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晏少年时
作者：蒋淮琅
内容简介
 钟莹倒霉，没能熬死老男人继承巨额财产，先把自己作死了； 钟莹幸运，在上世纪重获新生，和原本比她大二十二岁的提款机老公，成了同龄人。 那一年，他还不是翻手云覆手雨的晏先生，只是一个看起来清白简单的高中生。 钟莹做贫民窟快乐女孩的遗愿，在遇到他后迅速掐灭。年轻英俊，入股不亏，早盖章早结婚，等他崛起，每一分钱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新的一世又将是咸鱼躺赢纸醉金迷的一世！ 某日某人看到了钟莹的日记本，扉页上写着：干掉初恋，嫁给晏宇，伺机离婚，与钱同眠。 第二页写着：魂淡许卫东丧尽天良，人渣许卫东毁我青春！想把晏宇的财产转移给许卫东怎么办？ 晏宇：搞老子的钱跟许卫东私奔？ 钟莹：我说他是我爸你信不？ 排雷：本文女主咸鱼，三观略歪，几乎从头废到尾，聪明才智全部用在抱大腿上了。后期有自强意图，但没有大女主叱咤风云的剧情。 另：非老少配，男女主岁数相当。 立意：热血青春，真爱无敌。 一句话简介：占领他的青春期。 

==========================================================
第1章 八八年夏天
钟莹从门诊楼出来的时候，被八月正午的阳光晃了眼。
一辆212吉普停在医院门口，后车门敞开，穿军装的精干小伙儿毕恭毕敬等在车旁，对着她的方向说：“首长阿姨请上车。”
钟莹缓下脚步，身后一男一女越过她，径直上了那辆吉普，车门一关，扬长而去。
阳光过分灿烂，晒得人头晕，钟莹想缩回门诊楼内避避，黑瘦的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走。”
“有伞吗？”
“又没下雨，要伞干什么？”
显然是没有，钟莹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人家有汽车，她只有裸头暴晒的份。磨磨蹭蹭上了后座，一只手捏着男人侧腰的衣裳，一只手拎起领子把脸挡了起来。
二十分钟的路程，她觉得自己头顶冒烟，快被烤成人干了。
自行车穿过大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中段有一扇刷了绿漆的老式铁门半开着，身穿米绿色短袖军装的男子正拿着饭盒走出来，见到两人打了个招呼：“老钟，吃过了没？”
黑瘦男一边答着“没呢，等会去食堂。”一边片腿下车，钟莹猝不及防被一腿扫下车来，扑通跌跪在地。
“哎哟！”饭盒男忙上前搀扶，“瞧你这当爹的，闺女在后头坐着都能忘了，没摔着吧？”
钟莹双手火辣辣，膝盖也摔得不轻，她回头一瞅，那当爹的正握着车把傻笑。
“谢谢叔叔。”借着饭盒男的力气站起来，钟莹弯腰拍拍裤子，额头上刚拆线的伤口被汗水蜇得生疼。
饭盒男看见了便问：“莹莹脑门怎么了？”
钟莹不答，她爹开口：“上回跟李所长家的舟桥去废楼玩儿摔下来了，缝了两针，没事，已经好了。”
“李舟桥淘得没边，姑娘家可不能学他，话说废楼那儿没有安全措施，很危险呐。”
“说了不听，孩子大了，有主意得很......”
钟爸愿意站在大太阳下头聊天，钟莹不愿意。她左顾右盼，小幅度挪动脚步，退到饭盒男身后，趁两人不注意，转身快步走掉。
钟家离这道门不远，是家属区众多平房中的一座。四方小院三间屋，外带一间自建厨房，父女两人住着绰绰有余。
钟莹打开家门进堂屋，端起方桌上的搪瓷大杯灌了一肚子凉茶叶水，昨晚的剩菜罩在灰网罩下面，一只苍蝇绕着网罩乱飞，不时落下寻找入口。
石灰墙，水泥地，朴素到堪称简陋的家具，五斗橱摆设乱糟糟的，木沙发的凉坐垫掀开了一半，扶手上扔着没洗的汗衫，蓝色塑料拖鞋东一只西一只不羁分离着，墙上挂着一张黑白女人照片。
钟莹不知道遗相为什么要挂在正对餐桌的位置，那个微笑的中年妇女每天注视着父女俩吃饭，让人芒刺在背食不下咽。
当然，就算没有中年妇女的注视，她也一样食不下咽，食堂饭菜不好吃，老钟的厨艺更是一言难尽。
脑袋摔破昏迷刚醒那阵儿，给她送鸡汤鱼汤的胖大婶手艺倒是不错。可惜只送了两天就被钟静赶走了，她还指着鼻子骂老钟不要脸，对不起她死去的母亲。
鉴于钟莹刚醒不了解情况，不便发表意见，静静听静静耍了半天泼，逼得老钟发誓再也不和胖婶来往，才满意甩门一走了之，留下受伤的她接受老钟厨艺荼毒。
“莹莹。”家门推开，老钟进院停自行车。
“嗯。”
“我去打饭。”
“哦。”
不知老钟有没有发现过她的异常，十几天里，钟莹沉默寡言，茶饭不香，如非必须，一步都不踏出家门，这应当与从前那个喜欢玩闹的少女性格大不一样。
连外人都看出来了，老钟却似乎没起什么疑心。
所谓外人就是李舟桥，瘦高的十五岁少年，导致钟莹受伤的罪魁祸首。这几日他经常来敲后窗户，问她爬山去不去，水库去不去，录像厅去不去。钟莹置之不理，他便说，嘿，一点小伤就不去玩了，不像你的作风啊。
玩什么？命吗？脑袋都被他坑出一口子了还想着玩，不是心大就是脑残。这年代十几岁孩子喜欢玩什么钟莹不知道，反正跟她十几岁时玩的肯定不一样。
等饭的空档，钟莹回了隔壁房间，躺在简易板床上怔怔盯着灰蒙蒙的蚊帐顶。空气燥热，枕头上一股脑油味儿，草席黏糊糊的，电风扇摇头的声音像破车堵了缸，吹出的风都是热的。
这个家，这个院，这座城市，到处散发着贫穷落后的味道。
没有手机，钟莹不能忍，可事实上她不仅忍了，还一忍就是十四天。没有冰箱，没有洗衣机，家里唯一一台电视放在老钟屋里，那复古的款式钟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如果说这些都还可以忍受的话，没有卫生间她就无论如何也忍不了了。
第一次走进家属区公共旱厕，一排无遮无挡的蹲位，和几个露着屁股一边蹲一边聊天的妇女着实把钟莹吓了个趔趄，捂着即将爆炸的膀胱冲回家中团团转，最后在痰盂里解决了问题。
那天她哭了，对着痰盂哭得伤心欲绝。老钟一句安慰没有，还催促她赶紧去把痰盂倒掉。
钟莹能怎么办呢，总不能让一个大男人去做这种事，只好捏着鼻子干了，回来又哭一场。
她很想回去，回到豪华单人病房，回到稀烂的身体里奄奄一息，又或者死透了，被她的埃尔法保姆车拉去火葬场烧成一堆钻石。
钟莹笃信自己的身体能烧出钻石，毕竟，她骨头上都镶着钻呢！
听到这句话时，她正处于人生最风光也最颓丧的时刻。无名指上戴着硕大的鸽子蛋，身上穿着高奢定制婚服，躲在休息室的洗手间里抽烟，亮堂堂的大镜子映照着她精致冷漠的脸。
那两个暴发户家的女人隔着一扇门议论她，言语间掺杂着浓浓嫉恨，艳羡和无可奈何。是啊，她骨头上镶着钻呢，之前有爸爸，之后有老公，爸爸败落没多久，又被老公扶持回了豪门行列。钟莹始终站在金字塔尖，死也要死得矜贵，谁都看不成她的笑话。
笑话看不成，酸话还是能说两句的。多少人明着暗着嘲讽她老爸卖女儿，为了富贵，逼迫她嫁给一个比她大二十二岁的老男人。虽然那老男人巨富，无婚史，只要勾勾手指，大把自命不凡的女人飞扑献身。可他没要别人，就看上她了——眼高于顶，嚣张跋扈，挥金如土，据说私生活很不检点的名媛公敌，真让人难平。
除了挥金如土，其他指控钟莹一概不认，可也没必要解释。所谓树大招风，以许家在北城的地位，多得是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小人，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酸一酸了。
遭人嫉妒的生活，钟莹过了二十八年，如果她安生些，还将被人嫉妒一辈子。丈夫近一年身体不太好，又比她大那么多，熬死老男人，她便能继承巨额遗产，下半生仍是风光无限的顶级贵妇。
可是她过于忘形，硬生生把自己作死了。
忘了是酒精中毒还是飙车撞树，又或者二者兼有，反正入院时整个人稀碎，脸烂了，内脏也毁完了，强行救治不过是苟延残喘。死的时候全身疼，一群人围着她，分不清谁是谁，只记得有人握了她的手，冰凉凉毫无温度。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死了好，宁愿下辈子做个贫民窟女孩，也不想在这没有人情味的豪门里生存下去了。
打脸来得很快，在她重新睁开眼，获得了新的生命，新的身份，新的家人后，钟莹悔不当初。曾经以为被逼着嫁给老男人的那天已经是人生最晦暗时刻，没想到晦暗也分等级，如果说以前的暗是沉沉暮色，现在的暗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如今她身在一九八八年的夏天，只有十五岁，开学高一。前年死了妈，爸爸是个穷当兵的，姐姐钟静比她大两岁，今年升高三，一直住在姥姥家，很少回来。
钟静对老钟敌意颇大，原因是前两年母亲突发急病生命垂危时，老钟在外演习，直到老婆咽气后才赶回，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当她和母亲娘家人一起在老钟身上发泄悲怒的时候，钟莹上去替老钟挡了两下，从此钟静也不待见妹妹了，骂她白眼狼，和老钟一丘之貉。
钟莹回忆这段的时候觉得钟静脑仁儿长歪了，本就是一家人，老钟也不想死老婆，迁怒他有什么用。这两年钟静虽然不住家，但老钟的一举一动她了如指掌，全赖有个舅舅也在后勤部当兵，暗中盯老钟盯得紧呢。
钟莹头摔破了她都没回来，胖婶上门两趟她就收到风声了，有病啊，得治。
其实钟莹并不关心这些，原身记忆随便接收接收就好，她更关心自己的处境，关心自己是怎么死而复生，又复生到三十三年前的。
比起重获生命的幸运，钟莹觉得这更像一个惩罚，一次灵魂流放。惩罚她的叛逆和不知珍惜，流放到陌生年代来受苦受难——无趣，落后，环境差，还要重新念书，实惨。
含着金汤匙出生，家族不遗余力地供给她，培养她，她凭什么只索取不回报？老男人没有亏待，明媒正娶聘为发妻，扶持许家，婚后予取予求，从不干涉她的自由，甚至不曾强迫她履行妻子义务，她仍然不开心，仍然觉得全天下都欠了自己。
五年婚姻，她报复性挥霍，对他少有温存，连个孩子都没生出来，如今死了，两家的联系也就断了，他还会对许家假以辞色么？爸爸或许想再送一个女儿进门，可她知道，他不会接受，毕竟当初丈夫点名娶她，也是有原因的。
钟莹呼吸着八十年代的空气，躺在八十年代的木板床，吹着八十年代的电风扇，床下还放着八十年代的痰盂，深深后悔并反省着，如果时光能重来，她定会收敛些……
“叩叩。”后窗玻璃被敲响，薄窗帘外两个脑袋影子晃来晃去。
钟莹不理，敲窗声锲而不舍，她烦躁地爬起来，跪在床边，越过写字台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干嘛？”
李舟桥眉眼弯弯，龇着大白牙冲她笑，另一个男孩比他小些，光溜溜的脑门上一层油光，还在不断叩窗。
钟莹只好把窗户打开：“太热了，我要在家预习，不出去玩。”
“晏辰从北城回来了，下午请大伙儿看电影，黑楼孤魂，听说可吓人了，你去不去？”
钟莹浑身一凛，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你说谁？”
“晏辰啊。”
“是晏殊的晏，良辰的辰吗？”
“晏殊是谁？”
“他有个哥哥叫晏宇？”
李舟桥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是啊，半个暑假不见，你连晏辰都忘了，脑袋真摔出毛病了？”
钟莹缩回手放下窗帘，跌坐在床上，脊背冒出一层冷汗。
一个名字成了记忆触发点，关于晏辰的点点滴滴慢慢涌入脑海。钟莹当然记得这个人，他是原身幼儿园，小学，初中同学，晏参谋长的小儿子，住在离后勤部隔两条街的军部大院里，常来家属院玩。他亲哥哥叫晏宇，今年十七岁，一直在北城读书。
五年后，一九九三年，北城许家长孙奉子成婚，同年生了一个女儿，取名许思莹。
二零一六年，二十三岁的许思莹嫁给了四十五岁的晏宇。
二零二一年，许思莹横死，又在三十三年前的另一具皮囊里……复活了。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张，欢迎光临。无特殊情况保持日更。

第2章 活的小叔子
钟莹脑袋嗡嗡的，坐在床上无法动弹，李舟桥还在窗外聒噪，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原以为这是另一个时空，另一段人生，却不料时间列车挂了个倒档。
她灵魂不灭，成为了钟莹，那五年后许家的长曾孙女又是谁？
老钟打饭回来，在院子里喊钟莹吃饭，她应声下床。再次掀开窗帘，见两个少年已转身离去，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李舟桥，几点？”
男孩回头：“啊？”
“看电影，几点？”
午饭依然食不下咽，除了钟妈永恒不变的压迫注视外，钟莹多了些别的沉重心事。
老钟和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女儿没什么话题可聊，说来说去不过是快开学了，多预习高一课程，在家憋得慌就去姥姥家住两天，有不懂的问你姐。
“我下午去看电影。”钟莹放下筷子，碗里的米饭只刮了浅浅一层。
“去哪儿看，和谁？”
“晏辰回来了，请客看电影，和李舟桥蛋蛋他们一起。”
老钟啧了一声：“你还跟李舟桥玩儿，他怎么坑你的不记得了？好了伤疤忘了疼。”
钟莹不说话，显然已经拿定了主意，老钟下午要上班，拦也拦不住。
他叹口气：“去吧，不准瞎跑，看完就回来，要钱不？”
他对妻子有愧疚，对女儿同样。大闺女的恨意虽然汹涌了一些，但他可以理解。身为军人，很多事情做不到两全，只能尽量顺着女儿们，不让跟异性接触就不接触，甩脸色就受着，平日多给些零花钱，谁让他对不起孩子妈呢。
钟莹成绩不好不坏，跟向来争强好胜的钟静不能比，中考超常发挥，堪堪吊车尾考入了珠州一中。这个孩子没心没肺，调皮捣蛋，从小爱跟男孩儿玩在一起，老钟以前还端着爹的架子训她几句，自从妻子病逝，岳母舅子发难，小女儿哭着护他的场景时不时就跳入脑海。他对她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考上重点高中后，老钟决定把小女儿的零花钱提高到和大女儿一样的档次，一个月十五块钱。
吃完饭钟莹主动去洗刷碗筷，作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许家大小姐，她无论走到哪儿身边都有保姆照顾着，长到二十八岁没自己洗过衣服刷过碗。可眼下不收拾不行，钟家快成猪窝了。
老钟并不爱支使女儿干活，自己也不怎么干，汗衫军装穿得都冒盐碱了才换洗一回，下一顿吃饭的时候才去刷上一顿的碗。他是通信兵出身，后来转志愿兵搞军需去了，在部队奉献十年提干，从基层干到军部，一直做后勤工作，规矩比一线部队松散许多。
看见闺女刷碗，他笑了笑，掏出一张块票放在桌上就去睡午觉。钟莹三个饭盒两个碗洗了半小时，没有洗洁精总觉得洗不干净，油腻腻的。老钟起床上班的时候，她还在水池边站着，脸上带着厌恶的表情。
天热，稍微干点活就全身是汗，钟莹不会生煤球炉，只好用暖水瓶里剩下的热水兑大半盆凉水冲了冲。进屋翻箱子，找出一条浅蓝色的圆领短袖连衣裙，款式自然是复古的，料子滑溜溜倒还舒服，腰线上炸了个小口。她又去老钟屋里翻针线包，不会轫线也不知打结，折腾到快三点才勉强把开口撮在了一起，实在蹩脚，但不注意看不出来。
衣柜镜中的女孩儿匀称又健康，长胳膊长腿，发育良好，大腿结实，小腿修长，有一点肌肉，是热爱运动的身材。
这张脸和原来的自己毫无相似之处，许思莹随了她妈，天生五官精致小巧，后天养护一丝不苟，典型的江南软娇美人；而钟莹则属于原生态，鹅蛋脸带着婴儿肥，从未修过的眉毛放肆生长，双眼皮大眼睛，嘴唇肉嘟嘟，脸颊红扑扑，彰显着少女充盈的气血和胶原蛋白。
是好看的长相，肤色有点美中不足。也许遗传了老钟，也许是疯玩半个夏天的后果，俨然从小麦色往酱油色过渡，使美貌大打折扣。
什么黑珍珠，黑美人都是自我安慰，一白遮三丑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晏辰请客的和平电影院在八一桥附近，离大院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可达。但钟莹不想走路，这年头的男生也没车接送女孩子，她琢磨了一会儿，决定让李舟桥骑老钟的二八大杠带她。
李舟桥一路都在笑，车子骑得歪七扭八，惹得钟莹连连惊叫，越害怕越抓他侧腰抓得紧，越抓得紧他笑得越厉害：“你...你别咯吱我，哎哟，痒死了...”
“好好骑！”钟莹打了他一下，将手扣在了车座底下。
“大晴天的你打把黑伞干什么，满大街的人都看你冒傻气呢，傻不傻！傻不傻！”
头顶上的阴影突然移开，炽热的阳光投下。
“忍着胳膊酸给你遮阳还骂我傻，不给你打了。”
李舟桥马上涎着脸笑起来：“给我打给我打，你太聪明了，一点也不傻。”
车子稳了，钟莹开始心不在焉，任他在前面叨叨个不停，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马上要见到晏辰了，一个存在于钟莹记忆中，也存在于许思莹记忆中的人，她莫名紧张。事实上，她从来没见过晏辰，嫁到晏家的时候，他早已不在人世。
第一次在晏家过年，餐桌上给他留了一副碗筷，婆婆精神也不太好。她旁敲侧击问了一下，晏宇说，弟弟去世十多年了。
和平电影院门口，上一场次还没散，一群男孩子等在那里嘻嘻哈哈。钟莹下了后座收了伞，看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高挑少年。
他看见了钟莹，眼睛一亮，挥手叫她：“莹莹！”
太阳那么大，钟莹却微微发起抖来。藏青长裤海魂衫，唇红齿白，笑意盈盈，照片里的人就站在她面前，这是她小叔子，还活着的小叔子。
李舟桥推了她一把：“傻站着干嘛，这会儿又不怕晒了。”
三步两步跨上台阶，他搂着晏辰的脖子笑道：“跟你说件好玩的事儿，钟莹个傻丫从鬼楼摔下来了......”
晏辰大吃一惊：“啊？怎么会摔下来，莹莹没事吧？”
李舟桥得意洋洋：“没事，她就是脑子不灵光，我们往脑袋上套裤子，她也套裤子，她不知道男人的裤子前头是有开口的，摸着黑下楼，能不摔吗？哈哈哈！”
钟莹：......
男孩子们纷纷大笑起来，晏辰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是够傻的。”
所以为什么要往脑袋上套裤子？来十几天了她都没想明白。只记得李舟桥提议，她附和，具体动机谁也说不清。
钟莹深呼吸几口，平复心情，假装没听见自己的糗事，笑着走上台阶：“你回来了，北城好玩吗？”
晏辰耸耸肩：“每年都去，就那样。对了，我带了礼物，明天拿给你们。”
李舟桥蹦起来：“除了军舰模型，我什么都不要！”
蛋蛋举手：“我要飞机。”
谢红军：“坦克也行。”
晏辰皱皱鼻子：“一人一盒酒心巧克力，你们不要我就都给莹莹了，她喜欢吃。”
“切！”
军部也有电影院，但只放红色电影，一周一次，大院的孩子们都不爱去。想看些新鲜的，就得来市里花钱。
七个小伙伴坐了一排，人手一瓶北冰洋汽水。钟莹左边是李舟桥，右边是晏辰，两人总是越过她说话，她想换位子，他俩又不愿意。
黑楼孤魂是部恐怖片，八十年代特效有限，多用声音和灯光来营造氛围，简单粗暴却效果斐然。开映后不久，几个人就不说话了，全心投入剧情中，年纪小的蛋蛋不时哆嗦一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观影。
钟莹的注意力不在电影上，她几次想和晏辰说句悄悄话，都因为他双拳紧握，双眼不眨，身体僵硬的姿态而作罢。
晏宇从小就在北城读书，偶尔回趟珠州，钟莹小时候应该见过他，记不得了，模糊印象都出自晏辰口中：我哥比我高，我哥会打篮球，我哥考上人大附中了，我哥参加竞赛得奖了......这么多年的同学发小，晏辰提到晏宇的次数不算多，钟莹也是搜遍记忆才想起那么几句。
上辈子见到他时，他已经是个成熟老男人，钟莹对他过往的了解大多来源于坊间八卦和媒体报道。从新贵到大鳄，从科技领域发家到成立集团公司，十几年间，他一手建成了自己的财富帝国。
都说他有军政背景，是高干子弟，但传闻晏家人反对他从商，在创业之初从未给过他任何帮助，父子甚至一度闹到要断绝关系的地步。
她嫁过去前，公公已经去世，婆婆带着一个保姆独自居住在干休所一幢旧楼里，膝下没有小辈，家里总是冷冷清清，对待他们夫妻也不亲热。五年间只有一次单独问过她，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那时想，要孩子？我这么年轻要什么孩子！嫁给老男人就够委屈了，还不准我多玩几年，多享受享受人生吗？
她笑笑没有回答，婆婆就再没问过了。
回头想想，晏宇年纪大但钱多啊，愿意给他生孩子的女人多得是，娶了她，既没得到爱情，也没得到后代，还要负责支撑她那个半死不活的娘家，最后落得一具尸体，啥啥没有，整个儿一亏本生意。
可是钟莹觉得自己也亏，五年青春埋于不甘婚姻，作了那么一下下就突然意外身亡。她的包包鞋子，珠宝首饰，房子车子，充值百万的造型卡，美体会馆刚购买的顶级套餐，拍下没来及展示的天价钻石项链，和闺蜜定好的大溪地度假，名下酒吧里刚入职的三个俊俏小哥......还有晏氏的股份，庞大的夫妻共同财产，都便宜了谁？
晏宇年满五十，保养得当，丧偶无子，完全可以再娶。有了婚史，那些又当又立的女人扑上去就更加没顾虑了。
我的夫妻共同财产啊，钟莹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不能想，想多了心好痛！
一只手拍拍她的胳膊，晏辰热乎乎的气息喷到她耳边：“害怕了？”
“没。”
他压低声音嘻嘻笑：“我给你带的礼物不是酒心巧克力，你肯定喜欢的，晚上到我家吃饭吧，我先拿给你。”
“不去，看完电影就得回家。”
“去吧，我哥回来了，今晚我家好菜好饭。”
钟莹僵硬地转过头：“你哥回来了？”

第3章 夕阳下的少年
晏宇的户口没有迁去北城，需在原籍参加高考，晏参谋长为了让他提前适应，将他转到珠州一中来读高三。
去年国家颁布了高校招收保送生的规定，今年晏宇就通过了两所大学的测试，由于保送生参加高考是自愿的，所以他的决定是：考。
“我哥说，他的档案里需要高考分数。”
“为什么？”
“我哪儿知道他的想法，大概是为了显得自己很牛吧。”
钟莹：......他确实很牛。
出嫁前夜，许爸与她默然对坐良久，艰难憋出一句话：“你有点像他初恋，他不会亏待你的。”
替身梗虽烂，耐不住总有男人变态啊。
许家和晏家在利益上并无交集，许爸也很少在家中谈起那位搅弄风云的晏先生，钟莹事到临头了才知道他俩原来早就认识，是大学同学。
当时钟莹想，肮脏！许爸七零年生人，只比晏宇大一岁，对方点名说娶，他也就真敢不要脸的当老丈人，金钱面前亲情一文不值！她滥交的名声顶得响亮，却是个如假包换的黄花闺女，老男人也就真敢不要脸的睡下去，真肮脏！
不疯狂花他的钱对得起自己吗？
小心脏噗通噗通跳得激烈，晏宇回来了，她要不要去看看他十七岁时的模样，要不要去揭开他半生不娶的秘密？还是走远些，彻底成为平行线，实现自己死前愿望，当个快乐平凡的贫民窟女孩？
唉，恕她感受不到贫穷带来的快乐。
纠结了半场电影，走出电影院，又被夕阳晃了眼，钟莹抬手遮脸，轻轻偏头对晏辰说：“不方便，改天吧。”
晏辰立即不高兴地撅了撅嘴。
李舟桥耳朵灵，嗖地窜过来：“改天干什么？你俩眉来眼去的打什么哑谜呢？”
回去还是他骑车带着钟莹，一路逼问她和晏辰是不是要背着大伙儿搞单独行动，忿忿骂他们不够义气。
到了钟家，李舟桥把自行车推进院，走出门又折回来，定定看了钟莹一会儿，突然伸出两只手“啪”地捧住了她的脸，把她的嘴唇挤成一个圆。
眉眼飞扬的少年恶狠狠道：“看个电影还特意穿裙子，晏辰回来你眼里就没有我了是吧？别忘了是我先说追你的。”
钟莹瞠目，用力扯掉他的手：“你什么时候说过？”
李舟桥理直气壮：“小学五年级。”
钟莹啼笑皆非：“疯了吗？你骗我往脑袋上套裤子，害我丢人又受伤，还有脸说追我？那我正式通知你，你被淘汰了！”
“我道过歉挨过打了......”李舟桥想争辩，钟莹却不想听，使劲把他推出去，关上门气笑了。三十三年前的孩子们，也很早熟啊。
接下来的日子钟莹躲家防晒，晏辰敲后窗说送礼物，她没搭理。心里有事儿没想通，不愿和他走得太近。
谁知在她这儿吃了闭门羹，晏辰直接托老钟把礼物带了回来，是一个穿着黑白条纹泳衣的芭比娃娃，附带全套英文包装说明，大约是从海外买的。
老钟只当它是个小玩具，钟莹却吓一跳。这玩意儿未来升值幅度巨大，当下购买也价值不菲。她有个朋友爱好收集限量版芭比，初代的泳衣芭比已经炒到了数万美刀，晏辰一个男孩子，总不会有人给他送娃娃玩，或许是他无意拿走了别人万里迢迢背回来的藏品？
这样一想，钟莹坐不住了，不好跟老钟明说，便央他带自己去单位打军线电话，想约个时间把礼物送回去。
总机敲第一次没人接，等十分钟再连线，响了三声，话筒里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喂？”
钟莹忙道：“您好，我找晏辰。”
“他不在家。”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你哪位，有什么事吗？”
钟莹猜测接电话的应该是晏参谋长的勤务兵，便道：“我是他同学钟莹，有点事想当面跟他说，但军部没人领着不让进，请您转告他来我家一趟好吗？”
那头沉默了片刻，蓦地笑了一声：“你是钟莹？”是质疑的口气。
“是的。”钟莹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质疑的。
“他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晚上家里宴客他不可以外出，明天要去外地，两天后才能返回。如果你有急事，半小时后在军部西门等，我让他去接你。”
刚还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呢，现在又有具体时间了。钟莹把对方的前后不一当成一种警惕，也没多想，答应一声就赶紧回家拿娃娃去了。
等两天还礼物不是不行，但难免给人留下“玩过了又不喜欢”的印象，不愿结交的人，不能随意收的东西，当天当时就该拒绝。
她走得快，人中渗出汗来，来不及擦擦脸，拿了东西赶去军部。西大门关得牢牢的，只留下侧边一个单扇出入口，岗哨上的士兵站得笔直，见她靠近，眼光移来，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钟莹穿着朴素的的确良短袖娃娃衫和一条改制的藏蓝色八分裤，脚蹬白色塑料凉鞋，鞋面上还缀着两朵土气的水晶花。夕阳光芒落在她的马尾上，染了一层金棕色。
她翘首分辨着院里道路上出现的人形，士兵约莫该吃晚饭，排着整齐队伍走过，半晌不见地方人士出没。
“钟莹？”
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过头，霎时愣住。
猝不及防撞入眼帘的少年背光而立，穿着黑色长裤和白底灰格衬衫，身高腿长，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旁，余晖被挡在身后，金红光束在黑色短发边闪耀。
他略微有点瘦，冷白肤色衬得气质斯文干净，嘴角微微上扬，唇色浅淡，眉毛浓密，形状不乖巧也不叛逆，与那双黑黑亮亮的眼睛搭配完美，钟莹甚至从中看出了一丝不谙世事孩童般的好奇与纯净。
这是三十年后不可能出现在他眼睛里的东西，熬过岁月磨砺，纯净注定是牺牲品。同时失去的还有不经雕琢的少年感，以及新陈代谢没减缓之前的英气。
钟莹失语，看着那张十分陌生，却又见鬼的有些许熟悉感的脸，她心神俱震，招呼也无法打出口。
好好看的小哥哥，好鲜嫩的肉……不，躯体…身体…呃，状态！
老晏先生仍是英俊的，身材保持良好，他稳重成熟气场强大气质矜贵，但毕竟不年轻了。
“你是钟莹吗？”他又问了一次，嗓音清亮，与记忆中的低沉磁性大不相同。
钟莹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心尖尖上好像钻出条蠢蠢欲动的虫，一扭一扭，一拱一拱，带出难以抑制的冲动，脑子里瞬间生出一百个念头，没一个上得了台面。
好在她还记得自己是个十五岁的未成年人，失神片刻就调整了心态，把微诧表情做得恰到好处，眼神无辜，嘴唇轻动：“嗯，你是？”
“我是晏宇，晏辰的哥哥。”
“哦。”钟莹昂起脖颈，腰背挺直，按最苛刻的礼仪标准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暗暗寻找着合适的发声位置，开口脆生生地道：“原来是晏宇哥哥，经常听晏辰说起你，你怎么在这儿，晏辰呢？”
晏宇打量着面前的少女，笑意温和：“晏辰打篮球刚回家，正在洗澡，怕你等急了，让我替他跑一趟来接你进去。”
“好，那麻烦晏宇哥哥了。”
晏宇出示出入证，领着钟莹进入军部大院。他走在她的右边，比她高一个头，彼此间距离保持得很礼貌。
穿越三十三年光阴，她又一次站在了丈夫身边，走在他的年轻时代，走在他闭口不谈的过去，钟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西门是大院后门，一条笔直的柏油路直通家属区，两侧灌木丛修剪得方正整齐，丛后栽种着松树和广玉兰，窄窄的路牙石上下一片落叶，一根松针都看不到，军队的规范严谨一览无遗。
路左矗立着通信大楼，右边则是司令部办公楼的后墙，有几个女兵和他们擦肩而过，目光在晏宇脸上停驻，走出很远还回头张望。钟莹抿抿嘴，暗暗想着，这么小就开始招人了，他到底是怎么坚持打了四十五年光棍的？
前半程无话，进入家属区后晏宇垂眼看了看她手上拿的东西，道：“你和晏辰同班么？”
钟莹正琢磨着找话题，听他一问，马上道：“初中同班，高中就不一定了，他成绩那么好，能进火箭班的。”
晏宇哂然：“他那成绩也算好？”
对亲弟弟的鄙夷蔑视犹如实质，狂得让钟莹想拍马屁都有点对不起良心，消化半晌才眨着大眼睛道：“跟哥哥当然不能比了，听晏辰说你已经保送重点大学了呢，好厉害。”
他扬了扬眉峰，没作声。
钟莹决定让他再膨胀一点，大装无知少女：“晏辰说哥哥你打算参加高考，保送生不是可以不考了吗？”
果然，他下巴抬高了些，语气清淡：“保送生和高考状元还是有区别的。”
......原来你是这样的晏宇，鱼与熊掌都要，膨胀成球了！
钟莹浅浅吸了一口气，望向他侧脸，嘴里说：“怪不得晏辰那么崇拜哥哥，真优秀，我相信状元非你莫属。”
心里却在想，这厮好俊哟喂！瞧那紧致的皮肤，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优美的腮骨，好想试试手感。
晏宇笑了，颊边泛起浅浅梨涡：“开玩笑的，本省那么多中学卧虎藏龙，我未必能拔得头筹。”
钟莹继续捧：“别啊，你肯定行，我就等着看晏宇哥哥的喜报了。”
两人愉快地交谈了几句，拐过一个弯，晏家小楼近在眼前。这一片都是外形差不多的红砖三层独栋楼，外带一个花园，专供军政主官和离休老首长使用，居住条件在这个年代来说相当奢侈。
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晏参谋长的勤务兵笑盈盈拉开车门，后备箱处站着小腹微凸的中年男人，正在往外拎东西。
“关叔叔，你们来了。”晏宇喊了一声。
男人转过头：“哎，小宇，我们刚到，老团长下班了没有？”
“快了。”晏宇示意钟莹，“你先进去找晏辰吧，他应该在二楼。”
钟莹路过黑车，见一个身穿宝蓝色连衣裙，脖子上挂了一串珍珠项链的中年女人已经下车，热切和晏宇打着招呼。
随后车门里又钻出一道身影，钟莹已经走过去了，不好回头，余光隐约看见黑色袢带皮鞋上的蕾丝花边白袜子，和一双又细又白的小腿。

第4章 唯利是图的大脑
晏家不是第一次来，钟莹熟门熟路，进屋就撞上另一位中年妇女。她愣了片刻，脑中突然空白，一个可怕的称呼已经堵到喉咙，凭着强大意志力又咽下去了，小声叫人：“曲阿姨，我来找晏辰。”
晏辰妈妈曲红素显然心情很好，打扮得精精神神，笑容十分亲切：“莹莹来了，小辰在楼上呢，你上去吧，晚上留家吃饭。”
“不了，我拿个东西给他，一会儿就走，谢谢曲阿姨。”
曲红素只是客气一声，点点头便忙着去迎接客人。钟莹上了楼梯，忍不住回首看她微胖的背影，利落的短发，矫健的步伐，和记忆中那个干瘦苍白，沉默冷淡的老太太怎么也联系不到一块儿去。
“莹莹快上来！”大男孩头发湿漉漉的，站在楼梯顶端冲她招手，“上次给你的出入证呢，又弄丢了？”
名媛圈打滚二十八年，作为许家长女，晏家长媳，钟莹修炼了一身本领。尤其在社交场合，伪装是其中重要的一门课，心中翻江倒海，面上无动于衷都是基本功。
她完美隐藏了自己的恍惚情绪，灿然笑着：“晏辰，你家今天请的什么客人啊，连门都不让你出。”
“我爸的老战友。”晏辰带她到自己屋里，看见她手中的包装盒，眉毛皱了一下，“不是不让我出，我打球回来迟了，一身臭汗得洗个澡啊，没办法才让我哥去接你的。你......拿这个来干嘛？”
整栋楼所有的房间都铺了木地板，塑料凉鞋踩上去啪嗒作响。往常来还要换拖鞋，今日请客，免了这个规矩。钟莹看看晏辰一床一柜一桌陈设简单的房间，将盒子递过去：“我不要。”
“为什么？”晏辰不理解，“就是个洋娃娃，我姑姑去M国考察带回来的，你不喜欢吗？”
“嗯，不喜欢。”钟莹很果断，“小胳膊小腿的没意思，放在我那儿也是落灰，还不如送我一盒酒心巧克力。”
晏辰撇嘴：“你个土丫，知道这是什么吗？芭比娃娃，M国都卖疯了，女孩子人手一个。能换衣服，换发型，关节可以动的，可有意思了，你还看不上。”
钟莹还是摇头：“我喜欢飞机大炮坦克，洋娃娃不适合我。”
晏辰无奈：“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没一点女人味儿？那天看你穿裙子，以为你转性了呢。”
小屁孩懂什么叫女人味儿！钟莹翻个白眼，执意将盒子放在写字台上，“你姑姑为什么会送洋娃娃给你？”
“呃...”晏辰结舌，挠了挠头，“没送，她给我奶奶带了一堆东西，我自己挑的。我一男的，她怎么会送我这个。”
果然如此！晏姑姑发现自己打算收藏的娃娃不见了，不知要怎么跳脚呢！
“我觉得这个娃娃可能是她买来自己玩的，你悄悄拿走她也不好意思要，还是还回去吧，君子不夺人所好。”
“一套一套的。”晏辰嗤笑，以为她真的不喜欢，没再强求，弯腰从写字台偏柜里拿出一艘小军舰模型，“这个喜欢么？李舟桥眼馋好久我都没给他，送你了。”
钟莹喜形于色：“哇！帅！”个鬼哟。但是再不收，晏辰要生气了。
捧着军舰下楼，听见客厅里传来曲红素爽朗的大笑，其中还夹杂着一个甜美女声。钟莹勾头看了一眼，玄关和厅之间的门框遮住了大半视线，她只看见了晏宇的黑裤脚，和黑裤脚旁的蕾丝白袜筒。
她随口问：“晏伯伯的老战友和你家关系很亲近啊。”
晏辰道：“是啊，关叔叔是我爸老部下，转业到北城去了，和我奶奶家住得近。他家关玲姐和我哥同班同学，打小就在一块儿玩，算挺亲近的吧。”
钟莹神色寻常：“呵呵，青梅竹马呀。”
晏辰促狭地眨眨眼，小声道：“我怀疑关玲姐在跟我哥谈恋爱。”
钟莹单纯少女人设不倒：“真的？那不是早恋了吗？”
“算不上吧，我哥快满十八岁了，马上就能实现恋爱自由。”
“哦，你怎么知道他们在恋爱？”
晏辰有理有据：“不是谈恋爱，关玲姐怎么会放弃北城本地生高考优录的条件，把户籍学籍都迁到珠州来呢？她就是追着我哥来的。”
从首都迁出户籍，到下面省市高考，操作太骚了。
站在客厅门口跟曲阿姨告别，谢绝了留饭邀请，钟莹礼貌地向沙发上的晏宇和那一家三口点头致意，目光在女孩脸上一扫而过。
老钟晚上要下师团点验物资，钟莹的晚饭是去食堂解决的。她打了豆角烧肉，紫菜汤和二两米饭，回家坐在方桌旁细嚼慢咽。
今天一连见到两位熟人，冲击有点大，来不及消化晏宇年轻时的傲与狂，来不及对比曲红素中年与晚年形象的巨大落差，关玲的出现又让她心头堵了一口气。
她不认识关玲，但她知道晏宇有一个移民国外的朋友叫琳达，琳达关。
某次回婆婆那儿吃饭，晏宇询问老太太服用的保健品是哪儿买的，老太太说，琳达给我寄的，你帮我打电话谢谢人家。
过了几天，钟莹因为名下酒吧的证照出了问题，跑去书房找晏宇，他正在和人视频，眉眼罕见的轻松适意。她听见电脑里一个女人说，何必委屈自己，不开心就离。
钟莹当时没吱声退出去了，等他结束，又谈完正事，才漫不经心问了一句，刚才谁啊，说话没溜，劝人离婚呐？
晏宇对她向来很温和，入不入心就不知道了。回答说是琳达关，早年移民的一个老朋友，开开玩笑罢了。
她那时虽然不爱晏宇，但正宫意识非常强，对一切出没在她老公身边的女性都报以警惕防范态度，不给小白花小绿茶任何勾搭撩骚的机会，一旦发现苗头，直接开火灭人。
毕竟，钱太香了，她需要，许家更需要，怎么能让人钻空子呢？
所以她对琳达关也是膈应过一阵子的。什么老朋友，冲她说的那句话，钟莹就把她划为没安好心的敌军。她是被求娶的，不相信晏宇会跟人诉苦婚姻不幸福，以他的地位身家，真感到委屈早就一脚把她蹬了，许家连个屁都不敢放，还用得着在老朋友那里求安慰？
后来琳达关的名字没再出现过，晏宇洁身自好，自觉与异性保持距离，对她一如既往的纵容，她就渐渐忘了这个人。
今天看到关玲的长相，心突然沉了一下。瓜子脸，悬胆鼻，蛾眉杏眼，樱桃小嘴，微笑的样子竟与旧日的许思莹有几分相似。
关玲就是那个令晏宇寤寐思服误半生的...初恋？
钟莹头痛了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床板压得咯吱作响。老钟回家自己洗洗睡了，一大早又赶着下部队，根本没来看闺女一眼。十五岁的大孩子，早就能自理，饿了去食堂，病了去卫生所，只要不乱跑惹出事来，老父亲管不了那许多。
懒觉睡到中午十一点，晴好多日的天空终于电闪雷鸣的下了一场阵雨，雨后没出太阳，空气难得清凉。
睡觉的这间屋子其实是姐妹俩同居，钟静上高中后住姥姥家，老钟把两张小床换成了一张大床，大女儿回家就和钟莹睡一起。写字台三个抽屉，钟静占了中间的，右边的装文具杂物，左边的属于钟莹。
她打开抽屉，拿出粉色人造革带吻扣的钱包，抽出里面所有的钞票，摆在桌上数了两遍，一共十七块六毛五，抽屉里还有一个用很多一分钱纸币叠成的小船，加一块儿不知有没有十八块钱。
钟莹盯着老版人民币，忽略胃里火烧般的感觉，盘算着这些钱的购买力。
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辗转一夜，她把所有事情都捋出了头绪。老天给了她一个机会，不是让她到三十三年前来混吃等死，庸碌一生的。
从遇见晏辰开始，命运的奇妙诡谲便露出端倪。
嫌弃老公年纪大，心机深，耿介他不为人知的过去，老天就把十七岁的，干净如白纸的少年送到她面前，如同在驴子嘴旁吊起一根巨大的，金光闪闪的胡萝卜，曾经的不甘与愤懑，都在那一刻找到了出口。
见到年轻貌美的晏宇时，她一百个荒唐念头中最荒唐的那个是，你睡青春的我五年，我也睡青春的你五年，扯平。
夜里平静下来，更深刻的思想浮现，这不仅仅是睡青春的问题，在已知晏宇将来必定一飞冲天成为巨富的情况下，几年的夫妻共同财产和几十年的夫妻共同财产，孰轻孰重，傻子都会选。
婚结得越早，共同财产越多，到她四十八岁时挥手拜拜，可分割的份额......是个天文数字！
为什么是四十八岁，因为现在的晏宇只比她大两岁，在前世死前，晏宇五十岁的那一年，他已有退休打算，创造新财富的可能性不大了，分掉他一半身家，足够大肆挥霍余生。
八十年代好，八十年代妙，八十年代的露天旱厕呱呱叫！
怎么会让她复生到晏宇的青葱岁月来打酱油呢？这明明是在补偿她为家族牺牲，委身老男人的委屈啊，简直是老天亲闺女才有的待遇！
她要盯紧晏宇，强势闯入他的生活，干掉初恋，让他没有机会为情蹉跎，及早定下终身，坐等创业，发财，离婚，分钱！
呵呵呵，钟莹傻笑，折服于自己唯利是图且清醒无比的大脑。
拿起桌上的塑料框小圆镜照了照，钟莹得意的笑脸又僵硬起来。光年轻有什么用，看这粗犷的眉毛，鼻尖上的白头，下巴上的粉刺，酱油色的皮肤啊！还有狗啃似的指甲，从不保养的毛糙头发，过于强壮的大腿，小腹上的赘肉……
不确定初恋是不是关玲，但钟莹当了初恋的替身，以己推人，相信能让他念念不忘几十年的女孩，绝不会是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叩叩。”
钟莹拉窗帘，不出所料对上了李舟桥热情奔放的大白牙。
“去奋勇街看录像啊，李小龙武打片。”
“不去，我有事。”
“什么事？”
“逛街。”
李舟桥立马改变行程：“我也去！”

第5章 遇初恋小姐
珠州地处中原腹地，古时候兵家必争，建国前又成了对立两方的重要拉锯点，战争打得惨烈，致使几十年过去，这里的驻军数量仍然庞大。
许大小姐书读得还行，但对近代史兴趣缺缺，能知道一点珠州往事，全靠钟莹的课本，和老钟对两姐妹从小进行的爱国主义教育。
八路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人都有位子。李舟桥见钟莹扒在窗口目不转睛，去掰她的肩：“没什么好看，别把头伸出去，当心司机骂你。”
确实没什么好看，跟三十年后比起来，现在珠州市简陋得就像个小县城。七层以上建筑寥寥，灰扑扑的店铺，灰扑扑的大街，自行车和汽车并道而行，行人衣着款式单一，偶尔能见到穿亮色服装的女士，走在保守人群中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改革开放好几年了，珠州人民没跟上啊。
李舟桥大概有好动症，坐个车也不安生，晃来晃去，说话总要贴近，热乎乎的胳膊不时撞到她手臂上来。
钟莹把他推远一点：“你坐好行不行，挨那么近热死了。”
李舟桥撇嘴：“矫情，谁想挨你！”
钟莹知道李舟桥喜欢她，但应当不是什么太浓烈的喜欢，他眼神单纯明亮，毫无猥琐意味，靠得近完全因为俩人从小就这样，没有界限感。
突然疏远，他可能都不明白怎么回事，钟莹决定不计较。问道：“舟桥，你说高中毕业就去当兵，不读大学了吗？”
李舟桥嘿然：“我想读考得上吗？大学哪那么容易考啊，别以为你走狗屎运进了一中，以后就能和晏辰一块儿上大学，他是要考去北城的，你恐怕连珠州学院都考不上。”
“珠州学院是几本？”
“还本？专科你也考不上啊。”
“……”少年，你小看我了，我努力追男…学习起来，自己都害怕。
李舟桥滔滔不绝：“要我说你也别白费力气了，混三年跟我一起验兵去。记不记得战役纪念碑上还刻着咱俩的名字呢，烈士李舟桥，烈士钟莹，我们就是烈士的转世，注定要接过前辈手中的枪，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保卫祖国，奋勇杀敌……”
钟莹笑笑，又想起一件旧事。晏宇集团有一个慈善基金，项目繁多，每年都会支出大笔善款，其中一项专门针对烈属的资捐，不能以集团名义直接捐助，要通过官方指定部门转捐。晏宇比较上心，经常亲自对接负责人，关注善款落实情况，并且一年两次去烈士陵园献花祭奠，把它组织成了集团内部的一个常规活动。
钟莹想，总归是军属出身，对军人，他存着一份特殊的感情。
市里有百货大楼和一家友谊商店，记忆中友谊商店的货物更多更全，进口货集中，钟莹打算先去看看。
对此，李舟桥又有话说：“我妈说友谊商店狗眼看人低，十年前都不让国人进，你去那干嘛，百货大楼里什么没有啊？”
钟莹眼角梢透着轻蔑：“你也说十年前，现在不一样了，顾客是上帝，进门就是赏脸，服务员巴不得给你拎包提鞋。”
李舟桥呆呆看着她，嗫嚅：“莹莹你刚才说话的样子真像……”
“像什么？”
“电影里的女特务，资本家的坏小姐，地主老财的恶太太。”
“……呸。”
事实证明，钟莹把改革开放后国人被金钱腐蚀的程度想得太乐观。她在友谊商场逛了一圈，所有营业员都没拿正眼瞧过她。
想把不明品牌的雪花膏拿出来看看，那鼻孔朝天的女人张嘴就是：“不买别看。”
发现一款包包很像后世流行的复古邮差包，刚欲摸摸，营业员大吼一声：“别动！很贵的！”
“多少钱？”
“六十八，你买吗？买我就给你拿下来。”
钟莹脸色沉沉，许大小姐就没受过这种气！可她连打脸的机会都没有，真买不起。
灰溜溜下了二楼，李舟桥安慰她：“说了别来友谊商场，咱们去百货大楼吧，那儿的营业员人挺好的。”
这是人好不好的问题吗？这是因为没有提成造成的卖货不积极，一个包给她提五块八块，信不信她能跑大街上拉客去！
闹一肚子火还没消解，下楼又差点得红眼病。在化妆品柜台前，钟莹看见一对面熟的母女。
母亲说：“买百雀羚吧，香喷喷的，滋润。”
女儿说：“不，夏天谁用那么油腻的东西啊，我要夏士莲，清爽，还显白。”
母亲说：“买，买夏士莲，两瓶够吗？”
女儿说：“够了，谢谢妈妈，妈妈真好。”
钟莹：……
消费场所的匮乏，导致她与初恋小姐不期而遇。
偷窥狂似地别在隔间柜台旁边，看那母女俩不仅买了夏士莲，还买了粉饼，唇油和洗发香波，开票付钱十分爽快。
关玲穿着带花边的短袖白衬衫，外套一条紫灰色相间的背带裙，长及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梳着两个高麻花辫，窝成环状，小学生似的。十七岁的年纪这样打扮有点装嫩，但钟莹不得不承认，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挺好看。
从前拥有半层楼衣帽间，高定限量穿一件扔一件的许大小姐，被八十年代贫瘠的时尚度摧残一阵子，竟觉得带点撞色也算搭配，不穿丝袜就是潮人了。
“谁啊？”李舟桥见她总盯着人家，眼神阴森森的，像饿狼盯鲜肉一样，不禁好奇。
钟莹收回目光，往大门走去：“没谁，不认识，看她挺漂亮的，就多看几眼。”
“漂亮吗？”李舟桥连连回头，把那姑娘从上到下看了一遭，“除了比你白点儿，瘦点儿，高点儿，没觉着有多漂亮。”
钟莹一瞪他，他吊儿郎当笑起来：“在我心里你是最漂亮的，知道为什么不？因为别的漂亮女孩儿都不跟我玩啊，哈哈哈！走，请你吃冰棍去。”
变声后的男孩嗓音像鸭子叫，粗粗扁扁的，钟莹白他一眼，也笑起来。十几岁时追在她身后的男孩子很多，豪车接送，送花送包送首饰，花着家里的钱动辄就包高级餐厅吃饭，各式会所出入得比他们老子还溜，过早懂得了情爱，也过早失去了天真。
在路边批发雪糕的小店里买了两根奶油冰棍，一毛五一根，其实就是奶粉混着糖水冻的，冰凉凉一块化在舌尖上，滋味干净又清纯。
认真吃完一根冰棍，钟莹心情好起来，她所图甚大，断不会因为暂时买不起好东西就心灰意冷。关玲哪怕真是晏宇初恋，只凭她追着男生跑来珠州的行为，钟莹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女孩上赶着，跌份儿。
晏宇不是不能留在北城，他若真和关玲建立了恋爱关系，直接上大学去就好，同城多方便啊。可他回了珠州，高三念起来，两人势必要分开整整一年，小年轻干柴烈火的怎么忍？这说明要么两人压根没在一起，关玲单方面蠢蠢欲动；要么刚挑破窗户纸，感情还没到值得晏宇放弃成为高考状元的份上。
晏宇情伤半生，他和那位必然纠缠多年，爱恨情仇都演了一遍才会留下那么大的创伤。所以钟莹一点也不着急，孩子们刚成人，情窦初开呢，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和李舟桥逛了一下午，十七块六毛五捏出汗了也没花出去，这年头化妆品挺多，保养品可太少了，面膜都还没上市。最终俩人去家属院后头的菜市场溜达了一圈，到饭点各回各家。
忙了一天的老钟回家吓一跳，只见饭桌上一片狼籍，海碗里一汪看不出原料的液体，土豆块扔得乱七八糟，小女儿躺在沙发，脸上贴满了黄瓜片。
“你干嘛呢？”
钟莹捏掉嘴唇上的黄瓜：“补补水。”
老钟听不懂：“黄瓜哪有往脸上贴的，贴完还怎么吃？”
“扔了。”
“你这是浪费粮食！”
“我用自己钱买的。”
“你有啥自己钱？给你零花钱不是让你糟蹋东西的。”
钟莹慢条斯理把黄瓜片取下，坐起来道：“家里一块肥皂洗头洗脸洗澡，爸你觉得合适吗？我妈不在了，你也不能这么虐待我吧？”
老钟下意识看了遗照一眼：“胡说什么呢！”
钟莹打定主意要让老钟出血，说话句句戳心：“我听舟桥说他爸一个月工资一百八，还有福利补贴，到手将近三百块，你跟他级别一样，工资也应该一样吧？支出三十元给我和姐零花，你吃食堂不花钱，姐在姥姥家养着，我的伙食费也不多，剩下的工资你都花哪儿去了呢？今年你没给我买过一件衣服一双鞋，我穿的都是妈在世时添置的，腰身紧了，袖子也短了，你不知道我快十六岁了吗？”
老钟脸红一阵青一阵：“我，我没注意这些，你看上什么就说啊。”
等的就是这句话，钟莹做出很不高兴的样子：“我的同学都用夏士莲，我还在用蛤蜊油，人家用洗发香波，头发香香滑滑的，我用肥皂洗头，梳都梳不开。今天舟桥还取笑我是茶叶蛋，说我黑，我都不想开学了，新同学看我这副样子，还以为我家穷得饭都吃不起了呢，谁能看出我爸是个军官，一个月工资抵得上营业员好几个月的。我去友谊商场，那些营业员看我穿得不好都不搭理我......”
老钟听得又心酸又内疚，小女儿开窍了，长大了，知道爱美了，自己这个当爹的确实不负责任。
“夏士莲是什么？唉，也甭管是什么了，爸给你买，工资存着就是给你姐俩用的，你想要啥，爸都给你买。”
暑假最后两周，钟莹如愿以偿拥有了三套新衣服，两双新鞋，一瓶卉美嫩肤霜，一盒百雀羚，和蜂花洗护产品。另外又用零花钱在小摊上偷偷买了两支带着劣质香精味道的变色口红。
她坚决不出门，在家练瑜伽，按摩肌肉，要求老钟订了份牛奶每天喝，捣腾各种蔬菜往脸上糊，把倒痰盂的时间都改在了晚上。如果老钟工作忙，她会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长裤长袖系丝巾打伞，确保一片肌肤都不暴露在紫外线下，只露两只眼睛去食堂打饭，院里的小伙伴撞见了都认不出她是谁。
晏辰来找过她两次，有一次还是带着晏宇一起来的，说军里组织篮球比赛，他哥代表家属队上场，邀请她去看。钟莹以粽子的面貌出现，抱歉说自己出水痘，去不了。
晏辰当场戳穿她的谎言，表示小时候她和他，以及李舟桥一起出过水痘，没有特殊情况不可能再出第二次。
钟莹依旧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发生了特殊情况。
那偷地雷似的鬼模样把晏宇逗乐了，也仅仅是乐了，一句话都没有说。

第6章 美丽修行
折腾到临近开学，钟莹到食堂大磅秤上过了过，瘦下三斤，皮肤又捂回了小麦色，可能比小麦色还要浅一点，效果显著。
对于美白，钟莹是有信心的。她翻过旧相册，发现了过世母亲前些年的几张彩色照片，不敢说冷白皮，但皮肤明显比合照的同伴要白出许多。钟静也不黑，所以她未必就会不幸遗传老钟的黑基因。
变美，是一个长期工程，需要坚持一辈子。
可是没想到，刚去高中报道钟莹就接到了一个晴天霹雳——军训。
鱼竿还在缠线上饵预备阶段，还没有放出去，一周的军训无疑会将她打回原形。九月的秋老虎，威力不减的阳光，长时间的暴晒，一定强度的体能训练，都将对她的皮肤，她好不容易按摩掉的肌肉块造成巨大伤害。
无故不得请假。钟莹翻来覆去研究这六个字，默默穿上钟静的旧衣服解放鞋，默默站在班级队伍中听教官自我介绍，默默跟随大家进行立正稍息的初级训练，默默在阳光开始肆虐时眼睛一闭晕倒在地。
被人背进卫生室才发现晕倒的不在少数，中暑的，痛经的，绞肠痧的，理由五花八门。校医问她怎么了，她如实回答月前从二楼摔下，外伤加脑震荡，可能还没好透，有额头缝针伤疤为证，需要病历也可提供。
校医当即表示这个孩子不能参加军训，脑震荡不是闹着玩儿。
班主任让她把病历拿来，补一份假条家长签字，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钟莹哭丧脸，老师，我不想脱离集体搞特殊，我能坚持。
班主任被感动，理解你的心情，但生命安全更重要。
老钟没有丝毫怀疑，很快替她办好了请假手续。钟莹依依不舍离开新同学们，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被老钟推着，出校门撞上进校门的晏宇时，脸上邪恶得意的笑容一时没来及收回。
急速变换表情使她的脸有些扭曲，尴尬打招呼：“晏宇哥哥。”
晏宇今日穿着蓝色球衣球裤，干净帅气，手里抱着几本书，向她点点头，又礼貌地喊老钟：“钟叔叔好。”
老钟一愣，念着那名字打量他半晌：“哟，是参谋长家小宇啊，长这么高我都认不出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回来参加高考，叔叔你们这是……”
“嗨，莹莹摔跤伤还没好，军训晕倒了，我带她回家去。”
少男少女难免对视，目光一碰即离，他说：“哦。”
尾音拖了一点点，意味深长。
钟莹心中微凉，刚才的目光和语气太熟悉，几乎与后世人重叠。每当她说谎，耍赖，无理取闹时，他就这样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别闹。
他看到自己的奸笑了？他看穿自己的诡计了？
白纸少年还没有这样的洞察力吧，钟莹觉得自己神经过敏了。五年婚姻留下的后遗症很严重，他不仅是老公，也是金主，从一开始她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放肆也是一步步来的，察觉到他退一步，她才敢进一步。
钟莹骨子里对他有畏惧，老男人城府深不可测，花团锦簇下暗藏的阴谋与手段她无力匹敌。众人都说她仗着晏宇宠爱愈发嚣张，可其实钟莹的“度”把握得很好，挥金如土可以，纵情玩乐可以，冲他耍性子发脾气可以，甚至当面喊他老头子也可以，唯独戴绿帽子不可以。
多少俊俏小哥在身边来来去去，钟莹能勾个下巴摸个胸脯已是极限，还想深入，他那面瘫特助就会鬼魅般出现，说，太太喝多了，我送您回家。
来个两三次，钟莹明白了他的底线在哪儿，她敢给晏宇戴绿帽子，晏宇就能让许家万劫不复。从此玩归玩疯归疯，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能重获新生，不需背负家族重托，摆脱晏宇的精神压迫，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肆意交朋友撩小哥，是件多么快乐的事啊！但一想到可分割份额，钟莹立刻心如止水。
跟财富比，小哥啥也不是，在贫民窟撩小哥，快乐根本不存在。
向着金光闪闪的大胡萝卜仰起尚不算白皙的小脸，钟莹甜甜地说：“我回家休息了，晏宇哥哥再见。”
晏宇站在校门口目送父女俩离去，半晌摇了摇头，恕他眼拙，三次见面，从这个女孩儿身上一点也看不出晏辰形容的“仗义，纯朴，傻乎乎，特讨人喜欢”。
钟莹又在家苟了七天，继续她的美丽修行，中途钟静回来了一趟，问她住校还是走读，如果走读可以去离学校比较近的姥姥家和她一起住。
钟莹想了想，问她，“爸怎么办？”
钟静当即嗤笑一声，“你还操心他？前段时间他下部队点验，跟通信团宣传股的一个女干事走得特别近，那女的来部里找他两回了。劝你还是跟我去姥姥家吧，别耽误人家发展第二春。”
钟莹吃惊，她天天跟老钟住一块儿都不知道这些事，钟静远在安宏区姥姥家，竟对老钟的私生活一清二楚，多大仇多大怨啊。
她一拍床板，义正严辞：“我不去，不给坏女人腾地方，我要在家看着爸爸不能犯错误！”
犯什么错误？鳏夫也有寻找幸福的权利，不该受道德绑架。
钟静来意正是如此，小舅舅的师部调令下来了，不能再时时刻刻盯着老钟，生怕有坏女人趁虚而入，这才来找妹妹说一番反话。此时脸色好看多了，她拍拍钟莹的肩膀，语带哽咽：“我也不想让他孤老终生，可是妈妈才走了两年，他左一个女人，右一个女人的，太薄情寡义了，我替妈不值！”
钟莹试探：“那你觉得爸什么时候找合适？”
“起码也得十年八年的吧！你读过苏轼的江城子没有，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人家大文豪十年不忘亡妻，思之如狂，他怎么就不能为妈多守几年！”
哟，看不出小辣椒还是个文艺少女。钟莹很想告诉她苏大文豪思念是真思念，却一点没耽误续娶纳妾红袖添香，两件事要分开看待。老钟就算再婚，也不可能忘了原配，更不可能不管两个女儿，要求男人守心尚不算难，守身可真是要了他们的老命了。
最终姐妹俩达成共识，钟莹走读回家，断绝老钟往家带女人的可能性，钟静私人补贴妹妹三块钱交通早餐费，皆大欢喜。
老钟对姐妹俩险恶用心一无所知，还以为小女儿是怕他一个人在家孤单，感动得不行，表示只要不加班，每晚都去学校接她。
一九八八年夏末，钟莹坐进珠州一中高一三班的课堂，上着三十三年前的高中课程，新奇感持续高涨了一个星期，转为神游状态。
她在国内读的高中，并非什么贵族学校，是正儿八经北城最好的公立高中之一，中考成绩全市排名前五十，当时许爸高兴得手舞足蹈大摆宴席，声称：像我。
许爸在同家世同年龄的纨绔子弟中算个学霸，不然也考不上华大。只是学霸不代表会做生意，聪明才智都用在对付两个叔叔身上了，古往今来兄弟阋墙没有好结果，许家也一样。爷爷躺进医院，叔叔勾结外贼，妈妈以泪洗面，弟弟妹妹还在读书，乌烟瘴气后一地鸡毛。
本要在国外接着读研的，婚姻使人辍学。晏宇问过她要不要继续学业，她那时无所谓地笑着说，高学历家庭妇女做饭更香一点吗？
其实她一顿饭也没给晏宇做过，不忿而已。
三十三年前的老师没那么多花招，不重视激发学生创新思维，课堂互动不多，授课一板一眼。钟莹之前就将一学期的课程都预习过了，知识点有些陌生，但接受起来不难。
于是她总是板板正正地坐着，双眼紧盯黑板，看似听课十分认真。到了记笔记的时候，同桌伸头一看，只见本上写着：偏方大全，啤酒洗头可防毛躁，芦荟汁晒后修复，蜂蜜牛奶保湿皮肤。
同桌：“.....钟莹，笔记要检查的。”.
钟莹：“哦，那你借我抄一下。”
同桌刘媛媛是个圆脸姑娘，苹果肌特别饱满，两颊和鼻翼上缀了几颗小雀斑，人也活泼开朗，几天便和钟莹熟成闺蜜状。一到下课就拉着她叽叽喳喳说军训趣事，或者让她陪上厕所，或者两人一起去小卖部。她家里开饭馆的，零花钱多，嗜零食如命，泡泡糖跳跳糖山楂片果丹皮塞满口袋，有时候上课了还能看见她嘴巴动几下。
钟莹潜心研究美容秘籍，抵制一切不健康食品，任刘媛媛如何诱惑，不买也不吃。为此刘媛媛小心问过：“我请你好吗？”
她以为钟莹没钱，钟莹也不解释，只说：“我不喜欢吃这些。”
“那你喜欢吃什么？”
“玛尼金箔马卡龙，阿尔玛斯鱼子酱，黄金英式茶，埃里克斯薯片。”
刘媛媛一脸懵，钟莹看她一眼又道：“我偶尔也吃俄罗斯双山提拉米苏这样平价的零食。”
刘媛媛全程只听懂了俄罗斯三个字，忙道：“哦我知道，十月革命后，俄国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政权，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你说的是那个俄罗斯吗？还是我国东北部的俄罗斯族？”
钟莹：......苏联快解体了吧，就这两三年的事儿了。
高一生活平平无奇，李舟桥上了四中，见面机会大减，有时周末能在大院碰上，他总是酸溜溜地说：“别老往尖子班跑，耽误人家学习。”
钟莹从来不去火箭班找晏辰，倒是他经常来找她，下课候在班门口，要请她吃这吃那，或者说几句无意义的话也很高兴的样子。
两人的纯洁友谊落在同学眼里就变了味儿。升入高中，孩子们都觉得自己一夜长大，对早恋这种事也不如初中时遮遮掩掩，敢于拿到明面上来开玩笑了。
三班有初中同学，到处散播钟莹和晏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消息，众人就理所当然将他二人视作一对。开学伊始有几个对钟莹暗送秋波的男生很快偃旗息鼓，因为晏辰不仅外形俊朗，中考还是全市总成绩第二，入校第一次月考又考了年级第二，听说人家还有省物理竞赛的奖次，自惭形秽啊。
怪不得晏宇鄙视晏辰，老考第二真是让人气不顺。
钟莹一心扑在美容上，对这些流言一笑置之，有人来问，她自然否认。晏辰又没告白，两人也从无逾矩之举，站在一起说话就是谈恋爱，那满校皆情侣了。
信不信是别人的事，她一把年纪没空理会小孩子的幼稚娱乐，如今正被老师拎去参加“建国三十九周年暨建校三十八周年联欢会”排练呢。
作者有话说：
求收收。

