，拉着林不羡的手交到云安手上，说道：“安儿，这孩子……你要好好照顾。”
云安瞬间会意，心里也有些难受，余光扫过林不羡，点了点头：“娘亲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娘子的。”
“嗯，你是一个好孩子，娘亲放心。还有……”林夫人说着从袖口取出两样东西，递给云安，说道：“锦囊里的……是我之前在清虚观求到的北斗二十四道灵符，一直供在天尊像下，很灵验的。你贴身戴好了。还有这木匣里面是……几张生子的药方，补身子很有用的，你肯定能用得上，有空你们好好看看。”
云安颇感无奈，但还是双手接过了林夫人的赠与，林夫人欣慰地笑了，说道：“去吧，莫误了时辰。”
“是，娘亲保重。”
……
云安这次没有骑马，除了赶车的孟广威以外，其他人都被云安安置到了其他的马车上，车厢里只有她和林不羡两个人。
马车开动，云安顺势将林不羡揽到怀里，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想哭就哭，我不笑你。”
林不羡的身体一僵，就连呼吸都跟着一滞，就这样僵持了大概几个呼吸之久，终于肯半转过身体，将脸埋在云安的肩膀上，低低地啜泣起来。
云安搂着林不羡瘦削的肩膀，先是勾了勾嘴角，随后便跟着红了眼眶。
林不羡的哭泣，极度克制，每一声抑制不住，漏出来啜泣，都直直地戳到云安的心底。
“母亲才是最伤心，最辛苦的那个人。”林不羡攥着云安的袖口，悲伤地说道。
云安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于素来冷静又聪慧的亦溪而言，哪有她不明白的道理？此刻的她……或许需要的只是一个敞开的怀抱，一位安全的倾听者吧。
……
马车突然停了，
“怎么回事？”云安问道。
“爷，快到城门口了，前面都是排队等出城的，好像要接受排查。”
“知道了，耐心等等就是。”
“是。”
云安掀开车窗看了一眼，前面的队伍还很长，掏出绢帕为林不羡擦了擦眼泪，哄道：“一会儿官兵肯定要检查马车，把眼泪擦擦……”
“嗯。”
林不羡擦完眼泪把绢帕还给云安，后者又用茶壶里的水润湿了绢帕，叠成长条后贴到了林不羡的眼睛上：“冷敷一下，要不该红肿了。”
“谢谢。”
云安突然想到一物，或许能转移一下林不羡的注意力，拿出林夫人给的木匣，笑道：“来，让我看看咱娘亲给开了什么生子的秘方~。”
云安看着手上的东西，脸上的笑容从凝固到消失……
“娘亲她……”

第188章 安身立家
云安看着手上的一沓东西，久久无言。
这哪里是什么生子的方子？分明是一沓银票和……一张好像是地契似的东西。
林不羡见云安没有声音，拿下贴在眼睛上的绢帕，倾身过来。
“这是……？”
“银票，还有这个……是什么？像地契又有点不一样，你看看。”
林不羡拿过那一沓东西一一翻过，是一沓面额为一万两的银票，足有二十张之多，还有一张是颇有些年头的油布纸，上面的字迹稍稍有些模糊不过并不影响阅读，林不羡扫过头款儿上面的日子居然比她的年纪还要大，再看看契书上面的字，林不羡不禁发出一声惊呼：“这是娘亲的……嫁妆！”
“什么？！”云安吃惊不小，辨认着契书上的内容，好像是一个叫鄂州的地方，一百亩的地契？？
“娘亲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我做什么？”
林不羡抿着嘴，心中隐约有了答案，她拿过木匣仔细翻找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夹层，拉开后从里面取出了一张手掌那么大，对折的信笺。
信笺中写到：莫要牵挂，这些银票是娘亲这些年的体己钱，没经过府内的账目。用作你们安家之用。蓝票记在安儿名下，日后若有退商还农的机会，不失为一条稳妥的退路，玉竹那里有一张私印模子，今后往来书信但凡提及要事，若无私印悉为言不由衷，莫要轻信。吾儿珍重。
看完林夫人的信，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林不羡一把捂住了嘴巴，眼泪又有决堤之势。
云安亦是百感交集，搂过林不羡轻抚宽慰，脑海中闪过“儿行千里母担忧”的话语，不由得也思念起远在蓝星的家人。
“别哭了，就快检查到我们了，万一哪个官兵嚼舌根到知府哪儿，恐怕会打草惊蛇，咱们又不是再也见不到娘亲了，刘姨娘要是生了个女儿，咱们很快就能团聚的。”
林不羡吸了吸鼻子，将银票和蓝票都装回到木匣里，推到云安面前，说道：“这是母亲给你的，你放在空间里收好。”
云安也不客气，反正她的就是亦溪的，而且自己的空间最安全，将木匣先收到怀里，云安问林不羡：“蓝票是什么？”
“是一种不记名的地契，这张地契比我的年纪都大，应该是外公留给娘亲的‘退路’如今娘亲又把它传给了你。”
“退路？我不是很明白……”
林不羡轻声解释道：“按照大燕律例，商人除了祖宅，祖坟、宗祠以外是不能持有耕地地契的。蓝票是一种不记名的地契，哪个府衙缺银子了，就会划出一块无主之地，钉上蓝桩，再用经过特殊加工的油草绳圈起来，测量出土地的大小，在地图上标注清楚位置，做成蓝票卖出去。再具体一点说，蓝票只是一纸契约书，需要持蓝票者到衙门去置换成地契才能使用，不少商人的手上都有蓝票，但受制于商人不能持有耕地的律法，这些蓝票多为待价而沽的商品，可像母亲这张亩数这么大的蓝票，很罕见。”
“燕国的土地不可以买卖？”
“对，农民的土地可以世袭，但不允许私人买卖，农户各家的田亩数是按照人头认领的，若想想拥有超过自家人丁的耕地，也得通过购买蓝票的方式。‘工’和‘商’这两层百姓，连官府分配的基础土地都没有。只能从官府手上买蓝票，工人的蓝票也可以用作耕地，商人手中的蓝票却只能用作祖坟，祖宅、修建房屋居住所用。”
听完林不羡的解释，云安明白了：林夫人给了她一百亩的地契，是不记名的未激活地契，如果有一天自己和林不羡能脱离商籍入了农籍，就用这个蓝票去官府换了农田……摇身一变变成小地主，身份清白了，官府也不会揪着她们不放了。
而且这蓝票的不记名性质，可以规避不允许私下买卖田地的条约，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最不济也能换一笔银子。
至于林夫人为什么不把蓝票给亲女儿而是选择给了“女婿”，自然有对云安的信任和托付，再有就是出于防微杜渐的考虑，最大程度地与林威及林氏一族做了割裂。
云安搂着林不羡，怀揣着林夫人丰厚的赠与，感觉到自己的肩头是沉甸甸的责任。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才轮到云安她们的车马，搜查很严，车座下面以及马车中所有的箱子都被要求掀开，但箱内装的大都是贵重之物，除了让士兵大开眼界之外并无其他收获。
守城的士兵还特意把凶犯的画像举到云安的脸旁做了比对，云安微笑面对，不见一丝慌乱，士兵见状讪讪地收回了画像抬手放人。
林不羡说的没错：钟萧廷的确怀疑了云安，只可惜那日街上好多百姓都看到了凶犯的容貌，和云安不可能是一个人，他想栽赃都没办法。
……
出得城门，云安命令队伍加快速度前进，已经耽搁了小半日，不能再慢悠悠的了。
洛城这一档子事儿，弄得云安和林不羡的心情都很沉重，再没了去淟州的那种闲情逸致。
有些事云安和林不羡心照不宣，林夫人的意思，显然是让她们出去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事实证明：纵然大树底下好乘凉，可若树不属于自己难免会有被动的一日。
一行人日夜兼程十余日，来到了雍州。
这里，仿佛是繁华与诗情画意的最后一站。
听周六说：出了雍州再往西，土地就变的异常贫瘠，人文风俗与中原迥然不同，有些地方更是民风彪悍，沙匪横行。不过雍州也是一个贸易重镇，所有想要出关的商旅都会在雍州停留，购买大量的必需品为出关做准备。
路上云安找了一家镖局，请镖师把她写给李元的信快马加鞭送到京城，信中云安交代了玉纤纤失踪的始末，附上宅子里一众下人按了手印的证词，并偷偷撕了一张洛城府衙张贴的寻人告示一并放在信中。云安对李元表达了深深地歉意，之后又告诉了李元洛城的近况，比如钟萧廷被当街暴打的事情。
玉纤纤毕竟是在云安和林不羡离开洛城的时候消失的，就算李元会有些情绪也怪不到云安和林不羡的头上。
入了城，云安雀跃地打开了录像设备，疾行了十余日每个人都很累了，唯独云安一人像打了鸡血一样，放着马车不坐，高头大马也不骑，选择了步行。
林不羡掀开车窗，看到走在马车旁边的云安，看着她那专注又欢喜的模样，林不羡无声地笑了。
自从上次去淟州与云安骑马并肩而行，林不羡就发现了云安有个特殊的能力，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景致，可她总是能发现别人无法察觉的美好。
相信此刻也是如此吧，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他们都没有察觉的风景，否则也不会高兴的像个孩子？看着云安全无疲态的侧脸，林不羡不禁有些羡慕的想着：真想看看云安眼中的风景究竟是怎样一幅画卷啊……
……
“爷，夫人！”周六策马扬鞭，从远处跑了过来。
“吁！”周六一拉缰绳，利索地翻下马背：“爷，夫人，下榻的客栈找好了，就在前面三条街，叫‘雍关客栈’，也是巧了，客栈里正好就剩五间房了，一间上房爷和夫人住，剩下的四间……我们四个汉子挤一挤，房间里铺个大通铺就睡下了，剩下的三间房几位姑娘分，应该够住的。客栈里还有精壮的伙计，专门帮客人看管辎重……”周六来到云安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虽然这件事小的也没有确切证据，不过之前就听不少道上的朋友说，这间雍关客栈有官家背景，好像是……咳咳，嗯……和坐拥这块封地的那位殿下有关，雍州城是中原的最后一座城池，再往西就是关外了，鱼龙混杂的很，咱们带着这么多辎重……住别的地方未必安全。小的从前虽然也走镖，但是很少来这边，不过小的听说，在这里各方人马都要给那位殿下三分面子，否则……”说到这儿周六的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只是这雍关客栈的房费贵的吓人，爷和夫人的上房一夜要一金，就是咱们几个的房间，一夜一间也要一两银子，这里头还不算伙食，一日三餐都要单点，单算，好在帮忙看管辎重是不收钱的，爷可别怪小的自作主张啊。”
云安不禁笑出了声音，满意地说道：“你做的很好，很感谢你能为咱们做了最周全的考虑，今后再遇到类似的事都按照今日的样子处理！有你这样的助手陪在身边，我真的省了不少心。”云安拍了拍周六的肩膀：“走，前面带路。”
周六不由得挺胸抬头，脸上更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之情：“是！小的今后会愈发用心的！”
“好！”
周六笑的合不拢嘴，心中更是澎湃，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从前走镖的时候见过一些客气有礼的，却从没有过任何一个人和他说过这样一番话，毫不掩饰地表达夸赞和认同。
一个能对“卖身奴”说出“有你这样的助手陪在身边”的主子，谁不愿意效忠呢？

第189章 不做姐妹
云安和林不羡一行人，在周六的引领下入了客栈却并没有接受到在其他客栈所受到的“盛情”，站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的掌柜的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朝着云安点了点头便再无表示，而店小二也只是扫了云安他们一眼，扯下肩头的净布，问道：“几位爷，是先吃饭还是先休息？”
“先吃饭吧，我们正好也饿了。”云安答道。
“是在大厅吃，还是做好了送到房里头？”
云安对四名护卫说道：“你们四个依旧在大堂吃吧，挑好的点，一路上辛苦了。剩下的都做好了送到房里来，我和娘子一间房，你们四个一间，白大夫自己一间，剩下的……四位姑娘两两一间。做四份端上来。”
“是。”
四位护卫显然已经习惯了云安这样的安排，他们只当云安和夫人的感情极好，吃饭也是要一起的，从不会觉得云安是拿捏主人姿态不愿和他们一起吃，况且云安不在他们也更自在一些。
云安扶着林不羡正准备上楼，脚下一顿，问道：“辎重可否交给贵店负责看管？”
“这个自然，爷请放心，咱们店内的伙计个顶个都是高手，辎重放在我们这里保管，您尽管放心。”
“那就拜托了。”云安微笑答道，转而又对四名护卫说道：“辎重也有专人保管，今夜你们就好好放松放松，想喝酒就敞开了喝，我和娘子也打算休整几日再办正事，明日你们睡上一整天也没人管。”
四人大喜，高兴地回道：“谢谢爷，谢夫人！”
云安和林不羡回了房间，房门一推开就让人眼前一亮，门口立着一道屏风，屏面用的是颇具雍州特色的羊皮，上面用彩线绣了一幅画，一座隐在沙海中的半截城池，大风吹动沙丘，一轮红日挂在天空。
云安反手带上门，直呼“应景儿”，凑近了屏风用手摸摸，又用鼻子闻了闻，一点腥膻气味也无，竟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儿。
云安用食指勾勒出那轮红日的轮廓，脑海中闪过一行诗与眼前这屏面很是相得益彰，便脱口颂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林不羡与云安并肩而立，端详了一番眼前的屏风，笑道：“这个‘直’字，堪称点睛之笔，把沙漠之中缥缈蒸腾的热气都给写出来了，是你有感而发呢？还是……又引了先贤的？”
云安“嘿嘿”一笑：“当然是引用了，这是王维大诗人的《使至塞上》里面的一句，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诗词这种形式的文学创作，到了我们那个时代，人们已经很少用了，今后你但凡听到我出口成诗，绝对都是‘剽窃’的。”
林不羡无奈地摇了摇头，绵绵地嗔了云安一眼，笑道：“坦诚是好事，可你这莫名的自豪究竟是从何而来呢？诗又不是你写的，写诗的人又不是你的祖先……”
“哎，在我们种花家的普遍认知里，我们整个民族就是一个大家庭，五千年文明一脉相承，我能把我国的先贤的经典拿到你面前卖弄一番，就足够我骄傲了，旁人有什么值得的？你知道就好。”
“就你总是有道理，无理也要辩三分。”话虽这样说，林不羡的眼底却尽是温柔，没有半分嫌弃，更无半点苛责。
云安没有转头，也跟着无声地勾起了嘴角，一个呼吸过后，云安勾住了林不羡的手指，二人便自然地十指相扣起来，虽然对“默契”一词二人从未正式提过，但“默契”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形成。
就譬如此时此刻，她们无需交流，便能知道对方的心里在想什么。
云安不用察林不羡的表情和眼神，便能笃信林不羡的话绝无恶意，而林不羡也可以畅所欲言，丝毫不用担心云安会不会误会，生气。
云安心头荡漾起来，她蓦然发现：自己和林不羡的相处模式……好像情侣？
云安用余光瞥了瞥身边的人，心道：她……会不会也和自己有一样的感觉呢？应该不太可能吧……这个时代的人怎么能用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啊，说不定亦溪根本都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呢，就算知道一些……也不一定会接受女人和女人在一起这件事儿啊，毕竟她那么保守……
说不定人家把自己当姐妹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姐妹一生一起走……
想到这里，云安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头被扎了一根刺，这可不行！自己可从来就没有想过和林不羡成为“好姐妹”，虽然自己不是故人，但也知道“桃园三结义”这种事情，绝大多数古人是非常重视“兄弟”“姐妹”情谊的，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有些时候却比亲的还亲……云安突然打了一个哆嗦，她突然发现一直以来，林不羡对自己的好都有些太过了，难道……她已经把自己当成姐妹了？
云安发自灵魂地拒绝这个开展！
她可以在林不羡不能接受女女情，或者“懵懂”的时候，以朋友的身份静默守候在林不羡的身旁，但这不过是暂时的！等到她们的日子稳定了，或者云安觉得林不羡准备好了，这层窗户纸是一定要被捅破的！
“亦溪！”
“嗯？”林不羡有些诧异，这人怎么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突然变的这么严肃了？
“来来来，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云安拉着林不羡的手绕过屏风走进里面，这间房一夜就要一两黄金，价格不菲。但真进到里面一看，也的确有几分贵的道理，首先是房间就比一般客栈的天字号房要宽敞不少，而且还有一面墙都是窗，采光也很好，房间内还隔出了一个书房的空间，里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加之房间内部的陈设，布置都颇具雍州特色，换做往日云安定要好好欣赏一番的，说不定还会打开摄像头积累一下素材，但今日云安全然没有功夫做这些事，直接把林不羡按在了裹着虎皮的圆凳上，她自己则坐到了林不羡的对面，正色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好。”林不羡也随着严肃起来，脑海中闪过数个关于云安为何突然如此的猜想。
“你……”
见云安欲言又止，林不羡柔声道：“你想问什么就尽管说，只要我能回答的，一定回答。”
云安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转瞬又把这个念头压下来了，云安觉得至少也到等到小林府搭建起来，或者至少可以预见林府的危机几年之内不会重演，再和林不羡好好谈谈这件事比较好，至少要先给林不羡营造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
如今林不羡可谓“四面楚歌”，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交往”，和威胁又有什么分别呢？
云安想：纵然亦溪应该不会这么认为，但万一……是说万一的话，林不羡拒绝了自己，以她的性格一定会和自己彻底划清界限的，这和自断一臂又有什么分别？不行，绝不能这么不负责任，这么自私。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毅然放弃了这个“好机会”，她认真地看着林不羡的眼睛，问道：“你，没有把我当成什么姐妹，之类的人了吧？”
林不羡的眼中划过一丝意外，不过很快便平静了下来，乍一看云安的这个问题有些可笑，但林不羡了解云安，这人平日里虽然随性了些，但她认真起来的时候，也比常人更投入。
云安既然能如此认真地询问自己，证明她真的很在乎这件事，那又是什么……让她这么在意呢？
林不羡陷入了沉思，几个呼吸的沉默，让云安感觉无比煎熬。
聪明如林不羡，自然不会让云安等太久，只见佳人美目流转，深深地看了云安一眼，那目光仿佛渗透过云安的视线，直达心底。
云安醉酒后的“真情流露”回荡在林不羡的脑海里，再回看此刻这个问题，便不难发现云安的想法和意图。
林不羡不禁莞尔。
云安这份“小女子”的心思，在林不羡看来，就像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兽，睁开那湿漉漉的黢黑双眼，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一切，是那样的柔软又小心翼翼。
林不羡突然有些心疼，为云安的这份心思……也正是因为了解，便愈发想要呵护。
林不羡敛了笑容，同样郑重地说道：“没有，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姐妹’，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
回答戛然而止，林不羡的心底却突然升出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些担心，又有些期待。
若是，云安追问……？
谁知云安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就像是卸了线的皮影人偶，软趴趴地往桌子上一趴，下巴支在桌面上，双手自然下垂，两只脚也蹬直……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得到这个答案，云安显然已经心满意足了。
在云安看不见的角度，林不羡的贝齿划过下唇，又是无声一叹。

第190章 有来有往
宁王高怀，其父靖王乃当朝陛下同母兄弟，靖王薨逝高怀袭承父位，陛下垂怜高怀孤苦，特破例赏赐仍袭一字亲王，改封号为宁，封地由靖王时期的淮州一带，该封至“陇”，在燕国的版图上，“陇”是凉州，雍州，两大州府及其周边部分地区的统称……
据说曾经的老靖爷死于“僭越”二字，有的版本说是老王爷不想牵连妻，子、选择自我了断。
也有的版本传说，老王爷忠心耿耿却被小人无端构陷，陛下误信谗言本想将王府一脉关押彻查，结果老王爷性情刚烈，在陛下亲自主持的会审上一头撞死在了御阶之下，陛下又惊又悔下令释放了王府一脉，之后的岁月中，陛下对宁王高怀这个亲侄子诸多疼爱，弥补。
不过这关系着皇家辛秘，没人敢拿到台面上来说，但宁王自老靖王薨逝后所受的荣宠，确实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
宁王的封地虽然由原先的繁华之地改封到了边陲，但封地的大小比从前扩充了近十倍，而且高怀还拥有一项其他一字亲王都不具备的权利：节度之权。
或许是经历过风霜的洗礼，据说宁王高怀并未恃宠而骄，其人十分小心谨慎，一切大小节日，宁王都会派使者带着自己的书信和礼物入京给陛下请安，时间久了皇帝也愈发疼爱这个侄子，偶尔还会破例召他进京小住，并把从前靖王做皇子的时候在京城的府邸一并赐给了宁王，用作其入京的落脚之地。
宁王的恩宠一时无两，就连内廷的皇子们见到宁王，都要礼让三分。
出了凉州再往西南走，便是西海之地，也是燕国与番邦人陆路的交界处，由永乐公主的夫婿周大将军负责镇守。
想要从中原到西海只有陇地这一条通路，反之亦是如此，无形之中宁王所属的封地，竟成了一道相隔朝廷和西海的隘口……
虽说当年陛下能最终夺得大宝，靖王，永乐公主一家功不可没，但如今这个局势……似乎有些微妙起来了。
原洛城知府李青山是宁王高怀的亲姨丈，曾在洛城担任了十多年的知府，二皇子坐了东宫后，做的前几件事就是依照律例将李青山调任，而李青山的上任地……正是宁王高怀的封地——雍州。
林不羡和云安一行人抵达雍州的第二日，云安便请林不羡代笔写了一封拜帖，封好蜡连同宁王高怀赐的那块小令牌一起交给周六，命他将拜帖呈递到宁王府。
天家贵胄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即便是递拜帖也必须拥有宁王赐予的令牌，或者自身具备能够拜见宁王的官阶或者爵位。
周六送完拜帖回来，面见云安交还令牌，几度欲言又止。
云安看出周六有一肚子话想说，笑道：“想说什么就说，瞧你这抓耳挠腮的。”
周六往云安面前挪了挪，似乎还沉浸在某种震惊和兴奋中没有完全回神，舔了舔嘴唇，问道：“爷，从前怎么没听您说过……您和宁王殿下竟然也有故旧？”
云安拄着下巴，无所谓地答道：“算有过几面之缘吧，我和娘子的婚事还是宁王主的婚，后来我去过一趟京城因故又有了些许交集，这令牌也是那个时候结下的，那个时候你们几个还没成为我和护卫，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我总不能逢人就说吧？”云安又想起了那把被林不彧“抢”去的佩剑典当物，估计也要不回来了，云安也不打算要回来了。
听到云安这么说，见多识广的周六也不忍惊异道：“那可是藩王中最得盛宠的宁王殿下，多少人争着抢着，做梦都想得到这位殿下垂青，到头来却连靴底儿都摸不到一下，您手上有他老人家亲赐的令牌，怎么感觉您并不在意呢？”
云安掂了掂手上的令牌，笑道：“不过是一块死物罢了，有什么可值得骄傲自豪的？人与人之间的情分都是通过相处积累下来的，或许人家宁王赏这块牌子的时候只是因为心情好，随手就丢出来了呢？我要真拿它当个令箭……反而容易出事儿，平常心对待就行了不过，既然来到宁王的封地自然要去拜谒一番的。”云安揣起令牌，告诫周六出去了不要泄露此事，末了用玩笑口吻说道：“说不定这些大人物，平日里见惯了对他们毕恭毕敬的，偶尔遇到点不同的，还觉得挺新鲜呢？”
周六好像从云安的话中抓到了什么，细细思之又觉得没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年轻人，并不似自己看到的那么简单。
……
下对上的拜帖，特别是横跨了诸多阶级的这种，不能用一般的拜帖来衡量，见面的日子还是要宁王说的算，哪怕对方当天早上随便打发个人过来通传，云安也要立刻穿戴整齐，带上礼物火速前往。
在等待宁王召见的过程中，云安转而去拜见了李青山的长子：李钺。
云安派周六打听了一下，李青山到了雍州以后继续称病不出，所以他的两个儿子李魁和李钺仍在侍疾假中，一直没有回京。
燕国注重孝道，除了丁忧三年的规定外，若是高堂双亲生病是可以请假侍奉的，甚至连具体的假期标准都没有，相传前朝有位京官曾请了长达八年的侍疾假，朝廷虽然找人暂时顶替了他的职务，但俸禄并没有停发，直到八年后那位京官的父亲过世，这人又守了三年的丁忧，最后悲劳成疾，死在了丁忧期内。
这人的事迹还被记录在了燕国的《孝经》里……，所以李青山的两个儿子不过才休了几个月的假，不仅不算长，等到他们回京说不定还会得到嘉奖……
李钺爽快赴约，虽然衣着朴素但从他的轻松神情中，云安断定李青山所谓的“病情”内有隐情。
只是，云安有些想不明白，李青山已经来到了宁王的封地为何还要继续装病呢？他到底是在“顾忌”什么？
“李大哥，许久不见，大哥别来无恙？”
“有劳贤弟记挂，愚兄一切安好。”
云安从怀中拿出一封红色的帖子，递给李钺，说道：“这是礼单，礼物小弟已经派人送到府上了……”
“欸，贤弟何必如此见外？”
“大哥误会了，这是临行前母亲命我带来，转呈给令堂的，这也是母亲的一番心意。”
“既是长辈之命，怀谷万不敢辞，在这替母亲谢过了。”
……
这李钺擅长兜圈子，打哑谜，云安早已经见识过了，好在云安宫斗剧没少看，来到这儿又被林不羡好好锻炼了一番，耐心提高了不少，坐在那儿陪着李钺打太极，既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烦，也没有露怯。
说了小半个时辰，李钺话锋一转，问道：“贤弟与空谷可有联络？”
“日前刚和空谷通过书信，空谷对这次恩科很有信心，相信不日就可荣归故里了。”
李钺叹了一声，怅然道：“老三的同窗大都在洛城，若是他真能一朝得中，如此大喜事却无故友同喜，哎……也不知家乡父老可好？”
云安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心中却直呼“好家伙”，暗道：不愧是从四品京官啊，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你说你想打探洛城的消息你就直接问呗，还“家乡父老可好”。
云安有些想笑，看来这个“八卦人”也只能自己来做了，不过可别怪我夹带私货……
“我走之前，洛城出了一件大事儿。”
“哦？何事？”
“听说……新任知府钟大人，被一个乞丐当街暴打，那个乞丐好像还口口声声叫着‘狗官’‘贪官’之类的，行完凶就跑了。”
李钺面不改色，说道：“有冤屈大可击鼓鸣冤，当街殴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依我看……不过是刁民罢了。”
“这是何故？”
“钟大人如今的身份不同了，定是满怀抱负想做出一番功业来，怎会被此等蝇头小利陷住？你说是不是？”
李钺笑的和蔼，看似为钟萧廷辩解，云安却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这分明是在提醒她，钟萧廷“皇亲国戚”的身份。
可是……自己不过是一个末流的商贾，又是入赘进府的女婿，即便林府再富庶，放在士族面前算的了什么？
自己的身上到底有什么利用价值，值得李钺如此大费周折呢？
云安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将计就计，看看李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顺便也透些风口给他。
“谁说不是呢？二皇子殿下坐了东宫，钟大人成了‘皇亲国戚’了，这些蝇头小利岂是他能看得上的？像小弟这种不入流的……更是连头都不敢伸一下了。”
“听贤弟这话，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实不相瞒……说出来，还望大哥替小弟保密？”
“这个自然。”
“其实……小弟这次带着内子和细软不远千里来到雍州，是为了避风头的，是因为小弟之前和钟大人有些……误会，他现在成了青天父母官，小弟怕被秋后算账，跑来雍州先躲一阵子，要是……局势不妙，还要请李大哥帮忙物色一个安身之地了。”反正李魁也不能去查证，先把话放出来，万一刘姨娘生了儿子，也好有个不突兀的退路。

第191章 拜访王府
云安和李钺说了足有一个时辰之久，除去大半“打太极”的时间，二人还是交换了一些有用信息的。
比如，李钺对云安决定搬来雍州的事情表示赞成和欢迎，还以“男子汉大丈夫当建功立业”的论点暗示云安，应该脱离林府建立属于自己的家业，争取及早扒掉“入赘”的身份。
李钺再次以李府嫡长子的身份表明他们李家并不在乎云安的过去，希望日后能多走动的态度。
而云安借着李钺的话，也委婉地告诉了李钺：她也不想回洛城，而且林不羡现在很听她的话……可惜林府树大根深，如果李府愿意给她一点儿庇佑，她倒是可以试一试脱离林府自立门户。
二人的话都没有敞开明说，停留在心照不宣的阶段。
与李钺辞别出来，云安直接回了客栈，云安将谈话内容几乎原封不动的和林不羡讲述了一遍。
云安说道：“通过两次接触，我觉得李钺这个人很谨慎，再加上对我并没有完全放心，光是和他打哑谜就打了小半个时辰，能透露给我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怎么看？”
林不羡颔首，答道：“我们两家虽然是世交，但李大哥年长我许多，平日里交之甚少，我相信你的判断。”
“自立门户的话我放出去了，你心里有个数，万一什么时候需要对词儿，别说漏了就好。接下来究竟何去何从还是的看刘姨娘那边……”
“我明白。”
云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提议道：“今天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好。”
雍州可不似淟州那般是新开放的贸易城池，燕国在陆路上与番邦的贸易由来已久，保守估计也有百年的历史……
整座雍州城内到处都有受番邦影响所留下来的痕迹，包括街上的建筑，百姓的穿着，以及对女子的束缚程度上……
淟州的男人大都出海打渔，女子也不得不走出家门承担一些社会责任，而雍州街上的女子更多，虽然大都围着围巾，但在云安看来这更像一种防风沙的装置，雍州的风沙很大，扬沙天来临之时，遮天蔽日叫人难以睁眼，男女老少都会戴上围巾遮挡。
即便今日的阳光虽好，却也有风沙，云安和林不羡出了客栈，随便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两块围巾戴上，然后便随便选了个方向走去。
云安指了指街边建筑的屋顶，说道：“娘子，你知道为什么雍州的屋顶很圆润，几乎没什么棱角吗？”
“为什么？”林不羡问。
“这是一种智慧，也是一种顺应自然的结果，你感受一下雍州的风，即便是天空放晴的时候这儿的风是不是也很硬？刮在脸上有感觉，甚至痛意？”
“嗯，是有些。”
“咱们感觉到疼痛和不适可以带围巾或者干脆躲在家里，可是这些建筑物能怎么办呢？风常年吹在这些屋檐上，慢慢的一些棱角分明的地方就会被风化的很严重，出现破碎和剥落的情况，久而久之……屋顶就再没有棱角了，想要避免这种情况，那就干脆把屋顶修成圆形的，可以最大程度避免风化。”
林不羡想了想，说道：“小溪里的鹅卵石形状都差不多，是一个道理么？”
云安的眼中划过一丝惊喜，诚挚地赞道：“娘子，你真聪明！”
林不羡也跟着绽放出了笑容，她的脸颊有些红，不过被围巾盖住旁人看不到。
云安继续兴致盎然地说道：“其实咱们生活中遇到的许多现象或者变化，都是一门学问，在我们那儿，要不叫‘物理学’要么就叫‘化学’当然还有一些研究人的行为和心理的学问，你们口中所谓的‘顺应天时’其实就是尊重某种科学和自然的规律，我在这里，每到一处都觉得好有意思，明明某些学科还没有成立，但是总是能看到百姓们已经把它们利用到了生活里，可见通过观察和总结，或者从老一辈那儿学来的知识和经验，是大多数学科的理论基础。”
林不羡轻声道：“这就是你的那双发现美好的眼睛么？”
“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看待事物的角度很独特。”
云安展颜一笑，答道：“‘我不过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有时候真想带你到我生活过的地方看一看，带你去见我爸妈，我姐还有我弟弟……”
“……对不起。”
云安转过头看着林不羡，眼眸中不见一丝沉重，也没有林不羡想象的那种情绪，只是如常说道：“有什么可道歉的？我留在这里每天过的都很开心……我爸妈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们会理解的。等忙完了这一阵儿，你还得陪我走一趟，我打算给我爸妈写一封信放在发射器里，等到‘三年期满’的那天，发射器会把我的信带回到我的家乡，我爸妈看过我的信……会原谅我的。关于我留在这里的事情，是我自愿的，你不要觉得抱歉，也不要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好么？”
“好……谢谢。”
……
云安和林不羡抵达雍州的第十日，终于如愿得到了宁王高怀的召见。
大清早上，林不羡和云安正在吃早饭，店小二便上来敲门传话道：“云大爷，有人找你。”
云安和林不羡对视一眼，二人的猜测一致，云安咽下嘴里的食物，答道：“就来，请他稍等。”
“是。”
云安放下筷子对林不羡说道：“应该是宁王我的人来了，我下去看看。”
“嗯。”
“你先换身衣裳，一会儿咱们一起去。”
“好。”
云安推门而出，快步来到正厅，柜台前立着一位男子单手支在柜台上，正和柜台后面的掌柜聊天，看二人的神情应该是很相熟的关系。
掌柜的看到云安，提醒男子，二人结束了交谈。
云安来到男子面前，向对方拱了拱手：“在下云安，未请教？”
“区区贱名不足挂齿，日前家主收到了云爷递上来的拜帖，今日鄙人奉了主人之命，请云爷及夫人过府一叙。”
“好，待我回楼上换身衣裳，马上就来。”
“马车已经停在客栈门口了，云爷直接出来即可。”
“谢谢。”
云安朝那人抱了抱拳，转而对掌柜的说道：“麻烦把我之前存放在这里的辎重装到马车里，一会儿随着外面的马车一同走。”
掌柜的微微一笑：“这就着手去办。”云安抬手朝柜台上轻轻扣了两下，转身离去。
这掌柜的倒是毫不掩饰自己隶属于宁王府的事实……
云安停在房间门口，叩响了房门：“娘子，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
得到准许，云安才推门进去林不羡基本已经换好衣服，正在打最后一件罩衫的带子。
云安说道：“是宁王的侍卫，我也换身衣裳咱们一起去。”
云安先打开了空间从里面拿出鹅绒袋子，里面装了三颗宝石，想了想又把角落里的铁折扇拿了出来，这把则是蓝星的工艺。
这次见宁王，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最好是能把拍卖会的设想和宁王敲定下来。
云安从衣柜里拿出两套衣裳，举在身体两侧：“亦溪，我穿那套比较好？”
“左边的那套稳重，右边的素雅，你选的这两件都很得体，你喜欢那一套？”
云安扫了一眼林不羡身上的衣裳，果断将黑色的丢回去，选了和林不羡身上的衣服颜色接近的长衫，换好以后又在外面套了一件湖蓝色的罩衫。
“走吧。”
“嗯。”
来到门口，楼下的马车也装好了，云安扶着林不羡上了马车，随后潇洒地跳上去，落座后马车开了，朝着宁王府驶去……
马车停在了宁王府的后门，一是云安他们级别不够，二是像高门士族或者皇亲的府邸，为表持重，府邸的正门是轻易不敞开的。
马车停稳，云安率先跳下马车，反身去扶林不羡：“娘子，慢些。”
“谢谢相公。”
“云爷，四小姐……里面请了。”
听到这个称呼，云安蹙眉狠狠地瞪了侍卫一眼，愤愤想到：这人什么毛病？两口子一块来拜访，哪有像他这么称呼的？
侍卫看到云安投来的目光，反倒有苦说不出。
关于林不羡和云安的称呼，侍卫也很犯难……
换作旁人直接称呼爷和夫人便是，可云安偏偏是万中无一的赘婿，堂堂男儿舍弃尊严去别人家做上门女婿，拿到哪儿说都是笑谈，按照规矩侍卫应该以林不羡为主，称呼其林四小姐，叫云安四姑爷。
不过这入赘的女婿又是自家主人的座上宾，侍卫出发去客栈的路上就在思考，到了客栈还请教了客栈的掌柜的，才觉得各叫各的，谁也别得罪。
经过侍卫，云安发出一声冷哼，柔声对林不羡说道：“娘子，小心台阶。”
林不羡也大概明白侍卫的顾及，更了解云安因何不悦，看着云安不能发作又不想当做无事发生的纠结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第192章 再见纤纤
入了院子改为丫鬟替二人引路，行了大概五十步，林不羡才捏了捏云安的手，柔声安慰道：“侍卫也是没有办法，他选择了如此称呼我们，也是思考过的决定，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云安轻哼道：“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小气啊？”
林不羡勾了勾嘴角，回道：“那到不是，我只是有些担心你一会儿见了殿下，把这件事当成无关紧要的闲谈给说了。王府不比外面……这偌大府邸内的人，生杀大权都握在一个人的手里。”林不羡从来没怀疑过云安心胸，刚才的那种小事儿她当场发作过了，就变成一阵风在她心里散了，可也正因为如此……很容易被她当成牢骚，万一侍卫因为云安的无心出了什么事情，难过，愧疚也绝少不了她。
果然，云安听完林不羡的话以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谢谢娘子。”
……
“二位贵客，请进。”
丫鬟把云安和林不羡带到正厅，云安抬眼一看，心道：看来拜帖没白递，总算是有在正厅被接待的殊荣了。
“娘子，来……”云安拉着林不羡的手，拾阶而上，守在门口的劲装侍卫推开了正厅的门。
“二位，请吧。”
正厅内，宁王正负手而立，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了？”
云安这才和林不羡松开手，一撩衣襟下摆参拜道：“草民云安参见宁王殿下！”
林不羡也行了一个深深的万福礼：“民妇林氏，参见殿下。”
宁王踱步坐到主位：“行了，起来吧。”
“谢殿下。”
“坐。”
“谢殿下。”
宁王单手拄着脸颊打量云安，笑道：“这么快就来了？”
“回殿下，自上次回去以后，草民从玄一道长那儿听了好多西北的壮阔景色，实在是心痒难耐……好不容易挨到天气回暖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娘子来了。”
宁王高怀轻笑一声，随意说道：“真的那么想来？本王怎么听说你先去了一趟淟州呢？”
远在雍州的宁王竟对云安和林不羡的行程如此清楚，这是她们两个来之前没有商议说的“变故”，在云安思索的时候，林不羡不顾“逾越”主动答道：“是因为……相公她，答应了陪民妇到淟州去走亲戚。”
高怀淡淡地扫了林不羡一眼，不再揪着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日前本王新聘了一房媵妾，想见见你。你过去吧，来人！”
“是，王爷。”
高怀抬了抬下巴，淡淡道：“带她到梨院去。”
“是。”
“请吧。”侍卫抬了抬胳膊，对林不羡说道。
云安张了张嘴，瞥见林不羡警告的目光只能住口，林不羡起身，朝宁王行了一礼：“民妇先行告退。”
“嗯。”
云安目送林不羡出了正厅，对宁王高怀适才的说辞，云安认为只是为了支开自家亦溪的借口罢了，堂堂王府的媵妾怎么可能认识她们家亦溪呢？
林不羡随着侍卫往后院走去，思考的却和云安完全不同，二人毕竟隔着时空的差异，思考问题的角度自然不同。
林不羡认为贵为宁王，没有必要“骗”一个商户之女，他想让自己退下，直说就是了。
再有就是，林不羡留意到了宁王对这位“媵妾”所使用的措辞，一个“聘”字，以及媵妾这个头衔，足可说明一切了。
同为“妾”，媵妾和姬妾却有天壤之别，媵妾一般是正妻的陪嫁丫头，随着正妻一同嫁过来的，有正式的身份和较高的话语权。
宁王殿下这位媵妾显然不是陪嫁了，从这个“聘”字也知道，这位姑娘入府时宁王殿下是下过聘礼的，这便算是给予了这位姑娘一个正式的身份，而姬妾多是买来或者别人送的，主家不喜欢了也可以送给别人，与之只差了一个字的媵妾，是不会被交易或者交换的。
甚至有些门第的“媵妾”和“平妻”所享受的待遇差不多……
宁王殿下的媵妾，身份自然更不同了，王妃不是她这种商户之女有资格见到的，这位媵妾说不定就是林不羡在宁王府后院能见到的，身份最高贵的人了。
宁王殿下到底意欲何为？
“到了……过了这道拱门就是梨院，除王爷之外的男子均不得入内，小的没办法引路了，你只管往前走随便找个丫鬟，让她带你去见玉夫人便是。”
显然，服侍在宁王近身的侍卫就比守门的侍卫聪明多了，从头到尾这人也没有给林不羡一个称呼……
林不羡却很开心，云安入赘之事四海皆知，按照规矩外人要叫自己“小姐”称呼云安为“姑爷”，这侍卫之所以没那么称呼自己，想必是顾全到了云安的“感受”，如今云安摇身一变成了宁王府的座上宾，这消息用不了多久就能传开，今后看谁还敢轻视她！
林不羡沉浸在对云安的今后谋划上，忽略了侍卫对那滕妾的称呼……
直到进了院子，丫鬟见林不羡眼生，又梳着成婚女子的发髻，主动上前询问。
“夫人，有何吩咐？”
“民妇林氏，今日随相公拜谒王府，殿下命民妇来此地拜见……‘玉夫人’。”林不羡挑了挑眉，这封号……
“哦，请随奴婢来。”
“多谢。”
丫鬟把林不羡带到一处卧房前，房中传出悠悠琴声：“容奴婢去通传一声。”
“请。”
……
丫鬟禀报回来，请林不羡进去，从角门入了卧房，绕过屏风，还没看清屋内的陈设，先闻到龙涎香奇异香气。
传说龙涎香十分珍贵，乃是御用之物，林不羡也只是有幸闻过一次……不想今日竟在宁王府的一位媵妾的卧房里闻到了！
看来这位玉夫人，从某种角度来说和宁王殿下一样得宠啊。
一袭品红，映入眼帘，林不羡行礼参见：“民妇林氏，参见玉夫人。”
玉夫人应声转身，莲步轻移，带着一阵香风“扑”到林不羡的面前，扶住林不羡的胳膊柔声道：“一别数日，四小姐一切安好？”
林不羡心头一跳，抬眼……深邃的眼眸中映入一抹熟悉的身影，只见那玉夫人“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正是曾经名动八方，后又轰烈从良，再到销声匿迹不知所踪的——玉纤纤！
“玉姑娘？”
“是我，四小姐……可好？”
玉纤纤换了发式，从前自由披散在脑后的三千青丝被尽数盘在头顶，露出洁白纤细的颈子，在林不羡的记忆里：眼前这人十分偏爱红色，此刻身上却只穿了一袭品红。
即便是入了宁王府，邸媵妾也只是媵妾，她的往后余生再与大红色无缘了，那妖娆的，炽热的红色……再也燃烧不起来了。
“民妇一切安好，有劳夫人挂念。”
玉纤纤嫣然一笑，自然地拉着林不羡的手往里走，这间卧房竟修缮的和洛城西苑的那处房间别无二致，一道竹制的“月亮门”之后，放着茶台和棋盘。
“你们都下去，我与四小姐故友重逢，有话要说。”
“是。”
丫鬟奉命退出了房间，玉纤纤率先脱下鞋子，盘膝坐到主位，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四小姐。”
林不羡也默默脱下鞋子，缓缓的，优雅地跽坐下来……
云安不在，林不羡又恢复到了外人眼中那个端庄，少言、得体的商门闺秀，在除了云安的所有人眼中：林不羡历来都是这样子，举手投足都恰到好处，端的和画一样赏心悦目，半分不多，半分不少。
云安常说：林不羡的身上是有“韵”的，就像橙色灯光下，玻璃陈列柜里“汝窑”，将优雅，华贵及朴实完美地杂糅成一体，无形中释放出独特的“韵”让人挪不开眼。
“美人在骨，不在皮”大概就这如林不羡这般吧，即便她没有这身姣好的皮囊，相信一样可以列入美人之列。
玉纤纤似乎也被林不羡给吸引了，目光直直地看了林不羡许久，才无声地笑了。
“玉夫人？”
“适才我也说了，你我可算作故友，这儿又没外人，别一口一个‘夫人’的叫我，就像从前一样，我叫你‘四小姐’你叫我‘玉姑娘’可好？”
林不羡沉吟须臾，点头应允。
玉纤纤很开心，一把掀开旁边的小水缸盖子，从里面舀了几瓢水到水壶里，再把水壶坐到了泥炉上。
“昨日刚得了一饼顶好的老白茶，王爷说是从一棵千年老茶树的身上采的茶尖儿，经名匠之手制成，又陈藏了八年，算是一宝了，咱们尝尝。”
“多谢。”
“别拘泥，见了你我很开心。”
林不羡不再言语，玉纤纤也安静下来，水壶里的水很快开了，先是冒出白雾，随后传出好听的“扑腾”声。
玉纤纤极认真地用第一泡茶清洗过茶具，将第二泡推到林不羡面前：“尝尝。”
林不羡却盯着杯子，没动。
玉纤纤会意，问道：“四小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
“嗯。”
“说吧，能回答的，我都会回答你。”
“玉……姑娘怎么在这儿？”
“我自己来的。”
“洛城距此千里，姑娘又如何？”
玉纤纤朱唇轻启，吐出四个字：“女扮男装。”

第193章 游说宁王
林不羡心口一滞，竟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痛苦。
不知从何时起，云安的真实身份成了悬在林不羡心头的一把刀子，万一云安的身份不慎泄露，按照燕国的律法：以女子之身迎娶妻子的云安，必死无疑。
这是林不羡发誓要守护一生的秘密，这四个字，林不羡平日里绝不会开口说出，甚至连想都不会想的。
林不羡不像云安那样“没心没肺”，有时候还带着自己一起女扮男装，林不羡生恐“女扮男装”这四个字被自己身边的人听去，造成了某种提示……
在这样一个场合，这四个字被神秘的玉纤纤说了出来，林不羡慌张到痛苦。
不过她毕竟是在商场上历练过三年多的人，忍着心口的痛意，脸上的表情一成不变，只是扫了玉纤纤一眼，惊奇道：“玉姑娘好胆识。”女扮男装向来都是惊世骇俗的事情，自己如此……该是没错的。
“过奖了，我也是形势所迫……一介女流在外头寸步难行，不得已。”
林不羡感觉玉纤纤的话并非另有所指，稍稍放了心，然后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问道：“容民妇斗胆问一句……”
“好。”
“玉姑娘为何不告而别？又是如何成为玉夫人的？”
玉纤纤沉默片刻，看着林不羡反问道：“这个问题……究竟是四小姐心有困惑，还是替旁人问的呢？”
玉纤纤口中这个旁人……指的到底是谁呢？是李元，还是云安？或许不同立场的人听到这个问题，会有不同的答案吧。
“民妇与玉姑娘相识一场，姑娘突然不辞而别，民妇难道不该问问吗？”
玉纤纤幽幽道：“凡是宁王殿下想要得到的，无论是物也好，人也罢，就没有他得不到的。至于我因何不告而别……这结果对你和云爷而言，难道不是最理想的么？”
诚然，从一个重利商人的角度出发，林不羡也觉得眼下这个发展对她和云安而言是最有利的。
在这件事上林不羡尊重云安的决定，鲜有表态，但不表态不代表同意……
林不羡一直都觉得玉纤纤身份特殊且太过醒目，不太适合成为小林府中的一员，虽然林不羡承认玉纤纤的优秀。
在燕国，选择人的标准不能像云安一样，只择贤择优……还有许多问题必须要考量，玉纤纤离开林不羡是松了一口气的。
不然以李元的个性，他日定当迎娶玉纤纤为正妻，李青山会喜欢这个儿媳吗？
即便李青山会因为“失而复得”的儿子默默退一步，可谁能保证他不会迁怒于收容，帮助李元促成这桩亲事的云安呢？
林不羡收回思绪，不置可否，继续说道：“只是有些出乎意料，民妇还以为玉姑娘远走高飞了。”
玉纤纤用竹夹夹住林不羡的茶杯，将里面有些凉了的茶倾倒在一旁的木盆里，然后又为林不羡续了一杯，将杯子推到林不羡面前，玉纤纤淡淡道：“左右都是不想嫁，不如选一个好的，茶要趁热喝才有滋味。”
……
另一边，装着宝石的鹅绒袋子被放置在宁王身边的小几上，有些随意和冷落。
宁王把玩着手中的黑铁折扇，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
“不错不错……世间罕见。”
“不知殿下意下如何？”云安向宁王拱了拱手，问道。
宁王手腕一甩，“啪”地一声，铁折扇发出特殊声响，宁王顺势让折扇在自己的指尖转了两圈，卸去了上面的力道，然后才握在手里。
宁王道：“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依本王看，你也快成为一名狡诈的商人了。”
“王爷过奖了。”云安淡淡道。
“本王可没有在夸奖你。”
云安挑眉，故作惊奇道：“是么？草民怎么觉得这与我而言是莫大的夸奖呢？商贾虽然放在士族眼中为下品阶层，但放在我一个乞丐出身的眼中便是豪门贵人了，毕竟草民从前的身份，连下九流都挤不进去呢？”
宁王笑了一阵，答道：“你这么想倒是也没错。”
“王爷……拍卖会一事不过是您抬抬手就能促成的，若您能答应，草民除了献上这把折扇之外，还愿将拍卖会所得利润与王爷三七分成。”
“我七？”
“草民七，王爷三。”
宁王又被云安给“气”笑了，说道：“合着本王一手促成的事情，却只能拿个零头？”
“三成已经不少了，若是运筹得当，拍卖所得将是一个惊人的数目。况且这件事王爷根本不用露面，只要稍稍泄一泄风声就行，其余的风险都由小人一人承担，即便日后出了什么变故，草民相信王爷大可以说不认识草民，不知晓此事。承担几分风险就拿几分利润，草民觉得如此分成已经是多给王爷了。”
“哈哈哈，既然觉得不公平，为什么还要这么分？”
云安如实答道：“因为我觉得，给少了王爷未必同意。”
“算你坦诚。”
“在王爷面前，没必要撒谎。”
“这买卖于本王而言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为何要帮你？再说本王坐拥陇地的节度之权，不缺银子。”
云安垂下眼眸，这个问题早在数日前云安就已经和林不羡商讨过了，最佳答案早已滚瓜烂熟，但真到了要说的时候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只见云安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答道：“这是自然，据小人所知：殿下是这天下所有藩王中，唯一具备节度之权的。再加上王爷盛宠优渥，自然不可能会缺银子用。只是……草民担心王爷有一日会坐吃山空，多囤积一些，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宁王的脸色“唰”的一下变的阴郁起来，他眯了眯眼，盯着云安看了好久，才低沉道：“继续说。”
“是，草民遵命。”云安规矩行了一礼，继续说道：“既然王爷想听，那草民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依草民拙见，王爷如今坐拥的荣华富贵，皆决于上。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王爷可有过殉葬的打算？”
“放肆！”
云安的心跳也乱了频率，却继续平静地说道：“人有旦夕或许，‘英孝贤端睿’太子殿下如何？最后不还是便宜了自家兄弟……殿下青年才俊，又睿智无双，虽然草民今日说的话有些难听，但有些事儿……相信殿下早就考虑过很多次了。殿下是陛下的亲侄子不假，可更替之后便又远了一层，草民听说贵妃娘娘子嗣兴旺，太子爷放着同胞亲兄弟不扶，为何要扶持殿下呢？况且从李知府的事情上来看，这位新太子对殿下您，似乎也不是那么太友好……殿下若无殉葬打算，又怎能确保不会‘坐吃山空’？”
宁王殿下冷哼一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今日所言，句句都是掉脑袋的话？”
“草民一向不知深浅，若是王爷真的介意，恐怕与王爷的第一次见面草民就已经身首异处了。是以……草民又何必藏着掖着？草民人微言轻，卑贱之身、从未妄图撼动王爷丝毫，又入了商籍永远不能入仕，更无所图谋，草民说的话字字真心，望王爷明鉴。”
“……那你觉得，本王接下来刚当如何？坐回去，坐下说。”
“谢王爷。”云安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搭在腿上，手指曲了曲，思索良久才开口答道：“夺嫡一路，万般凶险……草民觉得新太子此举无论是敲山震虎也好，投石问路也罢……王爷都不宜出面，更不宜表态，甚至要尽量远离京城。李知府连任洛城知府十多年的确是违制了，陛下不说没人会提，但太子却不能坐视不理，太子也是按照规矩办事，若王爷出面……反而落了下风。草民之前从未听过陛下龙体不适的消息，却在二皇子坐了东宫后突然将监国之权交给了太子，说不定陛下也想借此观察些什么，王爷就更不应该有所‘表现’，维持现状才是最好的。”
云安看了看宁王，淡淡地丢出一句话，说道：“历来皇位的传承，于国家社稷而言乃是千秋万代的保证，可对于每一代帝王而言……感觉都是复杂的。”
一段长长的沉默过后，云安继续说道：“殿下与草民不同，若捏死草民只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想要除掉殿下……就像砍倒一颗百年古树，费力不说，还要随时提防大树倾倒之后会不会砸到自己。眼下殿下大可以凭着血缘纽带维持常态，但若想要‘树大不倒’从此刻开始，殿下就该着手准备了，要把根系广布到每一个角落，盘根错节，形成大而不能倒的局面，要让新君明白，若是清除了宁王府，整个社稷都要动荡，在朝要有权臣，重臣、或者是桃李满天下的老臣被王爷说话讲情，在民间王爷也要把持住让朝廷忌惮的力量，虽然这是一把双刃剑，但做一个扎在别人的心上触之即疼的存在，也比任人拿捏，生死富贵皆由天的强！”

第194章 一桩奇闻
宁王盯着云安，就像一只已经锁定了猎物的苍鹰，随时准备飞扑而下，将猎物一击毙命……
就像宁王适才所言，云安今日说的话，随便拎出来一句都足够被定罪了，且不论别的，就是“妄议朝政”这一条，就够云安喝一壶的。
可云安呢……
在宁王高怀看来，云安的表现可以算得上是诡异，高怀见过太多类似云安这种“进谏之士”了，但那些人大多在开场时或落落大方，或慷慨激昂、直到宁王一下子戳穿那些人的心思，点中他们的要害……才能从他们的眼中看出慌乱，紧张，求饶、屈服……
可云安的表现与那些“进谏之士”的表现完全相反，谈话一开始，宁王高怀尚且还能从云安的眼中看到忌惮，顾虑和谦卑的情绪，随着谈话的深入，这人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表现的越来越大胆了！
就像此刻，宁王盯着云安的眼睛，读到的却只是平静……
须臾之间高怀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初见云安的时候，在陇东南林府，林四小姐的双十生辰宴上……
彼时的云安还是个乞丐，却拥有一份放眼整个燕国也没多少人能拥有的气魄，区区贱籍乞丐竟敢与皇族藩王对视，叫板。
昔日乞丐的身影与如今的云安逐渐重合，宁王很快就找到了两次的不同，昔日的云安所表现出的是无畏还有一丝丝愤怒，今日的云安整个人都稳下来了，所表现出来的是沉着与坦荡。
宁王收回了审慎的目光，问道：“如你所言，你既不能入仕又无法撼动本王分毫，那为何要千里迢迢到雍州来，特意和本王说这番话？”
云安不假思索道：“草民自然也有图谋，只是与王爷平日里见的那些有些出入罢了。草民希望王爷树大根深的一日，能求得树荫之下的一席之地，保住心中之人……一世太平。”
高怀微微一怔，继而发出一阵大笑：“云安啊云安，本王没记错的话，当初这门亲事你是宁可被杀头也不愿意接受的，如今竟然为了他们一家做到这种地步，这林四小姐究竟有何魅力？”
“生辰宴上草民失礼，拒绝这桩亲事与我家娘子并无直接关系。我是恼空谷擅作主张，我把他当成朋友他却拉我来充数，二来是我出身卑贱不想误了人家的终身，所以才抵死不从。草民从前不懂礼数，险些错过了一桩好姻缘，多谢王爷促成我和我家娘子的这桩婚事。”
“呵……你还挺讲道义。”
“谢谢王爷夸奖。”
宁王高怀抖动手腕，让铁折扇在自己的指间转了几圈，然后将折扇放到小几上，拿过上面的鹅绒袋子，取出那颗最夺目的红宝石细细端详起来……
“姑且……算你说的有些道理。不过有一点你似乎没想清楚就来了。”
“请王爷赐教。”云安不卑不亢地说道。
“你怎么不想想本王为何舍近求远，陇地内的商贾，商队数不胜数，而且他们几乎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儿，本王不选他们，为什么要选你？”
云安轻笑一声，回道：“我能给王爷带来的，不仅仅是金银财宝……”云安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继续说道：“草民乞丐出身，奇奇怪怪的人见的多了，奇奇怪怪的念头也就多了，就拿‘拍卖会’这件事儿来说，草民难道不是第一个和王爷提出这种倡议的人吗？除了金银，草民还能给王爷带来旁人所不具备的理念。”
“理念？”
“额、就是鬼谋。”
……
从宁王府出来云安一身轻松，仿佛压在心头多日的一块大石突然被搬开了，而且还发现石头下面拱出了一根小苗，脆脆嫩嫩的……令人惊喜。
谈话的后半段，可谓是非常愉快了，宁王高怀反复念叨了“理念，鬼谋”好几次，然后答应了云安的提议。
达成共识以后，二人就有了相同的目的，谈话的内容就轻松多了。
……
林不羡那边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上了回客栈的马车，云安贴到林不羡身边，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怎么了？感觉你不开心，是不是王妃欺负你了？”
林不羡轻叹一声，纠正道：“不是王妃，是媵妾……不过毕竟是王府的人，可以尊一声夫人，‘玉夫人’！”
“玉夫人？”
“嗯，这位玉夫人算是我们两个的熟人了。”
云安瞬间瞪圆了眼睛，险些爆出粗口，好不容易忍住了，低吼道：“玉纤纤？！”
林不羡点了点头，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我们回去再说。”
“好。”
……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云安跳下马车扶着林不羡也下了马车，二人拉着手快步走了进去，回到客房，关门落锁。
云安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说宁王的小妾……是玉纤纤？”
“嗯，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林不羡将玉纤纤和她说的又转述给了云安，后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喃喃道：“这么说来……玉纤纤是因为不想嫁给李元才逃走的？”
“听她话里的意思，是这样的。”
“女扮男装，千里迢迢从洛城跑到雍州，然后成了宁王的小妾？”
“嗯。”
“你觉得可信吗？”云安问林不羡。
“整件事情都透着离奇，却又是事实。”
云安的心情复杂，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帮凶，明明希望玉纤纤可以活成不一样的人生，却没有考虑周全，或许在玉纤纤的眼中自己只是帮李元照顾了一个“未婚妻”而已，但人家玉纤纤根本对李元就没有意思。
同时云安又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李元这个朋友，宁王是李元的表哥……玉纤纤摇身一变成了李元的表嫂了，这让李元如何自处？
就算李元的身上有许多这个时代男子的通病，但云安能看出李元为了玉纤纤所作出的改变，付出和牺牲……
“这叫什么事儿啊！”
林不羡抓住云安的手，柔声安慰道：“这并不是你的错，不管有什么隐情或是原因，我相信玉夫人是有选择权的，既然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就与你再无干系了，或许李三哥哥刚知道这件事儿的时候难免会伤心生气，但他是聪明人……不会做迁怒这种事的。”
“哎，我只是……这也太奇怪了吧？玉纤纤这么做……你说你不想嫁给李元，那你就直说嘛，哪怕你告诉我，我也可以帮你劝劝。亦溪，你是没看到……过年那会儿李元到玉纤纤家里，俩人互动的那叫一个亲密，我还以为这桩亲事成了呢，你说玉纤纤到底怎么想的？她从缥缈楼出来以后，李元改了不少，已经不再强迫她了。我不信她看不出来，她要是不喜欢李元就别吊着人家，就算，啊，行！你因为不想嫁给李元自己离开了，那你转头就嫁给人家表哥，这叫什么事儿啊，正常人能做出这种事吗？”
“你先别生气，这件事的确透着蹊跷，不过你忽略了一件事儿。”
“什么？”
“玉纤纤入宁王府是在李知府调任雍州之后才发生的，你还记得宁王殿下怎么说的吗？他说：他近日‘聘’了一房媵妾。既然是‘聘’来的，虽不能像娶正妻那样轰动，但至少也要有媒人，聘书、彩礼、要摆酒席。就算只摆两三桌，就算李知府是长辈，晚辈纳妾不到场，可他的两个儿子李钺，李魁是一定要来的。他们会不认识玉纤纤吗？会不知道玉纤纤和自家弟弟的渊源吗？这件事他们都选择了沉默，李三哥哥又凭什么责怪你呢？”
“这个玉纤纤，真的是太奇怪了……”云安用这样一句话，结束了这场交谈。
……
数日后，雍州城突然热闹了起来。
一队赫赫有名的商旅从大漠深处回到了雍州，与之一同归来的还有一段离奇的传说……
那队商旅的大当家带回来一个卷轴，据说是某一日商队在大漠中迷了路，突然吹起狂风，将沙土带到天上，遮天蔽日。
他们所有人都险些被活埋，醒来之后发现了一块废墟，废墟里有些零散的人骨头，其中有一具人骨的手中，攥着这卷羊皮卷轴……
“卷轴里记载着……嘿，后面的小的也不知道了，听说是一副藏宝图？现在雍州城里所有的客栈，茶楼，酒肆都要传疯了！”
林不羡和云安听完了周六的讲述，相视一笑。
周六继续说道：“听说那宝藏里装的是一个已经覆灭的番邦皇帝的宝库，宝库里头的宝贝数不胜数，不过带回卷轴的那位大当家的，把这个消息放出来以后人就不见了，爷和夫人有没有兴趣？要不要小的再去打探打探？”
“娘子，你有兴趣么？”云安问林不羡。
“既是一桩奇闻，听听后续也好。”
“那你就去打听打听吧。”云安对周六说道。
“是，小人会继续留心的，一旦有新的消息，立刻回来禀报。”
云安：“嗯，去吧。”
“是，小人告退。”

第195章 知觉觉醒
一直等到连周六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云安才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抓过林不羡的手拉了拉，说道：“这宁王真能给自己加戏，我就给他说了一个计划的框架，他就能编出这么一档子传奇故事来坑骗百姓。”
林不羡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一阵柔声道：“宁王殿下既然答应了这件事，自然不会敷衍了事……”
沉吟片刻，林不羡继续分析道：“宁王这个人……我几乎没有接触过，了解的也不多。从父亲或者其他老板的口中多少听到过一些关于他的传闻，通过他们讳莫如深的态度来看，这位殿下或许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如今咱们也算是真正接触过这位殿下了，你觉得如何？”
云安拄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如实说道：“真论起察言观色和分辨人的本事……别说和你比了，我觉得我不如这个时空的大多数人。除了先天这方面敏锐的人以外，想要练就这个本事需要大量的社会经验。咱们两边的时代不同，我只是一个初出校园的学生，基本没有社会经验。我和宁王也就数面之缘，深层次的东西我瞧不出，就说说我看到的，你别笑我。”
林不羡的目光中满是笑意，点了点头。
“比起伪君子我更能接受真小人，宁王类于后者。至少他在我这儿都是直接表达内心想法的，哪怕有些‘僭越’或者违背‘德行’的事情，人家不会掩饰。或许和他的身份有关，身为得宠的藩王，就算真做点缺德事儿别人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再有就是……这人还算亲民了，官僚气没有那么足，我偶尔说点‘犯上’的话，他也不计较。”
看着云安认真总结的样子，林不羡突然说道：“那我呢？”
“啊？”云安有些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我呢~？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子的人？”
“啊……”
“嗯？”
云安抿了抿嘴唇，无奈地看着林不羡，见对方没有撤回问题的意思，只能轻叹一声，回道：“善良，知性，端庄典雅、冷静谨慎……胸襟开阔，拥有独立的灵魂和思想，具备明辨是非的能力，聪明睿智，交际手腕是有的，而且还很能忍……这点我真的很佩服你！一般像你这么优秀，这种家世的年轻人，大都年少轻狂，想要学会‘隐忍’得经历一些风霜才行，你比我在蓝星知道的那些富二代都优秀……你对身边人也挺好的，平时没什么架子，公私赏罚分明，个人能力也强，学习能力也快……”
看着云安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历数着自己的“优点”林不羡的脸红了。
她真的好想追问云安：“我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嘛？”又怕云安说出更“过分”的形容来。
听着听着，林不羡也不禁叹服于云安这手不竭余力夸人的本事了……
“好了好了，别说了。”
“知书达理，孝敬父母、知恩图报……啊？我还没说完呢……”云安觉得至少还需要几分钟才能总结完毕。
林不羡嗔了云安一眼，不和她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要不要听听我的看法？”
“好，你说。”
“我和宁王殿下的接触不多，只能说说我从别的事情上分析来的东西。今后你免不了要和他接触，希望对你有帮助。”
“谢谢亦溪~！”
“宁王的父亲老靖王殿下，陛下和永乐公主殿下，三家的往事，你知道么？”
“知道。”
“嗯，虽然当今陛下登基靖王有功劳，但如今宁王所拥有的一切尊荣，其实与其父没有太多关系。或许在许多人眼中……宁王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因为陛下对老靖王的愧疚，爱屋及乌了。我却不这么认为……单‘节度之权’这一项，就不是‘愧疚’两个字能解释的。当今陛下并非嫡出太子，我通读《史书》，书中的故事告诉我，一般通过夺嫡登上皇位的，少有敦厚宽仁之君。如此，宁王殿下还能在乱局中得到别人做梦都无法企及的，你说……他会是个简单的人物吗？”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还有，世人皆知宁王对其姑母永乐公主十分敬重，宁王一脉和将军府的关系很亲密，就连陛下也默许了这件事。宁王被封的这个位置犹如天堑，将天子所直掌的富庶之地与周大将军坐镇的边陲格开。有了宁王的存在，这两边无论哪一方想到对方的地界儿，都无法做到悄无声息。而且，你知道么……”
“什么？”
“这个封地，是宁王当年自己向陛下讨的，那年的宁王殿下比现在的你我还年轻。”
……
又过了几日，周六兴致匆匆地带来了一个消息，周六告诉云安：“他已经打探清楚了，那个商队的大当家的姓马，道上的朋友都尊他一声马三爷。这位马三爷躲了一阵子，思来想去觉得这不是办法，索性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抛出去，谁有本事谁接去……”
“怎么个接法儿？”云安问。
“三日后，老长亭马场那边，马三爷会把这个记载了宝藏的卷轴让出来，但不是白让，谁出的银子高……谁就能得到这份卷轴。”
云安皱了皱眉：“不会是噱头吧？真假都不知道，被骗了怎么办？”
“不会不会，爷你放心！小的已经打探过了，这位马三爷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雍州，往上数两代，两位马爷都是响当当的汉子，在道上很有名号，这两位最后都死在了大漠里，要不是因为卷轴是马三爷带回来的，谁会相信呐。爷，咱们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行啊，有什么门槛儿没有？”
周六笑了几声，从怀中掏出两封红色的请帖递给云安：“爷，您瞧。”
云安翻开一看，是已经落了马爷私印的“空白”请帖，只要拥有请帖的人在相应的位置上添上名字就能入场。
“爷，一张请帖最多能填四个人的名字，爷一张，咱们四个一张，正好。”
云安纠正道：“我和娘子一张，你们四个一张。”
周六面露难色，说道：“爷，马爷立了规矩，说是……‘女子不祥’不能见证此等大事。”
云安的火“腾”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在心底大骂宁王神经病，这出戏明明是他们提前商议好的，结果这人疯狂改剧本给自己加戏。
“爷，您消消气，这件事夫人会理解的，再说大漠商旅可不是什么好人，哪个手里头没有个人命官司呢？不过是仗着‘死无对证’罢了，这群人聚集的地方，想也是个污秽之地，夫人不去更好，免得污了夫人的眼。”
云安这才稍稍顺了气儿，不过她还是觉得宁王设立这条是有意针对！
还不是担心她们家亦溪太厉害了，识破他的计量么？
周六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亦溪那样一个大美人儿，把她带到那样一个环境看热闹并不是很安全。即便自己有决心保护好她……还是保险起见吧。
云安把一张请帖递给周六：“去吧，把你们的名字都写上。”
“谢谢爷，那小的去了。”
“嗯。”
……
云安回了客房，把这件事和林不羡说了，并表示：如果林不羡介意这件事，她也可以留下来陪林不羡，让周六他们几个去，不惜代价把卷轴拍下来就是了。
林不羡表示她并不想看这份热闹，还提醒云安说：“别忘了咱们之前对宁王殿下的判定，他不会闲到去刁难一个商户之女，他这么做……说不定是想借由事儿上再好好观察观察你，他越慎重，就证明你在这件事里越重要。如今我们在外一体，在内一心。纵然我不到场，你的表现即是我的门面，可别让我失望。”
认识这么久了，林不羡还从没有对云安提过什么期许……
林不羡想要什么，她自己会去争取，从来不会强加给任何人。
错愕转瞬即逝，云安品味出了林不羡话中想要传达的东西……
云安笑了，答道：“放心，这次的‘大会’我肯定让场中所有男子，都败在我这个女人的手里。”
“嗯，我信你。”林不羡的眉梢终于扬了扬，不再像适才那般了。
云安温柔地看着林不羡，犹如透过四方透明展柜观赏着一件绝世珍宝。
林不羡的“成长”和“觉醒”令云安很欣喜，自从坦白来处以后，云安已经很久没有和林不羡讨论“女性”话题了。
可林不羡知觉并没有停滞不前，被限制入内这件事林不羡是介意的，为了大局她选择了沉默，但出口恶气的行使权交到了云安的手里。
云安打开空间，取出林不羡赠给她的那块玉佩，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哎，雍州有没有林府的产业？”
“从前是有的，不过自打雍州归了宁王，林府在雍州的产业便陆陆续续都迁走了。”
“啊？那怎么办？”
“别忘了还有母亲赠的那三十万两银票，若是不够……不是还有你南林府女婿的名头么？”
“值钱么？”
“你说呢？”
“值多少？”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196章 就穿个貂
……
……
……
……
四脸相觑长达数个呼吸之久，周六，王氏兄弟，孟广威，四个人，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云安，不解，惊愕，欲言又止。
性子最敦厚的孟广威搔了搔后脑，疑惑地问道：“爷，你不热吗？”
“噗……”王氏兄弟率先憋不住，笑出了声音，周六挖了他们一眼，却也没绷住笑了出来。
云安看到四人的反应，瞬间放心了，抬起手臂原地转了一圈，问道：“像不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哈哈哈……像。爷，您这是要唱哪一出啊？您快把身上这件大氅脱了吧，小的给您送回去。这大热的天儿，当心捂出痱子。”
云安白了周六一眼，说道：“你懂什么？不这么穿他们怎么能知道我很好骗呢？怎么样，看起来是不是很有钱的样子？”
“……像。”
“那走吧。”云安翻身跨上了马背。
周六追问道：“爷，您真打算穿成这样去参加藏宝图大会啊？”
“对啊，你觉得我是在和你们开玩笑吗？快走！”
“……是。”
虽然已经快到五月了，不过雍州的风沙大，昼夜温差也大，一早一晚儿穿成云安这样的人还是有的。
不过此时这个时辰穿着大氅有点儿热，但云安觉得是有必要的……
她总不能逢人就像别人介绍自己是陇东南林府的女婿吧？宝图大会的候场能有多久？云安想：如何能让自己的“身份”和“名声”在竞价之前快速传开呢？
穿个貂……不是，白狐大氅不就行了？
最好让与会的部分人觉得，南林府的女婿又傻又有钱，那才好呢！
“老长亭”原是雍州城外，往西走十五里的一处驿亭。后来风沙愈发严重，长亭改迁了位置，长亭旧址成了一个供骆驼和马临时休息的地方，由雍州马家负责此事。
雍州人称这里为：老长亭马场。
周六引路，云安居中，孟广威护在云安身侧，行在比云安慢了半个马身的位置上。王氏兄弟断后，马蹄声闷，踏起层层黄沙，唯独云安身上的那身纯色大氅如跃出水面的荷花般不染，这大氅是云安在京城买的，通体选取的都是雪狐的皮毛，积雪不融，滴水不沾，就连这满天的沙尘也沾不到它半点。
一行人来到老长亭马场，马场外的拴马桩上已经系了好些缰绳，颜色各异，品种不同，但各个是膘肥体壮四蹄修长的好马，嘶鸣声声，仿佛在用其独特的方式诉说着各自走过的旅途。
“吁！”云安一勒缰绳，马儿停住云安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随意一甩，就有王栎接过替云安把马儿栓好。
在牧场的入口处有一座风化严重的长亭，两名身上也穿着“兽皮”的男子拦在门口，检查宾客们的请帖，轮到云安入场的时候二人注视云安良久，虽然都是“皮衣”，却不可同日而语，云安身上的那身大氅洁白无瑕，在这样一个尘土飞扬的环境中更显纯洁，两位看门人只是肩头和前胸缝了几块碎皮毛，脏兮兮的骆驼毛……
云安无视了二人的目光，抬了抬下巴故意显出一股子倨傲之色，一旁的周六掏出两张请帖递给守卫，说道：“这位是陇东南林府的云爷。”
“进去吧。”
进了用木栏杆圈出来的马场，满眼尽是黄黄青青的颜色，在广袤的黄土沙堆之中，零星生长着几株营养不良的草，一捆一捆的草料堆的小山高，还有些用原木抠出来的水槽随意放在那儿，几只散养的骆驼无人管束，倒也生活的很自在。
云安收回了目光，带着四名侍卫往牧场深处的帐篷走去，周六替云安掀开了沉重的挡门毡布：“爷，请……”
“嗯。”
帐篷里已经聚了一群人，清一色的男子，装束各异。
有穿着长衫的，有穿短打的，也有穿着兽皮的……不过担得起“雍容华贵”四个字的，只有云安一人。
帐篷内的人不乏有相熟的，正聚在一起畅谈，突然瞥到一抹白色便转过头来，云安本就“男生女相”，再搭配一袭狐裘大氅把自身气质衬托的更加出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到云安，那些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便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更有人直接喊道：“哎，那边那个小子……你热不热？”
这个问题一出，哄堂大笑。
云安却连一个余光都没有给对方，一旁的周六第一时间窜出来，朝着发问那人大声说道：“放亮你的招子！我们家爷可是陇东林氏唯一继承人的夫婿，云安，云大爷！”
“云安”的名字即便有人听过也快忘记了，但“陇东林氏”这四个字放眼整个燕国，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周六见那人半天说不出一句反击的话，冷笑一声，护着云安坐到了距离看台较近的前排。
至此，云安的心中总算是落了底儿：看来在这边陲之地，南林府的名头依旧响亮。
云安的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目的初步达到也不敢怠慢，脱下身上大氅将它交给周六，让他抱在怀里。
又小半个时辰过去，宾客陆续到齐，王氏兄弟按照云安的吩咐留意着其余人的动向，果然不出云安所料，新的宾客刚一落座便有身边相熟的人凑上来，低声说这些什么，听完后那位新到的客人往往会朝云安这边瞧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
王栎俯身到云安身侧和云安汇报了这一消息，云安点了点头：“差不多了，你们也坐下。”
“不了吧……爷，咱们四个只是随从，哪有和您同坐的道理，让外人看到该笑话您了。”
“那就辛苦你们了。”
“爷哪里话，我们兄弟没有周哥走的地方多，能跟着爷和夫人走过这么多地方，是咱们的脸面，一点儿都不辛苦。”
……
一位魁梧的男子走上台子，说是台子也不过就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不到一尺高的木台。
那男子拎起木槌抡圆了胳膊往台子正中间挂的那面广面锣重重地锤了一下，云安眼疾手快抬手捂耳微微张开嘴巴，还往椅子里缩了缩，即便这样还觉得锣声有些震耳朵，而除了云安外的其余人……几乎各个挺胸抬头，没有一个去捂耳朵的，强忍了这震耳欲聋的锣声后，不顾“嗡嗡”响的耳朵，还要不约而同地露出不在意的笑容……
“三爷到！”敲完锣那男子又喊了一声才下台，在一群马帮打手的拥簇下，一位精壮的中年男子走上了高台，想必就是传说中的“马三爷”了。
马三爷抱拳示意：“诸位，马某人在这儿给诸位见礼了。”
这马三爷面皮呈枣红色，留着半张脸的胡须，胡子的末梢微微泛黄，头上戴着一顶抗风沙的帽子，系着围巾、穿着一袭同样能抵抗风沙的皮夹袄，有些旧了却并不脏。
马三爷环顾一周，目光停在云安的身上，见到周六怀抱的白狐大氅笑道：“这位兄弟是不是来错地方了？你这身行头适合上雪山呐。想闯大漠你得换身骆驼皮才行！”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后，待气氛稍稍平静，云安靠坐在椅子上不卑不亢地回道：“小可不才，初来乍到……不懂大漠风情，三爷见笑了。”
马三爷没想到这看似文弱书生的青年人竟能如此持重，有度量、收敛了笑容，拱手道：“原来是远客，未请教？”
“陇东林氏，姓云，名安，无字。”
“哦……原来是南林府的女婿，失敬失敬。”
云安点了点头，没有再搭腔。
也不知这位马三爷到底有没有接到宁王的指示，不过被他这么一弄，云安的名声算是打响了。
马三爷将双手背到身后，在台上踱起步来，一边说道：“堂下坐着的，有一半我马某人都见过。不用说也知道我马某是什么人，雍州马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可闯大漠的兄弟们应该都知道马家。今日能来的，都是相信我，瞧得起我的兄弟们！兄弟面前，不说假话……实不相瞒，我惹了一桩麻烦事儿。”
说着马三爷从怀中掏出一个羊皮卷轴，他举着卷轴示意众人，继续说道：“就是这玩意儿，给老子惹了大麻烦了！我猜兄弟们应该已经听说过了，这是大漠中一个已经覆灭的番邦古国的藏宝图，上面的字老子也看不懂，不过上面的图画的很清楚！这东西……是真是假你们自己判断，不过我估么着一旦挖到了，就是一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但凡咱们雍州父老，谁小时候没听过那个故事呢？‘绿洲里的花园’……”
云安转头看了一眼，见不少马帮打扮的人听到“绿洲里的花园”时，都点了点头。莫非宁王这张藏宝图并非凭空捏造，而是结合了某些雍州特有的传说？
难怪了，难怪这藏宝图的消息一出，不日就能掀起轩然大波……
云安深吸一口气，耳畔回响起林不羡对宁王的判断，心道：这高怀的确不简单，懂得利用传说来控制舆论，有点“赤帝之子斩白帝之子”的感觉了。
而且这件事即便最后闹大了，京城那边也追查不到高怀的身上。
这件事至始至终都和宁王无关，不是么？

第197章 自废双眼
“我上有高堂，下有幼子……这回差点没死在大漠的风沙里，本来我是想把这藏宝图烧了，以绝后患。只是啊……藏宝图出世的消息都传开了，我说我烧了藏宝图也没用了，趁着杀身灭族的祸患还没找上门，老子先把这烫手的山芋给出去……信不信由你们，宝图有能者居之，不过宝图毕竟是我带着兄弟们冒死找到的，无论谁拿去这宝图，都得给足了银子才行。底价……一万两，黄金。”
听到马三的报价，云安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宁王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竞拍低价就开出了相当于十万两白银的价格，试问这帐篷里的人有几个能买的起呢？即便买得起，谁又愿意花十万两银子买一张可能什么都挖不到的宝图呢？
云安隐藏在广袖下的手指曲了曲，她在思考这场拍卖会到底是不是宁王专门针对自己下的圈套，按照计划：这藏宝图自己必须要拍到，宁王会不会利用这一点故意做高价格，然后割自己的韭菜呢？
这马三是宁王的人无疑了，从做戏的角度来看，马三开出这个价格并不高，符合他“想要借机隐退”的心理价格。
云安有些焦虑，留给她思考的时间不多，可是林不羡不在，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这要是在宁王这里交了智商税，真是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云安想要叹气都不太敢，她觉得宁王的人一定在暗中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只能在心中默默发出一声叹息，感叹这宁王眼光果然毒辣，一下子就看出了自己和亦溪之间的默契，并有效阻止了它。
不等云安开口，听到这个低价以后已经有人坐不住了，只见人群中有几个点表达了不满，声音最大的那一位盖过了其他人，只听那男子嚷道：“三爷，我看你根本不是诚心脱险，一万两黄金相当于十万两白银，我们都不知道你手中所谓的藏宝图的真假，到时候买回去一张羊皮，凭你马三爷在雍州的势力，我们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没错！”
“对啊！”
“有道理……”
那人听到有人认同，底气更足继续说道：“咱们今日既然来了，对宝图都是真心实意的，只要你能证明这东西是真的，我们哥几个凑凑也不是买不起，可是我们不能当冤大头！”
“没错，我们不能当冤大头！”
马三爷立在台上，任凭下面人叫嚷也不为所动，等到他们累了不再叫嚷，才继续平静地说道：“诸位的担忧，我早就想到了。这卷藏宝图……任何人买到了都可以当场验货，如果马某人敢卖假地图给诸位，买主可以当场砍掉我的项上人头，绝无反悔，不会有任何人报官！如此……诸位可信了？”
见底下人不吭声，马三爷继续说道：“我今年四十有二，不久前长子才刚弱冠，幼子不过垂髫之年，双亲中唯余一位老娘，你们也知道我爹是如何故去的，老爷子死在了大漠黄沙中，连尸首都没找到，逢年过节我想要去祭拜都无处可去，这次我也差点带人死在大漠里头，经历了这场生死劫，老子看淡了。马帮传到我这里，应该是最后一代了。可老子手下还有百十来号兄弟，每人分给他们百两安家费用不算多吧？老子也得留点退路银子，孝敬孝敬老娘，抚养几个孩子长大不是？”
说话间，马三爷毫无征兆地掏出了一把匕首，举到面前，朝着自己的眼睛就割了下去。
“我……”云安捂住了嘴巴，强压心头的震撼和不适，没有叫出声。
这马三爷竟然当众把自己的一双眼睛全都给挑爆了……
所有的看客都发出了惊呼声，马三爷挑完双眼，抬了抬手，须臾间帐篷内鸦雀无声……
马三爷疼的直喘粗气，身体摇晃不稳、“咣当”一声丢下了匕首，死死攥着藏宝图，脖颈和手背上青筋暴起，浑身颤抖、鲜血从紧闭的眼皮的缝隙中溢出，成股流下，染红了脸，划过那半面胡子，沾染在胡须上……愈发狰狞可怖。
马帮的人似乎早就知道马三爷会如此，淡定地给马三爷搬来了凳子，后者坐到凳子上，倒了几口凉气，忍痛说道：“藏宝图，只有我一个人看过，今日我自废这双招子，买宝图的人应该可以放心了。还有……如果今日宝图没人肯买，老子就当场烧了它，娘的！来吧，起价一万两黄金！”
云安感觉到嘴里回荡着一股血腥气，惊觉是自己咬破了内腮，适才的一幕实在太过震撼血腥，可云安没有挪开眼，看完了整个过程。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通过今日，云安深刻地领悟了后半句的含义，不寒而栗的感觉油然而生，宁王高怀……真是一位狠角色。
要不是这场戏的总导演是云安，目睹马三爷当场自挑双目，恐怕云安已经对藏宝图的真实性深信不疑了。
这场戏，云安是策划人，是总导演、宁王算是执行导演和制片人，与宁王共同运行了一个项目，云安真实又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和宁王之间的“差异”。
云安扪心自问，如果换成自己会让周六他们任何一人做出这种事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可云安不得不承认，宁王的方式虽然粗暴且残忍，却是效果最好，最快，最直接的。
云安已经开始庆幸没有带林不羡过来了，要是让她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会成为一辈子的阴影。
“一万五千两！”已经开始有人竞价了。
“一万六千两！”话音刚落，就有人顶了之前的价格，紧接着又有人报出了全新的价格，竞价声一声高过一声，瞬间白热。
马三爷自废双目的震撼之举，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并且成功挑动了他们贪念……
现在场中大多数人心中都有一个声音：藏宝图绝对是真的，而且里面的价值……多到连雍州马家都吃不下的程度，原来那个流传了几百年“绿洲花园”的传说，是真的！
几万两黄金算什么？要是真能挖出宝藏，陇东林氏又算什么？十个陇东林氏也有了！
“真他娘的是一条好汉！为了保全全家老小，做到这个份上……不但解决了危险，还给手下的兄弟们谋到了安家的银子！”孟广威望着台上的马三爷，由衷地说道。
云安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番话是出自一向木讷憨厚的孟广威之口，云安心道：看来这广威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云安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或许从某种角度来说，孟广威说的没错。
在马三爷被宁王找到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叫价一路飙升到了两万七千两黄金，折合白银二十七万两以后，才有些叫不动了。
云安转头看了一眼，见场中许多人的脸上都带着不甘，愤怒、看来不是对宝图放弃了，只是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了。
如此正和云安心意。
云安轻咳一声，周六转头看过来，见云安点了点头，周六的神情为止一振，上前一步，气沉丹田朗声道：“陇东南林府，出价两万八千两！”
不知是因为满意云安的报价，还是终于完成了宁王殿下的任务，处在极度痛苦中的马三爷听到云安的叫价后，竟然咧嘴笑了，抱着藏宝图朝云安的方位拱了拱手，云安也起身朝后者作揖回礼，即便马三爷已经看不到了。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南林府都这么有钱了，还要来横插一脚。”不知道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云安连个余光都没有给对方，只是冷笑一声，坐回到了椅子上。
“两万八千两了……还有没有更高的？”主持拍卖会的马帮人例行问道。
坐在角落里的几个男子聚在了一起，嘀咕了一阵后，派出一个代表报道：“我们兄弟三人，合出两万九千两！”
云安抬了抬手指，周六立刻中气十足地喊出了“三万两黄金”的报价，至此已经把林夫人给的体己钱全部报出去了。
虽然云安的手里还有些银子……不过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万两了，也就是说……云安倾家荡产也就能再喊五口价了，为了这张藏宝图，马三爷连眼睛都挑了，如果云安拍到藏宝图却无力支付……绝对无法活着走出这座马场。
云安不动如山，实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反倒是不知道云安底细的四位护卫，各个精神抖擞……
三万两黄金啊！
虽然这个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一想到这个价格他们参与竞价过，等以后见了朋友怎么也值一顿好酒好菜了吧？
“三万两黄金，还有没有更高的了？”
“我说穿大氅的那小子……你们南林府已经够有钱的了，不能什么好事儿都要横插一脚吧？出了风头见好就收吧，以为带了四个打手就能高枕无忧，小心有命买，没命去挖！”
听到有人威胁云安，王栎直接火了，扭头便骂道：“好一只满嘴喷粪的老阉狗，敢签了生死状和我们兄弟出去比划比划么？”

第198章 甲乙通吃
对方听到王栎这话瞬间大怒，王栎虽然健硕，但比起关外的汉子多少差了那么点儿意思，在对方眼中除了云安身边的孟广威“还不错”之外，剩下的几个人都羸弱的不像话，他们早就知道南林府的泼天富贵，垂涎云安这头肥羊已经很久了，正苦于没有机会，怎么也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突然。
“咣当”一声，是茶碗摔到地上发出的脆响，被骂的那个人带着几个兄弟气势汹汹地朝着云安这边扑了过来，王栎和王林两兄弟默契十足且浑然不惧，率先拉开阵势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云安，而孟广威和周六对视一眼，孟广威随手抄起一条板凳提在手里，周六则将大氅放到一旁，一手按着云安座位的靠背，一手掏到怀里……
说时迟，那时快……那群饿狼般的人已经扑到了王氏兄弟的面前，大战一触即发。
突然，破空的声音传来，那声音细小至极换作常人怕是听不到的。
王栎一把抓住王林，只听“嗖”的一声，一道白光从眼前划过，“砰”的一声闷响，两伙人转头一瞧，只见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不远处的柱子上，匕首入木寸余，仍在微微颤抖。
匕首就在王林面前半臂远的位置飞过，距离对方领头人更近，几乎是擦着鼻子飞过去的，鼻尖寒意犹存，那人抬手摸了摸鼻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见上面没有血迹才松了一口气。
两帮人齐齐扭头，朝着看台上的马三爷处看去，马三爷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单手攥着藏宝图，但之前用来自挑双眼的那把匕首不见了……
“怎么，是看老子瞎了眼睛，准备翻天了？”马三爷阴沉地说道，明明已经瞎了双眼却习惯性地“看着”事出的方向，那满是血迹的脸格外狰狞。
“嗯？”马三爷拉长了音调，尾音上调，充满质问。
“嗯”声刚落，看台上立在马三爷身后的，以及守在帐篷内各个角落的马帮子弟齐刷刷地按住了自己腰间的兵器，抽出三分……
各式各样兵器出鞘的声音不绝于耳，听的人毛孔唰唰竖立起来。
带头闹事的那人脸色都变了，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两声类似哽咽的声音。
“老子今日自废双目只为卖了宝图金盆洗手，马帮还没解散呢！就敢当着老子的面来拆老子的台？如此狼子野心，那等过了今日是不是要将老子和这一众马帮的兄弟生生活剐了？”
“……三爷，三爷，误会误会，我只是看不惯……看不惯那小子，不是冲您马三爷。”
“今日所有到场的，都是我马某的客人，明白么？”
“是。”
那人朝着马三爷那边卑躬屈膝地笑了笑，然后抬了抬手带着自己的人退了回去。
王林又看了看钉在柱子上的匕首，多少有些心有余悸，然后就被王栎拉了回去。
“云爷，让您受惊了。”马三对云安说道。
至始至终，云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场漩涡的中心不是自己一样，要么就是对四名护卫全然放心，要么就是不知害怕为何物的憨人。
直到听见马三的话，云安才抬眼，勾了勾嘴角无所谓地说道：“我这随从脾气不好，失智失礼，让三爷见笑了。”
“护主心切，忠勇可嘉。”
云安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继续吧。”马三爷对身后的司仪说道。
“三万两黄金，还有没有更高的？”
……
倒不是他们不想要，而是这个价格已经超过了场中绝大多数人的支付能力，被刚才那人那么一闹，也多少让他们清醒了一些。
他们明白了：这藏宝图无论到谁的手上都将成为烫手的山芋，就算是能挖到宝贝，能不能独享都是一个问题，连雍州马氏的当家人都把自己的眼睛戳瞎了避祸，他们又算什么呢？
最终云安以三万两黄金的价格拍到了藏宝图，折合白银三十万两，正正好好把林夫人给的体己钱儿“花光了”。
“咣”的一声，铜锣敲响，司仪朗声说道：“恭喜云爷，请上台取图，验货！”
云安起身，信步上台，从马三爷的手上接过了沾着血浆的藏宝图。
“云爷，验货吧。也让台下诸位做个见证，确认无误了，咱们把银子也结了。”
“不忙不忙。借三爷的宝地一用，三爷不介意吧？”
马三一头雾水，可惜他瞎了双眼无法通过云安的表情分辨她的意图，而且又有宁王的吩咐在前，马三也不敢直接拒绝云安的要求，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云爷帮了马某的大忙，这么点要求自然可以。”
“好好好，那就麻烦马爷带着你的人先往后退退吧，主场交给我。”
“好，后退。”
马帮的人搀扶着马三爷向后退去，把主场交给了云安。
云安负手而立，扫视台下，将宾客们的表情和状态尽收眼底，她知道这里一定有宁王派来专门观察自己的人，不过不要紧，好戏才刚刚开始。
只许你宁王高怀胡乱加戏，自己这个总导演又怎么能黯然失色呢？你不是想看看我究竟有多大的“器量”吗？那就瞧好吧。
云安将宝图举起，当场抖开，记载着地图的那面冲着台下……
全场哗然，随后是桌椅撞击的声音，每个人都争先恐后想要看看藏宝图上究竟写了什么，云安却不疾不徐地把藏宝图给卷上了。
“诸位，藏宝图是真的吧？”
“……没看清楚！”
云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向那个聪明蛋，问道：“你这么说，就不怕得罪了马爷？宝图要是假的，我可是要把他的头给砍下来的。”
那人咽了咽口水，梗着脖子喊道：“我也没说是假的，我就是说没看清楚，不好分辨真假。”
“哦，如此。”云安点了点头，举着藏宝图问：“还有没有人想看？”
……
“有没有？！”
“有！”
“很好，请这位好汉上台来！”云安指了指喊的最大声的那人。
那人带着满脸狐疑走到台上，云安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道：“宝图给你看，我数五十个数，你可以画下来也可以记下来，我收你三千两黄金，你干不干？你要是不看，我就卖别人……”
那人瞪大了眼睛，忙不迭的点头：“行！你等我……”说着跑下台拔下插在柱子上的匕首从身上割下一块布，又划破了手指：“好了，给我看！”云安一看这人一系列的动作，心道：又是个聪明蛋啊。
“钱呢？先把银票或者银子给我。”
“好好，我这就数给你！”那人又跑下台，拿过随从捧着的箱子，从里面数了三万两白银的银票，冲回到台上交给云安：“你点点。”
云安一把抓过银票，笑的合不拢嘴，也不数究竟是多少，招了招手让四大护卫都上来，把银票递给周六：“收好了，点点。”
“是。”
所有人都被云安这闻所未闻的操作给弄懵了，云安转身晃了晃手中的藏宝图，高声问道：“还有没有人想看啊？三千两黄金……”
“我！”
“我想！”
“我！”
……
“来来来，上台来，一手交钱一手抄图，数量有限，欲购从速啊！”
台下的人争先恐后往台上冲，有些理智尚存的想质问云安，可看着台上的人越来越多，焦急瞬间压过了理智，一咬牙一跺脚也跟着冲了上去。
王栎和王林两兄弟无需吩咐，自主担任起了收钱放人的职责，孟广威护着云安，周六负责保管银票和清点数额……
云安笑的连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从众效应诚不欺我！
云安从刚才就一直在计划这件事了，通过观察得出，其实来这里的人都挺有钱的，三五万两银子还是拿的出来的，只是宁王的胃口太大了。
而且云安完全没有把娘亲给的体己钱花在这地方的想法，她不仅要利用规则搞众筹，还要吃完乙方吃甲方呢！
“三千两黄金，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随手搏一搏，银票变金山！藏宝图由马爷以项上人头倾力担保，绝对保真哈！数量有限，三千两黄金搏一搏，银票变成金山一座……陇东林氏算什么？宝图在手，首富我有！”
云安数了数上台的人数，觉得差不多了便示意王氏兄弟不再放人，她把宝图递给孟广威，说道：“广威，你拿到那边去让他们一个一个看，每人慢慢地数五十个数，至于人家怎么画，怎么看你都不用管。”
“是！”
云安从人群中挤出去，来到马三面前，对方听到手下人的描述已经彻底傻眼了，云安的所作所为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可是偏偏……他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感觉不对。
“云爷，这回是不是该给银子了？”
“马爷，请拿纸笔来。”
“好。”
马帮人给云安拿来了一张羊皮纸和炭笔，云安接过后在上面写了一气，然后从怀里取出林不羡给的玉佩，向马三告罪道：“对不住了马爷，借您的血一用。”说完用玉佩沾了沾地上没有干涸的血迹，然后落在了羊皮的落款处。
云安用绢帕包好玉佩揣回怀里，将羊皮纸递给马帮人，说道：“刚才我报价的时候就说了，陇东南林府出价，不是我云安出价。这里是落了大印的凭据，请你们拿着它到任何一家林氏的钱庄去兑换三十万两白银吧。今日之事雍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看到了，岳父大人一生最注重脸面，区区三十万两，他老人家绝对不会赖账的！”

第199章 不羡被绑
马三爷捏着云安写的条子，嘴唇翕动说道：“云爷，这……”
“怎么了？难道是马爷怀疑咱们陇东南林府的信誉？”
“这倒不是，只是……”马三沉吟片刻，斟酌说道：“只是云爷何必舍近求远呢？”
“马爷何出此言？”云安明知道马三爷说的是什么，却故作疑惑，微笑问道。
马三叹息一声，操着沧桑的口吻回道：“云爷，你又何必为难我这个瞎子呢？失了这双招子，今后维系生存都难了。云爷写了什么我又看不到，被人掉了包都不知道……况且雍州城内并无林氏产业，我要到外地去换银子，这一来一往……云爷就不怕强人欺负我这个老瞎子吗？刚才我都听到了，云爷这倒手的功夫令人叹为观止，想必赚了也不止三万两黄金吧？不如就把银票给了我这老瞎子吧，此事对云爷而言不过是抬抬手的事儿，又何必折腾外人呢？”
马三爷说的诚恳甚至有些谦卑，与适才强硬的模样判若两人，也不知是不是泄了元气的缘故，言语中透出一股难以假装的虚弱，仿佛风中摇曳的花儿，随时都会被人连根拔起的感觉。
马三茫然地“看着”云安，手中捏着那张羊皮，从一张羊皮换成了另一张羊皮，鲜血干涸在脸上，形成皱巴巴的结痂，大片大片看起来有些吓人，两颗眼珠逐渐流干……两对眼皮中间剩下两个血窟窿，可怜又瘆人。
有那么一刻半刻，云安是有些动摇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利用这场半自导自演的戏，圈了一波贪心人的钱，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和马三爷的壮举脱不开干系。
或许宁王有伺机而动割韭菜的想法，但云安反其道而行之，狠狠地蹭了宁王一把。马三爷说的可怜又动情，不仅激起了云安的恻隐之心，还勾起了云安的愧疚之情。
云安往怀中掏了一把，拿出一沓银票，却只是从里面拿了一张面额为“一万两”的银票抽出。
云安抓起马三爷的另一只手，将银票拍在了马三爷的手中，后者的脸上涌出喜色，但捻了捻手指觉得厚度不对，正疑惑就听到云安诚恳的声音传来，云安说：“马三爷，小可很敬佩马三爷的人品，这里是一万两银票，我以个人名义赠给马三爷的，希望三爷拿着它买些滋补的药材，好好将养身体。陇地的物价我不清楚，不过放在洛城……这一万两银子，够一户五口之家平凡生活一辈子了，您拿着。至于您说的其他提议……请原谅我不能答应你。我承认投机倒把，但藏宝图的确是南林府拍的，银子就该南林府的当家人付，他日藏宝图真挖出宝藏，也是整个林氏一族的共同财产。我云安不过是上门的女婿，这种好事儿轮不到我。马爷高义，小可万般钦佩，青山无改，绿水长流……咱们，就此别过。”撂下这句话，云安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云安的话里有话，也不知马三爷听懂了几分呢？
马三爷是宁王的人，照理说“家务事”不容外人置喙，也不知自挑双眼的桥段是宁王的意思，还是马三爷的即兴发挥，但在云安看来：这都是不好的，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爱惜，谁来爱惜呢？
一万两银子，云安给的肉疼，也挺心疼的，但没有马三爷的事儿，云安圈钱的计划也不会这么顺利，这个钱该给。
云安回到看台上等了一会儿，直到所有买了看图权的人都用完了时间，便带着四人离开了。
可以说每个对宝图有强烈执念的人，云安都把看图权卖给他们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找云安麻烦的，但麻烦是难免的……因为用不了多久，在老长亭马场里发生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雍州，有心人稍加留心就能大致算出云安赚了多少钱，会不会有人对这笔钱动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走快些！”云安吩咐道。
“是！”四人一抽马鞭，加快了速度。
云安的马术经过时光岛上的马术大师训练过，动作优雅，骑术精湛，不管速度怎么快她都能第一时间调整自己的姿势，保持舒适和优雅。
对于云安的骑术，就连从前从事走镖行当的四名护卫都表示了羡慕，周六更是赞道：“爷，您骑马的姿势是真好看，什么时候也教教咱们几个呗？”
“没问题啊，怎么样，银票都收好了吗？”
周六提了提斜系在胸前的带子，说道：“收的银票实在太多了，小人连同爷的大氅一起找了个布，包成了包袱。”除了云安，四人的脸上都难掩兴奋，云安的心中却隐隐有种担忧，她在拍卖会进行一半的时候就想到了那个问题，可是那时候吩咐已经来不及了……
“走快点。”
“是。”
五人再一次加快了速度，细心的周六感觉到了云安似乎有心事，因为云安连一共收了多少银票都没问，直说快点儿，再快点儿……
稍加思索，周六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爷大抵是牵挂着夫人呢。
一行人快速回到客栈，云安翻身跳下马背，直接把缰绳甩了不管，大步流星地进了客栈，一步三个台阶上了楼梯，直奔客房而去。
“娘子，我回来了！”云安立在门外敲了敲门。
……
云安的心头一沉，又抬手扣了扣门，还是没有答应，便直接推门而入，绕过屏风，客房内……空无一人。
云安的大脑一片空白，险些站立不住，这时候四名护卫也上了楼，停在客房门外，问道：“爷，夫人无恙吧？”
“去……问问荟兮和由仪，还有黄精玉竹两位姑娘，白大夫那边也去问问，看看夫人在不在她们那儿。”
“是！”王氏兄弟和孟广威领命去了，留下一个周六守在门口。
云安迈着摇晃的步子来到门口，周六担忧地唤道：“爷……”
“周哥，你先在门口等一下，守着点儿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把包袱给我。”
“是。”
云安关上房门，回到屏风后面负手而立，三人陆续回来了，告知云安：夫人并未在她们的房里，也不知道夫人哪儿去了。
门口已经传来了由仪的声音，林不羡不见了，由仪吓坏了……
云安的眼眶无声地红了，都怪自己大意，觉得这间客栈是宁王的产业就放松了警惕，却没有想到宁王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人！
自己应该想到的，他说什么……拍卖会不让女子入内的时候，自己就应该警觉的，这个时代女性都被物化成这样了，还需要什么“性别歧视”吗？
这分明就是对方想让她们家亦溪留在客栈里的伎俩，让云安觉得老长亭马场才是龙潭虎穴，客栈比较安全，把有身手的都带走了，留在客栈里的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云安心如刀绞，自己之所以留下，之所以做这一些，全都是因为那个人，如果那个人不在自己身边，那所有的一切都还有什么意义呢？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把右手拇指按在了左手脉搏上，空间无声打开，云安把装了银票和大氅的包袱随意丢在空间里，掀开箱子从里面抓了一大把燧发枪的子弹，又把燧发枪也拿了出来，揣到怀里。
客栈的门开了，所有人都等在外面，担忧又焦急地看着云安。
由仪：“姑、爷，我家小姐她……？”
“几位姐姐，白大夫，你们回房去收拾细软，如果天黑我们和夫人还没回来……算了，周六。”
“是，爷。”
云安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抽了一张一万两的交给周六，说道：“你留下，领着几个姑娘们，要是天黑之后我和夫人还没回来，你就带她们走，你路子广，头脑灵活，这张银票足够你们用了，好好安置她们，实在不行，送回林府也好。”
“爷，你这是？”
“娘子她可能被宁王府的人请走了，我准备去接她回来。”
“我和您一块去！”周六立刻表示道。
“不用了，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爷’，就服从我的安排。”
“……是。”
“你们三个跟我走！”
“是！”
四人如下山猛虎，云安带头冲出客栈，断后的孟广威轮起砂锅大的拳头“砰”的一拳，砸在了客栈的柜台上，直接将漆黑的木质柜台砸塌下了一个坑，孟广威低吼道：“我家夫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老子定要拆了你这间鸟店！”说完，加快速度跟上了队伍。
可怜的马儿刚结束一场疾行，还没匀出空儿好好吃草喝水，就又被主人拉走了……
行了大概几里地，宁王府就在不远，云安却突然勒住了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
“吁！”余下三人纷纷勒绳，马儿嘶鸣声声。
“爷，怎么了？”
“爷，怎么停了？”
“你们回去吧，我自己去。”
王栎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
云安叹了一声，看了几人一眼，说道：“听我的命令，都回去，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第200章 关心则乱
……
“爷，你千万小心啊，我们都等你回来。”云安看着孟广威无声地笑了起来，能让一向不善言辞的他说出这种话来，真是为难他了。
“放心，你们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还要把娘子安然无恙地接回来。”
“那……我们走了。”
“去吧。”
云安目送三人离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调转马头，朝宁王府的方向继续走去。
……
当云安发现林不羡真的不见时，怒发冲冠……那须臾之间脑海里甚至预演了一遍自己如何用燧发枪崩了宁王的狗头，那会儿云安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林不羡安然无恙地救出来。
云安来到这个时空之初，是抱着体验一个高度沉浸式游戏的心态生活的，她没有长期生活在这里的打算，对这个空间没有认同，不打算交朋友，更不打算学习这里的什么劳什子文化。
一切所有的改变，都是因为林不羡，因为遇到她，迎娶她，为了拯救林府这座岌岌可危的大厦，云安才迈出了改变的第一步，也是为了林不羡，云安才会选择留在这个其实云安一点儿都不喜欢的封建星球，发现林不羡失踪的那一刻云安的想法清晰明了：如今她身处的这个世界，是因为林不羡才真实的。如果林不羡有什么闪失，这个世界就可以不存在了。
就把它当成一个游戏世界又如何？反正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能活着回去……
只是随着宁王府越来越近，云安也想了很多，首先一点就是：林不羡虽然“不见”了，但到底有没有出事儿还是个未知，自己就这样带着几名随从硬闯宁王府，这可是重罪，万一这里面有什么隐情或是误会……不仅连累他们几个的身家性命，还会危机林不羡，甚至远在林府，什么都不知道的娘亲也会遭殃。
想通这里，云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努力地把自己想象成林不羡，如果这件事由林不羡来处理，那她会怎么做呢？
最终，云安将三人打发回了客栈，她要独自入宁王府探探虚实，不管怎么说自己是有宁王亲赐的令牌的，因急事求见，并算不僭越。
自己的妻子不见了，雍州又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宁王帮帮忙合情合理，师出有名！
来到府外一箭之地，云安翻身下马牵着马儿徒步来到正门前，将早就准备好的宁王府令牌交给门口家丁，说道：“草民云安，有要事求见宁王殿下，麻烦通传一声。”对方验过令牌确认无误，点了点头：“请稍等。”
云安等了大概两刻的时间，负责通传的人回来了，对云安说道：“王爷请您进去，请随小的来吧。”
“多谢。”云安稍稍松了一口气，宁王还肯见自己，证明事情或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侍卫带着云安入了院子，又将云安转交给内院的丫鬟，丫鬟带着云安来到一处偏厅，停在门口又有丫鬟进去禀报，获准后云安才得以进去。
偏厅内只有一人，宁王的身上穿着一套便装，坐在主位上喝茶。
“草民云安……”
“行了行了，坐。”
“谢王爷……”
“啊~……”宁王高怀打了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云安，问道：“侍卫说你有要紧事，怎么了？”
从踏入这间偏厅，云安就一直观察着宁王，见对方的脸上带着倦怠，每一个动作略有迟滞，头发也是松垮绑好的，再结合侍卫通传用了两倍还多的时长来看，宁王刚才应该的确在睡觉……
“王爷，草民有件十万火急的事情，想请王爷帮忙。”
听到云安如此郑重，宁王才算抬了抬眼皮，回道：“说说吧，什么事儿？”
“适才草民带着四名随从去了趟老长亭马场，回来的时候草民的妻子就不见了，草民已经问过了……留在客栈里的丫鬟和大夫都没有看见夫人去了哪儿。”宁王皱了皱眉，问道：“哪家客栈？”
“就是一直住的那间，从未变过。”
宁王沉默了一会儿，叫道：“来人！”
丫鬟从角门进来，行了一个万福礼：“殿下。”
“你去问问，林四小姐可曾入府没有？”
“是。”
听到宁王这么说，云安的心又落了一点儿……
虽然没有点明，但云安算是告诉宁王：她知道那间客栈是宁王的产业，自己的妻子在你的客栈里不见了。
林不羡不在客栈，连身边最亲近的丫鬟都不知情，显然是被什么人给“请”走了，而在那间客栈，只有宁王府可以悄无声息的请人。
宁王还算坦荡，没有否认宁王府和那间客栈的关系，直接叫来丫鬟询问林四小姐来了宁王府没有。
看样子林不羡不在客栈的事情和宁王本人的关联不大，或者说……即便有什么关联，宁王也不打算为难她们。
“别急，不会有事的。”宁王淡淡地安慰了一句。
“有殿下这句话，草民就放心了。”
到这儿云安才突然想起另一个人来，一个有充分理由和动机去邀请林不羡的人——玉夫人。
当真是关心则乱，自己怎么就忘了玉纤纤那一茬了呢？
“殿下，林四小姐来了。”
“民妇林四，参见王爷。”
云安也管不了什么礼节“腾”的一声从椅子上弹坐起来，快步朝门口走去，丫鬟给林不羡开了门，自己留在了外面，林不羡独自进了偏厅。
云安来到林不羡面前，焦急的目光上下打量，见林不羡毫发无伤，眼中没有隐忍和委屈的神情，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云安停在林不羡面前，抬手为她理了理鬓间的碎发，柔声道：“到殿下这儿来坐客怎么也不留个口信儿让他们告诉我？害我好找。”
云安的声音很平静，丝毫听不出有什么慌乱和不安，音调也是温柔的。
可是……在只有林不羡能看到的角度，却是另一番模样。
林不羡看到，云安的眼眶蓦地红了起来，一层浅浅的，薄薄的眼泪在云安微红的眼底涌动……云安温柔地看着自己，嘴角还挂着浅浅的弧度，虽然不曾落下一滴眼泪，可这样的云安……看得林不羡心口一揪。
再泰然的模样也洗涤不掉身上的尘土，稍加留心便不难发现云安的风尘仆仆，她甚至连一套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目光划过云安的胸口，林不羡的瞳孔一缩，眼神再度上移，定格在云安的脸上，林不羡深深地凝望着云安，是疼惜，是自责，是愧疚……还有些云安也看不太懂的情绪。
林不羡亦温柔回道：“是玉夫人说得了一饼好茶，请我过来品尝品尝，忘了留口信儿给你，是我疏忽了。”
“哦。”
“相公。”
“嗯？”
“瞧你这一身，上面还带着尘土呢，真是……”说着林不羡绕过了云安，挡在云安和宁王之间，朝着宁王行了一个万福礼，说道：“相公她穿着一身脏衣服入了王府实在有失体统，还望殿下念在夫君她寻人心切的份上，宽恕一二，民妇这就带相公回客栈闭门思过，望殿下准许我夫妻二人告退。”
“去吧去吧，本王乏着呢。玉夫人似乎与你很投缘？”
“回殿下，民妇尚能入得玉夫人青眼。”
“那你就多来陪陪她，我会吩咐下去，你来了无需通传，会有人直接把你带到玉夫人那边。”
“谢殿下。”
宁王摆了摆手：“走吧。”
“是。”
林不羡是被玉纤纤派人给接过来的，与叫云安入府的那次不同，那次是侍卫带的口信儿过来，而林不羡这次是侍卫拿了宁王的令牌，算是上对下的一场召见。客栈掌柜的不敢怠慢，直接让人到客房去叫来了林不羡。
林不羡也知道“通传”和“召见”的差别，她以为是云安出了什么事儿，半刻都不敢耽误，跟着侍卫就走了，结果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出来。
出了宁王府，侍卫赶来一辆马车请林不羡上去，云安瞪了对方一眼，林不羡拉着云安的手，商道：“相公，不如把马拴在车尾，随妾身一同坐马车吧？”
“好。”林不羡开口，云安哪有说不的道理？于是便将马儿的缰绳栓到了车厢后面，扶着林不羡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云安开口唤了一声：“亦溪……”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林不羡便一头扎到了云安的怀中。
认识这么久了，还没见林不羡如此热切过，云安有些惊喜，有些不知所措，还有些……担心，一双手不知如何安放，迟疑半晌才轻轻地搭在林不羡的肩头，关切地说道：“怎么了？是不是在玉纤纤那儿受什么气了？”
“别说话。”
“……哦，好。”云安一头雾水，怎么好好的突然就生气了呢？这硬邦邦，冷冰冰的语气……是生气了吧？
沉默片刻，林不羡又回道：“我很好，没有受委屈，你不用担心。”
“嗯。那就好。”
林不羡缓缓地从云安的怀里起来，云安这才发现林不羡的一只手居然掏到了自己的怀里……
林不羡掀起襦裙下摆，将云安的那把燧发枪放到了自己的靴筒里，浅浅地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你，不该……”

第201章 动情一吻
云安也是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林不羡所言的“不该”究竟是什么事儿，终能放心大胆地抱住林不羡纤细的腰身，发出一声叹息。
林不羡依偎在云安的怀里，用勉强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便是那耳濡目染，你也总该从我身上学去三分冷静了，为何如此？你觉得你凭这样一把东西能闯得进宁王府吗？你身手再好……可能抵得过万箭齐发？按照本朝律例，一字亲王可自拥府兵八千，即便是身手再好，也应知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你……怎么敢？万一你藏在衣襟里面的东西被人发现了……可是杀头灭罪的大罪啊，我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也等不到你来救我，自我了断的勇气我还是有的！你最应当做的不是意气用事，而是立刻舍了我……带着他们逃走，逃到安全的地方去，来日方长，再做计较。若是你还念及你我之前的情分，就帮我把娘亲也一并救走，只要你们都无恙，才没有枉费了我这条性命！”
说到此处，林不羡心有戚戚，攥起秀拳朝云安的胸口擂了两下，哀伤地说道：“只要你能好好保护自己，我永远都不会怪你的。即便是在九泉之下，我也只会欣慰。商人重利，我不要你同生共死的情分，我要的是做出最小的牺牲，博得最大的利益！你明白吗？你……”
云安听着林不羡悲鸣般的声音，心中酸涩难当，抬手便攥住了林不羡正要落下的秀拳，低吼道：“我不！”
“你……”
云安坚定地说道：“即便再让我选一千次，一万次，我的选择都不会变的。你知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留下？你知不知道是因为有你，我才把这里所有的一切当成真实的存在？如果你不在了……这个世界就是陨灭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早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时空旅人了，现在的我，只想留在这里和你共度余生！”
云安“狠狠地”说完这句话，低头看着林不羡微张的朱唇，心跳突然慢了半拍，大脑更是放空到只剩下眼前的这张脸，等到云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吻上了林不羡柔软的嘴唇。
林不羡溢出唇齿的惊呼被云安吞了下去，她象征性地推了几把，可却发现云安坚若磐石，难以撼动。不仅没有松开自己的趋势，竟还用舌尖霸道地撬开了自己的牙齿，长驱直入……
林不羡感觉自己仿佛快要窒息了，身体的力量被瞬间抽离，只能软绵绵地攀附在云安的身上，只要云安一撤了力道，她随时就会瘫倒似的。
年过双十的林四小姐，这七千多个日日夜夜在极度克制和自我束缚中度过，截止到成亲的前一夜，林四小姐都不知情爱为何物，只是在成亲的前一夜，从母亲的口中听到了一些她从未了解过的东西。
与云安朝夕相处了这么久，携手而行有过，同塌而眠亦有过，可她们之间从未产生过什么旖念，就连云安那夜醉酒的告白，林不羡也只是觉得羞涩和诧异两个女子要何如……，便再无其他。
此刻的林不羡，只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被云安给勾走了，既然被她……今生今世自己便只能是她的人了，转念一想……除了她还能有谁呢？早在自己穿着凤冠霞帔，大红嫁衣和她拜过天地，入了洞房的那一天起，今生今世都是她的人了。
无论她是男子也好，女子也罢。
虽然自己不懂要如何和一个女子以夫妻的身份共度余生，可她们的时间还久，自己可以慢慢学，不是么？
云安睁开眼，迷醉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她那扇面似的浓密睫毛微微抖动，看着她若颦似蹙的眉眼，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醉了，如果这是一个梦……云安想就此一梦不醒。
突然，云安感觉到林不羡的舌尖似乎动了动，这若有若无的回应，令云安欣喜若狂，云安郑重地闭上眼睛，扣住林不羡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这场互动，云安是温柔且耐心的，一点一点儿引着林不羡与之共舞，到最后总算是共同谱写出了一篇协奏曲。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先跳下马车的竟然是林四小姐，侍卫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个逃也似地进了客栈的身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云安紧随其后，粉面挑花，涎笑着一张脸，唤道：“娘子慢些，等等我！”
侍卫目送二人进了客栈，诧异地搔了搔后脑，跳上车辕驾着马车离开了……
“娘子，娘子！”云安三步并做两步，成功在楼梯上“捕捉”到了林不羡，将人半搂在怀中，压低了声音问道：“是恼我失礼，还是后悔许了我？”
林不羡的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贝齿划过下唇，低低说道：“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好，那咱们回房再说。”
云安拉着林不羡的手就往房间去，来到门口遇到了正在抹泪的由仪，看到林不羡平安归来，由仪顶着泪花迎了上来：“小姐，奴婢该死……”
云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正要下跪的由仪，说道：“没事儿了由仪姐姐，你先回房休息去吧，我和你家小姐有事要办。”
林不羡的脸更红了，丢下云安，擦着由仪的肩膀匆匆进了房间。
聚在回廊另一头，不知在说着什么的四名护卫看到云安二人回来，正打算过来，听到云安这么说纷纷停下了脚步，远远地朝云安行了一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云安也懒得理他们，她现在正悬着心呢，也不知道林不羡是不是后悔了……
反正是死是生就这一回了，就算林不羡拒绝了，云安也不打算就此离去，她依旧会尽自己所能去创建小林府，给她们母女谋求一片安身立命之地，大不了再慢慢追求林不羡不就行了，只要林不羡不明确表示她很厌恶自己，或者永远都不可能和自己在一起，云安就不打算放弃。
想通这里，云安的心中稍定，紧随其后进了房间。
林不羡正坐在圆桌旁，垂着头。
云安清了清嗓子，提示对方自己也进来了，然后才慢慢地坐到了林不羡的对面，打量林不羡良久，才轻声唤道：“亦溪？”
“……嗯。”
云安搓了搓手又舔了舔嘴唇，上面还残存着林不羡的味道，云安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不正常了，正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就听到林不羡说……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云安呆呆地看着林不羡，一颗心仿佛沉到了谷底，在云安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开场白。
云安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犹豫着要不要夺门而出，省的丢人的时候，那天籁般的声音再度响起，说道：“既已嫁给你，今生今世便都是你的人了，无论你是乞丐也好，还是从别的……时空过来的旅行者也罢，便都是你的人了。”
云安瞪圆了眼睛，汇聚在眼底的泪珠滑落下来，她直勾勾地看着林不羡，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我说，我不后悔，此刻不会，今后也不会，永不后悔。”
……
林不羡和云安一觉醒来，缓了缓乏云安才想起来问：“对了，玉纤纤找你什么事儿？”
林不羡枕在云安的胸口，食指勾了一束云安的头发搅动，说道：“叙旧，还有……”
“什么？”
林不羡沉默片刻，还是如实回道：“玉纤纤透露了一些消息给我，她告诉我……陛下最近的身体不是很好，据宁王殿下说……内廷好像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一些事情了。玉纤纤还说，林府眼下的太平日子一定会随着皇位的更迭而发生很大的变化，林府虽大，但在陛下眼中不过是一块砧板上的肥肉，是死是生不过是一句话，顷刻间的事情。”
云安听了，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还有么？”
“嗯，有的。”
“她还说了什么？”
“玉纤纤还说……如今我漂泊在外，她猜想，林府内已经出了某种变故，容不下我这个‘女子继承人了’，今后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林府不但不会保我，说不定还会第一个把我祭出去。劝我不如断臂求生，放弃往日的荣华富贵，入王府与她作伴。她可以请宁王殿下代为主持我与她义结金兰之事，日后就算林府这栋大厦倾倒，她也有办法保我万全。”
云安低头看了看林不羡，说道：“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林不羡被云安给气笑了，支起胳膊朝云安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说道：“你的想法怎么就和普通人不一样呢？入府容易出府难，娘亲就我这一个女儿，我岂能为了自保连亲情也割舍了？再说……你呢？你怎么办？我一介女流入住宁王府后院倒也勉强说得过去，你呢？用什么由头入府？”
云安眨了眨眼，说道：“我也是女的，要不然你问问玉纤纤，再来一个干姐姐行不行？”
“你这人……非要气死我不可？”
云安这才笑了起来，搂着林不羡说道：“谁稀罕和她义结金兰了？我能保护好你和娘亲！”

第202章 三七分账
听到云安这么说，林不羡“哼”了一声，倒也没有下文了。
云安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地说道：“睡个午觉真解乏，今后要是咱们不回林府的话，家里头咱俩最大，再不用顾虑那些有的没的，睡午觉这个习惯应该好好延续下去。”
“好是好，就怕你以后忙到连晚上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按照你设想，小林府支起来以后，规模不会比南林府小多少，够你忙的。”
“那也是给咱们自己打工，付出多少我都乐意。欸！对了，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云安一个囫囵坐了起来，趿着鞋子下了地，找到一块空地打开了空间，从里面取出了之前丢进去的包袱，抖开……
那一张张面额不等的银票和雪花一样掉落下来，很快就在云安双足之前的位置上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看到这一幕，就连林不羡也不禁发出一声惊呼：“这么多银票，你打哪儿弄来的？”
云安“嘿嘿”一笑，猛抖了包袱布好几下，确认里面再没有银票了才停下，把手中的东西仍旧丢在空间里，关闭空间弯身捧了一捧银票放到她和林不羡的床上，说道：“你先数一数。”云安来回往返了好几次，才将所有的银票都搬到床上去。
林不羡挽起头发，请云安又搬来一张桌子，并文房四宝放在上面，林不羡端正地坐到桌子后面的圆凳上，拎着袖口研墨，一边嘱咐云安先把银票按照面额，分门别类地放好。
云安忍俊不禁，自从出来以后她已经好多日子没有见过林不羡如此“专业”的模样了，她自是很乐意为林不羡打下手，搬了凳子坐到林不羡对面，将一张张银票捋好了，按照面额放好。
银票规整好，林不羡那边的墨水也研好了，她扫了一眼桌上的几摞银票，提笔把面额写在了宣纸上：分别是“壹万两”“伍仟两”“壹仟两”“伍佰两”“壹佰两”共计五类。
数好了每个面额下的银票各有多少张，记录在后面，并标注出了某些特殊钱庄发行的银票的张书，且把这些银票单独拿了出来，在各小项后面写上项金额，各项累计加在一起，在最底下工整写上，合计：白银肆拾伍万两整，然后在数字下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帮我把印鉴拿出来可好？”
“嗯。”自从林不羡知道云安有了这个空间以后，所有金贵物品都寄放在了云安的空间里。
云安在空间里取出了林不羡的印鉴和印泥交给对方，后者在各项金额和合计金额上全都落下了印鉴，然后连同写好的这张纸一同交给云安，说道：“修改涂改无效，一共是白银四十五万两整，你收好了。”
云安看着林不羡做好的“收据”用赏心悦目四个字来形容恰到好处，就像她的人一样，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这样规整又标准的样子。
林不羡把桌上的银票又分成了两部分，其中一大半找了一张宣纸给包好了，封面上写了数额递给云安：“这部分是一些老字号钱庄的本票，燕国境内各地都能兑换现银，即便是拿到其他钱庄去，缴纳一些费用也是可以兑换成现银的，这些银票你留好了，不用着急兑换现银。”
“嗯，好。”云安接过，将之装到了空间里。
林不羡又拿起剩下的一小部分银票，说道：“至于这些，多多少少有些小问题，需要处理一下。”
“怎么了，云安问。”
林不羡将这些银票一一展开，对云安说道“你看……比如类似，折痕太多，还有这种缺角的，这种油墨痕迹略有些模糊的。为了保险起见，最好是尽快到相应的钱庄去请掌柜的鉴定过，然后置换成新的银票。还有这些……这些钱庄的名字我都没听过，可能是雍州或是陇地本地钱庄发行的银票，由于公信力和知名度的不足，大概也只能在当地使用，出了陇地，外面可能不会认的，我建议将这些银票全部兑换成现银，存放在你的空间里。”
“哦~好！”云安胳膊肘支着桌面，双手捧着脸颊犹如小迷妹般，花痴又崇拜地看着林不羡，她们家亦溪……真棒！
林不羡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桌面，问道：“这么多银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赚到的么？”
“当然了，我和你说……”当下，云安向林不羡讲述了在老长亭马场里发生的一切，当听到马三当众挑瞎双眼的时候，林不羡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云安叹了一声，庆幸地说道：“多亏没带上你，那场面真是……终身难忘。”
林不羡抚上云安的手，柔声道：“辛苦你了。”
云安笑了笑，继续把后面发生的事情讲完，听完四十五万两银票的由来以后，林不羡也不禁感叹道：“放眼整个燕国，能想出此等计谋的……恐怕只有你一个了。”
云安揉了揉鼻子，有些小得意，但还是谦虚地说道：“‘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吃了点时代的红利，打了一个信息差而已，这种赚钱的办法往深层次追究，其实是对林府的名誉和我个人信誉的损耗换来的，出其不意用这一次也就罢了，今后都不能再有第二次了，不然今后咱们的日子怕是寸步难行，做商人的……连最基本的信誉都没有，谁能和咱们做生意呢？”
听完云安的话，林不羡目露赞许：“难得你能想到这一点。”云安的自我反省，正是林不羡想要表达的担忧，看来云安并没有因为巨大的甜头而冲昏了头脑，单单是这一点就是多少人所不具备的品质。
林不羡转而安慰道：“此事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最后马三爷得到了他应得的银子，就不会有人再说什么。‘买卖买卖’讲求的是一个你情我愿，互通有无。这场藏宝图的交易形式，既然买卖双方都没有意见，旁人也说不出什么。至于父亲那边……我继承人的身份毕竟还没有作废，这笔银子他是绝对不会赖账的，否则会对林府的声誉造成很大的影响，不过父亲动怒是一定的，说不定会派人传我们回府，这都是后话了。”
云安接过话头继续说道：“我怎么觉得可能你爹不会太生气，说不定会偷着乐呢？”
“此话怎讲？”
“你算算日子，刘姨娘是不是快生了？”
林不羡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云安叹了一声，拉过林不羡的手，柔声道：“瓜熟蒂落的事儿，顺其自然就是了，谁也阻碍不了。”
“嗯。”
“刘姨娘快生了，要是生了男孩儿，你爹肯定要收回你继承人的身份的，可是你那么完美……他哪有什么借口呢？你看看，这不是给了他一个绝妙的借口吗？三十万两白银虽然对林府来说并不多，但有岁入银的事情在前，你这算是‘二进宫’了，还不是你爹一句话就发落的事儿？区区三十万两白银就除了一块心病，你爹肯定不会生气的。”
“你说的没错……”
云安继续说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假设，万一刘姨娘生了女儿呢？那你作为林府宗门唯一的嫡出，你依旧是你爹的亲亲宝贝儿，区区三十万两白银，你花了就花了，你爹最多说我几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林不羡岂能听不出云安的安慰之意，可云安说的又何尝不是事实呢？
一想到自己敬爱多年的父亲是这样一个人，一想到这份亲情最后可能被三十万两“买断”林不羡便很心痛。
林不羡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平静说道：“无论怎样，能换三十万两银子，我们都是不亏的。”
“加上娘亲给的三十万两体己钱儿，咱们现在一共有七十五万两了，改日我再递张拜帖到宁王府上。”
“做什么？”
“分成啊，谈好的……拍卖藏宝图所得的银子三七分账，再过几日马三爷也该从林府那边拿到钱了，三十万两，宁王分九万，剩下的二十一万是我们的。”
林不羡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云安，沉吟道：“这不好吧？此举与虎口拔牙无异，拍卖会上一定有人在监视你，此刻宁王应该已经知晓了整个经过，也知道你赚足了银子，你还要和他共分这三十万两……就不怕惹他生气吗？万一他再反口和你分这四十五万两……岂不是得不偿失？”
“和宁王这种人打交道，不能用草民对皇族的‘固有方式’，否则铁定会被他瞧不起，甚至拿捏。咱们现在和宁王处在一个彼此试探，共同建立合作框架的阶段，不能一味忍让，回避。有些事儿，规矩就是规矩，一定要树里起来。今后大家都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儿，没有王爷也没有首富，咱们可以适当让着他一点，但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宁王当然可以提议分成我手里的这四十五万两，我会和他谈，最后花落谁家各凭本事。再说……咱们手里不还有一堆‘烂账’吗？大不了把这堆烂账给他就是了，我粗略看了看，差不多正好够。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这些烂账自己去跑会遇到很多想不到的困难，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宁王咯？而且……这样正好给宁王种下一个潜意识：咱们是非常讲规则的人，哪怕是吃亏也要守规矩。你说咱们这才刚开始合作，占了点小便宜就把规则抛诸脑后了，今后宁王也这么干，咱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第203章 气昏岳父
高位上一对男女分坐左右，男子估摸着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留着一瞥一字胡，女子要年轻些，长得貌美如花。
在二人面前跪着一个马帮打扮的人，似乎刚说完了什么，用磕了一个头的方式做了最后的陈述。
男子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女人，问道：“夫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
男子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待本王想好了再传召你。”
“遵命。”马帮男子又“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告辞，而这高位上的男子和女人，正是宁王高怀以及玉夫人玉纤纤。
待厅内只剩下两个人，宁王高怀突然笑出了声音，说道：“怎么样，这场赌局是不是本王赢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玉纤纤却笑颜如花，抬起兰花指抵住嘴唇，娇滴滴地说道：“殿下神机妙算，小女子输的心服口服。”
宁王又笑了一阵，自顾自地说道：“依本王看，云安是个非常有趣的人。说起来本王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乞丐，不过一年的时间……他就已经成长成了如今的样子，不仅戏耍了几乎整个雍州成的商旅，还赚了个盆满钵满，顺道还坑了林府一笔银子，等林威知晓这件事，那才叫‘哑巴吃黄连’可惜本王分身乏术，不然真想过去看看。”
“那林四小姐……”
宁王轻笑一声，答道：“你不是已经试过了？人家不愿意和夫君分开，难道本王还强拆了这段姻缘不成？本王实在看不懂，夫人为何如此眷顾此人，不过是区区商贾之女，天下多如牛毛……只是都被圈在了深闺里，唯独她一人闯了出来罢了。若不是阴差阳错嫁给了云安，林四如今的局面还不知道有多凄惨，林威已经投诚了老二那边……只是终究差了一层，难以跻身心腹行列。等到再过些日子……说不定就会把林四献出去了。现在他们两个就像一朵双生并蒂莲，谁离开谁都不能活。若是云安死了，林四便只能回归林府宗门任人宰割，若是林四死了，依本王看，云安也逃不过林府和钟萧廷对他的清算。”
“王爷高瞻远瞩，听了王爷的话犹如醍醐灌顶。”
沉默片刻，宁王突然不咸不淡地丢出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件事，还有多久应验？”
“三个月。”
“整吗？”
“整。”
“嗯，你可别让本王失望啊……若是你证明不了你值得本王得罪我那三表弟……”
玉纤纤盈盈一笑，美目流转，笑而不语。
……
转眼便是十五日后，远在洛城内的林威，几乎同时收到了两样东西，其中一件是一份包裹，上面放着一封信，写着岳父大人亲启，小婿云安敬上。
另外一件，只是一封书信，是徽州那边的钱庄掌柜的写来的。
两封书信整齐地放在桌上，林威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云安那封信，毕竟掌柜的来的信林威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好几封，可“乞丐”，不……是女婿的信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呢，林威有些疑惑：云安什么时候会写信了？该不会是请亦溪代笔的吧？仔细看了看封面上的字，却发现这封信并非出自林不羡之手，林威皱了皱，盯着云安的字看了很久……脑海里闪过云安刚进府的时候，展现出的种种不堪，再看看眼前这风骨初成的字，林威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即便林威从不愿意承认，但他的衰老是个不争的事实，他开始害怕后起之秀，无发抗拒地从心底里头冒出的担忧和忌惮，特别是那些他曾经苛待过，今后又能危机到他老年生活的后起之秀。
这大概是雄性生物无法摆脱的魔咒……林威看着云安的字，心里开始泛空还有些茫然，他甚至偷偷想着：是不是不该对自己的女儿如此冷漠，毕竟孩子还没出生，就算是生了儿子总要等那孩子平安长大，在此之前……要是云安和林不羡能死心塌地地为自己卖命，其实也挺好的。
林威撕开了云安的信……
泰山大人垂鉴，小婿云安遥拜请安。
日前小婿已携亦溪抵达雍州，拜谒过岳父大人之故友李知府，又得以求见宁王殿下，一切顺利。
雍州城发生了一件大事，相传尘封千年的‘绿洲的花园’藏宝图重现天日，一时间雍州各地商贾豪杰颇有逐鹿中原，志在必得之势。
小婿不才，入赘林府，出门在外自当得起林府的脸面，此等群雄盛会，安能少了陇东南林府的一席之地？
藏宝图拍卖会场风起云涌，小婿心想：自小婿入门以后，于嗣无助，于家无功，今日之事莫不是天赐良机，助小婿为府上立功？
于是小婿斟酌再三，决定尊崇天命，索性功夫不负苦心人，小婿最终以叁万两黄金的价格替南林府摘得宝图归，包裹内附宝图，望岳父大人笑纳。
林威眉头紧锁，心道：三万两黄金等于三十万两白银，这小子哪来的钱？难道是亦溪给的？她手里应该有些积蓄，可怎么会有这么多呢？
带着心中的疑惑，林威打开了云安一同寄过来的包裹，看到里面那件血渍干涸的羊皮卷，林威眉头紧锁，满脸嫌弃地抖开之后……
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可除了图画以外，上面的文字林威一个也不认识……不过这地图的做工精美，记录详细，倒不像是假的。
林威大袖一挥，将宝图和云安的信一同扫到一旁，转而撕开了徽州通广钱庄掌柜的的来信……
看完信上的内容，林威只感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百会穴，盛怒之下眼前一黑，再加上连日来的积劳，竟然一头栽倒在地。
外面守卫的家丁听到书房里的声响，先是来到门前叩了叩门，唤道：“老爷？”
“笃笃笃”“老爷，小的林禄，您怎么了？”
林禄敲了五六次也不见里头有回答，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说道：“老爷，小的斗胆进来了。”说完推门而入，看到林威竟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林禄吓的魂飞魄散，急忙去叫人了。
林府累富三代，富贵破天，区区三十万两白银还不够支付每年各方面的“孝敬”钱呢，林威之所以昏倒不是因为这个银子，而是这个“坑”了自己银子的人，是他从前最瞧不起的，最卑贱的乞丐！
林威何等人物？到底也是在商场，家族之内立于不败的老人精了，看完掌柜的信一下子就明白了云安的真实意图，而且这件事雍州城内那么多人都看到了，相信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回洛城，到时候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出来：这乞丐赘婿狠狠地敲了他这个岳父一笔，这让他的老脸往哪搁？
想他林威商场纵横半生，只有他赚别人的，哪有他亏的道理？老了老了，却在一个乞丐手上丢了晚节！
……
这边厢，云安上次递到宁王府的拜帖，经过十多天的沉寂总算是有了回应，云安换好衣裳，林不羡站在云安对面为她抖平罩衫上的小褶皱。
云安问：“你说……宁王拿到那三十万两没有？”
“不好说，估么着时间应该是已经拿到了，谁知道呢？”
“没事儿，要是宁王还没拿到，我就先不和他算账，等他拿到银子以后再说。”
“嗯。”
“对了，差点忘了……你先往后撤撤。”
“好。”
云安打开空间，把之前林不羡从那四十五万两银票里面拢出来的“烂账”银票拿了出来，揣到怀里关闭了空间。
“差点忘了这个，放在咱们手里妥妥的烂账，正好充数顺势给宁王，要是他已经收到银票的话，我就把这些给他，再想办法从他那边换点好银票回来。”
林不羡默默上前，往云安怀里掏了一把，然后又摸了摸云安的腰际，最后还想掀开云安的衣袍下摆去看看云安的腿。
云安笑着向后跳了一步：“你干嘛？”
“检查。”
云安无奈地看着林不羡，比划了一个蓝星的“投降”姿势，说道：“真的没有，那东西容易走火……我轻易不放在身上的。”
“去吧。”
“遵命！”
云安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一个箭步跳了回来，正好落在林不羡面前，吓了后者一跳。
云安眼疾手快，一把捞起林不羡的腰身，五指张开托住后腰向前一推，二人的身体便亲密无间地贴在了一起。
即便她们已经无比亲密地拥吻过，可林不羡还是那样羞涩，她的脸瞬间红透，美不胜收。
云安目不转睛地看着林不羡，勾了勾嘴角，低声道：“大早上就摸我……欺负人？”
“我哪有、欺负……你，我只是，只是……”
林不羡的解释终是没有说完，云安已经把后面的话成功吞到了自己的嘴里，林不羡猝不及防惊得朱唇微张，这正好顺了云安的心意，舌尖坚决地顶开了贝齿，一下子就勾上了里面的柔软。
“嗯~”林不羡嘤咛一声，先是推了云安几下，结果和上次一样，云安自岿然不动，林不羡便只能抓住了云安的罩衫，那平整的罩衫直被抓的起了皱。

第204章 讲讲道理
“草民云安，参见殿下。”
“起来吧，坐。”
“谢殿下。”
宁王府的正厅内，宁王高怀独坐首位，似笑非笑地端详着下手位的云安。
后者先是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放下茶盏转而与宁王对视，云安笑了几声，问道：“这么多天过去了，殿下收到了银子没有？”
宁王沉吟须臾，点了点头：“很顺利，银票本王已经收到了。”
“那就好，那我们来谈一谈……”
“欸，先别忙。”宁王竖起手掌，说道：“本王先给你说说这次的花销。”
“殿下请。”
“这三十万两白银……是银票。你知道吧？雍州境内没有林氏的钱庄，本王要想兑换成现银需要消耗一万五千两才能在当地兑换到，虽然在毗邻州府兑换也不是不行，但出了陇地的事儿，本王说的也不算。万一要是被什么强人给劫走了，本王无法正大光明地派人去追缴，这点你明白吧？”
“自然。”
“这笔账你认不认？”
“草民明白。”
“嗯，那还剩下二十八万五千两，在这里面本王要抽出一半来，安抚马帮和马三，抚恤马三的一众家眷，这笔银子你认不认？”
云安秀眉微蹙，没有第一时间作答。
宁王慢悠悠地说道：“本王与你诚心合作，才调动了马帮这股力量，帮内数百众，卖了藏宝图本王总要安抚一二吧？不然宝图卖了底下的兄弟们却没分到银子，这像什么话？料他们也不敢对马三有什么微词，万一要是有个别认为是林府没有支付购买宝图的银子的话……本王可约束不了那么多人。”
云安笑了笑，淡淡道：“承蒙王爷看得起草民，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草民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再说马三爷的士者气节草民也很钦佩，这笔银子是该给。”
“还剩下十四万两千五百两，按照之前的约定，你我三七分成……本王取四万两千七百五十两，剩下的归你。”
云安淡淡地看了宁王一眼，暗道：这有整有零的数目，宁王能这么快脱口而出……要么就是这件事他早有预谋，所有的台词和数目都有幕僚帮他写好，算好了。要么……就是宁王这个人其实非常聪明，至少在这个时代的人当众，宁王的心算能力堪称一流了。
云安毕竟在林府这样一个庞大的商贾家族生活过那么久，由于这个时代没有“九九乘法表”这种简单又先进的东西，导致整个时代的人心算能力都非常差，加减法尚可，到了乘除法的计算非常复杂……而且对算盘的依赖性很强，如果这些数字宁王是当场心算出来的，他的计算能力已经比林府所有的账房先生都强了。
我倒要看一看你到底是真聪明啊，还是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我上！
云安笑着说道：“殿下适才说，林府的银票在陇地无法置换，所以要损耗一笔银子是么？”
“没错。”
“草民认为殿下不如这样，草民分成的那部分，直接给草民银票就是，草民不在陇地换现银，就不涉及消耗的问题，陛下只需要算出您那部分需要损耗多少银子就是了。在就就是，草民这里……”云安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了八万三千两银票，放到一旁的小几上：“这里有八万三千两银票，都是陇地或者雍州府内钱庄发行的本票，给王爷方便就是给草民自己行方便，草民愿意用这些银票和王爷等价置换林府钱庄的本票，这样这部分也就不用消耗了，王爷意下如何？”
“可以。”
云安挠了挠头：“这回应该是多少来着？”
这大概是一道小学算术题，列出等式其实非常简单，云安看着宁王，对方也在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宁王才回道：“等本王请账房算完之后再告诉你。”
“这么私密的事儿，还是算了……王爷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一起当场算算吧？”
“好。”
“咱们先减去马帮分的那十五万两，剩下的部分殿下分四万五，草民分十万零五千两，再从马帮那里置换出八万三千两，需要交纳手续费的部分就是六万七千两，损耗的部分是……三千三百五十两。殿下置换现银需要损耗的部分是两千两百五十两，殿下？”
“……嗯。”
“马帮兄弟那边的损耗，理应草民和殿下各自承担各自的部分，即草民承担七成，殿下承担三成，至于殿下置换现银所造成的损耗，已经是分成完毕所产生的，所以应该由殿下独自承担。也就是说……草民应该获得十万零两千六百五十五两，剩下的就留在殿下这里，由殿下统一调拨分配吧。”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宁王阴着脸说道。
“适才草民说的是‘草民明白’还有‘这笔银子是该给’，殿下问草民认不认这笔账，草民可是没有说‘认账’的，账目要建立在道理的基础上，殿下适才的算法……草民觉得不甚合理，让草民怎么认呢？”
“你这是在教训本王？”宁王眯了眯眼，释放了些许危险气息。
云安正色道：“草民不敢，且不论王爷身份尊贵，就从长幼有序的层面说，王爷年长于草民，草民也不敢‘教训’王爷的。只是……还有这样一句话，不知王爷有没有听说过。”
“什么？”
“商场无父子。”
“商场无父子？简直荒谬，从古至今皆‘父为子纲’无父焉能有子？本王只听过战场父子兵，从未听过什么商场无父子。”
云安淡然一笑，镇定答道：“或许这就是商贾位居末流的原因吧，殿下不妨设想一下，若有一日草民夫妻从林府分家出来，遇到一桩买卖需要与林府角逐。如果成功自然能得到可观的利润，如果失败了……可能会万劫不复，倾家荡产，试问我们夫妻又该当如何呢？”
“自然是尊重孝悌，骨肉亲情，难道你们落魄了……林府就不管你们呢？”
“万一呢？万一就真不管我们了呢？”云安看着宁王，直直说道。
宁王沉默了，云安趁机继续说道：“林府产业遍布各地，可以说只要做生意，很少有人能彻底绕开林府，不与之打交道的。殿下打算让我们遵孝悌，让多少次呢？同样的道理……殿下长于草民，贵于草民，同我们夫妇与林府之间的关系一样，永远无法改变，难道就因为这个，草民连和王爷说句真心话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这……”
“在草民心中，王爷是位‘别具一格’的风流人物。就像从前，所有大人物都嫌弃草民乞丐的身份，唯独空谷兄和王爷不嫌弃草民卑贱出身，之后草民与王爷相交，虽然不多……但草民能感觉出，王爷并不在乎草民粗鄙，甚至有时草民因自幼没习过礼数，冲撞了王爷，王爷也不会追究。草民之所以拖家带口不远万里来到陇地，投诚王爷门下，就是看中了王爷宽广的心胸，觉得王爷定不会做出卸磨杀驴，妒忌贤能之事，承蒙王爷抬举，现今草民和王爷之间，算是建立起了一个‘合作共赢’的关系，草民觉得，一个健康的，长远的合作关系，都要建立在一个相对‘公平’的前提条件下。王爷您觉得呢？”
云安一连串的高帽戴的宁王高怀颇有些飘飘然，偏偏云安说的恳切又认真，让人无法怀疑。
其实类似的话宁王已经听过许多，处在宁王这个位置上，自然不会缺少溜须拍马的人，但云安一直以来的形象在宁王的心中是有些特殊另类的，最直观深刻的就是春华郡主的事情，春华郡主走失，自己跑到了云安所在的客栈里，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云安不仅不贪功，还请来了玄一道长将郡主妥帖地送回原处，而且自家姑母要给云安赏赐的时候，云安的表现也不错。
之前的几次接触，云安给宁王留下的印象都是不慕名利，放浪形骸……让这人说几句阿谀奉承的话，可能比让他出去打个人还困难吧。
宁王的脸色好看多了，还带着一丝丝笑意，答道：“你说的倒也不错，只是……有一件事本王一直都不太理解。”
“王爷请讲。”
“你真的是个乞丐么？”问完这个问题，宁王一直观察着云安，他早就派人查过云安的底细，凭借宁王府庞大的情报网居然一无所获。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世上根本没有云安这个人，姓氏和身份都是这人凭空捏造的假身份。
要么……就是云安的确是一个乞丐，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自幼孤苦，全家颠沛流离，出生的时候就是乞丐，自然也就无处落户，成了黑户。
云安心头一跳，却端的面不改色，微笑答道：“还要多谢殿下为草民主持了这桩好姻缘，草民有幸娶得如此贤妻，三生有幸。”