第7章 零才艺女孩
某日中午休息，钟莹在楼上空教室里练习瑜伽体式，被路过的音乐老师发现，问她是不是学过舞蹈，她如实回答没学过。老师说可是你筋很软呐，学校要搞联欢会，你出一个舞蹈节目吧。
筋很软不代表会跳舞，会跳舞不代表能登大雅之堂，钟莹没有系统学过舞蹈，在夜店酒吧嗨摇倒是摇得不错。
她本来想说自己钢琴还行，如果学校能提供乐器，她愿意为祖国生日献艺。但转念一想，知根知底的小伙伴不少，会钢琴破绽太大了，从小就跟他们瞎跑疯玩荒废时光，啥时候也没接受过艺术熏陶啊。
“老师我零才艺，不会跳舞。”
“你可以的，我给你排。”
“......”
利用午休排了两天，老师终于发现独舞不专业，缺点暴露无遗。又找了四个女生编排小群舞，仍将钟莹放在C位上，因为劈叉，下腰，大跳的动作只有她能做。
联欢会当天，钟莹发现晏宇没说错，别说全省了，单单珠州一中就卧虎藏龙，专业选手比比皆是。一个黄河大合唱拉开序幕，英雄赞歌大型舞蹈接档，下面什么美声独唱，二胡齐奏，诗朗诵，武术表演，女声二重唱，手风琴四重奏，一个接一个异彩纷呈。
钟莹在侧台看得目瞪口呆，虽然节目主旋律意味太浓，稍显古板，但同学们有真本事，技艺相当精湛。尤其是高二年级的一位学姐，文能穿着大礼服激情报幕，武能换上紧身衣表演顶碗，钟莹快把手掌拍烂了，都是高人。
她一直迷惑，软，软不过杂技学姐，硬，硬不过功夫学长，她们这几头半吊子货，是怎么入了音乐老师的眼？重在参与？
看得正入迷，忽然有人喊：“钟莹，有人找你。”
她转过头去，顺着传话者手指的方向，在乱糟糟的后台走廊尽头，看见了一个身影。
大约是为了让她能一眼发现自己，他站在通往二楼的台阶上，窜来窜去的演员和老师不影响他们视线相遇。他似乎露出一个微笑，冲着她的方向招了招手。
钟莹挤过去的时候有点懵，他怎么会来找自己？自从月初校门口一别，之后整个月她都没能在校园中偶遇过他。
高三年级在另一栋楼，早到晚退，学习紧张，遇不到正常。年纪不对，时机不对，钟莹没想立即接近他搞事情，暂时保持在弟弟同学的界限上，是很合适的关系。
奋力挤到走廊尽头，水兵帽挤歪在一边，钟莹被“专业”老师强制性化了妆，嘴唇涂得鲜艳，脸蛋上两坨大腮红，眉毛化得又黑又粗，乍一看很是吓人。
“晏宇哥哥，你找我？”
晏宇看着她夸张的妆容，抿起嘴把笑意憋回去了，清亮眼睛里却有藏不住的趣色。后台这边通风不好，人多空气浑浊，他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
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小盒子，他递向钟莹：“晏辰去市里参加中学生主题作文大赛去了，不能来看联欢会，托我把这个带给你，他说让你加油，好好表演。”
钟莹没有接，扫一眼眉心抽搐。盒子里装着一朵玫瑰花，小小的，一片一片层瓣分明，假得很生硬。
“晏辰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这是用肥皂纸做的花，为什么要送你我不知道，但我猜.....”他顿了顿，“你表演完可以用它来洗脸。”
“......”
还能再无厘头一点吗？钟莹双手背在身后：“谢谢晏辰了，不过我不能收。”
她严肃拒绝，小脸板得死紧，晏宇不理解：“为什么，是不喜欢吗？”
喜欢就有鬼了，钟莹很为难：“这个…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我不能随便收男孩的礼物呀。”
晏宇又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表情，暗含着一丝戏谑：“可之前你不是收了军舰模型么？”
钟莹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觉得自己有价值的才收，看不上这小玩意儿，她假装没听出讽刺，依然一本正经道：“朋友间互赠礼物本来是很正常的，我只是不能收这个花，晏宇哥哥，你知道男孩子送女孩子玫瑰花代表什么吗？”
晏宇愣了愣，本想说小女孩想哪儿去了，突然又想到弟弟的心思，用拳头抵着嘴巴咳了两声：“这是肥皂。”
“那也是玫瑰花，异性之间不能乱送的。”
他无奈地耸耸肩：“好吧，我受人之托而已，你不收就算了。”
钟莹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认真道：“我和晏辰永远都是好朋友好兄弟。”
晏宇神色复杂，似乎有点遗憾地看着她。
怪不得第一次接电话时重点强调了她的名字，钟莹看出来了，晏辰对这个哥哥十分信任，信任到连自己的小秘密都能告诉他。
趁着岁数不大心性不定，必须赶紧掐灭晏辰这种危险的想法，省得以后给晏宇心里留疙瘩。
弟弟想什么好事呢？我是你大嫂子！
说话的功夫，舞台上又一个节目结束了，穿着白衬衫和红格百褶裙的女孩儿高举双臂从人堆里穿过，未到尽头，已经兴奋地大喊起来：“晏宇！你不是说不来吗？”
初恋小姐带着一股花露水的香气来到两人面前，压根没瞧钟莹一眼，双目灼灼放光望着晏宇：“看我表演了吗？我拉的梁祝。”
钟莹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拿着小提琴，从表情来看，演出非常成功，没想到初恋小姐有颜还有艺。
晏宇道：“听过几百遍了，不去看也知道你的厉害。”
关玲心里熨贴，笑颜如花，上去拉他手臂：“在这儿站着干嘛，我们去会场继续看演出吧。”
晏宇顺着她的力道下台阶，钟莹暗暗翻了个白眼，挽手？当老娘不存在！这两人是不是熟过头了。
她突然出声：“哇，小提琴诶，我还是第一次见，学姐能给我看看吗？”
关玲这才扭头看了她一眼：“你是......”
晏宇介绍：“这是晏辰的同学钟莹，这是关玲，我记得你们在我家见过一面。”
关玲上下打量她，没有印象，钟莹却笑起来：“哦，原来是那天去晏伯伯家做客的姐姐，你好。”
听她喊得那么熟稔，关玲也礼貌笑了笑：“你好，是学妹啊，今天有节目？”
“嗯。”钟莹的注意力仿佛都集中在小提琴上，目不转睛盯着，“可惜刚刚跟晏宇哥哥说话，错过了学姐的表演。我只在电视里见过小提琴，挺喜欢这种乐器的，能摸摸吗？”
关玲也是参加了联欢会才知道，全校学生通乐器的不少，但大多是民乐，或者普及较广的手风琴之类，高贵优雅的小提琴只有她一个人会。
所以她对钟莹的土包子样并不意外，拎着琴盒去排练时，早就收获了很多好奇艳羡，虚荣心大大满足。
她大方地将琴递过去：“喏，你看吧，小心指甲不要刮到。”
钟莹接过来看了看，琴身没有Logo，看做工不像她熟悉的那几个品牌。她看似小心翼翼地将琴架在颈窝，搭上琴弓，“学姐，是这个姿势吗？我可不可以拉一下？”
之前拉二胡的同学也提过这种要求，关玲有心理准备，毕竟爱好音乐的人谁能不拜倒在小提琴的音色魅力之下呢。
“可以啊，不过没接触过的人可能拉不出声音，或者......”她和晏宇对视一眼，想起了自己刚学琴时的恐怖噪音，噗嗤笑出声，“很难听。”
“钟莹钟莹，快来，要候场了！”
正在这时，临时舞蹈小队的队员过来喊钟莹，她一边答应一边手指翻飞，琴弓颤动，流畅地拉出一小段看似杂乱无章的曲子。然后迅速把琴还给关玲：“谢谢学姐，我去候场了，学姐再见，晏宇哥哥再见！”
她很快挤进人堆不见，晏宇尚无所觉，微笑道：“有点天赋啊，第一次能拉出声音不错了，比你那时候锯木头强。”
身边半晌无声，晏宇转头一看，关玲僵立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张，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怎么了？”
“她是谁？”
“刚不是说过了，晏辰的同学。”
“她学过小提琴？”
“不了解，什么意思？”
关玲眨了眨眼：“你知道吗？她刚才拉的是查尔达什舞曲。”
晏宇对音乐没兴趣，自然也不知曲名，“开什么玩笑，乱七八糟的难道不是噪音？”
“真的，我练琴九年了会听不出来吗？她按弦跳弓的手法绝对不是初学者！”
晏宇想了想：“也许她家里送她学过。”
“那她为什么要说从没见过小提琴，还装模作样的问我姿势？”关玲对钟莹的印象一落千丈，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心里极不舒服，凌厉地瞪向晏宇：“对了，你为什么在这里？刚她说在和你说话，你们说什么了？”
晏宇蹙眉：“是晏辰托我来找她的。”
“找她什么事？”
关玲有点咄咄逼人，晏宇口气冷下来：“你管的真宽，我要回去看书了。”
他转身就走，关玲原地跺脚，却还是忍不住追在后面：“晏宇，晏宇，那学妹不老实......”
学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呃，她就是有坏心思。
听到晏宇夸关玲厉害，钟莹不屑极了，心说他果然和“艺术”有壁，对音乐，戏剧，舞蹈，绘画，雕塑等所有表达美的东西都是门外汉。家里有不少藏品，但多是交给专业人士代拍的，他看中的是价值，而不是艺术内核。偶尔去听音乐会，看画展的行为也是基于推不掉的邀请，直接被他划为社交活动。
这么说吧，他比较感兴趣的影视剧类型是，手撕鬼子，火烧鬼子，炮轰鬼子，和一切军旅谍战题材作品。
可想而知，被他夸赞，人情分有多大了。
钟莹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敢小露一手，瞒不过关玲，她此刻肯定在晏宇面前批判她的撒谎行为。但遗憾的是，把查尔达什舞曲中间最考验手速的那一段旋律掐头去尾，门外汉听起来就是在乱拉。
钟家那么穷，哪会送她去学高大上的小提琴嘛，晏辰也可以替她作证。关玲在晏宇那里得不到认同，最好能来找她对质，她就再拉一段更乱的野蜂飞舞把她气炸。
她没有，她不会，别瞎说！为什么要冤枉一个可怜贫穷的小女孩？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初恋小姐如果纠缠这件事的话，很快就要和初恋先生闹别扭了呢，哦吼吼。
心机Girl上了台还在得意洋洋的笑，女鬼似的妆容被强炽灯光弱化，显得明丽动人。钟莹和同伴们穿着小海军服，个个神采飞扬，伴随军港之夜的音乐翩翩起舞，劈叉下腰赢得热烈掌声，最后大跳接旋转，五个女孩跪地呈波浪起伏，手枕侧脸做入睡状，完美结束。
动作算不得整齐，但一个没忘。

第8章 早恋晚恋都不是你
关玲没有找她对质，事实上自联欢会后一晃两三月，钟莹再未见过她。高三复习紧张自不必说，高一也没轻松多少，一中抓学习有一套，周周考，月月考，班级之间大搞比拼竞赛，考不好还有惩罚，学生们皮子都绷得很紧。
钟莹的成绩延续了前身的不好不坏，全班四十个人，她始终徘徊在二十名左右，几次考试下来，老师对她的评价是：偏科。
英语一百分满分，她能轻松拿到九十分以上，语数物化马马虎虎，生政史地一塌糊涂。别人整理笔记的时候，她在整理偏方，别人回家狂背书的时候，她在狂练瑜伽睡美容觉，连刘媛媛都说她上课目光空洞，假专心，真走神。
“你天天都在想什么？”她问钟莹，“我老感觉你心思不在学习上，不会是早恋了吧？”
疑问并非空穴来风，钟莹也没想到，只是国庆联欢会上几分钟的群舞，竟会引来一批男生觊觎她的“美貌”，到处打听她的班级姓名，情书可收了不老少。
也是很不理解骚年们的审美了，化得跟鬼一样他们都能看出漂亮来？虽然她的确很漂亮，并且将会越来越漂亮......
“我没有早恋，我天天都在想，为什么澡堂里不设置VIP房间？”
刘媛媛挠了挠脸：“VIP是什么？”
“Very Important Person。”
“很...重要的...人？你发音真怪，”刘媛媛迷惑，“澡堂里会有什么很重要的人，不就是去洗澡吗？”
钟莹脸色复杂地看着她：“你觉得和一群人赤身相对，是正常的吗？脱光这种事难道不应该在私密空间才能做？”
刘媛媛理所当然：“那是澡堂，又不是大街上，里面的人都是女性，要什么私密空间？你想一个人一间房洗澡，也没人给你搓背啊。”
她的重点总是落到很清奇的地方，钟莹无法与之沟通。十一月后天气渐渐变冷，上个礼拜她还在坚持每天烧水冲凉，周末就冻感冒了，在家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拎着换洗衣服去到家属院澡堂，两分钟后就冲了出来。
她无法形容进入换衣间时受到的震撼，一个女人仰着脖子喝汽水，两个女人坐在长凳上聊天，一边聊一边拍打自己松垮的肚皮，热气蒸腾的浴室里不断有人走进走出，她们的共同特点是都没有穿衣服，白花花的刺瞎人眼！
恍惚间仿佛进了什么天体营之类的地方，她不是不能接受天体，而是不能接受在众目睽睽下洗澡，很多动作都是隐私的，暴露人前多尴尬？
她四天没洗澡了，感觉头发开始冒油，身上也不舒服，洗个脸擦个身泡个脚根本不能满足她的卫生需求。每天厚着脸皮打听哪位同学家庭条件好，有独立卫生间和热水器，宁愿花钱买个痛快。
一中不乏像晏家兄弟那样的高干子弟，也不乏如刘媛媛般家中做生意的有钱孩子，但更多的是靠成绩进来的寒门学子——可能别人眼中的寒门和钟莹理解的不一样，她觉得自己目前就算寒门。
可恼的是，没有谁家设立卫生间，有钱的没钱的都去澡堂，有的人甚至连热水器是啥都不知道。
坐在钟莹后排一位叫高豪杰的男同学天天听前排俩人讨论洗澡的事儿，这天笑嘻嘻地说：“早上我才看的报纸，我国第一台封闭式电热水器已经研发成功了，过些日子就能买到了吧，以后可以在家洗澡了！”
钟莹：.....哇，刚研发成功啊？
刘媛媛不能理解组团洗澡有什么尴尬，但她看钟莹很受困扰的样子，便说了一个经验之谈：“你要是不喜欢跟人挤，就赶在澡堂一大早开门时去，人少，洗得特舒服。”
家属院澡堂一周只开放两日，被钟莹排除在外，她在离后勤部不远的新华街上找到了一家祥和浴池，澡票三毛五一张，买十张三块，早上五点半开门，只有池浴，到六点才给淋浴送热水。
钟莹从家里找了一床毛巾被充当浴巾，赶早去了一次，果然天体稀少，小猫两三只都在池子里泡，她鬼鬼祟祟缩在最边角的淋浴下匆匆洗完了，出来感觉还挺好，当即拍出三块钱买了十张澡票。
早起洗澡，她坚持了半个月，洗完头发来不及擦干，戴着棉布帽赶往学校早读，冰凉的水常常从耳边滑下脖颈，冷得她直打哆嗦。渐渐的，她觉得洗澡成为了苦差事，既牺牲睡眠又浪费体力，开始逼着自己习惯在人前袒露身体，因为发现那些妇女孩子更习惯，专注洗自己的，并没人直勾勾盯着她洗澡的手法。
底线一旦松懈，堕落就是自然而然的事，到了十二月，钟莹已经想什么时候去洗就什么时候去洗了，人多也不怕，分享淋浴也不怕，洗完也和大家一样买瓶汽水坐在换衣间里歇一会儿再穿衣服，稍微不同的是她必须裹着毛巾被。
大环境如此，穷讲究下去十分可笑。
期中考试钟莹年级排名二百六十五，晏辰年级第二。第一名是个从乡村中学考上来的少年，据说中考成绩出色，一中三中四中为此还发生过抢人大战，一中免除了所有学杂费和住宿费，成功抢赢。那孩子长得貌不惊人，一脸学呆样，偏偏就把晏辰压得死死的，每次都比他高几分，不多，就几分，足以把晏辰气吐血。
在考试之前，晏辰还是经常来找钟莹，不知晏宇怎么同他说的，反正拒收肥皂玫瑰花事件似乎并没给他造成打击，他依然利用短小的课间窜过来看她一眼，给她带小零食，说说笑笑毫无异样。
他不提，钟莹也不好主动提，但她再也不收晏辰的任何东西，甚至有时对他的来访视而不见，对同学的起哄充耳不闻。她在等，等一个合适契机的来临，准备毫不留情给予他迎头痛击。
这个机会出现在期中考试不久后，那天晏辰垂头丧气路过三班，从走廊窗口往里看了一眼，高豪杰立马大叫：“钟莹，你对象又来找你了。”
晏辰听到叫声就停住了脚步，微微撅着嘴望向钟莹，眼睛里写满了“我有烦恼”的意思。
钟莹回头：“再说一遍，晏辰和我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就像我和你的关系一样普通，请不要造谣生事。成天不好好学习，脑子里都转什么呢？再胡说我就去告老师了。”
高豪杰撇嘴：“说得好像你好好学习了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课都在干什么......”
钟莹合上自己的偏方大全，哼了一声，起身走出班级没好气：“别跟我说你又给我带面包了，我不吃。”
“你想吃我也没心情带。”晏辰蔫乎乎的愤慨着：“昨天被我爸我妈联合批判了两个小时，烦死了都，我愿意考第二吗？考不过人家有什么办法，就会说我哥怎么样怎么样，我看他们有我哥一个儿子就行，干脆把我掐死算了。”
钟莹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他们说的没错，你心思就没全放在学习上。”
晏辰瞪眼：“你怎么也这么说？我已经很努力了好不好，这是天赋上的差距，后天没法弥补的，我哥是天才，我不是。”
“爱迪生说过，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你洒过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了吗？如果洒过，不可能不成功。可是你想想，除了每天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间，你还去参加什么读诗会，练什么健美操，还去打篮球，最可怕的是还有空来找我玩，这叫什么？荒度时日啊兄弟！你玩的时候他在学习，你琢磨哪种零食好吃的时候他在学习，你跟我在这儿废话的时候人家还在学习！”
钟莹大灌鸡汤：“这就是你跟年级第一的差距，你只要把这些不必要的事情抛开，整合时间用在学习上，期末考试你干不过他我倒立拉稀！”
“噗！”晏辰哈哈大笑：“什么...什么拉稀......”
信息大爆炸时代的名媛同样沉迷手机，网络骚话张口就来。钟莹很严肃：“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看在兄弟的份上我勉励勉励你，但是为了将来我们都能考上好大学，我打算跟你绝交，自己堕落别拉着我，太影响我学习了。”
晏辰的郁闷一扫而空，笑个不停：“总共四百多人，你都快三百名了，还能影响到哪儿去？对了你知道么，高三模拟，我哥第一，第二你猜是谁？”
钟莹怄着眼：“关玲？”
“不是，是你姐。”
“......”
知道钟静学习好，不知道这么好。钟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晏宇没来，钟静是否有机会冲击高考状元？省里的冲不上，至少也能冲个市里的吧，哎呀呀，老钟家就要和祖坟冒青烟的机会擦肩而过了吗？
她憋了一口气：“别管人家，就说你，你不仅影响我学习，还影响我名誉。”
“怎么影响你名誉了？”
“你天天来找我，送吃送喝嬉皮笑脸的，我班同学都以为你是我对象呢！”
晏辰咳了一声，突然扭捏起来：“咱们本来就要好嘛，对不对象的......以后也没准。”
钟莹微笑：“晏辰，劝你赶快打消脑子里的不健康思想，实话告诉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不曾想听到这句话，这小子并不如她想象般脸色煞白花容失色什么的，他只是淡淡道：“是舟桥吧，哎现在还小呢，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等你长大了想法就变了也说不定。”
钟莹冷眼看着他自欺欺人：“不是舟桥，他也是我兄弟。”
晏辰看了她一眼：“谁啊？五班给你写情书那人，还是七班那个大个子？”
“不管是谁，反正不是你。”
晏辰皱皱鼻子：“哼，你敢早恋我告诉你爸！”
钟莹笑容愈发明媚，吐出来的话却冷漠得可怕：“我早恋晚恋都不会是你，永远不会。”
尽情燃烧用力生活吧少年，趁年轻去做更多值得的事，你英年早逝时间不多，别在大嫂子身上瞎耽误功夫。
上课铃响了，钟莹回教室，晏辰却在走廊上多站了半分钟才离开，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异性之间的纯粹友谊大多发生在幼儿园，到了三十年后，幼儿园都不保险了。一个女孩儿成天混在男孩堆里，要说不引起点爱恨情仇什么的，几乎不可能。
人总归要长大的，多巴胺迟早要分泌的。钟莹不觉得她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谈论感情是坏事，趁着大家都还处在朦胧的状态，早点把界线划清，不至于引发友谊的崩溃，待到将来年纪大了纠缠深了再来个我无情我残酷我不能接受，就有点婊了。

第9章 姐姐的心病
元旦放假，老钟带着钟莹去姥姥家送礼。家里人挺多，三个舅舅三个舅妈，表哥表姐表弟表妹都在，十几口子闹哄哄的。
虽然把老钟让进了门，但亲人们态度并不热络。大舅还能和他说几句话，小舅始终横眉冷对，七十多岁的姥姥也对他爱搭不理。
小舅调去师部后就不能监视老钟了，故而总觉得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姐夫干了什么对不起他姐的事，为此特意把钟莹拉到房间里，盘问她爸最近的动向。
钟莹早出晚归的又怎知详细？她只能保证老钟没把女人带回家过夜，周末一天半的放假时间里，也没有女人来找过他。
小舅再三叮嘱：“莹莹，你妈生你的时候特不容易，你可不能没良心帮着你爸。”
一家子闹得像阶级敌人一样真不至于，但钟莹有点理解他们的极端了。姥姥四个孩子，三男一女，可想而知母亲以前多受宠爱，她的死亲人无法接受，攻击老钟这个连妻子咽气都没陪在身边的丈夫，对他提“守身”的要求，实属人之常情。
姥姥家房子虽旧但地方宽敞，大舅一家住在这里，钟静也有单独房间，挺大的院子，码了块菜地，电视冰箱洗衣机一应俱全，生活条件比钟家强。
聊天的聊天，干活的干活，在一旁游手好闲总不太好。她看大舅妈和白发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择菜，便搬了个凳子过去帮忙，惹得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懒货也知道干活了。”
钟莹并不真想干活，只是试探试探亲戚对她的态度，嘻嘻笑着：“姥姥，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我长大了呀，我都上高中了。”
大舅妈笑着说：“可不是，一转眼莹莹也成大孩子了，今年我瞅着又长高不少。”
老太太瘦削的脸庞皱纹深深，两只眼睛看人却犀利得很：“你想说你懂事了是不？懂事了不往家里来？还是中考完那阵儿见了你一面，拿了我的红包就跑没影了，半年抓不着你尾巴。”
钟莹作羞愧状：“我暑假玩疯了，又摔了一下，怕您骂我没敢来，后来开学课程紧得很，更没时间了。”
姥姥猛地直起腰：“摔了？啥时候摔的，摔哪儿了？”
敢情老太太不知道这事儿，怪不得养伤的时候没见亲戚来过。钟莹薄薄的刘海遮住了额头，又见老钟拼命给她使眼色，便轻描淡写道：“没事儿，就摔了个屁墩儿，疼两天不疼了。”
姥姥恨恨喘息，怒瞪老钟一眼：“早叫你来跟你姐一块儿住，上学也方便，下雨下雪你大舅还能接送，也不知你犟个什么劲，你爸糙里糙气的哪能照顾好孩子！”
“我姐都不回家，我要是再走，爸孤零零的也太可怜了。”
老太太的脸色沉下来，与大舅妈对视一眼，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看来针对的只是老钟一个，她舍身护父的行为并没有招来母亲娘家人的怨怼。
中饭开了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开吃之后难免展开一些不愉快的话题。比如大表哥的对象问题，大表姐的工作问题，以及学生们的学习问题。
二舅妈道：“俊俊这次期中考试退步了，年级第十掉到第十三，他爸开完家长会回来抽了他一顿。光嘴上说向静静姐学习，倒是学啊，他要能像静静那样次次考第一，我就烧高香了。静静，这次模拟考得不错吧？”
钟静坐在钟莹旁边，全程黑脸，闷头吃菜。钟莹一开始以为她在生老钟的气，后来发现不是。
“考得不好。”
小舅歪头看了看钟静，道：“别信她，她每次都说考得不好，每次都是第一名。”
大人们笑起来，看来早就领教过学霸的先抑后扬。
钟静啪地扔下筷子，憋哧半晌眼圈红了，咬牙切齿道：“谁规定每次都要考第一，我考不到第一难道该死？”
屋里静了一瞬，老钟看看老太太，训道：“怎么说话呢，谁教你摔筷子的？”
钟静轰地站起身，把椅子撞出刺耳声音，手臂一抬就要指向老钟。
长辈面前，父女吵架很好看吗？要搁在许家来这一出，早被爷爷赶出门去了。
钟莹眉毛一皱，伸手按住了钟静的胳膊抢先道：“你站起来干嘛，给姥姥敬酒啊？过节了说点高兴的吧，俊俊弟弟考得挺好，我这次期中考得也不错，年级二百六十五名，一共四百多人，我干掉了三分之一呢。”
两个表弟表妹噗嗤笑出声。
钟静挣扎，钟莹拽着她不放，继续道：“姥姥，您猜我想考哪所大学？”
小舅知道她在打圆场，顺着她说：“珠州学院？”
“不，是华大。”
这下长辈小辈都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老钟紧绷的嘴角翘起来：“这孩子，大白天做梦呢。”
钟莹嘻嘻，“人总是要有梦想的嘛，今天我考二百六十五，下次说不定我就能考进前一百。当然，也可能会考二百六十六，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想开点，无失败不进步！”
大舅挑起大拇指：“考得不咋地，说得可太对了，就莹莹这心态，以后干啥事都能成。”
钟莹插科打诨总算把气氛缓和下来，大人们有眼力见，很快转换话题再不说学习的事。钟静卸了那股子劲，恹恹坐下。
钟莹记忆里没有爷爷奶奶的存在，老钟老家是外地的，在珠州当兵十几二十年，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就把这里当作了家乡，把岳母当作了亲娘。以前回来，姥姥对他挺好，三个舅舅也与他处得像亲兄弟，关系破裂就发生在母亲去世后。挨过一顿揍，他很久不敢再登岳母家门。
来之前钟莹就看出老钟的纠结，她猜测他是想修复关系的，受了冷待还陪着笑脸，不敢往老太太身边凑又时时关注她的脸色，无奈口笨舌拙不会拍马屁。大女儿明显被洗了脑，对他极其不信任，尊重也随之而去。
饭后，钟莹去了钟静的房间，见她把书摊在桌上，半天一动不动。
陪在旁边坐了一会儿，钟莹开口：“姐，爸表达过要给我俩找后妈的意思么？”
钟静寒脸：“他敢！”
“既然没提过，你为什么一口咬定他有那种想法？”
“没想法他跟那些女的说话干嘛？”
“他还跟食堂大妈说话呢，以这个来判断没说服力呀，我觉得爸挺正派的。”
钟静冷笑：“福利社胖子为什么去给你送汤送饭？女干事为什么到部里找他，不是他招来的？”
钟莹呵呵：“你看看胖婶那体格，那长相，爸能看上她？我觉着是个误会，可能就是请她帮忙给我炖点儿好汤补身体，被你想歪了。至于女干事，人要是年轻漂亮，没结过婚，干部身份，又怎么能看上爸？四十多了带俩孩子，又黑又瘦的。”
钟静想想有道理，便不再提女干事，还盯着胖婶：“花钱请谁炖不行，非要请个寡妇？”
“你有疑问就当面去问爸啊，发脾气有什么用？”钟莹见她钻牛角尖，苦口婆心：“别老听小舅忽悠，他爱护咱妈的心没错，但也不能给爸乱扣帽子吧？没证据，全是臆测，这叫什么知道吗？这叫被害妄想症！”
钟静脸色一僵，“小舅是为我俩好，你别不识好人心。”
“我知道他是为我俩好，但爸不是我们最亲的人吗？他还没找第二春呢，你就把他当仇人一样，以后要是找了，你是不是要拿刀砍了他？你和我总有一天要离开家，等我们走了，爸没爹没娘没老婆没孩子，姥姥家又不待见他，万一脑子一混真找了个坏女人，后半辈子水深火热的，你良心过得去么？”
钟静古怪地瞥她一眼：“这可不像你个鸡脑子能说出来的话，是有人教你说的吧？”
真被害妄想加阴谋论，小舅害人不浅。钟莹清咳一声：“没人教，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动不动就说爸有想法有歪心，我难免受影响，思考思考嘛。”
钟静知道老钟是什么性格，说是他教的也不太可能，便不说话了。
钟莹盯着她的碎花灯芯绒布面棉袄看了一会儿，后领子磨损了一点，花面模糊发白，想必穿了不止一年。钟静的五官很清秀，只是心思过重，成天拧着眉头面目冷肃，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
“姐，北城教育资源比我们这儿好，晏宇又是竞赛出身，没考过他不丢人。”
钟静倏地转过头来：“你......”
“晏辰告诉我的。”
钟静长吸了一口气，狠拍桌面：“他神经病，明明已经保送，还非要参加高考，臭显摆什么呢，无聊！”
没错，他是个隐性极端主义，从婚恋观上就可窥一斑。钟莹笑笑：“学习好的人太多了，你气得过来吗？还有半年就高考了，现在计较第一第二的没什么意义了吧？”
“我不是气他考第一，我是气他多占重点大学一个名额，我们就少一个名额。不止他，还有个女的也是从北城转过来的，北城名额那么多，她非要来抢我们的！”钟静怒极而笑，“听说为了追随晏宇，把户口都转珠州来了，简直不要脸，天天卿卿我我，拿高考当儿戏呢，一对贱人！”
钟莹立马反驳：“哎，贱是贱了点，但他们不是一对，那女的一厢情愿。”
钟静目光异样：“你又知道？”
“晏辰说的。”钟莹借用小叔子名头十分顺口，“他哥可是立志要当高考状元的人，怎么会浪费时间谈恋爱呢。”
钟静脸白了，半晌喃喃着：“高考状元......高二的时候赵老师也说我有潜力成为高考状元，可是晏宇太厉害了，他数理化英四门加起来甩了我三十多分，全省肯定还有好多厉害的学生，我不行，我坐井观天，根本追不上......”
果然还是在意排名，钟莹看着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妹妹——私生妹，许爸作的孽，只比钟莹小两岁。六岁妈死了被接回许家，差点把母亲肚子里的二弟气掉。
小女孩挺能忍，知道自己身份不光彩，处处谨小慎微，不出头少吭声，倒也不惹人烦。但是天长日久的相处下来，钟莹还是看穿了她骨子里的偏执，特别体现在学习上，但凡考一次第二名，她能绝食三天，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的背书刷题，直到重登冠军宝座才会露出笑脸。
可惜的是，钟莹考个全市前五十，许爸就能大摆宴席到处吹嘘；妹妹一举拿下中考状元，家里也没什么喜气。因为许爸明白，表扬她就是在戳老婆的心，只有彻底无视，她才能在许家安然生存下去。
她想和钟莹较劲，想得到更多父爱，但很遗憾，私生女，出生就带着原罪。
起身拍了拍钟静的肩膀，钟莹说了句很老套的话：“你的敌人是你自己。”
刚想潇洒离去，钟静转身抓住她：“等等，我用不着你来教训，还没教训你呢，名次倒数还有脸宣扬？你以后出去不要说是我钟静的妹妹！”
钟莹：......
整个假期，晏辰没有踏出家门一步，除了吃饭睡觉之外的全部时间，都贡献给了试卷。几个月前晏宇从北城带回数箱复习资料和名校内部练习卷，一股脑堆在了弟弟房间里，晏辰前段时间只是偶尔带着做，直到这次期中考试之后，突然自我加码发奋图强了起来。
晏参谋长和曲红素夫妇俩认为谈话施压有效，儿子终于知耻而后勇了，晏宇却觉得这小子状态有些不对劲。
假期最后一天的下午，他敲开晏辰房门：“打球去？”
“不去。”
“劳逸结合才有好的学习效果，你从早到晚不休息，眼睛受不了。”
“不要你管，自己打去吧。”
晏宇走进屋，在晏辰身旁站了会，他头也不抬，草稿纸上算得起劲。晏宇扫视桌面，在一堆卷子中发现了半角玫红色的花瓣，嘴角微微提了提。
“是不是钟莹和你说了什么？”

第10章 挺身而出
晏辰心里的粉红泡泡，是暑假期间兄弟俩天天呆在一块儿，晏宇自己猜出来的。
他十句话里总有一两句会带上钟莹这个名字，虽然同时出现的还有李舟桥谢红军等人，但女孩儿只此一位。而且说到钟莹时他表情欢喜，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欣赏纵容意味，说她有多么活泼，多么爽直，多么仗义，多么傻乎乎。
晏宇直白地问过晏辰，你是不是喜欢钟莹？
晏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否认，否认过后又不好意思地说，不会早恋，别告诉爸妈。
从此兄弟俩拥有了心照不宣的小秘密，晏辰开始在他面前放松地谈论钟莹，央求哥哥接人送东西毫无压力。
被迫了解一个女孩从小到大的趣闻轶事，晏宇听多了就在心里勾勒出一个天真娇憨的少女形像，可是见到人后发现，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儿。
钟莹当然没干什么天怒人怨颠覆想象的事情，几次见面也很寻常，但晏宇就觉得她和弟弟口中形容的不是一个人，直觉，没有根据的。
也许是那女孩儿的眼睛有点深，有点狡黠，以他的年纪，还看不出其中隐藏了什么，只能肯定与“天真”无关。
晏宇没有将感受告诉弟弟，那是他的发小，朋友，喜欢的女孩子，哥哥的评价并不重要。
草稿纸上的笔尖停顿一下，晏辰肩背放松，丧气地叹了口气：“莹莹说我参加课外活动太多，心思没有全放在学习上，她自己才考二百六十多名，教训我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所以你就开始拼命了？”晏宇轻笑，“学习讲究方法，做题也要有针对性，过多复习早已掌握的知识点没有意义，在你的薄弱项上下功夫才行。你闷头学，效率不高，对身体也不好，高中三年呢，你能一直这样吗？课外活动是有必要的，任何事情都过犹不及。”
晏辰转着笔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哥，我觉得莹莹变了，以前都是她缠着我玩，开学之后她就不怎么爱搭理我。”
对于所谓的“变了”，晏宇认为没有了解就没有发言权，钟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并不是很在意，只是看弟弟心事重重，尽兄长义务开导两句，“上了高中就在为考大学努力，你要学习，她也要学习，而且女孩儿长大了更爱和女孩儿玩吧，老跟男生在一块玩不太好。”
“是吗？那关玲姐为什么天天跟你在一起？我好几次都看见你和她两个人偷偷躲在博爱楼后门那儿吃午饭。”
“......我们没有天天在一起，”晏宇无奈地瞥他一眼，“分在一个班而已，同学都不是很熟，她只认识我，我也只认识她，一起吃午饭有什么不对？博爱楼后门每天都有很多同学在那儿吃饭，没有偷偷，更没有躲。”
晏辰撇嘴，小声嘀咕：“我知道你们在谈恋爱。”
“胡说。”晏宇拍了他脑袋一下，“你整天都在想什么呢？”
晏辰哼道：“关玲姐都为了你转到珠州来了，还不承认。”
“别人的决定我管不了，做你的题吧！”
晏宇没心情再开导弟弟，转身就走，拿篮球换球鞋出门去了军部球场。天气寒冷，球场上只有他一人在拍跃腾投，玩了半小时，出了一身汗，头顶冒出丝丝白汽。
假期中的部队大院依然安静，偶有换岗的警卫连士兵列队走过。晏宇缓下动作，不再投篮，随意转着球在空旷的场地里溜达了一圈。
提到关玲转学，他着实不太高兴，原因在于所有人都把这件事跟他扯上关系，包括自己的父母亲人。高二期末，他已经和全班同学道过别，关玲还赠送了一张贺卡给他，祝福他回乡高考取得好成绩，大学再相见。不知怎么的一转眼，她竟然也转到珠州来了，事前他毫不知情。
晏宇问过关玲为什么，她说挑战自己。这个理由略显荒唐，但又让人说不出什么不对来，问题在于双方父母的态度过于古怪，都在叮嘱他要照顾好关玲，学习上要帮助，生活上要关心，争取两人一起考入华大。
为什么突然变成了他的责任？一起考入华大，他不敢保证。
照顾帮助倒没什么，毕竟俩人从小相识，关系亲近，但高考不是小事，关家为什么要舍易求难，晏宇也是很不理解了。关玲成绩并不算顶尖，自从来了珠州也看不出她有任何“挑战自己”的迹象，学习节奏还是那么不紧不慢，昨天弟弟做了一天题，关家母女在晏家消磨了一天，妈妈还让他陪着吃，玩，聊天。
一模校次第十名，这个成绩能上华大？他觉得很悬。一中有希望拼一拼的也就第二名的钟静和第三名的廖敬业了。
钟静......晏宇脑子里浮现出一张整天苦大仇深的脸，不禁笑了笑，是钟莹的姐姐啊，俩人的气质长相截然不同，晏辰不说，他压根看不出那是两姐妹。
同一个家庭的孩子，成绩怎么会差那么多？好比晏辰，有哥哥珠玉在前，再不济他也没进入过差生的行列，二百六十五名简直匪夷所思，难道钟静不辅导妹妹学习么？
如果钟莹听到晏宇的心声，一定大声疾呼，何止是不辅导，那是从来没辅导过！钟静不是自私，而是没时间，她从小到大为了维持第一名付出太多，没那个精力辅导妹妹，能督促教训两句，已经是姐妹情深了。
元旦之后，期末考试逼近，作业丧心病狂的多，晚自习也被主课老师占用了，本该七点半放学，有时候拖到八点才能走出校门。老钟大多等在校门口，但隔三差五遇上值班或突发任务，钟莹就得一个人赶末班车回家。
零下温度天寒地冻，她宁愿坐末班车，也不愿缩在老钟的自行车后座上受冷风剐磨。和她同路的学生上车时很多，一条线陆陆续续的下，到了后勤部站点就只剩五六人。
家远的同学都选择住校，对钟莹这种早上花半小时，晚上花半小时在路上的行为很不理解，有这时间多刷一张卷子，多背十个单词不好么？其实钟莹也不想遭这份罪，但钟静把私人赞助从三块提高到了五块，老钟心疼她来去辛苦，又偷偷补贴她五块零花，月收入高达二十五元，钟莹为钱妥协。
美是用钱养出来的，脸上抹的，头上擦的，嘴里吃的，身上穿的，哪一样都要钱。钟莹想要得太多，有些在老钟看来不必要，不朴素，用途不明的东西，提了他也不会买，还会批评钟莹有失军属本色，只能靠自己攒钱。
这天坐公交回家，别的同学在背单词或讨论题目，钟莹则照例闭目养神，盘算趁着过年如何敲老钟一笔，给自己置办一身像样的冬装，再不用每天穿戴钟静的旧棉袄，旧棉鞋和土到掉渣的红围巾。
同学上下来去，车厢里安静下来的时候，钟莹听到头顶有人说：“让一让。”
身边的男生道：“你要坐这里？”
“是的。”
“那边不是好多空位么？”
这会儿快到站了，车厢里确实好多空位，这对话就显得很不寻常。钟莹眯开眼偏头一瞅，身体倏地坐直了：“晏宇......哥？”
昏黄的厢灯下，晏宇穿着黑色的夹克式棉褛，几缕头发垂在额前，单手抓着扒环，居高临下望着同座的两人，脸色很是严肃。
他说：“嗯，让开。”
男生听钟莹出声就知道他俩认识，见晏宇眼神沉沉，透露着一丝不容置疑，老大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前头就是位子，认识还非要坐一起啊？”
说归说，却磨磨叽叽不愿挪步，晏宇突然伸手拽了他一把，语气森寒：“这是我妹妹，你最好滚快点！”
男生没他高，被他拽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忙扶住车靠背，回头怒指他的鼻尖：“你打人？”
晏宇抓住他的手腕，“再不滚我可就真打你了！”
男生表情扭曲，看来手上用了不小的力气，两人对视片刻，他哼一声挣开，背着书包往车前方走去。
车厢鸦雀无声，司机都没有说话，只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动静。钟莹傻了，这是唱得哪出？晏宇怎么一副吃了枪药的样子！
待他在身边坐下，钟莹结结巴巴：“晏...宇哥哥，怎...怎么了？”
晏宇没有看她，仍盯着前方那个男生，低声道：“钟叔叔怎么没来接你，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坐车不安全。”
钟莹越发糊涂，经常坐这趟车，满车学生，有什么不安全？
“我爸今晚值班，我习惯了，没什么事啊，都是同学，到站就到家门口了。”
晏宇沉默片刻，道：“坐车不要睡觉，那个男生一直在摸你脸，你感觉不到么？”
钟莹大惊：“有么？没有吧？”
她根本没有睡着，只是养神而已，如果有人狗胆包天摸上她的脸，她不会察觉不到。
但是晏宇很笃定：“有！我看到了。”
晏宇在图书馆站上的车，一眼就看到钟莹了，皆因在一群或交头接耳或念念有词的学生中，她显得尤为特殊。坐在后排，抱着胳膊闭着眼，姿态懒散地靠着，下巴微收，脑袋不偏不倚，仿佛睡得正香。睡觉没什么，关键是她身边那个男生行为很不妥当。
从晏宇的角度看过去，他一直在用手背磨蹭钟莹的脸颊，过了一会儿又将手臂伸到她的背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这种动作太亲昵，晏宇本来以为两人认识，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不对，那男生动作小心翼翼，钟莹稍有晃动，他就会欲盖弥彰地收回手摸自己脑袋，显然没安好心。
“北城日报上登过这种新闻，有人专门在公交车上欺负女生，你以后要小心点。”
他的同学朋友都在北城，珠州认识的人不多，钟莹算一个，还同是大院孩子，哪能看她受欺负不理？
听他说完，钟莹有些明白了，冬天穿得厚，肢体碰触敏感度不高，挨在一起坐那么久的车，本身警惕性就会下降。男生以为她睡着，手就不太规矩了，虽然没有实质性的猥亵行为，但做出了猥亵动作，让晏宇逮个正着。
没想到他年轻时这么有正义感，钟莹心里一暖，觉得不能辜负晏宇的挺身而出，猛地站起来指着前门的男生道：“喂，那个色狼你哪班的？公交车上行为不轨，我告你班主任告你家长告派出所去！”
恰在此时，车到一站，司机瞄了瞄那装没事人的男生，犹豫了一下，喊道：“开门不？”
男生不吱声，直挺挺站在车门口，腮帮子咬得死死的，车门不开，他头也不敢回。
剩下的乘客再次陷入鸦雀无声，钟莹看看晏宇，他神色莫名，似乎对她突如其来的暴起有些讶异。
也没真摸到，不开门还真把他扭送派出所啊？惊觉自己嗓门有点大，表现过于横，钟莹立即挽了挽耳边的头发坐下，缓和语气小声道：“我只是吓唬吓唬他。”
司机等不到后方发言，打开了车门，男生狗撵似的跑得飞快，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晏宇笑了：“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就该大声喊出来，这种人不敢欺负泼辣的女生。”
泼辣？钟莹讪讪一笑，与想塑造的人设相去甚远呢。

第11章 二百六十六
那天晚上下车后，晏宇把她送回后勤部家属院，路上简短聊了几句，话题主要还是在女生夜行安全上打转，看着她进了大门，挥手告别后才转身离去。
钟莹并没有因为两人的关系逐渐迈向熟稔而窃喜，她深知晏宇在公交车上的维护是出于正义，送回家则是出于礼貌。从目光里可以看出，他对她本人毫无兴趣——认识的人，仅此而已。
不知他与关玲独处时，眼中可有多余情绪？
想起他四五十岁的眼神，稳定幽深，波澜不惊，哪怕在床上水深火热之时，也从未见他有过失控的神态。那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仿佛置身事外的观察者，观察着她所有的反应，冷静得让人心寒。
或许，他的失控都给了一个人，一段时光，虐恋情深伤痕累累，眼睛里从此筑起了坚固的防御。
钟莹感到遗憾，她不知还有没有机会看到晏宇的失控时刻，如果按照计划扫除一切障碍，顺利占据他身心的话，虐恋情深岂不是不复存在？为了将来的巨额财富，她不敢虐晏宇，可又压抑不住心底的好奇，那样一个稳如泰山的人，失控什么样，伤心什么样，颓废什么样，暴怒又是什么样？
唉，公交小色狼定力太差，稍微对峙一下就退缩了，再头铁嘴硬耍无赖一会儿，不就能让她欣赏到晏宇动手了？没用的东西！
公交车偶遇有一没有二，高一和高三放学时间不同，晏家兄弟都在住校，要不是那天晏宇回家拿东西，两人也碰不到。
钟莹仍然三不五时坐一趟末班车，仍然一路睡回家，她已经忘了小色狼的长相，警惕性也并没提高多少。有人维护当然很好，但她可不是遇事慌乱不敢声张的小女孩，谁敢碰她一根手指头，她会让对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月底期末考试，考完就放寒假，这时候没有家校群，成绩单还得自己去学校领。中间隔着一个礼拜的时间，很多学生惴惴不安，生怕考差了过不好年。唯独钟莹心态佛系，每天懒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先做套瑜伽，画几笔寒假作业，跟再次活跃起来的李舟桥隔窗聊几句天，照旧拒绝他顶风冒雪出去玩的提议，用大量时间自制面膜护理皮肤，一天天就这么混过去了。
领成绩单的前一日，晏辰和李舟桥一道来找她，站在后窗下头窃窃私语了好一阵子。
钟莹早就听到他们的动静，不开口叫她她便也不理，兀自写着作业。
待玻璃被敲响，钟莹拉开窗帘，见俩人一个愁眉苦脸，一个喜笑颜开，开场白毫无惊喜：“新华街上有耍猴的，一起去看看？”
“不去。”
李舟桥笑嘻嘻：“看来你也知道一顿臭骂跑不掉了，心情不好不想出去吧？”
钟莹莫名其妙，拒绝他不知多少次了，跟心情好不好有关系？
“我心情很好，就是不想出去。还有，什么一顿臭骂跑不掉？”
晏辰苦着脸望她：“莹莹，我去过学校，成绩已经下来了，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分么？”
“多少？”
“五百九。”
听到这个分数，钟莹愣了一下，比她估算的要低，不过也没低多少，二十分左右。
“你理科加起来总分四百六十一，年级排名二百六十六，你班主任说你有三门不及格，政治才考三十四分，三十四分！我记得你中考政治不错的呀！”
晏辰痛心疾首：“你不是说让我别去影响你学习么，怎么越学越差了呢？你到底还想不想往北城考了？”
李舟桥咧着嘴哈哈：“她就不是读书的料，跟我一样。早说了混个高中文凭去当兵多好，考什么大学，自取其辱。”
高一没有分文理科，全科总分九百一，理科总分七百一，钟莹的分数实在令人不太愉快。她不怕老钟生气，只怕拖了班级平均分后腿，得被那个啰嗦的班主任拎出来竖反面典型。
特别差的学生老师一般不关注，就爱折磨中等偏下生，能捞起来一个成就感爆棚。
不知道这是老天还愿还是Flag反噬，上次在姥姥家随口一说，还真考了个二百六十六名，过年若是亲戚问起成绩，钟静免不了又要和她断绝关系一回。
看着她脸色变幻不定，晏辰急切地说：“高一基础不打好，到高二更吃力，要不寒假我给你补课吧？”
“不用了，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你......”
钟莹“啪”地关上了窗户，窗外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下心情真不好了，钟叔会打她么？”晏辰问。
“不会，钟叔老好人，从来不打孩子，要是张姨还活着，就说不定了。”李舟桥答。
“你觉不觉得莹莹变了很多？”
“变了，变矫情了，死喊活喊不出来玩，我估计还是上回摔出的毛病......”
两个人说着话离开，钟莹坐下看着寒假作业发呆。刚才嘴快拒绝了晏辰的补课提议，是因为她根本没把高一课程当回事。至于不及格的三门，她也知道是政治地理历史，从来没上心背过，自然考不出好成绩。
钟莹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她好歹也是凭本事考过重本的人，不敢说能考上华大，京大这样的顶尖高校，北城稍次些的一本还是没问题的。
要知道这时候可没有平行志愿一说，第一志愿没录上，第二志愿分数够了也可能不予录取。而且采取的是估分填报方式，错估，高估者比比皆是。高校名额紧张，录取十分谨慎，全没有后世那样宽松的选择度，一个不小心从应届变历届的悲惨人士太多，所以将八.九十年代的高考形容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恰如其分。
能和晏宇同城求学足矣，她没必要学秃了头硬往华大挤，挤也不一定能挤进去。三十年后，京语，京林，地质，农大都在华大附近，想见面去学校就是，何必把自己置身于一个学习氛围紧张的环境中，重新受一遍忧心挂科之苦呢。
她的目标是晏宇，学习只是实现目标的手段之一。本预备到高二下学期再开始发力，可是就在刚刚，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明年九月晏宇就要离开珠州，而她还要在这里呆上两年，如果不能在高考之前把两人的关系进一步拉近，拉近到让他印象深刻的程度，两年后她未必还能轻易走近他的生活圈。
更何况，他成年了，可以名正言顺恋爱了，不知在哪旮旯潜伏着的初恋小姐随时可能先一步抢占他的心房。就算不是关玲，也还有其他莺莺燕燕，到时搞破坏难度增大，处理不好还有可能背上第三者的罪名。
钟莹很矛盾，她此时年纪尴尬，美丽蜕变尚未完成，怎么才能在晏宇心中打上一个结，又不让他觉得自己早熟早恋别有用心呢？
领成绩单当日开家长会，老钟在大女儿那儿挣来的脸，到钟莹这儿丢了个精光。她果然成为班主任重点关照对象之一，和另几位“实在让人失望，但还有挽救可能”的同学一起被点名批判，公开处刑。
父女俩全程把头埋得低低的，随着班主任的冷嘲热讽，苦口婆心，狂打鸡血，钟莹余光看见老钟额角的冷汗就没干过。
然而出校门后，老钟并没骂她，沉默骑着自行车，许久才说：“莹莹，爸爸初中没毕业就去当兵，因为没有文化，熬了十年才靠技术提干，现在想更进一步，也得拼命学习。你和你姐都生在了好时候，有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千万别浪费了，还有两年半，你努努力，考不上本科，咱们考个专科也行。大学一定要读，出社会你就明白了，选择和被选择，滋味大不同啊。”
钟莹没想到老钟还能说出这么感性的话，看来着实是被这个连专科都上不去的分数给伤着了。她没有给出肯定回答，只是拍了拍老钟的背。
入冬以来，珠州下了三场雨夹雪，天气又阴又冷，除了苦逼的高三党还要上课外，学生们大多躲在家中窝冬，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年二十五钟静回家替姥姥带话，让父女俩去她那儿过年，老钟挺高兴，当天下午就带着姐俩去市里买新衣服，完美解决了钟莹因为成绩差而没脸说出口的置装打算。
三十三年前的新年颇有味道，城市不禁炮，走在大街小巷随时可以听到二踢脚直上云霄的尖叫。到了大年三十这天，从午后到傍晚鞭炮声就没有停过，大人们准备年夜饭，孩子们欢跳打闹，雨雪和寒冷阻挡不了浓厚的年味儿在城市每个角落弥漫。
钟莹在姥姥家住了两天，灌了一肚子健力宝，收了一口袋压岁钱。晚上姐俩睡一张床，钟莹财迷似的将钞票数来数去，钟静默默旁观，道：“如果妈还在，压岁钱她会给我俩存着。”
钟莹恍然：“我以前的压岁钱都存在哪儿了，要不问问爸？”
钟静哼一声，翻身睡过去。钟莹微笑，哪儿还有什么以前的压岁钱，不过是大人骗小孩的借口，现在就是问老钟要，他恐怕也分不清家中存款里有多少是属于孩子的了。
年初三下午，钟莹身穿大红涤纶棉袄，脚蹬崭新的黑色雪地靴，背着书包按响了晏家电铃。勤务兵把她让进门，就听屋内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钟莹在门口换好拖鞋，走到客厅外，笑嘻嘻地给沙发上四个长辈鞠躬：“伯伯叔叔阿姨新年好。”
“莹莹新年好，来，进来，阿姨给你压岁钱。”曲红素冲她招手，随即就掏向口袋。
钟莹忙摇头：“不要不要，我这么大了不要压岁钱，我去找晏辰做作业了，谢谢阿姨。”
她说完掉头就跑，两根单挑麻花小辫在乌黑的长直发上轻快甩动。
“这孩子......”
沙发上坐了两家人，晏家三口，关家三口。钟莹没来之前，晏参谋长正和关父喝茶下棋，关母与曲红素看着电视聊着家常，而晏宇身旁，则没有意外地坐着他的青梅关玲，腿上放着相册，头碰头地翻看老照片。
过大年关家人都不回北城，这是打算赖上晏家了？
短短一个问候，钟莹心里转过一百八十个弯，乍见她出现的关玲也神色一僵，待她走后抵了抵晏宇：“她怎么来了？”
晏宇淡淡：“都是大院孩子，从小就在我家玩。”
关玲说不上哪儿不舒服，反正就是不舒服，冷哼：“她人品不好，别让晏辰跟她玩。”
晏宇想起几月前关玲跟他掰扯的那事儿，皱眉低声道：“你怎么没完没了的？晏辰上回都跟你说过了，钟莹从来没学过乐器，小提琴能拉出声音就是巧合，你逮着不放有意思么？”
“她不是拉出声音，她拉的是个曲子！”
晏宇看看另一侧的父母们，不欲同关玲争执，拿过相册站起身：“你坐着吧，我上去看他们做作业。”
“晏宇。”关玲气得撅嘴扭身，恨恨打了一下沙发。
二楼晏辰房间，钟莹摊开一张手抄试卷，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这题我做不出来。”
晏辰仔细研究了几分钟：“这什么题，也太难了吧！感觉不在我们学习范围之内。”
微积分，你会就有鬼了。钟莹微微勾起嘴角：“要不，请你哥上来解解看？竞赛大神，肯定会。”

第12章 危险同类
钟莹初心并不想利用晏辰，尤其在哥哥已经得知弟弟的小秘密之后，他俩走得越近，以后攻略晏宇就会越难。可是不接触晏辰，她也没法接触到晏宇，让她忝着脸没事找事的去男生跟前刷存在感，万万不能。
俗话说，送上门的不是买卖，轻易得到的没人珍惜，钟莹一向认为死缠烂打是追男计中的下下策。她想和晏宇走到夫妻那一步，想牢牢占据晏夫人的头衔，想离婚时让晏宇心甘情愿送她半幅身家，就绝不能表现出一丝轻浮随便。
她要他记住她，无论何时何地想起她时，都觉得钟莹是个可爱又迷人的反派......不，好女孩。
半年时间，既要找正当理由接近，又要给他埋个小情苗，还必须做得了无痕迹与我无关，维持好单纯懵懂的少女人设，难度系数相当高。
想来想去，钟莹决定接受晏辰的补课提议，二百六十六名就是最好的理由，没有比学习更正经的事了。求上进的好学者，一身正气的接近他，谁也没法把她的心肝剖开看看是红是黑。
过年前老钟带着她去买衣服时，顺便逛了逛新华书店，钟莹一口气买了七八本辅导书，手抄试卷就是她从这些书里抄改的题目。准备了不止一张，各种难题怪题堆砌，为的就是引来晏宇指教。
这些书都是八五年到八八年间出版的，名称多是某某习题，某某名师讲数学之类，内容良莠不齐，题型狭隘，解析死板，不改造一下怕是配不上晏宇这样的大神。
她高数也是老大难，能绞尽脑汁编出几道很不容易。其实到了三十年后，很多人从初中开始就接触微积分，她通过在学校的观察，认为当下高中生还处在读死书的阶段，很少分心去研究高考范围之外的知识。
晏宇会不会，难说，但她的目的也不是让他解题。
没等晏辰下去叫，晏宇自己就上来了，面对两个高一生求知若渴的眼神，他看向那道所谓难题。
“求二阶偏导数？”他抬眸望向钟莹，“这是你从哪里找到的题目？”
“一本书上。”
“哪本书？”
“数学辅导书。”钟莹镇定自若，“我爸给我买了好多本，习题那么多，我肯定做不完的，就摘抄了其中一些我认为比较难的题，来和晏辰一起研究一下，共同提高。”
晏宇抿了抿嘴，指着那道题问晏辰：“题目你看得懂么？”
晏辰摇头，他又看钟莹，同样得到一个拨浪鼓似的摇头。
晏宇忍不住轻笑：“对你们来说太深了，现在就是讲题，你们也听不懂，学习要循序渐进，先把高一的重难点掌握了再说，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钟莹打蛇随棍上，立即指向卷面：“这上面的题目我会的都做了，就是不知道对错，晏宇哥哥能帮我看看吗？你看这道三角函数......”
晏宇讲题，晏辰助教，钟莹听得十分认真，还不时提出问题，做个小结，以示她是真的听进去了。半小时下来，晏家兄弟感觉钟莹进步飞速，举一反三，一点即通。
“莹莹你可以啊，”晏辰很欣慰，“这不是都会了么，真不懂你数学怎么才考八十五分，上课没认真听吧？”
钟莹叹口气：“我上课可认真了，可惜我们班那个数学老师不知哪里的口音，一赶进度就听得我云里雾里的，哪有晏宇哥哥说得这么清楚。”
晏宇微笑：“高中是这样的，课程紧，老师一般不会深入讲解，还是要多靠课后复习练习。”
钟莹这才像想起了什么，忙道：“耽误晏宇哥哥了，你的时间更紧张，快去复习吧，有不懂的我问晏辰就可以了。”
晏宇张口想说话，房门忽然被推开：“晏宇，你干嘛呢，怎么还不下去？”
关玲从门边伸出脑袋，见屋里三个人围在写字台边，人手一支笔，桌上摊着许多卷子本子，勉强露个笑脸：“做作业呢，我要走了哦。”
晏辰道：“关玲姐再见。”
钟莹道：“学姐再见。”
晏宇起身走去，关玲不善地盯了钟莹一眼，不想理她，只道：“晏辰明天见。”
在晏宇即将出门的时候，钟莹喊住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颗奶糖，先递了一颗给晏辰，另一颗塞进晏宇手中：“谢谢晏宇哥哥给我讲题，请你吃糖。”
说罢她又摸了摸口袋，不好意思地对关玲道：“对不起学姐，我只带了两颗糖，你明天还来吗？我明天再带给你吃啊。”
关玲假笑：“我不爱吃糖。”
谁没吃过大白兔奶糖啊？要你带！关玲一看到钟莹又升腾起不舒服的感觉，不仅仅因为她上次的戏弄，看着这个女生对晏宇笑得天真无邪，她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这种危险她并不陌生，早在北城时，晏宇就是风云人物。学习好，长得帅，高干子弟，爷爷父亲都是在战场上历练过的铁血军人，他本人参加各种比赛屡屡为校争光，校园拥趸众多。其中又以女生占大多数，每天送饭的，打水的，搭话的，写信的一茬接一茬。
可能男生比女生晚熟些，那些女孩子们打得什么主意，关玲比晏宇更早看透。从高一起，她就有意无意充当了晏宇的“门神”，送的饭她吃，写的信她看，看完就撕，反正他也不关心。
有同学在背后说闲话，说她把晏宇当成私有物，缠得紧，关玲权当他们嫉妒。他俩小学到高中，十二年友谊，一般人岂能破坏？晏宇有很多男性朋友，女生走得近的除了她，就只有一个尹芬，那是第一个真正让关玲感到过危险的人。
尹芬长得清秀可人，成绩和晏宇不相上下，又偏偏不是那种书呆子，最爱摆出一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样子，打着探讨的名义接近晏宇。两人一起参加过几次竞赛，关系明显亲近起来，晏宇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说过尹芬优秀，欣赏之意不加掩饰。
关玲以前成绩中等，正是听到尹芬说她的理想大学是华大之后才开始努力，她不知自己能不能考上华大，但坐看尹芬和晏宇成为校友，她却被排除在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
直到高二期末，晏宇就要返乡，关玲冷静评估了成绩，无奈承认自己在北城这种条件虽好，但天才也倍出的环境中竞争力不行，即使拥有首都户口，即使再努力一年，她离华大的门槛还是有较远距离。
大家都说她转学是脑子发热，其实没有人会拿前途开玩笑。到珠州来高考是全家共同商量的结果，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S省虽然僧多粥少，但教学质量与北城差距也大，学生成绩断档严重，她在附中算不得出色，到了珠州一中就变成了名列前茅。当然，顶尖的还是顶尖，她还是比不过，可顶尖的毕竟稀少，她脚下踩着大批炮灰，有搏一把的希望。
此外，还有一个更隐秘的原因，为了晏宇。
不管晏宇开没开窍，关玲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她喜欢他，从小就喜欢。关家门第比晏家略低，但父亲转业后在政府部门干得也是如鱼得水，稳中有升，母亲做外贸生意，家底不比晏家差。晏奶奶疼爱她，曲阿姨也喜欢她，加之两人青梅竹马的感情，关玲想不出还有谁比自己更配站在晏宇身边。
她的小心思，父母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冒着风险将户口转下来，有意亲近晏家，就是想在这关键的一年里，把事情定出个眉目。
关玲了解晏宇，信任他的人品，一旦双方挑明心意，就算她考不进华大，他也不会被其他女孩子吸引，尹芬的危险自然不复存在。
至于珠州一中的土包子，关玲压根不担心。且不说同学时间短暂，翻不起什么风浪，有四九城里各种优秀大妞做对比，晏宇眼瞎了才会看上她们。
就像那个钟静，学习好有什么用，长得一般，满身寒酸气......关玲心里一突，怎么她能记住名字的两个女生，都姓钟呢？
房里两个学生又投入题目讨论中，晏宇和关玲一道下楼，看了看手心里的奶糖，微微一笑剥开糖纸，还没往嘴里填，关玲伸手抢了过来。
晏宇愕然：“干嘛？”
“不准你吃她的糖。”
“你要吃？”
“我才不吃，脏！”关玲登登登跑下楼梯，将奶糖摔进玄关处的垃圾桶里，回头气鼓鼓地怄着眼，“平时也没见你给晏辰讲题，她来了你就给她讲，她给你糖你就吃，为什么？”
晏宇站在台阶上呆了片刻，温润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这是我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晏辰要和她一起做作业，为什么不去她家？我看她就是居心不良。”
“神经病。”晏宇觉得十分荒谬，不愿多说，下楼进了客厅。
他说话就这风格，不高兴时硬邦邦的，怼人不留情面。关玲明明知道，自己软和一点吵不起来，可她就是满肚子火，一想到刚才钟莹歪着脑袋故作天真给晏宇糖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多奇怪，那只是一个上高一的，未成年的，土包子小女孩，她竟然莫名感受到了强烈的，比尹芬还让她心慌的危险。
也许这就是潜伏在女性身体里的本能，她嗅到了同类的味道，同样把占有欲隐藏在寻常的面具之下，暗中对这个少年虎视眈眈。
钟莹不知道一颗奶糖引发了小风波，但她也敏锐感觉到了关玲对她的厌烦与防备。本打算学一天歇一天，美容大业还得搞起来，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做题上，但是听说关玲第二天还要来，她立马改变主意。这真是搞破坏的好时机，越烦她越好，能到晏宇面前对她进行诋毁污蔑就更妙了。
看看你都早熟成什么样儿了，妙龄青春少女，恋爱还没谈上就开始风声鹤唳吃醋作妖，以后你对象还有活路么！
高三晚放假，早开学，晏宇在家的十多天里，钟莹来了七趟，撞上关玲六回，接受晏宇亲自辅导四次。开学前一天，他出的十道测试题，钟莹和晏辰一样考出了满分成绩。
晏辰已经忘记了在钟莹那里受到的感情小挫折，满心都是将一个榆木脑瓜子敲开窍的喜悦，自认功劳极大，放出豪言壮语：“开学月考你不进一百名我倒立拉稀！”
钟莹：“......那你备好巴豆。”
晏宇自然也高兴，但高兴之中还掺杂着些许郁闷神情，鼓励两人几句就走开了。
晏辰关上房门，悄悄对钟莹说：“昨天我哥和关玲姐吵架，关玲姐哭哭啼啼跑掉了。”
怪不得来七趟见她六回，今天没来，吵架了啊，哦吼吼！

第13章 学习使我快乐
关玲为什么和晏宇吵架，钟莹心知肚明。
“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这句话是不是王小波说的未可知，但钟莹曾有切身体会，所以深觉有理。
无法心想事成，无能让世界围着自己转动，便只好向现实妥协，妥协得心不甘情不愿，痛苦愤怒油然而生。
不知这些天里关玲脑补了些什么，她对钟莹的讨厌已经难以抑制，每每遇见，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以她的年纪还不能很好掩藏情绪，钟莹猜测，她一转身，关玲就会忍不住跟晏宇说她坏话，恨不得将她赶出门去。
可惜，关玲忘了自己也只是客人，而钟莹并没做错任何事。
她来找晏辰补课刷题，是老钟打了电话，征得晏家父母同意的。部队过年值勤保障任务比平时更重，年初二老钟就上岗待命了，值半天休半天。钟家下午没人，把青春期的男孩女孩单独放在家里不合适，上午钟莹又起不来床，曲红素便提议让她去晏家。
晏参谋长和老钟的任职级别虽然有不小差距，但由于孩子们都是同学，双方以家长身份来往，私交还算不错。钟莹没了母亲后，曲红素每次见她都心生怜惜，大过年的父亲上班，姐姐不回家，一个小姑娘可怜巴巴，别说来家里写作业，就是像以前一样找晏辰出去玩，她也会答应。
何况钟莹前去真的在学习，学完就走，不吃饭，不乱跑，不和晏家人说与学习无关的事儿，进退有度行为规矩。晏宇和她碰面也只是讲题解惑，仅仅四次，都是他主动询问，钟莹从来没借题发挥过，曲红素不止一次夸过她长大懂事了。
所以关玲的厌恶站不住脚，厌从何来呢？人小姑娘怎么惹着你了？
她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女生，沉不住气，眼见说了几次晏宇不但没有疏远钟莹，还时不时关注她的学习情况，嫉火在心中发酵。直到前日晏宇突然感叹钟莹聪明极了，引导得当的话，成绩不会比弟弟差时，她就爆发了。
晏辰的偷听止于他哥夸奖钟莹后，关玲发出的一声怒叫。然后俩人就出门吵架去了，半小时后回家，关玲哭得眼通红，拽着她妈非要走，头一回没留在晏家蹭晚饭。
事后无论曲红素怎么逼问，晏宇都说没事，吵架细节无从得知，父母便只当孩子斗气。
高三开学，晏宇返校，临走时送了钟莹一份礼物——纸箱子里扒拉出来的十张北城附中内部练习小白卷。并跟她说，有不懂的随时可以去问他。
当然晏辰的礼物更加厚重，整整两箱子呢。
钟莹回到家，捧着卷子乐了半天，不费吹灰之力就气炸了关玲，还得到可以去晏宇眼前晃荡的许诺，皆因她决策英明无比。
短暂的一对一辅导时间里，她听讲解时表现了专注，和晏辰争论时表现了投入，解开难题时表现了兴奋，在测试中让主讲和助教品尝到了“育人成材”的喜悦滋味。
她不是天才，她只是孺子可教，老师最喜欢这样的学生。
在她一心学习，进步可见的对比下，关玲的言行无疑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只是个开始，她以后还会高举学习大旗，在晏宇的生活中“阴魂不散”，关玲可以继续炸了。
成为钟莹之后，她对关玲并不如后世对琳达关那般反感，相反还对所有爱慕与即将爱慕晏宇的少女们报以同情心。少年慕艾没有错，可是利字当头，谁也别想抢占属于她的夫妻共同财产，只好提前说声对不起了。
晏宇开学后，钟莹又和晏辰共同学习了好些天，直到过完元宵节才结束“补课”。期间李舟桥也来过几次，对他们那么沉迷学习表示不理解，反复纠缠晏辰出去玩。
晏辰意志不坚定，整整一个年没外出也有点坐不住了。最后选了一个晴好的天气，钟莹和他们一起看了场电影，到战役纪念园里转了半个下午。
在纪念碑上，她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知是男是女，不知家乡何处，牺牲于四九年年初，只留下四个字，烈士钟莹，供后人瞻仰祭奠。
一向调皮的李舟桥到了这里都变得稳重严肃，几个人在碑前鞠躬，又去一个个读出那些烈士的姓名，说话轻声细语，生怕惊扰英灵。
参观完纪念碑，回到园区的李舟桥又活泼起来，在枯黄的草地上翻了个跟头，对钟莹道：“我爸说我考不上大学就去当兵，到了部队再考军校。”
钟莹侧目：“军校更难考好吗？”
他嘿嘿笑：“这你就不懂了吧，从部队考军校，录取分数线低很多。我早想好了，就考昌南陆军学院，号称东方的西点军校，可厉害了。”
“西点？”钟莹略有耳闻，是M国历史最悠久的军事学院之一，“那很苦吧？”
李舟桥满不在乎：“解放军不怕苦不怕累，上个三年学出来下连队当排长，我就可以带兵打仗了。”
晏辰嗤鼻：“现在和平年代，哪有仗给你打。”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我们要时刻警惕着！”
李舟桥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知道我为什么爱跟你玩儿不？”
“因为我总请客。”
“因为我崇拜你爸。”
晏辰转头看向他，李舟桥嘻嘻笑着：“我爸说，你爸打过长排山，是战斗英雄。”
晏辰轻轻叹气：“战斗英雄是拿命换来的，那会儿我还没上小学，就记得我妈抱着我哭，说我和我哥要变成没爸的孩子。如果不是我爸命大，今天他的名字也在纪念碑上了。”
钟莹屏息，不知该说点什么好，李舟桥倒是一如既往的乐呵：“晏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英雄万岁！”
晏辰露了个笑脸：“舟桥，你真的要去当兵？以后有战争你也不怕？”
“不怕，我的理想就是为国捐躯！”
“胡说八道！”钟莹听不下去了，“这叫什么理想？你为国效力，为国奉献都行，捐躯能随便说吗？”
李舟桥吐舌头：“说不定我也像晏叔一样成了活着的英雄呢！不说我了，你俩呢？理想是什么？”
晏辰道：“我想当科学家。”
钟莹：“我想当......”
她都快不记得自己年少时的理想了，小时候写作文，来来去去职业就那么几个，科学家，宇航员，白衣天使，人民警察。长大之后才发现，作文就是作文，糊弄老师的。许爸一早同她说过，毕业就进自家公司，她学了什么，跟要从事什么并无关联。一度也以为将来会成为商场女强人，婚姻使人理想破灭。
“我没想过，计划不如变化快，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想早早嫁人，做大佬背后的女人，坐拥金山银山，当一条躺赢咸鱼，这话能说么？在两个热血少年面前，她羞于启齿。
“你要不想当兵，就去考体校吧，你适合当体育老师！”李舟桥哈哈大笑。
冬阳躲进厚厚的云层，刚才还晴朗的天空压下阴霾，停了一日的北风又刮起来，看样子要下雨雪了。
没几日后正式开学，高三学生进入冲刺阶段，博爱楼前贴着显目的红纸，离高考还有多少多少天，每日更新。
钟莹的学习态度比从前好了些，仅仅体现于不在课堂上编纂她的偏方大全，老师提问一百次她也会举手一两次以示参与。但笔记仍是借抄，神游并未停止。
月考前，她去过博爱楼三次，拿着笔记本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在高三一班门口探头探脑。坐在最后一排的晏宇先看见了她，眼神询问有事？
钟莹摇头，指指第一排被书本淹没埋头苦干的钟静，轻声喊：“姐，姐。”
在同学的提醒下，钟静发现妹妹，动也不动，大嗓门道：“干嘛？”
“我有个题想问你。”
第一次，钟静出来了，皱着眉头解答了钟莹的所谓难题。
第二次，钟静一脸烦躁，表示自己现在复习非常紧张，有问题为什么不去问同学问老师？
钟莹说题难，同学不会，老师讲的又快又乱，她听不懂。而且每天去办公室的学生太多，轮不上老师给她单独辅导。
钟静没说什么，再次给她解答。到了第三次，终于不耐烦了，门都不出，直接说忙着呢，礼拜天再说。
钟莹委屈又无奈地站在班门口，眼巴巴瞅了一会儿钟静，转身走了。刚到楼梯口，身后有人喊她名字，得逞的笑容在唇边闪过，她恢复委屈表情转过头。
“晏宇哥哥。”
晏宇大步走来：“找你姐问题？”
“嗯。”
“我看看。”
本子递过去，晏宇扫过一眼：“你开始做竞赛题了？”
“嗯，开学后两次周考，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总是丢分，物理的公式定义运用还是不行，你上次不是说要锻炼思维么，我就挑战一下竞赛题，希望成绩提高快点。”
晏宇看了她一眼：“是个方法，历年高考压轴题都与竞赛题相似，多做一做会有优势的。”
两人在楼梯边交流了一会儿，晏宇讲题，钟莹依然一点就通，眼睛里迸出光彩：“原来是这样，我还老是死套公式，你一说我就明白了。”
晏宇笑着将本子还给她：“你聪明。”
钟莹控制嘴角上扬的角度，仰头望向他时，确保眼神是崇拜中带着一丝小得意。
“我不是说你有问题可以来找我吗？你姐可能压力比较大......”
“晏宇！上着自习你干嘛呢？她怎么又来了！”
晏宇那会儿将钟莹的失落神色看个正着，他想到钟莹会来问题目，没想到不是找自己。考虑到班里同学的近况，想为钟静对妹妹的不耐烦解释一下，让小姑娘不要难受，不料刚开口就被打断。
钟莹看着关玲一副捉奸表情怒气冲冲跑过来，暗暗翻了个白眼，唉，关玲这种段位根本不值得她动脑筋，自己就往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第14章 颠覆形象的姐姐
那天晏宇回了教室，关玲却追到楼下要和她说几句话，之后，钟莹便再未去过博爱楼。
月考成绩出来的当天，晏辰在宿舍走廊撞见了他哥，兴冲冲告诉他，这次终于摘掉了千年老二的帽子，取第一而代之，那小子脸色可难看了，寒假总算没白努力。
晏宇泼冷水，分数差距太小，第一宝座坐不久。
晏辰大约是听惯了这种话，左耳进右耳出，兀自高兴得摇头晃脑。想走，又被他哥拉住，问他钟莹考得如何。
对于这个问题，晏辰有点回避，支支吾吾说还不错。
晏宇追问，还不错是怎样？
晏辰没法，只好实话实说，钟莹经过寒假补习，成绩突飞猛进，考了年级一百零一名。英语满分，数学一百一十六，其他科目一般，政史仍然没及格。
他忿忿表示，那丫头为了让他输，真是拼了，分数掐算得那么准，多考零点五分很难吗？哼，反正他是不会倒立拉稀的。
晏宇松了口气，没被影响到就好，小姑娘心态很稳。
就在高一月考前夕，钟静在班里和关玲大吵了一架，晚自习全班同学都无心学习，足足看了二十分钟热闹，后来老师前来制止，场面才平息下来。
钟静是个学习狂人，除了学习没有别的爱好，高三虽然紧张，但适当的休息娱乐还是该有，钟静却不然，从早到晚，不眠不休。最后一学期更是为节省时间办理了住校，每晚学到被老师赶出自习室，进了被窝还打手电夜读。
一个废寝忘食，废话不多，手不释卷，一心冲击高考的女书呆，暴露了她的真实属性后，同学们目瞪口呆——原来你是这样的钟静，三年没看出来，隐藏太深了。
她踩着关玲的板凳，将她逼在课桌死角，质问她：“博爱楼是你家花钱建的？学校是你家花钱捐的？你爸当的什么官，主席还是总理？”
关玲推她：“你干嘛，发神经啊？”
钟静伸手将她桌上的书推了满地，指着她鼻子道：“我干嘛？我想问问你干嘛？今天你不给我说清楚，别想离开教室！”
“你让我说什么？”
钟静冷哼：“敢不敢把你跟我妹妹说的话，在这儿再说一遍？”
“谁知道你妹妹是谁，有病！”
“我妹妹是钟莹，别告诉我你不认识她。”
坐在后排抱着双臂垂着眼的晏宇抬起头来，从若干同学的脑袋间隙里，看见斜前方关玲阵青阵白的脸。
“不认识不认识，你快给我让开，再不让开我喊老师了。”
“你有种就喊，”钟静歪了歪下巴，撸起袖子，像个女流氓一样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喊校长都行，让校长也知道知道，咱们学校来了个特权阶级，把博爱楼改姓了关，说不让谁进就不让谁进，敢进就别怪你不客气，来来来，你给我说说你要怎么不客气？还威胁我妹妹以后见了你绕道走，你算哪块儿地里薅出来的小葱，大言不惭！”
没给关玲说话的机会，钟静冷笑着继续：“那天我听你跟人说，你是瓜尔佳氏，什么镶黄旗大格格，可笑死我了，这就是你耀武扬威欺压学妹的底气？大清亡七八十年了，还在这儿做公主梦呢？要不然我跟老师说说，周一早会的时候让你上旗台抖个威风，咱们全校贫下中农给大格格请个安，好不好啊？”
教室里只有钟静说话的声音，字句清晰，口舌伶俐，同学们大气不敢出，或直勾勾，或以书挡脸，都在瞄着那方的动静。听到请安，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关玲脸憋得通红，放声尖叫：“你胡说八道，无中生有，污蔑！造谣！我根本没让钟莹见了我绕道走，我是让她...”
她突然像被谁掐了脖子一样噎住了，钟静挑眉：“说啊，你让她干什么？”
关玲轰地站起身来，拼命推钟静：“我就不告诉你，给我滚，你故意找茬，你们姐妹俩都不是好东西，晏宇！晏宇！她欺负我！”
钟静被她推得趔趄了一步，扶着后方桌子站稳，犀利地斜了晏宇一眼，“我找茬是因为你欺负我妹妹在先，你必须去跟她道歉，喊晏宇干嘛？这事儿是他让你干的？那我就要回家找晏伯伯问问，我妹妹什么时候得罪他儿子了，让你们在学校这样无耻的对待她！”
一场口舌之争以老师到来，关玲哭着跑出教室，钟静大获全胜结束。在办公室里，钟静原原本本把事情叙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关玲的霸道，妹妹的无辜与委屈，身为姐姐的愤怒。因为另一个当事人跑掉了，老师也没法判断孰对孰错，只好让钟静先回去。
教室外，晏宇等到钟静，告诉她自己并没有授意关玲做过什么，不知道她会对钟莹说出那样的话。并说钟莹寒假学习很努力，如果因为这件事造成月考失利，他替关玲说声对不起。
钟静满眼厌烦：“你替她说对不起？她死了？”
晏宇：......
扒在门边偷听的同学觉得，钟静勤奋，认真，刻板，稍显阴沉的形象彻底被颠覆了。
计划生育八二年才定为基本国策，一中学生免不了有几个兄弟姐妹在同校求学，事件一传十十传百，钟静一战成名。有别于从前的优秀学生，学习标兵之类的好名声，这次她传遍全校的事迹褒贬不一，有人说她长姐如母，护妹心切；有人说她嘴巴太毒，得理不饶人。
高中生活枯燥乏味，学姐们的吵架事件在校园里持续发酵，课间经常听到有人在绘声绘色的改编故事：“钟学姐说，给大格格请安！关学姐说，平身。”
然后听众们便一起喊：“喳！”
事件中心的三个人，除了钟静和关玲备受关注外，钟莹也不能幸免的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常常有人围着她问，关学姐到底说了什么话让钟学姐冲冠一怒为妹妹出气，是真的不让人去博爱楼，见了她绕道走吗？太过分了吧！
钟莹紧闭嘴巴，一概不答。老师找了老钟和关父到校，之后关玲两天没来上学。钟静跟她说关父为女儿的不当言行道歉了，她不来她心虚，咱有理咱怕啥？敢说那种话就要承担后果。
但钟莹有些不安，感觉事情似乎正渐渐往校园霸凌的性质转变。这个时候的学生可能还没有霸凌概念，他们只是随着自己心意来判断对错，谁有理就站谁那边，谁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批判。
不能小看语言霸凌的危害，试想一下，如果关玲走在校园中，同学们不怀好意地冲她喊大格格，要给她请安，她会是什么心情？会不会影响学习，继而影响高考？
钟莹那天确实有点生气，因为关玲的原话更过分。她不仅要求钟莹不准去博爱楼，更骂她虚伪，装模作样，跟晏家兄弟套近乎不知羞耻，直接了当表示晏宇是她对象。并问她，你是想勾引晏宇，还是晏辰？回家照照镜子吧，土包子想得挺美。
钟莹全程一言未发，静静看她发飙。
亏得绿茶婊一词还没有被创造出来，不然关玲肯定觉得钟莹很符合这个称谓。临走时她撂下狠话，以后见了晏宇给我绕道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她说话带着京腔，说快了就有点含糊。钟莹当时一边听着熟悉的乡音，一边想，灭她的机会又递到手上来了，接不接呢？
直接到晏宇面前将关玲原话一传，再绿茶一番，相信他俩之间的裂缝将大到无法修补的地步。可是钟莹知道关玲多喜欢晏宇，这样做，要冒着两人闹翻，她备受打击一蹶不振的风险。
快高考了，她再想灭初恋，也不能毁人前程啊。在她眼里，当下的关玲只是个小姑娘。
可受气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钟莹想来想去，单纯少女的人设还得保持住，在学校里受了窝囊气找谁？当然是找长姐了！
礼拜天找钟静抽抽嗒嗒避重就轻的把事情一说，小辣椒当时就蹦起来了，我的妹妹只能我欺负，关玲那个讨人厌抢名额不知所谓的女人竟敢大放厥词？不拧下你的狗头我钟字倒着写！
所有侮辱性言语，钟莹统统没有说，更没有提到晏宇一个字，她只想让关玲吃个瘪，收收那副理所当然的公主脾气。
没曾想，钟静本就对关玲晏宇暗藏隐恨，发挥过于出色，同学们八卦魂熊熊燃烧，事情闹开了。
事到如今，钟莹也没办法去堵别人的嘴，只好坐等风波平息。月考时多多少少受了点影响。她本想一鼓作气把成绩提高到百名之内，让晏宇对她的欣赏进一步加深，可考副科时分心想了会儿关玲的事，等醒过神来已经要交卷了，于是苦背好几天的政治还是没能及格。
一百零一名的成绩令众人欢喜。班主任认为没放弃钟莹是正确选择；老钟认为自己推心置腹有效；钟静认为妹妹不想给她丢脸；晏家兄弟认为军功章里也有他们的三分之一。
心情一般的可能只有钟莹一个人，她还是收了力，又担心校园霸凌问题，物化卷子故意写错好几题，就是怕自己一下冲到前排会惹人怀疑。
好在她脑补的悲惨场面并未出现。据钟静说，关玲归校后，没人去给她请安，也没人当面讽刺她，一切如常。唯一的小变化就是她原先和一个女生交了朋友，常凑在一起说笑，现在连那人也不理了，只跟晏宇一人说话。
“晏宇哥跟她说话态度好吗？”
中午的女生宿舍里，钟静和妹妹坐在下铺床上吃苹果，听了这话，盯住钟莹半晌没吱声。
钟莹咬了一口苹果，摸摸脸：“你瞅啥？”
钟静眯了眯眼：“我忘了问你，关玲为什么会对你说那样的话，她无缘无故凭什么不让你去博爱楼，又凭什么让你绕道走？”
钟莹嘿嘿：“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她嫉妒你成绩好，看我也不顺眼。”
“不对。”钟静神色莫测起来，“我跟她吵架的时候，没提你名字，她根本不知道我妹是谁！”
“装的，我去找过你，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还是不对，嫉妒我的人多了去了，想给我使绊子，欺负你有屁用！别说骂你两句，就是打你一顿，能影响我学习么？你头摔烂了我都不当回事，除却生死皆闲事听过么？出自仓央嘉措诗作《地空》。”
……好无情残酷爱好诗歌的姐姐。
“你给我说实话，关玲到底为什么针对你？”
钟莹不但不慌，反而觉得一条助力粗大腿开始慢慢浮出水面，作为高考状元候选人，极有希望考上华大的优秀学生，姐姐也该知道点内情了，毕竟妹夫大姨子什么的早晚要成一家人。
“我说实话你不要骂我。”
“好。”
“关玲喜欢晏宇哥。”
“嗯。”
“晏宇哥给我讲过几回题，她以为我也喜欢晏宇哥。”
“什么？”钟静勃然大怒，拍床而起，“这个贱人竟敢污染我纯洁的妹妹！”
钟莹：......不是该冷静地询问“那你是不是喜欢晏宇”吗？这反应让我怎么欲拒还迎顺杆爬？

第15章 你以为我委屈求全
钟静要找关玲的麻烦她拦不住，只是再三恳求不要在班级里吵闹，关玲丢了脸，钟莹也没法以此为荣。对于一个中学生来说，牵扯进似是而非的恋情纠纷，不是好事。
高三那边没再传出什么供人消遣的谈资，钟静背后骂了关玲几次也恢复了从前的学习狂人状态。进入四月，天气转暖，学生们脱下厚重棉衣，快活地奔跑在校园里，而博爱楼附近的气压却更加凝重低沉。
钟莹很久没打博爱楼门口过了，有时到女生宿舍蹭钟静的床铺午休，她都绕楼而行。怂啊，没办法，把关学姐的威胁牢记在心呢。
博爱楼后门外有一片野花丛和小树林，林子中间有个废弃鱼池，鱼池边建了几套石桌石凳，似乎当初有将这里打造成校园景观的意图，后来不知为什么荒废了。
这座楼前门离食堂近，后门离宿舍近，天气暖和的时候，常有学生打了饭在小树林用餐，清风拂面，鸟语花香的，比食堂那人群闹哄哄，餐桌油腻腻，空气里泔水味儿经久不散的环境好得多。
蹭床行为也是最近才开始的，一方面春天带来春困，中午不睡个午觉，下午上课钟莹能把头插到课本里去。她拿着钟静的住宿证，宿管无法辨别她是不是高三生，睡完把证放到门卫处，钟静晚上下了自习，再拿去睡觉。
另一方面则因为......她某次跟着钟静走博爱楼后头小路去宿舍时，在小树林里看见了晏宇和关玲。一人抱着一个饭盒，看似没有交流，但两人坐得近，关玲还把自己饭盒里的菜夹给晏宇。
想想也是，女生之间的小矛盾又岂能真正破坏掉他俩固若金汤的友谊？吵几句，解释几句，又没干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关玲撒个娇服个软，这一页就翻过去了。
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钟莹不准备再给关玲添堵，每每路过小树林都目不斜视，快步流星。他俩有时在，有时不在，偶尔撞见的时候钟莹会微微转头，假装片刻前与她不经意四目相对的是个陌生人。
“你看什么呢？”关玲转回头，顺着晏宇的目光往步道上瞧。
“没什么。”晏宇从关玲身边换坐到她对面，“快吃饭。”
隔了一日中午，他又和小姑娘遥遥相望了一次。眼看她从步道走来，一瞧见他和关玲，便懊恼地咬咬嘴唇，把手里的一本书举在脸侧隔绝视线，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步道上学生不多，但足以掩护她的身形，在关玲没发现端倪之前，就消失在宿舍楼方向了。
晏宇捧着饭盒有点心不在焉，关玲在说什么，他没听进去，脑中回忆起前些日子钟静把他堵在男厕所门口说的话：“管好你家关玲，别什么脏话都敢往外吐噜，你俩两情相悦关我妹什么事？她不要脸我妹还要脸呢，你知道她说的话对我妹造成多大心理压力吗？编排威胁一个未成年人简直无耻至极！”
晏宇当时很冷静，他问：“关玲对钟莹说什么了？”
“那你就要去问她了，我们这种家教良好的人说不出口。”
晏宇：“......关玲和我只是同学，我们并没有两情......”
“关我屁事！”钟静打断他，一脸的阴狠毒辣：“如果她不是打着你的名义威胁我妹，你以为我会跟你废话？总之这件事你负责解决，再让我听到她胡言乱语，哪怕背个处分，我也要把她嘴撕烂！”
话很难听，但晏宇没生气，他从钟静身上看到了她对钟莹的维护关心，是那种朝夕相处，不知经过了多少打打闹闹，留下多少难忘回忆后酿就的姐妹情。
不像他和晏辰，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因为各种原因分隔两地，一年见两三回，亲也是亲的，却总像隔了点什么。他有他的朋友，弟弟有弟弟的朋友，互相没有参与成长过程，他的存在对弟弟来说只是一个榜样，一个兄长称谓。有记忆以来，兄弟俩从没睡过一张床，也很少有过倾吐心声，互诉烦恼的温情时刻。
严格说来，是他回避了交流，环境不同，悲喜不通，说了也没用。晏辰倒是爱说，每回去奶奶家过寒暑假，他总是攒好一个学期的趣事，各种零细琐碎说个不停，逗奶奶开心。
从他口中，晏宇认识了李舟桥，谢红军，古南平，袁旦等小伙伴，听了无数他们共同玩过的游戏，共同干过的蠢事。当然，这其中少不了钟莹。
他一时冲动问出那句话后，暗暗后悔，生怕弟弟因此恼羞成怒，更加疏远他。
晏辰没承认，也没恼羞成怒，只红着脸说不会早恋。晏宇觉得，弟弟真是个纯善乖巧的好弟弟。
钟莹的出现，成了兄弟俩拉近关系的契机，他们因为她而有了共同语言。接人，跑腿，补课，半年下来，有关钟莹的种种，是兄弟俩学习之外最频繁的交流主题了。
晏宇没有告诉弟弟钟莹只把他当作好兄弟的话。可是晏辰却主动告诉哥哥，钟莹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她说和他永远不可能。
晏宇能说什么呢，他也没谈过恋爱，也不知如何讨女孩儿欢心，只好安慰晏辰，来日方长。
弟弟的小伤感没持续很久，在年后戛然而止。他和钟莹在一起时的样子如往常般率真，钟莹亦是坦坦荡荡，两个人心无旁骛专注学习，成绩都有显著提高。
晏宇看到他们不免想起自己和关玲，同样的发小，同样的深厚友谊，他以为他们会做长久的朋友。
可是，从关玲转来珠州起，他就开始隐隐忧虑，到她三番五次针对钟莹后，忧虑无限放大。总感觉友情正在渐渐变质，而他并不擅长处理此类问题，或者说，完全没有经验。
上高二时，朋友跟他开玩笑，一朵桃花也砸不到他脑门上，因为关大妞会吃人；还曾目睹一个女生和关玲打过架，问为什么要把她写给晏宇的信贴在校公告栏里。
关玲说，撕你两回信不长记性，还写来耽误晏宇学习，不贴你贴谁？
他不赞同贴信，亲自向那个女生道了歉，但觉关玲出发点也是好意。高二是他最忙的一年，到处参加比赛，面试，考试，没有时间去应付那些与学习无关的琐碎，关玲帮忙处理，他还挺感谢她，根本没想过她的动机。
动机，难道不是友情么？
钟静的话浇灭了晏宇心中侥幸，他不用去问关玲，也能猜出她和钟莹胡说了什么。草木皆兵到这种地步，已有过分干涉他生活的嫌疑，他无法欺骗自己这是出于友情了。
又一日中午，午餐时间已过去半小时，钟莹才磨磨蹭蹭出现在博爱楼后，下意识瞄了瞄小树林，学长姐们早吃完饭回教室了，步道上只有两三个拿着饭盒的人。
没见晏宇和关玲，钟莹就不用做出着急忙慌的样子，慢腾腾往前溜达。快到后门处，门里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拦住她的去路。
“哎妈呀。”钟莹吓一哆嗦，手里的书掉在地上，看清拦路人，她慌忙弯腰捡书，捡起来拔腿就想跑：“晏宇哥哥好，晏宇哥哥再见。”
晏宇长腿一跨再次拦住她：“钟莹。”
钟莹小脸皱成一团，不安地四下张望：“我不是要来博爱楼，我也不是要来找你，我是去女生宿舍午休的，只能走这条路。”
她惶惶解释的模样让晏宇心里说不出的郁闷，尽量把语气放温和：“我知道，你每天都去宿舍午休，我在这儿等你......也不是特意等你，就是想跟你说，不要受别人的影响，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任何人都无权干涉你的自由。”
钟莹好像没听进去，她挪着小碎步往门檐下靠，还抬头看楼上教室的窗户：“好好知道了。”
满脸紧张之色掩盖不住，一心只想赶快逃离，晏宇叹口气，这样拦着她有种恶霸欺负人的感觉，便又道：“听说你这两次月考成绩都不错，已经考进年级一百名了。”
“嗯嗯。”
“还在做竞赛题么？我有很多竞赛卷子，礼拜天回家拿给你。”
钟莹连连摆手：“不要了不要了，我习题够做了。”
晏宇不由分说：“让晏辰带给你，做竞赛题对你有好处，有不懂的来问我。”
钟莹不说话，脸上露出了“你这是在为难我胖虎”的表情。
晏宇不知胖虎，但能看懂她的为难，莫名冒出一股心火，怎么就把爱学习的小姑娘逼成这样了？
关玲直到现在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虽然在他面前承认了对钟莹有偏见，以后克制自己不再找她麻烦，却仍未停止牢骚。时不时就要嘀咕钟家姐妹几句，他发了两次火才消停。
真不想再搭理关玲，可两家的交情摆在那儿，关阿姨动不动就在母亲面前说女儿挑食，娇惯，身体弱，拜托晏宇在校多照顾。
挑食娇惯是真的，身体弱仅限于体育课上，他可是亲眼看见她跟人扯头发飞踢的打过架呢。
心里一烦，霸气就侧漏了：“你只管来找我，没人敢欺负你。”
钟莹撇撇嘴：“算了，卷子给我，我让我姐抽空给我讲解就行，不麻烦晏宇哥了。”
“你姐复习紧张。”
“你复习也紧张。”
“我不紧张，高考对我来说并不难，我时间很多。”
“......”好了，知道状元你唾手可得，别嘚瑟了。
从他们认识之初起，晏宇就觉得钟莹的眼神很复杂，让人无法一眼看到底。不管表现出坦荡，好奇，崇拜，兴奋，惊讶或失落，委屈或防备，其中都掺杂着一丝别样意味。他看不透，便当她天生敏感。
就好比现在，钟莹在他的强势明示下，仍不肯说出抗拒和他接触的真正原因，大眼睛眨了两下道：“要不这样，我遇到难处，就写信给晏宇哥，放在门卫室，你有空回信给我讲题啊。”
“同城信？”
“同校信，不用花钱贴邮票的。”
晏宇笑了，正因为聪明才会敏感，她不愿激化矛盾，不愿给他带来麻烦，居然想出这么个解决办法，憋憋屈屈，无可奈何。公交车上的泼辣劲呢？还有个好姐姐，何必怕关玲？
如果今天不拦她，可能以后她真的要与他“对面不识”了吧。
晏宇不再勉强：“纸上讲题，不知会不会像纸上谈兵一样在实践中露怯。”
“试试就知道了。”
“行，就这么说定了。”
钟莹望着他翘起的唇角，浅浅的梨涡，眼底狡黠又起。你以为我委屈求全，其实是正中下怀。
在关玲钟静两大神队友的推动下，她迈出了将对未来两年产生深远影响，至关重要的一步——终于要到微信...不，是文字交流权了。想想后世网聊事业的蓬勃发展，写信除了慢点，也差不到哪儿去。

第16章 新型情书
从晏辰那里拿到竞赛卷不久，钟莹就给晏宇写出了第一封信。
一道物理运动图象选择题，超出高一知识点范畴。她端端正正抄了题目在信纸上，勾选答案，写下解析思路——当然是错的。末尾再留三个字：不确定。
把信纸塞进牛皮纸信封，第二天进校时送到门卫室，门卫大爷说：“邮票八分一张。”
钟莹跟他解释了信不出门，放在收信盒子里就好。
大爷看了看信封上的收件地址，疑惑：“你给高三学生写信，直接送到他班里不就行了？”
钟莹一言难尽地摇头，“不让去。”
大爷不知“不让去”是几个意思，心说应该是快大考了，博爱楼那边管得更严了吧。但还是疑惑：“同校还要写信，不是情书吧？小丫头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乱写，要受处分的。”
“跟我哥交流题目而已。”钟莹抽出信纸，展示给大爷看，“他现在学习紧张，早晚都见不到人，家也不回，只能想出这个办法。难题看多了，看看简单的，也是休息大脑嘛。”
这种校内不贴邮票不落款的写信方式肯定会引起别人注意，所以前几封信钟莹都不打算封口，有怀疑的可以验一验，收多了就会习惯。
上午大课间，各级各班生活委员按老规矩到门卫处取信，再回到班级分发，高三一班只有一封。生活委员进门就喊：“晏宇，你的信！”
晏宇接过信件，见那封口处皱皱巴巴，蹙眉：“你看我信了？”
“没有。”生活委员很坦然的样子，“本身就是没封口的，我可没看。”
晏宇知道没封口，可是牛皮纸边边毛糙，折痕明显，一看就是被掀开多了的缘故。
他不说话，拿着信返回座位，生活委员跟在身后：“谁给你写的信啊，邮票都没贴。”
晏宇坐下，抽出信纸，看后才瞥了委员一眼：“张三。”
委员一头雾水：“嗯？”
“你认识张三么？”
“不认识。”
“所以你的问题有什么意义？”
“......”委员摸摸鼻子，瞪了晏宇一眼。
关玲上厕所去了，没能第一时间见到晏宇收信，但一个礼拜之后，第二封信刚进班级门，就落到了她手里。
“晏宇，你的信！”
关玲对“晏宇，信”这三个字过敏，条件反射般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给我！”
生活委员猝不及防被她抢了个正着，在晏宇走过来之前，关玲已经手快拿出了信纸。
“电阻...二极管...”她懵然抬起头，“这是谁给你写的信，怎么是一道物理题？”
晏宇冷淡：“李四。”
生活委员：......下一封是不是该王二麻子写来了？
“啊？李四是谁？”关玲又将信件看了一遍，“这像是女生的字，李思？还是李丝......”
话没说完，信就被晏宇抽走了，“以后我的信请你不要碰，私拆别人信件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又没封口，”关玲跺脚：“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晏宇不再搭理她，径直回座位。第一排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关玲恼怒回头，见钟静昂着脸挑着眉，满眼挑衅，仿佛在说，我就是在看你笑话，你能把我怎么样？
关玲生气了，私底下跟晏宇吵嘴说的再难听都没什么，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尤其在钟静面前丢脸，她受不了。
站在讲台边憋哧半晌，狠狠剜钟静一眼，气鼓鼓地回到座位上。她并非无脑，感觉到晏宇情绪不太对劲，也深知他的脾气，这时候追上去纠缠，他说不定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忍一时不代表原谅，晏宇给她难堪了，必须道歉，哄她，还要说明信件来源，不然就永远不理他！
关玲单方面决定跟晏宇冷战，中午吃饭坐到了另一张石桌上，放学也不再跟他同路回宿舍。她始终记得初二晏宇惹过她一次，冷战三天他主动低头来找她玩的成功经验，却忘了上回在晏家外吵架，晏宇至今没向她说过对不起。
冷战期间，关玲看不出晏宇有任何解释求原谅的迹象，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宿舍，形单影只却泰然自若。有时她故意在他跟前走动，他总是垂着眼眸视而不见，俊俏的脸上除了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仿佛她只是个陌生人，仿佛十二年友谊不存在。
第三封信到来的时候，生活委员开了“王二麻子”的玩笑，晏宇接过信，低声跟他说了几句话。生活委员点点头：“也行，省我事了。”
关玲坐立不安，她拿着书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余光随着晏宇移动。待他落座片刻后，快速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眼之后，心下冰凉。
他在看信，看得很专注，信纸在指间微微颤动，嘴角漾着一抹浅笑，眼神隐藏在低垂的睫毛后，神态温柔。
关玲捏紧了书本，捏得指甲泛白，心如猫抓，刺挠又难受。到底是谁写来的信能让他露出那种表情？那种陌生的，却在她梦中出现过百千回的表情！
午饭时间，关玲没有去食堂，在厕所里躲了十分钟回到空教室。飞快跑去晏宇课桌前，先翻了桌上的书本，又翻了位斗，在物理大练习册里找到了那封夹在其中的信。
尿素受热生成的主要产物与NaOH反应......
关玲把信封信纸翻来调去，正看反看，看不出任何古怪。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道化学题和答案解析。
晏宇异常的温柔给了一道化学题？这不可能！
她恶狠狠地盯着那些文字和元素符号，恨不得把信纸盯出一个洞来，清瘦秀气，绝对是女生的笔迹。
给晏宇写题，这算什么？新型情书么！
她胡乱将信塞回原处，拼命压抑着找晏宇问清楚的冲动，饭也不去吃了，趴在自己座位上想了一中午。
因为从没有真正闹翻，也相信他俩永远不会闹翻，所以吵架时晏宇说过的话她都当气话来听，听完就算，不过心的。可是近来因为钟家姐妹，晏宇对她有些不满，一说到这事儿，他就不甚高兴，有一次很严肃地问她，你是我什么人？
关玲很想说对象，又没胆子，话到嘴边改了朋友。
他说，没错，我们是朋友，但是人不可能只有一个朋友。
关玲说，你还有戴元，严冉，龚立海，龚立江，一大堆朋友呢。
晏宇当时似笑非笑，目光清亮直刺她心，问道，你的意思是异性朋友只能有你一个？
关玲心里大声喊着对！但嘴上支支吾吾，说不是啊，你和尹芬不也算朋友吗，还有军区大院的豆豆她们，异性朋友好几个呢。
有她在，尹芬别想跟他有独处的机会，至于豆豆妮妮什么的，都是小学生，不足为惧。
晏宇没有反驳她，只是道，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但是关玲，用心准备高考吧，别管你不该管的，做你不该做的。
什么是不该做的？关玲回忆从前，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哪怕是针对钟莹这种事，以前她也对别的女生做过，那时晏宇没说什么呀。换个地界，换了个人，就不可以了？
但是她察觉到晏宇语气中的警告意味，猜测是钟静不管不顾的闹开，将他牵扯其中，他不高兴了。想通这一点，关玲就尽量不在晏宇面前提及钟家姐妹，两人关系果然恢复如常。
父亲半月来一次，母亲陪读留在珠州，租了房子长住，与曲阿姨保持紧密联系。她本打算高考后就向晏宇表明心迹，只要他不反对，两家的事儿就算成了。
先定下亲，安上未婚夫妻的头衔，等大学毕业再结婚。不夸张的说，关玲连婚后住哪儿，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她相信晏宇会被吓一跳，却不信他会拒绝。刚刚成年，没想过这种事很正常，给他时间考虑考虑就会想通，十二年啊，除了她，还能有谁？
关玲的自信粉碎在晏宇看信的神情中，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仿佛在注视着什么天下至宝一般。
不得不说，女人脑补的能力与生俱来，尚未得知真相，关玲已经通过一个表情幻想了一出背叛，抛弃，奸情大戏。
某个周五的早晨，钟莹走进学校，站在在门卫室前，手掏进书包刚摸到信，一个人忽然堵在了门口，阴森森地问她：“你要寄信？”
钟莹瞅了对方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在书包里翻找，然后扒在窗户口跟门卫说：“李大爷，高三一钟静的住宿证放这儿了吗？”
大爷正在听收音机早间新闻，闻言在宽桌上一摞住宿证里找了找：“给。”
“谢谢，我还以为带回家了呢，怪不得找不到。”钟莹接过住宿证，小声嘀咕了一句。
说罢看也不看那人，甩着马尾走了，身后灼人的目光许久不去。钟莹哼笑，她退避三舍，变明为暗，不想再给关玲添堵，结果人家自己不放过自己，那就爱谁谁，想作作吧。
第一堂课间，拖了五分钟堂，一下课钟莹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往门卫室，放下第四封，封了口的信。
于是时隔一个礼拜，关玲再次看见晏宇拿信归来，看见他重现温柔神情，甚至比上回笑意更深了些，难受得几乎快把手心抠烂。等了一个早读都没抓到寄信人，这该死的到底是谁！
幸亏钟莹反应快，若真被她抓到，今天说不定要在校门口干一架。这封信的确有别于前几封，钟莹不但写了题目，还画了一个鞠躬的火柴人和一颗小红心，看得晏宇忍俊不禁，也第一次没有将信随手夹在书本中，而是揣进了裤兜里。
“到底谁给你写的信！”
午休时间，关玲在小树林用餐点堵在晏宇面前。整整一个礼拜，他俩竟然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不开口，晏宇就当她不存在！
明知这样直白的问不会得到答案，可关玲实在忍不住了，她在晏宇走后又去翻过他的课桌，并没有找到信件，就知道他一定是带在了身上。
可恶啊！那个叫李思李丝还是李斯的贱人，你有种出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暗地里勾搭，是没脸见人吗！
果然，晏宇回道：“关你什么事？”
关玲气红了眼，气炸了肺：“你偷偷摸摸早恋，我要告诉曲阿姨！”
“早恋？”晏宇冷笑着摇摇头，“关玲，我忍你多久了？你的脑子里成天就转着这些事么？还记不记得六十三天后你就要参加高考？这一段时间以来，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思想集中，注意力放在复习上，没事找事耽误的是你自己，你听进去了么？”
他站起身，一盒饭吃了没几口就合上了盖子，淡道：“告去吧，想告谁告谁。”
他不曾说出口，可眼神分明表达着“我对你太失望了”的意思，擦肩而过没有犹疑，哪怕看到了她眼里掉下的泪水。
关玲下午请假回家，第二天没来上课，第三天也没来，曲红素的电话打进了校长室。
晏宇与他妈对话二十分钟，放下电话时，嘴角勾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很久之后，晏辰对钟莹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我哥有时候挺冷血的，那会儿关玲姐病成那样了，他都不愿去看一眼。”
钟莹不予置评，冷血热血的也要分人，探病没问题，你母女俩恃病行凶，逼着人家十八岁的小伙子订婚可就有点恶心人了。

第17章 紫腚能行
高一高二六月下旬期末考试结束，放了暑假。高三生去留自便，既可以留在校园里复习到高考，也可以回家休息，放松，调整心态。
人都有侥幸心理和或多或少的拖延症，当时间以年月计算时，便会安慰自己，没关系来得及，我一定能在高考前完成全面复习。大日子近在眼前了，许多人又慌张起来，总觉得还有忽略，还有遗漏，还有没接触过的题型，没记熟的重点。
大部分学生选择留校，临阵磨枪，抱最后的佛脚。个别放弃自我和自信爆棚的人收拾东西回家，享受一生可能是唯一一段可以在家称王称霸，使唤爹妈，无人敢惹的舒坦日子。
晏宇回家意料之中，钟静也回了不免让钟莹惊奇。按姐姐的性格，不是该奋战到最后一刻的吗？
钟静不但回了家，而且没带任何复习资料，把自己往床上一撂，昏睡一天一夜。钟莹和老钟在家走路蹑手蹑脚，说话虚声细气，做事鬼鬼祟祟，晚上姐妹俩各占一张大床，老钟在硬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次日凌晨钟静醒了，喊一声饿，老钟眼都没睁开就一跃而起，忙不迭出门给她买早餐。回来后把钟莹提溜起来，让她去给姐姐烧水，挤牙膏，拿毛巾。
洗漱完毕，钟静在方桌旁坐下，钟莹立马递上肉包子，端来胡辣汤：“太后，您请用膳。”
钟静白她一眼：“德行！”
高考前一个礼拜，钟静日子过得甚是快活，不读书不写字，醒了就吃，吃完再睡。姥姥派大舅送来许多肉食和水果，说老太太心脏不好，受不得激动，考试期间就不来看孩子了，当爹的负起责任，把钟静照顾妥当，不能出一点差错。
钟家父女得令，总管老钟负责伺候一日三餐，太监小莹子负责打杂逗乐，确保她心情愉快。
名媛许大小姐溜须拍马一级棒，惯会看人眼色行事，听起来不太可能。事实上，打小时候起，许爷爷就有意识培养她这种本领。
他最爱挂在嘴边的就是：给你太爷爷捧棋罐儿，陪你太爷爷画扇面儿，跟你太爷爷遛弯儿去，嘴里可都得是吉利话儿，说一句不好听的我抽你！
那时候她爸年纪也不大，二十多岁正是爱玩的时候，把她扔给许爷就不管了。许爷喜欢带她到老太爷那儿去晃悠，小人儿被教得又乖又甜，丁点大就会挑长辈爱听的话说，又是第一个重孙女，老太爷手里的好东西可被她骗走了不老少。
当然，这些东西最后都到了许爷手里，后来又到了许爸手里，再后来......唉，谁能想到偌大许家，最后要靠嫁女来撑门楣呢。
逗钟静开心，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她打着要为姐姐买送考礼物的名义，问老钟要了一笔钱，拉上李舟桥当苦力，在热烘烘的批发市场里逛了两个小时，买回一大包东西。
钟静问了几次，她都不给看，说那是给姐姐的惊喜。
七月六日晚，钟莹打开布包，拿出一件短袖衬衫，一条短裤送给钟静。
“批发市场真是宝藏，早没发现太亏了，明天你就穿这个。”
“这什么啊？”
“红衬衫，寓意开门红，穿着它你遇神杀神，气场万丈；紫内裤，谐音紫腚能行，所有难题都不在话下，洗一洗早上能干。”
“......”
钟莹不理姐姐复杂的表情，又从包里拿出几件衣服。
“明天我去送考穿这件旗袍，寓意旗开得胜；这是后天我要穿的，黄衫灰裙，再创辉煌，这是大后天我去接你......”
“等等。”钟静打断她，一把拉开她藏了两天的布包，里头还有一双新球鞋，一条连衣裙，一把洋伞，若干发夹发卡，各种颜色的头绳，背心短裤......
她看看钟莹：“这都是你买的？”
“嗯。”
“给我的？”
“呃......”
钟静冷笑：“只有红衬衫和紫短裤是我的？”
“喜欢什么拿就是了，我们姐妹不分彼此。”
钟静用手点着她，“你你你，假公济私有你的。”
“你看看你这个人，尽会胡思乱想，我的不就是你的？”钟莹嗔她一眼，拿起旗袍往身上比量，“料子差，线头多，绣花都是印上去的，十几块钱也只能这样了，好看吗？”
钟静再不情愿，第二天一大早她还是穿上了那件红衬衫，检查文具和准考证的时候，裤腰被人猛一扒，吓得她惊叫出声。
钟莹笑嘻嘻：“我看看你有没有穿紫内裤，紫腚能行哦！”
钟静哭笑不得：“把我脑子吓空了，回来我揍死你。你这打扮的什么呀，花枝招展不伦不类，出去别说是我妹妹！”
跟这种老古板没什么可说的，钟莹我行我素，眼看着老钟骑自行车带钟静先走一步，颠颠跑去李家敲门：“舟桥，舟桥，走了！”
李舟桥一出门就愣在当场，傻瞪了她半晌，眼珠子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扫了两遍，喃喃道：“这是那天买的衣服啊，真好看。”
钟莹打着白碎花小洋伞，穿着粉色印花短袖旗袍，裙不过膝，身材玲珑有致，气质亭亭多姿。她配了一双双星白球鞋，没穿袜子，运动感顿生，冲淡了少女穿旗袍的媚俗气；头发挽出两个哪吒髻，余下的披散着，又平添几分活泼娇俏。
不怪李舟桥看傻眼，她自己揽镜自照时都觉得，这不是一个追求质感的年代，想烘托出与众不同的气质，还是要靠搭配取胜。
钟莹啧了一声：“有眼光，快去推车。”
钟静考场就在本校，钟莹赶到时，校门口已然红旗招展人山人海。考生并不是很多，但一人赴考全家相送，送来了还等着接，把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钟莹仍然凭一己之力成为了整条街最亮眼的崽。她打着洋伞，不紧不慢地在人群中穿梭，每每有人被她的造型吸引看过来时，她就会笑眯眯地说：“加油哦，小哥哥小姐姐。”
大多数人会心一笑，小部分人神情呆滞。
对她来说，这都是些老哥哥老姐姐，三十年后有的成为社会栋梁，在各行各业功成名就大放异彩，有的碌碌无为泯然于众，经历着无人知晓的人生。可这时候的他们，一样的朝气蓬勃，一样的青春年少，即将站上同一起跑线，迈进通向未来的首个重要考场。
当被岁月磨平棱角，他们还能否记起今天，记起此刻的紧张兴奋，记起那些万籁俱寂的刷题深夜，星子未隐的早读清晨，记起曾为梦想奋力拼搏过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钟莹被气氛感染，内心感慨了一番，看着那些青稚的脸庞，默默祝福他们心想事成。
古南平的哥哥古北平也参加高考，加上晏宇钟静，共有三人在一中考试，大院送考队伍胜利会师。李舟桥在老钟身边大声呼喊着她，钟莹却只看到了那群人中最鹤立鸡群，气质出众的少年......的后脑勺。
晏宇听到了钟莹的名字，回过头来，见小姑娘单手举着伞，轻盈盈跳上路牙石，大眼睛一弯，对着他绽开了一个比七月阳光还灿烂的笑脸。越往前走，人看得越清楚，不寻常的装扮，修长的胳膊腿，纤细的腰肢和那明晰的弧线......
晏宇飞快移开视线，盯着她的哪吒头笑了笑，感觉今日的温度比预报的要高。
曲红素拿着把扇子扇风，见到钟莹啧啧赞叹：“老钟家这俩孩子怎么这么好呢？又漂亮，又会念书，瞧莹莹这小裙子穿的，一打扮起来真是好看。”
南平爸妈：“就是就是，还是姑娘好。”
老钟嘿嘿：“嫂子说哪里话，小宇小辰北平南平都比她俩优秀。”
钟静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
晏辰和古南平围上来，看着她像看西洋镜：“莹莹你穿得像去参加模特比赛。”
钟莹笑道：“特意穿旗袍的，旗开得胜嘛，取个好兆头，祝我姐，晏宇哥北平哥都能考出好成绩。”
家长们又是一波赞美，夸她有心了，懂事了云云。
八点差十分，考场开门，考生们最后检查一遍户口本准考证，开始陆续进场，加油鼓励声此起彼伏。
大院三考生结伴而行，走出几步，钟莹向李舟桥使了个眼色，对着他们的背影喊道：“钟静钟静！”
钟静莫名回头，李舟桥高声接话：“指定能行！”
“钟静钟静，指定能行！钟静钟静......”
“闭嘴！”很多人投射目光，钟静脸腾地红了，不自觉摸了摸裤腰，也不理晏宇古北平，快速跑掉了。
李舟桥凑过来：“给你姐加油，她为啥生气？”
这时晏宇和古北平也回了头，钟莹来不及答话，忙举起手臂冲他们挥舞：“晏宇晏宇，独占鳌头！晏宇晏宇，无出其右！北平北平......呃，你也加油！”
古北平：......
晏宇噗哧笑出声来，点点头，向钟莹回了一个招手，大步走向校门。
曲红素笑弯了腰：“啊哟，莹莹大宝贝儿可太有意思了，这是有备而来，编好了词的。”
晏辰不高兴：“喊口号为什么不带我？”
古家三口：想笑，又觉得没啥好笑。
钟莹只负责送，不负责接，考场一关门，她立马回家洗澡歇着，往脸上涂稀释的芦荟汁，美美补个觉。第二天再穿上精心搭配的廉价衣服去加油打气。
七，八，九三天煎熬，考生家长都脱一层皮。最后一门考完，钟静再次陷入长时间昏睡，仿佛要把这些年来被学习耽误了的睡眠全补回来。
高考结束第三天，高一领成绩单，钟莹意外在学校碰见了晏宇。
他站在高一楼二楼的走廊尽头，双手插裤兜，斜倚窗口，望着楼下操场。走廊里学生很多，吵吵嚷嚷嘻嘻哈哈，可是钟莹又一眼发现了他。
猜测他是在等晏辰，钟莹转了转眼珠子，不想主动上前打招呼，便退回教室，一把薅过刘媛媛，附耳说了几句。
刘媛媛茫然：“为什么？”
“以后告诉你。”
说罢理理头发，施施然走出教室，混在学生堆里，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钟莹！钟莹！”刘媛媛从身后追来，扯着嗓子喊，“钟莹！”
“嗯？”够洪亮，估摸着应该听到了，钟莹作乍闻状回头，脖颈转动的幅度，马尾甩动的方向，五官表情的微调整，都做到了极致完美的控制度。
刘媛媛气喘吁吁：“你的书。”
“谢谢。”钟莹一眼也没往对面看，偏头笑了一下，亲热地挽上她胳膊，转身一起走。
“你到底在干嘛呀？”刘媛媛觉得有点诡异，小声问道。
“别说话，一，二，三......”
“钟莹。”
她紧了紧手指，忍住想要狂笑的冲动，悄声对刘媛媛道：“你走吧，开学给你带牛肉干吃。”
然后再次完美回头：“晏宇哥。”
如果她的社交观察力没有下降，送考第一天，她头一回从晏宇眼中看到了在“认识的人，弟弟的同学，被辅导的妹妹”之外的另一种眼神。
有点眼前一亮不知所措那味儿了。

第18章 有戏了是不
晏辰捏着学生手册，和死对头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冲着他的背影扬了扬拳头。死对头突然转身：“晏辰，下学年一起加油。”
晏辰的拳头僵在半空，待死对头走远了才吐出一口浊气，紧咬后槽牙，心里那份郁闷就甭提了。
第三也好啊，第五也没那么难受，为什么又是第二！高一年级就此画上一个不完美句号，晏辰觉得自己体会到周大都督的痛苦了。
“哥！”
他发泄似的大喊了一声，可走廊里哪还有晏宇身影。
七月，是与高中校园辞别的季节，一个月前还阴云密布气氛压抑的博爱楼，此时已是人去楼空。书本的残页，用尽的笔芯，撕碎的试卷随意扔在地上，在分数下来之前，怕是没人有心情打扫。
晏宇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他的课桌早在高考前就清空了，不需要再收拾。会走到这儿来，也是随意所致。
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和钟莹在高一楼相见，问了问她的成绩，发现晏辰班级还关着门，走廊里学生又多又吵，推来攘去的，两人就顺路走着，聊着。不知不觉下了楼，校园里同样有很多嬉笑打闹的孩子，不知不觉就走到清静的博爱楼来，散步一样。
来都来了，上去看看也未尝不可。就这样，两人莫名其妙停在高三一门口，走廊空荡，楼栋安静，无目的的站着，令尴尬油然而生。
应该说，只要钟莹不开口了，尴尬就油然而生。
能把晏宇拐出来单独呆一会儿，全靠她一张巧嘴和暗示引导行为。她说话，晏宇接，她动步，晏宇总不好站在原地。
要把这一切做的自然，很不容易。首先不能冷场，话题从她的期末考试展开，年级五十三名的好成绩蕴含了她多少“艰辛努力”，把学习过程放开了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当然不能抹灭晏宇纸上辅导的功劳，一道道难题在他点拨下迎刃而解，来往书信见证了她的成长。
钟莹小心把握着话语中感激与谄媚的界限，让他高兴，骄傲，情不自禁联想起后期那些信中，她画下的满头问号小人，托腮沉思小人，鞠躬感恩小人和振臂高呼小人。
从晏宇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是喜欢的。一个花不了几笔的小火柴人，就让严谨无趣的学习交流变得生动有趣了起来，谁会不喜欢呢？
说完了她的学习，再说他的学习，晏宇估分六百八左右，钟莹脚下一绊差点摔倒，那会儿巧舌如她也僵住了几秒钟。七百一的总分，六百八是什么概念？
要不是牢记人设不能崩，她真想大吼一声：卧！槽！你抢走了我姐姐的高考状元，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高考结束当天，钟静就伏案狂算了一个小时，然后丢笔睡觉。钟莹偷窥那纸上眼花缭乱的数字，大大的横杠下写着：637。
如果钟静估算不出差错，她不是华大就是京大，妥妥进了。可是考上顶尖大学不是钟静唯一的追求，她想尽善尽美，想对得起她这么多年的奋进，或许还有一丢丢对从未帮助过妹妹，任她成绩一路下滑的愧疚，唯状元可解。
晏宇出现了，他碾压过北城学子后，又跑来碾压珠州学子，活生生撕碎了绝不止钟静一个人的状元梦。
这估分杀人不见血，没人能与他抗衡。
“太棒了，晏宇哥一定是今年的省状元了，说不定全国状元也是你的。”她笑得惊喜又甜美，却在暗中忧心怎么跟钟静说这个噩耗，追不上啊，人与人的智商就是有差距的，姐姐你认命吧。
“说不定。”晏宇模棱两可，眉梢眼角却写满了自信。
气人！
于是走到高三一的时候，钟莹闭了嘴，不主动找话题，任尴尬蔓延。
晏宇轻咳一声：“走吧，晏辰该出来了，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家？”
他的穿着向来不是衬衫就是运动衣，今天也是一件白色短袖球衣，胸口印了鲜红的“中国”两字，下身球裤配回力鞋，朴素又简单。
两鬓推得很清爽，前额头发稍有一点长，覆了几绺在眉上，是八十年代常见的青年发型。难看的人怎么捯饬还是难看；好看的人剃光头都好看。
他皮肤很白，说话嘴唇开合幅度不大，若不看着对方眼睛，就会显得有些桀骜和轻慢。
后来也是这样，钟莹想，一个人从幼年时养成的小习惯，小特性，一辈子都改不掉。有一度，他每次用这种姿态说话时，钟莹就会觉得他看不起她，看不起她爸，看不起一个为了钱牺牲女儿的家族。
那你特么的还娶？我贱，你就高贵？
晏宇没有得到回应，抬眸望向钟莹，发现她目光迷茫，似乎正盯着自己的嘴唇，又似乎正透过他看向别处。
“钟莹？”他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发呆，想什么呢？”
钟莹闭闭眼睛，蓦然笑开，半真半假地道：“我在想，我姐要哭了，她估分六百三十多。”
“很好了，这个成绩录取华大没问题。”
两人又朝楼下走去，钟莹很快甩开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投入塑造人设：“对了晏宇哥，好久没见关玲学姐了，她在哪个考点考的？”
提到关玲，晏宇脸色明显不佳，顿了一下才道：“三中。”
“不知道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
语气有点生硬，钟莹挑了挑眉：“高考生我就认识几个，你和我姐就不用说啦，希望北平哥和关玲学姐也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晏宇沉默了一阵，迟疑道：“钟莹，关玲对你说过的话，不要放在心上，她性格躁，有时爱胡说八道。”
钟莹歪头看他：“你知道她对我说过什么？”
“不知道，但是我了解她，应该不好听。”
钟莹嘻嘻笑：“当时有点害怕，就告诉我姐了。现在想想没什么，其实关玲学姐挺好的，有话就说，敢爱敢恨，只不过她误会我啦，我还是个学生嘛，一切以学习为重，根本没想过跟她抢......”
她掐住话头，数秒之后，羞涩又慌张地瞄了晏宇一眼，脸红了。
这里须得暂停一下，讲解绿茶技术：想随时随地脸红，憋气即可。当然因人而异，有的人角质层略厚，效果可能没那么显著，多憋一会儿就有了。
余光里少女的耳根漾着粉红，晏宇被那一眼看得心跳乱了刹那，不禁又想起几天前她举着小洋伞走来的画面。眼神灵动，笑容美丽，旗袍那样合身，窈窕曲线一览无遗。
平日里，她的打扮和其他女生没什么不同，常年扎马尾，穿的确良衬衫，棉绸裙，手织毛衣，宽大外套或棉袄。唯一让晏宇印象深刻的是在面对面补课时，她的嘴唇特别的红润，问问题一张一翕，花瓣似的；睫毛特别的卷翘，低头专心做题，下眼睑便呈现一片扇形阴影。
说印象深刻也不尽然，其实他从前没刻意记住这些，只是送考那天她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头到脚都透着新鲜，着实让他惊愕......惊艳了。那些曾被忽略掉的细节，便在记忆中呈现，放大，越来越清晰。
钟莹表示，嘴唇红是因为我每次去见你都涂劣质口红，用草纸抿个三四次颜色就非常自然啦；至于睫毛，只有中东王室成员才拥有天生卷翘好吗？火柴梗蘸芦荟汁了解一下。
晏宇见过北城女孩穿皮夹克飒爽英姿，穿超短裙热烈大胆，喇叭裤花衬衫更是风靡全城，被老师统称为“奇装异服”，勒令绝不许穿进校园。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穿旗袍配球鞋的少女，仿佛从旧时光里走来，又沾染着新时代积极向上的气息，一点娇，一点俏，和一点只可意会的妩媚。
“关玲不是我对象。”
晏宇刚说出口就后悔了，插在裤兜里的手狠攥了下拳头，他在说什么？为什么要和小姑娘解释这个，跟人家有什么关系！
“呃，我是说，关玲...我...没有...”
脑子突然乱成了一团麻，作为北城优秀学生代表，在国宾馆千人大会上发言他也没这么紧张过。
钟莹默不作声地下楼，实则心里笑翻天，有戏了是不？记住我了是不？这才哪到哪儿啊，您老就顶不住了。
事实再一次证明，先来后到不重要，出现的时机很重要。早两年她在晏宇面前花枝招展搔首弄姿，这孩子估计都不会多看她一眼，没开窍，花什么心机都白搭。
高考是一场特殊的成人礼，是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孩子与成人的分水岭。高三生毕业时会撕书庆祝，他们不是在庆祝高考结束，而是在庆祝终于走向了人生的第二个阶段，将获得更多的自由，学习自由，交友自由，把控未来自由，和恋爱自由。
晏宇智商再高，此刻也只是个少年郎，在他自信满满准备碾压一众学子的那天给他会心一击，待荣耀加身时，他想起那日，就一定会想起她。
造型，口号，费多大事儿啊，没点进展还行？
“呵呵。”钟莹装傻，“晏宇哥你在说什么？我们快走吧，晏辰该等急了。”
晏辰等的头上都长草了，才看见他哥和钟莹一起出现，气哼哼：“哥你干嘛去了，不是说在教室门口等我吗？”
晏宇眨了眨眼：“我...我上楼拿东西去了。”
“拿什么？”晏辰怀疑地看了看他藏在裤兜里的手，又问钟莹，“莹莹你怎么在这儿？”
钟莹不知道晏宇心虚个什么劲，光明正大溜达溜达，用得着结巴么？
“你拿成绩单，我也拿成绩单，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放得早，遇见晏宇哥，就陪他去博爱楼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文具没有，我们等你都等好久了呢，你考得怎么样？第一还是第二？”
顺利转移话题，晏辰肩膀一松，嘴巴撅起来了：“别说这个，烦死了。”
“叶文松又压你一头？”
“他挑衅我你知道吗，他考了第一就来挑衅我！”
“挑衅？过分啊，他说什么了...”
晏宇看着弟弟和钟莹并肩走在前头，比比划划说得热闹，长长呼了一口气。再见钟莹，总感觉有哪儿不太对劲，心里一会儿闷一会儿乱的是什么症状？
钟莹回到家，见她姐瘫在老钟屋里，头发也不梳，圆领衫大睡裤邋邋遢遢，手边搁着一篮葡萄，电视上播着济公，边吃边看，间或发出傻乎乎的笑声，小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什么时候填志愿啊？”
钟莹洗了手，捏了一个葡萄塞嘴里，半酸不甜的，很快吐了出来。
钟静斜她一眼：“志愿？高考前就填过了。”
“啊？怎么会这样？”钟莹大吃一惊，她光知道估分，不知道还有先填志愿后高考的神操作。
“一直都这样啊，预考之后填志愿，填完再高考。”
“那要是预考考的好，填了个好学校，高考发挥失常呢？”
“命。”
钟静一个字堵住了钟莹的嘴，这年头高考生也太不容易了，光努力学习还不够，还得看命。她不禁为自己两年后的命运担忧起来。
定定神，又问：“你报的哪所大学？”
“华大啊，还用说么？”钟静懒洋洋的，“从初中起它就是我唯一目标，第二志愿我都没填。”
“......”忍着要吐血的冲动，钟莹道，“爸知道你这么任性么？”
“全家都知道。”
气人啊！又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学霸真讨厌！看着钟静太后似的姿态，睥睨天下的眼神，钟莹冷笑，本来不想打击你的，可你太狂妄了！
“姐，你猜晏宇估分多少？”
“六百八吧。”她还是懒洋洋不在意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
“预考他考了六百七十六，正式考还能比这差？”
原来不是不在意，而是被打击过了。钟莹一瞬间又转换心态，开始同情她了：“姐，高考不是学习的终点，你以后还有超越他的机会。”
“呵呵。”
“......”
这放弃自我爱谁谁的笑声，是被打击麻了？