第205章 打人打脸
听到云安这话，宁王哈哈大笑，叹道：“看来本王今后要多做媒人了？”
“王爷慧眼如炬，点石成金，您主持的姻缘自是不会错的。”
宁王被云安拍的很舒服，唤道：“来人呐。”
一侍卫推门而入，说道：“殿下，有何吩咐？”
“带他到账房去，支银票。”
“是。云爷，请吧。”
“谢殿下！”云安随着侍卫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朝宁王行了一个拱手礼，说道：“禀殿下，草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王爷能否应允？”
“说说吧。”
“是，六月初八是草民岳母大人的寿诞生辰，这也是草民入赘林府第一次给岳母大人过寿诞，思来想去几个月也没有想好送给岳母大人什么礼物，就想着……能不能请王爷赐些什么给草民，作为岳母大人的寿诞贺礼？”
宁王贵为一字亲王，他赏赐的东西虽然不比御赐，但也要比一般藩王赏赐的东西分量重，特别是对林府这种门第而言，是可以作为传世之物流传下去的存在。
不过云安提这个要求分寸拿捏的很好，她管宁王要东西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出自一片孝心又赶上了寿辰，师出有名。
再就是，林府这座大厦虽然倾颓的势头早已显现，但林夫人只是林府的女眷，膝下又没有儿子，宁王就算是赏赐什么东西，对朝廷而言也没有那么敏感。
最后便是，来而不往非礼也。云安和林不羡来雍州的时候，林夫人给她们两个带了好几马车的礼物，分别送给李青山李知府的夫人，宁王妃，云安又“自作主张”送了宁王母妃一份礼物，反正宁王的母妃和李青山的夫人是姐妹关系，既然妹妹都送了，怎有不送给姐姐的道理呢？
三方的礼物都收了，赶上林夫人的生辰你们总该表示表示吧？
果然宁王在听完云安的话之后，沉吟片刻，答道：“令堂是林府的内眷，本王乃外男，无亲无故的突然做赏赐于理不合。这样吧……等明日本王去给母妃请安时，问问她老人家的意思，若是她老人家心情好，就请她赏赐些什么。若是不行，就让王妃给令堂准备一份贺寿礼，这总行了吧？”
云安瞬间咧开了嘴，笑的那叫一个灿烂，作揖道：“草民谢过王爷！”林夫人并非云安亲母，这宁王府内也没有林府的眼线，云安依旧能展现出这份真挚的孝心，宁王似乎也被云安的这份赤诚所打动了，露出笑容：“去吧。”
“草民告退。”
……
云安走后，从木雕屏风后面款款走出一抹品红色的身影，自然地坐到了宁王身旁空出来的那个主位上，平日里这个位置都是宁王妃坐的。
宁王也只是扫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
耳畔传来玉纤纤娇滴滴的声音：“王爷，马帮的人不是说，云安在老长亭马场倒卖藏宝图，敛了四十五万两白银，您怎么也不和他谈谈这笔银子的分成？”
宁王淡淡回道：“本王忘了。”
……
宁王答应赏赐给林夫人礼物的事儿，令云安非常非常开心，出了宁王府云安翻身上马，回去的路上云安的嘴里都哼着小曲儿。
回了客栈，云安发现今日的客栈里头很热闹，暗道稀奇，因为这间客栈的价格是其他客栈的好多倍，而且之前住在这里的大漠商旅都陆续采买好了入大漠的物资，相继离开了。
云安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背着手，信步进了客栈，没想到就看到自己身边的四名护卫和几个穿着毛皮装束，粗犷的男子争执的面红耳赤。
孟广威更是用拳头将桌子敲的“砰砰”直响，好像被气得不轻。
“别吵了，爷回来了。”周六大喊一声，大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那几个皮草男子也转过身看着云安，云安扫了一眼，楼梯上站着荟兮和由仪，见云安回来了，二人转身离去，大概是给林不羡报信儿去了。
“哟，怎么了这是？吵成这样，也不怕别人笑话。”
周六快步来到云安面前，低声禀报道：“爷，这几人自称是在爷那儿买过藏宝图的，买回去之后又反悔了，结伴过来找爷退钱的。依小的看，就是浑水摸鱼来闹事儿的，分明是看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好欺负。”
“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是。”
有人来“退货”这是云安当初没想到的，藏宝图毕竟不是一般商品，你看都看了，抄也抄了，谁知道回去之后有没有再画几份？竟然还敢来退货？可能是真的觉得他们好欺负了吧。
云安来到几人面前，还没等开口，其中那个带头人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卷羊皮纸，一把甩到云安的胸口，说道：“劳什子还给你，老子不想买了，退钱给我。”
剩下的三人也纷纷效仿，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份宝图拓本，要么丢给云安，要么丢到云安脚下，嚷嚷着：“我们也不要了，退钱。”
除了周六，剩下的三人见云安被如此对待彻底压不住火了，冲上来就要动手。
云安却大喊一声：“都住手！”三人虽怒不可遏，但还是听了云安的命令，愤愤地收住了拳头，避免了一场争斗。
云安侧头对周六说道：“去给我搬把凳子来。”
“是。”周六搬来四方凳子，云安先将几张藏宝图的拓本都捡起来捏在手里，才坐了下去，翻看手中的藏宝图，发现记载的或多或少有些不全，不过将这四份藏宝图放到一起，就会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这四份藏宝图上面记载的“残缺”的内容拼凑到一起之后，差不多就是一幅完整的藏宝图，看来这些人也不傻，知道时间不够，不可能把整幅藏宝图都抄录下来，于是只着重画了一部分，几个人加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幅完整的藏宝图，然后再相约着一起来“退货”？
云安冷笑一声，平静地说道：“几位，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瞧瞧你们几位的藏宝图，四人拼在一起正好是一幅完整的地图，想必此刻四位已经人手一份完整的藏宝图了吧？”云安虽然语气和善，但丝毫没有留情面，直接把四人的小心思给戳穿了。
四人对视一眼，最后由刚才那个第一个把宝图摔在云安胸口的男子说道：“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我们现在就是不买了，赶紧退钱给我们，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云安微笑问道：“要是不退，几位打算怎么办呢？”
“别怪我们不客气！”那人强硬地说道。
云安撩起衣襟下摆，翘起二郎腿儿，说道：“几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一金一宿的房钱我们交着，相信掌柜的会保护客人的安全的。”
那人眼珠一转，反呛道：“我就不信你永远都不踏出这间客栈的门，到时候……”男子的话还没说完，云安已经眯起了眼睛，所有人都不曾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羸弱，说话斯文温声的人竟然会突然动手！
云安的动作快到让人眼前一花，她急速起身，“啪”的一声将手中的四张羊皮纸打在那男子的眼睛上，这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羊皮，猛地抽在眼睛上是很疼的。
那男子也不禁发出一声痛呼，云安的动作却更快，赶在男子捂脸之前，抡圆了胳膊一拳打在了那人的鼻子上，一股酸痛之感直冲七窍，男子的眼睛算是彻底睁不开了。
云安看明白了和雍州这些穿皮毛的男子讲道理是没用的，他们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过来敲诈，就是觉得云安他们好欺负。
说白了就是相比于规矩和道理，这帮人更信奉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既然如此，云安又和他们客气什么呢？要么不动手，动手就一定要取得彻底的胜利，今日认怂，后患无穷！
一次性把他们打服了，打到他们再也不敢来，打到其余在暗中持观望态度的人，彻底绝了这个念头！这次打不服他们，以后要是趁着自己不在又来闹事，万一伤到她们家亦溪怎么办？必须把这个可能性永远地扼杀在摇篮里！
一想到这些人可能会伤害到林不羡，云安的心里便再没了顾忌，在时光岛上练就出来的那股子狠劲儿瞬间回归身体，云安转身抄起凳子，根本不讲什么武德，趁着男子目不能视的空档。用尽全力把凳子砸到那人头上！
不得不说这凳子的质量是真不错，蓝星电视剧里那种“砸人就碎”的场面没发生，凳子完好无损，被砸的人却见了红，趴在了地上。
四大护卫见自家主子都动了手，再不客气，一拥而上，以四敌三，与剩下的三人打了起来。
云安也不含糊，丢下四方凳去抄了一只长凳用双手提着，专门照人家后脑轮，云安在后面默默“下黑手”战局很快就分出了胜负，周六他们要将四人丢出去，却被云安给叫住了。
云安对掌柜的说道：“没用上你们的人亲自动手，帮我们把这几个人丢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这总不过分吧？”
“小的明白。”掌柜的朝伙计使了个眼色，后者带着一队精壮男子出来，每两人拎着一个，把倒在地上的四人都抬了出去。
“散了吧，我去看看夫人。”
“是。”
云安丢下手中沾了血的长凳，快步上了楼。

第206章 林家有后
云安回了房间，林不羡已经把茶沏好了，云安笑着坐到林不羡的对位，林不羡将冒着白烟的茶推到云安的面前，柔声道：“动手了？”
云安挑了挑眉，答道：“想强吃咱们的宝图，我还惯着他们吗？今天要是被他们得逞了，用不了多久这客栈的门槛儿都得被要‘退货’的人踏平了，雍州境内没有林府的产业，这帮人一个个的都是欺软怕硬的，威信得咱们自己树立。”
“别伤到自己就好。”
“放心，有周六他们四个呢，再说我又不是不能打了。”
林不羡笑了笑，喝了一口茶，问道：“没记错的话，我们住进来之前周六好像说过，这间客栈和宁王殿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店内所有客人都受到保护，为何这次掌柜的不出面呢？”
“我想可能是不久前掌柜的接到过某种‘观察’我的命令吧，只要不危机生命他们应该都不会出手，新的命令可能还没有下达，毕竟我对宁王而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他没有必要专门分出那么多精力来给我，什么时候想起来再吩咐一句也是有的，所以客栈掌柜才会选择观望。不过这件事客栈和它背后的势力想置身事外也难，刚才我和他们四个把来闹事的人都给放倒了，让掌柜的派人把闹事的给抬出去的，这个时辰外面正是热闹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几个来客栈里闹事的人被客栈的打手抬了出去，有人身上还见了红，相信足以震慑藏在暗处观望此事的人了。”
“……我不担心旁的，只怕这群人贼心不死，觉得你看起来瘦弱好欺负，会伺机再对你不利。”
云安动手打人最大的原因就是担心他们对林不羡不利，没想到林不羡的担忧与她如此的相似。
云安抬手抓住了林不羡的柔荑握在手中，柔声安抚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倒是你……让我担心。”
“若无你陪在身边，我是不会踏出客栈半步的，你不必担心。”
云安托着下巴，眉头微蹙，林不羡见了也不再言语，她知道这是云安思考时才会有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云安浅浅地呼出一口气，拉着林不羡的手郑重地说道：“亦溪，收拾收拾咱们投奔宁王去吧？”
“什么？”林不羡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人思考了这么久竟然说出此等天方夜谭？
“我说，咱们收拾收拾，搬到宁王府上去住吧，现在咱们的生命安全都受到威胁了，玉纤纤不是还想和你义结金兰吗？那就让她拿出点儿诚意来啊，我估计宁王手里怎么也得有个别院什么的吧？就算没有……宁王府那么大，好几百间房子，还容不下咱们这几个人吗？”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云安斟酌良久才决定吐露真实想法，她望着林不羡，眼中尽是疼惜，说道：“不想委屈你嘛~，想想你从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虽然不是完全自由但想出门的时候也能出门，林府的院子那么大，是想赏花还是荡秋千的都随你，洛城虽然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但也是个四季分明的好地方，不像这里昼夜温差大，每天都是扬沙天，还干的要命。你明明可以拥有那么好的生活，跟我出来之后却只能住在这逼仄的客栈里，其实……我也想过在雍州也买一处院子，可此地民风彪悍，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我担心会出事情。其实……我也觉得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这地方气候恶劣，他们赚钱多不容易？可能一条人命都换不来一千两。不过他们想错了，想让我吐银子那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事儿，这都是咱们小林府的根基，我是一分钱都不会吐出去的。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咱们还是先去宁王府上住一阵子，或者以生命受到威胁为由，请宁王安置咱们，这样至少你想出去透透气的时候，不用强迫自己待在房间里。”
林不羡看着云安，若是按照她一惯的性子，是不会赞同云安的提议的，毕竟双方身份相差悬殊，此事不仅成功的可能性太低，还于理不合……
但林不羡知道，云安已经很努力了，只是这世道充满了无可奈何，林不羡能体会到云安想要把最好的都给她的这颗心，不忍再让云安难过，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说道：“再等些日子吧。刘姨娘就快临盆了，等确定了那孩子的身份，咱们再动。”
“也好，要是刘姨娘生了女儿，咱们以后还是要回去的，要是生了儿子……我会保护好你的。”
“嗯。”
“对了对了。”云安突然来了精神，摇了摇林不羡的手，兴奋地说道：“有一个好消息我忘了告诉你。”
“什么？”
“今日我向宁王提了一个请求，六月初八不是娘亲的寿诞生辰吗？我就说我想了好久也不知道送娘亲什么礼物好，请宁王殿下开恩，赏赐点儿什么让我当做贺寿礼物送给娘亲。”
林不羡有些惊讶，在她看来云安这个想法够大胆，身居末流的商贾，竟敢空口向皇家贵胄讨赏赐？
“宁王殿下……怎么说？”既然是好消息，自然是答应了，可林不羡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说娘亲是林府的内眷，他是外男，没个由头突然送东西给娘亲这不太好，不过他可以去问问老太妃，要是她老人家心情好，说不定可以赏赐些什么，要是老太妃不愿意呢……他就让王妃以个人名义送娘亲些什么。”
林不羡不由得赞叹道：“看来宁王殿下真的很赏识你，今后你更要小心行事，不要让宁王殿下‘失望’，否则……你承受的怒火也要比旁人更甚。”
“我知道，你放心。其实我也没怎么讨好他，就是维持常态就够了。”
“我听包括父亲在内的不少人都说过，宁王殿下最是心高气傲，极看重皇室身份，从不与士族之外的人深交，特别是商贾之流……想要高攀这位殿下，难如登天。他能莅临我的生辰宴，父亲和李知府下了很大的功夫才促成的。你身为商贾又兼了一个‘赘婿’的身份，别说是宁王殿下……就是一般的士族也未必会看重你，男子舍弃传承之责‘入赘’女方家族，是被‘气节’所不允许的事情。宁王殿下不仅选择和你合作，还能答应你给母亲准备寿诞礼，是逾制破格的恩典了。所以不管你是真情还是假意，今后……要千万小心，若是宁王想要除掉你，我拼了命也救不了你。”
“你放心，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格外小心的，我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完成，那么多人把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我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林不羡看着云安由衷地说道：“你成长了好多。”
“还好不晚。”
云安又问林不羡：“娘亲的寿辰之后就是你的生辰了，今年你打算怎么过？”
“你记得我的生辰？”
“当然啦，六月十五嘛，我来到这里吃的第一场大型宴席就是你的双十生辰宴了，时间真快啊……算算日子，我来到这个时空已经一年了。”
林不羡目光粼粼，说道：“你的生辰比我早四天，还是先问问你今年的生辰打算怎么过了。”
云安惊奇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哦……我知道了，是……”
“是问名贴上写的，我看过，便记下了。”
……
又过了些许时日，林不羡和云安接到了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宁王派人来通知云安，老太妃可怜云安的一片孝心，破例赏赐给林夫人一根兽头拐杖，让云安择日到宁王府去取回。
坏消息是，据外桩密探飞马来报，刘姨娘生了，探子从稳婆那儿亲证，生的是一位公子，探子的信中还说：他们留意到刘姨娘生了孩子之后，派出一位丫鬟出门报信儿，然后就有人快马加鞭带着消息离开了……从方向上判断，应该是往洛城那边去了。
大概是算着日子一早派过来等消息的人。
林不羡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接到的密报拿给云安看，云安看完上面的内容，发出一声长叹，揽过林不羡的娇躯，安抚道：“你就当天意如此吧，世事难料，也许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即便早就接受了现实，也做足了心理建设，林不羡的表情还是难掩寂落，她依偎在云安怀里，低低说道：“我只是心疼娘亲，她最是要强……等这孩子被抱回去，娘亲该有多难受呢？”
林不羡的眼眶红了，云安见了自是心疼不已，改为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轻抚过林不羡的背，安慰道：“娘亲有了老太妃赏赐的兽头手杖，当家主母的位置稳若泰山，就算是你爹大发慈悲把刘姨娘也一并接回去，也休想撼动娘亲分毫。你放心，过两日你先给玉夫人下拜帖，到宁王府去小住几日，我领了太妃的赏赐亲自把贺寿礼给娘亲送回去，你本人不在，再加上这根手杖的加持，我看你爹敢如何。你要有什么想和娘亲说的，都写下来，我一定会把信当面交到娘亲的手里的。”

第207章 不羡入府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林夫人的生辰了，云安和林不羡商量后决定，由云安带着兽头拐杖快马加鞭返回洛城，林不羡则修书给玉纤纤，询问是否能到玉纤纤所在的“梨院”住上一段时间，对于不能给自家母亲过寿诞这件事儿，林不羡是有些遗憾的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刘姨娘生了儿子，林威对林不羡的态度和定位必然会转变，可以说在林不羡没有完全准备，亦或者说是小林府彻底支起来之前，林不羡都不宜露面了。
没了这层“亲情”的羁绊，林威想要以父亲的身份束缚，发落了林不羡其实是很容易的，这次云安独自回去，并适当把林不羡在宁王府做客的事情透露给林威，能起到一个很好的威慑作用，不仅能让林威投鼠忌器，还可以很好地保护云安的安全。
云安安慰林不羡，道：“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娘亲的寿诞了，此去洛城路途遥远，我一个人快马加鞭还好，要是你和我一块去免不了要受累受苦，我可舍不得。你带着由仪和荟兮住到宁王府后院去，也算是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宁王其实是个挺讲究的人，我在老长亭马场得的那四十五万两白银，他只字未提分成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和自己的表弟抢人，但我相信他能保护好你的安全。至于白大夫和黄精玉竹两位姐姐，只能和周六他们一起留在客栈里了。”
林不羡秀眉微蹙，说道：“我还是不放心你自己回去，就算四个护卫不全带着，至少要带上周六吧？一路上投宿，采买食物总要有个人替你跑腿儿。”
云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道：“忘啦？我这里有一张电子地图，咱们一路过来的时候我的地图已经自动更新了，上面记录了很多标记点，我不会走丢的，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带上别人反而不太方便，老太妃给的那根手杖是她从前用过的，有些年头了，我背在身上万一不小心损坏了，可就再也要不到了，周六要是跟着我一起回去……我又怎么使用空间呢？食物和水，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会带足的。我的空间里还有不少应急药品，帐篷和变色冲锋衣，防狼喷雾，驱赶虫蛇的药粉……它们可以让我这一路更舒适安全，只是不方便被熟人看到，顺路我还想去办点事儿，还是让我自己走吧。我把燧发枪随身带在身上，别担心。”
林不羡权衡良久，也只能依了云安，仍嘱咐道：“路上别管闲事儿，走到不熟悉的地方不要乱吃东西，尽量挑自家的客栈住，千万保护好自己。”
云安抱住林不羡，叹道：“只可惜不能给你过生日了。”
林不羡回抱云安，说道：“我也是。”
……
不同于云安，林不羡递给玉纤纤的拜帖很快就得到了回应，拜帖送去的当天下午，玉纤纤就派人来通知林不羡：明日她就会派人来客栈接林不羡入府，请林不羡收拾好行李。
云安诧异道：“怎么这么快就有答复了？难道这玉纤纤真的这么受宠？”
林不羡解释说：“纤纤姑娘曾言，宁王殿下许诺她，梨院之内有绝对权力，无论做什么都不用请示。”
“哦……”
翌日一早，宁王府的马车便到了，周六等人将林不羡和由仪荟兮的行李装上马车，云安骑着马送了林不羡二里地才回来。
回到客栈，云安部署了一番，她和林不羡的客房费用仍旧缴纳，免得她们回来了没地方住。再有就是嘱咐周六他们一定要保护好黄精玉竹和白大夫三位姑娘，云安拿出一千两银票交给周六：“我和夫人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们先用这个，我很快会回来，应该够了。”
周六收起云安的一千两，从怀中贴身拿出一张，面额为一万两的银票郑重地交给云安：“爷，这张银票小的收了，这张银票原物奉还。”
云安这才猛然想起，那日林不羡不见了，她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随手给了周六一万两，可能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过后云安就将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
云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周六的肩膀，收回了银票。
林不羡入宁王府的当天，云安也出发了。
骑马出城，行至僻静之地，云安便将老太妃赏赐给林夫人的兽头拐杖和林不羡写给林夫人的信一并放到了空间里。
身后背着行囊，马鞍的袋子里放着一些食物和水，钱袋里放了些小面额的银子，怀中揣着燧发枪，心中念着林不羡，耳边回荡着临行前一夜，林不羡对自己的声声叮嘱，脑海里回放着昨夜二人自然相拥入眠的画面，云安踏上了回洛城的路……
……
琴声悠扬，声声入耳。
梨院的墙外种了好多柳树，从树干的粗细上来看，至少也有几十年的光阴了。
杨柳依依，柳条随风摇曳，只是现下正好是雍州这边柳絮纷飞的季节，看着这满天飞舞的柳絮由仪发出一阵惊呼。
雍州干旱柳树不好活，在城内几乎看不见柳树，但宁王府是何地？只要喜欢，就算从其他州府拔了运送过来又如何？
荟兮还没反应过来，由仪已经掏出绢帕，蒙在了林不羡的脸上，只是绢帕并不能完全将林不羡的头罩住，由仪又慌忙地随手抖开一件包袱，用包袱布罩在了林不羡的头上。
“小姐，你不要紧吧？”由仪担忧地问道。
林不羡摇了摇头，平静地答道：“无妨，走吧。”
一旁的宁王府丫鬟和荟兮不明就里，荟兮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由仪抢白道：“柳絮，这柳絮！”
“柳絮怎么了？”
“我家小姐自幼就碰不得这柳絮，只要稍稍沾上一点儿，皮肤就会赤红，严重的时候还会肿起来，大片大片的起疹子！”
“怎么会这样？！”荟兮惊呼道。
由仪一边扶着林不羡在丫鬟的引领下往梨院里走，一边低声答道：“娘胎里头带出来的病了，白大夫说是一种热症。小姐小时候为了治这种热症遭了好些罪，什么外敷内服的药也不知用了多少，都不管用的，最后老爷出面买下了洛城内所有的柳树，命人要么砍断，要么拔掉换成别的树，才算完呢。”
被盖着头的林不羡默默地走着，不语。
她略垂着头，只能看到巴掌大的地方，不时有柳絮擦着她的身体飘过去，林不羡的一双手对插在袖子里，回忆突然翻涌起来，她记起了好多年少时候的事情，那时候的父亲会将自己抱起用胡茬扎过自己的脸颊，那时候的母亲一到柳絮纷飞的季节便会愁容满面，去“香供养”的次数更频繁。
后来有一年，在一个并非到清虚观静修的月份，母亲带着自己上了山，请出三位玄字辈的天师为自己看过，她们都摇了头。
回来以后，洛城内的柳树便都消失了，从此偌大的洛城里，再无柳絮纷飞。
林府的后花园虽然有几颗柳树，但那是从风水角度考虑才留下的，而且用特殊的汤药浇灌过，不会结出柳絮。
……
想到这里，林不羡不禁问自己，如今这种局面，自己到底算不算是一种“忘本”呢？
这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啊……因为被照顾的太好，就连自己都快要忘记有这病的存在了，甚至对“柳絮”这种东西，乍一看到竟然是陌生的。
如果放到一般人家的女儿身上，大抵一生的困扰吧？哪怕最后因为这病搭上了性命，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不羡发出无声地叹息，被由仪搀扶着进了梨院。
“夫人请稍候，容奴婢去禀报一声。”
“多谢。”
丫鬟上了台阶，停在门口：“夫人，云夫人到了。”
琴声止，几个呼吸后，门从里面打开了，穿着一袭品红大袖的玉纤纤亲自出门来迎。
看到林不羡头上顶着“盖头”玉纤纤快步来到林不羡面前，疑惑地问道：“林小姐这是？”
林不羡行了一个万福礼，答道：“民妇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沾不得柳絮。”
“原来如此，快随我进来……”
“多谢。”
玉纤纤从另一侧搀住林不羡的胳膊，扶着人往里走，一边回头吩咐道：“立刻去找几个人，用两根竹竿杆中间拉上细细的网……算了，还是用棉布把，棉布沾上水，把这院里院外细细地给我过一遍，再把花匠叫来，好好裁剪裁剪墙外的柳树。”
“是，奴婢遵命。”
“来，小心台阶……”
“多谢。”
玉纤纤又吩咐道：“晓枫，你带这两位姑娘到住的地方去，帮她们把行礼放好，再带她们熟悉熟悉这院子，若是饿了就传饭。”
“是。”
由仪和荟兮朝着玉纤纤和林不羡做了告退，才随着丫鬟离去。
玉纤纤扶着林不羡进了门，柔声道：“等一等。”
玉纤纤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林不羡头上的包袱布和绢帕，开门丢出门外。“别动啊，先等下。”然后快步到里面去，回来的时候手中拿了一方沾湿的净布，上下打量林不羡，说道：“转过去我看看，柳絮这东西很麻烦的，我看看你沾身上没有，帮你擦擦。”

第208章 淟州办事
……
另一边，云安日夜兼程，只要不下雨就会赶路，而且一般会赶路到很晚，直至伸手不见五指才会找一个隐秘的地方拿出保护色帐篷裹在里面睡觉，次日清晨天蒙蒙亮就会起来继续赶路，每经过一处骡马市便舍弃了之前的坐骑，换上一匹膘肥体壮的长途马。
功夫不负苦心人，云安赶路的速度堪比六百里加急的驿官……让原本至少要一个月才能走完的路，硬生生地节约出了十天……
进了中原地区还有很充足的时间，云安便绕个远往淟州那边去了，正好看看之前在淟州做的部署进展如何了。
淟州西四坊那边，住着林不羡的大姐林不瑜一家，其夫吕颂人称四坊吕爷，原先是专做番邦生意的，无意中接触到了番邦的番火筒即军火，本想拉云安共襄盛举，遭到拒绝后又请其夫人出面游说，为了安抚长姐情绪，林不羡做主将林氏途径淟州的陆运管理权都给了吕颂，吕颂也借机转行……
再过阵子就是林夫人的生辰，依礼林不瑜一家也要去给林母贺寿，云安打算过来碰碰运气，如果林不瑜一家还没出发，她就找吕颂办点事儿再结伴一起回洛城，正好可以掩人耳目。
云安回了云宅，由于之前没有通知，吓了管家一跳，云宅内一切如故，虽然主人不在依旧能做到井井有条，云安表扬了管家几句，让账房给所有人都发了赏银，回到书房打算给吕颂写封拜帖，进去一看……书房内一半空间都是林不羡的东西，空气中似乎还残存着林不羡一直用的那款徽墨的馨香，云安恍惚了一阵，眼前闪过林不羡端坐在书案后头看书的模样，才分别了不久，思念便已如此深沉。
云安来到林不羡的书案后坐定，摸了摸摆在上面的文房四宝，一尘不染，看来宅子里的下人们很用心地在打理宅子。
云安裁了一红一白两张纸，又撩起袖子研墨，提笔写道：“吾妻雅鉴，悉别数日，朝思暮想，吾妻安否？”不同于写给林威的那封白话还有些粗鄙的信，光看这个开头……感觉至少写信的人是读过几年书的，而且夫妻二人感情极好，可能是新婚燕尔。
云安写给林威的那封信多少有些故作不堪的成分，而给林不羡写信的时候，云安的心中满是思念和柔情，目光是温柔的，嘴角是扬起的。
云安端正地捏着毛笔，案上的宣纸用镇尺压着，另一只手拎着袖口，看着自己一口气写完的十六个字，愣了愣。
这个书信的开头，无论是措辞还是格式都符合燕国的规矩，可自己在写的时候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吾于云宅书房内提笔，睹物思人，愿相思如丝，乘西风归去，环绕吾妻身畔。白驹过隙，日月匆匆，再过些日子你我成亲便满一年，吾定当竭力赶回。不日，吾即同大姐一家共启程回洛，淟州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保重，并送春绥。云安。”
云安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将宣纸放到一旁阴干，又拿过红纸给吕颂写了一封拜帖，待两张纸上的墨迹都干透，云安唤道：“来人！”
“老爷，小的多福。敢问老爷有何吩咐？”
“进来吧。”
“是。”一位年轻的家丁推门进来，迈过门槛儿以后便垂下头，一眼不多看，挪着步子来到云安的书案前，还有好几步远便停了下来。
“你去把这封红色的拜帖送到西四坊的吕府，交给吕府大爷。这封落了蜡封的信，到城里去找个最好的镖局，要最快的红头镖，地址我写在这张纸上了。”
多福双手接过云安递过来的东西：“是，老爷还有吩咐么？”
“没了，去吧。走镖的银子你让镖局直接到家里的账房取就行。”
“是，小的明白了。”
……
多福离开后，云安起身在书房里踱步，来到书架前面，抬手抚过上面的书脊。
独自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云安回房去洗了个澡，又让厨房给自己做了四菜一汤，这连日来的奔波总算是好好地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又在院子里走了走，申时睡下，天还没亮云安便起来了，打开空间拿出易容的装备和衣裳，走出房间的时候云安已经变了一个人。
骑着马往码头的方向去了……这个时辰正是码头忙碌的时候，云安到老地方一看，有些番邦船已经离开了，不过那艘之前云安和船长谈过一笔生意的番邦船还在，云安刚一靠近那边就被人了出来，特别是被云安救下的一位番邦人，看到云安后“嘭”地一声放下了正在搬运的箱子，离着老远就做出了“握手”的动作，快步过来，叫道：“相先生！很高兴见到您。”云安之前和林不羡双双穿了男装来逛码头，林不羡化姓为齐，云安化姓为相，取名相林。
云安与那水手握住了手，笑道：“杰克，好久不见了。”
杰克没想到云安还能记住自己的名字高兴地说道：“多谢相先生救了我，船上的人对我都很好，虽然工作累了点，但是有酬劳的，我马上就可以回家了，还攒下了一点点钱。”说着杰克抬起手，示意云安看自己手心和手指上面结出来的茧子。
云安替杰克感到高兴，说道：“自由总是宝贵的，回家报了平安其实还可以继续做水手，当然我也很欢迎你来燕国找我。”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很愿意跟着先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加入？”
“不急，你先回家去报个平安，如果家里同意，你可以明年跟着船队一起过来，当然也可以带着你的家人，这里毕竟没有战乱，只要勤劳一定会有饭吃的。”
“谢谢先生！”
“可以带我去找你们的船长吗？我有件事情想和他谈谈。”
“当然，能给您带路是我的荣幸，先生。请这边来。”
“谢谢。”
杰克带云安来到了船长办公室，房间里烟雾缭绕，船长伯特莱姆正坐在椅子上，一双穿着牛皮靴的脚叠在一起搭在桌子上，嘴里叼着烟斗正在吞云吐雾。
“船长，相先生来了，他想见您。”
伯特莱姆拿下双腿，起身道：“快请相先生进来。”
“先生请。”云安进了办公室，杰克从外面带上了门，房间里的味道呛的云安直皱眉，咳了几声，笑道：“抱歉，打扰船长享受休闲时光了。”
“相先生快坐，我就知道相先生一定不会让我等到明年的。”
云安笑了笑，伸手掏到怀里，拿出一沓银票放到船长的办公桌上，说道：“这里是五万两，加上之前的‘订金’足够支付了。这些都是燕国第一富豪家族，林氏旗下钱庄的本票，随时可以兑换成现银，希望到时候伯特莱姆船长，不要让我失望。”
伯特莱姆拿过银票，他与燕国贸易多年，认识银票上面的数字，数过张数以后才答道：“相先生是位真正值得人尊敬的绅士，我们海豚号也会给相先生同等的回报，只要我们兑换到银子，明年的信风季我们一定把相先生之前订购的东西带过来。”
云安与船长握过手，说道：“我很期待船长先生给我的答卷。”
“我的荣幸。”
“听说你们再过几天就要离开了？”
“是的，我们要赶上最后一个信风，不然会浪费数倍的人力，还会提高航行的风险。”
“一路平安。”
“谢谢。”
……
从码头出来，云安又买了一些番邦的特产，差人送到码头外的一家商行，回到云宅再打发人过去取回来。
云安溜回自己的房间还没到午时，卸了易容换好衣服，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老爷，西四坊的吕大爷派人送了口信儿过来，传信儿的就在门口等着呢，请老爷回个信儿。”
“说吧。”
“吕大爷说，申时三刻请老爷莅临西四坊吕宅，吕大爷给老爷摆宴接风。”
“知道了，你过去告诉吕家的家丁，我一定到。”
“是。”
云安看了看时间尚早，就到书房去读了会儿书，然后打开空间取出在雍州买的送给大姐一家的礼品，叫家丁牵了马来往西四坊去了。
从雍州回来以后，再看淟州难免觉得这边的街道很窄，空气湿润舒适，不过这股鱼腥味越往西四坊那边走，越浓郁。
西四坊多是些打鱼人在这边安家，路窄，家家户户门口都修有流水渠，马车不太方便，可怜的马儿，马鞍上脖子上挂的都是礼物……
吕宅的正门口，站着三大一小四个人，其中两名是家丁，另外两名是吕宅的老管家和吕家的长子吕齐。
吕颂毕竟是云安的姐夫，亲自出来接便太疏远了，派来长子正好合适。
“齐儿！”
吕齐转过头，眼前一亮，雀跃叫道：“四姨丈！”
云安一勒缰绳翻身下马，自有家丁过来牵马拿东西，老管家也向云安行礼道：“云爷，老奴与公子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里面请。”

第209章 投资入股
“大姐夫太客气了。”云安笑道。
“云爷请！”
“四姨丈，齐儿饿了。”
“走，咱们进去。”
老管家拎起衣襟下摆，快步上了台阶，中气十足地吼道：“开门迎贵客！”
吕宅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宅内竟也站了迎接云安的人，各个精神喜庆地朝云安请安到：“见过云爷。”
云安被吓了一跳，吕齐“咯咯”笑了一阵，说道：“四姨丈，这都是家里新来的下人，爹和娘亲说四姨丈是咱们家的贵客，所以就让所有还没见过四姨丈的下人都到门口来接您了，爹说：吕家的人不能不认识您。”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除了林不羡之外，商人之中云安最欣赏的其实是吕颂，从吕颂的身上云安能看到一种蓝星种花家大多数平凡百姓身上具备的品质：坚韧，专研、勤劳、自强不息。
虽然之前军火的生意没成功，但不得不说吕颂的商业眼光很独到，也有胆识和气魄，他之所以还没腾飞，真的只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运气。
吕宅一下子多了十几位下人，云安明白：这是吕颂接管了林府所有途径淟州陆运的管理权，赢得的红利……
“大姐夫和大姐真的是太客气了，谢谢。”
“云爷，您这边请。”
云安领着吕齐跟着老管家一路来到了膳堂，吕颂夫妇已经等在里面了，吕齐松开云安的手，规矩作揖：“爹，娘亲，四姨丈来了。”
“大姐，大姐夫。”
吕颂上前来揽住云安的肩膀：“来来来，妹夫上座，我听人说妹夫和妹妹去了雍州？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妹夫的确是黑了，壮实了。看来雍州是个好地方，等有机会我也带齐儿去走一走，男人嘛~就应该有男人的样子，妹夫现在可比上次见有男人味多了。”
听到吕颂这么说，云安简直连死的心都有了，想她如花似玉的姑娘家居然被人说有男人味……还有比这更令人窒息的事么？
看来是这阵子太忙了，面膜防晒身体乳安排的不够，等闲下来必须按部就班地安排上了！
云安看了看吕颂，笑道：“大姐夫还是那么风采依旧，好像比上次更魁梧了。”
吕颂已过中年，一直就有些小肚子，如今生活可能是好了，将军肚彻底起来了。听到云安的“夸奖”吕颂狂拍自己的肚皮，开心地说道：“妹夫好眼力！”
云安简直是无力吐槽，大概古代的男子都以胖而不肥为美吧，既有威慑力又不会看起来蠢笨，让不然怎么会有“将军肚”这种专属名词呢。
吕颂将云安安排到了上座，云安不敢坐，请吕颂和林不瑜落座，二者都笑着推辞，并告诉云安：“来者是客，妹夫特意绕路过来探望，这份情谊担得起上座的礼遇。”云安再三推辞不成才坐了，林不瑜见云安越发知礼，更是喜欢。
“怎么只有妹夫一人？小妹呢？”林不瑜问。
“娘子她身体不适，从雍州回洛城山高路远，日程又紧……需快马加鞭才来得及，大夫说娘子的身体不宜颠簸，左右不能权衡，还是以娘子的身体为重，我便自作主张让娘子留在雍州养病，我带着娘子的手书和贺寿礼回来了。”
“怎么好端端的又病了？可是……”林不瑜皱着眉，继续说道：“可是又犯了娘胎里带出来的热症了？”
云安一听，心跳差点骤停，紧张地望着林不瑜追问道：“娘胎里带出来的热症？这是什么病，我怎么从来都没听娘子和母亲提起过？”
林不瑜见云安如此反应便知道自己猜错了，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大姐？到底是什么病，你快说呀？”
林不瑜看着云安，轻叹一声，面露难色。
按照燕国的风俗，有吕颂在场林不瑜这个做大姐的不应该和云安讨论自家小妹的身体情况，说一句“娘胎里带出来的热症”已是极限了，若再说的细了，便是唐突了林不羡。
“爹，齐儿要小解。”吕颂咧嘴一笑，抱起吕齐：“我带齐儿去如厕。”
“去吧。”吕家父子走了，林不瑜又是一叹，几番忖度才说道：“妹夫，你也未免太急性子了。”
“娘子身体有恙，我怎能不急呢？”
“……罢了，好歹是在我这儿，到外面去或是当着外人的面，可不敢多言，事关小妹的声誉，明白么？”
云安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又“犯忌讳”了。
云安诚恳地说道：“抱歉大姐，我也是太着急，一时乱了分寸，你放心！出了这个门我决计不提此事，请大姐快告诉我。”
林不瑜这才把林不羡自小碰不得柳絮的事情告诉了云安，说完以后林不瑜又解释道：“此事倒不是有意瞒你，后来母亲带着小妹到清虚观去问了诊，几位玄字辈的天师都说没办法，父亲便把洛城内所有的柳树都买了，或伐了去，或改栽了旁的，从那之后洛城之内再无柳絮纷飞，小妹的这热症也就再也没有犯过。如今小妹不是离开了洛城，这个时节又正是柳絮纷飞的时候，我便想到会不会因为这个，才问了一句。”
云安眉头紧锁，林不羡这种病情应该是比较严重的一种柳絮过敏，在蓝星算是很好治的病了，有专门的脱敏药和脱敏针，但在这个时代……其实算是一种致命的病。
柳絮过敏严重的是可以影响到呼吸道的，出现窒息或者昏厥的情况，云安这才发觉：在洛城城内的确没见过什么柳树……
除了万般担心林不羡的安危，恨不得立刻生双翅膀飞回去之外，云安也难免有些唏嘘，从前的林威堪称慈父……要是没有他，亦溪很难扛过这种夺命顽疾。
可到底是什么让一个父亲判若两人的？
难道生个儿子，所谓的“有后”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可以把自己顶着家族压力，亲手呵护了二十年亲生女儿抛弃？
“传宗接代”到底是怎样一种魔咒呢？
云安无法理解。
林不瑜碰了碰云安，语重心长地劝道：“我知道你年轻，迷恋山水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可这人不能总这么飘着，落叶尚且要归根呢，南林府才是你们的家，父亲只有小妹这一个嫡女，今后南林府的一切都是你们的，早早诞下麟儿，虚心从父亲那儿学些经商管家的手段，总能轮到你撑门面的时候。”
听完林不瑜的话，云安也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吕颂带着吕齐回来了，林不瑜命人传菜，丰盛的接风宴开始了……
宴席算是其乐融融，不过吃到一半林不瑜就带着吕齐离开了，把膳堂留给了云安和吕颂，二人喝了点酒，心门敞开，话也多了。
吕颂给云安和自己分别倒了酒，他的脸已经有些红，捏着酒杯发出一声长叹。
云安笑道：“大姐夫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想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怎么突然惆怅起来了？”
吕颂咧嘴一笑，说道：“哪有什么不顺心，现在赚的银子一日多过一日，家里的下人都比从前多了两倍，你大姐笑容也比从前多了，能有什么不顺心的。”说完吕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啪”的一声放下酒杯，咂了咂嘴儿低声道：“只是我这心里头，空落落的。”
云安会意，端起酒杯，笑道：“是不是有些想念从前的日子了？”
“大概吧，毕竟祖祖辈辈都是干这个的，一朝飞上枝头，刚开始还好，日子久了有些不习惯了，每次路过码头……都怀念那些起大早抢着过去淘货的日子，哎……贱骨头。”
“大姐夫快别这么说，其实我一直觉得大姐夫天生就是做番邦生意的人才，成功大商人该有的品质你都有，之所以一直没扶摇直上，真的只是缺了那么一点点……时运。”
“哎，这就是命了。没办法……”
“大姐夫不是一直愁着没有扩大规模的银子么？你接手陆路生意这么久，该攒下些银子了吧？”
“和你说句实话吧，是比从前好了些，可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玄乎，我这个位置多少人眼馋，一百双眼睛整日盯着我呢，我拿的都是我应该拿的，不义之财我可一分都没动，我不会让你和四妹妹难堪的。”
“大姐夫的人品我自然信得过，以大姐夫看来，需要多少银子才够扩充原先番邦生意的规模呢？”
“怎么也得……十万二十万吧，舶来品本来就贵，银子少了根本囤不了多少货，而且他们每年只来几个月，你说银子不够，就那么一件儿一件儿淘，辛苦找买主，卖了再去淘，一年到头真就是赚了那么点儿养家糊口的辛苦钱儿。”
“大姐夫现在要是有这笔银子，可还有勇气搏一把吗？我今日还去码头遛了遛，那边还有几艘番邦船没走呢。”
“我西坊吕氏的祖上，就是游方货郎出身的，如今能博到三间大铺，靠的就是眼力和胆识！这是老祖宗留下的，我可不敢丢。”
云安笑而不语，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推到吕颂面前：“大姐夫，这里是十万两，至于您是想做十万两的规模还是二十万两的规模，你自己决定。银子不是我借给你的，我打算入股，今后番邦贸易所得，我要分四成。大姐夫要是觉得这比例合理，买卖能做……就把银票收了。但有两样我得事先说好了。”
“你说。”
“番火筒的生意，我们俩若是没有商量好，你不能沾，至于其他的生意我不参与，大姐夫全权决定。还有这入股的事情……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文书一式两份咱们一人一份，秘密保存。”

第210章 深时见鹿
……
吕颂听完，推敲着云安的字眼，目露疑惑。
在吕颂看来云安和四妹妹的感情是极好的，可以说到了夫妻一体一心的程度，十万两对他们这种人家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四妹妹而言，手指缝稍一松松，漏出来的银子都不止这些。
云安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云安自然没有忽略吕颂探寻的目光，她略感欣慰：至少吕颂还是讲亲情和良心的人。
云安主动解释道：“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苦衷，实话说这笔生意我没有瞒着我家娘子的打算，不过我并不想让父亲和娘亲知晓这件事。大姐夫，虽然你我同为林府的女婿，但咱们两个的处境不一样，大姐是风光大嫁到吕家的，我云安是被人家反下了三媒六聘入赘进去的。我和娘子的感情自然是没的说，可做人哪能没有梦想呢？不然的话又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是吧？娘子是支持我扑腾点儿属于自己的家业的，但这件事要是传到二老耳朵里，估计又是另一番心思了。”
吕颂的脸色稍霁，拍了拍云安的肩膀：“行，是我误会了，我明白了。”
“我知道大姐也是向着我和娘子的，并非特意瞒着她，而是很多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了这张文书，日后万一事情暴露了，大姐质疑姐夫和她分心的话，姐夫大可以将文书拿出来，把一切责任推到我的身上就是了。”
“好贤弟，你有心了。”
“对了，我有件难事需要帮忙，非大姐夫不能解决。”
“贤弟尽管直说，只要是我吕颂能办得到的，绝无二话。”
“大姐夫，你手里还有番火筒吗？”
吕颂微微一怔，问道：“是还有几把，你要？”
“几把？”
“三把，一把放在家里摆着，一把偶尔带在身上，一把放在了你大姐那儿，你要是要的话，我把书房里的那把先给你拿去？”吕颂很纳闷，上次云安对番火筒的态度明明很抗拒，怎么突然又想要了？
云安却摇了摇头，说道：“谢谢大姐夫割爱，可是……就算大姐夫把三把都给我也不够。”
“三把都不够？你想要多少？”
“最好是能给我十一把，如果实在弄不来……九把也行。”
“这么多？你要干什么？”吕颂警惕起来，正如上次云安自己说的那样：番火筒其实是很危险的东西，而且官府尚未认可，搞个一两把还说得过去，需求这么多，不怕惹祸上身么？
云安随口诌了一个理由，说道：“不是我要，是宁王殿下要。他也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有这么个东西，我不是给我家娘子配了一把嘛，就拿给宁王殿下看了看，殿下试过以后感叹威力惊人，他说让我想办法再给他弄十把送去，陇地常有沙匪出没，他打算给几个巡防营的长官一人发一把，防身用的。”
“宁王殿下？此话当真？”
云安“啧”了一声，像模像样地摸了摸双袖和衣襟里的口袋，说道：“忘了带了，宁王殿下还给了令牌来着，改日我再拿给你看看。”
吕颂急忙表示不用，但几番思索还是想不通，云安乞丐出身，宁王可是林府这种门第都攀不上的人物，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扯到一块儿去的呢？
转念一想：雍州……那不正是宁王的封地吗？难道这人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搭上宁王殿下了？
吕颂笑道：“既如此我就放心了，就像贤弟先前说的，番火筒这东西官府尚未允许，眼下也只有淟州和附近的州府才有，我多问几句也不是冲你。你既然这么说了，我怎会不信呢，不过我很好奇，贤弟是如何结识宁王殿下的？”
“嗨，这事儿啊。有一个人，大姐夫可能没听说过……姓李，名元，字空谷，是原先洛城李知府府上的三公子，我与空谷兄是朋友，这次之所以去雍州也是受空谷兄所托，给宁王殿下送点儿东西，你也知道……这李知府调任了，空谷兄恩科提名直接回雍州，不回洛城，有些贵重物是宁王殿下一早托空谷去寻的，我替空谷兄跑了一趟腿儿，才得以见到宁王殿下。宁王殿下赏脸和我聊了几句，得知我还去过淟州，就问我知不知道一个舶来品叫‘番火筒’的？然后就有后面的事儿了。”
吕颂目露羡慕，由衷说道：“果然大富大贵之人自有上天眷顾，贤弟虽然出身卑微，却一路顺畅，不仅与知府家的公子成了朋友，还入了宁王殿下的青眼，今后前途不可限量。”
“大姐夫过奖了，我去码头上遛了一圈，没见卖番火筒的，也不知大姐夫能不能给我弄来？”
“我这里的三把你先拿去，剩下的交给我想办法，出发之前一定帮你弄到。”
“那就先谢过大姐夫了。这是一万两，大姐夫先拿着……”
“行，我尽全力给你弄十一把过来，只要这一万两就够了。”
……
云安和吕颂投缘，二人推杯换盏，畅谈番邦生意的前景，一直说到三更天，桌上的菜热了三次，还是彻底凉了，杯碟一片狼藉才罢。
林不瑜顶着惺忪睡眼邀请云安在吕宅休息一夜，云安欣然应允住到了上次来吕宅住的那间小院儿。
云安也有些醉了，洗漱完毕云安抱着被子转了个身，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颊嘟囔道：“什么破地方，连个电话都没有……亦溪，亦溪。”
翌日，云安在吕宅吃过早饭辞别出来，相约五日之后的辰时，在西四坊的牌楼下会合，一同回洛城。
云安算了算，五天时间往返个涌州绰绰有余，涌州就在淟州附近，那边还住着小林府计划里面很重要的四个人，就是云安之前从番邦奴隶拍卖会上买下来的四位番邦人，还给四人起了名字，叫：云深，云时，云见，云鹿，两男两女。
云安打开地图定位，骑着快马，很快就抵达了涌州之前周六帮忙赁下的宅子，这里很僻静，房前屋后还有些耕地，左右周围都没有邻居，难找但醒目。
云安看到耕地上长满了杂草，心凉了半截……
“该不会是跑了吧？”
“咩……”
走近后来发现，耕地居然是被木栅栏给圈起来的，里面养了几只羊，母羊居多。
云安笑了，心道：这是搞起畜牧业了吗？
瞥见栅栏上扣着的好几个木桶，云安翻身下马，取下一只木桶，里面传出浓浓的奶香，云安嗅了嗅，低声道：“好家伙，合着这还喝上羊奶了是吧？不错，小日子过的不错。”
闻到这股子奶味，云安已经断定这四人没有离开……至少没有全都离开，因为燕国人是不喝牲畜奶的，奶制品倒是有，但数量极少且价格高昂。
云安来到门前，听到了院子里的劈柴声，敲了敲门，劈柴声停了却无人答应。
“是我，云安。”云安用英语说道。
“先生！是你吗？”
“是我，请开门。”
“是云先生回来了，朋友们！”
院子的门开了，云深开的，云深正打着赤膊，看样子刚才劈柴的人正是他。
云深请云安进来然后和云安握手，另外几人也一字排开分别和云安握手，送上问候和表达思念。
云安问：“怎么样，日子过的还习惯吗？”
云安环顾一周，院子里布置的有模有样，很有番邦特色，不仅弄了酿葡萄酒的大木桶，居然还有正在风干发酵的奶酪，和自己酿出的果酱。
云安不禁感慨，真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饮食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没有条件也要自己创造。
“我们很好，这座山上少有人来，偶尔我们也会出去走走，抓些野味回来，先生要尝尝我们自己酿的葡萄酒吗？”
“不急，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说。”
云鹿一听云安要留下来吃完饭，对云见说道：“先生要留下吃完饭，你去找一只羔羊宰了，晚上烤羊排，再去打只野兔或者野鸡，我来做个拿手菜。”
“好的。”云见朝云安笑了笑，背起弓箭拿了剥皮刀出门去了。
“云鹿，哪个是你的房间？”
“这间，先生。”果然是正房！上次在马车短暂的相处，云安就发现云鹿在四人中已经建立了某种话语权，今日一看果然不错，云安很满意。
毕竟云鹿作为女性，面对年轻力壮的云深和云见时，并无优势，即便如此她依旧能树立起行之有效的威信，证明云鹿是一个有管理手腕和智慧的人。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当然。”
“请你也进来吧，我们谈谈。”
“是，先生。”
云安和云鹿进了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地上铺了几张羊皮做的地毯，其中一面墙上居然还挂着一只狼头！
云安惊呼道：“这是狼吗？”
云鹿骄傲地说道：“是的先生，是我亲手杀死的猎物。”
“你这么厉害？”
“是的先生，我的祖父是我们村庄最优秀的猎手，我的父亲战死沙场，母亲因病去世后，我一直和祖父一家生活在一起，我们一年中有八个月以上是穿梭在森林里的，我十三岁那年就曾亲手杀死了一匹狼。”

第211章 回到林府
云安坐到了椅子上，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坐下我们谈谈。”
“好。”云鹿坐到了云安的对面，云安先是随意地问了一句：“这房间里的味道很好闻，你熏香了？”
“是香水，我的外祖母有一门用花瓣和草药制作香水的手艺，传给了我。”
“你还真是多才多艺，会打猎还会做香水。”
云鹿自信地答道：“我的厨艺也很好，晚餐的时候先生可以尝尝。”
“好的，谢谢。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先生请说。”
“从上次在送你们四个来涌州的马车上，我就注意到……在其他人的心中，你似乎有着很特殊的地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的你应该已经确立了‘首领’的位置了吧？”
“没错，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先生。请您放心，我只是为了让我们四个人的力量能合理使用，聚集到一处，我绝对没有背叛先生的想法。”
“我知道，你能带着他们在这里生活下来，足够证明你的忠诚，我只是很好奇……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和方法，让剩下的三个人都认可你呢？云时尚可理解，云深和云见都是高大威猛，年轻力壮的男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听了你的话？”
云鹿笑了笑，云安观察着她的表情和动作，发现云鹿是一个非常自信，爱笑，且具备亲和力的人。
云鹿回道：“我们四个都是饱受战火侵扰的可怜人，最开始他们三个对我的敬重，来自于我是咱们四人里面唯一杀死过圣卡洛斯帝国士兵的人，先生。”
云安很惊讶，问道：“那上次怎么没听你提起呢？”
“先生，即便你买下我们的善举能够证明你的好心肠，可我们并不知道你买下我们的目的，总需要一些时间来证明你不会伤害我们，不是么？”
云安点了点头，云鹿又继续说道：“我们都很痛恨圣卡洛斯帝国的人，我杀死过圣卡洛斯帝国的士兵，他们对我的感情自然是不同的，再加上我们四个生活在一起之后，有一段时间食物陷入了短缺，在我们快要被饿死之前，我的陷阱抓到了一只野兔，我通过对野兔进行分配的方式，巩固了我的领导权，之后每一天的食物都是我来分配的，直到我们能够自给自足。”
云鹿的话给了云安很大的启发，从管理方面再到人心层面……
感慨过后云安皱起了眉，问道：“你们怎么会没吃的呢？我不是给你们准备了很多粮食，而且还雇了人定期给你们送吃的……”
“先生，食物总会吃完的，而且先生雇佣的那个人，之后并没有来过。”
云安叹了一声，暗道：监管机制还是很重要的，还好这几个人够聪明，不然小林府就要失去几位中流砥柱了。
“抱歉，这件事是我疏忽了。”
“没关系，要是没有这件事，我也不能取得这个局面。”
云鹿的表现令云安万分惊喜，只要能培养出云鹿的忠诚度，她绝对是大区负责人的不二之选，单论管理手腕比玉纤纤还要优秀！
云鹿的表现让云安颇有如获至宝的感觉，同样云安的谈吐，绅士风度，良好的教养和不经意展露出的才华也令云鹿折服，就单单云安作为一位燕国人，能说出一口流利的外语这件事，就很让云鹿钦佩了，再加上救命之恩和云安对她和剩下三人所表现出的和善与礼貌，让云鹿觉得：云安是一个值得追随的人。
聊着聊着，隔着沧海桑田，天涯海角的两个人，生出了一种相见恨晚之感。
云安从云鹿那边对另外三人有了更充分的了解，云安默默打开了摄像头，记录下云鹿对三人的评价：包括性格，能力，优点缺点，等、这对今后云安分派给另外三人何种任务有很大的帮助。
云安又问云鹿几人的燕国官话学习的如何了？
云鹿表示：云时学的是最好的，已经掌握了很多燕国的基本词汇，不过……由于没有老师，他们几个一句也不会说，只会写和看。
云安告诉云鹿：不用着急，她已经给四人想到了最好的老师，很快就派过来……
之后云安又和剩下三人分别聊了聊，晚上和四人吃了一餐美味的晚餐，与他们融洽地相处了两天，云安提出了离开。
临走前……云安把从吕颂那里弄来的番火筒，取出两把交给了云鹿，给云鹿配备了大概一二百发番火筒的子弹。
通过云鹿的表情，云安知道对方是会使用番火筒的，云安郑重地对云鹿说道：“保护好自己，我很看重你的能力。这两把枪随你支配，不过我有一个硬性要求，这两把枪只做被动防御之用，没有我的准许，你不能用它主动攻击任何人。”
云鹿将一把番火筒举到面前，轻抚几下，郑重地答道：“我答应你，先生，我向你保证。”
“好，那我就放心了。”
……
云安回到涌州又等了两日，到了出发那天云安特意将需要让林不瑜一家应该看到的东西从空间里取出来，特别是送给林母的那根兽头手杖，云安用一方狭长的檀木匣子装了起来，暂时背在了背上。
两帮人会合后，云安将东西放在了林不瑜乘坐的马车里，吕颂原本也是能骑马的，但自从过了不惑之年，身体不大如从前，淟州到洛城到底还有一段路，吕颂选择了坐马车，一家三口坐在宽敞的马车里也不会觉得拥。
云安一人骑马行在车厢旁边，倒也逍遥自在，吕齐不时掀开车窗，羡慕又崇拜地看着云安，问道：“四姨丈，骑马好玩吗？”
云安单手提着缰绳，姿势潇洒极了，笑道：“你要不要出来和我共乘一骑？我带你跑一段儿。”
吕齐放下车窗去请示了母亲，云安听到一声欢呼也跟着笑了起来，她驾着马儿来到车辕处，一个倾身单手抄起吕齐，随着一声惊呼小家伙已经稳稳地坐到了云安身前的马鞍上，二人笑成一团。
吕齐还从未体会过这样高的视角，抓着马鞍前沿左顾右盼，林不瑜掀开车厢看出来，见自家孩儿和云安开心的模样，露出慈爱的笑容放下了车窗，对吕颂说道：“妹夫这样喜欢孩子，日后定是一位好父亲。”
“要是四妹妹头胎能诞下女儿和咱们齐儿的年纪倒是正合适，要是再晚几年，咱们怕是就没有这个福分了。”
林不瑜白了吕颂一眼，嗔道：“你怎么也不盼盼人家好？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在鬼门关上绕一圈？父亲只有四妹妹这么一个嫡女留在府里承袭香火，攀不攀亲的都是次要的，我就希望我妹妹能一举得男，少些忧心，少遭点罪。女人这一辈子啊……太不容易了，我和四妹妹算是嫁了个好人，你看看二妹妹……因成亲多年一直没有生出儿子，糟了多少婆家的白眼，受了多少罪呢？”
吕颂笑了笑，拉过林不瑜的手，说道：“虽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可这世上的人千千万，铁石心肠的人总是有的。你也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可不是因为你为我生了三个儿子，我就在这儿说风凉话，就算齐儿他们哥仨都是女儿，我娘也不会怪你的，我也绝不会苛待你半分。”
林不瑜立刻厉了眼睛，狠狠道：“你敢？！”
吕颂继续说道：“你也是个有福的，一举得男，之后每一个都是儿子。”
……
吕颂看向云安放在马车里的那方木匣，抬了抬眉毛，低声问道：“妹夫说这就是给岳母的生辰礼物？”
“我听着是那个意思。”
“你说里头能是什么呢？名家字画？这么小的匣子也就能装一幅字画了。”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你可别碰，人家信任咱们才放在这儿的。”
“我知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吕颂低低道。
数日光阴，云安和林不瑜一家回到了洛城，一路上两家人相处的非常愉快，云安利用这段路教会了吕齐骑马，偶尔还会给吕齐说些新奇的小故事，吕齐听的津津有味，差点成了云安身上的“挂件”，林不瑜喊都不回去。
通过一路上的相处，吕齐对云安愈发敬仰依赖，云安俨然成了除了吕颂夫妇外，吕齐心中最重要的人。
终于进了洛城，来到城南林府，一切车马都要停在左右一箭之地开外，改为步行入府，这是天下所有商贾中，独一份儿的荣耀。
云安将装了兽头拐杖的匣子亲自背着，一手领着吕齐，吕齐不舍地问道：“四姨丈，等回了外公家……齐儿还能每日都见到四姨丈吗？”
“当然了，只要你想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不是答应你了？回了林府，教你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
“太好了！”吕齐欢呼雀跃。
林威身边的管家亲自到门口迎接，丫鬟家丁跪了一地，老管家给吕颂夫妇请了安，躬身问云安：“姑爷，怎么不见四小姐？”
“娘子病了，留在雍州养病。”
“四小姐病了？莫不是……犯了老毛病？不要紧吧？”见老管家都知道林不羡柳絮过敏的事情，云安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女朋友。
“不是，只是单纯的病了。父亲母亲在么？”
“老爷有事出门出去了，夫人在‘香供养’。”
“哦……那我一会儿先去给娘亲请安，替我家娘子给母亲磕头。”

第212章 舐犊之情
“老奴来拿吧？”老管家想帮云安拿木匣，云安躲了一下，说道：“不是什么重物，我自己拿就行了。”
“是。”
老管家领着四人往里走，外面自有家丁帮忙卸下吕颂马车里带回来的东西。
林不瑜问道：“姐妹们都回来了吗？”
老管家答道：“回大小姐的话，二小姐身子不好，二姑爷自己回来的。三小姐还在路上，估么着再有几日就能回来了。”
“二妹也病了？”林不瑜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
林不瑜是一个守忌讳，比较笃信风水命数之说的人，赶上大喜的日子，她的姐妹却一个一个都病了，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特别是嫡母如今年岁大了，自己的嫡亲女儿和庶女两个都病了，她老人家肯定要难过的。
林不瑜绕到吕颂的另一侧，对身旁的云安说道：“府里一共也就咱们姐妹四个，一年到头也就三节两寿热闹热闹，值此大喜的日子，二妹，四妹都因病不能回来，你多少劝劝母亲，请她放宽心，若是可以的话……最好告诉母亲，四妹妹的身体不碍事，免得惹她老人家忧心，眼瞅着就是正日子了，若是累得母亲再起了火，生了病……就是咱们做儿女的不是了。”
云安不禁在心中称赞林不瑜担得起长女的风采，正色道：“大姐放心，我一会儿回房去沐浴更衣，然后就去给母亲请安。”云安正愁着没有名正言顺去单独见林母的由头，这不正好有了么？
走到分岔路，云安和吕家三口分开，独自回了她和林不羡从前住的小院儿。
小院内的丫鬟看到云安回来都很开心，排着队的给云安请安，云安看着她们期盼又疑惑的目光，主动解释道：“你们家小姐病了，路途遥远我只能把她和护卫还有由仪都留在了雍州，这次没有回来。”看到丫鬟们的失望神色，云安又再次觉得这个时代的人感情真的很简单，特别是这些丫鬟，生活的范围一早就被划了出来，日子过的太过规律，对她们而言，她们人生的中心就是四小姐。
“喜儿，帮我烧点洗澡水可以吗？”
喜儿打了一个万福，问道：“姑爷这是想回房间洗吗？不去汤池了？”
云安这才想起，林府是有汤池的，汤池里一直都有热水。
“瞧我这记性，出了一趟门就什么都忘了，那不用了，你去忙吧。”
“是，姑爷有什么吩咐就叫奴婢。”
……
沐浴更衣后，云安带着宁王送给林母的兽头拐杖来到了“香供养”，请守在门口的丫鬟代为通传，得到林母的准许才入内。
几个月不见，林母整个人的气质变了许多，倒是谈不上“变老了”云安思考了良久，才想到一个妥帖的形容词来形容林母目前的状态——少了几分烟火气。
眼前的林母有些细节竟与从前的林不羡稍稍重合，虽然身居商贾大族，却犹如深山里久无波澜的深潭清泓。
林母慈爱打量着云安，捻动念珠，说道：“黑了，瘦了，也精神了。几时回来的，亦溪呢？”
看到林夫人这般模样，云安突然有些想哭，她感觉自己和林不羡“逃走”之后，林夫人是受了委屈的，眼前这架势竟给人一种青灯古佛常相伴的感觉，明明再过几日就是她老人家的生辰了，可身上却穿的如此素净，换下了从前的锦缎华服，穿上了“海青”样式的长袍，藏蓝色的。
云安放下端着的长木匣，一撩衣襟下摆倒头便拜，磕过头后云安的额头贴在宣软的蒲团上，说道：“孩儿不孝……孩儿不孝，请母亲原谅。”
“好孩子，快起来。你能回来娘很高兴，不要拘着这些繁文缛节。”
“谢母亲。”云安起身改跪为跪坐，压低了声音说道：“娘，亦溪她被我秘密送进了雍州宁王府，在宁王殿下后院的一位夫人的院子里小住，非常安全。对外我声称亦溪生病了，不能回来，这是亦溪给您写的亲笔信，您一边看一边听孩儿说……”
云安将信交给林母，之后又和林母毫无隐藏汇报了在雍州发生的公事儿，包括她和宁王建立了关系，如何在老长亭马场以小博大套了四十五万两白银的事情，还有玉纤纤成了宁王新宠玉夫人的事情，以及泼皮无赖是如何觉得她们好欺负，跑到客栈去要求退货的事情，绘声绘色，声情并茂和林夫人讲了一遍。
林夫人把信看了一半儿就被云安的讲述彻底吸引，捏着亲女儿写来的亲笔信，入神听着云安的讲述。
听到云安搭上了宁王，林夫人万般感慨，直言云安一人之力竟能胜过整个陇东林氏全族的力量，多年来林氏一族挖空了心思想和宁王建立某种连接，结果都是竹篮打水，倒是听说四房那个林不彧和宁王私底下有些交情，却也只是听说罢了。
听到马三爷自剖双眼，林夫人直摇头叹息，捻动手中的念珠，颂了几声佛号。又听到云安另辟蹊径，圈了四十五万两银子，毫不吝啬夸赞云安。
听到那些泼皮无赖上门去欺负云安，林夫人眉头紧锁，目露关切。
说着说着，云安的心里头暖融融的，眼眶也有些湿润，林夫人就像一位慈爱的母亲，正在听自己远游归来的孩子诉说着沿途的一切，孩子遇到好事儿她便开心，孩子表现优异她便自豪，孩子受了欺负，她生气又心疼。
“娘亲~。”
“怎么了，安儿？”
“娘亲，可以抱抱我吗？”林夫人愣了愣，继而露出慈爱笑容，张开双臂道：“当然。”
云安却只是伏在林夫人的膝上，她倒是很想一头扎在林夫人的怀里，只是毕竟是“女婿”的身份，如此于理不合，再一个自己要是表现的太过孩子气，娘亲又如何放心呢？
林夫人笑着摸了摸云安的头，又抚过云安骨感的背，柔声道：“瘦了，平时要多进补啊。玉竹那丫头煲汤的手艺不错，可以把你们的餐食交给她来负责。”
“谢谢娘。”
“好孩子，许多事都辛苦你了，也委屈你了，娘心里都有数，你为亦溪做的事情，娘这心里头啊，都有数……”
“娘亲，我是心甘情愿的，要是可以的话……其实我想等我和娘子安定下来，把您也接过去一块住，不想让您在这里受委屈。”
林夫人沉默半晌，答道：“我能有什么委屈，我不过是从愿随心活着罢了，我愿意侍奉神佛为你们祈求平安顺利又没有人逼我如此，那孩子的事儿……亦溪在信中都和我说了，一会儿你把这信替娘烧了吧，意料之中的事情，我看他这几日的表现便知道是得了儿子了。也罢……我没能给林家传承香火，这些年心里头一直很愧疚，如今他‘求仁得仁’也算是一桩美事，我成全他。安儿啊，不要为娘担心，我是这林府的当家主母，我的位置不是什么人都能撼动的，即便是老爷……他想宠妾灭妻，这把年纪了我由着他，但他若想废了我，扶那贱婢上台，是要开祠堂祭祖宗，请来诸位长老决断的。这个脸就算他舍出来丢了，我也未必会如他所愿。只要娘亲还坐在这个当家主母的位置上一天，亦溪便永远是嫡出，从身份上永远都比那孩子高贵一头。至于接我出府的事情，还是不必了……我倒是希望和自家女儿女婿生活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只是没有这个先例和规矩，若传出去对你们不利。”
林夫人的婉拒在云安的意料之中，但她多少还是有些遗憾，话锋一转说道：“对了，娘亲孩儿有一件礼物要送给您！”云安支起身体，拿过一旁的长木匣，打开，拿出里面的兽头拐杖，双手端着呈给了林母。
“这是……？”
“娘亲，这是宁王老太妃赐给母亲的兽头拐杖，据说是老太妃从前用过的一根，有了它……别说是这南林府里了，就算是知府大人想对娘亲您做什么，也是要掂量掂量的。”
“这太贵重了，我何德何能？”
“娘亲~您拿着吧，这是宁王老太妃亲自赏赐给娘亲的，孩儿千里迢迢给您背回来，难道还要让孩子再背回去吗？娘亲生养了亦溪这样一个好女儿，没有娘子也就没有如今的我，宁王殿下用到我和亦溪的日子还在后头，先赐根拐杖透支点儿利息怎么了。”
林夫人轻抚拐杖，在手柄内侧的位置上，还刻了字，林端详看去，竟是“持家”二字，可以说指向性非常明确了。
林夫人看着云安，眼中满是舐犊之情，却将拐杖还给了云安，说道：“你先收起来。”
“娘亲？”
“你先替娘亲保管，等到生辰宴当日，你要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最后一个把这件礼物当众给娘。”
“孩儿明白了！”
林夫人笑了笑，不置可否。
“对了娘亲，玄一道长在咱们府上吗？”
“前些日子道长回来过一次，只小住了几日便离去了，带了瑞儿，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213章 旧病复发
从林夫人那儿辞别出来，云安遵照林夫人的吩咐依旧把拐杖装到了木匣中，不让旁人看见，回了房间云安便取出拐杖放到空间里，只留一个空木匣随意放在那儿，云安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思考起生辰宴上可能发生的事情。
若从前云安只是把林母当成林不羡的母亲，爱屋及乌的话，经过今日的相处云安发自内心地把林母也当成了自己的母亲，一方面是心疼林母到了这个年岁要面临如此婚姻危机，一方面云安也发觉林母其实并没有她和林不羡想象中的那样脆弱，能在这样一个家族里坐上当家主母位置的女人没有一个会是简单的，从林夫人的身上云安也学到了某些生活的智慧。
云安不禁想：娘亲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把兽头拐杖在生辰宴当天，最后拿出来呢？
难道是想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还是说母亲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是林威会把那孩子在生辰宴当天带回来吗？
那这老渣男未免也太过分了吧？想趁着人多，娘亲不好多说什么而被迫接受这个孩子，连脸面都不要了？
想到这里云安已经开始生气了，不过云安并没有忘记之前林不羡的判定，林不羡说：如果生的是一个男孩，林威不会这么早把孩子抱回来的，孩子抱回府里这事儿倘若林威咬死要办，没人能奈何的了他，但那位已经出府的姨娘要是也想跟着回来，事关后院的规矩，必须要当家主母点头才行。以林威之后的种种表现来看，他已经不信任她们母女俩了，一个亲娘不在身边，又不会说话的婴儿……理论上来说是最难养大成人的。
林威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即便林不羡深信自家娘亲不会做那种事……
“如此看来林威应该不会这么早就行动，那娘亲这么安排到底为了什么呢？”云安呢喃道。
当晚林威回府，云安和吕颂到书房去拜见，云安明显感觉到林威对自己的不待见，甚至不时瞪自己，云安知道是因为那三十万两白银的事情，但她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林威不提她也不说，只是看着林威隐忍不发作的样子，默默地在心中暗爽罢了。
有吕颂在场林威也不好多说什么，吕颂目前掌管着林府很重要的一块陆路运输业务，林威不好让吕颂自己走，单独留下云安。
说了些不疼不痒的话，吕颂和云安从书房出来，吕颂又约云安出去喝酒，云安欣然应允，便又打发过一天没有林不羡在身边陪伴的日子。
思念如藤蔓一般，悄无声息地冲破云安的心田，无声地蔓延开来，等到云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心已经被思念的藤蔓包裹起来了。
……
另一边，远在千里之外的林不羡，却没有办法如云安思念她那样去思念云安了。
即便玉纤纤再怎么“呵护”那轻飘飘的柳絮还是无孔不入的，林不羡小心翼翼地在梨院住了半个月之后，还是不慎沾染了柳絮，最可怕的是那柳絮沾到了林不羡的脸颊，当即林不羡白皙的脸颊就红肿起来，直挤的一边眼睛都变了形。
玉纤纤吃惊不小，她没想到林不羡的病症发起来竟然会严重到这般田地，她火速安顿林不羡躺好，给林不羡准备了净布包着冰块，敷在林不羡的红肿处，然后又火速叫来了王府里的大夫，老大夫为林不羡施了银针，开了方子立刻让药童煎药，可林不羡病情蔓延到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林不羡的皮肤开始大面积红肿，且出现发热，久咳不止和呼吸困难的病症，似乎这被人为控制了十多年没有发过的热症，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反而是在林不羡的体内暗中积蓄力量，企图一口气将林不羡置于死地。
玉纤纤目睹了林不羡的整个变化过程，她就坐在林不羡的床边，沉默着，眉头紧锁，阴沉的脸色里犹如阴云汇集，随时便会发出雷霆来。
王府的大夫端来了汤药，玉纤纤让丫鬟扶起林不羡，她亲自喂药，此时的林不羡尚未失去意识，她无力地倚在丫鬟的怀里，乖巧地吃药，一口一口，吃完了最后一口还会对玉纤纤说声“谢谢”。
房间内的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心里都不好受，好好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都快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林不羡露在外部的皮肤显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另外一只之前没有红肿的眼睛的眼皮，也逐渐肿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胖了一圈不止。
红润的下嘴唇上，留下好几个齿印，偶尔林不羡实在忍耐不住，也会随意往身上抓几下，只几下……便咬着嘴唇，颤抖着身体克制自己的行为。
如此“老练”，也不知是被这病困扰过多少次，才总结出的经验……
王府里的大夫最开始就偷偷告诉过玉纤纤：尽量不要让这位姑娘抓挠身体，若是抓破了会很麻烦。
结果根本没用玉纤纤操心，林不羡把她能做的一切都做的很好。
玉纤纤眉头紧锁，一直沉默的她终于开口了：“药也吃完了，接下来就是听天由命了。你们都下去吧，不留人伺候。”玉纤纤的声音有些冰冷，出奇的平静。
“是。”一众丫鬟，大夫陆续离开了卧房，两名丫鬟还将几乎哭到昏厥的由仪也给架了出去。
玉纤纤握着林不羡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睡一会儿吧，醒来就没事儿了。王府的大夫医术高超。”
林不羡沉默良久，似迟疑，似权衡，终发出一声叹息，痛苦地说道：“玉姑娘，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说吧，我都答应。”
林不羡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虚弱地说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我熬不过去了。能否请姑娘带着王府的大夫出面证明，我的死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死于旧病复发？”
玉纤纤别开眼，又转了回来，安慰道：“说什么傻话，你会没事儿的。”
“玉姑娘……”林不羡紧了紧玉纤纤的手，后者只得点头，保证道：“你放心。”
“谢谢。”林不羡勾了勾嘴角。
“睡会儿吧，醒来就没事儿了，相信我。”
林不羡也的确是疲惫至极，她的眼皮发沉，挣扎了几次逐渐放弃了，林不羡闭着眼睛，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对玉纤纤说道：“我若身死，请转告云安，离开林府去她想去的地方……”
……
云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刚才好好的心口突然锥痛起来，持续了大概几个呼吸之久，疼的时候连喘气都不能，好不容易挺过去了，云安已是大汗淋漓。
云安坐在床上，一手抓着床栏，一手捂着心脏的位置，满脸汗珠，苍白的脸正在逐渐恢复血色。
云安有些害怕，呢喃道：“我这是咋了？突发心脏病？还是得了心肌炎了？心口怎么这么疼……”
……
一转眼林母的生辰宴到了，提前三天府内便张灯结彩，红绸一直扯到府门外左右一箭之地，洛城内林府所有的产业门口都挂了彩，且按照林夫人寿辰的惯例，燕国境内的所有林氏铺子要大开粥棚，施粥一日。
不过这一切好像都和林夫人没关系似的，提前三天各地送寿礼的人入府都要排队，林夫人却整日待在“香供养”里，念经，烧香，做功课、按部就班。
一直到了生辰正日子那天，林夫人才脱下身上的素服换上从前的衣裳，来到了正厅。
与林威站在一处，依旧是一对风雨同舟的夫妻。
今年林夫人的寿宴与往年不甚相同，规模虽然没变，但赴宴的嘉宾多了不少生面孔，也许是林威投诚二皇子也就是当今太子的事情取得了成效，今年来林府的宾客里，出现了士族的身影。
洛城知府钟萧廷携妻子出席，知府大人做了带头表率，洛城府衙内的其他“老爷”也纷纷带着妻子家眷来到了林府。
林威红光满面，穿梭在各大官员之间，谈天说地，坦然享受着诸多商界同僚或探寻，或羡慕的目光，俨然一个胜利者。
云安坐在角落里的位置上，怀抱着一方长木匣，里头装着送给林母的兽头拐杖。
钟萧廷和林威相谈甚欢，听着四周下属们的赞美，有些飘飘然。
最近他一直庆幸自己押对宝了，岳父的亲外甥当了太子，正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至于上次他被一个乞丐当街暴打的事情，凶手虽然没抓到，但已经没人敢再提起了，太子不仅帮他拔掉了洛城的“霸王户”李青山，让他做了知府，而且如今洛城首富林氏也对自己是有求必应，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舒坦了。
私底下钟萧廷时常偷偷想：洛城之内，自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过的就算不是皇帝的日子，最少也是个藩王的待遇吧？
只是钟萧廷的心里始终有那么点儿遗憾，鱼和熊掌没有兼得。
“林伯父，四小姐回来了吗？”钟萧廷问。
“小女身体有恙，留在雍州养病，女婿回来了。”
“哦？人在何处？我与云公子很是投缘。”
林威环顾一周，指了指云安的方位：“大人且看，那边就是。”
“林伯父，晚生失陪半刻。”
“大人请。”

第214章 寿宴开始
钟萧廷操着胜利者的笑容来到了云安的面前，在钟萧廷看来此时的云安不过是砧板上的肥肉罢了。
林威投靠了东宫，按照太子爷的吩咐，今后洛城这边的事宜都由他来负责，也就是说林威也要听从他的吩咐，从林威的言谈中钟萧廷捕捉到一些信息：林威对云安这个女婿非常不满意，甚至动过让林四小姐和云安离合的念头，只是这小子的运气好，虽然从前胡闹了一阵，后来却再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而且还带着林四小姐出了远门，让林威根本找不到机会。
即便云安和林四小姐之间还存在夫妻关系，不过在钟萧廷的眼中，林四小姐早晚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如今的他年轻有为，背后有靠，最主要的是：他的岳父大人也对林府的家财很感兴趣，非常支持自己纳林四为妾。
钟萧廷觉得：云安这个乞丐误打误撞把自己给成全了，等到他们离合林四不过是残花败柳，能入知府大人的后院做个妾室，已经很抬举她了。
想象到此处，钟萧廷笑出了声音，看云安也比从前顺眼了不少，停在云安面前负手而立，抬了抬下巴：“云公子别来无恙？”
云安抬眼，看到眼前的人呼吸也随之一滞，她很纳闷：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那种让人一眼生厌，再看就忍不住想暴揍的人存在呢？
钟萧廷身上这股小人得志的气场实在是太浓郁了，云安真后悔上次下手太轻，就应该砸断他的腿，让他好好在床上躺几个月。
“钟大人。”
钟萧廷摇着头，咂了咂嘴一撩衣襟下摆坐到了云安旁边的位置上，故作姿态地说道：“念在今日是林夫人的寿诞，本官便不追究了。”
云安强忍着心中的反胃，挤出了一丝笑容。
钟萧廷又自顾自地说道：“你怎么不问问本官，不追究什么了？”
云安依旧笑着说道：“既然大人都说了不追究了，小人又何必揪着不放呢？”钟萧廷没想到云安会这么不讲章法，害得他准备好用来羞辱云安的台词没用上。
若是云安跟着钟萧廷的节奏走，钟萧廷就会告诉云安：他大人有大量就不追究云安没有行跪拜之礼的过失了。
借此既可以羞辱云安，又可以让云安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是一个坐着和一个跪着的距离。
钟萧廷指了指云安怀里抱着的长木匣，问道：“这是何物？”
“是我送给母亲大人的寿辰礼物。”
钟萧廷冷笑一声，暗道：这么小的匣子能装什么稀罕物？最多就是一幅名家字画罢了，那也是用林府的银子买来的，毫无心意可言。
另一边，云安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绷不住了，一把捂住嘴巴发出一阵剧烈地咳嗽：“不瞒大人，小人这阵子身体一直不舒服，大夫说我这病传染，所以我才选了这角落的位置坐了，还望钟大人不要介意。咳咳咳……”
钟萧廷起身，退后两步，抬起广袖遮住了口鼻，眉头紧锁：“怎么不早说，真是晦气。”
“咳咳咳咳咳……大人请听我解释，咳咳咳咳……”
“不必了，你好好休息吧。”钟萧廷看着云安这副“要死”的样子就觉得晦气，生恐传染给自己，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
管家来告诉林威，宾客差不多都入场了，分家该来的人也基本来齐了，可以开宴了。
林威点了点头，吩咐管家：“请宾客们都先坐下，再过两刻就开席。”
“是。”
林威朝钟萧廷和洛城府衙的一众大人们行了个拱手礼，说道：“诸位大人，宾客来齐拙荆的生辰宴在两刻后开始，请诸位大人落座，女眷们的位置在珠帘之后。”
钟萧廷：“那就入席吧。”
众人附和称“是”。
云安和林府的剩下几位女婿被安排到了一桌，同桌的还有林氏分家的几位和云安他们平辈的公子，许久不见的林不彧赫然在列。
这位林不彧和云安的“渊源”可就深了，当初私吞云安的典当物进献给宁王的正是这位公子哥，林不彧是林不羡的三从兄，关系不远不近，再没有达成共识之前二人势同水火，年前林不彧本打算到雍州去把云安的宝剑换回来，可是在路上被神秘人给打断了腿。
林不彧看到云安明显有些意外，目光里透着耐人探寻的感觉，云安瞧在眼里，佯装不知，落座时却抱着长木匣主动坐在了林不彧旁边。
“三从兄，好久不见了。”云安说道。
“好久不见，四妹妹呢？”
“娘子她身体抱恙，留在雍州养病，我自己回来的。”
听到“雍州”二字，林不彧的眼眸闪了闪，没再说话。
……
宾客各归各位，林威登台说了几句场面话，并特别当众鸣谢了钟萧廷等一众大人们莅临林府，随后大袖一挥宣布开席。
林威坐到林夫人身边，管家拿着一张大红色的礼单走上台去，喜庆地说道：“禀老爷，夫人。今年生辰，宗亲，姻亲及高朋好友，共送上贺寿一百四十二件，这是礼单，请老爷夫人过目。”
不等林威开口，林夫人淡淡道：“诸位亲朋好友有心了，管家挑几样特别的念出来吧。”
“是！”
如生辰宴，小儿百日宴等场合，主家向四方宾客公示礼物的环节，是这个时空自古以来的规矩。
并不是所有人的礼物都会被公布出来，主家会从礼物中挑选出几样或稀奇，或名贵，或独特的礼物念出来，当然送礼人的身份也会纳入考量。
这是主家对礼物表达喜爱和感谢的一种方式，同时也是对宾客实力的一种展示，谁送来的礼物能被林府这样的富贵之家视为珍宝，对这人自身的实力也是一种莫大的肯定。
管家拿着礼单返回台子中央，朗声颂道：“洛城知府钟大人，赠‘志洁行芳’匾额一块。”钟萧廷作为洛城府最高行政长官，他的名字自然要被安排在第一位了，即便只是一块匾额。
钟萧廷起身，拱手道：“林夫人担得起‘志洁行芳’这四个字。这块匾额乃是本官一早禀明户部尚书大人，请他老人家赐下墨宝，做成的匾额。尚书大人爱民如子，林府从商多年来，每年都主动缴纳赋税，从不劳官府操心，这其中自然有林夫人这位贤内助的功劳。”
也难怪钟萧廷这么得意：户部尚书是朝廷的肱骨重臣，同样也是当今太子的亲娘舅，这匾额的分量可想而知……
“抬上来！”林威命令道。
四名家丁将蒙着红绸的匾额抬了上来，林威当场扯下红绸，“志洁行芳”四个大字显了出来。
林威缕着胡须，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这四字笔力苍遒，堪比名家，管家……”
“是。”
“选个好日子，挂在后堂，将这块匾额当成传家之宝。”
“是。”
“继续吧。”
“是。”
……
管家清了清嗓子，一口气将府衙几位大人送的礼物都朗声念了出来，虽不是什么名贵礼物，不过前面毕竟带了诸多官家头衔，足够撑场面。
“长女及长女婿，淟州吕颂一家，送上番邦舶来品：珍珠项链一条，金羽毛耳坠一副，珊瑚手串一条。”家丁捧着一个盒子来到台上，里面放着吕颂夫妇送给林母的礼物。
吕颂起身，朝着宾客们拱了拱手。
“分家四房，三公子林不彧，送上《百子献寿图》一幅……”
两名家丁拉开了一幅比成年男子的身量还要长的卷轴，里面画着百子嬉戏的场景，每一个孩子都像瓷娃娃一般，虽千姿百态却都笑的灿烂，通篇百子没有一个的年纪超过五岁，身上都穿着肚兜，肚兜上用不同字体“绣着”寿字。
林不瑜无声地笑了起来，这意味着：府内四位女婿里面，唯有他们家送的礼物上了台面，剩下几位妹夫送的礼物都没被选中。
林不瑜穿过珠帘遥遥地往云安那边望了一眼，她有些不解，另外两位妹夫家族条件一般，礼物没被选上在情理之中，可这里面不应该没有云安啊。
礼单都是按照某种顺序读的，有相同疑惑的人不在少数，其实很多人都想看看云安这位乞丐女婿会送上什么礼物，毕竟云安的身份和一般女婿不同……
钟萧廷冷笑了一声，斜眼朝云安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见云安竟然还搂着那方装着所谓“礼物”的长木匣时，心底的恶劣更是叫嚣起来：眼下不正是一个让云安名誉扫地的好时机吗？让所有林府的宾客都瞧瞧，这入赘的乞丐是多么上不得台面，说不定林威受不了嘲笑，不日就让他们离合了呢？
好不容易挨到管家朗诵完毕，钟萧廷迫不及待地发难道：“怎么不见林四小姐献上的寿辰礼物？”
钟萧廷故意说“林四小姐”而不是“云安”，一下子就撇开了针对云安的嫌疑，而且林四小姐作为林府嫡女，瞻仰其风采合情合理。
“小女卧病在床，无力长途跋涉，只有女婿回来了。”林夫人说道。
“欸，四小姐是出了名的贤孝之女，怎么可能没带礼物呢？本官早就听说四小姐眼光独到，及笄之年便造出了七宝楼，人没回来不要紧，快把礼物拿出来给让我们鉴赏鉴赏吧？”

第215章 秉持初心
“看看，人家云公子的怀里还抱着送给岳母大人的寿辰礼物呢，岂有不收的道理？”钟萧廷继续叫嚣着，他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脑海中仿佛已经现出云安当众丢脸，林威怒不可遏的画面了。
宾客们听到知府大人如是说，纷纷寻找云安的身影，场中唯有云安一人怀中抱着东西，很是醒目。
不乏有人知晓云安的出身，不明就里的，甚至觉得唯有云安孤零零地抱着礼物送不出去有些可怜。
还有人觉得：云安是上门的赘婿，又是乞丐出身，林四小姐不在……云安受到这种待遇是他“罪有应得”。
云安又怎能不明白钟萧廷的意图呢？
众人看到，云安抱紧了怀中朴实无华的长木匣，脸颊贴在上面，垂下了头。
吕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起身拱手道：“岳父大人，这件礼物是妹夫千里迢迢从雍州背到淟州，又从淟州背回洛城的，且不论礼物本身如何，就妹夫这份孝心……也是难得，您就收下吧。”
吕颂带头，云安的二姐夫，三姐夫也纷纷站起来替云安说话，连坐在云安身边的林不彧也起身为云安说话，这下林威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被这些人这么一劝，外人还以为是林府瞧不起云安这个赘婿，连他送的寿辰礼物都不肯收，可事实是……云安根本就没送啊！
按照流程，所有人都应该提前把寿辰礼物提交到相关负责人那里，记录上礼物的名字，有特别含义的也要一并标记下来，然后再写上送礼人的籍贯，姓名，与林府的关系等信息……管家会把所有收到的礼物和送礼人的姓名都写在礼单上，最后由林威夫妇挑选出需要当场公布的礼物。
云安根本没有参与这个流程，怎么反而变成林府不收他的礼物了呢？
林威看向云安，试图传递给云安某些“警告”，可惜云安只是默默地抱着长木匣，头埋得很低，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样子。
林威冷哼一声，未及开口，一旁的林夫人主动说道：“好孩子，辛苦你千里迢迢给娘亲送来了生辰礼物，快拿上来给娘亲看看。”
听到林母的声音，云安收敛了笑容……刚才她真的是太高兴了呀，高兴到绷不住笑，只能把脸藏起来偷着乐！
抬起头的一瞬间，云安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变得有些怯怯的，不知所措的模样。
“既然你娘都开口了，还不快过来？”林威威严的声音响起。
“是是，遵命。”云安抱着长木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畏畏缩缩”地上了高台。
管家笑着就要去接，云安闪躲开来，说道：“这件礼物我要亲自交给娘亲的。”
坐的稍远些的人已经有站起来的了，只见云安将长木匣端在胸前，来到林母面前双膝跪地，托着木匣举过头顶：“孩儿云安，特献上兽头拐杖一根，恭贺母亲寿诞大喜，愿母亲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林夫人把兽头拐杖拿到手中，笑眯了眼：“好孩子，你的孝心娘收下了，快起来。”
“谢母亲。”
“噗……哈哈哈哈。”钟萧廷带头发出了笑声，倒不是他失了风度，而是他万没想到云安的礼物比他想象的还要普通，而且不合规矩。
云安既然入赘林府，就算是林威夫妇的半个儿子，按照燕国的礼仪，儿子是不能给父母双亲送拐杖的，从孝道的角度来讲，儿子就是父母的“倚仗”送了之后，代表失了倚仗，不过女儿和其他的晚辈送拐杖倒是可以的。
林威的脸色越来越差，一众宾客更是面面相觑，实在不明白这入赘的女婿闹的到底是哪一出。
而且“兽头”也并不太适合女子用，拐杖的材质非金非银也不名贵，这……不怪人家林府不收他的礼物了。
这回不用钟萧廷开口嘲讽，宾客中林夫人母家的晚辈和林氏分家的一些爱戴林夫人的晚辈实在忍无可忍，怒道：“云安，你送的这叫什么？真欺我姑母心慈了？”
“‘倚仗’‘倚仗’哪有入赘的女婿送给岳母拐杖的？实在荒谬。”
听到这些声音，云安微微一怔，她并不知道燕国还有此等习俗，不过在林母慈爱地注视下云安勾了勾嘴角，转身，面朝所有宾客朗声道：“我既然入赘了林府，自然将岳母大人当成亲生母亲来尊重，爱戴。我虽然出身卑贱，可这点儿道理我还是明白的，这根拐杖虽是我带回并送上的，不过这件礼物并不是我送给母亲的。”
“到底怎么回事，都快被你绕迷糊了。”
“这根兽头拐杖，乃是当今宁王老太妃曾经用过的，赐给母亲作为寿辰礼物，拐杖的把手处刻有‘持家’二字，因缘巧合之下被我求了来，赠与母亲作为寿辰贺礼，就像刚刚钟大人说的，母亲作为林氏一族的当家主母，担得起‘志洁行芳’这四个字，既然户部尚书大人都能亲自为母亲题匾，宁王老太妃又怎么不能赐母亲一根兽头拐杖呢？”
云安担心钟萧廷这帮人会拿“结党营私”这种事情做文章，索性当着四方宾客的面，把户部尚书直接拉进来。
就许你户部尚书题匾送礼，就不允许人家宁王老太妃送根拐杖么？
如果谁敢拿这个说事儿，就先把户部尚书治理了吧。
钟萧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笑话没看成，反而给云安铺路搭桥了！
钟萧廷愤而质问道：“云安，你好大的胆子！宁王老太妃贵为皇亲国戚，她老人家的东西虽不是御赐，却也同样贵重，你可知伪造的下场吗？”
云安反唇相讥：“钟大人，这话可不敢乱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拐杖是假的？”
钟萧廷寸步不让：“就凭你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得到宁王老太妃的垂青？你配吗？”
林威眉头紧锁，盯着云安说道：“胡闹也要有个限度，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至此，可以说场中两名分量最重的人，都相继对云安表示了怀疑，宾客们的心情也是一波三折。
他们也不知该相信谁的话了，只是除了钟萧廷和林威，没有人敢再公然质问云安，万一这兽头拐杖是真的呢？他们可得罪不起宁王殿下。
云安秀眉微蹙，为了以防万一她已经事先将宁王给的令牌揣在怀里了，只是……
“钟大人！”
林夫人一顿兽头拐杖，看向钟萧廷。
后者笑了笑：“林夫人，有话请讲。”
“敢问钟大人，这兽头拐杖，老身配不配拿着它？”
钟萧廷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本官可从未怀疑过林夫人，只是这云安……”
“此事有什么稀奇么？钟大人没有接管洛城府衙大印的时候，我们南林府与李知府一家便是世交了，老身与知府夫人更是闺中密友，相交多年。知府夫人与宁王老太妃是同胞亲姐妹，老身与知府夫人和宁王老太妃本就是平辈人。李知府如今调任雍州，老身思念故友，命我那四女儿和女婿带了几份薄礼到雍州，分别送给知府夫人和宁王府，恰逢老身寿辰，宁王老太妃就不能回份礼物？”
林夫人的话犹如一锤定音，再无人敢怀疑这兽头拐杖的真实性。
林夫人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拉着云安向前走了几步，说道：“安儿虽说是女婿，老身却把他当成儿子来疼爱。这孩子身世凄苦，以入赘的方式进了林府，可并不是因此就必须要受人眼色，这孩子虽然随林府入了商籍……却也是有师门的，鸿儒严正公，严老先生，想必诸位都听说过吧？”
“严正公”三个字又成功掀起一场波澜，严是姓，“正公”则是朝廷赐给这位老先生的荣誉。
严老先生是燕国的顶级大儒之一，以恪守礼法而誉满天下。
朝中不少重臣都曾在这位老先生门下习过礼仪，严老先生虽然无官无品，但因三十几年如一日的“诲人不倦”而多次受到朝廷的嘉奖，新太子监国后，为表彰其功绩，赐予“正公”的尊号，更是将严老先生的声誉推到最高峰。
云安刚入林府的时候，还没有后面这些劳什子的事儿，林不羡还是林威的掌上明珠。
林威担心云安乞丐的身份被人诟病，便斥重金，托人脉请来了严老先生教云安礼仪，只是后来严老先生被云安给气跑了……弄得林威想给云安“正名”也没处说，再加上云安最开始的表现确实有些烂泥扶不上墙的意味，林威基本放弃了云安。
但不得不承认：林威押人的眼光很准，严老先生同样是林不羡的礼仪恩师。
前阵子，林夫人又秘密找到了严老先生，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和严老先生达成了共识。
林夫人笑道：“安儿啊，娘亲请严老先生给你拟了表字，今后出门行走可莫要让人直呼大名了，‘秉初’二字，你可喜欢？”
“秉初？”
“秉持初心，莫忘始终。”
“谢谢娘亲，孩儿很喜欢。”

第216章 回到雍州
姓云，名安，字秉初，从今以后云安行走在外，非长辈，尊者、再也不能直唤云安的大名，相信用不了多久“云秉初”这三个字，就会传出很远。
因为“他”是陇东林氏唯一继承人林四小姐的相公，“严正公”严老先生亲自为“他”拟了表字，最重要的是……“他”还与宁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云安站在林母身边，感受着娘亲温暖的手掌拉着自己，将下方宾客的反应尽收眼底，转头便对上林母慈爱的笑容和林威阴郁的表情，再看看涨红了脸的钟萧廷，难掩吃惊的吕颂和若有所思的林不彧……
直到这一刻，云安才明白关于兽头拐杖如何送出，林母为何做了这样的安排。
原来……娘亲她并不是为了所谓的“一锤定音”而是通过这样直观又生动的方式，为自己上了宝贵的一课。
这便是“世态炎凉”和“见风使舵”吗？
这就是拥有绝对实力时，世人所展现出的不同的态度吗？
云安对林母充满了感激，关于小林府的方向和轮廓，云安的心中有了更清晰的目标。
也不知是那根兽头拐杖起到了作用，还是云安所展现出的与宁王府“扑朔迷离”的关系起到了作用，林威竟然没有借机提起废掉林不羡继承人的事情，就连云安“坑”了林府三十万两的事情都没提。
只是林氏分家的某些人，甚至有些云安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人，突然对云安热情了起来，连洛城府衙的个别官员也破天荒地给了云安“好脸色”，更有些非林氏的老板，在生辰宴后发出了想要宴请云安的邀请。
云安自然以“即将返回雍州”为由拒绝了，风头已经出了，眼下并不适合再与这些人有过多的接触。
云安只单独见了一个人，那就是林不羡一早就有合作意向的三从兄——林不彧。
而在林夫人生辰宴的第二日，知府大人府上的管家领着四名家丁上了街，采买了上百件瓷器和书房陈设……据说是知府钟大人突然换了风格，命人重新布置一下书房。
……
另一边，林府的正院则发生了一件云安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的事情。
生辰宴结束的当晚，林威小酌了几杯，回房后林威借着酒意似闲谈，似试探地对林母说：“夫人呐，你给雍州府那边赠礼的事情，为夫怎么不知情呢？”
林夫人笑着将温热的湿净布递给林威，说道：“不过是一些妇人间的走动，再说送的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便没有禀报老爷。”
林威将净布蒙在脸上，舒服地哼了几声，而后发出一声叹息，过了好一会儿，才顶着净布继续说道：“照理说，咱们和李知府一家是世交，他虽然调任去了雍州，派小辈去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只是这宁王府啊……夫人还是草率了，王府不比一般人家，夫人若一早告诉我，定要精心准备一番才是。”
林夫人笑的温柔，随口回道：“我一介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呢？我就是觉得咱们府上不也是年年送么，可每次都会被退回来，便也做做样子罢了，只是没想到宁王府单就今年收了。想来是安儿那孩子在这中间做了什么吧，这孩子一向聪明，怪惹人心疼的。”
林威轻笑一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今后夫人还是少和朝廷的人走动为好，免得惹了猜疑。”
林威把凉了的净布拿下，递给了林夫人，后者笑着接过，起身往屏风后面去了。
彼此大概都是心照不宣的，适才这场看似家常的谈话，更像一场隐晦的较量。
云安又在林府待了两日，每天起了就去给林夫人请安，然后到“香供养”去陪林夫人，一坐就是大半日。
曾几何时“香供养”是云安最不喜欢的地方了，但这回她是心甘情愿地陪着林夫人。
不仅是为了多多聆听娘亲的教诲，回去好说给林不羡听，也是因为云安明白：今日一别，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也舍不得这位慈母。
顺便云安还做了一件事，既然林威没有提出废掉林不羡的茬，云安就大大方方地拿着林不羡的玉佩开了林不羡的私库，把里面值钱的东西兜了好多放在自己的空间里，还有一些林不羡很喜欢的东西，云安都替林不羡收了起来。
第三日一早，云安和林夫人提出了辞别，林夫人从菩萨的神像之下取出一方明黄的纸，叠好后装到了一个袖珍的荷包里，穿好红绳亲手戴到了云安的脖子上：“外面不比家里头，今后要忙的地方还多着呢，‘成家立户’无论在哪儿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亦溪跟着你，娘放心……，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那‘万仞宫墙’从不是一日修建起来的，累了就停下来歇歇，自个儿的身子才是做买卖的本钱，留住本钱在，没有做不成的事情，这是娘亲在菩萨脚下供奉了四十九日的护身护，你随身带着，保平安的。”
“娘亲放心，娘亲的教诲叮嘱，孩儿铭记在心，娘亲也要保重身体，犯不着和他们生气，孩儿不在乎那些个劳什子礼节，谁要是敢委屈娘亲，孩儿一定会接娘亲走的。”
“好孩子……去吧，‘秉持初心，莫忘始终’，记住这八个字。”
……
云安要了一辆马车，亲自赶着，却并未直接出洛城，而是去了南林府在洛城的一处别苑，这里还住着三位姑娘。
是云安从各大青楼赎出来的花魁们，原本算上荟兮和玉纤纤是五个人，现在这两人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还剩下这三位姑娘迟迟没有安置。
云安让姑娘们收整好行装上了马车，一行人来到涌州云鹿他们四名番邦人所在的半山腰宅子，云安不太会操控马车，上山的时候马儿不听话，四人只能改为步行，几位姑娘自己背着自己的行李，默默地跟在云安身后，路上虽然喊了几次累，但也只是单纯地抒发情绪，没有人抱怨。
云安对此很满意，看来脱离了花魁生活，在自己照顾自己的日子里，这三位姑娘也成长了不少。
虽然把她们三个带来目的，云安已经提前和她们交代过了，但看到云鹿他们四人时，三位花魁姑娘还是难免吃惊。
特别是当她们看到云安可以说着一种她们从未听过的话，和这四个奇怪的人沟通的时候，更是惊愕到半晌才回过神来。
云安告诉云鹿：未来的日子由这三人教他们说燕国官话，她们的安全由云鹿亲自负责，又给云鹿补发了三把番火筒，独自下山去了。
云安把马儿和马车分离，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雍州赶去。
对林不羡的思念的担心已经快把云安给淹没了，恨这时空没有再快一些的交通工具，云安只能压榨自己本就可怜的睡眠时间，用来赶路。
可惜不管云安怎么努力，林不羡的生辰是注定赶不上了，不过云安回雍州所用的时间，比从雍州回洛城的时间还足足缩短了三日。
回到雍州云安办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写了一封帖子命王栎送到宁王府。
第二件事是命周六在雍州物色一座宅子，特别交代要那种一棵柳树都没有的宅子，最好是附近都没有柳树生长。
周六和王栎领命去了，云安的思念早已泛滥成灾，但宁王府并不是她一个“外男”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云安洗过澡躺在床上，一想到自己可能又要等个十几天才能得到宁王的“召见”就十分懊恼：自己怎么能把这茬给忘了呢？就应该算好日子，提前派人回来送拜帖，这样等自己赶回来不用等太久就能入宁王府见到亦溪了。
云安侧过身体，面朝之前林不羡睡的方向，摸着林不羡枕过的枕头，眼皮越来越沉……
连日来披星戴月地赶路，云安的体力和精力早都透支了，再加上房间里残存的林不羡的气息让人安心，云安很快进入了梦想。
云安还梦到了林不羡，她梦见她为宁王立了大功，宁王问她想要点儿什么赏赐，云安毫不犹豫地说道：“草民想请宁王殿下下令，砍掉陇地内所有的柳树。”
在梦里宁王答应了，云安开心地带着林不羡游览陇地，还搂着林不羡说：“别怕，今后有我在的地方，再不会有柳絮了。”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云安弹坐起来，趿着鞋子出了房间，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朝底下的掌柜的喊道：“有没有来找我？”
掌柜的摆了摆手：“没有。”
云安的眼中划过一丝失望，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犹豫着要不要亲自去宁王府碰碰运气，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来了！”云安用最快的速度奔到门口，笑着拉开门看到外面的人时，微微一怔。
“瑞儿？”
“云施主，还有贫道呢。”
“玄一道长！你们怎么来啦？快进来。”
看到云安玄一很开心，和瑞儿并肩进了云安的房间，云安也很惊喜，说道：“娘亲说道长带着瑞儿姐姐出门了，居然是来雍州了吗？”

第217章 师徒之约
玄一道长一甩手中拂尘，打了一个道家印竖在胸前，说道：“贫道原本打算去趟北海，年初之时与永乐公主约好，开春儿之后要到将军府上去给春华郡主调理身体，正好得知云施主在雍州，便顺道过来看看施主。”
玄一笑吟吟地打量着云安，说道：“数月不见，云施主好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云安摸了摸鼻子，笑道：“道长是不是想说我，黑了，瘦了，更精神了？”毕竟已经不是一个人这么说云安了，吕颂和林母都说过。
玄一道长却摇了摇头，答道：“施主所言的那些变化不过是表象而已，贫道说的是这里，施主的这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玄一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道。
瑞儿主动说道：“姑爷，由仪在么？”
“由仪陪娘子住到宁王府去了，客栈里白大夫在，黄精玉竹两位姐姐也在，你要去拜访一下么？”
“奴婢这几日喉咙有些痛，正好可以请白大夫为我诊断一二，请问姑爷，白大夫住在哪一间？。”
“白大夫就住在西边隔壁的隔壁。”
“奴婢告退。”瑞儿规矩地行了一个万福礼，离开了卧房。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瑞儿的确要比由仪可靠，稳重。
以瑞儿和玄一道长如今的关系，瑞儿没有必要对自己这样毕恭毕敬的，可她依旧恪守着礼节，维持着从前的姿态。
瑞儿走后，云安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道长请上座。”
“多谢。”
云安和玄一相对而坐，玄一仔细端详着云安半晌，说道：“施主可否将右手给贫道瞧瞧？”
“好。”
玄一看完之后，笃定地说道：“云施主是否做了某些至关重要的决定，或者发生了什么大事？”
云安心头一跳，她一直都觉得玄一道长很神奇，对云安来说：最大的决定就是，决定留在燕国放弃了回蓝星的机会，可要说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大事么……好像最近大事挺多的，但应该没有玄一道长所描述的那种“大事”。
“道长为何这么问？”
玄一放下云安的手掌，说道：“贫道适才为施主观相，看到施主的眉宇间涌出了一股强而有力的‘生气’，从前这股气……从前在施主的面相上也是看的见的，不过却很弱，而且隐藏在一股沉重的‘死气’下面，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刚才贫道一见到云施主便感觉到那股勃勃的生气扑面而来，再看施主的手相，可以清晰地发现：云施主你，‘有根’了。”
听完玄一道长这么说，云安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时空玄学是否存在的问题了。
如果云安没有猜错的话，玄一道长所说的那股“生气”是自己下定决心留在燕国，并且为了能更好地在这个时代扎根，付出了一系列的努力而产生的。
至于玄一道长说的那个“根”，云安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有了表字呢？
这个时代基本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男子在弱冠之后都有表字，就连乞丐也会给自己起个诨名来代替表字，可从前的自己是没有表字的，这并不符合这个时空的规矩，如今自己有表字了，还是燕国鸿儒“严正公”老先生亲笔拟定的，在娘亲的生辰宴上昭告四海宾客，或许这“秉初”二字就是自己的“根”吧。
云安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也愈发觉得玄一道长的确是有真本事的。
除了林母，玄一道长是云安在这里最信赖的长辈，云安也不隐瞒，将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情都和玄一道长讲了，不过事关林府辛秘的那部分云安并没有提及，要征求过林不羡的意见才行。
只不过林府的事儿是一系列故事的关键部分，去掉后影响了故事的连贯性，云安解释道：“道长，这事里很多关键的事情晚辈暂时都不能说，要等我家娘子回来征求过她的意见才行，您老人家就暂且听着。”
玄一道长笑了笑，掏出茶叶罐开始泡茶，很快就将沏好的茶推到云安面前：“尝尝味道如何？四百多年的老茶树上摘下来的白茶。”
“清淡回甘，好极了。”
“云施主对茶也愈发了解了，这‘清淡回甘’正是一杯白茶该具备的茶品。”
云安端着茶杯，若有所思。
玄一道长继续说道：“茶有茶品，人有人品。听云施主所言……施主虽然已经明确了目标，但真正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心却在摇摆。似乎有许多看不见的丝线在拉扯着云施主的心，事情虽然做了……施主却并未走出来。需知道……只要这‘人品’端的正，和这杯白茶一样，保持着它应该有的样子，坚持下去便行了。这话……不是对谁都能说的，贫道有幸与云施主相识，对施主的心性人品有所了解，知道施主绝非恶人才会以茶来晓喻施主。”
云安品味着玄一道长的话，茅塞顿开，又如涓涓清泉沁人心脾，正如玄一道长所言，随着自己对小林府的投入，的确是发生了一些让自己很迷茫的事情。
云安长叹一声，起身朝玄一道长行了一礼，说道：“晚辈多谢道长点拨之恩。其实……正如道长所言，这一路走来的确有很多事情盘在晚辈的心里，就像马三爷当众自挑双目的事情，晚辈却借势狠狠地圈了一笔银子，虽然不是我逼着马三爷这么做的，可事后，这一幕总是在晚辈的脑海里盘旋，我也会偷偷问自己，我这么做算不算吃‘人血馒头’呢？我也知道一个要成就大事的人，不应该像我这样。既然已经有了决定要守护的人和事情，就不应该再妇人之仁了，就像当初……晚辈从京城回洛城，走在不归路的时候差点被强人给杀了，我明明可以反杀，到了最后一步却生了惧意，错过了最佳的机会，要不是运气好……早就死了。”
玄一道长示意云安坐下，叹息着拍了拍云安的肩膀，说道：“世人皆言‘勇者无畏’，然而贫道觉得，心中无畏者，不过莽夫尔。真正的勇者，是明事理，辨是非，判善恶，心存敬畏，却能秉持勇敢的人。云施主不正是这样的人吗？君子远庖俎，见其生而不忍见其死。如此，云施主的心又摇摆些什么呢？难道施主非要强迫自己成为杀人如麻，蝇营狗苟之辈？”
云安通达了，豁然开朗。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面对和处理许多事情的时候，方法和心态是有问题的，用蓝星的话讲：这是一种“圣母病”。
得到了玄一道长的肯定，让云安的心一下子定了下来。
云安抿着嘴唇，慎重思考良久，说道：“道长，不知道长可还记得我们之间的那份‘师徒约定’？”
玄一眼前一亮，答道：“自然记得。”
“若道长不嫌弃的话，晚辈愿意提前拜在道长门下。”
“好！好，好！”玄一道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红光满面，高兴极了。
“那就请道长挑选一个黄道吉日，行拜师礼吧？”
玄一道长开怀笑了一阵，说道：“不急，我玄一虽然从不在乎虚名，不过既然开山门收弟子，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弟子，自然不能太草率了。”
“是。”
“你是想宁王老太妃做拜师仪式的见证人，还是想让北海将军府的周大将军和永乐公主做见证人？”
玄一仿佛怕云安不懂里面的玄妙，耐心地解释道：“无论哪一方做了这场拜师礼的见证人，按照风俗，你们的关系都会亲近一些。日后多少会给你开些方便之门。”
“这……”
“你不用不好意思，我这辈子只打算收你这么一个徒弟，虽然我出离了清虚观，辈分却没被褫夺。你做了我的关门弟子……便是‘通’字辈儿的道长，我记得……须眉山好像有个和你同辈的小道士，今年也要有四十岁了。等你入了我门下，便是整个燕国最年轻的‘通’字辈道长，今后绝不会有比你更年轻的同辈了。玄门之内各家收徒都遵守着约定俗成的规则，为了防止辈分和年龄对不上，数百年后出乱子，各家到了一定年纪就不会再收徒了，‘玄’字辈的同门除了我，早都收够徒弟了，我虽然收徒晚，可我只收你这一个……旁人也挑不出什么。”
“谢谢……晚辈受宠若惊。”
“你放心，为师……贫道虽然是方外之人，却并非那不懂人情世故的绝情之辈，心性方面我会慢慢引导你，更不会拆散你和四小姐的好姻缘，每一个来到这世上都有属于自己的使命，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守护好心中的珍宝，贫道自然也要助上一臂之力的。”
云安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咧着嘴笑的灿烂极了，有了玄一道长的庇佑，除了皇家铁了心想要灭了整个林府外，旁人想明目张胆地动自己和亦溪，必定要权衡一番才行！
而且有了玄一道长的帮助，自己预想的那个与永乐公主和宁王保持良好关系的计划，还会远吗？
“嘿嘿，道长……晚辈眼下正有一件小事，想请道长随手替晚辈解决了。”
“说。”
“晚辈想进宁王府，接我家娘子回来，越快越好，今天不行明天也行。”

第218章 入了梨院
看到云安跃跃欲试的模样，玄一道长露出笑容，她一直都很欣赏云安的真性情，如今云安即将成为自己的弟子，玄一看云安更是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越看越中意，越看越喜欢。
玄一的功法本来就特别不仅必须同极双修，还大力提倡两个同性以“夫妻”的方式共同生活，共同进步，所以云安和林不羡的这桩亲事，玄一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玄一刚要回答，突然从窗外传来一阵响亮的锣声，玄一和云安对视一眼：这锣点在洛城的时候，她们就听到过类似的。
是京城那边来的……
不需玄一吩咐，云安起身开门，朝着走廊里喊道：“周六，去看看。”
听到锣鼓声的周六他们已经在走廊里候着了，立刻遵照云安的吩咐往楼下跑去。
云安回到房间与玄一相对而坐，房间里安静极了，这种广传四海的圣旨其实是很罕见的，但每次一出现就意味着有大事发生，上上次和上次分别是太子薨逝和册立新太子，这次又是什么事儿呢？
云安也沉默着不再说话，只是给玄一道长和自己默默添茶，以免犯了忌讳。
大概两刻钟后，周六回来了。
“笃笃笃。”
“爷，小的回来了。”
云安征询地看了玄一一眼，见后者颔首应允才说道：“进来吧。”
“是。”
周六推门而入，看到玄一的那一刻明显有些意外，云安主动介绍道：“这位是玄一道长。”
“哦，原来是玄一天师，小的周六给天师见礼了。”
玄一微微一笑：“施主不必多礼。”
“外面什么事儿？”
周六躬身禀道：“回爷的话，是皇榜。”
“什么内容？”
“恩科金榜出成绩了，传令官快马加鞭先把皇榜送到各地府衙张贴公布，不日新科学子们就该回乡了。”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你看了皇榜没？上面有没有一个姓李，元，字空谷的人？”
周六答道：“这……小的只打探了什么事儿，皇榜前面黑压压的都是人，小的怕耽误了爷的功夫，立刻就回来了。”
“你再去看看，上面有没有李元李空谷的字，原洛城人氏，是如今雍州知府的三公子，我的好友。”
“是，小的这就去。”
周六走后，云安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玄一问道：“因何叹气啊？”
云安沉吟道：“晚辈害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特别是在我力有不逮的时候……商籍之人实在是太卑微了，真正遇到什么大事儿，根本无力反抗。”
云安说的隐晦，玄一却听明白了，不过这毕竟是擦着忌讳的话，不便再深入讨论。
玄一转而问道：“无凭无据又无风吹草动，你又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最近一切事情进行的都太顺利了，顺利到让我觉得特别不真实，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一样，只是我实在是太渺小了，捕捉不到更多的东西了。”
“切勿妄自菲薄，你可知……你如今所取得的一切，是整个林氏一族倾尽全族之力也没有得到的？”
“我想保护我家娘子和娘亲，现在还不够。”
“可有纸笔？”
“有的，这边请。”云安神情为之一振，她猜到玄一道长接下来的意图，怎能不高兴？
玄一道长果然给宁王府写了一封拜帖，墨干后将帖子交给了云安，吩咐道：“把这个帖子交给楼下客栈的掌柜，不需要你的人特别去送。”
“明白了。”
云安穿上外衫，乐颠颠地下了楼，将请帖往柜台上那么一拍，说道：“玄一道长让把这份帖子送到宁王府。”
……
又过了一会儿，周六回来了，周六告诉云安，李元不仅金榜题，而且位列一甲三鼎之席，御赐钦点的探花郎！
听到李元金榜题，还是探花，云安是由衷地替李元感到高兴，回想起李元被逐出家门后那无人问津的落魄样，世家出身的李元何曾受过那样的委屈？
如今被点了探花郎，总算是能扬眉吐气了！
周六笑的比云安还开心，简直可以用喜上眉梢来形容，周六凑到云安身边，低声道：“给爷道喜了。”
“空谷金榜题的确是件大喜事。”
“爷是否要运筹运筹？”
云安先是微微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有些感慨地想着：是啊，从今往后李元的身份就再也不同了，一脚迈入官场的人自己是“巴结巴结”了。
可云安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玄一道长耳聪目明，自然听到了周六的话，她老人家什么都没说，安静地注视着云安。
“你觉得我该如何运筹呢？”云安问周六。
周六答道：“依小人之见，先送大件儿……房子，地契，奇珍异宝，家字画，再不济准备几个美人也是好的。不过……李探花士族出身，这些东西怕是不缺人送，实在不行……准备些银子也成，若是爷有门路，可以直接把礼物送到李大人的府上，财可通神呐，爷。”后面这个“李大人”指的是李青山，李知府。
“你先下去吧，此事……容我再想想。”
“是，小人斗胆再多说一句，兵贵神速，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有人提着礼物往李大人的府上赶了，咱们就算不讨头彩，总要往前挤一挤，送的太晚人家都不稀罕了。”
“知道了，去吧。”云安的心里是有些抵触甚至厌烦的，但她也明白周六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考虑，并没有表现出来。
周六退了出去，云安的脑海里闪过了《范进中举》的片段来，与此时的一幕是何其相似？
云安还记得自己读这篇文章时的心情，她对那些富绅官员的嘴脸深以为耻，觉得这世上之所以会有贪官，八成都是这些人给惯出来的，简直是封建毒瘤。
玄一的声音适时响起：“怎么了？心里头不好受？”
云安叹了一声，答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心理，最近总是很矛盾。或许周六说的是对的，可我心里又很抵触给空谷送礼的这件事……从前我也有意无意巴结过他，但动机和目的不太一样，以前是觉得他可怜又想雪中送炭。现在再让我给他送礼，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可仔细想想，我不也给宁王送过礼物么？可能我早就已经活成我曾经最讨厌的样子了。”
玄一语重心长地说道：“依我看，不过是本心和世俗的碰撞罢了，所谓‘道’者，一曰逍遥，一曰顺应。逍遥者，置身物外也；顺应者，顺其自然也。此刻的你，显然做不到逍遥，那便顺其自然好了。天下运道如是，国运如是，人在屋檐下尚且不得不低头，何况大势所趋乎？有些时候也要学会把初心暂且秉持在自己的心底，先活下去，把自己的根基打好，莫失莫忘，等到足够强大的时候再拿出来吧。这件事不过是场人情往来，又不是大奸大恶，太拘泥反而会困扰。我相信你终有一日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到时候再凭良心也不晚。”
“多谢玄一道长！”云安深深地行了一礼，有良师如此，何其幸哉。
……
第二天一大早，宁王府的马车就到了，掌柜的毕恭毕敬亲自上来请人，玄一让瑞儿来叫云安，云安早都梳洗整装完毕，拉开门便随瑞儿出了门。
上了马车，一行人直奔宁王府。
玄一虽然是给宁王下的拜帖，不过求见的却是宁王老太妃，当初宁王的父亲靖王殿下一头撞死御前，陛下下旨厚葬靖王，为靖王定风水穴的人正是清虚观的天师们，玄一道长也在其中。
说到底宁王虽然尊贵，但其实是和玄一道长差着辈分的，越过他直接去见老太妃并不失礼。
玄一让云安等在门口，带着瑞儿先进了正厅，毕竟云安是“外男”没有老太妃的准许，不能擅入。
过了片刻，瑞儿从角门出来，低声对云安说道：“老太妃命丫鬟将姑爷带到梨院去，道长让姑爷谢了恩便去吧，不用进去了。”
云安明白了，撩起衣襟下摆在门口磕了头，自有丫鬟上前来给云安引路，不用在老太妃这里浪费时间简直是太好了，云安恨不得立刻飞奔过去。
“麻烦姐姐快一点儿。”云安对引路的丫鬟说道。
“是。”丫鬟加快了脚步，可云安还是觉得好慢，好不容易挨到梨院门口，云安对丫鬟说道：“里面的路我认识，姐姐回吧，谢谢了。”说完便往院内跑去。
“哎……云公子！”
云安才不管那丫鬟，随着脚步的移动，她听到了好听的音乐声，仔细一听是两种乐器合奏的声音，一琴一瑟，配合的非常和谐。
云安皱了皱眉，林不羡会弹古瑟，而且她也看过玉纤纤弹古琴……
寻着音乐声走，果然来到玉纤纤的房间，守门的丫鬟先是打了个万福，说道：“此乃玉夫人的卧房，公子可有手谕？”
“手谕？”云安傻眼了。
丫鬟抬起手，强硬地说道：“没有手谕不能进去。”
“有的有的！”老太妃身边的丫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远远地喊道。
云安赶紧把人接过来，来到门前，丫鬟拿出一方令牌：“奉太妃口谕，准许云公子入梨院。”

第219章 三女同台
守门的丫鬟认清来人，忙行了一个万福礼：“原来是凌姑姑，奴婢见过姑姑。”
“嗯，奉太妃手谕，请云公子进去。”
“是，奴婢这就去通传一声。”
丫鬟推开小门进去了，凌姑姑掏出绢帕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嗔道：“云公子未免也忒着急，奴婢的腿都快跑断了，一颗心就像在喉咙里面跳似的，真是要了奴婢的半条命。”
云安笑着作揖道：“凌姐姐宽恕，我也是实在太思念我家娘子，才会如此失态。”
“那奴婢就先回去了，等公子这边好了，派个人去知会奴婢一声，奴婢再将您接回去，晚上老太妃赐了膳的。”
“明白了，谢谢姑姑。”
“奴婢告退。”
房间内的琴瑟之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到里面传信儿的丫鬟推门出来，说道：“云爷，夫人请你进去。”
“谢谢。”云安笑的灿烂，看的丫鬟微微一怔，别开了眼。
云安拎起衣襟下摆，迈过门槛儿大步流星地往里面走，在卧房外面的小厅里看到了林不羡和玉纤纤，大概几个平方的地方斜摆着一琴一瑟，琴瑟组成一个“八”字，中间放了一只铜鼎，铜鼎外部的尖儿上蹲着一只铜制的凶兽，仔细一看正是那龙的第五子狻猊，传说这位龙子喜蹲坐，喜好烟雾，以这个姿态铸造在铜鼎之上，恰到好处。
房内空气中弥漫着奇特的馥郁香气，而那袅袅香烟正从狻猊的口中飘出，却不上反下，如涓涓流水般“淌”到了下面的铜鼎里。
“娘子！”看到林不羡安然无恙，云安的一颗心总算归位，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欢喜和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
林不羡立在古瑟之后，一只手的指尖点在瑟弦之上，另一只手弯在身前，美目流转溢出泽泽莹光，头上挽着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根黑色的素簪横叉固定，垂下一缕碎发贴在左边的脸颊上。
林四小姐朱唇轻启，柔声唤道：“相公。”
“娘子！”云安张开双臂快步向前，就在要即将触碰到林不羡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十分煞风景的声音：“咳咳！”
云安感觉自己的指尖甚至已经攫取到林不羡手指的温度了，可听到那声显然是故意为之的咳嗽声之后，林不羡快速收回了朝云安伸过来的手。
贝齿划过下唇，林不羡扫了玉纤纤一眼，云安会意，转体正面玉纤纤，后者端坐在一架古琴之后，保养极佳，打磨圆润，泛着象牙白的长指甲，宛若百无聊赖般扫过琴弦，发出半调琴音。
为何半调？
只因原本应该抚琴的另一只手，捏着兰花指抵在了朱唇之上，一阵娇媚的笑声传来。
云安略欠了欠身，微笑说道：“草民云安，见过玉夫人。”
玉纤纤：“呵呵呵，云公子，别来无恙？”
笑声娇媚，说话声更是风情万种，比当时做花魁的时候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玉纤纤的美……更像是一种媚骨，就连她一本正经的时候，那若有若无的魅惑之感也会在不经意间透出来，李元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一点都不奇怪，云安则是对这张脸早就有了抵抗力了，再加上云安虽然喜欢同性，却不是见到好看的女生就喜欢的那种人，云安一直对玉纤纤都是无感的。
云安的眼神澄澈泰然，还是垂下目光避免直视玉纤纤，说道：“多谢玉夫人，照顾内子。”
“都说夫妻同心，可这一开口怎么是南辕北辙呢？你我毕竟算是故交，云公子又何必如此疏远，像羡儿那样，叫我纤纤不就行了？”
羡儿？
纤纤？
云安皱了皱眉，如此亲昵的称呼，自己都很少会这样叫呢……
等等！
这不对劲儿，此人是玉纤纤，土生土长的燕国人，缥缈楼的前花魁，如今的宁王媵妾，又不是蓝星上的那个谁……“羡儿”这个称呼未免太亲密了吧？
难道二人趁我不在的时候……义结金兰了？
要是姐妹关系倒是说得过去。
云安的眉头刚要舒展，瞬间又蹙了起来，她很快推翻了这个设想，如果玉纤纤和她们家亦溪真的结拜了，这么大的事儿不可能连一点风声都没有，而且玉纤纤对自己的称呼也不对啊，结拜之后叫什么“云公子”应该叫声“姐夫”或者“妹夫”才对，玉纤纤多大来着……云安记不起了。
云安整理好表情，依旧笑道：“草民不敢，承蒙夫人赏识，愿意保持从前的那份情谊。只是如今……草民实在不便再随内子那般去称呼夫人。”
玉纤纤莞尔，手指拨弄琴弦，说道：“羡儿是个难得的好女子，我自然会珍惜我们之间的这份情谊，日前我和羡儿一起做得了一首新曲谱，云公子可要听听？”
“草民愿洗耳恭听。”
云安自己搬来一方圆凳，就放在林不羡的古瑟之前，云安才不会错过任何欣赏自家娘子美好的瞬间。
不同于另一边有来有回的“较量”，林不羡倒是淡然多了，除了最开始见到云安时所展现出的惊喜外，再无波动。
林不羡和玉纤纤双双落座，挺直腰身，呈现出了最优雅的姿势。
二人对视一眼，玉纤纤点头示意，林不羡率先勾动瑟弦，一阵轻快悦耳的声音传出，大概四个四拍的独奏后，一阵高亢急促的琴声如雨点打在湖面上一般，强势介入，强势融合进来。
一琴一瑟颇“缠斗”了一会儿，渐渐的融为一体，如立在荷叶上起舞的拇指姑娘般，曼妙。
犹如岐山之凤，展翅长鸣，便有百鸟朝凤般的悦耳。
林不羡弹的很认真，不过拍子不急的时候，她也会抬起眼柔柔地看云安一眼，二人相视一笑，好不甜蜜。
至始至终云安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林不羡，虽是二重奏，可在云安的努力下玉纤纤成功沦为了配乐手。
一曲终了云安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使劲儿鼓掌，赞道：“绕梁三日袅袅不绝，真是美妙极了。”
林不羡笑了，轻声道：“谢谢。”
“红豆，红豆！”玉纤纤突然叫了起来。
“奴婢在！”人未到声先直，门被推开，一位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走了进来，停在玉纤纤面前：“夫人，有何吩咐。”
“时辰到了，去把药端来。”
“是。”
……
云安这才转头看向玉纤纤，问道：“玉夫人身体有恙？”
“我的身体好着呢~，是王府内的大夫给羡儿调配的补药，每日三碗，已经服用了有一阵子了。”
“娘子，你怎么了？”
“没事儿，不过是老毛病了。”
云安的心“咯噔”一下，半晌说不出话来。
玉纤纤抢白道：“还没事儿呢？要不是府内大夫妙手回春，奔丧的人现在都到洛城了，羡儿贤良纵着云公子，可也要分个轻重不是？此等大事，你不让他知道，若真有什么差池，悲痛受苦的怕是轮不到他呢！”
“亦溪……？”云安根本懒得计较玉纤纤的话，只是从对方的字里行间捕捉到了些许信息，猜测林不羡的柳絮过敏症很可能复发了，在这样一个时空，过敏是会致命的！
林不羡主动解释道：“无事，不过是些老毛病罢了。”
“老毛病，是不是因为……柳絮？”云安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知道了？”
玉纤纤继续呛道：“亏你还知道？既然知道，你还敢这个季节把她从洛城带出来？那阵子各地都在飘柳絮，原本我还当云公子是无心之失，如今看来……是一早就知情了？莫不是……也要学着某些人一样，吃绝户么？”
云安皱起了眉，再好的脾气被玉纤纤这么说也要忍不住了，不过林不羡却早一步开口说道：“即便相公知晓此事，想必也是回了洛城之后从母亲的口中听来的，我这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只是发过几次以后，家中长辈将我照顾的很好，之后数年不曾发病，久到我自己都遗忘了这件事。平日又不会有人特别提起，相公她又怎能知道呢？依礼，合该在成亲之初就由我亲口告知相公的，如此顽疾不该隐瞒，相公不知此事也是我的责任，身为妻子时时陪伴在相公身边，是我的职责。相公愿意走到何处都带着我，是我的福分。民妇感激玉夫人的救命之恩，永生难忘。只是此事……归根结底乃是家务事。”
林不羡的语气很平静，透出淡淡的温柔，却不失力度地告诉玉纤纤：救命恩情永不忘怀，可夫妻间的家务事，即便是‘玉夫人’也还是要少管的好。
玉纤纤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儿，怎么可能听不出林不羡话中之意？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涌出一抹潮红，适才与云安“斗”了那么久也不见玉纤纤如此。
云安自责又后怕，内疚又心疼，恨不得立刻就把林不羡抱在怀里，好好表达歉意，更不愿让林不羡因为自己得罪了已是宁王媵妾的玉纤纤，云安端起手臂，朝玉纤纤行了一礼：“玉夫人教训的是，此等重症关系着娘子的性命安危，草民理应早些知情，早做预防。多谢玉夫人施以援手，挽救我家娘子的性命，我夫妻感激不尽。”

第220章 妻妻聚首
敲门声响起，多少缓解了屋内尴尬的氛围。
名叫红豆的丫鬟端着放药碗的托盘，推门而入：“夫人，药来了。”
云安主动上前去接过托盘：“交给我吧，谢谢。”
“奴婢告退。”
红豆走了，云安凑前闻了闻碗中的药，只闻到一股药香，并没什么特别。
云安问玉纤纤，道：“请问玉夫人，这就是治好我家娘子的汤药？”
玉纤纤扫了云安一眼，淡淡道：“不然呢？”
云安笑了笑，不再自讨没趣，不过汤药还是照单全收的，至少她们家亦溪喝了这药之后气色有好转，王府内藏龙卧虎如果这方子真有用，即便玉纤纤不给云安也会想办法讨来。
云安试了试汤药的温度，将药碗端给林不羡：“娘子，来~凉热刚刚好。”
林不羡接过药碗，深吸了一口气，将药一次喝光，看得出这药是很苦的，林不羡放下药碗后五官都快扭在一起了。
云安看到托盘上还有一个碟子，里面放着几块颜色类似琥珀的结晶体，云安凑近闻了闻，捻起一颗递给林不羡：“娘子，含着。”
林不羡抬手将贴在脸上的碎发掖到耳后，含过了云安指尖的糖块，云安判断这黄白色的结晶体应该是蔗糖的一种，受限于这个时空的提纯技术，只能加工成这个样子。
陇地半数土地被黄沙覆盖，而甘蔗的生长需要大量的水分，在这样一个地方蔗糖是奢侈品，从林不羡的反应上看，这叠蔗糖应该是每一次吃药都有的东西。
抛开适才和玉纤纤针尖对麦芒的争执，对方的确把林不羡照顾的很好，云安扪心自问：虽然自己曾把玉纤纤从缥缈楼里赎了出来，但当时做这件事的动机，又有几分是冲着玉纤纤这个人呢？
之后林不羡送了一座宅子给玉纤纤，但那对林不羡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玉纤纤入住西苑后的生活……她们是很少过问的，基本处于一个“放任自流”的状态。
如今玉纤纤贵为享居宁王府后院的女人，她们依旧是末流的商籍，即便玉纤纤不再与她们相交也无可厚非。
但无论是提议和林不羡义结金兰，还是同意让林不羡入住梨院，投桃报李也好，知恩图报也罢，人家玉纤纤都做到了。
暂且不探究这一些列善举的背后，玉纤纤存了什么心思吧……该有的礼节和风度自己还是要保持的。
云安又朝玉纤纤行了一礼，说道：“多谢玉夫人对内子的照顾，夫人今后若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已命人在雍州置办了新宅院，柳絮的事情……今后也会尽最大努力去注意，草民今日就接内子回去，不叨扰夫人了。”
玉纤纤沉默了几个呼吸才再度开口说道：“这恐怕不行。”
“为何？”
“雍州特殊，柳絮纷飞的日子更长。王府内所有的柳絮都已经被我处理干净了，而且王府的大夫知道怎么治疗羡儿的病，你把她带出去，能保护她不被柳絮困扰么？能保证她再发病也能得到有效的诊治吗？”
云安与林不羡对视一眼，问玉纤纤：“玉夫人可否将药方赐给草民？”
“这恐怕恕难从命，大夫是王府的大夫，又不是专管我梨院的大夫。我说的不算，况且……王府内的药方都是秘方，由皇家御医院统一掌管，怎么可能流入民间呢？要是不管什么人都能用咱们王府的方子，岂不是乱了尊卑？”
“那草民就不为难夫人了。不过草民还是那句话，一会儿用完老太妃赐的晚膳，草民要带内子离开。”
“云安，你怎能拿她的生命开玩笑？”玉纤纤蹙着眉问道。
“她是我的妻子，自然没有和我分开生活的道理。之后的事情夫人就不必担心了，草民自有安排，在夫人这里叨扰了这么久，万分感激。”
玉纤纤又转而去问林不羡：“外面柳絮到处飞，你不怕？他逞能，你也跟着不要命了？”
“出嫁从夫，民妇自然要听从相公的。”
……
晚膳十分，林不羡，宁王妃，玄一道长以及宁王的女儿入了膳堂一同用膳，云安作为外男没有资格入内，而玉纤纤也不过是个媵妾，自入府就没见过宁王老太妃，连请安也只是宁王妃一人的专属，宴请玄一道长这样的贵客自然也轮不到玉纤纤出席。
不过云安还是得到了应有的待遇的，宁王府的人在偏厅里给云安单独摆了一桌，菜式和膳堂那边完全一样，分量小了些，正好够云安一人食用。
云安乐得自在，独自享受了一番王府的美味佳肴。
晚膳结束，玄一道长被老太妃留在了宁王府，云安则带着林不羡和由仪出了宁王府。
回客栈的路上由仪像被点着的小炮仗似的，不住地和云安诉苦。
“姑爷也真是的，一走就是这么些日子。你是不知道小姐发病时有多严重，整个人都肿起来了，乍一看都看不出是小姐，一双眼睛都肿成了两道缝，多亏了人家玉夫人……要不是她及时命人处理了院子外头的那一排柳树，还拿了冰窖里金贵的冰给小姐冰敷，还让王府内的大夫给小姐治病，衣不解带地照顾小姐，姑爷怕是都见不到小姐了。小姐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也不活了，哼。”
听着由仪的描述，云安只觉心惊肉跳，自己差一点儿就再也看不到林不羡了！
自己一直忙着帮南林府脱离它可能面临的宿命，却疏忽了这么严重的问题，若林不羡真有什么，一切努力都只是笑话！
云安心疼地望着林不羡，后者投来一抹宽慰的目光，说道：“你别听由仪的，我这病……只是发起来的时候有些吓人，并没有她说的那般严重。不过的确要感激玉夫人……”
云安的眼神心疼的仿佛要拧出水来，一腔心里话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再说，转而对由仪说道：“抱歉，这次是我不好，是我的疏忽导致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今后我会小心的。”
得到云安如此好脾气的回答由仪也不再开口，三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客栈，下车之前云安脱下外衫蒙在了林不羡的头上，跳下马车背起林不羡飞也似地回了客栈。
见到林不羡回来大家都很开心，只是四名护卫和荟兮很纳闷：夫人为何会这副样子被抱了回来？
云安把林不羡送回房间，出来告诉众人请安的事情等明日，天色不早，都回去休息。
众人依命散了，云安回到房间看见林不羡正在叠自己的外衫，心头蓦然一痛，眼眶红了。
云安快步上前，停在林不羡身侧，想要去抓林不羡的小臂，临了改为只揪了半片布料，拽了拽。
林不羡黝黑的眼眸中倒映着云安那捻着一点点布料的拇指和食指，嘴角勾起。
她笑一向不拘小节的云安何时变得如此“小心”了？微笑抬眼，却对上了云安那双湿红的眼。
林不羡的呼吸一滞，起身主动拥抱云安，将下巴搭在云安的肩膀上，柔声道：“是不是由仪那丫头的话吓到你了？相处了这么久她的性子你还不了解么？向来都是一惊一乍的。”
云安紧了紧拥着林不羡的胳膊，难过地说道：“你忘了我是从哪儿来的？我知道重度过敏是什么样子，我也知道它有多危险，你这么大度，只会让我的心里更难受。”
听到云安这么说，林不羡也只是轻叹一声，不再故作轻松，只低低地说了一句：“娘胎里带出来的老毛病了。”
“我空间里带了脱敏药的，一会儿我给你拿出来一颗你随身带着，若是不小心沾上柳絮了立刻拿出来吃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复原。你这是属于一种重度的过敏症状，一旦沾上敏感物，发病很快……只要能快速脱敏还是比较安全的。我已经让周六看了新宅子，会把周围的柳树全部买下来砍掉……实在不行，今后再到柳絮纷飞的季节，我们就提前回洛城去，正好也看看娘亲。”云安的眼眶红红的，吸了吸鼻子。
“好~。”林不羡答道。
在林不羡看不到的地方，云安的脸色却并没有她言语中表现出的轻松，云安的确带了脱敏药，药效也正好涵盖林不羡的病症，只是……仅有十二粒。
云安记得很清楚：因为空间的容量实在太有限了，每一种药云安都是算计着来的，因为云安不是敏感体质再加上注射过相关疫苗，她觉得自己出现过敏症状的可能性较低，带上那些药只是为了预防突发状况的，就带了一盒。
是云安亲手把药从锡纸包装里抠出来，装到另外一个医用塑料试管内保存，共计十二粒。
林不羡这病……即便是她们厚着脸皮回洛城去，也不能保证彻底杜绝了柳絮的隐患。
药是有保质期的，云安空间里百分之九十的药都是实验室特制的，保质期只有三年多……
这几年还好，等空间里的药过期了，真有个万一可怎么办呢？

第221章 炙热表达
一定要想办法把治过敏的药方从宁王府里要出来！
云安的目光坚定：既然王府大夫的方子能帮助亦溪脱敏，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自己也要把那方子给弄到手！
她才不管什么皇族和民间的“天堑”，求不来就偷，偷不到就抢，哪怕用刀抵在王府大夫的脖子上，也一定要把这个药方弄到手。
事关亦溪的性命，相信玄一道长也不会吝啬帮忙的。
……
洗漱完毕，云安率先躺在床上，单手支着头，侧卧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来~。”
林不羡的脸颊瞬间透粉，嗔了云安一眼，却只换来后者一阵痴笑，林不羡的目光在云安看来不仅毫无杀伤力可言，反而有些可爱的意味。
云安索性翻身下床，趿着鞋子来到梳妆台前替林不羡梳头，云安刚刚替她擦干了头发，只是发梢还有些凌乱需要梳开。
整理好头发，云安拉着林不羡回到床边：“躺下，我去吹灯。”
云安看着林不羡躺好才吹熄了蜡烛，房间陷入黑暗，正值七月初，天空中只有一弯极细的上弦月，淡淡的光晕朦胧地笼罩着大地。
云安摸黑上了床，往里滚了半圈正好搂住林不羡，拥着佳人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好想你啊。”
林不羡沉默不语，只是回抱了云安。
云安不满足，将一吻落在林不羡的额头上，愧疚地说道：“你的生辰我到底是错过了，现在我总算是体会到什么叫‘鞭长莫及’了……”
“今后的日子还长~，又何必拘在微末之处。”
云安撅了撅嘴，撒娇般地问道：“你有没有想我？”
……
“嗯~？”
“……妾心如君心，君心似我心。”
云安本想去捏林不羡的脸颊，不想捏住了林不羡的鼻子：“我们都是女子，什么妾不妾的？你要再这样……我以后就以妾身自居了啊？”
林不羡轻拍云安的手臂，云安松开手，林不羡哭笑不得地说道：“这不过是一个自称罢了，母亲身为南林府的当家主母，偶尔也是会以‘妾身’自居的。”
云安立刻“回击”道：“可是‘妾身’觉得~‘妾身’这个自称略带贬义呢~用‘我’来自称自己难道不好吗？莫非女子就不能有‘自我’吗？”
听到云安拿捏着腔调说出来的话，林不羡顿感汗毛竖起，寒意徒生。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妾身’说的特别有道理啊？”
“……好了，我知道了！”
“嘿嘿，提起娘亲，我正好聆听了一些娘亲的教诲转达给你……”
随后云安将林夫人在临行前和自己说的话同林不羡说了，顺便也讲了在生辰宴上发生的事情。
林不羡思念母亲，偷偷抹了几次眼泪，得知自家母亲竟然说动严老先生给云安起了表字的时候，林不羡由衷说道：“娘亲鲜与外男接触，若非将你视若己出，绝不会做到这个份上。”顿了顿林不羡感叹道：“也必然是娘亲亲自出面，否则此事难成。”
云安诧异地问道：“怎么呢？‘严老先生’还教过我呢……”
林不羡颇感无奈，斟酌解释道：“没有接触过严老先生的，一定会觉得他是一个威严苛刻的老先生，自持身份，一般人请不动他。只有真正接触过他老人家的才会知道：严老先生‘诲人不倦’上及帝王，下至庶人，尊卑虽则，但在严老先生看来……只要有求学之心，便都是一样的。后来他老人家年事已高，身体不允许他再教那么多学生了，不过严老先生极重礼教倒是不假。他生平最讨厌不尊礼重道的人，你从前……虽然是乞丐出身，可他觉得这并非你的过错，所以愿意出面教你……后来你频频出入烟花巷，把他老人家气走了。这回若不是母亲亲自出面，这个表字是求不来的。”
“……我那个‘逛青楼’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难道娘亲和严老先生有故旧？”
“娘亲未出阁的时候是洛城出名的闺秀，嫁给父亲更是将林府后院主持的井井有条，成亲数年无所出……娘亲不顾父亲的反对，尊守为妻，为妇之道，替父亲纳妾。每年娘亲都会在特定的几日用自己的体己钱儿，命人开设粥棚施粥，救济穷人。严老先生做过我的授业恩师，期间我的表现尚可，严老先生认为这是母亲教导有功。在严老先生心中：母亲是一位尊妇道，守妇德，有品德，品行端的人。这些年……母亲只偶尔和一些个夫人小聚，深居简出。这样一个人能为了女婿向一个‘外男’求表字，哪怕是破例……严老先生也会答应的。”
云安感慨万千，搂着林不羡说道：“我这回也找机会和娘亲说过了，我这个人向来不懂什么规矩，要是在那个家里任何人让娘亲受了委屈，我都会把娘亲接过来和我们一起住，我感觉娘亲其实也更喜欢和我们在一起生活，像娘亲这么大度的女子，却经历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在你爹选择隐瞒的时候，就等于否认了娘亲这么多年来的付出，娘亲怎么可能不伤心？至于旁的……孝者，顺也。娘亲顺应这世道生活了这么多年，对也好，错也罢，都不是我一个晚辈能衡量的……不过，你这方面的事儿……我要管！什么‘妇道’‘妇德’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就好。”
“嗯~。”
“你困了吗？”
“还好。”
“要是还不太困的话，我还有两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云安说道。
“好啊，你说。”
“一个是我打算拜玄一道长为师，关于拜师见证人的选择，你觉得永乐公主和宁王太妃哪个比较好？还有就是，恩科皇榜出来了，李元中了探花，估计再过阵子该回来了，周六建议我抓紧送礼，玄一道长也说人情世故的事情顺其自然，可我不太想送，你怎么看？”
林不羡思考片刻，答道：“从亲疏关系上来讲，永乐公主殿下是陛下的亲妹妹，而宁王老太妃与陛下的关系就要远一层了，况且老靖王薨逝多年，如今宁王老太妃倚仗的是宁王殿下。虽然……宁王圣宠优渥，永乐公主的手上并无实权，可如此也更安全，不是么？”
“你说的没错，正好过阵子玄一道长要到北海周将军府上给小郡主治病，我们一道去。”
“嗯。至于第二个问题……我想请你闭上眼睛，问一问从前的你会怎么做？李三哥哥把你当成珍视的朋友，一定是你的身上有他真心欣赏的东西，你们之间的这份情谊，从来不是靠利益建立起来的。也许……关于这件事，你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了，只是你的那个‘答案’在现在的你看来，有些‘冒险’不愿意去深想罢了。从前的你无欲无求，如今的你心中有了牵挂，犹豫是在所难免的，可我并不希望你因为我改变太多，你也是女子啊，你我同为女子，理应携手同行，相互扶持。”
……
云安将一条胳膊穿过林不羡的后颈，一只手搂着，一只手抱着，将林不羡紧紧拥在怀中，感慨道：“亦溪，你说……我是何其幸运的一个人啊。”
“嗯？”
“成为蓝星首位时空旅行的志愿者，来到这边又成了陇东林府当代唯一嫡出小姐的‘夫婿’，娘亲那样好的一个人将我视如己出，空谷不计较我的出身，玄一道长也愿收我为徒，最主要的是……在我迷茫的时候，有你真心点拨，还有玄一道长悉心指点，好像总有人在默默呵护着我。”
林不羡轻笑道：“那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云安长叹一声，低下头去，与林不羡的额头相抵，鼻息相闻，近到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我好想你。”云安低声道。
“……你适才说过了。”
“可我还是感觉那种想你的感觉堵在心里，就像是……壶嘴儿被封死的茶壶，还有人不停地往里注水，撑得我难受极了，又不知道如何纾解，只想一遍一遍重复这无聊的句子，把你烦透了才好，谁让你都不想我……好不公平。”
林不羡一把抓住了云安脊背位置的中衣布料，秀眉微蹙，反问道：“我几时这样说过？”
“反正你也没说你想我。”
“……你冤枉人！”
“啊~~~我不管，总之你就是没有明确地表达，你也思念我，非常思念我。”云安大有不依不饶的架势，似乎林不羡再不“妥协”她就要就地打滚一般。
林不羡无声地绽放出笑容，她怎么可能不想云安呢？不仅想，甚至到了日日都思念的程度。
只是这些话啊……
如此私密就该藏在心底，若轻易宣之于口，林不羡总觉得会唐突了这份感情。
可听着云安情真意切地表白，林不羡又觉得这样炙热的表达，是那样的真挚，好像……也很不错。
林不羡浅浅地吐出一口气，柔声道：“我也想你，每日……都想。”
云安的身体一抖，感觉犹如一股电流传导全身，回过神来便不管不顾地吻上了近在咫尺的香唇。
“嗯~”云安舒服地轻哼一声，那涨死人的思念，总算宣泄了去。

第222章 冰心玉壶
清早起床，等待小二给她们送早饭的时候，林不羡就听到云安把周六叫过来，嘱咐了些什么。
吃完饭，周六正好也回来了，林不羡还以为云安让周六去买了什么？原来只是一些纸笔罢了。
林不羡心想：难道是云安出去这一趟，心有所感，想写些什么？主动上前，问道：“需要我帮你研墨吗？”云安本来想让林不羡替自己裁纸的，一想觉得也可以，答道：“正好，我打算写点东西，由你亲手研的墨，质地必然细腻，送人也妥帖。”云安拿过墨石递给林不羡又盛了半碗清水放在一旁。
林不羡接过墨石并未立刻开始研墨，而是问道：“你要写什么，送给谁？”
云安一边折宣纸，笑道：“我能写什么？就是‘剽窃’一点儿我们那边的先贤名人的诗词歌赋罢了，送给空谷。”
林不羡不禁莞尔，燕国的文人极重视节操，誓死捍卫的那种，就算是谁真的‘剽窃’铁证如山也不会承认的，云安倒好……明明可以凭借自身的优势声名鹊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口中那些“先贤名人”的作品据为己有，可她偏不。反而把这些东西死死地捂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拿出来示人，每次“借用”还都要告诉她一声。
但，这正是云安身上宝贵的品质之一，和她待在一起会莫名安心。
“想通了？”林不羡温柔说道。
云安感叹道：“是啊……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送礼不妥。不管我和空谷今后的关系如何，会不会因为他当了官就发生某些变化，至少在这一刻，在他回来之前的这段日子，我们还维系着从前的关系。从前雪中送炭给他那些东西也就罢了，如今他金榜题名我却和俗人一样，不仅伤了这份感情，更会被人看轻，舍了东西又不讨好，何必呢？反正空谷很喜欢蓝星的古典诗词，我就借花献佛，投其所好呗。”
“如此才好。”林不羡很支持云安这一决定，她实在不想让云安因为自己失去太多东西，关于“送礼”这件事，林不羡总觉得……云安要是真的走了那一步，会失去更重要，更宝贵的东西。
这指的并不单单和李元的朋友情谊，而是……云安心中的某些“自由”和“坚守”，一旦在这儿丢了，今后就很难找回来了。
对此林不羡没有任何证据，大概就是女子的预感吧。
林不羡嗅了嗅手中墨石，蹙着眉把墨石放到一旁，想了想索性直接丢了……
“那块墨石怎么了，为何丢了？”云安不解地问道。
林不羡摇了摇头：“臭墨一块。味道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你这块墨石杂质太多，用不了几年就会褪色，哪里来的？”
“……大概是周六在路边帮我买的吧。”
“这不行，由仪！”
……
门外传来由仪的声音：“小姐？”
“你让周六陪你出去一趟，到文坊街去逛逛，买块上好的徽墨石来，要古法漆烟工艺制成的那种，若是不好买……松烟亦可吧，但产地务必要徽墨，馨香淡雅。”
“是。”
林不羡的目光扫过架子上悬挂的那几只毛笔，唤道：“等等！”
“是，小姐。”
林不羡只随意拨弄了几根笔的笔杆子，抬眼无奈地看着云安，对外面的由仪说道：“再去买两套‘紫霜毫’来。”
“小姐……紫霜毫比‘漆烟墨’还难得，此地荒僻……怕是买不到。”
“没有紫霜毫，总也要两套‘白霜毫’，宁王殿下的府邸就在此地，不会连白霜都没有的，去吧。”
“是。”
云安放下手中的裁纸刀，惊叹道：“你说的那些……好贵的吧？”
林不羡嗔了云安一眼，答道：“虽然咱们拿不出顶级名贵的材料来书墨宝，总也不至于寒酸成你这样子吧？草纸做底，臭墨做料，糙笔为媒……如此写出来的东西，即便是书画名家也会黯然失色的，送墨宝本就是心意为重，你这未免也太不讲究了。”
云安被林不羡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子，解释道：“在蓝星……书法字画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艺术了，而且，我就是一个工薪阶层家庭出身的普通人，能有一支百八十块的钢笔，我就觉得不错了，哪里懂这些呢？”
云安如是说，惹得林不羡一阵心疼，保护欲澎湃，她握住云安的手，柔声道：“从前是我疏忽了，今后有我，必不会再让你受委屈。这文房四宝啊……奥妙自在其中，不需旁人教，等你用的多了……只打眼一瞧，随手一摸，便能分辨优劣。我这里还有几卷不错的宣纸，你先拿去用。徽墨也还有半块，要是买不到就先用我的。”
“亦溪，你真好！”云安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缱绻。
林不羡觉得甜蜜的同时，更多的是对云安的亏欠，她们在一起已经这么久了，自己却忽略了好多东西，多亏发现及时……否则定要被人笑话了去。
一想到云安可能被人嘲笑，林不羡的心里就非常不舒服，她绝不允许发生这种事。
林不羡拿出自己的宣纸，雪白雪白，上面还有些亮晶晶的点点，味道也好闻极了，摸上去却不似看起来那样充满“颗粒感”，手感反而很细腻，不仔细寻找连一点儿纤维感都摸不到。
“这宣纸真好！”云安由衷赞道。
“自家作坊做的，你喜欢的话……我让他们再多送点儿来，你要多大的，我裁给你。”
“别！”云安按住了林不羡的手背，不舍地轻抚宣纸，继续道：“先别糟蹋东西，我先在这些‘草纸’上练习练习，这回我不打算照搬全抄，你也帮我看看……觉得可以了咱们在誊写上去。”
“好。”
文房四宝准备就绪，云安执笔，提袖，书道：《芙蓉楼送辛渐》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一口气写完，云安说道：“这首诗是我们那边一位叫王昌龄的大诗人送给他的朋友辛渐的，我想了好久，觉得这首诗的内容和意境最合适……而且这最后一句也是我一直很喜欢的一句。你看，把芙蓉楼改成七宝楼，李元第一回 请我吃饭的地方，有纪念意义。辛渐改成李元，还有倒数第二句这个‘洛阳’改成‘洛城’大部分就成了。只是前两句这个“夜入吴”和“楚山孤”是两个地名，暗含了对仗和平仄在里头，我又不熟悉燕国的地理，不太好改。”
林不羡低低吟诵了一遍，然后拿起毛笔又沉吟须臾，随后便提笔写了起来，一气呵成。
云安吟诵道：“《七宝楼送李元》春雨连山静入拢，夜阑举杯明月共，洛城亲友曾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如此，可好？”
云安细细琢磨，目光越发明亮，赞道：“好好好，简直太绝了。特别是这个‘洛城亲友曾相问。’你改的太妙了！原诗的意思是王昌龄告诉辛渐，要是老家的人询问我的事情，你一定要告诉他们我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啊’！被你这么一改就变成了，洛城的人曾经询问过关于李元的事情，我说空谷是‘一片冰心在玉壶’。简直是既应景又承情的一句话了！李知府调任雍州，空谷一时半会儿回不了洛城，他肯定很担心自己在洛城的风评，有没有人替他说好话……你这么一写，啧啧啧，亦溪，你真厉害！”
林不羡被云安夸的有些羞，抿了抿嘴唇，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林不羡想起云安常说的一句话，学以致用。
云安一个箭步上前来，揽住林不羡的腰身，贴了贴脸，说道：“你真好。”
……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由仪就买到了林不羡交代的东西，到底是宁王府的所在地，虽然受气候影响荒芜了些，该有的东西还是有的。
由仪将东西一一放到桌上，当着周六的面禀报了价格，说道：“一共是三百七十两，奴婢身上没有那么多银子，是周大哥付的。”之前云安给了周六一些银票，正好派上了用场。
林不羡对云安说道：“相公，买文房四宝的钱不该底下人出，记得给周六补上。”
“我知道，你放心。”
周六客气道：“小的身上的银子是爷之前存放在小的这里的，还有好些，不用补。”
“这不行，一笔账是一笔账。”林不羡说道。
“是，那小的就谢过夫人了。”
趁着众人说话的功夫，由仪看到了桌上的墨宝，看完后赞道：“小姐又得新诗了？”
林不羡脸上的表情不变，平静问道：“如何？”
“小姐的手笔自然是一顶一的好，特别是这最后一句，淡雅高洁。只是……”由仪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是，那奴婢就斗胆了。只是……这李三公子毕竟是外男，这首诗流传出去怕是有损小姐清誉，不如将这……文题中的李三公子的名字改为‘兄长’，言明关系，也好避嫌。”
林不羡看了云安一眼，说道：“这首诗是相公所做，我不过是一时手痒替她执笔罢了，何需避嫌？”
“啊？！”由仪发出一声惊呼，怔怔地看着云安。

第223章 文房四宝
云安微微一笑，并不在意由仪那惊愕中夹杂着复杂的目光，只是温柔地望着林不羡。
林不羡的用意云安又岂能不知呢？
她到底是个念旧的人，想把由仪带在身边却也不想让自己“受委屈”这不这给自己“立威”呢么？
同样明白林不羡用意的还有周六，他最擅人情练达自然也看出了由仪对云安的“不同”，这一点单从称呼上就能看出来，周六心中明镜一般，暗道：难得爷和夫人夫妻同心，看样子自己今后更要小心侍奉，也无需两头讨好，照眼前这个架势……只要自己对爷忠心不二，夫人那边自然会对自己高看一眼。
周六由衷赞道：“爷真是好文采，小的虽然没读过太多书，但走南闯北也听过不少大家名句。爷这篇……堪称上上佳作。”
林不羡露出笑颜，说道：“只要肯学，什么时候都不晚。我看这几回相公总是单独命你做事，想来今后用到你的地方也多着。作为爷身边的近侍，具备忠心和勇武自然很好，但要想承担更多的职责，光有这两样就略显单薄了，就说今日……你头一回买来的笔墨纸砚，勉强能给刚开蒙的稚童做练笔之用，难登大雅之堂。相公平日里要忙的事情多着呢，一时忽略了细小物件儿的品质也是有的，这第一道关本应由经手的人，也就是你来做。”
“是，夫人教训的是，小的记下了。只是……小的出身贫苦，对风雅之物实在是没什么见识，今后小的只管挑贵的买，一分钱一分货嘛……”
林不羡摇了摇头，答道：“虽然是个办法，却并非长久之计，今儿正好碰上了，便先和你讲讲这文房四宝的门道吧，今后跟在爷身边，多学多看，见多了自然就好了。”
“多谢夫人，小人洗耳恭听。”
林不羡请众人坐下，沏了茶慢慢说道：“这墨锭，今后只选徽墨，馨香淡雅，工艺也是上乘，最主要的是：南林府一直用的都是徽墨，相公她最开始用的墨锭便是这一种，换了旁的，我怕她不习惯。‘徽墨’是墨锭的种类，同样的徽墨，因不同的制作工艺，还分为几类，常见的有‘松烟’‘油烟’‘漆烟’，其中油烟大多用来作画，松烟性温，墨色稍淡，作画写字都可，若是想把写的字送人收藏，乃至流传，前两者的墨性便皆不如漆烟了。漆烟墨色重而有光，可使神韵外显，最重要的是漆烟的墨性隽永，有久不褪色的特质。今后相公若是再叫你去买墨，先问好用途，再选择一款最合适的买回来。”
“小人记下了，谢夫人。”
林不羡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云安，其实她主要是想说给云安听的，又见云安在四个护卫里面更看重周六，便也拉上他一同说了，毕竟云安作为一家之主，亲自去买东西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书房重地……这种事周六做更合适。
“说完了墨，再来说说这笔，笔中的学问非三言两语便能囊括尽述，我便只说些入门的。这毛笔的讲究五分在笔头的材质上，三分在笔头工艺上，只有二分是在笔杆上，所以选择一支材料和做工都适合的毛笔，可以为笔下的墨宝添彩不少。在众多材料中，狼毫，羊毫和兔毫为上佳材料，羊毫偏软，狼毫较硬、没有一定笔力火候很难驾驭前两者，兔毫因其‘坚韧且锐’的品质，十分适合用来写字，特别是笔体本就方正者，用兔毫笔更是如虎添翼。相公的字兼有‘方正劲直’之美，兔毫是最适合她的。同样是兔毫，紫霜要好于白霜，可记住了？”
“小的记下了，今后便按照夫人今日教的去给爷采购文房四宝。”
“嗯，你们都下去吧。”
“是，小人告退。”
“奴婢告退。”
由仪和周六一前一后出了房间，林不羡又对云安说道：“我箱子里带了一块太湖石砚，我去取了给你，研好墨誊写上去吧。”
云安感叹道：“你把我的品味习惯抬的这样高，今后我可怎么再用普通的东西哟。”
“为何要用普通的东西？即便离了宗门，也不至于沦落到连这些都用不起了。而且这些也并非顶级，以你现在的势头，早晚能凭自己的能力换来更好的。”
就身居末流的商贾而言，林不羡适才介绍的这些，就是这个阶层能拥有的最好的文房四宝了。
再好些的……就只能从士族的手里“流通”到她们的手上了，但林不羡相信以云安的能力这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这才过了多久呢？云安便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从一个毫无背景的“乞丐”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一步步拥有了即便是陇东林氏也奢望不来的东西。
虽然从商贾的立场上来看，云安的家底还太“单薄”了，但云安目前所拥有的某些“无形”的东西，没有任何一家商户能与之比肩。
而且林不羡一点也不担心云安会“树大招风”，从她死死捂着那些诗词就能看出来，云安并不会被名利蒙蔽双眼。反之，她深谙因势利导，明哲保身的道理。
林不羡冲了一杯新白茶，将茶水倒到砚台里就着研墨，她解释道：“茶色如水是新白茶的特点，但茶香反倒比老白茶清冽。利用这一特性来研墨，徽墨的香与白茶的味结合在一起，会生出一股全新的香气，而且也会让墨色更隽永，这是我的开蒙恩师告诉我的小妙招，一般人不知道的。”
“谢谢，我记下了。”
云安听林不羡的，用白茶的茶汤去润新笔，一边看着书案边的林不羡：她的头发都盘在头顶，那是已婚女子方能留起的发式，露出洁白纤细的脖颈。一只白皙的柔荑捏着墨锭，只用三指，剩下的两根手指微微翘起。另一只手提着广袖，砚台中已有了漆黑的颜色，墨锭和砚台之间擦出独有的声响，伴随着茶汤与墨香结合出来的香气，阵阵飘出。
云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确如林不羡所言——那是一股独特的香气。
看着眼前如画的一幕，云安的脑海里蓦然闪过四个字来：红袖添香。
墨研好，林不羡又为云安铺好了宣纸，拿出两块镇尺压住头尾，问道：“差不多了吧？”
云安拨弄毛笔尖，答道：“好了。”拿来净布擦干笔尖上的水，蘸了墨，深吸一口气将由她和林不羡共同修改出来的《七宝楼送李元》誊写在了纸上。
在落款写上年月日并“云安谨赠”四个字，云安长出一口气：“你来看看怎么样？”
林不羡来到云安身旁，仔细看了看说道：“笔锋初成，布局也很爽朗，只是还差了个印鉴，倒也不急……一般的书斋都有专门雕刻印鉴的师傅，算上材料钱从几文到几百文不等，快的话当日就能取，这几日亲自去做一个吧，印鉴是长久用的物件儿，选个合眼缘的。”
“好。”
……
下午，瑞儿来替玄一道长传信，说：宁王老太妃饱受腿疾困扰，此次要请玄一道长为她调理几日，暂时无法出府相见，然后瑞儿问云安：“道长让奴婢问问姑爷，可想好人选了？”
云安答道：“我选永乐公主殿下。”
“是，奴婢明白了，若小姐和姑爷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回宁王府复命去了。”
云安说道：“还有一件事想请瑞儿姐姐帮忙。”
“姑爷请讲。”
“那个……请玄一道长寻一个方便的时候，向老太妃索要一个王府内的药方，就是之前给你家小姐用的药方，用了几个就要几个，我可以保证绝不外泄，只继续给你家小姐用。”
云安故意没有把和林不羡病情有关的事情说出来，提防着老太妃细问……万一被她身边的下人听了去，再给当成谈资到处宣扬。
亦溪这种致命的病，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奴婢明白了。”
瑞儿走后，林不羡问云安：“瑞儿好像和玄一道长的关系发展到了很亲密的程度？这样紧要的事，也放心让瑞儿来传口信，你也好像很信任她的样子？”
云安心头一跳，她想起自己还没有告诉林不羡玄一道长和瑞儿的关系，权衡片刻云安对林不羡说道：“亦溪，有件事……我早就应该告诉你的，之前出于我自身的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对你说……”
随后，云安将玄一道长的嘱托，还有一些她知道的事情都和林不羡说了，林不羡听完以后沉默良久。
云安有些紧张，问道：“亦溪，你生气了？”
林不羡摇了摇头，答道：“玄一道长对我有救命之恩，她老人家既然提了，我便没有理由拒绝。况且瑞儿能侍奉在她老人家身边也是瑞儿的造化，我与瑞儿自幼一同长大，当然也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况且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又怎么会生气呢？”
听到林不羡这么说，云安放心了，问道：“那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
“其实……是因为瑞儿手里掌握着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我自接管家业之后苦心经营四年布下的暗桩，为了不被旁人察觉……我从不直接与底下的桩子联系，都是到瑞儿那儿，然后再到我的手里。四年精心布局，如今已经非常庞大，瑞儿这一走……我很难找到代替她的人选。”

第224章 药方疑虑
“那我呢？”云安问。
“怎么感觉……你对这件事一点儿也不意外呢？”
云安咧嘴一笑，答道：“这有什么，在我们蓝星有个叫‘电视剧’的东西，里面像你这种情况的，被演绎出了很多版本，暗桩这东西早就司空见惯了。你要说你没有……我才会觉得奇怪呢。再说，很多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你并没有置身其中，但我感觉你对那些事都是了若指掌的状态，我早就觉得你应该是有眼线的。”
林不羡也笑了笑，心里头一阵轻松。
云安一直都给她一种很独特的安全感，不仅仅是云安的人品，还有在云安这儿……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她接受不了的。
女子抛头露面掌管家业，在云安看来是，什么“女性独立”，女子和女子在一起以夫妻的方式生活，在云安看来是……“真情所致”。自从接管家业以来，林不羡什么话没有听过？看的越多……越让林不羡觉得自己的确是个“惊世骇俗”的女子，再找不出第二个了，被人所“不耻”也无可厚非。
奈何肩头扛着家族之重，她不能退怯。
直到和云安走到一起，林不羡才得以卸下世俗的枷锁，轻松惬意地活着。
把暗桩的事情告诉云安，甚至交给云安……
这件事林不羡不是没想过，但思来想去林不羡觉得云安并不是直管暗桩的最佳人选。
所谓“暗桩”是见不得光的力量，藏污纳垢的所在……如云安那样正直，干净的人，林不羡不想让她被牵扯到污秽里，旁的都是其次了。
林不羡思索良久，答道：“也不是不行，但我觉得这件事并不适合你。四年的布局这张网已经铺设得非常大了，管理它需要耗费太多精力，而且暗中的东西永远上不得台面，只能如藤蔓般，依附坚固的力量才能得以存活，从前南林府是那些暗中人的依靠，今后就是小林府了。没有这个前提，暗桩是维系不了多久的。小林府已经够让你辛苦的了，我不想把明的暗的都搭在你的肩膀上，再有……这张网是我亲手搭起来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如何运用，所以这个打理暗桩的人，必须是我身边时时得见的人，最好能形影不离……只有这样才能把外部的一切情况及时传到我手上，由我做出决断后再发出去。故此，你就更不合适了……今后有你忙的。”
“那这段时间暗桩是如何运转的？我说的是瑞儿姐姐跟在玄一道长的这段时间。”
“自从得知刘姨娘有孕，父亲将之秘密送走以后，我便下达了‘隐匿’的命令，暗桩就像一把双刃剑，既能在某些事情上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同时也存在了一定的风险。南林府这颗大树不太平，攀附在上面的藤蔓自然也不能妄动。”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云安问。
“我会慢慢把这些暗桩转移到小林府，一步步彻底切断和南林府的联系，只留一部分保护母亲的安全。”
云安挑了挑眉，意外地说道：“南林府里你也插了眼线？”
“严格来说并不是，我只是安排了一些桩子负责保护母亲的安全罢了。并未做过其他的事情。”
“我信，不然你也不会……哎。”
云安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选，一拍大腿，说道：“你觉得荟兮怎么样？”
“荟兮？”
“对，她从前是官家的小姐，因家道沦落被卖到烟花巷，虽相貌平平但满腹才华被留用，做了花魁身边的丫鬟，性格方面也比由仪更合适，而且……就算荟兮家里还有人，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也算是断了。”
“那你呢？荟兮不是你留着用来搭建小林府的吗？给了我……你怎么办？”
“没事儿，我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人了，不仅安全可靠，还和我有共同语言，就是那位叫云鹿的番邦女子。”
……
又过了几日，瑞儿又来传信，玄一道长说：宁王老太妃的腿疾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让云安和林不羡准备一下，三日后玄一会带着她们一同出发前往北海，遵守约定给春华郡主调理身体。
玄一道长还说：她已经写好了手书差人送往大将军府，请永乐公主代为准备拜师礼所需的场地和东西，并邀请了永乐公主做见证人。
传达完玄一道长的口信儿，瑞儿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双手托着呈给云安，说道：“姑爷，这是您上次托玄一道长要的药方，一共两张。”
云安眼前一亮，拿过信封开心地说道：“谢谢！是老太妃赐的吧？”
“是的，道长提及此事后，老太妃欣然应允，当即下令让人到药庐去找给小姐看病的大夫要来了方子，方子一直由奴婢代为保管，绝不会有错。”
“太好了！代我谢谢道长，谢老太妃赏赐。”
“是。”
一直沉默的林不羡突然开口：“相公，我与瑞儿好久不见，想说些体己话，可好？”
云安明白亦溪这是打算放瑞儿出府了，答道：“正好，我去找白大夫看看这方子，你们聊。”
云安出了房间，拿着信封喜滋滋地朝白大夫的房间走去。
由于白大夫不时要研究药方，加工和晾晒药材，所以她是一行人里面，唯一一位拥有单独房间的人，其余的包括云安和林不羡都是至少两人一间房。
“笃笃笃”云安敲响了白大夫的房门。
“谁？”
“白大夫，我是云安，有两个方子想让你看一下。”
“快请进来。”白翠心大夫放下了手中的石杵，问云安：“老爷，有何贵干？”
云安将信封递给白翠心，说道：“这是从宁王府的大夫手里要来的方子，一副是给你家小姐调理身体的，一副是能治疗她沾不得柳絮那个病的。是我请玄一道长帮忙要来的，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毕竟是入口的东西，还是请自己人来看看稳妥些，麻烦你了。”
白翠心笑道：“老爷哪里话？这是小人分内的事情，夫人那旧疾发起来小人也没有好办法，到底是王府的大夫……今日托老爷的福，小人也开开眼。”
白大夫当着云安的面撕开了信封，拿出里面的两张方子，抖开扫了一眼，说道：“这张是普通的调理身体的方子，健脾补气，清热祛火的……呵，不愧是王府的大夫，下药手段真大气，这珍惜药材像不要钱一样……”后面的话白翠心没说，她觉得一张调理保养的药方完全没必要这么开，几文钱的草药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不过对方到底是王府的人，她也不好妄议。
白翠心翻过这张方子，看起了第二张……照理说这张就应该是治疗林不羡柳絮过敏的了。
云安一直观察着白翠心，见对方缓缓敛了笑容，目光从疑惑到严肃，再到不解，眉头也拧在了一起。
云安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又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怎么了，白大夫？是这方子里有什么珍惜罕见的药材咱们买不到？还是……？”
白翠心深吸了一口气，又扫了一遍药方才将目光从方子上抽离，皱着眉看着云安，反问道：“老爷是不是拿错了？”
“什么？”
“这方子，老爷是不是拿错了？这张也是清热祛火的调理方子……”
“不会吧？方子赏下来以后由瑞儿亲自保管，亲自送过来的，这可是宁王老太妃赏的方子，王府的大夫不至于‘敝帚自珍’到这种程度吧？”
“这个小人不知，可这的确只是一副清热祛火的方子，除了用药和上一张方子一样名贵之外，并无特别之处。夫人的热症小人见过，绝不是这种方子能够治好的，难道……是配合了其他治疗手法？比如药浴，针灸之类？”
“或许吧……娘子正在房间和瑞儿说体己话，我不方便回去，等一会儿我问问她再说，我先出去走走。”
“老爷请。”
“药方……就先放在你这里吧。”
“好。”
……
出了白大夫的房间，云安直接出了客栈，原本明媚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完全是“晴转多云”的状态。
此刻的云安别提有多纠结，多失落了。
原本以为有了这张药方自己和亦溪终于可以服下“定心丸”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云安并不觉得王府的大夫会冒着“欺瞒主上”的风险，只为捂着一张药方不外传，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会是白大夫说的那样么？难道真的除了服药外，还有药浴或者针灸的辅助治疗？
对此，云安深感怀疑。
云安虽然不是学医的，但她觉得这并不太可能……
林不羡得的并不是一般的“热症”而是一种先天性的过敏，一旦发病蔓延的速度是非常快的，吃脱敏药的作用绝对大于药浴和针灸。
通过之前由仪的描述，云安并没有听到林不羡做过药浴的信息，当时林不羡几乎没有自主能力，若真需要做药浴，会用不到由仪这个贴身丫鬟吗？

第225章 时空旅人
想到这里，云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负手而立望向天空。
今日依旧是个扬沙天，黄蒙蒙的天空充满颗粒感，云安忘了戴围巾在这样的环境里坚持不了多久，好在雍州的街道两边每十几步便是一个贩卖围巾的小摊，也算是这座城池的特色了。
云安快步来到一个围巾摊子前，丢下五文钱随手撤了一条围巾包在头上，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雍州的春天……一个月里有二十天都是这样的扬沙天，要等到夏天雨水较为“充沛”的时节，这种情况才会好转。
云安随意择了一个方向，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里……一个人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玉纤纤！
从云安第一次见到玉纤纤，对方的容貌就给了云安很大的“震撼”，对此云安也不是没有探究过，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云安对玉纤纤进行了一系列地观察，最后通过一些不好隐藏的习惯性动作和微表情，以及玉纤纤看自己时的眼神，等等细节……推翻了玉纤纤就是前女友的猜想。
即便如此，玉纤纤给云安的感觉一直很特别，只是她长了一张和云安前女友一模一样的脸，为了避嫌云安有意无意地控制自己不去探究对方，因此忽略了很多东西。
云安回忆起自己回到雍州后，到宁王府去接林不羡回府时和玉纤纤的那次“交锋”，对方言之凿凿以“宁王府内的大夫能治好林不羡的过敏”为由，想要硬留林不羡。
要不是林不羡的立场坚定，执意要同自己离开的话……谁也不能保证玉纤纤会不会动用“玉夫人”的身份，强行送客。
从提出与林不羡义结金兰从而保全林不羡，再到爽快答应邀请林不羡入住梨院，再到林不羡发病时，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这一桩桩，一件件……真的用“知恩图报”就能轻易解释吗？真要说帮过玉纤纤的人，李元当居首位。
可玉纤纤是怎么对李元的？
一声不响地秘密离开洛城，在这样一个社会环境下，孤身来到距洛城千里之外的雍州，摇身一变成了李元亲表哥的媵妾！
若说林不羡有什么特殊之处，大概是她对玉纤纤的帮助更为单纯，没有什么可图求的东西罢了。
可从玉纤纤对待李元的态度来看，这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念旧情的人，她到底为什么对林不羡这么好呢？
想着想着，云安感觉冷汗直冒。
云安感觉：就因为玉纤纤这张自己不愿意去深究的脸，被错漏了太多东西了。
云安驻足，抬手拍打自己的脸颊，隔着粗布围巾只能发出声声闷响，云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摒弃一切杂念，用最客观的思想去判断整件事情。
慢慢地，云安感觉自己的思绪简单、清晰了不少。
首先，云安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现代人误区”里，自己一直觉得在燕国这样一个将女性束缚到极致的国度，除了自己……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清醒”的同性恋者，云安所理解的清醒，即：知道什么是同性恋，明确自己的性别和性向，只以爱为动机，不用任何理由模糊焦点，林不羡可以称为第二个，玄一道长都不算完全的清醒。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这偌大的燕国，除了她就真的再也没有“清醒”的同性恋了？
怕是不见得吧？
如果把玉纤纤假设成一个女同，她对林不羡的种种便不难理解了。
得到这个答案，云安感觉自己的心口燃烧起一团火，无比吃醋，更气自己居然把最爱的人托付给情敌照顾！
云安深吸一口气，憋在肺里，直到胸腔发痛才缓缓吐出。
随后云安开始提出第二个假设……
这个时空，真的只有自己一个时空旅者吗？
既然这个时空能允许自己进来，那么其他的时空旅者自然也能进来，而且由于穿越时发生的事故，使得这趟时空之旅的目的地出现了错误，这里是一个没有在蓝星历史上出现的世界，或许只是蓝星的一个镜面空间，或者是像蓝星一样，是一个独立的“宇宙”。
那么，根据自己之前的那个“这个时空或许已经成为历史”的推测来看，保不齐在这个时空线上，正在进行时的“现代”也有人和自己一样，乘坐着时空机穿梭到他们的“历史”里面，做一些观察和研究呢？
虽然这个几率小的可怜，可它并不等于零，不是么？
云安张了张嘴，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所以……治好自家亦溪过敏症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方子”而是某种现代药物么？
云安的足下一个踉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发生在林不彧身上的一件事……
林不彧带着礼物准备到陇地面见宁王换回典当物的路上，被人袭击的那件事。
根据林不彧的描述，那人身手奇佳……已经到了蓝星武侠小说里武林高手的级别，能轻易地打断林不彧的腿，而且保护林不彧的那些护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当日，林不彧带着的宝物，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却什么都没丢……这本就不符合逻辑。
除非操控这一切的人，站在了更为宏观的立场上，看到了凌驾在“价值连城”之上，更高远的真相！
亦或许……那个人如刚刚抵达这个时空的自己一样，遵循着一个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规则。
云安的身体簌簌颤抖起来，猛地转身往客栈的方向奔去，快步上了楼梯，门正好开了，瑞儿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林不羡扫了一眼蒙着头巾的云安感到有些诧异，瑞儿习惯性地向云安行礼，行到一半又僵住了，转头看了看林不羡。
林不羡柔声道：“今后你就是自由身了，以朋友的方式相处便是。”
“那……我走了。”
林不羡摘下头上的钗子，插到了瑞儿的头上，说道：“这根钗子你留着，不是什么稀罕物，算作咱们这么多年情谊的信物吧。”
“谢谢……林四小姐。”叫出这个称呼，瑞儿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唰唰”地往外流。
林不羡拍了拍瑞儿的手，柔声安慰道：“由仪就住在兰字号房，去和她道个别吧。最舍不得你的人也是她。叙旧完也别急着走，我派人驾马车送你回去。”
“不必麻烦，我……”
林不羡低声道：“到底还揣着银票呢，让人送你回去我也好放心。”
“是、谢谢。”
“去吧，今后虽不再是主仆，可咱们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莫要过度感伤，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嗯。”
瑞儿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停在兰字号房间门口迟迟没有敲门，直到看着林不羡和云安双双进了卧房。
云安还喘着粗气，她的身体一向好，适才又休息了好一阵竟还喘着粗气，林不羡眉头一动，亲手为云安脱去围巾，打量着云安的脸，柔声道：“不是说到白大夫那儿去看药方么？怎么出去了？这气喘吁吁的是从哪儿跑回来的？”少见的三连询问，足以看出林不羡的担心。
云安拉着林不羡的手坐到圆桌前的椅子上，二人挨着落座，云安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林不羡回握云安的手，她的手心滚烫，历来都是这样，充满活力的温度。
“怎么了，嗯？”
云安整理了一下思绪，慎重地问道：“亦溪，我问你，你在宁王府那次发病，都接受了什么样的治疗，有没有做过药浴和针灸，还有你到底是被哪种治疗方式治愈的？”
林不羡回忆了一下，答道：“喝了些汤药，有过针灸……”
“那你被针灸之后感觉怎么样，好了？”
林不羡摇了摇头：“当时病发的很急，王府大夫提议用针灸封穴的方式压制一下，针灸之后我的痛苦虽然有所缓解，但最后还是昏厥了过去。”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睡了好沉的一觉，醒来之后就痊愈了。”
云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的猜测基本得到了印证，为了保险起见又问道：“最后陪在你身边的，是谁？”
“玉夫人。”
“那……你还记不记得她最后和你说了什么，或者是做了什么？”
“……当时我的意识模糊，隐约听到玉夫人曾出言宽慰，让我好好睡一觉就会好了。”

第226章 纤纤之谜
“云安，云安？！”
“啊？哦……怎么了？”听到林不羡的呼唤，云安回过神，却只是一瞬便又进入了适才的“呆滞”状态里。
林不羡的眼中写满了担忧，但至少云安对自己的呼唤有反应，她多少能放心一些，云安这样的状态林不羡并不是没见过，只是很少见……
但林不羡觉得，这样子的云安自己无论见多少次都不会“习惯”的。
此时，云安的双眸逐渐失去了焦距，身体也一动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平缓了起来，这状态林不羡见过类似的，在清虚观里道长们“入定”的时候，大抵会展现出类似的状态，只是会闭着眼。
从云安的身上林不羡仿佛看到了一种犹如“超脱”般的抽离感，林不羡觉得自己稍不留神，云安就要回到她说的那个……叫蓝星的地方去了。
这样的云安很难不让人心疼，林不羡眼中的疼惜就快要溢出来了，她想抱抱云安，轻抚她，安慰她，对她说：“不要走，不要抽离。”
可林不羡什么都没做，理智告诉她，这不过是她的感觉。云安应该是在思考某些对她很重要的事情，自己不应该去打扰。
时间如沙漏里的流沙般一点一滴地漏掉，可是对林不羡而言，世间万物仿佛都静止了，她满眼满心只有眼前的人，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的云安。
……
林不羡的朱唇微启，她看到云安那原本空旷的眼眸逐渐恢复了光彩，林不羡实在忍不住，用冰凉的指尖抓住了云安的小臂。
云安开口，怔怔道：“如果……这个时空已经是‘历史’了，那我算什么呢？我穿越到这里，属于一个‘随机’事件吧？随机事件怎么能被纳入已经完结固定的历史中呢？即便历史具有包容性，可我早就不是一个可以简单淹没在历史中的乞丐了呀，南林府的富贵比起‘沈万三’‘邓通’有过之而无不及，运行到你这么特殊的一代……你说不定会被定义成‘燕国历史上第一位女企业家’呢，我和你成了亲……难道在历史上连只言片语的记载也没有吗？玉纤纤……对你那么好，是不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她要维系历史本该有的样子？那我呢，我算什么？”云安转头盯着林不羡的眼睛，发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林不羡看着云安，她努力地去理解云安说了什么，可惜只是徒劳。
纵使林不羡再怎么聪明，她依旧受时代和时空的限制，没有办法和云安谈论这样高深的问题。
这一刻，林不羡突然感觉很失落，很难过，这回她无法像往常一样回答云安的问题了，连商讨都没办法。
林不羡别开眼，低声道：“对不起……”
云安瞪大了眼睛，向前探身过去，凑到林不羡面前，问道：“怎么了？干嘛突然道歉？”
“我没有办法回答你的问题了，我……连你说的是什么都不懂。”
这回换成云安心疼了，她暗恼自己胡来，思绪和六月天一样，跳跃性太强，惹得她们家亦溪失落了。
云安连忙将林不羡搂在怀里，柔声安慰道：“疯言疯语而已，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就是大脑不听使唤的胡思乱想，正好我也想捋一捋这件事，咱们一起，好不好？”
“要如何做？”
“笔墨纸砚即可。”
“好。”
云安和林不羡共坐书案后，肩并着肩。
云安思索良久，在宣纸上先是画了一棵树，树的枝丫末端结了一些果子，然后又单独画了几条线段。
云安在其中的两个果子上，分别写了“蓝星”“燕国”的字样，对林不羡说道：“蓝星所谓的‘宇宙’，你可以把它具象地理解成一棵树，我们两个之前所在的不同的时空，就是这颗树上不同的两个果子，这个和这个。”
林不羡思考片刻，“嗯”了一声。
“能理解哈？”
“嗯，可以。”
“你看……之前这两个果子是互不干扰，也互相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可突然有一天，我从这颗果子跳到了另外一颗果子上，能理解吗？”
“嗯。”
“亦溪真聪明，来，咱们再看这几条线段……”
之后云安用生动又简明的图文说明，让林不羡明白了什么是正在进行时，什么是已成历史，并告诉林不羡：此时的她们，这个时空的一切……可能都是一场历史。
林不羡听完云安的讲解，沉默良久，悠悠问道：“如果我的结局已经注定了，那么……它是什么呢？”
见林不羡这么说，云安恨不得狠狠地亲上林不羡一口，或许这就是云安敢留在这个时空的底气了，有林不羡在……云安从来不担心没有人能理解自己。
“这不过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就算成为历史又如何呢？我们的日子不还是照常过？至于结果如何……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地生活，相信历史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评判。”
“但愿如此吧。那……你为何会突然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是遇到了什么事了么？”
云安的呼吸一滞，她不知道关于自己对玉纤纤的这个猜测，是否应该告诉林不羡，万一造成某种不可逆转的变数怎么办呢？
但转念一想，自己连刚才那个理论都告诉林不羡了，还差这点事儿么？再说……如果这个时空已经成为历史，那么就是说她们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预定轨道走下去的，自己说与不说都是定数，虽然这有点“唯心主义”的感觉，但道理不假。
如果燕国已成既定历史，那么自己就是这个历史里的一粒沙子，自己做什么都是合理的，有些事让林不羡知道内情也好，多少有个防备。
想通这里，云安的心中再无包袱，她指了指适才画的某一条线段，标记了“现代即未来”五个字的位置，说道：“我现在合理怀疑，玉纤纤来自这里。”
“什么？”林不羡惊呼道。
“对，我怀疑玉纤纤不是燕国这个时代的人，她应该是这颗果子里面，未来某个时间点的人，大概是和我一样的时空旅者，只是我是从另外一颗果子上过来的，她是这个果子上的原住民。”
“玉纤纤？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既然都能从另外一颗果子的未来，穿越到这颗果子的过去，那她作为这颗果子的原住民，只是跨越了时间这一个维度，有什么难的？”
“……你为什么觉得是她？有什么证据？”
“就是你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个不能碰柳絮的病症，根本就不是什么‘热症’。在蓝星的现代医疗中，把这种病称之为一种：‘过敏症’，不发病时，你和正常人无异，其实是这种病症需要某些特定的东西来点燃，有的人是海鲜，有的人是蛋白质，还有的人是柳絮，粉尘，花粉……过敏源有很多，治疗这种病最快的方式就是脱敏，快速找到导致你过敏的因素，消灭它。没有了让你过敏的东西，你自然就会康复。据我所知，治疗这种急性过敏，中药的效果并不好，我一直以为是王府有什么秘密药方，结果我把方子拿给白大夫一瞧，她说那只是调理身体的药方而已。结合你的情况和由仪的描述，我断定你当时的情况已经非常危险，根本不具备自愈的条件，必须要通过脱敏药物的帮助才能挺过来，你说……你昏迷的时候最后一个陪在你身边的人是玉纤纤，她还告诉你只要睡一觉就好了，结果也和玉纤纤说的一模一样，你睡了一觉，病情便痊愈了。”
“你是说……在我昏迷的时候，玉纤纤给我吃了药？”
云安点了点头，退后几步打开了空间，从里面找到了一个小巧的胶囊递给林不羡：“里面装的就是蓝星制造的脱敏药，可以快速帮助过敏者摆脱所有过敏症状，体积小巧……即使你处在昏迷中，研成粉末兑在水里服下效果也是一样的，快的话……一刻钟，慢的话半个时辰之内，过敏的症状就会消失。”
“这么神奇？”
“没错，所以你不要怕……就算没有玉纤纤，我也有办法救你。”
林不羡笑了笑，将胶囊还给云安，说道：“我信。”
云安的心却抽痛了一下，她不敢告诉林不羡，这种药她只有十二粒。
但云安却坚定地对林不羡说道：“我向你保证，早晚有一日……我要把我们所在的地方，所有的柳树都砍光。”云安暗自握紧了拳头，等她们和玄一道长出门以后，再让她老人家帮着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拿出一颗给玄一道长研究下药性。云安还记得玄一道长当日以身试毒的事情，凭借她老人家精湛的医术，只要能给她提供一点方向，她肯定能找到类似的替代草药。
云安把脱敏药收回空间，这次她放在了一个随手能抓到的地方。
林不羡询问的声音又起：“我记得你当时说，你参加‘时空旅行’是为了记录一个历史大事件，来到燕国只是误打误撞，那玉纤纤回到这里又是所为何事呢？”
林不羡的话犹如醍醐灌顶，点醒了云安。
云安觉得不管身处怎样一个时代，穿越时空必定是有消耗的，玉纤纤回到燕国总不可能为了玩吧？
她既然能做出投身缥缈楼的举措，足以证明她是带着某种使命来的，难道燕国也有历史大事件？

第227章 有被甜到
云安慎重地说道：“总之，静观其变吧。有些事情不到最后谁都不好断定什么，玉纤纤是否是穿越而来，即便可能性很大此时也不能盖棺论定。咱们还是佯装不知的好，不然我担心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云安选了比较保守的说辞说了，其实她是很害怕的，目前还不知道玉纤纤的来头。
如果当初打断林不彧腿的人也是玉纤纤的话……那这个人就是自己和林不羡得罪不起的存在。
能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人伤了，要么就是身上携带某种高精尖设备，要么就是自身有足够的实力，很有可能玉纤纤和自己一样也是有空间的，里面大概率存放了某些现代设备和武器。
最让云安感到担心的是：她无法断定玉纤纤所处时代的科技水平，是与蓝星旗鼓相当呢，还是不如蓝星，或者是……犹如“三体”看待蓝星一样的存在呢？
如果是最后这个猜想，那就太可怕了。
就像林不羡说的，玉纤纤不会平白无故来燕国，要么就是燕国有历史大事件发生，玉纤纤需要记录。
要么就是玉纤纤有必须要执行的使命。
最让云安感到惶恐不安的是，万一玉纤纤洞悉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自己是从另外一个维度穿越到燕国的话，她会不会……出于某些宏观考虑，将自己这个未知的因子抹杀掉呢？
玉纤纤还有一个云安无法追赶的优势——她知道历史。
云安深知和这样一个对手对上，自己将毫无胜算。
无需云安叮嘱，从云安的沉重的表情中林不羡就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和商场上的人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佯装不知”对林不羡来说……算是伪装中比较低级的手段了。
……
一晃就到了和玄一道长约定好的出发日子，可云安和林不羡等来的却是王府家丁送来的一封信。
是玄一道长写给云安的，里面只有寥寥数语，玄一道长告诉云安：听宁王老太妃说不日李元就要抵达雍州了，玄一决定推迟出发，以便于让云安和李元聚首。
末了玄一道长补了一句，从整封信的布局上看，明显是已经折好后又打开补了这一句：李元已奉旨迎娶鄂国公的嫡长孙女暮云氏为妻，会带着妻子一同回乡。
云安看完最后一句话果然是一脸懵，她张了张嘴，看向林不羡眼中满是诧异。林不羡及时止住了云安的话头，取了一包银子封给了门外的王府家丁，关上门拉着云安坐到圆桌旁，问道：“怎么了？”
云安一边将玄一道长的信递给林不羡，一边说道：“鄂国公是谁啊……？”
“鄂国公？”
“嗯，谁啊？”
林不羡想了想答道：“是一位老国公了，爵位还是先帝封的，老国公乃是军功拜爵，封地就在鄂州。姓暮云……”说话间，林不羡已经看完了信中的内容，看到最后一句话同样是满眼意外，云安的声音又起，说道：“不是听说你们的皇帝陛下身体不适么？怎么又做起给人指婚的事情了？他把李元指给了鄂国公的嫡长孙女暮云氏。”
林不羡秀眉微蹙，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鄂国公是当今贵妃娘娘的亲娘舅。”
“咦？哪个贵妃，就是……”云安压低了声音，追问道：“就是太子的生母，钟萧廷岳父的亲妹妹，那个贵妃娘娘吗？”
“没错。”
“你等会儿……你让我捋一捋，我得捋一捋，这贵圈的关系太乱了，我得捋一捋。”
林不羡也叹了一声，放下了信纸。
云安自顾自地呢喃道：“宁王是皇帝同胞兄弟的儿子，是皇帝的亲侄子，和太子他们算是……四分之一血缘的堂兄弟，李青山和靖王是连襟，宁王老太妃和李知府夫人是亲姐妹，李元他们哥仨和宁王高怀是四分之一血缘的表兄弟？太子他妈……嗯，太子的母妃的亲兄长的女儿和钟萧廷结婚了，所以钟萧廷可以算作太子殿下的表妹夫？现在李元娶了这个……贵妃娘娘的亲娘舅的嫡长孙女，那……李元和钟萧廷是不是算姻亲了？要这么论，宁王和钟萧廷是不是也算姻亲了？无语……”这下云安大概明白了“贵族是个圈”是什么意思了。
相比于云安偏“八卦娱乐”的角度，林不羡想的更加现实，她先是询问云安是否要保留这封信，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林不羡便将这封信烧了，思索良久，幽幽道：“看来陛下是决定将大宝传给太子了。或许这一次……父亲才是做出正确选择的那个人，我们输了。”
见云安沉默，林不羡主动解释道：“宁王是所有藩王中最特殊的存在，是藩王中唯一拥有封地节度专权的王爷，这一点就算是皇子也难望其项背。不过根据我的情报，宁王很聪明。或许是吸取了老靖王的教训，宁王在朝堂上的表现中规中矩几乎可以用保守来形容，谨慎地遵守着‘藩王无诏不得入京’的规矩，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甚至不离开封地半步。直到后来宁王府与陛下的关系缓和，在陛下的‘默许’下，宁王才逐步离开封地，但也只是微服私访，或者到洛城去探亲，敏感的地方是一概不去的。宁王与先太子也只是维系着兄友弟恭的表面，更多保持着君臣之间的礼节。一直以来宁王都远离党派，如今陛下将李三哥哥指给了鄂国公的孙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借此加固了宁王和太子之间的联系。李三哥哥的出身并不高……尚配不上公主，而且太子也没有胞妹，但配朝中其他大臣的女儿还是足够的，可陛下偏偏选了年事已高且远离朝堂的鄂国公府，李三哥哥高中探花，风华正茂、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朝廷的栋梁，陛下若是单纯欣赏李三哥哥的才貌，完全可以从几位尚书府内选择一位适龄小姐与之婚配，从而达到抬高李三哥哥身份的目的，鄂国公显然不是最佳人选。再往下探究……便只能从血缘身份上寻了。陛下这招颇具一石二鸟之妙……”
云安接过话头继续说道：“没错，用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间接打通了太子府和宁王府的联系，既可以强迫宁王站队，维护东宫，又可以避免东宫登基之后忌惮宁王，对自己的亲侄子下手，达成了双赢的效果。说到底……陛下对老靖王还是有愧，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对侄子下手吧。而且从江山社稷的角度看，新皇登基就立刻削藩并不明智……”
顿了好一会儿，云安长叹一声，怅然道：“可怜李元，从前那么自由自在的人儿，虽然中二男权了一点儿，但到底比这个时空大多数男子是要豁达优秀的，他头顶还有两个兄长，既无门楣要顶，也没有传宗接代的任务非要他来完成。好好的神仙日子不过……非要削尖了脑袋往朝堂里头钻，两只脚都还没迈过去呢，就成了人家手里面的棋子，谋谋算算……到头来一场空。万幸玉纤纤也不是他能拥有的良人，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
林不羡对云安的说法深以为然，却也感叹道：“不过这些事儿，李三哥哥怕是难以看透的，皇命难违……李三哥哥再怎么放浪不羁，也不敢公然抗旨，这可是株连的大罪，只是这桩指婚带着这份‘意难平’恐怕又会演变成两个人的不幸，那暮云氏的小姐……难道就不是个可怜人吗？”
“哎……等空谷回来，我好好和他聊聊，尽我所能给他做个心理疏导，希望他能善待人家姑娘吧，两个人的不幸……强权之下，也别无他法了。若是能婚后放平心态彼此了解，尝试建立感情也未必不能变成一桩伉俪情深的好姻缘。”
“但愿如此，不管怎么说……我们能走在一起也有李三哥哥的功劳，咱们也该帮他一把才是。”
……
林不羡见云安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眨了眨眼，问道：“怎么了？”
“嘿嘿。”
林不羡的脸有些红，摸了摸脸颊，问道：“可是我的脸上……沾了什么？”
云安双手拄着脸颊，笑吟吟地答道：“没~”
“那你为何……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说我被你甜到了，你信么？”
“甜、甜到？”
“嗯~就是你说‘我们走到一起’的时候，我的心里突然好甜蜜，在蓝星这就叫‘被甜到了’。”
林不羡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垂下头扯出袖口里的绢帕放在手中搅动，贝齿划过下唇，羞涩地问道：“你……这是嫌我甜言蜜语么？”
“哪有？我……我爱还来不及，怎么会嫌！”云安窜到林不羡面前，索性将人打横抱起，林不羡惊呼一声，云安环顾一周往床的方向走去。
“秉初……你要做什么？”
这还是林不羡第一次叫云安的表字，云安心头一荡，暗道：怎么会有人把这平平无奇的两个字念的这么动听呢？
“和你亲昵一下。”云安道。

第228章 旧情难忘
如玄道长信中所言，李元回来了。
没有任何人再特别通知云安，只是某天的午后，云安和林不羡正在客栈的房间里下棋，就听到街上阵敲锣打鼓还伴随着唢呐的声音，林不羡落子的动作顿，对云安说道：“应该是李三哥哥回来了，这鼓乐是甲举人归乡游街时候特有的，我之前听过次李二哥哥的。”
云安推开房间内的另外扇门，外面连接的是个露天的回廊，云安和林不羡住的是这间客栈最好的房间，自然是要带“观景台”的。
登上露台之前，云安贴心地拿过头巾把林不羡的头部包裹好，预防有纷飞的柳絮。不过日前刚下了场暴雨，柳絮被雨水清理了好多，云安担心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底下的的路还泛着潮，扬沙天也得到了缓解难得看到蓝天白云，穿着新衣裳的仪仗队，戴着府衙发的高冠，敲锣打鼓从街道下面走过，雍州这边的街道很宽，知府李青山并没有下令“净街”。虽然街道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但他们并没有影响探花郎的兴致，所有看热闹的百姓都很守规矩，互相拥簇着挤在街道两旁门市的屋檐下，今日的门市掌柜的也很好说话，敞开自己的店铺让城中百姓看热闹，有些书斋，纸笔铺子还会准备些许高粱饴发给围观的人。
云安目测了下，李元和他的夫人大概要过会儿才能过来。
旁传来林不羡的声音：“陇地民风彪悍，私塾还没马场驿站多，自本朝开朝以来，整个陇地没有出过名三甲……李三哥哥虽然算不上是雍州土生土长的举子，但能鲜衣怒马带着仪仗回雍州游街，也算是雍州内的第遭了，这件事定会被当地府衙记载到地方志里，盛况空前是理所当然的。”
“这回空谷能光明正大地回归宗门了，李知府应该会很高兴的。”
说话间，远远地看到李元穿着袭红衣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了，在马车后面跟着顶猩红的喜轿，里面坐的定是鄂国公府的嫡长孙女——暮云氏了。
“来了。”云安抬了抬下巴，林不羡顺着望过去，随着街上锣鼓声渐远，探花郎的仪仗缓缓过来了。
李元的状态看起来不错，嘴唇上留起了指宽的胡须，这从前是没有的，大概是成了亲，或是中了举才开始留起来的吧。
云安打开了隐藏在眼球里的摄像头，虽然她已经不打算回去了，但探花游街这种珍贵的镜头还是值得保存的。
在超清摄像头之下，云安将底下的切都看的清二楚，李元的表情更是像被放在放大镜下面样清晰，他的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虽有疲态目光却是清明的，不时朝街道两边拱手行礼，并没有出现云安想象中的那般失魂落魄。
云安牵着林不羡往后退了步，今日是回馈李元十年寒窗的高光时刻，云安可不想不小心分了李元的心。
待李元骑着白马走远，云安才拉着林不羡回到原处目送李元远去，直至背景消失在了街角。
云安和林不羡回到房间，又亲手为林不羡摘下了围巾，端详林不羡没被柳絮沾到，然后将戴出去的围巾直接丢到了水盆里，林不羡又怎能不明白云安对自己的精心呵护？她注视着云安，眼中满是柔情。
“你打算什么时候与李三哥哥见面？”林不羡问云安。
“明日或者后天吧，这两日他要忙的事情有很多，我会在拜帖中言明，等他忙完了要事再相见。”
“如此甚好。”
云安给李元写了封拜帖，打开空间在里面翻找了番，找出块玉佩提在手里，开门唤道：“周六！”
几个呼吸后周六出现在了房门口，云安把请帖和玉佩并交给周六，吩咐道：“把这封拜帖送到知府大人府上，连同这块玉佩起转呈给李探花。”
“是！”周六将拜帖收到怀里，玉佩仔细地攥在手里，拜别云安转身去了。
“那是什么？”林不羡问。
“哦……从前空谷送给我的玉佩，算是们之间的信物，如今他的身份不同了，我担心李府的家丁不会把拜帖呈上去，空谷说那块玉佩是他直戴着的，李府的家丁肯定认识，有了它家丁应该不敢怠慢。放在平时……等几天也无妨，只是咱们这回时间紧，玄道长还等着出发，只好拿出那个东西了。”
……
翌日清早，就有李府的家丁找到了客栈，家丁给云安带来了口信儿，李元说：今日午后未时刻，在西风楼二楼，叫‘烧刀子’的雅间，宴请云安。
云安给家丁拿了包银子，后者先是不肯接，见云安坚持便收了，眉开眼笑地谢过，欢欢喜喜地离开。
午时刚过，云安换上了林不羡为她挑选的衣裳，到楼下掌柜的处打听了西风楼在哪儿，得知离客栈并不远，便选择了步行。
来到西风楼门口，掌柜的亲自出门迎接，笑道：“是云大爷吧？快请上二楼。”
云安好奇问道：“您怎么认识我？”
“小人虽然听过几件云大爷的事迹，却并未见过您的真容。是早李探花派人过来包了半日的场，来交银子那位特别和小的交代了云爷您的体貌……小的看便对上了。”
听到掌柜的这么说，云安的心中暖，脑海中闪过了李元第次请自己到七宝楼吃宴席的画面。
时间真快，晃便已这么久了。
到了雅间，掌柜的给云安上了几道干果和壶茶，未时刚到就听到阵上楼梯的脚步声，雅间的门被推开，云安起身……
数月不见的朋友四目相对，双双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李元今日穿着身便服连象征着士族身份的“丝绶”都没有戴，笑够了才朝云安行了个拱手礼：“云兄，别来无恙。”
“空谷，恭贺你金榜题名。”
简单的个寒暄，时光仿佛回到了从前，二人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出现。
李元又笑了起来，直道“同喜”。
亦如在洛城时的相聚，隐约还多了几分亲密。
二人先点了菜，并让小二顺便把干果端走，只留了壶茶水。
云安把裱好卷轴递给李元：“送你的。”
李元当场解开，看到里面的内容眼前亮，念诵了遍，脸上也流露出丝感动，赞道：“果然是云兄的手笔，好个‘片冰心在玉壶’，我李元能得云兄这样的知己，此生无憾了。”
“你喜欢就好，你金榜题名摘了探花，有大把人抢着把金银珠宝，异宝奇珍塞到你的府上，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锦上添花这种事儿，从来都不缺人。”
“你我之间，患难之交。岂能是这些俗人能比的？依我看……这份礼物就极好。”李元边说着，边把卷轴卷了起来。
“对了，我有表字了，取了‘秉初’二字，意在：秉持初心，不忘始终。以后你也别云兄云兄的叫了，我介商贾可担不起探花郎这么叫我……”
“你早就该有个表字了，堂堂儿郎出门行走，不分个长幼尊卑总被人直呼其名怎么行？这二字不错，掷地有声又可咏志，不知是何人所赐？”
“严正公严老先生。”
听到“严正公”三个字，李元也肃然起敬起来，“哦”了声，接着说道：“难得。”
“是啊，这表字是岳母大人亲自出面，方才请动严老先生的，否则以我在严老先生心中那顽劣不堪的形象，难！”
闻言，李元叹了声，呢喃道：“真羡慕你。”
云安自然明白李元在“羡慕”什么，李元对玉纤纤的情云安直都看在眼里，自李元被逐出宗门后，蹶不振了好久，要不是李元怀着金榜题名，风光迎娶玉纤纤的信念，绝不会那么快就振作起来，或许也不会有今日……
只是……
云安也发出声叹息，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沉吟道：“纤纤姑娘……”
李元竟摆着手阻止了云安，淡淡道：“别再提了。”顿了顿又自顾自地补充了句：“我都知道了，也好。”
云安看着李元，怎么也无法将当初那个抱着酒坛子在缥缈楼撒泼的人和眼前这个人合在起。
要不是不小心看到了那泛红的眼眶，云安都要以为李元从未对玉纤纤动过真情了。
“笃笃笃”
“客官，酒菜来了。”
李元轻轻吸了吸鼻子，朝云安咧嘴笑：“端进来！”
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几名端着托盘的伙计鱼贯而入，小二将酒菜摆好带着伙计下去了。
云安将酒壶从李元的手上夺过来，给李元和自己的杯子都斟满酒，举杯道：“来，我好好陪你喝杯。”
“好！秉初，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酒杯碰撞发出脆响，双双饮而尽。
陇地酒烈，云安还好……毕竟早李元来了几个月，已经有了抵抗力了。而李元喝惯了洛城那些绵柔的酒，上次喝陇地的酒已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
不过三五杯下肚，李元的目光便迷离起来，原本温和的表情被伤感所代替，将空酒杯按在桌上，捂着眼睛问云安：“秉初，你说这就是命吗？”

第229章 半夜砸门
从西风楼出来，云安的脚下也有些漂浮，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李元彻底醉了，掌柜的派了马车把人送回去了。
“烧刀子”的雅间里，桌上地下，酒坛子随处可见，云安打了一个酒嗝，耳边回荡起李元醉酒后哀伤地倾述。
……
“我真羡慕你啊，秉初……”
“能和倾慕的人相守一生，何其幸哉？”
“秉初，你说这就是命吗？我一朝发奋只为能迎她入府，白首偕老。万不想最后的结局竟会是这般模样。”
“人人都羡慕我这探花郎，可谁又知道我心中的苦楚，要是一早就能知道会是今日这般下场，我不如就一直做那个缥缈楼里的浪荡子。”
“秉初啊，秉初……要不是有她相伴身旁，不时安慰，勉励我，我未必就能登科一甲。”
云安和李元虽然认识的年头并不长，到底有过患难的真情，再加上玉纤纤和李元的事情，云安也算是一个见证者。
几坛酒下肚，李元便再没了之前的成熟稳重，抱着酒坛哭的稀里哗啦。大概他也料到了自己会这样吧，不然又何必包场后还选了二楼隐蔽的雅间呢？
云安虽然同情李元，但她毕竟能看到更深层的真相，只能用“福祸相依”来安慰李元。
在李元看来，他和玉纤纤之所以分开，尽是造化弄人，这遗憾足够他缅怀一辈子。可在云安看来，从一开始玉纤纤就不可能和李元有结果……如果玉纤纤真的是时空旅人的话。
玉纤纤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甩掉李元，就比如她宁愿千里奔赴雍州嫁给宁王做妾，也要避开李元……虽然云安不知道这件事李元听到的版本是怎样的，能让他连半句抱怨也无。
而玉纤纤那些所谓的“勉励”大概也只是洞悉历史之后的决定吧……
最后，李元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云安趁机劝李元说：“‘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我知道关于这件事你有很多遗憾，但覆水难收的道理你要明白。虽然这么说有些不近人情，但我觉得……你与其沉溺在过去，不如好好看看当下。你已经成亲了，那姑娘无罪无错，你怎忍心让她承担这些莫名的东西？你口口声声说你羡慕我，但其实你最清楚我和我家娘子是如何走到一起的，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可是连陌生人都不如的状态。一见倾心的结合固然美好，可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姻缘都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何有的能举案齐眉，有的却同貌合神离？都是自己‘修’来的，你现在才刚成亲，好好对待你的发妻，未必不能收获一桩好姻缘。如果你一直这么下去，被你夫人察觉了，说不定会演变成两个人终身的不幸。”
云安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李元究竟听进去多少，她说完这些以后，李元沉默良久，然后醉倒在了桌上。
其实云安的中心思想只有一句话——珍惜眼前人。
她只是怜惜那个被当做棋子的暮云氏姑娘，也是希望李元不要再一步错步步错，才把这么简单的道理掰开揉碎了，一点点渗透给李元。
此时云安的心中，思念起那位属于她的眼前人了。
朝着客栈的方向加快脚步，火热的心脏仿佛只为了她而跳动，李元的当局者迷，更加让云安明白了自己和林不羡这般顺利地走在一起，两情相悦，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归心似箭的云安，全然没有发现一个身影从云安一出西风楼就跟上了她，今日风和日丽并无扬沙，那人的头上却裹着厚厚的围巾。
只不过雍州的确有人习惯这样打扮，即便没有沙尘也会戴着围巾，那人自然也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云安回到客栈和掌柜的微笑打过招呼，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林不羡听到敲门声放下手中的书卷，她知道是云安回来了，不过比她预计的时辰要晚了一些。
拉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是凛冽的酒气，雍州的酒就像这里的风土一样烈，熏的林不羡咳嗽了几声。
云安见状连忙用广袖遮住了半边脸，歉意地说道：“抱歉，和空谷聊的忘情，多喝了几杯……不然我先出去漱漱口？”
林不羡拉着云安另一只胳膊的袖口，将人拉进了房中，一边说道：“外头天都黑了，你到哪儿去漱口？我泡杯茶给你……”
云安咧嘴一笑，唤道：“娘子~”
二人私下时，云安从不会这样叫林不羡，林不羡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温柔回道：“怎么了？慢些走，我扶着你……想喝什么茶？”
“都好，我没喝醉。过一会儿就醒酒了。”
“坐好，我去烧水。”
林不羡把云安安置到椅子上，转身要去烧水，云安看着林不羡窈窕的背影突然心口滚烫……
有些事，不是没想过。
而是……越是爱，便越不想就这样唐突了对方，云安了解林不羡的自持和克制，她充分地尊重林不羡的这些特质，她对林不羡的感情里除了爱情，还有敬重。
在云安的心里，女孩子的第一次是宝贵的，她一直都想给林不羡一份美好的回忆，绝不是在这种不知道多少人睡过的客栈里。
让林不羡委屈住在这里，云安已经很愧疚了。
……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行为上也一直恪守着这个准则，云安还是借着酒劲儿从后面抱住了林不羡，一双胳膊环住纤细的腰身，下巴搭在林不羡的肩头。
“娘子~~”
第二次如此叫了，林不羡方才觉出云安的异常来，不过也只是心头悸动了一下，微笑着“嗯”了一声，顺势虚依在了云安的怀里。
“委屈~。”云安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攫取着林不羡身上散发出的香气，可怜巴巴地说道。
“怎么了？李三哥哥欺负你了？还是……因为玉纤纤的事情怪你了？”
“都不是，空谷心里也挺苦的。我明知道玉纤纤不是他的良人却不能告诉他，只能劝他珍惜眼前人，希望他可以早点明白过来，莫要一步错，步步错……多年后依旧活在悔恨中。”
林不羡拍了拍云安的手背，宽慰道：“李三哥哥是个聪明人，他会明白的。”
“但愿吧……”
“还喝不喝茶了？”
云安却再度紧了紧手臂，有些事虽然暂时不能做，诉求还是要表达的：“娘子，我想……”
“嘭！”一声爆破打断了云安的话，云安眼疾手快抓着林不羡的手腕将人带到了身后，警惕地看向声源的方向……
只见连接房间和“观景台”的那道门的窗户纸上破了一个洞，在房间的地上找到了一块石头，大小正好能穿透门上的四方格子。
雍州风沙大，原本这道门是有个顶板可以正好合在上面的，碰巧这几天因为一场暴雨扬沙天得到了缓解，林不羡便让小二把顶板拿去了，白天阳光也好透进来。
云安安慰道：“别怕，说不定是小孩子调皮不小心丢上来的。我去看看。”
喝醉后的云安脑筋实在是不太好用，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哪里来的孩子。
“小心些。”
“嗯。”
云安拉开门走上了“观景台”借着月光和底下的灯笼发出的光，隐约看到一个蒙着头巾的男子抱着胳膊站在下面，正对云安和林不羡客房。
“什么人！”云安把着栏杆朝下面吼道。
只见那男子抽出一只手，指了指云安，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云安皱了皱眉，向下看了一眼，估测到底下的高度，这个高度她是可以跳下去的，下去之后只需一个前滚翻就能轻松卸去力道。
可是，自己要是下了去，房间里可就剩林不羡一个人了，万一对方想要调虎离山……
听到云安喊声的林不羡也来到了“观景台”上，看到下面的男子，林不羡瞳孔一缩，双手拉住云安的胳膊往回拖，力道之大竟把云安扯了一个趔趄。
云安没有反抗，随林不羡回了房间，只见林不羡苍白着一张脸，严肃地看着云安：“别去，不要去！”
云安的心融化成水，拥林不羡入怀，亲了亲她光洁白皙的额头，哄道：“我没有好奇心，这世上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人或事。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有你在，我很安心。”林不羡回抱了云安，云安虽然是女子，但她的“战绩”是一般人无法比拟的。
四大护卫到底是林不羡亲自挑选的高手，听到云安的喊声后立刻放下了手上的事情，齐齐冲出了房间往云安和林不羡这边来。
孟广威甚至连上衣都没来得及穿，打着赤膊就来了，来到客房门口才在周六的提醒下停了下来，守在了门口。
门口有屏风，周六他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出声唤道：“爷，夫人。出什么事儿了？”
“周六么？进来吧。”云安松开了林不羡。
“是。”
周六领着王氏兄弟进了房间，云安扫了三人一眼，无需云安开口，周六主动解释道：“广威在门口守着，他睡得早，听到声音打着赤膊就冲上来了，小人担心唐突了夫人就让他守在门口了。”

第230章 用人之道
云安点了点头，林不羡看在眼中，暗道：这么短的时间内，秉初已经赢得这四人的尊重和忠诚。
“娘子，我之前给你的那把番火筒呢？”
“在！在、这里。”说这话的一瞬，云安的身上展现出了林不羡从未见过的气场，林不羡怔了怔，从柜子里找到了云安给她的番火筒。
“给。”
“保护好夫人。”云安撂下这句话，捏着番火筒往“观景台”走去。
“秉初！”林不羡紧随其后，不过云安并没有冲动地跳下去，见那男子居然还在下面抱着胳膊站着，云安眯了眯眼抬起持番火筒的手，随着火光和爆炸声，云安扣动了扳机。
云安的动作很快，快到连林不羡都没反应过来，可下面的男子竟然在云安抬起番火筒的那一刻，拔腿就跑，利用蛇形走位躲开了子弹并很快奔出了番火筒的射击范围，还停下来扭头看了云安一眼。
“王栎，王林，你们两个带着番火筒下去给我追！追到他就给我打断他的腿再抓回来，如果情况复杂千万不要逞强，立刻回来。”
“是！”王栎和王林异口同声。
王栎对王林说：“我回房去取番火筒，你先追！”王林点了点头，准备翻过栏杆跳下去，云安拉住王林把自己手中的番火筒给了王林：“对方的手上说不定也有这东西，千万小心，以保护好自己为前提！”
“是！”王林单手一撑栏杆，飞跃下去，到了底下做了一个滚翻，虽然起步奔跑时踉跄了几步，但这种动作在燕国来说已经算是高难度了。
还要得益于云安之前对这四人进行的蓝星化的训练，云安目送王林往男子消失的方向追去，转身回了房间。
王栎也去了，回房去取番火筒，兄弟二人之间有着常人难以体会的默契，云安并不担心他们寻不到彼此。
云安拉着林不羡坐回到圆桌前，被这么一闹腾云安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她指了指地上的石头，对周六说：“拿过来我看看。”
“是。”周六捡起石块递给云安。
云安仔细观察了石头，上面既没有字，也没有“机关”就是路边最普通不过的石头，只是大小正好能穿过门上的四方格子，即便这样投掷到房间里也需要一定的准度或者运气。
林不羡翻过杯子倒了三杯白水，说道：“坐吧，坐下说。”
“谢夫人。”周六也不拘束，坐到离的最近的椅子上，早在云宅成立的时候云安就吩咐过，她不在乎这些虚礼。
故此周六他们，包括荟兮，在面对林不羡和云安的时候都不会太过于“恭敬”，好处是无形中培养出了一般宅子里没有的归属感。
“爷，究竟出了什么事儿？方便的话，也给小人说说，我们几个也好心里有个数。”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刚才这块石头突然穿门而过，我开门出去一看，楼下站着一个男的指了指我，还招手让我下楼。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会不会另有隐情呢？小人觉着，应该派我们下去问问更好些，爷突然放了番火筒，万一把谁的信使给打伤了，不好解释啊。”
云安冷笑一声，答道：“我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需要和这种不敢在阳光下出现的人见面，鸡鸣狗盗之辈罢了。至于我为什么开……打了番火筒，是要摆明我的态度，不管这人是什么目的，是他自己想来，还是别人指使他来的，我都要让他们明白，我对待这种苟且勾当的态度，今后那些打歪心思的人再想来……总要掂量掂量。”
周六受教地点了点头：“小人明白了，爷是干大事的人和咱们底下人想的不一样。”
“你也要记下，你是我身边亲近的人，该有的‘架子’还是要端起来的，不要什么人都见，什么事都好奇。”
“是。小人明白了。”
“上次我让你寻的那个宅子，怎么样了？”
“寻了几处好的，不过爷说要尽量远离柳树，或者把周围的柳树都砍掉，小人正在和里正商谈此事，毕竟这也算是动了‘风水’了，雍州这边民风剽悍，里正的权利很大，有些东西不事先商量好，小人担心以后会出麻烦，提议和银子小人都托人送过去了，估么着就这几日吧，不过爷的这个要求摆在前头，宅子就容不得咱们随便挑了，只能选一个里正同意伐树的宅子买下。不过爷放心，小人挑的几乎算是雍州上等的宅院，无论是哪一处都不错，到时候再按照夫人和爷的喜好，雇工匠改一改就是了。”
林不羡看了云安一眼，眼中尽是感激和温柔，云安对自己的呵护与疼爱如水般涓涓无声，却澄澈见底，丝丝入扣。
温柔地包裹着林不羡，细致、周到。
桌子底下，云安已经牵上了林不羡的柔荑，她笑着对周六说道：“这件事你做的不错，以后也像这样。我吩咐下去的事情，若是没有特殊要求过，就不用事无巨细的日日汇报，我的用人原则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宅子的事情交给你我放心，你就放开手脚去做。”
“是，小人明白。”
“还有一件事。这几日忙，本打算过两天再和你们说，今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实在不放心再让夫人住这种地方。这一两日吧，我准备带着夫人，和玄一道长去趟北海，你们四个我不能全带，玄一道长医术精湛，白大夫我带着让她和玄一道长好好学学。由仪和荟兮……”
“就不带了吧？”林不羡接过云安的话头，替云安做了决定。
其实云安也是这么想的，在由仪没有彻底端正态度之前，云安不打算让由仪知道更多的东西了，这趟去北海是玄一道长替她们牵人脉的，万事稳妥为主，不必非带着一个不稳定因子。
至于荟兮，云安已决定让她接替瑞儿做新的暗桩负责人，不再参与小林府计划，所以这趟她也可以不去。
“也不是不行，可总得带一个人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不必了，跟玄一道长同行，你我都是小辈，他老人家一向不讲求享受，我们也不好过的太金贵了。”
“好吧，那就听你的。”云安心想：没有她们更好，自己和亦溪还能过过二人世界，而且不过是更衣梳头这种简单的事情，自己也能照顾好亦溪。
妻妻二人达成这个小共识，云安继续对周六说道：“你也听到了，这趟除了白大夫我们谁也不带，由仪，荟兮，黄精玉竹四位姑娘都要留在雍州，所以你们四个至少要分出两个人，甚至是三个人来保护她们的安全，最好能在这期间把宅子的事情弄好，也别讲那些死规矩，你们带着几位姑娘就先住进去，客栈到底不如宅子安全。”
周六问道：“那怎么行？北海……小人也不曾去过，据说是边陲之地，十分荒芜。说不定有沙匪出没呢？我们都留下，谁来保护爷和夫人的安全？”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和玄一道长一同去，玄一道长是应永乐公主殿下的邀请，到将军府坐客的。车马上必会插上将军府的令旗，之前我和玄一道长去过一趟京城，马车上就插了朝廷颁发的令旗，我们又没有辎重还插了令旗，估计什么山贼强盗，沙匪之流，都不会打我们的主意。”
周六恍然大悟，云安继续说道：“说说吧，随行和留下的人你打算怎么分配，你天天和他们几个在一起，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周六思索片刻，答道：“这回让王家兄弟陪着爷和夫人出门吧。北海那地方小人也没去过，无法给爷提供好的助力，我留下处理宅子的事情，至于广威……别看他平时话少，其实是一个很知礼的人，留下来的都是些姑娘，广威很合适。王氏兄弟二人很有默契，两个人配合的好，能拿出几个人做事的效果，爷和夫人带他们在身边小人也放心。”
周六说的有理有据，把自己的分析的和平日里感受到的说的很清楚，不仅云安满意就连林不羡也跟着点了点头。
“行，就按照你说的安排下去。一会儿你去把情况和掌柜的说一声，让他安排几个身手好的到下面去巡视，你和广威今也出一个，辛苦一点儿别睡了，看着他们。”
“是。”
“再让小二把门顶板搬回来给我合上，省的晚上漏风。”
“是。”
“去吧。”
云安是故意让周六把这件事告诉掌柜的，其实是想告诉掌柜的背后的宁王，让他明白：自己选择了投靠在他的麾下，自然会一心一意为他做事，绝对不会和这种来意不明的人见面。
也算是顺便和宁王“告了个状”，自己作为他的合作伙伴，住在他名下的客栈里，居然被神秘人给骚扰了！
……
不一会儿店小二带着窗户纸和浆糊，身后跟着一位抱顶板的伙计，进了房间。
店小二毕恭毕敬给云安道了歉，并告诉云安：掌柜的已经派了客栈里身手最好的伙计去云安他们屋子下面的街上守夜，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取得云安的谅解后，店小二给门糊了新的窗户纸，然后让伙计安上了顶板，退下了。

第231章 我想圆房
云安和林不羡喝了茶，洗漱完毕躺到床上，云安往林不羡那边凑过去，钻到林不羡的被子里搂住佳人，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林不羡转身钻到云安的怀里，久不言语。
“怎么了？是不是刚才的事情把你给吓到了？”听着云安温柔的声音，林不羡的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云安扣动番火筒的样子，冷峻，决绝……
那样的云安林不羡第一次见，她深知云安绝不是滥杀无辜的人的，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但习惯了云安的温柔和宽厚，突然见到云安那让她感觉陌生的另一面，林不羡多少是有些害怕。
与其说是害怕云安，还不如说林不羡是害怕云安身上的那股陌生的感觉。
不知从何时起，林不羡的心已经被云安逐渐填满，她已经彻底接受了云安以女子之身喜欢自己的事情，并默默敞开心扉拿出同等的感情回馈给云安。
今天的事情让林不羡感到很不安，可说出来又怕会惹云安伤心，林不羡适才还没有这样清晰浓烈的感觉，只剩下她们两个的时候，那画面总在林不羡的脑海里闪过。
“亦溪？”云安又温柔地呼唤了一声。
“……没什么。”林不羡将头埋在云安怀里，闷闷说道。
“你明明就有~，我都感觉到了……如今的生活里我们只有彼此了，我不希望你过的不开心，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呢？总会解决的。”
林不羡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说道：“……倒不是有意瞒你，我、我只是怕你觉得我恃宠而骄。”
云安笑了，答道：“能宠着你一辈子是我的荣幸，你的性子清冷，我巴不得你会恃宠而骄呢。”
“那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不会，我保证。”
“你刚才，刚才用番火筒的样子，让我感觉很陌生，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我也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大概是……我被你惯坏了。”
听到林不羡的回答，云安心头一紧，有一种类似心痛的感觉在胸腔蔓延，她实在无法接受从林不羡的口中说出“陌生”二字，不过这感觉只是源于云安的在乎。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云安更多的是对林不羡的心疼，心疼她的纯洁如雪，心疼她爱的深沉。
在感情方面，云安是比林不羡有优势的，林不羡这种“困扰”归根结底……是她在感情上的懵懂和悄然占满心田的爱意之间，发生了冲突。
云安想着：亦溪看到了那样的我，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样子，肯定会给她的内心造成冲击，如初坠爱河的小姑娘一样患得患失，进而演变成一种类似于“我并没有完全了解她”或者“哪个才是真实的她”的念头。
只是亦溪的性子冷静克制，不会像情窦初开小女生那样直接问，或者小闹起来，还好自己追问了，没让她把这些想法憋在心里。
云安搂住林不羡，亲了亲她的额头，脸颊，鼻尖，最后在嘴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才耐心又温柔地解释道：“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真实的。但我必须要告诉你，我的全部性格肯定不仅仅是你平日里看到的那样，因为你在我心里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存在，这样的模式和态度我只能给你一个人。今天遇到的那个男的，我猜他可能没什么善意，我对他……就是对待敌人的态度，你从前没见过是很正常的。所有的解释都化成一句话……‘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大概也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担心你误会什么，不会担心你失落，不安。让你看到这样凶恶的我……我很抱歉。”
听着云安发自肺腑地解释，林不羡只觉眼底发烫。
奇怪，自己从来不是这样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呀。
大概是……有些情绪缠绕在心头，就连林不羡自己也捋不清楚，却被云安三言两语切中肯綮，温柔抚平的缘故吧。
连本尊都不能尽述的心事，被另外一个人悉数了解，怎能不让人不感动？
云安弓了弓身体，试图与林不羡贴合的更近。她用鼻尖蹭了蹭林不羡，发出一声叹息，说道：“其实啊，我也很害怕。”
“怕什么？”
“今天李元喝多了和我开玩笑。他说我从前是赘婿也就罢了，如今都把你从南林府里拐出来了，也算是当家做主了。打算什么时候把胡子留起来？正所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我总这样‘光秃秃’的可不行，还说他成亲之后都把胡子蓄起来了，我要是还不留胡子，以后和他看起来像两代人……”
云安说着又蹭了蹭林不羡，继续说道：“我空间里倒是有各式各样仿生的胡子，当初时光岛的历史教授也给我科普过，在古代胡子对于男子的重要性，要是我就在这待三年就回去，怎么的都行……可我已经决定留下来了，这胡子一旦沾上，我可就一辈子也拿不下来了，说不定还要越沾越多，人家不喜欢沾胡子。没办法穿和你同款的漂亮衣裳我已经很遗憾了，现在还让我沾胡子，我实在过不了这一关。我喜欢女子但不代表我享受假扮成男子的感觉，我对自己的性别认知很清晰，我就是女孩子。亦溪你知道么？其实我的压力也可大了，你说一辈子这么长，万一我身上的这套设备故障或者坏了怎么办呢？燕国这么封建，我的身份一旦曝光，和我成亲的你，为我求来表字的娘亲，还有空谷，周六他们几个，都要跟着我遭殃，一想到这事儿我就睡不好觉，真希望有个地方能让我们自由自在地生活，不用担心世俗的眼光，也不用担心会掉脑袋。”
林不羡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看清云安的轮廓，她抬手抚住云安的脸庞才安心，云安所倾诉的烦恼是林不羡几乎没有担心过，也接触不到的另一面。她一直很羡慕云安可以自由自在地外出，交朋友，做喜欢的事情……殊不知这种自由的背后还有这样大的压力相伴。
这位披着男子伪装，拥着自己，保护自己，哄着自己的人……她也是女子啊，是压抑了自己的天性，撑起如今生活的女子。
她也需要疼惜，需要理解，需要更多的温柔……
林不羡轻抚云安的脊背，并展现出了难得一见的主动，她凑近了云安，亲了亲云安的嘴角，后者身体一僵转瞬便扣住了林不羡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喘息声中，二人难舍难分地拉开了距离……
云安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小腹燃烧着一团火，作为一个现代人，能忍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定力惊人了。
在蓝星的时候云安也看过一些女女之间的动作片开眼界，此时她的脑海中满是少儿不宜的画面，只是两个主角变成了自己和林不羡。
“娘子~。”
“嗯？”林不羡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慵懒，似乎是还沉浸在某种余韵中没有抽离的疲态。
听的云安又是微微战栗，她暗中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低声道：“以后可别轻易这么撩拨我了，我……我会想……”
林不羡的心跳陡然乱了节奏，心中明明有了隐约的答案，却还是鬼使神差地问道：“想什么？”
“想圆房！我又不是石头……我其实早就！我……”
林不羡沉默半晌，云安感觉到自己的衣襟似乎被扯了扯，耳边又传来林不羡的声音：“……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林不羡早就把云安当成妻子，或者把自己当成了云安的妻子了，她知道她们之间早晚都会走到那一步，她并不抗拒，只是在大婚之前母亲教过她的东西似乎并不适用于两个女子，所以林不羡不会，而且这种事林不羡并不会很期待，在她看来一切顺其自然就好。若云安想要她便给，若云安也和自己一样什么都不懂，那就这样相濡以沫地过一辈子也没什么。
只要是和云安在一起便好。
得到林不羡这样的答案云安险些破功，她激动地搂着林不羡，紧紧地搂着，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说道：“谢谢，真的谢谢你……不过再等等吧，你值得最好的，绝不是在这人来人往的客栈。”
林不羡无声地笑了，云安对她的温柔，她一直都知道。
“对不起啊，作为你的妻子，我应该早些察觉你的烦恼的，让你受委屈了。”林不羡由衷地说道。
“不会！我一点儿都不委屈，我只是不想沾胡子嘛，而且……我也是担心我的身份暴露会牵连很多人，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乞丐了，我现在肩膀上担着一个府邸的人呢，多思多虑在所难免嘛。”
“其实关于蓄胡须这件事，你不必烦恼，很快就有很好的解决办法了。”
听到林不羡这么说云安大喜，支起身子兴奋地问道：“真的啊？！是什么办法快告诉我！”

第232章 美人如画
林不羡勾了勾嘴角，能替云安排忧解难让她产生了一种愉悦的情绪。
“依本朝例律，两种人是可以不用留胡须的，一种是内廷的宦官，另外一种就是出家人。虽然这不是被纳入律例中的规定，也有一些年事已高的道长或高僧留着胡须，但至少在世俗人的眼里，这两种人不留胡须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再过一阵子你不是要拜玄一道长为师了吗？到时候你大可以顺势表态，因玄一道长乃是坤道，为表示对师父的尊重，发愿今生今世不留胡须。如此……不仅名正言顺，还能落下一个尊师重道的美名，如何？”
云安高兴地说道：“名声什么的我倒是不在乎，主要是能让我这辈子不贴胡子就行，人家一个姑娘家天天沾着满脸的胡须，想一想都觉得绝望。”
云安这模样实在惹人怜爱，林不羡也忍不住捏了捏云安的脸颊，笑道：“你呀~……你开开门出去问问，整个燕国有谁不想有个好名声的？多少欺世盗名之辈，挖空了心思想求到一个好名声，明白放在你眼前，你却不稀罕。”
云安翻过身平躺，将一只手枕在脑后，说道：“那多累啊~我可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评判里，有那个经营形象的功夫，我多陪陪和娘亲不好吗？人生苦短，为什么要浪费在这种虚名上？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段话？”
“什么？”
“就是说啊，若是一个人行善积德一辈子，临了了~突然被人发现了他做过的一件‘恶事’，那完蛋了……人们会说这个人伪善，假装了一辈子总算被人揭发，戳穿了真面目！反过来呢，要是一个人恶贯满盈了一辈子，突然有一天顿悟了，放下屠刀……那这个人就成‘佛’了。你说这个善人委屈不委屈？啧啧啧……这叫什么呢？”
林不羡思考了一番，答道：“世俗之中也的确有过类似的事情……大概就是所谓的人心难测吧。”
“所以啊！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把自己推到某个‘台面’上，贫穷也好，富贵也罢，咱们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喜怒哀乐，嬉笑怒骂都随你，只要不作奸犯科谁管得着你？若是偏要把自己往名利场上推，那这个人的人生就再也不属于他自己了。犹如活在一场旁人制造的梦幻里，临了临了……去回顾自己的一生，你说是该哭，还是该笑？”
林不羡再度沉默，而后笑道：“你的这番话，若是和玄一道长说，说不定还能谈出些什么。你我年纪相仿……这样玄奥的问题我也得不出好的答案来，不过今日听君一席话，倒是给了我些许启发，今后在面对类似的抉择时，我大概会得出一个恰当的答案吧。”
云安搂住林不羡，说道：“你已经活的够谨慎了，我更希望你能恣意一点儿，我会慢慢强大起来，好好保护你的。”
……
又过了两日，云安和林不羡带着白大夫和王氏兄弟与玄一道长会合，队伍共三辆马车三匹骆驼，从雍州西门出发……一路向北海去了。
马车都是宁王府出的，每一台上面都插着将军府的令旗，王府的马车两个车轮之间的间距与外面的马车不同，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算是给玄一道长这一路增添了一层保障。
赶马车的车夫也是王府派的，王府的马车不能外流，车夫将人送到北海将军府之后，还要把马车赶回雍州复命。
玄一道长和瑞儿乘坐一辆马车，白大夫和林不羡乘坐一辆马车，另外还有一辆马车放了一些食物和水以及换洗的衣裳，同时也方便几位男丁夜里宿在里面。
此去北海不比别处，那是一个比陇地还要荒凉的地方，从雍州到北海这一路上，中途几乎没有城池，露宿在外面的情况会很多。
据说还要经过一片黄沙大漠，若是没有经验老道的车夫，八成要迷失在里面直到死去……
一般的车马也是很难穿过这片大漠的，所以王府给云安他们安排的坐骑是脚掌宽大的“橐”，这是燕国对骆驼的称呼……
而王府的马车除了车轮间距不同外，车轮的宽度也比一般马车宽出一倍，即便这样车夫还是建议一辆马车里最多乘坐两人，一切都是为了保障所有人都能安全穿过那片沙漠。
在出发前，云安将一封用蜡油密封好的信交给了客栈的掌柜，隐晦地告诉对方要把这封信交给宁王。
里面除了云安写给宁王的信，还有一颗黑宝石，是云安所有收藏的宝石里面体积最小的一块。信中云安向宁王提出倡议：最好在他们离开雍州之后的某一天，由宁王在幕后组织一场拍卖会，如此不仅可以提前布局，还能洗脱云安就是幕后老板的嫌疑，方便今后行事。
骆驼的速度不及马儿，车夫也刻意放慢了行进的速度，马车很是平稳。
玄一道长和瑞儿的马车里面，玄一道长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好像是进入了“入定”的状态里，瑞儿则在翻看一本书。
林不羡和白大夫的马车里，小桌上放着棋盘，黑白双方已过百手，黑子明显呈压倒性的优势，四方的棋盘上，白子只存活于一角，龟缩着，苟延残喘……随时都有被绞杀的危机。
林不羡只是淡淡地扫了棋盘一眼，心思便再度飘出了窗外，外面虽然没有起风沙，但风不小，两个车窗都必须关起来。
不时传来云安和王氏兄弟的谈笑声，每每听到云安的声音，林不羡都会不自觉地走神，有时候还会听着云安爽朗的笑声跟着笑起来。
“啪嗒”一声，白大夫将两颗棋子放到棋盘上——投子认输了。
即便林不羡分心成这样，白大夫依旧不是林不羡的对手。
“夫人棋艺精湛，小人服了。”
林不羡微笑道：“术业有专攻，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全情投入到一件事情上，就很难在其他地方也取得同样的成就了。白大夫的医术响彻整个洛城，不知有多少洛城的老板都羡慕府上能有你这样一位大夫。”
“夫人谬赞，钻研医道是小人毕生所愿，还没谢过夫人这趟带了小人出来，玄一道长的医术深不可测，若能得她老人家指点，小人受益无穷。”
“带你一同前往北海并非我的主意，是秉初的意思。她也是想借这一路促成你和玄一道长沟通医道的机会。”
白大夫的眼中划过一丝意外，在她看来：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云安和林不羡夫妻同体，谢谢谁都是一样的，这个道理八面玲珑的林不羡不可能不懂。那么她还要特别提及此事的答案只有一个——林不羡在替云安施恩。
“请夫人替小人谢过老爷。”
林不羡勾了勾嘴角，平静答道：“秉初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这种事在她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道谢反而疏远了。”
“这份恩情小人记下了。”
……
出了雍州大概一个多时辰，林不羡主动掀开了车窗，唤道：“相公？”
云安刚熟悉了如何操控骆驼，王氏兄弟年纪也不大，三人玩儿的正开心，听到林不羡的呼唤，云安还是拉着缰绳操控骆驼靠近了车窗：“怎么了，娘子？”
“累不累？”
“不累，这驼峰靠起来很舒服，这会儿风小了，你要不要也出来骑骑骆驼？”云安他们三人的骆驼膘肥体壮，驼峰和身体里储藏了大量的脂肪，坐起来很舒服。
马车里的白大夫听到云安的回答无声地笑了，林不羡的脸颊上也染上一抹红晕，她嗔了云安一眼，放下了车窗。
大约过了几个呼吸云安反应过来了，叫车夫停下了车子，把骆驼系在王栎的骆驼上，上了马车。
“娘子，我来了。”云安嬉笑着坐到了林不羡身旁，朝着对面的白大夫微笑致意。
林不羡淡淡道：“去骑骆驼多好呢，还能欣赏风景，何必要到这逼仄的车里来？”
“这可是王府的马车，宽敞明亮哪里逼仄了？要是传到宁王殿下的耳朵里，他该多伤心。”
林不羡秀眉微蹙，暗恼云安当着外人的面打趣皇族，回道：“再满嘴胡沁就快出去吧，若是累了后面那辆马车不是给你们留出来了么？”
“车夫说过大漠的时候车厢里坐两个人比较好，现在地下还是土路呢，这么宽敞的马车八个人也能容下，娘子就收容我片刻吧？外面的风沙吹的我脸颊疼，你看看，是不是破皮了？”
林不羡仔细打量云安的脸颊，答道：“没有破，不过的确有些红，一会儿把围巾戴上吧。”
“嗯~，谢谢娘子。”
……
对面的白大夫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小“夫妻”间的互动，从前在林府白大夫是专门负责照顾林四小姐的，每日请平安脉的时候二人都能聊上几句，久而久之便熟识了。
见惯了林四小姐的克制冷清，白大夫甚至都感叹：恐怕这世上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在四小姐那儿掀起波澜。
如今看着四小姐和云安的互动，震惊的同时白大夫觉得……如此的四小姐才是生活在凡尘俗世中的，活生生的人儿。
从前的林四小姐，就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美人图，无论是和善的目光，还是淡雅的笑容都是那样的不真实，似乎永远保持着距离……再难亲近。
白大夫微笑着注视着云安，在云安的眼眸里，似乎找到了答案。
或许只有一个足够真挚的人，才能把画中的美人拉回人间吧。

第233章 陪你守夜
黄昏时分，车夫便提议停止赶路，因为这荒郊野岭常有野狼等猛兽出没，为了保险起见应趁着天亮寻找好扎营落脚的好位置，再拾柴生火，埋灶做饭，赶在天黑之前吃完晚饭将剩下的食物掩埋，以免香气引来饥肠辘辘的野兽。
当初玄一道长独自前往北海的时候可没这么麻烦，但这一行人里一半是羸弱的姑娘家，也只好如此了。
云安兴致勃勃，好像回到了大学时候社团组织的野外露营，她自发主动跟着王氏兄弟出去“捕野味”，林不羡的手里有燧发枪还有玄一道长保护，云安并不担心。
三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聊天，王栎说道：“小的时候家里穷，二弟长到十一二岁的时候一顿能吃五碗饭还总嚷嚷着饿，我便到山里头下套子，到河里养泡子，抓些野兔和肥鱼回去给家里加菜。”
王林笑着继续说道：“爷，我大哥可是村子里有名的捕兔高手，因为是套住的兔子能弄到完整的毛皮，洗干净以后还能卖兔子皮换钱，可惜野兔的毛皮不值钱，要是能捕捉到那种纯白无瑕的兔子，才能卖个好价钱。”
听着兄弟二人少年时的趣事，云安觉得很有意思，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养泡子，是怎么一回事儿？”
王栎答道：“爷，您别看鱼儿自由自在地在水里游，看似处处为家，其实鱼儿也是有窝的，它们在喜欢在水草丰美，且水流平缓的地方安家。水草能帮助它们栖身，还是最好的食物，所谓的‘养泡子’就是把原本没有鱼的水域，弄出一个鱼儿喜欢待环境，挑一个隐蔽阴凉处，水流一定要平缓的，把从别的地方打捞来的水草绑上小石块坠住，丢到这片水里。最好是能弄成一个圈……然后腆着脸到各个酒楼，客栈去讨些酒糟……嘿嘿，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用酒糟养的泡子，鱼儿聚集的特别快，没有酒糟也能养只不过要多等不少时日。弄到酒糟以后和上一些鱼草，死虫子，谷物都行，团成团把饵料撒到事先布下的水草里，快的话一夜的功夫……到第二天泡子里就有鱼了，弄个竹竿随便钓钓就行，尽量不要用网子，也不要下水去惊扰，会把泡子破坏掉的，只要有耐心……每天都能钓到鱼，养一个泡子至少能吃上十多天。”
云安感叹道：“真是生活中处处有学问，等什么时候我和娘子吃不上饭了，就试试你的法子。”
王栎和王林不约而同地笑了，王林打趣道：“爷尽会开玩笑，即便不靠林府，爷如今攒下的家底儿也足够普通人家用上几辈子了，怎么可能吃不上饭呢？要是说什么时候爷来了闲情雅致，想在夫人面前露一手，小的倒是信。”
……
一路谈天说地，三人周围的植被越来越茂盛，熟悉野兔习性的王栎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示意云安和王林站在原地别动，自己则蹑手蹑脚地往一处土包处走去，轻轻扒开野草一看，下面是一层新土，洞口附近也有新鲜的土，这是一个刚筑成不久的兔子窝，他们的运气不错。
王栎掏出了在路上编好的麻绳套索，侧身观察地上的草……然后将套索挂在了一个位置上，做完了这个王栎并没有回来，而是往别去去了。
王林对云安说道：“兔子这种动物很机敏，但很少有人知道它最是循规蹈矩，无论是回窝，还是逃跑都会遵循习惯的路线，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慌不择路。而且兔子的窝一般有三四个出口，不过离的都不远，若是都放上锁套就一定能捕到兔子。”
大概一刻钟，王栎回来了领着云安他们往远走，解释道：“爷，咱们要离兔子窝远一些，不然兔子闻到陌生人的气味会躲起来。您找个地方歇歇，我们兄弟俩去拾些干柴，一会儿取了兔子一并带回去。”
见王栎如此信心满满云安更期待了，她选了一个突出的树根坐下，又过了两刻钟兄弟俩回来了，王林和王栎各自背着一大捆干柴，用麻绳捆好又做了背带。
三人一同返回兔子窝，竟然真的有一只硕肥的黄兔子被锁套套住了，王栎奔过去拎着兔子耳朵回来，还不忘让王林把其他的锁套都收走。
“爷，您看！”王栎拎着兔子举到云安面前。
“不错，这也是一门真功夫。今晚可以加菜了。”
……
三人回到营地，王栎去处理兔子，王林生火，云安则上了林不羡的马车。
“娘子我回来了~！抓到了一只野兔，晚上可以加菜，白大夫呢？”
“白大夫说去附近的林子里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药材，累不累？”
“不累，这点运动量算什么？偶尔登登山也挺好的，娘子我和你说，今天我在王栎那儿学到了两个新技能。”
见云安兴致勃勃，林不羡也不禁好奇，问道：“是什么？”
云安便拉着林不羡，把刚才从王栎那儿学到的如何套兔子和如何养泡子抓鱼的小技巧，和林不羡讲了一遍，然后还期待地表示：希望有一天能和林不羡也一起试一试这些小技巧。
林不羡不禁莞尔，答道：“一定会有那么一日的。”
“秉初。”林不羡唤道。
“嗯？”
“我问你啊，你是喜欢在城里置办宅邸呢？还是喜欢田园里的生活？”
云安摸了摸鼻子，凑到林不羡身旁，压低了声音答道：“说出来可能听着有些狂妄，但无论是城里的宅邸，还是田园的生活，在我看来都是‘乡村’生活，你也知道我不喜欢麻烦人做事，所以就算是在宅邸里生活也没多便捷，这个问题你与其问我，还不如问问你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我的生活里……只要有你在，我便喜欢。”
……
入夜，是一行人前往北海的第一个夜，也是露宿荒野的第一个夜。
车夫有经验地将三辆马车组成了一个三角形，在三辆马车中间的空地上点燃了篝火如此既可以有效地阻挡夜风吹带火星，也可以让三辆马车都获得热量，避免夜里太冷。
三匹骆驼就用长绳子拴在了树干上，让它们自己吃草。
四位女子两人一辆马车，有被褥和枕头很是舒适。
三位车夫就睡在篝火旁，他们自己带了由带着毛的羊皮制成的，类似睡袋的东西钻到里面，很暖和。
可怜云安和王栎王林两兄弟分配到了一辆马车里，不过王府的马车宽敞，云安的被褥铺在了最里面，和两兄弟之间还隔着一个小桌，也算不错。
但云安依旧睡不着，习惯了温香软玉的日子，突然间抽离了那种环境，身边竟然还出现了一对打着鼾的兄弟，实在难以入睡。
虽然云安和王氏兄弟已经很熟了，但仿生皮下面住的是一个真实的女子，理解这样的安排归理解，能不能睡着是另外一码事儿。
云安轻叹一声，反正也睡不着，车厢里的空气还不太好，干脆出去守夜算了……
云安起身，在尽量不打扰到王氏兄弟的前提下朝车下走去，但还是惊醒了睡在车门口的王栎，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是云安才放松了警惕，低声问道：“爷这是要去哪儿？”
云安本想如实回答，转念一想：自己若是这么说，还怎么让人家兄弟俩安心睡觉？于是便答道：“我去方便一下，你睡你的。”
“小人陪爷一块儿去吧？”
“不必了，你睡你的，我晚上吃多了，正好活动活动，你好好休息。”
“那爷可别走远了，千万别离火光太远，山里头有猛兽。”
“知道了。”
云安跳下了马车，转身关上车厢的门，还没走两步便打了一个哆嗦，夜里的野外是真冷啊。
她快步走到篝火旁，一屁股坐在了一捆干柴上，发出“嘎吱”声响，拿过插在地上的棍子拨弄了几下红彤彤的木炭，又往里面丢了一些新干枝进去。
火苗摇曳，发出“哔啵”声响，热气也一浪一浪地涌出来打在云安的身上，驱散了寒意。
另一辆马车里，早在云安跳下马车的时候，林不羡便睁开了眼睛，直觉告诉林不羡下车的人是云安。
这一夜，林不羡同样难以入眠，她想到了云安可能会睡不习惯，可又无法提出让云安宿到自己这辆车上的要求，表面上任谁也瞧不出端倪，心里已经担忧了一个晚上。
林不羡先是转头看了一眼，桌子另一侧的白大夫已经睡熟，她缓缓地坐了起来从白大夫的脚下出了马车，听到声音云安立刻警觉起来，手中捏着半根烧着的树枝，盯着马车的方向，两个呼吸后林不羡头率先出现在了云安的视线里。
因有车厢挡着，林不羡身处云安的视线盲区，她从马车后面探出头，像极了因不敢独自睡觉，偷进父母卧房的小女孩，在看到云安的那一刻……林不羡的眼眸明亮起来。
她抬手捋了捋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才从马车后面走了出来。
云安粲然一笑，把手中的火棍丢到了火里，朝林不羡招了招手。
林不羡来到云安身边，云安拉着她的手问道：“要不要我找个什么东西垫上，你再坐？”
询问间林不羡已经坐在了云安身边，干柴发出脆响。
云安揽住林不羡的肩头，顺势搓了搓她的胳膊，低声道：“冷不冷？”
林不羡摇了摇头，自然地依偎在云安的怀里，看着篝火什么都没说。

第234章 彼此守护
天上的星辰，明亮而高远。
眼前仿佛只有一簇篝火，之外的其他都如滴入水中的墨色一样，层层渲染，直至不见，唯独相拥在一起的体温和触感是那样的清晰，无需特别分出视线去瞧，它一直存在。
隐匿在黑暗中的远山深处，间或能听到狼群的嚎叫，似邀约，似集结，云安深吸了一口气，自然的气息混合着林不羡淡淡的体香，沁入肺里。
云安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时光岛，回到了那个人与动物也能和谐相处的孤岛，只是不同于那时……此刻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坐的久了，寒意还是侵蚀了上来，云安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她们面对篝火，正面被烤的暖融融的，背面却被寒气入侵，一凉一热在身体里交织，有些磨人。
林不羡和云安仿佛置身在光和暗的交界线上，切身体会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滋味。
云安扫了一眼见三名车夫都背对着她们这边，睡的很熟，心道：到底是经验老道的车夫，明白把脊背冲着热源的重要性，蜷缩着身体保存核心热量。像她和林不羡这种烤火的姿势，若真在这儿坐一夜，非生病不可。
云安侧过头亲了亲林不羡的额头，低声道：“我去去就来。”说着往马车车厢之后走去。
这间是玄一道长和瑞儿的车厢，正好能做一个遮挡物，云安盯着紧闭的车窗，打开空间快速从里面拿出自己的狐裘大氅，关闭空间。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人发现。
云安抱着大氅回到林不羡身边，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大氅合披在二人身上，并搂住了林不羡。
林不羡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表达了自己的担忧：“突然多了一样东西，你就不怕别人怀疑么？”
云安小声答道：“怕什么？咱们出发的时候也带了两口箱子，除了你和我谁也不知道箱子里具体都装了什么，我就乐意带一件大氅，他们管得着么？”
“可……”
“放心吧，我有分寸。”
“嗯。”
大氅宽大柔软又保暖，加上面前的篝火，让云安和林不羡的体温快速升高，处在了一个舒服的程度上。
云安调整抱着林不羡的那条手臂，试图让林不羡能更舒服地依在自己的怀里，柔声道：“睡会儿吧，一会儿我也睡。”
林不羡无声地笑了，她很喜欢云安不劝自己回去睡这一点，在云安的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进入了梦乡。
云安目睹了眼前篝火从旺到衰，再到只剩下暗火而不见明火的整个过程，天也快亮了。
车夫计算的柴火用量刚刚好，趁着车夫他们还没醒，云安抽身出来用大氅裹着林不羡，将人横抱着往马车上送。
不愧是雪狐皮制成的大氅，根根分明的毛尖上挂着一些饱满圆润的露珠，随着云安将林不羡抱起，露珠纷纷滴落，煞是好看。
大氅上不留一丝水气，果然是上上佳品。
……
白翠心向来有早起的习惯，她是第一个醒来的，醒来之后发现林四小姐不见了，吃惊不小刚要下车去寻，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白翠心推开马车车门，看到云安抱着裹在纯白大氅中的林四小姐走了回来……
林不羡的头发披散着，如瀑般的黑丝与雪白的狐裘形成鲜明的对比，中间便是粉润的脸颊，任谁都能看出来……林四小姐睡了一夜好觉。
云安咧嘴一笑，踩着脚蹬上了马车，将林不羡放在昨夜她睡的地方，然后竖起食指在唇边，示意白大夫。
后者点了点头，二人一同下了马车，关上车门。
白翠心以为云安是让自己安静一些，别吵醒了林四小姐，殊不知竟还有另一层意思。
下车以后，云安对白翠心说道：“她昨夜在外面陪我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白大夫先是微微一怔，品味过来以后，直直地看着眼前那笑的坦荡的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来。
云安回到篝火旁，用木棍挑了挑篝火，上面的一层银白色灰烬纷飞，又蹿出小火苗，云安加了一些干柴到里面，拢了拢剩下的木炭堆成了一个小篝火，这是用来做早饭的。
云安依旧坐在柴火堆上，还是昨夜的位置，仿佛这一宿都没怎么变换姿势一般。
她看了看眼前的篝火，又将目光投向更远的东方天际，看着露白的天空，心生感慨。
从前的云安一度将这个时空想象成一个高度沉浸式的游戏，三年为期，游戏一场。
她冷眼看这世界，放浪形骸，无拘无束；过着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孤身生活，那个时候云安从来不在乎别人的评价，她觉得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关自己什么事儿？
等到自己告别这空间，恩恩怨怨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
就在刚刚，云安趁着天亮之前，外人还没醒来的时候将林不羡送了回去，一件看似很普通的小事，大概也就云安还有那似懂非懂的白大夫明白，这其中的成长。
若说从前的云安是一位如脱缰野马般，信奉自由至上的浪子，那今日的云安便是一位成熟稳重的当家人。
和林不羡在一起之后，“天不怕地不怕”的云安，也懂得了什么叫“人言可畏”，她再不是一个人，她的肩膀上有了重担，里面装着叫“责任”的东西。
经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云安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样一个世道下，活成一个“斗士”并不能保护好自己爱的人，唯有心有坚守，外能顺势；才可以活的顺意一些。
云安知道林不羡昨夜突然换了环境，大概和自己有着同样的感受，很难入眠，即便睡在马车里更舒适安全，云安也并没有劝林不羡回去。
今日清晨，云安选择将林不羡先一步抱回去，是因为云安预感：若是被外人看到她们家亦溪这样度过一夜，暗地里还不知该如何编排她，什么“一刻也离不开男人”这种话，大概是张口就来的。
说起来或许有点残酷，但这也是云安切身体会到的一点儿真相：这个时代的人是没有浪漫的。
云安要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好亦溪和娘亲。
……
这一觉，林不羡睡的很沉。
没有人知道这几天她几乎都没有睡好，自从那天晚上客栈的窗子被神秘男子砸了之后，王栎和王林两兄弟虽然去追了大半宿，却空手而归。
自从那夜以后，每个晚上林不羡都是彻夜难眠，她又不敢让云安知道，哪怕是装睡着一动不动。
林不羡并不想让云安内疚，关于那个神秘男子，林不羡和云安默契地谁都没有再提，但两个人其实都明白：那个陌生男子是冲云安来的。
林不羡的大部分知觉和经验，在得知云安并不属于这个时空以后便失效了，就像林不羡曾一度断定云安是罪臣之女逃出升天女扮男装逃避追捕，一样滑稽。
林不羡也很想保护云安，可她没有办法……每每站在云安的立场去思考一些事情，林不羡总会被那未知的浩瀚所震撼，云安在宣纸上画的那棵树，那些条条段段，颠覆了林不羡二十多年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她能为云安做些什么呢，林不羡时常这样问自己。
窗子被砸的几天里，林不羡只能用“默默守夜”的方式来守护云安，她担心，她害怕……担心那个砸窗的男子去而复返，害怕那人下次就不是用石头砸窗那么简单，而是破窗而入了。
然而这些……林不羡都没有让云安知道，林不羡虽然不懂女子之间的风花雪月，却也明白无论男女，爱一个人都不过是彼此付出，相濡以沫，相守一生。
对着篝火的这一夜，虽然刚开始有些冷，但还是让林不羡体会到了久违的安心，三辆马车里都是人，围成一圈把云安护在最中间，那个想要对秉初不利的人……应该不敢现身吧。
“那些人”是残忍的，林不羡笃定。
一想到赵金之死，林不羡便不寒而栗。
她爱着云安，深沉又清楚，却也不知还能再做些什么。
……
林不羡是被一阵米香给馋醒的，昨天晚上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除了云安亲手撕给她的那一小块兔肉，还有几根菜叶……
这并不是林不羡第一次在野外用餐，但却是第一次吃大锅饭，穿过大漠很凶险，马车的承重有限，每一样东西都至关重要无法携带两套锅子，所有人都只能在一个锅里吃饭。
云安也看出林不羡的抗拒，从自己分到的那块烤兔肉的里层，撕下一块没有被任何人触碰过的肉给了林不羡，然后又眼疾手快地给林不羡夹了一筷子野菜……
即便云安护妻心切也做不了更多了，僧多汤少，人多肉少……云安再想给林不羡夹点什么的时候，基本所有的菜都已经被人翻动过了。
对此云安也无能为力，毕竟三位车夫和王氏兄弟连双筷子都没有，掰了两截树枝充当筷子，看着他们吃的狼吞虎咽的模样是真饿到了。
……
林不羡睁开眼睛，看到云安正蹲在车厢门口，面前的泥炉上座着白大夫煎药用的小瓦罐，不过此时里面飘出的却是米香。
“醒啦？真有口福……粥刚熬好，快起来尝尝。”
云安又搅动了几下，撒了一把野菜，滴了几滴香油进去，盖上盖子用广袖垫着把瓦罐端离了火源，放到了车厢内的小桌上。
翻身又拿来了一只调羹，笑道：“小懒虫，快起。”

第235章 吐纳心法
林不羡看着云安，心底升起了一种叫做“幸福”的情感。
仿佛宿在棉花里，沐浴在和风之中，林不羡竟撒娇道：“你扶我~。”对一向冷静克制的林四小姐来说，如此已是极限。
她是决计说出去“你抱我”亦或者“你喂我”这种，令人“羞耻”的话来的，就算是看似普通的“你扶我”，林不羡也只能在单独面对云安的时候，才能坦然得以撒娇的口吻说出口。
云安自然乐意之至，她绕过小桌半抱着把林不羡把人扶了起来，说道：“你先吃，被褥我等下卷起来放到那辆马车里就行了，吃完了我再给你梳头。”
“那你呢？”林不羡问。
“我和他们吃过了，早上做的烩饭我跟着吃了一碗。我问过白大夫了，她说这瓦罐是到了雍州以后买的，一直用来给你煎补药用，那些补药和食材炖在一起就是药膳，用这瓦罐给你用来炖粥并无不妥，我今儿早上趁着他们做饭的功夫，在装食材的几个竹筐里翻了翻，竟然找到了干瑶柱，还有鱼干，干香菇，一整根风干火腿和好几条腊肉，土豆地瓜，这顿饭你先对付一口，等晚上我研究一下，用这个瓦罐给你做煲仔饭吃。”
能看出来林不羡是真的饿了，在云安说话的这会儿她已经吃了两口粥，不过也仅仅是两口，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才问道：“煲仔饭是什么？”
“是我们那边的美食之一，方法和他们早上做的烩饭其实也差不多，步骤上稍有不同，味道就不一样了。”
林不羡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低呼。
“怎么了？是不是烫到了？”
林不羡摇了摇头，低声问云安：“你有没有给玄一道长盛一碗送去？”
“玄一道长早上和我们一起吃了烩饭……”
林不羡的美目中划过一丝愧疚，叹道：“玄一道长是长辈又是我的救命恩人，不久之后还是你的师父，她老人家都和大伙一起吃烩饭，我又怎么能单独躲在这马车里吃小灶呢？这……于理不合。若是被旁人知道了，更是会牵连你名声受损的。”
云安拿起调羹重新递给林不羡，宽慰道：“这事儿玄一道长是知道的，早上他们说叫你吃饭，白大夫说你不太适应昨夜的大风声，很晚才睡。我就说让你多休息一会儿，等醒了给你煮碗粥就行了，你不挑食。再说……这叫什么小灶呢？不过是一把大米，半瓢水，几根菜叶，几滴香油罢了。这也叫小灶？都快成病号饭了，烩饭里头还有肉呢！”
林不羡这才稍稍放了心，但还是说道：“此次不同以往，还有王府的三位车夫在。等你到了北海拜了师，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四海，你在这一路上的一言一行都至关重要，就算玄一道长不在乎这些虚礼，但尊师重道历来都是最重要的品质，我不想让你落下一个‘贪恋女色’‘目无尊长’的骂名，昨晚……我的确有些不习惯，不过我会慢慢适应的，大灶上的饭你都能吃得，我也可以。”
听完林不羡的话，云安无奈又心疼，她眼睁睁地看着昨夜林不羡和众人一起吃饭时那不适的模样，一顿晚饭总共就吃了一小块肉，几根菜叶子，就在刚刚云安第一次见林不羡狼吞虎咽的模样！
参照一下林不羡从前过的生活，现在的她能做到不抱怨，没意见，还为他人着想，已经算是非常识大体了！
云安不想因为这件事和林不羡发生意见分歧，她必须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沉默半晌，说道：“我看今天早上玄一道长吃饭的时候……好像也不是太对胃口，王府那几个车夫整日赶车，风吹日晒还干重活儿，可能是出的汗比较多，所以做菜的时候口很重，我老家是北方的吃起来还好，玄一道长明显觉得咸了，要不这样……从今天晚上这餐开始，我就用这个小瓦罐给你和玄一道长单开小灶，要是单独给玄一道长开小灶她老人家肯定不同意，你们两个做个伴，说不定她就答应了呢？”
林不羡看了看面前的瓦罐，说道：“可这瓦罐装得下两个人的饭吗？”
云安挑了挑眉，故作神秘地说道：“你没发现玄一道长又年轻了吗？她到底多大年纪了？我记得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看起来接近四十……现在看她像是刚三十出头。我估计是她的修为又进了一步，传说：等一个人的修为足够高，就会进入一种叫做‘辟谷’的状态里，每日只喝露水再通过打坐来吸取天地之精华就能维持身体运转，玄一道长昨天晚上只吃了几根菜叶子，今天早上就吃了大概……这么一勺饭就饱了。”
“真的？”
“我至于骗你么？不信等你俩一起吃饭的时候，你自己验证一下我究竟说的是不是真的。”
云安说的煞有介事，成功勾起了林不羡的好奇心，昨夜她也没注意玄一道长究竟吃了多少……
“你看我这个提议行不行？你就当成全我一片对师父的孝心了，帮帮忙？”
林不羡沉吟须臾，点头。
云安笑了，如释重负，推了推瓦罐说道：“快吃，一会儿凉了该不好吃了。”
“嗯。”
林不羡舀了一口到嘴里，咽下赞道：“好吃的。”
……
云安昨夜一宿没睡，白大夫是知道的，目前他们经过的还是正常的土路，马车不必限重，出发后白大夫征得玄一道长的允许，带着自己的行医手札到玄一道长的马车里去研讨医道了。
顺便当着众人对云安说道：“爷不如就回马车里吧，陪夫人下下棋，也好排解路上的枯燥，小人昨日和夫人手谈了几局，已再不敢和夫人对弈了。”
云安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回到车厢里林不羡先是泡茶给云安喝，但见对方难掩疲倦，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便猜到云安昨夜可能没睡……
林不羡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要不要过来躺一会儿？”
“好啊，正好有点乏。”
林不羡并不戳穿云安的好意，只是拽过没被收起的狐裘大氅，等云安躺下以后将大氅盖在了云安的身上。
“谢谢。”云安闭着眼睛勾了勾嘴角。
林不羡按住云安的太阳穴揉动起来，云安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
一觉醒来已是午后，云安睁开眼便看到了林不羡的脸……
“唔~。”狐裘大氅的保暖性奇佳，王府的马车宽敞平稳，云安这一觉睡的非常舒服，周身疲惫全消，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云安伸完懒腰就要起来，却被林不羡按住……
林不羡从袖口掏出绢帕为云安擦去了额头上的薄汗，然后掀开了大氅的一角，说道：“先别动，躺着消消汗再起，省的着凉。”
“好~。”
云安身上的汗散的差不多，马车停下车夫的声音传来：“云公子，准备埋灶吃晌午饭了。”
“知道了。”
片刻后白大夫的声音传来，说道：“爷，玄一道长请你过去。”
云安坐起来对林不羡说道：“我先过去了？正好和她说说‘开小灶’的事儿。”
“去吧。”
……
云安跳下马车与白大夫点头致意，经过早上那两三件小事儿，二人初步产生了“战友情”。
白翠心在马车外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林不羡出来，便唤道：“夫人，他们已经开始埋灶做饭了，您要不要也下来走走？”
“……白大夫，可否进来一下？”
白翠心来到马车里，见林不羡坐在那儿眉头紧锁。白翠心心头一沉，蹲下问道：“夫人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不羡做了一个深呼吸，捂着自己的一条大腿说道：“腿……我的腿麻了，如针刺般难以站立。”
白大夫一看这狐裘大氅的位置就知道定是云安枕在四小姐的腿上睡了大半日，她敬业地掀开药箱取出银针，宽慰道：“夫人没坐过如此长途的马车，猛坐这么久，不得活动，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待小人为夫人施针，稍坐一刻钟便好了。”
说话间白大夫已经熟练地在林不羡的小腿，脚踝等穴道刺下了银针，然后坐到了林不羡的对位，笑了笑。
林不羡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抿了抿嘴唇说道：“这件事，莫要告诉秉初。”
“夫人放心，小人明白。”
“谢谢。”
……
云安进了玄一道长的马车，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想给林不羡开小灶的请求，玄一道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云安很高兴，问玄一道长：“您叫我过来有啥事儿？”
玄一道长从小桌下面拉出一口箱子，从里面翻出一本薄薄的书，湖蓝色的书皮，白色的名签上写着“吐纳心法”四个字。
玄一道长将《吐纳心法》递给云安，说道：“这是我根据我入门时所学的心法，你的实际情况和我的独门修炼法门，三者结合编写出来的《吐纳心法》，你白日里没事儿就看看，晚上实在睡不着，就根据书上的内容去打坐，引月华之气入体循环小周天，若你一夜能循环完几个小周天，即便是不睡觉……白天也不会太辛苦。”
云安看着玄一道长，她的目光仿佛让云安看到了远在洛城的娘亲，同样的慈爱……
“谢谢！道长……我一定好好练习。”
“按照这个速度，到北海少说也要一个多月，你怕是要受苦了。”
“没关系，不过是熬夜而已，这点苦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玄一道长想了想，说道：“不如从今夜开始，我先教你一些不需要内气支撑也能学习的东西吧。”

第236章 小露一手
“快来看看呐！”马车外传来王林欢快的呼唤声。
车厢内云安对玄一道长说道：“道长，我下去看看？”
“去吧，把心法收好了。”
“是，多谢道长。”
……
云安跳下马车，看到王林和王栎抬着一只已经被射死的小野猪回来了，那只小猪刚长出獠牙不久，毛皮上的刚刺儿也还没有彻底变硬。
瑞儿看到还滴着血的野猪捂嘴发出一声惊呼：“这是打哪儿弄来的？”
王林答道：“我大哥刚才在橐背上留意到山坡上有野猪的踪迹，就和几位车夫大哥商量在此地埋灶做饭，趁着这功夫借了车上射野狼的弓箭，上山去打了一只小猪羔子回来，中午又可以给大伙加菜了。”
云安走过去一瞧，这小猪羔子少说也得七八十斤，去掉毛皮骨头估计至少能剩下四十多斤肉，被这几个人分绰绰有余。
云安拍了拍王栎的肩膀，说道：“看来这趟带你们哥俩出来真是带对了，这打猎的本事是真不错。”
王栎笑道：“谢谢爷夸奖，能为大家伙儿做点什么，小人也很高兴。小人一会儿就去把这头猪羔子架起来烤了，给大家加个菜。”
云安阻止道：“别！糟蹋了。先找找附近有没有水源，有的话……到水边去把猪血放光，避免野兽闻到血腥味找过来，然后把它的皮剥了……野猪毛都是硬的还有倒刺，用炭火烧是没用的，直接剥掉就行了。去掉内脏和头，把剩下的猪肉切成四方块放到水里好好洗刷洗刷，要是有酒就用酒揉，没有的话用盐搓一搓也行。至少刷洗两刻钟吧。才能彻底去掉这野猪身上的腥臊味，处理好拿回来能做好几道菜。没吃剩下的，也别丢了趁着天没黑前用炭火吊起来熏烤，把肉里头的油水都烤出去，撒些盐包起来……以现在的天气能存放好多天，这一路越往西北越荒芜，到后面咱们的伙食还不知道得多寡淡呢。赶路也是体力活，不吃点肉哪来的力气。”
说着云安摸了摸下巴，自顾自地说道：“两个前腿儿可以做成小肘儿，虎皮肘子，或者煮熟了切成肘花儿都不错，两个后腿儿烤干以后用盐封上，做不成火腿做咸肉也不错，里脊肉切片，腌好了，裹上面糊下油锅炸一下……肚皮上的五花肉是做红绕肉最好的原料了……做成别的都可惜了。”
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气氛仿佛凝固了。
白大夫扶着扎好针灸的林不羡下了马车，看到他们一群人在围着什么，走近了一听，就听到云安说：“肚皮上的五花肉是红绕肉最好的材料了……做成别的都可惜了。”
站在林不羡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云安的侧脸，此时的云安一本正经，如果忽略她说的内容的话，大概会以为她在讨论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云安正在脑海中计划着到底是按照原计划给林不羡做煲仔饭呢，还是弄个干炸里脊或者红烧肉的问题，猛地回神发现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看的云安直发毛。
“怎么了？”云安又问。
王栎王林对视一眼，王林咽了咽口水说道：“爷，您就说让我们哥俩怎么处理这头猪吧，你说怎么切我们就怎么切，不过……你说的那些……都能做出来吗？”
“想什么呢？这得费多少功夫你知道吗？而且也没有条件啊，咱们总共就一口锅，支撑不了一只全猪宴”
王林一听云安这么说，就知道云安是会做的，再一次咽了咽口水，说道：“爷，肘子就行，就是您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虎皮肘子？能不能给咱们来一个。”
王林这人没什么大毛病，只有一个算是缺点的事情那就是：嘴馋。
看他哥哥王栎又会钓鱼，又会套兔子，还能抓野猪的这一客观事实，就能侧面看出王林究竟有多嘴馋了，身体力行地把自己的亲哥哥逼成了打猎工具人。
王栎知道自己的弟弟这是又犯老毛病了，抬手就给王林来了一个后脑击，拍的王林的脑袋发出闷响。
王栎呵斥道：“我看你是吃了迷魂药了？爷什么身份？还得给你做饭吃？从小就管不住这张嘴，长大以后反而越来越放肆了。”
云安示意王栎稍安勿躁，说道：“反正这猪都是要做的，胡乱烧了也是一顿儿，好好做也是一餐，何必糟蹋食物呢？再说虎皮肘子也不难，想吃这个有什么打紧的。只是这猪肉处理起来麻烦，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水源？”
车夫立刻说道：“从此地往东边不到二里地就有一条河！”
王林欢呼道：“太好了，那我们这就去河边把这只猪处理了。”
王栎告了罪，但还是依了王林的意愿，兄弟俩带着剥皮刀抬着野猪往河水的方向去了。
玄一道长开口说道：“秉初说的没错，既得了此等山珍就不要胡乱糟蹋了它，赶路也不急于一时，今日索性就吃顿好的，再往前走就离大漠不远了，按照咱们现在的脚程得几天才能穿过去……吃顿好的吧。”
云安看向玄一道长，后者已经一甩拂尘回车厢上去了，云安暗道：怎么好好的话到了玄一道长的嘴里就变味了呢？
……
“娘子！”云安再一转头看到了林不羡，亲密地唤道。
人群识趣地散开，白大夫也找借口到别的地方去了，云安来到林不羡身边，柔声道：“这里地势平坦，视野清晰，野兽难以藏匿伏击，咱们四处去走走吧，难得没刮大风。”
“好啊~。”
二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行至远远能看到同行人的身影，却听不到他们声音的距离停了下来，云安牵起了林不羡的手：“饿了没有？你早上就吃了一碗粥。”
“还好，你如何会烹彘的？”
“我在我们家里是次女啊，既没有长女的得天独厚，也没有小儿子的集宠爱于一身，我十几岁的时候我爸我妈还没退休呢，我姐上大学了不回家，我弟弟那时候还没出生。我肚子饿的时候得自己做饭，后来我弟出生了，我姐没过多久就嫁人了，我爸要赚钱养家，正好赶上我放暑假，照顾我妈妈坐月子的工作就交给我了，我妈生我弟的时候妥妥的高龄产妇，身体亏的厉害，家里经费有限……那一个月，我真是绞尽脑汁给我妈补身体。看了好多烹饪书，做菜的视频，还问了一些会做菜的人，熟能生巧。后来我大学搬出去……”
云安突然想到有些事儿自己好像还没告诉过亦溪呢，其实自己已经决定不回去了，这种过去式告诉她也没什么，好死不死那人和玉纤纤长的一模一样……
这要是让亦溪知道了，保不齐会发生什么事儿呢，要是吵闹一场，发发脾气倒也无所谓，偏偏这人性子冷静克制，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她是不会做的，把情绪憋在心里，再联想出什么不好的东西，那就太糟糕了。
“什么？”林不羡追问道。
“啊？什么什么？”
“然后呢，你搬出去之后，怎么了？”
“啊哈哈哈，没事儿啊，就是搬出去了出租房里也有厨房，离菜市场也近，做饭挺方便的，就……”
“这样啊。”
“嗯嗯！”
林不羡淡淡地扫了云安一眼，没再说什么。
只是这再平常不过的一瞥，却让云安心头发紧，她到底还是绷住了牙关，什么都没说。
云安问林不羡是想吃干炸里脊还是红烧肉，或者煲仔饭？
林不羡答道：“你不是已经答应王林给他做虎皮肘子了么？”
“那个啊，那个是大锅饭，我问你想吃什么小灶。”
“都好吧，哪个省事不费力就哪个吧。”
林不羡的回答让云安无比郁闷，偏偏她自己心里“有鬼”也不好像平时那样撒娇耍赖了。
见状，林不羡又是淡淡地瞥了云安一眼，后者的笑容险些僵在脸上，默默在心里把玉纤纤拖出来抽打了好几遍。
……
午饭云安大显身手，她和林不羡散步之后回去就让车夫帮自己弄了一个泥土灶在里面烧起了木段，等王栎和王林捧着洗好，处理好的猪肉回来的时候土灶里的木炭也烧好了。
王林一脸兴奋地把两只猪前腿交给云安，看着白花花的肘子云安暗道“失策”了。
原来，云安因为担心林不羡受不了野猪的腥臊味，直接告诉王林和王栎剥去野猪的皮，肘子上的猪皮可是这道菜的灵魂啊！
不过好在这小猪羔子很肥，皮下是一层紧致的白色脂肪，用火烧一烧再过油，勉强也能变成“虎皮”。
没了猪皮的肘子就不能丢到炭火里烤了，云安只能穿好肘子挂在火上转圈烤，待脂肪表皮定型，把肘子丢到油锅里炸。
肉的香气弥漫开来，除了玄一道长和林不羡外的所有人，闻到这味道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露出笑容。
到底是王府的车夫，即便是赶路带的作料也很齐全，大概一个小时……云安做好了一对儿肘子。
车夫把从雍州带出来的硬的发干的特制白饼子蒸了，饼子变得松软切富有弹性。
云安看着饼子灵机一动，夹着放在火上烤脆了饼的表皮，又选了一块上等肘子肉用刀剁碎，在饼子上滑了一刀把肉塞了进去，如此做了两个又用熬药的瓦罐煮了一锅野菜蛋花汤送到了林不羡所在的马车上：“娘子，尝尝肉夹馍。我去叫玄一道长来。”

第237章 夜观星象
云安从林不羡的马车出来，众人已经围起来热火朝天的开吃了，各个吃的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看到云安过来，王栎“哎呦”一声，说道：“爷您来了？我们以为您和道长还有夫人在马车里单独吃呢，就没等您……您快坐。”
云安并不在意，随意坐了，笑道：“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好吃，简直是绝了，神了，爷……您看什么时候您也教教我？”王林一边咀嚼一边说道，三个车夫也都赞不绝口。
云安笑而不语，拿了一张白皮饼放在火上烤了，用刀划开饼皮把一碰就碎的肘子肉夹了肥瘦相间的塞到了饼里，想了想又弄了点野菜撕碎了一并夹在饼里，咬一口……
云安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发出满意的鼻音：“嗯~~真好吃~。”
众人看的一愣一愣的，王林带头模仿，其他人也纷纷动手，烤饼子，切饼子，夹肉，咬……
空气再次凝固了，他们实在不明白，分明就是一模一样的东西，怎么这么一烤一夹，味道就又不一样了呢？
而且他们现在十分好奇，云安为什么这么会做菜，又这么会吃！
王林吸了吸即将流下的幸福的口水，眼中闪烁着满足感的光辉，问云安：“爷，这叫什么？为什么往起这么一夹，就这么好吃了呢？您是怎么想到的？”
云安心道：那当然了，这可是蓝星秦地著名小吃肉夹馍，驰名种花家，畅销海内外，经济实惠又美味的智慧啊！
安油然而生了一股自豪之情：看看，这燕国的美食是多么匮乏，自己这个业余厨子，在这样简陋环境下做出的东西，都能让他们这么满足……这要是把他们领到蓝星，估计一条大学城的小吃街就足够征服他们的味蕾了！
云安偷笑一阵，答道：“啊……大概是我走的地方多了，看到的自然就多了。我从前做乞丐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伯，他就把肥瘦相间的肉夹在烤好的饼子中间，他请我吃过一次，我就学会了。”
“哦~。”众人发出了恍然大悟的低呼。
王栎打圆场道：“英雄不问出处，咱们爷现在声名远播。做了宁王府的座上宾，还得了‘严正公’严老先生的赐字，早就非常人可比了。”
“就是就是。”
“没错！”
众人附和道。
……
又是愉快的一天，这天晚上的扎营地是玄一道长亲自挑选的，入夜升起篝火，玄一道长告知众人她要带云安上山一趟，天亮之前会回来，让大家不必担心。
玄一道长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神秘而高大，她是整个燕国玄字辈里最年轻的天师，而且隐约还有返老还童的迹象。
玄一道长能带云安上山，肯定是想教他些什么，可惜旁人也只有眼馋的份儿了。
……
出发前云安单独向林不羡报备过，嘱咐她早点睡才离开，云安原本是想带一束火把的，却被玄一道长制止了。
离开营地往山上去，星光是她们的光源。
玄一道长犹如闲庭信步，步履稳健不见一丝迟滞。
云安很纳闷，难道修炼玄一道长的功法还能让人拥有夜视的能力不成？
就在此时，玄一道长的声音传来，她对云安说：“不让你带火把是因为单薄的火光只会引来林间的野兽，而且有了对火把的依赖，你会错过许多东西。”
顿了顿玄一道长继续说道：“人的五感各有功效，在五官之上还可以觉醒其他的感官，可是就这现有的五感之中，世人却无比依赖眼睛的作用，殊不知这双眼睛相比于其他感官并无出彩。肉眼凡胎见明不见暗，见前不见后，见生不见死，这双耳朵却无论昼夜，可听八方之音，这鼻子可嗅万物之气，就连这双手……都能探索世间万物。此时你被黑暗剥夺了双目，我不强求你可以立刻调动起其他的感官，只希望你暂时抛开对双目的依赖，尝试着用不同的方式去看待周遭的一切……”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虽然云安承认玄一道长的理论有一定的道理，也很新颖。可二人这步子一刻不得停，脚下是崎岖的山路，周遭是茂密的树木间或还有荆棘，云安实在没办法不依赖双眼，即便能见度已经很低了……可就算能看到一个黑影，也是好的。
玄一道长继续说道：“闻，这树林之中生死的气息；听，树叶的沙沙声，脚踏枯枝的嘎巴声，藏匿在林子里面其他生命所发出的声音，这难道不都比这双眼睛感受的更清楚么？”
……
“道长，我努力了，但是我实在是做不到。能跟上您的脚步我已经用尽全力了，让在我分神做别的，实在是……”
玄一道长轻笑出声，说道：“能跟上我的步子，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
二人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山顶，云安的袍子被刮了好几处口子头发也有点乱了。反观玄一道长……和来的时候一样，什么变化也没有。
“道长，你带晚辈来这儿干什么？”
“你抬头。”
云安抬头一看，发出一声赞叹的惊呼。
这满天星斗……
清晰的就像是身处蓝星VR星空体验馆里一样，只不过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
看着这璀璨的星斗，云安切身体会到了古人为何“不敢高声语”，原来在没有任何现代设备辅助的情况下，人类真的可以如此接近天空！
“虽然还没有行拜师礼，但你我有缘……没必要死教条。今夜天朗气清，正是夜观天象的好时机，正所谓‘观天象，知天意。’这条往北海去的路是观天象最好的地方，之后若是情况允许，我便带你来观天象。”
“太好了！谢谢道长，晚辈愿意学！”云安已经打开了隐藏在左眼之中的录像设备，云安觉得“夜观天象”什么的，无论是在史书里，还是在蓝星的某些影视剧里都是非常神秘又炫酷的存在，也是云安最能接受的一门玄学。
因为这其中可能包含着：气象学，星相学，光学，甚至立体几何学……等等云安所知的现代科学。
云安很期待，可能蕴藏着这些现代科学的“观天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得见云安兴致这么高，玄一道长也很高兴，继续说道：“欲观天象，先观星象。天分昼夜，星象里藏着黑夜能告诉你的所有玄机。天象不等于星象，天象包含星象，风向，云相，雾向，雨向，雪向，雷向……甚至连太阳升起的时辰和方位，还有颜色都可观相，只可惜……这是凌驾在之前种种之上的学问，师尊在时只遥遥看一眼日出和云霞，便能预测一天内的事情。我资质鲁钝，没能学会这门功法。比起门内的师兄们也不如，只勉强学会了星象，风向……哎。”
云安当即说道：“道长，能掌握这两门学问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而且晚辈觉得，云随风动。雾，雨、雪、雷，都是个别天气。星象和风向常有而其余并不常有，这两个才是最实用的。”
玄一道长转头看了云安良久，赞道：“难得你年纪轻轻就有这份悟性和心性，守住这个念头，再配合上你的慧根和悟性，只要肯努力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晚辈一定会努力的！”
“好，那就开始吧。”玄一道长抬了抬下巴，问云安：“天公作美，今夜星斗齐齐现身，好像都在等你似的，你瞧瞧……给我指指看，都认识哪些，把所有认识的都说出来，也好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云安咧嘴一笑，在满天星斗中找到了“勺子”形状的北斗七星，通过勺口的方向寻到了北极星，指着对玄一说道：“那颗，最亮的……北极星，还有那七颗像个勺子一样的，是北斗七星。”
玄一皱了皱眉，问道：“还有呢？”
云安讪笑一声：“晚辈不才，就认识这八颗。”
玄一道长沉默片刻，平静说道：“无妨。我从头来教你就好。”
玄一道长以手中拂尘指向北极星，说道：“北极星不过是常人的叫法，在观星一门中，称其为‘北辰’‘老君曰：北辰垂象而众星拱之，为造化之枢机，作神人之主宰。宣威三界，统治万灵，判人间善恶之期，司阴阳是非之目。’其中的‘北辰’说的就是这颗星，也就是你适才说的北极星，若以神祗相比，北辰亦代表着：中天北极紫微大帝，为中天之主，是以要看中天之星象，先看北辰。”
听到玄一道长如是说，云安“啊”了两声，一拍手，恍然说道：“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原来就是这个‘北辰’啊！”云安突然想起了一句《论语&#183;为政》里面的内容。
“……此言倒是不差，出自何人之口？”
云安忙打岔道：“道长，您继续讲啊，晚辈听着呢！”
玄一道长又以拂尘指向了北斗七星，说道：“再说说北斗七星，从你适才所谓的‘勺口’开始，依次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七颗星乃是北辰座下最得力的七颗星，亦掌管着天下芸芸众生，若以神祗比之，则是……北斗第一阳明贪狼太星君，子时生人属之。北斗第二阴精巨门元星君，丑亥生人属之。北斗第三真人禄存贞星君，寅戌生人属之。北斗第四玄冥文曲纽星君，卯酉生人属之。北斗第五丹元廉贞罡星君，辰申生人属之。北斗第六北极武曲纪星君，巳未生人属之。北斗第七天衡破军关星君，午生人属之。世人出生之时辰，皆不过这十二个时辰，等你学到了精髓，通过这满天星斗，便能窥探到世间万物的生死，兴衰，走向。”

第238章 胸口突起
玄一道长大概用了一个时辰，给云安简单讲了一些关于观星学中的比较重要的星斗的位置和名称，结合了神话故事和她个人多年来积累下来的经验，在云安看来这堂课妙趣横生，从玄学的理论中还能寻到一些科学能解释得通的知识，而且云安还有录像设备即便一次不能完全记牢也不要紧，反正有得是机会重温。
所以在玄一道长给云安上课的时候，除非遇到让云安难以理解的内容，云安会举手提问以外，余下所有关于背诵的知识云安从不会打断玄一道长的讲解。
云安这一情况放在玄一道长的眼中则是另外一番模样，她试探过云安的底子，只认识八颗星斗的云安可以说没有基础。
可云安之后展示出来的天赋，就连玄一道长都感到吃惊！
云安就像让人探不到底的容器，玄一道长本以为自己抬手随便洒洒，就够云安消化理解一阵子的了，事实的结果和玄一道长的预估大相庭径，无论自己讲的是快是慢，是简单还是高深，云安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最难能可贵的是……云安能适时提出自己的理解，提的问题也是经过思考后的结果。
最后因为时间有限，由玄一道长主动结束了授课，吃惊之余玄一道长心中大喜，她感觉云安天生就是入玄门的料。这法门玄妙深奥，考虑到人的寿数有限，想要在玄门中取得突破前人的成就……没有异于常人的天赋是不行的。
玄一道长并未表露出自己的喜悦，她已经认定了云安这块璞玉，今后只会更加严格，要教导云安戒骄戒躁，才能让她走的更远。
玄一道长环视一周，抬手指了指空地上的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对云安说道：“爬上去盘膝而坐，我来引导你打坐入门。”
“是。”
“把眼睛闭起来，放松身心，将思绪和心都空出来，把自己想成一张白纸……用全新的感知去感受天地万物，满天星斗。”
云安依言照做不知又过了多久，玄一道长的声音又起：“我教你一套口诀护住心门，既然你一早就识得北斗，便是与北斗有缘，跟着我默念，北斗九辰，中有七神，上朝金阙下覆昆仑……”
……
翌日清晨，在众人商量着要不要开始做早饭的当口，云安和玄一道长回来了，玄一道长还是老样子而云安虽然狼狈了些，但全然看不出是熬了一夜没睡，还爬了山的样子。
玄门规矩多，众人尊敬玄一道长自然明白什么事情能问，什么事情不能问，即便所有人都很好奇玄一道长究竟带云安去了哪里，教了云安些什么。
吃完早饭，启程出发。
白大夫依旧到玄一道长的马车里去请教医理，云安则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给林不羡讲了一遍。听完云安的转述，林不羡也觉得很神奇，对云安说道：“玄一道长是威望很高的天师，你要好好珍惜和她老人家学习的机会。”
“我知道，我对观星学也很感兴趣。昨夜玄一道长带我打了半宿的坐，我除了腿有些麻之外没有任何不适。不过玄一道长说我现在不知道打坐调息的好处很正常，等我什么时候能自主运行小周天了，自然就知道了。她还说……她现在教我的不过是些皮毛基础，人人都可以修习。等我把基础打牢，她才能开始教我门内的功法，就是……”云安压低了声音，对林不羡说了四个字“同极双修”然后继续用正常的音量说道：“玄一道长说，她这套独门功法一个人修习不来，必须要我们两个一起修习，我先打好基础，快速提升，这样才能带着你一同修炼。”
……
就这样，几乎每天晚上玄一道长都会单独带云安出去，天气好的时候便给云安讲观星学的知识，天气不好的时候就寻一块好地方和云安一起打坐。
得益于此，云安合情合理地脱离了王氏兄弟的那辆马车，对这件事儿所有人都啧啧称奇，觉得玄一道长简直是神了，带着云安整夜整夜不睡觉，居然什么事儿都没有。
当然，也只有林不羡和云安知道内情：云安是睡觉的。
白天白大夫去找玄一道长请教医理的时候，云安便枕着林不羡的腿在马车里补觉。
只是从最开始一睡大半日，到后来的小半日，再到后来只需睡上一个多时辰便够了。
……
等云安在打坐时隐约能感受到一种叫“气”的感觉的时候，北海到了……
可惜的是，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是思考时突然冒出的灵光一闪一样，等到云安欢呼着从打坐中“醒来”和玄一道长汇报这件事的时候，那股“气”也随着消失了，之后任云安如何寻找也找不到。
对此云安十分失落，玄一道长宽慰云安：“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今后这种类似的情况还会有很多，你此时面对的不过是最基础，也是最常见的‘考验’，你一定要学会顺其自然，若执念太深便成心魔，想再进一步就难了。”
“多谢前辈教诲，晚辈记住了。”
玄一道长面色如常，点了点头，可当云安转过身以后，玄一道长的脸上绽放出了慈爱的笑容，云安的进步超出了玄一的预料……
按照玄一道长的设想，云安达到这种程度至少也要三个月之后方可。
……
王府的车夫很有经验，等他们抵达北海时，马车上的食物基本快吃完了，虽然过沙漠时遭了些罪，好在有惊无险。
不过此时的众人，除了云安和林不羡……其余人均十多天没有洗漱了，条件最紧张的时候，连喝水都要经过计算。
林不羡和云安的情况之所以好一些，是因为云安留了一个心眼，出发前她偷偷往自己的空间里装了一些水，空间里还有之前从蓝星带来的消毒湿巾和漱口水，这些东西的体积不大，云安趁着众人不注意拿了一些贴身揣着，白天马车里只有她和林不羡的时候就偷偷拿出来给林不羡用，还给林不羡喝她从蓝星带来的最后几瓶矿泉水。
北海辽阔，眼下一行人只算是进入了北海边界的一座边陲小镇里，将军府的仪仗队已经恭候多时。
永乐公主派来了心腹干将，先给一行人安排了住处，设宴款待，让众人好好休整一日，各自沐浴更衣……明日一早改乘将军府的马车，风风光光地将众人，准确地说应该是玄一道长迎接到将军府。
将军府的人帮助王府的车夫补充了大量的物资，他们大概会再在此地休整几日才会出发返回宁王府。
……
晚膳很丰盛，就连林不羡都比平日多吃了一些，这一趟旅程……是林不羡二十多年来经历过的最辛苦的。
晚饭后，云安和林不羡各自美美地泡了一个澡，周身的疲劳被热水抚平，云安捏着鼻子把整个人都泡在水里长达数个呼吸之久才猛地窜出来，大口呼吸，感叹生命的源泉是如此的重要！
夜里，云安和林不羡并肩躺到阔别重逢的床上，云安激动地在床上滚了好几圈，终点是林不羡的怀里，云安把脸埋在林不羡柔软的怀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慨道：“啊~床啊，床~，真是个智慧的产物，这世上最舒服的姿势就是和地面保持平行且静止不动！”
林不羡的脸颊透粉，也不知是泡了热水热出来的还是什么，她先是嗔了云安一句“满嘴胡沁”随后便轻抚上了云安的后脑，一下一下轻抚起来。
……
今日云安把自己的头发打开了，披散着……不散不知道，一散吓一跳。
云安摸着自己即将垂到腰际的头发，发出感叹：“怎么长这么长了？这是我这辈子留过的最长的头发了！”
林不羡问云安她从前的头发有多长，云安在肩头比划了一下，答道：“披肩发，平时就梳个马尾，犯懒的话就直接披着，为了参加这个时空旅者的活动，我还特意把头发留长了，来的时候也不过到背吧？才一年多……就长了这么多。”
这一路对林不羡来说实在是太辛苦了，这一个多月下来林不羡一直和衣而眠，今日终于有了单独的房间，林不羡中衣里面空空如也。
连件肚兜也无。
云安的脸就贴在林不羡的胸口，撒娇般蹭了几下之后，云安也感觉出不对来了，今日的触感实在是太……柔软了。
云安的呼吸一滞，悄悄拉开了自己鼻尖与林不羡胸口的距离。
林不羡累极了……拥着云安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鼻息间嗅着云安的气息，令林不羡无比安心。
云安的呼吸却突然粗重了起来。
陇东林氏，累富三代，泼天富贵。
作为林氏宗门下一代当家人的林四小姐，每一件衣服，即便低调到看起来很普通的程度，用的料子都是在不逾越阶级限制的前提下，最顶级的料子。
就拿林四小姐身上的这件中衣来说，洁白如雪，轻薄如纸，光滑如绸，透气又贴身。
云安所呼出的一浪接一浪的热气，早都透过林四小姐胸口的布料，渗透到了肌肤之上。
再加上云安之前有意无意地磨蹭……
纵使林四小姐不谙风月，可她这具双十年华的身体，犹如一朵绽放的娇花——已然成熟。
云安看到在林四小姐的衣襟上，若有若无地凸起了一块，大概豆粒那么大……小巧可爱。
云安看着那处，大脑逐渐空白……