第19章 告别小聚
八月初钟静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她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假，确定录取后，又开始严格自律起来，每天早起跑步，上午练书法，下午去图书馆泡三个小时。
家属院这个月喜事连连，古北平考上了金陵理工，钟静考上了华大，后勤部给他俩发了军属助学奖金，一人两百元。古军医和老钟瞬间成为群羡对象，恭贺赞誉不绝于耳，成天笑得合不拢嘴。
三个舅舅联合给钟静办了谢师宴，在珠州大饭店席开四十桌。“热烈祝贺钟静同学考入x华大学”的条幅拉起来，鲜花，气球，鞭炮一个也不能少。大舅二舅西装笔挺，小舅老钟军装严正，舅妈们个个悉心装扮喜气洋洋，站在门口迎客收礼跟结婚似的......
钟莹不知道姥姥家的人脉圈竟然那么广，四十桌全坐满，还有些小孩子没地儿坐被家长抱在腿上。主桌专门留给钟静的班主任，各科老师，教导主任，还有个副校长，一个个眼圈浮肿，脸泛油光，一看这个月就没少喝。
姥姥红光满面，全程搂着钟静，客人们一拨接一拨过来道贺，她时而笑逐颜开，时而动情掉泪，跟亲戚们感慨：“孩子争气，惠珍泉下有知也高兴。”
钟静成了个吉祥物，她不用干别的，就坐在那儿摆出笑脸，挨个儿跟来客握手，让别人“沾喜气”，或者接受络绎不绝的合影。钟莹亲耳听到有一个人跟摄影师说：“照片多洗几张，过塑烫字，就写和华大高材生合影留念。”
钟静生挺俩小时，饭都没吃几口，也够累的。
自家吃完了吃古家，古家吃完了还有谁谁家孩子也考上了什么什么学校，高考季，谢师季，喜酒喝不停。
若是搁在往年，钟静这光宗耀祖的大名不仅会出现在自家条幅上，还会出现在学校的大喜报板，甚至珠州日报上。
可惜今年另一位大神横空出世，她无奈屈居人下，名字委委屈屈列在第二位，录取学校和惊人分数仿佛都刺激不到人们的眼球了。
晏宇，总分六百八十三，以数理化英四门满分的优异成绩成为S省状元，全国并列第一。
钟莹听到这个消息时，跟钟静说，并列第一，不是独一无二的，咱们国家地灵人杰，盘龙卧虎，以后总有人治他，你心里舒服点没？
钟静回了她一个白眼。
晏家没办喜酒，也没有接受日报省报采访，低调的像不曾发生过这件事一样。可是晏宇的名字仍然随着一中校园内外横幅竖幅喜报的宣传，校长和教育局领导的卖力吹捧，传遍千家万户。
他父亲的身份给了他很好的保护，军队和地方是两个世界，没有许可，谁也不敢暴露他的背景，打扰他的安宁。
众人能知道的，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
这天傍晚，晏辰跑来钟家敲门，说他哥要走了，明晚请钟静去军部招待所吃饭。
钟静一脸便秘色，“请我？我跟你哥不是很熟。”
“我妈说请你一定要去，以后你跟我哥就是大学同学了呀。再说还有北平哥，关玲姐呢，还有你们班两个同学，我不认识的。”
晏参谋长要低调，北城却还有一帮亲戚朋友等着恭喜晏宇，晏奶奶想孙子想得不行，打了好几次电话，家里便准备安排他提早回去。
晏宇来珠州时间不长，认识人不多，搞个小范围告别聚会也正常。
钟家谢师宴，曲红素来礼了，人家不办酒，这份人情却不能当不存在。钟静想了想，答应了。
“莹莹你也去。”
钟莹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突然，她以为晏宇至少可以待到八月底，不过对她的计划也没什么影响，早走一天晚走一天都注定要分开两年。闻言摇头：“晏宇哥又没请我。”
“怎么没请，我哥特意交代我让你也去，他跟你也算熟人嘛。”
“他们同学聚会，我去干吗？等晏宇哥走的时候我再跟他告别就是了。”
“去吧去吧，不然我一个人混在高三学生里多没意思。”
“你让舟桥陪你。”
“我哥又没请舟桥。”
“你陪我去吧。”钟静一锤定音，理由充分，“我跟男同学没话说，看见关玲就烦，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钟莹晏辰：......
决定赴宴，钟静就问老钟要钱去了，她打算给晏宇包个红包，还了曲阿姨的人情。钟莹想得有点多，一晚上没睡好。
如果是重逢前最后一次见面，她不能放过烙印的机会。
第二天，钟莹起床后就教钟静编鱼骨辫，姐姐脑聪目明，却是个手残党，把妹妹的头发揪掉好几绺，成品还是惨不忍睹。钟莹都打算放弃了，钟静却被激发出好胜心，反复折腾了一上午。
在终于成功编出不散不垮的发型后，钟静得意极了，掰着她脑袋不准她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怎么样？”
“好，我姐人中龙凤，干什么像什么。”
“假，你现在嘴怎么这么甜了？”
钟莹回过头：“姐，你选什么专业？到校还可以换不？”
“可以吧，我选数学或者社会科学。”
钟莹立即阻止：“别傻！换计算机！一定要学计算机，工商管理也行，电子信息也行，别学数学社会什么的，没用！我知道一个京大学数学的，毕业十年没工作，后来干了个保安公司。”
钟静莫名其妙：“谁啊，我怎么不知道？大学毕业包分配，他怎么会没工作呢？”
“报纸上写的，反正你相信我，未来二十年，计算机金融专业肯定吃香。你如今起步特别好，将来还有可能出国镀金，前程不可限量，学对了专业才能发大财！”
钟静一脸嫌恶：“发财？你怎么会有这么俗气的想法？我们学习可不是为了发财的！没事儿多背背郑思肖的寒菊，于谦的石灰吟，学学古人风骨，你的思想有问题啊！”
钟莹：......是我浅薄了。
傍晚，两人结伴前往餐厅，招待所在军部外面，主要接待军人和军属，地方人士也可以在这里吃饭，但不能住宿。
钟莹精心打扮，钟静依然素面朝天，土色裤子蓝衬衫，头发随便绑一绑就算，姐妹俩形成鲜明对比。可是她走在钟莹身边除了数落她几句“过于重视外表”之外，气度十分坦然，不曾对妹妹的精致表现一丝羡嫉之意。
快到餐厅门口，天还没黑，灯还没亮，钟莹捂肚子：“你先去，我上个厕所。”
“事多！”
钟静不疑有他，先进去了。这时候没有包间雅座，军部招待所更是朴素，餐厅跟饭堂也差不多少。大厅里有两桌吃饭的，晏家兄弟，古北平，关玲四人已经先到了。
晏辰招手：“静姐，快来！莹莹呢？”
“一会儿就来。”
晏宇正在点菜，闻声向钟静微微点头，抬手请她入座。关玲坐在晏宇对面，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蜡黄，低着头不看人也不说话。
钟静把红包放到晏宇面前：“恭喜你。”
“谢谢，不用了。”
“我爸给的，你不要你去还给他。”
晏宇只好收下，又说一声谢谢。
过了几分钟，晏宇的两个室友也到了，同住一年，关系多少比其他同学近些。
古北平是三中的，虽然跟一中同学不认识，但他小时候和晏宇玩过，与钟静又是邻居，大家都是同龄人，有共同经历，因此迅速熟稔，很快聊起天来。
话题不外乎上了哪个学校，选什么专业之类的，问到钟静，她笑着说：“我选了数学，换也想换土木或者社会科学，我妹妹非让我学计算机，计算机是什么我都不知道。”
古北平道：“计算器吗？华大还有专门学计算器的学系？”
关玲蓦地发出一声嗤笑，极小声嘀咕一句：“土包子。”
她说的话没人听见，可是那声嗤笑中的轻蔑意味却让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晏宇刚想张口，钟静已经斜睨了她一眼：“上菜了，别对着桌子打喷嚏，谁知道你有病没病！”
关玲一扭头：“你！”
“好了，吃饭了，”晏宇喝止，“少说两句，晏辰去迎一下钟莹。”
关玲憋了一肚子气，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天色擦黑，华灯初起，餐厅打开顶灯，照得大厅亮堂堂的。参谋长的儿子请客，后厨手脚比平时麻利多了，凉菜热菜源源不断送上桌来。
晏辰刚走到门口，就见暮色中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款款而来。
“莹莹你跑哪儿去了，都上菜了！”
“来了。”
钟莹跟在晏辰后走进餐厅，落座的几个人一起向她看过来，唯独背朝她的关玲没有回头。
“对不起啊晏宇哥，刚有点事来迟了。”
“没事，坐。”
晏宇打从她进门起，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他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不该这样盯着女孩儿，可是今日的钟莹，又让他倍感意外，美得意外。
她穿着一条李子色的连衣裙，方领，宽摆，泡泡袖，头发全部梳上去，编了条鱼骨辫甩在颈后，优雅又清爽。一年来的节食瑜伽和按摩，使她的婴儿肥消退许多，鹅蛋脸尽显柔美，方领凸显流畅的脖颈线条，肩膀有意识的往内轻扣，锁骨分明。一条红绳挂在脖子上，底端不知缀了什么，垂在胸前，藏进衣领。
钟莹微笑跟大家打招呼，礼貌喊着学长学姐。人人都有回应，只有关玲聋了似的。
她正盯着晏宇，而晏宇正盯着钟莹，关玲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睃去，脸上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小狐狸精！她默默咒骂着。
钟莹打完招呼谁也不看，微笑着在姐姐身边落座，与晏宇中间隔着晏辰。
这条裙子还是高考前买的，老钟给的五十块钱，有一半都花在它身上。布料厚实，夏天穿有点热，做工也不尽如人意，腰线都缝歪了，内层线头多的不可思议，贴在身上刺刺挠挠的很不舒服。
可是款式好看，也只能卖个款式了。
她用家里的大剪子修了眉毛，用假白的嫩肤霜混合百雀羚打底遮盖毛孔和粉刺，劣质口红既涂嘴唇还能当腮红使用，睫毛一如既往被芦荟汁滋润得又密又翘，天生丽质就是这样打造出来的。
哪有什么完美素颜，别傻了。
男孩子根本看不出她的刻意，几个少年在吃吃喝喝间隙总不自觉地瞄向她，晏辰与她坐得近，更不停追问：“莹莹你最近怎么老是穿裙子？”
姐姐虽不喜她花枝招展，却只当她爱美，不会当着外人批评她。能识破她险恶用心的大概只有关玲一人。
对于斜对面那束快把她烤熟了的目光，钟莹视而不见，自然地吃菜喝饮料，与晏辰说笑，向晏宇举杯。
“晏宇哥。”她侧着身子，一手举着健力宝，一手向晏宇比了个大拇指，“牛！祝你前程似锦，鹏程万里。”
晏宇抿唇而笑：“谢谢。”
饭桌上的交集只此一句，几个男同学觉得饮料不过瘾，就提议喝啤酒，晏宇也没反对，先要了三瓶青岛。晏辰跃跃欲试，杯子递到他哥面前，晏宇瞪他一眼，他还执着地伸着手，便只好给他倒了半杯。
钟莹当然不会喝酒，钟静也不喝，她正和古北平畅想大学生活，聊得很投机。
钟莹吃饱靠在椅子上，看他们吃嗨了聊开了，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的样子，便站起身向外走去。
钟静喊她：“去哪儿？”
“热，门口透透气。”
晏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五分钟过去还不见回来，与室友碰了一杯，一口喝干，道：“我上个厕所。”
餐厅内就有厕所，然而晏宇走去的方向明显是门外，关玲随着他移动慢慢回头，明亮灯光下，脸色更显病态。
钟莹站在门口台阶一侧，望着马路对面的路灯，背着手，双脚并拢一翘一翘。
暑热比白天消散许多，夜风徐徐吹动她额角碎发，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在这儿站着不怕蚊子？”
清润男声在耳边响起，钟莹浅笑着转过头：“一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晏宇哥，我耳朵灵不灵？”

第20章 鱼儿咬钩了
许爸曾经告诉她，做任何事都要谋定而后动，事业也好，家庭也好，在决定前给自己一个缓冲期，哪怕只有一小时，十分钟，冷静下来，权衡利弊，永远别让感性立于理性之上。
可惜说这话时，他已经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团糟，家族事业搞得一团糟，带着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沧桑来教导她，然后说出了他这辈子缓冲期最长，最冷静，最理性的决定：与晏家联姻。
钟莹一边怨恨他一边理解他，路并没有走绝，坚持下去未必不能翻身，但只用一个女儿，一份陪嫁，一场婚礼就能挽救许家危机，无疑是最快，折损最低，副作用最小的好方法。
这是他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显然在大利面前，牺牲掉女儿幸福这个弊，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此刻，年轻的晏宇站在她身边，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瓷白皮肤泛着红晕，想与她对视，又有点闪躲，眨眼频率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耳朵挺灵，你怎么能听出是我呢？”
“感觉吧，你脚步声跟别人不太一样，我也形容不好。”
晏宇浅浅吸了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他侧过身，与钟莹一起望着街对面的路灯。一群飞虫在灯下萦绕，触不到灯火，又不愿离开光圈，困在那处没头没脑乱飞着，让他找到了一点奇异的共鸣。
“吃饱了么？”
“饱了。”
“那......”
他本来想说进去吧，外面有蚊子，可是钟莹突然转过脸，“晏宇哥，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
“哦，后天我要去姥姥家，不能送你。”她眉间氤氲了淡淡的失落，“你去北城上了大学，以后恐怕也见不到你了。”
晏宇偏头：“怎么见不到了呢？放寒暑假我会回来，你不是也要考到北城去吗？”
以前寒暑假也没见你回来过。钟莹嘟嘴，背后压着双手身体微微一扭，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他：“我也想跟你和姐姐一个学校，可是我笨，考不上华大的。”
声音又轻又软，半恼半娇，晏宇自动屏蔽了“和姐姐”三个字，感觉脖子脸颊额头，哪儿哪儿都烧得厉害，半晌才道：“你很聪明，进步快，学习尽了力就好，北城不止华大，还有很多好大学可以选择的。”
“考不上华大，我往北城考就没意义了呀。”
晏宇心跳咚地漏了一拍：“为什么没意义？”
“因为我只想跟你一个学校！”
钟莹脱口而出，马上反应过来这句话会惹人误解，忙找补一句：“呃...还有姐姐，你们是我的榜样。”说完立刻低下头。
然而晏宇的脸色已经很复杂了，满眼无措。
人设假面具完美无缺，钟莹心里却涌起强烈自嘲。
后世她被迫放弃了享受爱情的权利，现在又有谁会逼她？她完全可以选择远离晏宇，去谈一场或多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爱得死去活来伤筋动骨，把那个深沉无趣，成天挂着一副长辈表情的老男人彻底忘掉。
可她的选择是什么？利益。
原来她骨子里和许爸就是一样的人！嘴里喊着我恨，我不想，我不甘愿，吊在嘴边的胡萝卜又舍不得不吃。嘴边的不吃难道去地里拔？那太累了。
犹记得出嫁当日，她挽着许爸走进礼堂，被他亲手交给晏宇，那时他说什么？莹莹以后要懂事，要听话，孝顺婆婆，和你的丈夫好好相处，如同第一天上幼儿园被他交到老师手里的情景。
讥诮在唇边一闪而过，看啊爸爸，我多听话，重活一世我主动接近你的救星了，我又要为了巨大利益赔上青春放弃爱情了，而且这一次心甘情愿。高兴么？是你教得好啊！
之前察觉到晏宇眼神的不寻常，她就预感计划将有突破性进展，难免思绪翻腾了一会儿，自省，犹豫，下定决心。
就这样走下去吧，她终究是舍不得荣华富贵的。
人与人之间的气场氛围是很微妙的东西，判断社交对象的好恶也是名媛基本功之一。通过眼神，语气，微表情来决定下一步策略，想交好便要懂得语言艺术，聊天有分寸，不动声色投其所好；懂得肢体艺术，适时表现关心，又不能过于关心，注意保持让对方舒服的距离；懂得造型艺术，重视与对方每一个相处的场合，见面留下的只有美好印象，尊重他人，也是尊重自己。
用一句话总结就是，我欣赏你，喜欢你，甚至爱慕你，你感觉得到，但没证据。
这一套对付老男人都有效，别说十几岁的少年郎了。晏宇今晚的每一个反应，都在钟莹意料之中。
吃饭之前，餐厅没亮灯，她找借口在外磨蹭了一会儿才进去。半昏不暗的环境里，精心装扮如同给瞎子抛媚眼，起不到很好效果，唯有灯火通明时出现，晏宇才能受到视觉冲击。
我多好看啊，自己看了都动心，敢说你心里没起涟漪？
显然是起了的，进门时目不转睛，坐下后身体前倾，整顿饭隔着晏辰，钟莹始终能感觉到来自左侧若有若无的明瞥暗窥。偶尔装作不经意与那目光相碰，她一笑，他便立即转了视线，抖了筷子。
出门站几分钟，他就追出来，在这儿陪她喂蚊子，聊些没什么意义的废话，如果说前段时间她一直在缠线上饵的话，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鱼儿咬钩了。
情窦初开哪懂什么叫灵魂伴侣，什么叫内在美？那都是经历岁月沉淀，千帆过尽后才有的通透感悟，其中还掺杂着责任，义务，感情种种复杂因素。而即使是成熟男性，一旦有“颜色，新鲜”这两个选项，脱轨的想法也会在心里驰骋一下。
比如老晏先生，他怎么不找同龄女性追忆初恋，同龄人不是更有共鸣更无代沟么？她除了一张脸，还能有哪儿与初恋相似？说来说去不过贪她年纪轻，颜色美罢了。
男子逐色，亘古不变。
美而自知，善用其道，加三分知耻，五分自矜，少年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儿。
钟莹表现得比晏宇还无措，她一时嘴快说出了“心声”，慌乱不已，转身就走：“蚊子好多，我进去了。”
“钟莹。”
台阶很窄，他跨半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给我写信吧，学习上遇到什么问题，就写信告诉我，像之前一样。”
忘了自己刚做出的寒暑假承诺，也忘了钟静将是他最少四年的大学同学，钟莹一转身，他就有种仿佛真的一别不再见，会失去联络的感觉。
两人面对面，晏宇望着她，轻声道：“我高考那天，你给我加油，等到你高考的时候我也会给你加油，相信自己，你的理想一定会实现。”
钟莹垂眸，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她的脸像熟透了的番茄一样红，点点头，绕过他快步走掉。
晏宇在门外多站了一会儿，等他回来聚会就结束了。几个男孩儿在餐厅门口互道珍重，相约假期再聚，拍来抱去依依不舍。
晏辰不知偷偷喝了多少酒，靠在他哥肩膀上傻乎乎的只知道笑。
钟静跟晏宇打了个招呼，便带妹妹先走一步。姐妹俩都没有和他告别，一个不需要，一个不想说。
快到家属院后门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钟莹！”
姐妹俩回头，见关玲竟跟了过来。她似乎真生了病，快走几步就喘个不停，到了跟前歇几口气才能说话：“钟莹，我，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钟静替她发声。
“我找钟莹单独说几句话，没你事。”
“嘿哟，你又想威胁我妹妹，往她身上泼脏水是不是？有话就当着我面说，单独，我不放心！”钟静是一点面子不给关玲留的。
关玲急了：“威胁什么，就是说话而已。”
“我不准......”
“姐，”钟莹看关玲大口大口喘气，身体虚的仿佛一推就倒，不想让两人杠起来，“关学姐又不是坏人，说几句话没什么，你先回家吧，没事的。”
钟静也觉得关玲的状态没法对妹妹造成实际伤害，又是在家门口，谅她不敢胡来，便道：“行，说话就好好说，嘴巴最好放干净点，再敢对我妹妹说什么不中听的，别怪我揍你。”
关玲一身怨气，怄着眼等钟静进了家属院，哼道：“你姐就是个泼妇。”
姐姐走后，钟莹的乖巧天真瞬间褪了个干净，姿态懒散地双臂一抱，啧啧出声：“你怎么就学不乖呢，祸从口出知道不？乱说话很容易给自己树敌。”
关玲一怔：“你...”
钟莹口气轻蔑，不拿正眼看她，淡笑着道：“你找我想说什么？问我是不是喜欢晏宇，还是想问晏宇是不是喜欢我？你不是都看到了么，又何必来自找不痛快呢？”
关玲表情跟见了鬼一样：“你...你...”
她今天也着意倒饬了一番，穿着白裙子，梳两条低马尾，身材清瘦，病容隐隐，颇有几分林妹妹我见犹怜的风姿。只是眼神不要那么怨恨就好了，看钟莹像看仇人一样。
在她和晏宇门外喂蚊子的短短十分钟里，钟莹余光看到白裙子两次出现在餐厅大门侧边。关玲能感觉到同类的气息，她更能感觉到，不过关玲没有像以前那样跳出来抓奸，倒让她感慨这姑娘长进了。
此时钟莹还不知道她与晏宇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观察两人疏离别扭的气场，就已经给她的名字打上了叉。
不要再作，以后你和晏宇仍然是好朋友，三十年后你还可以劝他离婚呢。
“关学姐，你马上也要离开珠州，相识一场我就送你一句临别赠言吧，有劲别朝女孩儿身上使，累，而且没用。凡事想开点，祝你幸福哦。”
钟莹说完就进了小门，跟值班员打了个招呼，走路一蹦一跳，辫子一晃一晃，活泼可爱。仿佛刚才昏黄路灯下，说出那番又毒又痞的话的人压根不是她。
关玲头脑一阵眩晕，使劲揉了揉眼睛，望着钟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她突然一阵心寒，一阵背凉，产生了强烈想要找人倾诉的欲望。
她要赶快去告诉晏宇，钟莹不对劲，她不对劲！

第21章 妹妹的照片
钟静上大学的这一年，国家刚开始实行高校收费，后勤部发放的奖金刚好可以支付一学年的学费。同时她有每月十七元的助学津贴，老钟每学期给她四百元生活费，姥姥家那边另有私人赞助。总之进入华大后，钟静衣食无忧，放假回家还有余钱给爸爸妹妹买礼物。
九零年中，老钟高升，做了军需处副处长，随即申请在家拉了一条军线，同年华大校园安装磁卡电话。每个周末，钟静都会往家打电话，关心钟莹的学习，问问老钟的身体和生活状况。
上大学后，钟静的眼界明显开阔许多，据说她同寝四个室友中有一个父母离异的，一个父母双亡的，加上她这个丧母的，堪称身世凄惨三人组。但另两位同学没有屈服于命运，在逆境中坚强成长，顽强学习，乐观向上，以优异成绩考上华大，使钟静惺惺相惜之余，又不免生出一丝惭愧。
在家时不觉得，离开珠州才发现自己也会想家，想姥姥，舅舅，妹妹，还有父亲。
母亲已经去世四年多，明年妹妹也要考走了，家里将只剩下父亲一个人，他会孤独吧？
于是钟静时常在电话里问钟莹，成绩怎么样？珠州本地的两所本科有把握吗？不行附近仪州，金陵也有不错的学校，路程最好控制在两三小时以内，回家看爸方便。
钟莹：......还不松口同意老钟找对象？我理你个自私鬼才怪！
整个高二学年，她悄无声息地进步着，从五十名开外一点一点往前挪，到高二期末，稳定在年级前十左右。若说她全凭吃老本，没付出努力是不可能的。学习内容，考试规则和后世有很大差别，特别是文理通考的政治，占分比生物还要高，想拿高分，脑浆子都快背出来了。
在钟静耀眼光芒的笼罩下，钟莹的进步如萤火之辉，不引人注目，她在学校的代称是：华大学姐的妹妹。班主任表扬她还要加上一句：虽然不如你姐，但也不错了。
如果钟莹真的是个十七岁小女孩，她会被活活气死。就像晏辰每次考试都会被叶文松气得死去活来一样。
当然，晏辰配得上“华大学长弟弟”荣誉称号，他自始自终的优秀，成绩从未掉下过前一二名，并且也开始积极走竞赛路子，拿了不少奖，高考有加分。
说到加分，关玲就是凭借少数民族加分考上了京语学院。她高考前大病一场，发挥失常，一志愿华大边都没沾上，二志愿则填的是离华大比较近的人大，分数也不够，只好屈就三志京语。这个学校主要是针对留学生搞汉语华文教育的，报考人数不多。关家不知走了什么路子，又是加分，又是降档，把她给塞了进去。
可笑的是，在关玲上大学一个月后，她给钟莹写过一封信。通篇怨愤，恨透纸背，大意不外乎咒骂钟莹是披着人皮的狐狸精，小小年纪虚伪又爱装，骗得了晏宇一时骗不了他一世，总有一天他会看穿她真面目云云。
想必是在晏宇那里没找到认同，气炸了。给她的忠告根本没上心，这姑娘以后情路坎坷啊。
晏宇离开了珠州，钟莹无需再惺惺作态扮演天真少女，渐渐恢复本性。她在学校除了跟刘媛媛聊几句外，同学关系一向淡漠。集体活动能躲就躲，体育课能病就病，不爱说话不爱动，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隐形人。
假期死宅在家，用“学习”来击退所有想勾搭她外出的小伙伴。晏辰不止一次抱怨过她性格变化很大，和小时候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对此李舟桥的结论是：长大了。他姐李舟姗就是这样，小时候是魔鬼，长大了变淑女，谈了对象之后说话都捏嗓子，恶心得人吃不下饭。
晏辰忧心：“莹莹谈对象了？”
李舟桥拍胸脯：“没谈吧，我这不打算高中毕业之后再开口么。”
晏辰：......
钟莹拿着一摞信，对着后窗户外两个“兴师问罪”的少年晃了晃：“谈是没谈，不过我交了一个笔友，文采飞扬字字珠玑，我很喜欢，等上了大学，可以向男女朋友发展发展。”
这一年来，她和晏辰李舟桥的关系也不如从前亲密。年岁日长，羞耻感生，大家都懂得了避嫌，加之钟莹有意疏远，三个人一块儿出游的情景已经成旧日回忆。
晏辰很不屑：“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还交笔友？报纸上登的交友广告最不靠谱，你又没见过他，万一是个又丑又胖又老的人怎么办？”
钟莹昂脸作痴迷状：“字如其人，字好看人就好看。”
晏辰还想反驳她，被脸色阴沉的李舟桥拖走，他瞪了钟莹一眼，冷哼：“交你的笔友去吧，没良心的东西！”
钟莹看着个头又窜了几厘米的少年搂着晏辰离去，后脑的头发不羁支棱着，背影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无奈笑了笑。
李舟桥是个好同志，个高人帅又热心，但凡她有事相求，无有不应。她愿意和他继续友谊，可感情方面不能回应。唯利是图的老阿姨，哪配染指纯真赤子心！
她的通信计划顺利进行着，一开始一个月一封，内容和以前一样纯洁，问题目，答题目，最多画个小漫画俏皮一下。来往两三次，晏宇在答题后多写了一句话：最近还好吗？
钟莹没有用文字回答他，而是找老钟到部里借了照相机，交给李舟桥负责帮她拍了两张照片。一张穿着家常花衬衫，不苟言笑，伏案专注书写；一张身着浅蓝圆领裙，蹲在大树下抱着小猫，笑眯了眼。
可以想象晏宇收到照片时的愉快心情，她不仅要他记住她，还要把影像留在他的生活里，大城市的大学校园美女如云，长久不见，光凭曾经的好印象拿不住人心。
可是钟莹也只打算给他寄这一次照片，她的成长不需要他来见证，坐等惊喜来临就好。
从那以后，两个人写信就多了许多内容，晏宇会向她描述北城的天气，校园的美景，食堂的饭菜和偶遇钟静，她却向他翻白眼的趣事。
钟莹相对克制，只回应他的事情，或说自己学习上遇到的困难，很少提及生活，最多加一句：我很好，勿念。
直到九一年夏天来临，钟莹已经对晏宇的大学生活了如指掌，包括他宿舍哥们儿的名字籍贯，爱吃几号食堂，爱去哪里打球，参加了什么研究小组，搞出了什么成果，计算机系获得了什么大奖都一清二楚。
两年里，晏宇确实回过珠州，也给钟莹打过电话，可是见面的感觉远没有文字交流那般顺畅。钟莹学习紧张，寒暑假参加了培优班，匆匆见面都是在晏辰或老钟在场的情况下，两人没说几句话。打五个电话四个没人接，接了一个钟莹也只是温温软软的说，晏宇哥，马上要考试了，有空再聊。
晏宇觉得自己不能干扰她学习，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钟莹在为理想努力着，心无旁骛。越到高考临近，他越替她紧张，如果小姑娘没有考上华大，她该有多失望啊。
翻开《离散数学》，少女姣好的侧脸映入眼帘，睫毛密密长长，鼻头微翘，嘴唇轻抿，专心对付着笔下的题目。可能是钟叔在家中给她拍的，她没有梳很漂亮的发型，头发松松散散扎了一束，碎发垂落在台灯的光影里，桌面上堆满了书本试卷，随意，自然，又好看的不可思议。
这张照片他不知看过多少次了，甚至都没有放进相册，因为相册翻起来太麻烦。夹在书里，几乎每天看一眼，和另一张抱猫的相比，他更喜欢这张，灯光温柔，少女娇美，侧脸贴近镜头，仿佛她就在眼前。
如果钟莹知道晏宇此时所思所想，定然心满意足。美吗？美就对了，不枉费我为拍照片劳心劳力累成狗。
记得那个周末，李舟桥被她折腾够呛，猫也被她折腾够呛，同一个场景同一个姿势几乎拍了半筒胶卷。
这时候没有数码相机，没法立即看到照片效果，钟莹便悉心琢磨着光线，构图。一缕头发掉下来的位置，垂眸的角度，抱猫手指的方向，猫的表情，她的表情，脊背是挺直还是微躬，蹲下来小腿会不会被挤出萝卜块，调整来调整去，巨细无遗。
那只猫是野猫的孩子，也就一两个月大，弱小无助，还挺配合。可是它妈全程惨叫，不时从各个方位试图对钟莹发起攻击，很是耽误了会儿拍摄进度。
一筒胶卷不便宜，全是用钟莹零花钱买的，她毫不心疼，只拍了两个场景就去送洗。然后从其中挑出最满意的两张寄给晏宇，次满意的两张寄给钟静，剩下的打算销毁，又被李舟桥抢走了两张。
精心炮制，效果斐然。晏宇回信特意说明：收到，好看。
“又对着你女朋友流口水呢？”
肩膀被人猛地拍了一下，晏宇立刻合上书，转头对上一张笑盈盈的脸：“别胡说，这是我妹妹。”
来人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知道知道，妹妹还是个孩子呢，你没有非分之想，也就抱着人家照片躲被窝里偷偷亲一口对吧。”
晏宇很无奈，他藏了大半年，还是被舍友发现了钟莹的照片，经过惨无人道的逼问，得出他对高中生心怀不轨的结论。从此他出宿舍是天之骄子，教授得意门生，多媒体研究小组成员，瞩目的篮球校队主力；进宿舍就成了道貌岸然，衣冠禽兽，在外招蜂引蝶，还欺骗未成年少女的人渣。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这是舍友们的逻辑，晏宇单口难敌三嘴，只好躺平任嘲。经过两年相处，他已经掌握了大学男生宿舍生存的诀窍：别人嘲你时无需辩解，反嘲别人时不遗余力。
果然逗笑两句，舍友也就不再继续，道：“下个礼拜跟经管院的比赛你不参加了吗？”
“嗯，我弟弟高考，已经买好了回珠州的票。”
舍友拍了他一下：“高考七八.九，你这么早回去干什么？经管院那帮孙子狂得不行，那个那个许卫东，放话说谁都不打专打你，你就咽得下这口气？”
晏宇微笑：“以后有机会再和他碰，我弟弟高考最重要。”
舍友小眼睛一翻：“是你小女朋友高考最重要吧？”
“她是我妹妹。”即使被群嘲一万遍，晏宇还是坚持这么说。
六月三十号，学校放假，钟莹傍晚回家。老钟又像两年前伺候钟静一样伺候她，端饭盛汤呵护备至。
钟静已经提前回了，太后风范一如既往，见面就批评钟莹自作主张乱填志愿，根据模拟和预考成绩判断，第一志愿很可能录不上。万一落到和关玲一样的窘迫地步，她可不符合加分政策，家里更没门路去给她疏通关系。
老钟也唉声叹气，没想到小女儿这么有主意，不跟任何人商量，自己就把前途定了。
钟莹不理他们，慢条斯理吃完饭，洗澡换衣，躲进屋里化素颜妆，梳了个歪麻花辫，静静坐在床上拿了本书看。
钟静还在堂屋跟老钟讲解什么叫滑档，七点五十，后窗户上传来轻叩声。
钟莹拧亮台灯，把灯头压低些，从昏暗的外部看向她，形像清晰柔和。起身拉开窗帘，穿着白衬衫的大男生就站在窗下。
她似乎有些惊讶，推开窗户：“晏宇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晏宇微微皱着眉：“你的第一志愿不是华大？”

第22章 志愿改没改
钟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你等我一会儿。”
关上窗户拉起窗帘，他看见那苗条的影子越来越远。五分钟后，家门响了一声，轻若近无的脚步靠近。
钟家后面有一个小仓库，原先是堆军需用品的，现在空置了。左边和右边各有一条小巷，通达家属院的南北门，没有路灯，只有巷内人家小院里透射出微微光亮。
两个人站在暗影中，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钟莹细声解释：“我姐正在发火，就不请你回家坐了。”
她说着伸出手来，手上黑乎乎圆乎乎的一坨：“晏宇哥，给你桃子吃，我洗过的。”
夜虫趴在草堆里啾啾鸣叫，晚风拂过鼻尖，送来肥皂和痱子粉混合的清香。小姑娘长高了，更瘦了，下巴轮廓尖尖，眼睛始终没有抬起来。
晏宇隐秘的急躁感散了大半，又一年不见，重逢第一句话没打个招呼，出口就是质问也有点不妥。可是来时，他真的很急躁，不报华大就算了，为什么第一志愿竟不是北城的学校？
“谢谢。”接过桃子，他左手换到右手，右手又换到左手，轻声道：“钟莹，为什么没报华大？”
“我考不上。”
“你去年不止一次考进年级前五，三次总分超过历年录取分数线，为什么不试试？”
“不能冒险。”
“......”晏宇叹口气，“你对自己太没信心了，我知道你这两年有多努力，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就算不行，还有第二志愿托底，如果考出了高分，你去上南大岂不是要后悔？”
“呃，南大......”
“钟莹！莹莹！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钟莹刚想说话，钟静的大嗓门就在院子里吼起来了。她吓得一激灵，一把攥上晏宇的胳膊，“我们往前走走，千万不能让我姐看见我和你在一起。”
晏宇也激灵了，他穿的是短袖，钟莹的手直接抓住他手臂，那一块皮肤火烧般滚烫，思维瞬间停滞，什么也来不及想，任她拉着往南边巷子里快步走去。
实际上钟莹只拉他一下，两秒不到，动步就松了手。钟静喊了几声没人理，果然开大门出来查看，钟莹走得飞快，做贼一样。
等走到巷子中段，她回头，晏宇就跟在她身后，一步没落。
越往前走，光线越明亮，巷子尽头是食堂的后门，路灯和大玻璃窗里的日光灯照得那一片亮堂堂的。
钟莹松口气，放慢脚步与晏宇并行，朝南门走去。
她低低笑了一声，“要是被我姐抓到我俩大晚上的在外面说话，她能骂死我。”
晏宇很快联想到两年前的事和钟静对他经常白眼以待的态度，道：“关玲那时候不懂事，你......不生气了吧？”
“以前我也没生气过，”钟莹貌似不在意，“我理解关学姐的心情，只是给我姐造成了一点误会而已。她生怕我跟你接触，会有人找我麻烦，所以我只敢写信啊，呵呵。”
这话说不上哪儿不对，反正晏宇听得心头郁郁，闷声道：“我和关玲只是同学...”
还想公平公正地加一个“朋友”，可是高考前的闹剧让他说不出这个词。那以后两人虽然还保持着联系，关系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走了几步，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我离开珠州前一起吃饭的那天，关玲是不是又去找过你？”
钟莹扬了扬眉峰：“你怎么知道？”
晏宇感觉自己串联起了真相。钟莹明明跟他说想考华大，想和他一个学校，态度是比较坚定的，为什么两年后会突然改变志愿，甚至改到了北城以外的学校。而仔细回忆，这两年钟莹写来的信里，从未主动提起华大。哪怕他多次描述美好的校园生活，五湖四海的同学，强大的师资力量，优秀的软硬件，钟莹回应大多是“好棒，羡慕”，却再没明确表示，她一定要考到华大来。
为什么？想起那天晚上，关玲着了魔一样跟他说，钟莹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乖女孩，她虚伪，会装，实际上恶毒又刻薄。
晏宇当时烦不胜烦，他不明白关玲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事情都跟家长说清楚了，她也答应过不再强求，好好做朋友。两人就要离开珠州，还诋毁钟莹有什么意义呢？
两年后结合钟莹的志愿再回忆，晏宇推断，关玲未必是心血来潮，她那天晚上肯定找过钟莹胡言乱语，又被护妹狂魔钟静骂了一顿，由此受了刺激。
钟莹被她吓得不敢报北城学校，而钟静，定然以为又是他没管好“他家关玲”，对他意见很大。
“她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和你姐吵架了？”
钟莹摇头：“没有和我姐吵架，她也没说什么。”
这是实话，可是晏宇不信。
上大学后，关玲确实不再像以前那样缠人，但隔三差五还是会去学校找他，跟他去听公开课，吃食堂，周末去他奶奶家蹭饭，有一次还在篮球馆和尹芬发生了冲突。因为他不了解内情，便也没有介入。如今想来，她根本没死心，钟莹到了北城，她说不定还会继续针对她。
晏宇一阵气闷：“她疯了，可你不该受他人影响来改变自己的初衷，有我和你姐姐在，你不用怕她。”
钟莹淡然：“晏宇哥你误会了，我没怕她，我只是对自己的水平有清醒认知。而且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志愿报上去了。”
“还有一周时间，可以更改的。”
两人已经溜达到大街上，才八点多钟，店铺关门，行人稀少，城市没有夜生活，即将进入睡眠状态。
钟莹没走太远，在一家卖劳保用品的门面前停下脚步，双手习惯性背在身后，压得直直的，盯着老式的门板道：“你很想我，考进华大？”
她断句古怪，颇有歧义。晏宇僵了僵，先浅浅“嗯”了一声，道：“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华大很好，值得一拼。南大可以改做第二志愿，你的成绩挺优秀的，相信我。”
钟莹扑哧笑了一声，亮晶晶的目光移到他脸上，又笑开了些，很开心的样子。
她深蓝碎花的绵绸小裙子领口略大，因为背手的原因，一侧已经快歪到肩头，露出半指宽的白色背心带。笑起来肩膀微耸，锁骨和一点点胸口皮肤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晏宇心跳不止，再一次深刻认识到钟莹长大了这个事实。她已经十八岁，成年了，言行神态比两年前少了稚嫩，添了明艳，多看几眼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无法直视她的眼睛，便偏了头道：“笑什么。”
钟莹转身往回走，边走边道：“可是听姐姐说，华大学习很紧张啊，全国的尖子生都集中在那儿，个个比着学。我这个人其实懒得很，也没有什么伟大志向，如果不是有点动力催着，我上个珠州学院也成。”
她脑袋一歪，忽然靠近他的脸：“晏宇哥，你猜是什么动力？”
馨香猛地逼近，热息扑上脸颊，晏宇脑中轰轰作响，呼吸何止困难，已然停止了，“不...不知道。”
他以为她会主动解惑，可钟莹却迅速远离，大步前行，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不知道就算了，晏宇哥你回去吧，别忘了吃桃，志愿的事我会再想想的。”
溜得太快，等晏宇从震撼中回过神，街边只剩了他一人。
七天后，钟莹晏辰李舟桥古南平参加高考，分布在不同考点，晏宇送了弟弟，就不能送钟莹，只好在心里默默给她加油。
他不知道钟莹有没有改志愿，也没机会问。高考一结束，钟莹的大舅舅就带着姐妹俩到深城看望儿子，并旅游去了。
钟莹的估分取悦了钟静，配合她狠敲了老钟一笔旅游基金。来到改革开放最前沿，姐姐大开眼界，妹妹乐不思蜀，一头扎进各种批发市场大买特买。
去完深城去羊城，在西关，上下九，以及刚刚建成开业的白马服装里，钟莹险些流下热泪。琳琅满目啊！时尚是个圈，经典永流传，只要拥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三十年前三十年后她都是最洋气时髦的崽。
花光了旅游基金，还问大舅借了几百块。钟静不是不想拦，可是妹妹买三件就给她带一件，偏偏她挑衣裳总能挑到钟静的心坎上，扬长避短，哪儿哪儿都好看，穿上舍不得脱。买了衣裳还要买鞋子，买了鞋子还要买配饰，说的振振有词头头是道，仿佛不配全了，这衣裳就穿不出门似的。
坐上返程火车，邻座人看到他们庞大的行李都在问：“你们也是去羊城进货的？进的啥款式，好卖不？”
开放初期，遍地黄金，只要肯吃苦，一个月跑一趟倒买倒卖，凭钟莹的眼光不出一年就能挣得盆满钵满。
但很抱歉，她不能吃苦。
回到家整个人累散了架，学当初钟静一样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接了个电话。
“你回来了。”
“嗯。”
“我和晏辰回北城了，奶奶要见他。”
“哦。”
“估分多少？”
“五百九左右。”
“五百九有希望的，你改志愿了吗？”
“没有。”
电话里安静了好久好久，电流声滋滋作响，总机拨键监听的咔哒声清晰入耳，“喂，喂，电话是否讲完？”
“还在。”
总机快速切出去了，晏宇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等你去报道，写信告诉我地址，以后我们继续通信，好吗？”
“好。”
也许是钟莹的口气太过平淡，对面挂电话时那种强烈的失落和怨念，隔着电话线她都能感觉得到。
晚上吃饭时，老钟说：“从你们去旅游起，参谋长家小宇每天都打一个电话来找你，问他什么事也不说，怎么回事啊莹莹？”
钟莹含糊：“选专业的事儿，咨询过他，给我参考意见的。”
钟静变脸：“我在这儿坐着呢，你问他干什么？我告诉你别跟他接触啊，他名声可不好，关玲的事儿还没给你教训？”
钟莹好奇了：“哪方面名声不好？”
“男女关系！”钟静义愤填膺，“你以为关玲只是个例吗？到学校打听打听，谁不知道计二的晏宇招蜂引蝶，沾花惹草，爱出风头，成天都有一帮女的围着他嘘寒问暖，争先恐后送吃送喝，恨不得打起来。你跟他走得近，就等着被撕吧！”
钟莹托腮：“哇，这么优秀！”
钟静怒目：“优秀...你思想有大问题！”
老钟：“小宇不是那样孩子，参谋长家家教多严啊。”
“他就是，前段时间还因为抢人家经管院学长的女朋友，跟人结了仇呢。打篮球变成打架，闹得可凶了。”
钟莹不信：“既然晏宇哥有那么多人喜欢，怎么会抢别人女朋友呢？你别以讹传讹了，晏宇哥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些吃瓜...看热闹群众给搞坏的。”
钟静拍桌子：“有名有姓有事实，经一的段美莲学妹本来是经三许卫东学长的女朋友，你可以去问问晏宇，他是不是第三者插足了！”
钟莹脑袋上炸开一个霹雳，许卫东，段美莲！
那不是她爸和......她爸的小三吗？
作者有话说：
求收收……啊！

第23章 沉迷语音聊天
是的，如果按照纠缠时长来算，段美莲才是小三，私生妹的妈妈只能算小四小五或小N。
她九岁那年，段美莲放弃华尔街高薪工作，回国进许氏做了副总裁。从此许妈就开始了长达数年闹离婚，和好，再闹，再和好的煎熬日子，比私生妹进门还难过。
许爸每次指天画地发誓他和段美莲没有私情，可是许妈请的私家侦探仍频频拍到他俩游走在出轨边缘的影像。一直纠缠到钟莹十五岁，段美莲年纪大了，找个人嫁了，又出国了，这段始终没有铁证的孽缘才宣告结束。
她有没有想过取妈妈而代之，钟莹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许爸不会离婚，因为长辈不允许，而且他爱老婆。
好笑吗？渣男千千万，许爸就是爱老婆的那种，渣的点在于他也爱别人。
他曾表示，绝对没有玩弄女性，每一个都付出真心。这样广爱，博爱，大爱的男人是钟莹亲爹，她无话可说。
幸亏有许家当后盾，华大学霸的身份做遮羞布，否则就凭许爸年轻时干过的的荒唐事儿，定个流氓罪一点不过分，够他进去蹲几年了。
如果钟莹没记错的话，许妈此时应该正在老家建溪读师范，一年后会跟着外公到北城拜访老友。原意是和老友儿子相亲，没想到被住在隔壁的许少爷给截了胡。
江南女孩儿，吴侬软语貌美如花，又娇又嗲还有点小作劲，许卫东春心大动欲罢不能，爱得情真意切死去活来。
他不仅勾搭上许妈，还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生命大和谐。次年肚子藏不住，外公怒而上门，许爷当机立断，马上结婚！给人一个交代，也让儿子收收心。
你以为被许爸搞大肚子的只有许妈一个人吗？人家的父母长辈怎么都不来逼婚？其实不过是外公家称得上建溪名门望族，许妈叔叔大哥都在京中部委任职，家世与许家堪配而已。
能劝退的就劝退，劝不退的就藏着，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妹妹领进门，算许爸谨慎了。
许卫东骨子里就是个老淫棍——许妈原话。后头还有一句：我当年要是嫁给你刘叔叔就好了。
刘叔叔便是外公那老友儿子，许卫东半辈子最讨厌的男人，没有之一。
钟莹知道迟早有一天她会碰见前世亲人熟人，但不想强求，不愿刻意，碰见了淡然处之便罢，总不能扑上去相认。
再世为人，她只想为自己而活，为自己搞钱，补回短命的遗憾，风光富贵一辈子，再照顾好血缘相牵的爸爸姐姐就可以了，毕竟占了人家的身体。
所以许卫东……管他呢！再生个女儿也不会是她，他对她所有的爱，所有的好，上辈子把她嫁给老男人时就还清了。
隔了几日，晏宇打来电话，问她在干什么，钟莹说闲着看杂志；他问什么杂志，钟莹说《大千世界》；他没听说过，钟莹便念了一篇奇闻逸事，告诉他整本杂志全是这种胡编鬼扯的文章。晏宇在那头低低地笑，之后给她推荐了《航空知识》以及《科学》期刊。
钟莹表示并不是很想看，还是鬼扯奇闻适合她。
又隔几日，他又打来电话，开场白依然是干什么呢。钟莹说她在电视上发现了一个瑜伽节目，每天跟着练，感觉自己身轻如燕。就是教瑜伽的老师站在悬崖边上，老担心她会掉下去，而且老师普通话不太好，有东南亚口音。说着给晏宇模仿了几句，怪腔怪调，把他逗得笑出了声。
再一次打来，被钟静接到了，她像炸雷似的吼叫：“找我妹干嘛？有事跟我说！”把晏宇震得好几天没敢联系钟莹。后来钟莹主动给他拨了过去，假惺惺问他有什么事，并暗示自己每天晚上都会看新闻联播，电话就在手边。
晏宇奶奶家也有军线，需要接转几道总机。好处是免费，坏处是通话质量不稳定，还有被总机们偷听的隐患。
他接收到了暗示，固定时段的通话就渐渐频繁起来，两天一通，一般在七点三十二分打来，时长控制在二十分钟左右。
可能一开始他还有点不好意思，绞尽脑汁找话题，问钟莹暑假安排，想不想去北城玩，南大所在城市有什么特色，哪种专业适合女孩子；又或者干巴巴的聊计算机技术，科幻杂志上新刊登的外星人信息......
他不确定钟莹是否对这些话题感兴趣。虽然她并没有冷过场，无论晏宇说什么，她都能接得下去，但她的思维非同常人，跳跃又奇葩，说鸡同鸭讲也不为过。
谈到旅游，她说哪座名山是自杀胜地；谈到专业，她说她看过一部电影里的大学设立了闲人系；谈到计算机，她说二十年后他的同学都会秃顶；谈到外星人，她说地球是潘多拉星人的培养皿。
晏宇：......你是不是不爱听我说话？
钟莹：没有的事儿，你大胆发言，我觉得我们很谈得来。
她的暑期生活乏善可陈，每天不是躺尸就是美容健身，只能鼓励晏宇找话题。因为发现他似乎很喜欢听她胡说八道，只要她开始天马行空的发挥，电话那头便总是传来愉悦笑声。
当然她也有心累的时候，偶尔不想说话，心不在焉的敷衍他几句，晏宇会问她心情不好？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答，晏宇便陪着她沉默，一起听几分钟的滋滋电流声。
直到她想起巨额财富，复打起精神，用矫揉造作的声音说“姐姐骂我，不开心”或者“秘密，不告诉你”。
她以前喊他晏宇哥哥，后来变成晏宇哥，聊高兴了也喊他宇哥，哥。被晏宇追问心情时，就会带着点抗拒哼唧：好烦啊晏宇哥哥～
拖着长音，黏黏糊糊，叫得人心头发颤。
声音带来无限幻想，随着钟莹语气音调的变化，晏宇仿佛看到了她或眉飞色舞，或狡黠机灵，或心慵意懒，或迷茫静思的模样。在好感度加持下，幻想中的少女形象可爱迷人。晏宇以为他俩沟通至深，钟莹对他不再设防，表现出真性情的一面了。其实他哪能想到，钟莹是瘫在老钟床头，翘着二郎腿，一边揉肚子，一边看西游记，同时毫无压力地发出“晏宇哥哥”那么腻歪的声音呢！
在钟莹看来，他俩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说废话，可这不失为建立感情的手段之一。既然未来大佬沉迷语音聊天不能自拔，她尽力迎合就是。
晏宇动心了，这一点毋庸置疑。他对她的称呼也有改变，每次挂电话时，莹莹两个字被他念得绵绵沉沉，百转千回。他不知道什么叫撩妹，只是不由自主，让血清素，脑啡肽，多巴胺的分泌控制了心智。
钟莹觉得，是时候拉开距离了。激素先褪一褪，下次再分泌，确保长效。
于是这晚电话响起，钟莹指示钟静去接：“说我出去了，他要问我去哪儿，就说不知道。”
钟静冷笑：“越来越过分，如果爸问起你和晏宇的事，我是不会替你隐瞒的。”
钟莹作无辜状：“我和晏宇哥什么事也没有，我们只是聊天。”
电话响到停止，过了几分钟又响起来，钟静不耐烦地接起：“不在！”
对方还没说话，她就把电话撂了，接着训钟莹：“还嘴硬，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钟莹摊手：“我干什么？有法律规定不可以和朋友打电话吗？”
“你是不是喜欢晏宇？”
这句迟来两年的话，终于被问出口。从她开始隔晚和晏宇煲电话粥起，钟静就在冷眼旁观，有时甚至会坐在她身边全程旁听，看她笑得花枝乱颤，听她腻得人神共愤。
训也不止训过一次，细数晏宇在校的种种“劣迹”，规劝她不要和男生聊这么久，会给人造成误解。后来又灌心灵鸡汤，说她才十八岁，当以学业为重，谈恋爱别太早，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很多优秀的人。
话说得很透，钟莹依然我行我素：只是在聊天，没有谈恋爱，
那副嘴脸只是在聊天，当我瞎？
钟莹已经成年，现在不谈恋爱将来还是会谈，钟静并不想过多干涉她。可是对晏宇她实在没有好印象，风头太盛，桃花太多，她们寝室就有一个女孩正在暗恋中，听说晏宇抢了人家对象，非要去经管院看看段美莲长什么样，回来一顿贬低抱怨。
可想而知，跟晏宇扯上关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眼中钉，脏水池。她怎么能让妹妹去趟这浑水？
“还没到喜欢的地步，”钟莹说，“不过晏宇哥应该挺喜欢我的。”
钟静侧目：“你哪来的自信？知道他身边有多少女孩儿吗？”
钟莹转个圈：“那些书呆子有我漂亮吗？如果我进了你们学校，校花舍我其谁也。”
常年练瑜伽，喝牛奶，半个月用光一罐润肤霜做全身护理，现在她的抽屉里还增加了洗面奶，人参膏，某宝乳蜜等化妆品。不辞劳苦的按摩，牵拉，注意咬肌均衡，练习眼神微笑，侧重全身线条塑造，还有三百六十五天的物理防晒，没有一天懈怠。
付出这么久，这么多，她不该有胸有臀腰细腿长皮肤细嫩闪亮动人吗？钟莹觉得自己都可以去参加香江小姐选美了。
“肤浅！你整天不是想着打扮就是想着发财，书读到狗肚子里了，肤浅啊！”
钟莹回以名媛制式微笑：“姐姐，腹有诗书气自华我无比赞同，但是人的追求是不同的。有的人在High层，有的人在Low层，你可以根据你个人的追求来塑造人生，但你不能强迫别人和你的思想高度一致。我就愿意Low，请你继续High。”
钟静完全听懂了这段话，从她怒其不争的眼神中能看出来。好在姐姐是开明进步的，丢下一句“到时候别来找我哭！”就走了，对她和晏宇是否有猫腻的追究也不了了之。
录取通知书送达的当晚，晏宇电话准时响起，还是钟静接的，还是一句“不在”把他打发了。
钟莹是真的不在家，她被李舟桥约出去了，约在家属院最东边的废弃楼房见面，也就是三年前裤子套脑袋未解之谜的发生地。
也许是李舟桥难得一见的沉郁神情打动了钟莹，她大晚上的答应跟他孤男寡女废楼相会，然而来了就后悔。
四处黑漆麻乌，满地碎砖乱瓦，蚊子像轰炸机一样在耳边嗡来嗡去，她为防止被叮已经擦了半瓶花露水，全身包裹严密，脸蛋上不免还是被咬了几个包。
“为什么要来这儿，蚊子太多了，咱们回家舒舒服服吃着冰棍聊着天不好吗？走吧走吧！”
一转身，胳膊就被拉住了：“钟莹，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一点演偶像剧的心情都没有：“打住，不管你想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
李舟桥手指明显紧了一下，然后平静道：“我年底去验兵，等到了部队想和你通信，你不答应？”
“......通信当然没问题。”
“如果我放假去你学校找你玩，不可以？”
“找我玩也可以。”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有什么是你不会答应的？”
“......”
读兵书了啊骚年，都学会欲扬先抑，迷惑敌人，反手一击了。

第24章 关上快乐门
钟莹灵魂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不管李舟桥晏宇等人三十年后会变得多么心机深沉，老奸巨猾，此时的他们在她面前，都是弟弟。
如果心智与年龄符合，钟莹这会儿应该羞恼而慌张，不好意思把“我不答应做你女朋友”这句话说出口，因为李舟桥上一次玩笑般的表白还是在三年前。这三年来，他恪守朋友本分，言行皆无暧昧，调侃打趣一如从前，给人留下一种错觉，好像年少的荒唐想法消失殆尽，他真心把她当成了兄弟。
可是他肚子里那点小九九又怎能瞒过被追求经验丰富的许大小姐？
永远不要以为一个男人愿意随叫随到，为你鞍前马后，对你耐心十足是把你当纯粹的朋友，换他姐，他妹，他别的女同学试试？真把你当兄弟就应该是：滚，老子睡觉呢，打游戏呢，撸啊撸呢，哪有空陪你干那些无聊的事！
钟莹不想干啥都拉着李舟桥，可她也使唤不动别人。比如让他当苦力提包那次，比如送考喊口号那次，比如顶着大太阳拍一天照片那次。她先找了离她家住得最近的袁旦，可是蛋蛋说没劲，不好玩不去；又找了谢红军，结果他不是跟人约好去溜旱冰，就是上什么武术课，还想游说钟莹跟着他行动呢。
这才是狐朋狗友......
李舟桥却乐此不疲，乐在其中，不喊都主动帮忙，她有什么办法？洗照片那天，李舟桥问她这么大动干戈费心劳力的是要寄给谁，她意识到这是斩情丝的好机会，坦白说寄给她喜欢的男孩子。
他又问：那个笔友？她点头，李舟桥说，你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你看，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是只认为她交笔友很蠢，没意识到这是想断了他的邪念。
凭心而论，钟莹不愿失去这个朋友，相比晏辰而言，李舟桥和原身真正是从光屁股时期就玩在一起的小伙伴。那时候老李老钟都在二师服役，后来又一起调入军部，一个在修理所，一个在军需库，单位挨得近，住房分配得也不远。两家媳妇儿关系好，二胎一般大，常来常往感情深厚。
钟莹可以确定，在她来之前，原身是没开窍的，对任何一个好朋友都没有上升到男女之情的层面。她可能更喜欢晏辰一点，因为晏辰从小冰雪可爱，干净整洁，学习好，还具有大方手松爱请客的优良品质......
而李舟桥，是兄妹之情吧，虽然他只比她大一个月。
不管什么情，钟莹已经选好了自己要走的路，注定辜负少年们的情意。更重要的一点是，她的灵魂已经被老男人熏陶沧桑了，没法再为这样懵懂的，朦胧的，纯洁的，神圣的初恋悸动。
“舟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别说出来，对不起。”
月光下，李舟桥的眼睛泛着幽光，“道什么歉？我想说什么？你说啊。”
一定要这么残忍的对待自己吗？这种事说开就要面临友情破裂的风险。钟莹把长袖拉到手背上，捂住两边脸阻挡蚊子进攻：“何必逼我呢？你明明知道我不傻，有时候回避问题是为了顾全大局你懂么？”
李舟桥嗤笑：“什么大局？”
“友情大局！”钟莹严肃起来：“十八年友情比什么都珍贵，你非要破坏它干嘛？”
李舟桥无所谓地眯着眼：“哦，看来你心里有数，天天跟我装呢是吧？”
终究还是要说开的，钟莹也不客气了：“这怎么叫装？我没那个心思难道也有错？”
“既然你没那个心思，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天地良心！你这是倒打一耙啊！”钟莹一言难尽地摊开手，“哥，你跟我明说过么？没个前因后果就直接冲到你面前说李舟桥我不喜欢你，你骂我神经病我脸往哪儿搁？”
“你不喜欢我。”
他声音突然沉下来，语气似疑问似肯定，盯着钟莹一动不动，目光隐露忧伤，比傻站在这儿喂蚊子还忧伤。
“我跟你说过的，小学五年级我就说过，是你没放在心上。”
“放不放在心上，跟喜不喜欢是两码事！”
“所以你不喜欢我。”这下是肯定句了。
“唉！”钟莹烦躁地长叹一声，用力搓了搓脸，“舟桥，咱们不要这样好吗？如果我说在我心里，我俩的友谊比我将来的爱情重要，你相信吗？”
“我不信，你是个没良心的，再分开几年，你能把我忘得渣都不剩。”
“......”钟莹无奈，“你现在还年轻，根本不知道爱情是怎么一回事，保持友谊，我们俩能走一辈子，变质成爱情，说不定明年你就移情别恋，或者我移情别恋了。”
“部队里都是光棍，我不会移情别恋，但你现在就已经移情别恋了，开始交笔友，给人寄照片，开心吗？”
话头越扯越歪，钟莹烦得猛吸一口气，噗地吸了个蚊子进嗓子眼，掐着脖子咳了半晌，呸了半晌。李舟桥忙给她拍背，紧张地问：“呛着了？要不要喝水？”
待钟莹生理上平静下来，心理忍耐力已到极限，嚯地挥开了李舟桥的手，哑着嗓子道：“实话跟你说吧，我那个笔友你也认识，就是晏宇哥，我们俩已经好了一段时间了，我真的很喜欢他。”
李舟桥愣住：“晏宇？你喜欢的人是他？”
瞳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目光乍亮乍暗，很快沦为一片死寂。
被初次恋慕的女孩儿这样无情伤害，太残忍，可是给他希望更残忍。
钟莹背过身，低声重复：“保持友谊才能让我们要好一辈子。”
她迈步要走，手臂又被拉住，男孩的声音仿如呓语：“莹莹给...给我一个机会。”
“舟桥！”
“写信和找你玩的机会。”
废楼渐渐远去，钟莹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把他留给了身后的蚊子大军。她脚步匆匆，摆臂急促，全身都在用劲，仿佛这样才能压制弥漫在胸腔里的酸与涩。
那不是她的情绪，却是经由她的阅历和共情力产生的。三十年前的夏夜，月光，废楼，破败杂乱的瓦砾堆和一个忧郁伤心的少年，每一个元素都那么唯美浪漫，碎裂的唯美，残酷的浪漫。
她回到家，拿出铅笔和信纸，趴在写字台上涂画起来。
钟静迷迷糊糊翻过身：“你回来了，晏宇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你是不是被南大录取了，我说我不知道，你志愿里填了南大吗？”
钟莹沉默，笔尖刷刷。钟静又问：“说话你听到没有，干嘛呢？”
钟莹回过头：“姐，有男孩子向你表白过吗？你除了学习谁也不爱，无情地拒绝了人家，他伤心吗？你有没有注意过他的表情，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钟静被她说傻了：“发什么疯？”
钟莹喃喃：“多情总被无情伤，但是只有无情的人才最无敌最强大。得到与失去形影不离，世上的事没有十全十美。”
钟静把毛巾被一拉，倏地翻过身去，“你在创作诗歌么？让爸带你去精神病院看看吧，没救了！”
钟莹大半个月没接晏宇电话，一方面是按计划让他褪褪荷尔蒙，一方面有些不讲道理的迁怒。
如果没有这位大佬出现，她不会决绝地伤害李舟桥。谈恋爱嘛，没什么大不了，小伙子长得又高又帅又有男人味儿，马上就要成为光荣的解放军战士，恋她多年，对她一心一意，爱一场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未来怎样谁都说不定，但至少当下他们是快乐的。
为了荣华富贵，她关上了快乐的门，不止李舟桥，以后遇到心猿意马的小哥哥也全没机会。因为晏宇这个老男人，对洁身自好很执着。钟莹都怀疑是不是初恋小姐最后背叛了他，他一边爱得要死，一边无法接受，洁癖和强迫症就此愈演愈烈。
一八年那阵儿，有个以清纯著称的女明星做了集团旗下某重磅产品的代言人，不到三个月，被狗仔爆出与富商出入酒店的新闻。晏宇也不管那富商是不是女明星家亲戚，也不管人家出入酒店是喝喜酒还是谈公事，毅然以违反“保持良好形象”这一条款撤了代言。
问题是，没有实锤。打了一场官司，晏宇宁肯赔钱也要撤她，因此还引起董事会部分人的不满。回到家，她也觉得这事儿办得唐突了，晏宇说，品牌部负责人审核的女明星资料里写着已婚。
懂了吗？你一个已婚的公众人物怎么能跟别的异性大晚上的出入酒店呢？管你干什么去了，这个行为从源头上就是错的！
钟莹小心翼翼地问，那她要是未婚呢？
晏宇说，那就要调查清楚她和这个人是不是恋爱关系了。
言下之意，不是恋爱也不行，约炮一夜情潜规则？简直该死！
钟莹对晏宇在新婚之夜说的一句话印象深刻：你是个好女孩儿。
妈的，老子一直守身如玉就是为了找到真爱再交付身心，最后被金钱给睡了。得到好女孩认证，真是高兴不起来呢！
还是那句话，怎么玩都行，跟异性保持距离，他不喜欢不干净的女人。
你干净！你跟你初恋都不知道睡过多少回了！想想就生气，这辈子不把你身体钱包全掏空，老子就不姓钟！
在钟莹的强求，耍赖，撒娇各种攻势下，老钟和钟静被迫替她接了晏宇几十个电话，统一口径：莹莹不在，到她姥姥家去了。
任何事情一旦成瘾，想戒除都不容易，晏宇二十天没听到钟莹声音，大学报道的日子即将来临，他终于忍不住一个人回了珠州。
他妈和晏辰都在北城，京大的通知书也寄到了奶奶家，珠州只有晏参谋长独守空房，大儿子回来得毫无道理。
“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来送一个同学去南城上大学。”
“复读的？”
“......嗯。”
“他家里没人送？马上要开学了，你这不耽误学业吗？早说给我打个电话，我可以派人送他去学校。”
“我想亲自送。”
“谁啊？”
晏宇不答，晏参谋长就不问了，秋季演习即将开始，他每天调兵遣将部署计划忙得很，没功夫过多关注儿子的动向和心思。
钟莹不知道晏宇回来，盘算着晾了小一个月，三天没打电话来了，可别再把人给晾凉了。这天晚上就回拨了过去，哪知接电话的是曲红素。
钟莹刚放下电话，它又响了起来。
“你在家？”
“宇哥你回珠州了？”
“我五分钟后到南门，你出来一下好吗？”
不知怎么的，钟莹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冲冲的感觉，像有点生气似的，一时微怯：“呃...有事吗现在都八点了....”
“有事，五分钟，南门，我等你。”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钟莹愣了一会儿，龇牙咧嘴在空气中抓挠了几下，可恶的家伙，晾你几天就跟我耍脾气，想干嘛？兴师问罪啊？我这杯爱情的毒酒你才刚开始喝，销魂滋味在后头呢！

第25章 送你一条平安绳
从给出的时间可以看出晏宇想见她的心情多么迫切。五分钟穿越军部大院，横跨两条街道到南门，要跑断气了吧！
五分钟是他说的，钟莹可没答应。临时约女孩子出门，就得有预计等待时间乘以十倍的觉悟，这和女孩重视对方的程度成正比。如果她不迟到甚至早到，就珍惜今生兄弟缘吧。
梳头换衣化裸妆，钟莹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快到八月十五了，月光一天比一天亮堂，南门那儿路灯都是好的，光线充足，妆容不免要细致一些。
她现在已经不用劣质口红充当腮红了，经过三年积累，杂牌彩妆产品越来越齐全。让她的脸蛋呈现绝佳气色或微醺效果的，是腮红本红。
正刷得起劲，后窗户叩叩响了两声。屋内亮屋外暗，窗帘上映照了她的影子，现躲也来不及。钟莹皱眉，晏宇等急了？
她快速打量镜中自己，抓起口红薄涂一层，又用卫生纸按掉，拉开了窗帘。
准备好惊讶中带着三分抱歉的表情没派上用场，看清窗外人，钟莹脸垮下来：“舟桥？”
自那天废楼相会，两人也有小二十天没见了。李舟桥穿了件旧旧的白背心，肩宽背阔，肱二头肌线条优秀，似乎刚洗完澡，头发没擦干，湿淋淋滴着水。他半仰着头，浓黑的眉眼也像染了一层水汽。
“莹莹，我爸给我报了武装部的民兵训练营，明天出发去山界，封闭集训一个月。”
钟莹立即反应过来：“哦，不能送我了是吗？没关系，你好好集训，注意安全。”
“你放寒假几月啊？”
“不知道，我姐他们学校是腊月初十左右，每年不一样的。”
李舟桥算了算：“那今年赶不上，我十二月中旬就要去部队了。听我姐夫说，新兵没有休假的，要到第二年才能回家。”
钟莹心里咯噔一下，离别又来得猝不及防，眼下一别，最少一年半或两年后他们才有可能再见。
“舟桥......”
李舟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越发沉郁了，看钟莹片刻，微微笑了笑：“部队定下来，你问我妈要地址，给我写信，听见没？”
“嗯。”
“你可别骗我，最迟明年二月，必须收到你的信，还得有照片，不然等我休假没你好果子吃。”
“我肯定给你写。”
“最少三页。”
“……好。”
李舟桥笑开了，像以往那样露出他热情奔放的大白牙，“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说好跟我一起落后，自己偷学，还真考上了本科，不过我可不羡慕你，我当兵了，当兵最光荣！”
孩子，你想哭就哭，难舍就说出来，不行打我一顿出出气也可以，这样装没事人强颜欢笑，老阿姨的玻璃心真受不了。
“对不起啊，舟桥。”钟莹小声道歉，她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可是就觉得抱歉。在少年炽热单纯的情感反衬下，她庸俗拜金的内心无所遁形，无地自容。
“最烦看你假惺惺的，越大越不讨人喜欢。”李舟桥哼了一声，故作漫不经心道：“对了，你对象是回来送你的吧，对你挺好啊。”
钟莹一怔：“对象？你...你说晏宇哥啊。”
果然，勉强说出这个词让李舟桥很不舒服，本性毕露：“呸，什么鬼对象，根本不是一路人，说不定明天就散了，我就看你俩能好多久！”
…好吧，你高兴就好。钟莹尴尬地抿抿嘴：“你碰到他了？”
李舟桥指指脚下：“昨天下午就在这儿碰到他的，我看他有点想扒你家窗户的意思，就见义勇为制止了他。”
钟莹：“…别胡说八道，他到我家来了，怎么没来找我呢？”
“我怎么知道？他还问我你在不在家呢，我说你在。他又问你之前在不在，我说你天天都在，天天不出门，不是睡大觉就是看西游记，笑得跟个傻子的，要么就是跟你姐拌嘴……”
李舟桥察觉失言，蓦地闭了嘴。钟莹手指颤抖指向他：“你…你…”
他忙叫：“我可没偷看你，路过，我天天都是路过而已！”
钟莹懊恼地捶了下桌面：“哎呀谁让你多嘴啊，害死我了，你给我滚，我不给你写信了！”
“你敢！”
“就不写！”
“写不写！”他急了，双手一撑窗台竟然想跳上来。
钟莹赶紧推他：“好好好，写写写，滚滚滚！”
告别仪式到此结束，李舟桥说不上是依依不舍还是心满意足地走掉，钟莹看一眼闹钟，八点五十五了。距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他没来家里找她，是还等在南门吗？
想了想，她把身上的细背带裙裤和鸡心领恤衫脱掉，换了一条白色棉麻裙，腰带系松点，猛一看像睡衣似的。编好的麻花辫全部散开，穿上从羊城批发来的夹脚拖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红绳系在手腕上，最后调整下妆容，就这样出门。
晏宇已经靠在南门外右侧第二盏路灯下等了一个多小时，他一路疾速跑来，一秒不差到达约定地点，以平均十秒一眼的频率望着那扇绿色大门。一开始还有人进出，到八点半的时候，大门关了，小门也掩上了，街边店铺陆续打烊，路上没了行人，偶有自行车和汽车驶过。
九点，汽车也没了，街道上只剩他一个人。积聚了两天的疑问，不快，郁闷，和那些难以宣之于口的想念，都随着夜幕深重而渐渐湮灭。
他想，钟莹不会出来了，毕竟自己提出见面，并没有征得她的同意，他该回去了。
又想，再等五分钟吧，如果五分钟后等不到，他就回去。
划好底线，五分钟竟然过得超乎想象的快。她也许刚出门呢，走过来也得五分钟，还是再等等吧。
晏宇低头看看手腕上的表，九点二十五，嘴角勾起苦笑，五个五分钟过去了，再等下去，军部大门也要关了。
直起身子，他慢慢向前踱步，走过第一盏路灯，走过绿色大门，小门，停下，又退回来。
最后一个五分钟，不来就真的不等了。
想法刚落定，虚掩的小门就被拉开，一只挂着两根细带子的脚先跨过门槛，身体却还斜在门里，跟值班员说着什么。
晏宇先盯着纤细的脚踝呆了呆，后又看上那几只圆乎乎的脚趾头。暗想，她的脚指甲是粉红色的，怎么会有人脚指甲是粉红色的呢？粉红且光泽亮丽，这不科学！
因为涂了指甲油啊笨蛋！
二三十年代蔻丹就在国内盛行，晏宇当然知道指甲油，但他不知道什么叫美甲。
钟莹批发了一堆，自己调色加亮粉，力求自然中带着心机，好看又不张扬。她倒想天生长成亮晶晶的粉红色呢，没那么优良的基因。
她一副刚睡醒的模样，白棉裙子有皱褶，长发微卷披散着，还穿着拖鞋。拉开门，却没立即走过来，一只脚在外一只脚在里犹豫了一会儿，怯生生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晏宇的火气之前就被漫长等待消磨得差不多了，此时也只是无可奈何的叹口气：“过来啊。”
钟莹微微嘟着嘴，双手在小腹前扭来扭去，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磨蹭到他跟前，大眼睛眨巴眨巴，小声道：“你生气啦？我可以解释的。”
他的形象颇有点颓废，白衬衫没有扎到裤子里，松散垂着，袖子挽到肘部，却又没挽得很整齐，看起来更像烦躁时随便撸上去的。头发凌乱，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喉结下绷起了一条青筋，随着他说话愈发明晰。
“我没生气，只是等你等的有点着急。”
二十天找不到人，辛辛苦苦赶回珠州发现被骗，约会又迟到一个半小时，脖子都气粗了还没生气？
钟莹不急着解释，双手背到身后去捣鼓了一阵子：“左手伸出来。”
“做什么？”他说话都有气无力了。
“伸出来啊。”
晏宇见她笑容讨好，无奈伸出手去，一条平结红绳就套上了他的手腕。
手指擦过手背，晏宇僵住：“这个......”
钟莹把结绳拉紧，小臂内侧就贴在他的手指关节上，细腻的，凉凉的。
“这是我在羊城光孝寺里求来的，开过光的平安绳，送给你做赔罪礼物。愿施主平安喜乐，少生气啊。”
她收回手，满意地看着红彤彤的编绳挂在皓玉般的手腕上，竟看出了几分靡丽感。虽然不想承认，可晏宇的冷白皮太衬色，比她戴好看。
晏宇手臂如坠重物，阵阵发麻，想笑一笑，嘴角也麻，“我没生气，你求的平安绳怎么能给我？”
“我还有呢，求了不止一根，我爸我姐都有，”钟莹说完又嘀咕了一句，“这本来就是给你的。”
脸又烧，心又乱，晏宇哪里还记得自己约她出来的本意，那点不值一提的小怨恼，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低头看着那条红绳，右手抚上去摩挲了两下，“谢谢。”
钟莹歪脑袋：“我们往前走走，有话跟你说。”
将近十点，晏宇此时回家必得接受哨兵查验，父亲盘问。他想，反正也迟了，再迟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
两人肩并肩往东走，大街空空荡荡，路边的梧桐树在月光灯影下摇曳，四下静谧，只有钟莹的拖鞋在方石板人行道上发出刷拉刷拉的声音。
“你这么晚出来，跟钟叔说了么？”
“说了，但是不能在外逗留太久，我爸只给我半小时。”
晏宇看看表，她出来都九点半了，现在只剩下不到十分钟时间，“要不你回去吧，明天我再来找你。”
钟莹摇摇头，“我知道你见到舟桥了，你等了我这么久，如果我不跟你解释一下，今晚你睡不好，我也睡不好。”
“我真的没生气，你不用...”
“我爸不准我接你电话，我姐不让我跟你来往。”
对不起，圆不过去了，钟爸请原谅我！姐姐可不冤枉。
“啊？”晏宇有些惊讶，“为什么...”
钟莹把左侧的头发挽到耳后，偏过头，露出秀颀的脖颈，“你以为我不想接你电话么，可是我姐说让我少跟你接触，说你...是有女朋友的人，我和你过从甚密是不对的。”
晏宇深感莫名其妙：“我没有女朋友。”
“我姐说你有，是你们学校经管院的，叫什么美莲。”
“段美莲？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一个学长的女朋友。”
“我姐说你把人家女朋友给抢了…”
晏宇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没说话。
钟莹停下脚步，幽幽地看着他：“是真的吗？”
“无稽之谈！”晏宇斩钉截铁说了四个字，然后又道：“这种荒谬的事情你姐怎么会相信？”
“她说满学校都在传。”
“……”晏宇显然不知道谣言传播之快之广，如同曾参杀人，当事人一无所知，外人已经把罪行给他定好了。
“所以你跟那个段美莲没有关系？”
晏宇无奈：“当然没有，她是校篮球队的管理员助手，说过几句话而已。怪不得那位学长总是找茬，我一直以为是打球起的龃龉。”
钟莹微笑：“我姐这书呆子都知道了，这件事闹得可不小，我觉得清者自清这句话不适用于所有状况，尤其涉及到名誉。如果你对段美莲没意思，就当众同她说，同她男朋友说，告诉造谣者，诽谤是可以入刑的。”
晏宇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蓦地笑了：“有模有样啊，你这是想读律法专业，以后当律师？”
钟莹挑挑眉：“不想，学法学医都得扒层皮，我懒得很，随便选个专业念念就好了。”
“选了什么专业。”
“暂定工商管理，其实我还蛮想去学马列的，可惜马院只招研究生。”
“南大有马院么？”
钟莹眨了眨眼，继上上个话题跑偏之后，再次急转弯：“晏宇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戴了我的绳，就是我的人。”
晏宇脑子一乱，震惊地看向她，却听她道：“等你有了女朋友，就送她一条平安绳，把她绑住，她就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希望我将来的男朋友也送我一条。”
等我有女朋友就送条绳——她送了我一条绳——她希望她男朋友送她一条绳......
晏宇感觉自己每个字都听明白了，但是完全没搞清其中的逻辑关系。
“我...还没有女朋友。”他只能机械地接话。
森系风穿着和夏夜绝配，钟莹拨弄自己“海藻”般的长发，尽量不让它显得像女鬼，温柔地笑着，“我也没有男朋友，所以......”
晏宇屏住呼吸，心如擂鼓，不安又期待地看着她。
“十点过了吧，我该回家了。”
还记得为什么生气吗小哥哥？忘了就好。
你不仅现在没有女朋友，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等我表白？做梦比较快。

第26章 上的不是南大
现在确定关系，于钟莹的长远计划没好处。两年后，她和晏宇到达法定结婚年纪，但是她大学没毕业，晏宇接着读研，前程不定，说起结婚未免突兀。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结婚是两家人的事情。国家提倡晚婚，新时代的家长们也早已不把传宗接代看作头等大事，费心供学培养，不外乎希望孩子能学业有成，自立自强。
尤其是晏宇这种天之骄子，定然被晏家夫妇寄予厚望，云程发轫，鹏举长天，前景一片大好啊！英年早婚的话，总觉得像天外飞仙身上背了个包袱似的。
保守估计，等晏宇毕业，她毕业，彼此都有了稳定工作，家中开始考虑两人终成眷属之事的时候，恋爱可能都谈了四五六七年了。
钟莹不擅长靠内在来吸引男性，实话说她自觉也没什么内在，会得多精得少，交流可以，交心不行。
小时候许爷带着她去骗老太爷的宝贝，大一些许妈让她装病来哄许卫东回家，钟莹很小就知道如何利用自身优势加完美伪装来达到目的。
达到目的就撤，因为她装不了一辈子。没有成为灵魂伴侣的本事，就别搞爱情长跑那一套。
结了婚自然可以放心原形毕露了，只要她不出轨，晏宇不会离婚的。他是要干大事的人，不可能天天把眼睛盯在老婆身上。
所以，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得到婚姻保障，长久的保持恋爱关系很危险。晏宇只是初涉情场，被激素蒙蔽了眼睛，他本身极其聪明，爱情一旦走入平淡期，钟莹不敢保证不露马脚，从而被他发现她的真面目。
再者说，色，不仅衰而爱弛，也会腻而爱弛，心理学上叫做刺激饱和。打个比方，拿到香家的永远钻石包，钟莹觉得“我会爱它一辈子”，等爱家铂金钻石包进门，她又觉得“果然更贵的更美好。”
恋爱谈个四五六七年，天仙也得腻，吃够了米其林他又想吃苍蝇馆子了怎么办？
想他在婚前长久的保持骚动，就得让他时时惦记着，但又得不到。
两年前，钟静带着一个行李箱一床铺盖去大学报道，两年后她看着妹妹的行李，再次诚恳提议：“让爸带你去精神病院检查检查吧。”
但凡现在有个购物平台，钟莹也不至于陷入尴尬境地，她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单一学期的衣服鞋子就装了一个行李箱，两个手提包和两个大纸箱。另外还有化妆品，被褥枕头，考上大学老钟给买的随身听和几十盘磁带没地儿放。
其实她也冤枉，秋冬季的衣服体积较大，一个箱子装两件棉袄三件毛衣就满了，看起来很多而已。
钟静拎起一个装电池的小风扇：“马上入冬了，你带这个干嘛？”
“我从来没住过宿舍，怕有异味，带去当通风扇用。”
钟静又拿起一个沉甸甸的塑料包：“内裤袜子用得着带这么多吗？这得有二三十条了吧，勤洗勤换，三五条就够了。”
“勤换我肯定勤换的，勤洗就不一定了。”
“......你想得太美，宿舍里根本没有那么大地方，一人一个柜子一个书桌，你这么多东西往哪儿塞？”
钟莹撇着嘴，拉住老钟衣角扭来扭去：“爸，我不习惯跟人住一块儿，万一要是室友脾气不好，嘴碎，爱挑事儿，看我不顺眼，小偷小摸，我可怎么办呀？”
“人家都能住，就你不能住？有困难克服一下。”
“我克服不了，我不喜欢跟不认识的人住一起，心里烦会影响学习的。”
“你不住宿舍还能住哪儿？”
“要不，租个房子，我和姐一起住？”
“......”
老钟这一段时间以来心力交瘁，人更瘦了，钱包也更瘪了。
家里出了两个大学生，还都考上了名牌重点，不知羡煞多少旁人。他已经成了处里的教育专家，战友同事纷纷前来取经，想知道他是怎么培养出这么优秀的一对女儿。
大女儿确实优秀，克己勤奋，大学上了两年，拿了两年的奖学金，现在还进了什么实验室，对自己的未来有明确规划，从来不让他操心。
小女儿......怎么说呢，总体来说也挺好的，上了高中就踏实了，不调皮不捣蛋，安心学习，还考上了他原先想都不敢想的大学，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可是，她太能花钱。
不像小时候那样简单粗暴的“爸，给我钱！”现在的她走迂回战术，摆事实讲道理，撒娇卖惨装可怜无所不用其极。耐性还极好，不给钱也不生气，过两天再跟你磨。
钱磨到手，她也不过河拆桥，笑眯眯地给你唱什么感恩的心，世上只有爸爸好......
看在她学习辛苦的份上，老钟一直隐忍不发，尽力让她心情愉快。以前一个月总能存下一百多块钱，近一年来几乎月月光，好在升职后工资涨了，不然他真撑不住。
家里继冰箱洗衣机之后，又添置了一台双卡录音机，本意是给钟莹学英语用的，没想到她考上大学闹着要买什么随身听，说更方便。买了随身听还要买磁带，英语磁带没见几盘，全是流行歌曲，五块钱一盘，可不便宜。
租房子！老钟气得头顶冒烟：“我就不该惯着你，租什么房子？宿舍有老虎咬你啊？想都别想我告诉你，老老实实给我上学去！一分钱不挣还大手大脚像话吗，我们是军人家庭，你做不到艰苦朴素就算了，贪图享受绝对不行！”
钟莹挠挠耳朵：“咱家没钱吗？”
“没钱！”
她嘻嘻笑：“爸，您别生气啊，现在没钱不代表永远没钱，您听我的，咱们去北城买房子，不拘二环三环，也不拘新房旧房，哪怕是个破烂棚子，只要有卖的就买下来。二十年后...不对，十年后，您就发了！”
钟静在老钟发大火之前及时说了一句：“说了让您带她去医院看看呢，我早就发现她精神有问题了。”
钟莹这番话在往后数年间和许多人说过，凡是跟她关系亲近的都接受过她的点拨，除了囤房买地，还可以买期货，买化工股票，投资电商，医美，养生等产业，未来大财可期。
可惜没人听进心里去，白白放过了当百万，千万，甚至亿万富翁的机会。
钟莹自己为什么不想法子赚些本钱去发财，是因为她懒，而且看不上这点小钱。
后世北城有个姓严的大房产商，家中长辈眼光好，九十年代中后期悄咪咪攥了不少房子在手里。到房市爆发的时候积累起厚实家底，炒而优则建，打造出国内知名的房产品牌。
房子卖海了去，钱也挣海了去，可是跟晏宇比起来......客气点说，有一定差距。
钟莹说的巨额，就真的很巨额。五年，最多十年后，晏宇崭露头角，以极快的速度积累财富，站上名利之巅。
有现成的赚钱工具人，那么多夫妻共同财产在等着她，她疯了吗要费心劳力的炒房卖房盯股票盯市场，美美的迎接金钱洗礼不开心吗？
听说老钟不准她接电话，晏宇这两天没敢和钟莹语音聊天，晚上七点准时到后窗户下等着，趁钟静看电视的机会，和她说几句话。问她行李有没有收好，买了哪天的票，哪趟车，哪个座位。
钟莹逐渐听明白了，晏宇是想亲自送她去南大。
她很惊讶：“你要开学了呀，我姐都准备动身了，你不回校么？”
晏宇翘着嘴角微笑：“迟几天没关系，钟叔送你是么？别担心，我不会坐你旁边，如果被钟叔发现了，我就说我去看同学。”
“不是......”钟莹有小小动容，他还挺贴心呢，“一南一北隔那么远你为什么要送我呢？”
“怕你手忙脚乱，一个女孩子提行李什么的也不方便。”
钟莹嗔他一眼：“别欺负我没读过大学，我姐说过，学校里都会有学长姐迎新生，安排得好好的。行李有我爸呢，再不济还有学长呢！”
晏宇突然咳了一声，道：“愿意帮你提行李的学长都没安好心。”
钟莹扑哧笑出声：“你在说你自己啊？去年你迎新生了没有，帮哪个姑娘提过行李？”
晏宇垂眼，耳根通红：“别瞎说，快告诉我你买的哪趟车。”
经过长达三年的辅导与被辅导，通信，语音聊天等交流沟通，他俩已经相当熟悉，加上若有若无的暧昧，试探，你进我退，你来我往，此时基本达到恋人未满，友达以上的关系。
只要不刻意撩拨他，相处起来都很轻松自然。
钟莹叹了口气，懊恼地说：“哥，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但是你这个人不按套路出牌，我不得不说实话了。”
晏宇迷惑：“什么？”
“我要上的是人大，后天我们一起去北城吧，我小舅找了车帮我运行李，我爸不送我，车上加你一个应该坐得下。”
晏宇吃惊，嘴唇微张：“人大？晏辰说你第一志愿填的是南大。”
钟莹摇摇头：“我所有志愿都填了北城的学校，晏辰问我我说的也是人大，可能他听错了。本来你第一次问我时我是想说的，被打了岔。后来我就想给你个惊喜，等到了北城再去找你，哪知你说要送我去学校...”
晏宇啼笑皆非，不知该怎么评价这个惊喜。
若不是认为钟莹要去上南大，他不会在她高考前急慌慌的游说她改志愿，听说没改还失落了好一阵子；若不是认为钟莹要去上南大，他不会在电话找不到她的情况下回珠州，希望能在开学前见她一面；若不是认为钟莹要去上南大，他不会患得患失胡思乱想那么久，甚至做出托同学打听南大历届风云学长，和钟莹同届有哪些优秀学生这么无聊的事！
“难怪你说想进马院，南大又哪有马院......”
钟莹看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道：“宇哥你不高兴？我不是故意骗你，真的想给你惊喜来着。”
晏宇没有不高兴，他只是觉得有点混乱失措。小误会说开之后，回头再看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情绪波动很大，理智仿佛不存在似的，不是他历来的处事风格。
“你能去北城读书，我挺高兴的。”
“嗯！”钟莹双手比耶，在头顶竖了个兔耳朵：“失败的惊喜也是惊喜嘛，听说人大离你们学校不远，以后我就可以经常去找我姐吃饭逛街啦。”
晏宇失笑：“你姐可能没空。”
“那你有没有空？”
他还没答，钟莹忽然隔着写字台弯腰俯向他，“我以前听晏辰说你上的是人大附中，北城最棒的高中，那时我就想，哥哥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太厉害了，附中这么好，人大岂不是更牛。我不是不敢报华大，只是填志愿的时候，人大老是在我脑子里转啊转的，原来我一直记着这个学校，一直对它有好感，情不自禁就填了。上不到哥哥待过的附中，上它的本部大学，也算圆了我一个梦。”
晏宇听着她轻声讲述，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握了起来，望向她的眼神，溪水一样清澈，月光一般温柔。
钟莹粲然一笑，不报华大当然是因为分数不够，填人大当然是因为它离华大近，现编的心路历程，你真的没感觉出一丝扯淡吗？

第27章 我有男朋友
十一月底北风渐起寒意初露，没被雾霾污染过的天空湛蓝高远，人大校园里的老银杏绽放一树金黄，三两学子抱着书本说说笑笑走过红砖步道。
东二楼303宿舍的门推开，屋内尖锐的鸣叫声分外清晰。身穿绛紫色厚夹克外套的女孩赶忙走进，反手关紧门，又快速走到发声处，拔下了插头。
“钟莹，楼下有人找你。”
窗户右侧的下铺毫无反应，一半被子快掉下床，光溜溜的长腿伸展着，另一半被子捂着上身，枕上只露一簇黑发。
“烧水倒是看着点啊，开了也不拔，就任它那么响，要是被宿管老师发现，我们可都完了。”
床上还是没动静，女孩过去一把掀开了被子：“跟你说话呢，以后热得快不能中午晚上使用，太容易暴露了。”
钟莹蜷起身，抬手挡住窗外明亮光线，烦躁地嘟囔：“你比我姐还烦人。”
女孩口不饶人：“你比我妹还懒！吃中饭了你还睡，猪都没你能睡，快起来，楼下有人找你！”
“谁啊？”
“李家印。”
钟莹两腿一夹被子，裹着翻了个身：“当我没听见。”
十五分钟内，又有三个女孩儿陆续回来，进门全是一句话：“钟莹，楼下有人找你。”
六人间住了五个女生，空出一张上铺可以摆放行李，房间亮堂，床铺干净，有幸分进的同学都挺高兴，唯独钟莹严重不满。人大没有单间宿舍，连两人间都没有，她的如意算盘落空，琢磨着住个四人间也好，结果校务处的人告诉她，研究生才可以住。
她问，我多给钱行吗？
对方称，这不是钱的问题。
哦，是等级压制，身份鄙视么？本科生不配住四人间，那人家华大怎么可以呢？
这个话腹诽一下就好，说出口无疑自取其辱。华大可以你怎么不去考华大？
她真的没住过宿舍，无论在国内国外上学，家里都为她安排了独立居所，配备保姆和司机。唯一的经验就是在高中蹭过午休，也只是见识了一下宿舍内景而已。
想想五个陌生人朝夕相处，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没有隐私可言，简直不能忍。
后世网络上对室友的各种吐槽连起来可绕地球十万八千圈，她很担心会遇到极品奇葩，故而第一日入住，钟莹就摆出高冷姿态，竖起浑身的刺，抱着警惕，防备，随时准备开撕的态度面对同寝的另四个女孩儿。
然而，三个月过去，在四个学习努力，劳动积极，乐于助人，单纯热忱的当代大学生映衬下，钟莹发现全宿舍最极品的那个人，好像是自己。
具体的自我批评就不必展开了，总之舍友们在开学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相信她是军属，也不相信钟静是她亲姐，而她并不是独生子女。
有缘千里来相会，女孩子间的友谊很容易建立。她们共同参与了军训，迎新会等一系列活动，同吃同住谈天说地，短时间内就熟悉，亲热，不见外了起来。
其中最不见外的就是舍长赵月兰，她比其他姑娘大一岁，西北人，复读考上的人大。为人热心，不计得失，听说钟莹腿脚不好，主动把自己的下铺换给了她。后来发现她腿脚是好的，也没再换回来。
其实报道那天，钟莹只是上台阶时崴了一下，走路就有点一瘸一拐，进门打眼一看三张下铺都被占满，瘸得更厉害了。送她的钟静对赵同学说，可不可以让我妹妹坐一下，她腿脚不方便，我上去给她铺床。
赵月兰立马表示，都瘸成这样了还往上爬啥，睡这儿！
就冲这爽快劲，选舍长时钟莹给她举了两只手。
腼腆羞涩的徽州姑娘彭娟，清新俏丽的苏南女孩江文静，和爱说爱笑的北城大妞严蕾，都一致表示赞成。赵月兰没觉着揽了个苦差事，十分高兴地说，你们都比我小，都是我妹妹，当姐的应该为你们服务。
自那以后，赵月兰就不见外了，管教钟莹真的跟管教妹妹一样——其他人都很自觉，不让舍长操心，只有她，懒散不羁，身上总带着一种“小布尔乔亚气质”。
钟莹：都九十年代了，咱能别用这么古早的词来形容人吗？直接说我洋气就好。
舍友们上完课回宿舍拿饭盒，小布尔乔亚还在床上躺尸，赵月兰喊不起她便放弃了：“要不要给你带饭？”
“不用。”
“李家印还在下面等你呢。”
“你转告他去死。”
“......”
严蕾哈哈笑起来：“李家印真有毅力，天天堵你，要不你就从了他算了。”
钟莹转头白她一眼：“呵呵。”
“他都快成东二楼一道风景线了，”赵月兰道，“这才刚上大学，你不妥善处理这件事，对你的名声会有影响。”
“难道不是对他自己的名声有影响？”
“对你也有影响。”
钟莹慢腾腾坐起身，长呼一口气：“行了知道了，我们去吃饭吧。”
上课下课活动开的几个女孩儿没觉着天有多冷，不运动的钟莹已经裹上了棉衣。她披散着长发，脸上脂粉未施，戴着白棉布大口罩下楼去。
路过那个楼门口翘首期盼的瘦长身影，余光也没瞥去半分，跟在赵月兰身后，权当他不存在。
“钟莹！”
可惜她特征太明显，满校园大概只有她一个人外出戴口罩，戴帽子，有时还打伞。李家印一眼就认了出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钟莹垂着眼皮，懒得去看他热切的表情：“有事？”
李家印搓搓手：“还是那个舞会的事，你能答应做我舞伴吗？”
“不能。”
其实这已经是钟莹第三次拒绝他的舞会邀约，可这小子就像听不懂人话似的，连事不过三的道理都不懂。
“你又没有舞伴，咱俩配对不是都省事了吗？”
“我有舞伴。”
“谁啊？”
“我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
不止李家印，旁听的室友们也面露惊讶。上个礼拜的卧谈会说到令人羞涩的恋爱话题，钟莹还表示和大家一样纯洁呢，这个礼拜就有男朋友了？
严蕾捣了捣赵月兰，附耳道：“骗李家印的。”
李家印明显不信，苦笑：“我没恶意，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又何必骗我呢？”
这种追求者以前见多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从头到尾拒绝无视冷淡待之就好。有点素质的自会知难而退，一旦发生纠缠行为，警察和她的保镖都不是吃素的。
李家印倒没有过分死缠烂打，行为更像痴汉，只不过他的字典里好像没有知难而退这四个字。整整一个月，他都在为实现三个目标坚持不懈接近钟莹——游说她参加登山社，请她做舞伴，与她交朋友。
赵月兰说这件事不妥善解决会影响她的名声，这一点钟莹不太理解。他追他的，关我何事？哪个漂亮女孩儿没几个追求者啊，个个都要浪费时间妥善解决，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是她突然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明明是经过晏宇认证的好女孩儿，为什么会拥有滥交，脚踏N只船，钓凯子手段高明的坏名声？谁传的？是嫉妒者的恶意中伤，还是追求者的因爱生恨？
晏宇可能也听过这种传闻，所以才会在新婚之夜说出那种话吧！
上辈子嫁都嫁了，晏宇盲盒开出惊喜算他幸运，名声于她无大碍。这辈子不可以听之任之，晏宇尚未得手，坏名声很可能会影响她后续人设塑造和计划执行。
钟莹漠然抬眼：“我男朋友是我高中学长，就读华大计科院，元旦舞会的时候你会见到他的。所以李同学，我不喜欢登山，也不想跟你交朋友，请你离我远点，避免给我男朋友造成误会。”
李家印胸口起伏，口气略急：“那你之前怎么不说？在医务室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给我糖吃，是你先示好不是吗？有误会也是你造成的！”
“跟你很熟？需要向你交待我的私事？”钟莹夹着饭盒摊开手，看了几个舍友一眼：“农夫与蛇，东郭与狼的现实版你们看到了没？活生生的！”
她目露寒意，盯着李家印：“如果你失忆了，我可以帮你回顾一下事实。军训的时候我和你一前一后进医务室，我先醒，你后醒，校医说你低血糖，问在场的人谁带了糖果，我贡献了一颗，仅此而已。这种助人为乐的好事，为什么到你嘴里成了攻击我的理由？我的行为哪一点不妥，给你造成了误会？”
李家印憋哧憋哧说不出话来。
赵月兰听完一拍大腿：“李同学你真的太过分了，钟莹给颗糖你就赖上人家了？”
舍友们纷纷点头，都向他投去鄙夷眼光。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家印脸通红，嗫嚅道：“我知道钟莹是好意，就是觉得她心好才想跟她交朋友。”
还有人美吧？钟莹冷嗤：“我不想跟你交朋友，听明白了吗？下次再挡我的道，我就不会对你这么客气了。”
说罢抬脚就走，严蕾从后扑上她肩膀：“钟莹，你真的有男朋友，华大的？”
李家印转头望着她们的背影，听钟莹语气瞬间变得温和可亲：“嗯，高中就谈了，我就是为了他考到北城来的。”
“呜哇！你行啊你，元旦舞会带来让我们见见？”
“好。我男朋友挺帅的，你到时候可别流口水。”
“去你的！”
李家印听得清清楚楚，嘴角向下，慢慢弯成了一个丧气的形状。
吃完中饭，钟莹回宿舍化妆换衣，跟赵月兰说：“我下午有事出去一趟，政经课帮我点个名。”
“你这一天天的逃课，也不复习，考试能过么？”
“能。”钟莹的自信令赵月兰无言以对。看她化妆品铺陈半个桌面，对着镜子这里画几笔，那里刷几下，完成后眼还是那个眼，唇还是那个唇，既不黑也不红，但气色绝佳，整个人说不出的明艳水灵。
钟莹一化妆，舍友们就围观，江文静摸摸她的眉笔：“你到底化了什么呀，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钟莹神秘一笑：“麦基可！”
她换上白色短薄棉衣，下穿一条紧身踩脚裤，配黑色军供款高帮牛皮靴，两条腿像从肚脐眼就分了叉，又长又直。绑好丸子头，意气扬扬出门去：“拜拜，替我点名，给你们带好吃的。”
四个人八只眼目送她离去，赵月兰啧啧：“高中还有空谈对象的人就是不一样。”
人大离华大其实并不是最近，最近的是京大，晏辰所在学校。但钟莹也没能耐考京大，所以去华大，还要坐三站路的公交车。
她对重回北城的感慨在报道那天就发散完了。虽然街道格局大体没变，但这并不是她记忆中的城市，人大后头还有农田呢，三十年后的人儿不敢想象。
三站路到达的是华大南门，这一块已经初现美食街雏形，练摊儿推车的比比皆是。下午上课时间，门外没什么学生闲逛，钟莹拿了自己的学生证，在值班室登记后进入校园。
三个月里她只来过华大一趟，到校第一个月军训摸底很是忙碌，十月中来找钟静外出吃了一顿饭，晏宇那会儿跟导师去了西北，这个月她就没来骚扰姐姐。
中饭后她打了个寻呼，电话回得很快，晏宇已经返校，两人约好下午见面。
他在导师的要求下买了个寻呼机，走公费的，临走前把号码告诉了钟莹。
顺着林荫道往北走，路过两栋教学楼，图书馆，再横穿一个体育场，才能到达晏宇所在位置。他下午不清闲，嘱咐钟莹自己先玩一会儿，四点再去找他。
校园里又有什么好玩呢，钟莹在图书馆门口欣赏了一会儿题字，在体育场里观摩了几个男生跑步，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在场地东面的灌木丛边瞧见一对男女吵架。
男生拽着女生胳膊，女生拼命挣脱，喊着：“你烦不烦，我们结束了，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男生怒吼：“你说结束就结束，我他妈不同意！”
钟莹路过目不斜视，心中感叹，学霸也逃不过爱情魔咒，书呆子吵起架来和市井男女没什么两样。
她走过去了，那男的还在狂叫：“你还要不要脸了，人家都跟你明说不喜欢你了，你热脸贴冷屁股有意思么？”
“你管不着，这是我的事！”
“我一天不同意分手，你的事就他妈是我许卫东的事！”
钟莹倏地立定，猛然回过头去，脱口而出：“爸...许...”
连发两个音节，男生察觉，凶巴巴地指着她：“看什么！”
钟莹瞪大眼睛看着那张脸，万千情绪涌出，嘴角抽搐，舌头不受控：“看你长得欠揍。”

第28章 他有女朋友
云淡风轻四个字，说来容易做来难。
钟莹想象中的处之泰然一笑而过，在亲眼看到那个人真实出现后，成为空谈。
刹那间脑中闪过无数画面，他背着她，抱着她，扛着她，陪她学画画，学乐器，学骑马，学滑雪，教她品酒品茶品古玩；她说一句想家，他丢下所有事情飞去国外陪她吃饭；从未缺席她的生日，什么奇奇怪怪的节日都送礼物；每年植树节还为她种树，说等她八十岁的时候就能拥有一片森林；在外总是吹嘘，我家老大遗传了我和她妈所有优点……
他不耐烦照顾小孩子，从不插手她的吃喝拉撒，只爱带着她玩，物质上给予最大满足，一张嘴哄女人哄女儿同样甜蜜。二十三岁以前，钟莹认为他是个好父亲。
他说，爸爸永远爱你。
他说，爸爸对不起你。
“欠揍”尾音未落，钟莹眼底倏地涌出两汪热泪。她不想哭，可回忆如刀，剜得人心鲜血淋漓，思绪翻腾似狂风海啸，无法自控。
为什么不混蛋到底？为什么一边在外花天酒地一边回家脉脉温情？为什么一边说爱我一边把我当作商品？
男生愣住了，漂漂亮亮的姑娘出言不逊，他还没发火呢，她倒哭起来了，莫名其妙！
“有病啊你！”
钟莹眼眶红红，紧盯着他的脸一步步靠近。
“你叫许卫东？”
不是他还能是谁呢，她看过他大学时期的照片。三七头，申型脸，脸颊瘦下巴颏尖，无情薄唇丹凤眼，笑起来玩世不恭，板着脸阴冷冷的，就像在琢磨什么坏点子。
他抬高下巴，用鼻孔看人：“怎么，你认识我？”
“不认识。”钟莹咬牙切齿，抹了一把眼泪，“看到你欺负女生不顺眼，路见不平准备拔刀！”
“呵！你拔一个我看看，”许卫东嗤笑一声，“我和我对象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你不是好好说话，你在动手。”
许卫东笑意更深：“所以你就来管闲事了？小学妹挺带劲的啊，今年的新生吧，哪个院儿的？”
说着他把钟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邪恶地吹了声口哨。
钟莹脑子轰一下炸了，理智出窍，口不择言：“你真不要脸，华大怎么会有你这种人渣！我要去学校举报你，欺负女生，欺骗感情，口蜜腹剑，禽兽不如，大猪蹄子！”
她几乎在吼叫，声音尖利，把操场上学生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许卫东怒了：“给你脸了是不，你他妈谁啊！”
“我是你的噩梦！你的克星！让你后半辈子良心不安的复仇天使！”
她攥着拳头，瞪着眼，跺着脚，用小学生吵架的姿态对许卫东喷唾沫星子。
“……”许卫东想了半晌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手指点着她，“天个鬼的使，真他妈有病，这是哪个神经病院没关好把你放出来了！”
和许卫东在一起的女生神情僵硬，感觉眼前的一幕离奇又古怪。这个女孩儿说是为她抱不平，可全程没瞅过她，只死盯许卫东。眼中风云滚滚，骂他时那浓烈的情绪，怎么看都不像第一次见面。
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外人”感。想走，一只手又被许卫东牢牢抓着，十分尴尬，用力扭着手腕。
钟莹终于看了她一眼，随即更加暴怒：“你给我放手！人家不愿意跟你，你还死皮赖脸缠着，热脸贴冷屁股有意思吗？”
把他之前对女生说的话回敬过去，许卫东脸色黢黑：“关你屁事，你个缺教训的东…”
话没说完，屁股后头突然嘀嘀嘀响了起来，他伸手一摸，从挂在裤腰带上的一个黑皮套子里摸出一块半尺来长的黑砖头，用牙把天线咬开，举到耳边：“歪？三哥啊，什么？打起来了？好好好我这就去！”
钟莹：这难道就是二十年后被他当宝贝收藏的那个……大哥大？
许卫东不打算再跟这突然冒出来的神经病纠缠，拽过女生叮嘱，别乱跑，不准去找那个人，等他回来再跟她谈。说罢恶狠狠瞥了钟莹一眼，转身走了。
牛仔裤，骚包的花呢短大衣，衣服里还有垫肩，衬得肩膀又宽又高，从后面看脖子都没了。
人渣许卫东，无良坏爸爸！
钟莹失控之后理智回笼，伤怒激愤慢慢褪去，面上残余几丝郁色。
女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更甚，斟酌说了声：“谢谢你。”
钟莹移目到她脸上，眸色渐深，沉默半晌突然笑了笑：“不客气，你这会儿长得还挺漂亮的。”
怪异感又漫上心头，这是夸人的话吗？这会儿漂亮，哪会儿不漂亮？女生抽了抽嘴角：“呃，那我先走了。”
“再见。”
五分钟后，女生回头：“你…去哪儿？”
“明德楼。”
女生舒了一口气：“我也是，那我们一起吧。”
这怪女孩一直亦步亦趋跟着她，后脊梁被盯得毛骨悚然，女生如芒刺在背，走路都快顺拐了。
钟莹走到她身边，余光看见她眼皮不停眨，很是心慌意乱的模样。她勾勾唇角，主动开口：“你是哪个系的？”
“经管，你呢？”
“我也是，你几年级？”
“二年级，你呢？”
“大一。”
“哦，学妹啊。”女生放松了点，“今年我迎新了，好像没在院里见过你。”
“我是人大的。”
女生一怔：“那你去明德楼找同学？”
“找男朋友。”
“你男朋友也是计科的？”
钟莹意味不明的哼笑：“听学姐的意思，你男朋友也是计科的？”
女生噎住了，含糊发出一点喉音，没明确答复。
最后一段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明德楼遥遥在望，松柏步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走来。
钟莹留意着女生的表情，见她眼睛一亮，抢先一步开口叫道：“宇哥！”
黑衣黑裤的俊美男生闻音而笑：“莹莹，四点十七分了，我正要去南门迎你呢。”
钟莹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嘟嘴卖萌：“迟到十七分钟很给你面子了好吗？”
晏宇身体一僵，他没想到钟莹会做出这么亲热的举动，突如其来，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几年来，他和她最亲密的接触大约就是上京的一路。钟莹小舅开车，钟静晕车坐副驾驶，他俩和几箱塞不进后备箱的行李一起坐后排，肩并肩腿挨腿好几个小时。
中途她睡过去了，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不知名的清香在鼻尖萦绕，几缕发丝落在光洁额头上，心弦跟着她密垂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又一下。那一刻他产生了不道德的想法——永远这样睡着，永远不要醒来。
可惜好景不长，嗯…是很短，睡不到五分钟就被钟静喊醒，然后坚决跟他换了位置。
开了学，她忙他也忙，三个月只见了两面，一次在校外和晏辰吃饭，一次和钟静一起带她逛了逛华大再去吃饭，几乎没有单独相处。两人只约定每周六中午通电话，她守在人大的某台磁卡电话边，他准时拨打。
去西北之前，他买了台传呼机，可是钟莹今天才第一次呼他，说有事请他帮忙。四点等在明德楼下，左等右等她不来，生怕她乱走迷了路，便准备去接她。
隔着两层厚衣，晏宇仍能感觉到小姑娘身上的热度，手指的轮廓，和贴在他手臂上的软软触感。
他不由声音温软：“莹莹...”
小姑娘却转过头去笑眯眯：“学姐，他来了，我就不陪你去明德楼啦，再见。”
晏宇这才注意到另一个女孩儿，皱了皱眉，想打招呼又觉得没必要，便随意点点头。
女生面色苍白：“晏宇，她是你女朋友？”
胳膊上的手指忽然掐紧，晏宇见钟莹昂起头对他挤了下眼：“是啊学姐，你认识我男朋友？”
“晏宇……”
又一个猛掐，这下真用了劲，晏宇浅浅吸口气：“是的。”
女生嘴唇颤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不是说你没有女朋友吗？”
钟莹似笑非笑，手指放松，身体离晏宇远了些。他不知怎的心里一紧，本能道：“我和你说过这话？你记错了吧！”
“可…王海涛他们都这么说。”
钟莹“嘁”了一声，看向女生目光不善：“学姐说话好奇怪，晏宇有没有女朋友关你什么事？你不是有男朋友的人吗？在这里关心其他男生的私事不太好吧。”
说罢不等她回应，拖着晏宇胳膊摇晃：“宇哥，我想吃炸豆腐，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吃的那个王老二炸豆腐，来的时候我就馋了。”
晏宇抿嘴一笑：“走。”
他们并没有一起吃过炸豆腐，晏宇也不知道王老二是谁，但他看出了钟莹的意图。
两人亲亲热热挽臂而行，路过女生身边，都没有多瞧她一眼。
钟莹走出一段悄悄回头，见那个落寞的背影往反方向走去，立刻松手，与晏宇拉开一尺距离。
半边热乎乎的身子瞬间凉了，晏宇觉得天气是有点冷，北风还挺寒人的。
“宇哥你生气了吗？”
“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把你的女朋友候选人给赶走了。”
“胡说。”晏宇双手插进裤兜，看钟莹背着手，两条长腿慢悠悠迈着步子，露出微笑：“看来你知道她是谁。”
“本来不知道，不过今天在南操场看见她和她男朋友吵架，上去劝了一下就认识了，”钟莹笑得像只小狐狸，“我一听段美莲，心说这不是宇哥抢来的女朋友吗，可不能让人欺负，赶紧护着给您送过来了。”
晏宇肩膀一塌，无可奈何地看着钟莹：“不好笑。”
“但是半道上我又改主意了，随随便便就移情别恋的，能是什么好女孩儿？而且她和她男朋友还在那儿夹杂不清拉拉扯扯，我觉得她配不上你。”
这是钟莹肺腑之言。段美莲和许卫东在大学有过一段毋庸置疑，无论她是看上了晏宇还是别人，总归和许卫东分过手。也许段美莲情路不顺，多年后又想起了许卫东的好，也不管他是不是有老婆孩子，臭鸡蛋露条缝，苍蝇就叮上去了。
道德在他们那儿是什么？是个屁！一对贱人！
“早同你说过，我和她不熟，而且我已经当众把事情澄清过了。”
“澄清过了她还来纠缠你，说明这个人人品大有问题，普通的拒绝力度不够，所以我挺身而出帮你个忙，断了她的念想。下次如果还有类似情况，你随时可以找我来挡刀救驾。我会擦亮眼睛帮你看看，哪个女孩儿值得交往。”
晏宇笑得有点复杂：“真是谢谢你了。”
一条路走到尽头，前方就是华大礼堂和科学馆。太阳西移，金黄色的草坪上落了几只麻雀，人走近了也不飞，一跳一跳肥嘟嘟的。
钟莹停在草坪前，“不用谢，我也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
“假装我男朋友。”
“……”
晏宇身高大概一米八四五的样子，腰背比三十年后挺拔。他迷惑的时候眉毛会压低，显得眼睛深邃又迷人。
钟莹一米六五，与他近距离面对面，想看他眼睛就不得不昂点头：“我们学校新年舞会，要求大一生必须参加，系里有个男生缠着我结舞伴，其实有没有舞伴不要紧，我也不想跳舞，可是那个人居心不良，他好像想追我…”
她望着晏宇的眼睛，晏宇却在看她的嘴唇。润润的，粉粉的，说话时两颗洁白的门牙一现一隐，带着情绪说完最后几个字，唇瓣嘟起，人中下像鼓起了一颗小桃心似的。
他晃了神，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在下俯，身体在靠近。
“宇哥？”
“啊？”他猛然向后退了半步，“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男生烦人，老是去宿舍楼下堵我，我一生气就告诉他我男朋友会做我舞伴。在学校拉挡箭牌很容易被拆穿，所以元旦舞会的时候，你能来假装我男朋友吗？”
晏宇没说话，钟莹忐忑，不对啊，这么好的事儿还犹豫，难道元旦放假约了别的狗了？
“如果你忙就算了，我让我姐在她们系帮我找个学长充充门面。”
晏宇沉声开口：“有个男生在追你？到宿舍楼堵你？”
钟莹眨眨眼，反应极快，“不止一个，这个最烦人。”
晏宇脸色微冷，眼睛眯起来：“有人骚扰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还等什么元旦，现在就去你们学校，我找他谈谈。”
“我跟他说了元旦你才会去。”
“现在就去。”
他口气不急不缓，平心静气，没有一丝霸总炸裂范儿，可是钟莹有强烈熟悉感，三十年后晏先生就是这样说话的！温和又平淡，然而理所当然，不容置疑，反对无效！
“那…行吧。”
晏宇嘴角上翘，突然拍了拍她脑袋：“先带你去吃王老二炸豆腐。”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钟莹，老狐狸也不免心头一跳，少男出息了啊！
不过…炸豆腐界好像没有王老二这个品牌。

第29章 配得上我
没出校门, 撞上了晏宇的舍友，一个中等个头的小眼睛男生。也有可能是戴的近视眼镜度数特别高，才显得他眼睛特别小。
介绍的时候, 晏宇只说：“我同学大高，我妹妹钟莹。”
彼此礼貌打了个招呼，小眼睛男生拉他到一边私语几句，偶尔瞥向钟莹，眉毛挑啊挑的, 脸上有促狭的意味。
告别后, 钟莹道：“他就是现在和你一起做项目的学长？你总说大高大高，他叫高什么呀？”
“高敦奇。”
钟莹哆嗦了一下, 忙回头看那男生，仔细想想轮廓是有点像。
高敦奇！大名如雷贯耳, 这不是后世的游戏大佬吗！开发制作的游戏上架一个火爆一个，自己成立了经纪公司, 运营着多支一流战队, 国内最著名的电竞大神十有六七都签在他的手里。
“他好瘦啊, 头发也挺多的。”
晏宇笑了：“是挺多，二十年后应该不会秃顶。”
小哥哥你错了, 高老板后来变成了一个又胖又秃的中年油腻男，唯一没变的就是眼小, 双非镜片也不能拯救的小。他自知形象不佳很少出镜，但钟莹在深城某个慈善晚宴上见过他，他拿出十台任天堂GB初代游戏机拍卖，一台拍出二十万的价格。
当时钟莹的心情是, 明白大家给高总面子, 以及做慈善的诚心, 不过谁也别想让我花二十万买这破玩意儿，还不如去买断臂维纳斯的断臂呢。
“J省高考榜眼，住你上铺的高学长，原来长这个模样。”
晏宇惊奇看她，“你记性这么好，提过一句你还记得。”
“你信里说过的事我都记得，经常拿出来复习嘛。”
一句话令晏宇心跳加速，他看了她一眼又一眼，表情率真坦荡，仿佛不知自己的话中暗含几多暧昧。
“你...经常看以前的信？”
钟莹冲他甜笑：“是啊，高三压力最大的时候，全靠宇哥的信解压，你写给我的鼓励我都能背出来了。”
晏宇忽然觉得北风也不那么寒人，心脏暖了，全身都暖融融的。他不禁又抬手触碰了钟莹的脑袋，没有拍，轻轻抚了一下：“五十三道题，我也能背出来。”
钟莹脚步顿了顿，两年通信，她一共向他请教了五十三道大题难题竞赛题。各种扒书扒试卷，既要够难，又不能超过高中知识范围，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他说他能背出来，是天赋异禀过目不忘，还是和她一样，经常重温来信？钟莹认为是后者。其实这没什么，对她动了心自然会重视她的一切，反复读信可以理解，令她诧异的是，晏宇这句话里的明示意味呼之欲出。
他在回应她，明确告诉她，他的心思和她一样。
敏感聪明的女孩儿能听懂吧？可钟莹不懂，她傻天真地道：“宇哥的记性才是真好，我现在能想起来的只有最后那两三题了。”
晏宇欲言又止，见她别过头饶有兴致地观察路边建筑物，见了题字就问落款者，便只好顺着她说去了。
能说出这句话对晏宇来说很不容易，他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成绩耀眼，心高气傲，多被女生追着跑，反追经验为零。他感觉到钟莹喜欢他，但分辨不出那到底是男女之情，还是单纯对兄长的崇拜信任。
小试探里藏着大期待，可惜钟莹好像没听明白。更直白的话，他没勇气开口，有生以来第一次害怕失败，害怕一切都只是他在自作多情。
钟莹刻意忽略他缠绕不去的目光，神态轻松地聊着闲话，一个十八岁的女生撩人不自知，被撩听不懂，不是很正常嘛。你说的那么隐晦，谁知道是不是在炫耀自己记忆力好。
现在还不是时候，到你觉得非我不可之际，自然就能开口了。
王老二炸豆腐不存在，两人在小吃街买了些零食，坐车返回人大。正赶上晚饭时间，钟莹领着他到常去的商院北食堂，打了两份饭，找个人少的角落用餐。
在自己学校，钟莹还没碰上同学，晏宇先遇到了熟人。有两个男生过来跟他热情的打招呼拍肩膀，都是他同届的，原先附中校友，索性就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对钟莹的介绍依然是“我妹妹”，学长们也不知是他表妹堂妹，便表示同校学妹，以后定会多加照顾。
食堂里人越来越多，饭吃完了四个人一道离开，走过一张长桌，钟莹被人扯住袖子。
“你没回宿舍拿饭盒？怎么一个人来吃饭了？”
赵月兰，江文静，彭娟，严蕾四人一桌，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钟莹一停，三个男生都停下等她，动作指向性明显。赵月兰看看她，又看看那仨人：“和他们一起吃的？”
“嗯。”
话音刚落，前方一人急匆匆走来，手里端着一盒饭菜，直接走到钟莹面前：“总算找到你了，你下午没来上课，去哪儿了？我等你好久。”
“等我干什么？”
“我想向你道歉。”
钟莹对晏宇使了个小眼色：“不需要，我只希望你离我远点。”
“不是你听我说，这件事我想来想去......”
高大的身影横进两人中间，把钟莹遮得严严实实：“你是谁？”
男生恍惚了一下：“我...我跟同学说话呢，你干嘛呀？”
“她让你离她远点你没听见么？”
“关你什么事？你又是谁啊？”
“我是华大89计科1晏宇，钟莹的男朋友。”
李家印顿时愣住，斜下方吸气声此起彼伏。舍友四人饭都忘了嚼，伸长脖子目不转睛盯着那又高又帅，面色冷峻的男生。
两个学长面面相觑。大新闻！铁树开花，附中女校友梦碎，晏宇有女朋友了！
妹妹瞬间变女友，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可恨现在没有微信群，不然看这两人活跃的五官，鬼祟的眼神，怕是立刻就想把第一手八卦泄露出去。
晏宇向前一步，个头气场全方面压制李家印：“听说你经常去找钟莹？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李家印脸色青白，张口结舌：“我...没有话...”
“你没有我有，食堂里人多，不如我们出去谈谈。”
“我...我还没吃饭。”
“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
严蕾歪头冲躲在人家背后一脸小得意的钟莹做口型，“真的假的？”
钟莹点点头，她比了个大拇指。
早说了，晏宇做的决定，任何人反对无效。他始终很平静，甚至还带点微笑，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只是看起来而已。亲身被他针对的人，可能就是另一种感受了。
李家印为什么会乖乖跟他出去是个谜。也许年纪不大，胆小心怯，也许是被晏宇上来就自报家门给迷惑了，认为他不会做出什么伤害行为。但如果换作钟莹，她一定拔腿就跑，精神伤害可比肉.体伤害难过多了！
不打架不闹事，食堂里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点小对峙。几个男生离开后，舍友们大眼瞪小眼，赵月兰啧啧出声：“钟莹，你男朋友挺...挺...”
“挺帅？”
“挺厉害的。”
“帅。”严蕾接话，“真的帅，我还以为你骗我的呢，这身高长相都能去当电影明星了。”
江文静点头：“怪不得你高中就谈了，有先见之明。”
钟莹笑道：“相貌只是一方面，他上高中时拿过AMC一等奖，IPhO金牌，横扫国内各大竞赛奖项，当选全国百佳中学生，北城十佳共青团员。高二放弃保送华京的机会参加高考，是前年S省状元和全国并列第一。大二就独立做开发项目，在专业期刊上发表了论文，今年还跟着导师去西北保密单位......这个好像不能说。反正还算蛮优秀的吧，配得上我。”
舍友四人：......
赵月兰一言难尽：“你这...这让我们怎么说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没有那么金光闪闪的履历，为什么好意思说他配得上我。”钟莹傲娇地挽挽头发：“因为我有美貌啊！”
舍友齐齐翻白眼，当代知识女青年对这种肤浅庸俗的言论唯有鄙夷！唾弃！
可是当她们看到回来的晏宇和钟莹站在一起，个头相衬，男俊女美，他温柔地对她笑着，低声与她说话，满眼宠溺，然后送了一大包零食给她们，客气地请大家多多照顾钟莹时，竟忽然觉得“郎才女貌”这个成语被发明是有道理的。
找对象嘛，又不是找工作伙伴，当然要找称心喜欢的。高材生偏爱美貌，人家自己愿意，配不配的外人说了不算。
什么温柔宠溺都是舍友脑补，心境不一样，看待事物的眼光就有变化。钟莹可没感觉出他的温柔，反而觉得他笑得还有点得意轻狂。
冬季天黑得早，六点半校园各处就亮起了灯光。钟莹送晏宇出去，两人走得慢吞吞的，大路不走，特意从偏径绕了道。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让他以后不要再来骚扰你。”
“应该不会了，在你面前，他多自惭形秽啊。”
晏宇却不这么认为：“这位李同学性格比较执拗，准确的说，是懦弱而执拗。他在已知你有男朋友的情况下，仍想向我解释他对你产生好感的原因，并且不觉得自己有错。虽然他答应不再骚扰你，但是我想，他还会暗中关注你的。”
钟莹紧张地抱住双臂：“他不会对我做什么不理智的事吧。”
“不会。”晏宇本来想抚她脑袋，最后只轻拍了拍背：“他胆小，有严重利己倾向，坏事是不敢做的，我的警告他也听进去了。”
钟莹露出崇拜眼神：“你选修心理学了？这么会看人呢。”
“没有，他只是个十八.九岁的男生，不难看透。”
“你也才二十岁啊，”钟莹不怀好意地凑近，“火眼金睛，你能看透我么？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晏宇闷笑一声：“你是个好心的姑娘，看人家不舒服就送颗糖，多善良啊。”
钟莹不满：“听着像在讽刺我一样。”
“不是讽刺。”晏宇偏过头，认真道：“帮助别人，你做得对，李同学只是在借题发挥而已。但要相信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曲解你的好意，有曲解的，我帮你解决。”
钟莹不说话，嘴角翘得老高。
“所以，还有吗？”
“什么？”
“你不是说，不止一个？”
“......没骚扰我的就算了吧。”
晏宇不置可否，又朝前走了一段，离大门越来越近，他道：“你元旦还需不需要舞伴？”
钟莹怀疑自己拿李家印做筏子是不是正确决定，怎么觉得晏宇像受了点小刺激似的，主动的苗头越来越明显呢？
“李同学不缠我了，我要不要舞伴无所谓。”
“舞会上有男生邀请你跳舞，你会接受么？”
钟莹告诉自己，打住，不要再刺激他，关系不能发展太快！但是一颗贱贱的心按捺不住，贱贱的话就脱口而出：“看他长得顺不顺眼咯。”
晏宇果然皱起眉头：“顺眼你就接受？”
钟莹眼睛眨巴眨巴，紧紧闭住嘴。
“我来做你舞伴吧。”他声音又是风平浪静，听不出情绪，“帮你看看舞会上有几个顺眼的男生。”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伙伴们！求收。