第239章 又见郡主
换乘将军府的马车，云安一行人又走了大概十多天才算是真正抵达大将军和永乐公主所在的城池。
经过这趟将近五十天的旅途，引发了云安新一轮的思考。
之前云安一直觉得皇帝陛下把宁王放在陇地那么一个荒僻的封地上，多少是忌惮将军府的兵力，让宁王挡在中间，多少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
不管怎么说老靖王，永乐公主和当今陛下三人是一奶同胞，若是将军府真有反心，如此布局……永乐公主必须先舍掉自己的亲侄子，才能进军中原。
虽然这是一把双刃剑，但多少是加大了将军府谋反所要承担的心理负担，对朝廷更有利。
可真正走过来这一趟，云安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北海实在是太遥远了，从陇地到北海……有熟悉路程的车夫保驾护航再加上轻装上阵，她们一行人还用了四十多天才到，还有从陇地到京城的路程呢？
《孙子兵法》&#183;军争篇有云：“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也。”快两个月的路程啊，即便是铁军，杀到京城也难免人困马乏，如何与朝廷养精蓄锐的精兵战斗呢？
比起谋反，将军府直接宣布分疆而治反倒来的更方便些，到时候就换成了朝廷出兵攻打北海，将军府以逸待劳了。
云安都能看到的问题，皇帝和朝堂那些大臣不可能看不出来，即便这样皇帝还把永乐公主一家安置在这里，答案应有两个：要么就是北海边关非常重要，朝廷不敢丢。
要么就是皇帝陛下对将军府一家非常信任，相信他们绝对不会做背叛自己的事情。
想到这里，云安不禁感叹：“实践出真知”果然不假，要不是自己亲自走了这一趟，恐怕还把内廷，将军府，宁王府三者的关系停留在某种刻板印象之中呢。
或者自以为是地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应该是如何如何。
……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林不羡手中捧着一卷书，半靠在马车车厢上，看的却是云安，她已经看了云安良久，这人从刚才就一直在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安笑道：“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等晚上得空了再和你说。”
“好~。”
“云爷，夫人，到了。”车厢外传来王府车夫的声音，同时另外几辆赶车的车夫也向车内的人通报了此事。
“知道了！”云安应了一声，对林不羡说道：“总算是到了，短期内我可不想再赶这么远的路了。”
林不羡莞尔一笑，车厢的门开了，云安起身拉着林不羡的手，走到车辕处率先跳了下去，车夫正要给林不羡搬踏板，云安说道：“不用麻烦。”说着，把林不羡从马车上抱下来，放到了自己身旁。
林不羡嗔了云安一眼，后者只是笑：“先到玄一道长那边吧。”
“好。”
说是将军府，其实并非云安觉得的“府邸”，马车停在了一座巍峨的城池之外，城门洞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块石刻匾额，上面是灰突突的“北海城”三个大字。
“没想到将军府的戒备还挺森严的，之前说是到北海了，其实就是到了北海的一个边陲小镇，这会儿说到了将军府其实才刚到城门口……”
林不羡暗中捏了云安一把，用眼神警告云安不要乱说话，云安贴到林不羡耳畔，低声道：“他们至少离咱们十步开外，我用这么小的声音说话，这里风沙又大，他们听不清楚的。”
林不羡低声道：“小心些总是好的。我对将军府的事情也知之甚少，小心些吧。”
“知道了，放心。”
二人来到玄一道长面前，玄一道长说道：“咱们步行进城，换乘马车，很快就到将军府了。”
云安给林不羡递了个眼神，那意思好像是：你看，我就说将军府“戒备森严”吧？
北海虽然风沙很大，但依旧采用的是中原地区那种四四方方的建筑样式，屋顶用的也是具有代表性的“五兽坐飞檐”，比陇地“规矩”多了。
大抵是燕国边陲的缘故？形式上更加重视，云安打开摄像头拉近一瞧，城池的风蚀破损挺严重的，不过修缮的很及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突然，远处传来拖着长音的“轰隆”闷响，竟是北海城的城门从里面洞开了！
玄黑色的大门被二十多名士兵从里面推开，光是城门板的厚度就比成年男子的身体还要宽，有了参照物进一步见识到了这北海城的巍峨雄壮。
云安眯了眯眼，她看到一人一骑如离弦之矢从城门口冲了出来，云安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匹奔驰的马儿所吸引：那竟然是一匹金色的马，鬃毛很长，如海草般飘逸地舞动，马儿的毛皮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闪闪！
惊愕之余，云安恍然想起自己好像见过这种马，蓝星的某个节目上专门介绍过这种马，具体叫什么云安已经不记得了……但有一点云安的印象非常深刻，说是这种马存世不多大概全世界只有几千匹，一匹马的单价超过三百万，千万量级的也存在。
一匹马就能轻松换来一辆超级跑车，当之无愧的马中极品。
这匹朝他们冲过来的马和蓝星电视节目中的很像，但无论是品相，还是美感都比电视上那匹三百万的马强了不止一点儿。
“这必须得是千万量级的吧？”云安心想。
到底是谁？拥有如此稀释宝马？云安恋恋不舍地将目光的焦点从马儿身上挪开，去瞧这良驹的主人。
“啊！”看清楚马上的人，云安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林不羡转头看着云安，又把转回过来，也看着正朝她们奔来的一人一骑。
在这一人一骑之后跟着八名护卫，只是被甩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金色的马儿已经奔到眼前，马背上的少女一勒缰绳，马儿扬起前蹄来了个急刹车，少女的表情丝毫不乱熟练地操控着马儿，马儿的皮毛金色中泛着白光，仿佛散发着淡淡光晕笼罩着它和它的主人。
马儿的主人跳下马背，高兴地唤道：“玄一道长，云哥哥！娘亲让我来接你们，酒菜已经准备好啦！”
玄一道长一甩手中拂尘，捏了一个法印竖在胸前：“多谢殿下，有劳郡主。”
一言出，场中所有人纷纷行礼下拜：“参见郡主。”
林不羡打着万福，云安也一撩衣襟下摆，不得不行了一个“单膝跪地”的礼节。
来人正是永乐公主与周大将军的独女——春华郡主，周舒。
郡主身边的八大护卫也到了，隔了大概一丈开外就停了下来，纷纷翻身下马，并不靠近。
周舒蹦蹦跶跶地来到云安面前，屈膝蹲下拉着云安的袖子把云安拉了起来，一双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童真，笑容灿烂，开心地说道：“云哥哥，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要早来一些呢。”
今日的周舒穿着一袭鹅黄色的短打，大概是燕国特有的骑马装吧。
鹅黄色的披风，或许是为了配合那匹良驹一样，就连一双靴子都是鹅黄色的，她依旧没戴面纱，一袭乌黑的头发也并未梳成燕国常见的女子发式，而是被编成了数股小拇指粗细的麻花辫儿，被一根宽边抹额勒着，有点朋克风格。
鹅黄色，本就是皇族才配拥有的颜色之一。
至少民间的任何服侍中是不可能出现这种颜色的，明黄色属于天子，杏黄色属于太子，金黄色属于皇子，而鹅黄色……大概是公主，郡主，世子，藩王这类的皇亲国戚才能拥有吧。
云安来燕国这么久还真就没见过鹅黄色，之前没注意今日看到周舒这身行头才突然想到，面对阔别重逢的色调，难免多看了几眼。
云安尬笑一声，先转身扶起了林不羡，才答道：“这里可不是我想来就能来的呀，要是没有经验老道的车夫，一般人根本无法穿过那片沙漠。”
周舒也笑，似乎是认同了云安的话，她又将目光投到了林不羡的身上，看到年龄相仿的姐姐便多看了几眼，问道：“你是谁？”
林不羡又行一礼，答道：“民妇林氏。”
云安解释道：“她是我的妻子，姓林，行四。”
“原来是云嫂嫂。”
……
听见春华郡主叫云安“云哥哥”的时候，林不羡的心里泛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不过当对上小郡主的眼睛之后，林不羡心中的燥意消散了不少。
那是一双如孩童般纯净的眼眸，黑白分明，清澈见底。
林不羡无法将世俗的某些想法和认知与这样一双眼眸联系到一起，就连稍加揣测好像都会唐突了这样一双眼眸。
此时云安的内心则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特别是在周舒自然地挽住她胳膊的时候，这种感觉达到了一个峰值！云安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要骤停了！
云安苦着脸，挂着尬笑看向林不羡，后者虽是满脸平静，但也没有给云安半片余光。
云安心中泛苦，将胳膊从周舒的臂弯里抽了出来，不过一个呼吸周舒便又“缠”了上来。
“云哥哥，我记得你会骑马的吧？”周舒问。
“嗯……会一点儿。”
“那要不要试试我的‘流沙’？”
云安看着那匹千万量级的马儿，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可是……
云安叹了一声，拒绝道：“不了吧，如此绝世良驹我……”
周舒瞪了云安一眼，气鼓鼓地说道：“因为云哥哥救过我，一般人我还舍不得借给他骑呢！”

第240章 巧舌如簧
“相公”林不羡突然唤道。
“嗯？娘子？”
“郡主殿下一片美意，你就不要推辞了。”林不羡的语气温柔，颇有如沐春风之感，就连周舒听到都忍不住扯了扯云安的胳膊，说道：“就是就是，难得本郡主的一片美意，你就不要推辞了。”
云安和周舒之间的互动已经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知道内情的玄一道长和瑞儿倒是没什么反应，但引来了白翠心和王氏兄弟的强烈关注。
周舒身份尊贵，他们并不敢明目张胆地看过来，只能偷偷用余光，或者“壮着胆子”在看林不羡的时候，偷偷扫上一眼，看到春华郡主居然搀扶着自家爷的胳膊，差点把下巴都惊掉了！再看看自家夫人，自顾自地走着，脸上竟然还带着淡淡的笑容，更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外人尚且如此，置身在其中的云安就别提有多煎熬了，她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丢到了油锅里，四肢被小郡主缠着没办法爬出来，而自家亦溪非但不帮忙，还蹲在油锅外头笑眯眯地往锅底下添柴火……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坚定地把胳膊从周舒的环抱中抽了出来，挤出一抹微笑，答道：“郡主，从陇地到这边我们赶了四十多天的路，我真的很累了。我很感激郡主的抬爱，可是……今日我的状态不好，真的不想骑马。可不可以容我缓缓，等我休整好了再体验一下郡主的坐骑？”
周舒收敛了笑容，偏着头注视云安良久，点头道：“好~，那就听云哥哥的吧。”
云安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好在这小郡主虽然心智停滞不前，但并不刁蛮专横，忙道：“谢谢。”
“走吧，娘亲给你们准备了接风洗尘的宴席，饿了吧？”
“多谢公主殿下。”
周舒牵着流沙宝驹走在云安旁边，云安不时打量马儿，越看越喜欢！
就连云安这个外行都一眼能看出来这是一匹宝马，甚至可以说是云安来到燕国之后见过的……不，应该是蓝星和燕国两个时空加在一起，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匹马，怎能让人不心动呢？
“云哥哥这几个月在忙什么？”周舒问。
“我能忙什么，就是东走走，西看看，见识见识世面，做做买卖。郡主呢？一切还好么？”
“还好。只是有一件事让我很伤心。”
“是什么呢？”云安问。
“上个月，一直负责教导我的先生提了告老还乡，得到了父亲的准许。先生离开我回家去了，娘亲找了一个新先生来，我一点都不喜欢，我还想要从前的那个先生教我，我很想念他，云哥哥能替我说说情么？我还想要从前的那位先生。”
周舒的话声音不大，但也落到了距离不远的林不羡的耳中，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林不羡便已经默默地摸到了周舒的心智范围，听着她用成熟的嗓音说出这番稚嫩的话语，就连语气中的难过都是那样的浓烈，林不羡也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
林不羡沉默着，她想听听云安会如何安慰这位特殊的小郡主。
云安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的那位先生，多大年岁？”
“不清楚……看起来大概比父亲的年纪要大一些，有白头发了。”
“哦，那那位先生有没有告诉你，他离开的理由？”
“抱孙子了，要回家享清福。”
听到这个回答，云安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她大概能明白周舒为什么会这样舍不得之前那位先生了，那是一个很会哄孩子的人吧。
云安问周舒：“你很喜欢那位先生，对不对？”
“嗯。”
“那你希不希望你喜欢的人每天都过的很开心呢？”
“希望，可是……”
云安抢白道：“这不就行了？你并没有失去那位先生，你可以给他写信，偶尔也可以请他过来坐坐，看看你。我问你……你喜欢每天都上学么？有没有想偷懒出去玩儿，或者睡个懒觉的时候？”
“嗯，常有。”
“你才上几年学，都会有烦的时候，你的先生教了几十年的书了，他难道不会厌倦么？并不是因为他不喜欢你了或者怎么样，而是他的钱攒够了，从今往后想过一些自由自在的日子，想何时起床就起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管束的日子，难道不好么？郡主难道不喜欢这样的日子么？”
周舒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如实答道：“我明白了，我喜欢先生，也希望先生今后可以每天都开心，我再不央求母亲要先生回来了。”
“郡主善解人意又懂得为他人着想，你的老师知道了也一定会替你骄傲的。”
一个人的回答听到两个人的耳中，林不羡勾了勾嘴角，目光也跟着柔和了起来。
以一个常人的角度去品味云安的回答，可以说是既无水平又无深度，但对周舒来说……这样的答案或许才是她需要的。
林不羡粗略判断，周舒的心智不会超过及笄，但毕竟实际年龄摆在那儿，道理懂的自然比小女孩多。
小郡主正处在一个道理她懂，心智上却并不能很好地接受这些大道理的时期，冒然和她讲道理只会激起她的反感。云安之所以能劝动小郡主，其实也是从感受出发，引导小郡主易地而处，自己做出决定。
林不羡不禁感慨：她的秉初，温柔在了细腻处。
……
周舒牵着马，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云安聊天，一路步行进了北海城。
与周舒隔了一匹马距离的林不羡，也将二人的谈话尽数听到耳中，不难看出这位小郡主对云安有着别样的信赖。对待云安的方式既像故友重逢，又像对待与自己关系不错的兄长，可以毫无顾虑地说些将军府内的琐事，偶尔抱怨两句，也会撒撒娇。
进了北海城，将军府的马车就等在那里，玄一道长等人依次上了马车，周舒看着云安和林不羡双双上了马车才翻身上马，一挥手：“出发。”
白大夫“识趣”地没有上这辆马车，车上只有林不羡和云安二人，云安也顾不得许多，挪动位置坐到了林不羡身边，扯了扯林不羡的袖口，唤道：“娘子。”
林不羡笑而不语，只是扫了云安一眼。
云安感觉喉头一紧，清了清嗓子，问道：“怎么啦？”虽是问句，但语气中的求饶已十分明显，仿佛期盼着林不羡可以就此揭过。
林不羡轻笑一声，淡淡道：“没想到云安，云秉初……不仅是宁王府的座上宾，还能与春华郡主的交情匪浅，莫不是世人都眼拙了？”
云安的呼吸一滞，越是像林不羡这种平日里冷静克制的人，揶揄起人来越让人难以招架。
云安感觉自己简直连大气儿都不敢喘，她小心翼翼地端详着林不羡，并未在对方的眼中捕捉到怒意……
云安壮着胆子拉过林不羡的柔荑，十指相扣在手里，柔声道：“吃醋了？”
林不羡挑了挑眉，却并未挣脱云安的手，故作诧异道：“承蒙郡主抬爱，阖府上下荣幸之至……民妇岂有不悦之理？”
云安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注视着林不羡又将脸上的笑容缓缓隐去，用仅容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郡主她挺可怜的，你不觉得吗？那样如花似玉的一张脸，有着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的出身，却偏偏……我之前和她相处过两次，其实她的心智要比看起来的还……单纯一些。就像小孩子一样，大概连男女之情都还不懂。不管怎么说吧……我都对郡主心存感激，当时要不是她毫无掩饰地在永乐殿下面前表现出对我的好感，恐怕我们根本没资格来这里，大概也没有被宁王殿下高看一眼的资本，只可惜……我没有本事治好她，不然我真想回馈给她些什么。她是我们两个的贵人……”
早在林不羡对周舒的心智状态得出评估后，她就没有再吃醋了，之所以如此，只是想逗逗云安，想多看看她在乎自己的样子罢了。
却不想逼得云安吐露心声，林不羡可并不想引云安误会什么，刚要解释，云安却瞬间又“变了脸”。
只见云安说完这席话后，将头直接搭在了林不羡的肩膀上，用另一只手搂住了林不羡的胳膊，撒娇道：“哎呀~反正就是这个情况嘛，我不管……我就当你吃醋了，不是也是~我们家亦溪大肚能容，肯定不会和我这种升斗小民一般见识的，对不对？娘子别生气了……说句托大的话，我最多只能把春华郡主当成小妹妹来看待，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你就原谅吧~。”
林不羡的脸颊红润起来，美目流转，涌动着心满意足的神色，纤纤玉指轻戳了云安的太阳穴一下：“巧舌如簧。”
“嗯~那也只做你一个人的簧片~。啊不，是巧舌！”
“巧舌”二字突然让云安的脑海中闪过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她偷笑了几声，又说道：“还是簧片吧，簧片单纯一些，嗯。”
林不羡不明就里地低头看了看云安，着实没听懂云安在那儿自言自语了些什么，不过听着云安“嘿嘿嘿”的笑声，林不羡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笑过后推了推云安：“还不快起来，成何体统？”
……
入城后，大概又行了两三刻钟，马车尚未停车厢外便传来了周舒清脆的声音：“玄一道长，云哥哥，咱们到了！我先过去瞧瞧，驾！”
一阵凌乱的马蹄声远去，云安掀开车窗探出头来，远远地看到了将军府。

第241章 一生之约
云安扶着林不羡下了马车和玄一道长汇合，等他们来到将军府门前的时候，春华郡主周舒已经先一步跑了进去，不见踪影了。
将军府派了一男一女两位衣着正式的人，守在府门口迎接。
看到玄一道长这二人鞠着笑，快步迎了上来，见礼道：“小人周立是将军府的管事。”
一旁的女子接着说道：“奴婢紫玉，是殿下身边的掌事女官，奉命在此地恭候天师大驾已多时了，请天师随奴婢来。殿下和将军在正厅等您。”
云安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得！又要兵分两路了……猜也知道周大将军和永乐殿下不是那么轻易能见到的。
玄一道长一甩手中的拂尘：“有劳了。”跟着紫玉往里走，瑞儿也自然地跟着玄一道长的步伐往里走去。
余下的王氏兄弟和白大夫都站到了云安和林不羡的身后，云，林二人并肩站在原地。
管家周立目送紫玉和玄一道长消失在影壁之后，才对云安说道：“云爷，小的已经给几位准备好了休息的房间，请随小的来……”
云安点头致意：“多谢。”
……
王府的安排还算厚道，并没有在云安这群人里再分个三六九等，周立带着云安他们往西北角大概走了两刻钟，穿过一个小花园走了拱门，进了一间独立的院子。
院内有正房和东西厢房一共三间，看起来是王府单独划出来，用作招待宾客的院子。
周立朝着云安躬身行了一礼，说道：“之后的日子就请几位住在这间院子里，待几位住下后，这道拱门外面会安排两名护院，十二个时辰保护院子的安全，几位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和他们说，小人会尽力满足诸位的要求。另外……二位似乎没带随行的丫鬟，是否需要派几名丫鬟到院子里来伺候？”
林不羡看向云安，后者沉吟须臾，答道：“那就有劳了。请管家指派两名姑娘过来吧。”
“是，小的这就去办。”
“有劳。”
周管家又对云安说道：“几位的行李一会儿会有人搬到院子里来，平日里几位若是想在府内走动，还是让丫鬟或者拱门外的护院引领着，以免不甚失了回避。”
“回避”是燕国律法中明文写下的一种罪责，全名叫“失回避罪”，指的是身份地位低的人，在除了自宅外的地方，唐突，冲撞了身份阶级高的一方。
所以朝廷官员在出行才会有净街洒水，敲锣打鼓这一套。就是预防冒失的百姓不小心犯下“失回避罪”。
……
云安觉得，不管自己来到这里多久，哪怕是生活到晚年……她也没有办法彻底融入到这样一个社会里。
有许多事情只能是“不得不低头”而已，有太多的封建糟粕云安都无法接受。
见云安沉默不语，林不羡接过话头答道：“多谢提醒。”
周立继续道：“晚膳，小人还没有接到具体的安排，稍后小人去请示过再回来告诉二位。”说白了就是虽然永乐公主给玄一道长安排了接风宴，但云安和林不羡有没有资格入席还是个未知数，至于再其他的人……估计只能在院子里自己吃了。
“好。”林不羡淡淡道。
“那小人先告退了。”
“王栎，去送送管家。”
“是，夫人。”
相比于林不羡的淡然和云安因抵触而自发地沉默，其余几个人全然不觉得管家周立的安排有什么不妥，对他们而言能步入将军府这种地方，被管家迎接又给安排了单独的院子住下，已经是跟着云安和林不羡所受到的莫大的礼遇了。
林不羡只扫了云安一眼就知道这人定是心里不是滋味了，自从知道云安并非燕国人以后，林不羡暗中观察了许多事情。
许多在旁人看来很正常的事情，在云安那儿或许并非如此，比如此时她突然的沉默……大概就是管家的某些言行让她不舒服了。
……
回房的时候云安主动牵起林不羡的手，还朝林不羡如常般笑了笑，林不羡知道这是因为云安并不想让自己担心，就像她常说的：她不想把负面的情绪带到她们的生活里，可越是这样……林不羡就越心疼。
二人回到房间，云安坐到桌旁的圆凳上，习惯性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下歇会儿。”
林不羡却并没有坐，而是立在云安身边将一只柔荑搭在云安的肩膀上：“不开心，嗯？”
“没有，我有什么可不开心的……这不挺好的吗。”
林不羡回忆着从前云安对自己说过的，关于蓝星上的事情，斟酌着字眼柔声道：“是不是觉得……他们特别‘不平等’啊？”
云安的笑容就这样凝固在了脸上，随后一点点消失不见，她垂着头单手搂过林不羡的腰身，拉近二人的距离后，将脸贴到了林不羡的怀里，闷闷说道：“我是不是特别……不好？都已经决定留下来了，就应该好好做这个时代的人不是么？可我为什么就放不下从前接触过的东西呢？听起来是不是很矫情？其实……他们对我什么态度我是无所谓的，我只是……觉得活在这样一个时代的我们，很悲哀。要是历来和旁人一样麻木也就算了，我真不应该把蓝星的一些事情告诉你。”
林不羡勾了勾嘴角，一下一下轻抚云安的后脑，良久才轻声道：“累了就好好歇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够好的人是我……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我从记事起周遭的‘大人物’对我大概都是这样的态度，掌管家业的那几年虽说稍稍好了些，可其中的心酸苦楚除了我，不会有人懂了。其实……很多时候他们倒不全然是对女子的漠视和不尊重，只是碍于男女大防。在他们的理解中，有你这个男主人站在一旁，外男是不好和我多说话的，哪怕是有过多的眼神交流都是不对的。其实也没什么的……我不会觉得被轻看了。”林不羡无声地笑了一阵，纤纤玉指捏了捏云安饱满的耳垂，继续说道：“因为有你在我身边啊~，因为堂堂云秉初可是货真价实的女子啊，看着外人对你恭敬，和你攀谈，看着你落落大方地和他们相处，有理有据又不失风度，就让我觉得心里头很踏实。是你让我明白了，这世上男子能做的许多事，女子也可以，甚至能比男子做的更好。”
……
林不羡的话就像三九天的一篓烧的火红的银炭，熨烫平了云安皱巴起来的心。
地有百草，人有百态。有些人难免会突发性地爆发出一个不寻常的情绪点，就像这次的云安。
这一路上最累的人非云安莫属，她没有玄一道长那么深厚的底子，虽然《吐纳心法》能起到一定的调理作用，但对于一个初学者而言，打坐很难和睡眠的功效划等号。
这近五十天的旅途，对云安的身体和心灵都是一场淬炼式的考验，林不羡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每天还要接受云安为自己挖空心思准备的各式小灶……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不羡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这世上，不会再有一个人比云安待自己更好，更温柔了。
在抵达北海的前几天，食物只剩下少的可怜的米和一筐土豆，云安硬是用土豆这一种食材给自己做出了好几样菜式，而这些小灶云安是从不吃的，她坚持和外面的人一起吃大灶，最多只是坐在林不羡对面笑吟吟地注视着林不羡，眼中闪动着如波般的光泽，温柔地问她：“味道如何？”
林不羡永远也忘不了，过大漠，水即将告罄的那几日，队伍沉默中透出焦躁，一天……云安神秘兮兮地上了马车，支开白大夫从怀中掏出一个剔透的小瓶子，拧开后递给她，说：“矿泉水，快喝。”
别人口干舌燥头顶冒烟的时候，林不羡不仅有干净清甜的水喝，甚至还有什么……叫“压缩饼干”和“巧克力片”的东西吃，这些……都是云安给她准备的。
想到这里，林不羡发出无声地叹息，对云安……满是柔情和感激。
她永远也忘不了愈发黑瘦的云安“贼兮兮”地上了马车，顶着一嘴的白霜从怀里掏出一瓶水递给自己时的模样。
她永远也忘不了，云安听到自己说土豆泥好吃时，那灿烂的笑容和明亮的眼眸。
她永远也忘了不，唯独云安一人看穿了她如常表面下的担忧，趁着无人之时，伏在她的耳边，温柔又坚定地对她说：“我早就料到过沙漠可能会出现这种问题了，实不相瞒……鄙人在空间里囤积携带了大量的水，只是不太方便拿出来，而且咱们的现在的水虽然告急，还是能支撑的。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想办法把水拿出来的，不会有人因此丧命，你别担心。”
那一刻，林不羡感觉云安的形象在自己的心中突然伟岸了起来，一向秉持着“凡事依靠自己”的她，心里出现一个声音，笃定地对自己说：“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吧，往后余生……她会是你最稳妥的依靠。”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以乐观开朗的姿态不时鼓励着大伙穿过沙漠的人，正缩在自己的怀中，展露出她最脆弱的一面。
“秉初。”林不羡柔声唤道。
“嗯？”林不羡温柔又熟悉的气息，让云安有些昏昏欲睡。
“你我都是女子，本应没有内外一说……但凡事都该有个分工，从今往后你主外，我主内。你为我撑起一片外面的天，回到家以后，也请你把心里的东西尽数托付给我，就像现在这样，让我知道你的心，给我安抚它的机会，可好？”
“……嗯，好。”
“那我便当做这是你我之间的约定了，不许食言。”
“好。”

第242章 北海家宴
不知怎地，云安竟睡着了。
林不羡费了好大力气将人拖拽到床上云安也没醒，她是真的累了，这四十多天的旅程对云安而言，是体力和心力的双重消耗。
这些日子她的脑海里一直紧绷着一根弦，挨到能给她和林不羡提供安全庇护的将军府，云安的精神才松懈下来，再加上林不羡温柔的安慰和开解让云安彻底卸下担子，进入了梦乡。
林不羡擦去额头上的汗，起身到屏风后面去洗净布给云安擦脸，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将军府家丁的声音，是送行李的人来了。
林不羡开了门，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低声对来人道：“轻声些，相公她睡了。”
家丁们点了点头，默默地将林不羡和云安的箱搬进去，轻轻放好，退了出去。
林不羡跟了出来，来到同来的周立面前行了一个万福礼，说道：“民女有一件事……想请管家代禀。”
周立回了一个拱手礼，垂下目光说道：“夫人请讲。”
“我相公她身体不适已经睡下，可否请管家代为禀报，今日……我夫妻二人暂时不能去谢恩了。”
周立忍不住扫了林不羡一眼，答道：“小的明白了，小人立刻就去禀报。殿下最是和善的主子，定能体恤，夫人放心吧。”
林不羡又行一礼：“多谢。”
说完便不再管之后的事情，回房间去了。
周立看着林不羡的背影，目送人回到房间，心道：即便是这边陲北海，他也听过陇东林氏宗门四小姐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凡，就这份知晓进退，拿捏分寸的心智，也绝非一般妇人可比。
林不羡说的巧妙，但想要表达的内容周立听的很明白，适才的对话不过是林不羡推辞掉了晚上永乐殿下的接风宴而已。
周立是知道内情的，将军和殿下能让林家这种门第的人入府，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玄一天师的接风宴何其重要？那是将军一家三口都要参与的宴会，怎么可能会有林家夫妇的位置呢？
所以周立才会和林不羡说出：“殿下定会体恤”这种话来……也是周立见林不羡是个聪明人，释放了一些信息罢了，否则他一个奴才怎敢替主人决定？
至于他的话林不羡能领悟多少，周立并不关心，在周立看来这世道本就是给聪明人活的。
只是林不羡这么做，不仅让周立少了些虚伪的过场，也巧妙地维护了她和云安的“颜面”。
周立当然知道林不羡心中的想法，所以才会感叹林四小姐“果真不凡”，一场看似平常的对话，交换了不少讯息。
林不羡却和没事儿人一样，至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似为妇道人家的克礼，实则是一种漠视。
直到再看到云安，林不羡的目光才重新有了温度，她用净布细细地为云安擦了脸，脖颈和双手，扯过被子盖到云安的身上。
林不羡看了看云安身侧的半边空位，目色一沉。
她默默起身又出门去，片刻后又回到屋里，只是这回她顺势将门闩落下——锁了门。
林不羡脱下外衫，襦裙，只着中衣到屏风后面就着桶内的清水洗了个澡，然后回到床边躺在了云安身边，搂着她闭上了眼睛。
……
一转眼，云安一行人来到周将军府已经过去七日，这期间周将军和永乐殿下始终不得见，不过春华郡主周舒却是基本每日都能见到的。
在这将军府里住了这么些日子，云安也终于明白先太子薨逝时，在京城的春华郡主为何会“离府出走”了，实在是这将军府的日子太过自由逍遥，连云安这个蓝星人都不禁发出感叹。
将军府的占地面积极大，据说一来是北海这边的风俗，由于地广人稀……就连普通百姓的宅子都格外宽敞，再则是陛下特许，将军府离边陲不远，为确保大将军一家的安全，将军府内养了两万的府兵，其中一万两千人是周将军的，八千人是永乐公主的。
云安粗略估算过……林府那么大的宅子，估计连将军府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春华郡主在这府内的生活可以用“无拘无束”来形容，她不戴面纱，除非要出门……在将军府的行程一律不需要做任何汇报和请示，想穿什么样的衣裳都可。
或是骑马，或是一时手痒操练几招都有人陪，郡主身边是有随从的，但几乎不会近身陪伴，就像那天跟着出城的几名护卫一样，只是远远地跟着。
就连将军府的下人们，若是在路上偶遇春华郡主也是不必行礼参拜的，只管和没看见一样走过去即可。
了解到春华郡主在将军府内的待遇，云安私下不禁和林不羡感慨道：“周将军和永乐殿下对郡主的疼爱发自肺腑，一位皇族出身，一位手握重权，可以说是站在封建制度顶尖儿上的两个人，竟然能给自己的女儿营造出这样一个‘没大没小’的成长环境。”
林不羡亦感叹道：“难怪春华郡主虽心智有缺，性情却是极好的，想来与这样的生活环境有着莫大的关系。”
可云安却在心里画了一个问号，她记得当时在京城里，周舒是连糖葫芦都不能随便吃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林不羡也明白了云安为何会让管家给安排了两个丫鬟，也多亏云安了解春华郡主的性子才能做到未雨绸缪。
平日里，林不羡和云安的琐事大都亲力亲为，极少使唤将军府的丫鬟，她们的作用只有一个——作证。
每次春华郡主来找云安和林不羡玩儿的时候，云安都会把两个丫鬟叫过来候着，美名其曰是：照顾郡主，其实就是充当周将军和公主殿下的“眼线”。毕竟春华郡主的心智异于常人，开心时常会做出亲密举动。
每到这时林不羡都会帮云安挡下一些，一来二去她和周舒的关系也熟络起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春华郡主更喜欢的，还是她的“云哥哥”，每日云哥哥长，云哥哥短，但凡有什么稀罕物，好吃的，都会跑来和云安分享。
春华郡主喜欢和云安聊天，每次和云安聊天都笑的很开心。
一日，与春华郡主同来的还有永乐殿下身边的紫玉姑姑。
“云哥哥！”周舒进了院子就奔跑起来，身后的紫玉姑姑张了张嘴，终没有制止。
“郡主请慢些跑！”云安也瞄到了周舒后面的紫玉，象征性地嘱咐了一句，若是换到平时云安才不会说，反正这里是周舒的家，她想干什么云安从不干涉，反正在云安看来也都不是什么出格的事儿。
周舒停在云安面前，对云安笑了笑，转头又唤道：“云嫂嫂。”
林不羡浅浅地行了一礼：“郡主。”
周舒对云安说道：“紫玉姑姑也来了~。”
说话间紫玉走了进来，来到云安和林不羡的面前行了一个万福，说道：“云公子，夫人。传殿下口谕，殿下今夜在后院设了家宴，酉时六刻奴婢准时派人到小院来接二位赴宴，戌时一刻家宴正式开始。”
云安回了一礼，答道：“请姑姑代我夫妇谢过殿下赐宴，敢问玄一道长是否赴宴？”
紫玉笑道：“奴婢适才刚从天师那处过来，她老人家也会来。”
“多谢。”
“若无事，奴婢便回去复命了。”
“我送送姑姑。”
“云公子留步。”
……
送走了紫玉，云安一转头发现自己的位置被周舒给坐了，另一个主位上坐着林不羡，云安轻笑一声自然地坐在了林不羡那边的下手位。
周舒抓了一把干果，也不嫌琥珀核桃粘腻就直接抓在手里吃，一边对云安和林不羡说道：“我爹出门去了。”
林不羡觉得周大将军的身份特殊这话不好接，便抿嘴不言。
云安却没有这个担忧，径直问道：“去哪了？”
“校场，每年这个时节爹都要出门一些日子，少说也要一个月，今儿一早走的，我还送他了呢。”
“哦。”
林不羡和云安对视一眼，二人心意相通：难怪永乐郡主会选在今日办了家宴，召见她们。
周大将军不在，确实会方便一些。
……
酉时不到，林不羡和云安双双沐浴完毕，各自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衣裳，自有丫鬟到小院儿来把春华郡主请了回去。
云安今日穿了一袭蓝色长衫，外面罩了一件同样颜色的轻薄罩衫，腰间系着三指宽的腰带，林不羡送她的那块玉佩被云安系在腰间，另一侧系上了林不羡在赶路的过程中为她秀的翠竹香囊，里头放了些许香草。
林不羡今日穿了一套碧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的大袖，绣样极简，三千青丝被规整地梳在头顶，标准已婚女子的发式，只是在妆容上犯了难。
林不羡还从未参加过由如此尊贵之人发起的宴席，按照规矩：林不羡应配浓妆方显郑重，但紫玉先前言明了是家宴……宴席的主人又是一对母女，若自己按规矩办事落在二人眼中难免有“争奇斗艳”之嫌，况且以春华郡主的性子，怕又是不施粉黛，自己打扮的过度精致……会不会造成对比呢？
犹豫再三，林不羡决定征求云安的意见，将自己的顾虑告诉了云安，并说道：“妆容淡了便失了规矩，可配了浓妆又怕到时候全场只有我一人‘浓妆艳抹’，唐突了二位殿下，该如何是好？”
云安捏了捏下巴，感慨道：“这么麻烦的吗？”
林不羡嗔了云安一眼，反问道：“你当谁都像你呢？”

第243章 择日拜师
家宴即将开始，林不羡和云安携手而来，二人坐在偏厅等候，玄一道长和永乐公主都还没来。
林不羡的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云安却对她报以微笑示意她放松下来。
在云安的建议下，林不羡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妆容从简但在饰品上下了心思，选择了那件云安送给她的小鹿踏祥云的金钗，以表郑重。
这是个两头堵的法子，林不羡多少还是有些不安，要是一会儿公主和郡主来了，妆容也很简单那便正好，毕竟自己身份低微带一件贵重饰品以表敬重也无可厚非。可万一一会儿公主和郡主盛装而来……会显得自己不重视，责备下来该如何是好？
云安勾了勾嘴角，仿佛看穿了林不羡中心的不安，覆上林不羡的手背将柔弱无骨的手握在手里，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慰道：“还有玄一道长呢。”
简单的几个字，听在一般人耳朵里怕是理解为有玄一道长做靠山，她们不会被怎么样的。
也只有了解云安的林不羡知道，云安是在告诉林不羡：她给林不羡的妆容建议并非胡猜乱想，玄一道长是将军府的贵客，她老人家是方外之人，有她在的宴席公主母女怎么可能浓妆艳抹，盛装而来呢？
林不羡白了云安一眼，调转手背方向去掐云安的掌心，低声道：“怎么不早说？害我担心这么久。”
云安眨了眨眼，颇为无辜地答道：“我不是说了吗？‘这么麻烦的吗？’就是告诉你赴宴的妆容没必要那么麻烦，是你自己没听进去，还反过来凶我……”
“……你！”
云安轻笑出声，哄道：“好啦，难得咱们深谋远虑的林四小姐也有乱了章法的时候，你就把这当成‘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而我就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好了~。”
……
又过了一会儿，偏厅外传来家丁唱喏之声：“见过玄一天师。”
云安这才松开林不羡的手，双双起身来到门前，门开了，玄一道长只身前来，云安和林不羡一同行礼，唤道：“道长。”
玄一道长今日未带拂尘，便捏了一个法印竖在胸前，笑道：“二位不必拘礼，坐吧。”
玄一道长多看了云安几眼，说道：“气色将养过来了一些，但此乃食补，睡补之功也，这几日都没打坐吧？”
云安“嘿嘿”一笑，也不隐瞒，答道：“这一路实在是太累了，想休息一下再练功。”
玄一道长并无不悦更无苛责之意，反而顺着云安说道：“劳逸结合也好。”
“道长请。”云安比了一个“请”的姿势，请玄一道长坐在了一侧主位，云安坐在了玄一道长那侧的下手位，林不羡则选了云安身边更次一席的位置坐了。
云安说道：“公主殿下和郡主快来了吧？”
“应该再有一会儿才能来，二位殿下一到，宴席就要开始了，永乐殿下大概会晚些来，也好给咱们一些说话的时间。”
“是好久不见道长了，道长最近在忙什么？”
“与周大将军论道说法，周将军军务繁忙，能赶上他有这么多空闲，是贫道和将军共同的造化，虽然贫道的法门并不适合周将军修习，但万法同源，一些浅显的道法贫道还是讲得的。”周将军军功拜爵，手底下不知道结果了多少外邦人的性命，原本并未觉有他，但自从周舒郡主被刺客惊吓险些痴傻后，周将军在永乐公主的建议下以女儿的名义修建了诸多道观庙宇，偶尔也会斋戒打醮为女儿祈福，相比于佛法，周将军更喜道法。
玄一天师也有意引导周将军向善，存仁、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和周将军论道说法。
玄一道长端详云安良久，真是老师父看小徒弟，越看越喜欢，忍不住说道：“今日的家宴主要是为了和永乐殿下商量一下见证拜师的事情，来之前我已经给永乐殿下写过信，来到将军府之后也正式地提过了，今日定是个夜郎天晴的好日子，我打算当场选一个举行拜师礼的日子，之前教给你的观星术，你还记得多少？要不要在永乐殿下面前露一手？”
若和玄一道长深交下来便不难发现，她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不仅心性上佳，平易近人，心胸开阔……而且很会替他人着想。
虽然玄一道长是玄门中人，但她不会用玄门的标准去要求身边的一切，她虽然严于律己但不会强行干涉他人的生活，不仅如此……若有必要，玄一道长还很乐意给他人的生活提供便利，就像现在对云安这样。
哪怕是云安马上就要成为玄一道长的徒弟了，但从玄一道长的言谈中就能看出，她尊重云安的生活，尊重她的立场和选择。
大概只要云安不做什么违法乱纪，伤天害理，有损正道的事情……玄一道长就不会干涉云安的生活的。
脸皮一向很厚的云安的脸上现出了难得一见的羞涩，她连连摆手，推辞道：“不成不成，晚辈才学了几天，观星术里面玄奥深妙的东西多着呢，晚辈可不敢在殿下和道长面前托大，还是道长您来吧。”
林不羡和玄一道长都笑了，云安挠了挠头，补充道：“感谢玄一道长为晚辈做的一切，今后我会好好学的。”
玄一道长笑道：“甚好，甚好。”
……
偏厅内的气氛活络，永乐公主带着春华郡主过来，听到从偏厅里传出的笑声，示意门口的家丁不要禀报，她听了一耳也跟着露出笑容。
云安的笑声很特别，爽朗中带着一丝丝魔性，即便不知前因后果，单听云安的笑声旁人也很容易跟着一起笑。
春华郡主扯了扯母亲的衣袖，说道：“女儿就说云哥哥是个很有趣的人吧？女儿还从未听过这样爽朗的笑声呢。”
永乐公主点头表示认同，示意一旁的家丁可以通告了。
家丁朗声唱道：“公主殿下到，郡主到。”
云安止住了笑，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林不羡和玄一亦起身相迎，家丁推开门周舒搀扶着自家母亲往里走，等永乐公主先跨过门槛儿，周舒立即松开了手快步来到云安面前，问道：“云哥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你笑的好开心~。快说给我听听，我也想和你们一起笑。”
云安展颜一笑，答道：“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就是讲了一些在路上的事情，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回头想想还挺有趣的。”
“是什么，是什么？”周舒睁着亮晶晶的眼眸，追问道。
由于心智阻碍使周舒最大程度地保留了童真感，她的眼眸澄澈又干净，几乎是她实际年龄的人所不能够再拥有的，惹人怜爱。
此等小事儿云安自然也不会拒绝这样一个单纯的小妹妹，先拱起手向永乐公主行了礼，然后才回答道：“过大漠的时候……咱们带的食材不够了，只剩下一些土豆和米。照理说王府的那几位车夫有丰富的过大漠的经验，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为此我还和你云嫂嫂抱怨过来着。结果有一天……玄一道长她老人家耳聪目明，听到三个车夫私下谈论，说：没想到林府的姑爷看起来瘦弱不堪，胃口却快赶上两个人了……他们已经在预估的量上多带了不少食物，结果还是要不够了。”
听到这个答案，永乐公主和周舒都笑了起来，云安则用鼻息哼了一声表示不满，道：“当时道长也没提，是刚才说到这件事她老人家才开口的，我就说……他们应该感谢我。”
周舒抬手捂着小嘴儿，一双眼睛笑成月牙，问道：“感谢你什么？”
“感谢我身体力行地给他们上了一课，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一切皆有可能’！”
“哈哈……”
周舒笑的直打跌，扑到永乐公主的怀里，笑的泪花都出来了。
云安也笑着，只是将目光从周舒的身上挪开，温柔地注视着林不羡，二人隔着些许距离，就这样隔空对望，笑着。
……
这一幕落在了永乐公主的眼中，她的目光在云安和林不羡之间走了几个来回，才收回，垂首看着自己的女儿，抬手摸了摸周舒的后脑。
……
家宴开始，宴会安排在了院子里，安置了火把和油灯照明，正如玄一道长所言，今日是个好天气，北海的风沙大，今夜却难得平静。
天空湛蓝如海，一片云朵也无，待一会儿彻底黑下来……正是个夜观星相的好天气！
永乐公主在大案后独坐，春华郡主的食案略小些摆在永乐郡主食案左前一些的位置，玄一道长的食案几乎与永乐公主的等大，摆在永乐公主的右侧。
云安和林不羡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她们的食案在对面，一人一个，并在一起放置的。
“开宴。”永乐公主吩咐道。
不远处响起了琴音，舒缓悠扬，曲子也正合适。
服侍的下人清一色都是丫鬟，或端着托盘，或捧着筐，或捧着类似花瓶的东西，排成两队，鱼贯而入。
四名丫鬟来到云安和林不羡的桌前，放下了一圆一方两个器皿，里面装着白色，黄色，黑色，绿色的饼子以及一切顶花带刺儿的新鲜蔬菜。
又有两个丫鬟把两只花瓶一样的器皿放在了二人的案上，发出“咚”声闷响，应是有些分量。
云安转头朝林不羡看去，发现后者也在看她，云安恍然大悟：这里是将军府，永乐公主又是天家贵胄，他们所用的器皿自然和民间的不同……
这是云安来燕国参与的规格最高的宴席，林不羡亦是如此。

第244章 流星许愿
云安默默地打开了隐藏在眼球里的摄像头，她“乞丐”出身，并不怕有人笑她没见识，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干脆倾身凑到那个花瓶形状容器的开口处，嗅了嗅。
坐正后云安对林不羡说道：“材质是应该铜，里面装的是粮食酒，这是一种民间见不到的盛酒器。”
林不羡点了点头，这种器皿她也是第一见，仔细看看上面还有走兽的纹路，这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即便林府再怎么富贵也用不到这种东西。
又听云安笑道：“果然是越往北方民风越粗犷，这么多酒……得多大个肚子才能喝完？”
林不羡抬眼看了一眼，永乐公主和玄一道长的案上也放了盛酒器，春华郡主桌上也有一个，不过体积小了一点儿。
又有两名丫鬟将两个托盘放到了云安和林不羡的案上，上面放着酒樽，舀酒的勺子，小刀，净布，长箸，短箸，还有几个小碟子里放着蘸料。
云安道了谢，先替林不羡布置好餐具然后才摆自己的，刚弄好餐具下一道菜就来了……
这回丫鬟端来的是两只整只的烧鸡，还有两条烤的金灿灿，还泛着油花直冒泡的猪肉，也不知是皇族的宴会与民间不同呢，还是受北海的气候和资源的限制才造成的，宴会的菜肴有些粗犷，但香气扑鼻。
“家宴不必拘礼，先动筷，一边吃一边等。”永乐公主下了令，云安拿过净布擦了手，这才发现净布居然是湿热的，她撕下一只鸡腿儿放到林不羡的碟子里，扯下一只鸡翅放在自己的盘子里，就在这个当口后面的丫鬟收走了云安用过的净布，又放了一条全新的到桌上。
“先吃~。”云安对林不羡说。
“嗯。”
云安又拿过小刀将令人食指大动的烤肉切成片，码在盘子里放在她和林不羡中间：“尝尝。”
云安又给自己和林不羡舀了两杯酒，才开始吃自己盘子里的鸡翅，一口咬下去……云安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以为这卖相原始的烤鸡大概味道也就那样，说不定肉质还会有些柴，但事实并非如此。
也不知王府的厨子用了什么手段，这整鸡的外表看起来虽然干干的，但汁水全部被锁在了肉里，最难能可贵的是……这鸡肉里居然带着一股子果木香气，把鸡肉原本的鲜味完美激活还夹杂了一些果香丰富口感。
云安咂了咂嘴儿，说道：“这……是不是用……咦？好几种果木混合起来熏烤出来的吧？”
云安的声音虽不大，但还是落到了永乐公主的耳中，她的眼中划过一丝意外，拿过净布擦了擦嘴，说道：“不错，你是如何知晓的？”
玄一道长笑眯眯地看着云安，答道：“这孩子不仅悟性好，厨艺也是了得。这一路上变着法为贫道和林四小姐做小灶，有时一日三顿，有时做两顿，奈何食材有限，翻不出更多花来，但估么着……这孩子肚子里至少也有百道菜谱。”
“哦？真是人不可貌相……手艺如何？”
“上佳。”玄一道长答道。
“本宫着实是没想到，不知本宫可有机会尝一尝？”
云安笑了，索性说道：“承蒙殿下抬爱，草民当然很愿意了，不过……能不能把这熏烤方子赐给草民？”
“这有什么打紧的？你若愿意学，随时可以到厨房去和府内的厨子切磋。”
“切磋不敢当，能学几道菜草民已经很开心了。”这回云安美了，这烤鸡肯定是秘方烹制的，光是方子就值不少钱，正所谓艺多不压身……生存技能会的越多越好。
今后把娘亲接过来以后还可以做给她和亦溪一起吃，她老人家肯定也没吃过。
……
之后又上了烤整根的排骨，大块的炙牛肉，味道没什么稀奇，不过牛肉不是民间想吃就能吃到的，算是珍惜食材。
压轴的是一道烤全羊，永乐公主已经饱了，只吃了一块，下令赏了云安和林不羡一条烤羊腿儿，云安觉得味道不错。
最后一道菜倒是很别致……是一道红烧鱼，每人一条。
鱼上面浇了用蜂蜜和糖浆勾出来的甜汁，撒了一些果仁葡萄干做点缀。
最别致的地方在于整条鱼里面没有一根刺，鱼肉被改刀后卷成了一朵花的形状，这道菜与之前的烤肉风有些差别，大概是为了映衬那句“无鱼不成席”的规矩，专门做的。
和“大人物”一起吃饭的好处就是，没有人会劝酒，这顿饭云安吃的非常惬意，烤全羊剩下大半，永乐公主还特别开恩让丫鬟把剩下的羊抬到云安他们住的小院儿去，赐给和云安同来的人。
可以说虽然接风宴晚了好多天，但永乐公主算是给足了云安和林不羡面子。
……
欣赏了一会儿歌舞，永乐公主见天色已晚便说道：“吃了这么些个肉食不好消化，咱们到花园里去走走吧，前阵子新得了几块太湖石，姿态奇特还会渗出湖底的凉气，用来消暑也是不错的。”
两队提着灯笼的丫鬟们行在众人左右两侧，春华郡主不知从哪儿拿了一盏灯笼自己提着，永乐公主和玄一道长说话，她便和小兔子一般跑到云安和林不羡这边，询问云安都会做些什么菜，为什么会做这么多菜，什么时候有空给她做菜吃。
云安一一答过，周舒感叹道：“云哥哥真厉害，没想到你除了做糖葫芦，竟然还会做这么多的菜。”
听到这话，云安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她记起自己当初之所以会认识周舒，就是因为她嘴馋想吃糖葫芦……
后来自己还给她动手做过一次糖葫芦，那时候还是冬天呢……一转眼的功夫大半年的光景都过去了。
“没想到郡主还记得。”云安说道。
“当然啦！从那回之后……父亲和母亲就再不限制我的行踪和饮食了，父亲还和我约法三章，在将军府和公主府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必须要带着随从，不过他们并不会离我太近。一定是云哥哥的糖葫芦保佑，我现在的日子快活极了！”
云安挑了挑眉，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原来自己来到将军府之后所看到的春华郡主享受的自由待遇，居然是从京城回来之后才有的吗？
如此……虽然有些出乎云安的意料，很多事情倒也说得通了。
至于永乐公主和周将军为何会如此决定，肯定不是什么“糖葫芦保佑”，大概是觉得小郡主已经长大了，过度的保护只会加剧危险的产生，所以干脆让她“随心所欲”吧。
林不羡转头看了看云安又收回了目光，鹅卵石铺成的路上是她们三个晃动的影子，皆因那提着灯笼的人儿……正高兴地手舞足蹈，连步子都是蹦跳着的。
林不羡对云安的信任是绝对的，对春华郡主也怀着同情，只是有一件事……让林不羡不得不“多心”。
春华郡主天真烂漫无可厚非，可……永乐公主的反应，似乎有些“于理不合”。
不管怎么说，云安和春华郡主之间，不仅仅隔着“性别”，还隔着天堑一般尊卑分明的身份，照理说皇族出身的永乐公主不应该对此熟视无睹。
她要是想让春华郡主和云安保持距离还不简单？只需唤春华郡主一声，让郡主过去搀扶着她不就行了？
……
林不羡有些不安，仔细想想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因为在春华郡主的身上她已经看到了太多太多的“于理不合”，未出阁的女儿家不用戴面纱，可以当街骑马驰骋，甚至还出了北海城……从城门口到将军府的路程可不近，沿途又没有特别净街洒水，多少北海城的百姓都看到了郡主的真容了，而且郡主平日在将军府里下人们见到她也可以不行礼……
会是自己多心了吗？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
到了将军府的花园，花园的占地面积非常惊人，就连云安都忍不住发出赞叹，花园里架了灯，里面的花花草草看得很清楚，其规模简直……能支撑起一场大型的植物博览会了。
更别说在花草之间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奇石，枯树……观赏性和艺术性都非常高。
将军府的下人们还给春华郡主准备了一些能拿在手里放的烟花，云安强拉着林不羡玩儿了一会儿，林不羡“被迫”在外人面前释放了一次天性，不过有周舒衬托，林不羡的表现算是非常“拘束”了。
等三人疯够了，发现玄一道长和永乐公主已经等在了观星台上，云安这才发现花园里有一处露天的高台，三人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观星台。
丫鬟走到永乐公主的身边打了一个万福：“殿下？”
“嗯。”永乐公主点了点头。
丫鬟来到栏杆前，拖着长音唱道：“观星……”
几个呼吸之内，整座花园里所有的烛火，光源全部熄灭，耳边传来春华郡主的惊呼：“哇……好多星星啊！”
黑暗中，云安默默地牵起了林不羡的手，十指相扣。
云安贴到林不羡的耳边，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看……这满天的繁星，就和我之前和你说的一样。”
自从那天在山顶看到满天繁星之后，云安一直都想和林不羡一起欣赏这份美景，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啊！”林不羡发出一声惊呼。
“呀，是扫帚星！”周舒也惊叫起来，声音里带着惶恐。
云安却兴奋到不行，紧了紧林不羡的手指，激动地说道：“快许愿，快许愿！”

第245章 大凶兆现
林不羡诧异地看了云安一眼，看到云安眼中的兴奋神色更是不解，忙捏了捏云安的手，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这是扫帚星，意为不祥之兆……你，轻声些。”
闻此，一个兴奋的音节哽在了云安的喉咙里，噎的她呼吸一滞，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在蓝星，流星是难得一见的天体景象，但凡遇到流星划过，人们大多会对流星许下一个愿望，寄托于让这发生在宇宙中又恰巧被人类看到的小概率事件，给看到它的人也带来幸运。
却不想流星在燕国竟然被称之为扫帚星……
云安回忆了一下，种花家的古代王朝似乎也有过类似的传说。
因为古人认为：圣贤或明君，贤臣良将大概都是天上的神祗或星宿下凡，造福苍生百姓。扫帚星流浪在天宇之上，并无属于它的“神位”视为其“名不正，言不顺。”而被扫帚星扫过的星宿，普遍意义上可以理解成，这座星宿所代表的神祗受到了“不祥之气”的冲撞，要么就是贤臣良将，先贤大德，有危，或丧。
要么，就是有该星宿所管辖的对应大地上，会有灾祸发生。
这一解释大概也是燕国从官方到民间的共识，从心智有缺的春华郡主对“扫帚星”的反应上来看，便可见一斑。
……
云安好不容易捋顺了呼吸，可那稍纵即逝的流星也早已不见了踪迹，玄一道长和永乐公主都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抬头仰望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云安和林不羡站在最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就连一向跳脱的春华郡主也只是挪着步子来到永乐公主的身边，扯了扯永乐公主的袖子，唤道：“娘亲……”
永乐公主摸了摸春华郡主的头，转而唤道：“玄一天师？”
又是几个呼吸之久的沉默，玄一道长竟少见地颂了一声：“福生无量天尊……”
没有人搭腔，又过了一会儿，依旧是玄一道长开口道：“永乐殿下。”
“天师请讲。”
“若方便的话……请殿下及早安排云安拜入贫道门下的相关事宜。”
“好，可有吉日？”
“越快越好。”
永乐公主沉默须臾，沉吟道：“那……三日后如何？”
“甚好。”
玄一道长凝望着星空，再度发出一声叹息。
永乐公主命令道：“夜已深沉，你们护送郡主和两位客人回去休息，观星台上不留人伺候，去吧。”
紫玉打了一个万福：“是。点灯！”
丫鬟们这才纷纷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亮了各自手中的灯笼，周遭再度恢复了光亮，满天星斗的光芒则“暗淡”了些许。
“郡主，奴婢送您回去休息。”
“嗯。”见自家娘亲发了话，春华郡主只是看了一眼永乐公主的背影，便乖巧地答应了。
“你们几个，送云公子和云夫人回小院儿去，其余人跟着我一同下观星台。”
“是。”
紫玉搀扶着周舒走在前头，云安和林不羡手牵着手走在后头，两旁跟着所有随行的丫鬟。临下观星台前，云安回头望了一眼，台上的光源尽数拥簇在她们身边，玄一道长和永乐公主逐渐融入到黑暗中。
……
下了观星台，紫玉带着一众丫鬟往外走出近五十步，才说道：“停下，来四个跟着我，两个陪着云公子和云夫人，剩下的所有人都停在这里，手中的灯笼不许灭，没有殿下的吩咐，任何人不准妄动一步，更不许再靠近观星台半步，都听明白了吗？”
“是。”
紫玉点了点头，搀扶着周舒说道：“郡主，奴婢送您回去休息。”
“好。”
……
走在回去的路上，周舒数次回头，望向身后的云安欲言又止，云安没想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流星，竟然能让永乐公主她们如此重视，她大概能感受到周舒心中的不安，可紫玉毕竟是永乐公主身边的近侍，自己和亦溪这一路的言行表现，紫玉回去之后大概都是要汇报的，万一被永乐公主觉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自己却一点郑重感都没有，心生反感可就不好了。
想通这里云安也只能保持沉默……
走到分别处，再往前云安和林不羡就不与周舒同路了，云安停下脚步，端起手臂行了一礼：“郡主，再往下便不同路了，我夫妻恭送郡主。”
周舒亦驻足回首，对云安说道：“云哥哥，云嫂嫂留步，改日我再去找你们玩儿。”
“好。”
云安和林不羡停在原地，目送紫玉搀扶着周舒消失不见，才在另外两位丫鬟的陪同下往自己的小院儿走去。
一路沉默着，好不容易回了小院，听到院子里传来“嗬”“哈”的声音，进去一看是王氏兄弟在打着赤膊练功，看到云安和林不羡回来了，王栎一把拿过搭在一旁的外衫，丢一件给了王林，兄弟二人穿好衣裳才跑到云安和林不羡面前，请安道：“爷，夫人。”
“嗯，烤羊的味道如何？”
王林兴奋地说道：“好极了，白大夫吃得少……大半都入了我们兄弟俩的肚子里，大哥担心会积食，所以就练了会儿。”
“练习练习拳脚挺好的，对了，你们有没有看到……扫帚星？”
“扫帚星？！”王栎惊呼道。
看到王栎的反应，云安算是彻底了解了“扫帚星”在燕国的威力。
王栎和王林双双倒吸了一口凉气，由王栎答道：“这个……我们兄弟真没瞧见，爷是在哪儿看到的？怕不是看错了吧？”
林不羡轻叹一声：“早点休息吧，明日见了白大夫把这件事也告诉她一声，这阵子大家都谨言慎行一些，能不出院子就尽量不要出院子了。”
“是，夫人。”
“……那我们兄弟就先回去了。”
“去吧。”
……
云安和林不羡回了房间，二人展现出惊人的默契，云安锁门，林不羡去锁窗子，然后一起来到圆桌前，坐下。
云安问道：“扫帚星，对你们来说意义非凡？”
“是，是大凶兆。若是天空中出现扫帚星，从官家到民间都要做出一些应对，以防不测。”
云安深吸一口气，问道：“比如呢？”
“比如？百姓屯粮，商户防贼放火，戍边士兵加强戒备，药庐大夫会尽可能多地收一些草药，寺庙道观会举办超度，消灾，祈福的法会。城中富庶之户，更会相约着开设施粥棚，救济贫苦百姓以求上天赐福庇佑。至于再往上的……我便无处得知了。”
“这么严重？”
“没错，据史书记载，本朝自开朝以来有明确文字记载的扫帚星现世，一共发生了五次，这五次无不伴随着不同程度的天灾人祸。”
云安抬手揉了揉鼻子，她的鼻尖儿有些凉，说道：“这个是概率学问题吧？燕国国土辽阔，国民万万之众。哪天不死人？只是平常这种事儿只要不是太严重的，可能都不会有什么记载，官府也未必会上报朝廷。但是若是有流……扫帚星出现，那就另当别论了。各地的百姓，官府包括朝廷就会变得如履薄冰，这时候再发生点儿什么，立刻有人会把它和扫帚星联系到一起，进而无限扩大。”
林不羡听了云安的话思索良久，说道：“你的这番分析未尝没有道理，但这也不过是你的猜测……无从印证。无论如何，扫帚星现世意为不祥，是燕国开国数百年来不争的共识，你我身居商贾末流……若是在外面，倒也还好。这种天生异象之事，往往是置身处越高，受到的影响就越严重。况且……三日之后你就要行拜师礼了，今后诸事还是小心为上。”
“嗯，你说的对。”
林不羡的眼中划过一丝担忧，她不想把这份恐慌传染给云安，有些话便没有说出口。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扫帚星现世的一年内，无论官家还是民间，都不宜大操大办，定了婚期的会把婚期延后，当年想要办寿宴的也会取消，甚至还有个专属名头，叫：“躲寿”，意为扫帚星现世，保持低调……免得被扫帚星带走。
就连坟头立碑这种事情，都会因为扫帚星的现世而向后推迟……
可适才玄一道长却说：请永乐公主尽快安排拜师事宜，这真的不要紧吗？
不过玄一道长到底是天师级别的人物，别人做此等大事定是会犯忌讳的，但若是她老人家的话……或许没有人敢非议吧？
而且这之中还有永乐公主从中坐镇，想必除了内廷……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林不羡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在心底默默为云安祈祷：希望一切顺利，平安。
……
当天夜里，两匹快马乘着夜色冲出了将军府，只是方向正好相反，一个往西北，一个往东南。
第二天，春华郡主周舒破天荒地没有来，林不羡叫来丫鬟，希望丫鬟能代为禀报一声，之后小院内的人请愿茹素。
丫鬟领命去了，过了好长时间才回来，同来的还有日久不见的瑞儿。
林不羡看到瑞儿自是很高兴，拉着瑞儿的手，让瑞儿坐到自己身边来，丫鬟打了一个万福，回道：“传殿下口谕，你夫妇为应对拜师礼发心斋戒虽是好事，但玄一道长所修法门并无此戒，唯初一十五，‘三六九’方会斋戒，你二人保持常态即可。”
丫鬟口中的‘三六九’是玄门的三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即：三月三日，六月六日，九月九日。
林不羡目色一沉，回了个礼，丫鬟自退去。
林不羡问瑞儿：“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瑞儿抿了抿嘴，表情有些不自然，看向云安：“道长让我给……云公子传个话。”

第246章 上善若水
“好啊，道长有什么指示？”云安问道。
瑞儿却踌躇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说完瑞儿立刻和林不羡解释道：“林小姐勿怪……这并不是我的意思。”
林不羡报以微笑，安慰道：“我又怎么会不信你？你不必如此。”
“谢谢。”
……
云安和瑞儿出了房间来到院中，云安环顾一周确定院子里没有旁人后，问道：“说吧，道长让你和我说什么？”
瑞儿停顿片刻才答道：“道长让我告诉你，要是……云公子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抓紧做了吧。”
“哈？”
“就这些，没了。”
“啥意思？我时日无多了？”
瑞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摆手道：“我不知道，但云公子吉人天相合该长命百岁的，道长只让我带了这一句话过来，别的事情我实在不知道。”
“好了，你不要紧张……只是这话没头没尾的，我有点诧异而已，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嗯。”
“行，那你进去坐坐吧，来都来了别这么急着走，她许久没见你，很想念你，我在院子里活动活动。”
“是，谢谢云公子。”
瑞儿进了房间，云安为了给这对昔日主仆，今日姊妹的两个人营造私人空间，主动提出在院子里锻炼一下。
……
将军府最不缺的就是锻炼身手所需的器材，云安来到一个木桩前，扎下马步拉开姿势随意打了起来，大脑却在做与动作全然无关的事情，她在想：玄一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抓紧做了吧。”这样的话……怎么听都不是什么好话啊。
莫非……是入了她门下之后要遵守某些戒律？
不应该啊，之前亦溪提出要“茹素”的时候，永乐公主直接就以“玄一道长门下没有这个规矩”为由，把“茹素”的请求给驳回了啊。
还有，这个“我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云安仔细思考，她现在心里有一个终极目标和一个近期目标，终极目标是：带着亦溪和娘亲，还有那些真心信赖她并愿意和她们一起生活的人们，找到或者开辟出一块净土，大家一起远离封建糟粕，创建美好家园。
近期的目标是：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与宁王府和永乐公主府建立良好的抱大腿与被抱大腿的关系，稳住南林府，秘密创建小林府……早日让小林府具备和陇东林氏分庭抗礼的能力，从而达到终极目标。
云安有些苦恼，这些事情可不是朝夕可成的呀……可偏偏玄一道长的形象在云安的心中正直而高大，还带着一丝丝神秘，这使得云安实在无法把这句话理解的太简单，比如：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这种……
“砰砰砰”云安击打木桩的声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响，由于蓝星和燕国的引力磁场不同，云安的骨密度比这里的人普遍要大，这桩子在云安看来不算硬，撞起来也不太疼。
听到声音的王氏兄弟，弟弟王林耐不住好奇，开了窗子探头看了一眼，看到云安气定神闲却动作飞快地击打木桩，而那木桩的根基都隐隐有些活动了……吓的王林缩回了头，对王栎说道：“大哥，你别看咱爷身板儿瘦弱，手下的功夫是真了不得。”
……
半个时辰过去，云安正好活动出一身汗，这个运动量恰到好处，瑞儿也从房中告辞出来，看到汗涔涔的云安，瑞儿远远停住，表情又开始不自然起来，虽然她隐藏的很好但还是被云安察觉到了。
瑞儿朝云安打了一个万福，离去。
云安有些郁闷，腹诽道：玄一道长也真是的，什么话不能明说呢？非要打这份哑谜，弄的自己心态都要失衡了。
云安决定把玄一道长的话告诉林不羡，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合理的理解。
回到房间，云安先洗了净布简单擦拭，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准备一会儿洗完澡了换上，将换洗的衣裳随意往床上那么一丢，云安坐到林不羡旁边，一边擦脸一边说道：“玄一道长让瑞儿告诉我：‘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抓紧做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林不羡的脸庞白了几分。
林不羡不是云安，不管从云安那儿接受再多的“现代”文明，她也没办法把扫帚星当成一场普通的天体现象。
天降大凶祸兆，已经令林不羡很不安了，现在身为天师的玄一道长又突然和云安说了这样一句话，林不羡想往好处想都做不到。
林不羡努力平复，克制自己的情绪良久，张嘴……却只是嘴唇抖动了两下又闭上了。
她看着云安，用那冰凉的，略带颤抖的手指抓住了云安的衣袖，努力地说道：“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吧？”
云安敏锐地捕捉到了林不羡的情绪，顿时心痛不已，暗怪自己欠考虑……这样一句给人造成困扰的话，自己怎么就随口说了呢？
云安拥住了林不羡，一个火热，一个温凉，亲密无间地贴在一处，交换着各自的体温。
“你放心，我肯定不出门……等拜师礼结束以后，我一定问问玄一道长什么意思，你放心……你反过来想想，如果我真的有什么劫数的话，玄一道长会只是让瑞儿来传个话这么简单吗？我可是她未来唯一的徒弟，她心目中的衣钵传人啊。”
林不羡这才浅浅地呼出一口气，低声道：“也对。”
……
一晃三日过，来到了拜师礼当日，刚过早子时云安就被林不羡叫醒了。
屋内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云安当即睡意全无，顺势摸出藏在床底下的燧发枪，把林不羡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房中的黑暗处：“怎么了？”
林不羡被云安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心中却是甜蜜的。
她将双手搭在云安的肩膀上，贴着云安柔声道：“时辰差不多了，该准备拜师礼的相关事宜了。”
云安反应了一会儿，把燧发枪放回原处，反问道：“今儿……是阴天么？现在什么时辰？”
“过了早子了，马上就要到丑时了，该起了。”
“……咱们是不是太早了点儿？不是说寅时一刻……？”
“不早了，起来沐浴更衣，抓紧吃些素糕点垫一垫，拜师仪式隆重……你今日是没有功夫吃饭。寅时一刻将军府的人就会过来，带你到观星台去……玄一道长会开坛恭请历代玄门祖师……”
云安无奈地叹了一声，也就是叫醒自己的这个人是亦溪，换成她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云安非要发火不可。
云安抱着被子栽倒到床上：“就是因为仪式这么辛苦，所以我才要抓紧睡一会儿，乖……别吵。”
林不羡抚上云安的脸颊，柔声劝道：“我听说，开坛恭请历代祖师的这个过程非常繁琐，可能要一两个时辰，这期间你是要跪着等待的……你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呢？会扛不住的……”
“相信我，抽空吃饭这种事儿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了，再让我睡一会儿，留够沐浴的时间就行了，到时候我揣一包糕点，出发在路上几口就吃了，放心。”
“……行么？”
“行，哎呀……我以前上学那会儿，还一边走一边吃过泡面呢……”云安呓语着，一把揽过林不羡搂在怀中，再度睡去。
……
林不羡提前半个时辰叫醒了云安，云安沐浴更衣完毕还剩一刻钟，顺便吃了个早饭，速度之快令林不羡咋舌。
寅时一刻，将军府的人准时接走云安，云安走后林不羡纵然疲倦，也睡不着了，索性开了窗子守着云安回来。
一直到暮色四合……云安才回小院，林不羡迎了上去，云安咧嘴一笑给了林不羡一个大大的拥抱，说道：“仪式特别顺利，特别隆重……今后再有人想欺负你，必须得掂量掂量了。”
“有你在……谁会欺负我？你已经把我保护的很好了，累不累，饿了没有？”
云安松开林不羡，先是在肚子上抹了两把，说道：“饿死了，有没有什么现成的吃的，让我立刻能入口的？先让我垫垫，一会儿他们应该能给我送饭。”
林不羡拉着云安来到圆桌，桌上摆着两盘糕点，云安大喜，捻起两块一并丢在嘴里，大嚼特嚼。
“永乐殿下没有赐宴吗？怎么让你饿着肚子回来了？”
云安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红绸包着的东西递给林不羡，一边回道：“照理说是有的，但是师父说让我自己回小院去吃，她们还有要紧事要做，听那话的意思……是周将军晚上可能要回来。”
“周将军？不是才走了没几天么……这是什么？”
“我在玄门的文牒宝册，类似于卷宗户籍吧，因为我和师父都没有山门了，咱们俩的道籍自己保管就行了。还有一片玉简……是永乐公主送给我的信物，上面刻了一段经文，还落了她的印鉴。”
林不羡看过云安的宝册，道号那一栏上只写了一个“通”字的辈分，并没有具体的字，便问道：“师尊给你取了什么道号，宝册上为何只见‘通’字？”
“哦，师父给我拟了‘潚’字，暂时没有写上是因为师父说，等她差人到山门打探一二，看看门中有没有其他师兄弟取了这个字，虽然她老人家如今出了山门，但有些事情还是要留个口儿，不能因为她的事情把我的路也给堵死了，万一我和其他的师兄弟撞了字，以后再也回不去了。”
林不羡叹道：“师父这一片舐犊深情，咱们当铭记在心，这个‘潚’字可有典么？”
“取自《德道经》&#183;道篇中：居善地，心善潚。予善信，正善治，事善能，蹱善时。‘潚’为，水深而清澈之意，师父希望我能如这个字说的一样，深邃能容，不忘初心。”

第247章 龙驭宾天
林不羡给云安倒了一杯水，柔声道：“慢些，喝点水。”
云安端起水杯一饮而尽，说道：“还是你思虑周全，今天的仪式实在是太累了，要是没有早上那些糕点垫肚子，我觉得我可能真抗不下来。”
林不羡笑了笑，她很喜欢这样……这样为云安想着一些琐碎的事情，这份快乐比从前掌管家业时谈下一笔大生意还要多。
“对了，你可问过师尊，那句话是何寓意？”
云安一拍脑门，答道：“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当时实在是太忙乱了，师父她老人家太忙，我也饿的头昏眼花只想回来，忘了。”
“也好，就像你说的……师尊对你给予厚望，如果你真的有什么劫难师尊也不会连一句提示都没有，既然什么都没说，对咱们而言就是好消息。”
“嗯，对啊。”云安朝林不羡笑了笑，放慢了速度自顾自吃着糕点，但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云安担心自己把这茬给忘了，特别定了一个备忘录，每隔半小时藏在左眼里面的设备就会闪动提示，拜师仪式一结束，云安立刻找机会问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玄一道长看了看云安，反问道：“你还没做么？”
“不是……您老人家到底让我做什么啊？”
玄一道长只是轻叹一声，自顾自地说道：“也好。来不及了……你回去之后维持常态就好，把我教你的东西好好温习温习。为师这阵子忙……没空单见你，等回京的时候，有都是机会。”
“师父？”
“去吧，为师和殿下还有要事相商，晚饭就免了，夜里周将军会回来……你自己回小院儿吃。”
“好吧……。”
这才是事情的真实经过，只是这回玄一道长的话更奇怪了，为了不让林不羡担心，云安选择了只字不提。
在回来的路上云安思考了一下，虽然她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云安从玄一道长和永乐公主的反应上推断，可能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儿了。
一颗流星而已，真的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难道是这里和蓝星的磁场不一样？或者说自己在蓝星上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看不到更高远的东西？所以才会产生流星只是风景的“错觉”？
……
京城。
紫宸宫内忽大乱，但只有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紫宸宫内外便恢复了“死寂”，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所有人全部停下了正在进行的动作，匍匐跪倒在地。
从内殿传出成年男子哀痛的撕嚎声：“父皇……啊！！”
哀嚎之声连连，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的嘶吼戛然而止，先是大殿的角门开了，四五个宫人合抬着一位穿着蟒袍，束黄金冠的男子出来。
然后殿门被内侍从里面合力推开，轰隆之声未止，首领内侍掩面跑出来，立于御阶前，倒了几口气儿哀伤地唱道：“陛下，龙~驭~宾天啦……”
这一声，就像是一根再度按下“播放”键的手指，这幕间的一切恢复了运转，御阶之下跪着黑压压的宫人尽数发出哀嚎。
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更不知以头抢地的他们脸上是否有泪，反正哭声是极哀伤的。
哭声就像是一个讯号，更像被投在平静湖面上的石子，“咚”地一声，波纹涌起，摇曳着席卷整座皇城。
听到这哭声的人，无不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扑倒在原地也跟着发出哀嚎，就这样……声音越传越远直到皇宫内的每一个角落。
……
大行皇帝龙驭宾天，皇太子高憭登基。
皇宫内的人大致分成了两部分，内庭的宫人开始按照律制，紧锣密鼓地为大行皇帝准备后事。
而前朝的诸多大臣们，则先是火速回到各自家中，沐浴更衣再乘白顶的轿子重新入宫，齐聚“延英殿”等待太子召见，共议皇权交叠事宜。
太子高憭自大行皇帝重病以来，每日主持朝政，下朝之后便来到紫宸殿，侍奉病榻之前，无一日倦怠。
因承受不住陛下宾天之痛，在啼嚎中昏厥过去。
……
“贵妃娘娘驾到。”内侍一声唱和，延英殿内的重臣们纷纷整装正冠跪倒参拜。
“参见娘娘。”
贵妃也换上了素缟，去了往日华贵的配饰，头上也只有几根木质发簪固定着头发……贵妃的手中尚攥着绢帕，一边擦泪一边任由宫婢将她扶到高位坐了，底下的户部尚书大人见了，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娘娘保重凤体呀，太子殿下悲伤昏厥，您若是再不保重，这江山社稷该如何是好？”
户部尚书这一哭，其他大臣也纷纷抬起袖子“掩面而泣”……
这时，反倒是一直不住擦泪的贵妃娘娘“坚强”了起来，捏着绢帕在脸颊上点了两下，说道：“列为臣公，快快请起。”
“娘娘保重啊。”
“快请起来吧。”
“谢娘娘。”
……
贵妃娘娘环顾一周，哀伤道：“陛下龙驭宾天，丢下这大好河山，遗下我孤儿寡母。太子至诚至孝，受不住这份伤痛昏厥过去了，本宫不忍列位臣公久等，便替太子来此走一趟。”说着贵妃娘娘抽泣了两声，继续说道：“列位臣公，为保朝廷一切稳妥，还望列位臣公砥砺齐心，辅佐吾儿……辅佐太子，顺利延续呀。”
“谨遵娘娘懿旨。”
“娘娘请放心。”
……
京城各大城门洞开，身披素缟的上百名驿官如离弦之矢，快马加鞭出了京城，往各地奔去。
由于燕国国力鼎盛，太子人选早已落定，且太子早已成年无外戚之患，边境安稳亦无战乱风险，大行皇帝宾天的消息不必秘密传达，所有传令官皆身穿素缟，手持三尺白布条，一边往目的地赶，一边不时叫道：“大丧啦，大丧……”
当然，除了驿馆外，还有诸多信鸽飞出，其中不乏海东青此类猛禽，带着大行皇帝宾天的消息飞往各地。
如北海这种地方，使用驿馆传令是不现实的，一则路途遥远，二则路途凶险……
这批海东青就是朝廷专门培育出，用以与北海这类边陲之地传递紧急消息的信使，一般来说从京城出发到北海即便是快马加鞭，一驿换一人，日夜兼程……至少也要两个月，但使用海东青的能缩短不少。
大行皇帝的棺柩会敞开停灵三日，供京城的皇子皇孙叩拜，瞻仰。
三日后，为防仪容有损，损害天威，内庭会下令将棺材盖扣死，钉起来。
按照太子的意愿，是停灵四十九日还是八十一日，甚至百日……供从各地赶回来的藩王和封疆大吏叩拜。
停灵越久，太子在朝廷和民间的评价就会越好。
燕国尊孝悌，而大行皇帝停灵，太子作为皇帝的接班人是要每日都到场的，即便白日里操持朝政，晚上也是要为大行皇帝守灵的。
可以说……大行皇帝停灵越久，对太子来说就是越长的考验。
据燕国的史书记载，曾有一位皇帝停灵三年之久……
而那位为皇帝守灵三年的太子驾崩后理所当然地被尊为“至孝仁圣……皇帝”。
很快，朝廷颁布了一道旨意。
皇太子宣布大行皇帝停灵百日，自各地接到大行皇帝宾天消息起，四十九日内不准宰杀牲畜，百日内不行丝竹作乐，百日内不行嫁娶之事。京城百姓百日内摘冠去缨，服素缟，各地各级衙门官员百日内宿于府衙之内，彻夜燃一灯或一烛。
勒令各地藩王，公，侯，伯等累受皇恩之家，各地三品及以上官员，即接到旨意后即刻动身，进京吊唁。
另，大行皇帝龙驭宾天之讣告，将发布各个番邦国行馆。
最后，高憭还特别下旨，召集全国所有天师，高僧火速入京，为大行皇帝举办超度道场法会。各地，各级府衙，天下百姓……见天师，高僧之车马，需大行方便。
……
在大行皇帝驾崩三日后，朝廷开启了新朝的第一场朝会，高憭如今已经依律被称作新皇，但登基大典的事宜要等到大行皇帝落葬东陵之后，这是燕国自开国以来的规矩，如今的高憭虽然已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实权，但到名正言顺掌管朝政，还需要一个程序。
今日，也是特殊的一天。
按照历朝历代的规矩，今日旧朝臣和新皇之间必须要演一出过场戏……
高憭刚一坐定，就有左右宰相带着各部尚书，及一众朝臣下跪参拜，将手中笏纷纷端起，朗声道：“吾等请辞还乡，望陛下恩准。”
今日，满朝文武无论官职大小，都要自发提出辞官回乡的意愿，然后由新皇下旨安抚，或改任，或加封，或平调、当然也会选一些真正年事已高的官员恩准其归家，便于腾挪出一些席位，用来安置新皇心腹。
这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过场戏，在民间的戏文中把这一出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些被新皇打发了回家的，叫忠于先皇，躬耕一生。不仅仅能得到新皇的善待，大加赏赐。回到家乡之后也会有诸多美誉加身，所以他们并不会因为被恩准告老还乡而不满。
至于那些被新皇安抚后，继续留在朝堂里任职的官员们，也算是借着这样的仪式和前朝做了一个告别，用一个“全新”的身份，去迎接新朝的开启。
高憭长叹三声，走下御阶亲手扶起左右宰相，并请一众官员免礼平身。
高憭扶着两位宰相的胳膊，眼泪珠子一下子就溢出了眼眶，哽咽道：“两位大人也要弃孤而去了吗？是孤薄德，留不住二位大人的心？”

第248章 云安入京
日子一天天过去，将军府的气氛似乎越发沉重，或许是受到“扫帚星”的影响，让府内的一众丫鬟，家丁，都提着十二分的小心谨慎。
这一点云安和林不羡体会的倒不是很直观，唯一让她们觉得违和的是：春华郡主周舒已经好久没来过小院了。
上次见面还是扫帚星现世的那天晚上，周舒对云安说：“云哥哥，云嫂嫂留步，改日我再去找你们玩儿。”
林不羡和云安倒是并未觉得有什么，这里是将军府小郡主安全的很，她不来……她们还可以偷享一番两个人的闲适时光。
关于小院外面的事情，林不羡和云安在处理态度上再次展现了默契，二人皆选择了只字不提，但彼此心中却也都知道：外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这份心照不宣的“隐瞒”更是加深了二人对眼下日子的珍惜，云安甚至还叫上王林和王栎在院子里用泥巴搭了一个临时小灶，不时亲自下厨给小院里的人做饭吃，白天的时候云安大都和林不羡在房里，下棋聊天，有时候也会一起安静地练练字，看看书。
云安还找来了一架梯子，若遇到没有风沙的夜晚，云安就会邀请林不羡一起爬上屋顶，指着天上的星辰一个一个告诉林不羡它们的名字，还有藏在星星里面的故事。
当然，云安会在讲解中偷偷夹杂一些蓝星的现代知识，试图用这样潜移默化的方式，排解掉林不羡对扫帚星现世的恐惧。
……
只是，忙里偷闲的幸福日子终有尽时，特别是对于云安现阶段的身份和情况而言。
那是一天午后，合该是吃过晌午饭，小憩消食儿的时辰，两位身穿盔甲，腰间佩剑的士兵突然来到小院，找到了云安。
那两人虽是全副武装，但对云安的态度倒是很客气的，行了一个抱拳礼，说道：“云爷，玄一天师命我二人来请云爷，请收拾一下行装，立刻动身返京。”
云安沉默了两个呼吸，问道：“能带上我夫人吗？”
那士兵抱拳再道：“小人接到的命令只是带云爷过去，至于尊夫人，小人不知。”
这回不等云安开口，林不羡平静的声音传来：“你先和二位过去吧，行李我马上给你收拾好，请家丁给你送过去。”
事情的发展其实和云安预料的差不多，只是这天真到来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心里难受，她不想和林不羡分开……但凡有一点儿办法，云安都不想和林不羡分开。
云安的眼眶有些红，却操着平静的口吻回道：“也好，我去问问师父，多带一个人行不行。”
林不羡将手搭在云安的小臂上虚拦了一下，柔声道：“师尊如此必有考量，你还是不要让她为难了，再说……我怕是也挨不住如此长途疾行。”
云安嘴唇翕动，终无言。
云安担心自己一张嘴就“破功”了，毕竟还有外人在，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林不羡一眼，率先出去了。
两名士兵朝林不羡拱手致意，跟着云安离去。
林不羡亦步亦趋地来到房门口，只探出小半身子，其余的都藏在门口，目送云安和他们出了小院，直至不见。
林不羡默默关上门，回去为云安收整行李。
……
行李刚一收拾好，将军府的家丁就到了，他们搬走了云安的箱子，不过同来的还有一人，看到她以后林不羡稍稍安心。
瑞儿急匆匆来到林不羡面前，二人执手互相宽慰，待家丁离去，瑞儿竟从怀中拽出几根白布条，留了一条，剩下的塞到林不羡的手里，低声道：“天塌了，快戴上，让小院里的人都戴上。”
林不羡身体摇了摇，仍有些不可置信，用目光去询问瑞儿，毕竟相伴多年，二人这点默契还是有的，瑞儿点头……
“哎。”林不羡只是叹了一声，便拿着白布条出去了，找到白大夫和王氏兄弟让三人把白布条都戴起来，并沐浴更衣换上素缟……点一支蜡烛或者油灯，保持静默。
三人皆大惊，任谁也没想到一场扫帚星带来的竟然是改朝换代，这扫帚星莫不是冲了紫微星么？
林不羡回到房中，瑞儿等在门边，林不羡刚一回来她就关上了房间的门与林不羡一同来到床边坐定，瑞儿拉着林不羡的手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今儿……就是刚刚，将军府院子里头突然落下一只禽鸟，那鸟儿看起来像鹰又不是鹰的，背上背了一个竹筒，听说打开以后里面落出明黄绢布来，是新皇旨意。绢布上说……大行皇帝龙驭宾天，着各地天师，高僧接到圣旨后立刻动身进京。周将军为玄一道长点了百人猛士，玄一道长又钦点了……云公子，依礼，云公子是‘通’字辈的，本来就具备入京的资格，再者道长既然收了徒弟，这样的场合自然要把徒弟带在身边了。玄一道长和云公子大概已经出发了，慢的话明日一早，快的话再过一会儿，周将军一家三口也会启程入京，云公子留了话，让我们随时候着，跟周将军他们一块儿出发，此去京城必路径雍州，估么着周六应该已经把新宅子置办妥帖了，让我们和周六等人会合，先在雍州新宅子里住下，等云公子京城那边忙完了，自会立刻与我们会合。”
“知道了。”
传完话，瑞儿才算松了一口气，林不羡看了看瑞儿，问道：“是不是星相上一早就有指示，此事玄一道长早就知道了？”
瑞儿竖起一根食指贴在唇边，却毫不犹豫地对林不羡点了点头。
“新皇……是？”
“太子顺利登基。”
听到这个消息，林不羡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说轻松吧，的确有种大石头落地的感觉，可紧接着又有一种心头一沉的感觉。
曾经的太子就是昔日的二皇子高憭，贵妃娘娘的长子，户部尚书是他的亲娘舅，钟萧廷算是他的妹夫，自己的父亲林威投靠的正是这一枝儿。
当初为了傍上钟萧廷和他身后的户部尚书，自己的父亲毫不犹豫地舍掉了苦心经营了近二十年的李青山一脉。
这“壮士断腕”的气魄，林不羡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如今太子顺利登基，不管怎么说……陇东林氏算是赢了，出于情理，林不羡很替整个林氏感到庆幸。
只是……把这件事儿拿到她们南林府的那个小家里面，可并不算是什么喜事。
这同样意味着……自己的父亲再也不会因为忌惮宁王，忌惮永乐公主而佯装府外那个孩子不存在了。
虽然这大概只是早晚的事情，但太子的顺利登基，无疑会加速这件事的发生。
可笑的是……
为了让这虚假的日子能再多维持几年，娘亲，自己，秉初……她们三口人拼尽了全力。
最后的结局，不过蚍蜉撼树一样可笑。
大概此时的父亲正在府中暗自狂喜，部署着等根基彻底稳固，就选个吉日把那孩子从外面接回来吧。
将军府的家丁又来传话，告诉林不羡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请小院内的客人抓紧收拾一下行装，明日卯时一刻，出发回京。
……
而这时，云安已经和玄一道长共乘一辆马车全速往京城开进了，马车宽敞，车轮的宽度是一般马车的两倍有余，是以速度虽然很快，车内却比较平稳。
玄一道长取出一个包袱丢给云安，说道：“换上吧，根据你的尺寸给你做的，全新的，穿上它方便些，也免得犯忌讳。”
云安打开包袱一看，里面是一套藏青色的道袍，还有一件赤红色的法衣，云安问：“师父是如何知道弟子身量尺寸的？”
玄一道长缓缓地闭上眼睛，答道：“是瑞儿，换上吧，我不看。那件红色的法衣先不要穿，等入宫的时候，我让你穿你再穿。”
“是，师父。”
“换吧。”
“对了，师父……我这脑袋上的白布条，还用戴吗？”
“取了吧，僧道已出俗世，将悲伤放在心里就好。”
云安强打着精神挤出一丝笑容，摘掉了头上的白布条，换上道袍，纯白的里衣里裤，纯白的筒袜绑腿，穿上藏蓝色的道袍，全新的道鞋。
尺寸刚刚好，云安赞道：“还是瑞儿姐姐心细。”
玄一道长睁开眼睛，扫了云安一眼，说道：“还不错。”随后从怀中摸出了一根纯黑色木质的发簪，递给云安：“插上这个吧，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为师也戴了很多年……是你师祖送给为师的，万年不朽的黑铁木。”
“这，太贵重了，弟子不敢收。”
玄一道长白了云安一眼：“还有你不敢收的东西？客套客套就行了，拿着。”
云安“嘿嘿”一笑，双手接过发簪，入手的确不像一般木头，不仅触感更冷，分量也沉，质地硬，感觉更像是某种合成金属。
发簪乌黑发亮，发簪的尾部是一朵祥云的样式，整体雕刻而成的。
云安将发簪戴到自己头上，玄一道长又嘱咐道：“不相干的饰物都收一收，免得犯忌讳。”
“是。对了师父，我有个问题。”
“说吧。”
“这法衣都有什么颜色的，怎么分？”
“陛下亲封的国师身穿明黄法衣，然后是紫色，红色，蓝色，绿色……再往下的，就没有资格上法檀了。”
云安摸了摸自己红色法衣，心道：我这辈分还挺高！
玄一道长又拿了几卷经书给云安，说道：“好好看看这几卷经书，做到通顺朗读，最好是能背下来，背不下来也不要紧，到了京城要用的。”
“是。”

第249章 蕴藏千古
一晃十多天过去，云安和玄一几乎一直在这辆疾行的马车上共处。
虽然在外人看来云安和玄一道长男女有别，但国丧当头，再加上玄一道长在将军府的威望极高，这些士兵也只会觉得玄一道长顾全大局受了委屈，而且云安也换了道袍……旁人便更不会往歪处想了。
这些天，连夜赶路是常有的事情，夜里即便安营扎寨最多也就休息两个时辰，除非出现极端天气无法赶路的情况。
云安和选一道长还算是好的，即便是急行军也可以在马车里顶着摇晃休息，车外那些士兵可是实打实的硬熬。
到后来云安都忍不住感叹：将军府麾下的精兵果真训练有素，单是这股坚韧劲儿，就是多少人所不能企及的了。
……
车厢上，云安和玄一道长的头顶上方传来细密闷响，正闭目盘膝而坐的玄一道长缓缓睁开了眼睛……
云安将车窗推开一个缝儿，向外看去……
放下车窗对玄一道长说道：“师父，外面又下雨了。”
听到云安这么说，玄一道长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担忧，舒展的眉头也蹙到了一起，嘴唇抿成“一”字，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云安也陷入了思索中，半晌才继续说道：“师父，这雨……是不是下的有点儿太频繁了些？”
玄一道长沉默良久，幽幽道：“这一路上我们赶上的雨，都快比北海过去十年下过的雨还要多了，天现妖相，可我……却参不透天机啊。”
云安也沉默了，暗道：莫非那扫帚星真的能影响这颗星球的磁场不成？
在蓝星的时候，云安倒是看过一些民间科普文，说：彗星掠过蓝星会带来异象并不是毫无科学依据的，彗星可能会影响到蓝星的磁场，导致出现某些极端或异常的天气现象，从而带来“不祥”。
根据云安的观察，北海这地方明显已经低于四百毫米降水线了，大致可以划分在半干旱地区，甚至更贫瘠一些，是农耕很难发展……发展畜牧业更有利的地方。
从雍州往北海来的时候，沿途四十多天的路程可是一滴雨水都没下过的，北海境内几乎不见河流，城内城外多见广口深挖井，百姓吃的都是深井水。
这一特征也符合干旱地区的标志，可同样的一条路，回来的时候却是截然不同的天象，云安他们离开将军府的第二天，天空忽降暴雨……
接下来一连十多天……几乎是每天都下雨，好在脚下这片土地足够干涸，将暴雨尽数吸收，除了有时雨势太大看不清前路外，路况并没有给疾行带来太大的影响。
至少，云安和玄一道长她们这一行人是这样的，后面……谁也不好说。
天降暴雨之后，玄一道长变得越来越沉默，云安时常能从她的眼中看到忧虑。
……
云安收回目光，再次将车窗推开一角，看着外面连接天地的雨幕……思绪也跟着飘远。
不知亦溪她……会不会赶上这怪天气，没有自己陪在身边，她会不会害怕呢？
这聚少离多的日子，真希望早点儿结束……
等京城那边的事情忙完，自己要尽快着手把小林府给支起来，估么着到时候“深时见鹿”那四个番邦人，应该也把燕国官话学的差不多了吧？
也希望那几位花魁姑娘跟着云鹿相互学习一下，开阔开阔眼界，让自己的思维更发散一些。
……
有了来时的底子，云安倒也不觉得回程的路有多辛苦，一路上玄一道长不时会给云安讲解道家经典里蕴含的哲理，再辅导云安调息打坐，以及传授一些“双修之法”的法门精要，日子过得并不无聊。
用了整整六十日，云安和玄一道长才来到京城，巡防营的士兵看过盖了将军府大印的手书，在城门口和将军府的士兵们完成了交接。
所有士兵都被安置在城外十五里新搭建的营帐内休息，接下来由京城巡防营开路，护送玄一道长和云安到皇宫门口。
京城内肃穆沉寂，街道两边一处摊位也无，门市也关了大半，只有一些米庄，布庄，油坊，书斋……这种百姓生活必须，又不犯忌讳的铺子依旧开着。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白灯笼，路上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行人，也大都将手揣到袖口，垂着头，行色匆匆。
本是生机盎然的季节，京城里却充满了肃穆和萧索。
京城内的巡逻很严，路上时常能见到成队的士兵，宫门口更是立了几十名侍卫，对所有停在宫门口的车马仔细盘查……
不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天师高僧……凭旨，见印，或者拿出凭证，才能通过门口的第一关。
玄一道长和云安下了马车，排在她们前面大概还有几十人。
车夫对玄一说道：“天师，皇门不进外畿车马，小人先将马车拉回驿站了。”
“有劳。”
云安看着前面的人，僧道打扮的只有她们师徒……排了半个时辰才到她们，玄一道长拿出周将军的手书，并她和云安的玉牒一并奉上，说道：“贫道玄一，这是贫道的徒弟，拟了道号通潚的，因故尚未禀至山门，玉牒宝册在此，请验看。”
侍卫态度恭敬，见玄一和云安的背上背着背囊，问道：“天师，你们身后背的是何物？”
玄一道长和云安自主解下背囊放到桌上，玄一道长说道：“里面装的是几部经书，几件法器和我师徒二人的法衣。”
士兵点了点头并未解开包袱，只是用手捏了捏，见内里没有尖锐之物便将包袱还了，笑道：“天师这边请，里面已经备好了软轿，二位乘轿即到。”
“有劳。”
云安和玄一坐上小轿，每人的身边都有一位内侍跟着，同二人讲述道场法会的进展。
从内侍口中得知：超度大行皇帝的道场法会早就开始了，新皇帝本想将道场法会定在一百零八天，但由于之前已经下旨停灵百日，京城百姓的守制期也定在了百日，新君的第一道旨意不好朝令夕改。
在群臣的建议下，将道场法会定在了九九八十一天，一直做到落葬的前一日。
到今日，道场法会已经进行了四十二天，还有三十九日就结束了……
云安一听居然还有这么多天就一个头两个大，在两个多月前她还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外行人，刚一入门就接触到了燕国最浩大的一场法会，这做不好可是要杀头的！
玄一道长却气定神闲地问道：“僧道场次上，是如何安排的？”
内侍答道：“回天师的话，东殿划给了道家行的是‘罗天大醮’，西殿划给了佛家，行的是‘水陆大会’。”
“如此，多谢了。”
……
又行了一会儿，云安隐隐能听到击罄儿，敲锣，木鱼儿和唱经声，轿子也落了。
内侍禀道：“天师，前面就是了，请天师改为步行。”
“施主且慢，容我师徒二人穿上法衣。”
“天师请。”
内侍朝其余人使了个眼色，所有人都转过身，背对着云安和玄一道长，玄一道长说道：“徒儿，换上法衣随为师步行入场。”
“是，师父。”
云安解开包袱取出大红法衣穿到身上，云安的这件法衣上绣有阴阳太极图案，并六十四卦中的乾坤二卦，再无其他。
然而玄一道长抖开她的法衣时，直接晃到了云安的眼，看着上面的绣样和法衣的材质，云安隐隐明白了内廷的人对玄一道长如此礼敬的原因……
绛紫色的光洁绸缎上，三清，北斗，祥云，八卦，玉兔，金鸡，太极，宝塔，楼台，宝珠……这些代表着道家最高尊位，或者祥瑞的象征，几乎都被绣在了这件小小的法衣上，云安竟然在法衣之上看到了一对儿龙形生物！
这让云安十分震惊，在清虚观时云安也见识过道家的法会，那次道长们穿的法衣和自己身上的这件差不多，只是颜色不同并没有如此庄重繁琐的绣样。
龙形生物！
这可是唯有皇家才能驾驭的神圣图腾，虽然仔细一瞧就会发现：玄一道长背后那两只龙形生物只有四爪，是比五爪金龙低了一级为蟒袍，但这也是皇子藩王级别的才能享受的殊荣了！
“可以走了。”玄一道长正了正衣冠，淡淡道。
一众内侍应声转过身来，在看到玄一道长的法衣后，无不发出赞叹之声，他们不约而同地躬下了身形，垂首避免直视。
玄一道长的表情却是极淡然的，连一丝波澜也无，但那并不是一种冷漠，而是摒弃了一切分别心之后的泰然。
“请吧。”玄一道长又说道。
内侍们忙不迭地为玄一道长引路，玄一道长又叫云安道：“徒儿跟上。”
“是，师父。”
相比于玄一道长的平静，云安此时的心情可以用心潮澎湃来形容。
在蓝星时，云安接触到的佛教讯息其实要远多于道教，虽然道教才是种花家千古传承的国教，本土教。
但由于种种原因，云安感觉它已经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了。
从玄一道长的身上，云安体会到了那蕴藏千古的厚重，庄严。
云安认识玄一道长日久，通过相处中发生的点滴小事儿，让云安明白了：或许燕国上的道教，亦或者叫玄门，并非空中楼阁……
它是建立在“仁义礼智信”基础上的一种哲学，也是能够容纳人情世故，包罗万象的一门学问。
玄一道长叫道：“徒儿走近些，为师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来了……”

第250章 今非昔比
雍州。
位于城郊僻静之处的一座宅子，正门口尚未悬挂匾额，应是主家还没有来得及住进来，门头上还挂着一对儿白色的灯笼，看起来有些瘆人。
原本紧闭的大门开了，从里面出来两位精壮男子和两位丫鬟，四人皆身穿素缟，头戴白布条，下了台阶分别守立在大门左右。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从街道尽头传来了车马行过街石所发出的声音，其中一位丫鬟抬眼望去，眉宇间的喜色转瞬即逝又快速垂下头。
王林策马来到门前，看到等在门口的周六，孟广威，荟兮和由仪，一勒缰绳翻身下马，朝着周六和孟广威拱了拱手：“周大哥，广威！”
“夫人呢？”周六问。
“在后面，马上就到。大哥派我过来探路，以免走错闹出误会……这宅子可真不错！”王林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宅子，赞道。
周六一听林四小姐平安归来，一颗心落了地，轻松地和王林说道：“费了好大一番周章，总算是不辱使命了。雍州的风沙大，院墙比洛城那边高了一些，刚买过来的时候屋瓴瓦片受损严重，请了十多位工匠过来加急翻修的，又长雇了厨娘，园丁，门房和护院的，家具也都是按照爷的吩咐去做的，希望夫人能喜欢。”周六是外男，“男主人”云安不在，他不好与女主人多过话，要不然这些话本该是禀报给林不羡的。
王林笑道：“周大哥办事妥帖，况且咱爷挑的东西，那肯定都是按照夫人的喜好挑的，夫人怎么会不喜欢呢。”
周六开心地笑了，抬了抬下巴，对王林说道：“快站过来吧，马车到了。”
马车停在正门外，由仪率先迎了上去，之后跟着荟兮，车厢的门开了，率先下来的是背着药箱的白大夫，由仪唤了白大夫一声，后者微笑致意让到一旁。
随后下来的是瑞儿，看到许久不见的姐妹由仪发出一声惊呼，瑞儿也笑，不过笑容转瞬即逝并朝由仪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捂住了嘴巴，整理好了表情。
林不羡最后下了马车，由仪和瑞儿一左一右搀扶着林不羡，从前的两个心腹都聚在身边，让林不羡恍然觉得是回到了南林府，虽然如今一切已经不同了，但她相信未来的日子一定会比过去要好。
“欢迎夫人回府。”
周六，孟广威单膝跪地，荟兮也行了一个万福礼：“欢迎夫人回府。”
林不羡轻声道：“都起来吧，有什么回家再说。”
“是。”
由仪和瑞儿一左一右陪在林不羡身侧率先进府，接下来是荟兮和白大夫，随后才是周六，广威、王栎驾马车往后门去停，王林最后进了院子。
进了院门，过了影壁，院内还有几名丫鬟，婆子，家丁护院，加起来十几位，纷纷对女主人下拜。
“都起来吧。”
“谢夫人。”
听到众人这个称呼，由仪忍不住哼了一声，她是一步步看着自家小姐“大权旁落”的，那人凭什么呢？不过是乞丐出身的赘婿入府，却一步步把自己变成了爷，把她们家小姐变成了“夫人。”
瑞儿眼珠一转，转头看了看林不羡。
周六上前来，掏出一沓契书交给林不羡，说道：“夫人，这里是宅子的田产地契，还有这些丫鬟婆子，护院家丁门房儿的雇佣契书，夫人和老爷都不在，小人也不敢擅自做主和他们签订卖身契。”
林不羡接过契书，转手交给由仪，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做的很好，只是这宅子的匾额……因何未挂？”
“这小人哪儿敢啊。”周六也知道家主这对夫妇很特殊，照理应该挂“云宅”可男方是入赘的，他拿不定主意。
林不羡继续说道：“按照淟州的样子，再做一块‘云宅’的匾额就是了，只是现在不易挂，先放起来等过了制，再选个日子挂上去吧。”
“是。”
“你们也都下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都小心些，别犯了忌讳。”
“是！”
……
林不羡自称乏了，先回房休息，让由仪也不必留在房里伺候，去给瑞儿准备房间，好好陪陪瑞儿。
“谢谢小姐。”由仪不疑有他，高兴地拉着瑞儿来到了厢房，一进房间由仪便拉着瑞儿的手端详起来，看了半晌咂着嘴儿说道：“到底是个有福的，本以为你离开小姐身边会遭罪受苦，怎知竟越来越水灵了。明明说好了姐妹不分开的，你走了……抛下我。”
瑞儿的脸一红，等由仪打趣完了才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道：“咱们做奴才的，除了死……哪有真正能自己决定的事情呢？虽然跟在玄一道长身边也是我心甘情愿，可与小姐还有你分开，并非我的本意呀，你又何必这样说，平白往我的心口戳刀子？”
由仪这才转哀伤为欢喜，笑道：“我不过是说说，我还能不知道内情么？只是时常想起你，怀念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些日子，道长她老人家心慈人善，若得闲……你就求着道长，让她多过来走走，咱们姐妹也好团圆团圆。”
“好，我会尽力的。”
由仪看着瑞儿，突然叹了一声，说道：“其实你走了也好，你要是还在……恐怕也和我一样，沦为‘二等丫鬟’了。”
“此话怎讲？”
由仪冷哼一声，说道：“从前在府里头，咱们俩可是小姐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府里的那些个丫鬟婆子，谁见了咱……不得客气客气？现在好了，自打你走了之后，小姐彻底变了，最开始是在淟州给姑爷买了一处外宅，匾额竟挂了‘云宅’从这儿，算是开了头了，一发不可收拾，之后……不仅事事以姑爷为先，竟然还让府内的下人叫他‘爷’，叫咱们小姐‘夫人’，可气的是，那人竟然也同意了，一天美滋滋儿的，光明正大当了‘爷’，你说我现在不是二等丫鬟，是什么呢？而且那人……尽出些怪事儿，说什么府内要‘没大没小’‘没有尊卑’，你说气人不气人？那几个粗使的护院自此之后，对我连声姑娘都不叫了，整天由仪来由仪去的，我倒成了他们的粗使了不成？”
见由仪越说越激动，瑞儿隐约明白了林四小姐为何会让自己和她单独谈谈了。
瑞儿拍了拍由仪的手背，劝道：“你快缓缓吧，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如此高声就不怕犯了忌讳么？”
由仪这才住了口，瑞儿思索片刻，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看你呀，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怎么了？”
“依我看，如今这‘云宅’之内人人清醒，唯独你‘拎不清’，照理说，你和我是在小姐身边长大的，南林府的风浪人情也是一般人能见识到的么？你的眼界和心胸不该比他们开阔？怎会如此呢？”
“……好姐姐，我做错什么了，你快说说。”
“你当那人还是从前的姑爷么？他如今可是云安，云秉初啊。他的字是严正公严老先生亲自给拟的，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他是乞丐出身不假，可人家如今是宁王府的座上宾，北海春华郡主的至交好友，就连郡主都要叫他一声‘云哥哥’而称呼咱们小姐为‘云嫂嫂’呢？大行皇帝宾天，新皇的第一道圣旨发到北海，玄一道长就领着他进京去了，比周大将军一家三口还要早出发呢。日前，玄一道长已经请永乐公主做见证人，正式开坛收了他为入室弟子，说不定也是关门弟子。拟了道号‘通潚’，通字辈儿……就算暂时不能称之为天师，外人见了尊一声大师，道长，总不过分吧？更何况玄一道长亲口说过，他是整个燕国通字辈道长里面最年轻的一位，有多少五六十岁的道长见到他要叫一声师叔？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叫他一声师叔爷爷的大有人在！再说……这宅子，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也是人家自己赚钱买的，可没用林府的一针一线，为何不能叫云宅？最最重要的是，此事乃是咱们小姐心甘情愿的决定，人家护着自家夫君，生怕云秉初受一丁点儿委屈和非议，宁可自降身份也要杜绝此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明里暗里地配合，你可倒好！就你胆子大，大势所趋的事儿，非要唱反调。”
瑞儿的话戛然而止，她看着由仪，停了好久才继续说道：“你自己掂量掂量，如今人家的哪一条头衔的分量不够？论起身份，他的哪一层身份是你一个小丫鬟能拿捏的了的？只是人家心肠好，有度量……亦或者是爱屋及乌，顾念着我不在小姐身边了，只剩下你一个知根知底儿的贴心人，才一直不追究，不跟你一般见识，可是……忍耐也好，念旧也罢，总有个头，是不是？你要是再这样拎不清……等有一日打发你的，也绝对不会是他，咱们小姐定会在这个极限到来之前，先一步把你打发了，若是只有他一人还当真好办呢，我还没见过几个比他好说话的人。”
听完瑞儿的话，由仪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一字一句都在由仪的耳边回荡，她的脸涨得通红，拼了命地想反驳……却发现瑞儿说的都是事实，自己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
由仪有些傻眼了，几度欲言又止憋了半晌才喃喃道：“他……几时变得这般了不起了？这才多久的光景……怎么就……”
瑞儿叹了一声，由仪能反应过来，是害怕也好，后怕也好……都是一件好事儿，否则按照适才在前院的趋势发展下去，她被逐出云宅的事情是可以预见的。
瑞儿拍了拍由仪的手，叹道：“你好好想想吧，云秉初不是坏人。他虽然行事不按章法，却是一个坦荡的君子，一个真好人。再没有比他更通情达理的了，你今后好好的，我保证他不会和你翻旧账的。”

第251章 师徒十日
京城&#183;驿馆。
“师父，你睡了吗？”云安敲响了玄一道长的门，最近她们置换了做道场的时辰，晚上可以回驿馆睡一觉。
大行皇帝的超度道场规模盛大，所谓的“罗天大醮”是将几乎所有燕国有文献记录的道家神仙所传经典都唱颂至少一遍，来了大概三百多名道士，玄字辈的屈指可数，玄字辈往上的只来了一人，已有百岁高龄，全场之中只有他穿上了明黄色的法衣。
身着紫色法衣的天师有半数都是云安熟悉的面孔，她们均出自清虚观……其中玄苦道长看到云安还很意外。
由此可见清虚观在玄门的地位，到了身穿红色法衣的“通”字辈儿，那就多了，有资格来皇宫做道场的，半数都能穿上红色法衣，不过云安的确是这批人里最年轻的。
清虚观那边，通字辈的弟子就有几十人之多……在今日还发生了一间……云安觉得很不愉快的事情。
“尚未，何事？”房间内传出玄一道长的声音。
“弟子可以进去吗？有些经文想请教师父。”这间驿站里住的几乎都是道士，僧侣，云安披着男子的身份只能这么说。
“进来吧。”
“是。”
……
房间内燃着一盏长明灯，玄一道长穿着藏蓝道袍盘膝坐在床上，铺盖并未动过。
见状，云安油然升起一股敬意，还有十日大行皇帝的道场就结束了。
她们已经高强度地唱了二十九天的经，云安早已觉得吃不消……每天回到驿站只想一头睡死在床上，玄一道长竟然还要每夜打坐。
“师父，你不累吗？休息休息吧，精进也不在这一时。”云安有些心疼自家师父，劝道。
玄一道长微微一笑，说道：“你尚未修习门内功法，自然不知道打坐调息之中的奥妙，等以后你就懂了。”
云安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玄一道长露出慈爱之情，指了指房内的一个蒲团，对云安说：“搬过来坐吧。”
云安抱了蒲团，并未放在床上，而是放到了玄一道长眼皮子底下，不远不近的地上，云安盘膝坐到蒲团上，虽然与玄一道长正对，不过比玄一道长挨了半个身位有余，符合规矩。
玄一道长虽然并不计较这些俗礼，但见云安愈发懂事，很是欣慰。
“今日怎么有精力到为师这儿来，有什么要问的？”
云安想了想，如实答道：“其实徒儿没什么事儿，门外那话都是说给外人听的，主要就是想来看看师父，有些不放心……想陪陪你。”
今日，午间休息吃斋饭的时候，云安突然听到有人含沙射影，暗讽玄一道长忝居高辈分，却做着有辱玄门的勾当。
说玄一道长明明就是颠倒阴阳，假凤虚凰之辈……却偏偏要把畸形的私欲，粉饰成什么独门心法……可笑的是，竟然还有人投至其门下。
那人没有指名道姓，但云安感觉到膳堂内不少道士在听到这话以后，都暗暗把目光投到了她和玄一道长这边。
最可恶的是：说这话的那人穿的只是一件蓝色法衣，也就是说辈分比云安还要低一辈儿，算是玄一道长徒孙辈儿的，可看起来可比玄一道长苍老不少。
那人的师父在他徒弟说风凉话的过程中一言不发，埋头吃饭，一直到那恶心人的话都说尽了，才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食不言，寝不语”作为收场。
当时，清虚观的几位玄字辈的天师也在，虽然坐的位置比较远，却也没有一人站出来说一句话……
发生了中午的那件事儿，云安难受了一下午，心里头就像挂了几排水桶，悬着。
玄一道长在云安的心中是位可敬又慈爱的长辈，是她的师父，云安很担心她。
玄一道长听完云安的话，自然也知道云安指的是什么，她轻叹道：“罢了。”
云安沉默了，果然心境再怎么好……被晚辈公然批判性取向什么的，还是很难排解的。
来的时候云安已经权衡良久，她觉得玄一道长的人品是经过考验的，玄一道长的眼界也是值得信赖的，如果那人的恶言恶语对玄一道长的心理健康造成的影响，那么自己哪怕揭开秘密，也要给玄一道长做好心理疏导。
想通这里，云安心意已定，挺了挺腰身对玄一道长说道：“其实来之前，徒儿想了很多……原本想从道法之中寻找答案来开解师父，但转念一想……大道理师父比徒儿懂得多多了，可人食五谷杂粮，活在这个‘凡尘俗世’里，身体会生病，心理也会受到创伤，这个时候就不是大道理能解决的了。”
玄一道长勾了勾嘴角，问云安：“那你打算如何开解为师啊？”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师父，咱们师徒之间，来个‘十日谈’吧。”
“十日谈？”
“对，道场不是还有十日结束么？从今夜开始，徒儿每晚都来，给师父讲故事和师父畅谈，十日之后……我们谁也不再提及这十日里的所见所闻，至于彼此能收获多少，全看自己的悟性和造化，师父觉得如何？”
“呵，倒是新颖，不妨一试。”
“好，那徒儿就开始啦……”
云安笑着从怀中拿出了几张叠好的宣纸，打开一看，上面画了一棵长着硕果的树，还有几条线段。
在接下来的十天里，云安对玄一道长讲述了一个叫“蓝星”的地方，讲述了那里的一段故事，那里的人和事儿，那里的世界观和发展历程。
最重要的是，云安告诉玄一道长：在那个叫蓝星的地方，即便是同性之爱也是可以修成正果的，有些国家允许同性结婚，婚姻关系能得到祝福和法律的保护，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里的人们会越来越开明，早晚有一天整个蓝星的人都会尊重每一个人合法的选择。
云安觉得于燕国这个时空而言，玄一道长的眼界和对哲理的领悟已经快到顶了，云安能想到的，帮助玄一道长排解这份心结的唯一办法……就是帮助玄一道长跳出这个时空维度，让她知道这个宇宙是多样性的。
这个维度的人不能接受，甚至深恶痛绝的事情，或许其他地方的人不仅能接受，还能表示祝福，就比如同性相吸这种事儿。
……
十日，弹指即过。
云安以“通潚”这个身份在京城的事情也就算结束了，之后还有新皇的登基大典什么的，邀请了玄字辈的道长，没有云安什么事儿。
内廷给所有参加大行皇帝超度法会的道士，僧人都发了类似奖状的文牒，并派了车马送这些人回去。
云安与玄一道长辞别，玄一道长明显有些舍不得，不过云安却早已归心似箭，玄一道长见状也并未出言相留，嘱咐云安注意安全就让她走了。
云安本想在京城采买些礼物回去，不过可能是天子脚下百姓的政治敏感度都比较高，即便百日守制期已经过了，街上的铺面也不见开。
云安估么，可能是这些铺子的老板在等新皇登基，趁着大喜再开业吧。
既来之，则安之。
云安索性跳上马车，打算窝在马车里调息身体，养精蓄锐。
……
云安走后半个月，新皇高憭举办了空前盛大的登基大典，一代王朝开启了新的篇章。
新皇登基后，连发五道旨意。
第一道：为大行皇帝定了庙号，谥号。
第二道：尊奉自己的母亲为太后。
第三道：为已经薨逝的太妃，皇嗣更改了谥号，并安置了一部分先皇后宫的妃子。
第四道：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徭役，再开恩科，为朝廷吸纳天下人才。
第五道：对现存皇室成员，及王，公，侯爵，等；对其封号或爵位，封地等诸多事宜的变动……
其中这第五道圣旨内容最长，关联到的人员也最多。
敕封永乐公主为永乐大长公主，并特别恩赐其女，春华郡主袭承其母爵，公主尊号。
敕封两位同母兄弟分别为，显王和楚王，对其余皇嗣皆有相同规格的封赏，不过封号和封地远没有这两位王爷风光就是了。
从前先皇时代的一字亲王，也依照典制对其封号做了加封，从一字亲王改为二字王，一字之差相差可不止千里，藩王多为皇室宗亲，一般从封号上分别亲疏，封号的字数越少证明和天子这一脉的血缘关系越近，最多只能封到“三字王”等到了这个时候，皇帝若无特别下旨，恩赐让其子孙后代再袭承一辈儿的话，那三字王的下一代就不能再袭藩王位，只能从朝廷那儿领到一个“国公”的位置。
原本，宁王传到他这一代应该是二字王，是先皇下旨让他多袭承了一代一字王。
如今朝代再更迭，断没有让一户藩王接连享受此等尊荣的道理了……
高憭在圣旨中亲自为宁王拟定了全新的封号“宁安王”，一个非常值得商榷的封号。
之后又发生了一件事儿，让几乎整个朝廷都体会到，新朝之内……怕是“宁王府”昔日的荣光和尊宠，再也不可能找回来了。
按照“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潜规则，宁安王高怀在新皇登基后也依着朝臣们的样子，在朝堂上上书请求新皇收回他对陇地的节度之权。
按照规矩，新皇或安抚，或驳斥，即便不再追加封赏，也要保留宁安王对陇地的节度权才是，毕竟这只不过是一场大家都知道内情的戏而已，为的是方便新皇施恩。
可到了宁安王高怀这里，新皇却没按照规矩办……
他先是对高怀大加赞赏，大肆赏赐，然后……以：“依律，二字王的确不应掌管节度权”为由，收回了宁安王对陇地的节度权。

第252章 云安到家
御书房内，四方大案上铺着明黄的桌布，上面整齐地摞着各种颜色的折子，新皇高憭端坐在案后，提起御笔正打算落笔，内侍从角门躬身进了书房，跪在御案五步开外：“陛下。”
御笔的笔尖一顿，高憭沉吟片刻还是将御笔按在了笔搁上，抬眼问道：“何事？”
“启奏陛下，太后有旨……请您到清宁宫。”
“知道了，你回去禀告母后，朕一会儿就去。”
“是。”
内侍领命去了，高憭批完了手头这份奏折，起身离去，无需吩咐自有内侍取了明黄绸缎盖到了御案之上。
高憭坐上御轿，内侍一甩拂尘唱道：“摆驾清宁宫。”
高憭往后一靠，捏了捏鼻梁而后闭目养神起来，终于如愿当了皇帝，可这上百日的折腾也非常人所能承受，即便高憭正值壮年，且有数名御医时时维护着高憭的身体，可这一百多天折腾下来也险些让高憭脱了一层皮。
新朝伊始，朝臣们出于各自的目的疯狂往上递折子，其实……也只有高憭自己知道，他是多么希望朝臣们能消停一阵子，让自己这个皇上也歇一歇。
不过高憭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他是万万不能表露半分的，即便有再多不满，再怎么辛苦，他还是要把每一份折子都批了。
……
高憭忙里偷闲小憩了一会儿，轿子停了，轻轻落下。
内侍独特的声线传到高憭的耳中：“陛下，清宁宫到了。”
高憭睁开眼，下轿，往清宁宫内走去……
随着一声叠着一声的唱和，内殿的大门开了，看到从里面出来的人，高憭明白了些什么。
户部尚书，显王和楚王从内殿出来，跪到门口：“参见陛下。”
“哟，都在呢？免礼平身吧。”
“谢陛下。”
高憭进了内殿，一撩衣襟下摆跪在太后面前，请安道：“儿子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坐到哀家身边来。”
“谢母后。”
高憭坐到太后旁边的位置上，户部尚书和两位王爷跟着进来，户部尚书坐到了太后那边的下手位，显王楚王兄弟俩坐到了高憭这边的下手位。
太后福泽深厚，从前膝下孕有三名皇子成年，长子高憭行二，先太子薨逝后高憭为长子，被立为太子，成功登基。
显王今年二十八岁，楚王二十二岁，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三兄弟眉宇间流露出相似的气息。
太后道：“今日，你的两个弟弟来请安，哀家正好叫了兄长入宫来小坐，四口人碰到一起，楚王说数来数去也不算团圆，哀家便命人把你也给请来了。兄长说你日理万机，每日睡不上两个时辰，这江山虽重要，皇儿也要爱惜自己身体才是啊。”
“母亲教训的是，只是儿子初登大宝，各方递了不少折子上来，若不快些批阅恐堆积成山，等忙完了这阵子，就该得闲了。”
楚王突然插话，叫道：“皇兄。”
“怎么了？”
“皇兄，今年的秋猎还办不？这可是你登基后的第一个秋，该大办吧？”
显王瞪了楚王一眼，说道：“皇兄颁了恩科旨意，殿试的日子可能要和秋猎冲突，如何去得？再者说……今年不好，秋猎的事儿还是推迟一年吧。”
楚王对此不以为然，不屑道：“不就是个扫把星？还能如何？还值得胆战心惊成这样么？大丧刚过，全天下的百姓都等着朝廷出个好消息呢，咱们带头缩在皇城里，动都不敢动，百姓怎能安心恢复生计？秋猎本就是一年一度的规矩，也是咱们皇兄向朝臣们展示体魄的好机会，怎么能说停就停了？”
高憭听着两个弟弟的话，抬手摸了摸胡子，并未表态。
太后嗔道：“冠冕堂皇说了这些，依哀家看……就是你的心长草了，想要去秋猎，是不是？”
高憭笑道：“母后，我倒是觉得五弟说的有几分道理，社稷贵在稳重，朝廷里头按部就班，天下的百姓才能心安。如今扫帚星现，父皇驾崩，不知有多少百姓心中惶恐。朝廷更应该放开手脚，最好举办几件大喜事儿好好冲一冲，百姓们才能缓过来。”
户部尚书说道：“老臣觉得，陛下所言甚是。”
太后笑了起来，连声说了三遍“好”，继续道：“陛下见识独到，你们兄弟一心，君臣齐心，哀家很欣慰。只是……陛下适才说，朝廷应按部就班有利于民间安定，可哀家怎么听说，你在前朝做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情呢？”
高憭挑了挑眉，虚心道：“儿子近来政务繁忙，也不知母后说的是哪一件？”
“这儿没外人，哀家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宁安王对陇地的节度专权……你给收了？”
“是。”
“为何如此心急？”
“儿子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是死的，情分是活的，陇地荒芜贫瘠，多有沙匪出没……宁安王封在那里，是朝廷的一道天然屏障，你收了他的节度专权，沙匪若作乱起来你要宁安王怎么办？等朝廷派兵过去……来得及？”
太后说完，户部尚书捋着胡子没说话，显王和楚王也对视了一眼，保持了沉默。
高憭沉吟半晌，答道：“母后，先祖留下遗旨，后宫不得干政。”
“……你！”
“母后稍安勿躁，且听儿子一言，您是我亲娘，可祖上的规矩不能破，今日儿子索性一次和母后说明白，从今往后也请母后相信儿子。依律……二字王本来就没有资格拥有节度之权，父皇对他们一脉已经赐予诸多殊荣了，高怀应该懂这份进退。这份权力儿子早晚都要收，也是必须要收……陇地山高路远，高怀历来又是个小心谨慎的，错过了这一遭恐怕今后都没机会再收，人家若无错处，朝廷收了他这么大一项权力，恐民心有失。此事……虽然是个过场，好歹是高怀自己提出来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拿回来，朝廷安稳，他也安稳。他若真的是个知进退的，应该在心里好好谢谢朕。他若是个伪装的，那正好……先把他的利爪拔了，以绝后患。”
听完高憭的话，太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并未做声。
高憭起身道：“儿子还有折子要批，改日再来给母后请安。”
除了太后，其余人纷纷起身：“恭送陛下。”
“不必送了，你们都留下陪陪母后，朕自去。”
……
高憭走后，殿内静悄悄的。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开口说道：“兄长，依你之见……如何？”
“这……太后还是不要为难老臣了吧？”
“哀家乃陛下生母，难道还会害自己的儿子不成？陛下年轻气盛，哀家总要给他把个几年关的。”
户部尚书也叹了一声，答道：“陛下说的……其实也没错。陛下年轻，在朝政上彰显出魄力也是人之常情，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宁安王若真如他一直表现的那样忠于陛下，忠于朝廷，陛下此举并无不妥。”
却不想太后听到户部尚书的话之后，竟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驳斥道：“天下人都可以这么说，唯独兄长你不能！”
“太后恕罪！”户部尚书一撩衣襟下摆，跪了下去。
显王和楚王也双双起身，跪地道：“母后息怒！”
太后立着眉，怒道：“一个小小的宁安王何足惧哉？纵使他真有不满又如何？大不了就趁着他尚在京城，直接将他的封地牵到京畿，削减他的府兵，看他如何掀出风浪？可陇地能不驻军么？北海有八十万戍边军队，如一把利剑插在我大燕边陲，可这是一把双刃剑啊，陇地是挡在中原和北海之间的一道天赐的关隘，只要陇地有驻军，北海想反，就要掂量掂量。”
“母后勿忧，孩儿愿自请封于陇地……”显王说道。
“糊涂，你若真到哪儿去，北海真反了，你就成了他们要挟朝廷的筹码了！”
“……母后教训的是。”
太后轻叹一声，淡淡道：“都起来吧。”
“谢太后。”
“谢母后。”
太后抚摸着那两根纯金制成的护甲套，幽幽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容哀家想个万全之策。”
……
雍州。
城门口，周六一早就等在门口，守候了两个多时辰，总算看到了那车厢大小显然不同于寻常马车的马车。
周六来到路中，举起双手挥舞起来，车马停住，车厢门开，云安从里面跳了下来。
“爷，您可算回来了，自从收到家书小人每日一早就来，已经接连在城门口等了您三日了，今日要是再没把您接回去，可不好和夫人交代。”
云安开心极了，说：“原本是该在家书里定的日子回来的，可是这天气真邪门儿，入了陇地之后……几乎天天下雨，原本硬实的路，泥泞不堪，好多马车都陷进去了，多亏我坐的这马车轮子宽，也还是费了些周折。”
“可不是，这阵子雍州城内天天有雨，不过还是爷有福气，今日就没下雨。”
云安爽朗一笑，吩咐道：“快帮我把行李搬到咱们自家的马车上。”
“是。”
云安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交给车夫：“送到这儿就行了，这一路让你跟着我受累了，区区心意，你拿着。”
那人看了银票的面额，虚推辞了一番然后便欣然揣到了怀里，东西都搬完云安目送马车离去，周六问：“爷，小的听说您进京的时候是轻装出发，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是不是京城里的那些主子赏的？”
“别瞎猜，谁会赏赐我这种小人物，这是我在回来的路上给大家伙带的礼物，快走快走，回家！”

第253章 有車来了
周六拉着笼头调转车头，他能体会到自家爷的心情，爷和夫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爷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都说小别胜新婚，这点儿道理周六怎么可能不懂呢？
而且根据周六的观察，他断定云安是一个极洁身自好的人，好像脑子里就没有“拈花惹草”的那根筋似的……
有的时候周六甚至都想：自家爷要银子有银子，要身份有身份，容貌也是算上佳……即便他是入赘进府的，可凭他现在的条件在外头养个小的那还不简单么？
而且云安还要时常出门，偶尔宿个烟花巷，在总去的几个城里头结交些相好的，也方便不是么？
毕竟夫人那样尊贵的人儿，不能总跟着爷风里来雨里去的啊，像爷这年纪的男子，哪能活成个和尚呢？
但通过周六的观察，他断定云安绝对没有养过小，更没有老相好……甚至是不会去风月场所的人。
周六道上的朋友多……他曾经听说过南林府的赘婿是个很荒唐的人，恨不得把洛城所有的青楼都给买下来，当时周六也一度信以为真，私下里还和朋友们将此事作为谈资，可当他真正侍奉在云安身边后，才知道什么叫流言猛于虎。
这天下啊……再没有比爷和夫人更恩爱的夫妻了。
云安和林不羡之间的感觉，周六也说不甚清楚，是一种，嗯……反正和周六见过的所有夫妻都不一样的方式。
若是非要细细说出来的话，那大概是……旁的夫妻相敬如宾也好，举案齐眉也罢，但外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尊卑，这对夫妻到底是谁说的算，谁才是一家之主，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
男主人哪怕对自家夫人再好，再体贴，那种凌驾在上的感觉依旧很明显。但这套“尊卑”规矩放在云安夫妇的身上，仿佛失灵了。
任周六的眼力如何毒辣，他竟然看不出云安和林四小姐到底是谁当家做主，这样的感觉于周六而言实在是太奇妙了……
直到他和云安越来越熟，才明白这份违和从何而来，云安真的是一位世间少有的奇男子，严令府内“没大没小”“不论尊卑”的主子，周六生平第一次见，而且云安并不是装的，他时时在以身作则。
想到这里，周六笑了。
为了云安和林四小姐的阔别重逢，同样也在期待地想着：等有一日，自己也迎娶了美娇娘，也一定要学一学爷和夫人的样子，体会一下这样子的夫妻，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驾！”周六轻抽了马屁股一下，马儿嘶鸣一声加快了速度。
……
马车将停，周六叫道：“爷，宅子到了。”
云安推开车门，从上面跳了下来，说道：“我先进去了，大箱子里的礼物你们分，小箱子里装的是我买给娘子的，搬到我房里来。”
“欸，爷……您等等小人，新门房不认识您。”
云安才不管，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因为这几天周六都去接云安，所以尚未挂匾额的云宅，每日大门都是开的。
云安一撩衣襟下摆，飞跃过了门槛，急匆匆地往里奔。
周六无奈地笑了，实在没办法只能先把马车丢在门口，追云安去了。
门房看到有一陌生男子往里闯，放下茶壶从门房里跑了出来：“这里是云宅，你找谁？”
“我找你家夫人！”云安笑的灿烂，喊道。
门房一听直呼大胆，抄底顶门木就去追云安，一边呵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速速站下，不然打断你的腿。”
云安却头也不回地往里跑，门房哪里能追上她呢？就在门房即将敲锣打鼓叫人的时候，周六及时赶到，“哎哟”一声，跑过去抓住了门房手中的木棍，说道：“老张，快歇歇吧，那是咱爷回来了。”
“你来的正好……嗯，什么？”
“那是咱家云大爷回来了，他性子好，和你开了个小玩笑，你快别追了。”
周六说完也不再解释，朝着云安的方向追了过去，雍州民风彪悍，所以周六雇了不少护院，每个护院的身手都是周六和孟广威亲自试过，又托人查了祖上三代，各个身家清白，没有和沙匪关联的可能才选进府里来的。
这些护院的例银比他们四个护卫都高，不过这银子周六愿意给，保护好夫人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他们四个跟在云安身边，云安出手阔绰，时常甩出一张平常人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银票给他们。
周六担心云安这么跑被护院察觉，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开足了马力往里追。
……
云安则全然没有顾忌，快乐地奔跑着，她来到燕国这么久了，熟悉了建筑的格局，即便是个陌生的宅子，她也能找到主家大致住在哪儿，凭着感觉一路往里跑。
宅子的格局和布置云安都很满意，不过越往里面跑，家丁护院的巡逻就越严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云安。
两名护院结队，腰间别着哨棒正在巡逻，看到一个陌生男子出现，警惕地叫道：“什么人！”
云安看了看周围的布局，判断这里大概是中庭，护院能这么快发现自己……还不错。
云安虽然归心似箭但她早就不再莽撞，这新宅子刚弄好，自己这个家主就和护院打起来什么的……简直是丢她们家娘子的脸。
云安停了下来，将手背在身后，大大方方地说道：“我是云安，云秉初。刚从京城回来，这宅子的主人。”
“老爷？”护院彼此对视一眼，来到云安面前后，见云安仪表堂堂，落落大方已经信了一大半，但还是问道：“老爷自己回来的？周管家怎么都没让我们集合了到门口给您请安呢？”
云安笑道：“警惕性不错，你们两个一会儿可以到账房去一人领一个红包。”
那护院笑着朝云安拱了拱手：“先谢过老爷，不过小人还是不能放您进去，要等到确定了您的身份才行。”
云安点头：“可以。”
……
一名护院对同伴说道：“我在这儿等着，你上内院去请个认识家主的人过来，分辨分辨。”
听到二人这么说，云安的一双眼睛都笑成了月牙，更满意了。
云安抬了抬下巴，说道：“不用了，那位是不是你们说的‘周管家’这不来了么……”
……
周六气喘吁吁地跑过回廊，远远地看到云安，怒吼道：“住手，都不许动，那是咱们家爷！”
“看，听清楚了没？”
两名护院双双向后退了一步，朝云安行了抱拳礼：“原来真是老爷回来了，小人马忠，这是我弟弟马毅，见过老爷。”
“又是一对兄弟俩，不错不错。我记住你们的名字了，一会儿记得到账房去领两个红包。”
“谢老爷。”
“我先走了。”
“老爷请留步，还是让小人送您到内院吧，周管家安排了好几队护院日夜巡视，免得遇到不知情的，冲撞了老爷。”
“行，走吧。”
云安让马忠去告诉周六把马车安顿好，让马毅留下陪自己进去。
走在路上，云安和马毅闲聊，马毅思维清楚，说话条理清晰，几句话就和云安介绍完了宅子里的情况。
云安得知：虽然守制期已过，但亦溪决定等她回来之后，让她亲自挑个好日子把匾额挂上。
从马毅恭敬的态度和言语中，云安感觉到：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日子，自家娘子可没少给自己造势立威，什么云秉初的来历啊，玄一道长的入室弟子啊，还上京参与大行皇帝的超度道场……这些事马毅居然都知道。
云安怎会不明白林不羡的良苦用心，她笑着，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酸酸甜甜的……此时的云安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好好把她们家亦溪抱在怀里，述说相思。
“老爷，到了。从这道门过去就是内院，只有丫鬟在里面伺候着，家丁和护院没有允许是不能入内的，小人只能把您送到这里了，今日当差的是荟兮姑娘。”
“哦，她认识我，你去吧，记得领红包。”
“是，小人告退。”
……
内院的门关着，云安敲响了门，里头传来丫鬟的声音：“谁？”
云安眼珠一转，说道：“我是马毅，奉了周管家的命令，找荟兮姑娘出来一趟。”
“哦，那你且等等，我这就去叫。”
丫鬟走后，云安捂着嘴笑了起来，她打算把荟兮悄悄叫过来，不让林不羡知道自己已经到家了，给她一个惊喜。
不一会儿，荟兮的声音传来：“周六找我什么……咦？！”
“嘘嘘嘘！”
荟兮看到云安，万分惊喜，挥动着手中的绢帕低声叫道：“爷？您几时回来的？奴婢这就去通传……”
“别！可千万别告诉亦溪，我打算给她一个惊喜，你这么的……”云安附在荟兮的耳边低语了一阵。
……
“笃笃笃。”林不羡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夫人，奴婢荟兮……给夫人送热茶来。
“不必了，不渴。”
门外云安的呼吸一滞，荟兮转头看向云安。
云安狂朝荟兮使眼色，后者硬着头皮说道：“回夫人，这茶，是……白大夫让奴婢送过来的，说是……专门为夫人研制的一种新药茶，对！新药茶，夫人喝完以后白大夫要问功效的。”
云安朝着荟兮竖起了一双大拇指，荟兮也笑了笑。
房间内沉默了几个呼吸，林不羡淡淡的声音又起：“那就端进来吧。”
“是。”
云安摆了摆手，荟兮行了一礼，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刚迈过门槛便觉心如擂鼓。咬着下唇，屏住呼吸，迈着几乎无声的步子，进了书房。
林不羡手中捧着书卷，头也没抬淡淡道：“放下就出去吧。”
……
“周六回来了么？”
……
“我问你……”林不羡抬眼，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娘子。”云安温柔地唤了一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眶也跟着红了。
林不羡起身绕过书案，髋骨磕在桌角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无暇去检查自己的痛处，她的双眼一眨不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云安的身上，不过是短短的几步路……眉宇间居然透出了急切来。
堂堂林四小姐，最是波澜不惊的人儿，竟然会为这样短暂的几步路失了态。
云安吸了吸鼻子，一个大跨步上前，接住了几乎是扑过来的林不羡。
二人紧紧相拥，林不羡的手中攥着书卷而不自知，只可怜那原本平整的书卷被指尖捏的起了皱……
“几时回来的？怎么都不见通传？”
“我想你。”
“让我好好看看你……瘦了没有？”
林不羡抬手去抚云安的脸颊，书卷怼到云安的脸，二人才发觉林不羡的手里竟然还攥着书呢。
“瞧我……忘形失态了。”
云安一把夺过林不羡手中的书，随手一甩，书就不知道飞到什么角落去了……
“你，这是……唔！”
林不羡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云安近乎于粗暴地挑起她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嘴唇。
林不羡瞪大了眼睛，鼻息间皆是魂牵梦萦的熟悉味道，一双眼眸里被云安近在咫尺的脸庞所填满。
云安一手按住林不羡的后腰，用力将人推向自己，紧贴着自己，又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摩挲着林不羡的脸颊，以及……嘴角。
似乎，在催促着什么，无比急切。
云安的呼吸声有些粗，却听的林不羡很安心，林不羡回抱了云安，纤纤玉指抓住了云安背上的布料，然后……放软了自己的身体。
微微开启的贝齿，似许可，更似某种长驱直入的邀请……
唇齿间，传出了林不羡的嘤咛声，她的身体软了，魂儿好似都被云安给勾走了，这陌生又羞耻的感觉，令林不羡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内一片狼藉，一向端庄的林四小姐竟坐到了书案之上，文房四宝散落了一地。
“秉初……”
“我们回房去，可好？”
林不羡的脸俨然要滴出血来，她不敢看云安，却还是点了点头。
云安将林不羡打横抱起，在一声惊呼中转身离去，一脚踹开书房的门，问清了房间的方向，朝那边走去。
林不羡感觉自己简直快昏过去了，这……白日里的。
耳边，响起云安温柔的声音：“别怕，我让荟兮清场了，内院只有我俩……我想你，你可愿意么？”
林不羡紧紧地攥着云安的衣襟，关节泛白，虽几不可闻却也不带犹豫地答道：“我愿。”

第254章 一天一夜
次日。
云安睁开了眼睛，房间内的阳光充足，暖洋洋的温度。
视线对焦，咫尺之间是林不羡白皙骨感的背，上面点缀着几点紫红色的淤痕，是几近彻夜狂欢的证据。
大脑逐渐清晰，昨夜发生的一切在云安的脑海中浮现，云安心头一阵激荡，身体不受控制地贴了上去，从后面抱住了林不羡……
回过神后，云安在心底暗暗地啐了自己一口：什么狗屁的正人君子，一尝到甜头就原形毕露了，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是自己……
云安压下了心中的悸动，她觉得很幸福，她感激林不羡这份全心全意的托付，亦心疼林不羡……而这份心疼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酝酿成一份属于她们彼此的至死不渝。
林不羡用她特有的风骨，将云安那颗从蓝星带来的躁动的心脏熨烫平整。
……
来到这个“慢慢”的时空里……云安的心境几经转变，从最开始的“高高在上”自认为自己从一个更高级的文明而来，如同“天帝视角”一般，用批判的目光去审视这个世界，再到之后……不得不去融入这个时空，两种文明在云安的体内碰撞，令云安十分难受。
再到如今，云安总算找到了这之中的平衡点，让自己不至于太标新立异又不违心的平衡点。
这一路，林不羡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无时无刻不再给云安提供着无声的慰藉，表面上看……是云安留下来努力尝试改变陇东林氏的结局，实际上，若是没有林不羡，云安连约定的前三年都未必能顺利熬过。
也是林不羡让云安相信了：“用往后余生只去爱一个人”这种事儿并非只是词话本里面的故事。
“唔~。”一声娇滴滴的呓语，如小猫爪般挠过云安的心头，林不羡转过身，嘟着嘴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云安温柔的眼眸和干净的笑容。
“娘子，早~。”
林不羡眨了眨眼，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一闪现，双颊染上红霞，美得不可方物。
直接让云安看痴了。
林不羡侧过头本意是别开脸，羞于与云安对视，却看到地上明晃晃的光点，惊道：“什么时辰了？”
云安亦抬眼扫了一眼，答道：“大概中午了吧。”
“什么？嘶……”腰腹刚一用力，就让林不羡痛呼出声，仿佛腰身都不是自己的了。
云安眼疾手快搂住了林不羡，一只手熟练地摸到林不羡的小腹，用手掌的温度去滋润，轻轻按压：“是不是这里？”
“……你，日上三竿了，快起来吧。让下人知道了可成什么样子？”
云安又抚上林不羡腰身揉捏起来，压着林不羡不让她起，柔声哄道：“我一早都吩咐下去了，她们不会那么不识相的。再说我们是成婚已久的合法夫妻，小别胜新婚的道理她们不懂？”
林不羡的脸更红了，还要再说却被云安堵住了嘴，一吻过后林不羡媚眼如丝，扯过被子钻了进去，再不提起床的事情了。
云安这才心满意足，并不去掀被子而是隔着被子拥着林不羡，另一条胳膊一直都在被子里，为林不羡按摩腰身，轻柔小腹。
天儿毕竟热了，林不羡闷了一会儿就憋不住了，掀开被子大口喘气，逗的云安轻笑出声，林不羡“狠狠”地瞪了云安一眼，却看到云安赤着上身，便在枕头边摸到一件里衣，盖到了云安的身上：“成何体统？”
云安索性钻到被子里，搂着林不羡亲了亲她的耳垂，撒娇道：“摸都被你摸过了，还害怕你看两眼么？”
“胡说，我几时……”林不羡这话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昨夜她的确胡乱摸过一气……
云安一看林不羡这反应就知道对方肯定是当真了，有时候人的脸皮太薄真不是什么好事儿，比如这种情况下……云安那城墙厚的脸皮就让她占领了绝对的优势。
云安搂着林不羡手上按摩的动作不停，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有没有舒服一点儿？”
……
“这里，还那么疼吗？缓解了一些没？要是还感觉不舒服……泡个热水澡是最好的，我让她们去准备？”
“别！……我好多了，谢谢。”林不羡红着脸制止了云安。
这日上三竿了才起床已经够丢人了，宅子里有汤池，林不羡打算一会儿自己悄悄过去泡泡，让人抬水到房间里来……实在是太羞耻了。
“那就行~。”
云安看着林不羡娇艳欲滴的脸颊，控制不住地生出了“坏心思”，贴在林不羡的耳边又问道：“我昨夜厉害不厉害？”
林不羡的呼吸一滞，虽然很抗拒云安这个问题，但大脑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提问去思考了，昨夜……自己可以用丢盔卸甲来形容，在云安的手上连一丁点儿招架的能力都没有。
云安见林不羡不语，又换了个角度问道：“那你舒服不舒服？”
林不羡秀眉微蹙，愠怒道：“此等……辛秘之事，你为何偏要揪住不放？”
这回换成云安愣住了，她思考片刻先是温声细语地给林不羡赔了罪，然后坚持道：“可不可给我一个阐述的机会？可能内容上……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我主要是想请你听听的我观点和想法，行么？”
林不羡看着云安，见对方的脸上没有了适才的嬉笑，才点了点头。
云安谨慎地组织了自己的想法和语言，加大了拢着林不羡的力度，说道：“你还记得……‘月事带’的事情吗？你因为那件事……打了我。”
“……记得，对不起。”
“不不不，我可不是和你翻旧账的，那件事儿的确是我欠考虑，挨打正常。只是……在蓝星，女生的生理问题并不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有些电视节目上还会播放‘月事带’的广告呢。当然了，这里是燕国，我也没想把这种事儿广而告之。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活的那样压抑，那样小心翼翼。这是我们俩房间里的私密事儿，你如果执意如此……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今后在这方面小心一点儿。在此之前，我想让你听听我的诉求，在我心里，我们俩是一个坦诚的关系，床笫之事更是两个人共同的事情，出发点是双方彼此的身心的需求，这一点希望你可以记在心里。今后若是你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没有兴致的时候，你完全可以拒绝我，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当成女子必须要尽的某种义务。你也是人，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我们都是女子，我希望你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自我’意识，我们都是一样的，是平等的，我和你讨论这些话题，为的不是羞辱你，不是让你难堪，更不是显示我如何如何，虽然口吻上……可能有些调笑的成分在。不过我的本意是询问，了解你的感受，探索你的需求，我们毕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有些事我没办法感同身受，可我希望这件事对你来说是快活的，是滋润身心的，而不是被迫地承受，你能懂吗？”
见林不羡依旧沉默，云安继续说道：“我想和你共度余生，我爱你这个人，爱你的灵魂，爱你健康状态下的一切展现，而不是这床铺之间的这点事儿。我们之间没有传宗接代的任务，如果在这件事上你是不舒服的，你是痛苦的，你是在迁就我……我可以没有，只要能和你相守一生就够了。”
云安的话林不羡听懂了，可她终究需要一些时间去理解消化，听着云安动情的诉说林不羡的眼眶一热。
一直以来，云安给林不羡带来的那种呵护的感觉，都是独一无二的。
林不羡看着云安那既紧张又心疼还透着几分委屈的表情，一颗心早已融化。
她学着云安的样子，主动吻住了云安的嘴唇。
林不羡历来都是位懂得学以致用的好学生，至少云安这样对自己的时候，自己是舒服的。所以林不羡有理由相信，自己如此这般也能安抚对方的心。
一吻难解难分，二人喘息着拉开了距离，林不羡窝到云安的怀中，听着从对方胸腔里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低声道：“我亦是欢愉的。”
“什么？”
“你！”
云安这才转过弯来……
“娘子~。”
“嗯？”
“还酸痛吗？”
“好多了，你歇歇吧，不用按了。”
“嘿嘿，那就……”
……
是日，云安和林不羡索性一整天都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
雍州民风剽悍，虽然之后消息在院内传开，宅中众人对此也多是会心一笑，再与云安亲厚些的人，比如四大护卫之类，也至多在私下小聚的时候对云安和林四小姐的感情表示羡慕，并祝福二人能早日开花结果。
……
光阴如水，匆匆流过。
到了“通和”元年的秋天。
云安和林不羡坐着藤椅在回廊下纳凉，云安摇动手中那把用粽叶编成的蒲扇，扇动之间扑出清甜的粽香。
据说粽叶有驱邪功效，雍州人多用粽叶编蒲扇，云安很喜欢这股淡雅清香，一个夏天蒲扇都没离手。
云安给林不羡扇了扇风，说道：“估么着宁安王还有永乐殿下他们也该回来了，你说殿下他们路过雍州，会不会在这儿小住一阵子？”
林不羡拈了一枚葡萄送到云安的嘴边，看着后者一口吃下，把葡萄皮放在一个小碟里，答道：“我听说，每年大概都是这个时节北海边境不甚安稳。周将军大概会尽早赶回北海主持军务吧，至于殿下和郡主……我也说不好。”

第255章 再入王府
林不羡说着又拈了一粒葡萄到云安的嘴边，云安说道：“你也吃啊，别光顾着喂我。”
林不羡捻着葡萄的手没有动，笑道：“你给我扇风我喂你吃葡萄，也省得你把黏腻腻的汁水沾到蒲扇上，毁了一把好好的扇子。”
云安急忙给林不羡狂扇了几下，才“换取”了葡萄，林不羡忍俊不禁，无奈地看了云安一眼，不过她倒是很喜欢云安这样开得起玩笑的样子。
“嗯~真好吃。”云安赞道。
林不羡也拈了一颗葡萄吃了，说道：“这雍州虽然贫瘠，可水果……特别是葡萄和甜瓜，味道反而不错，比我在别处吃过的味道好多了，又甜汁水又多。”
云安晃动藤椅，摇着蒲扇说道：“那是因为雍州这边昼夜温差大，日照时间长且充足，比较有利于这类水果的糖分转化储存，算是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气候造就的。”
“你懂的真多~。”林不羡由衷赞道。
“不算什么啦~，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不过……”
“嗯？”
“你有看过雍州当地的《水经注》或者《地方志》吗？咱们在这边住了这些日子，我怎么感觉……今年雍州的雨水和洛城那边其实差不多呢？”
听到云安的疑惑，林不羡轻叹一声，低声道：“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哪还能没点儿异象呢，如果只是这样，还算是好的……”
云安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林不羡口中的那个“那么大的事情”是什么，原来指的是“扫帚星”现世。
对此，云安也只能用一声叹息作为回答，不过内里的感受则是和林不羡全然不同的。
林不羡多为忧虑，而云安更多的是无奈……这件事云安给林不羡讲也讲过了，解释也解释过了……但林不羡还是觉得不安，云安也没办法了。
好在这在云安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她尊重林不羡与自己之间的这份不同。
“你适才问殿下和郡主会不会来雍州小住……可是有什么新打算么？”林不羡问。
“没什么打算，反正来了也不会住在咱们家里头，我只是在想……要是殿下和郡主来雍州的话，师父她老人家八成也会过来，我还挺想她老人家的。”燕国的通讯太落后了，茫茫人海若无准确邀约，想要再见到一个人是很难的。
林不羡想了想，答道：“有些事情还是看淡些，顺其自然的好……重情重义是好事儿，可今后你难免会常遇到亲朋好友分离的事情，情大伤身。”
云安仔细品味林不羡的话，笑着回道：“娘子如今活得愈发超然了，你这简单的一句话里，藏了道家的某些核心思想。”
“不过是碰巧，却也是实情。你看李三哥哥不就是一个现成儿的例子？你和他也算少年相识，在他最落魄，最低谷的时候和他结为知己，他这一路的经历你也都是看在眼里的，这才回雍州待了多久呢？就调任到京城去了，距此山高路远……你们今后可能也很难再见了。”
“吱嘎吱嘎”云安足下一蹬，藤椅再次摇摆起来，她扇着蒲扇，随意说道：“工部员外郎是吧？皇上待空谷不薄，熬个三五年的资历，说不定还能升个侍郎当当，等过了不惑之年差不多就该升尚书了，前途无量。”
“是啊……李三哥哥阴错阳差落下一届大考，却赶上了恩科，一朝成了天子门生，也算是给了他一个补偿。”
……
提到李元，难免不让云安想起玉纤纤，那个她不愿提及，甚至有意回避的女人。
自从推测出玉纤纤可能是燕国本土的时空旅者后，云安对她就生出了一股惧意，这件事儿连林不羡都不知道。
原因很简单……玉纤纤作为本土后来者，必定肩负某种责任和使命，甚至是拿着剧本过来的，那么自己这个外来的误闯者……会不会被玉纤纤视为不稳定因素呢？
对方知晓燕国的历史结局，单单这一点云安就望尘莫及了，云安甚至觉得当初那个自己连人影都没看到，就给自己下了毒的人……很可能就是玉纤纤。
雍州，其实是个不安全的地方。
云安可没什么好奇心，不想知道玉纤纤接下来的动作，要不是她和宁安王之间还有几笔生意要做的话……云安绝不会在雍州落户。
“娘子。”
“嗯？”
“等宁安王殿下回来以后，我给他送点儿东西过去，然后我打算去趟淟州，你要不要一起？咱们正好回洛城去探望娘亲。”
林不羡沉默半晌，答道：“还是不了吧，你只管忙你的去，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怎么了？”
林不羡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新皇登基，父亲的风头大盛，我何必回去触这个霉头？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相隔这么远……他最多也就是废除我继承人的身份，反正早晚的事儿。我要是回去了，就给了他借题发挥的机会，他总要让别人觉得是我‘失德’在前，他才不得已废了我。我倒是不在乎他怎么样，只是怕平白牵连了娘亲。这些年娘亲为我操心太多，连体己钱儿都给了我，我还是不要回去了。”
云安斟酌片刻，对林不羡说道：“冬天太冷，夏天太热，春天又有柳絮，一年之中也就现在这个时候适合出行，你若是错过了……怕又要等一年呢，多可惜啊？况且我这回有好几件事儿要办，还要去看看云鹿她们的燕国官话学的如何了，这……拍卖会的事情，我只能在里面做一个抬高价格的买家，绝不能让人知道我就是幕后老板。让云鹿他们扮演明面东家最合理，他们几个彼此沟通燕国人听不懂，燕国人说的他们又能听懂，而且之前卖出去的藏宝图也是番邦的宝藏，由云鹿出面更合适。另外几位从前的花魁姑娘我也大有用处……准备留在淟州两个，再折中找个据点安置两个。争取用最快的速度把小林府支起来，可不能再拖了。”
“可是淟州和洛城离那么近，要是父亲知道我去了大姐那儿都不回家看看，岂不是正中下怀？”
“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这次出门咱俩谁也不带，一人一把燧发枪防身，等出了陇地咱俩就扮上易容，你爹是肯定想不到的。淟州那边只我一人出面，就说你在雍州没跟着，这样我俩在路上也能好好游玩一番。”
云安的办法让林不羡茅塞顿开，她的顾虑得到了解决，自然再没有不同去的道理，况且她拒绝同行本就是违心之言，如今二人才真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林不羡怎舍得让云安离开自己这么久呢？
林不羡欣然道：“我和你一起去。”
……
天色不早，云安拉着林不羡回了房间，焚香手谈一局，又听林不羡弹了一曲，林不羡询问云安出发的日子，二人定下过几日就开始收拾行李。
……
又过了几日，雍州城内忽闻敲锣打鼓声。
就连云宅这僻静之地都能隐约听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现在云安一听到锣声都快应激了，她打发了周六到主街上一探究竟。
过了一会儿周六回来了，告诉云安：原来是宁安王从京城回来了，仪仗浩大……一打听才知道，一同回来的还有永乐殿下。
永乐公主被新帝敕封了大长公主，地位尊崇仪仗自然隆重。
云安一听来了精神，拉着林不羡回书房，二人商量着写了一封拜帖，派人送到了宁安王府。
王府的匾额早就换了，在高怀回来之前已经从之前的“宁王府”变成了“宁安王府”多了一字，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云安估么着按照流程，自己怎么也得再等上十天半月才能得到宁安王的召见，没成想帖子不过递上去两日……到了第三天清晨，宁安王府的侍卫就来了。
侍卫传宁安王令：请云安于午后入府。
沐浴更衣后，林不羡将由她亲手搭配好的衣服递给云安，可林不羡莫名觉得云安自己穿的衣服并不规整，便动手帮助云安。
系上腰带，穿上外衫，林不羡又细心地为云安系上腰间的配饰，一边嘱咐道：“礼物我给你挑了两幅字画还有些糕点，字画是送给宁安王殿下的，糕点是我趁着你洗澡的时候亲手做的，虽不是什么起眼的东西，胜在心意。春华郡主也来了，这份礼物她一定喜欢。”
“娘子，你真好。”
“若是糕点被人带着纸包收了，你就不用管。要是春华郡主当场就要吃，你记住……一定要大大方方的打开，当着王爷和公主的面，你先把糕点一样吃一块，这很重要，记得了么？”
“嗯。我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免得过后郡主有什么不适，再迁怒到咱们头上。”
“郡主倒不至于陷害咱们，但小心些总是好的。大长公主殿下得了恩宠，可我听说宁安王的节度专权都被朝廷给收了。现在他心里肯定不是心思，咱们更要小心些。这次帖子递上去这么快就得了召见，要么是春华郡主想见你，要么就是另有隐情，你心里有个数。”
“我知道了，时辰差不多了，我走啦？”云安在林不羡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去吧，早去早回。”林不羡挽着云安的胳膊，将人送到门口才松开。
“放心吧娘子，我尽快回来。”
“嗯，等你回来吃饭。”林不羡说道。
“还是别了，晚上王府说不定会留吃饭，你先吃。”
“我等你。”
“……那我带周六一起去吧，让他在王府外候着，若是王府留我吃饭，我就让他回家告诉你一声。”
“也好，带个人也有个照应。”

第256章 婚姻大事
原本云安是想骑马过去的，但提着礼物又带了周六，骑马的话不是很方便，在周六的建议下云安改乘马车，而且最近雍州的天气反常，有时明明是晴空万里，可能打个喷嚏的功夫便乌云席卷，暴雨倾盆。
雍州有不少经营牧场的百姓，雨水充沛他们自然开心，这意味着棚子里的牲口不缺口粮，还能多割些草料过个好冬天。
可别的行业的百姓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比如瓜果农……丰沛的雨水带来的并不是丰收，而是令原本甘甜的瓜果品质下降。
还有那些终日在街边，三步五步就能看见一个摊子的，卖围巾的小贩……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
周六驾着马车轻车熟路往宁安王府的方向赶去，到了王府云安吩咐周六拉着马车到后门去等，要是自己有什么事儿就请王府的人给他传话。
周六领命去了，云安从正门进。
王府的门房护卫认识云安，一早宁安王也传令下来，是以云安并未受到任何询问，直接放行了。
进了王府自有下人为云安引路，下人将云安往正厅带，路过花园碰到了正在扑蜻蜓的春华郡主——周舒。
“云哥哥！”一声黄莺般清脆悦耳的呼唤传来，云安扭头看去，也露出笑颜。
“郡主。”
周舒手中还拿着一把特大的扇子，一蹦一跳地来到了云安身边，周舒一看到云安便眉开眼笑，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涌动着星辰。
“云哥哥，我知道你要来，在这儿等你呢！”
云安拱了拱手，温和地说道：“多谢郡主，郡主这是在做什么？”
“扑蜻蜓，云哥哥你看……好多蜻蜓。”
云安仔细一看——可不是么，大片大片的蜻蜓在低空盘旋，又看到花园里有不少暴雨留下的小水泡，荷花池的水位也升高了不少。
云安蹙眉道：“这么快就到‘蜻蜓点水’的时候了？”
“什么？”
“哦，就是每年的仲夏或者秋天，蜻蜓会把卵产在水中，繁衍下一代。郡主还是不要扑这个季节的蜻蜓了吧？大都是肚子里带着卵的母蜻蜓，郡主把母蜻蜓扑了，它肚子里的小蜻蜓就再不能见天儿了。”
听到云安如是说，周舒发出一声惊呼，直接将手中的广面圆扇丢到了地上：“还好还好，我一只蜻蜓都还没扑到呢。云哥哥~”
“嗯？”
“你懂的真多呀，比教我的先生懂的还要多~。”
云安笑道：“郡主过奖了，这些都是师父她老人家教我的。”云安连忙把锅甩给了玄一道长，不然以这小郡主不同凡响的心性，万一一时兴起和自家母亲说：想要云哥哥做我的教书先生……那可就太糟糕了！
“郡主是再在这花园里玩一会儿，还是和我一起到正厅去？”
“不玩了，我和云哥哥一起走。”
说着便自然地挽住了云安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云安拎着的糕点，周舒垂头一看，惊喜道：“云哥哥带了什么好吃的来？”
云安的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却还是要违心地说道：“这个啊，是你云嫂嫂亲手做的糕点，有桂花糕，绿豆饼，豌豆黄，芙蓉糕，不是什么起眼的东西，胜在心意了。”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云安心里想的却截然不同，云安心想：看看，我家娘子这巧手？不过是趁着一个洗澡的功夫就做出了四样糕点出来，啧啧啧……隔着油纸包都能闻到这股子新鲜的香甜味，真是心灵手巧啊~。
没有读心术的周舒自然无从得知云安的内心活动，她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着云安手中提着的四方油纸包，说道：“既然是云嫂嫂亲自做的，那肯定是……很好吃的了。”
“郡主，咱们还是先到正厅去吧，即便是吃糕点也要找个盘子先装起来才好，外面风大。”
“嗯，我们快走！”
……
来到正厅，只有宁安王在。也是，以大长公主如今的身份，云安一介外男想要再见她只会比从前更难了。
云安送上了两卷字画和糕点，给宁安王行了礼，周舒拉着宁安王的袖口，撒娇道：“怀哥哥，小舒儿想吃……”
高怀抬眼扫过云安，见对方眼观鼻鼻观心，垂首不语，摸了摸周舒的头，说道：“要验过才行。”
周舒适才不小心漏了芳名，云安这种外男是没有资格知道周舒的名字的，不过念在周舒心智不全，高怀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安端手行礼，说道：“王爷，这里面的糕点都是拙荆亲手做的，请王爷准许由小人试吃。”
“准。”
云安当着周舒和高怀的面打开了油纸包，一阵甜香气扑了出来，四样糕点做工精致，每一块糕点上都是有花纹的。
云安刚要吃却留了个心眼，将糕点转向周舒，说道：“郡主，请你帮小人选吧。”
如此增加了抽样的随机性，更能自证清白。
糕点上余温尚存，周舒感觉自己的口水都快下来了，云安吃下了周舒递过来的四块糕点，心满意足地笑了。
周舒命人将糕点装盘，拿到小几上吃了起来。
宁安王坐到主位上，说道：“对了，玄一天师托本王带话给你。”
“是。”
“天师说，令妻与你四处漂泊，已许久未曾见过宗亲眷属，待到清高气爽……让你带着妻子走走亲戚，姐妹之间都探望探望，莫要因为嫁给了你，就使她们姐妹之间疏远了，你要多体恤妻子才是。”
乍一听又感觉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而且还是家务事，若是出自旁人之口脱不开多管闲事之嫌，可这话是玄一道长托宁安王专程带过来的，云安不敢怠慢。
“是，谨遵师命。”
宁安王喝了一口茶，问云安：“近期有何打算？”
云安扫了一眼对面正大快朵颐的春华郡主，心中琢磨着宁安王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有外人在他们之间有的话题不能说，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呢？
云安沉吟道：“师命莫敢不从，小人打算过阵子带拙荆回中原去走走亲戚，至于旁的……只能等走亲访友回来之后再说了。”
“嗯，也好。”宁安王淡淡道。
云安沉默半晌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熟悉的鹅绒袋子，起身放到宁安王的小几上，说道：“这个……是殿下吩咐小人找的东西，这次从京城回来的路上正好就看到了，请殿下过目。”
宁安王拎起鹅绒袋子，放在手心，袋子里传出奇特的碰撞声，撑开袋口一看：里面果然是两颗宝石，一颗如海水般碧蓝，一颗似流沙般闪耀。
一蓝一黄，两颗品相极佳的宝石在鹅绒袋内，宁安王拉上了袋口的绳子，淡淡道：“你做的不错。”
后面的事情已不需要细说了，拍卖会的事情宁安王早就轻车熟路，之前卖了好些云安给的东西以及一颗黑宝石，这回再加上这两颗宝石……藏宝图的噱头将会再提到一个狂潮。
林不羡做的糕点并不多，本来就是象征性的心意，王府哪里会缺那些东西呢？被周舒三下五除二吃了个精光，起初她还能碍于高怀的面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坐，没一会儿便坐不住了，身体摇晃，眼神也往窗外飘。
宁安王见状勾了勾嘴角，说道：“你要是想出去，就走吧。”
周舒神情一振，却起身来拉云安，说道：“云哥哥，我们走。”
宁安王无奈地摇了摇头，退步道：“郡主叫你，你就去吧。府里也没有她的玩伴，委屈她了。晚上姑姑赐宴，你留下来吧。”
“是。”
宁安王目送周舒扯着云安的衣袖，把人拉走，再次打开鹅绒袋子取出里面的蓝宝石，举到眼前端详起来。
突然，高怀的眼中划过一丝精光，顺势将蓝宝石滑到掌心里牢牢攥着……
周舒带着云安一边谈笑一边走，二人回到了适才的花园，周舒指着湖心亭对云安说道：“云哥哥，我们去那边好不好，让他们送两罐鱼食来，往这池子里面一撒……那五颜六色的鱼儿瞬间便汇过来了，绕着亭子游啊游~可好看。”
“好啊。”
周舒和云安往前走，看到一个正在扫地的丫鬟，周舒吩咐道：“你，去取几罐鱼食来，送到亭子里。”
“是。”
……
周舒和云安来到池边，眼前是一座拱桥，需得过了桥才能到亭子里面去，云安回头看了看，花园内竟然没有王府的人了。
云安不太想带春华郡主往有危险的地方去，可对方兴致高昂云安也只能跟上，二人来到亭子，是一个飞檐式的六角亭，亭子内有四根石柱，每根柱子上挂着一方木质匾额，柱子和柱子之间长凳相连，还有木质栏杆还算安全。
亭子的正中间是一张圆形石桌，对放了一对儿石凳。
周舒用一只胳膊抱着其中一根石柱子，一边摸着，诧异地说道：“咦？这柱子怎么了？”
“什么？”云安问。
“我记得从前这亭子里的柱子是漆红的，怎么变了？”
云安凑近，仔细一瞧石柱上还有很新的划痕……云安稍加思索就明白了：这大概是从一字王到二字王所产生的“变化”吧。
云安思考过这个问题，燕国这里的一字王，二字王，大概就是一字王属于亲王待遇，二字王就降为郡王之类的了……高怀从宁王变成了宁安王，在她这种不懂规矩的外人看来，不过是一字之差，但内里差的远了。
不过即便云安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也没办法给春华郡主解答。
正好扫地的丫鬟送鱼食罐子来了，云安接过罐子，递给周舒一个：“郡主，来。”
周舒拿过罐子，一步登上亭边长凳，差点把云安的魂儿都给吓没了，她也一个箭步上了长凳，单手抓着周舒的胳膊，说道：“郡主，小心些。”
春华郡主转头，看着云安笑。
背后是湖光潋滟，眼前是笑颜如花……这一刻云安觉得“春华”这个封号真的很适合周舒。
春华秋实，春华……是蓬勃的生命力，是绚烂的活力，就像眼前这个女孩儿一样，或许她的一生都只能停留在这个年纪，惊艳中夹杂着惋惜。
“郡主我们还是下去喂吧。”
“站在这里喂，看的更清楚。”说着周舒撒了一把鱼食下去，瞬间水面如沸，大片大片鱼儿涌出水面。
周舒“咯咯”笑着，将手中的鱼食尽数倾倒在湖里，鱼食空了，鱼儿不再频繁跃出水面，而是有序地围着湖心亭游了起来，离水面很近……
“云哥哥，你快看~美吗？”
“嗯。”云安将自己的鱼食罐子也给了周舒。
“云哥哥不喂吗？”周舒问。
“你来吧。”云安把周舒当成了妹妹，她很喜欢看周舒这般开心的样子。
……
周舒喂鱼，云安立在她身边，拉着她的一条胳膊，注视着水面。
这回周舒撒鱼食的时候，不再“大手大脚”，捏着一点一点儿往湖里丢。
“郡主这回打算在雍州待多久？”
“……这回我也不知道了。”
“怎么了呢？”
“我爹和我娘在回来的路上大吵一架，一连吵了好几日。一天早上爹突然就自己走了，说有军务要处理。让王参将带人保护我们等怀哥哥来和我们会合，一起回。我偷偷听到怀哥哥安慰我娘，我娘说：‘大不了就在雍州住下了，她是大燕国的大长公主，在哪里安家不成？’”周舒对云安没有丝毫防备，云安不过随口一问，她便将如此辛秘之事尽数告诉了云安……说话间，春华郡主美丽的脸上涌出忧愁之色。
云安的心跳乱了半拍，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花园里静悄悄的连扫地的丫鬟都不见了……
宫廷秘事，近在耳边。
云安吸了一口气，吐出。
平静问道：“怎么呢？”
周舒竟然发出了一声叹息，手腕一转将瓷罐子里的鱼食倾倒在湖里，转身跳了下来，坐到亭子中间的石凳上。
云安一撩衣襟下摆坐到了周舒对面的位置上，对云安来说这个位置很好……她正背对着湖光面朝拱桥，但凡有一人或经过，或上桥，云安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郡主？”
周舒踌躇片刻，双手托着脸颊苦恼地看着云安，问道：“云哥哥，成亲有趣吗？”
云安明白了些什么……她看着周舒，看着那双童贞的眼眸里透出的信赖和苦恼，云安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己不能含糊。
周舒虽然已经及笄，在燕国的律法上被认定为成年。可她的心智有缺，以云安的立场来看：并非具备全完行为能力，即便是出身于尊贵的皇族……云安也不认为周舒适合成亲。
除非两情相悦，对方的人品优秀，品性善良……
可在这种封建制度之下，男女大防猛如虎，周舒根本不可能遇到这样的男子，如果周舒是自己的女儿，云安不会让她结婚的。
云安郑重地答道：“成亲……成亲对于郡主来说，我觉得……应该建立在两情相悦的基础上，请殿下和将军把关，这个人可以没有多出色，但他必须是一个善良，敦厚的正人君子才行，最最主要的是……这个人要真心实意喜欢郡主，郡主最好也喜欢他。”
周舒似懂非懂，嘟了嘟嘴，继续道：“太后娘娘想让我嫁给楚王哥哥，说什么亲上加亲，太后娘娘还问我：想不想每日都和楚王哥哥一块玩儿。”
云安大惊，问道：“郡主怎么回答的？”
“还没等我回答呢，娘亲就说，她身子不好，年纪又大了想多留我几年，太后娘娘就让楚王哥哥带我出去玩儿了，再后来……爹和娘就带我出城回家了，我偷听到：爹说他和娘没办法陪我一辈子，把我嫁给楚王哥哥做正妃没什么不好的，娘亲就和父亲吵……”
云安听完周舒的话，冷汗都冒出来了——这太后要干什么？

第257章 云州之行
……
从宁安王府出来，云安的心里头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儿，以至于周六叫了云安好几次她才回过神来。
“啊，怎么了？”
“爷，咱们到家了，请您下车从正门儿进，小的要拉着马车到后门去。”
“哦，行。”云安跳下马车，拾阶而上进了云宅，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她和林不羡的小院。
得于周六的通传林不羡已经用过晚饭，正点着灯坐在圆桌边捧着一卷书，一边看书，一边等云安回来。
“娘子，我回来了。”
林不羡放下手中书卷，迎了上去：“怎么样？”
云安没兴致地说道：“还行，也就那样。”
林不羡帮云安摘下腰间配饰，脱下外衫，卸下腰带，把外衫和腰带搭在屏风上，配饰放到了梳妆台上的盒子里，这个盒子是林不羡给云安准备的，专门用来存放云安常用的几件配饰。
云安坐到圆桌旁，拿过林不羡的书扫了一眼，心中流淌过涓涓暖流，林不羡看的书名叫《雍州地方志》。
因今年雍州降雨异常，云安之前不过是随口问了林不羡一句：有没有看过雍州的水经注或者地方志……林不羡竟然将她的话如此放在心上。
林不羡坐到云安对面，翻过扣在圆盘内的白瓷水杯，给云安倒了一杯水放到云安面前：“是不是又陪郡主疯玩儿了一天，累到了？”
云安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将杯子放在桌面上忍不住又发出一声叹息，林不羡了解云安，她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等待着。
大概过了十几个呼吸之久，云安再度开口。
接下来，云安无精打采的和林不羡讲述了从春华郡主那儿听来的事情，说完以后云安明显更蔫儿了，拄着下巴看着林不羡。
林不羡见云安这副样子，便知道云安这是又被“情义所累”了，其实若是和云安相处久了便不难发现，她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
只是因娶了自己，身份也跟着变成了末流的商贾，人微言轻……很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今她的身份虽然提升了不少，但身边的朋友非富即贵，云安依旧相对式微，见朋友遇到困难……她心里不好受。
林不羡知道云安在等着自己发表意见，越是这样她越要慎重行事，思考半晌方悠悠开口，说道：“楚王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太后膝下年纪最小的儿子。袭一字亲王爵，身份贵不可言。如果单从身份的上考虑，楚王殿下迎娶春华郡主至少身份上是相配的。只是……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罢了。”面对最亲密的人，林不羡不想藏着掖着，想到什么便说了。
“趁人之危”四个字，成功挑起了云安敏感的神经，她轻拍桌子一下，认同道：“可不就是趁人之危么？我看太后就是想通过春华郡主牵制北海的军权，世人都知道永乐殿下和周将军只有一个女儿，视若珍宝。要是能把春华郡主变成质子留在京城，朝廷就再也不用忌惮北海的兵力了。理性一点去想，这就是身在皇家的无奈，享受了尊荣的同时总要付出点儿代价，可问题是……春华郡主心智有缺，在我看来她还是个孩子，即便身体已经成年了，心里住的还是一个小孩子。她根本就不懂成亲意味着什么，将要承担怎样的职责和义务，未来可能面对的是什么，她那么单纯，那么容易相信一个人……楚王府的女人们想让她吃点儿苦头，易如反掌。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不是抵押物。”
林不羡覆上云安的手背，柔声宽慰道：“你适才不是也说了？永乐大长公主殿下并不同意这门亲事，公主疼爱郡主，你能想到的她自然不会错漏，我知道在你心里把郡主当成妹妹看，可……天家的事情哪里是咱们能置喙的？空怒伤身……”
云安长叹一声，道：“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你们这个时代的女子实在是太可怜了，无论是天家女还是农家女，都太可怜了。”
林不羡也发出一声叹息，二人都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云安对林不羡说道：“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走吧，师父请宁安王带话回来，让我趁着秋高气爽和你一起回陇东去走走亲戚，大姐二姐三姐家咱们都走一走，这地方我暂时不想待了。”
“好，我明日就开始收整行装。”
……
五日后，云安和林不羡的马车在众人不舍的目光中出发了，马车内满载礼物。
经过五天的思考，云安最终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关。
她虽然无法知晓燕国历史上春华郡主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但此时此刻……春华郡主在她的心里是妹妹般的存在，也是一个心智有缺的少女。
可就像林不羡说的：天家的事情不是她们能左右得了的，经过几番挣扎，云安提笔写了一封信，以玄一道长入室弟子“通潚”的身份，给永乐大长公主写了一封信。
在信中，云安先是和永乐公主道歉，不小心听到了这件事情，然后从玄一道长和将军府的关系出发，真挚地感谢了永乐公主见证了自己的那场拜师礼……算是把两边的关系拉到最近，随后话锋一转……情真意切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春华郡主并不适合嫁到京城。
云安整整写了两大篇，从各个角度出发去分析这件事，写完后云安又请林不羡过目校对润色，然后换了上好的宣纸誊写一遍，把信装到信封落了蜡，拿出之前永乐公主送的玉简，差周六把信送到了宁安王的府上。
这件事……云安也只能做这么多了，用林不羡的话说：云安此举稍有僭越，但情有可原。
送上这封信，云安的心里也好受多了，至少自己没有辜负郡主的这份情谊，尽力了。
……
云安驾着马车出了雍州，一路向东……
先到离得最近的林不羡的二姐家去拜访一下，送上礼物再到林不羡的三姐家，然后才是洛城和淟州。
原本云安和林不羡打算乔装易容，对外宣称林不羡留在了雍州，不过既然玄一道长发了话，就不能按照计划的来了。
不过，为了方便和安全云安还是给林不羡改了男子装扮。
……
起初的十几日，几乎每天都要顶着雨赶路，出了陇地地界儿后，天气反而晴了，一连十几个艳阳天……
照理说，这个季节应该是西北干旱，东南雨水充沛才是，不想这气候正好颠倒了。
云安和林不羡一路上走走停停，来到了林二姐所在的云州那日已过午后，林不羡便提议先在城内的客栈住下，改日头午再派人去递了拜帖，约见面的日子方合规矩，最主要的是：这一路基本都是云安在赶车，林不羡心疼云安，想让云安借机休息，一旦去了二姐夫家，免不了又是一番应酬，很辛苦。
云州城内有林氏旗下的云来客栈，林不羡思索一番还是让云安找了一家别的客栈，云州并非重镇，也非商贸枢纽，一年内任何时候住宿都不会紧张。
这间客栈的天字一号房可比雍州那边的便宜多了，每夜只要一两银子，还包含了洗澡的热水和三餐。
云安早就把马车里面的东西都装到了自己的空间，马车内除了铺盖没有旁的，马和车就随意交给客栈寄存了，请伙计烧了热水送到房间里先可着林不羡洗。
趁着林不羡洗澡的功夫，云安裁纸研墨，打算给林不羡的二姐夫写拜帖。
“娘子~。”云安叫道。
屏风后，林不羡坐在木桶里，水面冒着热气。热水包裹着林不羡的身体，驱散了旅途的疲劳，林不羡的脸颊红扑扑的靠在桶边慵懒地问道：“怎么了？”
“二姐夫姓什么？叫什么？”
“姓赵，名纲，字温成，二姐的闺名不方便告诉你，你就只写‘林二小姐’便是了。”
“知道了。”
林不羡掬起一捧温水打在脸上，屏风后面传来“哗哗”水声。
林不羡问道：“你打算何时送贴过去？”
“不急吧？走了这么多天怪累的，我看这城里挺安逸，我们可以先休息几日，四处走走看看再递拜帖。”云安觉得，参考林不羡的大姐……如果自己递上拜帖很有可能会被邀请到赵宅去住，到时候和她们家亦溪又要分居，能晚一天是一天吧。
这阵子一直在赶路，虽然她们每天都在一起，可已经好久都没享受过二人时光了。
……
“秉初。”
“嗯？”
“拜帖可写好了？”林不羡问。
“快得了，还有几句客套话，等你洗完了出来，帮我润色润色。”
“可否劳烦你过来一下？”
云安的心头一动，哪里还有写东西的心思？立刻放下毛笔往屏风后面走去。
“怎么了，娘子？”
木桶内，林不羡单臂环胸，另一只手指着小几，说道：“小几有些远，我够不到……你可否把干净布和换洗的衣裳递过来？”
云安咽了咽口水，林不羡的半截藕臂越过屏风的遮挡露了出来。
这小几放的有些远，想要拿到上面的东西，至少要从屏风后探出半边身子才行，林不羡适才没注意……
她面皮薄又克制知礼，即便她和云安已经数次坦诚相见，但让想堂堂林四小姐沐浴后不着片缕走出屏风，依旧是不可能的事情。
“秉初？”林不羡又唤了一声，云安反常的安静让林不羡的心跳乱了频率，她的脸颊很红，也不知是不是沐浴后特有的。
“来了……”

第258章 二姐去了
又是一个艳阳天，云安伸了一个懒腰心满意足地睁开了眼睛，身边的位置却空了，云安瞬间精神了。
还好抬眼就看到林不羡坐在圆桌前看书，她只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阳光透过窗子投射在房间的地上，连房间内细小的飞尘都能看到。
云安安静地看着林不羡，射到房间里的光线刚好给林不羡“渡”上了一层光晕，让她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洁白无瑕。
此时的云安感觉自己的心很平静，就好像那些一直缠在她心里的事情都烟消云散了，什么小林府啊，南林府啊，朝廷，北海，雍州，还有春华郡主是否会沦为朝廷牵制北海的棋子，诸多此类俗事……全都不见了。
云安感觉到一种阔别重逢的轻松，就像回到了在蓝星的大学时光，午后的图书馆，手中的这本书还剩下十几页的厚度，只要一口气把它读完，大概之后几天的时间里自己都将是充实而愉快的状态。
那个时候……生活对于云安来说，是简单而平静的事情。
……
云安目不转睛地看着林不羡，她甚至暗暗希望就让时间永远停在此刻其实也不错。
林不羡感觉到有一束目光在盯着自己，抬眼一眼，果真瞧见了一只呆鹅……
云安的脖颈细长，松垮的里衣更是加剧了这一视觉效果，一双眸子黑多白少，再加上此时云安脸上的表情实在懵懂，看起来就像一只呆鹅。
林不羡用书卷遮住半张脸，虽挡住了笑容，可一双弯弯的眼睛是藏不住的。
云安也跟着展颜一笑，柔声道：“早上好~娘子。”
“不早了，快午时了。咱们来云州已经三日了，休息的差不多……该把拜帖递上去了。”
“嗯，知道了。一会儿吃了饭我就到街上去打听打听，问清楚二姐夫具体住在哪儿，明日一早就把拜帖递上去。”
林不羡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时辰的确有些晚了，云安又是刚睡醒，即便云安洗漱的速度很快，可林不羡舍不得云安空着肚子出门，想着：反正等了三日，也不差这一日。
“何必非要亲自跑一趟呢，让客栈的小二帮忙送不就行了？”
云安坐起，笑道：“你不是一直说别失了礼数么？这会儿怎么反倒粗心起来了？请客栈的小二去送拜帖，那他岂不是就知道咱们的身份了？万一到时候二姐多问一句，或者宅子里头的下人多问了一句，店小二定会照实都说了。那咱们来了云州三四日才递拜帖的事情，不就被二姐二姐夫知道了？反正今儿外头天气好，我就当出门走走。”
“也好，那就快起来吧，我叫店小二送午饭来。”
“你还没吃么？”
“早饭吃过了，刚才又垫了两块糕点，不打紧的。”
……
吃了午饭，云安换好衣服准备上街，她问林不羡：“外面的阳光真好，要不要同去？”
林不羡拒绝道：“你自己去吧，问个路而已又没多久，我这本书正看到精彩的地方，你自己去。”
云安屈着食指刮过林不羡的鼻梁，说道：“也不知是谁，平日里多精明的一个人儿，却连自己姐姐的家住在哪儿都忘了，不然我也能躲在房间里清闲清闲。”
林不羡打了云安一把，嗔道：“快去吧。”
云安在林不羡的脸颊上落下一吻，笑着出了房间。
自从二人有了夫妻之实，只要情况是允许的，云安每天起床后，入睡前，出门的时候都会亲亲林不羡，或脸颊，或额头，当然更多的是嘴唇。
……
因林不羡是林府嫡女并且有柳絮过敏症，所以在嫁给云安之前她从未出过远门，更没来过云州，只隐约记得自家二姐的夫婿的宅子坐落在城北，住的是一间祖宅，稍一打听应该就能找到。
燕国的城池内部，街道大多是“井”字形布局，方向很好辨别，云安出了客栈径直往北走，走了大概快半个时辰，看到树荫下一位老伯正在摇着扇子纳凉，云安走过去蹲在老伯旁边，问道：“老伯，晚辈想和您老打听点儿事儿。”
老者见云安面善讨喜，咧嘴一笑，露出所剩不多的前牙，说道：“小公子不是云州人氏吧？”
“嘿，老伯好耳力。晚辈和拙荆远道而来，到贵宝地探亲的。”
“哦，是远客啊，你要问什么？”
“赵纲，赵员外家在哪儿，老伯知道么？”
老者摇扇子的手停了，将扇面贴在胸口，抬眼打量云安：“小公子是那家的什么人啊？”
“我啊，是赵员外的妹夫……来看看姐姐，姐夫。”
老者眉头紧锁，盯着云安看了良久，反问道：“小公子这是一时兴起过来探亲的吧？”
“对啊，老伯如何知道？”
老者叹了一声，又看了看云安身上的衣服，沉吟道：“小老儿不愿管闲事，本应指了路，少言语。可我见小公子你面善，担心说的少了……小公子穿着这身过去，落下仇怨。”
云安今日穿的是黑色长衫，外头罩了一件朱膘色的外衫，黑红不败色。
“我这身儿……怎么了？还请老伯指点……”
老者叹息道：“赵家……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往西边一拐便能找到，那一趟街只有一户姓赵的人家，很好找。小公子还是回去换身素净的衣裳吧，哎。”
云安对着老者抱拳行了一礼：“多谢老伯。”说完朝另一个方向去了，云安通过老者的反应推断出：赵家可能是出了什么变故，问题就出在自己这件朱膘色的外衫上，难道是赵家的某位长辈去世了么？
云安拐到一处僻静之地，脱下外衫并打开空间把外衫丢到了空间里，然后才往老伯告知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几户，云安停下了脚步，眼前这个挂着“赵宅”的人家，大门敞开……匾额两边垂着白色的帷幔和一只白色的灯笼。
果然被云安给猜中了，正巧有位员外打扮的男子从赵宅里出来，云安跟了上去，待那人走出一段距离才快步绕到对方面前，虚拦了一把，说道：“这位仁兄请留步，冒昧和你打听件事儿……”
……
云安回到客栈，而且已经在客栈门口打转好久，直到被店小二看到，出来询问云安有何吩咐，云安才硬着头皮进了客栈。
来到客房外，云安那只叩门的手举起放下好几次，才敲响了门。
房间内，林不羡刚好看完手中的这卷书，心里很满足，带着笑容给云安开了门。
看到林不羡，云安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她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只能擦着林不羡的肩膀进了房间。
林不羡关上门来到云安身边，问道：“怎么了？因何苦着一张脸回来？”
“你、坐下……你先坐下再说。”
“好。”林不羡坐到云安身旁，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云安扫了林不羡一眼便垂下眼眸，低声道：“二姐去了。”
在云安的视线中，林不羡白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然后便紧紧地攥住了手下的布料……
云安的心也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随着林不羡的悲伤而痛了起来。
“……你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准确吗？不会是走错了人家……二姐她，怎么会？”
林不羡的声音抖的厉害，即便是质疑的口吻，可说到最后已然带了哭腔……其实她的心里很清楚，这样大的事情云安是不会弄错的。
云安握住了林不羡的手，改为双手捧着护在胸口，说道：“今年娘亲寿诞的时候……二姐就没回来，说是因为身体不好，二姐夫自己回来的。当时管家只是轻描淡写提了一嘴，大姐还特意告诉我说：老人家的寿诞最怕听到这种消息，你没回去，二姐也没回去，俩人都是因为‘生病’消息传到娘亲那儿，可能会让她忧心，再因此病了……便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不是了。当时我还劝过娘亲来着……也问过二姐夫，二姐夫说无碍。却不想二姐竟然如此严重，对不起……但凡那个时候我能多留点儿心，说不定我空间里的药还能救二姐一命。”
林不羡的眼泪一下子就溢了出来，她低下头，贝齿死死咬着下唇，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
云安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真的很怕是自己弄错了，也希望是我弄错了，所以特意在赵宅附近走了好几圈，街坊邻居能问的，我都问了……还使了些银子给几位大娘，打探到了一些旁人没说的事儿，你要听吗？”
“……说吧。”
“上半年的时候，二姐小产过一次，据说当时赵家找了不少大夫，婆子到宅子里。孩子还是没能保住……二姐也因为这个大伤元气，告诉我这件事的大娘，她的亲嫂子正好是给二姐瞧过的婆子之一，她说二姐透着怪相，小产可能并非自身原因而是外力导致的，所以身体的损伤很重，听那位大娘的描述，症状应该是血崩或者持续性的出血……之后又过了一阵子，大概是赵家也没什么钱……就不再那么频繁地往家里请大夫了。外头的人大都以为是二姐的身体好了，但那位大娘说……以二姐当时的那个情况，一年半载能将养过来就是万幸，不过才几日，是不可能复原的。二姐是上个月去的，还没出七七，赵家的门口还挂着白布。二姐落葬的大致位置我已经打听到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去祭拜。这消息……是我花了五两银子才打听到的，也有可能是那位大娘为了银子添油加醋，你若想……我随时可以陪你去赵家。”

第259章 祭拜二姐
……
林不羡窝在云安的怀中哭了一下午，期间断断续续地给云安讲述了许多她童年时候的事情，自然也多次提到了林二小姐。
在林不羡的叙述中，几位姐姐虽然都是庶出，但其实她们从前的感情是极好的，相比于长姐，林不羡和二姐的感情更好些。
因为长姐比林不羡大太多，林不羡懂事儿后不久大姐便出嫁了，所以在林不羡的心里虽然对这位长姐心怀敬重，但论起感情……大姐不如二姐。
三姐虽然和林不羡年纪相仿，算是自幼一起长大的，但二人从小就没什么共同语言，源于三姐的生母，即所谓的姨娘对三姐的教导一直秉持着“女子无才便是德”。
即便在南林府庶出的小姐读书并非一件奢侈的事情……
在其生母的影响下，林三小姐是她们四姐妹中唯一一个没读过书的，大概是略识得几个字。
时间久了，自然就和林不羡之间的差距越来越远，没了共同语言便很难加深感情了。
在林不羡的叙述中，给予了这位香消玉殒的二姐极高的评价，只可惜在她嫁出去以后，林不羡因见不得柳絮和事务繁忙的双重因素，从未去探望过她。
好不容易过来探望一次，竟成了天人永隔的奔丧……
林二姐还不到三十岁，膝下育有一女一子，长女六岁，次子三岁。
……
这一下午，林不羡的眼泪珠子就没有断过，云安无比心疼，却也只是拥着她，以倾听为主，很少出言安慰。
林不羡什么道理都懂，睿智聪慧如她，此时最需要的是排解情绪。
林不羡的一双眼睛哭的通红，云安起身去洗了一块新的湿净布，叠好贴在了林不羡的眼睛上，搂着她，心疼地说道：“你常说……不要我被‘多情所累’，空怒伤身，哀大伤身。今日我也用同样的话来劝劝你吧。我知道你难过，也明白你心里的遗憾和痛苦，可逝者已矣……你若是因此伤身，二姐她九泉之下又如何心安呢？”
林不羡一言不发，默默地缩在云安怀里，一只手抓着云安胸口的布料，指尖泛白。
任谁都看得出林不羡正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是效果……并不显著。
云安紧了紧抱着林不羡的双臂，继续说道：“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召唤，我们在这个时机来到了这里，说不定就是二姐的愿望。不如化悲愤为力量，看看还能为二姐做些什么。祭拜一番，去赵家看看，探望一下两个孩子……我记得二姐好像说过，她的长女身体不太好，我想这孩子是二姐最放不下的人了，咱们去看看孩子，好不好？”
“嗯。”
……
云安好不容易把林不羡哄睡着了，来到窗前，推开窗子看向窗外的星空。
燕国没有现代化交通工具街道是很安静的，不用担心吵醒林不羡，云安看着天上的繁星，满眼浩瀚。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像师父那样，通过星象来洞悉天机，可惜她不能。
云安想起去年过年的时候，二姐拿着自家长女的生辰八字，希望她能拿给玄一师父帮着瞧瞧，结果师父拒绝了，还说二姐的长女和自己有缘分，让自己给她看就行了。
当时云安只当这是玄一道长为了收自己做徒弟的激将法，如今再回首，颇有一语成谶的感觉，云安有些沉重，更有些莫名的恐惧……
同时，云安也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产生了一股特殊的感情……
自己和林不羡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若这个孩子在赵宅过的很好，自己便留些银子聊表心意，等孩子长大了由自己和亦溪再给孩子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也未为不可，若是这孩子在赵家过的不好……
云安关上了窗子，回到床边给林不羡拉了拉被子。然后出门下楼去了，云安掏出一锭银子交给店小二，请他按照民间百姓祭拜的最高规格准备祭拜所需的物品，明日一早就用，剩下的就赏给他了。
小二双手接了银子，脸上难掩喜色，虽然努力地控制自己表现出悲伤，并劝云安节哀顺变，可脸上的喜色还是难掩。
云安自是不会计较，只是心中再生感慨：一个人的悲欢离合对这个人来说可能是一件伤身，要命的事情，但拿到大环境中来，或许无关轻重。
所以每个人都应该好好地爱自己，爱惜，珍惜身边的一切。
一死百了，大概是这个世界最简单的真相了。
翌日，天刚亮。
云安和林不羡便已双双完成了沐浴更衣，二人都选了素色的衣裳，除了头顶一根木质的簪子外，再无一件配饰。
店小二贴心地为她们准备好了一切，祭拜所用的东西都装上了马车，还给云安他们请了一个车夫。
云安和小二道了谢，扶着林不羡上了马车，与车夫说明地点，马车“吱嘎吱嘎”地开动了。
车上还放着祭品，虽然小二贴心地蒙了布，可林不羡一看到这些东西眼眶还是红了，云安只得推开车窗让林不羡看看窗外的风景，行了一个时辰才到……
林二小姐为赵家诞下了男丁有资格进入祖坟，不过赵家并非是什么显赫人家，祖坟山下虽然有个守山的老头，但也只是做了简单的询问，得知云安她们是来祭拜林二小姐的，道了声“节哀”便放行了。
车夫帮忙将祭品扛到山上，云安扫了一眼，迅速找到了林二小姐的坟茔，土包是新的，上面还没来得及长出杂草，最上面压着几张黄纸……
走近一看，碑上果然写着：妻：林氏……
……
祭拜结束，回到云州还是上午，云安请人将拜帖送到了赵家，定在明日一早过去。
到了第二天，云安和林不羡坐着马车来到城北，马车上放着云安和林不羡在雍州和一路上给林二姐选的礼物，不过林不羡已经事先筛选过了，把不合时宜的礼物挑了出来，剩下的可以送给两个孩子。
云安则准备了两份“抚恤金”到了赵家之后她打算好好观察一番，再决定给哪一份。
赵宅的大门洞开，赵纲穿着素色却不失隆重的长衫，抱着年仅三岁的长子赵德并一众下人在门口恭候林不羡和云安。
毕竟林不羡在外人看来依旧是陇东南林府下一代的家主，如赵家这种商贾门第，若能得林四小姐提携，也算是鸡犬升天。
其实……自从林二小姐嫁到赵家来以后，林不羡对赵家多有拂照，看这家仆的阵仗就知道了，比云宅的下人都要多。
林不羡冷着一张脸，被云安搀扶着下了马车。
她是绝不相信云安打听到的那个“赵家或许是没银子了……”这种理由的，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些年在自己的授意下，南林府明里暗里漏了多少生意给赵家，那可都是白花花，明晃晃的银子！
一看到林不羡，赵纲单手抱着赵德，抽出一条胳膊以袖掩面——当街哭了。
家主一哭，底下的仆人也都纷纷跪地痛哭，赵德年纪小，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林不羡的眼眶红了却硬是没掉一滴眼泪，云安本来还在担心这群人再引得自家娘子伤心，关切地看了林不羡一眼，看到的只是那张自持又清冷的脸。
云安愣了一下，心不受控制地痛了：林不羡也只有在和自己共处的时候，才会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她的脆弱。
在旁人面前，特别是与林府有关的这些人面前，她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沉静如水的林四小姐。
一想到林不羡从前的二十年可能都是这样过来的，云安就心疼的和什么一样。
在云安的心里，林不羡的坚强，林不羡的脆弱……都是那样令人心疼。
谁说商人重利轻别离？
自从知道了二姐去了的消息，林不羡的眼泪就基本没停过。
“四妹妹，妹夫，你们可算是来了……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她。”赵纲悲痛地说道。
林不羡只是扫了赵纲一眼，目光又在赵德的脸上停留片刻，这孩子的眉宇间……有二姐的影子。
林不羡收回目光，淡淡道：“二姐夫节哀顺变。”
赵纲拿下袖子，擦了一把脸，说道：“讣告也才发出去不久，你们这么快就来了，一路上辛苦了。”
林不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自地说道：“请二姐夫带我们去给二姐上柱香吧。”
“好好，里面请……”
走在路上，赵纲解释道：“你二姐的牌位我单独置办了地方安置，也方便两个孩子和我想她的时候去看看，若是摆在祠堂……进出多有不便。”
林不羡点了点头，赵纲抱着赵德带着云安和林不羡来到一间房间外，说道：“就是这里了。”
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香烛味扑面而来，赵德被呛的直咳嗽，房间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两个蒲团，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林二姐的排位，香炉，三样贡品和一对白蜡烛。
香炉里几乎被香根儿插满了，密密麻麻的，桌子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香灰，看起来……每日都有人来此上香，甚至不止一炷，才能达到此等效果。
见状，林不羡的脸色稍霁，自取了香，就着蜡烛点燃，分给云安三支，二人并肩恭恭敬敬地拜了，把香插在了香炉里。
赵德还在咳嗽，小脸儿都憋红了。
云安主动将孩子抱起，说道：“我带孩子到院子里透透气……你们俩先聊着。”
说完，也不等赵纲的反应，抱着赵德出了祠堂。
来到院里，云安默默地打开了相册，调出适才拍摄的一系列照片，放大，回看起来。

第260章 欲盖弥彰
云安随意坐到了小院儿内的花坛沿上，把赵德放在地上根本没有做询问的打算。
小家伙压住了咳嗽，吸了几口气，反而对云安起了好奇，问道：“你就是四姨丈么？”
云安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赵德的头，夸了一声：“乖”。
就在这时，赵纲追了出来，一把拉着赵德到他身边随后将孩子抱起，对云安说道：“犬子顽劣，还是让奶妈抱下去哄吧。”
赵纲朝门口叫了一声，自有家丁上前，赵纲把赵德交给家丁，吩咐道：“送到奶娘那去。”
“是，老爷。”
云安抬眼，面无表情地看了赵纲片刻，收回了目光。
赵纲讪笑两声，相比于林不羡的“冰冷”赵纲觉得眼前这位云安，云秉初的态度更让他不安：“妹夫稍坐，我先去和四妹妹说话。”
“请吧。”
云安虽然把赵德从屋里抱了出来，但她其实什么都不想问，毕竟孩子是无辜的……赵纲纵有嫌疑，也不能让赵德小小年纪落下一个“子告父”的名声，这里毕竟是燕国，不是蓝星。
要是能指认出凶手倒还好，万一赵纲是被冤枉的呢？
赵德的身体里流着林二姐的血，云安不会让一个孩子难堪……
可赵纲显然不这么认为，从他匆匆追出来并让家丁把孩子带下去这一行为上，云安已经把他定位成了犯罪嫌疑人。
得益于超清摄像头，云安在小灵堂里拍的每一张相片都非常清晰，她找到几张相片放大来看……果然！
云安反复看了好几次，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起身回了灵堂。
“娘子？”
灵堂内林不羡正看着林二姐的牌位出神，赵纲就在林不羡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默不作声。
云安上前去揽过林不羡的肩膀，柔声道：“娘子，哀大伤身……咱们不如去看看外甥女？”
“好。”
云安和林不羡转过身，云安对赵纲拱了拱手，说道：“二姐夫，不知令媛现在何处？方便的话……能否让我娘子探望一二？从前听二姐说：令媛的身体不好。来的路上娘子特意为她买了些上好的药材。二姐生前曾托我将令媛的生辰八字交给玄一道长，请她老人家为孩子批个八字，那次遗憾错过了……如今我以拜在玄一道长门下，道号通潚，和师父学了些观相之术，请允许我完成二姐的遗愿吧？”
云安口中的这个女孩，是林二姐和赵纲的第一个孩子，闺名招弟，乳名妞妞。
林不羡要看妞妞的事儿，赵纲早有准备，可以说云安和林不羡的所有行动都在赵纲的意料之中，唯一超出他预料的便是云安是玄一道长徒弟的这件事。
玄一道长的大名，燕国很少有人不知……那可是玄字辈，天师级别的存在，赵纲万万没想到他这个乞丐妹夫会有这么大的造化成了玄一道长的徒弟。
赵纲并不怕她们去探望妞妞，却害怕云安真的从玄一道长那儿学到了本事，看出旁的东西来。
赵纲脸上的不自然一闪而过，继而展现出惭愧的表情，说道：“妹妹，妹夫有心了……你们愿意探望小女，是她的福分。只是……这孩子先天不足，从小便体弱多病，我和你二姐一直把她养在深闺。前阵子孩子的娘去了……这孩子心思重，也跟着病了，正养病呢，怕冲撞了二位。”
林不羡答道：“尚未及笄的孩子而已，何谈冲撞不冲撞的？德儿还小，二姐如今去了……留下一个体弱的女儿，我这个做姨娘的既然都来了，理应探望。山高路远……下次再见也不知是何时了。”
赵纲答道：“既如此，那就请四妹妹和妹夫跟我来吧，我带你们过去。”
“请。”
……
云安和林不羡跟着赵纲走出了小灵堂，走出几步远云安回头看了一眼：灵堂的门开着，还能隐隐看到摆放在桌上那方蓝底儿的牌位。
云安不动神色，心中的怒火已熊熊燃烧。
……
赵纲带着云安和林不羡来到了一处小院，的确是“深闺”这间小院儿在赵宅的最深处。
小院里弥漫着汤药的味道，一位丫鬟打扮的人正蹲在院子中间的泥炉旁边扇扇子，炉子上坐着一个瓦罐，汤药味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院内忙活的丫鬟就有四名，估么着房里还有，如此看来这女孩该是非常受宠的。
丫鬟们请了安又各忙各的去了，云安停在炉子旁边，问赵纲：“二姐夫，师父教了我一些医理，我可以闻闻这药吗？”
“妹夫涉猎竟如此之广，请吧。不过是一些滋补身体的药而已，孩子年纪小……受不得重药。”
云安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用袖子垫着掀开了盖子，翻了过来……
“这药孩子吃了多久了？”
“有三年了，从小就吃，从小身体就弱。”
“这样。”云安将瓦罐的盖子盖了回去，跟着赵纲一同进了赵妞妞的卧房，房间里还有两名丫鬟伺候着，见了来人双双见礼。
“你们先下去吧。”赵纲说道。
“是。”
云安和林不羡来到床边，床上躺着一位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看到林不羡乖巧地唤了一声“四姨母”。
林不羡的眼眶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坐到床边给小姑娘理了理头发，摸着被子说道：“大热的天儿，你怎么还盖着大厚被子？”
“四姨母，妞妞冷。”林不羡手上的动作一僵，改为给孩子拉了拉被子。
云安来到床边，笑着对赵妞妞说道：“好孩子，我是四姨丈，是你四姨母的相公。”
“四姨丈。”
认识过了，云安对赵纲说：“二姐夫，咱们出去吧。让她们娘俩说说体己话。”
“也好。”
……
林不羡在赵妞妞的房间里待了两刻钟，赵妞妞吃了药睡了她才出来，云安和赵纲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等林不羡出来，云安就带着林不羡离开了，以尚未出“七七”不宜兴宴为由，谢绝了赵纲留她们吃饭的邀请。
回客栈的路上，云安全程阴着一张脸，握着林不羡的手，眉宇间却酝酿着雷霆之怒，林不羡本来也带着质疑，但当她看到已经六岁的赵招弟那自然的表现，和自己独处时也没说赵纲任何不是，便打消了一些疑虑。
见到云安如此，林不羡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她压下追问的念头和云安一同沉默着回了客栈。
直到二人进了房间，林不羡顺势将门窗落锁，云安脱下外衫随手一丢，坐到圆桌便猛灌了三杯水。
林不羡坐到云安身边，低声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赵纲有问题，我目前即便没有二姐是被他们害死的证据，但至少也可以断定二姐在这个家里过的并不幸福，就算二姐不是赵纲害死的……但二姐的死他也脱不开干系。小产那么重的伤二姐都挺过来了，熬了好几个月才故去，说明二姐并没有丧失生命力，这期间赵纲但凡多用点心，多找些大夫来，多给二姐用药，二姐也不至于落下这个结局。我今日看了，就从赵家仆人的规模上看，比淟州的大姐夫家还要好了，也不知道赵纲发了什么横财，还是人家闷声发大财，祖上有积蓄，总之人家是不差银子的，之前回家过年的时候，赵纲倒是挺低调的，一点儿都没露富。”
“你先平静平静，先说说你找到什么证据了？”
“二姐的灵堂，一进门香烛味非常浓郁，香炉里的香根快要插满了，供台上积了厚厚一层香灰，对吧？”
“是。”
“赵家那么多仆人，一个小姐的院子里就六个丫鬟伺候，会连个打扫灵堂的人都没有吗？赵纲可以解释说……是他不允许任何人进，不允许别人打扫，可是二姐去了这么久了，香灰都积了那么厚一层了，为什么供桌上除了那一块外，别的地方都是干干净净的？为什么牌位上一尘不染？为什么蒲团上连点痕迹都没有，那么新？”
……
“那么厚的香灰，赵纲肯定是日日都去祭拜了？那为什么赵德那么小的孩子进了灵堂却毫无反应，只是被呛的咳嗽，一声‘娘’也没叫，一滴眼泪也没掉？”
……
“还有……赵纲离开灵堂的时候，连门都忘了关了，如果他真如那些香灰所表现出的那么思念二姐，怎么连门都忘了关？”
林不羡倒吸了一口凉气，闭上了眼睛，泪珠从眼角溢出，滑落……
云安的眼眶也有些红，沉默半晌继续说道：“还记得咱们在去北海的路上，我给你和师父做小灶用的锅子吗？”
“记得，是白大夫用来煎药的瓦罐。”
“对，那个罐子是新买没多久的，我记得只煎了几次药，好在是用来给你煎补药的，所以拿来做饭也可以。可是那个瓦罐的盖子的里面都已经被草药熏得上了色，可给妞妞煎药的瓦罐一翻过来还能看到盖子的本色呢，赵纲不是说妞妞已经吃了三年的药了？怎么就这么巧，我们来看妞妞，她的药坛子就打碎了？还有……你见过谁家把药炉子砌在院子正当中么，一般都是砌在回廊下，免得下雨天不能用。那个炉子就好像……有人生怕我们忽略了它一样，才砌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林不羡的一双秀拳攥紧，问云安：“那妞妞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当时房间里没有外人，我有意无意问了她一些事情，她都没说。”
“这很简单，我们把妞妞接出来问一问不就行了？有些六岁的孩子已经可以很懂事儿了，如果她受到了某种威胁，或者有不得已的苦衷……反抗无望就只能服从。”
“如何接？我们想再见妞妞怕是都难了。”
“不用怕，我今天晚上潜进去，把妞妞抱出来，她已经认识我了，会跟我走的。”云安笃定地说道。

第261章 封建毒瘤
又是一个艳阳天，云安驾着马车离开了云州。
马车内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贴在一起，小的依偎在大的怀里。
林不羡怀中抱着个瘦弱的小女孩儿，正是赵招弟，林二姐的长女。
林不羡捏着小姑娘骨感的肩膀，心疼地说道：“妞妞，从今日开始……就把四姨母和四姨丈当成你的爹娘吧，我们定会好好对你，四姨母不要求你成为什么名门闺秀，四姨母希望你可以快乐，健康地长大成人，从今以后你不用再活得那么小心翼翼，平白承受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了。”
妞妞听了林不羡的话只是往林不羡的怀中靠了靠，道了声：“知道了，谢谢四姨母。”坚强又乖巧。
“乖。”林不羡摸了摸妞妞的头，沉吟道：“你四姨丈昨日和你提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妞妞坐正了身体，明明还是一张娃娃脸，却表现出了与之不符的正式和成熟。
妞妞认真地说道：“四姨母，我愿意改姓‘林’可是……我不想连名字也改了。”
林不羡不解地说道：“四姨母觉得你四姨丈说的没错，‘招弟’这个名字并不好，你连姓氏都可以改掉，为何还要留着这样一个名字呢？”
妞妞撇了撇嘴，垂下头，喃喃道：“因为娘亲……这个名字能让我记起娘亲的声音。”
稚嫩的话语却犹如离弦之矢，射穿了林不羡的心房……
林不羡一把抱住妞妞，说道：“好孩子，是四姨母错了，咱们不改名了，就叫林招弟。”
“嗯。”
车厢外的云安自然把这娘俩的对话听了去，她沉默着……暗暗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变得更加强大，保护好她们。
……
时间倒回到三天前，云安趁着夜色潜到了赵宅，来到了妞妞的院子，奇怪的是：院子里居然连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偌大的院子黑黢黢的一片死寂。
云安来的时间虽然有些晚了，但她一路潜伏过来，但凡经过主家宿的院子至少都会有个守夜丫鬟的房间亮着灯，而且妞妞这院子实在是太安静了……连个打鼾声都没有。
云安寻着记忆来到了妞妞的房间外，拿出匕首打算挑开门闩却发现房门根本就没有锁！
云安带着疑惑进了房间，来到床边发现妞妞竟然没睡，就坐在床边！
小姑娘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黑暗中，连呼吸声都很弱。
“妞妞？”云安低声唤道。
云安恍然听到妞妞竟发出了一声叹息，叫道：“是四姨丈么？”
……
云安带走了妞妞，不费吹灰之力。
回到客栈，为了不让人发现云安选择了爬上二楼的窗户，妞妞和林不羡再见面，林不羡一把抱过妞妞，哭了。
林不羡跪在地上，抱着瘦小的妞妞一遍遍道歉，反观小姑娘倒是更坚强些，还会抚摸林不羡的背，反过来安慰林不羡。
二人分开，年仅六岁的妞妞解开衣襟，露出肚兜，掀开……
肚兜里面贴着皮肤的那一层，缝着一块补丁似的布，林不羡大惊，取了剪刀拿出了补丁里面的东西。
林不羡和云安知晓了事情的真相，一个云安觉得匪夷所思的真相。
一切还在追溯到六年前，林二姐儿怀妞妞临盆之前，赵纲的母亲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衣衫篓缕的老妇人挎着一个土筐来到了她面前，问赵母：“要不要？要的话就白送给老嫂子了。”
赵母当然不会拒绝，她一向最爱贪便宜，白给的东西即便是在梦里也不会拒绝。
赵母接过土筐老妇人便消失了，赵母掀开破布一瞧，土筐里放着一只茶壶，白底儿蓝花的，赵母拿起那茶壶欲仔细瞧瞧，谁知那茶壶的壶嘴儿竟然自己掉了，露出一个洞直冲着赵母。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打紧的梦，可这赵母的母家姓“胡”与“壶”同音，好巧不巧……在赵母做了这个梦的第二天，林二姐就生了妞妞……
赵母是一个很在乎风水命理之术的人，随着妞妞一日日长大，赵母的心里愈发犯嘀咕，她偷偷找来算命先生到家里，批了妞妞的生辰八字。
在赵母的询问下，算命先生告诉赵母：妞妞的八字四柱正好全都克赵母，生肖也犯了“六冲”，是个克祖母的。
赵母听完一下子觉得天塌了，找来了儿子大哭一场，要赵纲把妞妞要么溺了，要么送人，否则她早晚要被这丧门的丫头活活克死，反正不过是一个赔钱货而已，送走了说不定就来儿子了。
赵纲是个孝子，父亲在他十多岁时去世了，母亲守寡多年将赵纲拉扯大……根本不用权衡，赵纲心中的天秤就已经倾倒了。
可彼时妞妞已经两岁了，林二姐又有了身孕，不同于赵纲和赵母，林二姐很喜欢妞妞，因为这孩子少有哭闹很好带，而且生下妞妞没多久她就又有了好消息。
林二姐觉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妞妞带来的福气……
赵纲架不住赵母哭闹，硬着头皮来找林二姐商量，能不能把妞妞过继出去，或者送给好人家养着。
百行孝为先，女儿又不是儿子，早晚都是别人家的。
……
夫妻间爆发了一场争吵，林二姐虽然嫁到赵家，到底背靠着陇东林氏，几番僵持下，赵纲败下阵来。
好在之后林二姐生下的赵德，有了儿子林二姐的地位稳固，赵纲倒也不怎么提把妞妞送走的事情了。
赵纲不提，可不代表赵母就此消停，自从妞妞出生，赵母觉得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还经常做噩梦。
即便那个时候林二姐已经把妞妞的院子搬到了离赵母院子最远的地方，即便妞妞的身体一直都不好……赵母还是不打算放过妞妞。
妞妞身体不好，不能远行，林二姐每次回南林府前都会把妞妞安顿到寺庙里，对外声称：妞妞身体不好，要吃寺庙的饭才会好。
实际上，她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的女儿，林二姐非嫡非长，林府内还有她的生母，她不能不回。
两边都是亲情……她只能用这种法子了。
后来，林二姐又怀了三胎，胎相很不稳，大夫建议林二姐静养少走动。
有一日，赵母在陪孙子赵德玩的时候，妞妞来探望弟弟……结果赵母下台阶的时候摔了，摔掉了一颗门牙……
赵母这下彻底忍不住了，命人把妞妞装了麻袋送走，得丫鬟禀报的林二姐匆匆赶来，被赵母推搡，摔下了台阶……小产了。
看完信，林不羡几近泣不成声，而云安的心中却还有疑惑。
她单膝跪在妞妞面前，为她系上了衣襟的带子，问道：“妞妞，这封信……你一直贴身带着，没人发现吗？白日里你单独和你四姨母相处的时候为什么不给她？你娘临终前可是留了什么话了？”如果不是大人部署交代了什么，妞妞的行为……睿智冷静的近乎妖孽了。
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小姑娘也连一滴眼泪都没掉，心智坚毅程度堪比成人。
妞妞直视云安的眼睛，答道：“自从娘亲离开后，我的院子里便没人照顾，丫鬟每日送饭过来，旁的都不管。娘亲告诉我，几位姨娘之中唯有四姨母能把我从这儿救出去，但或许来奔丧的人是四姨丈，无论是四姨母和四姨丈谁来了，这封信都不能一看到人就拿出来，不然……我就走不了了。”
云安张了张嘴，心中是震撼的。
妞妞继续一字一句地说道：“娘亲说，她非嫡非长，即便讣告发到了南林府也不会掀起什么浪花，哪怕四姨母不能来，四姨丈也一定会替她来。娘亲说四姨丈是性情中人，几位姨丈之中，只有四姨丈会想要探望我。”
云安和林不羡对视一眼，眼中均是不可置信，转瞬……云安突然心酸起来：如此殚精竭虑，推算到这个份上，二姐她……
妞妞还在诉说，仿佛这一字一句都是强化了不知多少的遍“死命令”一定要说完才行。
“娘亲还说……如果她想错了谁也没有来，四姨母和四姨丈也没有去而复返，那就让我找个机会去求奶奶，求她把我送到寺庙里做个记名弟子。娘亲说她走了以后，父亲不会轻易将我放出去，可是奶奶并不怕‘南林府’，要快一点儿去求她，求她把我送到寺庙里去。这封信我要一直贴身带着，娘亲说她用油泡过，可以留好多年。在寺庙里踏实待到及笄……若被说了人家，四姨母和四姨丈一定会给我准备一份嫁妆，到时候再把这封信交给你们。”
妞妞低下了头，最后说道：“还有一句话，娘亲让我一定要告诉四姨母，她说她好恨又放不下德儿。清官难断家务事的道理她懂得，娘亲希望能保住德儿衣食无忧，这些年赵家从林家手里赚去的银子，要他们都还回来。”
一模一样的话，连一个字都不差……被林二姐写在了信的最末尾，薄薄的一张纸上承载了太多太多。
……
当天夜里，把妞妞哄睡以后，林不羡便研墨裁纸写了一封信，林二姐的“愿望”在林不羡看来很容易，她都可以直接越过林威便能达成，用不了多久……
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一年也足够见效果了。
这一夜，林不羡和云安都没睡，对这件事的处理结果云安并不满意，云安认为：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即便二姐不是她们害死的，可这样一个食古不化的恶毒老人，应该接受惩罚。
林不羡虽然认同云安说的，可她更倾向于尊重林二姐的遗愿，这是一封字字斟酌的绝笔信，可在字里行间林不羡都没读到二姐请自己主持公道的意思来，没有人能比二姐想的更全面，或许这样一封信二姐不知道写过多少遍，才决定以这样的内容呈现给她们。
林不羡继续道：“我们虽然带走了妞妞，可德儿还在赵家，那也是二姐身上掉下来的肉，即便我们把这件事闹大了……赵老太也未必会得到你想象中的那种惩罚，她甚至可能当堂反诬二姐一个‘忤逆罪’，让二姐九泉之下名声不保，到时候我们可能连妞妞都带不走了，还会给德儿留下诸多不安因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先按照二姐的遗愿办事，后面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赵家家风奢侈，日子捉襟见肘必不能承受，早晚有找上门来的一日，到时候再算总账，我的想法是把德儿也从赵家接出来，这封信我会一直留着，等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再给他们看过，让他们决定这件事的结果。最有资格代替二姐做决定的人，不是我们。而是妞妞和德儿。”
……
云安给妞妞初步诊断了一下，她觉得这孩子这么瘦说不定是肚子里有寄生虫，正好她空间里有药就给妞妞吃了，看看把虫子打掉之后孩子能不能胖一点儿。
云安打算先把妞妞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找最好的医生给孩子好好检查检查，等过阵子再给妞妞上户籍。
虽然云安被林不羡说服但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不过有一句话云安是认同的：从长计议。
云安觉得赵老太如此厌恶妞妞，妞妞不见了她肯定不会找，而赵纲出于对林家的顾虑，可能会对妞妞失踪的事情秘而不宣。
云安决定在这件事上好好利用一下人的贪念，今后每年云安都要准备一份重礼送到云州，指名送给妞妞！
等再过几年妞妞长大了，自己再杀赵家一个“回马枪”带着礼物去探望妞妞，要是赵家交不出人，自己一定要告他们一个草菅人命！

第262章 水到渠成
……
一家三口继续向东，在路上云安和妞妞商量，把“招弟”两个字改成同音的“朝棣”。
妞妞身体不好，这些年光顾着养病，根本没有机会找先生来给她开蒙，对于妞妞来说，只要有人喊她“招弟”她便能想起母亲对她的呼唤，至于这两个到底怎么写妞妞并不在意，她年纪虽小却见多了人情冷暖，心中最明白什么是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
妞妞知道四姨母和四姨丈是真心对自己的人，见云安坚持，便同意了。
林不羡却觉得“朝棣”这个名字太阳刚，担心妞妞的身体弱，承受不住这样阳刚的名字，把她给压垮了,
云安解释说：“朝，我取的是朝阳，朝气的意思。‘棣’在我们那儿也是一个寓意非常好的字。出自《诗经&#183;小雅》‘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棣’是一种花名，春末开。同时也用‘棠棣之情’比喻兄弟之间的感情甚笃，咱们妞妞小小年纪，却是一个有担当的姐姐，难道还担不起这个字么？再者，我们那儿有位叫李商隐的诗人，做过一首《寄罗劭兴》的诗，里面有一句：‘棠棣黄花发，忘忧碧叶齐。’说的是这棠棣花欣欣向荣的样子，也能看出棠棣花的花期和忘忧草繁茂时，是同一个季节，我希望妞妞以后常有‘忘忧草’陪伴身边，能让她健康快乐地长大，忘却忧愁烦恼。”
林不羡听了感动不已，主动牵过云安的手捧在心口，歉意地说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云安不解，问道：“怎么了？突然说这种话？”
“妞妞与你不过一面之缘，你对她却视如己出，若是你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一定会是一个好母亲，都是因为娶了我，让你丧失了做母亲的资格。”
云安反握住林不羡的手，正色道：“你呀~把我的话好好记住，以后不许再说这些糊涂话了。我，云安，是一个女同性恋，即：知晓认同自己的女性身份并会对女子产生爱情的那种人。我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我很清楚自己的取向。我不排斥做母亲，但两个女子在一起暂时无法生育，所以为了遵从内心的追求，我可以接受没有孩子。就算我没能认识你，我想我这辈子也不会有孩子的，这从来都不是谁的错，而是我发自内心的选择。还有啊……认识了你，让我拥有了一份我梦寐以求的爱情，我现在生活的很幸福，很感恩。而且谁说我不能做母亲了？我们现在不是有女儿了？妞妞这么懂事儿……给咱们省了多少心啊，这天下没有比我更幸运的人了！”
……
妞妞的身体情况时好时坏，云安把空间里能给妞妞用的药都用上了，配合药膳和运动让妞妞的状态好了不少，至少这么长的旅途妞妞支撑下来了。
云安和林不羡商量决定，先到涌州，去云鹿他们住的地方去避一避，一来是预防赵纲突然“良知觉醒”报官找孩子，二来是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让妞妞养养身体。
云安和林不羡索性绕过了洛城直接去了涌州，来到云鹿他们之前住的宅子，云安一手抱着妞妞，一手拉着林不羡来到门前，林不羡叩响大门从院子里穿出一个男子的声音：“谁呀！”
云安一听这声音，乐了。
这不正是云深的声音吗？他老兄可是一个地道的番邦人，但这声“谁呀”是异常的标准。
“是我，云安。”
“云先生回来了。”云深喊了一声，依旧用的是燕国的官话，虽然这句没有刚才那么标准了，但云安还是很欣慰……语言从不是朝夕可成的东西，能达到这种程度云安已经很满意了。
门开了，云深打着赤膊，上身肌肉虬扎，蒙着一层薄汗。
“先生，您回来了。”
“好久不见啊，云深。”
林不羡迅速别开眼，抬手捂住了妞妞的眼睛。
云深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来，唤道：“夫人。”
云安笑道：“你快进去换身衣服吧，大白天的。”
“好的先生，快请进来。”
院子里摆着一些锻炼身体的器材，云深适才应该是正在锻炼，听到云深的声音众人纷纷来到院子里，云鹿，云时，四位花魁姑娘都出来了。
花魁们看到云安和林不羡，行了一个万福礼：“见过老爷，夫人。”
云鹿和云时则是对云安和林不羡行了一个抱拳礼，云鹿说道：“云见去收陷阱了，应该很快就回来。”
云安掂了掂抱着的妞妞，说道：“这是我的养女，小名叫宝儿。宝儿，叫人。”
妞妞还是第一次见番邦人，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礼貌地叫道：“叔叔，姨姨好。”
云安的这一说辞是一家三口商量后决定的，妞妞毕竟是云安“偷”来的，消息一旦泄露不仅妞妞可能会被赵家要回去，云安给林二姐复仇的计划也泡汤了，好在妞妞很懂事……听了云安的解释以后，当即就改了口。
另外妞妞这个小名也容易暴露，所以三人约定以后妞妞只在私下叫，在外面都叫她宝儿。
而“林朝棣”这个大名，实际上是很少能用到的，燕国极重男女大防，女子的闺名私密非常，非血亲者，不得知晓，更不能妄问。
成亲之前有一个非常郑重的环节叫“问名”男方必须以下问名贴的方式，才能问到新婚妻子的名字。
就拿林不羡来说，即便她曾掌管林府家业三年多，时常抛头露面……可外人只知其是林府的四小姐，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其实以林不羡和云安的门第，院子里这些人称呼妞妞一声：“林小小姐”是最合规矩的，但云安只告诉了他们妞妞的诨名，也无伤大雅。
四名花魁又行了一礼，唤道：“小小姐。”
云安连忙制止，说道：“都不是外人，大家都叫她宝儿就行了，这名字我和娘子起来就是给外人叫的，我的女儿没有那么多规矩。宝儿先天不足，身体底子不好，我和娘子特意带她过来让她体验一下田园生活，说不定身体就好了，你们都别太金贵她。”
四位花魁齐声称“是。”云安摸了摸妞妞的头，柔声道：“宝儿去和姨姨们玩去吧，晚上爹爹给你烤肉吃。”
“嗯。”
……
云安看着花魁们带着妞妞进了屋，拉着林不羡找云鹿开会了。
云鹿果然没有让云安失望，她的燕国官话比云深流利多了，发音也标准。云安当场提出了表扬，云鹿很开心，说道：“燕国的话很难学，我费了好大的功夫，在燕国的字上标上……”云鹿挠了挠头好像不知道怎样表述才是准确的，干脆拿来了一个本子递给云安，说道：“就是这样。”
云安一翻开，笑了……
指给上面的字给林不羡看，说道：“你看，这个叫‘注音法’，就是在字上面标上云鹿的母语，帮助记忆。”这种事儿云安小学时候可没少干，后来被老师给纠正了。
云安又询问云鹿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云鹿的回答令云安和林不羡很满意，林不羡也不禁在心中称赞云安的用人之道。
……
听完了汇报，云安说道：“差不多了，你们的燕国官话学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记住……虽然你们学会了燕国官话，但是绝对不要让外人知道这件事，这很重要！”
“是，先生。”
云安深吸一口气，感叹道：“我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明日我先到淟州去确认一件事情，然后就是你们的造势环节，我要把你们打造成……异域神秘的大财团，大商人，再放些风声，等消息传开了再派人送你们去雍州，进行下一步计划，小林府的启动资金……就看你们的了！”
云鹿挺起胸膛，期待地说道：“很高兴能回报先生。”
云安勾了勾嘴角，心道：这可真是“水到渠成”啊，修水渠可能需要几年，可当最后一铲子落下……之后的事情不过是一瞬间。
林不羡看着云安，她突然发觉……在不知不觉之中，云安竟布下了如此庞大的一张网！
而且很快这张网就要收口了，之前云安不过略施小计就在雍州赚了那么多黄金，要是给云鹿他们几个人造足了势头，不知道会收割多少银子，且不论背后还有个宁安王在暗中发力！
可紧接着，一个疑问也在林不羡的心里荡漾开来……
云安和林不羡回了房间，林不羡唤道：“秉初，我有个问题。”
“嗯，你说。”
“你……究竟想把小林府造成怎样的规模呢？像南林府那样吗？”
“这个问题咱俩从前不讨论过了吗？要是能和南林府分庭抗礼那最好不过啦，不过……小林府永远也不会成为第二个南林府，南林府是明，而咱们的小林府只能生活在黑暗里，这天下……也只能有一个南林府，再冒出来一个我怕朝廷受不了。再说，咱们可没有这么好的机遇，没有官方背景的巨贾，在这样一个时代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杀与不杀全靠上面的一句话，我的根本目的是保护你和娘亲，还有后来跟随我们的人一世平安，闷声发大财最好了。”
林不羡点了点头，但她还是觉得……按照眼下这个趋势，云安所描述的和她所部署的不太一样，有种……小孩子戴高帽，杀鸡用了宰牛刀的感觉。
其实她们目前的生活就已经和云安设想的没有差别了，南林府靠上了朝廷，危机解除。
她们也算搭上了宁安王和永乐公主的东风，手里的银子足够这群人丰衣足食一辈子……
可为什么林不羡感觉，从云安的表现和话语中……若有若无地释放出她还需要好多好多银子的信号呢？
云安所愿的小林府，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263章 好事多磨
涌州宅子里的一切都让云安非常满意，第二日云安收整好行装告诉林不羡自己要到淟州去一趟，林不羡这才想起：云安昨天和云鹿说过，她要去淟州确定一些事情，不过之后林不羡被云安所描绘的小林府的规模惊到，忘了问这一茬。
林不羡用探寻的目光看着云安，后者见了“嘿嘿”一笑，说道：“这可真不是有意要瞒你，只是我部署的这件事没有四平八稳之前，我不想和你说，容我先去淟州看看，要是成了……我回来一准儿告诉你。”后半截云安没说，要是不成……云安就当自己傻了，拿银子打了水漂。后果自己承担就行了，不想让林不羡跟着自己一起失望。
林不羡看出云安似有顾虑，也不再追问。她历来是个有分寸的，即便和云安已经到了亲密无间的程度，依旧秉持着一贯的态度，她允许云安有秘密，更愿意为云安守护这份秘密，因为她知道……云安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
……
“娘子~，我走啦，快的话当天回，慢的话……可能就得等明日了。”云安在林不羡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去吧，路上小心。”
“嗯。”
云安是从窗户出去的，专挑隐蔽的地方走，翻墙而出。
因为云安今日易了容，打扮成了那位精通番邦话的“相林”先生。
云安找到自己的坐骑，解开绳子翻身上马，下了缓坡打开隐藏在左眼里的设备，开启导航，直奔淟州码头。
这话，还要从去年说起了……
彼时，云安还只有林府赘婿这一个身份，虽然得到了宁王府和永乐公主府的令牌，但她和林不羡的前途并不乐观，刘姨娘有了身孕被送走，钟萧廷又挤走了李青山做了洛城知府，总之情况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打那个时候开始，云安就一直在默默计划着一件事情，确切地说是一条退路……
去年云安背着林不羡拿出全部的身家交了定金，之后在雍州通过宝图套到黄金后，火速飞奔来了一趟淟州趁机把全款补齐了，按照约定今年云安就该看到成果了，当然……前提条件是云安没有被骗。
……
云安一路策马来到淟州，熟悉的码头上冷冷清清，此刻虽然还不晚但是已经过了码头忙碌的时辰，云安穿过市场往港上一看……心中一阵欢喜。
云安往那艘番邦船的方向走去，没受到任何阻拦就上了甲板，甲板上多了几名陌生的年轻船员正在刷洗着甲板，云安问道：“打扰一下，请问维克船长在吗？”
水手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转身看向云安……他们看到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东方男子，水手有些不相信如此流利的话是出自此人之口，便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先生？”
“我说，维克船长在不在，我是相林，去年和维克船长谈了一笔生意……”
“请您稍等先生，我这就去给您问问。”
“谢谢。”
水手丢下刷子往船舱里跑去，过了片刻才奔到云安面前，说道：“相先生，船长请您过去，请跟我来。”
“好的。”
路上，水手频频转头打量云安，满眼好奇，二人简单聊了几句，水手见云安平易近人，临走前摘下破水手帽给云安行了一礼，说道：“先生，我的名字叫安德鲁，您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给您跑腿儿，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我记住了，谢谢你为我带路。”
安德鲁走了，云安敲响了维克船长的门，房间内烟雾缭绕有些呛鼻子，在房间外云安就听到了“嗒嗒嗒”的声音，还好奇这是什么声音来着，进到船长的办公室维克船长热情地和云安握了手，并绕回到办公桌后面拿出装雪茄的盒子示意云安：“相先生，要来一支吗？”过程中再度发出那有节奏的“嗒嗒嗒”声。
“不了，谢谢。”
维克船长讪笑一声，请云安坐。
云安落座，单刀直入地询问道：“维克船长，别来无恙。我今天是来验货的，咱们去年谈好的生意……您还记得吗？”
闻言，维克船长“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立在办公桌后面，一双粗糙的大手十指交叉贴在肚子上，云安甚至能听到那双粗糙的手摩擦所发出的“沙沙”声，维克船长因常年航海，脸上的皮肤呈红紫色，特别是眼睛周围最明显，他盯着云安几番踌躇。
看到维克船长这模样，云安不动声色，暗暗摸了摸自己的腿，在衣襟下摆盖着的腿上戴了绑腿，上面套着一把燧发枪……
看到维克船长的反应，云安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不过现在云安还没有分辨出对方是想“强吃”还是出了什么变故，如果是后者，云安很乐意和维克船长一起找到解决的办法，如果是前者……这次云安不会像在崇山岭的那次，那样心软了。
云安沉默着，表情淡淡的，几乎看不见什么情绪。
这是云安从林不羡身上学来的谈判技巧，云安观察过……对那些犯了错或者心里有鬼的掌柜的特别有效！
二人就这样“僵持”了大概五六个呼吸之久，维克船长就像林氏旗下的那些掌柜的一样，颓丧地往椅子上一坐。
拿起一旁架着的雪茄，狠狠地抽了一口，说道：“相先生，我是一个有诚信的人，我愿意全额退还您去年支付的费用，不过……我现在没有那么多，您也知道……我虽然是这艘船的船长，但这艘船真正的主人是康姆公爵，我听说你们国家的国王去世了，因为这个原因，今年我们船上带来的货物滞销大半，我就算想从中赚些利润，也是有心无力。”
云安将手从燧发枪上挪开，平静地问道：“维克先生，可以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变故吗？”
维克船长将一只腿抬起搭在了桌子上，示意道：“相先生，您看。”
云安挑了挑眉，她没有看到维克船长的脚，而是一截木头，这情况云安在电影里看过……
“相先生，我们受到了圣卡洛斯帝国的攻击，他们洗劫了去年船上所有的东西，包括货款和剩下的货物，我把您去年给的金子放在了我身后油画后面的保险箱里，可还是被圣卡洛斯帝国的人发现了，他们因此还砍掉了我的一只脚……”
维克船长放下了腿，说道：“康姆公爵对贵国很感兴趣，今后我们还会经常来往，我是不会欺骗相先生的。”
“对船长的遭遇，我很遗憾。不过……你知道的，我缺的从不是金子。”云安说。
“我明白，我明白。”
“维克船长还能大大方方地见我，这让我觉得船长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绅士，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的交易依旧作数，需要多少金子我可以重新再给你一份，之前被圣卡洛斯帝国抢走的金子，我也不需要船长返还，不过……我需要船长为我提供另外一份补偿。”
“请讲，相先生，我愿意竭尽所能来回馈您的慷慨。”
“这个，我先不说……你就当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吧，等我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来找船长讨要的，不过你放心，不会让你损失惨重，更不会让你丢掉性命的事情。”
“好。”
云安又问道：“船长打算什么时候起锚回程？”
“去年收获被劫，康姆公爵已经很不高兴了，今年又赶上贵国国王去世，船舱里还有一大半的货物，哎……就算是信风季过了，我甘愿冒着逆风起航的风险也不愿承受康姆公爵的怒火。”
“那好，那我就过一段时间再来拜访您，到时候再把金子给您送过来。”
……
云安下了船，有些惆怅又有些庆幸，其实她早有预感事情不会像自己想象的那么顺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云安的心性也比从前沉稳多了，她只当这是好事多磨，而且现在燕国这边的时机也不成熟，维克船长这边真要是顺利了，自己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当是上天在眷顾自己吧……
庆幸的是：云安没有告诉林不羡，否则又多了一个失望的人，而且这个决定是云安快一年前做的，那个时候她和林不羡还没有真正走到一起，如今的云安回头再看自己这个决定，多少觉得过去的自己草率了一些。
这么大的一件事儿还是找林不羡商量过再决定比较好，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林府的危机解除，转移不再是必须的，而是选择性的。
这件事，必须要取得林不羡的首肯方行。
云安看了看天色，简单在淟州找了一家馆子吃了点鱼糜粥，然后就飞马往涌州赶，在子时之前回到了院子。
云安翻墙进了院子，摸黑回到自己和林不羡的房间外，敲了窗栏几下，轻声唤道：“娘子？”
房间内并无回答，云安蹲在窗子下面满脸纠结：自己虽然简单卸了易容但并不彻底，这副尊荣万一被哪个看到了，自己该怎么解释呢？
可自家娘子这么久也没反应可能是睡了……
云安考虑了一下正打算偷偷潜出去，随便找个地方用睡袋对付一夜，卧房的门开了。
林不羡披着外衣，探出头来，低声唤道：“秉初？是你吗？”
云安惊喜地窜到林不羡面前，唤道：“娘子！怎么也不点个灯？”
“轻声些，宝儿睡了。”
“哦。”云安明白了，因为自己不在，晚上自家娘子搂着宝儿睡了，刚才之所以没回答也是因为怕吵醒了宝儿。
“那我就不进去了，你回屋去穿件衣裳，咱们出去走走，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很重要。”
“好。”

第264章 云安所想
林不羡回房间摸黑穿好了外衣，来到床边给妞妞拉了拉被子，晚上云鹿他们陪着她玩了好一会儿，小姑娘难得睡的很沉，现在睡了一额头的汗。
每次看到这孩子，林不羡都能想到自己故去的二姐，想到自己小时候二姐对自己的好……
有些悲伤终会淡去，但感情会越来越深，林不羡为妞妞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然后在她的额头上落下母亲般的亲吻，跟妞妞相处了这么久……林不羡逐渐有了做母亲的感觉，想到云安，林不羡的无声地笑了，心底一片柔软。
如今的云安再也不是那个在自己双十生辰宴上狂吃失态的乞丐了，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变得沉稳又可靠，就像现在……即便这么晚了，一听说自己和妞妞已经睡下。云安连门槛都没跨过，虽然云安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子，但她宁愿委屈自己也不做可能引起非议的事情，云安对妞妞的疼爱，比自己这个亲姨母更甚。
林不羡出了卧房，关上门，轻声对云安说道：“走吧。”
“宝儿睡的好么？晚饭吃的怎么样？吃了几碗饭？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林不羡抬手将碎发掖在耳后，说道：“下午云时带着宝儿到山上去采了一些野果子，累了一身汗回来，晚上做了好些个烤肉，妞妞从前在那家没吃过这种东西，晚上吃了一碗饭又吃了好些肉，云鹿给她喝了一杯甜甜的葡萄汁，吃完饭我怕她积食，带着她在院子里走了走，回房去洗漱完又给她揉了好一会儿肚子，今夜睡的很熟，手脚也不像之前那样冰冰凉了。”
听着林不羡的描述，云安不禁露出了笑意，她和妞妞之间已经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没有什么能比听到妞妞茁壮成长更让云安开心了。
二人的手默默起牵在了一起，出了院子随意找了个方向信步走去，这间宅子修在半山腰上，周围没有邻居。
有云安在身边，林不羡丝毫不觉得害怕，走出一段路，便听到昆虫鸣叫的声音。
林不羡率先开口道：“你不是说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
云安紧了紧林不羡的手指，轻声道：“去年的时候，咱们当时的处境特别糟糕，我担心我的努力没有南林府覆灭的速度快，朝廷要真想动手……整个陇东林氏被连根拔起也不过朝夕之事，这燕国虽大……却也逃不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定律，我必须要计划一个退路。思来想去……我在一个叫维克的船长那里订购了一艘远洋船，维克船长是奥利帝国的人，隶属于一位叫做康姆的公爵麾下。我打听过外面世界的布局，其中有两个超级强国处在常年战争中，另外一个大国靠□□，资源发家。奥利帝国是一个遗世独立的岛，四面环海，对周围的深港拥有绝对控制权，而且还有不少技术成熟的造船厂，比较之下我选择了维克船长，原本维克船长许诺我今年他会把我的那艘船一块开过来，结果出了变数。”
“怎么了？”
“还记得那些在码头贩卖俘虏的番邦船吗？”
“嗯，想忘也忘不了。”
“那是圣卡洛斯帝国的船，在我的理解里：圣卡洛斯帝国扮演着一个‘战争贩子’的角色，自身靠侵略发家，从小国和俘虏身上发财，因为有国家的支持，圣卡洛斯帝国的贸易船队没人敢惹。去年维克船长清仓返航的时候，在海上遭到了圣卡洛斯帝国船队的洗劫，船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维克船长还因此被他们砍掉了一只脚，今年……因为大行皇帝宾天，维克船长带着货物停在淟州好几个月了，商品一直滞销。这就不关咱们的事儿了，我主要是想告诉你这艘船的事儿，这也是当初我收留云鹿他们的原因之一，他们都是有航海经验的，淟州是外埠，港上常年有番邦船停着，咱们的船真造好了停在那里目标小，而且淟州离洛城不过几日的路程，我当时想一旦朝廷有什么动作，我立刻带着你们直奔淟州，上船起锚，哪怕是飘在海上……也比身首异处要好。”
“然后呢，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从前这艘船是逃生的路，如今你爹押对了宝，南林府的危机也解除了，运作的好……说不定还能保住几代富贵。这艘船的存在就有些尴尬了……我手里的银子是咱们的共有财产，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林不羡沉吟须臾，反问道：“秉初，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问你……你设想中的小林府，究竟……是什么模样？”
云安的呼吸一滞，眼底一热。此时，云安突然领悟到了“士为知己者死”的那份情感。
对云安而言，林不羡就是那个“知己者”，有些想法……即便云安隐藏得再深，林不羡都能剥开层层伪装看到真谛。
这边厢，云安犹自沉浸在感慨和感动之中，林不羡见云安久不言语，继续说道：“夫妻间的日子，从不是一方一味地迁就对方，而是彼此成全，相互扶持着到老。这里只有你我……你不必把你想要的藏起来，这两年你已经为我，为了南林府做了太多。如今危机解除，我亦愿意全力成就你心中所思所求。”
云安吸了吸鼻子，感激地唤道：“亦溪……”
“说吧，在你心中的小林府，到底是什么样子？”
云安松开了林不羡的手，迈开步子往前窜了几步，转过身面对着林不羡，一边缓缓倒退着走一边说道：“实不相瞒……我觉得，我一辈子也受不了这个燕国这个封建社会，受不了全家的性命，兴衰，荣辱都掌握在别人的手上。人家想发落你可能连个法律依据都不要，随便给你按一个罪名就能让你永世不得翻身。而且……这里对女子的束缚太甚，让你平白受苦了二十二年，现在咱们还有了妞妞，即便咱们再怎么宠着她，呵护她……可咱们总不能让妞妞与世隔绝吧？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咱们也没办法陪伴妞妞一辈子。万一真遇到一个拿咱们妞妞不当人的男子，她可怎么办呢？我只要一想到有那种可能，我连呼吸都困难。在我看来……燕国的男子和女子的关系，是病态的，畸形的。女子只能像菟丝草一样依附着男人才能在这个世上生存，凭什么？只要把束缚在女性身上的枷锁都砸碎就会发现，女子在很多领域都能取得惊人的造诣，我不否认女子在力量和体能的‘先天不足’，但这绝不是物化女子的理由。如你这般女子，想必在贵国的史书里会被记载成一位‘奇女子’了，你做成了许多男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可是……这二十二年，你真的快乐吗？林四小姐这个身份，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一个及笄之年就设计出七宝楼的女子，一个能用毛笔和简单的工具就画出误差不超过三厘米的简单施工图纸的女子……如果你生在蓝星……你可能会是一个设计师，画家，音乐家，作曲家，诗人，工程师。而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某某家族的某某小姐！既然这个时代不能给女子应有的待遇，我这种小人物无力改变社会……可惹不起，我难道还躲不起吗？这天下这么大，我就不信我们找不到一个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我们可以用武器武装自己，带上值得信赖的帮手，一同开辟属于我们的世外桃源。陆路是没戏了……飞机我也造不出来，唯一可能实现我计划的，只有水陆。我梦想中的小林府……是一个可以彻底砸碎套在女性身上枷锁的地方，燕国的社会环境让你前二十年的生活蒙了尘，我要亲手开辟一片净土，还你璀璨的人生。”
……
云安的话听在林不羡的耳中，岂止能用震撼来形容？在林不羡看来……云安俨然就是在用自己的见识和努力，在为自己创造一个全新的……国家。
说这些的时候，云安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憧憬和期待，谁也不知道等这一日，云安等了多久。
林不羡怀揣着满满的感动和幸福，一个箭步奔赴向前，扑到云安的怀里。
月光下，山间小路上。
两个年轻的女子，忘我地拥吻在一起。
虽寂静无人，到底是在外面……这对林四小姐而言，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这夜，云安从空间里拿出了速搭帐篷和睡袋，二人也来了一把以天为盖，以地为庐的洒脱体验。
……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不羡就和云安依依不舍地分开了，林不羡要早点回去，妞妞那孩子身体不好，夜里难睡踏实，早上一般很早醒来，林不羡担心妞妞醒来看不到自己会害怕，而云安也重新易容，准备火速再去一趟淟州。
林不羡和云安聊了大半宿，基本把小林府的计划给敲定了，至于自家母亲那边林不羡会想办法沟通的。
总之……这也不是立刻就能执行的事儿，先把船造好，放在那儿预备着是有必要的。
得到了林不羡的认同，云安的干劲儿满满，决定立刻折换金子交给维克船长，把造船的事情定下来。
为了让维克船长能及早回去给自己造船，云安决定找机会去拜会一下吕颂，如今大行皇帝的守制期已经过了，维克船长船上的商品滞销，很大原因是没有门路……只要价钱谈拢，后面的事情是吕颂最擅长的！

第265章 三年之期
一晃冬天来了，当第一场雪飘落的时候云安立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
“爹爹~”一声稚嫩的童声从云安的身后传来，不等云安回头妞妞已经抱住了云安的大腿，云安低下头看到妞妞眼底一下子就涌出了笑意，慈爱地叫道：“怎么了，女儿？”
正如玄一道长所言，这孩子……仿佛真的和云安有着莫名的缘分，云安很喜欢妞妞，妞妞无意中的一些言行举止总能触碰到云安心底最柔软最真实的地方，原来云安心里的那个位置只有林不羡一人，现在多了一个妞妞。
而从妞妞的表现上也印证了玄一道长昔日的预言，相比于林不羡这位至少有血缘羁绊的四姨母，妞妞竟然更喜欢云安。
大多数情况下云安要出门，妞妞都会穿戴整齐在门口等着云安，一看到云安便张开双臂，甜甜糯糯地叫道：“爹爹，带上我。”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云安都会将妞妞抱起，一起和林不羡道别出门。
最近妞妞不知怎么又学会了“抱大腿”，经常会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等云安反应过来，妞妞已经抱住了云安的大腿……
经过数月的调养和用无私的爱去呵护，妞妞的身心健康都有着极大的好转，如果从赵家出来的妞妞是一个又闷又懂事的豆芽菜的话，如今的妞妞就是一个健康活泼的小姑娘。
只是今日的云安没有和往常一样将妞妞抱起来，先来一个举高高，然后再让妞妞坐在她的臂弯里掂一掂，最后再和妞妞贴贴脸颊……妞妞仰头看着云安眼眸里划过一丝好奇，懂事的她没有再出声，只是安静地抱着云安。
云安将手盖在妞妞的头顶，抬头看向了阴霾的天空，洁白的雪花和灰蒙蒙的天空对比鲜明，云安打开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问津的蓝星设备，熟悉的画面……
云安打开里面的“倒计时”功能，这个她刚来燕国每天都要看好几次的功能，看到里面红彤彤的数字，云安再次沉默了。
倒计时上的整数位赫然写着“119”三个红色的数字，这意味着……还有一百一十九天，蓝星时光岛的高科技设备就要释放出一道光束把云安从燕国接回去了，当然……这是原定的计划。
云安关闭了设备，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妞妞，笑道：“怎么了，乖女儿？”
妞妞扯了扯手中攥着的，云安身上的布料，说道：“下雪了，我想堆雪人。”
云安将妞妞抱起，举高高，掂一掂，再贴贴孩子那热腾腾的，充满活力的小脸儿，说道：“可是这点儿雪不够堆雪人啊，咱们再等等吧，都不要到院子里去踩踏……等积雪厚起来，爹爹一定给妞妞堆个大雪人，可好？”
妞妞搂着云安的脖子，看着院里覆盖着的薄雪，点了点头。
云安扭头看到廊下的泥炉，原本是专门给妞妞煎药用的，也已经好多天没用了，林不羡说等到开春儿就把这炉子拆了，毕竟是煎药的东西，不吉利。
云安还笑林不羡封建迷信来着……
云安对妞妞说：“要不……咱们烤地瓜吃吧？”
“烤地瓜？好吃么？”
“爹爹是在北方出生的，小时候家里穷……平时也吃不到什么零食，再没有比大冬天分到一个烤地瓜更让我开心的事情了，外表虽然有些难看，但一剥开皮里面金沙似的带着枣色的地瓜瓤……哧溜，香！”
妞妞果然咽了咽口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紧了紧云安的脖子，说道：“爹，我要吃。”
“嘿嘿。”云安笑了一声，实在忍不住在妞妞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赞道：“我闺女真好养活。”
云安抱着妞妞去厨房挑了三个大小适中的地瓜来，不用云安说妞妞便给林不羡选了一个她觉得最好的来，回到廊下生火添碳，一大一小两个人蹲在炉子旁。
妞妞舔了舔嘴唇，问道：“爹，什么时候把地瓜放进去？”
“等一会儿，等炉子里不见明火了，把地瓜往草木灰里头一埋……”
“咕噜”妞妞又咽了咽口水。
……
“吱嘎”一声，房间的门开了，云安和妞妞齐齐转头，在看到来人时均露出灿烂的笑容。
林不羡也被二人的笑容晃了眼，跟着露出笑容。
“娘亲~。”
“娘子~！”
“大冷的天儿，你们俩不到屋子里烤火，在这儿做什么？”
“烤地瓜！给娘也准备了一只，快熟了！”
林不羡闻到了一股地瓜的香甜气，自从嫁给了云安……她的日子里多了好多这种生活的气息，林不羡很喜欢。
“闺女，盘子，盘子！”
“哦！”妞妞将怀中抱着的盘子递给了云安，后者用小棍儿把炉子里的烤地瓜扒拉到了盘子里，在妞妞的欢呼声中云安起身拉着林不羡的手，一手摸着妞妞的后脑：“走，回屋吃烤地瓜。”
……
妞妞把烤地瓜放在桌上等云安分，云安挑了一个烤的最好的给了林不羡，自己拿了品相最差的，剩下的一个连着盘子一起推到了妞妞面前。
云安给林不羡剥地瓜皮，妞妞则自己动手，只是毕竟年龄尚小，地瓜皮剥的不怎么干净，草木灰处理的也不好……一转眼的功夫嘴巴一圈都黑了。
林不羡掏出绢帕就要给妞妞擦，云安转头看了一眼，按住了林不羡的手，笑道：“不用管，这点儿计量的草木灰吃下去对身体没害处，补充点植物矿质元素挺好的，像这样吃的满脸满身啦，玩水玩泥巴啦……都是童年的一部分，等她年纪大一大自己就知道了，到时候你让她这样她还不了呢。”
林不羡嗔了云安一眼，却把绢帕收了，问云安：“你小时候也这样？”
云安将剥好的烤地瓜递给林不羡，拿过自己的那个剥了起来，回答道：“我小时候啊……比咱女儿可调皮多了，和朋友一起去朋友家的菜园子偷摘西红柿吃，给朋友她奶奶气的到处搜查‘凶手’，组织小伙伴一人贡献一本书，堆一起烤地瓜，烧土豆，冬天的时候随便捡个什么光滑的东西就和朋友一块去堤坝上铆爬犁玩了，有时候垫在屁股底下的东西零碎了还没尽兴，捡个塑料袋也能继续玩儿，最后棉裤都湿了冻成硬的，哆哆嗦嗦回家，我姐就给我偷偷换了，不然被我妈发现准挨打。一直狂野到十三四岁，突然之间就长大了似的，再没这么疯过。可现在回头想想……小时候那段日子是真开心，那叫一个无忧无虑。”
林不羡的眼底流淌着柔软，看了看专心致志于烤地瓜上的妞妞，再看看满脸温情的云安，明白了些什么。
把妞妞哄着午睡，云安把林不羡拉到一旁，对她说：“过完年儿，咱们得立刻出门去一趟。”
“怎么了？”林不羡有些不解，云鹿他们四个已经到了雍州，维克船长的货物在吕颂的帮助下基本都卖了，并保证来年一定带着船回来。四位花魁也各司其职被安排到了合适的岗位上，这阵子她们一家三口领着一众随从住在淟州的云宅，好不容易过了些清闲日子，年关将至，待到过年就必须要回洛城去了，云安怎么又提出要出门……莫非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
云安沉默良久，幽幽道：“三年之期就要到了。”
林不羡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云安所说的这个“三年之期”是什么，云安之前告诉过林不羡，她把一个类似“钥匙”的东西埋在了一个地方，三年之期一到云安的家乡那边就会释放出一道光束，把云安接回去。
林不羡的心里莫名一抽，虽然她知道云安不会回去，但难免还是有些紧张，说道：“你要做什么？”
云安牵起林不羡的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回道：“我不走，你别担心。只是……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一趟。”云安叹了一声，继续道：“一来呢，这种人类历史上的里程碑般的盛况，我想带着你亲眼目睹一下。二来呢……这个机会一过，我就算是和蓝星彻底断了。我的家人，亲戚朋友可能都盼着我回去呢，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死在了时光隧道里，徒增悲痛。我和B集团签了合同，我是这项实验里的一份子，我有责任和义务向实验室甚至于蓝星持续关注这件事的各界人士通报：时空穿梭实验大体上是成功的，我没回去……是出于我个人的选择。我要写分报告，写几封信，利用信号发射器传送回蓝星去。我觉得……我必须要和我的家人们做个告别。”
林不羡起身将云安搂在怀里，答道：“我陪你一起。”
“嗯，谢谢。”
“对不起……你若是心里难受，别憋着，哭出来会好些。”
云安勾了勾嘴角，答道：“心里难受是人之常情，但我从未后悔过我的决定，我还有姐姐和弟弟替我尽孝，我会劝他们就当成我远嫁了，我现在很幸福，还有了女儿……正好避免了一个出柜的难题，我觉得挺好的。”
“秉初……”
“你不用担心我，能与你共度余生是我的荣幸，留在这里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请你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如果……你非要做些什么弥补的话……”云安突然笑了，摇着头在林不羡的怀里蹭了蹭，鼻尖刮过选软的胸脯。
林不羡的脸瞬间红透，这段日子以来她在云安的带动下早已食髓知味，体会到了个中乐趣，怎会不懂云安的暗示？
林不羡虽羞羞地佯啐了云安一口，但纤纤玉指已经摸上了云安肉感的耳垂，拨弄起来。

第266章 一人得道
淟州偏南又沿海，冬天比京城和洛城那边本就晚来，不过自从第一场雪降下，大雪还是接连下了好些日子，街道积上了厚厚的雪，这是淟州多年难得一见的景象，城中多数孩童不顾反常的寒冷出门玩雪，欢声笑语随处可见，好不热闹。
虽然淟州的渔业是本地百姓安身立命的根本，但“瑞雪兆丰年”的老话儿仿佛是镂刻在每一个燕国人骨子里的东西，城中的老人们也都乐呵呵的，直说来年会有个好收成。
年关将至，林不羡作为南林府下一代的继承人，即便这个身份在“知情人”的心里早就名存实亡，但林不羡还是必须要回去，替南林府的宅门和睦撑门面。
林不羡和云安商议过后，决定：关于林二姐和赵宅里头发生的事情，她们没有隐瞒林大小姐，两家都住在淟州时常走动，府内多了一个孩子吕家不可能注意不到，再有就是云安觉得这件事她们没必要瞒着吕颂一家，开诚布公定能换来帮衬，隐瞒只会疏远。
林不羡把事情和自家长姐原原本本地说了，还拿出了林二姐的绝笔信，林大姐看完了信，哭的和泪人一般，直骂赵纲是个待骟挨千刀的，迟早要被马尿沁死，又哭自家妹妹人傻心实，自个儿的身子都成那样了……为何不写封信来求援，难道这几个姐妹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出事儿么？
又哭两个孩子着实可怜，一边哭一边骂，到底是林府出来的长女，那股子气势就是一般女子比不了的，云安这还是第一次听如此古典的骂人……仔细一琢磨意思，不由得暗暗叫绝。
林不羡和云安左右劝了好久才把这件事儿给压下来，不然林大姐就要让吕颂带着林二姐的绝笔信到衙门去击鼓鸣冤了，燕国的律例里有一条：类似蓝星政审的法律，“纵母杀妻”的罪名一旦坐实，被云安接出来的妞妞倒是无所谓，可妞妞的弟弟赵德今后再想做别的就难了，即便是下九流的商人之间也是要比比出身的。
……
回南林府过年没法带上妞妞，把她一个人放在宅子里林不羡和云安都不放心，而且一出正月云安和林不羡就要马不停蹄地前往云安被传送过来的地方，算上回来……几个月的功夫就过去了，妞妞的身边没个长辈照顾可不行。
林不羡只好把妞妞托给林不瑜照顾，林不瑜满口答应，还去找了吕老夫人，请她在自己回家过年的这段时间照顾妞妞，为了让妞妞不会孤单，林不瑜一狠心决定今年过年让自己的长子吕齐也留在吕宅陪妞妞。
安顿好了妞妞，云安和林不羡的一颗心才算落定，得知云安和林不羡的安排后，妞妞不哭不闹，还懂事地和二人保证，一定会听话，乖乖等她们回来。
林不羡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云安心里也万般不舍，强压着把林不羡哄好了，收整好行囊云安和林不羡及吕颂夫妇登上了回洛城的马车……
回到熟悉的洛城城南，两家的马车停在府门外一箭之地，云安推开车门便“嗬”了一声，说道：“这可真是过年了哈？这阵仗……”说着跳下马车转身去扶林不羡，林不羡原本还有些诧异，直到她也出了车厢立在车辕上，看到眼前的场景才明白……
另一边的吕颂和林不瑜的反应和云安差不多。
姐妹二人立在车辕上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均是不可置信。
下了马车，林不瑜快步来到林不羡面前，问道：“四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林不羡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可能是府里……有什么事吧。”
“能是什么事儿呢？这人未免也太多了……今儿都二十八了，各地的入府盘点早该结束了，是不是？”
“嗯，往年到了这时候，府里也该清清静静准备过年了，就算是有远道的掌柜迟来，也不会这么多人一起……”林不羡看了看云安，后者收回目光，笑道：“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别急。”
由于宾客实在太多，林府里的家丁根本忙不过来，如往常那种林不羡的马车一停就有家丁大老远奔过来的事，恐怕再难了。
好在还有车夫帮忙搬礼物，吕颂和云安也不得不提了一些，一行人往林府正门走去，整条街道上几乎停满了马车和轿子。
走了一半儿总算有个家丁发现了他们，那家丁快步跑过来，是个年轻面孔……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一双眼睛倒是个伶俐的，眼珠打转目光在四人身上流转，云安的穿着虽然贵气不过到底没留胡须，看起来又年轻……正所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与之相比一旁的吕颂看起来更像个“老爷”。
那家丁在吕颂面前站定，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小的林石给老爷请安了，斗胆请问可有拜帖？”
吕颂一听家丁这话，乐了。转眼看向云安，云安又瞧了瞧林不羡，林不羡的表情淡淡的，不见一丝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立在那儿，扫了那家丁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吕颂笑道：“你……新来的吧？”
林石回道：“老爷好眼力，小的昨儿才卖身入府。”
林不瑜拧着眉毛，吩咐道：“半大的小子也能出来站门面了？去找个管事儿的过来。”
话音落，只听有人“哎呦”地叫着，快步跑了过来，正是林府一等大家丁——林福。
林福冲了过来，还没停稳就照着林石的腿窝踹了一脚，林石没有防备双膝跪在了雪地里，扭头一看打自己的是林福，喊了一声“福哥”垂头不语了。
林福一边躬身赔笑，行礼，请安，一边轮起巴掌在林石后脑拍了好几击：“大小姐，大姑爷，四小姐，四姑爷。府上新来的家丁不懂规矩，小的晚些就把他拉到后面去好好收拾，还望姑娘姑爷恕罪。”
林石一听四人的头衔，大脑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后，磕头如捣蒜，慌忙告罪。
云安将林石扶了起来，安慰道：“不知者不怪罪，我和娘子许久不曾回府，新来的家丁不认识我们也正常，大年下的……万事以和为贵，收拾就免了吧。”
“谢姑爷！”
林福也忙不迭地道谢，给林石使了个眼色，二人将云安和吕颂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林福落了林不羡大概一个身位，说道：“瞧小的这记性，忘记了给小姐姑爷道喜，两日前京城来了圣旨，钦点老爷进了铜铁盐茶司，领正五品领司，这些人都是来咱们府上贺喜的，从圣旨下来以后就没断过。府内的人手实在忙不过来，紧急调了一些，又让府里老人推选了一些人进来，也不过勉强应付，这才怠慢了小姐姑爷……”
林不羡抬了抬下巴，目不斜视地往林府正门走去，至始至终连半句话也无。
云安不太清楚这个“领司”在燕国算是个什么官，但正五品可不小了，对下九流的商人来说能被敕封为正五品官儿，堪比得道升天。
难怪林府外是如此盛景儿……
林不瑜倒是很惊喜，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林威被封了官，自己的儿子说不定以后还能参加大考呢！
正打算问问一旁的吕颂此事的可行性，就对上了吕颂提醒的目光，林不瑜张了张嘴，敛了笑容。
云，吕两家人合作了这么久，谁也不是笨人。
吕颂早就看出来云安有另立门户的打算，也知道林不羡是支持的，虽然吕颂有些不理解……南林府这偌大的家业今后都是他们夫妇的又何必舍近求远？
吕颂只隐约觉得或许事情并不简单，没准儿是南林府内出了某种变故，这件事吕颂和林不瑜也讨论过，二人决定站派林不羡和云安。
如今林威被封了官，看林不羡和云安平静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的推测不差，是以吕颂才示意林不瑜别忘形，免得两头得罪。
回到后院，被丫鬟告知林威和林夫人正在招待贵客，林不羡和林不瑜带着各自的家属回自己的小院儿去了。
……
回了房间，房门落锁，云安问林不羡：“这个……铜铁盐茶司领司是个什么官儿？”
林不羡解释道：“你可以把这个职务理解成皇商，不过父亲的这个职位和真正的皇商还差了一步。皇商隶属于内廷司，内廷司分为‘内务’和‘外务’两部分，管内务的叫内廷总管是宦官，要时时陪在陛下身边，总管外务的叫‘总领司’这二人都是正四品，不过后者这个‘总领司’民间更习惯称之为‘皇商’主管‘皇庄’。皇庄所得尽归天子私库，内廷支出和朝廷用的银子是两笔账，内廷由皇庄出，朝廷的用银归户部。只有在某些大事上，比如修缮宫殿，修建陵寝等……银子会从户部走。皇庄里面还有四大司，分别是‘农徭司’‘铜铁盐茶司’‘织造司’‘铸币司’，四司的负责人便是领司，据我所知四司之中，铜铁盐茶司和织造司是最富庶的衙门，农徭司和铸币司则是清水衙门。父亲如今……算是个副皇商的职位吧。”
云安不解，问道：“农徭司穷点儿我能理解，铸币司怎么能是清水衙门呢？”
“铸币司的人大都是掌握了本朝的铸币秘法的工匠而已，属于一个代代相传的行当。而且每次开炉铸币都要户部官员核算当次铸币总额和单币面额，交给户部尚书蓝批，呈交天听落朱批，盖了陛下和户部尚书的两重大印才能开炉，每一次铸了多少，会有司笔详细记录，多一文少一文都会记下来，不是清水衙门，是什么？”

第267章 林府入京
解答完云安的疑惑林不羡便不再言语，翻过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起来，云安环顾这熟悉又陌生的房间，突然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她一直以为林不羡跟着自己逐渐脱离了南林府，虽然日子过得奔波劳碌了一些，但其实也没比林府差太多。
无论是淟州的云宅，还是雍州的云宅，云安都力求做到最高规格，一应的家具陈设从不惜银子让周六挑最好的置办，为的只是避免让林不羡产生太大的心理落差……
没回南林府之前，云安看着她们的小家心里还是满意的，虽然占地面积小了点，但该有的东西她们都有。
阔别，今日回到南林府一看，差的远了去了。
如今的云安也逐渐培养出了眼界，拿眼睛一扫便知道：这房间里的布置虽然简单，但每一件其实都暗藏玄机，不是行家根本就看不出来……
林不羡房间里的这些家具，陈设，摆件儿，可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瓷器字画均年代久远，云安宅子里的那些花瓶，瓷器虽然做工精美，成色也亮堂……可照比林不羡房间里摆的，就是差了那么点儿意思，云安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中间差的是一个叫“韵味”的东西。
时至此刻云安才明白那句“百年间集三代人之力方能养出一个大家闺秀来”并不是夸张，自己如今的家底儿和南林府比大概就是暴发户和财阀家族之间的差距吧，也难怪林威并未对自己发动“围剿”合着自己现在引以为豪的东西，拿到人家面前不过是小儿科。
虽然这样想着，云安也只是觉得这是开了眼界了……南林府的三代累富，泼天富贵果然不同凡响。
“会有些不好受吗？”云安问林不羡。
林不羡放下水杯，沉吟半晌，答道：“难免会有一些吧……毕竟掌管了这家业三年，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从前事无巨细必躬亲，到如今……府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还是从下人的口中得知的，有种……人走茶凉的感觉。”
云安拉住了林不羡的手，说道：“世态炎凉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并不是谁的错，而是……一个社会性的现象。失落也是人之常情，最重要的是回过头来想一想，你对南林府问心无愧就行了。从不是我们背弃了这个家族，这个地方，而是……有些东西变了，我们也要避其锋芒。”
听完云安的话，林不羡的心里好受了许多，的确……就算当初自己佯装无事地留下来，如今的南林府也未必能容下自己了，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极其重视传承的人，南林府摇身一变成了半个皇商，一只脚踏入仕途……哪怕只是个庶出的儿子，也比自己要重要的多。
“你说的没错……若是我们没有早早就躲出去，现在的局面还不知道要多难看，让母亲夹在这中间，便是我的不孝了。”
云安话锋一转，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什么？”
“你爹被钦点了铜铁盐茶领司的这件事儿。”
林不羡又是一阵沉默，答道：“父亲完成了林府集几代人之力也未能达成的夙愿，历经这两朝……朝廷对待商人的态度才逐渐缓解，放松。在先祖时……入商籍是一件既让人瞧不起，也是没有退路的事，即便先祖三兄弟齐心成为一方巨贾，却被朝廷限制只能穿粗布麻衣，纵有金山银山也只能偷偷享用。‘一入商籍深似海，从此再无回头路。’商人的后代子子孙孙都是商人，唯一的转机就是成为皇商，成为亦商亦官的存在，才能让富贵和地位两全。这是我们林府自入商发迹后，代代相传的秘密家训，成为皇商，守住富贵的同时，为子孙后代谋求出路，我没有做到……父亲他做到了。”
见林不羡如是说，云安只能将自己的想法咽了下去，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蓝星看剧看多了的缘故，反正她就是觉得：除非身系皇室血脉，不然还是离权力的中心远一点儿比较好，在这样一个人治社会“伴君如伴虎”那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但林不羡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便再泼冷水，只是云安心里的一个信念也愈发坚定，不管南林府如何，小林府绝对不能走南林府的老路……希望不要事与愿违。
这段时间云安的心里总有股隐隐的不安，可能是三年之期将至，有些焦虑吧。
云安和林不羡双双沐浴更衣，换好了新衣裳在房间里等待“召见”依礼：她们出门这么久，刚回家是要给林威夫妇磕头请安的。
二人一直等到外面的天都彻底黑了，才有林夫人身边的丫鬟过来传信，说：今日太晚了，老爷和夫人已歇下了。让林不羡和云安明日一早再去请安。
云安和林不羡这才双双换下正装，简单洗漱过，相拥而眠。
……
翌日，林不羡和云安早早起来换好衣服到后院去请安，结果正厅里只有林夫人。
云安和林不羡并肩跪在地上，给林夫人磕头请安。
“快起来，娘亲挂念着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了，别跪来跪去的了，都过来。”
“谢娘亲。”
云安和林不羡来到林夫人面前，林夫人牵着林不羡的手慈爱地端详着林不羡，一边说道：“安儿啊，搬两张凳子来，你们俩坐到娘亲身边，今儿没有外人……不要坐那么远，让娘好好看看你们。”
“是。”
云安依言从林夫人的下手位搬来了两把椅子，放在林夫人左右两旁，她和林不羡分别坐了，将林夫人拥在中间。
其实林夫人的这种要求，拿到蓝星再简单不过了，放在燕国却要挑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否则便是失礼。
“娘~，你看娘子的气色如何？”云安笑着问道。
林夫人笑眯了眼，答道：“你们一进来我就看到了，气色比从前红润多了，看来出去走走对身体是有好处的。”
“娘，孩儿给您带了好多特产回来，有北海的，雍州的，淟州的，涌州的……我和娘子去了好些地方，每路过一处娘子都让我买些东西带上，说是要回来孝敬您的。”
“哦？我的女儿几时生了这份‘小心思’了？安儿啊，你可不要什么都替她做了，再把功劳都安到她身上啊。”
“没有没有，娘亲……娘子她非常挂念您。”
林夫人感慨一叹，又是心酸又是欣慰，拉着林不羡的手拍了拍，喃喃道：“懂事了，长大了……”
“娘~。”
“朝廷封了你爹做领司，你知道了吧？”
“嗯，昨儿听说的，是大好事儿。”林不羡淡淡道。
“二丫头……你也知道了吧？”
“嗯，女儿正巧和相公路过云州，突然想去看看二姐，结果……”
林夫人又是一叹，说道：“你们姐妹连心，说不定是二丫头在天有灵，想让你过去看看她的。”
“嗯。”
“一会儿你替娘去看看你孙姨娘，讣告发过来……她就哭昏厥了，大夫来给诊了好几日，说是伤了心脉。我不便见她……到底是妻妾有别的，我去了平白给她添规矩不是？她的身子骨可再经不起折腾了，你既亲自去了云州，就替娘去看看她吧。”
“父亲没派人去云州吗？”林不羡问。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庶出的姑娘，也没个亲娘舅的，你和安儿不在……难道指望你爹亲自去么？分家那些个……若为这事儿劳动他们，私底下又要嚼咱们宗门无人，宗门人命高到天上去了，管是谁都要劳动他们，最后你爹派了林涛父子去的，得了……大年下的不说这个，我今后多关照孙姨娘也就是了。”
云安的心里有些不适，但转念一想……自己既然决定留下来了，就要学会用这个时代的惯例去思考问题，就像《红楼梦》里的贾敏，还是嫡出的小姐呢，“一病死了”贾家的人不也没有去奔丧么？
再说，娘亲已经在力所能及地去做告慰二姐在天之灵的事情了……自己也要好好把妞妞抚养成人。
……
云安坐在林母身边，听着母女聊家常，偶尔插上几句，气氛很融洽。
云安借机和林母汇报自己和林不羡在雍州和淟州都置办了宅子的事情，想为今后接林母到她们那儿去，做铺垫，结果林母突然沉默了……
“娘？您怎么不说话了？”云安问。
林夫人一手拉着云安的手，一手拉着林不羡的手，将二人的手放在一起，说道：“委屈你们两个了。”
“母亲，女儿不委屈。”
“娘亲，我们过的挺好的，虽然新宅子不如南林府宽敞，但胜在温馨，您什么时候想出门走动走动了，捎个信儿来……孩儿来接您。”
林夫人笑了笑，说道：“过完年就别走了吧，我和老爷已经商量过了，这南林府的宅子……留给你们。”
“啊？那你们呢？”
“铜铁盐茶领司是京官，我们自然要搬到京城去……他的这个职位虽然不必时时上朝，但内务府若有通传也是要即刻过去的，今后都不能住在这儿了。”
云安皱了皱眉：“入京啊……”
“是啊，入京。”
云安看了林不羡一眼，她心中的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烈了，虽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万一朝廷想做点什么，整个南林府连逃跑的机会都没了，虽然对付一个区区林府，朝廷没有必要绕弯子，可云安就是觉得不安。
林不羡和云安心意相通，只一眼就明白了云安心中所想，她思索片刻，劝道：“娘亲……非要同去不可吗？南林府里没有娘亲坐镇，女儿……”
林夫人笑道：“你这是什么话？从前我和你爹云游四海的时候，你不也把这个家打理的井井有条吗？再说……我和你爹几十年夫妻了，他奉旨入京做官，我哪有不同往的道理？要是我不去，你爹在官场上会抬不起头的。”
顿了顿，林夫人又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娘亲终究是对不起你，我一个妇道人家……能说服他将这宅子留给你已属不易。开春三月三我和你爹带上几个心腹就要动身了，这南林府全须全尾的都留给你和安儿。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总在外头飘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娘亲不是不相信你和安儿的能力，只是……你那娘胎里带出来的热症，离了洛城到哪儿去也不合适。安儿现在也出息了，拜了玄一道长为师……就是你爹，也要敬他几分呢。如若不然此事也没这么容易，所以啊……今后你要对安儿好一些，不管是嫁娶还是入赘的，都是夫妻的缘分，娘亲希望你们举案齐眉，白首偕老。你身边有安儿，京城有你爹给你照应着，洛城商会的这些人定会礼敬你几分，你若不想再管家业也无妨，分家现在是不敢闹的……你就放心大胆地交给安儿，等今后你们有了孩子，娘亲也希望你回归一个女子该有的生活，相夫教子，平平淡淡。等有一日啊……我和你爹都去了，你们把这林府改成云宅也就是了。”
云安听不出林夫人的弦外之音，林不羡却是心若明镜，林府改成云宅……也就是说，林府不再需要她来传承了。
可这绝不意味着林府的“香火”断了，恰恰相反……林府有了更名正言顺的传承。
想也知道，自家父亲既然脱商入仕又坐拥如此财富，到了京城……自然要把儿子接回去的，免得耽误了孩子的身份。
“……我知道了，娘。”林不羡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林夫人捻动手中的佛珠，轻叹道：“人生苦短，看开些吧。离了这是非……也不失是一种逍遥，安儿的品行，度量，世间难寻。今后……你会是个有福的。”
……
从林夫人那儿出来，林不羡让云安自己先回，她要去探望孙姨娘，人家尚在病中不易见“外男”。
云安只得自己回了，她也在心里琢磨着林夫人的话，虽然不能完全认同，但有一点云安觉得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以林威的德行，南林府的大多数资产都会被他带到京城去，留给林不羡一个空壳子和一座府邸。
不过对于现在的她们而言，南林府已经不重要了，林家的产业也无所谓了，但有一点云安非常认同林母说的：洛城没有柳树……这很好。
再没有什么比自家娘子的生命安全更重要了。
傍晚林不羡才回来，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看的云安无比心疼，赶紧找了湿净布给她敷眼睛。
许是心情不好，或是想开了……对于自家母亲早上说的话的解读，林不羡半个字也没说。
林不羡只告诉云安，因为定在三月三就要上京，最近家里很忙……她们可能轻易没办法和林威请安了。
对此云安乐得自在……
林不羡和云安在南林府待到过了上元节，期间云安见到钟萧廷两次，对方很客气，一口一个“通潚”道长，听的云安直冒寒气，林威走后洛城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概就是这位知府大人了。
皇帝也真是的，钟萧廷和他毕竟是个姻亲，怎么也不给他弄个京官当当呢？
上元节全家一起吃了团圆饭，次日，云安和林不羡辞别了林母再次出发。
云安打开了地图，朝着当时埋在“第一地点”的标记处，出发……

第268章 实验结果
一座人迹罕至的荒山上，半山腰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升起袅袅炊烟。
夕阳西下，倦鸟归家，和风习习带着冬雪回春的爽朗，晚霞浸染半边天，好一个祥和的傍晚。
树林里传出一段奇异的小调：“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照大地~……”间或与鸟儿的鸣叫声合上拍子，倒也算悦耳。
云安坐在篝火旁的半截树桩上，面前的火堆已不见明火，木炭烧的火红。
架子上吊着一口锅子，香气顺着锅盖和锅子间的缝隙飘了出来，云安的手中捏着一柄大概小臂那么长的钢叉，叉子通体银白，十分罕见……只要出了这大山，拿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卖上个好价钱，只是此时这钢叉上插着一只……已经被烤成枣红色的烧鸡，渗出表皮的汁水滴到木炭上，点出一个白点儿，发出“滋啦啦”的声响，伴随白烟，肉香四溢。
云安提起钢叉把烧鸡凑到鼻子前深吸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声音：“啊~~~~就是这个味道。”
云安抬头看向天空，勾了勾嘴角，说道：“虽无秋水与长天一色，不过这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景致也是极美的。娘子~~~~！”
“来了。”林不羡抱着一捧柴走过来，将柴火放到云安脚边：“这些够今天晚上烧一夜的了么？”
云安扫了一眼柴火堆，惊奇道：“你还真的会劈柴啊？实在是……恕在下眼拙了。”
林不羡啐了一口，笑道：“又贫嘴。”
云安嘿嘿一笑，说道：“娘子，拿盘子来，准备开饭了。”
“好！”
林不羡拿过一个满是异域风情的盘子递给云安，后者接过盘子，把烤好的鸡往里一放又递给了林不羡，随后垫了布把架子上的锅取了下来，二人一同来到桌旁，放下手中的炊具，相视一笑。
云安掀开锅盖，香味四溢……锅子里煮的是蘑菇烩饭，还有配了一些土豆丁和绿叶菜，色香味俱全。
云安取过摆在林不羡面前的碗，一边盛饭一边感叹道：“去年逛淟州码头番邦市场的时候，买的这几套餐具，本来预备放在咱自己家的厨房里，弄个西餐厅的，结果被我忘了……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林不羡环顾一周，笑道：“也多亏你平时就喜欢置办这些东西，不然在这深山老林一待半月，可如何是好？”
……
云安和林不羡正身处在一处半山腰的天然平台上，再往上爬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云安被传送过来的“第一地点”。
三年前云安初来到燕国，下山的时候就相中了此处，当时云安就想着：等自己三年期满等待传送的时候，就在这个平台上搭上帐篷，视野开阔不说，旁边的那几颗树还是最好的“哨所”一旦有野兽过来自己居高临下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它们，然后爬上这棵树站在上面射箭……啧，完美。
三年光阴转瞬即逝，云安也确实遵守了昔日的设想，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而且这次她们过来是为告别，而不是回去。
云安在这平台上搭了帐篷，还用一块原木做了座椅，此处荒无人烟，一直往南走十几日才能看到一个孤村，可以大大方方地拿出从蓝星带来的东西，许多保质期就要到了的食物也都加入了她和林不羡的食谱里，她们已经在这山林平台上住了十几日，明天中午就是三年之期。
在山中的这些日子，云安和林不羡也得以过了一段云安心心念念的田园生活，王氏兄弟教给云安的套兔子的方法，以及云安从课文里学到的“竹筐，谷物，木棍，小绳一拉法”立了大功，使云安和林不羡的餐桌上几乎天天有肉吃，不是野兔就是山鸡。
给家人朋友的信，还有写给时光岛实验的报告云安都已经写好了，三年没写蓝星字……猛一提笔有好多字都感觉想不起来了，好在设备中有字典功能救了云安一命。
除此之外云安还准备了一把在蓝星已经失传的瑟，请林不羡写了几支曲谱画了指法，一并放在了里面，云安觉得很惭愧，枉费自己的芯片里存了好多研究资料，可惜都拿不回去了，希望这把瑟能解决蓝星音乐界的遗憾吧。
……
云安和林不羡美美吃了一餐晚餐，到了夜里双双失眠了，一起坐在平台上看星星，整整一夜她们都很安静地依偎在一起，裹着一床毯子，一直到天都快亮了林不羡终是没憋住，问道：“你会后悔吗？”
云安沉默良久，平静地答道：“不会。”
……
“秉初~。”
“嗯？”
“我这辈子能认识你，真好。”
“我也是。”
……
“睡会儿吧，咱们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就行，时间还早你回帐篷里睡会儿，到时间了我叫你。”云安温柔地说。
林不羡却紧了紧云安的胳膊，摇了摇头。
她是相信云安的，相信云安绝对不会抛下自己一声不吭地走了，只是……云安说的那个什么“传送”的东西，在林不羡看来太过玄妙了，就像话本里面神仙的故事一样……万一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那个“传送”把云安抓走了可怎么办呢？
林不羡不敢睡，她要这样一直守在云安身边，万一云安口中那个“传送”想要强行把云安带走的话，就算她拼了命也要守护云安，就算死……她也要和云安在一起，如果对方实在太强大……大不了她就随云安一同回去，也就是了。
既然云安能为了自己和过去的一切做出割舍，自己又有什么不能的？
若真如此，那就随着云安去她口中那个“男女平等”的国度去看看，体验一个完全不同，想象不尽的地方也未为不可。
云安没有再劝，林不羡的不安她多少能捕捉到一些，这是人之常情，云安索性由着林不羡……等到对方亲眼证实了自己不会离开，自然就好了。
……
云安和林不羡一人吃了块压缩饼干喝了一瓶矿泉水，林不羡提出早点过去等着，以免误了时辰。
云安欣然应允，把需要传送回蓝星的东西检查过，收到空间里，然后抱起前几天活捉的野兔，携手出发。
……
来到定位处，云安挖出定位器……招手让林不羡过来看：“喏，就是这个小玩意儿，里面有一个信号接收发射器，等到设定的时间一到，蓝星那边就会用一种能量波穿透时间和空间的阻隔与这个接收发射器连接，把我带回实验室去。”
云安把玩着手里的冰凉的东西，呢喃道：“这东西到底用什么材质做的？在地下埋了三年还和新的一样……”
林不羡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说道：“我、我知道了……你快把它放回去吧。”
“嗯。”云安二话不说就把接收发射器放回到了坑里，又过了一会儿云安拎出了野兔把装了家信和报告的布袋绑在兔子身上，兔子的四只腿都被云安捆住了，动不了。
其余需要传送回去的东西，云安也按照重要程度以兔子为中心向外排列，云安之所以抓了一只兔子是考虑到：假如那道光束是活体识别的话，可能需要探测到生命体才能触发传送，用一只野兔代替自己，还能让实验室通过对野兔身上的菌群，分析一些信息。
……
做好这一切，云安拉着林不羡来到一个小土坡上坐定，打开藏在左眼中的设备，看了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就是一刻钟……”
二人十指相扣，等待着最后的来临。
……
倒计时还剩十分钟时，云安竟然听到了设备里预留的语音，是一个温柔的女声，提醒云安还有十分钟，请做好最后的准备，蓝星欢迎你。
倒计时：五分钟。
倒计时：三分钟……
云安左眼中的设备一直处在工作状态，她想把最后的一幕拍下来，留作纪念。
……
五、
四、
三、
二、
……
“哔！”
突然！云安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极其刺耳的声波，与之同时……她以迅雷之势将林不羡推下了土坡……
下一秒，云安只感觉仿佛从神经中枢爆发出的一股刺痛，超出她忍受的极限……
这个过程不过须臾之间，容不得云安做任何思考或者措施，她便失去了知觉。
而林不羡只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感觉自己身下的土地都跟着摇晃了两下，吓的她魂飞魄散。
“秉初！”林不羡顾不得判断土包后面的状况，挣扎起身起寻找云安。
慌忙之下绊到了露在地表外的树根，摔了一个大马趴又蹭出很远才停下。林不羡毫无防备这一下摔的极重，她甚至听到了从胸腔里传出的闷响……
泪花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氤氲了林不羡的视线，即便这样林不羡还是一刻都没有停留，仿佛对于此刻的她来说……除了死，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挡她寻找云安的脚步。
林不羡紧紧咬着下唇，憋着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绕过土坡，奔了回去。
云安还在，只是躺在了土坡上，不省人事……
林不羡一个飞扑到云安身边，双膝着地……直到摸到了云安，林不羡才松口，唤道：“秉初。”
一开口，提着的一口气也泄了，林不羡身体颤抖起来，疼痛席卷全身，眼泪大颗大颗往外冒。
“秉初？”
云安的脸色苍白如纸，唯一的回应……便是从她左眼和鼻腔里缓缓流出的鲜血。
“秉初！不，不不，秉初……！”
林不羡慌了，一向进退有据的林四小姐，乱了分寸。
不远处……那只野兔，血肉横飞已不知本来面目。

第269章 时空少女
“秉初！！”
看到鲜血从云安的眼睛里溢出来，林不羡彻底慌了，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这种威力是她从未见过的，林不羡更没有心思去分辨，她现在全部的精力都在云安的身上。
贝齿紧紧咬住下唇，林不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一边大口大口做着深呼吸，豆大的泪珠一边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她拼命地回忆，回忆自己在医书上看到的，从白大夫那儿听来的，还有云安有意无意和自己说的医术知识。
急促的呼吸声突然停了，林不羡憋着嘴，提着一口气，控制着颤抖的手指探向云安的鼻息……
“呼……”
被林不羡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被吐了出来，随后传出断断续续地呜咽声，云安还有气……是害怕也是喜极而泣，不光身体……连情绪也脱离了林不羡的控制。
林不羡抬起袖子囫囵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掏出手帕来给云安擦血，她明白自己应该扒开云安的眼皮查看一下她眼睛的伤势，可是她不敢。
好在血没有流出太多，在林不羡的绢帕彻底被浸透后，总算是稍稍止住了。
“娘子~记住哦，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不小心跌倒了，如果感觉哪里很痛，千万不要急着立刻爬起来，要想办法确定是不是骨折，如果是骨折……就大声呼救不要乱动，以免造成二次伤害，记住了吗？”
林不羡的脑海里回荡起云安从前教自己的，她说叫什么“野外求生技巧”的话来，用云安教她的手法摸过云安的四肢和脖颈，检查过后林不羡推断云安所受的应该是内伤，体表不见出血也没有骨折的情况，林不羡微微松了一口气。
“秉初，秉初？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林不羡试着唤醒云安，结果却是徒劳。
林不羡又尝试去抱云安，不过即便云安看起来没什么肉，这个重量也不是林不羡能轻易驾驭的……
几次尝试都没成功，林不羡的理智告诉她：必须要找到更好的办法，否则就算自己勉强抱起云安，也没有办法走完这一两个时辰的下山路……
林不羡起身，剧烈的痛感席卷全身令她瘫在地上，抬手一看自己的一双手掌都被蹭破了，皮肉外翻鲜血直冒，肉上还沾了些小石子，掀开裤管一瞧两个膝盖也都呈青紫色一直蔓延到小腿都有不同程度红肿。
林不羡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云安的身上，忽略了自己身上的痛，回过神来仿佛适才的疼痛都悄悄储存在了林不羡的身体里，全部爆发出来。
林不羡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泪花也跟着冒了出来……林不羡咬了咬牙，暗骂自己没用，可这些反应并不受她的控制。
林不羡银牙暗咬再度起身，深深地看了云安一眼，转头踏上下山的路，踉跄离去。
……
短短一刻钟的路，林不羡几次险些跌倒，多亏在关键时刻扶住了一旁的树干才勉强支撑，跌跌撞撞回到平台上看到她们的帐篷，林不羡暗自庆幸：多亏自己劝了一句：“等回来再收，莫要误了时辰。”否则云安定要把这些东西收回到空间里，可如何是好？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悲从中来，要真是耽误了……也就不会有这飞来的横祸了。
林不羡钻进帐篷取出云安称之为：“睡袋”的东西又拿了毯子，还有麻绳，捧在怀里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走，回到那个土坡云安安静地躺在原地。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林不羡也暗暗希冀：说不定等自己回来的时候云安已经醒了，就像那次她中毒，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时她却自己醒了一样……在林不羡的心中，云安的身体里总是充斥着生命的力量，总是能创造出旁人做不到的奇迹。
可惜这一次，林不羡失望了。
林不羡忍着疼痛蹲到云安身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云安装到了睡袋里，这东西坚韧光滑是由林不羡从未见过的材质制成的，应该能承受拖拽的力道。
林不羡用毯子裹住睡袋用麻绳固定，想了想又折了几根树枝塞到底下，毯子的另一头则被林不羡背在自己的肩膀上。
第一步是费了些力气的，走起来之后并没有林不羡想象中那样辛苦。
林不羡松了一口气，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下山只是第一步……
这是一座孤山，就算乘马车也要再行半月才会有人烟，却也仅仅是一个孤村……村里有没有大夫都是未知，云安目前的伤势能支撑那么久吗？
最让林不羡绝望的是：自己不仅不认路，而且也不会赶马车。
每一项理智分析带给林不羡的都是绝望，她只能强迫自己终止思考，只着眼于眼前。
下山的路比林不羡想象的还要漫长，在路上还有一次，由于毛毯和睡袋脱钩，林不羡毫无防备之下拉着毛毯扑了出去，顺着山坡滚出好远，拦腰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
林不羡在那里躺了好久，她的一双耳朵“嗡嗡”直响，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有那么一瞬，林不羡很想就那样睡去，周身的疼痛和心中的绝望双重冲击，让林不羡几近崩溃。
“秉初，我……”林不羡的嘴唇翕动，猛地睁开了眼睛，“秉初”两个字犹如一支强心剂，一想到云安林，不羡的身体便又激起了力量。
她吃力地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左臂疼到不能自已，抬手一瞧小臂的位置以一个奇特的姿势扭曲着……
……
……
……
“轰隆”马儿嘶鸣，车厢摇晃了几下……林不羡掀开车窗探出头往下一瞧，眼眸里再度失去了光泽。
眼下是云安昏厥的第三天，期间大雨下了两日，林不羡顶雨赶了两日的马车，到刚刚不小心车轮陷在泥里，雨势太大再加上她现在只有一只手能动，想要去推车也是有心无力。
林不羡的双目通红，衣衫尽透，裙摆还缺了几片，发丝凌乱，一条胳膊贴在胸口用看起来像襦裙布料的东西绑了几根树枝固定，一头挂在脖子上，她此生从未如此狼狈过。
云安安静地躺在睡袋里，呼吸微弱但算是平稳了下来，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林不羡清理干净，苍白着一张脸与林不羡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只是……白得有些吓人，特别是当闪电划过天空的时候，云安看起来……就像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苍白中泛着青色。
林不羡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就坐在车厢的地板上，身后靠着马车的座位，座位上躺着云安。
喝完了水，林不羡的右手就那样捏着杯子无力垂下，她转头看了云安一眼，眼底一热，虚弱地说道：“秉初，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带你出去了，我们迷路了，马车陷在泥里，我又冷……又痛，已经……”
林不羡的眼皮打架，努力挣扎了一会儿……还是闭上了眼睛，头一垂，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
从马车的车厢顶部传来了“咚”的一声闷响，而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咦？这……”
“滴。”
女子的脑海里传出一个甜美的女声：“亲爱的凡尔赛魔普魔界中心，小可爱宁宁大亲王殿下，系统检测到您目前所处空间的氧气浓度高于标准值，可能会导致您出现‘醉氧’症状，是否启动制动程序？”
“启动。”
“是，亲爱的凡尔赛魔普魔界中心，小可爱宁宁大亲王殿下，系统已经制动完成。”
女子环顾一周，露出心虚表情，对虚无说道：“更正称呼为‘宁宁’，这么中二的称呼还是算了吧。”
“是，已将称呼更改为‘宁宁’。”
“云安在哪儿？你不会给我定位错了吧，我怎么没看到人？”
“宁宁，系统检测到，云安就在您的脚底下……”
“欸？？！”
……
被称之为“宁宁”的少女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踩在一个马车车厢的顶部，她轻松跳下马车，推门进去，看到了车厢里的云安和林不羡……
无需宁宁吩咐，系统已经自主扫描了云安和林不羡的生命体征，在得知二人都活着以后宁宁松了一口气。
突然，宁宁的系统发出了警报。
“宁宁，有生命体正以超音速朝此坐标赶来，预计三十八分二十四秒后抵达该坐标。”
“超音速？这么慢啊……”宁宁嘟了嘟嘴。
系统甜美的声音提示道：“对方选择低速飞行，可能是出于遵守时空公约。”
“对方什么人？”
“距离太远无法捕捉。”
“除了每个维度的时空纠察，谁还会遵守时空公约啊……我也懒得和他们纠缠。”宁宁说完，一手按在林不羡的身上，一手按在云安的身上，眯了眯眼……下一秒三人凭空消失在了车厢里。
……
不知睡了多久，林不羡醒了过来。
“秉初！”很快林不羡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体感很温暖，但眼前仿佛蒙着一层黑布，仔细一看这“黑布”之中点缀着蓝色的光点，就像置身于满天星河之中。
林不羡心头一沉，呢喃道：“我……这是死了么？”
“哔”的一声，一道光芒照射进来，林不羡眯了眯眼，耳边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你醒啦？”
胶囊的盖子打开，林不羡适应了光线后定睛一瞧，自己的身旁正站着一位看起来双十年华的少女，发式和衣着都很奇怪。
林不羡秀眉微蹙，立刻想到这人的衣着打扮……好像云安和自己描述的她们那里的人，难道……这里是蓝星？
林不羡冷静下来，问道：“是你救了我吗？我现在在哪里？”
“这里是……凡尔赛魔普魔界中心，不过这是我姐姐给它起的名字，它实际上只是一个生命空间实验室啦，我的名字是：ZNα602938γNN84宁，你可以叫我宁宁。”
林不羡被女子的说辞给绕迷糊了，愣了愣，说道：“多谢救命之恩。”
宁宁笑了，无所谓地说道：“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林不羡起身，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哪里都不痛了，就像之前的遭遇都是一场梦，她摸上自己之前断掉的小臂，真的一点儿都不疼了。
然而眼前的一切都昭示了那并不是梦，林不羡问道：“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相公？就是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
“你是说云安吗？”
“没错！你……认识秉初？”
“秉初？哦……她的表字是吧？”
听到宁宁的话，林不羡感觉一股寒气直冲头顶，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少女，为何会对云安如此熟悉？
宁宁自是不知林不羡心中所想，答道：“她的伤势比较严重，你暂时见不到她了……”