第30章 临走还演偶像剧
人大举办舞会是个传统, 从北联大时期就有了。也许以前的娱乐生活太匮乏，学校想调动学生学习的积极性，增加他们对校园的留恋感, 逢上有意义的日子不是放电影就是搞舞会，实际也是一种变相联谊。
灯光用不着迷离，音乐不需要靡靡，只要年轻的男女在一起，哪怕放一首团结就是力量, 他们都能旋转出爱情的火花来。
整个十二月, 钟莹于纠结中度过。因为，想在舞会上隐藏她出众的姿色也太难了吧！
在晏宇面前她形象好气质佳, 不愿故意扮丑装平凡。可万一有男生被她美貌所迷，邀舞搭讪, 使晏宇一激之下莽撞表白，到时她答应也不是, 拒绝也不是, 两难。
心高气傲的一个人, 被拒绝定然不会纠缠，也不可能厚颜继续给她当哥哥, 那么等于她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一朝回到解放前。
答应更不合适, 晏宇还不是一根成熟的胡萝卜，现在吃掉，只能解馋，不能饱腹。
窗户纸捅破, 两人的暧昧状态就保持不下去了, 要么, 捅一半留一半？
她在那儿纠结得长吁短叹，四个舍友却对“如何俘获高帅才男朋友”课题产生了浓厚兴趣，连着几日的卧谈会都在讨论上高中时是否遇到过可以和晏宇一拼的小哥哥。
长得帅的学习不好，学习好的不够帅，又帅学习又好的…错过了！
严蕾懊恼捶床：“唉！我们师范附中也有男校花啊，可恨我那时一心扑在学习上，满脑子定义公式。有一次他打球砸到我，跑过来跟我道歉，我居然没理他就走了，我真傻，白白错过了一见钟情的机会！”
江文静接话：“问题是，你上高中时有钟莹那么漂亮吗？”
严蕾一骨碌爬起来：“我也不差吧？”
江文静：“一米七三，不够小鸟依人。”
赵月兰：“一百四十斤，像练铅球的。”
彭娟捂着嘴嗬嗬嗬地笑。
严蕾暴躁：“死去！高中压力那么大，不吃多点儿能撑得住吗？我就不信你们高中时好看，我就不信钟莹高中时还有闲心倒饬自个儿！钟莹，你说话呀！”
钟莹幽幽开口：“我从十五岁就开始倒饬自个儿了，一天不放松，高考期间也没闲着。今天你们只看到了我的光彩夺目美丽动人，但背后付出的汗水你们一无所知。”
四人：......
严蕾：“恕我熄灯太快，看不见黑暗中你的光彩。”
赵月兰不理解：“我十五岁还是个傻子呢，啥也不懂，你付出汗水是为了啥？难道那时候你就看上你男朋友了？”
说得对，可不就是动了邪念才受累么，但这种思想不能灌输给美好纯洁的年轻女孩。
钟莹淡笑：“打扮得漂漂亮亮能让我感觉良好，自信心提升，不惧任何场合任何人。坐进高考考场觉得自己必然是人中龙凤，见到优秀的男生敢于大大方方接触。我没有主动追求，好男孩自会找上门来。遭遇失败也不气馁，怕什么？起码我还有美貌啊！这么一想，整个人都豁达了。”
赵月兰：“光美貌有什么用，知识才是力量。”
“赞同，所以我现在不是和四个知识青年睡在一起吗？而且我还有男朋友。”
“......”
“我不是鼓吹美貌凌驾于才华，虚有其表应该被唾弃。但是将来大家走上社会，会面对各式人群，各种机遇，万一它们突然降临，你能保证你时时刻刻都在最佳状态吗？有才华，也得有展示的机会才行，这个机会，有时就是靠第一印象获得的。所以为什么不能一边打造美丽一边积累才华？在未来残酷的职场上，这二者不但不相悖，还是相辅相成的。”
江文静听糊涂了：“机遇？我们人大毕业包分配，不是国家机关就是事业单位，职场是什么？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
“体制不会一成不变，老师上课你没听么，未来经济发展当道，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下海从商，到时候人家混得风生水起，你捧着撑不死饿不坏的铁饭碗不难受？”
“对！”严蕾赞成，“我爸说了，我们这代大学生将来要成为时代的弄潮儿！”
十八.九岁的姑娘们对未来的期许有局限性，听了钟莹一番话各有所思。
彭娟细声细气：“钟莹，你高中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就是学习，漂亮...还有男朋友。”
我比你们多了一段人生啊少女，钟莹道：“兼顾确实不容易，但只要想想梦想，我就充满了动力。”
“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财务自由。”
“自由的意思是？”
“我将拥有你无法想象的快乐。”
“......”
这样的卧谈会几乎每晚都会进行，女孩们很喜欢听钟莹说话，她那乍一听很歪，事后想想又好像有点道理的三观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们。开学时只带了一瓶擦脸油的赵月兰现在都拥有洗面奶和口红了。
钟莹说得没错，女为悦己者容是什么封建主义糟粕！为悦己而容才对，稍微收拾一下自己，心情美美的，学习起来更有精神了呢。
临近月底，钟莹的纠结终于有了结果。她想出一个既不会让晏宇受刺激，又无损自己美丽的好办法，周末拉着严蕾去动物园批发市场采购了些小东西。
二十六号这天下午，钟莹正在宿舍DIY她的秘密武器，彭娟进门道：“楼下有人找你。”
“谁啊？不会又是李家印吧？”
“不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
钟莹在校内很低调，除了专业班同学，很多人都没真正看清过她的模样。她出门喜欢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不是怕招来烂桃花，而是贯彻防晒全年无休原则。
彭娟不认识，那就不是本专业的学生，钟莹想不出是谁，不愿下去。彭娟又说了一句：“穿着军装，像咱们军训教官一样。”
她脑中精光一闪，丢下手头物件就往楼下跑。
高高大大的男孩儿站在门厅外，头发理成板寸，穿一身没有军衔的作训服，好奇地四下打量着。
“舟桥！”
熟悉的笑容绽放，大白牙还是那么热情奔放：“莹莹！”
他张开双臂，钟莹上去两手一扒：“想得美！”
他伸手就捏她的脸：“死丫头！”
钟莹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军装都穿上了，是不是要走了，怎么有时间来北城的？”
她是真的惊喜，发自本心，也混合着原身的情绪。也许因为她自己的感情不纯粹，对曾把一颗心捧到她面前的男孩就格外心疼内疚，这样的不计前嫌，依然把她当好朋友，她都要受宠若惊了。
“我分到二十八军了，就在延县，离北城六十多公里。本来要跟带兵的一起走，不过一想咱们好几个月没见了，不来看看你俩，我一进新兵连可再出不来了，就让我爸找了点关系，后天单独报到。”
“我俩？”
“你和晏辰啊！”
“哦哦哦，”钟莹恍然，“你一个人来的？”
“我爸送我来的。找你可真费劲，钟叔都不知道你具体地址，说你从来不写信，只打电话，我进你们学校问了好些人呢。”
钟莹嘿嘿：“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写的。”
李舟桥冷不丁弹了她一个脑崩儿，开心笑道：“走吧，车在校门口等着呢，我们去找晏辰一起吃顿饭。”
钟莹没有理由拒绝，她上楼换了身衣裳，拿起口红又放下了，跟舟桥晏辰吃饭，朴素点好。
李叔开了一辆212，风尘仆仆，副驾驶坐着舟桥的姐夫，也是个军官。互相问过好后，开车去了京大，姐夫和舟桥进学校找晏辰，钟莹和李叔就在车上聊天。
说到老钟，李叔道：“你姐俩都不在家，你爸一个人也挺可怜的。”
钟莹唏嘘：“可不是，能有个伴就好了。”
李叔回头看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你姐不同意吧。”
钟静母老虎的形象深入人心，老钟肯定也跟好战友诉苦来着。
钟莹笑笑：“我爸的事应该他自己做主，反正我同意。”
李叔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有情况了么？钟莹趴在车窗上默默地想，老钟再婚的障碍不在钟静，姥姥那边的感情关才最难打通。
等了快半小时，钟莹见三人从京大西门出来，晏辰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一边跟舟桥说话一边向远处张望，迟迟不动，像在等人。
钟莹有不好的预感：“他们干嘛呢这是？”
十分钟后大家全上了车，钟莹快被挤成饼。她直起背，隔着两个脑袋向最右边望了一眼，恰好那人也正偏头看她，目光里有笑意。
她悄声问身边的晏辰：“你让他来的？”
“舟桥说一起聚聚。”
李叔要去见老战友，姐夫也没有留下跟他们吃饭，把他们送到离京大不远的聚贤庄饭店就离开了，说好两个小时后来接。
三个同龄人好久不见，晏辰兴奋又激动，和舟桥说不完的话。他个子上了一米八，五官也长开了，眉目清朗，架了副眼镜，看起来很是斯文博学。可是一开口说起自己的大学生活，缠着舟桥问东问西，神态还是小少年时那般傻纯傻纯的模样。
舟桥问他：“你都不去找莹莹玩吗？”
晏辰撇嘴：“我去她也得理我呢，就开学吃了一顿饭而已。后来打电话给她，她说她在学习不能出来玩，这个理由高中时候我耳朵就听出茧子了。”
钟莹假笑：“大一课程那么多，谁有空想着玩。”
晏辰一脸看透的表情：“你就是不想跟我玩！”
钟莹没吱声，假笑应付一切，舟桥看看坐在她身边的人，道：“莹莹不找晏辰，总会去找晏宇哥吧？”
晏辰吃了一口菜，莫名：“为什么会去找我哥？”
钟莹瞥他一眼：“说了学习紧张，我很少外出。”
舟桥笑了，举起杯子：“来，宇哥，敬你一杯。你回珠州时间不多，咱们没怎么接触过，不过我跟晏辰莹莹一起长大的，你也算我哥了。”
“我以茶代酒，敬你，祝你在部队一切顺利。”
“行，谢谢。”
杯子碰了碰，舟桥喝了半杯啤酒，又道：“宇哥不在珠州长大不知道，我们仨小时候的糗事儿一箩筐。大人老说我淘，其实最淘的是莹莹，她六岁抱着石头砸粪坑，我就站一边看着，结果最后挨打的是我；七岁把晏辰埋沙堆里露个脑袋，差点没把他憋死，曲阿姨找来她又赖我身上；九岁扎她爸气门芯，摔碎了她爸妈结婚买的花瓶，非说是我让她干的；十一岁要表演什么胸口碎大石，她没碎成，我搬石头把胳膊给搬脱臼了......”
晏辰大笑：“埋沙堆我记得，胸口碎大石我也记得，哈哈，莹莹干什么坏事都嫁祸你，她怎么不嫁祸我呢？”
“因为她从小就喜欢你呀。”
“舟桥！”钟莹脸色沉下来，“胡说什么呢？”
晏辰有点尴尬：“哎，小时候的事儿当什么真啊。”
李舟桥似笑非笑：“好，不说了，吃饭。”
他说吃饭，却一杯接一杯喝酒，和晏辰回忆往昔大声说笑。三瓶啤酒他一人喝了两瓶，一口菜也没吃过。
身边人碰碰钟莹：“不能让他再喝了。”
钟莹躁郁：“我说他也不听。”
两个人脑袋就挨近了那么一下，李舟桥目光唰地扫射过来，拿过酒瓶倒了一满杯递到人面前：“宇哥，你不愿喝酒我不强求，就这一杯行不？以前莹莹是我罩着的，以后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
晏宇神色自若，接过杯子道：“好。”
晏辰左看看右看看，又望向钟莹，摊手无声询问。
钟莹也摊手，妈的，李舟桥临走还要演偶像剧，烦死了！

第31章 哥真可怕
那一顿饭吃到后来, 气氛不佳。钟莹不说话，晏宇也不说话，只有晏辰陪着李舟桥嘻嘻哈哈。
他右手搭在晏辰肩上, 嘴里不着边际的闲扯，眼神却总往她那儿飘。钟莹假作不见，倏尔转过头对晏宇露个温柔笑脸，李舟桥的杯子就会在桌上磕出啪哒一声。
吃完饭，姐夫还没来, 四个人在饭店门口等待。钟莹和晏宇站得近, 李舟桥搂着晏辰吹牛：“等哥立了功，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不比你上大学光荣啊。”
“工程兵想立功不容易，你可得努力了。”
“你看不起工兵？”
“不敢不敢。”
两人打打闹闹, 晏辰专心，舟桥分神, 他又斜了钟莹一眼。浅米色大衣敞开着, 黑毛衣的领子拉到下巴, 衬得她脸蛋只有巴掌大。长发一侧挽在耳后，垂在肩上, 看起来软软的。
摸上去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 也不敢想。很久以前，钟莹就慢慢脱离了他的固有印象，变化越来越大，此刻他竟从她身上看出了温婉乖巧。
钟莹怎么会乖巧呢？她和这两个字根本不沾边！虽然晏辰总说她变了, 可李舟桥觉得那只是女孩子长大之后伴生的矫情, 就像他姐一样, 装得挺像，其实骨子里的霸道恶劣从未改变，对他还是说打就打。
她正和晏宇说着什么，脚跟微微踮起，贴得挺近。那人配合的倾着耳朵，听完点头，抬手拍拍她后脑勺，笑容里藏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李舟桥苦笑，没错，就像他姐一样，乖巧也只装给一个人看啊。
“莹莹。”
钟莹转过头，见他招手：“过来，哥要走了，明天去延县，后天一大早就得报到，今后可见不到了啊，你不来跟我告别一下？”
钟莹没好气：“你这张嘴就没点吉利话，今后长着呢，部队又离北城这么近，怎么就见不到了？我现在担心，你有了休假就会来城里骚扰我和晏辰！”
晏辰呵呵笑：“按他的脾气，肯定得这样。”
李舟桥嗤鼻：“把我说的一文不值，以为我多稀罕你俩啊，那么上赶着？”
吉普车停在路边的时候，他一把捞过钟莹，将她的脖子也牢牢勒在臂弯，一边勒一个，看着灯火通明的大街笑道：“真没劲！”
“哎哟，放开！”
“舟桥你个莽夫勒死我了”
他手臂弯得紧，几乎快把两人都勒进怀里，不顾钟莹的挣扎，突然贴在她耳边小声道：“我脑子真是坏了，怎么就把你对象给喊来了，闹心！”
晏辰一米八的个子也像被蛮牛控制的小鸡仔，勒弯了腰，和钟莹头抵着头。那句话声音虽小，他却听见了。
解脱的瞬间，他第一时间看向三步开外的哥哥，目光又移回钟莹脸上，有疑惑有震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京大华大比较近，晏家兄弟一道走了。姐夫开车把钟莹送回学校，路上李舟桥问她要了详细地址，再三重申他写信，她一定要回。
最后的告别也只是挥挥手而已，他今天的心态钟莹理解，就是想在临走前给人添个堵，技术又不到位，自己反被堵得不轻。
何苦呢？
初冬夜，寒意浓，薄薄的大衣挡不住风。钟莹快步走到磁卡电话亭，拨126寻呼台，报上号码，挂电话缩在亭子里等待。
不到五分钟，电话回了过来。
“到了？”
“嗯。”
“好，回宿舍吧，挺冷的。”
“你在哪儿？”
“我在路口小店，给晏辰买个东西。”
钟莹沉默了一会儿，那边又催促：“很冷，你不要在外面待太久，快回宿舍。”
“宇哥，舟桥今晚说的话，你千万不要误会。”
“什么话？”
“就是说让你以后照顾我什么的…我俩从小玩得好，他一直把我当妹妹，担心我以后受欺负，说话比较不见外，你不要放在心上。”
晏宇在电话里笑了一声：“他对你倒是比对亲妹妹还好，我也很奇怪他为什么会那么说。”
想知道我和李舟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想知道我在他面前说了你什么？自己猜去！
“我不知道啊，他向来想一出是一出。”
晏宇的呼吸在话筒里微不可闻，片刻后道：“你觉得我会误会什么？”
钟莹早就想好了说辞，开口流畅无比：“误会我趁机赖上你，以后有什么麻烦都去找你，影响你学习工作，毕竟你亲口答应了呀！呵呵，放心吧，我有分寸的，你又不是我亲哥。”
“李舟桥也不是你亲哥。”
“不是亲哥胜似亲哥。”
晏宇能说什么？他能说你可以把我当作亲哥吗？他深呼吸：“那你认为我们的关系是？”
钟莹似乎也迷惑了，顿了顿：“宇哥，你是想让我把你当亲哥哥吗？”
接着她适时吸了一口气，发出丝丝的声音。
在危险边缘徘徊的对话中断，晏宇本就不知该怎么回答，便道：“冷了吧，不说了快回去。”
“嗯，那后天下午三点，敏思礼堂，你不要来太早哦，我可能会迟到。”
“好。”
晏宇从街边小店走出，店外一块灯牌上写着“公用电话”。
晏辰抱着胳膊等在路边，嘴里哈着白气，一见他就抱怨：“再不回去宿舍楼要锁门了，你打电话怎么那么久。”
晏宇拍拍他的背：“走，我送你。”
“我自己也能回，为什么让我等你啊？”
“有话跟你说。”
寒冷的北城街头，兄弟俩的影子在路灯下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变短，七八个循环后，晏宇仍未开口。
晏辰受不了这种沉默，用力做了两个扩胸后道：“哥，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没关系你尽管说，我也许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晏宇觑他一眼：“是么？你是不是以为我会问你还喜不喜欢钟莹。”
晏辰愣了愣：“不是吗？”
“是不是以为，如果你说喜欢，我会说，哥支持你？”
“不是吗？”晏辰愈发惊讶，他连腹稿都打好了，只要哥哥表现出兄弟情深，他就回报他兄友弟恭！
“不是。”晏宇口气清淡，“我想知道钟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你和她要好多年，总会了解一二吧？”
晏辰感觉胸口中了一箭，登登倒退两步：“哥，舟桥说的是真的，你真和莹莹…”
“是我，”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影子，有点无奈：“我一个人。她好像没这个心思。”
晏辰陷入巨大震惊：“这这这，怎么会这样呢？你什么时候...”
“一年前，或者更早，不太确定。直到最近这段时间，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她。”
他说的那么坦然，那么平静，晏辰一时间都不知该称赞他君子，还是该骂他冷血了。
“你都不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吗？你忘了以前还鼓励我来日方长呢？”
晏宇看了他一眼：“你是我弟弟，鼓励你是我应该做的。之所以今天我会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通过观察，我认为你已经不再喜欢钟莹。”
晏辰结舌，抓住胸口猛喘两口气：“你怎么观察的？”
“整个高三期间，你和我通话没提到过她，高考的时候你也没有关心她在哪个考点，询问志愿还听错了学校，可见你当时多么心不在焉；同城求学你从不关注她的近况，更没有去找过她，只打过一次电话，还是在我打电话的时候你顺便说了两句；上一次在一起吃饭，你盯菜的时间比盯她长，这一次同样。你还是喜欢她的，只是应该和喜欢李舟桥没什么区别了。”
晏辰瞳孔地震：“哥，你真可怕！”
晏宇微笑：“我只是不想伤害兄弟感情。”
晏辰缓了好一会儿才道：“越大感觉和莹莹越疏远，我们小时候有说不完的话，上了高中以后除了学习好像根本交流不下去。她也明确说过不喜欢我，慢慢的我就觉得以前的想法有点幼稚，也许那不是男生对女生的喜欢，只是不愿意失去最好的玩伴。她不跟我玩了，我也就没想法了。”
晏宇点点头，和他分析的一样。
“但是我也接受不了她做我嫂子啊！”晏辰抓狂。
嫂子，晏宇一怔，钟莹忽闪着大眼睛的模样浮现脑海，那娇滴滴机灵灵的小姑娘，和嫂子这个情义满满的称呼，还真是不太相配呢。
“言之过早。”他说。
晏辰想起了舟桥，哼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人误会的事，舟桥说你是莹莹对象，不开心着呢！他也喜欢她你不知道吧，还跟我说高考后就表白的，也不知表白了没有，论感情，你不如他。”
晏宇挑挑眉：“表白？哦。”
他终于确信，小姑娘在电话里跟他装傻，她早知李舟桥喜欢她，在珠州时就已经拉他做了一次挡箭牌，所以李舟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晚上他俩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眼中，晏宇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表白被拒后，两个人还能如无事般相处，甚至亲密接触。
“我坚决支持舟桥，莹莹做我弟妹比做我嫂子强。”
晏宇看着傻弟弟，冷笑。
二十八号下午三点，人大敏思礼堂人头攒动。这处集中了经管系的大一新生，若干学长姐，还有部分凑热闹的外校生，好几百人汇聚一室。偌大礼堂里张灯结彩，音乐悠扬，团委的舞会组织者正在发表喜迎元旦讲话。
钟莹磨磨蹭蹭，直到三点半才被舍友们拖下楼，去往礼堂的一路不出所料地收获了无数眼球。
专三班的签到员正是李家印和另一个同学，他站在桌子后面，全程盯着五个女孩儿中间的那位，亲眼看她签下钟莹二字，忍不住问了声：“脸怎么了，你没事吧？”
钟莹理也不理他，扔下笔就往礼堂走，所有的同学都在看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赵月兰靠近：“我怎么觉得你这不是低调，是高调呢？”
钟莹不在意：“只要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就好了。”
严蕾翻白眼：“你真是多此一举，知道你是谁又能怎么样？”
“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啊，舍长到时候又要说影响我名声了，多麻烦。”
“......”
晏宇三点准时到达，他没有进礼堂，一直站在侧面的花坛边注视着来路。一身滑雪布黑棉服配黑裤，面容英俊，气质清冷，引来众多女生目光。有胆大的还上去跟他搭话，都被他一句“抱歉，在等我女朋友”给劝退了。
人太多，钟莹没看见他，他却一眼认出了钟莹，五个携手而来的女孩儿中，她最耀眼，最特殊。
大冷的天，人人都裹得厚实，爱美的姑娘不穿棉袄，至少也会穿件厚毛衣。那种马海毛的，毛茸茸的，蝙蝠袖宽宽的毛衣，再配上微喇牛仔裤，就是时下最流行的穿搭。
钟莹永远与众不同。她内穿紧身白毛衣和同色超短一步裙，脚上套了双马靴，靴长及膝，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连个长筒袜都没加，就那么光裸地行走在冷风里。
单单这样穿，有低俗感，被校领导看见了也不太好，于是钟莹披了件红色的插袖连帽长斗篷。
马靴是在羊城买的，斗篷是她去年冬天找裁缝做的，她画好样图，裁缝动手，连工带料花了九十五块钱。过年老钟就没再给她买新衣服。
其实在珠州就穿了好几次，只是晏宇没见过而已。
帽子一戴，面具一覆，黑发红唇，斗篷飘逸，仿佛童话中的小红帽迎面而来——她在动物园市场买了个唐僧塑料面具，加野鸡毛，碎布，亮片等物自己改造了一下，只露出鼻尖和嘴唇，无人能窥得她庐山真面目。
多好看多神秘哪！蠢萌的男青年们尽情欣赏吧，事后姐姐面具一摘，谁也不爱！找都没处找去。
“钟莹。”
她在人群中回头，与那双明亮眼睛相对，唇角扬起，转身推开同学小跑过去。
“宇哥，你认得出我？”
“你那么别出心裁，想认不出也难啊。”
“嘿嘿，你猜我为什么要戴面具？”
“为什么？”
“因为今天我的舞伴是你，我只和你跳舞，不想被别人打扰。”
晏宇的心跳缓缓加速：“戴面具可防打扰？”
“当然了，”钟莹捏捏自己的下巴，“人对未知是有惧怕感的，大家都不戴，只有我戴，同学们会认为我的脸有问题，不敢暴露人前。这个幻想的空间就很大了，胎记啊，伤疤啊，青春痘啊，反正他们绝不会想到，我是因为漂...”
她顿住话头，嘻嘻笑了。
“因为什么？”
“没什么啦。”
“因为漂亮，不想引来麻烦？”
钟莹也不害羞，脑袋一歪：“宇哥这样笑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漂亮？”
眼睛藏在面具深处，红唇就显得尤为突出，晏宇看着她捏下巴，食指抵在唇沟，把嘴唇又抵出一个桃心的形状，只觉心动怦然。
他没回答，钟莹哼一声甩手就走：“好啦不漂亮就不漂亮，我们进...”
“莹莹，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一把拉住了她，钟莹愕然回头，看看被他抓紧的手腕，又看看他，那眼中难藏的情愫与迫切一览无余。
“呃，有什么事，能不能改天再说？咱们进去吧外头挺冷的。”
不对啊，不该这么快啊，蠢萌男青年们还没行动呢，他受什么刺激了？

第32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钟莹瑟缩了一下：“我穿少了, 真的冷，进去暖和一会儿再说好吗？”
几分钟后，两人在礼堂内靠边摆放的长椅上坐下, 大喇叭里播放着万水千山总是情。场地中央有人已经跳起了交谊舞，大多女女搭配，异性结伴的几对都是老师。手臂架得高高的，一边跳一边对着四周喊：“来来，同学们, 都动起来。”
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的大一生跃跃欲试, 很快就有男生开始邀请女孩子上场。舞曲从中文放到外文，从夜来香放到巴比伦河, 舞池里的人渐渐增多。
这是一个不需要遵守纪律的场合，音乐喧闹, 人声嘈杂，钟莹和晏宇的前后左右不停有人穿梭。她有点意外, 来之前没想到是这种场面, 即使比不上她曾参加过的那些堂皇盛筵, 至少也得有点文艺浪漫的气氛在吧？
然而并没有！舞池区摩肩接踵，舞种混乱, 休闲区就是大型叙旧交友现场。有的在观舞，有的找朋友, 有的纯聊天，唧唧喳喳热闹得像澡堂子。
晏宇和钟莹在人堆里傻坐半晌，路过的人都在看他们，主要是看钟莹奇特的装扮。
她坐在他身边抿着嘴唇, 双脚并拢斜倚, 两只手交叠放在大腿上, 腰杆和脖颈拔得很直，在一众活泼有朝气的大学女生中，仪态显得尤为特别。有种不合时宜的优雅，又带着点旧时女子的矜持味道，不复平日的灵俏劲儿。
斗篷的合襟散开了些，那一块白生生的皮肤始终晃在他余光里，难以忽略。
他已经注意到好几个男生故意反复路过，总在他们附近晃悠，对钟莹探究的眼神让他眉头轻蹙。还有那个李家印，不敢上前，远远躲在人堆里向这方窥探。
晏宇不但没被这闹哄哄的环境打消交流欲望，心里的火烧得还越来越旺。小姑娘怎么想的？戴面具遮美貌，难道不是更引人注意吗？乌发红唇，姣好身姿和特别气质，根本遮不住！
他现在就想和她说话，单独说。
正欲询问她要不要出去，严蕾兴奋地拉着江文静挤过来：“学长好，你们怎么不去跳舞啊？”
晏宇冲她点点头，看向钟莹。
钟莹面现难色：“人那么多。”
“人多才好浑水摸鱼，谁也不知道我们根本不会跳交谊舞。你们不去我们去了，文静今天就是我的舞伴！”
江文静撇嘴：“人家男生请我跳舞她都给挡了，霸道！”
严蕾凶巴巴：“好姐妹有难同当，我没人请，你就得陪着！”
高挑的严蕾拖着娇小的江文静离去，两根马尾辫甩得欢快，一高一矮看起来十分和谐。
钟莹提声道：“严蕾的个头，一般男生不敢接近。以后再穿高跟鞋，至少得找个一八八以上的男朋友才合适，宇哥你都镇不住。”
周边太吵，声音不大听不见。晏宇往她那方倾斜：“你去年一米六五，今年有没有长高？”
“赤脚一米六五点四了。”
晏宇微笑：“我一米八六，合适吗？”
钟莹装傻：“合适什么？”
“和你的身高，合适吗？”
......这是铁了心要把话说开，钟莹觉得继续装傻就是个死胡同，走不通了。想让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把沸腾起来的荷尔蒙按捺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仔细想想，他俩之间暂时不存在任何可以成为障碍的理由。俱已成年，岁数相当，他有文化她也不是文盲；都是军人家庭，他爸当了副军长，她爸也升了副处长；初次恋爱，均无前任，身心干净，没有半点不合适的地方。
硬要找茬的话，就只有从感情下手，可是钟莹哪舍得说不喜欢他？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钱啊，这么违心的话她说不出口！
“我们跳舞吧。”
“我们出去吧。”
两人异口同声，面具里的眼睛闪闪烁烁，晏宇看不懂那是回避还是羞涩，顺着她道：“好，跳舞。”
神秘的红衣面具女同学终于起身活动，身边伴着高帅学长。他俩往场中一站，不用摆出多么唬人的舞姿，就轻易吸引全场目光。
卡萨布兰卡响起的时候，钟莹把手指尖放在晏宇掌心里，另一只手悬在他肩上，和揽过腰际的手一样，没有重量。
晏宇舞步算不得娴熟，但不曾踩过她的脚，彼此并未挨到身体，也不存在谁带领谁，只是钟莹无论向左向右滑步，他总能跟上。
“你会跳舞？”
“军区院里有时会举办舞会，我从小就被我姑姑拉着跳，分不清几步，跟节奏走就是。”
钟莹笑了：“我也是乱跳。”
她舞蹈上确实差点天分，只能确保不出错，无法表现更多。名媛跳舞应付社交而已，点到为止，没人会把自己练成专业选手。
记得婚礼晚宴上，她和晏宇跳第一支舞，两个人意思意思来了个收敛版华尔兹。她神思不属，眼睛瞄左瞄右就是不与他对视，他还问了一句：你在找谁？
我在找逃走的门！
钟莹望向眼前人青春的面庞，清澈的双眸，不禁又想起晏先生眼角的细纹和深而冰凉的眼睛。
就连掌心的触感都不一样，他是滚烫的，他是微温的。
“莹莹......”
她一凝视，晏宇就心跳，小心翼翼托着她的指尖，想拢住又怕唐突。
“我们出去可以吗？我有话对你说。”他再次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宇哥。”一曲毕，钟莹拿开手指，笑容浅淡：“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你知道？”晏宇看着她，目光半喜半忧。
舞会在傍晚结束，赵月兰四人一直玩到六点半才回宿舍，而这个时候钟莹已经睡了一觉。
“钟莹，你那会儿怎么走了？”
“我戴面具脸痒，受不了了就先回来了。”
“那你还非要搞这一出，告诉你，你走了以后，你男朋友可受欢迎了，好多女生去找他搭话呢。”
钟莹懒洋洋抱着枕头：“有比我美的么？没有我就不担心。”
赵月兰习惯了她的不着调，“你这是在说你男朋友肤浅，只看重美貌？你不觉得他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还有很多别的优点吗？”
“例如？”
“呃......有思想。”
钟莹愉悦地笑起来：“说得对，我太有思想了，但是他当初喜欢我，真的是被美色所迷。”
她模棱两可回答了晏宇的话，借口自己面具不舒服提前走了。约好晚上七点打电话，眼看电子表上的时间已跳到六点五十，钟莹却一点也不想起床。
放了电话鸽子，第二天又是礼拜六，中午吃完饭她来到电话亭，十二点二十分铃声准时响起。钟莹戴着大口罩站在一边，任它响到停，然后再响，再停。
有同学路过想接听，钟莹拦住：“我的电话。”
“那你为什么不接？”
“不想接。”
“......”
连续三次后，它不响了。翌日，重复昨天情景。
钟莹觉得最多明天或后天，晏宇就要杀到学校来了。
她之前想了一个特别损的办法，既能不动声色的拒绝晏宇，又能让他有苦说不出，怪不到她身上，还能继续保持两人目前的关系。所以特意没让他把话说明，只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又不是他肚里蛔虫，怎么可能知道？
等晏宇来要回复的时候，她就可以说：你真的要把我当亲妹妹吗？我有点不太愿意。
你看，小姑娘的思想多么单纯，你说有话对她说，她就结合前几日舟桥的托付，认为你想认她当妹妹。但是她对你又有点朦朦胧胧说不清的感情，本能的不想当你妹妹。
晏宇那么聪明的人，肯定能想通这其中的两层含义。一方面失望，钟莹的理解出现偏差，跟他琢磨的好事南辕北辙；另一方面又有点小希望，为什么不想当妹妹？
当然是因为她压根不懂这是什么感情，这时候他能再次开口表白吗？钟莹觉得不能。妹妹变女友是道德沦丧人性扭曲，她纯洁地以为他对她是兄妹之情，他怎么有脸当场否认，坦承自己其实恋慕于她？
就算表白，也需要一个把钟莹对他的感情明朗化的过渡时间嘛！这样一来，再拖个半年一年的应该没问题。
可是那天分开时，晏宇本想送她到宿舍楼下，在礼堂外遇到了他的同学，拦住他说有大事告诉他，钟莹就一个人走了。百步后走到第一个拐弯处，她取下面具，无意转头，发现晏宇还在望着她。
那同学眉飞色舞说得开心，他却一直望着她。如果她不回头，他会望到她消失为止；她回了头，他就立刻对她笑起来。隔那么远，眼睛那么亮，笑容那么干净。
钟莹那时想，这又纯又俊的动情模样，哪个女生能把持得住！要不就相信他一回？相信他会爱她四五六七年不变心，相信他会给她婚姻，相信他可以把那颗没经过污染，水晶般的少年初心保持得更久？
他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老，真等个四五六七年再拆吃入腹，是不是有点亏！
斟酌考虑之后，钟莹拿定了主意。
元旦放假两天，之后再上半个月的课就放寒假了。一号当天钟莹哪儿也没去成，从早到晚接待来访者。
一大早钟静就来找她，说自己参加了学校的勤工俭学项目，过年不回家，勒令钟莹必须回去陪爸爸。为表歉意，给了她三百块钱，说明两百给老钟，一百给她零花。钟莹只看到三百块钱，后面的分配方式没听见。
吃过中饭，送走姐姐，稀客晏辰又来了。钟莹陪着他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谈话内容令人不适。
“我哥亲口说的，是不是很可怕？”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不会真的和他谈吧？我第一个不同意！”
“他是你哥，你就这么拆他的台？”
“我不是拆他台，我是看在我俩深厚友情的份上，提醒你不要被我哥的外表给欺骗了，他其实很冷血的。小时候就喜欢拆东西，我妈的缝纫机，我爸的手表，我奶奶家的电灯电视半导体收音机都没逃过他的魔掌。他还解剖过小兔子和青蛙你知道吗？我们心理学教授说，小时候残害小动物的人，有成为变态杀手的潜质。”
“唔，是不是有当医生的梦想，提前练练手呢？”
“小兔子是我养在奶奶家的，青蛙是益虫，想练手为什么不去解剖四害？”
“......有道理。”
“这样的事多了去了，远的不说，就说关玲姐，他俩原来多么要好，我妈还说让关玲姐给我家当媳妇儿呢。他们高考之前，关玲姐大病一场，据说都快病危了，我妈让我哥看望一下，他不愿意去，说这件事没得商量，再逼他他就和家里断绝关系。关玲姐对他多好啊，你说他是不是冷血？”
“不了解情况不敢发言。”
“我哥确实有很多优点，但是我觉得他给你当男朋友不合适，还是舟桥好。”
“莹莹，我可是把你当最好朋友的，跟我说实话，”晏辰很为她终身大事殚精竭虑的样子，“你喜欢舟桥吗？”
“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
“那你喜欢我哥？他除了文化程度，哪一点比舟桥强？”
“这样说你哥合适吗…”
钟莹话说一半蓦然停住，看着晏辰身后书架旁慢慢踱出的身影，尴尬笑了笑，冲他使了个眼色：“你的问题，让你哥亲自回答吧。”
看脸色…不像刚到啊。

第33章 你傻不傻呀
晏辰会怕他哥？笑话！
两人从小各踞一方, 奶奶疼长孙，父母爱小儿，家中地位不相上下。他不但不怕哥哥, 对他有了怨念也敢于直言不讳。
学习上受他多年“鞭策”就够够的了，现在竟敢觊觎他的好朋友，他曾经喜欢过的女孩儿！
论感情，亲哥哥真比不上钟莹和李舟桥在他心里的地位。
晏辰瞧钟莹的眼色就知道哥哥来了，说不定还听到了他之前的话, 他镇定自若地转过头, 看着晏宇微青的脸色，哼了一声。
晏宇手插裤兜一步步走近：“冷血, 变态，这就是你对我的评价？”
晏辰梗着脖子：“我帮理不帮亲, 仗义执言，以免莹莹单纯误入歧途。”
“误入什么歧途？”
“你不是喜欢她吗？那天晚上你说的话我都告诉她了！回去我越想越不对劲, 高三你就开始观察我了, 蓄谋已久啊, 这一年没少背着我找莹莹吧？她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你骗了，不是误入歧途吗？”
晏宇飞快地看了钟莹一眼, 她低眸坐在椅子上，睫毛半垂, 唇角挂着一丝僵硬的笑。
他觉得荒唐又无奈，酝酿了那么久，鼓足勇气准备好的表白没来及说，却经由亲弟弟宣之于口, 而且是在对他一通贬损之后。
不知是自己错估了兄弟情, 还是晏辰那点小心思没完全消除, 他这不遗余力拆台的行为解释不通啊。
晏宇上去抓住晏辰后领，把他拎起来：“跟哥出去谈谈。”
晏辰挣扎：“干嘛？你敢欺负我我就告诉妈，告诉奶奶！”
晏宇正色：“这是人家学校的图书馆，你不要胡闹！”
钟莹静静坐着，浅浅微笑，她的笑容既不是难堪，也不是无措，而是真觉得好笑。晏辰一搅合，窗户纸彻底捅破，她势必要给出一个态度了。
挑明心意还假作不知继续玩暧昧的人，都不是奔着结婚去的。傻是不能装了，她可不想等以后晏宇年纪大了，阅历深了，回忆从前发现她十八岁就绿茶指数爆表。
行吧，省得纠结了，直接进入下一阶段。
十分钟后，两人没回来，钟莹起身走出图书馆，见兄弟俩站在对面操场的铁围栏下。晏宇交叉双臂面无表情，晏辰气呼呼地说个不停。
钟莹没上前，下了台阶就往宿舍方向走，晏宇看见了忙叫：“莹莹。”
她回头勉强一笑：“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说罢加快脚步，生怕被喊住一样匆匆离开。
晏辰也看出她笑得勉强，有些忐忑：“莹莹生气了？”
“你回去吧。”晏宇无心与他多说，迈步追了上去。
晏辰眼睁睁看着他哥跑到钟莹身边，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俯下头去看她眼睛。钟莹似乎不想理他，转了身，他又绕到另一边，不让她走，一眨不眨盯着她，嘴里解释着什么。温柔与急切的表情同时在他脸上出现，好不陌生，晏辰表示开了眼界。
他可从来没见过他哥的这一面，看似温和谦虚实则傲气十足的哥哥也会用这样缠人的姿态追女孩子？
晏辰又好笑又不太舒服，哥哥追的女孩子是莹莹他就不舒服。就像小时候舟桥和她两个人去玩不带他一样，生舟桥的气，也生莹莹的气，感觉胸口一插就是两刀。
他哥跟他说，钟莹不喜欢舟桥，已经拒绝他了。他说，不是舟桥也不能是你。
他哥说，换个你不认识的人可以吗？
他想了想，说可以。他哥说，哦，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晏辰还没搞明白，他哥又说，不要管别人的事，管好你自己，明年四月的全国大学生物理科技创新比赛你报名了吧，把你不成熟的项目计划拿来我给你审修一下。
晏辰：......气。
所以当他看到钟莹甩开他哥的手，一溜烟跑走，他哥碍于面子想追又不敢追，疾步跟在后面的模样，他解气地冷笑了一声。
钟莹一鼓作气跑回宿舍，进门往床上一瘫，抚着胸口喘粗气。
最讨厌跑步，为了逃避它，从高中到大学能得的病她都得了个遍。要不是晏宇身高腿长步子大，她打死也不会让自己跑起来。
宿舍里只有彭娟留守，斜倚在床头看书，见钟莹回来，道：“你男朋友去图书馆找你，见到了？”
“嗯。”
安静了好一会儿，彭娟发现钟莹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又道：“你们不出去玩吗？”
“不出去，我困死了，睡一会儿。”
“哦。”彭娟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今天元旦，大家都出去玩了，她以为钟莹和男朋友也有约会。
临近傍晚，严蕾和江文静的说笑声在走廊响起，很快宿舍门开：“钟莹，你男朋友在楼下呢。”
钟莹无应，严蕾过去把她推醒：“喂，怎么睡着了，你男朋友在楼下等你，还不下去？”
彭娟惊讶：“她男朋友还没走？”
钟莹被强行弄醒心情不好：“睡觉呢，干嘛呀？等就让他等着呗，又不是我让他等的。”
三人面面相觑，严蕾小声问彭娟：“怎么了，吵架了？”
彭娟摇头：“我不知道，三点半她男朋友来找她，四点钟莹就回来了，难道他一直在楼下等着呢？”
严蕾拍手：“吵架了！我说306那几个女的怎么不上楼，鬼鬼祟祟挤在外头，原来是偷看晏学长呢。钟莹，你发脾气也别让人罚站啊，这大冷的天儿。”
钟莹直挺挺坐起来，糊了满脸的头发：“饶了我吧，孩子只想睡个觉而已。”
“六点多钟你睡哪门子觉，快告诉我，是不是跟晏学长吵架了？因为什么，怎么吵的？他干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如果需要帮忙谴责，我义不容辞！以后宿舍哪个姐妹谈恋爱，我们都要起到监督维护作用！”
钟莹：……大可不必。
严蕾江文静已经和晏宇打过照面，她装不知道也说不过去。之前就三天没接电话，今天又让人在冷风口遭了俩多小时的罪，她要是再不搭理，给他造成“被拒绝”的误会就不好了。
钟莹万般不情愿地起床，去水房洗了把脸，回来慢腾腾化妆。跟平时尽量表现素颜美不同，这次她特意在眼尾扫了些许淡红。
“为什么要这样抹眼影，看起来像哭过一样。”
严蕾和江文静一人一边撑在书桌上，近距离观赏妆容。
“因为我睡觉睡得眼睛肿，你们不觉得红眼和浮肿更配吗？”
不知道为什么更配，反正关于化妆的问题，女孩儿们都是门外汉，钟莹说什么就是什么。严蕾看着她擦了一个颜色浅些的口红，刷一层棒棒油，粉扑按压，然后再薄刷一层油。
嘴唇看不出一点化妆的痕迹，粉润润的好像就是本体颜色，边缘浅而中间略深，唇纹淡淡，自然之极。
“这涂了好像没涂一样。”
钟莹先穿了长款厚棉袄，想想又脱下换上大衣，拿起木梳子梳头，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道至简，大威天龙。”
严蕾懵然：“大威天龙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凑四个大。”钟莹抓了抓刚梳顺的长发，手套没拿，围巾也不戴，施施然出门：“走了，别等我吃饭。”
晃悠到一楼门厅，晏宇并没在门外。这个时间段，从外返校的，结伴吃饭的女生来来往往，钟莹发现每个进门的人目光都会向右集中一下，有的人走进来了，还退回去多看一眼。
右边是东二楼的自行车棚，小可怜就在那儿罚站呢？
其实等两个小时很久吗？他要不是金主爸爸，等一夜钟莹也不会眨下眼皮，又不是没人这样等过她。男人嘛，爱情里不吃点苦头，不知道珍惜。
快出门的时候，钟莹加快脚步，三步并两步冲下台阶，胸口急促起伏，慌乱地东张西望。
天色已暗，车棚后的房间亮起灯来，那个修长的身影并不难寻，可她偏偏就没看见。
找来找去找不到，她毫不犹豫往反方向走去。
“莹莹。”
一声熟悉的呼唤，钟莹遽然回眸，与他四目相对，紧绷的肩背明显一沉，重重松了口气。
她也不走过去，就站在原地，蹙眉含怨，似嗔似怒地望着他。
晏宇冻了俩小时，腿有些僵硬，慢慢走到她面前，低声道：“我等你好久。”
经常在东二楼下出没的男生不少，但晏宇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即使嘴唇有些发青，也无损他优越的外形，引路过女生注目礼行个不停。
“谁让你等了？”钟莹不肯看他，拔腿就走，往大路的方向。
“去哪儿？”他又拉住了她，仔细看她的脸：“你哭了？”
“没有！请你吃饭去不去？”钟莹甩他的手：“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晏宇不放：“去，饿了吧？想吃什么我请你。”
钟莹微微放松手臂力道，撅着嘴嘀咕：“你才是真饿了吧？我之前睡着了，要不是舍友说我都不知道你没走，天那么冷等那么久，你傻不傻呀！”
最后几个字怨少柔多，尾音娇软薄嗔，晏宇一颗心像泡进了温水里：“担心你乱想…”
钟莹轻飘飘睨他一眼：“饿。”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北门外三四百米远的一家火锅店落座。元旦当晚，店中生意非常好，放眼望去一水儿年轻人，都是人大或附近京理工的学生。
其实钟莹首选不是这里，她一向对让人满身异味形象全无的美食敬谢不敏。就在火锅店隔壁的隔壁，有家“黄昏的儿子”音乐餐吧，门脸不大，落地玻璃飘纱帘，门口有个背着吉他的男人在抽烟，招牌上的霓虹字透出几分旖旎感觉。
虽然这个名字...嗯，怪怪的，不过看起来挺有情调，很适合约会。
可就在她走到店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老式桑塔纳从后驶来，停在她斜前方。穿着二五式褐色风褛的年轻男人下车，搂上个姑娘，后头还跟了俩人，一道进了火锅店。
她看清那人相貌，立马改变主意，黄昏的儿子还是改天再来光顾吧，她看见她浪荡的爹了！
钟莹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许卫东这辈子浪死荡死跟她没有一毛钱关系，可看见他龇着牙花子对那姑娘贱笑，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手痒，想揍他！
几乎客满，服务员给安排了楼梯边的位子，不靠门窗倒挺暖和。一张方桌两人对坐，拿来菜单，晏宇递给钟莹：“想吃什么？”
来的一路，她都没怎么说话，晏宇想开口，她又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扭头不愿听。弄得他惴惴不安满心混乱，这到底什么意思，肯下楼见他，肯和他吃饭，但还在生气？
“我随便，你点。”
钟莹左顾右盼，看了一圈也没看到许卫东的影子，喊住服务员：“店里有包房吗？”
“有，二楼包房，最低消费一百，不过都订满了。”
钟莹满脸不高兴，这个败家爹，还最低消费，还呼朋唤友找女人，坐大厅吃饭能毒死你！现在就没有谨慎交友，理性消费的概念，将来任人不贤盲目扩张大厦倾覆，你又打算让谁给你买单！
女儿？女儿姓钟了！
“怎么了？”
晏宇发现她脸色不对，目光森冷，盯着楼梯扶手像盯着仇人一样。
“没事。”钟莹低下头，再抬起来一脸平静，“点好了吗？我不吃羊肉，不吃脑花，不吃毛肚，不吃午餐肉，不吃泥鳅，不吃香菜，有新鲜的虾帮我点一份，冻的就算了。”
晏宇看看手里的菜单，默默拿起笔一条一条划去。
钟莹伸手按住笔头：“不要划，我不吃你可以吃啊，你不是很喜欢吃羊肉吗？”
晏宇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钟莹也怔了怔：“听晏辰说的。”
晏宇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垂眸点菜。
晏辰不知道他喜欢吃羊肉，爸妈不知道，姑姑也不知道。都知道爱吃羊肉的是奶奶，冬天煮个铜炉羊肉，秋天烧个红酱羊排，奶奶吃，他跟着大快朵颐罢了。男孩子不挑食儿，有的吃就吃，没的吃也无所谓，这点小喜好他从没跟别人说过。

第34章 相逢一笑泯恩仇
小鸳鸯锅开花, 菜品上齐，钟莹把所有荤菜都下到了辣汤里，自己守着清汤涮白菜。晏宇用漏勺给她捞肉丸子, 她说，我不吃辣。
于是半锅肉都归了晏宇，她以五分钟一片白菜，十分钟两片冬瓜的速度消灭素菜。
钟莹脱了大衣，只穿一件套头薄毛衣, 圆领有小花边, 袖子也有，夹菜的时候往上抽了一点, 皮肤白皙，腕子纤细, 桡骨突出的形状很秀气。
晏宇盯着她的手腕看了片刻，忽然摸兜, 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递过去：“前天路过隆福商场, 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本来就想今天送给你的，差点忘了。”
钟莹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腕上的目光, 还有意挪碟子推碗的多展示了一会儿，瞧我这令人着迷的手腕子啊, 好看吧？不过度用手，经常按摩活动关节，每天坚持涂抹保湿霜，加上无敌的青春, 不可能不美。
攘袖见素手, 皓腕约金环, 光秃秃的手腕上还差个金环，他就送出来了，这么上道的吗？
“给我的？”钟莹犹犹豫豫，“干嘛送我东西？”
晏宇又往前递了一寸：“元旦嘛，送你的新年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钟莹接了，多半个手掌大小的黑色盒子，上面印了鎏金的“永生”二字，很像什么没听说过的钻石品牌啊，虽然知道不可能。
手镯？手链？她颇有些期待地打开盒盖，红缎内衬，中心卧了一支......小巧的银色钢笔。
钢笔？
钟莹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秒，瞬间又绽放开来：“哇，这么小的钢笔，好可爱啊！”
第一眼看见这支永生牌刚上柜的女式钢笔，晏宇就觉得它该属于钟莹。通体白银，光泽无暇，做工精致，握在那青葱似的手指间书写，彼倡此和，相得益彰。
他不是路过隆福大厦，而是特意过去选礼物的。舞会之后钟莹不接电话，他胡思乱想心中不安，书也看不下去，堪称度秒如年。本想元旦借着送礼物的机会见她一面，问清她的心意，没想到碰上了弟弟这个意料之外的绊脚石。
此刻见钟莹不排斥礼物，心又踏实了一分，“喜欢？”
“喜欢，谢谢宇哥。”钟莹连连点头，而后又有些不知所措：“可是我没给你准备新年礼物。”
“没关系，你已经送了我很珍贵的东西。”
是给了你好脸色吗？钟莹戏谑地想，面上迷惑：“什么？”
晏宇扯了把袖子，伸出左手：“喏。”
他松松握着拳头，手背上的拳峰耸起，因为皮肤白，关节现出淡淡青筋。再往后看，热气缭绕间，红绳挂玉腕，说不出的性感靡丽。
钟莹悄悄把自己的衣袖往下拽了拽，没事长这么白干嘛？还给不给我们这种后天美白的人一点活路！
“你还戴着哪？”她害羞似地移开了眼睛，热气熏得小脸粉嘟嘟，眼尾那点红眼妆沾了湿气愈发鲜亮。
晏宇满眼温柔：“我会一直戴着。”
“那不行，等你有了女朋友，它就该退位让贤了。”钟莹眼珠子转啊转，一句话说得抑扬顿挫，任谁都能听出那语气里带着撒娇意味的阴阳怪气。
晏宇苦笑：“莹莹，我没有女朋友，你明知道我对你...”
“我不知道，”她双手交叉挡在脸前，“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准说！”
似乎怕他再说出什么吓人的话，她迅速起身离开桌子：“我去上厕所。”
一会儿“我知道”，一会儿“我不知道”，女孩的心思猜不透，晏宇一阵焦来一阵躁。关于爱情的种种滋味，二十岁的他不过初尝，一切都是未知的，新奇的，没有经验只能被动随心。
钟莹在问服务员厕所的位置，她背影窈窕，短毛衣及腰，黑色的紧身裤包裹着线条完美的下半身，圆翘长直，撞进眼里就舍不得放开。
周围很多年轻男子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那直勾勾的模样，让晏宇替钟莹感觉受到了亵渎。
因为她还不是他的，所以他无法愤怒，没有立场愤怒，这就是晏宇急着想要一个回应的原因。在得知李舟桥对她有意后，危机感上升到顶点，他意识到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看到钟莹的美。前有李舟桥早早动念，后有李家印之流摩拳擦掌，随着钟莹的成长，她会受到异性越来越多的关注。
姑姑就是十七八岁被姑父给盯上了的。转眼结婚十多年，姑姑常感慨自己当年也是工农兵大学生中的一枝花，为什么追求者就只有姑父一个人，连个挑选的余地都没有？
姑父说：给你留余地挑选，那还有我什么事儿？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晏宇当时只觉得这句话深意无限，如今遇上了喜欢的女孩再细细想来，简直就是爱情箴言。
他不想逼她，可是不问清楚，总觉得下一刻会从哪儿杀出个劫道的李鬼。
偌大的火锅店，厕所只有一个，而且男女通用。钟莹到门口观摩一圈就退缩了，脏乱差还有人排队，上完吃饭都没胃口。
正打算回去，狭窄的过道里迎面走来一人，嘴里叼着烟，风衣敞着怀，走路外八字，眯着眼哼小曲儿，一副京痞子样儿。
钟莹沉着脸，也不避让，就挡在路中间。他向左她向左，他向右她向右，那人捏下烟头，定睛看了她一眼，随即眼神一闪，亮了三分。
“哟，这不是复仇天使么？”
钟莹冷笑：“记性挺好啊。”
那人喝了酒，眼圈脸颊都漾着红，又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邪气呼呼地笑着：“那是，爷向来对漂亮姑娘过目不忘。”
钟莹嗤鼻：“是么，光记得我漂亮了，不记得我骂你？”
那人丝毫不在意：“被美人骂是福气，我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今儿有缘偶遇，要不跟哥哥上去喝两杯，咱们相逢一笑泯恩仇！”
钟莹气得脑壳疼：“你是怎么考上华大的？你这作派跟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哥哥就是文化流氓！喜欢么？”他吊儿郎当。
钟莹按了按太阳穴，侧身让开路：“你走吧，我就多余跟你说话。”
“别呀，好不容易碰上的，”前头排着队，他也不急着上厕所了，堵在钟莹身前笑嘻嘻：“你那天骂我我真挺冒火的，后来一想，我跟一小姑娘计较什么，你又不了解情况，也是古道热肠见义勇为嘛，这辣妹子的性格特对我胃口。哎，你是哪儿人呢？是不是山城渝城那一片儿的，我跟你说，去年我刚去过山城，那火锅，可比咱们这儿的有味儿......”
“......”
不愧是你，心大，从来不记女人仇。
他斜挑眉毛，眼神迷离，靠在墙上也不嫌脏，见钟莹没有动步越发来劲，又点了一根烟，喷着烟圈废话连篇。钟莹看着他年轻的脸，心中气恼，失落，哀怨种种情绪翻腾，最后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不停滚动：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
三十岁以后，他接手爷爷的生意，时常要面对媒体，出席各种活动，也会隐藏自己本性里的混不吝，举手投足刻意营造贵公子形象，装高冷，装稳重，装一切尽在掌握。可是钟莹知道，他的青春期，大概是和她一起结束的。
“你带的女人是谁？”
“嗯？”许卫东一愣。
“她不是你那天那个女朋友，是谁？”
钟莹过于严肃认真的表情，让许卫东调笑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他吭吭两声：“朋友啊。”
“普通朋友还是女朋友？”
“普通朋友。”他顿都没打。
“普通朋友你搂着人家？”
“个头儿矮，不搂着我还挎着她啊？”
“......”
多余！钟莹自嘲，贱不贱？非要跟他说话找气生，贱不贱？她不再追问，低下头绕过他：“我真的很讨厌水性杨花的男人，很！讨！厌！”
这话儿说的，萍水相逢，两人还有点小过节，你讨不讨厌关我屁事！可许卫东不知怎么就觉得心头一刺，莫名心虚。他看着钟莹垂眼从身边走过，眼角红红的，嘴角抿得死紧，好像要哭了似的，抬手抓了她的胳膊。
“干嘛呀，聊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走也行，总得留个名儿吧，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钟莹。”她不看他，声音真带了哭腔，“我姓钟，姓钟。”
许卫东慌了：“哎哟小姑奶奶，我今儿可没招你，你怎么又哭了？这人来人往的，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
钟莹挣脱他的手，“再见。”
“哎哎，你哪个系的，等会儿！”许卫东压根没思量，火速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刷刷写几笔撕下一张，追上钟莹硬塞给了她。
“有事儿给哥打电话，没事儿也可以打。”
钟莹阴着眼瞪他：“不要脸！”
许卫东啧了一声：“不骂我一句你难受是吧？”
摸摸裤兜里的纸条，钟莹深呼吸平复心情，回到餐桌，她真的胃口全无，就跟晏宇说想走。等算账的间隙，他先拿过大衣帮她穿上，又把自己的黑灰色格子围巾围在她脖子上。
“出去冷，别冻着了。”
钟莹有点惊讶，来的时候她也光着脖子，晏宇走了一路都没想起给她围巾，这会儿吃得热乎乎的，他怎么突然觉悟了？
她哪知道，就在她上厕所的时间里，晏宇闲极无聊，观察众生，看到不止一对情侣离店时男生对女生的照顾行为。拿外套裹围巾都是他现学来的，可惜钟莹没拎包，不然他也可以帮她背。
男神敏学而不耻实践，非常浪漫体贴。遗憾的是，钟莹没能感受到围巾上清爽好闻他的气息，只有一股火锅味儿！
不止围巾，她的毛衣大衣上也全是这令人窒息的味道，需要干洗店的拯救！
不过钟莹没有表现出来，她着意将围巾往上拉了拉，小脸缩在里头甜蜜蜜地道：“暖和，宇哥真好。”
晏宇小满足，摸了摸她脑袋道：“我好吗？”
“好。”
“所以冷血变态是不实评价。”
钟莹扑哧一笑：“你跟你弟计较什么，他说他的，我又不是没眼睛看。”
“但他说的有一样是事实。”
钟莹双手交叉：“不准说。”
服务员送来账单，晏宇挫败地叹了口气。付完钱往外走，他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不让我说？”
“我不喜欢这个场合。”
晏宇呆了呆，眼睛渐渐亮起来：“你喜欢哪儿？”
快到店门口，钟莹回身，歪头咬着下唇对他勾了勾手指。
晏宇俯下耳朵，听她好像在透露什么国家机密一样的用气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不你教我啊，晏宇哥哥～”
他根本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可是不妨碍耳朵和心脏一起酥麻，理性与感性一同丧失，人还好好地站着，魂儿已经飞了。
钟莹走出门，看着寒夜星空笑了笑。她对他有好感的态度已经明确传递，不过追都没追过，怎么可能立刻答应。她折腾了三年，他也该动起来了吧！
两人互为对方专属的胡萝卜，吊在彼此嘴边，越努力伸长脖子去咬，咬到的时候这根萝卜才越甜。

第35章 我够节俭了
二月四号过年, 元月中放了寒假。钟莹寻思着开学就换季，春夏的衣服要搬来学校，冬天的衣服懒得往回运, 可是宿舍实在放不下了。
柜子床底全塞满，那张放行李的床她一个人就占了一大半。
同学好说话，她也不能这么欺负人，不然等以后网络发达，舍友们指定会发帖：八一八当年那个睡在我下铺的极品......
她从来舍不得自己受罪, 买车票回家必须卧铺, 还得是软卧。可是收捡出来不穿的衣服鞋子一大堆，她拿不动啊, 哪怕有人给她送上车，有人给她拎回家, 下车到出站还有一段路呢，怎么办？她不可能自己背的, 背一步都不可能。
买好票的当天晚上她打电话通知晏宇, 顺便抱怨了一下自己东西太多, 等放假回来东西还会更多，宿舍放不下, 害怕舍友们有意见，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晏宇当即表示可以放在他家, 他的房间日常空置，暂时不用的行李都可以放过去，需要用的时候他乐意跑腿。
钟莹喜滋滋地答应了，人还没进门, 东西先登堂入室, 晏家奶奶问起来, 他会怎么回答呢？
第二天她去邮局买了几个纸箱子，四个舍友一起帮她收拾，几乎快把秋冬季衣服清空。江文静问她回家不带几件吗，寒假时间可不算短。钟莹表示回家再买，这些明年大概率也不会再穿了。不过她挑衣服眼光好，扔了没必要，就收在那儿等一个轮回，将来复古也是风潮。
赵月兰严肃批评她过于铺张浪费，不懂父母赚钱辛苦，衣服鞋子没有只穿一季的道理，这样大手大脚将来要吃亏的。
钟莹很委屈，我已经节约的不能再节约，简朴的不能再简朴，这还算大手大脚？
舍友：......回想她往日行径，终于感觉出她的奇葩。她们不明白，钟莹家条件也不算顶好，生活费也不比其他人多，她怎么就养成了这个性子？
人家用两块钱的毛巾，她用十块的；人家用硫磺皂，她用力士；市面上开始出现雨西，郑名名等高端保养品的时候，她宁肯不吃饭也要拥有；一件大衣三百多，对九十年代初的大学生来说简直贵到离谱，她钱不够就去磨钟静，最后大衣到手，她在姐姐那儿又落了个“新时代蛀虫”荣誉称号。
赵月兰过年也不回家，她家庭条件一般，下头还有两个弟弟妹妹，母亲没有正式工作，负担很重。她才上大一就已经积极开展勤工俭学，周末跟着一帮学长姐在天桥底下举牌子等活儿。人大的招牌还是很响亮的，这个寒假她接到了一个为初中生补习的工作。
其他三个小姐妹没那么拼，但平常也会计划用钱，不乱买不必要的东西。两下里一对比，钟莹的所作所为很难不与“爱慕虚荣”挂钩，尤其是在她家条件并不足以支撑这种消费水平的情况下。
说夏虫不可语冰有点过分了，但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们不知道钟莹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不知道她骨头上镶钻，也不知道钱对她来说，曾经只是个数字。
许家祖上不是北城土著，老太爷的爹早年在南方搞海运生意，家底子极厚，打仗那会儿带着全家老小跑国外去了。局势稳定后，老太爷和他大哥回国，一个去了祖籍地，一个进了京，以侨胞身份又捐宝贝又捐钱，鼎力支持新社会建设，就此在四九城站稳脚跟。
沾了点红色，许家的纺织，医疗用品，进出口贸易等生意一直做得顺风顺水。许大小姐出生于南巡讲话的第二年，国家经济就从这一年开始起飞，而许爷此时已经是北城有名的企业家，改革开放带头人了。
有多富裕，看看现在的许卫东就知道了，大哥大拿着，桑塔纳开着，到明年结婚的时候，老太爷直接送了他一座大四合院，带前倒后罩有花园的那种。
别以为九十年代四合院便宜，得分地段，大小，格局，养护程度，许卫东的那套，当时就值几十万。
钟莹出生在那里，被人伺候着长大，要啥有啥，吃穿用都是最好的，零花钱没数。
举个不那么显摆但很温馨的例子，她上幼儿园有一阵特别爱吃啃德鸡，那会儿人都喜欢赶时髦尝新鲜，北城仅有的三家店天天爆满，保姆每次去都要排很久的队，等买回来，她那股劲儿都过去了。发了两次脾气，许爷就亲赴总部拿到了一个“特许经营”权。
从此不仅随时供应着她，班里每位小朋友过生日，都可以来包场庆祝，费用许爷买单，直到她幼儿园毕业对这玩意儿彻底失去兴趣为止。而这家店足足存活了二十多年，钟莹死的时候，它还给许家挣着钱。
要知道，九十年代不给加盟，特许经营的条件也非常苛刻，不能说许爷完全是为了哄孙女高兴，他也从中看到了商机。但如果她不闹腾，纺织大亨是没有跨界搞餐饮的想法的。
她从来没工作过一天，到许家快家败了时仍锦衣玉食一掷千金。接着嫁给晏宇，延续了从前的生活水平，甚至更好，消费习惯刻在了骨子里。
但是，她自认是个很理性的人，穿越后认清现实，就已经在努力适应融入了。缩手缩脚精打细算过了三年，肥皂洗过头，黄瓜贴过脸，住没有冷气的房子，与苍蝇蚊子搏斗，上公厕，洗公浴，坐公车，一件衣服还重复穿！没有造型师，一切都要自己动手，劣质唇膏涂得都快铅汞中毒了好吗！
这不叫节约什么叫节约？都说由奢入俭难，她拼命入俭，除了为自己的未来投资，几乎不花钱，做得够好了！
偶尔暴露出一点点从前的习惯，还要被人批评，被骂蛀虫，钟莹觉得脑袋疼。如果钟静知道她今日借给妹妹一百块，将来能拿回一百万，还会骂吗？
想到晏宇发迹还得等好些年，脑袋就疼得更厉害了。暗无天日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翌日晏宇来帮她搬行李，钟莹的情绪不怎么高，一直撅着嘴，不高兴挂在脸上。
他第一次进女生宿舍，碍于有舍友在，没好意思多问。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把三个箱子搬下楼，放在平板小推车上。
出去的时候，钟莹不想走路，就坐在箱子上头让晏宇推着。背对他，手掌撑着箱子边边，两条腿晃啊晃的。
她今天梳了个低马尾，身穿朴素的黑色短棉袄。晏宇发现她很喜欢穿短上衣，是那种一躬身就容易露出后腰的短。
此刻她就露了，不多，白白窄窄的一道，随着晃动时隐时现。
晏宇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她哼哼哈哈地敷衍几句，后方便很久没作声。
他找的汽车停在北门口，是一辆看起来饱经沧桑的夏利。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年纪和晏宇差不多，梳着背头，围着一条白围巾，单手夹着根烟架在车窗上。看见晏宇推着一个女孩儿出来，瘦削的脸上立马露出暧昧微笑。
“那是我朋友。”
跳下小推车，晏宇突然伸手拽了拽她的后襟。钟莹回头，见他脸颊有点发红，不看她，低声道：“衣服也不好好穿。”
钟莹莫名其妙，低头看看自己，衣服穿得好好的啊，大佬发什么神经？
很快他就恢复正常，上前给两人介绍：“钟莹，严冉。”
他不愿再说“我妹妹”了，一个名字足以体现心态的扭转。
叫严冉的男人看清钟莹相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丢了烟下车，向她伸出手：“你好。”
“你叫...严冉？是冉冉升起的冉？”钟莹跟他握了手，看着他的脸有些迟疑。
“是啊，怎么了，晏宇跟你说过我？”
“没有。”钟莹扬起名媛微笑，“名字挺好听的，很高兴认识你。”
那俩人去开后备箱，严冉小声跟晏宇嘀咕了一句什么，被他捶了一拳，发出“额额额”的笑声。
东西放好，晏宇拉开后门：“上车。”
钟莹微愕：“我就不用去你家了吧，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用不着当我面清点了，你扔了也行。”
严冉站在车的另一边笑道：“这妹妹有意思，晏宇特地找我来跑一趟给你拉东西，你让扔了，那我们不白出力了么？”
钟莹笑眯眯：“怎么会让严哥哥白跑呢，你们送完回来，我请你们吃饭。”
晏宇皱了皱眉头，觉得钟莹的这个笑脸有点刺眼，那声严哥哥更是刺耳。小姑娘今天好像闷闷不乐，说话也爱搭不理的，这会儿笑这么开心？
他咳了一声，“上车，奶奶今天去我姑姑那儿了，家里没人，你不想去就别下车，我回家放好东西再带你去吃饭。”
钟莹不再拒绝，乖乖上车，晏宇没坐副驾驶，和她坐在一起。严冉从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口吻戏谑：“嘿，真有出息！”
也不知他在说谁。
军区大院在东城，路程不近，晏宇和严冉一路闲聊，说说他们共同认识那些人的近况，期间还提到了关玲。
严冉笑道：“前几天听龚二说你有对象了，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钟莹立马转头瞪住晏宇，他轻笑一声，却没有否认。
“这事儿玲子还不知道吧？”严冉缩了缩肩膀，“你可得藏结实点儿，关大妞发疯够你喝一壶的。”
晏宇口气冷硬：“除了同学以外，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谈不谈恋爱，也不关她的事。”
后视镜里的严冉一脸吃瓜表情：“哟，听这话音有内情啊，你俩去珠州一年，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儿吗？”
晏宇瞥了钟莹一眼，见她转头望着窗外，并不关心的模样，便淡道：“没什么。”
严冉冲后视镜挑眉，夸张地做口型：这妞，盘靓条顺。
晏宇横他一眼，他又额额额地笑起来。
钟莹似乎被奇特笑声吸引，回过脸唠家常似的问了一句：“严哥上学还是工作了？”
“大三，跟你家晏宇一样。”
钟莹忽略不中听的部分，继续问：“学的什么专业啊？”
“畜牧。”
钟莹没想到，怔了一下：“以后当兽医？”
严冉大笑：“我上哪儿当兽医去，就是混个大学文凭。”
“哦。”钟莹笑了，“严哥仪表堂堂，当兽医屈才了，怎么着也得干个包工头什么的吧。”
严冉笑脸微僵，琢磨了片刻，问晏宇：“我怎么听不出这是好话赖话？
当然是好话，未来北城最大最壕的包工头就是你，严总，美好祝福你都听不出来？