第270章 黄昏时代
“她在哪？她的伤怎么样了？求你……带我去见见她，好么？”
宁宁急忙按住林不羡，说道：“你先等一会儿，你已经在生命胶囊里躺了半个月了，要让自己的身体先适应一下目前的情况再活动，你先躺下来，我给你做个检查。”
“我已经不要紧了，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见秉初，她如何了？”
宁宁突然有些头大，果然……古人的爱情什么的，总是那么催人泪下……
“她现在没事，只是伤势比较严重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康复，你受的都是外伤在普通胶囊里接受治疗就行了，云安所受的主要为内部创伤并对身体器官造成了破坏，左边的眼球被炸废了，视觉神经，神经中枢还有包在她身上那款落后的仿生皮下面的皮肤烧伤也很严重，总体来看已经远远超过了人体的自愈标准，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她的死亡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所以我把她放在了再生胶囊里，可以帮助云安修复再生受伤的器官组织，你的伤只是简单的修复，她的伤，特别是眼球，是从无到有的重塑，所需的时间完全不一样。你就老老实实等着吧，再生液很珍贵的！一般人我还舍不得给她用呢。”
林不羡努力理解宁宁的话，总算是明白了对方说的是什么，也就是说：眼前这人有通天的手段，能治疗好云安的伤情！
林不羡不顾阻拦从生命胶囊的床位上下来，双手叠在身侧，深深地朝宁宁行了一礼：“恩公，大恩不言谢。您对我夫君的恩情，不羡没齿难忘……定思报答。”
宁宁把林不羡扶起，强烈要求她回到胶囊里躺好，准备给她安排一次系统的身体检查。同时宁宁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丝羞涩，林不羡的言行举止……对于宁宁而言是留存在古老文献中的记载，蓝星已经没有人会这样了，她也好久都没有体会到人与人之间如此和平且温情地相处模式了，如今她所身处的蓝星……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森林时代，就算蓝星还有温情在，也不属于她这个……被多个空间维度列为SSS级通缉犯的人。
宁宁给林不羡做了系统的检查，显示林不羡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健康，这个结果宁宁很满意。
林不羡刚被带过来的时候，身体情况很糟糕，体内的白细胞高到了一个临界点，体表多出擦伤，左手小臂骨折且错位非常严重……如果任由林不羡以当时那种状态愈合的话，日后她接受治疗时必定要再承受一次断骨之痛，而且手臂基本是不可能复原的，左手萎缩变形的可能性将提高百分之八十，生命胶囊还分析显示：当时的林不羡处在一个八级到九级的疼痛之下，整整三日。
在强大的科学面前，一些隐藏的信息都可以用最生动形象的方式表述出来，包括坚贞，浪漫和奇迹。
系统告诉宁宁：分析林不羡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她的自身条件是不足以如此长时间承受这种痛苦的，也就是说……林不羡丧失意识才是科学的反应，可她不仅在那三日保持了长时间的清醒，还做出了许多超出身体极限的运动，这便是奇迹。
宁宁的系统虽然智能，但它却没有人类的感情，只能操着甜美温柔的声音，提供着最冷静的建议：“鉴于该生命体表现的诸多异常，系统建议宁宁对其进行深度研究，以便于系统扩充数据，精确今后的分析和判断。”
宁宁沉默良久，发出一声叹息，轻声对系统说道：“这种异常……或是奇迹，名叫‘爱情’，你不会懂的。”
系统甜美又温柔地说道：“爱情，古字典中对其的解释为：两个有情个体之间相互爱慕所产生的情感，能令个体双方感受到快乐，获取幸福感。但科学研究表明，爱情不过是DNA为了达成繁衍目的，对肉身宿主设下的骗局，通过多巴胺的大量分泌麻痹大脑和感官产生错误的，非理智的判断。如今人类已经全面实现了自主生命延续的自由，‘爱情’只是残留在部分人类体内的，DNA的自私性和劣根性的最好诠释，目前全人类中大约还有2%的人类存在这种情感，科学将之统称为：返祖现象。爱情只是骗局，并不能创造奇迹。系统建议对该生命体进行深度观察研究，主要分析其肾上腺是否……”
“哔。”宁宁罕见地关闭了“系统”，甜美又温柔的声音戛然而止。
从宁宁“出生”开始，系统就一直存在，陪伴她的成长和生活，对她言听计从，宁宁一直觉得系统是个永远都不会背叛自己且无所不知的存在，不知怎地……刚才突然觉得它有些吵。
宁宁随意一招手，远处的一个抽屉自动打开，从里面飞出了一个长得像手表一样的东西，宁宁把它交到林不羡的手上：“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它，空间里有吃有用，你知道的，不知道的娱乐设备都有……我要出去一趟，收集一些资料。云安大概六个月之后才能从再生胶囊里醒来，你要是实在等的无聊，可以躺到刚才那个胶囊里面，告诉你手上的这个系统……让它给你开启‘沉眠模式’，睡到云安醒来再唤醒你就行了，你醒了就能见到云安了。”
“你……”林不羡想说些什么又觉得面对宁宁自己实在是“无话可说”，宁宁足下一顿，突然说道：“你就给她讲讲蓝星的历史吧，从‘盘古开天’一直讲到‘黄昏时代’后面的就不用讲了。”
“是，宁宁。”林不羡手中的“手表”表盘处突然跃出一个投影，恭敬地回答道。
林不羡吓了一跳，宁宁却头也不回地走了，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了。
林不羡有些无所适从，她自认为并没有惹到那位叫宁宁的女孩……可对方为什么感觉像是生气了？
宁宁大胆离去，她并不担心……
因为她知道系统会把林不羡照顾的很好，就像当年对待襁褓中的自己一样，系统对林不羡进行了全面的分析，然后制定出一个最适合她的教学方案，把蓝星的历史，截止到云安踏入时空隧道的那一刻之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林不羡。
黄昏时代，是宁宁这个时代的人类对古代蓝星某段历史时期的划分，就和“当代”“现代”是一样的，由一个历史上的大事件开启的一个全新的时代。
而“黄昏时代”的开启者……正是云安。
从云安踏入时光机的那一刻起，蓝星人类的希望便开始和夕阳一样……
如今的蓝星已经结束了“黄昏时代”正处在“暗夜时代”只是谁也不知道，蓝星的人类……是否能结束永夜，开启新的黎明。
宁宁所处的年代，距离“黄昏时代”的开启已过了两百年……
云安穿越到燕国这短短的三年，蓝星已经过去了两百年。
……
六个月的时间转眼便过去了，宁宁一直没有回来。
她人虽然不在，但凡尔赛莫普魔界中心里发生的一切宁宁都通过系统了若指掌，她本以为林不羡会选择进入“沉眠模式”，毕竟漫长的等待对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辛苦的且难熬的。
结果再次出乎了宁宁的预料，林不羡在从系统那里学习观看了蓝星的历史后，还剩下三个多月的时间，系统建议林不羡进入沉眠，醒来就可以见到云安了，但林不羡拒绝了，不仅拒绝她还主动要求系统继续给她上课。
于是，林不羡在凡尔赛莫普魔界中心做了六个月的好学生，直到云安从胶囊里走了出来……
宁宁却“有事”耽搁了，没有第一时间归来。
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便是多个维度时空的SSS级通缉犯，犯下了大大小小，各个空间的累计三千多项罪行。
一旦宁宁被抓到，不管是本体还是分裂体都将面临……时空总署“原子分解”立即执行的惩罚。
虽然这位宁宁只是一个分裂体，但她觉得自己和别的分裂体不一样……她活的最久也从本体中继承了最多的智慧，她不想死。
由于这次寻找云安，宁宁跨越的不仅仅是空间维度，还有长达数千年的时间维度，跨越时间是被时空总署明令禁止的行为，宁宁遭到了通缉，这六个月她一直在和时空纠察兜圈子。
宁宁回来的时候云安正在给林不羡煎牛排，和林不羡比云安绝对算得上是科技达人，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那么多科幻电影不是白看的，林不羡摆弄了六个月也只是勉强生存，云安一从再生舱里面出来……半天的功夫就基本玩转了这里。
如今的林不羡不再是从前那个对云安的故乡只停留在想象中的人了，了解过蓝星一直到“黄昏时代”的历史后，林不羡再看云安的这番操作，更能明白二人之间的差距在哪里。
这六个月对林不羡来说……是日夜恶补，悬梁刺股的学习，对云安来说不过是睡了一觉，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土坡上……
“醒了？”宁宁问道。
云安端着两盘煎好的牛排，身上系着围裙就看到一位少女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挑了挑眉，抬了抬端着牛排的手，说道：“宁宁对吧？要不要吃点儿？”
第一次和云安本尊沟通，宁宁还是很兴奋的，她主动帮云安端盘子，笑道：“我正好饿了，谢谢啦~。”
云安偷偷和林不羡撇了撇嘴，其实她只是客气客气的……一般人难道不都是婉拒吗？
看着宁宁大快朵颐，云安又笑了，她觉得眼前这孩子挺有趣的，便去冰箱里拿了两个馍和一些小菜准备做个夹馍吃。

第271章 暗夜时代
云安端着馍和小菜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给林不羡递眼神，示意她快吃。
后者挤了一些酱汁在盘子里，然后熟练地用起了刀叉，虽然云安和林不羡都更喜欢中餐，不过今天云安犯懒还正好发现冰柜里有两块品相极佳的牛肉，索性就烹了。
宁宁也不说话，刚开始还知道用刀叉处里一下……吃到后来干脆上手撕咬起来，看得出她是真的饿了。
林不羡看着眼前的宁宁又扫了眼云安，不禁莞尔，将碎发掖到耳后，操动刀叉把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切了一半儿把盘子推到宁宁面前，柔声道：“宁宁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这一半……”
“吱”的一声，是叉子尖划过盘子的声音，林不羡的话还没说完，宁宁已经把那半儿牛排叉走了。
云安和林不羡相视一笑，云安给宁宁卷了一个菜夹馍放到宁宁的盘子里，说道：“你这是上哪儿去了，饿成这样？”
“和时空纠察兜圈子，成功把他们骗到别的星系去了，放心……今后你们就安全了。”
云安又开了一瓶凉茶放到宁宁右手边，说道：“你先安心吃饭，然后咱们再说，够不够？要不要我再下份面给你吃？”
“唔唔，要，你做饭的手艺比管家机器人好多了。”
“好，你等着。”
……
宁宁吃了好多东西，看的林不羡都有些害怕了，担心宁宁撑坏了自己，一顿饭总算吃完了，云安习惯性地端盘子拿去洗，宁宁却按住了云安，说道：“这种浪费生命又无意义的事情，交给机器人做就行了。”说完随手打了一个响指，召唤来管家机器人端走了盘子并擦了桌子。
云安感慨道：“蓝星的未来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你可以告诉我吗？”云安醒来后也曾尝试询问系统：自己离开蓝星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系统却告诉云安：她没有访问权限，必须要得到宁宁的许可系统才能为她解答，否则系统不能告诉她们任何关于“黄昏时代”及之后发生的事情。
光听这四个字，云安的感官已经很不好了，好不容易等到宁宁回来了，怎么能不问问呢？
宁宁却说：“不着急，我先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好。”
系统为云安检查了身体，结果显示：经过再生胶囊的调节云安的各项生命体征都恢复了最佳状态，连微乎其微的散光眼都复原了，对此宁宁特别满意。
云安看着自己的体检报告也啧啧称奇，她涎笑着对宁宁说道：“商量个事儿？”
“嗯？”
“我娘子她有点儿先天性柳絮过敏，你看看能不能让她也进到再生舱里调节一下？”
宁宁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说道：“你知道再生液是不可再生资源，用一点儿少一点儿吗？她这点儿小病吃药就行了，浪费。”
云安一听这话彻底放心了，朝林不羡挑了挑眉，二人再度十指相扣起来。
宁宁将目光从二人的手上挪开，对云安说道：“想知道你离开之后蓝星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当然。”
“那你跟我来吧，就你自己来。”
“为什么？”云安诧异地问道。
“后面的故事对林不羡而言跨度太大了，我觉得你还是听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她比较好，万一要是她听完了以后‘PTSD’了，我这里可没有心里咨询师。”
……
不等云安开口，林不羡主动松开了云安的手，柔声道：“你去吧，我去看会儿书，不要觉得过意不去，那里是你的家乡不是我的，我不知道也没什么。”
“……嗯。”
宁宁带着云安来到了一处走廊，在墙上随意摸了一把，墙体分开，出现了一个纯白的房间，二三平米左右，一对对放的椅子，一张圆桌，都是白色的，房间内所有的东西都是一个色调，有些晃眼。
云安和宁宁坐定后，房间里的景象却突然变了，变成了浩瀚的银河，而这纯白色的房间就像是四面透明的太空舱一样，可以清晰地看到四周的行星运转，陨石浮动……
云安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宁宁却托着腮陷入了沉思，喃喃道：“该从哪里开始讲呢？”
“随意啊……都好。”云安沉溺在浩瀚银河里，随口说道。
宁宁放下手，说道：“古字典里有一个词叫做‘沧海桑田’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形容世事变化很大嘛。”
“差不多，你知道么……你来到燕国不过三年，蓝星已经过去了两百年了……再加上这六个月，可能蓝星上又过去几十年。”
“什么？”
宁宁微微一笑，淡淡道：“是的，你没听错。”
于是，宁宁给云安讲述了这样一个，沧海桑田的故事。
其实……坐拥庞大财富的B集团，实际上是被从其他高纬度时空潜逃到地球的时空罪犯操控着的组织，且已经长达数百年。
只因几百年前的地球太落后，落后到被时空总署忽略，这些时空罪犯潜逃到地球上后，利用一台超级AI进行了数以万亿次的演算后，布下了一个局。
这其中的因果由于太过复杂，宁宁没有解释。
她只告诉云安：那是由超级AI结合所有因素推演后的结果，比如云安穿越的这件事儿：看起来普通又偶然，实际上在那群时空贩子看来，是一个苦心经营布下的必然。
蓝星时间云安离开的三年后，时光岛实验室伪造云安的身份，向蓝星传输了许多美好的资料，声称云安发现了一颗美丽的，物资丰富且极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等待人类的开拓。
时光岛把这个地方命名为“云安星”为了表彰云安的丰功伟绩，还在蓝星为云安树立了雕像，云安被写进了教科书，蓝星上还成立了“云安基金”“云安奖”并把这件事拍成了电影，电视剧，甚至还出了许多款沉浸式的游戏……
一时间，云安成了整个蓝星的英雄，无数小朋友心目中的偶像，B集团的实验室借机大肆推广“时空穿梭”计划，招收到了大量的志愿者……
就这样……大概过了半个世纪吧，突然有一天蓝星的天空裂开了一个全人类肉眼可见的“黑洞”整个蓝星瞬间进入到了极寒时代，街上冻死的人不计其数……随后街上出现了许多黑色的巨大蠕虫，它们入侵了蓝星……且蓝星上的一切武器都奈何不了它们，它们来到地表后开始聚集，堆积，最后变成了一颗……肉眼无法看到顶的树，只有树干和枝丫，没有一片叶子。
这棵树污染了蓝星的水源和土壤，甚至是空气……
尖端实验室检测到一种名为“负多味”的暗物质，科学家从这颗黑色的参天大树上取样研究，发现这棵树上剥离下来的材质蕴含着强大的能量，具备极致的可塑性，可以被当做超导材料，替代稀土制作高精尖芯片，甚至还能拿来做药……但只有一点：其释放的“负多味”不可剥离，不可净化……
“负多味是什么？”云安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道。
宁宁浅叹一声，答道：“简单来说……‘负多味’具备一种污染Y染色体的作用，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只要体内携带Y染色体就有可能被‘负多味’感染，其感染率接近于98%。”
“那……被‘负多味’感染了Y染色体，会出现什么情况？”
“会变成……一坨黑色的东西，就和那颗树的材质一模一样，体表再不具备原来的特征。”
“啊……！！！”
“蓝星无可避免地爆发了一次大战，可怕的是……那些被感染了的人或者动物，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是被感染了，他们觉得自己是‘进化’了，虽然身体的特征和性状改变了，但思维记忆得到了保留，不仅如此他们还具备了超强的可塑性，万能性，寿命几乎无限，刀枪不入，且移动速度，精力……都得到了成倍的增长。后来蓝星上没有被感染的人类通过血淋淋的代价总算是搞清楚了一点，那颗‘树’实际上是一个类似神经中枢或者大脑的东西，所有被‘负多味’感染的，已经变成黑色液体的生命体，可以通过这棵树共享一切，这些被感染的生命，说他们是独立的生命体，不如说他们都成了这颗树的细胞……这些被感染的人称呼自己为‘新人类’，但没有被感染的人则称呼他们为‘堕落的人类’。和一群数量庞大又刀枪不入，感官和知识共享的‘堕落的人类’战斗，结果可想而知，这一战打了三年多，蓝星上没有被感染的人类几乎灭绝，直到……”
“什么？”
“未被感染的人类里有位超级黑客，她窃取了蓝星未被感染人类联盟，简称‘人联’的最高机密。洞悉了宇宙之中还有许多生命体存在，且有个地方叫‘时空总署’那里几乎具备宇宙的最高科技，只是‘人联’对时空总署知之甚少，不敢轻易求援，担心给蓝星引来毁灭性的结果，那位黑客利用自己的技术窃取了宇宙空间站的一个发射器，用代码给时空总署写了一封求救信，这个代码在黄昏时代开始后的第七十年，被时空总署的一艘宇宙巡航舰捕获，之后时空总署从宇宙深处射出一道激光，摧毁了太阳。”
听到宁宁的话，云安整个人都凌乱了……
云安的错愕表情在宁宁的意料之中，她继续用平静又专业的语气说道：“蓝星至此结束了‘黄昏时代’进入到了‘暗夜时代’……”
“我不里解，这是因为什么呢，时空总署算什么东西？怎么能视蓝星数百亿生命体为草芥？太阳毁了，蓝星上的那些生命体怎么办呢？”
宁宁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人类后来把太阳毁灭的一天，定为‘暗夜时代’的开始，有些东西……站在太低的高度上的确是难以里解的，就像从前的蓝星上有一种叫‘红火蚁’的生物，它们被誉为无敌的蚂蚁，强大，团结……蚁穴就是它们的国度，它们的世界。可红火蚁咬人疼呀，对庄家的根系破坏也很严重，有一天一个农夫为了自家的庄家健康，一把火把红火蚁的蚁穴给烧了个干干净净。你说……一只蚂蚁，能里解吗？”
云安被宁宁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偏偏一时间又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生命无价，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过是一只彻头彻尾的谎言，我问你，你愿意用自己的命换那一窝火红蚁活下去吗？”
云安沉默了。
宁宁勾了勾嘴角，说道：“时空总署也是这么想的，这个携带了‘负多味’的生命体，其实是从高纬度逃到地球上来的，它对于时空总署来说就像一种病毒，虽然时空总署有办法将其治愈，但会浪费更多的资源和时间。就像是你住在一个房间里，你明知道一个房间的门把手上存在感冒病毒，你碰了之后可能会患上感冒，你会如何选？是让自己患上感冒了再吃药打针呢？还是弄点消毒水往门把手上轻轻一喷呢？”
云安依旧沉默。
宁宁继续道：“就算你明知道那个门把手上不单单只有感冒病毒，可能还有益生菌啊或者其他的无害的生命体，可你会在乎吗？你会大费周章的取样，剥离，只针对感冒病毒吗？时空总署也是这么想的，毁灭太阳是时空总署经过评估后得出的最佳方案，所以他们没必要犹豫，生命从来都不是平等的，在‘暗黑时代’的蓝星，更是如此。”
“……后来呢？”云安的声音有些颤抖。
“后来啊，时空总署低估了人类的智慧，这种毁灭性的结果人联早就预测到了，早在毁灭来临之前……人联已经研发出了这个，就是我们所处的这个生命空间，人类的火种得以保留。”
“那蓝星上那些堕落的人类呢？”
“它们啊，移居地下了，靠近地核的位置，依靠蓝星本身的内核能量苟延残喘着。不得不说时空总署的确是成功了，虽然堕落的人类有办法在失去太阳这个热源的条件下，让地核保持活跃，给它们提供生存能量，但它们再也上不来了。只是……失去了太阳的蓝星，不再适合人类居住，我们都生活在各自的飞船上，空间里，也有千方百计取得许可后，到别的维度生活的人。只是两百年后的蓝星人，再也不是主宰了……而是宇宙芸芸众生，形形色色生物之中的一部分。”
“那……人类现在还有多少？”云安感觉自己的心口闷闷的，她很感谢宁宁没有让林不羡一起来。
宁宁似乎看穿了云安的心思，说道：“对于这件事你不要太愧疚，这并不是你的错……虽然你已经被蓝星幸存的人类永远钉在了耻辱柱上，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除了我……应该没有人能找到你了。在我看来：你非但没有做错什么，还是一个受害者。堕落的人类需要树立一个‘英雄’通过崇拜效应创造出大量的‘时空补丁’但这些人必须是本星球的本土人类，否则容易被时空总署洞察。实验室招募了大量的补丁对蓝星原本的时间线‘合法地’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永久性破坏，过度的时空线偏离和扭曲召唤出了虫洞，‘虫洞’是宇宙的‘自我修复’，但与此同时被囚禁在虫洞里的‘负多味’趁机入侵了蓝星。这本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大骗局，没有云安也会有‘风安’‘雨安’……”
顿了顿，宁宁手腕一翻，一枚感冒胶囊模样的东西出现在了她的手里，宁宁继续说道：“人联已经研发出了不需要Y染色体的繁衍技术，只要两个女性将血滴在这个胶囊里，然后再把这个胶囊放入一方体内，经过正常的孕育，分娩，就可以诞下一个健康的女孩儿了，所以据我所知人类目前的数量已经恢复到了二十万，相信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为了弥补你受伤的小心灵，我决定送你一些礼物，帮助你更好地在这个时空生存下去，要是我不来这里……你或许可以活的更快乐。”
宁宁看出云安似有许多疑问，便说道：“应该你知道的，我都说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问多少都行么？”
“说吧……这次分别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了，我尽量让你活的明白些。”
“我的家人们后来怎么样了？”
“你的父母富贵长寿，你的姐姐也很幸福，他们都很幸运在人类大战之前自然死亡了，生前受到了英雄家属该有的待遇，不过你的弟弟……在入侵被感染了。”
云安“哦”了一声，沉默良久又问道：“实验室是不是根本没想让我活着回去？”
“对，因为你是23XX，不具备被‘负多味’感染同化的条件，他们给你的所谓的传送器，本来就是一个□□。”
“那他们何必大费周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我杀了？把我传送到这里干什么呢？”
宁宁解释道：“我不是说了，它们手里有一台无比智能的AI，那台AI会通过数以亿次的演算得出最佳方案并执行，从前我也没有太参悟透，不过来到这边走一遭……我想，我可能明白了一点儿了。”
“是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
“你是‘负多味’放出的诱饵之一，也就是说：那台AI通过计算，认为你是一个恰到好处的诱饵。”
“诱饵？”
宁宁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说道：“你是不是以为，你穿过来的这个时空是你自己选的，或者是巧合，意外？”
“……嗯。”
“不，你来的地方，就是‘负多味’想让你来的地方。来到这里以后我才发现，你别看这个星球看起来很落后，但它其实是一个直属于时空总署的星球，我刚一到这里就被时空纠察给盯上了，蓝星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时空总署都不管……而这里不过多了一个时空旅人，他们立刻就发现了，我和他们的人斗了六个月甩掉了他们才回来，我想‘负多味’通过演算找了很多和你类似的人，通过各种手段送到时空总署的眼皮子底下，意图是让时空总署的人力紧张或者忙碌起来，从而大大降低时空总署注意到蓝星的概率，从结果上来看，‘负多味’做到了。”
云安往椅背上一靠，感觉自己的冷汗都流出来了，她问宁宁：“我要是被时空纠察发现了，会怎么样？”
“会被当成BUG消灭掉，不过……我通过多年和他们斗争得到了一个宝贵资讯，可以免费告诉你：就是……离时空总署越近的维度时空，一旦出了问题，对时空总署的影响就越大。你说……为什么这里的时空纠察看的这么严？可时空总署却能挥挥手就让蓝星毁灭呢？如果咱们把时空总署看成一个人的话，蓝星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一截长出来的手指甲，但有些维度时空可能是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大脑，甚至心脏……”
宁宁突然对云安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地说道：“好好品味一下我的话，说不定能给你带来意外收获哦。”
云安眉头紧锁，问道：“你说……你和他们斗争了很多年，你……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吧？”
宁宁“啧啧”几声，摇头道：“果然是你，关注点就是这样的出乎意料，看在是你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但知道这件事是很危险的，如果被外人察觉，很有可能给你带来灾祸，你还要知道吗？”
“那不用了。”云安毫不犹豫地答道。
宁宁则立刻说道：“不行，你现在必须得知道了！”
云安抬手捂住了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宁宁笑道：“女女生子胶囊两颗，外加这样的空间一座，附赠足量的关键药品，全新的仿生皮的芯片一套……换你听我的故事，要不要？”
“滋溜”云安早就眼馋这个空间了，她刚想点头突然想到一个人来，问道：“你有没有能治疗因受到过度惊吓导致心智停滞不前的药？”在云安的心底，她真的很怜惜周舒这个小妹妹。
宁宁反问道：“你要治……那个叫春华郡主的人？”
“你怎么知道？！”
“听了我的故事，你就知道了。”
“你有没有那种药？”
“有，要不要听故事？”
“好！”云安这回爽快了。
……
宁宁却沉默了好久，才悠悠说道：“我的名字叫做：ZNα602938γNN84宁，其实这只是一个编号而已，确切的说……我只是一个分裂体。我的本体叫‘洛宁’是一位几乎和你同时代的计算机专家兼生物学家，建筑工程师，精通八国语言，智商高达三百的女性。洛宁的智商基本是人类已知的最高值，不过在她六岁的时候就自我洞悉了高智商的危险，一直隐藏自己，尽力让自己表现的平庸。”
云安怒喷道：“你管这叫平庸么？”
“在洛宁看来，是的。”
“行吧，行吧。”
“洛宁在二十二岁就研制出了人类的自我分裂技术，洛宁认为这是高于妊娠造人的繁衍模式，在浩瀚的宇宙中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种族掌握这项技术，但‘人联’认为这是反人类的罪行，将洛宁从人联除名了，后来人联用洛宁留下的，她十八岁时的笔记，研制出了女女生子的胶囊，洛宁为了和‘堕落的人类’对抗，自我分裂了不知道多少次，但也不是每一次分裂都是完美的，有不少分裂体继承了洛宁的智慧，可有些却只继承了洛宁性格里的负面，有些则只继承了她的善良和无畏，这些分裂体窜逃到不同的时空维度，不小心犯下了三千多条时空罪行，坏因子也因此被消灭了一大半了……而我是洛宁早一批的分裂体，活得久又聪明，和那些坏分子不一样。”
云安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你听过‘女娲造人’的故事吗？”
“当然了。”
云安憋着笑说道：“无意冒犯，不过我怎么感觉你们这个分裂啊，就像是……女娲把自己变成了造人的那块泥，然后有的分裂体是从心窝子搓下来捏成的，有的是从脚后跟上搓下来的泥，捏成的……”
宁宁眼前一亮，说道：“很形象，我就是从心窝子搓下来的泥！”
“噗……啊哈哈哈。”
“扯远了，我的这个生命空间是洛宁亲自创造的，但只是早年作品了。她还给这里取名叫‘凡尔赛莫普魔界中心’，我觉得她是这里的女王……”
“那洛宁本尊现在在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毕竟几乎全人类都在追杀她。”
“为什么？因为她‘反人类’？”
“因为……她就是那个把求救代码发送给时空总署的地球人，本质意义上：你开启的黄昏时代由洛宁亲手终结，所以在我心里……你和洛宁是历史洪流中传递接力棒的两个人物，我已经关注，追查你很久了，要不然怎么能一接到你这边释放出的脉冲波就找到你了呢？”

第272章 孕育生命
见云安许久无言，宁宁的心中突然划过一丝感慨，她直直地看着云安，似乎是想借此把这个身影永远地印在自己的心里。
眼前这个人……宁宁追查了好多年，其实是起源于对洛宁的搜索，洛宁躲了起来宁宁一直想找到自己的本体，查来查去查到了云安的身上，毕竟在蓝星后来的历史上，云安和宁宁是两个相邻时代的开启者，而且两个人也同样被蓝星幸存的人类永远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宁宁很轻易就破解了从前时光岛实验室存留的数据，拿到了关于云安的资料，对云安的兴趣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吧。
一晃经年，宁宁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云安，可却发现这位被神话过，推翻过，经历诸多演绎的人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既没有洛宁那样高于常人的智慧，也几乎没有对人类做出任何贡献……
可是经过简单的相处后，宁宁却由衷地欣赏起了眼前的这个人。
云安就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幸运儿，蓝星本土近乎毁灭，幸存的人类们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宁宁却从云安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已经“灭绝”的特质。
人情味，同理心，不需要条件的友善和不会觉得做饭刷碗是无意义的劳动，诸如此类……
相处的时间虽短，宁宁却从云安的身上体会到了那些只能留存在于影音资料里的……古人类最质朴，最平凡的感情。
宁宁的目光柔和下来，说道：“很高兴认识你，云安。”
“谢谢，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些，虽然残酷……但我想，我应该知道。谢谢你对我和亦溪的救命之恩，谢谢。”
“不客气，你……算了，就到这儿吧，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给你点儿时间静一静，两个小时以后我将兑现我的承诺，把答应你的东西送给你。然后……我就要离开了。”
“蓝星不是已经毁灭了吗？你要去哪儿？”
“这个维度和蓝星的时间轴存在差异，我和时空纠察兜了六个月的圈子，原本的时空应该已经过去了好多年……我也该回去看看了，看看‘人联’的那些家伙有没有什么科技的新突破，如果有的话……我正好偷一些过来扩充自己的实力。”
“你做这些，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呢？”
宁宁思考了一会儿，诚实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洛宁的分裂体，幸运地继承了她超高的黑客技术却没有继承到她超高的智商，宇宙远比我们想象的浩瀚太多……说实话，自从和洛宁彻底失去联系后，我已经浑浑噩噩活了好多年，要是非要说有什么目标的话~，大概就是努力地活下去吧，只有活的足够久才能在必要的时候发挥价值，才能见证今后的事情，好也好，坏也好……只有活着才能看到啊。”
“你要不要考虑留下来？”
“我可不敢，这里被时空总署看的很严，我的这个DNA犯下了三千多项时空重罪，一旦被抓住……时空纠察会对我进行就地消灭，而且……我的出现会给你惹来麻烦的，我好不容易才撇清了我们俩之间的关联。好啦……你自己静静吧，我去准备一下。”
“谢谢，宁宁。”
……
宁宁按照约定给了云安和林不羡两颗生子胶囊，并且为云安修复了蓝星时光岛给的设备，扩充了药品等物资。
在系统的建议下，宁宁并没有给云安现代武器，也没有把云安的空间升级成可容纳生命体的空间，鉴于：云安对时空纠察的了解基本是空白的，被自己这么一闹时空纠察只会对这个空间的看管越来越严，为了最大程度地避免云安被他们发现，宁宁只是修复，扩充了云安的设备。
在宁宁看来：这种类似“傻瓜”的空间，更安全。
云安原先的空间只有几个立方米，宁宁把它的容积扩充了百倍，并留了几个可随空间折叠的机器人在里面，用来帮云安拿东西。
林不羡的柳絮过敏症也被宁宁一针特效药给治好了，另外宁宁还遵守约定给了云安一针治疗周舒心智障碍的特效药。
……
宁宁对云安和林不羡做最后的告别，她说道：“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为了不给你们惹来麻烦，我只能把你们送到接你们进来的地方，云安。”
“嗯？”
“你留在那座山上的现代产品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新空间还是少用为妙，虽然我把它优化了，不必完全展开才能使用，但从理论上来说：每次打开空间多少还是会造成一些波动的，被我这么一介入，这个空间只会更危险，还是安全起见吧。”
“好。”
“记得我告诉你的那条免费的资讯。”
“……嗯。”
宁宁又看向林不羡，笑道：“祝你们早生贵女哈~。”
林不羡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却还是行了一个万福礼，说道：“宁宁姑娘于我夫妇之善举，犹如再造，不羡没齿难忘。”
“珍重，永别了。”
下一秒，林不羡和云安的眼前一花，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马车车厢里，整个车厢充斥着霉味，有些木头已经快朽了，拉车的马儿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云安捂住林不羡的口鼻，自己也屏住呼吸，拥着林不羡跳下车厢，走了好远才停下：“小心吸入有害孢子……”
“马丢了，这荒郊野外的……该如何是好？”
“别急，让我看看。”云安打开了摄像头，宁宁把里面的资料都、复原了，云安打开地图，说道：“离这里最近的村子，我看看啊……也不远了，咱们再走个两三天应该就到了。”
……
两个月后，云安和林不羡出现在了淟州，二人“消失”的时候有些地方的积雪都没有全化开，再出现时又到了深秋。
云安和林不羡这回算是切身地体会到了那句老话：“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在回来的路上林不羡和云安对妞妞可谓是牵肠挂肚，这孩子年纪虽小可由于从前在赵家不得宠，导致她的心智比同龄孩子成熟许多，林不羡很担心自己和云安这么久没露面，给这孩子的造成什么性格上的影响，到了淟州回到云宅，云安立刻下了拜帖请人送去，约定明日一早就去吕家拜访，不成想帖子刚送过去没多久，林不羡的长姐林不瑜就带着妞妞和吕齐来到了云宅，云安看到妞妞高兴极了，抱起妞妞不撒手，小姑娘委屈地直撇嘴，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却没有哭出声，只是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安，发表着无声地控诉。
云安心疼不已，又是贴脸又是解释，总算是把妞妞的眼泪给止住了，看得出妞妞很思念且依赖云安，她抽泣着窝到了云安的怀里，一双胳膊紧紧地抱着云安的脖子不撒手，生怕云安又“跑了”似的。
林不瑜嗔怪道：“我可不是着急给你们送孩子回来，妞妞这孩子太懂事，就是让她在我身边待一辈子我也欢喜，正好我没有女儿……我说四丫头，你们这回也忒过火，一声不吭失踪了大半年，别说妞妞这么小的孩子了，就连我们这些个大的……也跟着提心吊胆的，你给我仔细说说，到哪儿去了？”
回来的路上云安和林不羡已经串好了说辞，林不羡愧疚地解释道：“大姐息怒，是相公带我回了一趟她在北边的老家，在一处大山后面的村落，偏远荒僻就连林氏的产业也没有开到那边……这是我没想到的，走了几个月才到那边，等反应过来想要找人帮忙送信儿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来一回路上又没赶上好天气，就回来晚了。”
林不瑜听到解释稍稍熄了怒火，转头看了云安一眼，低声又问：“妹夫家里不是没人了吗？”
林不羡答道：“属实不假，不过云氏祖上的祠堂还在……从前也就罢了，这不是相公拜到了玄一天道长她老人家门下，如此光宗耀祖的事情，也算有了回乡祭祖的脸面。云氏的宗祠因多年前闹了饥荒，直系的族人逃荒的逃荒，凋零的凋零……祠堂也凋敝了。相公出了些银子请工匠把宗祠修缮了一番，又找到里正和村里一户人丁兴旺的云姓人家连了宗，认了一个侄儿，留了些银子给那家，从今往后……云氏的祠堂也算有专人打理了，也怪我自负，相公本来说了要留口信儿的，我却觉得林氏的产业遍布天下，无论到哪儿都会有人给我们送信儿，结果失策了。下次再不敢这样了……”
林不瑜听完了解释，也叹息着点了点头，燕国最重视礼法，以云安如今的身份……修缮宗祠的确算是头等大事，要是他对宗祠置之不理，那才让人瞧不起呢。
而林不羡不事先言明，在林不瑜看来非但不奇怪，反而很理解，并在心底表示了同情。
云安如今再怎么出息，入赘进了林家是永远也脱不去的事实，既是入赘自然和本家再无关系了，可偏偏云安又变得这样有出息……要是云安大大方方提出此事，哪怕是自己的父亲也不得不点头的，但若是如此……林府在脸面上就挂不住了。
而林不羡一声不吭陪着云安失踪了大半年，不远千里去了那个穷乡僻壤，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仅保全了林氏一族的脸面又成全了云安的忠孝之情……
林不瑜牵过林不羡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咱们家小四到底是个知书达理的闺秀，这一路辛苦你了。”
“大姐不生气了就好。”
林不瑜叹了一声，脸色有些难看，说道：“我生什么气，我是替你们着急……你知不知道，你们不在的这段日子宗门里头出大事儿了？”
林不羡心头一紧，却见自家大姐穿金戴银，衣裳搭配也喜庆便知道绝无可能是丧事，林不羡放松下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自家大姐称之为“大事”呢？
林不羡早已心知肚明了。
林不瑜一直端详着林不羡的反应，见对方的表情始终淡淡，便明白……自家夫君所言不虚，或许这件事儿人家两口子一早就知道了，不然怎么会放着偌大的南林府不要，辛辛苦苦地自立门户呢？
亏了自己一听说他们回来便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真是起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四妹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不羡勾了勾嘴角，问道：“大姐还没说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父亲他从外面接了一个‘野种’回家，大肆操办给那孩子入了宗祠的，赐了名叫：林不替，是个男孩……”
林不羡沉默片刻，颔首道：“早知道了，情理之中，意料之内的事儿罢了。若是没有钦点领司这一遭，或许还没有这么快。”
林不瑜叹了一声，说道：“可不是么，你姐夫也这么说……此事你怎么看？”
“林府这偌大的家业是该有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只当自己嫁了……与秉初白手起家的勇气，我还是有的。”
林不瑜愣了愣，不得不在心底佩服起林不羡的气魄心胸来，林府坐拥的……那可是累富三代的财富，泼天富贵！
竟然真的有人能轻飘飘地放下……
姐妹又说了些体己话，林不瑜带着吕齐离去了，临走的时候两个小家伙明显表现出了依依不舍之情，林不羡眼睁睁地看着妞妞亦步亦趋地跟在吕齐身后，抓着门框目送他们远去，回过头来泪眼汪汪地扑到云安怀里。
林不羡若有所思。
夜里，林不羡和云安各自洗漱完毕，云安好不容易把妞妞哄睡回来，就看到林不羡只穿着雪白的中衣坐在床边等自己。
云安心头一荡，倒腾着小碎步来到床边，一下子将林不羡扑到在床上，舔了舔嘴唇，调笑道：“小娘子……好生标志。”
林不羡抬手抱住了云安，表情却是无比的认真，说道：“秉初，我想要个孩子。”
云安愣住了，放开林不羡重新坐好，把林不羡也拉了起来，二人相对而坐，云安蹙眉道：“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么……生孩子是很危险的事情，特别以燕国目前的医疗水平，女子生孩子无疑从鬼门关上走一遭，你的身体底子没有我好，反正都是凝着咱俩骨血的宝宝，不如让我来生。”
林不羡嫣然一笑，将手掌贴在云安的脸颊上，轻轻摩挲，说道：“你的心意我领了，知道你对我的疼爱……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只是你说的并不现实，你披着这身男子的外衣如何孕育生命？就算躲到深山老林里，总需要稳婆吧？纸里包不住火，我们难道还能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情吗？留着稳婆，即便可能性很小，总有东窗事发的危机在。再说……你也看到了我们不过是离开了半年多，外面的事情都快乱了套了。人活于世，必须要承担各自的责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再一再二的‘失踪’娘亲的心里该有多着急？我想她此时肯定自责极了，说不定会觉得是因为那个孩子回府，咱们和她斗气才跑出去的。”
“可是……”
林不羡点住了云安的嘴唇，认真地说道：“我想生个属于我们的孩子，这个想法在我回来的路上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很迫切，很希望……你我能有孩子……本就是一个奇迹，我很珍惜这个机会。再说……你看咱们家妞妞，连个玩伴都没有……多孤单，就连我像妞妞那么大的时候，身边也是有姐姐呵护的。等我们再有了女儿妞妞定会是一个好姐姐，还有娘亲那边……她老人家现在定是烦闷极了，若是得知我有了身孕，她一定会很开心。我这半生总让娘亲操心，一直未能做出如她所愿的事情，现在总算是有机会了，我也愿意……咱们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你就成全了我吧？”
云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不羡的眼睛，她本来还想劝林不羡再想想，还想告诉林不羡孕育生命是一个不可逆的事情，没有后悔药吃，但话到了嘴边云安又咽了回去。
她了解林不羡，知道林不羡从来都不是一个头脑一热做出决定的人，今日的这番动情入理的话，定是经过了不知多少次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自己又何必画蛇添足呢？
欢欢喜喜地迎接一个新生命不好么？
而且宁宁还给她们准备了一些分娩用到的紧急药物，包括了助产针和麻醉剂能最大程度地为林不羡的生产保驾护航。
云安轻叹一声，在林不羡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柔声问道：“你想什么时候要？”
林不羡勾住了云安的脖子，答道：“就今夜，可好？”
“好，都听你的。”
云安将生子胶囊取了出来，二人按照宁宁告诉的方法取了各自的鲜血滴在上面，生命胶囊瞬间将二人的血液吸收并逐渐绽放出了粉色的光芒……
云安撅了噘嘴：“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就是植入体内的最佳时机了，这个胶囊放进去之后，就不能再行房了……”
林不羡主动吻住了云安的嘴唇，呢喃道：“我们还有一个时辰……”

第273章 夫人有喜
……
生命胶囊植入林不羡体内已过半月，这日云安带着妞妞从外面玩耍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林不羡站在书柜前面，踮脚去够书架上面的东西，云安惊呼道：“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要干什么？”说着，抱着妞妞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林不羡的身边。
林不羡答道：“拿本书……”
云安紧张地说道：“哪一本？你说名字，我拿给你……你现在这情况适合静养，我不在家你叫丫鬟也行啊，万一哪本书掉下来砸到你怎么办？万一抻到了怎么办？”说完目光划过林不羡尚且平坦的小腹。
林不羡的脸一红，报出书名来，云安把书拿下来递给林不羡，妞妞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个大人之间流连。
“你好好看书，我把妞妞送到奶娘那儿，让她给咱女儿洗个澡，刚才她和齐儿在码头后面的小山坡上疯跑，出了一身汗。”
林不羡欲言又止，说道：“嗯，去吧。”
看到林不羡如此，云安心头一跳，一颗心就像被猫儿爪子给抓过一样，她二话不说抱起妞妞就走，疾步如风把妞妞送到了奶娘处，吩咐其给妞妞洗澡，还不忘嘱咐奶娘多端几个炭盆来，门窗千万关严实了，别让妞妞着凉。
奶娘表示记下了，云安才反身回来，转过回廊，一撩衣襟下摆便奔跑起来，回到房间林不羡果然在等她，拿下来的那本书都没翻开呢。
云安搓了搓手，想了想索性把沾了寒气的外衫也脱了，才来到林不羡身边：“娘子~。”
林不羡抿了抿嘴，踌躇着起身，抓住云安的衣襟，垂首低语道：“月事……迟了三日了。”
云安的心脏狂跳起来，惊喜地说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感觉？是不是……怀了？”
林不羡的脸更红了，嘴角却绽放出了幸福的弧度，答道：“从前也有推迟的时候，不过是迟了三日……还不一定呢。”话虽这样说，林不羡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云安咧嘴笑了好一会儿，想要去拥抱林不羡却担心自己毛手毛脚碰坏了对方，心中的雀跃又实难自抑便原地跳了几下，喜滋滋地说道：“宁宁说这东西的受孕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咱们俩都是大好年华，生命力最活跃的年纪又经过了生命胶囊的修复调节……你一定是怀上了，咱们的宝宝着陆了！”
林不羡满脸温情，柔声道：“还是稳妥些，免得空欢喜一场，再等几日……若是月事还没来，再请白大夫来给我诊脉吧。”
“好好好。”
林不羡却又叹了一声，云安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着急当娘……到底是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云安问。
“年关将至，我们也该动身去京城了……这一路上也不知会不会出问题。”
云安蹙眉道：“头三个月胎相不稳，在家里头静养是最好的，京城可不比洛城，这一路少说也要走个把月，万一赶上你害喜……那得多遭罪啊。”
林不羡说道：“我大半年杳无音讯，娘亲定是担心了。而且今年林不替入了宗祠，我要是不回去……岂不是太小家子气了？咱们根本就不在乎这继承人的身份，可失踪在前，过年不回去请安在后，平白落了不是，娘亲那边也要跟着我受气的。从名字上看，父亲应是极宠爱这个孩子的，保不齐会看在这孩子的份上把赵姨娘也接到京城，我怎么能不回去为娘亲撑撑场面？”
云安眉头紧锁，思索良久还是拒绝道：“不行……外面天寒地冻的，不管是坐车还是坐船都没有家里头舒服，我替你回去……把你有孕的消息带回去，娘亲一定不会怪你的，再说了，管他们外人怎么说作甚？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根本不在乎外人怎么想，怎么说……我只希望我的妻子和孩子平平安安的！而且咱们这才回来几天呐？妞妞刚和咱们团圆又要分开……你觉得她还能建立起安全感吗？咱们不能疏忽了孩子的心理健康，是不是？依我看你就留在家里，我今年多给他们发些赏银，让他们都留在宅子里陪你过年，我也争取快去快回，没准儿在京城还能遇到师父她老人家，到时候我就把她和瑞儿一并请来，师父她老人家医术高超，有她在……你定能顺利诞下咱们的女儿。”
“可是……”
“没有可是，旁的你说什么我都依你，就这件事绝对不行，你不是也说了么？我们两个能有孩子是一个奇迹，我们都要珍惜这次机会，你就好好在家里等我，可能上元节不能陪你们娘仨过了，不过我会尽早回来的。”
“嗯。”
……
又过了几日，林不羡的月事依旧没来，云安找来白大夫，给林不羡请脉。
白大夫搭上了林不羡的脉搏，云安看着白大夫的侧脸，难免忐忑……她确信林不羡成功受孕，只是有些担心月份太小白大夫摸不出来，万一说出来影响了林不羡的心情可怎么办？
房间内安静极了，白大夫闭着眼，切着林不羡脉搏的手指微调，良久才睁开眼。
“怎么样？”林不羡好像比云安还急，问道。
白大夫展颜一笑，说道：“夫人的脉象珠圆玉润，圆滑流利，尺脉强而有力……是滑脉之相，恭喜夫人，恭喜老爷……夫人有喜了！”
……
林不羡怀孕的消息迅速传开，先是云宅内与林不羡和云安关系比较近的下人们纷纷前来道喜，男子向云安道喜，女子给林不羡请安道喜，白大夫也为林不羡制定了一套详细到几乎可以做到一个月不重样的药膳食谱，既补血益气又兼备安胎养身的功效，最高兴的非由仪莫属，自从上次她被瑞儿点拨过后，性格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至少从那之后由仪再面对云安时，能表现出一个“下人”该有的样子。
林不羡有孕，由仪是真的很开心，忙前忙后的去准备一些东西，到厨房去命人垒小灶，又和周六商量再雇一两个有生养经验的婆子进府来伺候，宅子里的要么是男人，要么都是些云英未嫁的姑娘家，怕没经验……
云安看在眼里也很高兴，虽然从前由仪针对过自己，但现在这么一看……宅子里有由仪照顾自家娘子，自己也可以安心去京城了。
到了下午，林不瑜穿着喜庆衣裳，带着两个挑着扁担的家丁来到了云宅。
担子里面是林不瑜按照老规矩和淟州的风俗给林不羡准备的东西，一床全新的小被子，一套全新的碗筷碟盏，以及红枣，桂圆，莲子，等等……具备美好寓意的干果，意为：恭贺云宅添新丁。
还有一桶已经处理好的了海货，用冰镇着，炖汤用的，以及一筐云英鸡蛋。
林不瑜高兴极了，还特意折了一支粉红色的海棠花插在了鬓间，一进内院便能听到她喜庆的笑声，感染力极强。
云安让人把东西安置好，稍陪了林不瑜一会儿便以“收拾行李”为由退了出来，将空间留给了林家姐妹。
林不瑜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小被子，捧着递给林不羡：“喏，百家被。一听说你有好消息……我把齐儿小时候穿过的衣裳，还有左邻右舍的都跑遍了，跑断了腿才弄到了百家布头，做成了这个百家被。这些人家的孩子都健康长大了，留着百日或抓周的小衣裳就是专门做这个用的，互相串串福气，一听说是给你林四小姐用啊，别提有多高兴了。你这是头一胎……算算日子孩子生出来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时候，盖这床小被子正好。你可别嫌这些人家出身低啊……这里头每一块布料我都是精挑细选的，每一家的孩子都健康长大了，借借福气。”
林不羡感动地说道：“谢谢大姐……有了大姐和街坊们的百家被，这孩子一定能平安长大。”
林不瑜端详着林不羡，笑道：“我们家小四啊，到底是个有福的。这个季节受孕是最好的了，当娘的能少遭点罪儿，孩子落地以后秋高气爽也好养活，希望一举得男才好。”林不瑜沉吟须臾，压低了声音问道：“孩子落地以后，姓什么？”
林不羡不假思索地回道：“林氏既然已后继有人，我这个‘继承人’的身份也就不作数了，相公身世凄苦又对我疼爱有加，我早就打心里认定自己是嫁给她做妻子的，这孩子当然也要随她姓云了。”
林不瑜有些吃惊，但见到林不羡的脸上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幸福感时，林不瑜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她感慨道：“好啊，难得你在这个年纪能活的如此通透，妹夫的品行，脾气，心胸，我都看在眼里，说是千里挑一也不为过，虽然出身不高……却称得是个上顶天立地的好儿郎，你对他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林不羡抿嘴一笑，一向不愿表达心事的她，难得地说道：“是啊，相公她……是极好的。”
林不瑜啧啧称奇，打趣了林不羡一会儿，姐妹俩说了些体己话，林不瑜便劝林不羡今年不要回府过年了，好好待在淟州养胎。
林不羡表示云安也是这个意思，她已经决定和妞妞留在淟州云宅了，林不瑜这才放心。
……
又过了几日，云安和吕颂一家一同出发往京城去了，今年多了一辆马车，里面装的都是吕颂送给林威夫妇的礼物。
吕颂怕云安不自在主动解释道：“今年是林府乔迁京城的第一个年，礼物自然要比往年重一些，妹夫可别多想。”
云安微微一笑，表示自己不在乎这些，请吕颂放宽心。
吕颂笑道：“今年就算我送再重的礼物，也赶不上妹夫了，你和四妹妹可是送给岳母大人一份大礼啊。”
一提到林不羡和孩子，云安便满眼温情，临出发前云安和林不羡商量好：要是娘亲愿意的话，可以借着林不羡怀孕的由头把她接到淟州来住几个月。

第274章 鸡头凤尾
对云安而言，有妻有女的生活……她已经觉得人生无憾了。
回想一下自己的迄今为止走过的时光，就像一场梦。
要是有个人能坐着时光机回到自己所经历时间线的五年前，告诉大四时候的自己：等你毕业就会被现女友扁踹，然后你愤而参加了一场全人类规模最浩大的真人秀，成为蓝星人类历史上“第一位”时空旅人，你到了那边之后娶了妻子，有了家业，然后你的妻子还怀了属于你们的孩子。不过在你穿越这三年间，整个太阳系都进入了永夜，蓝星基本毁灭，蓝星人类数量锐减至二十万……，你还被一群“堕落的人类”树立成了英雄人物，用来骗人上当……
云安突然冷笑一声，心道：哪怕这个穿过去告诉自己这些事的人是时空悖论下的自己，彼时的那个自己也绝对不会相信的，说不定会当场报警把那个骗子抓起来。
一场起源于少年意气的冲动“穿越”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至于有没有改变蓝星的历程？
云安不敢想……毕竟宁宁不也说了么？蓝星发生的一切都是高精密运算后导演出的必然，就算没有云安也会有别人。
在凡尔赛莫普魔界中心如梦般的半年，让云安领略到了宇宙的浩瀚，也体会到了自己的渺小，那种无力感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冒出来似的，要不是有宁宁的开导和林不羡的陪伴，云安可能会对生活乃至生命失去信心。
直到……她们回到燕国，云安抱到了妞妞，白大夫宣布林不羡有了喜脉。
云安才被这份踏实和喜悦拉回到了现实，那种惶恐和无力才逐渐变淡，云安的心态也发生了永久的变化。
对金钱名利的态度再次淡泊，却更加珍惜自己能掌握的这份简单而美好的生活……
蓝星那边，云安也彻底放下了……
自己的父母和姐姐享受了美好的人生，虽然自己的弟弟不幸被感染了，但算算时间那个时候他都到了退休的年龄了，也享受过美好的人生了。说不定他现在还活着……宁宁不是说：堕落的人类生命力几乎是无限的吗？说不定自己的弟弟只是被永远地囚禁在了蓝星的地核深处。
云安抬头看了看一望无际的天空，心想：自己也是幸福的，有妻有女，娘亲和师父对自己视如己出，与周舒小郡主之间虽然隔了身份，但也建立起了姐妹情谊，还有姐姐姐夫以及这一路走来结交下的朋友，收入麾下的心腹……能有这么多人陪着自己，真好。
京城。
年关将至，天子脚下，自有一番别处难以比肩的盛况。
虽然算上这次，云安一共也就来过京城三回，却有种已经把这里的“百态”都见过的感觉了。
上回来京城还是和师父一起，给先帝做超度道场……那个时候的京城如末日般萧索，眼下又沉浸在了喜庆的氛围里。
京城地北，冬天更早到来。街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没过鞋面，天空还飘着雪花。
在一片皑皑白色中点缀着刺目的红，目之所及家户户张灯结彩，就连街道两边铺子里的伙计，也都换上了喜庆的衣裳。
今儿已是腊月二十八了，到了明天街上的铺子也会陆续关了，但此时的街上依旧车水马龙，只因不少人正抓住最后这两日走亲访友。
吕颂让众人稍等，他和云安到街边一处铺子打听林府的方位，吕颂问道：“伙计，和你打听个事儿？”
“大爷请讲。”
“你知不知道，新入京的那户……陇东林家，住在哪儿？”
伙计尴尬一笑，陪笑道：“大爷，京城姓林的大户人家也不少，您可否说的再详细一点儿？”
吕颂微微一怔，转头看了云安一眼，云安倒是淡定，接过话头说道：“就是那位新上任的铜铁盐茶司的林领司，从陇东洛城搬到京城来的林大人的府邸，你可知在何方位？”
伙计又想了好一会儿，沉吟道：“二位爷说的这位大人，小的隐约有些印象，但这京城地界大着呢……具体在哪儿小的也拿不准，记得好像在城西是落了一座林府，也不知是不是二位爷说的那位大人……依小的看，二位爷要么先往城西走，一路上再打听打听，要么就去巡防营问问里面的官爷，他们手上有户册，消息准，免得耽误了二位爷的事儿。”
云安摸出一串钱，红绳上大概还拴着十几二十枚铜板，递给伙计，说道：“收着吧，要过年了……多谢指路。”
伙计双手捧着接过钱串子，给云安行了一礼，开心地说道：“多谢大爷赏，祝大爷一年四季身体康健，事事如意，子孙满堂。”
云安笑了笑跟吕颂一起离开，伙计将二人送到门口，嚷嚷着希望云安再来惠顾，云安回头看了一眼，扫过铺子的牌匾。
一旁的吕颂感慨道：“京城可真是深不可测……”曾几何时，别说是在洛城，哪怕只是进了陇东地界儿，提起“南林府”也少有人不知道。
云安勾了勾嘴角，随口回道：“天子脚下……站在城门楼上随便丢块石头，说不定都能砸到几个官呢，‘大人’太多了，百姓也都麻木了，你看……堂堂一个五品官，还不如半串铜板给百姓带来的实惠大呢。”
吕颂琢磨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一路往城西走，一路打听着，走走停停总算是确定了林府的方位，而通过这一路也让吕颂暗暗坚定了“宁当鸡头不当凤尾”的心。
车马停在林府外，吕颂看了看匾额又看了看院墙，问云安：“妹夫，你看……是这儿吗？”
云安也有些拿不准，眼前的这座宅子虽然挂着林府的牌匾，可规模非但无法与昔日的南林府相较，甚至都还没云安在雍州置办的新宅子大呢……
看这院墙的长度，里头要么是宽敞些的大三进，要不就是一座小一些的五进院儿……三级台阶倒是扫的很干净，不过大门却是紧闭着的。
“大姐夫稍候，我去敲门看看。”
“有劳。”
云安翻身下马，一撩衣襟下摆跳上了台阶，叩响门环。
过了一会儿里头才传出门房的声音：“哪位？”
“敢问，此间主人可是陇东林氏？在下姓云，名安，字秉初。”
“……姑爷？”
听到这个称呼云安放心了，回头朝吕颂点了点头。
角门开了，果然是林府从前的老门房，看到云安和吕颂还有正打算下车的林不瑜，激动地说道：“大姑爷，四姑爷，大小姐……你们回来啦！”
“是啊，回家过年，家里一切还好吗？”
“一切都好着呢，小的这就去通报。”
吕颂说道：“先把门敞开，让我们进去再报。”
门房足下一顿，面露难色，最后选择和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云安解释道：“姑爷恕罪，还请三位主子从后门进吧。”
“你这是何意？”吕颂不悦地说道。
门房为难地答道：“您有所不知，如今府里头规矩多着呢，再和老宅时不同了，这正门啊……不能随便开，也不是人人都能走的，三位主子开开恩典就别为难小人了……”
吕颂恍然大悟，拉着云安下了台阶，示意林不瑜和吕齐回到马车里去，一同去后门。
云安沉默不言，吕颂歉意地说道：“怪我，疏忽了规矩。岳父大人官居五品，这正门自然不是无官无品的人能走的，我该早点想起来的，连累妹夫一起兜圈子。”
“不要紧，反正骑着马，就当多看看雪景了。”
“哈哈，妹夫倒是风雅。”
……
云安单手扯着缰绳，回头望了一眼。
就算到了京城……林府依旧是林府，并没有变成“林宅”。
只是，失去了那块御笔亲书的匾额后，现在的林府比从前小了十倍不止，左右一箭之地不过车马的殊荣也不存了。
来到后门，云安他们依旧受到了最热烈的欢迎和礼遇，林威被叫到内务府衙门去了，林夫人下令给了他们高规格的迎接。
林福引着吕颂一家和云安往正厅走，林夫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云安猜的不错：这是一间五进小院，能看出翻新修葺的痕迹，但却无法改变内部拥挤的格局。
特别是林威从洛城带了不少丫鬟家丁，可如今的林府再安排这么多人手，明显有些多余。
来到正厅，林夫人端坐上位，看到林夫人的那一刻……云安一路平静的心情瞬间被打破，她感觉自己的心被锥了一下，眼底一热。
不过才一年光景，林夫人竟然生了半头白发，从前的林夫人虽然上了年纪，但头发还是乌黑的，只有几根白发也被丫鬟处理得当藏在了里面，眼前的林夫人头发都花白了。
吕颂一家三口齐齐跪地，云安也跪在一旁，给林夫人请安磕头。
林夫人捻动手中碧翠的佛珠，慈爱地说道：“都起来吧，坐。”
“谢母亲。”
“谢谢外祖母。”
林夫人往云安那边看了一眼，没见到自家亲女儿一同回来，难免有些失望，不过她隐藏的很好，也没有提，转而朝吕齐招了招手：“齐儿过来，让外祖母瞧瞧。”
“是！”吕齐走了过去，林母抬手摸了摸吕齐的头，笑道：“这孩子……个子倒是没少长，用不了多久就要窜成大小伙子了，模样也周正，真好。”说着抓了一把干果塞到吕齐手上：“好孩子，吃吧。”
“嗯，谢谢外祖母。”
得林母夸赞林不瑜满眼自豪，看了云安一眼，笑道：“母亲，四妹夫给您带回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哦？安儿？”
云安起身，端起手臂回道：“禀娘亲，我娘子她有喜了。”

第275章 周舒嫁人
林母怔了片刻，如深山寒潭般无波的眼眸里涌现出了人间的繁星烟火，无需言语任谁都能看出她此时的欢喜，林不瑜无声一叹……但到了她这个年纪也不难想开：齐儿无论表现的如何乖巧，无论从林母那儿得到了多少夸奖，在林母的心中都比不上自家四妹妹腹中的胎儿。
虽然难免有些“吃味”但将心比心地想想，也不难理解。
云安见状沉重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儿，只见林母双手合十，捧着那串碧翠圆润的佛珠，念了几声佛号，激动地说道：“菩萨显灵了，求仁得仁，求仁得仁……”
云安坐了回去，微笑地注视着林母，林母问道：“几时的事儿？大夫看过没有，身边都安排了些什么人伺候着？”
“我们都把行囊收整好了，出发前几天白大夫给娘子请平安脉的时候，诊断出了喜脉，一开始娘子说她十分思念娘亲，执意要回来……不过孩儿考虑到京城到底不是洛城那么近，一路上天寒地冻的，无论是坐船还是乘车都免不了要遭罪，便硬劝着没让娘子一同回来，还望娘亲宽恕孩儿自作主张。”
林夫人笑的合不拢嘴，赞许地看着云安，答道：“此事你做的很对，四丫头那孩子……就是书读的太多了，教条死板学了个透彻，到头来苦的还不是自己么？也多亏有你这个通透聪慧的孩子在一旁劝着……不然以她那个执拗的脾气，冒着风险也是要回家的。哎……何必呢？”最后的这三个字被林夫人说的莫名沧桑，就连林不瑜和吕颂都听出来了，夫妻二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林夫人自己也意识到了，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她这是头一胎，头三个月最该静养，等胎相稳了也就好了。就是不知道这孩子害喜的厉不厉害，害喜过去就要开始嘴馋了……这个节气怕是要亏嘴。”
林不瑜接过话头，答道：“母亲您就放心吧，妹夫他思虑周到，临行前早把事情安排妥帖了，不仅给府内一众下人都发了双倍的赏银，让他们留在宅子里过年，还从外面请了两个有生养经验的婆子来，四妹妹身体的母亲就更不用担心了，有白大夫随时在身边护着呢。再说……淟州的冬天短，等四妹妹过了害喜开始贪嘴的时候，淟州的冬天早都过了，想吃什么买不到呢？”
林夫人点了点头，说道：“有你在她身边帮衬着，我也放心。”
“母亲放心，女儿自当尽责。”
……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林不瑜看火候差不多了，主动以吕齐需要午睡为由提出离开，并顺势说道：“妹夫就别急着走了，多陪陪母亲。”
吕家三口离去，把主场让给了林母和云安。
只剩下娘俩，云安也没有那么多顾虑，起身来到林母面前，一撩衣襟下摆跪了下去，一个头磕在地上，痛心地说道：“孩儿不孝，带着娘子回老家修缮宗祠，可计划不周导致没能及时给娘亲传信儿回来，一走大半年杳无音讯……连累娘亲担心了。”
林母眼眶湿润，提起那半年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她虽然没有半句苛责也没表现出来，但在云安和林不羡失踪的那大半年里，她日日提心吊胆，就怕两个孩子出了什么事儿，一有空就到佛堂诵经烧香，祈求满天神佛保佑。
可以说林母这头花白的头发，有一半儿都是担心二人安危给愁出来的……
林母掏出手帕拭去了眼角溢出来的泪花，弯身去拉云安：“好孩子，快起来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是有了这次的教训，今后要把事情想得更周全一些才好。”
“娘亲，孩儿看到娘亲这花白的头发，心里不是滋味……不过才一年的光景，是不是在府里的日子不开心？”
林母拍了拍小几，示意云安坐到自己旁边的位置，云安依言落座，林母把装干果的盘子往前推了推：“赶了半天的路，还没吃饭吧？先吃点蜜枣掂一掂，别拘着。”
“谢谢娘。”
孝者，顺也。
林母既然发话云安又正好有些饿了，便无视所谓的规矩，拿了些干果吃了起来。
林母笑了，说道：“活到娘这把年纪啊，黄土都埋到胸口了……哪还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
“那可不是啊娘亲，日子舒心，逞心如意不分年纪，再说……娘亲哪里就黄土埋到胸口了呢？娘亲心慈人善，定能长命百岁的！”
林夫人被云安哄的开心，却还是说道：“七十古来稀，百岁之寿谁人敢想？”
云安明白：林母宁可多说几句“生死”的话题，也不愿意回答自己那个“不开心”的问题，那么八成……这大半年她在京城过的并不开心。
云安不点破，也不追问，说道：“娘亲，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从前孩儿亦觉得人生七十古来稀，但先帝驾崩时孩儿随师父到京城参加道场，在宫里见到了一位老道长，据说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岁了……”
林母惊呼道：“真的？”
“当然，出家人不打诳语嘛，人家自己说的。”
“那定是修炼了什么延年益寿的玄门秘法……”
“嗯，孩儿好奇就和那位老道长多聊了几句，他老人家说……他之所以如此长寿是因为自创了一门拉伸筋骨的……‘外家功夫’取名叫：‘五禽戏’，说是根据五种动物的体态悟出来的，这套五禽戏动作舒缓，简单、而且不需要任何内家功配合，普通人也能练习，每日早中晚各一次，或者早上一次都可，长期坚持能达到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效果，等孩儿改日将五禽戏的动作绘成图谱，再给娘亲练上几遍，娘亲闲时也自己练练吧。”
“真有如此神奇？”
“反正绝无坏处，娘亲就试一试吧？”
“好啊，难得吾儿有这份孝心。”
云安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她并不知道这个国度是否存在“五禽戏”，云安口中的这套“五禽戏”是她在时光岛的时候学到的，云安很希望林母能长命百岁，和林不羡还有自己多生活些年，只要这个家里……还有母亲在，自己就还有撒娇的理由。
“对了娘亲~。”
“嗯？”
“师父她老人家，您最近见到了吗？”
“玄一天师啊……我也好久没有见过她了，大概是到哪里去云游去了，她一直都是见首不见尾，想出现的时候自己就找来了，你要找她？”
“嗯，孩儿……手里有件很重要的东西想要交给春华郡主，可娘子有孕，孩儿实在走不开，郡主尊贵换成旁人无法得见，想着托师父辛苦走一遭呢。”
“你没听说么？”
“什么？”
“也对……那个时候你们应该是在你的家乡。”
“娘亲，发生了什么事儿？”
“嗯……我记得大概是在今年的二月初，陛下下了一道圣旨……将春华郡主赐婚给了同胞弟弟楚王殿下，二人已于今年八月的吉日完婚了，楚王妃现在就在京城。”
“什么？”云安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林母诧异道：“安儿，怎么了？”
“没……孩儿只是有些意外，楚王殿下和春华郡主他们不是兄妹么？”
“傻孩子，这叫亲上加亲……是再好不过的姻缘了。”
……
从林夫人处出来，云安整个人依然处在一个凌乱的状态下无法自拔，她的脑袋晕乎乎的，好多想法和感受夹杂着闪出来，理不清头绪。
怎么会呢？
云安记得：当时永乐大长公主明明是对这桩婚事持绝对反对的态度，为此不惜和周将军生了龃龉，一副呵护爱女到底的姿态。
而自己为了让周舒免于不幸，还特别甘冒不韪给永乐大长公主写了一封信，掏心掏肺……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按照常理去推断，春华郡主是绝无道理嫁到天家的……
新皇根基尚未稳固，周大将军远居边陲又有黄沙大漠作为天堑且手握重兵，再说永乐公主这个“大长公主”的头衔尊荣无两，只要大将军府不上赶着提出把周舒嫁到京城，就算是皇帝也不敢逼迫太甚。
可惜……
此时的云安连个分享的人都没有，林不羡不在，玄一道长也不在……别说解答疑惑，就是吐槽的地方都没有。
到最后云安甚至随便拉了个下人，询问对方今夕何夕，在确定了自己和林不羡的确只是离开了大半年之后，云安陷入了更深的惶恐和不安里。
为什么……
云安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在自己和林不羡“离开”燕国的六个月里，这个空间的时间轴怎么好像被人为加快了一样呢？
这是云安来到燕国的第四个年头了，前三年这里的一切都是慢慢的，按部就班。
而后面的这一年，就像是大招蓄力结束，一招爆发了。
突然，云安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人来，或许……自己能从对方那儿得到一些消息。
云安回房换了套衣服，打开空间找出了当年林不羡双十生辰宴那日，李元送给自己的信物玉佩，匆匆出门去了。
云安找了个巡防营的人打听了一下，亮出自己“通潚”的身份后，很顺利地得到了李元的消息。
李元调任到了礼部，擢升一级，从原来的员外郎升至礼部侍郎，俨然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
李元还不到三十岁，就算不与其他同僚比，他如今的职务也已经高于他的两位入仕多年的亲兄长了，这当然并不只是李元的个人能力，与他娶了一位好妻子脱不开关系。
得知到李府尚有一段距离，云安果断选择骑马，拜帖也是不用的，她相信以李元的个性，看到这块玉佩一定会见自己。

第276章 不羡害喜
云安来到了李元的府外，眼前这座府邸明显比城西的林府气派多了，且不论门口这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大门两边还有一对方形的“石鼓”这叫“门当”，正所谓“门当户对”其中的“门当”说的就是这东西，它和“丝绶”一样都是身份的象征。
云安抬头看了一眼，李元的府邸所挂的匾额并非“李府”而是“侍郎府”。
云安上了台阶，捏住兽口中衔着的铜环，扣响了门。
侍郎府的角门开了，云安说明身份来意，并将昔年李元赠与自己的玉佩交给门房，如今云安有了“通潚”这个身份，行走于世方便多了。
看着门房爽快答应的样子，云安思念起自己的师父玄一道长……
云安忘不了自己曾经的轻狂，一再拒绝玄一道长的收自己为徒的盛情，直到后来切身享受到了“通潚”这两个字给自己带来的便利，才明白玄一道长的一片长者的慈心。
片刻后，门房出来了，同来的还有李元……
李元蓄起了山羊胡……从前那个偏偏公子哥的形象淡化了不少，看起来愈发威严了。
二人相视一笑，云安的心中一暖。
自己回林府都要走后门，以李元如今的身份能亲自来接自己，便可知他很重视与自己的这份情谊。
大门虽然也没开，但云安被李元拉着一同从角门进了侍郎府，一边走李元一边欣喜地说道：“云秉初啊云秉初，真是让我好生想念。”
“是很久没见了，还未恭贺空谷兄青云直上。”
李元爽朗一笑，继续“埋怨”道：“你老兄行踪莫测，连个收信的地址都没留。原本我以为你会和林氏一同迁入京城，今后我们走动也就方便了，不想你老兄心气高，竟拐了四小姐自立门户去了……了不起。”
云安问道：“这事儿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李元笑着摇了摇头，抬手隔空点了点云安，没搭腔。
云安转念一想：李元知道这件事儿也不奇怪，毕竟自己在淟州和雍州都置办了宅子，挂“云宅”匾额的时候压根就没打算藏着掖着，李青山是雍州的知府，李元知道此事不足为奇。
李元拉着云安一路来到了自己的书房，这侍郎府的面积比城西的林府大多了，院子里的陈设也别致。
进了书房李元才松开云安的手，先一步绕到书案后简单收整了一下，说道：“你来的时候我正在练字，献丑了。来……咱们这边坐。”
李元带云安来到了茶台，相对而坐，李元朝袖口里掏了一把，把玉佩还给了云安，云安接过玉佩收好，只见李元掀开了一旁的木桶，舀了些水添到壶里，又拿起小铜夹子在泥炉里拨弄了几下，才把水壶坐在了泥炉上。
云安看着李元的动作，莫名觉得熟悉……
突然，云安的心头一跳，抬眼往窗户的方向一瞧：那边果然摆着几盆绿植，李元背靠一座一人高的格子柜，里面放了一些用瓷罐装的茶叶，每个罐子上都贴了茶叶的名字。
这……茶台周围的布局及李元泡茶的手法，装水煮茶的器皿，云安见过非常类似的……
就在从前洛城南林府西苑里，玉纤纤那儿！
如此的装潢布置，除了眼前这个，云安只在玉纤纤处看过，李元的书房里……却将其复刻了出来。
谁能想到呢？
如今圣宠优渥的宁安王媵妾，曾经是洛城缥缈楼的花魁，洛城知府家三公子的红颜知己……
云安看着李元，已经很难将眼前这位和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重叠到一起了，要不是被书房里的布置提醒，云安甚至都快想不起来，李元曾经因为玉纤纤被逐出宗门的事情了。
真是好久了……
云安正犹豫着是装傻还是提一句，李元突然轻笑一声，淡淡道：“看出来了，是吧？”
云安点头。
李元一边优雅地清洗着茶具，一边回道：“我从前其实喜酒不喜茶，不过她却正好相反，我也是后来在西苑里才知道的……从前她在缥缈楼里陪我一醉方休，其实她并不喜欢。后来换我陪她喝茶，慢慢地品味到了其中滋味儿，竟不那么嗜酒了，西苑里她的茶室只招待过我们两个外男，圣上把这宅子赐给我的时候，我哪儿都没修整……单单只找工匠重修了书房，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我的要求布置的，我要是说……当时我根本没想起这一档子事儿，你信么？”
“嗯，我信。”
“书房装饰好了我也觉得熟悉，直到好些日子以后……才恍然想起旧事来。”
云安轻叹一声，宽慰道：“都过去了。”
“是啊。”
水开了，李元为二人冲了茶，问云安这段时间到哪儿去了。
云安自然是按照与林不羡串好的说辞答了，又反过来问李元过的怎么样。
李元抬起双手，颔首道：“如你所见，平步青云。”
二人又笑了一阵，笑声止住云安说道：“这次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说说看。”
“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见楚王妃一面？”
李元挑了挑眉，问道：“你见她做什么？”
“是师父她老人家……”
云安完美地将理由甩给了玄一道长，在李元眼中自己毕竟是个外男，如今周舒已然出嫁，自己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再求见她了，天家的规矩不比民间……小姑娘又心智有缺，万一被人下了绊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就更糟糕了。
自家师父是坤道，而且与将军府一脉一向交好，等自己把周舒的心智治好了，功劳自然也要归功到她老人家身上，自己则功成身退，再不介入这件事了。
但至少……恢复了心智的周舒今后能在漫长的宫廷生活中好好保护自己，也算是……自己没有辜负了这份胜似姐妹的情谊。
李元听完，沉默良久。
给云安添了一杯茶，不答反问道：“秉初，我一直觉得以你的才智心胸，只做一个末流商贾太暴殄天物了。如今你既拜入玄一天师门下，又脱离了林氏宗门自立门户，可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云安下意识地问道，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李元笑了笑，自顾自地说道：“依本朝律例，四品官便具备了举荐之权，秉初何必舍近求远？”
云安偏着头盯着李元看了一会儿，平静地说道：“你这是不是扯远了？我几时说要入仕了？”
“那我就不明白了，秉初既然不想入仕，为何要蹚这滩浑水？”
“此话怎讲？”
“秉初可曾听过，‘在其位谋其政？’玄一天师德高望重得天家礼遇，她老人家做什么自然无人置喙，可秉初你虽然入了天师门下，毕竟资历尚浅还需沉淀些年头，我觉得有句俗话说得好：医不叩门。将军府既然没有主动提出要求，你也不好上门问诊，再说王妃身份尊贵特殊，你既然没有入仕的想法，我劝你……还是莫要多管闲事，做个逍遥散人不好么？”
这回换成云安沉默了，扪心自问：云安帮周舒从宁宁那要来了治病的药，从未存过半点私心，可连李元都这么说了……证明自己的这个行为其实是不被这个时代的普遍世俗眼光接受的，这就和从前蓝星上有个网络用语，叫：“圈子不同别硬融”是一个道理，人家将军府招待自己是平易近人，是美好的品质。要是反过来了……就有“抱大腿”的嫌疑了。
云安的脑海里闪过了林不羡和妞妞的身影，自己现在有家庭了，有妻有女……妻子的腹中还孕育着一个小生命，真的还能像从前一样“任性”，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吗？
像李元说的，做个逍遥散人……不好么？
理智的天平逐渐倾斜，云安的心里却也酸痛起来，仿佛那杆天平每倾斜一份，难过也增加一分。
周舒的情况连玄一道长都治不好，天下可能没有人能治好了，唯一可能把周舒从梦魇中拉出来的解药，正安静地躺在自己的空间里。
见云安久不言语，李元轻叹一声，倒也没把话说死，沉吟道：“礼部最近在操办一件事儿，据说就这一两日……永乐大长公主的仪仗就要抵达京城了。”
……
天色不早，李元留云安在他那儿吃晚饭，云安以禀报了母亲回家吃饭为由，辞别出来，李元也不强求，亲自将云安送到了门口，走的还是来的时候那个正门上的小门。
云安从侍郎府下人的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立在马背上向李元拱了拱手，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云安走的很慢，她思考了很多……最后还是决定去求见永乐大长公主试一试，把这瓶药水交给她……从此以后便尽量远离朝廷和皇族的事情吧。
至于旁人怎么说……
云安还是觉得“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是有道理的，总不能为了避讳，就眼睁睁的看着周舒郡主痴傻一生吧？相信若她们家亦溪在，一定也会支持自己的。
想通这里云安的心里明媚多了，一夹马肚往城西林府去了。
……
另一边，淟州。
从前一向口味清淡的林不羡自从被确诊怀有身孕后，口味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前喜欢吃的菜不仅再不是记忆中的味道，还会有奇特的反应。
比如：冬瓜虾仁汤是林不羡最喜欢的，几乎每天都要有的一道菜，然而今日……由仪照常服侍在林不羡身侧，待林不羡坐定后才俯身去将汤盅的盖子掀开，一股热气儿冒出来，还是从前的味道。
林不羡却突然眉头紧锁，嘴角抖了好几下还是没憋住，捂住嘴巴干呕了几次，由仪大惊：“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一旁，新入府的婆子有经验，说道：“姑娘快把汤盅撤了吧，拿盆子来，清水，净布，夫人她害喜了！”
丫鬟端过盆子，林不羡扭头就吐，直到吐的泪花子都出来了才勉强止住，漱完口，吩咐道：“从今以后，再不要让我闻到那股子腥味……”
冬瓜虾仁汤的味道是很淡的，可如今的林不羡就是能从里面闻到一股子臭鱼烂虾的腥臭味，恶心的不行。
再一看桌子上青青绿绿的颜色，瞬间胃口全无，让由仪扶着自己回房。
由仪劝了几句，见林不羡态度坚决也只好把人扶回去了，随后由仪便一头扎进厨房和新入府的婆子商量到底该给林不羡做什么吃。
婆子建议道：“酸的开胃，辣的爽口，既然夫人不喜欢清汤寡水的菜式，不如从酸辣口味里面找找，说不定有用。这女子头三个月口味是会发生大变化的，从前最喜欢吃的东西，拿到面前突然犯恶心也是常事儿，姑娘不必这样愁容满面，有孕的女子有几个不害喜的？只要找到夫人能接受的味道，就不愁了。”
“那就劳烦吴妈妈多费费心了，老爷不在府中，这大年下的……我们家小姐要是连口称心的都吃不到，我这心里头……”由仪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吴妈妈的眼睛笑成两道缝，她从由仪对这家主母的称呼就知道，由仪是陪嫁丫头，和主母感情好也是必然的。
只是……她看由仪的身子，不像是出阁的样子。
“姑娘放心吧，我侍奉过不少大户人家的夫人，一定也能找对了夫人的口味，我这就做几道端过去试试。”
“谢谢吴妈妈。”
……
爆竹声声，烟火阵阵，除夕来临。
云安一早便换上喜庆的衣裳去给林威夫妇磕头，拜年。
忙到今日林威总算是有空了，林威对云安的态度和从前差不多，苍老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和林夫人一样……数月不见，林威的白头发也多了不少。
不过林威的精神倒是不错的，这大概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脱商入仕，官居五品又老来得子，人生的大好事儿都快被林威给占全了，精神怎能不好呢？
开祠祭祖的时候，云安也受到了邀请，林威的怀里则多了一个襁褓，在一众对那孩子的称赞声中，云安站的最远。
她远远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回忆起两年前的林氏祭祖，她还记得那日林不羡的小心翼翼和林威严肃的表情。
云安收回目光，暗道：多亏亦溪没和自己一起回来，看这架势祭祖的事情大概轮不到她了，就算能来又如何？
看到自己的父亲将所有的爱都给了襁褓里的那个男孩，她又该有多难过呢？
至此，云安对“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林威，再无一点好感。

第277章 一家五口
云安一直在林府待到了初五，心中挂念着林不羡……实在是待不住了。
而且更让云安无奈的是，按理说：李元给自己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才是，可云安一直等啊等，就是没有等来大长公主抵达京城的消息……
云安也在李元处得知：圣母皇太后很喜欢楚王这个儿子，在皇宫旁边给赐了府邸，楚王府和皇宫只有一墙之隔，楚王领着王妃就住在里面。
李元看穿云安的心思，郑重劝道：“你要完成师命也好，做个人情也罢我都不该拦你，但你若还把我当朋友就听我一句劝……不是阻止你，你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大长公主，随便怎样我不管。千万不能冒失，去楚王府求见，实在不行……你就差人给玄一天师送个信吧，她老人家的根基摆在那儿，有些事她能做得，你不能乱来。就要当爹的人了……凡事要想想后果。”
云安端详着李元的表情，总觉得他可能知道些什么，默默权衡良久，还是决定不要问了。
李元的担心并非全无道理，自己是要当娘的人了，皇家的东西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在那帮人面前刷存在感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而且宁宁给的这瓶药保质期超长，不用担心过期的问题。
云安又问了一句：“大长公主是被什么事儿耽搁了，还是不来了？”
李元沉吟道：“因故耽搁也是有的，不过今日都初五了，再等三日还不来……依照礼法便可以不用来了。”顿了顿李元又补了一句，说道：“你还是写信给玄一天师阐明经过，请她老人家亲自料理比较好。”
云安一听李元这话，心中已然有数：得，永乐大长公主今年这是来不了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虽然自己到现在也想不通大长公主怎么会同意把周舒嫁到京城，但云安相信母爱不会作假，大长公主现在对天家的印象估计是不可能好了，说不定在进京的路上越想越气，索性找个理由打道回府了。
“多谢了，空谷。正好我也心系我家娘子，一会儿回去和娘亲禀报一声，我也启程回家了。”
李元的眼中划过一丝不舍，却再也不能像从前在洛城做公子哥那般表达了，只是轻叹一声，说道：“也好，代我向令夫人问声好。”
“这是自然。”
……
翌日，云安早上给林夫人请安，看到林夫人的眼周似乎有些浮肿，蹙眉道：“娘亲，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肿了，是没睡好，还是……？”
林夫人勾了勾嘴角，说道：“还是你这孩子心细，我昨夜贪饮了几杯，无碍的。”
云安听到林母这么说才放松下来，说道：“娘亲，孩儿想和您辞行。虽然按照规矩孩儿应该在这儿待到出了上元节的，但娘子这个情况……孩儿实在是牵挂得紧，挨不到十五了，而且……”云安撇了撇嘴，继续说道：“家里实在是没意思，娘亲既说了不随孩儿同去淟州，那孩儿也就不待了，等再过两个月春暖花开时，孩儿再亲自来接您过去。”
前几日云安就提了想接林夫人一同到淟州的事，林夫人告诉云安：现在这个节骨眼她走不开，而且林不羡的月份还小，自己这一去，断没有不亲眼见了外孙的道理，在女儿女婿家一住大半年不成体统，林夫人贴心地用了“外孙”来形容那还未降生的孩子，足见对云安的认可程度。
云安心中满是感恩，流露出不舍来，林夫人见了心里也难受，对云安保证道：“我的儿，你放心，娘亲每年都有几个月到清虚观去斋戒打醮，八月十五之前才回来，今年娘亲就不去清虚观了，到淟州咱们一家四口一起过中秋节。”
……
林夫人轻叹一声，点了点头：“是，也该回去了。初为人父的心情……娘明白。”林夫人的话语中突然多了一丝忧伤，目光也投向别处，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安默默候着，等待林夫人发话。
“安儿啊。”
“是，娘亲。”
“过了上元再回去吧。”
“……是。”既然林夫人说了，云安就必须得留下了，可林夫人接下来说的话让云安欣喜万分，林夫人说道：“……等过了上元节，娘和你一起回去。”
“真的？娘亲不是说……要过些日子吗？”
“亦溪是第一胎，我这心里始终是个牵挂，就算是让你一个人回去了我也待不安生，不如和你一同过去。”
“太好啦！那孩儿这就回去给娘子写封信，着人快马送回去，让宅子里头准备起来，娘子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不知该有多高兴呢，说不定胃口都变好了。”
林夫人看着云安真挚地流露，露出慈爱笑容的同时，心中也泛起了苦涩：是啊，安儿这孩子说的不错，如今这个家……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云安回到房间立刻提笔给林不羡写了一封信，信中委婉地提了一笔妞妞，云安相信以二人的默契，林不羡能明白自己要说什么。
封好蜡后，云安又去找了林夫人的贴身丫鬟，询问对方：林夫人若去淟州小住，是否需要带些特殊的东西，比如不好携带，需要提前送去安置的。
丫鬟想了一会儿表示并没有，云安这才去找了家丁，吩咐快马加鞭把信送到淟州云宅。
……
一转眼的功夫上元节过了，到了云安和林母以及吕颂一家出发回淟州的日子，昨日云安还特意找李元确定了一下，永乐大长公主没有进京。
云安留了一封信给从前服侍在林不羡身边的家丁，告诉对方：若是京城有玄一道长的消息，想办法把这封信送给她老人家，若是无缘得见，就立刻到镖局去请镖师，让对方带消息火速前往淟州寻我。
家丁仔细记下，双手接过云安的信表示知道了。
出发那天，一向“公务繁忙”的林威难得有空，命人开了林府的大门，亲自将林夫人送到了门口，林府虽然小了……从后院走到正门也需要一会儿，但在整个过程中林威和林夫人没有交流，甚至还保持了微妙的距离。
云安默不作声，脑海中不禁闪过了林夫人红肿的眼，她老人家在亦溪成亲后便吃斋念佛，会发生贪杯水肿这种事儿吗？
……
来到门前，林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上马车，林威立在门前负手而立，寒风将他打理的一丝不苟的胡须吹乱。
“夫人。”
……
林夫人停在车辕上，一只手扶着车厢门，却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林威的声音，说道：“一路保重，早日回来。”
“老爷请放心。”林夫人头也不回地答了，低头进了车厢。
林不瑜和吕颂暗中对视一眼，二人均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寻常。
云安向林威行了一礼，牵着马先往前走去，林不瑜见状用胳膊肘怼了吕颂一把，后者来到林威面前，行礼道：“泰山大人请放心，母亲到了淟州，我夫妇定好生服侍。”
“嗯，去吧。”
“是。”
吕颂先把妻子孩子安顿到马车上，从下人手中接过缰绳向前走去，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见林威已经回去了这才翻身上马，一夹马肚来到云安身边，低声道：“妹夫你这也太爱憎分明了，岳父大人差点被你闪的下不来台，真是给我留难题啊。”
云安笑道：“我是乞丐出身的，不懂规矩不是很正常么？”
……
马车内，林夫人默默掏出手帕捂住口鼻，无声落泪。
丫鬟芍药见了，跪在林夫人脚边，虽然她明知何故，却装傻说道：“夫人……去探望小姐是好事儿，等小姐平安产子，姑爷会亲自将您送回来的，莫要伤怀了。”
林夫人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点了点头：“坐吧，出门在外的别拘着，我当了大半辈子的‘下九流’没有那么多规矩……”
“谢夫人。”
……
且说，淟州那边林不羡接到家书，害喜正是厉害的时候，看完家书以后竟突然有了胃口，就像……之前腹腔上面压了一块大石，被人搬开了！
“小姐，姑爷说什么？”
“由仪……”
“是。”
“我饿了。”
由仪惊呼一声继而露出喜色，忙问道：“小姐想吃什么？奴婢这就去端来！”由仪的声音有些颤抖，已经快连续十日了，自家小姐害喜越来越厉害，吃什么吐什么，闻到不合心意的味道都会干呕，如此下去可怎么行呢？
林不羡习惯性地将一只手按在小腹上，她总感觉……自己的腰身好像比前几日结实了，顺着心意答道：“要辣焦焦，热乎乎，火红火红的菜……辣子，我要吃辣子！”
由仪微微一怔，自家小姐从前最不喜欢吃辛辣了，但她二话不说奔了出去，林不羡又把家书看了一遍，算算日子……马上就要见到母亲了，不禁流出激动的泪水。
……
林夫人一直都有游山玩水的习惯，走个长途也没觉得辛苦，不过比家书晚了十多天就到了淟州，淟州气候温湿，进城的时候身上的棉衣都有些穿不住了。
云安远远地往城门口望了一眼，“咦”了一声。
“怎么了，妹夫？”
云安抬手一指，问道：“大姐夫，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周六？”
吕颂定睛一瞧，答道：“看着像，他怎么来了。”
“定是娘子算到我们要回来了，打发周六日日过来候着。”
“四妹妹是个有心的。”
“大姐夫，你去禀报娘亲一声咱们快到了，我先一步过去看看。”
“好。”
云安一夹马肚，马儿飞跑起来，走近一瞧果然是周六，周六也奋力挥起手，云安一扯缰绳将马儿停在周六面前，周六单膝跪地，喜庆地说道：“恭迎老爷回来，小人奉夫人之命，已在此恭候老夫人，老爷，吕四爷一家多日了。”
“娘子她还好么？”
“夫人一切安好，就等老夫人和老爷回去了！”

第278章 多行不义
“那就好，你速速回家告诉夫人，我们马上就到！”
“是。”
周六朝云安抱了抱拳，快步跑回自己的马旁，翻身上马，飞马离去。
云安内心激荡，也想和周六一样，抽马儿一鞭子往家的方向奔。
不过云安紧了紧手中的缰绳，调转马头回到马车那边，林夫人掀开车窗，问道：“安儿啊，是不是四丫头派人来了？”
“回娘亲，正是。娘子身子不便，不能亲自来接，早早安排了府中的管事在城门口候着，孩儿让他回去报信儿了。”
林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放下了车窗。
进了城，林夫人又让吕颂他们不要送，这一路舟车劳顿齐儿还小，先回去好好休息。
吕颂和林不瑜谢过林母，往自家的方向去了。
……
快到云宅时，林夫人听说云宅住的比较僻静，索性让人把车门敞开，大大方方地欣赏起来。
水乡之美自有一番独特，林夫人的目光却并不局限于风景，等下了车林夫人满意地对云安说道：“你选的地方倒是巧，一颗柳树都不见。”
云安明白林夫人指的是什么，笑了笑没说话。
云宅大门洞开，由仪扶着林不羡领着府内一众丫鬟，家丁，婆子，有序地下了台阶林不羡一改矜持，尚有一段距离便唤道：“母亲！”
林夫人湿了眼眶，快步上前，边说道：“快扶好你家小姐，慢些！”
“是，夫人放心，小姐……慢些！”
母女相见，林不羡便要下拜，不过林夫人早有准备托住了林不羡的手臂，嗔道：“当心身子，虚礼就免了吧。”
林不羡还是行了一个万福礼，林夫人端详着自家爱女，虽然此时林不羡并未显怀，但林母毕竟是过来人，一眼便看出林不羡的腰身已经硬了……三四个月的身孕是有的。
“拜见老夫人！”
云宅的一众下人无论男女老幼，纷纷跪地请安，林夫人扫了一眼云宅的门脸儿，又看了看面前跪着的人，笑道：“都起来吧，看赏。”
“谢老夫人。”
林不羡挽上了林夫人的胳膊，柔声道：“娘，咱们进去吧。”
林夫人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惊喜，从前母女间何曾有过这样的互动？她这个女儿啊……说是大家闺秀，可某些言行举止……更像个儿子。
“果真是要当娘的人了。”
母女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为了避免林夫人与妞妞突然碰面，林夫人叫错，这次迎接的人里面并没有妞妞，一家三口相互拥簇，搀扶着进了宅门，云安才放慢了速度让林不羡和林夫人走在前面。
或许一年前林夫人还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搬到京城后林府的面积去九存一，再看现在身处的云宅……林夫人是既欣慰又感叹。
在外人看来：南林府从下九流的商人摇身一变成了士族又兼具泼天富贵，简直是天下的好事儿都快被林氏给占尽了，但实际上这场“蜕变”的盛宴除了几个人乐在其中，大部分人都感到了不适和痛苦，从林府的主人到家仆都有……
从前的陇东林氏，仗着两代先帝御赐的匾额和铜鼎，日子过得很惬意，虽然身居末流却从未受到过欺负，散些金银是有的，但那些银子对林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自从林威接了领司的官职，林府搬到京城……就像金丝雀被抓到了一座黄金牢笼里，外人看来华丽炫目，唯有笼中鸟知道自己的痛苦和失去……
入了士族规矩一下子就多了，府内的下人们首当其冲，从前林府以“宽待下人”著称可自从入了京，不知有多少下人挨了打，挨了罚，甚至被贬出了府门。
只是因为林威担心那些下人唐突的言行，可能牵连林氏便下了狠心。
……
压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林夫人早就不堪重负了。
林夫人强迫自己不要想京城的烂摊子，转移精力到眼前的风景上。
“这宅子不错，安儿用心了。”
“相公她，待女儿惯是极好的。”
“我女儿是个有福气的，安儿的人品娘放心。”
“娘~您这一路累坏了吧？小院早就给您收拾好了，这间宅子相公买的时候就考虑到了，特意修了一间单独的小院儿出来，虽然不大，胜在清幽……从未有人住过，相公一直嚷嚷着要给您留着呢。”
林夫人心情大好，笑着夸赞了云安几句，说道：“旁的倒是无碍，就是务必要洗个澡了，你今夜宿到娘的院子来吧，咱们娘俩说些体己话。”
林不羡本就是如此打算的，毕竟这里对自家娘亲而言是个陌生的环境。
“女儿正好有事想和娘亲说。”
……
用过晚膳，云安也乏了。
她这一路几乎都在骑马，任骑术再好也难免腰身酸痛，简单和林不羡说了几句话又去把礼物给妞妞拿去，回房倒头就睡。
有件事云安自己都觉得很奇怪，自从年前与林不羡分别起，云安没有一天不想对方，在回来的路上思念也没有随着距离减少，反而汹涌澎湃起来。
可等到云安回了家，看到林不羡，那种躁动的感觉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由于有林母在，这次二人的重逢没有拥抱，没有亲昵，只是说了几句话，深深地对视了几眼，仅此而已。
可云安的心海……就像是插下了定海神针一样，见到爱人，踏入家门那一刻，突然平静了。
……
林不羡“担心”云安觉得自己冷落了她，半路上和自家娘亲找了个借口折返回来，想着和那人亲昵一番，多少安抚她一点儿再走。
结果回到房间一看……云安已经睡着了。
林不羡坐在床边看了云安良久，颇有些哭笑不得，最后只是托着腰身，缓缓弯下，在云安的脸上落下一吻，悄悄离去。
回去的路上……
有件事林不羡自己都觉得很奇怪，自从年前与云安分别，林不羡没有一天不想云安，特别是害喜很凶的时候，林不羡抱着盆子一边干呕，一边偷偷流泪，怀孕的辛苦她听云安说过，可她还是执意选择要生下一个属于她们的孩子，她相信自己连那么大的南林府都操持下来了，再大的苦也能克服。
只不过，算无遗策的林四小姐这回料错了，害喜的痛苦和经商的辛苦完全不是一回事……
有多少回，林不羡都在夜里“委屈”的直哭，从柜子里翻出云安走时换下，忘记让人拿去洗的衣裳，嗅着熟悉的味道……夜里才睡的踏实。
林不羡想云安，无时无刻，心急如焚。
可奇怪的是，在看到云安的那一刻，自己那颗摇曳的心仿佛进了港湾，落下船锚便再不惧怕风雨……
虽然由于自家娘亲在，她们根本没有机会亲昵，可是……哪怕林不羡只是用余光扫到云安，便觉得安心。
……
林不羡带着满心的幸福和满足来到了林母的小院儿，停在门口唤了几声，房内却没有回答。
林不羡以为自家娘亲睡着了，推门而入，绕过屏风，看到自家娘亲背对着自己坐在那儿，桌上燃着烛火。
“娘？”林不羡走了过去，林夫人这才回神，“啊”了一声，快速用绢帕在脸上抹了一把：“回来啦？”
林夫人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林不羡的眼睛，林不羡坐到林夫人身侧，关切地问道：“娘，您怎么了？”
林夫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娘这是高兴的，娘看你和安儿的日子过的和睦红火，又有了孩子，娘亲高兴。”
林不羡安静地注视着林夫人，良久方叹息道：“娘~，女儿也是当了娘之后，才明白娘亲这些年的诸多不易。‘孝者，顺也。’若娘亲不想说……女儿便不问了，可女儿也是当娘的人了，纵是女儿再木讷，也分得清悲喜，只恨自己不孝，这般年纪了还不能为娘亲分忧。”林不羡说着，眼眶红了。
林夫人抓住林不羡的胳膊，到底还是没忍住，匐到林不羡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娘……”
“亦溪啊，我的儿……”
“娘，女儿在。”
“你爹他，得了失心疯了，他变了……变的让人害怕，几十年的夫妻，变的我都不认识他了。”
“娘……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林不羡只觉心如刀绞，她大致有数，只是那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林不羡说不出难听的话来。
林夫人顾忌林不羡腹中的孩子，只哭了几声就强迫自己憋住了，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给林不羡讲了她伤心的缘由。
原来……
过年的时候分家来府上走动，有人建议林威“长远计”把林不替过到林夫人的膝下，当成顶梁的嫡子来养。
其实林府只有这一个男丁，所谓的“长远计”根本就是多此一举，林夫人是嫡妻，府内所有的孩子都要叫她为母亲。
那人之所以提出这个，不过是想让林不替地位稳固，既能继承林威的仕途又能继承林府的家业，绝了林不羡这个女子继承人的身份而已。
林夫人当时也在场，虽然生气但根本没放在心上，她认为林威不会这么做。
结果林威竟然动心了，而且为了让此事“师出有名”外人挑不出错处，林威想到了“去母留子”的手段……
林夫人听完林威的提议，顿觉天塌地陷。
她愤而质问林威：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怎能将宫廷里头的残忍手段拿到家里头来？那刘姨娘到底是给你生了儿子，于情于理你怎能如此狠心？
林威听了不仅不反省，还和鬼迷心窍一样劝林夫人，说：“趁着不替还小，过继到你的膝下，绝了他对生母的念想，也是为了你好！”
听完林夫人的哭诉，林不羡也沉默了，就那么一瞬的功夫，林不羡突然觉得自己脑海里关于父亲的记忆，模糊了。

第279章 孕中小事
自从林母来到淟州云宅之后，林不羡的气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起来。
而云安的身边有了妞妞，林母以及林不羡腹中的那个孕育中的小生命以后，整个人更加“佛系”了，似乎与云安而言，她的人生已经抵达了终点，就地享受起了生活。
随着林不羡的肚子越来越大，给女儿起名字的事情也逐步提上了日程，对此林夫人喜闻乐见主动提出参与其中，但很快林夫人就发现了一件“不吉利”的事情，自家女儿女婿选了一大堆名字，不乏寓意好又顺耳的名字，可为什么所有的名字都是女孩子的名字呢？
对此，林夫人表示不理解，林不羡便解释道：“秉初喜欢女儿，也希望头一胎是个女儿，毕竟女孩子小时候要比男孩子好带许多，秉初这是疼惜自己，想先生个女儿。”
林夫人听了虽然觉得云安不错，但她还是觉得不吉利，便劝道：“想法倒是挺好的，安儿这孩子也是真体贴。只是……这生男生女是老天爷的旨意，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只准备女儿的名字，不准备儿子的名字，再说了……正所谓心之所至，你可不能也跟着安儿胡闹，还是盼个儿子吧。一举得男，云家的香火得到延续，今后管他是生儿子还是生女儿便都顺其自然了，你年纪不小了……”
林不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云安，云安笑道：“娘亲，不然儿子的名字就您来取吧，孩儿还是喜欢女儿……孩儿觉得只要是和娘子生的，生儿生女都是一样的，要是也能得一个像娘子这般出色的女儿，孩儿觉得胜过几个儿子了。再就是我和娘子一早便商量决定好了：今后我和娘子的家业不管做成什么样子，等孩子大了或者我们两个老了，家产几个孩子平均分配，绝对不会厚此薄彼。包括咱们的宝儿也是……将来得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
云安说着怜爱地抚摸妞妞的头顶，妞妞抬眼看向云安，一双乌黑的眼眸里满意依赖。
小姑娘心里头什么都明白，她知道自己虽然叫云安“爹爹”但其实他们之间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但妞妞对云安的信任是发自内心的，源于自从林不羡有身孕以后，她所得到的呵护和关爱不仅没有少，反而比从前更多了。
在云安的多次倡议下，她们二人在对待妞妞心理呵护和教育的问题上尤为注重，云安更是身体力行地把更多的关注和爱给了妞妞，确保她不会因为妹妹的降生而产生心理落差。
如今，包括妞妞在内的一家四口正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这个小生命的降临。
经过林不羡和云安轮番上阵，林夫人也逐渐接受了妞妞成为林不羡女儿的这件事儿，林夫人其实从未拒绝过妞妞，只是觉得云安和林不羡这个偷走孩子的行为不妥，可能会招惹官司。
但云安的一句话点醒了林夫人，云安说：“娘亲，妞妞都丢了快一年了，你看……他们家有信儿吗？我每隔一段日子就差人送银子到云州，点名是给妞妞的体己钱儿，赵家照单全收，对妞妞的失踪只字不提。”
林夫人叹了一声，捻着佛珠，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
林不羡过了害喜期之后，胃口特别好，特别钟爱辛辣的食物，云安为此还专门跑到淟州码头买了一些番邦的辛香料回来，什么水煮肉片，水煮鱼，麻婆豆腐……诸如此类的川菜每日至少做个一两道。
林不羡的身子丰盈了，脸色也红润了，林夫人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不过只有她们母女在的时候，林夫人也会委婉地劝林不羡少吃一点儿，免得肚子撑的太大肚皮上留下纹路，将来影响他们的夫妻生活。
即便是即将为人母，林不羡的面皮依旧很薄，被林夫人说的面红耳赤，也有些担心云安会不会嫌弃自己。
手中那件孩子的小衣裳缝错了好几处针脚……
……
夜里，云安洗漱完毕，将盛着温水的木盆放在床边，又取了小木凳和净布：“来，泡脚脚~。”
林不羡单手护着已经六个多月的肚子坐到床边，最近她的身体开始笨重起来，淟州的天气也逐渐热了，云安心疼她，冒着风险偷偷从空间弄了好多冰块出来降温，又请工匠到家里修了一个冰窖，以备不时之需。
古人保存冰块是非常困难的，需要请专人来修冰窖，里面铺上稻草冬天的时候冻上大块的冰藏到里面，夏天要吃冰的时候再命人到里面去铲一些出来。
虽然卫生不能保障，但在这样一个没有电器辅助的时代，能在夏天吃上冰的也都是大户人家了，云安的空间里有生产冰的设备，空间里的冰可以食用，她弄这个冰窖是想着来年单纯用来降温，冰镇的。
云安为林不羡脱去鞋袜，捧起一只脚熟练地在林不羡的足面上按了一下，说道：“娘子，鞋子是不是不合脚了？你的脚有点儿水肿。”
“还好，无碍的。”
“明日我让丫鬟好好给你量量尺寸，做几双宽大些的新鞋子来，你趿着。”
“何必如此麻烦，哪个女人不怀孕产子？偏偏就我金贵？”
云安眨了眨眼，她怎么感觉今天她们家亦溪有些奇怪呢？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饭菜不可口？或者说错了哪句话了吗？
为何从她的口中听出了一丝丝的哀怨呢？
云安一边给林不羡洗脚，一边端详着林不羡的脸色，不过对方是控制情绪的高手云安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的。
“娘子~。”
“嗯？”
“今天晚上给你做的口水鸡和回锅肉……味道怎么样？”
“甚好。”
“我这几次去码头买辛香料的时候，咱宝儿在家乖不乖啊？”
“妞妞一向懂事乖巧，有她陪在我身边偶尔帮我取个小物件，我省力多了。”
“那……”
“一切安好，没什么事情发生。”林不羡淡淡道。
“哦~。”云安吐了吐舌头，自己的心思一下子就被娘子看破了，真的是……
云安倒了水回来，林不羡已经躺在床上了，云安举着蜡烛来到床边，坐好后才吹熄随手放在地上，然后摸着黑小心翼翼地躺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娘子~。”云安往里挪了挪，她也不敢贴的太近，这大热的天儿……孕妇的体温很高，林不羡已经很辛苦了。
“嗯？”
“老规矩的时间到了~，我可是想了一天呢。”
林不羡无声一叹，还是掀开了中衣，露出滚圆的肚子，云安轻抚隆起绽放出幸福的笑容：“咱女儿今天乖不乖啊？”
林不羡沉默半晌，按住云安的手背推开了对方的手，淡淡道：“睡吧。”
云安立刻提起警惕，说道：“娘子，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咱们成亲这么久，你的性子脾气我还不知道么？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你说出来咱们积极解决问题，你我之间……还犯得着这样吗？嗯？”云安拉过林不羡的手，攥在手中。
又是长长一段沉默，林不羡拉着云安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肚子上，问道：“秉初，你会嫌弃我吗？”
“这是什么话？”云安心头一紧，这个月份的女人内心最脆弱了，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一个不小心落下产后抑郁症可就糟了，云安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她们家亦溪的身上！
“今日，娘亲和我说……她见我贪嘴严重，每餐进食没有节制，每天用餐的次数又多……养好身子顺利生产固然重要，可若是把腰身撑坏了，肚皮上留下痕迹就不好了……我今日自己偷偷看过，已经晚了……都怪我平日里没注意，……好丑。”
林不羡实在无法亲口说出自己从前平坦紧致的腰身如今生出了细小的纹路，她咬着下唇抓着云安的手摸到了那里，随后就像在等待一个判决一样，闭上了眼睛。
云安顾不得热不热了，贴到林不羡的身上，轻抚林不羡的肚子，柔声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嘛~这可都是咱女儿孕育过程中留下的痕迹，是幸福的印记，是你的付出……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呢？我的心里对你只有爱，敬重和心疼~，我们的爱情是经历过风雨的两厢情愿，不能用娘亲的那套说辞来衡量的。而且……这些细小的纹路在蓝星医学界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妊娠纹’，指的就是怀孕过程中留下的纹路，虽然不是绝对现象，但大部分怀孕的女人都会出现的一种皮肤现象，只要等申生完孩子以后搭配外用除疤，合理的膳食和适当的运动，很快就能复原的。你还这么年轻……我觉得几个月就能复原。”
“真的？”
“当然啦，这点事儿我骗你做什么，我们家亦溪在我心里是最美的，从前我还觉得你的身材单薄了一些呢，现在正好~不要胡思乱想，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更不要再提什么嫌弃你的傻话了，永远不会。”
话音落，胎动了。
云安高兴地说道：“你看，咱们女儿也认同呢。”
林不羡总算一颗心落地，不过却还是推了云安一把，嗔道：“往外些，好热。”
云安索性起身下床，摸黑取了蒲扇来，这是用新鲜粽叶编成的……扇动时能带出淡淡的粽香，定神安心。
云安坐在林不羡身边，扯过小毯子盖住了她的肚子，扇动蒲扇。
感受到阵阵沁人的香风，林不羡满足地轻哼一声，云安也笑了。

第280章 一首童谣
又到一年端午节，今年的云宅因为有林母坐镇，节日的筹备尤为隆重。
提前几日林母便带着丫鬟婆子亲自去了一趟市集，买好了端午节需要的食材和物品，自从来到淟州，林母的生活也自在逍遥了不少，从前在洛城她是南林府的当家主母，轻易不能抛头露面，后来去了京城更是步步都有规矩约束着。
淟州本来就是一个包容，外放的地界儿，男子整日出海女子就必须要迈出门槛来承担家庭责任，所以街上的小商小贩，买菜买米的人多是女子，林夫人带着丫鬟婆子行走其中一点都不扎眼，这样的生活林夫人很喜欢。
正所谓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淟州虽然距离洛城很近，但洛城吃的是甜口的红枣糯米粽，淟州吃的则是咸鲜口味的蛋黄咸肉粽，林母逛了一圈市集把咸甜口味粽子所需的材料都买了一些，粽叶洗净，泡好，糯米和其他作料也都料理好，林夫人领着几个婆子搬了小凳坐到院里，叫来妞妞，一起动手包粽子。
云安也洗了手撩起袖子就要加入，却被林夫人笑着阻止了：“我的儿，这哪里是男人该干的？你快去……要么到书房，要么去陪陪你娘子，莫要沾手。”
云安笑道：“娘，孩儿就是想帮帮忙。”在云安看来这是多好的亲自时间啊，有利妞妞的性格塑造！
林夫人还是不允许，说道：“快去快去，莫要坏了我们妇道人家的乐趣。这又不是什么重活儿，咱们几个妇人家说说笑笑便包好了，你坐在这儿她们反倒拘束，去吧。”
云安扫了一眼，轻叹一声放下了袖子，拱手道：“那孩儿就先告退了。”
“去吧。”
……
端午节前几日，淟州城内庆祝端午节的活动就已经陆续展开了，码头上更是热闹非凡，这天一大清早吕齐就带着他的两个弟弟来到云宅给云安和林不羡请了安，吕齐请示云安：“四姨丈，齐儿答应了表妹今日带她到码头去玩儿，还请四姨丈准许。”
云安摸了摸吕齐的头，从怀中掏出一串用红绳拴好的铜板，略估有五十枚，不多、但足够四个孩子在码头上吃饱吃好了。
“齐儿，这串铜板你收好，到了码头上你和弟弟妹妹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注意安全。”
吕齐双手接过钱串子，朗声道：“谢谢四姨丈，那我们走了。”
妞妞兴高采烈地和吕齐他们走了，云安目送四个孩子离开，眼底带着笑意。
选择在淟州定居看来是个正确的决定，这里民风开化，对女子的约束少，包容性也强一些，如果是在京城……像妞妞这种过了年就十岁的女孩子，不能再轻易抛头露面了，在淟州妞妞至少能自由自在地生活到及笄，再之后可能要收敛一些，出门也要佩戴面纱，不过只要熬过成亲便又能恢复到从前了。
云安暗道可惜，齐儿这孩子各方面都是极好的，看他和妞妞的感情也不错，可惜两个孩子之间有血缘关系，不然不失为一桩好姻缘啊。
……
吃过午饭，云安把林不羡哄到院子里遛弯，林不羡挺着身子，顶着太阳，嫌热走了没两圈就要求回房。
云安劝道：“娘子~，虽然咱们现在的情况特殊，但该有的运动还是不能少的，你从前身子单薄……总得给身体一个适应，不然等月份大了我怕你心脏受不了，生产的时候没力气，那就糟糕了。”
林不羡的心里突然升腾出了一股火，拧着眉毛，抿着嘴沉默良久，到底还是没忍住发了脾气：“要走你自己走，这大热的天儿……我看你就是想折腾我！”
说完也不管云安，气哄哄地往房间去了，云安愣在原地看着林不羡进房，“砰”的一声关死了房门，云安拔腿飞奔跟着进了房间，还好林不羡没有锁门……
云安见到林不羡正坐在床边，走近一瞧……心头立时一紧。
云安蹲到林不羡身边，一手按在她的膝盖上，柔声道：“娘子，好好的怎么哭了呢？”
“你别碰我！”林不羡打了云安手背一下，力度不大，对云安来说不疼不痒的。
“娘子，有话好好说嘛，我笨……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立刻就改，行不行？这大热的天儿，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一听这话林不羡的眼泪流的更凶了，云安慌得不行，差点就要给林不羡作揖行礼了。
林不羡擦了擦眼泪，哀怨地说道：“你现在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了……”
“嘶……！娘子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啊？我没有……怎么可能？”
林不羡啜泣着，说道：“你现在满眼满心都是孩子，孩子，你现在对妞妞都比对我好多了。”
云安双手掐腰站在床边，望着林不羡，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奈叹息，嘴角抖了好几次，她想笑……却不敢。
堂堂林四小姐如这般“无理取闹”的样子，可不多见呐……
这边厢，林不羡浑然不知云安正在暗中“取笑”她，自顾自地“控诉”着云安的“罪行”，比如：什么每日都要摸摸女儿才能睡啊，每天都带妞妞出去玩儿……自己都这么辛苦这么累了，非要挑一个这么热的天儿让自己去院子里遛弯，还有她前几天想吃雍州的蜜瓜也没吃到……
云安默默去洗了净布来，捏着粽叶蒲扇回来，坐到林不羡身边，先用湿净布给林不羡擦拭了脸和脖颈，出了一层薄汗。
云安扶着林不羡躺下，将湿净布贴到林不羡的额头上，一边扇动扇子，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云安见林不羡脸颊上的潮红褪了，才柔声道：“睡个午觉？”
“……嗯。”
或许是烦躁的情绪得以宣泄，也有可能是睡梦中一直能闻到一股清爽的粽香的缘故，这一觉林不羡睡的很安稳，肚子里的小家伙也怜惜起了娘亲，难得没有折腾。
饱眠一觉，林不羡睁开了眼睛，发现云安竟然还给自己摇着蒲扇。
“醒啦？睡的怎么样？”云安放下蒲扇，温柔问道。
睡觉前那“一出戏”在林不羡的脑海中回放起来，林不羡有些不好意思，问道：“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
“哦。”
“娘子~。”
“对不起！”还不等云安说什么，林不羡便主动道了歉，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自己的情绪总会莫名失控，一旦烦躁起来怎么都压不住……
林不羡知道今日之事是自己无理取闹了。
云安将林不羡扶起，倒了水给她喝了，让她靠到软垫上倚着，认真地说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有些事情……我应该更重视一些的。准备工作做得也不够，宅子里早就该挖冰窖，现在你就不必那么辛苦了。我空间里虽然有冰却不好明目张胆拿出来，都怪我。”
“不，秉初……”
“你听我说，娘子。”
“嗯，好。”
云安自然地拉过林不羡的一只脚，一边给林不羡揉捏小腿，一边说道：“刚才趁着你睡觉的时候，我仔细想了想。关你，孩子，到底谁比较重要的问题。”
林不羡面露羞赧，她自己都很震惊自己竟然能问出这种问题，还为了这件事哭了一场……
“我是很喜欢孩子的，我把妞妞视如己出，疼爱呵护。满怀期待地等待这个小生命的到来……但是，这其实都是建立在我爱你的基础上的。这么说我还真有点儿难为情，特别是在你面前，但事实是：如果不是因为妞妞和你有四分之一的血缘，我也会救她，但亲自养育她的可能性不会太高，最有可能的是寻个没有子嗣的好人家，给那家一些银子请他们收养妞妞。因为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觉得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因为遇到了你……我才快速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还有你肚子里这个小家伙……我永远都会记得你当时非要怀她之前说的话，铭记心，感激一辈子。她是我们爱情的结晶，生命的延续，更是……你爱我的证明。我时常会想……这孩子是像我多一些，还是像你多一些呢？或者咱俩的基因组合到一块儿，会是什么样呢？有时候也会莫名发愁，担心这孩子万一长成一个熊孩子了可咋办呢？她长大之后万一要是气你，我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呢？”说着，云安的眼眶湿了，林不羡亦同。
二人默契地沉默着，云安继续说道：“亲情和爱情是两种不一样的感情，我的直系血亲都已经不在了，今后我所有的亲情都是和你一同建立起来的，你是这份感情的枢纽，你明白吗？在我心里……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你重要。”
“秉初……”
云安轻抚林不羡的脸颊，哄道：“别哭，我说这些可不是惹你掉眼泪的，只是把我的肺腑之言告诉你，请你相信我……”
“我信，是我错了……”
“傻瓜。才不是呢，从科学的角度讲啊~怀孕会让你体内的一种叫‘激素’的东西失调，它会影响到你的心情和体感，而且心跳加速会提升体温，我知道你很辛苦，每天忍受着这么高的温度，身子也一天比一天沉，我天天给你揉腿洗脚，我还能不知道么？哪天你的小腿脚背不水肿？哎……”
“你叹什么？”
云安凑近了林不羡，低声道：“就要这一个得了吧？或者下一个让我来生？咱可不遭这二遍罪了。”
林不羡推了云安一把，破涕为笑：“你又胡说，就算咱们能找到地方躲个一年半载的，这么久还能不带着妞妞了，那孩子聪明……什么都懂了，你如何和她解释？再说了……现在这摊子生意根本就离不开你。”最近云安虽然没有出云宅，但云鹿他们的拍卖会进行的如火如荼，大笔大笔的银子入账小林府。
然后这笔银子又被云安调拨到了四大花魁姑娘的手里，她们早被云安安排到各地做起了幕后东家。
这段时间云安虽然待在淟州云宅，但私下里一刻都没有闲着，小林府已经和林不羡的暗桩完美连接，暗桩由荟兮负责。
最忙的时候云安每天都能从荟兮那儿收到信，立刻就要到书房里回了，派人火速送回去，有些时候做生意和打仗是一样的——兵贵神速。
云安抚摸林不羡圆滚的腹部，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以后啊，我不管你旁的，你必须得好好孝顺你娘，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
“爹爹~娘亲！”
听到妞妞的声音，林不羡一把推开了云安，云安全然沉浸在这个长吻里，根本没听到妞妞的声音。
正得滋味处被林不羡推开，云安一脸茫然和委屈，问道：“怎么了？”
“宝儿回来了……”
“嗯？是么？我怎么没听到？”
林不羡桃花满面又推了云安一把，嗔道：“还不快去开门？”
“爹爹~娘亲……”
“啊，真回来了？来了……”云安这才穿上鞋子去给妞妞开门。
妞妞跳过门槛儿，一手拿着一只木鸟，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根竹签子，一头挂着一块琥珀色的饴糖，有些化了。
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彩带似的东西，用五色线编成的，做工很精巧。
“爹爹，娘亲……”妞妞把木鸟拍到了云安的手里，举着饴糖跑到林不羡面前，说道：“娘亲快尝尝，快化了。”
林不羡接过竹签含了一口：“嗯，真甜。”
妞妞笑眼弯弯，勾起脖颈上的彩带：“娘亲，好看吗~”
“嗯，不错。”
“齐哥哥还有咱们几个一人一条~我的最好看！”
接下来妞妞便绘声绘色地给云安和林不羡讲了码头上的趣事儿，他们都吃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玩了什么……
云安和林不羡面露慈爱，享受着天伦之乐。
……
又过了几日，云安看到妞妞自己在院子里跳格子便走了过去，听到妞妞的嘴里好像哼着歌谣，云安问道：“宝儿在唱什么呢？”
“爹爹！”妞妞朝云安飞奔过来，云安将妞妞抱到怀里掂了掂，问道：“唱什么呢？”
“是我上次和齐哥哥他们在码头学到的一首歌谣，一位婶婶教的，学会了还给我们一人发了一条漂亮的项圈。”
“哦，就是端午节之前的那次？是什么歌，唱给爹听听。”
“天还是那蓝蓝的天，东边不明西边明，苍天老爷动了怒，大漠变成了绿洲城，到时便回故乡去，迎安享宁歌舞平。”
云安的笑容僵在脸上，逐渐消失，她抱起妞妞就走，健步如飞把妞妞送回她自己的房里，才放下妞妞郑重说道：“从现在开始，不许离开房间半步，听到了吗？”
妞妞从未见云安这般凶过，委屈地撇了撇嘴，点头。
云安出了房间叫来丫鬟，吩咐道：“在小姐门口守着，有什么需求都满足她，但是不准她踏出房间半步，记住了？”
“是，老爷。”丫鬟战战兢兢地应了，她也是第一次见家主如此。
走了几步云安又折返回来，告诉丫鬟：“此事不许让老夫人和夫人知晓，若是问起来……就说，小姐调皮捣蛋惹怒了我，我下令让她禁足反省。”
“是。”
云安告诉由仪自己有事去西四坊走一趟，夫人若是问起告诉她便是，由仪行礼称是。
云安命人牵马过来，直奔西四坊疾驰而去。
……
来到西四坊，门房一见云安立刻让人去禀报，自己则迎了出来，请安道：“小人给云老爷请安。”
“免了，唐突打扰并未带拜帖来，你家老爷在么？”
“老爷在家。”
“劳烦通传一声，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是！”
门房请云安稍坐，过了一会儿负责禀报的家丁回来了，说是：老爷已在书房等云老爷。
吕宅云安已经很熟悉了，无需家丁引路云安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吕颂的书房，进门，关门落锁一并把窗户也关了。
吕颂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这是？”
“出事了，姐夫。”
“莫急，说来听听。”
“三个孩子都在家吗？”云安问。
“齐儿这个时辰应该是在书房上课呢，那两个小的跑码头去了。”
“姐夫，派人把两个孩子领回来，快！”
……
吕颂立刻吩咐了下去，云安严肃地对吕颂说道：“今天，宝儿唱了一首歌谣，说是在码头上学的……可我听着，怎么听怎么觉得这童谣有问题，我没文华，娘子又担不起惊吓，只能来问问大姐夫了。你听听……”作为一个蓝星人，妞妞唱的这首童谣她一听就知道有问题，这种事情云安在历史书里看过太多，一般出现在朝代更迭之前的某一阶段，全国各地会不约而同地出现一首童谣，要么影射当朝皇帝昏庸失德，要么就是说天生异象要有拯救黎民百姓的星宿下凡来了……反正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最原始的造势宣传。
吕颂急的团团转，分析道：“这‘东边’和‘西边’指的就是两宫太后，东宫太后本是后位如今却黯淡无光……，大漠变成绿洲城指的是什么呢？”
“什么？我朝有两宫太后么？”云安惊愕地问道。
吕颂用同样惊愕的目光看着云安，说道：“当然了……如今的太后原是贵妃啊，皇后才是中宫之主，这后宫怎么能没有皇后呢？”
“那怎么没在圣旨里听说……啊！”云安惊呼一声，这不正好应了这句“东边不亮西边亮么？”
吕颂道：“是封了的，不过并不在第一道圣旨里，贵妃娘娘被圣上尊封为：圣母皇太后，而先帝的皇后被尊封为：母后皇太后，从礼法上来讲，‘圣母’通‘生母’，而母后皇太后才是先帝的中宫皇后。”
“啊……？！我怎么不记得……了呢。”

第281章 浩劫将至
吕家的三个孩子都被关到了各自的房间里，在云安的建议下吕颂下了死命令，三个孩子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林不瑜也被吕颂叫来了，三人在吕颂的书房内开小会，吕颂把这件事和林不瑜复述了一遍，后者思考了一会儿，蹙眉道：“我一个妇道人家的，不懂这些……不过是一首童谣而已，至于这般严重吗？”
云安在心底叹了一声，暗道：大姐虽然开明干练，但在某些事情的远见上还是和自家娘子有些差距的，今日要是换成和自家娘子讨论这件事……何必如此麻烦？估计这会儿都出结果了。
吕颂并不认同林不瑜说的，这种事儿从来都不是小事，不过一时间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把目光投到了云安身上。
云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思考良久才坐了回去，说道：“大姐，大姐夫。关于这件事的严重性……我给你们讲个我当乞丐时候的见闻吧，其实乞丐这行……有些门道，但这些门道外人是看不出来的，只有真正被这个群体信任并接纳的乞丐，才能接触到这些东西。乞丐的内部也是分派系的，一个乞丐头子底下带着一群小弟，往往通过暴力或者商谈的手段弄到一块地头儿，一条或者几条街，在自家的地头上外来的乞丐是不允许在里面乞讨的，会被赶走或者抢夺乞讨到的东西，被暴打一顿也很常见。有些乞丐的日子是真苦，有些乞丐的日子则要比一般人家还要滋润，这是因为除了乞讨，乞丐还有几项特殊的差事，能为其提供不错的收入。打探，提供消息，盯梢，跑腿儿，传信，跟踪，以及散布谣言和偷偷放火。”这些云安当然没有参与过，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应付吕颂夫妇是绰绰有余的。
果然，听到云安这么说吕颂和林不瑜的脸上都现出了惊愕之色，云安趁热打铁道：“我听乞丐里面的老人给我讲过这样一个故事，说是有一个大户人家家财万贯，原配留下一嫡长子，续弦妻亦生下一个儿子，二人年纪相仿。这位老爷注重礼法传承，早早地将原配留下的儿子定为继承人，可这个续弦夫人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派了自己的亲弟弟收买了一大帮乞丐，编了一首歌谣。吩咐乞丐们，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在一座古庙里凿出来的石碑上的内容，歌谣的内容主要是影射这户人家的长子无德，若是继承家业不仅会快速败光，还会连累宗门祖宗暴尸荒野，乞丐们天天唱，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到了那位老爷的耳朵里，那位老爷派人去查，只查到一座古庙，巧的是那庙离他们家的祖坟很近，怀疑的种子就这样种下了。后来那续弦夫人又在几次宗族祭祀上动了手脚，让宅子无端失火，那户老爷觉得这是祖先降下的警告，最后这位爷真的以此为由废除了长子的继承权，只给了些安家费便把人打发了。”
讲完了故事，云安正色道：“大姐，大姐夫。不要小瞧童谣的威力，一首流传广泛的童谣甚至能影响到一代人的思维。这首童谣虽然咱们暂时解析不出来，但里面一定暗藏玄机，什么‘东边西边’，‘天不天的’都不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挂在嘴边上的东西，一旦事情闹大，朝廷一级一级追查下来，官府的人可不管他们几个是不是孩子，若秉持宁错杀不放过的念头……说不定是要牵连家族的。”
林不瑜的脸都吓白了，问云安：“妹夫，依你之见，如何是好？”
“我觉得这个时候就不能只把他们当孩子看了，要耐心讲清楚厉害关系，从今往后不许再唱这首歌，若有人问起也必须要说从未听过，几个孩子最好是能待在家里一段时间，闭门不出，等风头过去……只要能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就算官府的人敲门问过来，咱们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咱们家的孩子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
林不瑜坐不住了，起身道：“我这就去……妹夫啊，失陪了。”
“大姐请。”
林不瑜走后，吕颂给云安沏茶，感激地说道：“妹夫，大恩不言谢。就像你说的……这件事可大可小，一旦事发大罗神仙也难救啊，我代表整个吕氏谢谢你了。”
“大姐夫不必如此，如今我们两家同气连枝，这首童谣宝儿也会唱，四个孩子只要被抓到一个，另外三个谁也别想跑，还是小心为上。”
吕颂深以为然，说道：“是啊。”
云安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凭借来到燕国之后的数据积累，以及从宁宁那儿得到的一些灵感，云安觉得燕国这个时空正在酝酿着一场空前的……历史大事件。
云安扫了吕颂一，再度陷入了沉思，云安不知道有些话自己应不应该说出来，更不知道把这些话告诉原本属于这个时空的人，到底是对是错。
吕颂主动说道：“妹夫，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现下没有外人，我的口风你是知道的，就连你大姐我也可以不提半个字。”
云安再次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放下茶盏轻叹一声，低声道：“姐夫，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请讲。”
“你说……假如天下即将大乱，你打算怎么办呢？”
吕颂的脸瞬间变了颜色，屁股离开了椅子又坐下又弹起来，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他看了看紧闭的门窗还是不放心，快步走到门前，拉开门探头看了出去，见两旁回廊下一个人也没有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关上书房的门，落锁。
吕颂回到云安身边，低声道：“这话可不敢乱说，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疯了吗？”
“这儿又没外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儿，姐夫堂堂七尺男儿……就这点胆量？”
吕颂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期期艾艾道：“这、这不是……胆量的问题，而是、是，犯不着的事儿，我们平头百姓家的，说这些作甚？”
云安笑道：“平常百姓家么？姐夫，在旁人中咱们都是下九流的商人，也是富人，地方一旦乱了，肯定有不少泼皮破落户落草为寇，这帮人首个要干的大事儿就是手刃咱们这种人家弄些银子壮大自己，还有叛军……入城后或许不会去动农户，但商户的家肯定是要逛一逛的，你现在不考虑，打算什么时候考虑？你以为你做人行的端做得正，可暗地里有多少仇富的人早就把咱们当成仇人了，你敢保证没有吗？淟州不比不旁的城池，它是一个港口，没有纵深，也没有坚固的工事，一旦有人乘船走水陆……攻破淟州不过是朝夕之事，咱们作为家里头的顶梁柱，私底下未雨绸缪有何不妥？”
“这……”吕颂惊的半晌说不出话，良久才说道：“不然就带着妻儿老小躲一躲吧，多换些粮食？”
“躲，也不能往深山老林里头躲吧？举家搬迁不也得讲究个章法？咱们是往京城，京畿附近躲呢？还是往后方躲呢？这两个地方……不到战争的最后一刻都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吕颂一把抓住了云安的胳膊，问道：“秉初啊，你和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或者知道什么？”
云安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只是觉得这童谣实在蹊跷，不经意间就想远了。”
“你这也忒吓人了，也就是你……换成任何一个我早就把他丢出去了，既是没有依据的事情，还是别说了，犯忌讳。”
“好，抱歉了姐夫。”
“无妨，在我这儿说说就算了，你可别到外头去瞎说啊。”
“放心吧姐夫，没什么事儿我先告辞了。”
“我送你。”
……
回去的路上云安的心里并不平静，在已知玉纤纤是燕国本时空穿越者的前提下，突然冒出这样一首歌谣，云安没有办法不做深想。
不管玉纤纤是带着使命任务来的，还是不小心穿越过来的，作为一个知晓历史的人，她肯定不会归顺战败的一方，这个迷雾重重的女人……既然能选择成为宁安王的媵妾，足可以证明宁安王就是燕国历史大事件的胜利者。
童谣中的那两句：“苍天老爷动了怒，大漠变成了绿洲城，到时便回故乡去，迎安享宁歌舞平。”现在回头想想也并非全无头绪。
“苍天动怒”不就是天怒神罚么，“大漠变成了绿洲城”暗指的可能是前几年的那颗扫帚星，它的出现的确也改变了燕国的某些气候，带来了一些极端的天气现象，还有最后那句：“迎安享宁歌舞平”明显暗藏“宁安”二字，朝廷又不是傻子，自己稍加分析都能捋出来的线索，朝廷会不知道吗？
这首童谣不管是哪方势力放出来的，最后的结果势必要加剧朝廷和陇地那边的矛盾，亦如前朝……老靖王一头撞死在御前。
只是到了这一代……宁安王和当朝陛下的血缘又远了一层，也再没有如老靖王那样一位有分量的皇族为了他撞死在御前了。
云安觉得很糟心，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若浩劫将至，自己又如何是好呢？
云安的第一想法就是逃走，乘船去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开辟新家园，反正她现在银子也有了，爱的人都在身边，动乱将至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自家娘子现在的情况根本就走不了，万一在这期间战事爆发怎么办呢？

第282章 预产期了
云安不喜欢这样，她实在是过够了这种命运朝夕可改，且不受自己掌握的日子了。
云安被一股挫败感所包围，那是一种……潜龙入地网的感觉，无数次的挣扎后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挣脱困局，反而拖到了收网的时候，网口现在越来越小了……
明明天还是那个天，只是隔了一道无形的网。
云安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诉求其实都挺简单的，从最开始：想要帮助妻子摆脱其母家大厦将倾的局面，结交几位远离权力中心但比较有分量的靠山，最后和爱人，家人，朋友随便找个还不错的城池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求飞黄腾达只求安身立命。
可是在实践的过程中……云安发现在这样一个人治的社会，哪怕你活的再怎么小心翼翼，性命也一直拿捏在别人的手上，还有林不替那一摊子事儿，云安便想：得，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既然自己如此平凡的诉求在燕国这个社会里还存在困难和风险的话……那就走呗。
委托番邦船长造一艘船，真到了危险的时候离开这个国家还不行么？
云安很快从自怨自艾中清醒过来，停在淟州码头上的那艘船是全家人最后的退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出差池了，适才和吕颂的谈话也提醒了云安，无论去哪儿……都需要准备好粮食。
光有一艘船是不够的，寻找世外桃源并非易事，云安要确保在这个过程中，船上的补给能跟上。
而海上航行不仅需要粮食还需要大量的淡水资源以及一些维生素的摄入……
有了新的目标云安稍稍心定，快马加鞭回到了云宅。
不想林夫人和林不羡都在正厅等着云安，二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云安问道：“娘子，娘，你们怎么了，找我有事么？”
林夫人面露忧虑，问道：“安儿啊，娘听说今日你……动了怒，把妞、宝儿关起来了？”
云安一拍脑门，深感自责……自己应该早点回来的，妞妞还关在房间里呢。
“娘，我先去把宝儿抱过来，你们等等我。”
“嗯，去吧。”
林不羡见云安如此，一颗心已经放下了，她了解云安……以这人的性子和对宝儿的疼爱程度是不可能做出这么重的惩罚的，再看云安的反应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不一会儿云安把宝儿抱到了正厅，小姑娘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呢，但一双手依旧紧紧地搂着云安的脖颈。
林夫人见了心疼不已，接过孩子自己抱着，掏出绢帕给妞妞擦眼泪又抓过一把干果塞到妞妞的手里，纵是心疼，林夫人还是选择站在了云安的立场上，说道：“宝儿啊，今后可不许再惹你爹生气了，你爹平时多疼你啊，惩罚你他也很心疼。”
宝儿吸了吸鼻子，点头。
林夫人想了想，说道：“饿了吧？外祖母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吧，走。”
林夫人把妞妞带走了，云安坐到林不羡身边，解释道：“我把妞妞关起来是因为她不知从哪儿学到了一首反诗，嘴里念叨个没完的。我一问才知道大姐家那三个孩子和她一起学的，大姐家那两个小儿子天天出去疯跑，我担心被有心人听去，出了大事儿……又怕妞妞出事儿，干脆就先把妞妞禁足在房间，火速去了一趟吕宅。那三个孩子这回也被禁足了，我才回来。我已经和妞妞说好，她答应我以后再不说了，等一会儿我再和她好好讲讲，娘亲那边……还请娘子替我解释解释。”
“是什么样的反诗，能让你这般如临大敌？”
云安沉吟片刻，答道：“我也记不太清了，里头有一句什么‘东边西边的’拿过去和大姐夫一分析，大姐夫觉得这首诗可能是在影射两宫太后。你也知道陛下的生母是贵妃，前朝的中宫皇后也封了太后的，但嫡母哪有生母亲呢？有心人歪一句反诗也是有的。”云安知道这件事自己想瞒是铁定瞒不住的，但至少可以模糊淡化一下，降低可能给林不羡带来的焦虑。
林不羡认同道：“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该小心些。你也别生气了，妞妞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比同龄的孩子都要聪明懂事，你如此严肃地告诫过她，她一定不会再犯。”
云安叹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林不羡隆起的腹部，说道：“我现在啊……胆子也就比那针孔大点儿有限了，娘亲，你，还有两个女儿……我只求能一家人平平安安，旁的都是浮云。”
林不羡将手贴在云安的手背上，柔声道：“愿君称心如意，吾心亦如是。”
云安问林不羡吃过中饭没有，想吃什么自己这就去做，林不羡表示：都什么时辰了，早都吃过了。
又问云安吃了没有，云安心里压着事儿，实在没什么胃口便谎称在吕宅用过了，云安扶林不羡回房去午睡，也顾不上许多从空间里取了一些冰放到铜炉里头降温，把林不羡哄睡后，云安快步出来，先去了书房，写了一封信封了蜡，思索再三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卫星定位器放到专门装玉佩的软香盒里。
云安端坐在书案后，将宅子里头能用上的人细细地在脑海里筛了一遍，最后命人把孟广威给叫来了。
那四名护卫都对云安忠心耿耿，而且在云宅落定淟州后，四人都默默地把家眷接了过来，云安自然也不吝啬，专门批了银子让四人给家眷置办宅子。
四名护卫各有千秋，周六兼任云宅管家，他见多识广，人脉深，社会经验足，更是也八面玲珑的人。
王氏兄弟胜在兄弟之间独有的默契，两个人办事能做成几个人的效果，相互之间无私地照应彼此，能胜任一些危险或复杂的工作。
云安之所以选择孟广威，是因为这四人之中孟广威的性子最沉稳，或者用木讷来形容更为合适，云安留心观察过，孟广威除了和周六偶尔小聚，平日基本没有对外社交，而且这个人的口风很严，是个重情重义的硬汉，云安相信只要自己告诉广威保密，即便面对严刑拷打广威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老爷，您找我。”孟广威身材高大，立在云安面前就像一座小山，但他的态度恭敬。
云安把书案上的信封往前推了推，上面压着四方软香盒子，对孟广威说道：“广威，有个私密事请你给我跑个腿儿，这封信是我一位姓‘相’的朋友托我送到码头去的，你到码头去找一艘船身上画着一柄番邦剑的船，有人问起你就把信封拿出来给他们看，不用管那些番邦人说了什么，见到船长之后把信交给他，他看完信以后应该会带你去另外一艘船上参观，你把这个盒子藏好……到了那艘船上以后下船舱，然后爬上柱子把这盒子里面的东西钉在梁上隐蔽处，钉深一些不要紧，走的时候记得问那船长要了信物带回来。”
“是。”
“听明白了？”
“嗯。”
“去吧。”
“是。”
“欸，你去把荟兮叫来。”
“是。”
孟广威领命去了，不一会儿书房的门被敲响，是荟兮来了。
云安给荟兮开了门，二人换到茶台那边相对落座，云安沏了一杯茶给荟兮，笑道：“最近怎么样？”
“谢老爷，不知老爷问的是里头的事儿，还是外面的事儿？”
“都说说吧，我最近忙……也没留意。”
“宅子里头的事儿，外院向来是周管家负责的，内院是由仪管着，奴婢虽是一等丫鬟却并不管事儿，只能告诉老爷……咱们宅子里现在一团和气，日子过的好，大家都盼着夫人能平安生产给咱们宅内添新丁。”
云安展颜一笑，回道：“谢谢。”
“至于这外头嘛，四花魁那边按照老爷一早的吩咐，铺子已经陆续开起来了，当地的府衙那边打点的也顺畅，铺出去的银子早在俩月前就都收回来了，上个月各地的铺子林林总总，刨去人吃马嚼……净入账一万三千四百四十六两，送到淟州来一共是一万两，余下的留在各位姑娘的手里用作周转或是盘新铺子，奴婢估么着……这个月怎么也能保上月进项。雍州拍卖会那边，总共入账了七十万两白银，奴婢按照老爷您的吩咐库存了一部分现银，折兑了一部分黄金，其余的均兑换成了各大票号的本票，选的都是有信誉，有实力的钱庄存的，账目上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老爷要是想过目，奴婢这就去取。”
“不必了，你办事我放心。今日叫你来不是盘查你，只是我这段日子忙晕了，脑袋里头一团浆糊，找你了解一下，也好心里有数。”
荟兮捻唇一笑，心道：什么忙晕了？分明是一门心思扑到了照顾夫人上……
云安又说道：“我记得如诗手上是有粮庄铺面的，是吧？”
“回老爷，是的。您当初不是说……粮庄虽然利薄，哪怕就是不赚钱咱们的手上也应有一两个铺面，提防着哪年收成不好，宅子里吃粮紧张。”
“嗯，让如诗准备一下，用最快的速度筹集四千石粮食，这是一个保底数，可多不可少，但最多也不要超过八千石。把你手底下的暗桩，人手能用上的都用上，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秘密把筹集到的粮食运到淟州码头，记住！我要的是神不知，鬼不觉。账目上我不管你们怎么研究，怎么写，总之就是不能被任何人查出这些粮食的下落，而且还要有个合理的去向。”
荟兮神色一凛，暗中盘算了一下云安的要求，只要有充足的银钱做支持倒也不难，便点了点头。
“很好，还有我需要种子，各式各样的种子，秧苗，还需要一些肥沃的土，酱菜，咸鸭蛋，晒干的果脯，肉干……总之生存必需品吧，你能想到的生存必需品，能弄到什么就弄什么来，但总重量不能超过一百八十万斤，记住了？”
荟兮一边点头，一边欲言又止。
云安早就想清楚了，她并不打算瞒着荟兮，这人是小林府连接明与暗的枢纽没有她的帮助事情根本不可能成功。
云安说道：“我弄了一艘船，粗略算了一下。去掉必要人员后，船舱的满载量大概是一百九十六万四千斤，我怀疑……这天下要出大事儿了，我不想被牵扯到里面去，特别是南林府现在在京城做了官，一旦出了‘天翻地覆’的变故，我们全家都可能被株连，几年前我就和番邦的一位船长谈了一笔生意，请他建造了一艘船给我开过来，现下这艘船就停在淟州港，我要尽快准备好远航所需的物资，到时候一旦乱了，我就带上愿意跟着我一起走的人，远走高飞。”云安本来一刻都不想多待，但林不羡现在的情况没办法折腾，至少也要等她出了月子……最好是孩子百日她的身体彻底将养过来，听维克船长说：九月份也是信风大起的月份，那时候扬帆起航是最省力的。
荟兮大骇，忍不住问道：“爷，这消息您是从何处听来的，容奴婢斗胆说一句……奴婢掌管着夫人培养的暗桩尚不曾听过这件事，您的消息会不会有误？这……几千石的粮食说多不多，说少也可不少，奴婢还以为您是和番邦的船做了什么生意……要是拿到码头给它们拉走了也无妨，可自己私藏这么多粮食……一旦被官府的人察觉了，这事儿可不好解释啊。”
“所以我才让你们秘密行事啊，你别管我的消息是从何而来，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关系到这么多人身家性命的事情，我是不会乱来的，准备了也不是立刻就离开……只是把最后一条退路铺设好了，到时候走不走，跟不跟我走你们都可以自己选择，但既然跟了我，我就要对你们的身家性命负责。”
“是，奴婢明白了。爷……那你说咱们是否需要清空了铺子，折银子等着？”
“不必，抛售铺子动作太大，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就‘断舍离’吧。咱们手头的银子足够了，主要是物资……特别是种子这些东西，我们很可能会找个小岛开辟，这些东西才是主要的，银钱也需要但最好折换成黄金，番邦人认黄金，以备不时之需。”
“是，奴婢明白了。”
“去吧。”
……
晚间，孟广威回来了，带回一件维克船长给的烟斗，说是作为登船的信物。
维克船长还给云安回了一封信，信中说他已据悉相林先生信中所说的，感谢他提供的珍贵情报，这一次他会尽快出售积压的货品，尽快离开。
维克船长还告诉云安：去年答应相林的水手这次他也带来了，已经安置在了相先生的那艘船上待命，为感谢相先生对他的信任，购买水手的金币维克船长已经支付过了，希望今后还有见面的机会，这个烟斗是登船的信物，不管是谁只要出示这个烟斗都可以上船，希望相先生妥善保管。
云安让孟广威把烟斗给荟兮送去，告诉她这是通行信物。
……
这天，云安正睡的香甜，突然隐藏在眼中里的设备自行工作，吓了云安一跳……
云安打开那个闪烁的红点，里面是一条语音提示，提示音对云安说：“亲爱的云小姐您好，林小姐的预产期在三日后，请您做好准备……哔。”
云安傻眼了，接生的婆子早就入府了，但最有经验的稳婆说：林不羡的预产期在十日后，这和系统预估的有些出入。
云安当然是相信科学了，一想到自己还有三天就要当妈了，云安的心情就很奇妙……
云安的睡意全无，坐在床上看了林不羡一宿，不时摸一摸林不羡圆滚滚的肚子，这一刻云安真希望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希望燕国可以保持这个太平盛世，大人如何颠沛流离不要紧，可这么小的孩子……云安实在是舍不得，云安听稳婆说，不满三岁的孩子最不好养……说什么要熬“三六九”，熬过这三个年龄，孩子才比较容易平安长大。
云安不求自家女儿大富大贵，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做个善良，快乐的好人，长大后找到一个品行优良的意中人，组建属于她的家庭。
第二天一早林不羡醒来，看到傻笑的云安吓了一跳，问道：“你在做什么？”
“娘子，昨天晚上我眼睛里的那个设备响了，弹出一条语音消息，告诉我你的预产期还有三天……”
“啊？”
“嗯！我觉得科学是不会错的！”
“啊……”林不羡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娘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多运动，争取让胎位保持最佳的生产状态，我让稳婆随时待命。”
林不羡嗔了云安一眼，说道：“还是我自己来吧，这哪是你该做的事情，传出去像什么话。”