第36章 严冉的馊主意
前有游戏大佬高敦奇, 后有房产巨擘严冉，钟莹觉得晏宇不发都对不起他这人脉。
她认识严冉，准确地说, 是认识严冉的侄子严景亨。
他俩在国外曾就读同一所大学，共同参加过一个叫“RichKiller”的社团......听名字就知道有多二，是钟莹不想提起的黑历史。
总之严景亨有段时间和她走得挺近，人又是个不嘚瑟不舒服的性格，钟莹便由他嘴里了解到许多严氏发家致富的内幕, 他爷爷炒房, 他叔叔盖房，他爸和他坐享富贵。严景亨还得意洋洋地表示, 他叔只有一个女儿，将来他学成归国, 接班妥妥的。
钟莹被封建遗少恶心够呛，故意说许爸也让自己全盘接手家里生意。严景亨笑着说, 你弟弟就什么都不是了？那你爸可够疼你的, 看来是打算给你招个上门女婿啊。
这句话就像一个讽刺的预言, 她想驳斥严景亨的重男轻女论，却没本事挽大厦之将倾。上了二十年的学, 最终还是以嫁人的方式来为许家争取生机。严景亨背后不定怎么笑话她家呢，卖女儿, 比招上门女婿还不如！
军区大院也分办公区和家属区，只要把通行证贴在车窗上，家属区畅通无阻。
严冉把车开进林道，路过的建筑物外墙上刷着诸如“外树形象, 内强素质；紧贴实战, 科技兴军”等各式标语, 楼房有新有旧，路边的小树林里还搁置着一些形似炮筒，老式坦克之类的东西。和珠州集团军大院一样，卫生到位，安宁静谧。
钟莹没来过这里，她嫁人时上两代长辈都去世了，婆婆住在南区干休所，这里早已换了新一批首长家属入住。
车子停在林道深处的一座花园小楼前，铁门上挂着“北3”字样的蓝牌，铁栅栏里是个不小的院子，内种几棵不知品种的树，树下摆放着数盆万年青和菊花，水泥步道打扫得非常干净。
严冉下车去开后备箱，晏宇倾向钟莹，指着二楼一个拉了绿色窗帘的窗户：“那是我的房间。”
钟莹贴着车窗：“哦。”
“上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
晏宇也不知道让她上去看什么，想想自己房间空荡荡的确实没什么好看，便笑道：“那进屋坐坐，喝口水。”
“我不渴。”
“奶奶不在家。”他以为她怕见长辈。
钟莹忽然回头，晏宇还保持着倾身姿势，两人脸面蓦地相对，距离不到十公分。
她受了惊吓般倒抽一口凉气，晏宇大脑空白呼吸暂停。大眼瞪小眼三秒之后，钟莹脸红了，伸手推他胸膛：“离我这么近干嘛？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晏宇向后靠了靠，心跳砰砰，垂眼看自己的膝盖与她大腿几无缝隙，低声道：“算什么帐？”
钟莹的脸更红了，气咻咻的：“你跟人乱说什么了？”
晏宇显然明白她的意思：“不是我说的。”
“不是你，严哥为什么会那么说？”
“是个误会......”
他话没说完，车窗被人敲了几下：“我说您二位谈情说爱有时有晌，别不把我当人好吗？箱子都给你搬下来了，还让我给你扛进屋啊？”
钟莹好像快气哭了，身子一扭再不理他。
晏宇下车，闷不吭声去扛箱子。家里并不是没人，留守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开门见是他十分高兴，连连说要给晏姑姑打电话催老太太赶紧回，又问晏宇晚上想吃什么，她这就去准备。
晏宇表示只是回来送点东西，马上就走。那女人很失望，呐呐然说小娟也刚放假，今天陪老太太出门去了，明天就要回老家，都跟小宇哥哥好久没见了呢，能一块儿吃顿饭就好了。
车窗开着，对话尽入耳中，这个中年女人看打扮像保姆，听话音又像亲戚，钟莹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从来没在晏家亲戚中见过这个人。
上了楼，严冉挤眉弄眼：“又是小青梅，又是小表妹，现在还有了女朋友，你这女人缘儿真是羡慕不来。”
晏宇放下箱子，把另一个整齐叠在上面，推到墙边：“别胡说，表妹就是表妹，关玲就是同学，都跟我没关系。”
严冉啧啧：“明白，弱水三千，你只取一瓢饮，就看上外头那姑娘了是吧？不怪你六根不净破了戒，钟妹妹长得真够飒的。”
晏宇在发小面前不想隐藏情绪，闷声道：“你别在她面前瞎说了，她还不是我女朋友呢。”
“啊？”严冉讶异，“怎么不是呢，刚不都默认了么？”
“是给我面子吧。”晏宇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我喜欢他，可是没给过准话。”
严冉也皱眉了：“那可不对，知道你喜欢她，要么答应要么拒绝，不给准话什么意思啊！装没事跟你来往，使唤你搬东西，钓鱼呢？”
晏宇不爱听：“别胡说八道，她十五岁我就认识她了，特单纯的小姑娘，过了年才十九，懂什么呀？我觉得她对我不是没意思，而是以前拿我当哥哥看的，一时没绕过这个弯吧。”
严冉翻白眼：“你自己都分析完了还跟我说干嘛？没绕过这个弯你就让她绕啊，跟她把话说明白了！”
“她不让我说。”
严冉露出痞相：“我告诉你，女人不能惯着，她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了，这样不清不楚的来往像话么！把她往床上......不是，墙上一按，直接逼问，你就说搞不搞，处不处吧，今儿不给准话甭想走！”
男孩儿进入青春期就开始骚动，垂涎女孩子是天性本能，但年纪太轻，想点啥也办不到。于是他们化骚动为糙话，凑在一块儿使劲往荤了说，过过嘴瘾也痛快。
晏宇的那帮发小朋友也是如此，十三四岁就开始过嘴瘾，到长大成人动了真格之后，反倒低调了。
他早已习惯严冉私下里的嘴脸，“她要是说不处呢，我怎么收场？”
“对待这种口是心非的女人，只有一个方法。”严冉笑得又浪又贱，“办了她！”
晏宇森然看他一眼：“你竟然唆使我犯罪？”
“什么犯罪，我是让你亲她，一口下去保证她什么脾气都没了！”
楼上严冉给晏宇出着馊主意，楼下阿姨已经出门来到了夏利车旁。她老远就看见车里好像还有个人，到家门口了怎么不下来呢？
人都过来了，钟莹装瞎不礼貌，便打开车门：“您好。”
身材苗条，花容月貌，真是个水灵的小姑娘，阿姨笑得亲切：“哎哎，你好，你是冉冉的朋友吧？快进屋坐去。”
坐着严冉的车，不是他的朋友还能是谁的，总不会是晏宇的。除了关玲，晏宇没往家带过别的女孩子，关玲也没带过，她都是自己主动上门的。
“我是宇哥的朋友，谢谢阿姨，我就不进去了。”
阿姨笑容一滞：“小宇的朋友？是同学吧？”
“不是，就是...朋友。”
同学算不上，只能算学长，但是钟莹就想用更引人遐思的“朋友”来定义他俩的关系。无论她和晏宇之间怎么欲拒还迎，欲语还休，在外人面前她得营造出两人是一对儿或即将成为一对儿的形象，这样她以后遇上敌手，才能立于道德的不败之地。
她既然有登堂入室的想法，对晏宇家人就不需要隐瞒，露点口风让他去接受拷问吧。钟莹有把握，他这个时候不但不会否认他们的关系，还想趁机落实呢。
阿姨的笑容消失了片刻，忽然又扬起来：“不是同学啊，小姑娘叫什么名字，跟我家小宇怎么认识的？”
钟莹看着她的表情变换有点奇怪，道：“我叫钟莹，是晏辰的同学，很早就认识宇哥了，您是？”
阿姨恍然大悟，神态立刻放松，一拍手道：“哦，你是钟莹，知道知道，经常听辰辰提起你呢，你们好朋友是吧？我是辰辰小宇的大表姑，你也叫我姑姑吧，快进来，喝口水，我给你拿饼干吃。”
“不用了。”
“进来进来。”
她突然热情，非拖着钟莹进屋，恰好这时那两人下来了。钟莹一皱眉眼，晏宇立刻道：“大姑别忙了，我们这就走了。”
表姑松了钟莹又去拉他：“你这孩子，我刚都给你姑打过电话了，老太太和小娟一会儿就回来，都留家吃晚饭多好，冉冉，别走啊！”
严冉见钟莹一脸抗拒，笑道：“大姑真有事儿，这还没算放假呢，我们都是偷溜出来的，得回学校去。”
表姑挽留不住，遗憾地看着晏宇：“小娟早就盼着见你一面了，天天打电话都念叨小宇哥小宇哥，等你放假，她又要回临城，老不凑巧。”
晏宇点点头：“下次吧。”
道别后离开大院，天色将晚，街道上车辆人流穿梭不息。严冉兴致勃勃提议去撸串儿，晏宇询问钟莹想吃什么，她看在严总想吃的份上，表示烤串挺好。
严总不仅要撸串儿，还要喝啤酒，不仅要喝啤酒，还非要让他俩也喝。振振有词：“撸串儿不喝啤酒你撸个什么劲！干吃啊？不聊天不吹牛吃完就走？那我不如去吃碗肝尖儿面暖和又管饱。”
是啊，有暖和又管饱的食物，为什么大冷天要来吃烤串呢？理由不在啤酒也不在烤串，在于“吹牛”上。
啤酒一开，话匣子就捂不住了，严总嘴碎成渣，五根肉串配一瓶啤酒，把他和晏宇从小到大的故事都讲完了。
时不时还要和钟莹碰一杯：“咱们有冤都没处诉去，比不上啊，人家长得又帅，学习又好，身体又好，后头小姑娘乌泱乌泱的跟着，你算是捡到宝了知道吗妹妹！”
“严哥也不差。”
“你看你这话说的就伤我心了，不差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比不上呗！”
五瓶啤酒他自己喝了三瓶半，晏宇喝了一瓶，钟莹喝了一杯。晏宇几度要夺她杯子，都被严冉又塞回去了，一个劲给他使眼色。钟莹假装没看见，小口小口抿着，坐在路边撑红棚子的烧烤大排档里，风凉酒冷地听严总扯了一晚上犊子。
他隔一会儿就会话中有话试探钟莹对晏宇的态度，到了也没个结论。反倒是钟莹跟他谈起了经济，断言十年后二环房价至少三千一平米，二十年后将涨到四万或五万。
严冉打死不信，直说天方夜谭。钟莹表示打个赌吧，二十年后如果房价如她所料，严冉输给她公司百分之一的干股；如果说错了，她也会送他自家公司百分之一干股。
严冉拍桌狂笑：“学了几天金融经济，打赌都跟人不一样了。”
钟莹似乎酒精上头，言语亲近放松许多：“你敢不敢赌？让宇哥给我们当见证人，二十年后你输或我输，凭良心履约，大丈夫一言九鼎。”
“敢啊，”严冉压根不当回事儿，权当小姑娘跟他逗乐，“不过，二十年后我要是没开公司呢？哥哥我可不想从商。”
想不想不是你说了算，利益会帮你做决定。
“没开就算了。”钟莹嘻嘻笑起来，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吃完饭，先把她送回学校，晏宇跟着下了车，严冉问都不问，说声告辞就一脚油门跑了。钟莹看着他的车屁股远去，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送你进去。”
想不起来就不想，钟莹倏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了晏宇的前襟，将他拉向自己：“问你件事。”
晏宇冷不丁向前一掼，差点磕到钟莹的脸，反应过来面孔迅速起火，既不敢贴近也不愿挣脱，维持着别扭的姿势：“怎么了？”
“小娟是谁？”
晏宇愣了一瞬：“我表妹。”
钟莹眼神有点发直，喘息声明显增大，就那么看着他，疑惑复述：“表妹？”
晏宇想起严冉的馊主意心中后悔，不该听他撺掇，小姑娘现在脑筋都不太清楚了，他这时候逼问不是趁人之危吗？
他想握胸前的手，但抬起后又放下了，柔声道：“对不起啊莹莹，不该让你喝酒的。”
钟莹眼睛眨了眨，松开手去推他：“你走，我不认识你，小娟等你吃饭呢。”
看着晏宇苦笑自责的表情，她一边感慨他过于纯洁，自己都“醉了”也不来扶一把，还等她主动？一边终于想起她刚刚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严冉那丫酒驾！

第37章 惊喜毫不刻意
晏家夫妇往年过春节都是分隔两地, 晏副军长必须留在部队，下基层慰问，与兵同乐；而曲红素则带着晏辰一起上京, 陪老太太过节。今年也不例外，两兄弟都在北城读书，曲红素会在节前赶来，晏副军长照例独守空房。
晏宇之前就同钟莹说过他家的特殊情况，得知钟静今年也不回去, 他很不放心, 表示要把她送回珠州再返京，被钟莹拒绝。
她说, 人总要经历很多第一次的，你送我一回, 能送我四年吗？
晏宇不假思索，说能啊, 四年八个寒暑假, 不难做到。
钟莹又说, 四年以后呢，我要工作, 要旅游，要走遍祖国大好河山, 一个人坐火车的机会多着呢，我不能依赖你送我一辈子。
那时晏宇在电话里声音又沙又低，他说，只要你愿意, 我就送。
钟莹笑得咯咯出声, 她似开玩笑似认真地道, 送什么送，宇哥真傻，你就不会说和我一起去啊！
晏宇当时觉得醍醐灌顶，是啊是啊，他应该这么说的，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天钟莹在火锅店里说她不会回答，需要被教，他回去想了很久，也不知该怎么教她。其实他才是那个一窍不通的人吧，爱情这道题太难了。
就好比现在，微醺的钟莹又开始了他看不懂的操作。说送她进校，她不干；说在附近散散步再回去，她也不愿意，嘟囔什么喝车不开酒，开酒不喝车。过一会儿又瘪着嘴，委屈巴巴看着他，非让他交待小娟的来历以及和他的关系。
小娟就是小娟，表姑家的老三，一个亲戚而已。
奶奶老家是临城乡下的，几十年前离开家乡参加革命，在炮火硝烟中和爷爷结为伉俪。背着无线电台穿梭在战场阵地上，立过功受过奖，从一个小报务员成长为首长的高报秘书，如今也享受离休待遇，在军区大院安享晚年。
爷爷没去世之前，奶奶家里从不用保姆，都是她一手包揽，把爷爷和他照顾得好好的；爷爷去世后，她的身体也每况愈下，身边得有人全天陪伴。父亲想把她接到珠州，她不愿去，也不想耽误姑姑的工作，便从老家找了她妹妹在家务农的女儿过来帮忙，就是那位表姑。
请人不是白请的，表姑管吃管住每月有工资，大儿子解决了城市户口，二儿子安排了工作，小女儿带到北城读书，学费生活费晏家全包，去年考取了一所专科学校。人还挺文静的，每次见到他喊声小宇哥，并没有太多的交流。
“小娟长得好看不？”
晏宇回想了一下：“就是一正常姑娘。”
姑娘可以用正常不正常来形容吗？怪不得高考分数都扣在语文上了。不过钟莹对这个回答表示满意。
她在这方面的敏感度从前世就养成了，加上渣男许卫东的多年锤炼，她只需看一眼就能知道某个异性是否对她老公心怀鬼胎，是否对她的夫妻共同财产虎视眈眈。晏宇目前还是无产阶级，连辆破夏利都没有，段美莲之流不就是馋他身子嘛？关玲可能复杂一点，既馋他身子又馋他家世；而那位表姑，险恶动机也逃不过钟莹的捉妖眼。
先不说小娟有没有那个想法，表姑绝对是被高干家庭生活给迷晕了头，隔了几层的表妹盼表哥了，天天念叨，这话说得也不怕坏了她闺女名声，送作堆的心思不要太明显！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本宫在此，一只母蚊子也别想近晏宇的身！
她抬头看着无月无星的天空，眉生惆怅，突然背起诗来：“妾身似落花，君心似流水，落花风前舞，流水只东去。将心向明月，月可知我心，君子坦荡荡，小人白费劲。”
晏宇：......前面听着还激动了一下，有点暗喻心意的感觉，最后一句把气氛全破坏光了！
“莹莹别闹了，回去休息吧，再不进要关大门了。”
校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幕天席地寒风阵阵，两人在侧面被树木遮挡的院墙底下站很久了，再不进去，晏宇回校也得翻.墙。
钟莹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真冷，宇哥你知道哪里最暖和吗？”
“宿舍？”
你就是个笨蛋，标准答案当然是“我怀里”！
钟莹不满地嗔他一眼，慢慢靠近，近到呼吸可闻的距离，又慢慢把两只手插进了他衣服口袋。
晏宇觉得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自己心脏要出毛病。
小姑娘并没有贴着他，脸和身体都离他至少还有一拳之距，可是她的头发就飘在鼻端，气息就呼在下巴，脚尖抵着脚尖，两只手环着他身侧，形似拥抱。
他咬着牙，屏着气，胸腔小鹿乱撞，四肢百骸又酸又麻。他知道自己这时候该做点什么，可手臂抬不起来，关节僵硬得像生了锈。
“宇哥，”小姑娘轻轻地说，“我看出来了，严冉哥今天想灌我喝酒，为什么？”
他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仿佛一开口，就会惊吓走胸前的精灵。
“是不是你跟他说，我不许你乱讲话，他替你打抱不平啊？”
“不...不是。”
钟莹抬起头，昏暗中少女眼眸盈盈如水，独特而熟悉的馨香将他笼罩，像是玉兰花混合着淡淡奶香，这种味道他闻过一次就再忘不掉。
那微张的樱唇几乎送到了他的唇边，晏宇此刻已经没有思维可言，热血上头什么都不想，只凭着本能，双手一揽，俯脸就要亲上去。
钟莹比他更快，就在他要碰到自己前一秒，抽出双手，灵巧撤身。
“我不是不许你讲，你让我怎么回答嘛。我拒绝你，你会伤心；我答应你，我姐知道肯定要骂我，她说让我不要在大学里随便谈恋爱，女孩子要矜贵。”
他总是在答应不答应上打转，借着一点点酒劲，钟莹索性把重点给他划出来，指望这个爱情小学鸡开窍，路漫漫兮！
即将喷发的激情和得而骤失的空落感交杂，晏宇的感受难以用语言形容，他愣了半晌才哑声开口：“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说出来了，又怎么样？他一刻都不想再等。
“真是个榆木脑袋，我不知道！”
钟莹跺脚哼了一声，飞快地跑走。晏宇站在人大校门外，站在寒夜冷风中，发呆许久。
一月十八号，钟莹坐火车返家，晚八点出发，次日早上六点到达。她在车站等到检票的前一刻，都没能等来晏宇的身影。
钟静唠唠叨叨地说这个寒假她的制药厂打工有多么重要，不仅是勤工俭学，也是理论与实践的一次结合，是为将来参加工作打下实习基础。系里名额有限，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不能失去这个机会，请爸爸和姥姥谅解她的不归，尤其是姥姥。
她觉得愧对最疼爱她的姥姥，一直没敢打电话回去，再三叮嘱钟莹要做好家人的安抚工作。看在姐姐出资供她消费的份上，钟莹好好安慰了她几句，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只提了一个小包，装了洗漱化妆用品，她轻装上车，找到自己的铺位坐下，塞起随身听的耳机，拿出一本宏观经济学看起来——将与三个陌生人在一个小空间里共处十小时，为避免搭讪，尬聊，视线接触然无言以对等社死场景，没有手机防御，就只好假装看书了。
开车前十分钟，两个男人陆续进入软卧包厢，一老头一中年，年纪都不小了。钟莹头也没抬，靠着小方桌专心看书，把随身听里慧娴磁性的歌声按小了一点，听着他们放行李和上铺位的动静。
开车前五分钟，对铺的人也进来了，钟莹余光看见牛仔裤和高帮皮靴靠近就翻了个白眼。真背，三个都是男的，明早起床这小房间里的空气还能呼吸吗？
她考虑要不要去找列车员调个铺位，心里对晏宇没出现添了层埋怨。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表白又没得到准确回应，颓废了，害羞了，两天没来找她，行都不送了，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如果他在，一定会买站台票把她送上车，发现和三个男性同屋，也一定会去帮她调换的。
男人靠不住啊，钟莹默默吐槽，决定自己去找列车员。手里的书还没合起，一根修长冷白的食指就点了上来：“这一页看了三分钟，还没看完？”
钟莹惊而抬头，表情失控：“宇哥？”
他穿着黑色的直身大衣，内里一件花灰的手织毛衣，头发清爽，眼睛晶亮，面貌十分精神，英俊得让人心花怒放，正看着她微笑：“干嘛吓成这样？”
“你...你是来送我的？”显然不是，已经开车了。
“我回珠州陪我爸过年啊，他一个人挺孤单的，这么巧，遇到你了。”
钟莹：......
他突然心疼已经独守空房N个春节的老父亲，撇下北城一大家子回珠州当孝子，恰好与钟莹买了一趟车，恰好住一个包间，恰好与她对铺，于是就这样不经意地偶遇。太有缘份了，惊喜得一点都不刻意呢！
春节前的车票紧俏，学生大批返乡，在两天之内买到这张特定位置的软卧，难度之大可以想象。
这一手玩得妙，台词也妙，绝美偶像剧有没有！钟莹不能否认看到他那一刻，她的老狐狸心受到了惊喜冲击，看来不是受高人指点，就是吃什么灵丹妙药了。
她想严肃，可绷不住笑，笑容不可抑制地从她眼睛，嘴角溢出来，连声音都带着笑意：“说！你是不是把这个铺位原来的乘客灭口了？”
上铺震动了一下，斜上方的老头也瞄了她一眼。
群众警惕性真高，钟莹讪讪，忙找补一句：“换票很难吧？”
“没换啊，我买的，不是巧了么。”晏宇故作轻松。
钟莹侧目：“嘴硬。”
晏宇也绷不住了，轻笑两声，转身从随身带的提包里拎出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铁饭盒和一个保温桶，“我奶奶亲手卤的茶叶蛋，鸭掌，鸭翅，猪肝和猪尾，每样都装了一点，让我们在路上吃，特意交待我让你多吃，最好全吃了。”
钟莹以为自己幻听：“你奶奶交待你让我吃？”
“嗯。”
“你奶奶怎么会知道我和你同在一趟车。”
“我说的，毕竟陪我爸过年这个借口实在拙劣，骗不了精明的老太太。”
钟莹声音都抖了：“你...说什么了？”
晏宇坦荡荡：“我说我喜欢的女孩儿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我得陪着，过完年再一起回来。”
上铺再次震动，斜上方再次瞄了她一眼。
钟莹：……您二位都那么大岁数了，还会被虐吗？让我们一同为爱情小学鸡幼儿园毕业鼓掌吧！
同时向连借口都当不了的晏副军长致以万分同情。

第38章 红眼列车
钟莹觉得她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忘记火车上的这一夜, 更发誓此生绝不会再买第二次夜间列车票。什么睡一觉就到家了就是骗人的，能在火车上睡得香的都是牛人，反正她做不到。
谁能想到, 花贵价买的软卧铺位形同虚设，她竟然和晏宇两人在车厢连接处生生站到了天亮。
钟莹一开始站得笔直，一个小时后下半身依然笔直，却把脑袋歪在了晏宇肩膀上。子夜以后，她整个人都被他揽在怀里, 裹进大衣, 趴在他胸口神智不清喃喃呓语。
那时候，轮缘碾过铁轨, 发出咣当咣当无休止的声音，从各种缝隙里漏进来的冷风敌不过倦意, 只能使人保持间歇性清醒。车外一片漆黑，车内灯光昏黄, 玻璃上映出两个茫然相拥的年轻身影。
“像不像门第悬殊的男女相约私奔, 漏夜出逃, 火车奔驰在漫漫长夜里，他们不知道旅途的终点是光明还是黑暗, 是天堂还是地狱。就像波希的画，充斥着罪恶, 绝望，沉沦和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美......你知不知道波希是谁？”
“不知道。”
“唉，你始终和艺术有壁......”
晏宇低头看着倚在自己脖颈处的少女，半垂不垂的眼皮, 神智丧失后开始胡言乱语, 她真的已经困顿到极点了。惦记了许久的软玉温香, 就这样抱了满怀，可他此时却没什么旖旎心思，只觉得心疼。
“要不要回去睡？”
“不要，让我靠一会儿...天快亮了吧？”
小手抓着他腰侧的毛衣，晏宇托了托她下滑的腰腹，靠墙伸长腿，身体倾斜出能让她趴得舒服的角度，手臂箍得更紧。
累死困死都不愿躺回软卧舒舒服服睡觉，趁着夜半无人对小哥哥大行非礼之事，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撩汉精神？不，她只是被同室的两个狂野鼾男逼得无处可去，被肮脏的车厢墙壁逼得不得不找个干净的支撑点而已。
十点熄灯，在软包内聊天是不现实的，可钟莹对晏宇如何向家人坦承心上有人的过程太感兴趣，便拉着他坐在过道的折叠椅上继续交谈。没多久列车员来赶人，有票进去，没票离开，过道晚上不留人，更不能说话打扰别的乘客休息。
两人只好回去睡觉，大约一个半小时后，钟莹被此起彼伏风格迥异的鼾声逼出了房间。那是戴耳机都阻挡不了的高频，一个像持续启动的马达，一个像永不断电的钻锯，熬到天亮她会死的。
她出来了，晏宇也出来了，两人去找列车员想换个包间。对方说，看看几点了，大家都睡着了，谁愿意跟你换？再说了，你嫌吵别人不嫌？乘客什么怪习惯的都有，你摊上了打呼的没办法。
钟莹一贯的大小姐思维：我加钱。
列车员：你能找到愿意跟你换的就行，我不管。
晏宇决定帮她去找人换，结果推开第一个门被另一种独特风格的鼾声惊吓，推第二个门被扑面而来的异味劝退。
钟莹说算了，你去睡吧，我就站这儿。
熬夜算什么，想当年许大小姐喝酒热舞嗨到天亮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晏宇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站在外面呢，于是甘之如饴地陪着，为她拿吃拿喝，带她从这头走到那头，发现隔壁车厢上锁了，只好站在连接处聊天，整整聊了大半夜。
话题从家里人的反应续接，上半夜钟莹思路清晰，问题刁钻，总能直击核心。她对老太太的欣喜，姑姑的好奇和晏辰威胁要向父母告状什么的都一笑而过，不作评价，唯独着重问了表姑的反应。
说实话，表姑对这件事的反应之奇怪，确实出乎晏宇意料。
前日他请姑父帮忙买票换票，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家人，索性跟奶奶明言了。老太太不但不生气还很高兴，直说好事好事，嘱咐他放假回来一定要把钟莹带到家里吃饭。
晏辰气得跳脚，说莹莹答应你了吗你就追去，厚颜无耻！人家才十九岁，你这是诱骗无知少女！
奶奶说，我嫁给你爷爷时才十八，头年结婚就怀上了你大伯，第二年又怀了你二伯，要不是打仗，你爸也不至于成了一根独苗。十九二十的不小了，辰辰有合适的也抓紧谈，我盼着你俩早结婚早生子，家里能热闹起来，咱们晏家啊，人太少了。
老太太忆苦思甜抹起眼泪，晏辰只好忿忿闭嘴。这时候表姑突然说了一句话：“钟莹那小姑娘不是辰辰的女朋友吗？年年听你念叨。你妈也说过，说打小就要好，好了十几年了，常在一块儿吃一块儿玩一块儿睡什么的，这在我们乡下就像定了娃娃亲一样。”
晏宇还没说话，晏辰又跳起来了，“我什么时候和她一块儿睡了，大姑别乱说。跟我要好的不止钟莹，还有舟桥，红军，南平他们，好朋友多着呢，我可没跟她定什么娃娃亲。”
表姑笑，“幼儿园住宿男女不分，床挨床不就跟一块儿睡一样嘛。我们家小娟就不行，老实胆小，头回来北城上学，老师让她跟小男孩拉个手她都不敢，吓得回来哭呢。这孩子太本份，不像城里姑娘，放得开。”
后来姑姑到了，表姑就不再说什么，可晏宇依然察觉到她言语中的怪异感。
钟莹听完就乐了：“你都听出怪异了，想必也不用我提醒了吧？”
“提醒什么？”
“提醒你别中招啊，以后碰上你表妹在家的时候，可千万要留心你表姑给你送的吃喝。”
晏宇凝眉想了一会儿，愕然：“难道谁还会给我下毒？”
“毒不至于，把你毒死了，还有什么戏可唱？”她顿了顿，又道：“也不尽然，你家可有两个适龄小伙子呢，一路不通再走一路，晏辰也不安全，改天我得提醒提醒他。”
晏宇轻敲了下她脑门儿：“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钟莹煞有介事拍拍他肩膀：“年轻人，不要总埋头学习，没事儿多看看课外书，人心险恶啊！”
晏宇被逗笑：“你的奇思妙想都是看课外书学的？”
“当然，金庸小说里就有这样的桥段。”
她能说她十六岁时亲身经历过吗？有人在派对上给她下药，想把她弄走，幸亏一个年长的姐姐警惕性高，看出不对立马关闭会所出口，带人硬把她抢了回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那几个人在暴怒的许卫东面前只肯承认图钱，但她和她爸妈都不相信。
自那以后她就有了专属保镖，国内国外跟她好些年。结婚后晏宇又给她多配了两个，四个保镖能挡住坏人，却没能挡住她酗酒飙车作死的步伐。
钟莹有些累了，脑袋靠上晏宇肩膀：“防人之心不可无，从现在到以后，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晏宇的手在背后紧握又张开，终于轻轻揽了她的手臂：“你喜欢吗？”
“喜欢。”
晏宇顿时觉得这两天的焦急疲累一扫空，喜上眉梢：“所以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没有，这是两码事，我还喜欢小马哥呢，我能做他女朋友么。”她低声嘀咕着。
晏宇又听不懂她的逻辑了：“小马哥是谁？”
“你连英雄本色都没看过？去年录像厅放疯了，小马哥就是周润发，特别帅，我都不知道发哥年轻时这么帅......”
“去年高三你还有时间去录像厅？”
钟莹斜他一眼，倏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与他反身而站，依旧把脑袋靠在他肩头。
谁也没说回去睡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那么从上半夜聊到下半夜，从思路清晰聊到胡言乱语，从精神尚好站到摇摇欲坠。晏宇靠在车厢壁上，钟莹嫌脏，就用头抵着他的肩膀借力，抵着抵着不知怎么就趴上去了。
钟莹不承认是自己主动，她分明感到是他的手臂先搂了一下，她困倦无比，浑身无力的，便半推半就了。至于后来什么贴得严实合缝，同裹一件大衣，脖子以上部位耳鬓厮磨肌肤相亲，那都是顺理成章避免不了的事。
抱都抱上了，再计较紧一点松一点的太矫情。钟莹从双臂隔在胸前到放松抓他腰侧，再到两条胳膊整个儿把他环了一圈也没做什么心理建设。在她最困，防御力最低的时候，她破罐子破摔地想，我抱我老公有什么问题？他不给我当人肉垫子还想给谁当？
这块人肉垫子给她垫了至少四个小时，算不上软，但真的很暖，也让这趟红眼行程变得不那么漫长难熬，甚而还有点意犹未尽。
她只凭想象都觉得这画面很美。蒙神恩宠穿越时空，与年轻俊美的金主爸爸相拥于慢成老狗的绿皮车里，咣当咣当的铁轨声营造出奇异的颠沛流离感。如私奔，如流浪，他热烈地爱着她，她也热烈地爱着他...的钱，爱情的火焰在这一夜烧痛了两人心肺，一夜即永恒。
永恒结束在早上五点半，列车员开展叫醒服务，顺便叫醒两个买了软卧，却在连接处抱了一整夜的神经病。
好年轻啊，列车员想，大概是不好意思像老流氓们一样挤一张床吧，其实被子一盖谁管你，下了火车谁也不认识谁，她都看习惯了。
钟莹下车还有点踉踉跄跄的，被晏宇牵着手，闭着眼往前走，路他领，包他拎，查票都是他代劳。一直牵出站，晏宇说去打个面的回家，她只管点头，脑子困成糨糊，此时他就是把她卖了她都不反对。
刚走没几步，前方传来诧异的呼唤声：“莹莹！”
晏宇倏地撒开了手，僵硬片刻，开口喊人：“钟叔。”
钟莹撩开眼皮，见尚不算大亮的天色之下，老钟穿着冬季军装，推着他那辆二八永久，站在离两人十来步远的地方。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钟莹，看看晏宇，再看看钟莹，突然高喝：“过来！”
晏宇抿抿嘴，把小包还给她：“去吧。”
钟莹打了个呵欠，困意驱走三分，“你怎么走？”
“我坐公车。”
“那你到家给我打电话。”
“好。”
看着他略显窘迫的脸色，钟莹很想安慰他一句，老钟就是个纸老虎，咱不怕他！
比起自行车，她当然更愿意坐面的，可是转念一想，老钟简直就是矜贵女孩人设的最佳辅助。竟敢不经我同意拉我闺女的手！她才十九岁啊你个禽兽，不许你来我家，不许你找莹莹，敢勾引她副军长儿子我也照揍！
嗯，虽然她和金主爸爸夜半无人孤男寡女搂搂抱抱干柴烈火了，但没答应做他女朋友啊，人家可是个矜贵绿茶...不是，矜贵女孩儿呢！
一想通，她就喜滋滋地跟晏宇拜拜，乐颠颠地冲老钟去了：“爸爸，我好想你！”
一群举着牌子到处拉客的男男女女涌上来，晏宇瞬间淹没在人堆里，他回应的挥手钟莹没有看见，等人群散去，那父女俩也早没了踪影。

第39章 一百块都不给我
晏宇在军部外街上吃了早饭, 披着晨光回到家中，勤务兵见他就说：“小宇怎么才回来，曲阿姨都等了你两个小时了。”
晏宇看看表, 七点半，母亲五点半就起床等着他了？隐约感觉有什么事不太妙，他没作声，低头换鞋进客厅，见曲红素抱着双臂靠在沙发上, 面沉如水。
“妈, ”他喊了一声，“我吃过早饭才回来的, 您干嘛起那么早等我？爸呢，出去跑步了？”
曲红素哼声：“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等你, 又是怎么知道你今天回来？”
晏宇扯扯嘴角：“小辰给您打电话了吧？”
曲红素未置可否，对他怒目而视：“你搞什么名堂？我后天的票就准备出发了, 你竟然给我往回跑！”
儿子头发有些乱, 眼球发红, 脸色憔悴，黑呢子大衣皱巴巴, 皮鞋面上被踩得乱七八糟都是脚印，那模样就像在硬座地下窝了一夜似的。曲红素看着气不打一处来：“临时决定的吧？买不着票宁愿把自己糟蹋成这样也要回来, 什么事儿让你这么上心啊？奶奶不要了，妈妈弟弟不要了，年都不过了！”
晏宇还笑得出来：“瞧您说的，好像我爸不配过年似的, 我这不是回来陪他的嘛。”
“给我说实话！”曲红素一拍沙发站起来, “往年也没见你这么孝顺过, 还敢骗我！”
晏宇举手作投降状：“好好，说实话，您不是都知道了吗？为了姑娘，行了吧？”
曲红素听他承认，恨得不行，攥起手上前捶了他一拳：“你想干什么呀？知道你弟弟跟莹莹好了，你还做这种事？兄弟俩抢一个姑娘，传出去让你爸的脸往哪儿搁？”
晏宇惊了：“谁说小辰跟莹莹好了？他自己说的？”
“他没说这也是事实！他俩多要好，莹莹小学就喜欢你弟弟，当着我面都说过，小辰也见天儿把莹莹挂在嘴边上，俩孩子青梅竹马处了朋友顺理成章。我原本就想等他俩大了，跟你钟叔商量商量呢，结果冒出你个不着调的！怎么能挖你弟弟墙角啊小宇，好女孩儿多得是，你万万不能这样！”
曲红素痛心疾首，气得口不择言：“莹莹这丫头也真是，喜欢小辰，又跟你牵扯个什么劲，你俩才见了几面......”
“不关她的事！”晏宇面色难看起来，一夜没睡，他大脑依然清楚冷静：“妈，您先跟我说，是谁给您打的电话吧。”
“你大姑！你奶惯着你，我可不惯着，这是名声问题，我不能让你胡来！”
晏宇冷笑：“哦，大姑打电话跟您说，小辰和钟莹好了，那小辰有没有亲口承认过？说钟莹喜欢小辰，钟莹有没有亲口承认过？别提小学，您把十年前的童言当真是不是可笑了一点？”
曲红素皱眉：“你什么意思？”
身体的疲劳让他无力向母亲做过多解释，只冷淡道：“我没有挖弟弟墙角，拜托您指责我之前先弄清事情原委，不要偏听偏信。我现在很累，需要休息，建议您给晏辰打个电话，他对我是有些意见，但我相信他的品质，不会像某些人那样无中生有，造谣撒谎。”
曲红素昨天晚上九点钟接到表姑姐打来的电话就一直处于心焦急愤中，由于时间太晚，她确实没来及向小儿子和婆婆求证，自己脑补出晏宇表态要追女孩子回珠州，晏辰当众被气哭的情景。
她带小儿子时间更多，私心里多少有些偏袒，总觉得婆母小姑肯定更向着大儿子，甚至可能劝晏辰退让。毕竟长孙年纪大些，理所应当先成家，但弟弟凭什么退让，真是天大的委屈！
以前婆婆提过关玲，说小宇要是有意，当妈的跟着撮合撮合，最好大学毕业就能结婚。所以她才会对关家人和颜悦色，把关玲当成准儿媳看待。
如今看来，全是错的，孩子们不需要长辈点鸳鸯谱，他们自己有主意得很！
怎么也是钟莹呢？她接受不能。这姑娘她向来挺喜欢的，长得漂亮，性子活泼，姐姐优秀，爸爸也是个憨厚人，给她当小儿媳没话说。可大儿子也看上了，心里就难免生出一些膈应不满，在兄弟俩之间不该避嫌吗？好女孩的作派不能是这样。
看着儿子上楼的背影，曲红素定了定神，反身坐回沙发拿起电话：“给我接北城军区21017。”
晏家母子见面闹一肚子气，钟家父女团聚也谈不上和乐融融。老钟一路无言，自行车蹬得一顿一顿的，钟莹靠着他的背昏昏欲睡。
进了家门，钟莹二话不说就往屋里钻，老钟喊住她：“吃早饭不？”
“不吃，困死了。”
“困啥？你不是买的卧铺吗，一夜没睡啊？”
“睡不着，打呼的太可怕，我回去要买白天的票，再也不坐夜车了。”
“那你昨天晚上干嘛了？”
钟莹大眼睛眨巴两下：“没干嘛呀，就在铺上辗转反侧烙煎饼呢。”
老钟怀疑地看着她，半晌道：“我去给你买粥，吃完再睡。”
“哎呀不要了爸......”
老钟瞪了瞪眼，转身出门，钟莹立刻冲回屋，一头栽在床上。回来前老钟就把铺盖给她换好了，床单枕巾很干净，被子也是新套的，绿缎子被面上一股机油味儿。
迷迷糊糊之际，钟莹忽然感觉有哪儿不太对劲，她眯开沉重的眼皮四下里扫射，蓦地睁大。这...水泥墙粉刷得雪白，写字台更换了新漆，没有门的衣柜装上了新门，墙角的蜘蛛网不见踪影。
还有刚刚进门时，小院儿一尘不染，厨房门口三年不挪的炭渣煤灰被清理干净，堂屋门边放了几盆植物，最可疑的是，晾衣绳上居然挂满了衣服。
家里虽然有洗衣机，但老钟绝不会大批量清洗衣物，尤其是他的冬季军服，不穿到换季他是不会洗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田螺姑娘在姐妹俩不知道的时候，悄么声息踏入了钟家领地！
钟莹嘿嘿奸笑，好哇，从今以后乖乖做我的最佳辅助，我保你把生米做成熟饭，不然的话，就让你知道知道我举报小能手的厉害！
一觉睡到天昏地暗，晚餐时分，父女俩终于得以坐下交流。对比老钟的愁眉深锁，欲言又止，钟莹神清气爽，从容自若，浑身洋溢着一股不知哪儿来的勇者气息。
老钟先问起钟静，她把情况一说，拍出两百块钱：“我姐给你的过节费。”
老钟刚想拿，她又道：“我回来没带衣服，想去买几套，两百块钱可能不够，爸再给我添点儿。”
手在钱上顿住，老钟不敢置信：“你不带行李的目的就是回来买新的？谁惯的你？”
钟莹也不拿那钱，只笑眯眯地道：“不给我就不买了呗，大不了不出门。对了爸，半年不见您怎么这么勤快了，院子真干净，瞧这墙刷的，多白。”
“哟，五斗橱上放了假花，沙发还铺了蕾丝巾呢，怎么我们姐俩一走，您还变得有情调起来了。”她站起身，满屋子转悠，装出老首长的样子点点老钟：“钟有良同志，你不朴素了啊！”
老钟黑脸红了也看不出来，清清嗓子道：“没你在家糟蹋，自然就干净了，你妈在的时候就是这样。”
一提母亲，钟莹下意识地往遗像方位看去，悚然一惊：“我妈呢？”
“刷墙取下来，放到我屋里了。”
钟莹沉默，静静盯了他好一会儿，把老钟盯得心惊肉跳：“看啥？”
她回到桌边坐下，坦然把那二百块钱揣自己兜里，又向老钟伸手：“再给我一百。”
老钟不满：“没有，你姐从来不让我操心，你是除了钱没别的事儿。一回来就要钱，我欠你的？”
钟莹吸口气，眼圈憋红，“人还没进门，你就开始对女儿捂口袋了，进了门还有我活路么？以后这还是我家么，我回来不会要看别人脸色过活了吧？”
老钟手指颤抖，指上钟莹鼻子：“你...你...”
钟莹冷笑：“被我猜中了？上次李叔到北城跟我聊起您，我就有预感，一直没好意思问您罢了。其实我是支持您再婚的，我和姐都这么大了，不存在跟后妈有矛盾，您自己高兴就行。可是我支持的前提是，不能影响我们父女感情，有了老婆忘了闺女这种事，您想都别想！”
老钟张口结舌，不好承认，也不愿否认：“胡说什么呢，你们是我亲闺女，怎么可能像你说的......”
钟莹撇嘴：“怎么不可能？您看您现在连一百块都不给我，钱存着给谁花呀？”
老钟：......敢情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被激得有点乱，逻辑上应付不来，也压根没做好向女儿坦白的准备，于是急转话题：“先不说这个，我问你，你跟晏家那个小子怎么回事儿？我看见你俩手拉手出来的！”
钟莹一副无所谓的样儿：“我不认识路，下车又困得要死，晏宇哥帮我提行李，拉我一把怎么了。”
“你俩怎么碰到一块儿去的？他跟你很熟吗，不拉别人专拉你，你是个女孩子知不知道，怎么能让小伙子拉手？”
来了，辅助的工作可以开始了。钟莹垂着眼露出羞涩表情：“我也没让别的小伙子拉手啊，那不是晏宇哥嘛，我们是很熟的。如果不是他，我高中时成绩也不会提高那么快，更别提考到人大那么好的学校了，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原来学习什么样。”
老钟不解：“跟他有什么关系？”
“您还真以为我自学成才啊，全靠晏宇哥好吗？我有不懂的就写信问他，他不厌其烦给我讲题，还给我寄了好多名校练习卷，都是珠州买不到的，整整两年，我不知道多感谢他呢。”
老钟想到钟莹高考后的暑假，那些被他接到的电话，那个支支吾吾说不出事由的男生，老父亲心灵受到冲击：“你们这几年来往就没断过？那你和晏宇是不是...是不是...”
他说不出口，钟莹替他说了：“是不是谈恋爱？不是，他在追我，我还没想好答不答应。”
老钟生气：“你才几岁，追什么追，应什么应，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不能早恋啊！”
钟莹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爸，我十九了，去年就不算早恋了。我们学校老师都不反对学生谈恋爱。”
“反正就是不行，你姐都没谈呢，你敢给我谈试试，我绝对不同意！”
“好，你给我一百块，我保证不谈。晏宇哥要是打电话来，你就把他骂一顿。”
“......”
虽然嘴上污蔑老钟有了老婆忘闺女，其实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直到把两个孩子都送上大学，他才开始考虑个人问题，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是个爱女儿的父亲。
就连许卫东那种男女关系随便的家伙，第一次发现有男生给钟莹送花都气得暴跳如雷，亲自找上门去当着家长的面揍了那男孩一顿。在老父亲心里，女儿永远长不大。
一百块到手，钟莹高高兴兴吃饭，赠送老钟一句良心劝告：“最好把我妈挂回来，要是被我姐发现她挪了地方，那位阿姨估计永远也进不了门。”
老钟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女儿，既世故又天真，既机灵又懵懂，分不清她什么时候在装，什么时候是真的。不想让人好过时，句句戳心捣肺；有所求时，又特别会扮傻耍赖。被她用那种“你不爱我了”的眼神看着真难受，给了一百块，眼神马上转变为“我就知道你还爱我”，让人气不起来，也笑不出来。
所以，她说的保证不谈，可信吗？被晏家那小子盯上了，老钟很不舒服。他闺女再聪明也只是个小女孩，没确定关系呢，手都让人拉上了，难保不是姓晏的说了什么花言巧语哄骗她。
女人最吃花言巧语，这还是当年和静静妈谈恋爱时，战友教的。他闷头帮她干再多的活儿，都抵不上夸她一句漂亮。夸一次给牵，夸两次给亲，夸上半年，她就那么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这个穷当兵的。
轮到自己女儿时，老钟有点慌。这两年地方上的风气越来越开放，男女在公众场合有亲密举动的比比皆是，以谈恋爱为名同居都不计入流氓罪范畴了。北城路遥地远，莹莹又是这副贪玩爱美乱花钱的性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晏家小子甜言蜜语一番，再使点手段，很难说会不会铸成大错！
晏家的家风他放心，但他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知道少男少女总有控制不住的时候。不是怕晏家不负责，而是自家闺女不能在婚前坏了名声，那样的话，嫁到婆家都会遭人看不起。
他想得多，想得远，越想越寒颤，吃完饭又拉着钟莹进行了一番思想道德教育，隐晦表达不谈恋爱不准和男生亲密接触，谈恋爱也得经过家长同意，并且不要爱慕虚荣，容易被男生的小恩小惠欺骗等观点。
钟莹表示，我懂，爸爸对我这么好，要钱给钱的，我怎么会被外人那三瓜两枣骗走呢。
有这个觉悟应该欣慰，可老钟觉得裤兜凉飕飕的，钱包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盯上了。
父女谈话间隙，电话铃响起，老钟过去接起：“喂？”
话筒里没声音，老钟又喂了两声，那边道：“钟叔，我是晏宇，钟莹在家吗？”
老钟心里一咯噔：“小宇啊，有事吗？”
其实他上午就接过一个无声电话，那时钟莹睡着了，他忙着去上班，喂两声没人说话他就挂了，这会儿想起来，估计也是这小子打的。
为什么不说话，心虚啊？
“我妈说明天中午请莹莹来我家吃个饭。”
老钟诧异：“嫂子叫莹莹去吃饭？怎么...是晏辰回来了吗？”
“没有，这不半年没见了么，我妈后天要去北城，等过完年回来莹莹又开学了，两下里错开，估计很久都见不上一面，我妈说挺想她的，让她来我家玩玩。”
老钟：“......哦哦，好，我跟莹莹说一下。”
曲红素想钟莹，怎么听这话怎么不对味，老钟又想不出不对味的原因，只好先答应下来。一脸古怪的回到客厅，问钟莹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
“那怎么回事呢，没头没脑的，晏辰在家还好说，他不在你去吃什么饭？”
“我不知道，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
“......”副军长夫人请吃饭你敢不去？
另一边，晏宇放下电话，对母亲道：“其实您没必要这么做，我也是被逼无奈才跟家里人说这件事，奶奶让我带吃的就已经吓了她一跳，您又专程请吃饭，她会觉得我在逼她的。”
曲红素脸青了一天，怨气还没完全消除：“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来家吃个饭怎么了，我又不是逼她跟你谈，就是帮你探探口风嘛。你对人家有意思不告诉我，晏辰对人家没意思也不告诉我，自己的儿子都不跟妈说实话，弄出误会怪谁？”
“您跟爸谈恋爱的时候也告诉姥姥姥爷？”
“我和你爸就是你姥爷介绍的！”
“好吧。”晏宇无奈，“只是想劝您不要听风就是雨，下次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和晏辰，外人的话不可信。”
一提这个，曲红素脸更青了：“你大姑什么意思，电话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还以为你们兄弟俩打起来了呢。”
晏宇冷嗤：“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奶奶姑姑没说什么，她这么热心通风报信，妈您不觉得奇怪吗？”
自从发现钟莹对表姑有异常的敌意后，晏宇也不禁审视起她过往所为，给母亲打电话的行径彻底摧毁了积累在他心目中的好感。手段拙劣，一对质就可堪破；但用意恶毒，她不是在挑拨母子兄弟感情，而是想破坏钟莹在母亲心中的印象。
有点坏啊，这位表姑。晏宇突然想起几年前表姑跟他说关玲偷拿了老太太玉镯子的事，他当时不相信，关玲脾气是不太好，但绝不会小偷小摸。后来老太太没追究，这件事不了了之，如今想来，怕不是故意污蔑？
他又不傻，钟莹的明示早就懂了。如果真是为了小娟，那他只能说，表姑想太多了。

第40章 撒向儿女都是爱
出于对晏副军长的尊敬, 老钟本不想向晏宇摆出鲜明的排斥态度，认为各负其责，晏家儿子自有晏家教, 他教育好女儿自尊自爱，不要做越界的事就可以了。人家又没当他面追他闺女，他凭着预感的危险就对晏宇冷脸以待，好像说不过去。
可是，钟莹对她和晏宇之间来往的一番描述, 把他想保持面子情的心态完全颠覆。
从高一开始, 补过课讲过题，在她失落时安慰过她, 主动提出分开后通信的要求，经常打电话, 互通有无长达两年半；假扮她男朋友替她解决追求者，在宿舍楼下等过她几个小时；与她共舞, 送她礼物, 带她吃饭；让出自己的房间给她堆破烂......钟莹说那就是用不到又没必要扔的破烂。
最可怕的是, 他竟然在新年前夕抛下北城一家人，只为陪钟莹回珠州来。她还很感动, 说在火车上辗转反侧烙煎饼的时候，晏宇哥也没有睡, 陪着她烙了一夜。
老钟感觉自己要犯高血压，这个小子居然从几年前就盯上他家姑娘了，那时莹莹才多大？十五岁！可怕，他这当爹的竟丝毫未察。
“他对你有企图！”
“是啊, 我不是早就说了, 晏宇哥追我呢, 我还没想好答不答应。”
“他他他...这几年有没有对你...有什么不规矩的行为？”
向来都是她不规矩好吗？钟莹满脸无辜：“没有吧，摸过我脑袋，搭过我肩膀，给我围过围巾，跳舞的时候搂过我的腰算吗？还有就是拉了一次手。我看过别人处男女朋友，举止亲热得不得了，晏宇哥挺规矩了。”
这些小动作放在日常生活中真不算逾矩。朋友之间不可能没有一点点肢体触碰，别说晏宇了，就是陌生男女跳舞也得搭手搂腰，舞种规定的，老钟不是不懂。可是当“摸，搭，围，搂，拉”这些词被没有情境，没有前因的集中在一起说，一个成天贪婪地盯着女儿，找到机会便想动手动脚的狼崽子形象就被老钟刻画出来了。
钟莹见他脸色不好，特别贴心地道：“爸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你了，现在就不会谈恋爱的。”
老钟还没宽心片刻，她又说：“不过晏宇哥那么好，我真有点舍不得，明年再和他谈可以了吧？”
“他好什么呀？”老钟气过了劲，这会儿脑子特别好使，“为你着想了吗？你也说了，他往年都是在北城陪他奶奶一起过年的，今年打着陪你的旗号离家，他家里人会怎么想你？”
“晏宇哥说他奶奶挺高兴的。”
“他说你就信！人家还能对孙子摆脸色吗？要摆也是对你摆！”
哇，老钟一个半辈子都活在军营里的男人，竟也了解这种宅斗技巧。钟莹轻笑：“对我摆什么，我又不是他家人。”
以后呢？老钟没好意思问出来，可钟莹明白他心声，便道：“爸，您要是真不喜欢晏宇哥，我就不考虑了。不过他这几年对我帮助确实很大，我拒绝他总感觉像恩将仇报似的，要不然您帮我回了吧。”
老钟窘了：“开什么玩笑，我一个大人怎么去跟孩子说这种事！”
“您不用明说，有一个态度就行了，晏宇哥很聪明的，他肯定懂。”
老钟看出来了，自家姑娘对晏宇心思不重，刚还说舍不得呢，现在就放弃了，也没一点难受模样。这几年跟他走得近，大约还是感恩心态居多。
晏宇是公认的聪明优秀，但把这优秀当作吸引女儿的诱饵，聪明用在哄着女儿跟他谈恋爱上，老钟就忍不了了。
于是次日中午晏宇来接钟莹去吃饭时，他全程冷脸，懒得搭理那小子。只交待钟莹拎好水果，去做客有礼貌，吃完饭就回来，最好不要超过两个小时，他会在家掐着表的。
晏宇：......
走出钟家，他接过水果，忍不住问：“钟叔昨天训你了？”
钟莹无精打采：“你说呢，他眼睁睁看着你拉我的手出站，对我严刑逼供，我宁死不屈，一口咬定只是因为太困才依靠了你一下。他不相信又没有证据，气到今天早上还不理我呢。”
晏宇尴尬一笑：“你就和他说实话好了。”
钟莹瞥他一眼：“什么实话？说我在车上抱了你一晚上，所以拉手根本不算什么了？信不信我只要敢说，我爸就敢把我变成残疾人。”
晏宇哑然，同车共抱的那几个小时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当时只觉得疼惜她受苦，努力让自己的怀抱更温暖舒服，事后想起那柔软躯体，清香气息，腰间手臂，密密贴合，她乖顺如小猫般的模样，每一帧回忆画面都让他热血沸腾，沸腾到不能自已。
昨夜想了一夜，今天还在回味，看见她就手心出汗浑身紧绷。他转过头呼了一口气，道：“钟叔不喜欢我。”
“何止不喜欢，他现在憎恶你，觉得你拉了我的手就玷污了我的清白。”她开玩笑似地说。
晏宇笑起来：“那我负责啊。”
“呵呵，想得美。对了，曲阿姨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想你了。”
钟莹意味深长地挑挑眉，婆婆想媳妇这种事，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发生的。一个个争着抢着来给她当助攻，那她就不客气了。
曲红素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晏副军长照例不在家，三个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气氛愉快。
钟莹是觉得挺愉快的，原身以前经常来晏家玩，虽然现在大了不好意思再蹭饭，但偶尔吃一顿也并无拘束感。她还指着一个缺了小口的海碗笑道：“我记得这个碗，是我跟舟桥晏辰玩敲鼓游戏时打烂的，曲阿姨还留着哪？”
半年不见，钟莹个头窜高了些，扎了个歪马尾，身穿红棉服，大眼弯眉，嘴角带笑，五官依稀能看出小时候的影子。不过长开了，更加俏生水灵，跟人对视的时候，眼睛里像汪着一滩水，盈盈亮亮。
曲红素早就夸过她女大十八变，这会儿听她提起海碗，笑道：“你们三个是全家属区最皮的孩子，又何止敲烂我一个碗哦。”
钟莹作回忆状：“我和晏辰还好吧，最皮的是李舟桥，我们俩只是跟班小喽啰，他闯祸的时候，我们最多在一边摇旗呐喊。”
曲红素哈哈大笑：“还好意思说呢，一逮就是你们几个，一个都跑不了。”
晏宇在一旁默默给两人盛汤夹菜，有关钟莹小时候的话题他参与不进去。
曲红素看了一眼儿子，感慨道：“所以说莹莹女大十八变，大姑娘了，越来越漂亮，性子也变了。小时候活泼爱动，现在倒是文文静静的，难怪能跟小宇做好朋友呢，他平时闷得很，要好的同学朋友，都是那种斯文爱学习的。”
钟莹想到关玲，想到严冉，嘴角抽了抽，这俩人跟斯文爱学习能沾上边？
她点点头：“严格说起来，宇哥算是我的老师，一直辅导我帮助我，能考上人大，他功不可没，我很感谢他的。”
这句话乍一听没毛病，细细想又好像在否认什么，曲红素笑脸不变：“那不是他应该做的嘛，莹莹去了北城那么久，有没有出去玩过？”
“平时就跟同学逛逛街。”
“放假回去，让小宇带你玩几个景点，长城啊，故宫啊，等天气暖和了爬爬香山也是不错的。啊，小宇，听到没有？”
“好。”
钟莹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哪敢麻烦宇哥，我在北城时间长着呢，这些地方以后和同学去也一样，不能耽误宇哥的学习时间。”
“也不能一天到晚学习，大学生活本就该丰富多彩，你没事就去找他玩呗。”
钟莹仍然摇头：“宇哥大三了挺忙的。”
曲红素看晏宇：“你忙吗？”
“还好。”
曲红素给钟莹夹了一块排骨：“咱们军里的孩子在北城读书，你小宇哥再忙也应该照顾的，等开学，让小宇带你回奶奶家吃饭。”
钟莹脸上的僵硬遮掩不住：“不太好吧...不用了。”
后半程她一直在说晏宇怎么怎么帮助她，给她讲解了多少难题，在高考前后怎样给她鼓励，她铭感五内感激涕零，就差高歌一曲感恩的心了。
吃完饭，曲红素还想拉着钟莹聊天，她直言爸爸只给她两小时，现在必须回家。晏宇要送她，她坚决推拒，甚至表现出恼怒来，成功定住晏宇的脚步，自己走了。
曲红素坐在沙发上啧啧叹息：“没戏，儿子，我看莹莹对你没意思，就是把你当熟人哥哥了，这姑娘但凡对你有一点喜欢，刚才的反应都不会是那样的。”
晏宇想说不对，她亲口说她喜欢我！但是又怕母亲怀疑，喜欢为什么不答应做男女朋友，喜欢为什么要在家长面前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实际上他也想不通，总感觉钟莹的心在摇摆不定，明明喜欢他，却又好像害怕着什么似的。
看着晏宇的脸色变幻，曲红素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喜欢啊？”
他毫不犹豫：“喜欢。”
曲红素有些惊讶，这还是第一次听大儿子明确说出喜欢二字。他从小喜好就不明显，不管迷上什么东西，大人只要制止反对，他就不迷了。比如拆电器，比如玩航模，这么多年唯一坚持的爱好大概只有篮球一样，他爸觉得体育锻炼是好的，便任他从小学打到了大学。
说实话，曲红素连这个儿子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不会像晏辰那样提要求，给什么吃什么，不挑食，像他爸。
这么懂事的孩子终于开口说喜欢了，可喜欢的是个人，不是物件，父母不能双手为他奉上。
曲红素心有戚戚：“喜欢就追，妈妈支持你。”
“怎么追？”他早把心意剖白，还要怎么追？
老母亲叹息：“这还要我教你？那天我从青年文摘上看到一句话，追女孩铁定管用，就是不知道儿子你做不做得到。”
“什么？”
“胆大心细脸皮厚。”
曲红素动身去北城之后，家里只剩相对无言的父子二人，晏副军长已经从老婆那里得知晏宇回来的原因，心里滋味难言。直说回来追女孩就好了，还找什么陪爹过年的理由，伤人心。
不过儿子是他的骄傲，学业一如既往地优秀，只会给父母争光从不找麻烦。如今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当爹的帮不上大忙，小小推波助澜一下，也算不辜负老婆临走前的嘱托了。
于是某日去后勤部检查工作，“偶遇”老钟，亲切地表示让钟莹去家里找小宇玩，培养培养感情。还给出了具体时间，周二，四，六他作为值班首长都不在家，钟莹不用感到拘束。如果老钟同意的话，让晏宇去钟家也行。
他哈哈哈笑得豪放：“现在的年轻人不喜欢介绍相亲，讲究自由恋爱，我们也要跟上时代，创造有利环境，不做过多干涉，对吧，钟处长？”
老钟：？？？
这是什么混账话？别以为你是副军长我就不敢揍你......我真不敢，但是我可以鄙视你！想以权压人？以权谋私？做梦，我老钟铁骨铮铮！
晏宇对他爸的莽夫行为一无所知，每天都胆大脸皮厚的给钟家打电话，老钟接过两回，态度冷淡；钟莹接过两回，告诉他老钟不准她出去玩，再等等，等他下部队搞年前点验两人就可以见面了。
第五个电话又是老钟接的。
“喂。”
“钟叔，我是晏宇，钟莹在吗？”
“去她姥姥家了。”
“什么时候回来？”
“过完年。”
“......有电话吗？”
“没有。”
“能不能告诉我，她姥姥家住在哪儿？”
话筒里传来一声冷笑：“不能，莹莹会在她姥家一直住到开学。”
“......”
是夜，北风潇潇小雪飘飘，室外天寒地冻，钟莹看完最后一集雪山飞狐，老钟已经在床上打起了呼。她抱着热水袋回屋睡觉，关电灯，开台灯，刚把热水袋塞进被窝里，后窗户就响起久违的“叩叩”声。
那一刹那，她恍惚以为是舟桥回来了。他不像晏辰那样敲三声，也不像蛋蛋那种无章法地连敲，他一向都是短暂而急促的叩叩两声，没人搭理，再叩叩两声。
钟莹一把拉开窗帘，玻璃窗外站着模糊人影，她又赶紧推开窗户，寒风吹得她打了个激灵。雷锋帽，军大衣捂得严严实实，个头差不多，她欣喜伸出手：“舟桥！”
那人从压得低低的帽檐下抬起眼，睫毛上挂了层霜，拉开围巾，面青唇乌，说话都有些不太利落：“你在等舟桥？”
钟莹呆住片刻，迅速变脸，泫然欲泣把手伸得更长：“不，你听错了，我当然在等你宇哥，快救我出去，我爸不让我见你，把我软禁了！”