第283章 只欠东风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到了林不羡预产期的前夜，这两日云安虽然看上去很平静但其实她紧张到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又不能让林不羡看出端倪，伪装的十分辛苦。
而由于生产临近，林不羡面临着不时就要起夜的情况，根本无法睡上一夜整觉，这夜云安好不容易把林不羡给哄睡着了，自己却瞪着眼睛，眼里哪有一丝睡意？眼白上的红血丝是彻夜难眠最好的证明。
云安转头看向林不羡的睡颜，温柔的目光中夹杂着心疼和担忧，关于孕妇生产的知识云安的大脑基本是一片空白，这阵子她拼命地搜罗曾经接触过的有关于这方面的常识和注意事项，可却惊愕地发现……
别说是这些她曾在蓝星上鲜有了解的知识，就连曾经许多关于蓝星的记忆竟然都有些模糊了。
云安不得不严肃地思考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情况的呢？
是自己在燕国待的太久了吗？
是自己决定再也不回蓝星之后吗？
还是从宁宁那儿听说蓝星已经进入到暗黑时代之后呢？
明明蓝星才是自己的故乡呢，可云安却发现自己再去回忆的时候，更像是在回顾一个故事……
一支栓剂云安一早就从空间里拿出来贴身放着了，这是宁宁给的助产针，有帮助分娩还有镇痛和提升体力的效果，但药效最多只能维持二十四个小时，所以最好在临近生产的时候注射才能发挥药剂最佳的效用。
自从那首童谣事件发生后，虽然后来的淟州风平浪静，但云安就是一直没理由地悬着一颗心，她甚至产生了一种与时间赛跑的感觉，以至于让奉行“科学至上”的云安偷偷祈祷了好几次，祈求满天神佛，星宿能再给自己这个“NPC”一点儿时间，让她的孩子能平安诞下，自家娘子能养好身体……
天刚蒙蒙亮时，林不羡突然“哎呦”一声，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云安弹坐起来，紧张地看着林不羡。
“肚子……感觉里面一缩一缩的痛，痛。”林不羡拧着眉答道。
“我去叫人！”云安翻身下地趿着鞋子，顾不得穿外衫直接冲出房间，大喊道：“来人！”
今夜的守夜丫鬟是黄精，她从前和玉竹是林母身边的贴身丫鬟，资历深，经验老道，按规矩是不用轮守夜的。不过林不羡预产期将至，林夫人亲自下了命令，黄精和玉竹一人轮替一夜直到孩子出生。
黄精从耳房中出来，万福还没打完，就听云安急切地说道：“我娘子要生了，快去把稳婆请来，快！”
“是！”
云安回到林不羡身边，见林不羡正捂着肚子坐在床边，惊道：“你怎么起来了？”
“没关系，疼的不是很严重，就是刚刚疼了那么一小会儿……我听稳婆和我说过，等肚子里面收紧的感觉一刻钟两三次的时候才是快生了。”
“哦……那……那你要吃点什么不？或者……想不想喝水？”
林不羡摇了摇头。
云安坐到了林不羡身边，拉起了她的手。
不消片刻屋外灯火通明，林夫人领着白大夫，稳婆和几位有生养经验的助产婆子，以及几名提灯的丫鬟，来了……
云安起身穿好衣服，林夫人正好叫门，云安开了门，林夫人满脸焦急：“怎么样？”
“娘！娘子在里面……没事儿。”
“安儿啊，娘领着她们进来了啊。”
“请。”
云安让开身位，林夫人领着一众人等进了卧房，先是白大夫上前为林不羡诊脉，稳婆蹲在林不羡身边按了按林不羡的肚子，然后询问了林不羡的体感……
云安给林夫人搬了凳子，请林夫人坐了，自己则站到了林夫人的身后，娘俩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林不羡的方向。
诊断完毕，白大夫和稳婆来到林夫人面前，白大夫说道：“回老夫人，夫人的状况稳定，老夫人不必担心。”
“好，那就好。”
稳婆说道：“回老夫人，夫人的情况要五六个时辰才会开始生产，趁着还不算太疼应该到外面去扶着院墙走一走，等到疼痛难耐时再进产房，我们老姐儿几个再为夫人行推拿之法，助胎儿成功垂入小腹，便于顺利生产。”
云安一听稳婆这话，脑海中跟着浮现出了一些蓝星的生活剧，剧中的孕妇在生产前的确被医生建议在走廊里扶着墙走路，这一下云安放心了不少，看来这位稳婆的经验丰富可靠。
林夫人点了点头：“那就按你的意思办。”
……
林不羡被几个助产婆子扶了出去，让她双手扶着院墙，身体微微前倾，不停走动……
在燕国，生产被视为一个“污秽”地过程，一般有条件的人家都不会让产妇在自己的卧房生产，而是一早准备出一个干净的偏房专做生产之用，林不羡也不能免俗。
林不羡双手扶墙在前面走，云安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跟着，弄得几个助产婆子面面相觑不敢靠前也不能离得太远，林夫人见了又是欣慰又是无奈，唤道：“安儿，过来。”
“娘子~你慢些啊，我过去一下。”
云安来到林夫人面前：“娘？”
“安儿啊，刚才稳婆说的你也听到了，你娘子还要四五个时辰才能生，这天儿还没亮呢，你回房去睡一觉吧。”
“娘，孩儿不困！”
林夫人叹了一声，说道：“这几个婆子，那个家里没七八个儿女？从她们手中过到世上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我听你大姐说……整个淟州城最好的婆子几乎都在这儿了，有她们护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她们知道怎么做，你一个大男人脚前脚后的跟着成何体统？而且你在，她们也放不开手脚不是？你听娘的话，回房休息，等你娘子入产房之前我一定让人把你叫醒，让你们见一面再让她进产房，听话。”
云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好在天还没全亮，看不真切。
云安的心里无比委屈，这样一个神圣重大的时刻，任何人都不该剥夺自己陪在亦溪身边的权利，可眼前的这个人……是娘亲啊。
孝者，顺也。
娘亲能在大正月里不顾旁人之言跟着自己来淟州，这些年给了自己诸多疼爱包容和支持，云安早已把林夫人视作亲娘，自然无法当众忤逆林夫人。
云安的嘴唇颤抖，喉头哽了几下，拱手道：“是，娘亲。”
“嗯，去吧。”
进屋之前，云安看了林不羡一眼，看到着她双手扶着院墙，小心翼翼行走的模样，眼泪终是落下。
云安是回了房但她并没有睡，而是悄悄躲在窗前，扎破了窗户纸顺着眼前的小孔往外看去。
云安委屈的流泪，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透过小孔去凝望林不羡。
倒也不是一直走，助产婆子搬来了一把四方椅，待林不羡走累了便让她跨坐在椅子上，肚子冲着靠背由稳婆亲自替林不羡推拿腰身，而暗中观察的云安看到自家娘子正接受着专业地陪护时，心里才好受了。
临近午时，云安主动出了屋子，稳婆让人去请林夫人，对云安说：“老爷，您来的正好，老身刚和夫人说了差不多了，一起用个中饭夫人就要进产房了，在产房里休息个把时辰就可以生了。”稳婆眉开眼笑，心道：这家夫人的身体底子好，怀孕期间饮食的调理也好，定能顺利生产的。
唯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其实真正的生产并不是电视剧里那样只有歇斯底里的哭喊……
林不羡的脸色红润，略有疲态，二人执手相望，林不羡笑了。
云安眼眶一红，别过头说道：“我去给你炒两个菜，你先去膳堂休息下。”
云安觉得自己实在没帮上什么忙，能做些可口的菜让自家娘子多吃两碗，补充体力也是好的。
几个月的训练下来，云安现在的厨艺堪比大厨，厨娘帮忙备菜更是大大缩短了烹饪时间，很快就做出了林不羡喜欢吃的四道川菜，再加上厨娘做的小炒今日的午膳尤为丰盛。
林不羡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盅汤，云安提出扶林不羡走走，妻妻二人说了些体己话，云安也趁机给林不羡注射了宁宁赠送的助产针，效果非常显著，几分钟后……林不羡虽然依旧能感觉到小腹里面的收缩，却感觉不到疼痛了。
在稳婆的催促下，云安送林不羡进了产房。
生产的过程十分之顺利，顺利到云安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后来云安才意识到这是宁宁送给她们的一份大礼，一份科技含量远高于云安那个时代的药品。
整个生产过程不过用了……四十分钟，半个时辰都还不到。
而且产房里也几乎没听到什么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云安感觉好像稳婆的加油助威声都比林不羡的声音大……
女儿顺利诞下，稳婆也是一脸疑惑地抱着襁褓给云安和林夫人看，稳婆带着特有的疑惑和不解，说道：“恭喜老夫人，恭喜老爷……是一个大胖千金，母女平安……老身，老身……做了三十多年的稳婆了，从没见过像夫人……这般顺利的情况，这……简直就是，就是冥冥之中自有菩萨保佑。”
林夫人喜不自胜，接过襁褓看到襁褓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如稳婆所言，是个大胖丫头。
林夫人惊喜地说道：“这孩子的分量……快有两个新生的孩子重了，这般白净粉嫩也是不多见，四丫头刚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蜡黄蜡黄的。”
林不羡和云安用的是宁宁给的生女胶囊，暗含成熟的生子科技和人类正常受孕分娩的孩子还是有差异的，云安只扫了那孩子一眼并无过多表示，在听到林夫人说这孩子异常沉重后，云安满心挂念的都是林不羡。
云安拔腿就要往里走，被眼疾手快的稳婆拦住了：“老爷，里头正在收拾呢，夫人刚刚生产过，身子虚弱……见不得风的，老爷还是再等等吧。”
“等多久？”
“很快了，老爷莫急……还是先看看二小姐，起个名字吧？”
“安儿啊，你快来看……这孩子的脸型多像你啊。女随父貌，是个有福气的。”
“娘，孩子的名字我和娘子一早就拟定好了几个，孩儿想等娘子选，她受苦了。”
……
二人都看过孩子稳婆便把孩子抱回了产房，又过了一会儿云安和林夫人才获准进去，云安一看到林不羡那云鬓皆湿的模样眼泪当即就流了出来。
“娘子~。”
林不羡挤出一丝笑容，低声道：“都是当爹的人了……我很好，没事的。”
林夫人抱着孩子给林不羡看，问道：“女儿啊，快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相公？”
云安吸了吸鼻子：“娘子，还是你起吧，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林不羡回握云安，沉吟道：“我记得你做过一首诗，我很喜欢。有一句是：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我们的女儿就叫‘暄妍’吧，云暄妍……也算是和宝儿的‘朝棣’二字映衬上。”
“云暄妍……？好，我喜欢这个名字。”
云安又问林母：“娘亲，请您再给孩子赐个小名吧，若能得您赐名，定能平安长大。”
林夫人笑的合不拢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说道：“就叫妮妮吧，你娘子已经把孩子的名字起的这般诗情画意了，小名叫的普通些才好养。而且这样的话她们姐妹俩算是都‘从女’了，合规矩。”
“孩儿也觉得妮妮很好~，谢谢娘！”
孩子出生了，云安却“忙碌”了起来，不过她的这个忙碌倒是没怎么影响到家庭生活，只是让她整个人都清瘦了不少，好不容易养白的皮肤也有再次被晒黑的趋势，但这回……云安根本没有精力在乎，因为她要和时间赛跑。
自从妮妮出生后，云安的这种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她深刻地认识到：从前她把自己定位成一个高纬度文明过来的观察者，但通过几年的生活云安发现自己只是这个时代的“NPC”，为了避免被这个时代的齿轮无情碾压，云安决定带着全家老小彻底逃离漩涡中心。
云安每天丑时天没亮就出门了，一直到辰时六七刻才能回来，回来以后火速换下被码头鱼腥味侵染的衣裳，到小院儿去给娘亲请安，一家人一起吃饭……
然后陪陪妻子和妮妮，再考一下妞妞的功课，大约忙活到未时左右云安便坚持不住，洗漱睡了。
林不羡很心疼云安，但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好在孩子平安出生，她的身体也在逐渐好转，有些事情云安不再瞒着她了。
林不羡了解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也听了云安的猜测和决定，云安还和林不羡说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她们这次逃亡哪怕是用绑的，也要把娘亲绑走，但林不羡父亲那边……云安表示无能为力。
云安握着林不羡的手，用平静且理智的声音说道：“你爹现在官居五品，府邸也在京城……就算我愿意冒死去接他，或者动用暗桩去绑他，最终他和我们一起走的可能性都不高，京城距离淟州近一个月的路程，谁也不能预测路上会不会出什么变故，万一你爹反过头来到衙门告我一状，咱们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我们现在是一家五口，我不敢赌。”
林不羡听完也只是长叹一声，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云安：“你说宁安王真的会反么？何必呢？朝廷又换了一代，他现在连宗门皇室都不算了，师出无名又没有合理的血脉，会被天下人共同抵抗的。”
“越是匪夷所思的事情，整个时代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这话我和旁人说不通，但你是见过科技力量的，宁宁亲口说过：这个时空存在时空纠察，虽然我无法断定玉纤纤就是时空纠察，但她绝对来自于这个维度的未来，你想想……如果你是她，在知晓历史的情况下，你会站在失败者的一方吗？她完全可以嫁给如今飞黄腾达的李元，为何千里迢迢去做宁安王的媵妾？一个人好不容易穿越到古代了，会选择一条送死的路吗？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玉纤纤敢这么押宝……就证明了历史上宁安王最后取得了胜利。”
林不羡又是一叹，没再说话。
云安继续说道：“我这几天天天跑码头，采买了不少番火筒和硝石，硫磺，火药，还有一些其他的咱们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存在了空间里，荟兮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粮食，一旦准备好……咱们马上就走。到时候信风也该刮起来了！”
“我知道了。”

第284章 匕首再现
云安依旧早出晚归，她十分小心……除了林不羡这个枕边人，整座云宅无人知晓此事。
只是在高度的操劳下，云安越来越瘦，终有一日被林夫人给看出来了，她询问云安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林夫人便让白大夫给云安诊脉，没办法……云安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止，如此显著的变化宅子里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白大夫诊断后便说：“老爷只是很长一段日子休息不好，营养跟不上，再加上操劳过度导致的消瘦，好在老爷的身体底子好，只需休息一段日子就能复原。”
林夫人一听很纳闷，因为云安去码头的时候正好是大家睡觉休息的时辰，在林夫人的视角云安一切如常，该吃饭吃饭，该请安请安，也没见他忙了什么，怎么就操劳了呢？
林夫人沉吟道：“安儿啊，是不是这段时间你照顾你娘子累的？”
“不是的娘……”
“还是……妮妮闹的厉害？”
“娘，妮妮很乖，晚上都是奶娘带着吵不到孩儿的，可能是今年淟州的夏天太热了，孩儿有些水土不服。孩儿已请工匠挖好了冰窖，来年夏天再不怕了。”
林夫人听了云安的解释也只能劝云安再忍一忍，毕竟时令是老天爷掌管的，她也没有办法。
“芍药啊。”
“是，老夫人。”
“去传我的吩咐，从今以后让厨房给安儿做些清爽开胃的菜，每日再炖些滋补的汤药送去，一日最少喝一盅。”
“是。”
……
这日，未时刚过，林不羡见云安眼皮打架，主动走到云安身后为云安揉捏肩膀。
云安舒服地“唔”了一声，揉捏之下林不羡发现云安的肩膀很硬，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显然是这段时间高强度的忙碌使她的肌肉紧绷，林不羡心疼云安，一边给云安按摩一边回忆自己在医术中看过的穴道和经脉的位置，找准位置尽力为云安消除疲劳。
过了一会儿，林不羡感觉怀中一沉，云安就这样依靠在林不羡的怀里睡着了……
林不羡顺势捧住了云安的头，垂头打量怀中人，云安明显晒黑了……
林不羡不禁回忆起了大概两年前的云安，也是不小心把自己晒黑了，等她发觉时那个“痛心疾首”的样子至今还历历在目呢，林不羡记得云安曾对自己说过：“紫外线是衰老的元凶，要想延缓青春离开的脚步，先从防晒做起。”
那之后云安便每天都敷面膜，补水，甚至把黄瓜切片贴在脸上……
再看如今的云安，林不羡的心中难免感慨，怀中的云安比那个时候还要黑上一些，可这回她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似乎这张脸的颜色已经不再重要了。
毕竟是在一起生活了五年的夫妻，林不羡了解云安，云安虽然披着男子的皮行走于世，但实际上她的骨子里很小女人，注重细节，注重品质，注重心灵的契合，当然……也很注重自己的外表，云安之所以对自己的皮肤状态“不闻不问”是因为在云安心里，她正在做的事情比她的容貌重要百倍，千倍。
即便云安的肤色黑了不少，却不难看出她的憔悴，林不羡好想替云安分担一些，可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妮妮比一般孩子大，把她生下来本就是一个撕裂皮肉的过程，林不羡的身体多少有些受伤，只是她对此羞于启齿，问白大夫要了些药……云安正好“昼伏夜出”方便林不羡偷偷上药，伤口才逐渐愈合了。
林不羡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心力各方面都大不如前，眼看着距离云安设想的日子越来越近，林不羡愈发重视自己的身子，就怕到时候因为自己耽搁了。
林不羡任凭云安依靠着自己，敲门声响起。
“老爷，夫人……”
林不羡秀眉微蹙，果然云安眼珠转了转，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云安通红的眼睛林不羡心疼极了。
“回床上去睡吧，我去看看。”
云安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进来。”
荟兮推门而入，来到二人面前行了一礼，说道：“前院家丁进来传话，说是西四坊吕宅的管家来了，请老爷过去。”
云安翻过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懒洋洋地说道：“我知道了，你去回了。我一会儿就到。”
“是。”
云安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放下水杯却仍有些提不起精神，屁股像黏在椅子上似的，提不起来。
林不羡说道：“不然我替你去吧？我这也出月子……无碍的。”
“不用，我大概知道大姐夫找我什么事儿，这事儿有些前因后果我没和你细说，还是我自己过去吧，你在家等我。”
“好吧，是坐轿还是坐马车都好，不要骑马去了。”林不羡说着将云安搀扶起来，云安有些无力，依靠在林不羡的身上，头就半搭在林不羡的肩膀处，歇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真希望咱们还能多些时间，我派出去好多人找师父和瑞儿，其实以师父她老人家的威望和地位无论是谁做了皇帝都会礼遇她老人家，我只是私心里希望着……能在咱们离开之前再见她老人家一面，给她老人家好好磕个头，感谢她老人家对我的知遇之恩，呵护之情。”
“来日方长，等咱们稳定了以后再派人回来打探局势，说不定假以时日还能偷偷回来看看，到时候再聚首也不迟。”
云安在林不羡的脸颊上落下一吻，柔声道：“我会尽我所能的拖一些日子，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把身体调理好，海上湿气重……我也不知道咱们要在海上漂泊多久，我怕你落下毛病，还有咱家妮妮……小婴儿三个月之前身子骨都还是软的呢，就要长途跋涉了，我真的很害怕……我时常想，万一是我的错觉呢？就像你说的：雍州坐拥天堑，两头无论是谁出兵，对方都可以以逸待劳，宁安王又何必呢？哎……可我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我不敢拿这么多人命做赌注。”
林不羡拥住云安，说道：“咱们的女儿能吃能睡，娘亲都说比一般孩子长得快，也结实，至于我……你就更没必要担心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们都相信你，你不要有太多的压力，做你想要做的便是，我和两个女儿还有娘亲会一直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谢谢~，娘子你真好。”
“快去吧，传个轿子，还能在里面稍眯一会儿，早去早回，我等你。”
“嗯，要是大姐夫那边办好了，我再忙几天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到时候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去吧。”
……
云安坐着轿子来到吕宅，就连吕宅的门房看到云安都惊呼道：“云大爷，您这是怎么了？是出门跑生意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云安微微一笑，答道：“是忙了几日，不要紧，大姐夫在哪儿呢？”
“刚才内院传话来，老爷在书房等大爷呢，请您来了以后就直接过去。”
“好，谢谢。”
吕宅云安很熟悉，既然吕颂发了话她也不用顾虑，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里吕颂也有些憔悴，这段时间他累的够呛，因为前阵子云安给了他一笔银子，请他购买番火筒，子弹，硝石，硫磺还有不少朝廷不允许在民间私自流通的东西，吕颂与淟州的黑市很熟又有番邦的朋友，买这些东西倒是不在话下。只是……云安要的数量实在是太大了，这些都是危险东西，一旦被朝廷发现那可是要杀头的，手上攥着云安给的银票，吕颂整整两夜没有睡着，最后还是一咬牙帮云安把事情给办了。
原因无他，吕颂能有今天云安的帮衬功不可没，而且吕颂也大概知道云安要这些东西的用途，说不定再过不久他们就要永久分别了，这份成人之心吕颂还是有的。
云安进了书房，二人都有些惊愕于对方的变化，随后双双大笑起来。
吕颂开门见山地说道：“看秉初这副样子，是准备的差不多了？”
云安点头，答道：“是啊，万事俱备只差一场信风了，大姐夫真不和我们一起走？”
“不行啊，我上有高堂老母，下有几个皮猴孩儿，我要是随妹夫走了，吕家宗祠再无人祭祀，再说我母亲也经不起这份折腾啊。”
“好吧……希望，大姐夫能……称心如意。”云安本想提醒吕颂，要是真的乱了可以先带着亲眷往雍州的方向跑，最好能交钱疏通下关系，等一切都结束再搬回来，说不定能有个靠山呢。
转念一想又觉得太早，不如等到自己离开的前一夜，郑重其事地和吕颂说这件事，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自己就要永远地离开燕国了，总不会专门骗他。
吕颂拍了拍云安的肩膀，感叹道：“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你，说实在的……那几个妹夫里头我也就和你最投缘了。就算没这层连襟关系，我们依然会成为朋友的，人活一世……知己难求，特别是在商场上，想结交到一个推心置腹，全然放心的朋友就更难了，你走了以后……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能认识大姐夫也是我一生的荣幸，大姐夫无需伤怀……等风平浪静了，说不定我们还会回来看看，或者等大姐夫什么时候厌倦了这边的日子也可以到我们那儿去生活，走的时候我会带几笼信鸽，还是能传信儿回来的。”
“好，那就一言为定了。你要的东西姐夫尽了最大努力帮你弄到了，虽然差了一些，但也弄到了你要求的八成，装箱放在码头老地方，你今夜就可以运到船上去。”
“好。”
……
云安回到家倒头就睡，等这些东西都搬上船，就只剩等待余下的粮食和种子都到了，再看看买点什么……就可以出海了。
这一觉云安睡的是前所未有的舒服，码头最忙的时候就是丑时到辰时，云安特意避开了这个时间段，阔别重逢地睡了一个整夜的觉，别提有多舒坦了。
早上神清气爽地和林不羡一同给林夫人请了安，一家人吃了饭，林夫人见云安的气色大好很是高兴，想了想说道：“陪你们过完中秋节，我也得动身回京城了。路上耽搁些时日，回到京城也快年底了……府里就他一个人不行，哎……”
林不羡刚要开口，看到云安提示的目光便将话咽了回去，云安笑道：“就听娘亲的，娘亲能留下和我们一起过中秋节孩儿已经很满足了，等过了中秋孩儿挑一个黄道吉日亲自送娘亲回去。”
林夫人也舍不得云安他们，说道：“等明年，娘再过来。”
“好。”
下午，云安易容去了码头，请了一群番邦船员帮忙把东西搬到了“团圆号”上，日久不见的相林先生再临码头，受到了不少番邦船员的热烈欢迎，这里面有好多都是云安当初救下的，他们感念云安的恩德。
其余的则是折服于云安的人品自愿帮忙，用了不过一个多时辰东西就全都搬好了，云安看了看船舱的空间还很充足，就和维克船长买了几十桶的葡萄酒和一些番邦的调味料。
“维克船长，您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信风下个月开始刮，谢谢相先生的帮忙，今年带来的货物都卖光了，最后回城喝的酒都卖掉了，所以等信风挂起来，我随时会离开。”
“谢谢，后会有期。”云安心里有了数，最多不过一个月，他们也该离开了。
……
大事落定，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回去的路上云安特意拐了一脚市集，看到布庄云安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准备布了，于是和老板订了一些布匹及织布机，约定十天内送到码头上，还挑了两匹颜色不错的布，准备带回去给林不羡和林母做衣裳，又买了些糕点和小物件儿，直到马鞍都快挂不下了才打道回府。
云安轻车熟路来到云宅后门，先拴好马，翻墙进了宅子，再把马儿拉进来，快步回了房间，云安唤了几声，林不羡不在，云安以为是去奶娘那儿看妮妮或者看妞妞了，便动手卸下易容，出了房间先到妞妞处……发现妞妞竟然也不在，云安心头一沉。
她恍然察觉今日宅子里太过于安静了，自己从回来到现在好像一个人都没看到！
“娘子，宝儿，妮妮……”
云安一边跑一边喊，不仅没有得到正主的回应，就连丫鬟家丁都不见一个，云安顿觉手脚冰凉，膝盖都软了，她忍着狂跳不止的心脏搜罗了一番，一个人都没有！
正厅的大门洞开着……平日里这门都是关着的。
云安停下脚步，走进了正厅，厅内静悄悄的，陈设如故。
就在云安要离开时，突然在主位旁边的小几上看到一物，看到那东西，云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停滞了。
她走上前去，拿起小几上的那把匕首……
确认这把匕首的确是自己“失去”的那一把后，云安一屁股瘫到了地上，一些就快要忘记的事情翻江倒海般涌现出来！
这把匕首……是云安从蓝星上带来的，丢失了……三年半左右，那年她护送还不是自己师父的玄一道长进京，为了能回来和林不羡过年，云安不顾劝阻只身从京城回洛城，路上不巧碰到了押解岁入银子进京的队伍，那路上早有山贼埋伏，前路只有一条云安选择拼一把！
千钧一发之际云安由于不敢杀人被山贼敲晕，山贼怕云安误事，把她绑了丢到了雪地里等死，匕首被山贼夺了去。
之后……又发生了一场黑吃黑的事情，在山贼成功杀光官兵后，又冒出了一伙人把山贼给杀了个精光……
那伙人还发现了云安，但其中有一人阻止了手下对云安的灭口，那领头人拿走了云安的匕首，走之前还特意晃了晃手中的匕首……
这件事儿云安提心吊胆了好久，可三年多过去了……匕首和那个领头人没有再出现过，云安都快忘记了这件事。
……
“丢失”三年多的匕首再次出现，出现在“突然”空无一人的宅院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285章 祸及妻儿
云安的手中死死地攥着匕首，几乎将云宅翻了个底朝天，总算是在林母那间单独划出来的小院里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音，云安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抖，生恐自己进去之后看到承受不了的画面，云安见墙扶墙，遇树扶树总算是进去了，小院的正房里熟悉的面孔横七竖八的躺着……
云安扫了一眼，这其中并没有自家娘子，母亲和两个孩子，以及由仪……
除此之外自己熟悉的不熟悉的云宅人好像都在了，云安蹲下去探了探周六的鼻息……云安松了一口气。
一一检查过，所有人都活着，应该是被某种强力的蒙汗药或是迷药给迷晕了，云安观察了一下，门房，孟广威，王氏兄弟，这几人的脸上有血迹应该是和绑匪正面交过手，然后被打晕的。
云安坐到椅子上，将匕首踹入怀中，此时她反而冷静了。
通过眼前的一幕云安快速得出了三个讯息：
一，对方的身手奇佳，能让整座云宅一个人都没逃掉且轻松撂倒了王氏兄弟和孟广威，这二人的身手云安是知道的。
二，宅子里没有一人死亡，连厨子都好好的，证明对方不是来寻仇的……虽然暂时不见自己的家人，但她们应该只是被人掳走了，作为筹码掌握在敌人的手上。
三，对方如此做警告意味很明显，匕首用来说明来意，告诉自己：当初曾放过自己一马，不要不识抬举。迷翻所有云宅人是不想让他们报官……
云安深吸一口气，理清了一些东西，相信用不了多久……对方就会派人来找自己了。
当然……云安还有许多疑问，比如对方这回到底来了多少人？自己这宅子虽然僻静了些，要做到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请”走三个大人，两个孩子也并非易事，特别妮妮尚在襁褓，威胁恐吓对她而言全然无效。
云安最想弄清楚的是：为何会这么巧，对方沉寂了三年多都不出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挑在一个自己即将带着全家远走高飞的前夕……下手了。
这……到底只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亦或许……正是因为自己要走了，对方才现身的？要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怕了，这说明对方对自己这几年的动态很了解……
云安陷入了沉思，不知过了多久是被周六的声音拉回神的，周六还有几个家丁醒了，纷纷跪在地上。
孟广威和王氏兄弟伤的比较重，还没醒，几位丫鬟身体底子薄也没有醒来。
云安扫过几人表情，这几人明显都不知道宅子里发生了什么，唯有经验老道的周六看到房内的一切，想到了宅子里可能是出事了。
周六唤道：“爷……？”
云安冷冷道：“王氏兄弟，你和广威，还有……门房留下，把剩下的都送回到自己的住处去，你去守着……有知道内情的领过来，什么都不知道的也不要追究，叮嘱他们管住嘴就行了。”
“是。”
“去吧，等回来再说。”
“是。”
周六爬起来，叫了两个醒来的家丁开始抬人。
就在抬的过程中，陆续有人醒来，醒过来的人无不一脸茫然，云安摆了摆手让周六领人离开。
云安的心中升腾着一股火，特别是看到这些人表情后，更甚。
她觉得自己出银子养了一群废物，宅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一个个竟然都是一副懵懂表情。
云安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发火……说不定这宅子里还有细作，正暗戳戳地观察着自己的反应，要是自己乱了……还不知会生出什么后果来。
终于，房间里除了云安点名留下来的，其余人都离开了。
最先醒来的是门房，他一睁开眼睛便抱着头直喊痛，云安安静地看着，门房叫完了便跪到云安面前，说道：“老爷，宅子里出事了！”
“嗯，我知道。你说说你都看见什么了？”
门房“嘶”了一声，捂着肿胀的后脑，痛苦地说道：“大概申时三四刻吧，小人听到有人敲门……门外一个男子的声音说要找老爷您，小人便开了小门出去看，结果那人一拳打在小人的鼻子上，疼的小人睁不开眼，捂着鼻子还没等骂出声……就感觉后颈一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人长什么样子？”
“三十多岁的男子，留着唇上一撇胡，穿着短打，墨蓝色的。匀称身材，身量……六尺有余。”
“还有呢？是打你鼻子的人顺势敲晕了你，还是在这个时候有人从后面跳下来打晕了你？看见车马了没有？”
“这……小人不知，也并未看到车马。”
“还有么？”
“……没了。”
“此事就此封口，若是被我知道你管不住嘴，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老爷请放心，小人口风最严了。”门房被云安眼中的凶戾震慑，他还从未见过自家老爷如此，吓得急忙答应。
“回去吧，把前后门都锁死了，好好休息。”
“是，谢老爷。”
门房出门和跑过来的周六撞了个满怀，周六跳进来，对云安说道：“爷，荟兮和奶娘醒了，在后面……”说完便又折返回去，大概几个呼吸后周六领着荟兮和奶娘进来了，奶娘的脸上挂着泪痕，荟兮的精神头也不大好，二人的脸都肿了起来，脸上的手印明显。
二人来到云安面前跪下，奶娘掏出绢帕委屈地哭了，荟兮紧咬着下唇，萎靡中透出一丝倔强，没有哭。
云安看到二人的反应，基本将二人的嫌疑排除了，二人的反应很符合各自的性格。
荟兮是自己从烟花巷救出来的姑娘，云安当初看中的就是荟兮读过书，从前在母家时的出身好，还具备不卑不亢的品质，而奶娘是从淟州本地雇的妇人，一家九口都在淟州，不符合细作的条件。
奶娘边哭边说道：“二小姐吃了奶正准备睡觉呢，突然有人破门而入，我的身子都被那人给看了去……他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巴掌，直接把我打蒙了，回过神二小姐已经被他抱到怀里，然后……那人用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口鼻，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老爷……请你给民妇做主啊，我今后还有什么面目活下去？”
云安冷静地答道：“报官是不可能报官的，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很抱歉，我可以给你一笔银子做补偿，勒令所有人不许提这件事。日后若有机会……我会替你讨回公道，但现下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抱歉。”
奶娘抽泣着点了点头，说道：“老爷花了大价钱请民妇做二小姐的奶娘，我没能照顾好二小姐，请老爷恕罪。”
“错不在你，你们的力量不在一个档次，我问你……那人的样子，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了，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中等身材，穿着短打，蓝色的！”
“留胡子了没有？”
“留了，络腮胡！”
云安挑了挑眉，说道：“你确定是络腮胡，而不是嘴上一撇胡？”
“确定，我不会看错的，是络腮胡。”
“好，最近你依旧待在府里，我先支给你十两银子，差人送到你家里去，给你家人用，关于宅子里的事情，你不许提及半句……等原定的约定期满你离开的时候，我再给你一百两作为抚恤金。”
“谢老爷！”
“去吧，下去休息，让白大夫给你检查一下。”
“谢老爷，谢老爷。”
云安又把目光投向荟兮，说道：“说说吧，我就不和你客套了。”
荟兮警惕地看了旁边的周六一眼，云安说道：“周六不是外人，你说吧。”
“是，掳走夫人和由仪的是两个人，奴婢觉得这是一起有预谋，有计划的绑票，参与的人最少有四个，身手奇佳，训练有素。”
“嗯，门房见到的人和奶娘看见的就不是同一个人，绑架二小姐和夫人很可能是同时进行的，你推断的没错……至少有四个人。而且门房和奶娘的形容里，这二人穿的都是蓝色的短打，很有可能是某个组织，帮派……或者是故意换成了统一的行头方便行事的。”
云安又将目光投向周六，说道：“你呢？你是怎么回事儿？”
周六惭愧地说道：“小人不过是上茅房的功夫，从里头出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什么意思？”
“就是……小人没有挨打也没有被人蒙住口鼻，只记得是从茅房出来……”
“……那你闻到什么没有？”
周六摇了摇头：“没有。”
云安眉头紧锁，周六的供词太离奇了……
周六干脆竖起三根手指，说道：“爷，小人也觉得自己的话站不住脚，但小人句句属实。我真的什么都没感觉到，醒来就在这儿了……”
云安盯着周六，他是林不羡选进来的，通过林氏的产业挑选进来的……四名护卫都没有对外招聘，被安插细作的可能性不高，而且周六是第一个把家眷接到淟州来的人，以他的阅历完全可以编一个更站得住脚的理由，哪怕说被人从背后锁住，捂了蒙汗药也比这个可信多了。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谢谢爷。”
“你一会儿再去关照一下剩下的人，此事全部封口，对外一句话也不准说。”
“是。”
……
夜里，王氏兄弟和孟广威醒了，三人伤的挺重的，特别是广威……一双胳膊都被人给撅脱臼了，白大夫帮着给托上的。
王氏兄弟也和那伙人动了手，对方也是两个人……哥哥王栎肋骨处青紫一片，弟弟王林中了好几击窝心脚，最后也都是被敲晕的。
自此，云安推断出这伙闯入云宅的人不止四人，大概在六到八人左右，而且配有马匹和马车，他们绑走的都是女眷，需要马车。
云安命令周六出门打探，分别去几个城门和码头打听打听，今日有没有成队的车马出城去。
周六领命去了，深夜才回来，告诉云安说：“今儿酉时西城门出去了一辆马车，还有几个壮汉骑马跟着……因为淟州每日都有大宗货物，常见车马，官兵没有仔细检查，也可能是使银子了。小人觉得时辰对得上，而且这伙人没拉什么货。”
“西门？”
“是。”
“……我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
“爷，要不要小人找道上的兄弟打探一下？”
“千万别，能把王氏兄弟和广威伤的那么严重，对方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大费周章把人绑走又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性命，证明对方只是想威胁我，我们等他们来找就是了，这件事儿要是传出去，我怕她们会有危险。”
“……是。”
临走前，周六回头劝道：“爷，您也早点休息吧。老夫人和夫人还有两位小姐她们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回家的。”
“谢谢。”
周六走后，云安掏出匕首捏在手里，来到蓝星这么久了……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生死时刻，此时的云安第一次动了杀心。
她的脑海里闪过自己手持这把匕首捅到始作俑者心口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她强迫自己停止了想象。
不管怎么说，对方这次是彻底触碰到云安的逆鳞了，正所谓：祸不及妻儿。
这种趁着自己不在，对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幼下手的行为，令人发指。
这伙人是从西门离开的么？
云安的心里有了一个猜想，其实在听到这伙人能力如此之强以后，云安就猜到可能是那边的人，直到听周六说从西门走了……便更加确定了。
云安只是有些想不通，自己不过是有几个钱的平民百姓，一无兵权，二无威望……在那人眼中就那么不可替代？值得他派人千里迢迢绑走自己的家眷？
还是说……
云安眯了眯眼。
还是说……又是那位玉夫人的主意呢？
那人的目的是什么？他想让自己为他做什么呢？

第286章 动乱将至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安沉默且耐心地等待着，云宅的大门终日紧闭，云安没有报官还勒令家里除了要出去卖菜的周六外，谁也不准出门。
云安相信：如果自己猜的没错，就算自己把云宅变成了铜墙铁壁，他们想来找自己的时候，依然有能力进来。
……
一晃半月过去，一天夜里……
西四坊的吕颂深夜到访。
云安请吕颂到了书房，吕颂问云安：“妹夫打算何时出发？”
云安只感觉苦涩溢出胸膛漫到口腔里，她操着沙哑的声音回道：“走不了了，出了变故。”
吕颂大骇，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兹事体大，大姐夫……我不想瞒着你，但我希望你能守口如瓶，否则容易惹祸上身。”
“你放心说，我不存歪心思，祸患自然也找不到我。”
“娘亲，娘子，还有我的两个女儿都被人绑走了，这天下要出大事儿了……我走不了了。”
吕颂惊到说不出话来，云安强忍着泪水说道：“听我一句……趁着天下还没乱，大姐夫带着家眷逃吧，往西北走，安全些……”
吕颂在书房内走了好多圈，他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事情，坐回到椅子上，对云安说道：“我听道上朋友给的消息，说是不日朝廷就要封禁淟州港了，虽然不知道真假，也没听到什么风声……但我那朋友京城有些根基，他特意来告知我此事……应该就是真的，我一接到消息马上就来告诉你了，本想让你抓紧上船免得走不了……没想到你这边竟然出事了。”
云安咧了咧嘴，胸腔里锥心般的痛，她突然明白这场“无妄之灾”的源头，原来那人是想在这儿用到自己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和我说？要不要我托朋友打听打听？”
“不必了。他们虽然把人都绑走了，但宅子里没有因此丧命的，我觉得对方是为了以此来要挟我为他们所用。要是报官或者去追查……反而会有危险。大姐夫……”
“你说。”
“有些话我本来是想等离开燕国的前一夜再和你说的，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我相信你心中也有了新的衡量，便听我一句劝，趁早……带上家眷和银票离开淟州，我给你押个地方……要是你能在那边站住脚，保你阖家上下无虞。”
“还请妹夫指教？”
“陇地，雍州，或是北海一带……等你到了地方，你就明白了。到时候审时度势，别舍不得银子……就当是为了家人。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押错了，你大可从北海边境逃出燕国境内，假以时日再以番邦商人的身份回到燕国，若有人盘问你便说你祖上是燕国的马商，因病流落番邦，回来认祖归宗的……便能洗脱嫌疑。”
云安在心里快恨透了西边那群人，可为了保住自家娘子的其他亲人，还是给吕颂指了一条明路。
这回吕颂没有像上次那样抱着怀疑的态度，而是站起来，向云安行了一礼：“妹夫，大恩大德，吕颂没齿难忘！”
“大姐夫快别这样……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更多的悲剧发生了。其实按照咱们的身份地位本不用如此，奈何有人在京城做了高官，还是皇帝的钱袋子……不被牵连是不可能的了。走吧，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说完这句话，云安的心里无声地涌出了一股苍白又无力的感觉来，她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了，多少次……事与愿违这四个字不停地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这次策划离开她几年前就开始部署了，自认为用了最快的速度在运作此事，争分夺秒到了临门一脚……又是功亏一篑。
云安感觉自己的承受和容忍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把家人救出来是唯一能帮助自己保持理智的事情。
如果自家娘子出了什么事儿……这个世界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吕颂见云安的表情很不好提出了告辞。
翌日。
周六从菜市场回来的周六告诉云安，城内贴了红榜告示，上面说：“十日后淟州港和淟州码头由衙门和巡防营一同接管，期限一到会驱离所有番邦货船，淟州本地百姓的货船需到衙门登记，领取勘合。”
勘合是燕国的一种高规格，较严厉的验对制度，大多是一份文书，可以是纸质，木质，竹制或者铜器，在中间落下特殊的标记，多为大印。
然后将这件东西一分为二，官家持一半儿，验对的时候要把两半合对到一起，要求切缝处“严丝合缝”大印组合完整且两半之间不能有太严重的色差，三者但凡有一条不达标都无法通过勘合。
周六继续说道：“以后本地的渔船出海，要凭勘合，而且最多出海三天就得回来，逾期不归的，交府衙定罪论处。”
“知道了。”
“那……小人告退了？”
“去吧。”
周六走到门口，突然被云安叫住：“周六！”
“是，老爷。”
“上次我让你派人出去寻找我师父，有消息吗？”
“没有消息传过来，玄一天师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时间找不到也是有的，说不定她老人家到哪座山里头静修去了，小人一会儿再问问，一有消息小人立刻来报。”
“……你去吧。”
“是。”
……
自家师父已经杳无音信好久了，派出去打探的人也都没有消息，换做平时也就算了……玄一道长的神通云安是知道的，可眼看着要天下大乱……她老人家应该不会不知道才是。
当年她可是连先帝驾崩都预测出来的人呐！
云安已经记不清自家师父于危难之际救过自己多少次了，如今身处于空前的危机和绝望之下，云安真希望师父她老人家能“从天而降”，即便不能把人救出来，能在自己身边陪陪自己，听自己说说心里话……也是好的。
这空落落的云宅，孤零零的自己……还不知道宅子里头的这些人，哪一个或者哪几个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
云安回了房间，看着房间内如故的一切，空气中似乎还残存着林不羡的气息，云安的眼泪汩汩流下。
这大半日云安表现得很沉着冷静，其实她的心早都慌了。
……
床上还放着针线簸箕，一旁放着一件小肚兜，上面的福字还差一点儿就绣好了。
云安泪眼摩挲，在脑海中还原了自家娘子被抓走前发生的一幕幕……
亦溪那样聪慧应该不会挨打吧……她定是冷静地询问对方是谁，然后“识趣”地和他们离开了。
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云安的心依旧抽痛不已。
当天深夜，云安易容蒙面从云宅出去，骑马往码头的方向冲，确定没有人尾随才在一个僻静处拿掉了脸上的粗布。
这个时辰正是该休息的时候，但淟州这个地方不一样，越往码头走街上的人就越多，有的孤身前行，有的三五成群，手中或举着火把，或提着灯笼，朝着一个相同的目的地进发——码头。
人越来越多，马儿不得施展，云安索性勒住缰绳从马背上翻身下来，牵着马随着人流往码头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云安周围的惶恐和叹息的声音不绝于耳，淟州开放港口已有百年历史，城中百姓十户里头有六户在渔船上讨生活，剩下的四户要么是搬运工，要么就是从事修缮渔船或者编制渔网的营生。
就连纳税这一项，朝廷都给淟州的百姓开了特典，淟州的百姓缴纳赋税是直接缴银子的，纳粮数按照市价折合成白银，直接交给朝廷。
靠海吃海，这个全城百姓维系了百年的生计，等于被朝廷几乎一刀斩断……淟州百姓无不忧心忡忡。
队伍中也不乏有疑惑的声音，许多百姓根本不明白：朝廷此举意欲何为？
……
来到码头，今夜的码头空前的热闹，码头前面的市场上，每一家商铺都在营业，店铺的伙计抻着脖子吆喝，招揽客人。
还有的店铺东家领着老板娘，后面跟着店铺伙计，试图拦截身边每一个路过的人进店看看……
云安牵着马随着人群往里走，马儿的笼头突然被人从另一边扯住了，只见一位年过不惑的男子探头过来，脸上掬着笑，说道：“这位爷，到店里看看吧？长橹，短橹，渔网、赔本价格……”
“不用了，谢谢。”云安淡淡道。
“欸欸欸，这位爷，别急着走啊，本店还有祖传秘制的鱼油，六十年的老工艺了，只需往手上涂上薄薄的一层，即便是双手整日泡在水里也不会生疮，红肿。一看您就是做大生意的人，我们店里还有很多……您移步去瞧瞧？”
“抱歉，我家里并未养渔船，用不上这个。”
“那也不要紧啊，买一些回去给尊夫人用嘛，用上这个保证冬天不生冻疮，囤一点儿吧，今后可能再也没有了……”
“尊夫人”三个字刺痛了云安的心脏，她沉默地看着那人，心中不再烦躁……眼前这个男子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政局之下的可怜人，一道寥寥数语的圣旨可能就此断送他们家祖传的铺子，而他这个年纪……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
云安无声一叹，对“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认知更深一层，她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男子：“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么多人你把我拦住也是缘分，祝你……合家团圆。”
男子有些懵下意识地接过银票，松了手，云安便拉着马继续向前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男子看了看手中的银票，突然瞪圆了困倦的双眼，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仔细一看上面还是那几个字：壹仟两。
男子回头看了看领着小儿子站在铺子门口满面愁容的妻子，眼底一热，将银票贴身收好急匆匆回去，拉着妻子进了铺子，嘱咐妻子快点关门。
女人虽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了。
直到店铺从里面上栓锁死，男人才从怀里掏出银票，看着上面的面额回忆着那位牵马人的话，忍不住湿了眼眶。
颤抖着声音说道：“恩人呐！”

第287章 淟州无粮
队伍徐徐前进，周围越来越拥挤了……
潮湿，拥挤，闷热，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味道，脚下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也是那种黏腻腻的感觉，今日码头上的人员吞吐量明显超过了极限，使得置身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不适。
有的人沉默地苦挨着，有的人则直接骂出了声音，还有孩子毫不遮掩的清亮哭声以及妇人的啜泣声。
云安始终沉默着，只是牵马的方式已经由适才拉着缰绳改为扯着笼头，她的手指隐隐泛白，但她依旧紧紧地拉着……亦如她现下的状态，已无法失去更多。
穿过码头前面的市场后，陷入了一段昏暗，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又“倏”地一下燃起了光亮，人群本能地向前挤却又发现已是寸步难行了，而痛苦……就像那平静湖面投下石块后产生的涟漪般，一层一层地荡漾开来，每一个试图向前挤的人，都给这份共同的痛苦增加了些许分量。
云安也被挤到了，很痛……她右手拉着马儿的笼头，左手抓着右肩护着前胸，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按着”云安贴到了前面人的脊背上，汗臭味刺入鼻腔……而那股压力却没有停止，直到将云安胸腔里的空气都快挤干了，才毫无征兆地反弹开来。
随着一声嘶鸣，手中的笼头还是脱手了……云安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被勒出了血痕，指尖微微颤抖着。
马儿就在云安的不远处，近在咫尺却又无能为力……
好在这是一匹性子温顺又受过训练的老马，纵然被人流挤的连连嘶鸣也没有抬腿蹬人，云安的心口犹自抽痛，她咬紧后槽牙奋力往马儿那边倾身而去，几次努力引来只多不少的谩骂，终于抓住了缰绳……
云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宽广平坦的港前广场上，搭起了几个台子，台子上立着数个木架子，架子上放着火盆，火苗“呼呼”地往上窜。
台子下面，精壮的家丁和装卸工手挽着手组成人墙，隔绝了人流。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道：“这不是……各大渔船儿的老板吗？”如一呼百应般得到了认同，除了云安……在场大部分人至少认识台上站着的那些人中的一两位，通过身边人的议论云安了解到：台上站着的那些人都是淟州码头上鼎鼎大名的人物，淟州港口停着的所有能出海一天以上的大船，都是这些人的。
台上的这些人要么是老板，要么就是拥有话语权的掌柜的，最不济也是船老大，足见淟州码头眼下的处境多么令人担忧。
“诸位老板，圣旨是真的吗？”
“我们可怎么办呐！”
“全家老小都指望着码头，我们可怎么办啊？！”
人群犹如炸开的油锅，质疑声不绝于耳，最后是台上的那些男子喊破了喉咙才勉强控制住了场面。
其中一位男子扯着脖子喊道：“诸位安静一下，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那就更应该听我们说话了，是不是？”
男子继续道：“圣旨是真的……不过！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都乱糟糟地挤在这儿也不是办法……诸位请看……”说着各个台上纷纷抬出了一个告示板，红纸上面写着斗大的黑字。
“诸位……请诸位找到各自的东家，或者在哪艘船底下为谁办事，这红纸上写了地点和时辰，咱们都移步到相应的地点再议大事！在咱们‘荣记海行’做事的兄弟们，申时一刻到旧港去集合……”
众人听明白了，纷纷去寻找自己的东家……不过还有人喊道：“打零工出力气的散户……怎么办？”
那荣记海行的人倒也尽职尽责，回应道：“打零工的兄弟们先到商会去报到，商会会长会代表大家到衙门去求个说法的！……找到各自东家的兄弟们记下地点和时辰就抓紧散了吧，免得天亮以后衙门说咱们聚众闹事，皇命难违……兄弟们不要糊涂！”
这下队伍彻底动起来了，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港口前的广场上绝大多数的人都离开了，留下地上的一片狼藉。
港口前的一根旗杆上拴着云安的马，维克船长和云安并肩站在甲板上，自从失去了一条腿，维克船长很少到甲板上来，他一只手托着烟斗一只手抓着护栏，对云安说道：“相先生……请您务必帮帮我。”
“船长先生，我很早之前就给你写过信了，你怎么还没准备好？”
维克船长发出一声叹息，答道：“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船上的商品在相先生的帮助下都被卖掉了……可是我们按照原计划派人去城里采购食物的时候，发现买不到了……原本供给我们的那几位老板说……他们的粮食被人高价收走了，没有了。”
云安也叫不准是不是自己的暗桩在淟州买了粮食，便不动声色，平静地说道：“维克船长希望我怎么帮你？”
“相先生，贵国国王给我们下了最后的通牒，十日内我们必须离开……我们需要粮食……我知道你的船上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请相先生将粮食匀出一部分来给我……不会太多，能够支撑我们返航就行，我可以用黄金支付。”
云安曲了曲食指，指甲划过木质纹理，发出细微声响。
“我可以为船长提供帮助，甚至可以把足够你返航的粮食赠给你……不过作为交换，我也希望维克船长帮我办件事。”
“相先生请说。”
“我想请维克船长把我的那艘船开出去，停在一个从港口往外望，看不到的安全地方，然后把海鸟号也停在那里……保护我的船。”
“可以，但我要停多久呢？”
云安竖起一根手指，答道：“一个月，只耽误船长一个月的功夫，等这边的事态平息一些，确保我的船没人发现，你就可以离开了。”
“成交！”
云安下了船，港口前面的广场上已经空荡荡的了，她解开缰绳牵着马儿离开了码头，另一边维克船长也带着水手们上了云安的那艘船，从船舱里搬粮食到海鸟号上。
……
一辆宽敞的马车行驶在官道上，掀起尘土飞扬，一名精壮的车夫坐在车辕上操控着拉车的马儿飞奔，马车的一左一右跟着同样精壮的男子，人人身穿短打，背着行囊，马鞍上挂着兵器……看起来像是在护卫着这辆马车，足有八人之多。
突然，车厢内传出一声嘹亮的婴儿的啼哭声，随后是一声老妇人念诵佛号的声音……
车厢内妞妞跪在地上，扒着马车里的座位，正在哄襁褓中的婴儿……
此时车厢内只有五名女眷，正是被绑走的林夫人，林不羡，妞妞和妮妮姐妹俩以及忠心护主的由仪……
妮妮之前睡着，林不羡便将她的襁褓安置在了车座上可还不到一个时辰妮妮就醒了，妞妞听到妹妹哭一个箭步窜过去，跪在车座前低声哄妹妹道：“妮妮别哭，让娘亲睡一会儿吧~，妮妮最乖了。”
林夫人看到依偎在由仪身上的自家女儿，听到哭声不得不坐直了身体，满脸的疲惫的样子，便捻动手中的佛珠，连连诵念佛号。
由仪说道：“小姐，你靠着软垫休息一会儿吧，这几天马不停蹄地赶路……您都没怎么休息过，奴婢去哄小小姐。”
“妮妮应该是饿了……我来吧。”由仪便忙不迭地取了挡布，林不羡抱起妮妮坐到车厢角落，由仪和妞妞一左一右抻开挡布为林不羡遮挡。
如林不羡这种大户人家出身的千金是不必亲自奶孩子的，妮妮还没出生之前林夫人就为她物色好了奶娘，不过奶娘没能同来，哺乳的重任自然要回归到林不羡的身上，只是她自从妮妮出生后只喂过孩子下生的第一口奶……到现在身体里几乎没什么奶水了，这几日妮妮一直处在一个吃不饱的状态下，觉都睡不踏实。
林不羡看着怀中的女儿，悄悄湿了眼眶……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背对着所有人的这一会儿，林不羡才敢露出脆弱。
一转眼她已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了。
责任的重量在林不羡的心底越发清晰……只是看着这襁褓中的孩子……林不羡实在是没有办法不痛心。
这么小的孩子就被卷入到这样一场生死未卜的风波里，每天吃不饱，睡不好，整日颠簸还要被迫承受严酷的生存条件……
不过几日便瘦了一大圈，看着妮妮喘着粗气努力吸吮求生的模样，林不羡便心酸不已。
林不羡从未养过孩子……但从自家娘亲的话语和眼神中，林不羡能感觉出：妮妮现在还能活着……就是一个奇迹了。
或许是宁宁给的那个胶囊里蕴含着自己解释不了的力量吧？不然自家母亲何必终日念诵佛号呢？
林不羡忍不住碰了碰妮妮的小脸儿，低声道：“别怕，你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
淟州。
夜色深沉，海鸟号和云安的船一前一后驶离了海港，码头上一片萧索，其余番邦的船时有水手进出，从他们焦急的表情上来看……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眼下，几乎所有的番邦船都面临着一个问题：买不到返航所需的食物！
往年这个时节……粮食正是最便宜的时候，新一年的粮食马上就下来了，各大粮仓，粮庄都会将陈粮拿出来售卖，粮价是全年最便宜的时候。
经过多年的探索，这些番邦船摸准规律，每一年返航的粮食都是在燕国现买的，如此也方便腾出空间多携带些商品，做到利益最大化。
可今年……他们不仅面临着随时被驱逐的境遇，同时还惊恐地发现——他们买不到粮食了！
淟州城内所有粮庄，哪怕是合作了多年的那种……都没有粮食了，买不到面，就连大米都买不到了！
所有的番邦船长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有些大赚了一笔的番邦船长当机立断，购买了许多活羊活猪和数十缸酱菜用以替代口粮，虽然多花了些金币，但有了这些肉类储备沿途再打打鱼，就足够支撑他们返航了。
但还剩一部分番邦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大都隶属于某位贵族，贵族们会规定每次航行至少带回去的金币数量，如果达不到……很有可能会受到惩罚，加之今年本就没赚多少钱，若是再花掉一部分……
可没有粮食……就意味着他们走不了多远就有可能死在海上。
面临着这种情况的船长不在少数，他们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派水手出去，打探市面上哪里能买到粮食。
在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船长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相林先生。
相林先生精通两国语言又神通广大，听说他也造了一艘大船……说不定能帮他们一把！
相林先生是善良又慷慨的绅士，只要找到他，或多或少都会帮帮他们的。
于是滞留在港口的水手们在船长的命令下聚集在一起，他们举着油灯，用羊皮卷和木炭笔画出了相林先生的大致模样，开始动用一切力量去寻找相林先生。

第288章 初次博弈
回到云宅之后云安立刻招来了荟兮，有件事情她必须要确定一下……值此危急之际，每一个细小的线索都有可能成为翻盘或者崩盘的导火索。
“笃笃笃”荟兮敲响了云安书房的门，说道：“老爷，奴婢荟兮。”
“进来吧。”
云安坐在茶台的一头，示意荟兮坐到对位，云安的眼底透着青色，面色亦白的发青，发丝凌乱……说不出的憔悴。
趁着云安沏茶的功夫，荟兮抿了抿嘴唇，说道：“爷……宅子里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您伤心难过都应该，咱们没能护住几位主子更没什么脸面去劝您，只是……就像您之前和奴婢说的，那些个杀千刀的绑走了宅中女眷，分明是想以此要挟您为他们做事，按照这个道理，那些人是不敢伤害几位主子的，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别没等到他们露头您就先垮了，哪怕是为了几位主子，爷也该保重身体，养精蓄锐……才能找机会把人给救出来。”
云安努力勾了勾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回馈给了荟兮，说道：“是呢，就是你说的这个道理……”在云安平静的声音里疲惫难掩，云安给二人都倒了一杯茶，从颜色上就能看出这是一杯浓到发苦的茶。
“走神了，茶泡的浓了一些，尝尝看……不知道你能不能喝得惯。”
“谢老爷。”荟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五官瞬间扭曲到一起，看到荟兮滑稽的模样云安也忍俊不禁，不过云安的目光并未在荟兮的脸上停留，而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里的苦涩同样逼得云安皱起了眉头，但她却发出了类似爽口的叹息，神情一振。
荟兮不禁把眼前这人与数日前那个神采飞扬，平易近人的云安做了个比较，顿时心酸起来。
云安放下茶盏，直入主题，问道：“淟州城里的粮食，是咱们的人给买空的吗？”
荟兮目露不解，反问道：“爷是说，淟州没有粮食了？”
“我在码头上了解到的情况是这样的，回来的路上我也沿途打听了几个粮庄，也不能说是一点儿粮食都没了，只是各家的余粮都不多了。有的或许还能拿出个几千斤，有的连几千斤都没了……看铺子里空荡荡的样子，也就是几百斤的存货。碰到来买三五升米的百姓倒是不耽误做生意，但是大宗的是肯定做不成了，我试探性地问了问，能拿出三千斤米的铺子都没几家。”
“怎么可能？爷这批粮食要的急，奴婢的确是通过暗地里的渠道在淟州收购了一些，但就咱们那点粮食……远远不足以让整个淟州粮市出现这么大的亏空啊……，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京城来的那道圣旨？不是说要推行勘合制，朝廷全面接管淟州港了吗？可能是百姓们担心吃不上饭，开始屯粮了？”
云安思索良久，说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事情发展的速度好像不太符合逻辑，圣旨才刚一下来……大多数还抱着探究真假的态度，面临着生计被断，当务之急是先讨个说法，实在不行才会转而去寻找其他的退路，可现在市面上的粮食就已经不够了，我担心再这么下去淟州会出乱子。”
“那……咱们要不要也囤一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与其屯粮食，还不如去多雇佣几个人品好，身手好的人到家里来当护卫。咱们宅子僻静在淟州又无甚根基，这偌大的淟州城一旦陷入没粮食的恐慌里……势必会有饿疯了的百姓将主意打到咱们家里来。”云安留了个心眼，她的空间里至少囤积了几千斤粮食，云宅就这么几口人……别说是暂时无粮，就算是闹饥荒也饿不死他们。
“是，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发密令出去，调几个暗桩到宅子里来护卫。”
“嗯，外面的人终究还是没有咱们一手栽培起来的人靠得住，传完这道命令，你就让外头的那些人都隐藏起来吧，等待下一道命令。”
“是。”
……
荟兮走了，云安拄着额头思考良久，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集中精力思考，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
可眼下这个争分夺秒的趋势，云安实在不想，也不敢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睡觉上，她从空间拿出一瓶宁宁留下的口服液，据说有神奇的效果：能使服用者焕发出蓬勃的精力，一瓶下肚没多久……云安果然感觉自己疲惫全消，精神百倍！这感觉就像饱眠一觉刚刚起床一样舒服，暗叹神奇的同时云安开始整理思绪……
淟州无粮……这件事和宁安王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为什么要不远千里派人过来将自己的家眷绑走呢？
到底是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还是……淟州这个地方对宁安王来说有着某种特殊的战略意义？
云安不相信自己在宁安王的心里会那样重要，那般神奇……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身处的这个地方……正好是宁安王战略布局中的重要位置。
云安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只不过是这个时空的“NPC”而已，只是她这个NPC总是莫名卷入“主角”的副本里，也是够倒霉的了。
云安决定去找吕颂，希望对方还没有离开吧。
……
来到吕宅，院内出奇的忙碌，一看这架势云安明白了，吕颂这是听进了自己的话，准备收拾细软带着家眷跑路了。
云安让吕宅的人带自己找到吕颂，对方正在书房收拾东西，看到云安来，忙请云安落座。
“大姐夫这是要走了？”云安问。
“是啊，还要多谢妹夫……你来的正好，有件事我正准备晚一点儿到云宅去告诉你，来。”吕颂示意云安坐近一点。
云安和吕颂一齐前倾身体，靠近之后，吕颂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淟州没有粮食了。”
云安亦低声说道：“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刚好打算告诉姐夫。”
吕颂的眼中划过一丝钦佩夹杂着感激的光彩，他坐直了身体，抬手探入怀中掏出一串钥匙，放到云安面前。
云安扫了一眼，这是一串用铁环圈在一起的钥匙，大概有十几把……钥匙的新旧不一，但串着它们的铁环却锃亮发光，明显是被人用手给盘出来的。
“这是？”
“在旧港那边……最东面第五趟把头的五间仓库……都是我的。这些是仓库的钥匙，仓库里面有不少粮食都是我未雨绸缪备下的，多年前便养成的习惯……不过你放心，每年我都会买了新粮替换旧粮，所以里面的粮食都还算新鲜。这几日我就要带着全家老小往西走了，这些东西……恐怕是保不住了。这几年妹夫和妹妹帮了我吕家颇多，这仓库里面的东西就留给妹夫，希望能在今后的日子里……给妹夫增添一份安定吧。仓库里面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正好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你拿着！”
云安将钥匙攥在手里：“谢谢大姐夫。”
“哎……家人之间何必说这些呢？只希望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咱们兄弟俩还能把酒言欢。”
“但愿。”
“保重啊，秉初。”
……
云安回家后睡了两个时辰，趁着夜色再次乔装出门。
宁安王的人迟迟没来，云安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主动出击”能掌握多少力量就掌握多少，为将来救回家人做准备。
云安再一次来到码头，经过昨日的安抚，今夜的码头没有再发生混乱，但码头上的人并不比往日少……
再过几日衙门就要接管码头，推行勘合，不少船主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多捞点是点儿，只是这看似红火的景象中明显透着压抑。
云安刚到广场没多久就被一个番邦人给抓住了，那是一个发色如火的少年水手，瞪着一双碧翠色的眼眸，一手拿着羊皮卷，一手抓着云安的小臂……激动地问道：“请问您是相先生吗？”
“我是，你……”
“太好了，我找到了他了，我找到他了！”那个水手依旧抓着云安，扭头朝后喊道。
云安瞥了一眼，看到羊皮卷上的内容，画的不正是自己易容后的样子吗？
“你是谁？”云安问。
“相先生，我是海豚号上的水手，我的名字叫乔治，我们船长想见您，和您谈谈。”
云安警惕地说道：“我听过这艘船的名字，但我与贵船长似乎并无交集，你最好和我说清楚来意，还有解释一下这个画像是怎么回事，否则我是不会去的。”
乔治正要解释，跑来另外几个水手打扮的番邦人，他们一看到乔装后的云安均表现的十分激动，将云安围在中间，有的做了自我介绍，有的邀请云安到某艘船上去，有的则直白地请求云安救救他们。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这边，云安为了降低影响只能往番邦船那边走去，水手们亦步亦趋地跟在云安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
走到广场的尽头，云安也差不多听明白了：这些人是受到了淟州无粮的殃及，朝廷突然下令封港他们不敢停留，却惊恐地发现城里竟然买不到返航的粮食了……
大概是从海鸟号上听到了消息，知道“相林”的手里有许多粮食而且还精通他们的语言，所以才会有适才的事情。
云安的心里突然闪过了一个主意，跟着其中一个人上了船，并放话出去：其他船长想要谈的就到船上去找自己，她只有一个人就不到处跑了。
水手们一哄而散，没过多久数名番邦船的船长出现在了云安面前……
云安和这些人从深夜一直谈到天明才离开，从各位船长恨不得“十八里相送”的态度上来看，商谈的结果应该是很成功的。
和诸位船长分开，云安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回到云宅，云安将四大护卫连着荟兮都叫来布置了一番，并将吕颂给的钥匙一并给了出去，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云安也做不到事事亲力亲为了，而眼前的这五个人……是云安最信赖的属下。
……
从出事到现在，云安逐渐压下了惶恐和悲伤，默默地在心里描绘出了新的“蓝图”，她告诉自己：不管发生怎样的变故，哪怕是把自己和林不羡这几年积累起来的身外之物都化为灰烬也不要紧，只要人还在……一切就都有希望。
云安现在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把自己的家人救出来，只要她们都在……云安便不会丧失重新开始的勇气。
随着云安的积极部署和吕颂“无心插柳”的馈赠，如今云安心中这个蓝图越发清晰了……
云安甚至做出了一个推测，天下大变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
一转眼，朝廷下达的十日最后通牒来临了，在“相林”先生的帮助下，滞留在码头的番邦船得以成功“返航”。
第十日早子刚到，衙门便全面接管了淟州码头，兴隆了百年的淟州港，正式推行勘合制。
……
与此同时，云宅。
一抹黑影如无声无息般出现在了云宅的内院，书房的灯亮着，那人抬眼看了看天色，背过双手如闲庭信步般朝云安的书房走去。
“笃笃笃”书房的门被敲响了，书房内端坐的云安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一闪而过。
这位访客的来访的时间……和云安预测的差不多。
“请进。”
那人推门而入，和云安犹如老友般相视一笑，然后自然地坐到了云安的对位。
今日云安书案的对位放了一张椅子，案上的文房四宝也被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两碟糕点，一壶清水和两个已经倒满水的杯子。
来人扫了桌面一眼，笑道：“云爷……的确是个聪明人，难怪我家主子欣赏你。”
在来人看不见的地方，云安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软肉一把，用痛意驱散了动手的冲动，云安恨不得生剐了他，却不得不强颜欢笑。
表情总算是控制住了，云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来者是客，我已经恭候大驾多时了，请吧。”
那人也不客气，端起水杯一饮而尽，说道：“想必在下的来意，云爷已经清楚了？”
“我的家人在哪儿？”
来人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推到云安面前，云安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家娘子随身携带的绢帕，眼底一热但咬着牙把眼泪逼回去了，云安心若明镜……真正的角逐现在才刚刚开始，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对方眼里，若是被他抓到了“七寸”自己就更加被动了。
也多亏了云安在林不羡身边耳濡目染，虽然不能说是将对方控制情绪的功力都学来，至少也学到了六七分。
在对方的眼中，云安只是淡淡地看着桌上的东西，表情很平静……然后很随意地伸手过去，用两根手指夹着绢帕一角掀开看了看便收回了手，随后……云安靠在了椅背上，体态放松，问道：“这是什么？”
“这两样东西，云爷不认识？”
“一张帕子，一条红绳，怎么？”
“云爷，这绢帕可是尊夫人的随身之物，红绳是从令媛的手腕上取下来的，您……不会没见过吧？”
怎么可能没见过呢？
曾几何时林不羡手持这条绢帕给云安擦过汗，云安还夸过帕子角上绣的那对蜻蜓的选色特别又雅致——天青色的。
而那条红绳，更是云安亲手系在妮妮的手腕上的，林母给妮妮准备了纯金的长命锁和银质的手镯，但孩子的皮肤太嫩暂时戴不了，云安就拧了一股红绳系在了妮妮的手腕上图个吉利。
看着这两样东西，云安的猜测被完全坐实，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痛的她手指已经在微微颤抖了。
云安将手搭在腿上，蹙眉道：“虽是清水一杯，两样不起眼的糕点……到底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只是……我似乎并没有看到阁下的诚意。我夫人曾是陇东南林府嫡出的千金小姐，何等富贵？她的帕子没有一千条也有八百条，就算我是入赘的女婿……也不至于连这么小的事情都要记得吧？还有这一截子破烂红绳，大街上随便找家布庄都能扯出来一筐，阁下深夜独自前来，就是给我看这个的？”
藏在书案之下的手握成拳，紧了又紧……
云安之所以如此，一是为了让对方动摇对自己的判断，至少让对方怀疑：自己并非传言中的那样深情。
二是，云安知道自己即将参与到一场颠覆天下的大事中，对方不可能这般草率只带来这两样东西，以云安对林不羡的了解……如果对方逼迫林不羡出示一份让自己信服的“证据”的话，林不羡一定会选择一件特别的东西，说不定里面会留下什么线索。
那人沉默着注视云安良久，云安也平静地与对方对视，那人开口道：“看云爷这态度……是还没准备好了？”
云安勾了勾嘴角，答道：“这句话放在阁下和你背后主子的身上，才更合适。”
“云爷这是不想谈了？”
“阁下要是没准备好，就回去想想吧。”
那人果然朝云安拱了拱手，说道：“那在下就告辞了，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云爷可别怪在下不仁义。”
云安看着对方起身，朝门口走去才慢悠悠地说道：“狠话说尽也无妨，只是……破坏了你主子苦心的布局，恐怕咱们今生无缘再见了。”
那人足下一顿，云安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这一轮，是自己赢了！

第289章 最佳方案
那人猛地转过身，瞪着云安表情阴郁不定。
云安与之对视淡然对视，眼眸中透出无畏，在那人看不到角度云安却悄悄地将手按在了一旁的小几上，上面只放了一样东西——燧发枪。
由于这个时空和蓝星存在引力差别，云安在这里绝对算得上是格斗高手，即便同样是训练有素的高手，但云安拥有更高的骨密度……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对方也未必是云安的对手。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的云安再不是从前那个能用拳脚绝不用兵器，能动口绝不动手的云安了，她再也不是那个在崇山岭上险些被山贼杀死也不敢杀人的蓝星公民了。
这些日子，云安没有一天不是在悔恨中度过的，她时常想：如果当时自己勇敢地杀死山贼，然后快马加鞭地逃离那个是非之地，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些黑吃黑的团伙拿走自己的匕首，那么今日自己家人的这场无妄之灾是不是也能躲过去？
仔细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宁安王对自己的“刮目相看”也是从匕首丢失后才真正开始的。
可恨，人生不能重来……如果那些“过度仁慈”的果报只反馈到自己身上，云安尚能接受，可若因此牵连到自己的至亲至爱……
云安面不改色却无声无息地握住了小几上的燧发枪，这是一把早已做好一切准备的燧发枪，只要云安扣动扳机……枪膛里的子弹就会呈放射状喷出，这么近的距离……对方绝无生还希望。
只要对方敢和自己动手……
良久的对视后，那人突然笑出了声音，一改严肃笑着坐回到了云安对面的位置上，云安依旧冷冷地看着对方，那人说道：“云爷果然好胆识，好气魄，小人服了。”
云安这才悄悄地松开了拿着燧发枪的手，将双手从书案下拿了上来，十指交叉搁在案上，算是正式摆出了一个谈判的姿态。
来人叹了一声，认栽般地摇了摇头，从怀中又掏出一物，看到那样东西云安的瞳孔一缩……
那人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云安，道：“云爷，这是尊夫人写给云爷的亲笔信，请云爷过目。”
接过信的时候云安还有些诧异，照理说：这种情况下亦溪应该不会用这样直白且容易被仿造的方式来和自己沟通的，难道是……信的内容是他们逼着亦溪写的？
展开信，云安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了……难怪。
难怪这人会如此不愿意拿出这封信来给自己。
难怪亦溪会直接用写信的方式……
原来如此！
白纸黑字是林不羡娟秀的字迹，只是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问君安记赵金之案，开堂前夜夫妻话？
试问这样一封信，对方要如何伪造？
可……赵金之案已经过去了太久了，那天自己和李元去小酒馆吃酒，听到隔壁桌有人大放厥词，诽谤林不羡的清誉……惹得自己大动肝火，借着酒意把那人拖到胡同里海扁一顿，结果次日……寻街的衙役在胡同里发现了那人的尸首，那人名叫赵金……后来还是林不羡请来了金牌状师：陆状，为自己辩护，再加上知府家三公子李元为自己作证，事情才得以平息。
赵金之案的前夜……亦溪和自己说了什么来着？
“云爷？”
“嗯。”
“不知云爷可愿效忠我家主子了？我家主子有交代……事成之后，云爷会得到您想要的。”
“……为何非要是我呢，我只是一个乞丐出身的贱民。”
“这……我家主子慧眼如炬，任用人才别具一格，云爷切勿妄自菲薄，云爷的英雄事迹小人也听闻了不少。”
“说吧，我能做什么……”
“云爷……请您附耳过来。”
“……这有外人吗？”
“小心为上。”
……
那人走了对云安而言，这注定了是一个不眠之夜，宁安王给云安下达的命令……让云安彻底坚定了玉纤纤就是宁安王身旁军师的设想。
而且……云安有理由推断，自己之后的所作所为在燕国的史书上也是有记录的，否则玉纤纤为何偏偏选择自己呢？
不过这从逻辑上就又说不通了，之前自己被人下毒险些命丧黄泉……应该就是玉纤纤或者她的同伴做的，如果自己真的是被记录在燕国历史上的人，玉纤纤这么做不怕改变历史吗？
无法逻辑自恰就像一根刺扎在了云安的心里，好在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分散了云安的注意力。
赵金之案的前夜……林不羡到底和自己说了什么来着？
云安捏着信纸贴在胸口，她虽然不困……但身体乏了，送走了“来客”便回房躺在床上回忆。
这张床上……似乎还残存着林不羡的气息。
赵金之案的前夜，林不羡和自己说了什么？
……
……
……
若是放在平时云安大概很快就能想起，但最近她实在太累了，由于长时间得不到休息又在愤懑和思念中度日，严重影响到了云安的反应能力和记忆力，她不得不从赵金之案的一开始进行捋顺，直到东方露白云安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就那样直挺挺地弹坐起来。
云安的双眼赤红，她拿起一直按在胸口上的信纸，将上面简单的一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泪突然决堤。
云安蜷缩了身体，双手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出了声音。
云安想起来了，她回忆起在赵金之案审理的前一夜，林不羡和自己说了什么。
林不羡曾对云安说：“不要顾虑我，保全你自己才是要紧，我不要紧的……”
尘封的记忆一旦找回，便在云安的脑海里回映出了当时的画面，林不羡的声音，她的体温，她的眼眸，所有的一切全部涌现出来。
云安感觉自己的心肺被撕扯着痛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力量将心肺尽数震碎，零落了一地……连做出反应的余地都没给云安留。
云安设想了好多种可能，万万没想到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她们都已身陷囹圄了，她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云安痛极了，那是一种挣脱了精神范畴的疼痛，反馈在身体上，痛到不能呼吸。
云安蜷缩在床上，将信纸按在胸口，一遍遍呼唤着林不羡的名字。
“不要顾虑我，保全你自己才是要紧，我不要紧的……”
“亦溪啊亦溪，你……怎能如此‘残忍’？到了这个关头竟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到底是多冷静的一个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你……我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
刚开始被绑走的时候，林不羡坚信这帮人既然没有当场伤害她们，她们应该是安全的……当然，前提条件是这些人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林不羡坚信云安一定会来救她们的，而且云安也有能力救她们。
但是……随着她们马不停蹄地向西走，林不羡逐渐理清了一些东西……这些人的幕后主子很有可能是一位……皇族。
确切地说，正是远在西北的宁安王殿下。
得知这个真相后，林不羡的心情随之复杂了起来。
无论云安再怎么优秀，再怎么身手敏捷，她终不过是一介平民，即便是有玄一道长在后面撑腰，若宁安王要做的事情真如自己猜测的那般……就算是神仙下凡也阻止不了宁安王的。
而且，一个宁安王又怎么敢？
很有可能宁安王此举已经得到了北海将军府的支持！
一边是坐拥兵权的皇族，一边只是一个穿越者，若这两方碰撞起来，胜负不言而喻。
关于这件事，林不羡想了很多很多……
这分明是去往雍州的路，那里是宁安王的大本营，云安若是硬闯……只能是有去无回。
恰巧他们让林不羡提供一样可以证明身份，表明安全的信物，林不羡慎重思考后，便在纸上写了那样一句话。
任凭宁安王府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知道夫妻之间的密语吧？
林不羡相信，云安一定记得。
因为云安说过……她记得她们在一起之后的每一件事情，林不羡深信云安的话。
虽然这封信实际上等同于自我放弃，但那一刻……林不羡发挥出了她身为陇东林氏上任继承人特有的天赋和果决。
林不羡是商人，她最拿手的就是权衡利弊，算清账目。
既然云安对抗安宁王府在她看来无异于以卵击石，既然她们全家已然落入敌手，不如理智一点儿……将损失降到最低。
当然，林不羡知道云安是绝不可能放弃营救她们的，林不羡只是在通过这封信提醒云安：如果将来某一刻，她们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危险，请云安务必要保全自己……
这，既是林不羡对云安的深情，更是林不羡理智客观地对局势进行分析后，得出的最佳方案。
转眼到了“通和”二年的中秋节。
按照燕国的传统，中秋节是仅次于春节的最大节日，是一个举国共庆，阖家团圆的日子。
除了要准备贡品参拜月光娘娘以及赏月和吃各地特色食物外，还有一个盛大的活动——放河灯。
中元节的河灯表达怀念和追思，中秋节的河灯表示团圆和祈福，自然在百姓的心中更加重要。
各式各样，颜色喜庆的河灯飘在水中，桥头河边聚满了赏灯的游人，沿河街道两边的铺子更是推出了一系列的小游戏，只要几文钱报名，闯关成功就能得到奖品，街边的商贩也卖力地吆喝着……举国上下沉浸在喜庆的海洋里。
突然……不知是那个耳聪目明的惊恐地喊了一声，人群循声望去……陷入了骚动。
不知从何处飘来大量白色的祭灯，那是中元节才会用到的河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没有人会放这样的河灯更没有店家会售卖这种河灯……
无数白色的河灯从上游飘下，数不清楚有多少，都快要把河道给堵死了！
飘近了一看，瘆人的白色河灯上竟然还有血红的字，皆是一些：“多行不义”“天怒神罚”“杀人偿命”“乾坤颠倒”的，这种敏感又刺目的字眼。
“哇”的一声，不知哪个胆小的孩子放声大哭，游人们彻底乱了……
逃走的逃走，报官的报官，收摊的收摊……
这是生活在人治社会下百姓们特有的“智慧先觉”如此情况不立刻躲起来，是会被诛九族的！
不仅淟州，燕国过半的城池都发生了这种情况，更可怕的是……各地几乎发生在同一时辰。
淟州衙门接管码头的风波刚刚平息，为了进一步缓解当地百姓的恐慌，淟州衙门联合商会和各大海行积极开展中秋节灯会和夜集，在各方的鼓励下，几乎所有淟州百姓都在这日走出家门，享受节日的乐趣。
可是……就在气氛最浓的时候，所有城中河道，水渠内，都飘来了祭祀用的河灯，配合上面的字……尤为瘆人。
淟州府衙和巡防营及时收到情报，兹事体大……不得不派出大量人力去上游搜索，淟州港只留下不到平日一成的守备。
就在守备军离开码头的一个时辰后，漆黑的海上突然窜出一道亮箭“嗖”地一声在天空中爆破开来，驱散了半片夜幕。
十几艘番邦船从夜幕中露出桅杆，朝淟州港行驶而来……
坚守在淟州码头上的岗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摸到腰间的牛角号正要释放讯号时，一抹鬼魅般的黑影从他的身后冒出，捂住士兵的嘴巴，泛着寒光的匕首利落地抹了士兵的脖子。
黑影并未蒙面，皎洁的月光映照下来……这人正是那日夜访云宅，与云安在书房碰面的男子。
他面不改色，抱着士兵的身体缓缓放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船越来越近了，乔装后的云安立在海鸟号上，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桅杆恨不得把手指镶嵌到桅杆里。
原来……这些看似返航的番邦船，都和云安达成了协议，藏在了海上等待还云安一个赠粮的人情！
“相先生，距离差不多了。”站在一旁的维克船长收起单筒望眼镜，笃定地对云安说道。
云安咬了咬牙，低声道：“……开始吧。”
维克船长点了点头，手持令旗高高举起，晃了几下船立刻调转了方向改为横向对准淟州码头。
位置定住维克船长又下了一个旗语，四周随之点起了许多火把，维克船长将旗子向下一挥，喊道：“开火！”
随着一阵“嘶嘶”的声音……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
瞄准的皆是衙门接手后在淟州港上修建的坚固工事……
云安不忍地别开了眼，耳边传来维克船长的声音：“相先生，您可是许诺我们……只要帮了你，明年淟州港就不会再封锁了，您可千万别忘了。”
“嗯。”
维克船长的海鸟号犹如冲锋号，打响第一炮之后其余的番邦船也纷纷调转了船头对淟州港实施了炮击，直到将淟州港打的近乎成了一个废墟，半数以上停在港口的船只受到了波及才停下。
炮火停了，港口上的幸存者匍匐出去搬救兵去了……
很快，巡防营和当地衙门以及城外的驻军纷纷驰援淟州港，即便身处海面上，云安好像依旧能感受到马蹄践踏下，大地的颤抖。
火光连成长龙，见首不见尾……
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竟然就组织了如此多的反击兵力，原来一个看似平静的淟州城，藏了这么多兵力。
看到这个阵仗，维克船长也有些慌，询问云安怎么办。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答道：“不用怕，瞄准了岸边的船打，尽量不要伤人。咱们现在所处的距离不在弓弩的射程范围之内，只要毁灭他们的船……他们就拿你们没办法。注意火力的精准度，尽量不要伤人……以免激起仇恨情绪。”
维克船长叫来大副吩咐了下去，船上的通信员用飞锁的形式攀爬到旁边的船上，传递这一信息。
于是番邦船纷纷瞄准了剩下的船只开火，片刻的功夫淟州港再度硝烟弥漫，整个港口连一辆完整的船都看不见了。
不用云安提议所有的船长都默契地命令停火，云安把吕颂的粮仓打开分发给了这些买不到粮食的番邦船返航的粮食，但作为报答……在一定期限内这些船只要供云安驱使。
火炮弹是很贵的，自然要省着点儿用。
“相先生，如何？”
“差不多了，再等等看。”
云安接到的“命令”就是捣毁淟州港上的一切工事并尽可能地拖延，前者几乎已经做到了，至于后者这个“拖延”云安也不知道具体需要多久。
很快各方驰援到淟州港的人手到了，他们人人手持火把，火光冲天，映红了整个港口……
淟州知府怒不可遏，但此时的指挥权已经不属于他了，淟州守备将军命传令官一字排开，朝番邦船集体喊话，喊话的内容大概是：要求番邦船报上名来，他乃燕国名将后裔，不杀无名之师，然后说了一些“赶尽杀绝”之类的狠话，云云。
维克船长问云安对方在喊什么，云安答：“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不用理会。”
一开始番邦船上的人们还有些担心，但见燕国军队只会喊叫迟迟没有反击便逐渐放松了警惕，有些人还肆意地嘲笑起来。
这对云安而言矛盾又煎熬，虽然燕国不是蓝星，不是她的家乡……但燕国人毕竟有着与蓝星种花家人相同的容貌特征，来到这里五年，云安已经建立起了认同感。
而身边的这些看似同一阵营的番邦人，不过是云安为了拯救家人的工具人而已。
听着他们的笑声和调侃，云安感觉自己的某些东西正承受着撕裂之痛。
今日的这件事……无疑会被记载到史书中，或许历史本该如此。
云安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突然，云安的瞳孔一缩，她隐约看到一样东西……慌忙打开了超清摄像头，拉近焦距一看……果然是！
难怪对岸的将军只打骂战，原来是“缓兵之计”！
云安当机立断，对维克船长说道：“通知所有船舶，立刻后退，马上！”
打开超清摄像头后云安才看明白，那些支援的人纷纷站在了焦土之外，换言之就是他们都站在了火炮的射程范围之外，当然如果船舶继续前进还可以扩散覆盖范围，但同样也会给船舶带来危险，一旦近到一定距离……可能会进入到弓弩的射程范围，对方这么对人，一人一箭射到船上也不是云安他们能承受的！
“怎么了相先生？”维克船长诧异地问道。
“是投石车和守城大弩，这东西的射程和你们的火炮差不多，投石和大箭上若是浇了油，点上火威力惊人，快往后退！”
维克船长挥动旗语，海鸟号率先后退，大副重复船长命令，通信员用绳索如猿人般飞在各个船舶之间，传达这一消息。
数十架投石车和攻城弩车来到了港口，官兵自主散开为利器让开道路，云安看明白了：这些人墙其实是人墙掩护。
云安的心情更加复杂起来，真是不知该喜还是该忧，欣慰的是：燕国虽然还处在冷兵器时代，但燕国的守将不是吃干饭的，能活用兵法组织有效反击，番邦人虽然进入了武器时代，但他们的武器还没有那么先进……只要组织预防得当，应该不会出现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屈辱事件。
忧的是……这回他们被动了。
云安的脑海里闪过一道光，她突然按着栏杆探出了身体，在高清摄像头的帮助下她很容易地看到了海水中的人影——蛙人！
粗略估计足有上百人之多，而且距离他们的船只已经很近了，如果被这些蛙人攀爬到船上……即便他们有番火筒，后果也同样不堪设想。
“退退退，快退！”云安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番邦人手里的番火筒虽然能取人性命，但杀伤力并没有达到现代化武器的程度，往水中射击……几乎没什么杀伤力。
维克船长顺着云安的目光看去，喊道：“水里有人，近战准备，船舶后退，拉开距离！”
拔剑声四起……
另一边，码头上的投石车和巨型硬弩也装填完毕，士兵们在巨石上浇上了热油，点燃了石块和大箭箭头……

第290章 淟州暴乱
“退，快退！”见“相林先生”这如临大敌的模样，维克船长高度重视，不停地催促水手，海鸟号是第一个开足马力向后退的船只，剩下的番邦船看起来则慢了半拍，有些船上的水手还嬉笑着，不紧不慢地干着手中的活计。
调动一艘船并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就能做到的，它需要同心协力，操控长橹和帆，在船长的指挥下进行一定的配合，船员们一嬉闹……效果自然就不行了。
正所谓兵贵神速，战机更是瞬息万变……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云安眼看着燃烧的火球和强弩被射出，呼啸着朝他们这边飞来。
理所应当的惊叫声传来，有两艘船已经乱了。
“咚”的一声，一块燃烧着的石头就落在海鸟号之前的位置上，巨大的石块激起数米高的水花，石块上的热量蒸腾了部分海水，发出“滋滋”声响，冒出白烟，随后被海水吞没。
“呼”的一声，一根足有丈余长的火箭呼啸着擦过了海鸟号的桅杆……
周围的声音由惊叫变成惨叫，巨石砸中了两艘船，一块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甲板上，石块上残余的热油飞溅，点燃了一片……
还有一块巨石砸在了一艘船的船身上，虽然没有直接把船砸沉，但船体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害，燃烧的长箭呼啸而来，只要落在船上势必会燃烧起来。
场面明显超出了云安的设想和控制，云安清楚自己的斤两，她不过是仗着自己读了点历史兵法，看了些电视剧和讲坛……懂些纸上谈兵的理论而已。
真要是和燕国的军队硬碰硬，自己是不行的。
对面码头上不过是一个守备将军，就能同时运用：欲盖弥彰，缓兵之计和声东击西三条兵法对付他们，要不是隔着大海……云安觉得这群人分分钟就被消灭了。
“快撤！”这回不用云安多费唇舌，各个番邦船已经玩命在撤退了。
这些番邦船只是商人，虽然在海上也和海盗交过火，但面对燕国正牌军队……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单单士气这一项就不在一个等级。
看燕国的军队，港口几乎被炸废，士气却丝毫不受影响，果敢回击。
而番邦这边的船队不过是稍稍吃了一波回击，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维克船长，开足马力……快撤！这些攻击不过是声东击西而已！”
话音刚落，惨叫声传来……在海中的那些蛙人利用飞钩爬上了几艘番邦船，上船之后便如冲进了羊圈里的饿狼，砍杀开来……
不过番邦人手里有燧发枪倒是能组织有效反击，果然……蛙人部队得逞之后，投石车和攻城弩也暂停了。
云安眯眼对焦，看到那个五绺长须，淡然自若的将军……心生惧意。
海上一片狼藉，番邦船沉了两艘，被朝廷的官兵夺取了两艘……看到这一幕，已经驶远的云安当机立断，要求维克船长掉转船头对失去控制权的两艘船实行炮击。
维克船长不解也不敢回去，他被杀怕了。
云安冷静且笃定地告诉维克船长：“船上的番邦人已经被朝廷的人杀光了，那两艘船上有火炮和充足的弹药，如果被朝廷的人掌握了这门技术，后果不堪设想，听我的，炸了它！”云安逃生的船还停在海上，如果被朝廷掌握了这两艘船……这些番邦人可以一去不回头，自己的船可就危险了。
这个天下已经容不下她们了，那艘藏在海上的船是云安一家人唯一的退路，不惜一切代价云安也要把它保住！
宁安王不仁在先，也没什么道义可讲了。
“快动手，这个距离岸上也打不到你们，那些蛙人更无法还击，相信我！”
“好！”
维克船长挥动旗语，在一众逃跑的番邦船里，海鸟号成了唯一的例外，随着大炮的点燃，炮弹炸到被燕国军队夺取的船只上，蛙人见状纷纷跳海。
如云安所言，海鸟号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那两艘船给炸沉了。
立在岸上的守备将军丁观山见状“咦”了一声，一伸手，一旁的副官就双手奉上了一支单筒望眼镜，丁观山拉开望眼镜看了一会儿，收起望眼镜捋了捋胡须。
丁观山。
燕国开国名将丁开之后，是朝廷秘密调任到淟州的暂任守备将军，适才他率领大军刚到淟州城外就看到城中飞起的窜天箭，立刻品出了端倪……下令大军点燃火把，全速行军。
……
突然，丁观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命令道：“此港口算是废了，我们虽然出不去……番邦的红毛蛮子想进来也不容易，传本帅的军令，留下三百弓箭手盘踞高地制守此处，敌人若去而复返任何人不准鲁莽，向后退出百步，若红毛蛮子胆敢上岸就给本帅来一个万箭齐发！”
“是！”
“王副将，你留在这里。”
“遵命！”
“其余人，分东，西、南、北、中军五路，火速开往对应四座城门扼守，准备充足的弓箭，立于城郭之上待命，本帅带兵镇守西城门，刘先锋，你率领中军和潜鱼营的兄弟们到淟州旧港去！”
“是！”
丁观山大袖一挥，中气十足地说道：“没有本帅的命令，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淟州城！”
“是！”
淟州知府亦步亦趋地跟在丁观山身后说着溢美之词，丁观山对知府说道：“这位大人就先行回府吧，这儿用不上你。”
“是。”
……
可以说云安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她一眼就看出丁观山手段非凡，不仅当机立断提出了撤退，还在之后有效地对潜鱼营发动了反击，炸沉了两艘已经失去了控制权的船只，可以说是最大程度地补救了“战败”的损失。
只是在云安看来：对方的将军能这么快出现在这种地方，大概只是淟州本地的一个小将军，一个地方的小将军都能有这样的谋略和治军，更何况是大将军了……
殊不知，这位丁将军在燕国境内的威名，要比赫赫有名的北海将军府的周大将军还要高一筹。
有些事情不到爆发起来底层的老百姓是没办法知道的……这其中的动荡和变化其实早就开始了。
比如淟州这样大的一座贸易枢纽因何会突然无粮？
比如远在京畿守备的丁观山将军为何会深夜出现在淟州？
比如为什么不早不晚，云安接到的命令正好在这个时候，她率领的这些没有户籍，没有编制的番邦人……恰巧就和远道而来的大军交锋了？
如果……云安稍微反应慢一点儿呢？
如果，海鸟号再稍稍往前开了一些呢？
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
海鸟号领着另外几艘番邦船消失在了海平面上，云安的里衣都湿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彻底看不到淟州码头了，可是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还是那样的清晰。
这就是战争……
或者说适才发生的不过是一场战斗的前菜而已。
维克船长沉默了一路，但还是感谢了相林先生，虽然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如何。
其余船只的船员狼狈不堪，再没了之前的嬉笑……这场仗大概也给他们留下了永久的心理阴影……他们看“相林先生”的眼神也变了，只是这对云安而言都不重要了。
维克船长将云安放到了她自己的船上，和云安告了别……离开了。
云安的船并未停在航线上，其余的番邦船一早就和海鸟号分开了。
回到自己的船上，云安问水手要了一艘小船独自下海，随便找了个方向挥动船桨。直到看不到自己的那艘船才停下，云安打开空间拿出潜水衣，水下助航器，驱鲨器，氧气瓶，护目镜等相关设备戴上，这是宁宁留下来的淘汰“玩具”，原理类似于水下脚踏车，只是使用的方式和动作不太一样。
双手把着扶手趴在上面，操控和电动车差不多，蓄电式，物理发电充电的，就是……搬到陆地上立住，用蹬自行车一样物理动力发电充电……正常速度大概蹬半个小时能充满。
而且由于其小巧的体积，满电状态下续航能力也很有限……大概三十海里。
说实话……这东西有点恶趣味。
云安一直把这东西当成宁宁对自己的消遣，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云安整理好装备跳下水，然后把小船收到了自己的空间里朝着旧港的方向驶去，那是一处已经荒废的海港，港前的广场上修了好多仓库出租，云安通过吕颂知道了这里，云安猜：此时旧港应该没有人在，自己从那边上岸回家，最稳妥。
……
距离旧港越来越近了，云安却听到了喊杀声，云安愣了愣……心中划过一个猜想，驾驶着助航器缓缓靠近了旧港……
云安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地将头挺高惊恐地看着海面……
四周的海水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妖冶的红，触目惊心的红……
海水的咸腥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云安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了起来，光是泡在这样的海水里，对云安的身心都是一个考验。
旧港停着看几排看不见尾的大船，三五辆船成一排，用铁链相互连接，源源不断地士兵踩着踏板往前冲，冲到靠岸的那艘船上，喊打喊杀冲下船去，与之前云安见过的那些士兵和蛙人战斗在一起，几乎是刀刀见血……
旧港码头上的仓库烧了起来，尸体随处可见，地上躺着的，海里飘着的，有朝廷的人也有宁安王的人。
云安感觉自己都快不能呼吸了，眼前这惨烈的场面，不是电影电视剧，而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画面。
云安明白了，她终于懂了自己在这场动荡中的作用，就像刚才放出来的那些投石一样，不过是声东击西工具罢了。
之前云安还一直不解，北海距离京城几千里，不管哪边先发兵都不是明智之举，这么远的战线绝不可能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出奇制胜，如果一旦被对方洞悉，那对方完全可以以逸待劳……
原来在这儿呢！
北海北海……或许在沙漠的尽头就有出海口，只要好好利用完全可以出奇制胜！
朝廷应该是也听到什么风声了，所以才会火速封锁了淟州港，而纵观宁安王和北海将军府手中的棋子，能在不惊动朝廷的前提下闹出这么大动静，达到调虎离山效果的……大概也只有自己了。
至于事成之后自己是死是活，宁安王并不在乎，第一枪已经打响……谋反之路再没有回头路了。
只是云安有一事不解，宁安王的节度专权已经被朝廷收回，他的手里是并没有兵权的，那边能调动这么多人马的只有周大将军了，这不符合常理……周舒小郡主可是周大将军的独生女，大将军膝下无子……他参与这场浩劫的目的是什么呢？
云安潜入水中默默游远，这场战斗胜负的结果云安并不在意，她现在只想活下来。
云安寻找了好久，在助航器就快没电的时候总算是找到了安全的上岸位置，上了岸云安用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地，整座淟州城已经乱作一团……云安找了个僻静的胡同卸下伪装，混在人群里成功逃离，回到了云宅。
云安回来以后意外地发现了一个人，那位深夜来访的宁安王的手下竟然也在……
“你来做什么？”云安毫不客气地问。
对方的眼中明显划过一丝意外，似乎对云安能活着回来这件事……深感意外。
“云爷果然不凡，在下服了。”那人朝着云安拱了拱手。
“你没回去复命？”
“晚了一步……现在整个淟州城，四门二港全部被朝廷的精锐军队封死了，小人无处可逃……就只能回云宅来碰碰运气了，云爷也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
云安眉头紧锁，说道：“是没想到我能回来吧？你主子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按照约定……我要接回我的妻子和家人。”
“云爷放心，我家主子是讲信用的人，只要云爷收容小人，等到大军拿下淟州，小人自会带着云爷去邀功请赏，到时候会有人护送咱们回雍州的。”
“最好是这样，我希望你识时务一些，不要再制造其他的麻烦，一会儿你挑一身家丁护院的衣服换上，若是有生人进宅子你最好少开口……免得你雍州的口音被人听去。”
“云爷放心，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云爷栽了小人也没有好下场。”
……
云安让那人退下，洗个澡睡下了，她还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飘在一片血海里，周围全是死状惨烈的尸体随着浪花飘动，放眼望去无边无际，只有尸体各个不同。
云安顶着满身大汗起来，外面的天又黑了……云安整整睡了一个大白天。
“来人！”云安叫道。
“笃笃笃，老爷，小人周六。”
“正好，我找的就是你，进来吧。”
“是。”
云安起身去洗了净布擦脸，然后问周六：“外面的局势怎么样了？”
“小的也没敢探的太近，听说是海上来的叛军，占领了旧港和城东，现在城北，城南，城西和新港都还在朝廷的手上，双方持续作战呢。衙门派出衙役敲锣打鼓沿街通报，说是朝廷派来了丁观山大将军，剿灭叛贼不过须臾之间，让大家待在各自家中，不要恐慌。”
“丁观山大将军是？”云安问。
“回爷的话，丁将军是开国名将丁开之后，战功赫赫，用兵如神……率领大军从京城来的。”
“哦……之前让你囤积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爷，酱菜已经放在地窖里了，还有一些耐放的蔬菜和肉干，足够咱们府上吃半年的。”
“那就好……让厨房准备些干粮吧，要是有落难的，无家可归的百姓在咱们宅子附近徘徊，就给他们发些酱菜和干粮，实在不行搭几个棚子让他们先住下也可以。”
“是。”
“若是遇到图谋不轨的，不用客气，在不出人命的前提下狠狠地给我教训。”
“是！”
……
云安来到伙房，让厨娘给自己煮了点粥，热了几个馒头，都弄好后云安又自己夹了些酱菜，厨娘问：“爷，我再给你炒几个鸡蛋吧，吃这么简单怎么行？”
“行，麻烦了。”
“麻烦什么，不过扒拉两下就做得的东西。”厨娘麻利地炒了两个鸡蛋，端上桌后问云安：“爷，外头乱了，咱们怎么办？”
“好好在宅子里待着，粮食足够咱们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那都是大人物们的事情，像咱们这种百姓到了最后自有安排。”
云安咽下嘴里的馒头，问道：“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什么人？”
“欸，可不是……我男人还有两个儿子，一个老娘都在家里。”
云安沉吟半晌，说道：“这事儿你去找周六，让他安排。老人可以到宅子里和你同住，至于你的相公和两个儿子……只能在院墙外头搭帐篷了，好在现在的天不冷不热，一日三餐家里都可以供，咱们宅子里的屋子有限，要是都把家眷接来早晚有住不下的一日，像你们家这种身强力壮的男丁，要帮忙巡逻才行。”
厨娘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和云安道谢，云安又说道：“来之前，让你家里人自己评估情况，估么着能安全到达再过来，否则路上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还不如就在家里待着呢。”
“民妇明白。”
……
转眼三日过，据周六说：两方人现下呈对峙态势，火拼了两日后宁安王那边的人马突然就不着急了，就地修筑起了工事和丁观山的大军对峙起来。
叛军的人不少，随船携带了重武器，工事搭建起来后颇有易守难攻的架势……对此云安不太理解，照理说宁安王的军队空降淟州，此地距离京城若急行军的话……十日之内就能抵达，算上路上各地的阻击……如果能节节胜利入冬之前也能打到了，现在突然对峙起来……难道就不怕各地援军陆续抵达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吗？
即便他们背靠大海这条退路，可失去了陆地上的据点……如何攻下京城呢？
又过了几日……云安得到了答案。
这天上午周六突然闯入云安的书房，告诉云安：“爷，淟州暴乱，一帮暴民往城郊这边来了……”
“怎么回事？”
“爷，淟州没有粮食了！淟州不穷……原本各家各户都有些存量，可是前几日淟州衙门下了道征粮令，每家每户按照人头必须得交！有些人家的米缸一下子就见底儿了，这些百姓冒死到街上去买粮，却发现米庄也没有粮食了！丁大将军还把城门全部封死，连逃难的活路都没给百姓留……现在城中百姓暴乱，开始抢大户了！咱们怎么办？”
原来如此！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淟州是鱼米之乡的富庶地，丁观山临危受命带着大军轻装疾行，结果到了淟州之后发现：富庶的淟州竟然没有粮食，几十万大军要吃饭，只能征粮。
而淟州无粮的事情，早就显露了……
“爷，您快想想办法啊……小的飞马回来的，暴民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命令所有人，马上把前几天蒸的干粮都拿出来，再搬一些酱菜摆到门外，把家里所有的锅都拿出去，垒灶，熬粥！先烧些热水给他们喝！”
“是！可是爷……咱们粮仓里的余粮……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啊，这一传十十传百，万一都聚到咱们这儿了，可如何是好？”
“先挺着，不够我再想办法！不这么做咱们的家都会被夷为平地，再说这些百姓够可怜的了，趁着他们还有良知……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是！”
云安也换了一身短打出了门，大概上百人远远地走来了，云安的手中捏着自制的喊话喇叭，对正在钉桩子的家丁说道：“动作快点，桩子钉好以后拉上麻绳！”
“是！”
云安举起喇叭，喊道：“乡亲们，慢些走，在下给大家准备了一些干粮和热水还有酱菜，炉灶正在垒……垒好了灶就给大家熬粥喝，大家都不要抢，到这边来排队，排队才能领干粮！”
饿了好久的百姓一听这话，立刻飞奔起来，轰隆隆的脚步声听的云安头皮发麻，好在云安有准备，云宅的壮丁手挽着手组成了一道人墙。
“几”字型的排队通道也做好了，云安站在通道入口处，大喊道：“排队，都来这里排队，不要抢……排队人人都有，不排队的就只能饿肚子！”
逃荒的百姓见云宅家丁各个精壮，腰间还别着明晃晃的哨棒，犹豫了一下都选择了排队，云安长舒一口气，她最怕的就是发生踩踏事故了。
这些百姓大都自己带了锅碗瓢盆，盛热水的时候用的都是自己的碗，缓解了云宅碗筷不够的难题，由于云安一早就让厨房蒸了干粮，每个人都分到了食物。
云安指了指一旁的空地对大家说道：“领了干粮的先去这边坐着，一会儿粥熬好了再来排一次队，这边有些工具，大家可以自己动手搭帐篷！”
“善人呐！谢谢云爷，谢谢！”
“云爷，您放心，等咱们缓过来了……一定加倍还给您，吃了您多少，咱们心里都记得了！”
“对！”
“没错。”
云安也心生感慨，这样的场面很触动人心。
人是种复杂的生物……有的时候善恶就在一瞬间，或许这些人在来的路上有不少是抱着“杀富户”的心思的，不过是吃了一张饼就把他们的良知拉了回来。
云宅中的丫鬟婆子忙的火热，但人人看向云安的目光都不同了，带着钦佩和欣赏。
周六也碰了碰一旁的孟广威，说道：“咱爷真神了，你看这些人要是冲到咱们宅子里来，肯定出人命。”
孟广威也点了点头。
……
吃完干粮又喝了粥，百姓们恢复了体力开始动手搭帐篷，有的还说要回家一趟，再取些东西回来。
云安领着云宅一众家丁护院参与进来，帮助百姓们搭帐篷，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人，云安无一不敞开胸怀接纳，并给了他们同等的伙食。
安顿好这些百姓云安回到房间开始研究之前林不羡帮自己弄来的燕国地图，云安觉得：既然宁安王的部队可以无声无息地从北海乘船到淟州，那么自己也可以从淟州到北海……
而且云安的设备里是存储了雍州坐标的，只要在海上一直往那个方向行驶，早晚能到雍州！

第291章 披麻戴孝
淟州的百姓因缺粮暴乱后，淟州旧港的叛军也不再一味防守，一天夜里……淟州内城火光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
就连远在城郊的云宅都能看到火光，云安正在书房内制定计划突然听到院外传来的嘈杂声，目光从书案上抽离便看到了从窗外透进来的不正常的橙红色……
云安快步出了书房，往天空中的火烧云方向看去，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可不是什么自然景观，而是货真价实“火烧云”从淟州内城冒出的冲天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隐约能听到厮杀声，对峙了几日的两军再次开战了。
云安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扭头一看发现所有暂住在院墙外的落难百姓纷纷出了棚子，正聚集在一起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在了自己的身上。
猛然回神发现有这么多人在大半夜看自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云安也同样被吓了一跳不过等她反应过来，便只剩下了心疼。
……
这几天云安无意中翻开一本地质注，被上面的一句话戳中了心窝。
这句话是：淟州开港百年，货通番邦，城中辍地不耕，百姓吃穿用度皆源于海，海丰，泽于民，富于别处。
意思是：淟州作为一个已经开放了百年的对外通商港口，城中的百姓已经逐渐从常见的农耕经济中脱离出来，不再选择耕地而是靠海吃饭，所幸大海的物产丰富，恩泽于淟州百姓，使得这里的百姓比一般地方的百姓更富有。
淟州的富有是整个燕国公认的，这里不同于洛城传统贸易的高度繁荣，也不同于京城的天子脚下，淟州的富裕是大海的馈赠也是淟州百姓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可这些累积了百年的东西……正在被一场战争所摧毁。
这个被记载到典籍里的富庶地方的百姓，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灾难和狼狈，云安回望着这些落难的百姓，他们之间大概只隔了五六步……可云安却觉得，有人在自己和他们之间狠狠地划了一刀，伤口太深……以至于鲜血还来不及涌出来。
云安的嘴唇翕动，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逼得她只发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云安活了这二十多年还从未接受过如此多的“期盼”，云安心里清楚：这些人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主心骨”战火就在数十里外打响，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蔓延到这里，多久会蔓延到这里……
铁蹄之下，这些人和这座云宅不过蝼蚁而已，云安看着这些人……脑海里浮现出了他们如尘埃般消散在历史长河中的模样。
亦如蓝星……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能被铭记的名字也不过那么几册书，而剩下的那些庞大基数更像尘埃，永远地零落在了过去。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起来。
此时，此刻。
自己和他们还都是现在进行时，既然收容他们住在云宅之外，自己就有责任为他们提供庇护，或许自己的某个决定就能左右故事的结局。
“周六！”
“是，老爷！”周六快步跑到了云安身边。
“你去宅子里找找，带几个人把咱们家里所有能防身的东西，棍子，菜刀，哨棒，门闩之类的东西……全都拿出来分给大家伙。”
“是！”
云安从桌上拿过自制的喇叭，对众人说道：“乡亲们！天助自助者，求人不如求己。如果有人带了防身的家伙，都拿出来吧！一会儿，会有家丁给没带防身武器的乡亲们发一件家伙，可能不是很趁手，大家就先凑合着用。看这架势，内城里应该是又打起来，这回……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城门全都被他们锁死了……咱们现在是插翅难逃，那就勇敢面对吧，我和大家伙一起！”
云安的话给这些人提升了些许士气，云安又把王氏兄弟叫了过来，继续对众人说道：“至少这边暂时还是安全的，我带着人亲自去内城看看……骑马去，骑马回，如果真有什么危难，就立刻回来告诉大家！”
“云老爷……”
“这可使不得啊！”
“还是让我们去吧！”
“对啊，像云老爷这样的大善人，我们不能让他去送死！”
云安有些感动，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伙安静，坚定地说道：“我和我这两个护卫相处的久，配合默契。他们两兄弟身手也是一流的……我虽无大才傍身，好在会骑马。云宅是我的家……乡亲们都是我留下的客人，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去探路了，乡亲们请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在一片劝解声中，云安毅然决然地让王氏兄弟去牵马来。
云安则去取来了燧发枪，装了几个小竹筒的子弹，回到外面将子弹分给王氏兄弟，三人跨上马背。
所有的人都围了上来，云安低下头，看着乡亲们真挚的表情，听着他们的劝解和挽留，只是微微一笑。
或许是受到的教育不同，或许是原生社会情况不同，做出这个决定以后，云安的心里踏实多了。
而且……她还可以趁机调查一下码头的情况，这是她非去不可的第二个理由。
……
云安与王氏兄弟出发了，暂住在云宅外的百姓和云宅内所有的下人奔走出数十步送云安，直到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朝着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内城赶去。
云安行在中间，王氏兄弟一左一右护着云安，二人皆单手拉着缰绳配合双足勾着马镫保持平衡，另一只手端着燧发枪做好了战斗准备。
王林对云安说道：“爷，小人知道您的身手在我们哥俩之上，可战场不比别处……一会儿您就在我俩中间，让我们保护你。”
“谢谢，你们俩也千万小心，万一冲散了就直接回家去等消息，不要乱跑，一个找一个容易出问题。”
“是！”
……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内城，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没有想象中的混乱情况，或许是淟州百姓早已知道城门被锁死，无处可逃的缘故，亦或者是……这些屋子也早都空了。
但云安知道：这夜一定没人睡得着……
喊杀声愈发清楚，热浪随着夜风席卷而来，蕴藏着毁灭的气息，云安的坐骑还好……王氏兄弟二人的坐骑频频发出嘶鸣，蹄子发沉，摇头晃脑……不想往前。
云安见状一勒缰绳，说道：“不能再往前了，咱们的马不是军马也没有受过训练，再冒然往前很可能会失去控制……咱们找个隐蔽的地方先把马儿栓起来，摸到高处看看情况。”
“是！”
云安和王氏兄弟找了一个僻静的胡同，把马儿栓到了别人家的仓房外，三人钻出胡同，贴着墙根继续往战火的中心赶去。
……
突然，王栎挡在了云安面前，王林警惕地看着前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云安从王栎身后绕出来，只见……大概十几步开外的路口处躺着几具尸体，旁边还烧着什么……飘来一股刺鼻的气味。
眼下三人走的这条小巷即将汇入主干路，看眼前这个场景……双方交战的地方就在这附近了。
“过去看看。”
三人走到尸体旁，王林差点没吐出来，云安也是眉头紧锁……
那燃烧着的是一具尸体，已经全面碳化……只能从形状上分辨出这是一个人的尸体，脚下的石板路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出是哪一方的血……总之都融在了一起。
其中两具尸体穿着的衣服云安见过，正是那日在港口与自己对垒的官兵穿的，应该是丁观山将军的部下。
另外还有两人，一人趴在血泊里，一人仰面倒在地上肚子上插着一把匕首，脖子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伤口发白……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满身，满脸……死不瞑目。
云安死死地攥着拳头，却还是学着林母的样子低低颂了一声佛号。
这两个人的穿着不同于燕国官兵，应该是宁安王的人。
王栎蹲到那人身边，抬手在死者的眼皮上按了几下帮助他闭上了眼睛，借着火光观察片刻，叫道：“爷，叛军是披麻戴孝来的，您来看。”
“什么？”云安的心头一跳，努力将那股不祥的预感压了下去。
云安快步来到王栎身边蹲下，强忍不适仔细观察起来，只见王栎抬手在死者的身上勾了一下，挑起一层薄薄的麻衣。
“爷，您看……这种麻衣一点儿防御能力都没有，套在铠甲外头的。”
王林点燃了火折子，云安彻底看清了……这麻衣吸饱了鲜血变了颜色，但手指一捻还是能分辨出材质，而两名叛军的额头上也系着三指宽的“抹额”同样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但只需仔细看看，还是能在边角处找到布条的原色。
“这是……孝带子？”王林道。
“叛军是披麻戴孝和朝廷交战的，难道……朝廷残害忠良了？也没听说有哪位藩王犯了事啊……”王栎喃喃道。
云安沉默着，眼泪却无声地涌了出来，逐渐溢满眼眶，氤氲了视线。
云安大概……知道这场战争的导火索是什么了，虽然消息被朝廷封锁的很严，这便是膝下无子的周大将军支持宁安王谋反的原因了……
云安抬手捂住了嘴巴，张口狠狠地咬住了食指末端凸起的一点点肉，才没让呜咽声溢出喉咙。
……
往事一幕幕在云安的脑海里闪过，那孩子的音容笑貌……干净的眼神，心无城府的言语，还有她对待信任之人的真诚。
“云哥哥~”
“云哥哥！”
“云哥哥……”
云安的空间里还放着专程为她求来的“解药”，云安还曾设想过等到那孩子恢复了心智会变成什么样的性格？
却不想，这药到底没送出去，成了永远的遗憾。
“爷？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别再往前了。”云安强压声音中的颤抖，她低着头……眼泪一滴滴滑落。
“也好，小人也觉得前面挺危险的。”王林说道。
“你们两个一会儿找个高处爬上去，观察一下内城战火的走势，如果发现有往咱们宅子那边蔓延的趋势，你们就立刻回去带着乡亲们跑，往山上还是往海里都是个去处，如果情况危急……不用顾虑宅子，那些都是身外之物。”
“是。”
“爷你回去吧，这儿有我们就行。”
云安摇了摇头，说道：“我要趁乱去趟港口。”
“这可不行！太危险了，我们陪你去！”王栎当即说道。
云安坚定地说道：“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目标，以我的身手……不想被人发现很容易，危急时刻……不要违抗我的命令。”
“……是。”
“我走了，你们……保护好自己。”
云安牵了自己的马，打开设备中的定位点朝着码头的方向赶去，奔出一段距离以后，云安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
好在这是匹已经通了人性的老马，挑着平坦的路奔跑才没让云安摔下马背。

第292章 云安反击
淟州旧港云安是不敢去的，那边是北海叛军的大本营，即便目前正有一个宁安王的心腹在云宅“做客”云安也不敢冒然提出借用旧港的事情。
在云安的心里，宁安王已经和朝廷的人没什么区别了，甚至比朝廷里的那些人还要可怕。
宁安王的节度专权被朝廷收回，作为一个二字王他的手里是不可能有这么多兵的，无疑……这份兵力来自于北海将军府，试问能让这些士兵披麻戴孝与朝廷精锐作战的……能是谁呢？
但云安并不认为朝廷的那些人愚蠢到了这种程度，周舒小郡主作为一个远嫁入宫的王妃，非但对社稷无害，还能成为朝廷挟令北海的筹码，更何况周舒单纯善良又心智有缺，没有比她更好的人选了。
除非皇帝疯了才会让周舒出事……
所以，周舒到底是怎么死的？北海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朝廷又为何对这件事秘而不宣……失去了最后的找补机会？
云安抬袖擦了一把眼泪，周舒的死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云安对这个时代彻底失望了。
来到新港，云安本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她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朝廷的兵马驻守，但云安想：既然叛军已经从旧港登陆，转海战为陆战……说不定丁观山采取了集中兵力扼守陆路的方略呢？
没想到真被云安给碰着了！本来云安还想着：万一新港这边有朝廷的部队且发现了自己的话，那自己就说是来求救的……反正云宅外面暂住了那么多百姓。
……昔日繁盛的码头已经彻底凋敝了，黑峻峻的，哪里像是有兵马把守的样子？云安翻身下马朝港口走去。
关于丁观山放弃淟州新港的决策，云安只猜对了一部分。
倒不是丁观山不想绕到叛军的背后发动反击，而是他本身不擅长海战，而且淟州港之前停泊的船只几乎都被云安给炸废了，即便零星剩下几艘渔船勉强能用，可船只太小根本承载不了多少人，百八十人的部队登上去……开到旧港也是送死。
最重要的是：丁观山和他的部队实际上是一支护京勤王之师，淟州向北再无深港，也就是说……陆路是叛军唯一能杀到京城的路，这也是丁观山为何会冒着淟州百姓成为战争牺牲品的风险，也要锁死淟州城的原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特别是战乱之下，百姓的性命比蝼蚁还贱。
……
云安绕过废墟来到港口，海面上漂浮着大量碎木板随着海浪起伏，云安目之所及都是自己的“手笔”，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一幕。
……
云安打开藏在左眼中的设备，对焦搜索……在数丈之外的浅滩上发现了一艘搁浅的船，这个角度无法判断船只内部的情况，但至少但看外形这艘船是最完好的。
云安跳到废墟中，借此遮掩身形等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上次的潜水设备。
云安跳下港口朝浅滩的方向游去，来到那艘船边，船身的下半部布满了几近干涸的藤壶，云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云安绕着渔船走了一圈，船体完整，又爬上船检查了一下内部……云安的眼中划过失望之色，这艘船也坏了。
看这情况应该是一枚炮弹射到了船舱里，炸穿了几层船板，内部进水导致了搁浅。
不过相比于海上漂浮着的那些木板，这艘船已经很幸运了。
云安不了解船，也不会修船，不过在这淟州城里……从来不缺拥有这份手艺的人，云安决定找机会带几个人来瞧瞧，若是能修……自己就带着大家伙乘坐这艘船到海上去换大船！
云安打开地图在这艘船的位置上设一个坐标，游了回去。
换好衣裳，找回马儿，快马加鞭回云宅去了。
云安回来的时候，王氏兄弟还没回来，百姓们快速围了上来，纷纷对云安表示问候同时也询问了内城的情况。
云安请大家坐下，自己也席地而坐举着自制的喇叭，说道：“乡亲们，内城的战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蔓延到咱们这边来，四道城门全都被锁死了，据说有一座城门已经沦陷，冒然靠近说不定会被当成探子除掉……”
云安顿了顿，场中鸦雀无声。
云安继续说道：“咱们城内已经没有粮食了，这么多天过去……也没听说有粮食运过来，估计一时半会儿……吃不到粮食了，就怕过几日朝廷又要征粮，咱们拿什么给啊。”
听到云安的话，百姓们也都愁容满面，虽然淟州的百姓世代靠海吃饭，骨子里比一般农户多了一份自由，但依旧没能逃脱这个封建社会的束缚，朝廷的命令比天大，要是朝廷再征粮……可怎么办呢？
“咱们家里的粮食，也就够吃十几日了，到时候就算战火没有烧到这边……咱们也活不下去了。”
“这可怎么办呐！”
“要不……咱们去城门口碰碰运气？”
“还是找个僻静的城墙挖地道跑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出起了主意。
云安简单听了一下，说道：“城门既然锁了就不可能给咱们开，在城墙边上挖地道万一被朝廷发现……会以通敌罪论处。挖野菜……也只是扬汤止沸，并不解决根本问题。”
“那……云爷，还是你来说吧，你说要我们怎么办？”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云安沉吟半响，说道：“实不相瞒，这件事我思考了很久……如今淟州城已成困局，只要还被困在这城中一日，便犹如困兽之斗……早晚有脱力倒下的时候。依我之见……唯一的解脱之法就是逃离此地。”
“云爷说的有道理，可是咱们这么多人，要如何才能逃出去呢？”
“我刚才偷偷去了一趟码头，发现新港那边没有兵马把守，还在一处浅滩上发现了一艘搁浅的船，船身是完整的……不过船舱被炸穿了，不知道诸位之中有没有会修补船只的？那艘船虽然不大，但若是修好了，足够咱们这些人用了。诸位祖祖辈辈靠这片海吃饭，咱们有了船……难道还会饿死吗？”
听到云安提起渔船，场中不少人明显提起了精神，他们之中有些人对船的感情就好比农户对老耕牛的感情是一样。
“云爷放心，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别说是船舱被炸了个洞，就是被炸成了两截咱们也能修好！”
“有！海上到处飘着木板，我看有的乡亲们……好像带着修船打渔的家伙，是不是？”
人群中传出一阵轻快的笑声，几人骄傲地说道：“这可是祖祖辈辈吃饭的家伙，怎么能丢了呢？”
闻言，不少人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感觉是愉快的，背后是满天战火而这小小的云宅之前，却还残存着温情。
……
说干就干，云安让百姓们自行推选，选出几名手艺和经验最好的人出来，没有任何争议，四人脱颖而出。
光从他们的肤色以及眼周的红紫色就能判断出，这几位是常年在船上吃饭的行家。
云安当机立断决定带着几人到新港那边去看看，白日的目标太大，无论是勘察还是修船……都只能在夜间进行，即便被人发现了也完全可以趁着夜色借着大海逃走。
云安让周六和孟广威照顾好大家伙，带着四人出发了。
云宅有马，为了节省时间只能骑马。
虽然这四人不会骑马，但胆量和气魄足够，云安教了四人不被摔下来的要领，虽然跌跌撞撞……马儿到底是跑起来了。
来到港口，夜已深沉。
四人看着他们奋斗了半辈子的码头变成这副模样，心里都很难受，互相说着安慰的话跟着云安来到了港口，云安指了指搁浅船的方向，两人当场请缨背着麻绳跳下了海。
剩下两人拉着麻绳的一头，默契收放。
借助超清摄像头，云安能看清二人的身影，两人都水性了得，如鱼儿般在大海里畅游，速度并没有比借助航行器的自己慢多少。
很快，二人到了浅滩，放下麻绳找出榫子钉在石碓旁。
在岸上的两人拉了拉麻绳，对云安说道：“云爷，他们俩到了。”
云安点了点头，暗暗佩服起四人的默契来。
在等待的功夫，其中一人观察了一下海面上漂浮的木板和船只残骸，说道：“可不是么……这么多材料总有合适的，这得糟蹋了多少好船啊……”听得云安阵阵心虚。
又过了一会儿，麻绳动了，岸上的二人提醒云安：“他们就要回来了。”
回到岸上后，那两人非常兴奋地对云安说：“云爷，那艘船能用，虽然船板被炸穿了，但船上其他重要部件都没事儿，连帆布都是好的。不过只有咱们四个，人手可能不够……”
“回去以后咱们再商量一下吧，最好能赶在粮食吃完之前修好船！”
……
回到云宅，在四人的建议下云安又邀请了十几名渔民进了云宅，云安命人给这些人沏了茶，他们粗犷了一辈子，何曾受过此等礼遇？在心中对云安的评价更高了。
太专业的东西云安搭不上话，但她听的很认真，并表示自己可以尽最大努力提供一切他们需要的东西。
十几人研究了一夜，画图纸的，算材料的，出主意的……这些人所表现出的专业素质令云安刮目相看，原来书中说的：“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就是这个意思……
天蒙蒙亮时，一套完整且详细的方案放到了云安的书案上，面前那个四十多岁的粗犷汉子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云爷，小的也没念过几年书，使不了毛笔……只能用炭块写写画画，您别介意。”
云安扫了一眼，修船所需的工具都被贴心地圈了出来，云安毫不吝啬地赞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今儿我算是见识了，几位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
云安叫来荟兮，把所需的材料誊写出来让荟兮先去库房找，如果没有就带人出去找，明日天黑之前……自己要这些东西出现在云宅。
荟兮领命去了，云安虽然下了死命令，但这些东西在淟州随处可见，随便敲开一家海行都有卖！
云安让众人去休息，叫来了周六：“坐。”
“谢谢爷。”
云安倒了一杯茶，推到周六面前，问道：“这段日子，累坏了吧？”
“这算什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样危机的时刻……别说是几日不眠不休，就是为了爷拼命也是小人应该做的。”
云安笑道：“我相信你的勇气，但还是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只有人活着……才能谈未来，谈以后。我这人朋友不多，我希望你们都能平平安安，好好活着，不管是在我身边，还是不在我身边的。”云安又想起了周舒，眼底一热。
“爷放心！爷到哪儿，小的全家就在那儿，这辈子小的是跟定爷了。”
“谢谢。”云安轻声道。
周六憨笑了几声。
云安吩咐道：“再坚持坚持，我在浅滩上发现了一艘搁浅的渔船，等船修好了……咱们坐着出海，换上大船就安全了。”
“爷，您的意思是……要带上这群百姓？”
云安叹息道：“先逃出去再说吧，到时候我会给他们选择的机会，想走的就拿着盘缠走，不想走的就和我逃走，他们也够可怜的。”
“是。”
“你一会儿到厨房去一趟，让他们拿五十斤咸肉出来，切成厚片和笋丁一起炖了，再蒸两大桶白饭，二百个馍馍，这几天，乡亲们天天吃稀粥酱菜，大家肚子里都没有油水。这顿饭争取明天中午能让大家伙儿吃上，明天晚上荟兮弄来工具，他们就要去修船了，这是力气活，得吃好了。”
云安看出周六有些心疼，说道：“等咱们上了船，这点儿粮食算什么？又带不走，不如吃了。”
“是！”
……
当天下午，云宅的肉香飘出好远，暂住在云宅院墙外的百姓们以家庭为单位坐成一个圈，人人端着碗，碗里盛着冒尖儿的白米饭，最中间的地上放着小盆或者大碗，里面满满的都是炖肉。
云安又趁机说道：“乡亲们，咱们早点把船修好了，早点逃出去……好日子在后头等咱们呢！”
趁着夜色，二十多个被选上的修船工背着工具，带着干粮和水往码头去了。
昨夜，经众人商议后决定：由于云宅距离码头太远，这些负责修船的人直接在旧港住下，每隔一日会有人给他们送水送饭，大家都想早点把船修好，逃离这个地方。
……
转眼便过了七八日，云宅地窖，仓库里的粮食也见底儿了，码头上终于传来了好消息……船修好了，他们已经用滚木把船拖回到海里试过了，不漏水，随时都可以出发！
听到这个消息，人人欢欣鼓舞，云安吩咐大家收拾行囊，自己则回到宅子里，把所有值得带走的东西都收到了自己的空间里，做完这些荟兮正好来报：乡亲们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云安到伙房去取了火把，又拎了一桶油出来，她一出现在云宅外，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云安深深地看了匾额一眼，这里是自己和亦溪实质上的第一个家，这云宅的匾额……还是她亲手写的，不过……
云安亲手把油洒到各处，在人们或劝解，或惊愕的声音中，亲手点燃了自己的家。
云安这么做，自然有她的考量，在燕国的历史上……本就不应该有这座云宅，借着这把火云安也算是和这个地方做个割舍，这该死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云安再也不想待了。
“走吧，乡亲们。要是不能带大家逃出去，我就和你们一起受穷，挨饿！”
云安何尝不是斩断了这些人的后路？看着眼前越烧越旺的大火，不少人的目光坚定起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幕中。
众人走了近两个时辰才到……
路上险些遭遇到一个小股部队，好在云安有超清摄像头的帮助，相隔老远就发现了敌人，及时带着众人躲了起来。
闻到腥咸的海水味，众人皆有一种重获新生之感，云安制止了几个发出“胜利欢呼”的人，叮嘱所有人快速上船。
船实载不了这么多人，好在船舱是空的，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堪重负，好歹是开起来了。
云安打开定位告诉船长具体的位置，船上的百姓都不知道这艘船的终点究竟是何处，船长本想告诉云安：他指的那个方向是深海，但见云安胸有成竹便没有多言，反正在对方看来往深海航行一段再调转船头是一样的。
“再往西一点儿……对，往西。”云安指挥道。
船长见云安不时过来纠正航向，就连自己偷偷偏航好像都知道似的，便问道：“云爷，您这是打算往哪儿去？”
“你就按照我说的走就行了，有惊喜。”
“行，那就听云爷的。”
很快，船长就迎来了云安口中的惊喜，云安花重金，耗时两年才建造好的大船逐渐显出了轮廓……
跟云安的那艘船一比，这艘渔船看起来更小了。
在一阵阵惊呼声中，云安才对大家坦白：“乡亲们，这艘船是我的……”
船员从护栏上探出头来，云安举起喇叭用流利的番邦话说道：“放下梯子，拉我们上去！”
水手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相林”先生回来了，立刻让人放下了梯子，可一上船才发现……哪有相林先生？
幸好燕国的百姓听不懂番邦话，不然云安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解释，水手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接受了云安就是相林的事实……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云安的声音，还有文书以及流利的番邦话都让他们不得不相信。
水手们都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相林先生竟然如此英俊，围着云安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相比于这边的热络，跟着云安同来的百姓们则是另一番场景了，他们想不通为何云安能说这样流利的番邦话，而且……他们之中有人听说新港是被番邦人给炸烂的，这一下好些人看云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深恐上了一艘贼船。
云安让水手给淟州的百姓安排房间，然后主动解释了这艘船的来历，以及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流利的番邦话，自然是当乞丐的时候被好心的番邦人救下，之类的……
云安和众人说，自己当初做这艘船的本意是做番邦生意，把燕国的特产也卖到番邦去，只是没想到船刚做好就出了事儿……
云安的解释合情合理，再加上云安这些日子对所有人的善举，临行前还把自己的宅子都烧了，逐渐拉回了众人的信任。
云安安排：一家人一个房间，或者每六人一个房间，新船的房间干净整洁，百姓们渐渐放下心来。
安顿好所有人，云安做的第二件事儿就是：带着四大护卫把宁安王的心腹五花大绑起来。
“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过河拆桥还是秋后算账？你别忘了……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
云安轻笑一声：“这位兄台急什么？我要是真想对阁下做什么，我又何必等到此时？”说着云安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打虫药，在那人的眼前晃了一下。
云安特意选了一枚翠绿翠绿的打虫药，看起来就很毒的样子……
“这是……？”
云安一拳擂在那人胸口，然后把打虫药丢进对方的口中，捂住他的嘴巴直到对方把打虫药咽了下去。
“咳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云安笑了一阵，说道：“这个叫肠穿肚烂丸，吃完以后十二个时辰之内你的五脏六腑中就会爬满毒虫，有时候啊……装不下的毒虫还会顺着你的肠道……被拉出来！”
“你……不可能，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种药，我从未听说过这东西。”
“信不信由你，你别忘了我还有一个身份……玄一道长的入室弟子，世人都知道师父她老人家医术高超，却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用毒之术比医术还要精湛，我且问你……你可曾见过这样翠绿的颜色？这枚药就是她老人家给我的，对付的就是你这种人！”
燕国没有蓝星那样成熟的提纯技术，自然也做不出那样独特的绿色。
“虽然并不是所有人在服下这枚药丸后都能拉出虫子，不过……如果没有解药，肠穿肚烂是一定的，你若不信，大可以试试。”对打虫药的功力云安还是有信心的，况且这个时代没有净水技术，人的肚子里多少有些蛔虫。
“你想做什么？”
云安“嘿嘿”一笑，说道：“你放心，我无意杀人，只要你能配合我救出我的家人，解药我会双手奉上！在此之前……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你一粒压制毒性的药丸，只要你乖乖听话……”
云安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不仅不会要你的命，我还会给你……一笔足够你花到下辈子的银票，同时我还会永远保密此事，到时候你身为宁安王的功臣，坐拥荣华富贵……不好么？”

第293章 周舒之死
云安带领燕国百姓和几十名番邦人在海上漂泊了近半年，一路上一边走一边补充粮食，路线是先向南航行，然后转西，再转西北。
遇到被允许停泊的港口，云安就会下令停下，采购生活所需的物资，银票云安有的是……
在荟兮的建议下，云安的船还接纳了一些想和云安一同逃离乱世的暗桩及其家人，当然……有人上船就有人下船，逃出淟州后，淟州那些落难的百姓有些陆续选择下船……到最后只留下了最开始的一半，不过这个数量已经比云安想象中的多了。
一则，淟州港是“番邦人”炸的，使得这些人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资产毁于一旦，虽然有云安在中间做润滑剂，但不能释怀的人依旧存在。
云安也不强留，每个选择离开的人云安都给了等量的盘缠，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只要不是好高骛远也足够他们做些什么了。
再有就是故土难离的问题，在航行的过程中云安逐渐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船上的人，云安说：宁安王身为二字亲王，名不正言不顺……这场战争绝对不会太顺利，与其被迫在战火中听天由命，不如乘船逃离燕国。
广袤的大海上一定找得到无人的小岛，到时候大家自给自足建立一个没有剥削也没有压迫的相对民主的国度，难道不好么？
云安的这一计划得到了船上所有番邦船员的认可，不过听在相对保守的燕国人耳中，并不是那么容易消化的。
所以最后淟州那批人能留下一半儿，对云安而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加上暗桩的投奔，还有船上的一些人拉来的亲戚朋友，航行到最后船上的总人数反而增多了。
……
这艘船的速度不慢，即便是这样云安他们抵达北海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年春天的事儿了，云安和众人在海上一起过了一个年。
于是云安就想：自己顺流而下有季风帮忙尚且用了半年，那北海这些叛军……到底是什么时候反的？
宁安王和北海这步棋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部署的？
周舒小郡主……究竟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一团团疑云盘踞在云安的心头，不过此时云安的心里却涌动着更大的洪流，距离北海越近越彭拜，就快到了吞噬一切的地步。
经过半年的调整，云安逐渐冲淡了自己对燕国这个时代的认同感，朝廷也好，天下也罢……都是这个时代自己人的事情，在云安的心里……自己唯一的使命就是拯救自己的家人，爱人！
这半年来，宁安王的那个心腹已经彻底相信了云安的所说的“肠穿肚烂丸”，确如云安所说：在他服下肠穿肚烂丸十二个时辰后，拉出了好多虫子……
那人吓坏了，苍白着一张脸到云安面前磕头服软，云安当即拿出一枚橙色的药丸给他，说道：“不用怕，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不会要你性命的，宁安王那边只要我们配合的天衣无缝，他不会知道。而且……这药可以让你的身体越来越好。”
云安给那人吃的所谓克制毒性的药，其实只是普通的维生素……
这东西宁宁留下的空间里有的是，多亏了这些维生素，这位宁安王的心腹在漫长的海航中没有得任何航海病……甚至他感觉自己肤色，食量，胃口……比从前更好了！
云安的船终于临近了北海港，不过云安并没有下令船舶靠岸，而是让人放下一艘小船，她带着宁安王的心腹和王氏兄弟乘小船靠岸，其余人仍旧留在大船上，云安告诉船长：不要停在一个地方不动，偶尔改变一下位置比较安全。
另外云安还特意吩咐道：“我尽量派人提前传信给你，若是没能接到命令也不要慌，就以……每隔十五日的一次潮汛为信号，在涨潮的时候靠岸接应我，直到接到我为止，听懂了吗？”
“云爷放心，小的记在心里了。”
“好。”
……
走出海港看着眼前的景象云安有些懵，她问旁边的宁安王的心腹周勇，说道：“这里真的是北海么？”云安不得不再次打开电子地图，与自己当年在北海将军府定下的进行了对比，坐标上显示这里离北海将军府不过一百多里……
闻言，周勇笑了几声，长叹道：“云爷，你以为王爷他真是狼子野心，天生反骨么？如您所见，这都是天意……”
云安看着眼前的绿洲惊愕的说不出话来，雍州，北海这地方云安来过不止一次，上次来的时候还是黄沙大漠，沙尘暴一刮起来遮天蔽日，就连马车的承重都要限制，北海和雍州境内所有马车的轮子都是特制的，不仅车轮要加宽，必要的时候马儿的蹄子都要戴上增大表面积的套子，用来降低压力。
云安一直觉得这样的自然环境是大自然对北海和雍州最好的馈赠和保护，不然……按照历史书上的剧情，周大将军坐拥兵权，宁安王拥有皇室血脉，两个人住的这么近朝廷能睡得着才怪！不过有了这道天堑那就另当别论了，这黄沙大漠就像是一道牢笼把北海的兵力死死地关在后面，对朝廷而言更像是一颗定心丸。
不过……
此时云安看到的却和记忆中的北海一点儿都不一样了，记忆中那广袤无垠的沙漠竟然变成了绿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安问周勇。
周勇答道：“云爷还记得老皇帝驾崩前的那颗扫帚星么？”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当时云安就在北海，自家娘子和师父在，永乐公主殿下在，周舒小郡主……也在。
那日师父想夜观星象挑选一个好日子举行收徒仪式，结果站到观星台之后看到的却是一颗扫帚星划过天际，自己还想当场许愿来着……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云安生出了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曾经与自己一同见证那场特殊天象的人……此刻都不在自己身边了。
见云安不语，可能周勇也觉得这半年的相处，自己已经算是半个“自己人”了，于是便自顾自地说道：“咱们脚下踩的这个地方曾经是最荒芜的地方，沙漠直接侵蚀到大海里，一度毁掉了这个港口。但自从扫帚星现世……北海雍州各地都变了，沙漠变绿洲，就连原先横在雍州和北海的那个要走许久的沙漠都变成了绿洲，王爷常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云安想起来了，扫帚星现世后原本干旱的西北下了好多天的大雨，后来自己和亦溪回了淟州……那都已经是再之后许久的事情了，有一次吃到雍州运到淟州的瓜，亦溪还说今年的瓜不甜来着……当时自己还分析说：是今年的雨水充沛，不利于瓜类储存糖分造成的。
原来变化早就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开始了！
不同于外头的烽火连天，港口外面倒是挺热闹的，已经摆起了市场，还有不少商贩在售卖货品，云安恍惚了一阵……险些以为自己是回了淟州。
出了港口就有租车卖马的贩子，云安买了四匹马，和王氏兄弟，周勇，一同上马，再次出发。
路上云安嘱咐周勇：“可以对我客气些，但一定要表现出疏远和冷漠，如果有必要……还可以适当对我落井下石，唯独不能话太多，更不能像在船上那样熟络地和我聊天，记住了？”
“云爷放心！”
“嗯，我想，你应该知道……雍州有一个神秘的拍卖会，我和宁安王是共同的幕后东家……只要你能帮助我顺利将我的家人解救出来，好处绝对不会少了你的。”
听到“拍卖会”三个字，周勇的眼中闪过精光，连连保证道：“云爷放心，小的定当尽心竭力！云爷，咱们现在要去哪儿？”
“周大将军府！”
“……是。”
此地距北海尚有一段路程，不如先拜谒一下大将军府，假意投诚也罢，拉拉关系也好，若是能从永乐公主那儿求到一些保证，对救出自己的家人有很大的帮助！
云安在想：这几年自己撒了不少消息出去寻找自己的师父，她老人家却始终没有露面，会不会是因为她在北海做客来不了呢？
要是自己的师父也在，那就更有把握救回自己的家人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和周舒小郡主也算是朋友一场……
哪怕到了这一刻，云安也不愿相信周舒小郡主已经香消玉殒了，云安想亲自去确定一下，万一消息是真的……自己也该去祭拜，聊表哀思。
希望……自己能被准入将军府吧。
云安等人赶了一个时辰的路，越往大将军府的方向去，巡查队和士兵就越多，不过在周勇亮出腰牌，云安拿出“通潚”的宝册之后，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力，来到大将军府外，十几队巡逻的士兵像十几条“贪吃蛇”一样在将军府院墙外巡逻，时间紧迫云安也无处准备拜帖，下了马之后先和巡逻队禀明来意，验明正身后来到大将军府门外又向守在门口的侍卫说明了来意，效果并不好。
士兵之说大将军现下不在将军府，让云安准备好了拜帖再来……
云安沉默良久，退后一步拱手道：“二位，在下乃是春华郡主昔年故友，不远千里从淟州漂泊而来，未能提前准备拜帖……是在下礼数不周。但请二位破例通传一声……”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想起了云安，当初云安的拜师礼就是永乐公主代为主持的，只是年头久了……云安又在海上被海风蹉跎得够呛，一时忘记了。
“……好吧，你且等等。”
“多谢。”
……
云安在门外等了好久，双腿都快站麻了侍卫才回来：“殿下请云爷进去。”
“多谢！”
云安一脚迈入角门，听到侍卫继续说道：“几位……殿下只准云爷一人入内。”
云安转头对王氏兄弟说道：“你们就在外头等等我吧，饿了自己吃点干粮。”
“是。”
进了将军府，自有丫鬟引路，一路无言丫鬟领着云安来到了一处厢房，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熟悉味道，云安便知道这里是佛堂……类似林府从前的“香供养”。
丫鬟带自己来这儿……云安的心，沉入了谷底。
是啊……如果周舒尚在人间的话，听说自己来了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云安的眼眶红了，她明白了，自己这辈子再也等不到周舒欢快地朝自己跑来，再也听不到周舒不顾“男女大防”挽着自己胳膊叫自己“云哥哥”的声音了。
进去通传的丫鬟出来对云安说：“云爷，殿下在里面，请。”
……
“谢谢。”
云安迈进佛堂，空气中的香烛味比外面浓了几倍不止，有节奏的木鱼声隐隐传来，云安循声走去停在门外，叩响房门。
“是云安么？”
“殿下，是我。”
“……进来吧。”
净室内端坐着几年未见的永乐公主，虽然她的变化没有云安想象中的那么差，状态也还好，但云安感觉眼前这位殿下少了一种叫生命活力的东西。
“云安，参见殿下。”
云安就要参拜却被永乐公主制止了，永乐公主指了指小案对面的蒲团，说道：“净室之内不拘世俗礼节，坐吧。”
“谢殿下。”
所谓净室，可以用徒有四壁来解释，没有床更不会有其他的东西，这间净室已经算是比较“复杂”的了，但也只是多了一张小案，上面摆着几本经书和文房四宝，木鱼，以及一沓已经写满经书的宣纸。
永乐公主放下木槌，捻动佛珠，端详了云安半晌，说道：“许久不见，你好似受苦了？”
不知怎地，云安竟然从永乐公主的身上看到了林母的影子，再加上睹物思人，为周舒感到心疼，两股感情在一颗小小的心脏里碰撞，云安潸然泪下。
云安的眼泪凶猛，坐在对位的永乐公主可以清晰地看到大颗大颗的泪珠溢出云安的眼眶，沾了满脸。
永乐公主微微一怔，嘴唇翕动也跟着红了眼眶。
“殿下，小郡主她……？”
永乐公主的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珠，只听“啪嗒啪嗒”捻动佛珠的声音，永乐公主喃喃道：“若当时……能听你之言，我再坚定些……”
“殿下恕小人斗胆，可否告知小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实不相瞒，小人实在无法相信小郡主她……从淟州一路赶来，在海上漂泊了六个月，今日抵达这将军府，实在忍不住不问。”
永乐公主轻叹一声，眼眸里仿佛失去了焦距，良久才悠悠说道：“当年太后欲亲上加亲我从一开始就是不同意的，我虽然远离朝廷多年，但到底是天家女，深知其中暗流汹涌，奈何回来以后太后竟然又下了懿旨，来的不是圣旨而是懿旨，看似还有回转的余地但谁不知道呢？懿旨不必昭告天下，朝廷这是想既促成婚事又在民间留下美名。我本主张抗旨算了，反正天高皇帝远，中间横亘着大漠，朝廷又能奈我们何？可惜……天公不作美，大漠竟然有变成绿洲的趋势，而且将军也说，以郡主的心智我们未必能护她一世周全，等到我们两个老的百年那日……有了抗旨之事，郡主还不知道会受到何等的屈辱，不如顺势而为将郡主嫁到京城，今后即便受些委屈也比丢了命要好。后来……宁安王妃和侧妃也曾到我这儿游说，我便犯了糊涂，点了头。”
“那……郡主是何时薨的？”
“通和元年年底，内报说是误食了冲克之物，染了急疾，不治。”
云安的眼皮一跳，说道：“小人当时就在京城，还托礼部的朋友打听过殿下的消息……我朋友只说，根礼部的消息，殿下的銮驾已经快到京城了，后来因故耽搁过了上元节，所以就直接打道回府了……”
“是啊，在途中听闻了爱女出事的消息，不论消息真假，未免我也成为朝廷要挟北海的筹码，只能打道回府了。”
云安暗自算了算……自己从淟州顺风来到北海用了六个月，那么……北海要到淟州，至少也要这么久，应该是确定了周舒的死讯北海就联合雍州立刻反了，只是……船从何而来呢？
从前北海是黄沙大漠，有必要储备这么多战船么？
云安在心中画下一个问号，但显然已经不适合再深问了，现在是通和三年，算起来小郡主已经薨逝了一整年还多了，朝廷竟如此愚蠢！
之后云安得到永乐大长公主的准许祭拜了周舒的牌位，周舒小郡主的尸首现下还不知在何处，也不知道能不能寻回。
小祠堂里没人，云安痛快地哭了一场，她摸着周舒的排位喃喃自语，述说着心中永远的遗憾。
云安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回道净室，与永乐公主又聊了一会儿，云安问起玄一道长，但永乐公主说：她也好久没有再见过玄一天师了。
然后云安又说起宁安王派人千里迢迢绑架自己家人，威胁自己为他所用的事情，通过永乐公主的反应和表情，云安能看出对方并不知情，永乐公主沉吟半晌，安慰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慌乱也是在所难免的，做出了失格丢分寸的事儿……相信也并非怀儿的本意，你放心……既然你能出现在这里，应该是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稍后本宫修书一封你带上，到雍州去……将军现下也在雍州，你将本宫的手书交给他，自会还你个公道。”
云安大喜：“多谢殿下！”
……
云安怀揣着手书辞别永乐公主，临别前永乐公主叫来贴身婢女，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婢女点头，带着云安出来……却不是往大门的方向走，而是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处马厩。
那马厩干干净净，一点马粪的味道也无，里面只关了一匹马，高大威猛，突眼方额，金毛金鬃……
婢女行了一礼，说道：“云爷，殿下有令，这匹千里宝驹‘流沙’就赠给云爷当坐骑。”
“这……这不是郡主昔日的坐骑么？这太贵重了，我不敢要，还是留给殿下……待在这将军府里做个念想吧。”
婢女行了个万福，答道：“云爷有所不知，郡主入京之前……曾经交代过，‘京城的皇宫不准跑马，流沙到了那里会生病的。等什么时候你们见了云哥哥，就把流沙交给他来照顾吧，云哥哥是我见过的，除了父亲以外骑术最好的人，让他以后骑着流沙去京城看我就行了，可别忘了！’”
云安进了马厩，将脸贴在流沙长长的脖颈上，眼泪又绷不住了……

第294章 如此兑现
雍州&#183;宁安王府某小院儿内。
妞妞正在院内踢毽子，看到一抹火红的身影从拱门闪到小院里来，妞妞一把抓过飞在胸前的鸡毛毽子，一个箭步窜上台阶，双臂张开摆出一副守护姿态，警惕地看着越走越近的女子。
“我娘这几日身体有恙，才刚睡下……”
红衣女子嫣然一笑，抬起藕臂带起一阵香风，手掌抚在妞妞的后脑上，使巧劲那么轻轻一带，就让她自己和妞妞调换了位置，一边还说道：“说了多少次了，她只是你的小姨母。”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和回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
“你站住！”妞妞气的小脸通红，眼看着这红衣女子又要不知多少次成功去打扰娘亲，妞妞这回直接来了一个飞扑，抱住了红衣女子的一条腿，吼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好歹也是王爷的侧妃，怎好意思欺负小孩子！”
来人正是宁安王从前的媵妾，如今的侧妃——玉纤纤。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分明是你每一次都胡搅蛮缠地对付我。”
“我都说了……”
“妞妞，过来。”一个冷清的声音响起，妞妞这才松开手，叫了一声“娘”然后跑到了林不羡的面前，护着。
林不羡垂首看了看妞妞，轻抚女儿的头顶，脸上闪过慈爱之情，不过待她抬起头来便又变得清冷。
此时是通和三年，四月初，柳絮纷飞的日子。
再过一阵子林不羡和云安的小女儿妮妮就要满一岁了，林不羡的身材也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恢复如初，更多一丝风韵。
“亦溪，我算着过几天雍州该下柳絮了，来给你送药。”
林不羡淡淡地扫了玉纤纤一眼，自己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热症早就被宁宁治好了，不过林不羡并不打算告诉玉纤纤。
林不羡朝玉纤纤行了一个万福礼，平静地说道：“王妃有心了，民妇这几日身体不适，嘱咐了妞妞不见外客，这孩子挂念我，心眼实，还请王妃莫要怪罪。”
“我懒得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去给你叫大夫？”
“无碍，民妇只是思念夫君过甚，累成心疾，再过几日就是次女的一岁生辰，一想到孩子的抓周礼没有父亲在，民妇便心痛难当，这病非药石可医，还是别麻烦大夫了。”
玉纤纤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突然觉得十分无趣，就连揣在怀里的药都充满了自讨没趣。
“亦溪，自从你们一家子来到雍州，我可是从来没有为难过你们，给伯母安排了专门的小院儿，还按照从前的规格安排了丫鬟在身边伺候着，平日里一应饮食起居都是按照一等标准来的，是也不是？”
林不羡又行了一个万福礼，淡淡道：“多谢王妃。”
玉纤纤看着林不羡，心中升起一股无力之感，快一年了……林不羡对待自己一直都是这个态度，不温不火，不卑不亢……可言行举止里处处透着疏离，就连想维持从前在洛城那般都不能了。
玉纤纤掏出药并不递给林不羡，而是径自走到小几旁把药罐子放在上面，说道：“口服，一日一次。”
“谢王妃。”
玉纤纤回到林不羡面前，注视着林不羡美丽更胜从前的脸庞，无奈地说道：“亦溪，不管你信不信，请你们过来这件事绝非我的主意，至于云秉初何时才能完成任务过来找你那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我既没有牵头，也没有给云秉初暗中使过任何绊子，一切都是它应有的模样，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为何如此待我，枉我一片真心。”
林不羡亦平静地与玉纤纤对视，本想如从前一样客套应付了事，但见玉纤纤的表情倒也真诚，沉吟片刻，回道：“民妇不过是商贾之女，平民百姓。从未想过攀附权贵，宁安王贵为皇族，如今更是与北海一同逐鹿天下，贵不可言。阁下身为宁安王侧妃，同样尊贵，民妇高攀不起，前尘往事休要再提，民妇依旧感激王妃的拂照之情，只可惜……以王妃今日之尊，民妇再也不能报答了。”
“你……”玉纤纤深深地凝望着林不羡，表情有些怪异，里面涌动着一些林不羡读不懂的情绪，不过林不羡能看出来，玉纤纤很伤心。
林不羡嘴唇翕动，终是无言。
玉纤纤轻叹一声，沉默着转身离去，行至门前，玉纤纤突然停住又是长长的一段沉默后，玉纤纤低声道：“你放心，云秉初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你说什么？”林不羡忍不住往前追了几步，但玉纤纤只是苦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林不羡追到门前，但只是抓住门框目送玉纤纤走远……她知道，即便自己追上去也是自取其辱而已。
“娘~”妞妞已经快到林不羡的胸口了，这一年来小姑娘个子长了不少。
林不羡眼前一亮，屈身按住妞妞的肩膀，问道：“妞妞，你刚才听到王妃说了什么吗？她是不是说……”
“王妃说：让娘亲放心，爹爹很快就会来找娘亲了！”
林不羡的呼吸粗重起来，她相信玉纤纤不会骗自己，因为这件事对自己来说太重要了，从玉纤纤对自己一直以来的态度来看，她不会用如此肤浅的“报复”手段。
林不羡关上门，拉着妞妞进了里间，由仪抱着妮妮迎了上来：“小姐。”
林不羡接过妮妮抱在怀中，蹭了蹭孩子粉嘟嘟的小脸，笑了。
林不羡什么也没说，这一年来全家人都在盼望云安早日来接他们离开这儿，虽然王府的人没有为难她们，但是自家娘亲对：他们一家被迫沦为“反贼”这件事耿耿于怀，好不容易才平静地生活了一阵子，这份等待的辛苦就让自己承担……别再扩散了。
林不羡的心脏狂跳，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怀中的女儿睡得香甜，身边还有妞妞这个懂事的孩子。
或许是深得云安的真传，妞妞的性格越来越像云安，而妮妮的眉眼整个就是一个缩小版的云安，在无数个思念的夜里，这两个孩子给林不羡带来了无限的力量！
……
这一路以来，云安几乎没怎么休息，有了这匹流沙宝驹更是如虎添翼，再加上一路的大漠尽数变成绿洲，沿途商旅车队不断，只要有银子随时就能补充食物和水，赶路并没有多辛苦。
终于，云安与风尘仆仆的王氏兄弟及周勇抵达了雍州地界，雍州城巍峨又充满特色的城门若隐若现，云安激动地说道：“终于到了，我来了！”
王氏兄弟的脸上也绽放出了笑容，这一年来自家爷很少笑，一日比一日憔悴，再加上在海上漂泊半年，被海风蹉跎得看起来老了十岁的样子……想想云安从前俊秀潇洒的模样，哪有人能不心疼呢？
周勇打马上前，来到云安身边低语道：“爷，从这儿开始……就得由小的来打头阵了，免得……”
云安点了点头，答道：“你放心，我会扮演好一个阶下囚的。”
周勇讪笑一声，道：“权宜之计罢了，云爷莫要往心里去，早日把家人带回家才是要紧。”
“请吧。”云安抬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周勇打马上前，云安跟在后面，王氏兄弟依旧左右护着云安。
这一路上云安骑乘的流沙宝驹吸足了目光，进到雍州城依旧如此，这匹马的品种本就罕见，再加上从前的主人身份尊贵这匹马的品相也是万里挑一的，耐力，速度均佳，而且似乎也受过军马的训练，面对突发情况的应变能力也很强，几乎不会因为受惊而失去控制。
流沙比另外三匹马高出一截，犹如鹤立鸡群般行在路上……
周勇本就是宁安王府的人，所以云安跟着他回去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递拜帖。
这无疑给云安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周勇提议先找个地方沐浴更衣，云安表示那样就太刻意了，这一路上说不定已经有探子将他们的行踪汇报给了宁安王，你和自家主子分别了这么久，难道不应该归心似箭么？
周勇听了觉得云安说的更符合情理，便不再提沐浴更衣之事，带着云安和王氏兄弟直接回了宁安王府。
来到王府外，看门的侍卫险些没认出周勇，直到看了周勇的腰牌才惊呼道：“周哥，您这一年多没见……怎么成了这副模样，没少遭罪吧？”
“嗨，也不算什么，能为王爷做事是咱们的脸面，不过是一张脸皮吹坏了，怕什么？”
二人目露敬佩，其中一位将腰牌还给周勇，说道：“周哥，我听说大军势如破竹，等你日后加官进爵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
“放心，我带了王爷要见的人回来，进去通传一声吧。”
侍卫望了云安一眼，只见是一位蓬头垢面，风尘仆仆，面皮赤红发紫的男子，瘦的像一根麻杆，身上的衣服有些松垮，即便尚不能用乞丐来形容至少也是个破落户了，侍卫有些想不通王爷为何要见这种人，不过侍卫眼睛毒……一眼就认出云安牵着的那匹马是北海独有的宝马，能拥有这样一匹马，至少也要是将军府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周哥，这位是……？”
“云安，云秉初！”
“啊……他怎么？”侍卫也是见过云安的，可是眼前这个人却丝毫没有让侍卫想起云安。
“快去吧。”
“好！”
……
王氏兄弟留在了府外，云安贴身揣着永乐大长公主给的信，随着周勇进了宁安王府，这座府邸依旧叫“宁安王府”，高怀也依旧自称“宁安王”，虽然宁安王府联合北海周大将军发动了战争，但名义并不是谋反，而是——清君侧。
虽然前线战争进行的如火如荼，但宁安王依旧是宁安王，周大将军也依旧是燕国的大将军。
这场战争幕后的策划者非常聪明地找到了一个“师出有名”的平衡点，那就是春华郡主生前的夫君：楚王。
在檄文中，高怀以兄妹情深为由，周大将军以痛失膝下独女为因，合力痛斥楚王杀妻，要求朝廷交出楚王，令楚王扶棺至北海，交由将军府处置。
众所周知楚王是当今陛下的一奶同胞，圣母皇太后很宠爱这个儿子，怎么可能让他给一个臣子的女儿偿命呢？
战争就此打响，所有叛军皆披麻戴孝，气势悲壮。
由于这个发动战争的动机得到了合理的粉饰，让叛军所受的民间阻力少了许多……
不少百姓甚至觉得朝廷确实有错，不管怎么说……战功赫赫的周大将军一生镇守苦寒之地，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嫁到京城没多久就死了，人家父亲无法接受，为女报仇情有可原。
还有的百姓认为：这场战争是皇族的一场内部战争，不关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的事儿，只要躲过战乱就行了……
很少有人会思考：等到大军真的杀到京城，可能只杀一个楚王便退兵么？
……
云安思念林不羡至深，也无法绕过宁安王先去寻找大将军，索性就随着周勇先到宁安王府来了。
正厅内，宁安王高怀端坐主位，模样倒是和上次见差不多，只是蓄起了络腮胡，看起来威严了不少。
宁安王早就知道周勇带着云安回来的事情，但看到云安的模样，还是难免意外了一把。
“小人周勇，叩见王爷……”
“草民云安，参见王爷。”
“免礼，起来坐吧。”
“谢王爷。”
……
高怀对周勇说道：“这一年辛苦你了，事情本王都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本王自有赏赐。”
“谢王爷！”
周勇喜滋滋地走了，他明白：自己把云安带来面见王爷，就已经是一个两边都没有辜负的结局了，以周勇对高怀的了解：他能单独留下云安，说明他并不打算伤害云安。
……
云安坐到了下手位，盯着高怀，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在云安的想象中死过好多次了，但真到了面对他的时候，云安的心中却突然平静了。
高怀端详云安半晌，忍不住笑了笑，说道：“这一年，让你受苦了。”
“敢问王爷，我的家人呢？”
“你真就这么相信本王？哪怕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你还觉得本王会遵守承诺？”
听到高怀的话，云安在心底冷笑：如果这个世界没了亦溪，娘亲和自己的两个女儿也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但凡她们出一点点问题……云安觉得自己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高怀偿命，当场偿命！
哪怕是暴露了自己的空间，被所谓的时空管理局发现，也在所不惜。
这一年来云安所有的不得已而为和所有的承受，都是建立在希望还没破灭的基础上……
云安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思考良久，用一个相对平静的口吻对高怀说道：“王爷，小人虽然愚钝，但就算是再笨的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给她思考，有些东西会想明白的。王爷的人当年在山贼的手里救下我，都没有杀我灭口……证明我对王爷还有用，不然区区一把匕首王爷也不会保管了三年之久了，说实话……小人很佩服王爷，这份步步为营，高瞻远瞩的心智绝非常人能及，王爷做的是千秋万代的大事，自然不会失信于我这种小人物，相信王爷‘考验’了小人这么久，也该放心了。当年劫岁入银之事，林府险些被牵连进来小人也没有对外人说过半个字，包括拙荆在内。得知事情真相后，小人也从未做过出卖王爷的事情，并完成了王爷交代的事情……说到底，王爷能初战告捷，出其不意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王爷提前做空了淟州附近的粮食，这么多银子……小人想，大概拍卖会给王爷帮了不少忙，如此看来小人是有功劳的，对吧？”
高怀目露赞赏，如实道：“若此事能成定局，你自然是大功一件。”
“小人不求封赏，只求王爷能兑现承诺，释放我的家人，小人会尽快带全家人到深山老林里去隐居，再不踏足世俗半步！”
“你这是做什么？你既然为本王尽忠，善待你的家人自然是本王分内之事，如今你立了大功……是要受赏的。令你与你的家人团聚，是本王的承诺，随时可以兑现。你的家人现在就在王府中做客，你大可以和他们团聚。至于赏赐嘛，先记着……等事成之后本王要重重封赏你，还要让你封妻荫子。”
云安自是听出宁安王话语里的弯弯绕，但她并未挑明，而是婉转地说道：“小人无官无品又是外男，住在王府内实有不妥，不如让小人把家眷接回去，正好雍州还有一座云宅。”
“你就放心去住，外面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流寇和暴民，你们一家人还是踏踏实实在王府里住下吧，免得到了外面受欺负。”

第295章 游戏规则
……
云安被王府的丫鬟带到了小院，高怀的反应在云安的意料之中，只是多少令云安感到失望，不是对高怀失望，而是……替这个时空数万万百姓感到失望。
玉纤纤倾力辅佐的人定是一位重要的历史人物，然而德行却是如此，令人遗憾。
不过……这次云安还会像从前那样只能受制于人吗？
院内，云安隔着院墙就听到了一阵欢声笑语，云安也跟着勾起了嘴角，是妞妞的声音。
走到院内，妞妞和由仪正在踢毽子，一年不见妞妞长高了不少，云安对丫鬟说道：“你回去吧，谢谢。”
丫鬟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妞妞是背对着云安的，由仪先一步看到了云安，不过她并没有认出云安，也不怪由仪，主要是这一年来云安实在是把自己造的太糙了。
云安的那艘船和现代的邮轮是不能比的，条件还是比较简陋的，在大海上吹了六个月的海风这可不是一般人能遭的罪，再加上从北海赶到雍州这一路，云安几乎没怎么休息过，精神状态很差。
看到爱女云安精神了不少，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妞妞走了过去。
“啪嗒”一声毽子落在地上，由仪一边招手，一边惊呼道：“小小姐，快过来！”
“怎么啦？”妞妞有些不解。
在由仪的角度，一个蓬头垢面的怪人正两眼冒光朝自家小小姐走过来了！
由仪惊呼道：“快来人呐，有坏人！”随后快步跑到妞妞身旁，将妞妞护在了身后，妞妞这才看到原来是有人来了，云安的形象对妞妞来说有些可怕，不过她却觉得这个身影莫名熟悉，便拽着由仪的衣襟探头打量云安。
由仪的声音传出好远，连屋内的林不羡也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先是看了一眼摇篮里熟睡的女儿，才起身出来。
林不羡立在门外，远远地看到由仪正护着妞妞和一个陌生男子对峙，与由仪不同，林不羡在看到云安的第一眼，心便颤抖了起来。
林不羡是见过云安乞丐时的模样的，所以即便云安的形象和一年前大相庭径，林不羡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她捂住嘴巴，眼泪霎时溢满眼眶。
“宝儿！”云安灿然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半曲着腿，张开了双臂。
妞妞的眼眸瞬间焕发出光彩，虽然模样“变了”可这声音和动作是妞妞无比熟悉的！
“爹爹！”妞妞毫不犹豫地从由仪的身后奔了出来，张开双臂奔向云安。
“姑爷？”由仪也通过云安的声音认出了云安，她惊愕地看了云安几眼，隐约找到了云安特征。
确定了云安的身份，由仪也很高兴，转身打算去回禀给自家小姐，由仪看到林不羡已经出来了，提起裙摆快步走了过去，上了台阶扶住林不羡的胳膊：“小姐，姑爷回来了！”
“嗯。”林不羡的眼泪顺着白皙的脸庞缓缓滑落，她唇边含笑，望着云安将妞妞举高高，听着许久没有听过的银铃般的笑声，一颗备受煎熬的心仿佛重生了。
“由仪……”
“在。”
“你掐我一下。”
听到林不羡这么说由仪也湿了眼眶，作为林不羡身边的近侍，由仪最清楚自家小姐这一年来承受的是什么，好在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姑爷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由仪掐了自己一下，对林不羡说道：“小姐，疼呢，不是梦，姑爷他真的回来了！”
“她受苦了……”林不羡喃喃道。
“是啊，奴婢差点就没认出来呢！”
云安和妞妞玩了几次举高高，才将妞妞抱在怀里，蹭了蹭小姑娘的脸颊又忍不住亲了亲妞妞的额头：“妞妞长高了，也重了……不错。”
“爹爹~！妞妞好想你！”
“爹也想你……”云安看到了立在门口的林不羡，心口一痛继而溢满了温柔，目光仿佛黏在了林不羡的身上，再也挪不开了。
“爹爹，娘亲也好想你~，有好几次夜里，我都听到娘亲她念着你的名字偷偷哭。”
云安和林不羡这远远的一眼仿佛跨过了沧海桑田，听着妞妞的话，再想到林不羡写给自己的那封信……云安的心中酸酸涨涨的。
在信中，她们家亦溪虽然费尽心机告诉自己顾全自己，她不要紧的。可实际上她也很彷徨很害怕！
“走，咱们去找你娘。”云安抱着妞妞，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向了林不羡……
林不羡单手按在漆红的柱子上，另一边则被由仪搀扶着，若非如此怕是林不羡早就瘫坐在地上了，倒不是身体的原因，而是这一年来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儿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激动溢于言表，直接反应在身体上……此时林不羡的心脏狂跳，身体也跟着激动地颤抖起来，脚下更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云安单手抱着妞妞，一步便跳上了三级台阶，由仪松开了林不羡向后退了几步，云安红着眼眶凝望林不羡，抬手拭去了自家娘子脸颊上的泪水，柔声道：“娘子，我来了。对不起让你久等。”
林不羡摇了摇头，亦抬手去抚摸云安的脸颊，不同于从前的细腻的触感，一年不见云安的脸颊粗糙了，眼周和脸颊的赤红与林不羡在淟州见到的那些渔民如出一辙，稍加思考便知道云安从淟州跨过战场出现在北海究竟经历了什么。
林不羡心疼极了，指尖摩挲，目露疼惜，柔声道：“我还好，娘亲和两个女儿也好，……让你受苦了。”
“我不苦，我该死……”
林不羡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敲开了云安的心防，被压在下面的感情也随之喷涌而出了。
云安这平平无奇的六个字，听在旁人耳中莫名有种耳红心跳的魔力，由仪红着脸绕到妞妞那边，喃喃道：“小小姐，奴婢……带你去踢毽子吧。”
妞妞不想去，她舍不得许久不见的爹爹，但她还是懂事地松开了搂着云安脖颈的胳膊，和由仪离开了。
“娘子……”
青葱玉指点在了云安的嘴唇上，林不羡红着眼眶嗔道：“不许胡说，你死了……要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
“好，我不死，我、我都听你的。”
林不羡拉着云安进了房间，摇篮里妮妮睡的香甜，看着比记忆中长大了不少的女儿，云安的心瞬间被幸福和愧疚填满，这一年……自己错过了太多太多！
云安忍不住扒在摇篮的边沿，俯身打量女儿，小姑娘粉嘟嘟的双腮带着婴儿肥，睡的正香甜，不时努努嘴。
云安满心怜爱，抬手想要去刮一刮女儿的肉嘟嘟的脸颊，却在咫尺处停住了……
云安捻了捻手指，收回了手。
这一幕自然没有逃过林不羡的眼睛，林不羡牵起云安的手，心疼得差点再度落泪。
云安的手粗糙的和老树皮一样，这哪里是一个女子的手？码头最苦力的男子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回忆起云安曾经对自己的容貌和皮肤的呵护，林不羡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难怪她会强忍着不去触碰女儿……
林不羡咬了咬下唇，笑道：“娘说妮妮的眉眼越长越像你，睡着的时候还好，等她醒了一睁开眼睛，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的你。”
闻言，云安之喜溢于言表，连神采都跟着飞扬起来，说道：“那当然了，像我这样有生命力的人，必然基因强大。”
林不羡莞尔，继续道：“妞妞也深得你的言传身教，言行举止中到处都是你的影子。”
云安感慨道：“行啊，我这辈子算是没白活，后继有人了。”
林不羡掐了云安一把：“又胡沁。”
……
当天晚上，阔别了一年的一家人终于又坐到了一起，吃起了团圆饭。
看到云安变成了这样，林夫人频频抹泪，拉着云安的手心疼地说道：“我的儿，这一年真是苦了你了，怎蹉跎成这般模样，娘这心里……不是滋味。”
云安安慰了好一番林夫人才好些，看到林夫人满脸愁容云安悄悄对林夫人说：“娘，再耐心等些日子，孩儿定能带您离开这儿！不过……可别让旁人看了去。”
云安的话犹如给林夫人服下了一枚定心丸，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晚饭的时候明显比平日里多进了一些，看得林不羡也很欢喜。
林夫人撕了一只鸡腿又夹了一条炙肋骨放到云安的餐盘里，慈爱地说道：“安儿啊，多吃啊，好好补一补，你还年轻……用不了多久身体就养回来了。”
在海上漂泊这半年多数时候吃的都是肉，其实下了岸之后云安更想吃些蔬菜，不过长辈赐莫敢辞，云安还是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林夫人已经吃好了却迟迟没有放下筷子，按照规矩，若是长辈吃完了，小辈也必须停止用餐，林夫人笑眯眯地看着云安，说道：“今天晚上妮妮就给娘带吧，你们夫妻俩好好团聚一下。”
云安咬着筷子笑出了声音，林夫人也抿嘴一笑，林不羡却“腾”地一下烧红了脸，妞妞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看桌子上的大人，实在不明白是怎么一会儿事，难道是妹妹太小了，夜里哭闹会耽误爹爹和娘亲说话吗？
妞妞当即表示道：“祖母，我帮你看妹妹吧。”
“好孩子，今晚你也到祖母屋里来睡！”
“嗯！”
……
夜深人静，卧房内隐约透出阵阵旖旎之声，不知持续了多久，月亮都害羞地躲到了云里面。
事毕，云安满脸餍足，搂着林不羡汗涔涔地玉体，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想不想我？”
“……嗯。”
云安舔了舔嘴唇，继续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技术。”
林不羡拍打云安的手背，说道：“……夜了，寝吧。”
云安又是笑了一阵，说道：“我睡不着，感觉就像梦里，害怕一醒来你就不见了。”
林不羡转过身回抱云安，亲吻云安的脸颊，温声说道：“不是梦，我早就掐过自己了。”
“娘子，对不起……我向你保证，今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们这么久了，我再也不会存着理想化的念头和那些害人的幼稚和天真了，往后余生你看我表现……让我用一生的时间好好弥补你们。”
“别这么说，我和娘亲还有两个孩子从未怪过你，我们的心里都明白，你为了这个家已经付出很多了。你也是个普通人，虽然来处可能有些特别……但在这样一个世道下，你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在我看来你已经很优秀了，比世上大部分人都优秀。”
云安紧了紧手臂：“谢谢。”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林不羡问。
“好吃好喝，享受生活，先不要问……时机成熟后我会告诉你的，总之……相信我。”云安并不是想隐瞒林不羡，而是半年的漂泊给了云安许多独处思考的时间，她终于参透了宁宁走之前对她说的话，也大概摸到了这个时空的游戏规则，云安觉得，只要自己运用好这个规则或许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现在她们一家人都在玉纤纤的眼皮子底下，云安什么都不能说，哪怕是对自己最信任的人也不能说……以免在事成之前不小心触犯了游戏规则，功亏一篑！
“好，我信你。”
……
转眼过了十日，云安住进宁安王府已有十日了，这期间云安去找过宁安王两次，每次去的目的都是请辞，不过两次都被宁安王给拒绝了。
正所谓可一而再，不可再而三，两次请辞均遭到拒绝后云安便没有再出现在宁安王面前过，直到云安进入宁安王府的第十天……
这天夜里，子时刚过，一声巨响在雍州城内爆开，紧接着便是冲天的火光！
这声巨响比闷雷炸在地上的声音还要响，着火的地方叫：依兰马场。
这里是曾是燕国最知名的马场之一，从前为朝廷和各大兵营输送大量优质马匹的地方，战争爆发以后依兰马场理所当然地成了为叛军提供军马的存在。
依兰马场失火，非同小可……
虽然扫帚星现世后燕国出现了许多极端天气，雍州的降水比从前充沛许多，但此时是四月，还没到雍州北海这边开始大量降水的时候……
牧场里堆积着大量的草料，地上的草半青半黄，前一年被马儿啃食的枯黄草料和新冒芽的小草夹杂在一起……
随着一声巨响，依兰马场内，数座连在一起如小山高的草料瞬间燃起熊熊大火，草场的工人们很快抵达火场，一桶又一桶的水扬上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到处都是可燃物让火势迅速蔓延，马儿受惊逃窜，人员撤离……整个依兰马场化作火海。
马场的管事无奈放弃救火，派人出去寻找马匹，现在正值战时，若是战马供应不上那可是重罪！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把整座马场内所有的可燃物焚烧殆尽才熄，马场的管事被熏成了“黑炭”，叫来心腹匆匆交代了“后事”，便亲赴宁安王府请罪去了。
宁安王一听依兰马场被烧了个精光，怒不可遏，重罚了马场的管事，但考虑一番后并没有取对方的性命，责令管事将功补过，速速寻回走失的战马并转移到安全地带。
马场管事的人领命去了，宁安王的心里却有些犯嘀咕……叫来心腹去传令，命马场管事对外宣称是牧人煮饭飞出的火星点燃了草料，涉事的牧人已经葬身火海了。
雍州北海的战马很充足，烧了一个牧场并不影响大局，真正令高怀感到不安的是：管事的说听到一声巨响，随后火光冲天……怀疑是闷雷打在了草料上。
这可不是什么吉兆……前几日传回的军报上说：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向京畿附近挺近，由于军粮供应不上，丁奉山已经撤军回到京城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传出天雷炸雍州的消息，不日就会传出：宁安王德行不够，上天降下天雷炸了依兰马场的消息。
现在各地百姓对大军持观望且宽容的态度，有不少人甚至在心底认为：楚王妃死的很冤，周大将军人道中年没了独女更是人生之大不幸，只要不打到自己的头上，百姓并不想和雍州的部队发生冲突，可以说宁安王他们在民心上占了天大的便宜。
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宁安王最清楚：若是自己操弄的东西反噬会是什么下场。
宁安王又坐立难安起来，他开始怀疑……会不会是朝廷的细作偷偷潜到了雍州做了这些事？
“来人！”
侍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在宁安王面前：“王爷。”
“去，给本王好好查一查，依兰马场的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那声巨响……究竟是不是雷！”
“是！”
“还有……”
“是。”
“封锁这条消息，绝对不许这件事传出雍州，派快马通知沿途隘口，把眼睛都给我方亮了，若是放了什么不得了，不应该的东西进来……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是！”
侍卫领命去了，宁安王却面色阴郁地坐在那儿，陷入了沉思。

第296章 三条定律
房间内玉纤纤正在刺绣，那是一副栩栩如生的风景画，画面上是一轮红日和黄沙大漠，沙丘上似有一行商队正在踽踽前行。
“嘭”的一声，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玉纤纤没有准备，行针的手一抖扎在了摸行线的手指上，好好的一副即将完成的刺绣就这样被血珠污了，沙漠的深处出现了一滩猩红，看起来有些诡异，破坏了整幅刺绣的意境……
玉纤纤秀眉微蹙，不用看也知道来者是谁，在这偌大的宁安王府，敢这么对自己且能做出这样失礼行径的人，只有一个。
玉纤纤没有回头，背对着高怀淡淡道：“又是何事惹王爷动怒？”
玉纤纤看着沙漠深处的那一抹血色，轻叹一声：这幅刺绣自己绣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沙漠都是用金线绣制而成的，本来打算送给林不羡做生辰礼物……却不想在即将完成的时候功亏一篑了。
见了血，就不好做礼物了。
玉纤纤有些恼，她不明白到底是高怀这人城府深，藏的好呢？还是一旦权力变得唾手可得，所有人都会变？
高怀气势汹汹地来到玉纤纤身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广袖之下一双拳头已然握得发白，即便如此他也不敢真的在玉纤纤面前撒野，适才撞门之举已是极限了。
高怀居高临下地盯着玉纤纤，低吼道：“你不是说大军会势如破竹攻破京城，本王会顺利登基么？”
“是，怎么了？”
“依兰马场着火了！管事的说是惊雷降下炸了马场，我想你应该知道军马有多重要！若是此事宣扬出去……百姓定会觉得本王德行有失，上天才会降下警示，本王记得你曾说过：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应该明白，一旦民心的方向变了，后果不堪设想！”
玉纤纤的眼中划过一丝错愕，在宁安王的眼中玉纤纤好像是突然发起呆来，目光空洞也没有了言语。
大概过了几个呼吸，玉纤纤的眼眸才恢复了焦距，但里面的疑惑和不解更深了。
“你不是自诩料事如神的吗？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高怀问。
“我之前和王爷说过的结果并没有改变，我也并没有查出什么异常，或许……依兰马场真的只是一场天灾吧。”
宁安王“啧”了一声，但听到玉纤纤说事情的结果不会改变他也就放心了，又和玉纤纤简单说了几句便离去了。
……
而房间内的玉纤纤却看着面前的这幅已经毁掉的刺绣陷入了沉思。
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
小院内一家四口正在共度温情的亲子时间，林不羡抱着妮妮，坐在凳子上，云安和妞妞则直接坐在了台阶上，云安正一边与林不羡和妞妞说笑，一边削竹篾。在云安的脚下还堆着一些花花绿绿的纸，廊下的小泥炉上座着一个瓦罐。
妮妮已经会叫妈妈了，不过她“第一次”见云安的时候被云安粗犷的容貌给吓到，哭了好一阵。
以至于妮妮一直有些害怕云安，不过毕竟母女间血脉相连，这几日妮妮再看到云安已经不会哭了，偶尔还会窝在林不羡的怀里悄悄观察云安，还不到一周岁的孩子竟然就有了这样的小心思了。
妞妞看着云安满眼崇拜，说道：“爹爹，什么时候做好呀？”
“马上就好了，要把风筝骨尽可能削的薄一些，才能飞起来。而且还要保证韧性，过于追求轻薄也是不行的，天上风大会把风筝吹散架。骨架搭好以后，糊上风筝纸，干透了就能玩儿了。”
“爹爹，你好厉害呀！”
云安宠溺一笑，说道：“去看看瓦罐里的浆糊熬的怎么样了……”
“嗯！”
……
云安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亲手给妞妞糊了一个风筝，在云安用心的设计和制作下，风筝飞的很高，妞妞拉着线和由仪在院子里奔跑，处处欢声笑语。
云安从林不羡的手中接过已经睡着的妮妮，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云安才能正大光明地抱一抱孩子，不过云安相信……用不了多久妮妮就会像妞妞一样亲自己的。
云安微笑注视着妞妞，轻声对林不羡说道：“这一年，我缺位了……不过今后我会做好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一切，这种亲子时光不管再忙都要持续下去。”
“等妮妮大一大，妞妞有了玩伴儿就好了。”
云安摇头，道：“不一样的，我家里也有一个姐姐和弟弟，照理说我在成长的过程中不应该孤单才是，可是我时常会觉得孤独又找不到原因，只能把精力投入到书本里面。直到有一天……我大学放假回家，那时候我爸妈都退休了，我看到他们俩陪我弟弟玩乐高，一家三口坐在地上，我妈找零件，我爸拿着放大镜看说明书，我弟弟在研究已经拼好的部分究竟差在了哪里。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被‘真相之箭’穿胸而过的感觉，童年时期萦绕在我心里的孤独感总算有了解释，我是家里第二个孩子，我小的时候我爸妈正值壮年，我姐则到了读书的关键时期，学杂费，吃饭钱，通勤费，补课费，各种练习册都需要钱，我爸妈拼了命的赚钱，下班之后我爸会到汽修厂做个钟点工，我妈也接了点零活，在我整个童年他们几乎都没有时间陪我，可能是因为从未得到过，所以我也没意识到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对。反正我的朋友也不少，平时要么在家学习不出门，出了门就不想回家，一直玩到所有的小朋友都被家长叫回去吃饭了，我才硬着头皮回家，拿下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插到锁孔里，我也记不太清持续了多少年，我很抗拒回到那个漆黑的家里。直到后来我上了大学，住校了，脱离了家庭的生活，有些感觉慢慢淡忘了，那天回家……我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样子，突然就……总之我不会让我们的两个女儿重蹈覆辙的。”
林不羡搭上云安的小臂，温柔又坚定地说道：“不会的，再也不会了。”
“嗯，我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了。”
……
转眼又过了十日，云安住进宁安王府的第二十天，子时刚过……
雍州城内一声炸雷，火光冲天。
这次，烧的是雍州内的一个粮仓，烈火熊熊，夹杂着炒米的香味……
这一次宁安王的怒火显然有些失控了，据说他闯入到玉纤纤的房里砸了东西。
而这一次处理起来也明显比上一次麻烦了许多，若说一次是意外，第二次呢？
细心的人发现这两次的时辰，方式，几乎一样……
纵然宁安王动用了大量的人力去封锁，压制消息，还是传开了。
雍州不少百姓的心里都泛起了嘀咕，在练兵场的周大将军也来到了宁安王府。
书房内的气氛并不愉快，颇有不欢而散的意味。
……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十日后，同一时辰，雍州城内再次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但这一次是两个地方同时起火。
一个是雍州城内最大的牲口贸易市场，这次的损失非常严重，因为再有几日就是大集，不少关在笼子里的牲口逃不掉都烧死了，各大牧场主义愤填膺，带着家丁和仆人冲向了衙门……
还有一个起火点则是宁安王名下的一处客栈，当年云安和林不羡第一次来雍州的时候还住过，几乎所有的雍州人，包括时常走商的商人都知道：这间客栈背后的东家是宁安王。
放火的人很巧妙，烧光了客栈但是并没有人丧命，只有几个轻伤。
这下任谁都看出来，一场又一场的火灾乃是人为，目标直指宁安王！
……
这日，云安正坐在院内的藤椅上休息，突然听到妞妞警惕地说道：“你又来干什么，我爹爹已经回来了！”
“我知道，我今日找的就是他。”
听到熟悉的声音云安勾了勾嘴角，她心跳的频率异常了几拍，虽然这是云安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只要玉纤纤来找自己，对云安来说就已成功了一大半了。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云安的心情也跟着复杂了起来。
有紧张，有激动，有跃跃欲试，还有一些担心……但该来的躲不掉，何况这是唯一退出这场游戏的路呢？云安迅速调整了心态，唤道：“宝儿，过来。”
“爹！”
云安摸了摸妞妞的头，说道：“进屋去陪你娘和你妹妹，我和这位姨姨是老熟人了，我们聊聊天。”
妞妞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听话地回了房间。
隔着老远云安便咧开了嘴，对玉纤纤拱了拱手：“好久不见了。”
玉纤纤停在云安面前，说道：“差点没认出你。”
“呵，这不是拜宁安王殿下所赐嘛，蹉跎了。”
“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说话吧，有事找你。”
“荣幸之至，请。”云安面带微笑，将玉纤纤请到了书房。
平心而论，若是抛开宁安王绑票的卑鄙手段不谈，云安的家人在王府的生活还是不错的，有单独的小院平日里外人不能来打扰，还有专门是侍卫保护她们的安全，院内厢房，卧房，书房，伙房、一应俱全。就连书房内的文房四宝也是上乘，玉纤纤还专门给林不羡送来一盒只有王妃和侧妃才有资格拥有的“水沉香”，茶叶也安排了五六种。
云安请玉纤纤落座，动手给玉纤纤泡茶，环顾一周打量书房内的陈设摆件儿，笑道：“王妃有心了，这书房内真是一应俱全。”
“我从不是翻恩为怨的人，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尊夫人对我施以援手，我做这些也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
云安给玉纤纤倒了茶，说道：“谢谢，不知王妃今日所为何来？”
“还是叫我纤纤吧，这儿又没外人。”
“好的，纤纤姑娘今日专程过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玉纤纤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安，眼中释放的情绪云安看懂了，她也用同样的目光看着玉纤纤，只是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玉纤纤再度开口，虽然是询问，用的却是笃定的口吻，说道：“你做的？”
“什么？”
“你不明白？”
“恕在下愚笨，实在是不明白纤纤姑娘说的是什么。”
“依兰马场被炸，西寨粮仓被炸，骡马市和王爷的客栈被烧被炸，难道不是你做的？”
云安故作惊愕，说道：“出了这么多事儿？几时发生的？”
玉纤纤冷笑一声，说道：“你是不是以为一切天衣无缝？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断定这件事是你做的？”
云安撇了撇嘴，没有回答，亦不置可否。
“四场损失巨大的事故，没有一个人死……只有几人因为救火而不小心伤到了自己，试问放眼整个天下……如此‘遵守道德’的人，除了你云秉初，还有谁？”
听到玉纤纤这么说，云安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音，没错……这一切都是云安做的，这半年的海上漂泊云安并没有虚度，原本她准备了大量的硝石，硫磺，火药在船上，是打算到了荒岛之后开荒，开山用的。
后来索性用这些东西秘密做成了大杀器，效果自然不能和蓝星现代的杀器比了，但用来弄点声响，顺便放放火还是足够的。
不过即便玉纤纤找上门来，说了这样一番话云安也不会承认这件事是自己做的，因为这便是——游戏规则。
半年的时间，云安有太多太多的时间可以思考，再加上云安从前有录像的好习惯，大量的影像和录音能帮助云安进行回忆和分析，当然……这之中最大的功臣就是宁宁。
首先是宁宁不仅帮助云安修好了被炸毁的设备，而且还恢复了里面的全部资料，然后就是最重要的，宁宁走之前留给云安的那番话，参透这番话……云安才算摸到了制胜的钥匙。
宁宁曾经特别给过云安一条“免费资讯”，宁宁说：“离时空总署越近的维度时空，一旦出了问题，对时空总署的影响就越大。你说……为什么这里的时空纠察看得这么严？可时空总署却能挥挥手就让蓝星毁灭呢？如果咱们把时空总署看成一个人的话，蓝星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一截长出来的手指甲，但有些维度时空可能是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大脑，甚至心脏……”
当时听完宁宁这番话，云安没有过多思考，在海上漂泊的时候云安想：虽然这个燕国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但可能它对“时空总署”真的很重要吧，不然怎么会有玉纤纤这个时空旅者的存在呢？
云安还应该感谢宁安王给了她这场如此枯燥又漫长的旅程……由于实在太无聊了，娱乐活动也只有通过发散思维从而带来的喜悦。
于是突然有一天，云安就想：或许宁宁说的也不是绝对正确的？
或许自己所处的地方并不是什么：鼻子，大脑，心脏，而是……过去呢？
得到这个猜想之后，云安心脏狂跳继而欣喜若狂，云安越想越觉得靠谱，难怪宁宁会说这个空间有好多时空纠察，她和那些时空纠察兜了半年的圈子，试问：若非十分重要，时空纠察为何会如此执着？
这个时空之所以存在这么多时空纠察，甚至还有时空纠察：比如玉纤纤，直接参与到历史的大事件中来，足可以证明这个时空的重要性。
最接近真相的解释就是：燕国，目前这个时空，就是“时空总署”的过去。
不管多么先进的时空，它都有一个“粗陋”的过去，即：历史。
从宁宁对时空总署的描述中，以及人家挥挥手就令蓝星陷入到绝对零度中的事实上来看，时空总署俨然是已知宇宙的主宰，它是如何坐上这“王座”的不得而知，但时空总署为了确保自己能够“永远”繁盛，就必须保证自己的历史按部就班地进行，所以玉纤纤以及那个当时要替玉纤纤赎身的郑某人的存在，就解释的通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云安的心情大概能和取得诺贝尔奖媲美，随后云安便疯狂回放录像，用抽丝剥茧的方式，结合自己两次差点被干掉的经历……又得出了第二个重要的情报，既：游戏规则或许是时空总署制定的，但时空总署也要遵守游戏规则。
云安判断，赵金之死很可能也是时空总署所为，目的就是利用燕国的法律铲除自己。
至于对方为什么要如此麻烦，大概是时空总署的纠察们也有类似宁宁的那种系统，就是一个超级AI，可能是自己某些言行举止被超级AI捕捉到，系统进行演算后觉得自己是个“类BUG”，就派遣了在燕国的时空纠察利用规则除掉自己。
大费周章的原因大概是：那个超级系统收集到自己的资料太少，它无法彻底排除自己不是燕国本土人的可能，所以只能用燕国的规则杀死自己。
至于赵金之死，也一定是在规则之内，只是云安无法想象具体的操作过程罢了。
而云安的穿越者身份没被发现，可能是蓝星的科技在时空总署面前太过于简陋弱小，反而钻了空子。
云安的第二次险些被做掉的危机，就是李元带着自己见他兄长的那次，喝完酒回家的路上被人射了毒针……
云安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次自己将一首唐寅的诗给背了出来……毋庸置疑李元兄弟一定会名留青史，他们俩某一位，回到家以后把这首诗默写下来了，也说不定呢？
一首本没有在燕国出现的诗，突然流传于世了……自己因改变历史而招来了杀身之祸！
至于后来时空纠察为何没有二次追杀自己，大概是林不羡寸步不离的守护……
这也是云安推断出“游戏规则或许是时空总署制定的，但时空总署也要遵守游戏规则。”的佐证，云安想：林不羡这种人物，定会青史留名，时空纠察之所以没有持续追杀自己，大概是害怕被林不羡看见，如果让一个名垂青史的人物看到违和的东西，或许会对这个时空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回想起玄一，玄苦两位道长对自己所谓“气运”的批命，再结合录像和录音分析，云安找到了一个点，一个自己由蓝星人变为燕国人的点，那就是得到“秉初”这个字以后，自家师父也是这样说的，说自己的“气运”越来越好，正是自己变成云秉初之后。
从云安变成云秉初，自己也从蓝星人变成了燕国人，云安笃定：像林不羡这样优秀的女子她的另一边不可能连名字都不配拥有，而史书上对自己的记载，很可能不是云安，而是云秉初！
自从自己变成云秉初以后，实际上是做了许多可能会改变历史的事情的，但都没有死。
云安从而得出第三个结论：历史也好，时空也罢都是有弹性的，它是允许小BUG出现的，特别是由这个时空的原住民所造成的BUG，包容性往往更强。
而且，即便是时空纠察也不能杀害历史“名人”，即便他们想做什么大事，也必须借助这个时空的原住民。
比如玉纤纤和宁安王的组合……
形象一点儿来说，就是：所谓的时空纠察在这个时空里，更像是攀附在“历史”这座大厦上的藤蔓植物，或许在看不见的角落，这些藤蔓也会杀人，但若是暴露在阳光下……这些藤蔓植物连“自主站立”都做不到！
所谓的时空总署，不过如是。
那一刻，云安真的好想找到那位传说中的洛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她！
毕竟时空管理局才是毁灭蓝星的始作俑者！
摸清规则，利用规则，云安特意带了王氏兄弟下船，让他们兄弟俩潜伏在王府外做接应，如果自己一直不出来，就以五天为一个周期给周六和广威传达消息。
而周六和广威在接到消息后，就会遵照云安之前的部署，偷偷点燃事先埋好的杀器！
这四个人都是这个时空的原住民，时空纠察也好，超级AI也罢，无法估算这种小人物的“突发事件”！
……
“你到底想怎么样？”沉默良久的玉纤纤再度开口问云安。
“我的要求，已经和宁安王殿下禀报多次了。”
“不可能！”玉纤纤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什么？”见玉纤纤如此，云安的心头一沉……莫非，历史书上关于云秉初的记载，不是这么写的？

第297章 各归各位
见云安蹙眉打量自己，玉纤纤自觉失言，改口道：“王爷求才若渴，大军势如破竹，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到用人之际了，不仅是王爷需要人才，天下也需要人才，王爷时常和我说：云秉初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定要委以重任。这里是王府，没有王爷的首肯……谁也不能离开。”
“我不过是一介商贾，乞丐出身，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况且强扭的瓜不甜，我生平素来没想过高居庙堂，只想着赚到确保全家人衣食无忧的银子，若天下太平便居于闹市，享受一番。若局势动荡便躲到深山老林，过些闲云野鹤的生活，这事儿……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
玉纤纤冷笑一声，直击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闹市也好，深山也罢……悉皆归于天家。王爷身系皇室血脉……以现下大势，结果不用我多言。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之所愿所求，不过是全家人平安团聚，或荣华富贵，或安乐自在，总之都要先好好活着。王爷欣赏你，自然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跟在王爷身边，一样可以让你得偿所愿，况且……即便是深山老林，你也要担心野兽山洪，可若跟在王爷身边，会有数不清的高手保护你和你家人的安全，何乐而不为呢？”
云安沉默了，注视玉纤纤良久，说道：“真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到底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呢？还是连你也被这可怕的制度给物化了呢？”
云安的话听在旁人耳中或许会觉得莫名其妙，但听众是玉纤纤……那便不一样了。
云安觉得自己的话已经很直白了，就差直接告诉玉纤纤自己是来自于其他文明的“现代人”她说的这些狗屁理论，对自己不管用！此时云安和玉纤纤之间只隔了一层透明的窗户纸，站在两边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每一个动作，不过并不见任何一方有戳破这层窗户纸的意图。
见玉纤纤沉默不语，云安继续说道：“我不是物品，我的家人也不是物品，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都会感激你的。”
“……我不能。”
“且不论宁安王曾经绑票我的家人，逼我与他达成约定，只说我按照他的吩咐做成那件事，他就会把我的家人毫发无伤地还给我……这份承诺！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有功之人，宁安王如此待我，我相信……‘天谴’不会停止的，等到雍州百姓人心惶惶，信念动摇的时候……可就晚了！”
玉纤纤勾了勾嘴角，说道：“一切都会朝着它本该有的样子去发展，即便在生长的过程中会生出一两根岔子，若是大到影响全局的地步……自然会有‘园丁’出现，剪去这些枝丫。”
云安稍稍反应便明白过来玉纤纤言语中的威胁，这是在告诉她：如果周六他们动静闹得太大，大到可能动摇时局的程度……时空总署会派人来解决此事的。
“好了……谢谢你的好茶，我先走了。”玉纤纤放下茶盏欲起身，却被云安一把抓住了手腕。
云安的力气很大，玉纤纤惊呼一声，锁眉瞪着云安，云安的眼底泛红，目光狠厉，看得玉纤纤心头一跳。
云安将玉纤纤的手死死地按在书案上，盯着玉纤纤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呢？”
“……什么？”
“你觉得历史书上，有没有写……云秉初刺杀皇帝成功的事情？”
玉纤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云安继续说道：“我告诉你，如果不能得偿所愿，我一定会玉石俱焚！就是不知道……你的那个所谓的‘园丁’，该怎么处理这类事件？”
云安没用玉纤纤回答，松开了她的手，轻声道：“请便，不送了。”
云安别过脸，不再看玉纤纤一眼……要不是玉纤纤的手腕还在疼，她都要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了。
从云安的房间里出来，玉纤纤也有些疑惑了……云安的反应实在是和她知道的一些内容大相庭径。
但玉纤纤相信，一切都会按照它本该有的样子发展，即便有细微的岔子，也会被立刻弥补……
……
玉纤纤走后，云安当机立断执行另一套方案，她怀揣着永乐大长公主给的信，启动了周勇之前留给她的，言明只能使用一次的见面方法。
云安按照周勇留下的提示来到一处荒僻的院子，院子里真的有一位正在扫地的老者……
云安上前，唤道：“是周老伯吗？”
那老者拄着扫把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便提着扫把缓缓离去了。
据周勇说：这位周老伯是周勇的父亲，周勇是家生子，周勇的父亲自幼就在老靖王手下当侍卫了，只因云安给出的条件优渥到令人无法拒绝，而且从本质上看也没有真的背叛宁安王，周勇才会答应与云安的合作。
在海上漂泊的这半年，云安对周勇不错，或许也是被云安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周勇告诉云安：在他们没有离开宁安王府之前，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到王府东南角一处荒僻的院子里找到一位扫地人，周勇就会去见云安。
至于这座院子究竟是什么地方，云安也不知道，这里很清幽，没有守卫，只有一位腰身佝偻的老者挥动一支大扫把清扫。
周勇的父亲离开大概半个时辰，周勇来了。
“云爷，何事？”
云安知道时间宝贵，也不啰嗦，从怀中掏出永乐公主给的手书递给周勇，说道：“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周大将军。”
“这是？”
“这是永乐大长公主写给周将军的家书，你最好找个信得过的人去送，不要亲自出面。”
周勇心中一暖，这个简单的道理他自然明白，但这并不妨碍让他觉得云安是一位重诺重信的君子，云安现在的处境周勇大概知道，他很感激云安到了这个关头不仅没有威胁自己，还能为自己着想。
周勇双手接过信封，郑重地说道：“云爷放心，今夜子时之前这封信一定会出现在大将军的书案上！”
“谢谢，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麻烦你了，报酬的事……”
“欸，小的相信云爷，云爷既然答应的事儿了，断然不会有假。”
“谢谢。”
……
云安回到小院，妞妞第一个冲了上来，看到林不羡站在廊下翘首以盼，等待自己的样子，云安有些鼻酸。
“爹！”妞妞一头扎到云安怀里，云安将妞妞抄起，举了举。
“爹爹~！”妞妞搂住了云安的脖子，漆黑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
云安抱着妞妞来到林不羡面前，柔声唤道：“娘子。”
“嗯，回来了。”
云安抱着妞妞，牵着林不羡，一家三口进了卧房。
夫妻多年，林不羡又是个心思灵透的人，看到云安的状态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她垂下眼眸，翻过水杯给云安倒了一杯。
“谢谢娘子~。”云安挤出一丝笑容。
林不羡沉吟良久，覆上云安的手背，平静地说道：“其实……只要咱们一家五口人生活在一起，在哪都好。”
这一瞬间，云安的信念有些动摇。
是啊……亦溪，娘亲，还有两个女儿是没有接受过蓝星的自由，平等，教育的，或许……孤岛开荒的自由生活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执念呢？
一边是有充足资金，还有社会地位，生活在一个各项设备较完善的封建社会里。
一边是白手起家，未来莫测地孤岛生活。
自己的执着真的是正确的吗？
云安将目光从林不羡的脸上挪开，看了看一旁的妞妞以及不远处摇篮里的妮妮。
动摇是短暂的，几个呼吸的功夫，云安想到了周舒小郡主，想到了李元，想到了一头撞死御前的老靖王，想到师父，想到了妞妞的生母林二姐。
这些人……几乎所有生命中经历的不幸，都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制度造成的。
权力平衡，宗门家族，帝王之术，对同性之间的感情避如蛇蝎，封建迷信……上至帝王，下及庶人，纵然尊卑殊途，命分具无差别……所有人都生活在时代的大网下，在劫难逃。
回头想想自己这一路走来后悔的事还不够多吗？有多少是抓不住机会，优柔寡断或者抱着侥幸心理犯下的错？
自己和亦溪还不到三十岁，她们俩的身体都接受过宁宁的健康胶囊的调理，加上空间里的各种药物，活个七八十年不成问题，人生连一半都没过呢……
妞妞和妮妮还那没小！
若是再不走，未来“云秉初”这个名字定会出现在权力的漩涡里，说不定到最后自己两个女儿的未来都会被天家拿捏在手里。
这样生死荣辱都掌握在别人手上的日子，难道还没过够吗？！
云安的目光再度坚定，荒岛生活刚开始的时候一定是辛苦的，但只要大家伙齐心协力，创造美好家园指日可待！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为了让自己所爱之人可以自由生活，不再担心他人的打压，自己一定要做！
想到玉纤纤对自己态度，那个“无论如何云秉初也要被留下来的态度……”云安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她温柔地凝望林不羡良久，用自己粗糙的手指与林不羡十指相扣，轻轻问道：“若……我不小心再度食言，不得不与你们分开些时日，你可愿等我？”
林不羡的手指抽动，紧紧地夹着与云安相互交叉起的手指，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安，一双美目中满是探寻。
云安勾了勾嘴角，眼中只有温柔。
林不羡张了张嘴，云安摇了摇头。
一切询问都被咽了回去，只剩两字：“愿意。”
看着云安泛红的眼眶，林不羡的泪珠也在眼眶里打转，云安这副蹉跎的样子任谁也不能质疑她对这个家的感情，历尽千辛万苦的一直都是她。
云安脸上，手上，身体上和心里头的沧桑，每一道都是为了和自己重逢留下的。
林不羡坚信，但凡云安有一点儿办法，她也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她心里承受的苦楚和疼痛，数倍于自己。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身边有娘亲，有女儿，有这么多朋友陪着，而留下来的……注定了虚与委蛇地孤军奋战。
“爹，娘亲？”妞妞看着自家爹娘默然相对垂泪，有些慌了。
林不羡将妞妞搂在怀里，轻抚女儿的脊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怕自己一张口便碎了克制。
云安从外面搂住了母女俩，房间内安静极了。
……
云安决定用之前定下的秘密方式传达消息给王氏兄弟，让他们不要再搞破坏动作了。
关于这个游戏规则，云安想：自己大概只猜对了一半儿……
通过玉纤纤的反应，云安得出这个时代所谓的时空纠察，的确没有权限去杀害这个时代的原住民，但为了保险起见，时空总署里还有一群类似“园丁”的存在，如玉纤纤所言：若这个时空某些原住民做出的事情影响了“历史”的发展，园丁就该出现了，或许当初的赵金之死，也是时空纠察找到“园丁”做的。
周六，王氏兄弟，广威他们跟随自己多年，忠心耿耿，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云安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把他们至于危险当中。
自己要是这样做了，那和宁安王还有什么区别？
现在就要看永乐公主的那封信了，看看周大将军能不能把她们一家救出去……
这种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的感觉，糟糕透了。
可对云安而言，真的已经到了黔驴技穷，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她现在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坐拥兵权的宁安王，还有时空总署！
宁安王的身边有玉纤纤……说不定还有别的时空纠察或者“园丁”守护他的安全，自己想要玉石俱焚……怕都是不能。
自家亦溪是历史名人，他们不敢拿她怎么样，可娘亲呢？两个女儿呢？
云安不得不顾虑。
那是一个连宁宁会忌惮三分的地方，就算自己有燧发枪又如何？
就算自己真的组织人手发起反抗又如何？时空总署的“园丁”大概瞬间就能灭了他们。
从玉纤纤那坚定的态度上来看，云安知道：这场历史大事件中，“云秉初”大概是没有办法全身而退了……
……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转眼云安和林不羡在宁安王府住了一年。
妮妮两岁了，已经能通过语言来表达自己的诉求了，抓周之礼也是在宁安王府完成的，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妮妮抓了一只大馒头……
这馒头是云安随手放的，放在了最远的地方……
为此林不羡埋怨了云安好久，虽然身陷囹圄，但林不羡对妮妮的抓周之礼很重视，几乎把能代表全天下所有行当的代表物件儿都找来了，什么算盘啊，笔啊，针灸用的针和女红用的针线都单独装到小盒子里，书啊，画啊，小弹弓都有！
……结果云安非得放了一个馒头，林不羡把妮妮放在红布上刚撒手，妮妮直奔那雪白的大馒头就去了，心无旁骛，完全不受任何干扰，在林不羡“伤心”的惊呼声中，抓了馒头。
云安倒是无所谓的，抱着妮妮眉开眼笑地说道：“好样的我老闺女，抓个大馒头一辈子都不挨饿。”逗的小姑娘“咯咯”直笑。
林夫人轻叹一声，安慰林不羡道：“抓周之礼讲究的就是一个吉利，安儿说的对，粮食的寓意不错，旁的做不得真……你小时候还抓了一面镜子呢，也没看你整日对镜打扮。”
……
自从妮妮抓周之礼后，云安一改常态，主动参与到了宁安王幕僚的当中，不仅率领云鹿他们为宁安王筹措了大量白银，还提出用土豆代替军粮，推广土豆的几种吃法等建议，土豆比粮食好运输多了，而且产量高，大大解决了宁安王的军需之患。
云安的“忠诚”虽然令林母愁容满面，但也并非没有回报。
终于在通和五年，春。
宁安王赐了云安一座宅院，面积是从前云宅的数倍，并且亲笔给云宅题写了匾额，让林不羡等一众家眷搬了回去，并且在玉纤纤的建议下，宁安王又给了云安一个破格的赏赐：下令砍掉了雍州城内所有的柳树。
不过云安作为宁安王的幕僚兼首席军需官，依旧住在宁安王府的小院里。
经过两年多的奋战，北海大军从淟州打到了京畿附近，眼看着胜利在望，却也受到了朝廷猛烈的反击，再难进一步。
宁安王召开了一次最高军事会议，与会的有：周将军，玉纤纤，云安，还有两个云安从未见过的人。
众人商议后决定：由大将军继续镇守后方，宁安王率众前往京畿，披挂上阵，振奋士气。
云安作为宁安王麾下的重要幕僚自然要同行，宁安王还特别“恩准”云秉初之妻林氏，同行。
只是宁安王在雍州的根基太深，各方面牵扯太多，要动的东西也太多，等到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已经过了两个月……
出发的前几日，云安来到宁安王书房。
“参见王爷。”
“来了，坐吧，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
宁安王的书房里摆了四口锁好的大箱子，书案上还放了一口小木箱，有些琐碎物件儿宁安王还在整理。
“我没什么东西，早都收拾好了……不过有一件要紧事想禀报王爷。”
“说吧。”
“日前听内宅的大夫说，拙荆又有了身孕。”
“哦？这是好事儿……”
“大夫说，这一胎的胎相不稳，建议小人将拙荆留下，安心养胎。”
宁安王手上的动作停了，看着云安，问道：“那你呢？打算留下来陪伴你的妻子？”
云安勾了勾嘴角，轻松说道：“值此关键时刻，我自然是要和王爷一起去京城的，只因日前王爷赐了恩典，准许我带家眷入京，怕是……”
“无妨，那就让她留在雍州吧，待成就大业，本王自会派仪仗接诰命夫人入京的。”
“谢王爷。”
……
几日后，宁安王率领驰援的大军和雍州旧部，浩浩荡荡十多万人，启程出发，奔赴京城。
某日&#183;夜里。
一群黑衣人潜入云宅，联合云宅内的一部分家丁护院，里应外合将宁安王派到云宅内的侍卫全部杀死，至于宁安王派来给林不羡“安胎”的大夫，则在周六的建议下一同带走，毕竟海岛生活需要大夫，只有白大夫一人是不够的……
云宅院内不时有火光和巨响，惊动了巡街的更夫往巡防营去报信儿了。
巡防营一听是云宅，片刻不敢耽搁，巡防营营长亲率一队士兵奔赴云宅，同时派了传令官去禀报周大将军。
周六，孟广威，王氏兄弟，以及从前云安的诸多旧部：四位花魁姑娘，“深时见鹿”四人，还有由仪，等人；将林夫人，林不羡，妞妞，妮妮四人团团护在身后，院内不见一点儿光亮，本来都已经到门口了……却突然看到了大片的火光，随后听到了马蹄声，兵器和铠甲摩擦的声音……
所有人的心脏都悬到了喉咙，周六回头看了一眼……院内躺着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味……
只等踏出这扇门，便一把大火烧了这宅子，最后关头怎么偏偏惊动了巡防营！
“围起来！”
“是！”
林夫人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还是林不羡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训练有素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再到远，云宅很快被包围了，宅院中的人却没有一个丧失了斗志的。
四大护卫率先掏出了燧发枪，其余家丁护院纷纷响应，有枪的掏枪，没枪的也跟着抽出了兵器，就连护在林不羡面前的由仪也抽出了匕首，就快及笄的妞妞更是抽出了小刀，挡在了林夫人面前。
此刻宅中之人，皆是对云安和林不羡忠心不二之人，是经过时间检验，在大是大非和生死之间筛选出来的！
只见人人目光坚毅，紧握手中武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准备殊死一搏！
“报，大人，宅子已被我们的人包围了！”
“去问问怎么回事。”
“是！”
云安是宁安王面前的“红人”巡防营火速过来并不是来抓人的，而是来“保护”云安家属安全的。
士兵来到门前很客气，手持门环叩响了大门。
“有人在吗？我们是巡防营的……巡街的更夫说：看到宅子里头有火光，里面的人不要紧吧？”
士兵鼻翼翕动，他闻到了一股酒香，心道：难道是云宅来客人了？再看看拴在不远处的车马更觉得是这样。
“周六。”林不羡轻声唤道。
“是夫人！”
“不要冲动，你过去应付一下。”
“是！”
周六来到门前，隔着院墙喊话道：“深更半夜的，谁呀？”
“哦……我们是巡防营的，更夫来报说：在云宅内看到了火光，所以过来看看……”
周六紧了紧手中的燧发枪，回道：“是我们……哥几个得了些新鲜炮仗，点了随便玩玩的，不打紧。”
匆忙之下，周六的借口漏洞百出，首先燕国重视礼仪，这非年非节又是大半夜，一个下人怎可在主人宅院内玩炮仗？
再有，云宅的女主人有孕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不然云秉初也不会没带他的妻子一同上京，当时宁安王的侧妃送了不少礼物和补品过来，宁安王还派了大夫到云宅，可谓是风光无两，引得雍州城内各方势力争相往云宅送礼。
巡防营的士兵自然也觉得周六的话不合常理，沉默半晌说道：“王爷入京前特意交代要好好照顾云宅，可否请你行个方便，开开角门让我进去看看？”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家爷不在家，宅子里皆是女眷，是谁都能进来的吗？如果非要看，那就等明日再来吧！”
士兵挠了挠头有些为难，转身回去请示去了，毕竟这里是云秉初的宅院，虽然这宅子的主人目前并无官品，但现在雍州城内但凡有脑子的人都明白：云秉初拜官授爵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了，和他们这些或许一辈子只能当个巡街士兵的粗人不一样。
巡防营的长官听完后，跳下马背，亲自往云宅走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原来是之前派出去的传令官回来了。
“报——！”
传令官一勒缰绳，跳下马背单膝跪在巡防营长官面前：“禀大人，周大将军有令，云秉初不在雍州，任何外男不许叨扰云宅！”
传令官说完这句，起身来到长官面前，低声道：“大人，周大将军命咱们撤，今夜都不许再在附近出现。”
巡防营长官的眼中划过一丝精光，朝云宅喊道：“打扰了，我这就带人离去！”
“撤！”
包围了云宅的巡防营士兵训练有素地撤离云宅，消失在夜色中。
小小的云宅再次恢复了宁静，半个时辰后……云宅之内突然火光冲天，更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跑到巡防营去禀报，不过却被巡防营以“刚才大惊小怪害他们白跑一趟为由”给打发了。
之后因为更夫闹得太凶，巡防营的士兵便把他给绑了，丢到了柴房。
……
……
……
通和六年，帝失德，纵楚王杀妻。北海周大将军痛失独女，求公道无门，愤而举兵“清君侧”，幸得雍州宁安王之助，历时三年，终讨回公道。
楚王自戕于王府内，显王与圣母皇太后“失足”坠下宫墙，当场殒命。
帝下令举火焚宫。
整座皇宫被付之一炬，大火整整烧了一个月……燕国数百年的宫廷至此沦为一片焦土。
母后皇太后及膝下养子，齿序行九，后被封为康王的高燐，不知所踪。
史官记录二人皆葬身大火之中，但也有人说……在内宫起火的前一天，二人已经逃出了皇宫。
朝廷多位官员……葬身火海，其中官位最高的是户部尚书。
高憭史称：殇帝。
宁安王高怀，在行宫内被文武百官拥立为新帝，国号依旧沿用“燕”改年号为：“天兴”。
由高怀开启的时代，史称“后燕”……
周大将军被封为一品大将军王，世袭罔替。
追封春华郡主为：“昭怀公主”并在京城和北海为其修建“公主庙”，供百姓祭拜。
一路追随高怀走到最后的，皆有封赏。
云秉初，任户部侍郎兼皇商总领司。
因两军在京城进行了旷日持久且非常激烈的巷战，使得整座京城破损严重，而且殇帝又焚烧了整个皇宫，京城可谓是满目疮痍，所以在朝臣们的建议下，新帝下旨迁都。
新帝都的地点就定在了洛城，迁都后更名为：洛京。
燕国开启了新的篇章。
只是……
殇帝下旨烧的不仅仅的皇宫，也包括了国库，皇帝的私库，以及粮仓……
再加上三年大战，对整个燕国各地的内耗和破坏非常严重，且在剿贼大将军丁奉山的建议下，朝廷的军队每被叛军攻克一座城池之前，守将必须要烧毁城内的粮仓……
要不是云安提出的那个“土豆”计划，还真不知到最终鹿死谁手。
如此一来，高怀的大军虽然赢了，整个天下却也元气大伤，由于粮食短缺，各地饿殍遍野之后便是瘟疫，有的地方连种粮都吃了……导致赤地千里，无庄稼可种。
各地山贼，劫匪流窜……百姓民不聊生。
曾有朝臣建议：“乱世当用重典”值此危难之际，应杀尽天下商贾，开仓放血，救济天下百姓。
后来不知为何，已经决定“动手”的高怀在最后一刻突然偃旗息鼓，并下旨将已经羁押的数千名商贾全部释放……
随后高怀派出了以云秉初为首，包含大司农，工部，户部官员，及御医在内的钦差团下达各地，因地制宜地为各地解决民生问题。
历时三年……钦差团所到之地做到了瘟疫消，庄稼收，仓廪足，百姓有衣可换，被迫落草的部分百姓主动到当地府衙投案自首，后经钦差团联合上奏，高怀下旨特赦了这些百姓。
“天兴三年，冬。玉贵妃重病不治，薨逝于长春殿内。”
“天兴四年，春。云秉初积劳成疾，于任内，殁于淟州。蒙钦差团帮扶的各地百姓惊闻噩耗，自发设立灵堂，吊唁云秉初。”
帝大恸，赐赠户部尚书，追封文安侯。
……
……
……
某座海岛上，一大一小两个女孩手牵着手走在沙滩上，大的看起来十岁左右，小的只有六七岁的样子，脖子上挂着一枚奇怪的东西，一下一下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伴随着微弱的“哔哔”声。
小姑娘放下手中的贝壳，拿起项链示意旁边的大女孩，说道：“姐姐~，你看爹爹留给我的宝珠在闪……”
大女孩蹲下来，握着吊坠仔细观察，她的眉眼竟和云安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是真的！快，我们回去告诉娘亲！”
“嗯！”
大女孩往前跑了几步，突然听到哭声，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妹妹摔倒了，这小姑娘从小就是个小哭包……女孩有些头大，但事情紧急她也顾不了这么多，将小女孩抱起后说道：“媛媛乖，你在这儿等着，姐姐一会儿带人回来接你，不要乱走，也不要再往海边去了！”
“呜呜呜……姐姐，抱，呼呼，呜呜……。”
大女孩见状一阵无奈，脚底抹油，她往海岸线那边望了一眼，以自家妹妹的脚力是走不到那边去的。
大女孩放心地跑了……
被唤做媛媛的女孩“无助”里立在原地，放声大哭……
由于哭的太过投入，以至于错过了从海岸线那边传来的“突突突”的声音，也没有发现从远处走过来的人。
“小姑娘……你哭什么？”头顶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媛媛打了一个哭隔，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
在看到笑女孩脸的那一刻，云安心口一痛，她单膝跪地，看到女孩胸口佩戴着的“GPS”定位器，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呜呜呜，姐姐……姐姐丢下我了。”媛媛伤心地说道，眼前这个陌生人……让媛媛觉得很安全可信。
“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问吗？”云安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嗝，我叫，云小园。嗝、我娘、娘说：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是、我爹爹给我起的，嗝，名字。呜呜呜……娘亲，娘亲！”
云小园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被眼前的这个陌生人给抱了起来，一阵安心抚慰了哭泣的欲望。
她抽搭几声，礼貌又委屈地说道：“谢谢叔叔……”
“媛媛，我是你……嗯，你是我女儿！”
END。

第298章 番外·京城
通和六年，北海大军攻破京城，这座昔日燕国最最繁华威严的城池，正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动乱……
早在北海军队兵临城下之时，京城的各级官员便响应朝廷的号召，带着人手亲自奔赴大街小巷动员百姓。
京城不比别的地方，城门一破，上至内廷下到民间所有人的生死荣辱都成了未知数，且由于之前北海军队经过旷日持久的长线作战死伤惨重，军中的怨气极高，再加上丁奉山下令：每一处即将沦陷的州府必须要在叛军攻破城门之前烧毁粮仓，导致北海士兵的粮食紧缺，养不活的俘虏又不能放只能坑杀，长时间以土豆充饥的战士们被逼到了疯狂的边缘，入城之后难免会有人纵兵抢粮……
北海的士兵越打越少，兵员调拨的慢，能走到后面的都是精锐的老兵。周将军和宁安王两位主帅又山高路远，对于“士兵入城抢粮”之事，各级将军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以越到战争的后期，北海军队的阻力就越大，各地俨然到了军民一心的地步，逼得高怀亲自披挂上阵，率领大军驰援。
只是……燕国毕竟太平了太多年，从淟州一路到京城都是富庶之地，数百年的安乐太平下，许多燕国士兵祖孙三代都没参加过实战……纵然有良将指挥，战斗力和经验依旧远远不及饿狼般又有多年实战经验的北海军士。
在宁安王的指挥下，京城的城门相继失守，披麻戴孝的北海士兵如蝗虫般涌入京城，人人争先恐后……因为他们知道：这里是战争的最后一站，也是最有油水儿的地方，先到先得，过期不候……
不过等待北海士兵的是有组织，有布置的巷战反击，各家各户几乎到了人人参战的地步，放暗箭的，扔石块的，泼热油的，一切能反击的手段都用上了，北海士兵被打了个措不及防，甚至一度被迫退出来过。
但百姓的战斗经验毕竟是有限的……当天夜里，北海又发动了一次夜袭，在“负隅顽抗”的几条街道上施行了火攻之计。
京城百姓伤亡惨重，旷日持久的巷战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这场巷战进行了整整一个月，大战过后京城里的成年男子死了一半……，京城百姓中，几乎每一家都有人在战争中丧生，这里的百姓算是为殇帝一朝的燕国，献上了一份被鲜血浸透的忠诚。
据说：消息传到高憭耳中，他坐在御书房良久，遣退所有人后哀伤的哭声传出好远……
当天下午高憭便下了一道旨，不过旨意的内容已不可考。
第二天，京城便彻底沦陷了，整个内宫被大火吞噬。
……
云安身穿铠甲，里面是一套黑色的劲装，带着一队侍卫进了京城。
早在数日之前云安就请示过宁安王：她想要进京城。
不过宁安王以云安是“文官”为由，不必参战给拒绝了，直到京城内的情况基本被控制住，云安才被准许踏入京城。
宁安王派了几个高手跟在云安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纵然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京城内的情况时，云安的心还是狠狠地揪了一下，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与云安记忆中的京城丝毫对不上号。
京城几乎沦为焦土，在中轴线的尽头是吞吐着的冲天火舌，而京城的街道也基本是或破败，或焦黑……或许用废墟来形容这里更为恰当。
空气中弥漫着独特的气味，那是一种各式各样的死亡的气息，这一路以来云安已经见过了不少战场，不过那至少是被简单处理过的，或者被大雨洗刷过的，没有这样直击心底。
每走几步就能看到没有人管的尸体，有士兵的，还有百姓的，无论男女老幼……
或许，这便是最真实的战场，众生皆为蝼蚁，还带着冷兵器时代特有的残忍和血腥。
干涸的血渍到处都是，新鲜的血液又一层层漫盖上来，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云安的胃部一阵抽搐，几番挣扎还是吐了出来。
“云大人，小的扶您回去吧，这……还没腾出功夫打扫，过几日您再来？”
云安吐到涕泗横流，扶着膝盖痛苦地喘息着，摇了摇头：“没事儿，我们走。”
云安凭着记忆带几人来到了林府，远远看到林府，云安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早在京城被破之前“关照”过几位将军，从林府的外表看……那几位将军应该是卖了自己的薄面。
如今天下成了这副样子，林府的泼天富贵注定化为泡影，这对林威而言应该算是最重的惩罚了。
云安想：他到底是自家娘子的亲生父亲，给他安置一处院子，安排一两个人给他养老也是应该的。
进了林府，院内多少有些狼藉，不时能看到瓷器的碎片和一些东西的残片，云安皱了皱眉，她搜寻了一圈在厨房找到了从前南林府的厨娘。
数年不见厨娘也老了，花白的头发，正躲在灶台后面啃馒头。
“吴婶儿，我是云安，你还认得我吗？”
“……姑爷，姑爷，是你吗？”
“是我，吴婶儿，府内怎么了？”
吴婶儿捏着半块发硬的馒头扑了过来，欲跪在云安的面前，云安将之托住，说道：“吴婶儿不可如此，站着说就是了……”
“谢谢姑爷。”吴婶儿打量着云安身上的戎装，表情有些复杂。
她抹了抹眼泪，对云安说……
林威奉旨入宫去了，城门还没破的时候就被人带走了，一直也没回来。由于家主迟迟不归，京城又朝夕难保，很快林府就发生了家仆携卷财物出逃的事情，刚开始管家还会管一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府上下人心惶惶，出逃的人越来越多，剩下的人也禁不住诱惑……毕竟林府内颇有家财，走的晚了可能都被人拿走了。
到最后，甚至还出现了因为抢东西大打出手的戏码，留下的要么是忠心耿耿的家生儿，要么就是如吴婶这样跑也跑不了多远的妇人……
云安听完也陷入了沉默，林威恐怕是回不来了。
吴婶咬了咬嘴唇，终是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她听人说：老爷之所以被传到皇宫去，是因为自家姑爷在叛军那边做了大官，老爷被拉到宫里治罪。
吴婶儿一把年纪了，是看着林不羡长大的，云安能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定是来救人的，只是……哎，她也不想再伤害云安。
“旁人呢？”云安问。
吴婶儿想了想才明白云安问的是谁，说道：“刘姨娘和小少爷早就被老爷送走了，叛……，就是还没打到京城的时候，老爷就把他们送走了。”
“哦。”云安淡淡地应了一声，并不是很在乎。
她对那个林不替没什么感情，既不打算寻找也不打算追究，自生自灭吧。
林府这座大厦都倒了，他们孤儿寡母的能活下去便是不易。
“吴婶儿，我留两个人给你，你把还留在宅子里的人都找出来，让他们两个先把大家都带到我那儿去，告诉大家：一切都太平了再说。愿意留下的今后就在我那儿，不愿意的，走之前可以从我这儿领些安家的银子。”
吴婶儿自是千恩万谢，云安留下两人，带着另外几人火速出了云宅，朝另外一个地方去了……
礼部侍郎府，李元的家。
侍郎府这边云安也是“交代”过的，而且李元毕竟和高怀是表兄弟关系，李元的父亲和两个兄长都在宁安王身边效力，不用云安多说，各路将军早都吩咐下去了。
原本以为侍郎府会比林府保存完好，结果云安带人过来的时候，侍郎府早已是一片废墟……
云安实在无法相信这里是李元的府邸，还是几个侍卫动手从废墟中挖出了被熏黑的“侍郎府”匾额，云安才不得不相信。
云安的身体晃了晃，叫道：“几位……”
“云大人。”
“劳烦、几位……帮我打听打听，李元，李空谷的消息。”
“是。”
云安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残破的京城，回到了城外的营地，来到大帐外被告知：王爷正在和几位将军议事，请云大人晚些再来。
云安的感觉很不好，找到宁安王身边的近侍，询问对方是否有李元的消息，李元是宁安王的表弟，如果宁安王对其有安排或者有消息的话，这人应该知道。
只是答案……再一次让云安失望了。
……
直到皇宫的大火熄灭，京城被“打扫”的差不多了，许久不见的玉纤纤来到了云安的营帐，她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封完好的信，放到了云安的书案上便转身离去。
云安一眼就认出上面的字是李元的，她叫道：“等等！”
玉纤纤驻足却没有回头。
“空谷他怎么样了？”
“日前一个老奴送信过来，说是要给你的……不过被士兵截下送到了王爷的书案上，我正巧碰见便给你送来了。或许……这里面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云安的手指有些颤抖，她看着上面的“云兄亲启”竟打心底里惶恐起来，就像是薛定谔的猫一样，一旦撕开信封，共存的两个可能性就会坍塌一个。
“你为什么不救他，难道……连朋友之间的感情都没有吗？”
玉纤纤没有回答，径自离去。
云安瘫坐到椅子上，捏着那封李元写给自己的信，目光有些空洞，脑海里闪过往事。
自从看到烧成废墟的侍郎府，云安的感觉就很不好，北海士兵都知道李元和宁安王的这层关系，没人敢烧李元的府邸。
那大火的原因便只剩一个了……
宅子的主人自己放的。
云安呆坐在营帐里，脑海里好像已经把有关于李元的记忆都回放了一遍，总算是提起了些许勇气。
“嘶嘶”云安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撕开了信封。
秉初吾兄，见字如面……
吾兄，愚弟猜你已经来找过我了，以吾兄之胸怀，心地、定会想办法来拯救愚地于水火。
吾兄宽心，至提笔之时，余之生前身后事系皆安排妥当……
愚弟静思一生荒诞过往，已看开种种，对吾兄仍尚存牵挂，临别之际……研墨提笔，算作话别。
……
在信中，李元给云安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士族宗门第三子使命的故事。
李元请云安不要悲伤，其实一切早已注定了。
自从他迎娶贵妃母家侄女为嫡妻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了。
宁安王之异心，李家一早就知道，但李家虽然与宁安王是表亲，依旧有属于自己的算盘，说来可悲……这便是二流士族宗门的悲哀，他们没有能力反抗如宁安王这种沾着皇亲的豪门，也没有办法在局势不明朗的时候彻底背叛朝廷，若是没有这份智慧……李府早就如许多家族一样灭亡了。
李府这三位公子，看似风光……其实都是投机的筹码，为了李府能延续下去，筹码就不能压在一个格子里。
所以在时局稍有不对的时候，李青山就以“侍疾”为由，将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召至身边，而李元这个第三子则被推到了京城，用作李家与朝廷之间的联系。
他们兄弟三人早有心照不宣的默契，无论是在政见上，还是立场上，自主分为对立的两派，若有必要……还可以上演一出“反目成仇”“相互攀咬”的戏码。
为的就是主动站在天平的两端，如此一方坍塌，另一方便可安然无恙地存活下来。
李元选择了朝廷，他的两位兄长选择了北边。
在迎娶了皇帝的表妹之后，李元的退路也几乎被封死，若是北海胜了，纵使宁安王愿意接纳自己，自己也永远是个二流货色。
在破城之前，李元夫妇决定自绝以证清白，一可名留青史，二来……也可以为他们的孩子拼一份好前程，就像当年的老靖王一样。
李元还告诉云安：其实周舒郡主的死，作为礼部官员的自己早就知道……朝廷之所以秘而不宣，原本是想引永乐公主进京为质，却不想消息败露，朝廷也失去了先机。
李元说，他很高兴……很高兴自己至少阻止了云安被搅到这趟浑水里来，自从入了官场……李元感觉自己不得已失去了很多东西，但到底……没有辜负自己和云安这份少年挚友的情谊。
……
吾兄，自绝之事乃我夫妻商议后之欣然决定，吾兄切莫伤怀。
况……夺妻之恨实难释怀，愚弟虽浪荡无状，却也不是苟且祈怜之辈。
叹，叹，叹、吾夫妻皆为可怜人。
吾兄，从今永别人间去，笑入蓬瀛阆苑中。

第299章 番外·洛京
行宫内，宁安王高怀端坐高位。
已经第四日了，之前的三天每日都有文武百官跪满地，请宁安王登上大宝，行明君之道，挽救天下于水火。
而在今日之前，宁安王已经推辞了三次。
云安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中，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早已麻木。
作为一个现代人，云安怎会不知道宁安王和这群“大臣”在玩什么套路？要是放在几年前呐，没准儿云安还能偷笑几声。
这几年虚伪的事情见的太多了，云安已经麻木了。
耳边的声音忽近忽远，云安感觉自己就像大病初愈一样，身体不听使唤，心力也不足。
看过李元绝笔书的当天，云安拎了两坛酒，孤身前往已是废墟的侍郎府，她一坛，李元一坛。
夜晚的京城挺吓人的，漆黑，死寂。
那天云安悄悄“吟诵”了好多诗词，那些她从前绝口不肯提的诗词，她搜刮记忆，坐在废墟上一首接一首背诵出来。
背到“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时，云安泣不成声。
为李元，为周舒……
云安的耳边传来乱哄哄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云安随着群臣一同匍匐在地。
宁安王终于“被迫”登基了，三辞不成，“被迫”登基了。
高怀先是对前朝和自己的前半生做了一个总结，怀念了一下自己的父亲老靖王，追封自家父亲为文帝，尊高憭为殇帝。
因高怀为高氏子孙，身系皇室血脉，是以国号依旧沿用“燕”改年号为：“天兴”。
将嫡妻封为中宫之位，然后便是前朝的论功行赏……
敕封北海周大将军为一品大将军王，世袭罔替。
追封春华郡主为：“昭怀公主”并在京城和北海为其修建“公主庙”，供百姓祭拜。
永乐大长公主封号不变，加封三千户。
念及大将军王膝下无子，特准周将军在皇族适龄旁支中收一名义子，袭承香火。
敕封国舅李青山为正一品定国公，爵位可袭承三代。
敕封李钺为户部尚书，李魁为吏部尚书，赐赠李元为礼部尚书，封康乐伯，爵位由其子继承，追封李元夫人为诰命。
……
“云秉初！”六部尚书尽数封完后，高怀点了云安的名字。
云安在心底一叹，默然出列，一撩衣襟下摆跪倒在地：“小人在。”
高怀微微一笑，并不在乎云安的“失礼”，继续说道：“云秉初献策有功，更有率众弃暗投明的眼界，朕……便封你为户部侍郎，希望你与李钺同心协力，为百姓谋福祉，朕知道你的才能，命你兼令皇商总领司，好好施展你的才华吧。”
云安的表情不见一丝变化，一个头磕在地上，毫无感情地谢恩道：“多谢陛下。”
……
云安当了大官，林夫人和林不羡根据云安的品阶，自动成了“内命妇”，随后中宫皇后又下了中宫旨意，对新晋封的各大“内命妇”按照品阶赏赐了一番。
新朝开启篇章。
由于京城残破，少说也要十年才能修好，高怀决定迁都，地点就定在了洛城，迁都后改洛城为洛京。
在迁都之前，高怀“难免”对京城进行了一波清算，殇帝虽然死了，他的母亲和几个兄弟也死了，但殇帝生母一族根系庞大……高怀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还有多年前那些个忠心的言官们，检举靖王一脉有不臣之心的那些言官们，逼得自家父王一头撞死御前的那些个言官们，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活着，不过他们都有子孙后代，还有些负隅顽抗的前朝朝臣，劝降不得，放归民间又不放心的那些人……都是要处理的。
高怀决心将这些人斩草除根，一共抓了七千多人，其中包括殇帝生母母系九族共计三千余人，一些近亲判了斩立决，其余的判了斩监候，押送至洛京关押。
在处理这件事时，还不小心产出了两个流传千古，并世人所不齿的成语——戕妻杀子和莫仿萧廷。
说的是：有一个叫钟萧廷的人，登科后为攀附权贵娶了当朝权臣户部尚书府上三女，户部尚书是皇帝的亲舅舅，钟萧廷一举成为皇亲国戚，但之后不久，蒙朝代更迭，皇帝母家的亲戚遭到清算，钟萧廷为了自保亲手戕杀了自己的妻子，想一想还觉得不够，顺手还闷死了自己的儿子，写了一封万言书，痛斥自己是被尚书府逼迫成婿，与妻子一族划清界限。
消息一出，震惊天下，上到朝臣，下至百姓无不对其不耻。
朝臣纷纷上书要求严惩钟萧廷，以正视听。最后皇帝尊重朝臣和百姓的意愿下旨将钟萧廷拖到闹市口千刀万剐，并下旨钟萧廷全族宗亲，终身不可入仕。
后人称钟萧廷的行为叫：戕妻杀子，指的是为了保全自己，不惜灭绝人性，做出令人发指的行为。
而后人在面对钟萧廷这类人，或者劝人向善的时候，往往要语重心长地说一句：莫仿萧廷。
朝廷迁都到洛城后，从前的南林府改建为户部侍郎云秉初的府邸，为表对云安的重视，高怀不仅题写了匾额，还送了不少能传家的东西给云安撑宅院。
高怀遵守承诺，派了高规格的仪仗到雍州去接云安的家眷入京，却被告知云宅已经化作废墟，宅内无一人生还。
消息一传回京城，高怀心生疑窦，他一边下令彻查此事，并将云安召至御书房，以一个审视者的态度盯着云安，说出了这个“噩耗”。
云安听闻，钉在原地仿佛失了魂魄只剩空壳，再三确认消息属实后，便直接在高怀面前泣不成声。
哀鸣声声，犹如杜鹃啼血……
原本高怀是不太相信的，毕竟他走的时候特别吩咐要保护好云安的家眷，偌大的府邸怎么可能无一人生还呢？
火灾是不可能无一人生还的，至少家丁，门房总能剩下几个吧？
可看到云安如此哀伤的模样，高怀也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云安的哭声实在是太真切，太有感染力了……听得他心里都有些难受。
高怀又想：会不会是什么人想要害云安一家呢？先下毒，或者屠光了云宅里的人然后再放火烧了宅子，如此也能说得通。
只是雍州是自己的大本营，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大的能量？
是云安曾经在拍卖会上得罪的马帮人？还是……将军府呢？
“陛下……不是说派人保护了宅子的安全吗？怎会如此？”
高怀面上一赧，叹息道：“是……朕的过失，你放心这件事朕一定会追查到底，查出凶手，诛灭凶手九族，将一干人等碎尸万段！”说这话的时候高怀的心里直犯嘀咕，若凶手是将军府的话……那自己就随便找几个替罪羊就好了。
云安叩拜道：“臣经此巨变，自请丁忧！”
高怀皱眉道：“去世的是你的妻女，哪有一家之主为妻女丁忧的道理？朕准许你在自宅设灵堂吊唁，丁忧于理不合。”
“陛下，臣入赘林府，岳母如同亲母，如今她老人家惨死他乡，岳父也一直没有踪迹，难道……臣不该丁忧吗？”
“荒谬，你身兼两项要职，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小乞丐了，入赘之事也该作罢。朕原本还打算等你的家眷入京后为你‘正名’，以你现在的身份，入赘之事休要再提！你回去吧。”
……
云安不再争辩，既然不能让自己丁忧，称病总可以吧？反正只要不为高怀效力就行了……
云安知道，这是自己的家人成功逃走了，功夫不负苦心人……她们，自由了。
云安笑了，却很担心林不羡的身体，漂泊在海上的苦云安很清楚，原本云安是打算让林不羡称病避祸的，但林不羡觉得以高怀的性子即便是她真病了，命人抬着也要抬到京城，唯有想出一个让高怀放心把自己留下的理由才行！
商议很久，林不羡决定使用第二颗生子胶囊，并对强烈反对的云安说道：“秉初，这条路你已经忍辱负重走了九十步，剩下的十步就让我来走吧。你我深谙宁安王的手段，心性，称病或者撒谎定是不成的，万一被拆穿势必会打草惊蛇，若因此功亏一篑，我们全家人的未来都会改写。宁宁给的生子胶囊很神奇，妮妮的生命力就很顽强，在来雍州的路上我已经领略过了，相信一定不会出问题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了，我有经验……”
“不行！你根本不知道在没有雷达，没有现代装备的辅助下，航海是多么危险的事情，你想一尸两命吗？”
林不羡平静地说道：“高怀狠辣，我们要想在他手上赢得先机，只能比他的手段更狠一些才行，船就停在北海港，天时地利，若是我被他们抓着和你去了京城，咱们一家人就真的插翅难逃了！秉初……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吧。”
……
云安回府的第二日便称病不出，请李钺帮忙带了告病的折子，命人关闭府门，概不见客。
云安这一病就是小半年，高怀派人探望了好几次，赏赐能堆满一个屋子，可云安的病就是没起色，还一度上书请高怀罢黜自己的官职，不要耽误了户部和皇商的工作，不过都被高怀驳斥了。
高怀对此也恨的牙痒痒，但他丝毫没有办法，毕竟云安蒙受巨变，自己对功臣总要多几分宽容才是。
不过……
云安平静的生活还是被打破了。
在云安告病假的半年后，一位风尘仆仆的老者来到了侍郎府。
老者冒死叩响了侍郎府的大门，若是放在一般士族的府邸，老者一无拜帖，二无身份，早就因为“失回避罪”而被乱棍打死了。
但云安一早就下过死命令：不管发生什么，不许对平民百姓动粗，即便是抓到了小偷也不得动私刑，先送来给自己问过再说。
老者接连吃了闭门羹，苦苦求见无果又不敢高声喊叫，更不敢自报家门，只和门房说一定要见到侍郎大老爷才能说。
如此“失礼”门房自然不答应，最后老者翻墙的时候被抓……被五花大绑关到柴房，家丁禀请云安定夺。
云安以为这老者和之前一样，都是灾民百姓，便命人带老人去吃顿饭，装些干粮放他走。
谁知过了一会儿，家丁回来禀报说：“老人不吃饭，只要见侍郎大老爷……”
云安沉吟半晌，说道：“把他带到偏厅吧。”
云安坐在主位，老者一进偏厅便高呼：“云大老爷……”扑向了云安。
云安制止了家丁，扶起老人，请他坐下。
老者坐在椅子上掩面而泣，一把年纪了，哭得和孩子一样。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是！”
老者哭了好一会儿，胡乱擦了一把脸，起身跪到云安面前，说道：“云……大老爷，您还记得小老儿吗？小人是淟州西四坊吕宅的老管家啊！”
云安是觉得老者有些面熟，这一提瞬间记起来了，连忙把老者搀扶起来，说道：“是吴伯吗？”
“欸欸，是我啊，大爷……呜呜呜，快救救我家老爷吧！”
“大姐夫他们……不是搬走了吗？出什么事儿了？”
“我们一家原本是举家往西北去了，但老夫人故土难离，听说战事结束就嚷嚷着要回家，您也知道……我家老爷是个孝子，不忍见老夫人如此难过，便不辞辛苦举家回迁，前些日子咱们刚回淟州不久，突然来了一伙衙门的人，直接抄了宅子，把老爷和三位公子都抓走了，连家里头年轻力壮的家丁伙计都一并抓走了，只剩下老夫人，夫人，还有几个婆子，幸亏小老儿我是上了年纪，他们原本都打算把我绑了，可能是觉得我这么老了，要干活也干不了还要吃干饭，踹了我几脚又把我给放了……夫人原本写了一封信给云大老爷，但听说抓人的事儿是皇上的旨意，夫人怕万一信被人搜了去，牵连了大老爷，就让小老儿孤身前来，并叮嘱小人……只有见到您才能说！大老爷……救命啊！”吴伯又跪了下去。
“大老爷，您在京城做了大官，求求您救救老爷和公子们，老夫人就剩下半条命了，要是老爷和公子不能回去……老夫人也活不成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大老爷！”
云安心下大骇：是高怀下的旨？为什么？为了逼自己就范？犯得着吗？吕颂不过是一介小人物罢了，难道是犯了什么事儿？
云安的脑海中闪过了诸多可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什么罪名抓走的？你说是皇帝的旨意，圣旨在哪？张贴公布了吗？”
“没有罪名，哪有什么罪名，但是淟州城内所有的富商都被抓了，小的沿途走来一路打听着，各地的富商都被抓了，说是朝廷的旨意，先抓起来再行定夺。”
“吴伯，你先别急……如果是因为这个，你放心……兹事体大，圣旨一站一站传到各地，就算要发落也要等各地都收到旨意，执行了以后才能发出下一步指示，你别急……我先问问看，你先在我这儿住下，你放心，大姐夫的事情我一定会管。”
“谢谢大老爷，谢谢大老爷……”
云安让人带吴伯下去休息，写了一封手书，盖了侍郎的私印，打发人送到户部去询问。
消息很快便打听到了，原来是由于这场战争对各地的损耗巨大，沿途的粮仓都被丁奉山下令给烧了，再加上暴雨，干旱等极端天气，百姓民不聊生，饿殍遍野……而且殇帝一把火烧了国库，就连各地的承运库也被烧了不少，导致国库严重空虚，迁都之事又花了大笔银子，各地州府求朝廷拨粮食，拨银子的折子如雪花一样飘到高怀的御案上，再不解决……恐有天下大乱之势。
朝廷没钱，高怀便请朝臣集思广益，于是户部员外郎献计说：“乱世当用重典”值此危难之际，应杀尽天下商贾，开仓放血，救济天下百姓。
商贾本就不创造价值，自古皆有重农贱商之说，只是前两朝放宽了限制，本朝理应收紧，杀巨贾填天下，令小商籍者，按人头缴纳“赎籍银”，每人五十两改商还农，用不了多久天下便能恢复生机。
很显然，高怀这是对这件事儿动心了，下旨把全天下的富庶商贾全部抓起来，听候发落。
吕颂虽然不是顶级富商，但声名在外，被抓起来也不算冤枉。
云安想了三天，第四日一早到户部去销了假，第五日正是每十日一次的朝会，云安换上官服，坐上官轿，上朝去了。
朝会后，云安与高怀来到御书房密谈了两个多时辰，没人知道他们俩究竟谈了什么，翻遍史书也仅仅只有一句：帝甘冒不韪，屏退言官，与云秉初密谈二余时辰，方出。
关于这个寥寥几字的史书记载，后代史学家还专门成立了研究小组。
因为在密谈之后发生了一系列离奇的事情，不仅不符合常理，甚至还对燕国之后的几百年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首先是高怀在最后一刻下令释放了所有商贾，而且没有追究任何人。
再然后是派出了以云秉初为首，包含大司农，工部，户部官员，及御医在内的钦差团下达各地，因地制宜地为各地解决民生问题。
在之后的数年里，高怀一直秉持着农，商共荣的政策，并在之后的二十年，使燕国的商品经济达到了空前繁荣的状态，全国陆续开放了二十四个对外通商口岸，将燕国优秀的产品销售各国，令海外的黄金大量流入燕国。
这一贸易顺差持续了两百年之久……
且史学家在翻阅后燕出土的宫廷秘史的时候，找到了一本在后燕历代皇帝中流传了二百年，一本名叫《商论》的书，其作者已不可考，但有史学家通过笔迹对照，等科学分析后提出，这本《商论》的作者，很有可能是云秉初。
有后世专家学者统计过：在燕代，整个世界的黄金比率大概是，燕国黄金储备为12%，世界其他国家占88%。
但在后燕结束，燕国的黄金储备为64%，世界其他国家的总和仅占比36%。
而且“黄金储备”这四个字，在《商论》中出现过多次……

第300章 番外·鸿雁
且说“天兴元年”战事平定，新君登基，从淟州到京城沿途州府百废待兴，不过在废墟之上已经能看到当地府衙组织百姓和工匠正在进行的清理和修缮的工作，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些州府就能焕发往日的生机了，或许这个过程是曲折的，但结局是一定的，因为纵观寰宇没有任何一个国度的百姓对家乡的情感能超过燕国百姓……
由于丁奉山的烧仓策略，导致这些地方的粮食极度短缺，各大府衙的门口都架了大锅，不过里面煮的东西大都是清汤寡水的，野菜和着面糊再撒一些盐巴，盛到碗里稀溜溜的，但总比没有强。
这场战争给沿途被战火荼毒的百姓的心里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但日子终究要继续……不少人领了饭走到不远处，随意坐在某个台阶或者碎石上，默默地吸溜起了碗里的东西。
……
几辆马车出现在了空荡荡的官道上，扬起尘土，有些醒目，昔日繁盛的淟州城已经很久不见这种阵仗了。
守城的官兵拦下了马车，从打头的马车里跳下一位中年男子和士兵说了些什么，士兵便放行了。
这队马车的主人正是西四坊的吕家，虽然淟州满目疮痍，但吕颂在很早以前得到了云安的指点，收拢家族资金，一部分换成燕国三大百年钱庄的本票随身携带，一部分兑换成了黄金埋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走之前为了表示对云安的感谢，还将从前以防万一的粮仓钥匙给了云安。
西北干旱风沙大，虽然这几年有大量的雨水缓解了这一情况，但对在海边出生的人来说，还是太干燥了一些，很难熬。
吕老夫人到了西边后明显水土不服，病了一些时日，病好之后便时常以泪洗面，她受不了西北的风沙，吃不惯西北的餐食，就连喝水都觉得里面莫名有股泥沙味儿……她还很想念从前淟州的那些老姐妹，时常会到吕宅来作客，互相陪伴的几位老夫人。
原本淟州有战事，老夫人也只是偷偷哭，或者和自家儿媳妇抱怨几句，后来听说天下易主战事结束，老夫人便把回家的事情提上了日程，直嚷嚷着：即便山高路远，她死也要死在故土，不能老了老了落得一个客死他乡的下场。
这话算是说的很重了，吕颂是个孝子，即便举家搬迁并非易事，他还是允诺了自家娘亲，原本吕颂还打算等战事平定去找云安，他听说云安在宁安王的手下当了幕僚，如今天下易主……云安也算是开国功臣了。
吕颂听说云安早就随大军去了京城，事不宜迟便带着全家又在当地雇了十几个镖师，保护一家人回淟州，临近淟州才支了银子给镖师们，让他们回去了。
吕家人看着自己的家乡落到这番模样心里很难受，吕老夫人一路抹泪回了吕宅。
一路上所有人都很忐忑，满眼断壁残垣……他们很担心自己的家也没了。
幸运的是吕宅的保存还算完好，除了院墙塌了一面，室内明显有被盗过的痕迹，门窗坏了一些外，并没有太大的损失，比那些被烧成废墟的宅子好多了。不过留下守院子的家丁不见了踪影。
吕老夫人直呼苍天保佑，大概也是吕家世代生活在淟州，是西四坊内的老户了，街坊四邻念及旧情，或许在走投无路之下来吕宅偷过东西，但并没有搞破坏。
吕颂先将自己的母亲，妻儿安顿好，然后叫来随从吩咐道：“你到外面去走一趟，联络联络港上的熟人，现在这情况……他们定是丢了生计的，要是有谁愿意来帮我修宅子，给双倍工钱。”
“是！”
“人不用太多，这点儿活……十几个人足够了。”
“是。”
吩咐完，吕颂急匆匆来到书房，门锁还在但被人破窗而入了，吕颂的心凉了半截，掏出钥匙打开大锁看到里面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书房里除了一些贵重的摆件儿不见了之外，其余的东西都在，架子上的书更是一本不少，别看吕颂是个下九流的商贾，他其实是个很爱看书的人。吕颂的商籍是从祖上袭承下来的，好在他也很享受赚钱的过程，不过他三个儿子中……实在是挑不出一个衣钵的继承人，长子吕齐品行太过敦厚，在商场上怕是要吃亏。另外两个儿子顽劣不堪又没有城府，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哎……
想到这里吕颂暗自发出一声叹息，他这一路回来，一边走，一边派人打听云安的消息，探听到云安在京城被封了户部侍郎兼领皇商总领事，吕颂喜出望外，心思也不由得活泛起来。
云安对齐儿是很喜爱的，如今孩子也大了……若是能让他跟在云安身边，以后就算不能弃商入仕，在皇商衙门谋个差事，也是一件为子孙后代谋福祉的大好事了。
以吕颂对云安的了解，云安绝不是那种飞黄腾达不认亲的人，吕颂想：就让齐儿好好跟在妹夫身边吧，世代生活在西四坊这个地方难有出头之日，看看这书房……丢的尽是些俗物，死物，自己的书架上不乏有些孤本……可惜没有识货的人啊。
吕颂开始动手收整起书房来，进行还没到一半儿，就有家丁飞奔来报：“老爷，老爷……”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家丁喘着粗气回道：“回老爷的话，知府大人驾到……夫人命小人速来寻你，管家已经把知府大人请到正厅去了。”
吕颂先是一惊，很快反应过来，吩咐道：“你且去传话，容我换身干净衣裳，马上来见。”
“是！”
吕颂笑了，云安在京城做大官的事情整个吕宅其实只有他自己一人知道，他的嘴巴很严，连自家夫人都没说。
吕家世代生活在淟州，吕颂在商场上拼搏多年也就总共见过知府两次，这次这位大人亲自过来，所为何事吕颂很清楚。
吕颂有些感慨，快速回房找了套干净又不失庄重的衣服换上，往正厅去了。
正厅内，稚气未脱的吕齐正在招待知府大人，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其母亲的主意，见吕齐知礼稳重的模样吕颂心中欢喜，吕齐看自家父亲来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吕颂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退下了。
知府看到吕齐如此，不由赞道：“令郎日后必成大器。”
“知府大人过奖了，不知知府大人今日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欸，不知者不为过，本府今日过来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你。”
吕颂故作惊愕，问道：“是何等好事，竟劳知府大人亲自相告？”
“云秉初云大人，日前受皇上钦封，拜了户部侍郎兼领皇商总领司，难道不是一件大喜事么？”
……
半个时辰后，淟州知府心满意足地去了，他答应日后淟州重开官学会写一封推举信给官学的院长，推举吕齐到书院做个旁听，而吕颂也答应了会出一笔银子，尽快派人到毗邻的州府去采买些粮食回来，救济当地的百姓。
于公于私，吕颂都很愿意做这件事。
又过了几日，吕颂出门办事，吕宅内突然落下了一只信鸽。
丫鬟吃惊不小直把信鸽往外赶，毕竟现在这个多事之秋，信鸽落在家中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但那鸽子却像认家一样，“咕咕”直叫，就是不肯飞走。
丫鬟无奈只好去禀报林不瑜，林不瑜心头一动亲自把鸽子捉了，取下了绑在脚踝上的小竹筒，命人把鸽子带下去喂些水和谷糠。
林不瑜听吕颂说过云安的那个逃亡计划，吕颂还说……他送了云安一些粮食还有几笼子信鸽，那信鸽是认家的，等云安他们到了地方只需写封信绑在鸽子腿上，放飞它就能回来。
林不瑜打开竹筒，里面果然有一卷小小的布，上面用红线绣了一行字：今家中一切稳妥，君安否？盼归。
林不瑜仔细地看着上面的绣字，又用手指抿了抿，一行行丝线蹭过指腹，刺绣和写字是一样……都是有风骨和“笔体”的，特别在燕国，有些女子要先学会女红，后认字。
林不瑜闭上眼睛，回忆着年少时的往事，自家四妹妹的女红是自己教的，这行线和针脚……
林不瑜重新观察起上面的刺字，眼眶湿润。
看来云安应该是使了某种手段让自己的家眷逃了，林不瑜有些恼：皆是些女眷出海多危险啊，好在无事。不过转念一想……若云秉初还有别的办法，何至于此？谁愿意与自己的妻儿天海一方呢？
林不瑜叹了一声，找了个盒子把绣了字的布条收了起来，打算以后看到云安再给他。
林不瑜很心疼自家小妹，这信不用纸和墨来写是怕不好保存？那何不用油纸？还是怕出变故吗？
到底是因为把字绣在布上安全呢？还是她生活的地方困苦？连纸笔都没有呢？
林不瑜几乎想立刻给林不羡回信，但多少有些担心是自己搞错了，便打发人去找吕颂回来，鸽子是吕颂养的，还是先让他确认一下再说。
……
……
……
燕国以东，某不知名的海岛上，假山上一名已经及笄的女孩，正骑在上面对下面扮鬼脸……
假山下，一名梳着牛角辫，看起来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正仰面看着假山，哭的撕心裂肺：“哇……姐姐抱，妮妮也要上假山，哇……”
假山上的女孩正是云安和林不羡的长女林朝棣，乳名妞妞。
妞妞听到刺耳的哭声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看了妮妮片刻，看到妹妹的小脸儿都哭红了，妞妞认命地从假山上跳了下来，将妮妮抱到怀里：“好了，别哭了……假山上危险，娘亲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姐姐带你去厨房，取些蜜饴来给你吃，可好？”
妮妮搂住了妞妞的脖颈，莲藕般粗胖的手臂紧紧地扣在一起，一张小脸已经哭花了，吸了吸鼻涕“嗯”了一声。
妞妞见状不由得回忆起自己与父亲从前的点滴，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依赖父亲的，只是……自己没有妮妮这样爱哭罢了，父亲不在，自己要担负起长姐的职责才是。
妞妞刮了刮妮妮的鼻梁，说道：“小哭包！”
突然，一只鸽子落在了院子里，妮妮第一个发现，用胖胖的小手指着鸽子，说道：“姐姐，鸟~。”
认出信鸽，妞妞发出一声惊呼，她放下妮妮，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低声道：“是娘亲放出去的信鸽，你乖乖别吵，在这儿等我。”
“嗯！”妮妮点了点头。
妞妞转身，看着信鸽咽了咽口水，心跳犹自加快……这是岛上为数不多的几只信鸽了，船上当初带了一批过来，娘亲一到岛上就放出去一只，可等啊等啊……那只鸽子也没回来，如今岛上的日子越来越好，家家户户都建好了房子，也有了固定的食物来源，带来的种子都在开垦的山田上长出了果实，有了不错的收成，可是娘亲放出去的信鸽……一只也没回来过。
看着越来越少的信鸽，娘亲虽然什么都没说过，妞妞却知道她心中的苦楚。
妞妞感觉，自己及笄大礼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她回头看了妮妮一眼，再次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然后才屏息弯腰，蹑手蹑脚地往信鸽那边挪去，好在鸽子很温顺只是“咕咕”地叫了两声就乖乖地被妞妞抓住了，妞妞检查了一下鸽子，惊喜地在鸽子的腿上发现了一个小竹筒，妞妞大喊道：“娘！”然后便双手捧着宝贝信鸽往内院去了，留下妮妮委屈地撇了撇嘴，再次哭出了声音，一边哭一边要姐姐抱抱，亦步亦趋地往内院追去。
……
林不羡端坐书案后，书案上摆着一些“纸”，每一张上都有字，有的是用炭笔写的，有的是用某些植物的汁水写的，字体也不甚美观，“纸”的质量和材质也不尽相同，有用草纸的，还有用粗布的……
这些都是从一同来岛的“居民”那里收来的，有一些是意见反馈，有一些是对岛上生活未来的一些畅想和建议，林不羡每一张都看得很认真。
“娘亲！！！”
林不羡抬眼，看到妞妞冲了进来……看清楚妞妞怀中的东西时，林不羡愣住了。
“娘，有信了，是信鸽，你看！”妞妞气喘吁吁地说道。
林不羡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取下鸽子腿上的竹筒，取出里面的东西。
令林不羡没想到的是：回信竟然也是用刺绣的方式“写”的，林不羡一眼就认出上面的针脚和打结的方式出自自家大姐之手，只见上面写道：吾妹，信已收到，皆安。
……
屋外传来由仪的声音：“小姐，院子里突然落下一群鸽子……”
林不羡带妞妞和由仪来到院内，几人动手将所有的鸽子都抓了，关在笼子里，发现它们的腿上大都绑着竹筒，林不羡一一拆开，将内容拼接好以后……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
林不瑜在信中告诉林不羡：吕颂以飞回淟州的那只鸽子作为“头鸽”，又驯养出了一批鸽子，这些驯养出来的鸽子从未在天上飞过，一旦放出笼子就会自主跟在“头鸽”身后，只需将这些鸽子抓起来关在笼子里，令其休养生息再放出来的时候它们就会重新飞回淟州，如此一来两边的通信也就方便了，不过切记不可圈养太久，一旦失去了野性就飞不回去了。
一封绑在信鸽腿上的信，内容注定有限，不过有了一群信鸽的加持林不瑜好歹能和林不羡好好说说话了。
在信中林不瑜隐晦地告诉了林不羡燕国易主的事情，话锋一转说起了云安到京城当了大官的事儿，为了保护云安，林不瑜并没有提具体的名字和官职，但不难看出林不瑜字里行间的喜悦溢于言表，还和林不羡说，别在外面躲着了，不如早点回去享清福。
最后两封信合在一起的内容是：云安现在的身份不好得见，等下次找个好日子她让吕颂专门去拜访过再给林不羡消息，期待林不羡的回信。
一封封小布片是林不羡和妞妞母女俩一起拼的，妞妞得知自家父亲的消息高兴的不得了，直嚷嚷着要回去。
林不羡的内心同样激荡，但她听到妞妞的话之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信，敛了心绪道：“你想回去？”
“我想爹爹，想一家团聚！”妞妞不假思索地说道。
林不羡温柔说道：“你爹一定会来和咱们一家人团聚的，除了这个原因……你还有想回去的理由吗？”
在所有人里面妞妞是最特殊的，除了周六他们强行绑来的宁安王派来的那位大夫外，唯有妞妞的决定不是自己做的，她没有选择只能跟着自己来到这座孤岛上……
而且妞妞不像妮妮，妮妮对燕国的一切基本没有记忆，媛媛更是如此……
妞妞对燕国是有记忆的，在云安有求必应的宠爱下，妞妞享受到了一个富家小姐应得的一切，海岛的生活艰苦，像她这么大的孩子受不了也是有的。
妞妞想了想，垂下头低声道：“这里……日子过的好苦，大姨母说爹爹在京城做了大官，这回总不会有人敢欺负咱们了吧？咱们一起回去，到京城去和爹爹一起团圆不好吗？”
林不羡摸了摸妞妞的头，耐心地解释道：“若你执意要回，娘亲一定想办法把你送回去。只是有些事情当年你还小，如今你都及笄了，娘也该告诉你了。你爹之所以拼死送咱们逃走，是因为她想给你们姐妹三个，最自由，最平等的生活。希望你们能快乐健康地长大，不必承受世俗对女子的束缚和不公，希望你们姐妹三人的人生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见妞妞若有所思，林不羡继续说道：“世间万事万物，有得必有失。岛上的生活虽然枯燥艰苦了一些，但没有人会限制你想做什么，你愿意打猎便会有人带你去，你想学习医术也有白大夫悉心教你，你想要断文识字娘能亲自教导你。娘虽然不敢自诩学识渊博，但十年八年的墨水还是有的。哪怕你想学捕鱼造船，治理之道都依你。但回了燕国……衣食住行上自然不会亏你，甚至还会有些个丫鬟婆子服侍你。不过……你可知道？以你爹如今的身份和你现在的年纪，定会日日有媒婆上门来说亲，纵然你爹护着你……你最后的结局大概也是嫁给一户……你爹觉得还不错的府里，过相夫教子的生活。而且回去之后，断不能如现在这般，上山下何都依你，更没有人会说你。回去之后光是《妇德》《女戒》这两本书，便会把你束缚得死死的，里面记录了所有女子应该做和不应该做的事情，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合规矩。”
妞妞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林不羡摸了摸她的头发，继续柔声道：“娘亲不是故意吓你，而是娘亲在那个地方生活了二十多年……若不是碰到你爹那样纵着我的人，娘亲的一生大概也是我刚才说的那样，相夫教子，足不出户地过活下去。那里……吃女子而不吐骨头的地方，哪怕你只做错了一点点，也会有人跳出来站在‘仁义道德’之上，对你横加指责。”
妞妞吓坏了，扑到林不羡的怀中，叫道：“娘亲，我不要回去，我只是……只是很想爹爹，想一家团圆！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不想回去……”
林不羡轻叹一声，说道：“你是我的长女，我对你报以极大的期望，‘立宪’之事是百年大计，娘亲集思广益写下的‘新宪章’要靠你们三姐妹共同维护下去，你是长姐，责任自然要重，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咱们的苦日子也算是过去了，但天有不测风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娘亲希望你有一颗磐石般的心，才能在未来主持大局。或许……这么做对你来说有些过于沉重，但娘还是那句话，有得必有失。”
“娘，女儿明白了！”
……
妞妞走后，剩林不羡一人，总算给了她一个卸下盔甲恢复自我的机会，她又将信看了好几遍，还找来针线将布条缝成了一块，连贯地读了两遍，之后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对着阳光看了看有没有暗线……生怕错漏一个字。
林不羡轻抚手中的信，眼底满是温柔，就像是在抚摸云安的脸颊一样。
听到云安当官的消息，林不羡一点儿都不开心，心中满是心疼，她是了解云安的，知道她一个人在燕国的苦，更知道现在的她正在做身不由己和从前最抗拒的事情，林不羡收起信，也学着自己母亲的样子双手合十祈祷：云安可以早日脱离“苦海”来和自己团聚。
林不羡也真的很需要云安，当初自己在宁宁的实验室里被系统传授了一些蓝星的历史知识，得知还有一种叫做“君主立宪制”的政体，这引起了林不羡极大的兴趣，自然听的很认真，到了这岛上之后……经历了一些事情，自己率众解决后，大家纷纷认为群龙不能无首，周六他们几个带头，推举林不羡担任女皇。
林不羡深思熟虑之下，觉得：云安不在，唯有自己能把“自由和平等”的观念输送给大家，而且也确实是自己最有威信，虽然谢绝了“女皇”的提议，但便提出了“君主立宪”的方案。
桌上的那些纸有些就是居民们对“宪章”的一些意见，虽然想法还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但胜在大家已经有了积极的参与意识。
林不羡擦干泪花，从一个上锁的箱子里取出一本书，这是林不羡用从燕国带来的，数量不多，极为珍贵的宣纸自制成的书，书的封皮上写着《与夫君书》四个大字。
翻开，里面全都是林不羡的字，原来这整整半本书的内容……都是林不羡写给云安的信，里面有林不羡的柔情，岛上发生的事情，还有林不羡的无助和思念。

第301章 番外·剧终
天兴三年，冬。玉贵妃重病不治，薨逝于长春殿内。
天兴四年，春。云秉初积劳成疾，于任内，殁于淟州。蒙钦差团帮扶的各地百姓惊闻噩耗，自发设立灵堂，吊唁云秉初。
帝大恸，赐赠户部尚书，追封文安侯。
……
“哎，醒醒，醒一醒！”
地宫之内，云安安静地躺在一座石棺当中，周围堆着一些陪葬品，并没有太多的名贵物件儿，纵观地宫内的规格，虽然不及皇族，但公侯卿大夫的规格还是绰绰有余的，特别是云安身上盖的这条补丁套补丁的被，据说是在她任职期间帮助过的百姓，在脱贫脱困之后，由各大族长组织收上来的碎布头，纳成的百家被……上面还有一个阴阳太极的图案，是百姓们听说云秉初云大人不仅是朝廷官员，曾经还是一名“通”字辈儿的道长，为了表示尊重特意做出来的。
药效在云安的体内逐渐化开，令她那张铁青发乌的脸逐渐变白，继而恢复了“生前”的红润。
“喂，醒一醒！你打算睡多久？”
“咳咳咳……”棺柩内传出猛烈地咳嗽声，云安猛地睁开了眼睛，脸上闪过在意识丧失前的那抹痛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行了，忍一忍！这地宫里空气稀薄，就你这个呼法……没一会儿你可就真的死了！”
云安摸了摸脖子，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才知道玉纤纤没有骗自己。
“我睡了多久？”云安问。
“没多久，七天而已。”
“哦。”可能是药效还没有彻底被吸收的缘故，云安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迟钝，七天么？这么久了……
就在几个月之前，燕国的玉贵妃没能熬过这个寒冬，香消玉殒了。
当时云安人在淟州，主持淟州大港的兴建事宜，听闻这个消息还愣了好久，随后写了一封折子命人送到京城吊唁。
结果几天后的夜里，“香消玉殒”的玉贵妃，深更半夜出现在了云安的房间里……
“哟，不愧是云秉初，这都四更天了，还在伏案办公啊？”
云安抬头，眼中的惊愕一闪而过，淡淡道：“就知道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像你这种顶级恶人，可没那么容易死。”
“啧。真是好毒的一张嘴啊~。”
“有何贵干？”云安问。
“准备准备吧，云秉初死于明年初春。”
云安愣住了，她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
波澜不惊的云秉初竟也“慌乱”起来，“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急切地说道：“这可怎么好？这几年忙于俗事，忘了准备好船……”
玉纤纤“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音，但见云安急的如热锅上蚂蚁的模样，就怎么都笑不起来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人，眼中，心中充满了歉意。
玉纤纤主动说道：“我来告诉你……只是让你和这里的朋友告个别，你怎么说也是朝廷重臣，不可能不翼而飞，该有的程序还是要走一下的，等到日子的时候我会把药给你带来，你吃了，便得了。”
“好。”
“后面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为了感谢你的配合，组织决定派我把你送到目的地，反正在海岛上也不会有人看到，更不会扰乱这个时空的历史，要是放任你出去买船……才坏事呢。”玉纤纤想：云安常年游走民间，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很高，要是放任一个“死人”到处乱窜，那才是大大的不妙。
那年云安和吕颂他们过了云安在燕国的最后一个年，吃了年夜饭，云安把吕齐叫到书房嘱咐了一番，将一封举荐信赠给吕齐，对他说：“今后你的路还是要自己走，这封信你拿着，真遇到解决不了的苦难，再把这封信拿出来吧。”
吕齐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云安又和吕颂谈了半夜，云安把自己即将假死逃走的计划告诉了吕颂，吕颂大骇，但这些年云安处处创造奇迹，吕颂觉得只要云安说出口的话就绝不是无的放矢，吕颂看了云安良久，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但吕颂知道：云秉初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了，在大海的某个海岛上，有一直在等待他的家人们。
吕颂张了张嘴，终笑道：“千里搭长篷，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哥俩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为兄已经很满足了。只是你对咱们吕氏一族的大恩大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报了……”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若是大姐夫什么时候在这里待得烦了，就写封信过来，我一定派人来接你和大姐过去。”
“好，一言为定。再过几年吧，等齐儿彻底撑起门户，我也就放心了。”
“我的事儿，到时候还请大姐夫私下告知大姐和齐儿，免得他们平白悲伤，伤了身体。”
“知道，放心。”
……
年后初春，某夜。
玉纤纤如约而至，云安正好写完了“遗书”穿戴整齐后，拿出百姓给的百纳被盖在了身上。
玉纤纤打趣道：“没想到你还挺在乎……”指了指云安的百纳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条被子是云安所做功绩的最好见证。
云安微微一笑，道：“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我这辛辛苦苦工作了这么多年，不求高官厚禄，不求金银财宝，临了临了，盖一床百纳被难道还过分吗？”
“不过分。”
“拿来！”云安毫不客气地伸手，玉纤纤将一枚胶囊拍在了云安手里：“准备好了再……”
话都还没说完，云安已经义无反顾地吞下了胶囊，看着云安捂着脖子的痛苦表情，玉纤纤终于明白：对有些人来说，荣华富贵也好，金山银山也罢……哪怕是名留青史，都不足以抵过心中那个人的分量。
原来云安这些年……真的很痛苦，这人没有说假话，这“视死如归”的模样，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云安的脸铁青发乌，喉咙里发出“呜呜”声，玉纤纤无奈地说道：“都说了啊，准备好了再吃，这个药有点痛。”
……
玉纤纤开着快艇载云安来到了一片沙滩上，说道：“如果你的定位没错的话，到了。”
云安跳下船，头也不回地说道：“再见，再也不见！”
玉纤纤又好气又好笑，目送云安远去，沙滩上深深浅浅的脚印也被浪花带走……
玉纤纤对着云安的背影说道：“再见了云秉初，再见了，林……”
林不羡和妞妞在妮妮的带领下来到了沙滩附近，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好像抱着媛媛缓缓走来，此时逆光林不羡努力分辨却只能看到那人的身影与金灿灿的沙滩和波光粼粼的海岸所反射出的光融为一体，幸得天空中一朵云的怜惜，暂时遮住了太阳。
林不羡母女三人总算是看清了来人，“嗖”“沙”林不羡手中象征着宪章赋予无上权力的纯金手杖滑落，插到了沙子里……
“娘……”妮妮拾起了纯金手杖，紧紧攥着拔腿去追娘亲和姐姐。
又跑了几步，林不羡头上那顶象征着至高荣誉的女皇金冠也掉落在了沙滩上，妞妞惊呼一声，弯腰拾起随后继续奔跑。
妮妮来报信的时候林不羡正在组织一场盛大的会议，若非如此她是不必手持权杖，头戴皇冠的。
云安见到爱妻早就先林不羡一步奔跑了起来，怀中的媛媛不明就里，吓得直哭。
蓝天，白云。
鸥声刺破了一层一层的海浪声，当然……还有媛媛声声不歇的哭声。
一别经年的林不羡和云安忘我地相拥……
看到娘亲媛媛也不哭了，她被挤的有些不舒服，哼哼了几声之后觉得这样的触感也不错，很有安全感便不再挣扎。
妞妞拉着妮妮随后赶到，妞妞看到熟悉的身影瞬间落泪，对还有些弄不清状况的妮妮说：“二妹，快去见过父亲！”
妮妮一直从母亲和姐姐那儿听到有关于父亲的事迹，但真见到本人还是有些踌躇，毕竟到了她这个年纪正是面对熟人窝里横，面对“生人”很害羞的年纪。
孩子们都在，云安强忍住拥吻自己朝思暮想的娘子的冲动，只是箍紧了胳膊几次，然后便松开了林不羡，二人对视一眼，短暂的目光交汇间便读懂了对方的心思，只一眼双方便明白了：即便分隔多年，彼此的默契依旧。
妞妞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身材修长高挑已比林不羡隐隐高出一些，模样更多继承了林二姐，又因林二姐与林不羡姐妹之间多有相似之处，故此妞妞乍一看在眉宇间有林不羡的影子。
云安把媛媛交给林不羡，抬手摸了摸妞妞的头，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欣慰地说道：“我家宝儿长大了……”
云安虽然也是女子，但多少顾及到妞妞的感受，女儿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自己这个“父亲”多少还是要避讳一些，以免让孩子觉得不自在。
其实云安十分希望自己能像从前那样把乖女儿抱在怀里，说来惭愧……自己曾经口口声声说过不会缺位，结果错过了三个女儿的成长。
而在三个女儿之中，大概也只有妞妞对自己是有记忆的，是亲自己的……
妞妞泪眼汪汪，她委屈地叫了一声“爹”，然后不管不顾地扑到了云安的怀里。
云安被撞的“唔”了一声，微微一怔后露出了笑脸，这个笑容唯有林不羡能看见，她露出了会心一笑，她的云安……还是昔年的样子。
“爹爹，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娘亲和我们等你等的好辛苦，我都长大了……你明明答应过教我骑马，呜呜……”
云安的眼眶红了，拍了拍妞妞的脊背，说道：“别哭，爹过几日就教你，可好？”
妞妞从云安的怀里出来，擦去眼泪，脸上绽放出狡黠的笑容，说道：“爹，咱们岛上没有马。”
“额……”
看到云安吃瘪的样子，妞妞笑的更开心了，林不羡亦是，就连妮妮和媛媛都跟着自家母亲笑了。
林不羡托着妮妮的后脑往前推了推，说道：“妮妮，叫爹爹。”
妮妮要更小一些，尚未及笄，云安便没有诸多顾及，直接将妮妮抱起，贴了贴女儿的脸颊，感叹道：“我真的错过了好多啊，咱们的妮妮都长这么大了。”
林不羡温柔地说道：“只要回来了，便不晚。这些年……最辛苦的还是你。”
“娘子~！”
云安的目光黏腻腻地粘在林不羡的身上，惹得林不羡差点红了脸，不过做了几年女皇，林不羡的内心更加强大了，再加上“自由和平等”的逐渐推广，在林不羡的带领下岛上的女性也和在燕国时大有不同，再不是旁人随意说些什么便羞得无地自容的模样。
远处传来喊声，是周六和由仪他们见林不羡许久不回，顾不得林不羡吩咐的“原地待命”追了上来。
众人看到云安自是惊喜万分，特别是云安的四大护卫，荟兮等人，飞也似地跑过来，欢喜极了。
……
夜里，一场盛大的欢迎会上，云安傻眼了……
云安做梦都没想到自家娘子在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摇身一变成了女皇，在这座孤岛上竟然开辟了君主立宪制，而自己的三个女儿……全部都成为了皇储——公主殿下！
原来：这些年由于飞鸽传书毕竟存在危险性，信的内容都很隐晦，绝不提及姓名和官职，林不羡更从来都没有说过有关于自己建国的任何消息……
而玉纤纤也只是说，林不羡正在干一件大事儿……
云安设想过诸多可能，也想过林不羡可能已经当了皇帝之类的，不过这个概率很低……毕竟自己是讨厌封建制度才逃离的燕国，更加可能的是：林不羡成了岛上的“首领”带领大家共同经营一座岛。
云安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娘子竟然弄出了君主立宪制，自己成了女皇……
宴会上林不羡宣布了云安的亲王身份，云安看着场中有熟悉，有陌生的这些脸孔，迫不及待地想听一听关于女皇陛下的故事……
听故事很急，但并非当务之急。夜里，阔别重逢的夫妻俩自然你侬我侬地缠绵了一番，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二人足足如胶似漆地共处了三日，期间林夫人特意派人过来告诉云安：宴会上已经见过了，白日里不必特别再来请安……
到了第四日，二人的相思之苦总算得到了某种纾解，云安的心里并未餍足，但身体是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云安感叹岁月不饶人的同时，追问起了林不羡来到岛上的故事。
……
……
……
林不羡说……
这里并非是一个荒岛，林不羡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岛上就已经有原住民了，后来从原住民的口中得知：这些人的祖上是燕国上一个朝代的百姓，因不想沦为亡国奴接受燕国的统治，一整个海边村落的百姓在村长的组织上，划着自家打渔的船历尽千辛万苦来到了这座荒岛，距今已经过去了几百年……，而且根据岛上的某些记载中说，早在那批中原人来到这里的时候，这座岛上就已经有居民了。
得益于此这批海村的人免于亲近结婚的问题，而且通过多年的融合后，岛上的人基本都会两种语言，一种是岛上的原住民语言，一种“中原官话”就是林不羡他们也能听懂的那种语言。
林不羡他们一行总共几百人，有番邦水手，有云安的旧部及家眷，林不羡的暗桩，自愿跟随的淟州渔民，还有云安在沿途收容的被战火荼毒，无家可归的燕国百姓……以及暗桩的家眷。
登岛的时候正好赶上岛上的一场近乎毁灭灾难，席卷全岛的疫病正在蔓延，岛上的人几乎没有幸免。
好在随行有两位大夫，白大夫医术精湛又得玄一道长指点，宁安王府大夫的医术自是不必说，二人经过诊断发现岛上人患的是燕国比较常见的一种疫病，二人均有治疗这种病的经验，再加上云安未雨绸缪采买了大量的药材放在船上，所携带的药物足够配制特效药。
在林不羡的建议下，药材包被投放到了所有的水源里，经过三个月的治疗，全岛几千人救回了九成。
大概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林不羡一行人被岛上的人所接纳和认可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后来林不羡慷慨地与岛上的人分享种子，一同开垦山田发展种植，此举大大缓解了岛上几近断裂的生态链，由于这里几乎没有与外界沟通的渠道，许多燕国常见的作物因为自然灾害或者土地养分不足的问题都“灭绝”了，云安装到船上的种子，在这座海外孤岛上播撒下了希望。
之后，林不羡又发挥了自己在建筑上的天赋，操刀设计出大量图纸，为岛上兴修水渠，水车，各色建筑，等等。
林不羡在众人心中的威望越来越高……岛上的一些最原始的住民甚至觉得林不羡就是传说中的女神，来挽救他们的。
再加上拥有燧发枪的周六等人的蓄意造势，引导，林不羡很快就成为岛上公推的头领。
林不羡没有选择走封建称帝的老路，而是选择了自己在宁宁那儿看到的历史中的“君主立宪制”，一经提出便得到了广泛的响应。
经过数年的奋斗，岛上的粮食储量，人口，抵御台风的能力，各项物资储备都呈直线上升。
截止到云安来到这座岛上，林不羡也早已完成了“立宪”之事，她亲自将集思广益的宪章整理出来，还发起了数场公投让大家决定自己筛选整理出来的这些宪章是否具备法律效益，又经历了几次增添删改后，宪章终成。
林不羡命人把宪章的内容刻在二十一块石板上，立在广场最醒目的位置。
岛上每个月都有“普法日”故此人人懂法，岛内治安良好，执法透明，司法公正公开，林不羡还成立了侍卫队，由周六担任侍卫长，负责保护她们安全的同时，也维护岛上的治安。
成立了最高法庭，对触犯宪章的人进行量刑处罚，大法官由云鹿担任。
目前岛上已经成立了多处行政机关，一切都朝着欣欣向荣的方向进行着。
如此这些，光是作为一个听众云安就已经心潮澎湃了。但林不羡这个叙述者却很是平静，就像是在捧着一本书读给云安听一样，书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比云安更像一个“听众”。
岛上的一桩桩一件件，大事，小事儿，林不羡都记得非常清楚，有些能详细到具体是哪天发生的，什么天气，大概都有谁参加了，这些话若听在旁人耳中大概会被林不羡异于常人的记忆力所折服，唯有云安听的心都跟着颤抖起来，她将林不羡揽在怀中，疼惜道：“很累吧？”
在云安面前，林不羡永远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女皇陛下，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依靠在自己爱人、妻子怀中的女人。
“嗯。”
“这一路下来……很孤独，对吧？”孤独寂寞到能清楚地记住这些细枝末节。
“嗯。”
云安亦如少年时那样亲吻过林不羡的额头，坚定地说道：“今后有我。”
“好~。”
……
二人相拥睡下，云安却失眠了，她想了整整一夜。
云安觉得林不羡虽然做出了旷世功绩，但她其实并不快乐……在给自己讲述这些的时候，林不羡的表情还不如当年在南林府里拨算盘，算收益时来得开心。
次日，云安约林不羡去沙滩散步，二人十指相扣，赤足走在沙滩上，吞吐的浪花不时没过二人的脚背。
云安问林不羡：“要不要听听你离开之后，燕国发生的事情？”
“好。”
随后，云安又和林不羡讲述了在燕国发生的事情，周舒小郡主的死，李元的死，林威的失踪……刘姨娘和林不替的不知所踪，以及朝廷里发生的一些事情，这些年云安走过的地方，百姓们的生活状态……再有就是吕颂一家和林不羡三姐家的近况。
林不羡听完只是一叹，沉默良久。
云安还告诉林不羡：后来她无意中去了一趟林二姐的故乡，得知妞妞的生父和奶奶并没有躲过这场战乱，云安辗转寻到了妞妞的同胞弟弟，那孩子当时已经当了一段日子的小乞丐，在一座破庙里，自己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云安命人将赵德救治过来，把他送到了林三姐家……
林三姐膝下只有三个女儿，在云安的见证下：赵德改换名姓有了新的身份，作为林三姐夫妇的养子。
赵纲母子这对害死林二姐的直接和间接凶手，也算有了应有的惩罚。
林不羡安静地听完，发现云安对自己的“功绩”只字不提，自家大姐在飞鸽传书里数次提及云安正在做一件利益天下百姓的大好事，虽然林不羡很想听听，但云安不提……林不羡也知道这些年云安的身不由己，并不追问。
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师父她老人家怎么样了？娘亲还时常念叨她老人家呢。”
云安突然沉默，良久方开口道：“师父她老人家……羽化了。”
“什么？怎么可能呢！”林不羡震惊不已，因为她从小起，每年都和自家母亲到清虚观小住一些日子，可以说对清虚观还算了解。林不羡知道这些道长们有一门密修的功法，修行到一定境界以后可以延年益寿，福寿绵长……
玄一道长的身份虽高，但其实是“玄”字辈里面年纪比较小的，比她大几十岁的道长们都还好好的，她老人家怎么可能羽化呢？
“是真的。”
“难道……是因为意外么？”
云安摇了摇头，心有戚戚，解释道：“师父她老人家早就去了，在通和元年的时候她老人家便羽化了……”云安的眼眶倏地一下就红了，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
林不羡叹了一声，握住云安的手，安慰道：“知道你敬重师父，但逝者如斯，你也莫要……执念了。”
“嗯。那是天兴二年的事儿了……”
云安的回忆飘远，天兴二年云安奉高怀之命，率领钦差团深入民间解决百姓的生存问题，来到几乎是废墟一片的旧京，那里的百姓从原来天子脚下最富庶繁华的环境，沦落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一群人。
身强力壮能逃走的几乎都逃走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年老体弱走不了的，或者家中父母年事已高的孝顺之人。
云安看到以后深有感触，她立即征集了百姓们的意见，然后与钦差团的官员连夜开会商讨，力求制定出一条最快，最合适的解决之道。
某天夜里，侍卫来报说：有一个自称瑞儿的女子求见。
听到瑞儿的名字云安什么都不顾了，立刻让侍卫把瑞儿请进来，正厅接见。
瑞儿是孤身前来的，她给云安带来了玄一道长羽化的消息，料到了云安不会轻易相信，瑞儿还将一封玄一道长羽化前特意写给云安的信交给了云安。
……
云安驻足，打开空间手中凭空出现一个信封，递给林不羡，说：“你自己看看吧。”
林不羡接过信，打开……里面的确是玄一道长她老人家的字迹。
徒儿，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师已羽化而去。
为师料到你不会轻易相信，便用这所剩不多的时间留书给你，为师的身后之事皆由瑞儿操办，她有恩于为师，徒儿切不可为难于她。
回首你我师徒相遇，玄妙不可言，如今思之……原是自有缘法。为师空活数十载，自诩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可……直到你我师徒“十日谈”后，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自你走后，为师苦参数月，终蒙开悟，回忆起师祖昔日之言：“俯仰之间皆为浩瀚，吾辈观蚍蜉，实则亦为蚍蜉。”之意。
如今为师双修已有大成，但为师想去看看……去看看你口中那个，女子和女子可以坦然相守的地方。
生死之说不过拘于肉身之数，徒儿不必悲伤。
……
这次沙滩漫步后，云安便忙碌了起来，她先是把自己关在工具间里好几日，出来的时候弄了两台奇怪的东西，她称之为：自行车。
只有两台，一台是她的，一台是妞妞的。
云安对妞妞说：“岛上虽然没有马，但爹爹可以教你骑自行车，蹬起来的速度不比马儿慢多少，而且我还专门在轮胎和车链子上做了点小改动，能应付沙滩骑行。”
云安做=说完潇洒地跨上自行车，骑了几圈，妞妞见了兴奋地直嚷嚷着要学，就连妮妮也眼热的不行，跟在云安身后脆生生地一口一个甜甜地“爹爹”，哄的云安心里头美极了，然后又把自己关在工具间大半日，出来的时候一辆带有辅助轮的儿童自行车做好了。
妞妞悟性很高，练习了几天就能上路了，之后云安就让妞妞带着自己环岛，“父女”二人带上粮食，清水和帐篷开始了环岛之旅。
走走停停一个月，云安让妞妞好好看看沿途的风景，而她自己则干起了“老本行”带着小本本深入到百姓之中，开始了解他们的生活，倾听他们的诉求。
一个月后，云安回来了，“父女”二人都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林不羡看到妞妞，心中明白了几分。
这一趟骑行之旅妞妞的收获巨大，看她那神采奕奕的模样还有坚定明亮的目光，就知道收获颇丰。
云安对妞妞的教育相比于林不羡的言传身教多了几分灵活，云安给了妞妞最大的自由，让她用自己的角度去感悟然后再从旁稍加指点，升华一二。
可以说这趟环岛之旅，对妞妞的内心起到了一个“淬炼”的过程，让妞妞把这些年从林不羡那儿学到的东西炼化成一体，或许是一把兵器，或许是一件铠甲，也可能是女皇的权杖或者王冠……上面刻着林朝棣的名字。
而云安在休息好之后，请林不羡以女皇的的身份颁布了一项手谕，召开国家的最高会议。
在会议上，云安提出了几项早就和林不羡商量好的建议：在现有的君主立宪制的基础上，成立议会，设立内阁，设立首相，司法独立。
议会分为众议院和参议院，席位定在一百零九，少数服从多数，每一席位占一票，首相拥有七票，女皇拥有二十四票。
且日常的政事由相关部门拟定方案，两院投票决定选出最佳，呈交内阁，由七名内阁成员审核表决通过后，提交给首相签字，若非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无需请示女皇，首相签字即为有效。
女皇拥有最后的一票否决权，若女皇与首相的意见相左，以女皇的意见为尊，赋予全岛人民投票权，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男女皆年满十六立即享有。
除女皇外，各级官员皆遵循一定的年限担任，女皇有权随时抽调复核卷宗，所有执行和未执行的政事都要整理成卷宗，放在相关的地方封闭保存。
在石碑宪章之前设立一口大钟，若发现首相或内阁，议会，等中枢权力机关不作为，懒政，冤假错案，收受贿赂，触犯宪章，等行为存在，人人可敲响大钟，敲钟者受侍卫队的直接保护，而侍卫队不对首相负责，直属女皇。
之后云安还提出了有关《婚姻法》《女子保护法》《未成年人保护法》《花甲之年保护法》《男女同等继承权法》等等法律的草拟方案，具体的法典内容还要等内阁，议会选举出来之后，集思广益。
这些什么内阁，首相，议会的提议看起来仿佛是对女皇权威的一种削弱，而且云安还提出：为了让这些及早步入正轨，第一任首相由自己出任的意见。
好多人都觉得这个“亲王”不像好人，这不是逼宫篡位么？可为什么女皇陛下一脸笑吟吟的样子，当场就答应了？！
想不通啊想不通……
结果好像也印证了众人的猜测，首相上位不久，女皇就隐居幕后了，新政进行的如火如荼……女皇的身影却越来越少。
在新政的第二年，首相宣布了成立了女皇直属的贸易司，带着岛上的特产由船队到其他国家去做生意。
新政成立的第三年，“议会内阁首相”制度被岛上所有人所熟知，接受、而且大家都很珍惜自己的选举权和投票权，以及被选举权。
虽然云安提出的其他法案特别是《平权法》受到了些许阻力，但哪个家庭里没有几个女性同胞呢？
况且有《女子保护法》明文规定家暴量刑，所以所谓的“矛盾”最后都以家庭为单位内部消耗了。
在新政推行的第四年，云安辞去了首相的职务，并顺势定下了首相每届任期为四年，最多连任四届的规定。
第二任首相由民众推举产生，同年女皇陛下宣布退位，将自己的皇位传给了长女林朝棣。
林不羡转而担任了贸易司的司长，云安则再也没有出任过任何职务。
又四年，林不羡和云安的次女云暄妍以高票当选首相，成为了该国历史上最年轻的首相。
多年后……
云安：“其实我当年就想傍个长期饭票来着。”
林不羡凤目一凛，似笑非笑：“嗯？”
云安的小身板当即打了一个哆嗦，谄媚道：“娘子，看账本看累了吧？小的给您揉揉肩？”
……
林不羡：“云安~你……不是说好的揉肩？”
云安：“嘿嘿，娘子连日辛苦，小的特附上一次全方位宝剑。娘子，我们就寝吧！”
……
……
……
当年，云安想的没错，林不羡并不喜欢当女皇，纵然由她亲手缔造了一个盛世，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还是看账本，做生意……
不过林不羡的建筑天赋倒是没浪费，岛上诸多被后世誉为奇观的建筑，有一半是出自林不羡之手，而云安和林不羡的三女儿云小园，似乎继承了母亲的这一天赋……在十三岁及笄那年，设计出的“公务大楼”历经数百年屹立不倒。
退位之后的林不羡笑容明显比当女皇的时候多多了，而且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云安时常会带林不羡“骑行”只是走到一半儿，她们俩一准儿会易容改扮，乘坐玉纤纤之后送来的礼物到燕国去转转……
兜兜转转这些年，林不羡又干起了她的老本行。
而同样经历过许多的云安觉得：这世间有千百行，果然还是入赘……最棒了！
END。
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阅读，一晃这么久了，《入赘》完结了，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先推荐一下我的新书《三生畔&#183;源起》这是我第一次挑战百合仙侠，请大家支持一下，谢谢。
如果能再顺手收藏一下我的作者后台，那就太胖胖了！么么哒。
关于剧情，我想说：玄一道长这个人的创作灵感，来自于我许多年前在某乎上看到的一个小故事，就是说当年大概在抗战时期，有一位老道长他即将渡劫飞升，但是他没渡过去吐血醒来，然后对徒弟们说，你们准备一下我就要死了，我渡劫没有过去。
徒弟们大骇说，师父你可以封印功法保存记忆，来世在修啊。但是老道长摇了摇头，说：我的心魔对我说，有一天咱们中国会成为人人安居乐业，国内一片太平，百姓幸福安康，国际尊重我的们的国家，心魔说只要我入了轮回，一定能看到。我便不修了吧，我想去看看。
我当时还小，看完这个故事的时候泪流满面，于是在入赘中，就有了玄一道长这个角色，她也想去看看，像我们这个时代大多数老百合一样，想去看看那个同性可以结婚，被祝福的时代。
关于林不羡和云安的三个女儿，我想说。妞妞捡起了皇冠，妮妮捡起了手杖，媛媛被林不羡抱去，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妞妞继承了至高无上的荣誉，因为随着内阁制度的发展，女皇的权力终将成为过去，妮妮捡到了手杖，她成为该国历史上最卓越的首相，而媛媛成了最伟大的设计师。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对号入座和麻烦，这个国家的名字我就不提了，你们自己起一个好了。
p.s.：关于一个小小的恶趣味，小哭包是云安当年逗妞妞的时候说的，然后妞妞带妮妮的时候又把这个“昵称”给了妮妮，后来妮妮带媛媛的时候又甩给了媛媛，可以说是老云家一脉相承了。
关于《入赘》最后的有话要说，我想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这一年我经历了好多好多，如果没有你们……可能在我家着火的时候，我就一蹶不振了，这一年来我过的真的很BAD，但我相信，否极泰来。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生命以痛吻我，我报之以歌。
最后希望大家都可以幸福快乐，平安健康。
希望我和我的老婆，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请君莫笑2021年8月18日20:00: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