第41章 夜翻女儿窗
晏宇默了半晌, 还是抬起僵硬的手去接住她的：“我只是来看看你，知道你在家就好，休息吧, 我走了。”
钟莹抓住他的手掌，又硬又冷，像抓着冰块一样：“你来很久了？”
早上听预报就知今日有雪，温度在零下十左右。老钟屋里生了管道炉子，烧得暖暖和和, 钟莹窝在他房间吃吃喝喝看电视, 一步不挪出门。
这样的天气在室外活动就是活受罪，她上高中时就因为怕冷怕热逃避过老师的寒暑假加课。
看他眉眼挂霜, 钟莹心虚不安，这可不像只站了三五分钟的样子。
晏宇的每个来电她都知道, 包括最近一个，去姥姥家这个主意还是她给老钟出的。
昨天老钟回来大发脾气, 说八字没一撇的事, 晏副军长竟敢当众摆出一副亲家嘴脸。弄得他走后老钟被同事围攻, 都在问他家闺女是不是和首长家儿子好上了。
他怒不可遏，表示坚决不惯着晏家这种霸道的作风, 勒令钟莹不准和晏宇见面，也不准接他电话。
此令正中钟莹下怀。一个女人的珍贵不仅仅体现在她本身的难追上, 还体现在家人对她的重视上，因为视若珍宝，便舍不得让人抢走，冷脸, 拒绝, 刁难一个也不能少。男人不仅要搞定她, 还要搞定她的家人，翻越的障碍越多，得到后才会越珍惜。
日后感情渐淡，想想自己当初为了追她所付出的心力，哪怕动了分念也有些舍不得吧。
再说，钟莹现在基本已经和他互通心意，承认彼此喜欢，总不答应确定关系就有养备胎的嫌疑。虽然晏宇不知道什么是备胎，但感觉是骗不了人的，时间久了会造成一个很严重的负面影响——钟莹从此不能与异性同框，不然他就会联想到自身的悲催。
我和你没关系，他也和你没关系，也就是说谁都有可能成为你的男朋友？这几年你特么都在逗我？钟莹觉得晏宇大概不会允许自己的智商和尊严被这样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到因爱生恨就不好了。
男人并不怕翻越艰难险阻去摘高岭之花，怕的是摘花路上还有兄弟。
所以钟莹第二阶段的计划就是，她得让晏宇觉得自己只喜欢他一个人，但由于家人反对而暂时不能在一起。她先做一个不忍让老父亲伤心的乖乖女，和他保持距离；等时机成熟，再塑造为了爱情勇于抗争的恋爱脑痴情人设。这样一番折腾，晏宇要不对她死心塌地刻骨铭心，她直播裸奔长安街！
老钟扮演棒打鸳鸯的冷酷父亲，钟莹扮演被迫与心上人分离的小可怜，父女俩一致对外，无情拒绝了晏宇。他思念，着急，想见她，都在钟莹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那么急，傍晚才打了电话，夜里就寻到后窗来了，她还以为怎么着也得第二天呢。
青白的脸，冰冷的手，再加上她那声喜不自禁的“舟桥”，钟莹都替晏宇心碎。说好喜欢我的呢？为什么会把我错认为舟桥？舟桥经常半夜来敲你家窗户？
他什么也不用说，失望的眼神表达了一切。
唯今之计，只能赶紧以温柔攻势弥补。也顾不得做什么保持距离乖乖女了，钟莹紧握他手：“怎么这么冷，你到底来多久了，说啊！”
“没多久。”
“骗人，你眼睛上都积雪了！”钟莹把窗户推大些，用力拽了拽：“进来，翻进来暖暖。”
晏宇向后退：“别胡说，你休息吧，我走了。”
钟莹松手：“走什么，你来不是为了见我的？你不想进来，我翻出去也行。”
说罢就要往写字台上爬，她腿上只穿了一条薄绒裤，上身披了棉袄，一爬桌子棉袄就掉了，单薄肩膀让人看着都冷。
“不要胡闹。”
晏宇阻止她，她就那么跪在写字台上居高临下望着他，眼神又心疼又委屈，缩着身体打了个寒战。
胆大心细脸皮厚，那一瞬间他想到了七字箴言。虽然知道夜翻女儿窗是大不妥的行为，但真的就此告别，他回家一定会后悔。
三分钟后，钟莹关好窗户，拉严窗帘，把屋门反锁，转回身三步并两步，一头扎进了晏宇怀里。
军大衣上又是雪又是水，贴在脸上冰凉沁骨，她微微发抖，伸手去解大衣的木头纽扣。晏宇浑身一颤，忙抓住她的手：“莹莹。”
“你不冷？”钟莹抬头看他，“我只是想给你暖暖。”
怎么暖？晏宇立刻想到了火车一夜。从室外到室内已经缓过一口气，钟莹锁门的行为又让他心脏砰砰乱跳，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做贼是什么感觉——心虚。
待到她扑过来时，他脸烧颈热，全身上下哪里还有丁点寒意。
“不...不用，我不冷。”
这里空间更私密，贴身拥抱很容易越界，钟莹便不强求了，抓起他的手使劲搓搓，又放在嘴边哈气：“脸都冻青了，你到底在外面呆了多久？”
两个小时，又是两个小时，比在宿舍楼下那俩小时更难熬。他七点来到钟家外，见钟莹房间黑着，还以为自己判断失误，她真的去了姥姥家。直到听见东边房间里传来她和她爸讨论电视剧的声音。
那时候他应该走的，确定她在家就好了，等这个周末过去，老钟上班再来找她也行。但晏宇没走，他靠在钟家外墙根下，听着她嘻嘻哈哈的笑声，忍受着低温，寒风和飘雪，把自己快冻成冰棍，生生站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她屋里亮了灯。
多傻？可是来都来了，不见她一面，问清状况，回家也睡不着觉。他为什么回珠州，就是为了她啊！
“一会儿，没多久。”晏宇捡起棉袄，给她穿上，“扣上扣子，别冻着。”
钟莹把他的嘴硬当作还在生气，拉过椅子将他按下，脱了他的帽子，从被窝里摸出热水袋塞到他手里：“好了好了别气了，你没有听错，我是没想到你这么晚还来找我，误以为舟桥回来了，他最喜欢敲窗户，每次都把我烦得要死。”
“李舟桥经常来敲你的窗？”
“......不是经常，把从小到大的次数累积起来，就显得多了。他来找我也没正事，就是为了玩，所以我怎么会等他呢？只是一种条件反射而已。”
晏宇摩挲着热水袋，低声：“也没有在等我。”
钟莹无语，半晌道：“如果我知道你傻呼呼站在冰天雪地里，我爸把我捆起来我也要咬断绳索去找你好吗？”
台灯小小的光晕打在身上，他头发软趴趴地贴在额头，睫毛湿漉漉，鼻尖有点发红，目光随着身体的温度渐渐回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可欺，声音沙沙：“真的？”
当然是假的，她一口爱护备至的珍珠贝齿怎么会去咬绳子呢，肉脯牛肉干那种需要生拉硬拽的食物她沾也不沾，两边牙齿咀嚼次数都是分配好的。
钟莹嘟嘴：“你是不是以为我爸软禁我是骗你的啊？他说了，上班就拔电话线，我敢出门见你就打断腿，这不是软禁是什么？”
晏宇轻叹口气：“钟叔为什么对我那么大意见？”
你想抢人闺女能对你没意见么？钟莹坐在床边，倾身把手按在他捧着的热水袋上，“我觉得他也不是对你有意见，换个人他一样有意见。我爸说我年纪太小，思想不成熟，容易被男生花言巧语欺骗。”
晏宇面色一赧：“我没有骗你。”
“我知道。”钟莹很无奈的模样，“可是我爸听不进去啊，他说我们这么年轻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只是凭着一时冲动就谈恋爱，过几年走上社会，阅历深了，可能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我不会后悔。”
钟莹直视他的眼睛，那眼神干净，坦荡，炽热，坚定，此时此刻，她毫不怀疑他的真心。被这么美好的男生注视着，满心满眼都只有她一个人，老阿姨也很难不被融化。
为什么都说初恋难忘，因为它纯洁，没有被世间俗物污染。身份，背景，财富一切外在条件都不重要，我爱你，只是爱你。
她垂下眼眸轻声笑：“我相信你。”
本来想说的是“我凭什么相信你？”
年少轻狂时的不后悔太草率，未来世事无常，谁也不敢二十定终身。钟莹心知这份感情是自己算计来的，便时时刻刻存有危机感，她从未在他面前暴露过真实属性，一言一行都带着目的，而他的真命天女被截胡却一无所觉。怕就怕将来某日金风玉露一相逢，她只落个面目可憎。
以前想，只要结了婚就好，她不出轨他不找茬，敷衍到四十八岁放他自由，老娘要的就是钱。可看着他漂亮真挚的眼睛，钟莹又生出些许贪念，两人都风华正茂啊，如果她给付一点真心，能否换得他一辈子的真爱？
不要看别的女人，不要去和初恋小姐相逢，不要一大把年纪了还祸害小姑娘。一辈子，把所有的钱都给我，然后就这样深情地看着我一个人，可以么？
你贪心的样子就像喂不饱的千寻她爹啊，亲。
还一辈子，爱情里只有占有，嫉妒，争吵，谎言，同床异梦与伪装和谐，哪有什么一辈子！
钟莹笑了笑，调皮地捏捏晏宇两根大拇指：“暖和了吗？还生李舟桥的气吗？”
晏宇轻哼：“我气他做什么，要气也是气...”
“气我是吧？本来过两天我打算去买新衣服，想让你陪我呢，气我就算了，我不要和气包子一起逛街。”
晏宇被她一时柔一时嗔的弄没了脾气：“钟叔不是不让你见我？”
“好啊，那就不见了，”钟莹从善如流，“你这么听你钟叔的话，谨记以后不要来找我哦，否则我被打断腿就怪你。”
晏宇拉住了她即将撤退的手，攥了三根指尖，心被温柔情愫填满：“......偷偷见。”
有情人相处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他和钟莹只说了几句话而已，时钟已指向十点。钟莹打了呵欠，晏宇依依不舍告辞。
再次爬上窗台的时候，他说：“莹莹，你觉得我们这像什么？”
钟莹白他一眼：“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是个悲剧故事，你确定要用来比喻我俩？”
晏宇：......他想说的是，像不像入室盗窃团伙作案。
钟莹依然没有答应做他女朋友，可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她男朋友了。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伙子每天都充满活力，打满鸡血，把七字箴言奉为圭臬。管他拔不拔电话线，电话仍旧一个接一个的打，没人接就算，钟莹接就是意外之喜，老钟接就恭谨问候，嘘寒问暖。钟叔身体好不好，姥姥身体好不好，改天登门拜个早年什么什么，又或者绞尽脑汁跟他聊钟静在校情况，虽然他并不十分了解，夸奖的话还是会编的。当然最后总要问一句，莹莹回来了吗？
其实他每隔一天就会到钟莹窗下与她见面，有时白天，有时晚上，给她带来新华街的热酒酿，奋勇街的鸡蛋糕，又或是市中心老饼记新出炉的小桃酥。
老钟好烦呐，想拔线又怕漏接工作应急电话，气得大骂晏宇和他爹不愧是两父子，都喜欢自说自话自以为是！
钟莹跟着义愤填膺，再三保证绝不跟这种霸道自大死缠烂打的人谈恋爱，然而转头就约了晏宇在腊月二十二这天逛街。

第42章 不懂事脸皮厚
整个寒假, 两个年轻人陷在阳奉阴违，偷摸搞地下接头工作的快乐中不能自拔。
钟莹把老钟形容为一个心狠手辣又老奸巨猾的特务头子，严密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所以聊天要控制时间，吃东西要毁尸灭迹，溜出去见面也要掐准他下班的点，一旦被看出端倪，老钟对晏宇的印象就会更差了。
钟莹说, 其实这个寒假忍一忍, 少来往或者不来往，让老钟消消气。回到学校一样可以联系, 他又管不到北城去。
晏宇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是经过思想斗争, 情感最终打败了理智，他觉得自己忍不了。
刚分开就想念, 想她的神情, 笑容, 说过的话，和吃东西时的模样。反复回味反复想, 想得心房鼓胀，塞满了对下一次见面的期待和来源不明的惆怅。
他曾经打电话给严冉, 告诉他自己心理好像生了病，别的同学朋友谈恋爱都很正常，该看书看书，该做事做事, 为什么他就像丢了魂一样？导师要求他寒假完成的DVL接口技术论文至今只写了个开头。
严冉说, 等你把她拿下了, 魂就回来了。
晏宇不知道这个拿下的标准是什么，也不准备继续问下去，以免严冉说出什么污耳的话。所幸与钟莹相处带来的巨大愉悦感，足以抵消丢魂的那一点点痛苦，他沉醉其中，不愿脱离。
他们像所有的恋爱男女一般去逛街，去骑车，去溜冰，去看电影，吃东西，钟莹总能想到有趣的约会方式，他也体验了许多第一次。
第一次陪女孩子买女装；第一次带女孩子骑车被搂了腰；第一次看电影神不守舍，全程留意身边人；第一次知道牵手还有另一种更亲密的方式，十指紧扣。
那是在溜冰场里，钟莹完全不会，抓着手尤嫌害怕，非得掌心紧贴，手指锁住手指才敢跟着他滑动。她进步缓慢，敢滑又不敢刹，时不时就从溜冰场的各个角落僵硬尖叫着“晏宇，救我”，木头人儿一样撞进他怀里去。
晏宇琢磨着临开学之前，无论如何再约她去溜一次冰，那感觉，很美妙。
那天钟莹回家也腰酸背痛的，天知道装新手有多难！把踉踉跄跄，笨拙摔跤，和僵尸旱地飘演好，几乎磨光了她所有的耐心。早就想撤了，只不过看着晏宇目露期待双臂张开，她又不忍心让他怀抱落空。
溜冰场的安全员都说，没见过比她更笨的顾客，整整一下午，连最基本的滑刹都没学会。
我呸，老娘在瑞士荣获高山滑雪少年业余组第八名，和花滑世锦赛冠军合作...合影的时候，这家溜冰场都倒闭了，你都老得嘚瑟不起来了吧！
舍得伤害自己的贵体，得来的是晏宇眼中一日浓过一日的情意。到姥姥家过年断联三天，再见他时，小可怜委屈得像丢了糖的孩子，不用她邀请就翻窗而入，紧紧拥抱了她十分钟。
放开后，气喘吁吁的，捧着她脸又看了半晌，低哑地唤她名字。钟莹觉得那会儿自己再晚撤开半刻，他真的要亲下来了。
进展比她想象得快了很多，晏宇已经不再问她要一个明确答案，他俨然把两人关系定了性，连老钟的“阻挠”都不放在眼里——特意打听了他钟叔的新年值班表，老钟一走，他必出现。
其实关系的突飞猛进和钟莹的态度分不开，如果她执意按计划行事，坚决做好保持距离乖乖女，晏宇可没法把她从家里拖出来谈情说爱，只能干着急。但她最近的理智也有点丧失，不知不觉就放松了对自我的要求。
被年轻貌美小哥哥热烈地爱着，做有趣或无聊的事，说有意义或无意义的话，手拉手走在街上，一块奶糖两个人吃，只是四目相对都会不约而同笑起来，尽管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迎着陌生人的目光毫无畏惧，他们年岁相当，恋如其分，除了老钟，他们谁也不用躲，钟莹很久没有过这样舒畅又幸福的感觉了。
他的怀抱宽厚，肌肉结实，皮肤让人嫉妒的白皙，手指特别修长好看。动心动情时耳廓红彤彤的，凝视她时温柔快要从眼中溢出来，全身都散发着让钟莹难以抗拒的荷尔蒙气息。
每当昏庸感出现，她就拼命想钱，让自己冷静一点，也用肢体语言劝告晏宇冷静一点。自由随心而动的话，她怕她等不到开学就要把他扑倒了。
多奇怪，她高中大学时接触过很多男孩子，不乏俊秀优质者，为什么能做到守身如玉，为什么从来没有想扑谁的欲望？是被老晏先生引导着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还是晏宇对她而言意义特殊，她从没有过排斥他的想法？
钟莹在给自己恋爱脑降温的时候想，大概是被许卫东恶心多了，骨子里特别抗拒滥交滥情的人，向往忠贞专一。上辈子被钱睡了，这辈子还是只能跟它睡。
可是遗憾啊，他们现在太年轻了。
快乐时光短暂，寒假结束，开学日期近在眼前，离开被强行塑造成“特务头子”的老钟管控，晏宇替钟莹大大松了一口气，北城将有更快乐的时光在等待着他们。
钟莹回家一小包，返校一大包，三百块置装费和过年姥姥舅舅们给的红包花得一分不剩。她并不是全花在自己身上，跟晏宇外出，她基本坚持轮付制，买衣服鞋子也拒绝了他的好意。这不是故意立高洁人设，而是许大小姐习惯如此，交朋友不让对方吃亏。
她以前有个绰号，买单王。听着挺冤大头的，可富五代就是这样，没有让家世不如自己的人买单的道理。人家送了她什么，她必须加倍还人情。
男朋友可以不用那么严格遵守人情原则，但现在还不是合理合法花他钱的时候呢，再说他也没钱。
老钟再次批评她大手大脚，过年红包攒下来都够一学期生活费了，全花完，还好意思伸手要，为什么不能向姐姐学习，统筹安排好自己的生活？
钟莹振振有词：“过节费就是过节花用的，不能和生活费混为一谈。我才大一，爸是打算效仿西方人，满十八岁就把我赶出去自生自灭吗？那我也去天桥底下举牌子等活儿好了，课也不用上了，专心挣钱。”
老钟：“你姐怎么能行，你的同学怎么能行？就你歪理多，说白了还不是懒？”
“我懒我承认，但是学生难道不是以学习为重？学校开展勤工俭学的目的更多是在锻炼学生的实践能力，而不是只为了挣钱。不否认有人是冲着挣钱去的，这些同学家庭比较贫困，光靠补助金无法支撑四年的费用，他们得付出比常人更多的时间心力去兼顾学业和工作。可我的爸爸又没身患多种疾病丧失劳动能力，姐姐又没辍学打工，下面又没弟弟妹妹嗷嗷待哺，家里又没穷到揭不开锅，我为什么要牺牲学业舍本逐末？”
老钟：......
“再说我大手大脚这个问题，我也承认比起我的舍友，我日常花销是大了一些，但爸，我有多问你要过生活费吗？我可以摸着良心说，迄今为止，我只欠了我姐一百块钱，在校期间我买的东西，都是从我生活费里省出来的，当然也有我姐亲情赞助的。在家的时候，我要的钱都属于零花钱范畴，你可以给，也可以不给，既然给了我，我就拥有它的支配权，您把零花钱和生活费划上等号，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了？我还是个孩子呢！”
老钟：......
猛一听，有道理，细一想，有什么道理？全是歪理，为她人懒又乱花钱开脱的歪理！
结果钟莹还没完：“趁着说钱的机会，我们来谈谈那个阿姨吧，一个寒假我都没见过她，爸也把她藏得太结实了。我说了支持你，不会为难她的，不如今天去把她请回来吃顿饭，我看看是谁那么贤惠，这半年给您灌输的理财观念可圈可点啊，首先克扣女儿的生活费......”
“闭嘴！”
钟莹买了白天的车票，揣着一学期的生活费高高兴兴离家返校。老钟把她送到车站，四处踅摸半晌，没看见晏家那小子的身影，稍微放了点心，把行李递给她：“我就不送你进站了，自己进去找好铺位，不要乱跑，有人搭话不要理，午餐别省钱，去餐车吃......”
他顿了一下，感觉自己说了句废话，谁省钱他这闺女都不会省钱。
“别把爸爸的话当耳边风，学业当然是第一位的，但学校里如果有勤工俭学社会实践活动，能参加尽量参加，不图你挣钱，也是为将来走上工作岗位积累经验，提前感受社会大环境。听到没有，我是为你好。”
钟莹点点头：“知道了，有合适的我会参加的。”
老钟这才舒了口气：“还有，到了学校安心学习，不要乱交朋友，尤其是不怀好意的男性，来找你不准搭理，知道不！”
“您就直说晏宇哥好了，放心吧，我知道是非对错，不会乱来的。
老钟叹息：“你什么时候能像你姐那样懂事，我才真的放心。”
钟莹笑了：“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一句话，懂事的孩子都活得特别累，苦了不说，痛了不哭，像我这样不懂事脸皮又厚的，才是父母心头肉。爸，您觉得呢？”
她挥挥手进站，老钟在原地站了许久，若有所思看着她消失在人潮中，然而没发现另一条熟悉的身影紧跟在她身后。
白天的车不够安静，钟莹却在硬卧上踏踏实实睡了一觉，脚步，说话，打牌的声音比起鼾声好忍受多了。加上晏宇就坐在她身前，她睡了多久，他就坐了多久。
下车后他一直把她送到学校，送进宿舍，学生们陆续返校，这几日时常有家长进出宿舍楼，管理相对不那么严格。晏宇帮她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又领她出去吃了顿饭才告别。
开学后他忙了起来，两人仍旧每周六中午通个电话，如果他有空礼拜天就来找她，但似乎没空的时候更多。钟莹知道他最近在搞什么信箱系统创建和压缩技术试验，据说国家有关部门对此很关注，时间紧任务重，想出来一趟不容易。
干大事的男人，最怕女人拖后腿，尤其这关系到他的前途和钱途，钟莹拎得清，从来不主动呼他，更不会去学校找他，周六等在电话亭，有电话就聊几句，没打来她等二十分钟就离开。
没有恋爱可谈的日子，她一样过得悠闲又充实。悠闲在课业轻松，睡眠充足，她有时间读想读的书，看想看的电影，发呆冥想练瑜伽，不用刻意伪装十九岁女孩。充实在一时心软，答应陪严蕾加入音乐社，每隔一天都得抽出时间去练习。
她说她什么都不会，社长充耳不闻，不顾反对地把她分到了通俗组，严蕾学吉他，她学架子鼓。说要搞一个女子摇滚乐队，代表人大参加五四青年节联校汇演，评名次的那种。
钟莹对这种体力活不感兴趣，学得不带劲，打得更无力，每次都应付一下，绵软的节奏招来主唱学姐的不满，几次跟社长反映要把她换掉。社长不同意，说钟莹身上有一种和架子鼓气质格格不入的反差美，到时候把她放在最中间，评委看着这张脸也能多打几分。
学姐：她在最中间，那我呢？
钟莹：......谢谢您嘞，咱是卖艺的，不是卖脸的。
她没想到，过不多久，真有一个卖脸的活儿找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到此，女主依然懒废贪，其实做设定时我也怕被诟病，但女主前中期不废，背景就不契合了，动机就不成立了，主线就展不开了。
不要被“前中期”三个字迷惑，认为后期她会咸鱼打挺，幡然醒悟，走上自强女大佬路线，嗯……可能并不会。不过她不是一条纯咸鱼，故事还有的讲。相信我会写一个感人（略心虚）的故事，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那种。
谢谢评论投雷送营养液和所有看文的小伙伴！笔芯，鞠躬！

第43章 美貌捂不住
三月中的一天, 钟莹收到一封信，同日赵月兰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看到寄信人地址姓名时，钟莹的心唰地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她想，放假将近一个月光顾着撩小哥谈恋爱，把承诺过的事给忘一干净！
哆哆嗦嗦打开信封，抽出厚厚一叠信纸，钟莹颤抖, 她有预感自己将遭到严厉的文字攻击和强烈的道德谴责。
信纸一共九页, 第一页上写了个大大的“钟”，第二页写了大大的“莹”, 之后每一页都只有一个字，包括一个惊叹号, 连起来就是：钟莹你是不是想死！
恐吓信似的。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死”字那页纸都写破了, 可见用了多大力气, 熊熊怒火扑面而来啊！
钟莹当即拿出纸笔，以最快速度写了一封致歉信, 诚恳认错，一个寒假都没碰见李妈妈, 而她也确实忘了。只是不能说自己因为谈恋爱而忘，不然她怕李舟桥会违反纪律逃出部队来掐死她。
他是气得狠了，连一声问候一句近况都没提。想想在那种封闭环境里进行着艰苦的新兵训练，舟桥定然每天都盼望能收到来自亲人朋友的慰藉。
钟莹奋笔疾书, 除了道歉就是汇报自己的日常生活, 她知道舟桥肯定爱看这个。刨除和晏宇发展感情的部分, 她的日常平淡如水无可称道，只好利用文字魔力加以渲染。点评完各科老师的特点，再吐槽食堂饭菜，对锅炉房里开水瓶插队，图书馆里臭袜子占座的不正当竞争进行抨击，最后当然是鼓励他安心训练，勇争标兵，并表达了盼望重逢的热切心情。
心中有愧，信写得又快又顺，凑够三页纸，钟莹想起舟桥的另一个要求，寄照片。
她上大学后还真没照过什么照片。摄影社的同学倒是很喜欢在校园里东拍西拍，随意乱摄人像，但是所有权归他们，想要就得自己花钱洗一份，底片还不给你。凭什么？钟莹才不惯着他们这种恶霸行为，舍友吃过亏后，她看见有人对她举相机就说：未经本人同意拍照，我告你侵犯肖像权！
不经过精心设计，服饰妆容姿态都达到万无一失的程度，她能拍照吗！什么自然状态最美，谁信谁傻！
在抽屉里扒拉了半天，最后拿出军训结束时拍的一张单人照，压着信纸一起塞进信封。
在那张照片里，她穿着作训服，扛着一把伞，单手扶膝侧身坐在树荫下，因有“轻微哮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笑弯弯的眼睛。背景是大批席地而坐的女生，伸腿撂胳膊的东倒西歪着，个个小脸要么红成关公，要么黑成煤球，更衬得她清秀娇弱，姿势文雅，衣服干干净净，大口罩特别的白。
军训期间她都是这么干净，身体不好没办法，能在树荫下给同学们加油已经很努力了。
这矫揉造作拉仇恨的照片真讨人厌，如果她也能像同学们一样坐姿豪放，笑得没有形象，真军人舟桥可能会比较喜欢吧。可惜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钟莹，要不起他的喜欢。
粘好封口，她想起没有邮票，准备去学校的小商店里买几张。就在这时，赵月兰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钟莹，有个挣钱的好工作你干不干？”
“不干。”
她连什么事都不问，推开赵月兰就要走，被她扯住：“真的好，工资有两千块钱呢。”
钟莹面无表情：“一天两千？”
赵月兰白她一眼：“怎么可能一天呢，大概得两三个月吧，不过不是天天去，不耽误上课。”
“干两三个月挣两千块钱，我疯了？”
赵月兰手指点她：“不识好歹了啊，两千块钱抵你几个学期生活费了，我想干还干不上呢！也就你长得漂亮，符合要求，我腿都跑断了回来给你报信的。”
钟莹果断双手抱胸：“你想让我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是不会干的。”
赵月兰寒假给初中生补课，尝到了勤工俭学的甜头，开学后欲罢不能，每个周末都积极参与“组织”活动，和一帮热衷挣钱的学长姐交流经验。她所在的“组织”，不仅得到校团委，学生会的支持，连工商局都特许他们在校园搞商业行为。
赵月兰底气十足，大大方方挣钱改善生活贴补家用，她前段时间代卖过电影票，兜售过畅销书，还去呼家楼批发了一堆劳保用品来学校零售，最近又找到一个好活儿——去城市电影制片厂跑龙套。
城影厂可是正规单位，属于广电总局管辖。据说目前正在拍一部武侠片，龙套名额优先给予来登记的勤工俭学学生，男的要剃光头，女的要粘假发，一天十块钱，拍三天。这种好事赵月兰绝对不会放过，站在人堆里跟着起起哄就挣三十块钱，捡钱都没这快。
当龙套的过程中，她在片场发现了另一个剧组招演员的告示，那是一张行文正规，盖了大红章的公告。城影厂筹备拍一部反映旧社会女性受压迫的电影，现向全社会征集演员，其中包括男一到男四，女一到女六，以及众多龙套角色。要求面貌端正，政治清白，有一定戏剧表演基础。另附上甄选时间，联系人等等。
赵月兰一看，哟，这么平易近人公开民主，那岂不是人人都有可能当电影明星？兴致勃勃找演员副导演一问，才知道公告是这么写没错，但主要角色都是从老演员或者戏剧专业生中挑选，普通民众没戏。但副导演也说，如果人才特别突出，哪怕不是本专业的，也有可能会被导演看中。
什么叫人才特别突出？就是长得漂亮呗！女一女二不敢想了，赵月兰着重去打听了一下女五女六的片酬。有戏就上，没戏回去歇着，时间跨度三个月，可得两千块钱。
“你去试个镜，万一导演看中你了呢？”
钟莹保持双手抱胸：“敢看中我我要他狗命！”
“你这脑子跟一般人就不一样，去试试又不会少块肉，成了可就迈上当电影明星的康庄大道，全国人民都看你演的电影，多光荣啊。”
钟莹眨眨眼：“我一个堂堂人民大学学生，将来是要成为我国经济建设中流砥柱的，你竟然想拉我去当戏子？月兰同志我看你最近挣钱挣昏头了。”
赵月兰愣了愣：“当戏子很丢人吗？我也是在凭劳动吃饭。”
钟莹：“......你只是跑了两天龙套而已。”
“好好，算了算了。”赵月兰不太高兴了，“我就是从小改不了的臭毛病，根本不关我的事，尽跟着瞎张罗。要不是看我们那个女主角还没你一半漂亮呢，我也不来多这个事，算了算了，当我没说过。”
说着说着怎么还生气了呢，就算选上了也是钟莹挣钱，又没她的份，赵月兰这热心的性格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钟莹叹口气，过去帮她抠脑门上没洗净的白胶：“老赵，你看你这一头秀发糟蹋的，挣点小钱干吗这么拼？实话跟你说，我知道拍电影是怎么回事，我吃不了那份苦的，而且真的没有露脸的想法，别说两千，两万我也不干。”
赵月兰大白眼：“人导演还不一定看中你呢，懒成这样真服了你了，”
“看不中除非他瞎了，不过我没必要让他看中，就让我当一支空谷幽兰，在宿舍摇曳给你们几个看就好了，别人不配见识我无与伦比的美丽。”
“......”
钟莹的太爷爷虽然在国外生活了不少年，但一直接受的都是华人传统教育，学习的是大户子弟规矩。年轻时矜贵骄傲，穿过西装，也穿过长袍，肚子里有墨水，生活讲究，举止有范儿。说话喜欢说一半留一半，听不明白的就自己琢磨；一辈子用茶盏喝茶，端茶的手势都有门道。晚年依然是一个有范儿的老头，上公园遛鸟必须穿戴整齐，一身正经唐装，带俩保姆，和汗衫裤衩老大爷们格格不入。
他特别注意形象，这个形象不仅仅指外貌，还包括能体现许家家世门风的所有方面。受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社会环境的影响，贵族作风不招人待见，搞不好还会遭到批判。所以许爷和许卫东两人在这方面得到的教育就有点跑偏——接地气了很多。
到钟莹这一代，社会开放，民众自由度增加，大家都忙着挣钱，没人盯着你是不是在搞四旧思想复兴，老太爷觉得是时候把大户人家的作派亮一亮，培养几个真正的贵子和淑女了。
可惜他没几年驾鹤西归，钟莹的贵女之路戛然而止。许爷和许卫东接手后，中西合璧，古今混杂，有用没用的课程让她上了个遍。于是钟莹就成了一个符合时代特征，又偶尔会流露出一点点老派气质的名媛。
在她的观念里，抛头露面与家族荣辱相连，躺在金窝里打滚的人就不要进娱乐圈凑热闹了，家里破产了再进不迟。一个人形象毁了不要紧，连累家族得不偿失。那些为了玩票进圈的富家子弟，坑爹的还少吗？
她太爷爷说过：谨言慎行，循规蹈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辈子虽然一介寒门贫女身，可她终究是要做顶级贵妇，晏氏老板娘的人，才不会贪图蝇头小利去拍什么电影呢，有亲热戏怎么办？晏宇的洁癖强迫症多严重，她一清二楚！
婉拒赵月兰她就买邮票去了，几天后再次接到了李舟桥的来信，还没来及看，辅导员让人把她喊去了办公室，又跟她说了一件卖脸的事儿。
“拍挂历？”钟莹脸僵，“老师，年都过去了，现在拍什么挂历？”
“明年的挂历啊，这次来拍摄的是城影厂摄影家贾忠平老师，他每隔两年拍一次校园，今年轮到我们人大，主题就是高校女生。全校一共选四位同学，我们系可就推荐了你一个，拍完后一人补助五十块钱。”
“可以不参加吗？”
“为什么？挂历发行量大，对学校可以起到一个很好的宣传作用，校党委很重视这次的拍摄工作，是任务啊钟同学。”
“我不上相，照片都拍得很丑。”
辅导员一脸“你太谦虚了”的表情：“上不上相贾老师说了算，如果到时候他说你不合适，再换人也行。可是我觉得你形象很好，要相信自己嘛，我们高校女生，就得朝气蓬勃有自信！”
“......”
回到宿舍，她跟其他人说了这件事，严蕾兴奋地跳起来：“我知道贾忠平，我家每年都买他拍的挂历，他还在南区文化馆举办过影展呢，拍的全是大美人！钟莹你要上了挂历，全国人民就都能看到你的美貌了！”
钟莹无语，我可以独自美丽吗？还弄成了个任务，五十块钱就想买我在全国人民面前露脸，做梦呢！
她思忖片刻，下楼去电话亭给晏宇打了个传呼。挂历她是不想拍的，但趁这个机会试探试探晏宇对这种事的接受度，如果他觉得没什么，以后有小范围出卖美貌的正经活计，她也不是不能赚点零花钱。
前提是小范围，正经，而且轻松。
等了十分钟，电话才回过来：“莹莹，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有事了？”
傍晚六点，正是晚餐时分，钟莹身边人来人往，她压低声音道：“宇哥，我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说吧。”
“就是...”钟莹刚说了两个字，突然听见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声：“晏宇，又给谁打电话呢，还不去吃饭？”
她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你跟关玲在一起？”

第44章 此人有妖气
晏宇声音稳定坦然：“她来找同学, 是和我一个实验室的，我们整组人一起去吃饭。”
钟莹默了半刻，平静道：“好, 你们去吃饭吧。”
“你不是有事要告诉我？”
她笑了一声：“不是什么大事，但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让同学等着不好，你先去吧，我也要吃饭，吃完了再联系你。”
“好吧。”
挂上电话, 钟莹的笑容从嘴角消失。关玲又出来蹦跶了, 是晏宇态度不够坚决，给了她有机可趁的错觉；还是她不死心, 想打入男神校友圈，走曲线救国的道路？
他们小组七个人, 个个都是学神，国家计算机事业未来的先锋队领头羊, 一心扑在研究实验上, 哪有时间接受关玲的套近乎, 她除了认识晏宇，还认识个鬼哟！
钟莹疾步回到宿舍, 拉出行李箱翻出两件衣服换上，把化妆品扫进过年时买的黑色小双肩包里, 背起就走。
彭娟看着她回来的，这边收拾完书桌拿好饭盒，人就消失了。从没见过她这么快的速度，一阵风似的。
钟莹一边走一边扎头发, 走到学校门口松松的丸子头也扎好了, 伸手拦了辆面的, 报上地址，坐在副驾驶开始化妆。她紧贴着车座靠背，单手举着小圆镜，另只手使用工具，粉扑眉笔刷子唇膏轮番上阵，又快又稳，让人眼花缭乱。
司机不时偷瞄她，被钟莹发现：“看路呀，看我干嘛？”
那人满脸迷惑：“光线这么暗，你在那儿瞎戳，不怕戳成个大花脸啊？”
钟莹哼哼：“这门技术我熟练掌握，瞎了都知道往哪儿戳，不劳您费心。开快点吧，我有急事。”
司机加大油门：“看出来了，坐稳了您呐！”
华大的四食堂是最受学生们欢迎的食堂，一是因为地理位置居中，各个区域的学生过来都很方便；二是地方够大，楼上楼下两层，可容纳上千人同时用餐；三是这个食堂里开设了小炒窗口，吃腻了大锅盘菜，或者有亲戚朋友来校的同学，花点钱就可以开小灶。
五点半到七点半，是四食堂最火热的时间段，各个窗口前都排满了黑压压的人头，就餐区人声鼎沸，入口处还不断有三五成群的学生涌进。
钟莹曾路过这里，记得它的位置，也记得晏宇说过他和他的饭搭子们喜欢在二楼吃饭。
抬手看了看电子表，六点三十二分，她从给晏宇打电话到站在华大四食堂门口，一共用了三十二分钟，耗尽洪荒之力，竞走运动员都没她走得快。算一算他排队取餐用餐，以及免不了要和同学废话几句的时间，钟莹觉得自己来得及。
她又掏出小圆镜照了照，稳住呼吸，昂首走进。
每个擦肩的男生几乎都要看她一眼，是几乎，不是全部。也有一看就很书呆的对她不感兴趣，只关注自己手里的饭菜，厚厚的镜片上闪动着睿智的光芒。
对的，少年，继续保持这种爱学习不爱美人的状态，国家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她上了二楼，把就餐区从左到右扫射了一遍，虽然人多，她还是很快发现了晏宇一群人的方位。不是被卓尔不群的男神吸引，而是敏锐感觉到那处妖气弥漫妖风阵阵，她的捉妖眼自动定位。
他们在东南角，两张桌子拼起围坐了八个人，六男两女。
两女？
人群挡不住钟莹锐利目光，晏宇背对着她，关玲坐在对面，而他的身边坐着另一个女生。即使离得有些远，钟莹仍看见那女生偏过头对晏宇说话，两人凑得很近，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关玲挑着筷子看他俩，笑容明显不自然，带着掩饰不住的恼意，和几年前招待所聚会看她的表情一模一样。
只是一个普通女同学和晏宇说话都忍不了，关玲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钟莹暗中观察别人，殊不知别人也在暗中观察她，正当她迈步走去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挡在她的身前，骚包的香水味扑上鼻尖。
“刚哥们儿跟我说来了个美女，我一看，嘿，小姑奶奶！又见面了。”
钟莹挺拔的腰背瞬间坍塌，她真想说一句“乖孙子别客气”，可又怕天打雷劈，只好嫌恶地望着眼前人：“你怎么会在学校？”
“我一三好学生不在学校还能在哪儿？”
当然是四处浪荡，夜夜笙歌，花天酒地去啊，晚上在学校食堂吃大锅饭不是你的风格！
钟莹没好气：“随你高兴，再见，别挡路。”
她想走，那人拦住她：“别忙着走，你知不知道，哥哥我快把华大翻了个遍也没找着你，你到底是哪个院儿的？还有，给你留了电话号码，为什么不打？”
钟莹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跟你很熟吗？我们俩不是同学不是朋友，连熟人都算不上，我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一回生二回熟，咱们都见第三回 了，你知道我叫许卫东，我知道你叫钟莹，这还不算朋友？”
朋友门槛真低，钟莹懒得跟他废话：“行，朋友，能别挡路吗？我男朋友等我吃饭呢。”
轮到许卫东震惊：“你交男朋友了？”
钟莹心揪了揪，虽然音质略有差别，但这语气真熟悉。某年某月某日某个男孩送她回家，被他抓个正着的时候，他也是这么震惊，好像天塌了一样。
不想见他，见到他总有些陈年老旧的真情实感翻上心头，影响她过好新的人生。
“跟你有关系吗？让开！”
钟莹绕过他，在他准备再次拦住自己时突然回头：“鸦片是女人香水，一点都不适合你，还喷那么多，娘里娘气的。”
视线随她走远，许卫东拉开衣领闻了闻，这姑娘有意思啊，闻一鼻子就知道是什么香水？这可是国内买不到的牌子。
晏宇身后几个男生吃完饭一窝蜂站起来离去，当他们散尽后，钟莹就立在那张饭桌旁笑盈盈看着晏宇的背影。
第一个发现她的是关玲，理由大约同她一样，感受到了更强大的妖风，抬起头就愣住了。
第二个发现她的是高敦奇，他睁大小眼睛，在日光灯下辨认半晌，冲晏宇努下巴，“喂，你妹！”
晏宇回头，其他人也一道向她看过来。周边一众坐着的学生，只有她站在那儿，十分显眼。
白色超长袖棒针短毛衣，白色牛仔裤，背黑色的双肩包，穿一双黑色半靴。头发扎得既高且松，盘成个花苞状，耳边额侧都留着碎头发，透露着不经意的慵懒感。
现在流行盘舞蹈生头，必须溜光水滑一根发丝都不落下，发髻包得紧紧的，从前面看呈现卤蛋效果为佳。丸子头风靡起来还需要好些年，没人能看出钟莹这种自然感里潜藏的技术手段。
同样，也没人能看出她精心修理过的野生眉和只为创造放大瞳孔效果的内眼线，这两样都是在行驶的车辆以及昏暗的光线中完成的，手法不曾生疏，她也想给自己点个赞。应付突发状况的形象管理，她可是专门上过课呢。
鼻梁够挺，脸型完美，不需要过多修饰，唯一与往日不同的是她涂了正红色的唇膏，能够给人以直观印象——她化了妆。
不要小看口红的作用，一位著名的老名媛说过，如果只能拥有一种妆品，她要口红，涂一涂提气色掩病容，见客不失礼。钟莹也是这么认为的，不同色号的唇膏应对不同场合，既能粉粉嫩嫩装娇扮俏，也能烈焰红唇以德服人。
我钮祜禄钟莹来了，关玲你想为妃为嫔都没门儿，本宫准你移民，早点祸害番邦去吧！
晏宇眼中迸出惊喜，“莹莹！”
他迅速丢下筷子起身，跨过长条椅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你怎么来了，吃过饭没有？”
钟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去看其他人的表情，尤其是那两个女生，一分眼神就落了下乘。她专注望着晏宇，笑道：“没吃，就是来找你一起吃的。”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知道，也不怎么饿。”
“不饿也得吃，我们食堂小砂锅还不错，来一个？”
“好吧。”
两手交握，四目相对，温言软语，桌上的人全看傻了，高敦奇旁边的男生捣捣他：“这女孩儿...有点面熟啊？”
高敦奇啧了一声：“晏宇那个高中生妹妹，你不记得了？”
旁边的关玲听到高中生妹妹几个字，一张瓜子脸憋得青红青红的。
“哦！”男生恍然大悟，眼珠子贼亮，下一刻就兴奋地叫起来：“晏宇，这位是谁啊，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晏宇回头瞪那男生一眼，对钟莹低声：“我介绍了？”
钟莹似害羞地别过头，使劲掐了掐他手心：“随你。”
晏宇受到鼓励，大方拉着她转过身：“我女朋友钟莹，这都是我同学，牛丰年，赵瑞，张培，王爱国，大高和关玲你认识。这是尹芬，也是我附中的校友。”
钟莹灿烂地笑着，挨个打招呼，忽略关玲的死人脸色，最后与尹芬对视：“学姐好。”
本来只想一棍子把关玲打死，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这位尹学姐，第一次见面快把你眼里的惊诧与伤痛收一收，生怕我看不出来是怎么的？
怪不得关玲还有机会往晏宇身边钻，原来小组里真有她认识的附中校友啊。
尹芬很瘦，外形和关玲有些相似，不过比她多了副眼镜，都是一样的瓜子脸，挂面头，五官清秀。论颜值，关玲更胜一筹，气质也张扬些，但尹芬身上书卷气浓厚，坐在那儿吃饭腿上还放着两本书。打过招呼对钟莹勉强一笑，目光移到晏宇脸上，又快速移开，垂下眼帘的样子颇有几分人淡如菊的味道。
不怪她初次见面就断定此人有妖气，实在是心怀不轨的莺莺燕燕见得多。有觊觎她老公老爸的，还有觊觎别人老公老爸的，别说交手，就是纯旁观也观出门道来了，鉴妖术炉火纯青。
钟莹不信关玲看不出尹芬的别样心思，都是同道中人，嗅觉灵敏着呢。为了接近晏宇，她也够忍辱负重的。
晏宇让钟莹坐在他的位置，打算去给她买饭，弯腰轻声问着她要吃荤的还是素的，极有耐心一样一样报着砂锅种类。钟莹拉住他的前襟，贴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晏宇一脸无奈，抬手刮了她鼻头：“挑食长不高。”
钟莹皱鼻子：“我就要这样。”
一桌人诡异地沉默，暗戳戳留意他俩的举动，当着钟莹的面，男生们不好意思开晏宇玩笑，用眼神传递着只有他们自己懂的暗号。尹芬看一眼，扭过脸，片刻后忍不住又看一眼。
关玲明人不做暗事，不搞暗戳戳那一套，她就直勾勾地盯着两人，见他们那般亲密的模样，眼中就快射出激光来。
等到晏宇离开，自认有过接触的高敦奇和钟莹交流起来，问她在哪个学校，读哪个专业，钟莹一一作答。他笑起来：“你还真成了晏宇的女朋友，这是不是就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
钟莹故作不懂：“为什么这么说？”
“他抱着你的照片睡...呃，看了三年了，现在那照片还在他枕头下面压着呢！那时候你在上高中，我们都说他小子够坏的，提前给自己培养了个女朋友，哈哈。”
钟莹红脸，却也没有很羞涩：“哪有这回事，我上大学之后才......”
话音未落，对面发出“嘭”地一声响，四周静默一瞬，许多人看了过来。
尹芬也被吓一跳：“关玲你干什么？”
钟莹和众人一样投去不解目光，关玲的手掌还拍在桌上，饭盒都被震移了位置，她谁也不看，咬牙切齿地道：“恶心！”
尹芬倒吸一口气，飞快看了钟莹一眼，又恢复人淡如菊的模样，其他人和关玲并不熟悉，面面相觑不好接话。
钟莹可不惯她这臭脾气，立马调整出关切表情：“关学姐生病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一下，好好吃着饭怎么会恶心呢？”
“这桌上有个让我恶心的人！”
“谁啊？”
听不懂你的言下之意，想撕就撕，给了你知难而退的机会你不要，接下来没脸可是你自找的。
关玲恨恨看向钟莹：“是谁你不知道吗？不用我明说了吧！”
钟莹微笑：“关学姐说话跟我们经济学教授似的，这种冲击会造成什么结果不用我明说了吧？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你不明说，我怎么知道呢？”
有男生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关玲特气，站起来指钟莹鼻子：“还跟我装？你跟晏宇怎么谈的朋友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狐狸精的......”
她话没说完，桌子突然被人踹了一脚，两张连体的桌椅发出刺耳声音向左偏移，坐着的八个人，包括钟莹都狠狠掼了一下，关玲被桌腿绊住差点摔倒，失声尖叫。
浓郁的香水味飘来，许卫东吊儿郎当站在侧面，潇洒掸了掸裤腿，抬手架在身旁一个熟面孔女生的肩膀上，一副正义嘴脸：“这里是食堂，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影响同学们吃饭了知道不，要吵出去吵！”
而后又变脸嘻嘻笑起来，指着钟莹对身边女生说：“瞧瞧人家晏宇的正牌女朋友，你见过吧？可比你漂亮多了，你说你瞎凑什么热闹，害老子跟着丢脸！”

第45章 技能发动
段美莲脸涨得通红, 一声不吭扒开许卫东的手，转身走了。许卫东也没追，冲钟莹挑眉使了个眼色, 看不出想表达什么，大概是得意吧。
华大的学生素质高，饭桌都被踹了，几个男生竟也没发火，只有高敦奇出声说了一句：“许学长, 你踢什么桌子啊, 我们这儿正吃着呢！”
许卫东有理：“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倒胃口的, 俩姑娘吵架你们不帮着劝，我制止一下怎么了？食堂里不止咱们学校的学生, 探亲访友的多了去了，你们也注意一下社会影响！”
这高度上升的, 让男生们感到很冤枉, 总共对了没两句话, 哪里吵架了？最多只能算阴阳怪气。关玲那不是刚拉开架势就被打断了嘛，同桌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一个不知躲在哪儿窥视的旁观者居然预判了冲突，并及时冲出来制止了。
没法儿说他有错, 毕竟看起来关玲是有大骂钟莹的意图，在座的恐怕都听到了“狐狸精”三个字。
关玲被打岔，一腔怒气转向许卫东：“你有病啊上来就踹，撞到我的腿, 疼死了！”
许卫东脸一板：“伤了我包你医药费, 断了我给你送轮椅, 吃枪药了火气那么大！”
“你才吃枪药了！”关玲挺胸怒目准备斗嘴。
许卫东冷笑一声：“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华大就没有你这种摔筷子拍桌子指人鼻子没素质的学生！”
关玲气急：“你华大的还踹桌子呢！”
“华大的不能看着外校生来这儿撒野，欺负我们学校的学妹。”
“她根本不是你们学校的！”
许卫东顿了顿，瞄钟莹一眼，又昂起不羁的下巴：“所以你承认欺负她了？”
关玲噎了一下：“关你什么事？”
“我路见不平，准备拔刀！”
很多学生用餐完毕都没有离开食堂，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近距离看热闹。
钟莹坐在原位，和所有人一样挂着尴尬又不知所措的表情观赏关玲跳脚。听到许卫东那句话，她忍不住抿出一个微笑，学人精！
关玲哪里是许卫东的对手，他那张破嘴最擅诡辩，出轨实锤都能把许妈哄得放他一马，跟爷爷叔叔股东们吵架从来没落过下风，甜起来特腻，毒起来特损。
如果许卫东没横插一脚，钟莹本来是准备发动绿茶技能的，用诸如“学姐你怎么这么说我；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从来没想伤害任何人；让学姐不开心都是我不好；不要告诉晏宇哥，就当我没来过”等特定句式来把关玲逼到失去理智。
两年多以前，她曾经在她面前暴露过一点阴暗面，关玲还写信骂过她，但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她知她知。关玲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钟莹表里不一，恨不得向全世界揭露她的真面目，钟莹越惺惺作态，关玲越怒火中烧，最后发展到对她口无遮拦辱骂中伤的结果也是可以想象的。
狐狸精都算轻的了吧？以前晏宇就不信，现在更不会信了，所以他听到这些对自己女朋友的辱骂会有什么反应？
原不想赶尽杀绝，反正晏宇又不喜欢她，就让他俩维持普通朋友关系也没什么。可是关玲的阴魂不散让钟莹意识到，不让她彻底死一回，她是找不到自己定位的。
虽然许卫东搅局，该发动的技能还是要发动。钟莹琢磨着时间差不多，起身跟高敦奇打了个招呼：“学长我先走了，你们慢吃。”
“哎，晏宇还没...”
她脸色不好显而易见，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跨出椅子。尹芬待那两条长腿从余光里消失，才回过头，仔细全面地打量了她的背影。
钟莹不怕她打量，只怕她隐忍到底。好好打量，想清楚为什么近水楼台志同道合仍然没能把晏宇征服。因为他就是个凡夫俗子，要的不是你书中黄金屋，而是我红尘颜如玉啊。
尹芬这种女孩子的心态，钟莹也能猜出一二。书读的多，人比较清高，在两性关系里属于被动的一方，喜欢一个人喜欢到爆炸都不会开口表白，希望对方能与她心有灵犀一点通。
可是你不表白，也可以采取一些其他的方式传达心意。但看起来她似乎没传达过，又或者传达得太隐晦，晏宇看不出来，所以还能与她相处自如。从高中校友到大学同窗，一直不动手，如今想动，迟了大姐。
“请让一让。”钟莹想穿过围观人群。
“请让一让。”人群外的男声同时响起。
学生们让开路，晏宇正端着热气腾腾的小砂锅走来，看到一堆人围在他们的用餐区，讶异道：“出什么事了？”
钟莹无声，淡淡看他一眼，像看陌生人一样，神情平静地与他擦肩而过。
晏宇心脏骤然紧缩：“莹莹！”
他两只手端着砂锅，来不及去拦，钟莹大步走远，很快就被来往的学生遮住了身形。
晏宇感觉有异，慌忙把砂锅放在桌上，掉头就追，甚至都没向在场的人打听一句发生了什么。
“晏宇，有人欺负我！”关玲叫了他一声，见他头也不回，跟没听到似的推开人群跑了，气得胸口大幅度起伏。
许卫东眯着眼看那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又把目光转回关玲，撮着牙花子摇头：“我说你一个外校生怎么有胆子来华大欺负学妹呢，敢情也是冲着姓晏那小子来的。一个二个都跟吃了迷魂药似的，我怎么看不出他哪儿好啊？”
周边有男生发出笑声，许卫东来劲：“学长我说的没错吧？咱们华大男生只有更优秀没有最优秀，人才济济，你们说这些姑娘是不是瞎了眼了，成天盯着那小白脸。男人长那么白干嘛，娘里娘气的！”
刚学会的新词，许卫东立马就给用上了，惹得一群人哄堂大笑。高敦奇几人听不得他这样调侃晏宇，站起来就要与他争辩，关玲又一马当先冲锋在前。
“胡说八道！他比你优秀多了，你背后诋毁人，算什么东西！”
许卫东斜她一眼：“趁着人家不在，欺负人女朋友，你又算什么东西？”
“......”贬低晏宇，又维护他女朋友，搞不清他什么路数。
楼上的口舌官司还在继续，钟莹已经下楼出了食堂。晏宇紧跟在她身后，不住声地低叫：“莹莹，莹莹。”
钟莹坚持一言不发，快步流星，胳膊被拉就甩开，把生气的态度传递得明明白白。
一直走到南操场外，离南门还有六七百米距离，周围已经没了学生踪迹，她才停下脚步转向他。
三月晚间的温度仍旧很低，晏宇额头鼻尖却渗出了汗。他见钟莹肯面对，一把抓起她的手，十指交叉握紧，生怕她跑了似的。
“到底怎么了？”
钟莹低着头，呼出沉沉长长的鼻息，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轻声道：“宇哥，我刚刚心里有点不舒服，迁怒你了，对不起。”
晏宇一只手扶上她肩头：“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啊。”
“没什么事，”钟莹声音里带着哽咽，艰难开口：“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做你女朋友，反正...反正我也没答应你，算了吧，以后你不要打电话给我了，也别来找我。”
她说第一句的时候，晏宇心脏就开始抽疼，听完最后一句整个人都不好了。感觉到她挣脱的力量，手指锁得越发紧，死死攥着，指尖恨不能陷进她手背里去。
“你什么意思？”
钟莹挣不开，放弃挣扎，眼睛瞥着地面，哭腔愈浓：“就是这个意思，我姐说得对，跟你在一起就是趟浑水，我这个脑子根本应付不了，只能任人家欺负，可是凭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晏宇脸色铁青：“谁欺负你了？”
钟莹猛甩手：“没有！我不跟你在一起谁也不会欺负我。”
“是不是关玲？”
钟莹苦涩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宇哥，这其实和别人无关你懂吗？我告诉你谁欺负我，你去帮我报仇，然后呢？然后她不会生你的气，只会更恨我！而且你这么优秀，这样的人以后不会少，我不行，我应付不来的。”
晏宇愣了愣，显然没听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钟莹不再用力挣扎，一根一根拨开他的手指：“算了，说这些好没意思，我爸我姐都跟我说过不止一次，是我没听进去。我才十九岁，为什么要承受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我应该好好学习，以后好好工作，找一个……不那么优秀的对象，再也不做梦了。你就专心做自己的事吧，我走了。”
“莹莹！”
晏宇松开了手，却用力将她揽入怀中，两只手箍住她的背，把人按在胸前，“不要胡说，不要这样对我，半个月没见，我多想你你知道吗？只能在电话里听你的声音一点都不好，我很想见你，本来打算这一周忙完就去找你的，你先来了，我特别高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想让我怎么做就说啊，我都听你的好吗？”
他语无伦次，气息急促，胸膛嗡嗡震动，手臂越箍越紧：“你是我女朋友，不准走......”
真残忍啊钟莹！她唾弃自己，看把小可怜逼成什么样了，啥也不知道就被迫承受噩耗，一晚上骤喜骤悲的，心脏受得了吗？
操场内有人在踢球，树木遮挡了部分灯光，光束从枝杈树叶的缝隙里投射到他们所站的灌木丛边，半明半暗。被他搂了几分钟，钟莹放松身体，微微叹气，用一只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宇哥，我害怕。”
头顶的气息渐渐平静，冰凉的脸颊埋下，在她耳边磨蹭。
“不怕，有我啊，一切都有我……”低喃之后，钟莹感觉鬓边贴上了温热的唇。
那天晚上，她到底没有把话说清，两个人足足拥抱了半个小时，也沉默了半个小时。后来他带她去校外的小饭店吃东西，钟莹情绪低落，晏宇也不再追问，只是一直握着她的手，吃饭都不肯放开。
送她回学校告别时，再次亲了亲她的头发，眼睛里盛满忧郁。
受激素的影响，热恋中的男女情绪波动较大，一点点小事都可能引发心情地震，继而上演你无情你残酷我不听要分手的戏码。外人看来纯属没事找事发神经，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彼此理解。拥抱半小时算什么，抱头痛哭都是有可能的。
晏宇究竟明不明白她所说的害怕是指什么，钟莹不得而知。但几天之后她刚下课，就在宿舍楼下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又仿佛大病了一场的关玲。
钟莹丝毫不惊讶，笑眯眯地跟舍友说是她朋友，让她们先走，然后问她：“打架？”
“不打。”
“吵架？”
“不吵。”
“聊聊？”
关玲神情颓然地点头，钟莹就带她满校园溜达起来。
多云天气，太阳时隐时现，她仍举着一把伞，戴着大口罩。最近常去活动中心，倒是有不少学生见过她这副奇怪装扮，据说有其他社团的人谣传她生了白癜风，红斑狼疮，毁容青春痘什么的。她自己不辟谣，也没人主动去替她宣传美貌。
关玲状态十分差，双目无神，脸色苍白，皮肤没有光泽，头发也干枯枯的，这副尊容还好意思挑剔钟莹：“你见不得人？”
钟莹冷笑：“你今天要是来找茬的，文武随你挑，不找茬，嘴就别那么贱了。几年前教育过你，祸从口出，怎么光长年纪不长记性呢？”
关玲气得心口疼：“你...你真是个坏女人，晏宇瞎了眼了！”
钟莹啧了一声：“再嘴贱我可对你不客气了，实话不瞒你，我跆拳道黑带，听不懂不要紧，明白我揍你你只有跪地求饶的份儿就可以了。”
关玲咬了咬嘴唇：“我问你，你是不是会拉小提琴？”
钟莹眼睛笑成弯月：“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事儿吗？我不但会拉小提琴，还会黑管，钢琴，吉他。民乐比较擅长长笛和古筝，目前正在学习架子鼓，相信不久之后你可以在联校汇演上见识到我摇滚的风采。”
“......”感觉她在吹牛，但没有证据。
可是吹牛还要什么证据！关玲看着她自信的眼睛，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循环：真的？真的！

第46章 一万零三箭
关玲这个人性格比较执拗, 轻易不妥协。当时因为晏宇不相信，甚至反感她一再纠缠在钟莹会小提琴的事情上，她不敢多提, 就私下里找了晏辰打听。确认钟莹没上过任何兴趣班，从小五音不全，认简谱都费劲，更别说学过什么乐器了。
这个结果让她一度怀疑自己，难道真的听错了？钟莹那短暂几秒内熟练的按弦跳弓手法都是幻觉？查尔达什那熟悉的旋律都是幻觉？
小提琴之谜还没解开, 关玲又在告别聚会后遭受到来自钟莹的暴击。原来她曾经的预感是正确的, 这个女孩不仅一直在勾引晏宇，还隐藏了自己的真面目, 她危险，狡诈, 刻薄，盛气凌人！
那时她才多大, 高一学生, 十六岁, 还是个孩子啊！不，她那个鬼样子哪里像孩子, 像条毒蛇还差不多！
可恨的是关玲说干了口水，晏宇根本不相信, 还因此再次苛责于她，缓和了没几日的关系又降至冰点。
好在他们终将一起回到北城读书，而讨厌的钟莹只能留在讨厌的珠州。离开珠州的那天，关玲挺高兴, 纵然你是条毒蛇, 远隔千里, 信子也舔不到北城来，不能见面看你还有什么手段勾引晏宇，他很快就会把你忘了！
头两年，她当真是厚着脸皮一趟一趟往华大跑，认错，耍赖，托朋友做说客，好话说了一箩筐，好不容易才和晏宇恢复熟人关系。是的，只是熟人，连朋友都算不上，他再也不肯像以前那样和她一起吃饭一起玩了。
晏辰高考那一年暑假，他回了珠州，再回来之后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冷漠无情地对她说，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再来往，以后请你不要来学校找我，打扰到我学习了。
关玲满头问号，怎么了？这两年我连钟莹的名字都没提过，更与她没有交集，你回趟珠州怎么就跟被下了降头似的？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骇到了，晏宇并没说断交的原因，但她的第一反应就觉得是钟莹搞鬼！
回想高三一整年，她和晏宇每次争吵似乎都和钟莹有关，让她无比挫败无比羞耻的那件事，也是被钟家姐妹引发的。珠州，钟莹，简直成了她的阴影！
去年九月，阴影考上大学来到北城，关玲刻意忽略了这件事，不问不听不提，仿佛这样就可以当她不存在。可惜事与愿违，没多久她就从高中同学口中得知晏宇交了女朋友的消息。
人大有男生示好钟莹，晏宇一怒之下现身正名，力护女友，逼退不自量力的追求者......
让关玲崩溃的不是这个消息，而是那些可恶的高中同学，尤其是女同学。连续一个礼拜都有人专程到京语找她，把这恶心人的新闻说了又说，临走无一例外地赏了她一个同情眼神。
十多年的守护与暗恋，最终成了一个笑话，关玲真的崩溃。崩溃之后就容易做蠢事，上次是三年前哭求母亲和曲阿姨逼晏宇订婚；这次是放弃尊严去讨好另一个情敌尹芬，打听晏宇是否提起过有女朋友的事，顺便再次厚着脸皮接近他。
尹芬说没有，她就犯了蠢，说服自己那只是个谣言，只是个误会，晏宇根本没承认过钟莹的女友身份。可是她忘了，尹芬这个遗世独立清高绝伦的性子，是绝不可能主动去问晏宇这种事的，她知道个屁！
见到钟莹出现，她不该那么冲动挑事，更不该在前几天晏宇主动找她沟通的时候，又说了些蠢话，导致他连最后一点维持面子情的机会都不给她留了。
他以前对钟莹的评价是单纯，好学，上进；现在是......我爱的人。
什么真面目假面目优点缺点都不再重要，我爱的人，一句足以叫她万箭穿心。
想着想着，关玲眼睛里就蓄起了泪水。她和晏宇谈完后一直没有哭过，也许是因为他难得用温和态度与她交流，哭哭啼啼反而显得自己没品；也许是因为早有准备，熄灭心里那一点点余烬，用不着撕心裂肺。
“我多才多艺让你这么伤心啊？”钟莹侧目，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裁成方块状的卫生纸，抽了一张递给她，“是不是汇演报了小提琴节目？放心吧，我不会妨碍你出风头的。”
关玲没有接纸，眼眶里的泪水也没掉下来，做了个深呼吸，坚强望天：“既然你会拉小提琴，三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钟莹笑嘻嘻：“看不惯你拿个琴跟宝贝似的显摆，逗你玩儿的。”
关玲觉得她没说实话，可又想不出她的动机。初次见面，无冤无仇，说她有什么恶意真站不住脚。
“那为什么晏辰说你从来没学过琴？”
“他不知道的多了，”钟莹走一段路就不想走了，扛着伞坐在花坛边，仰头望着关玲，不正经地道：“我爸从三岁就开始培养我的事我会告诉你吗？我走的是低调奢华扫地僧路线，不喜欢像你那样出风头，处处彰显自己高人一等。”
关玲以为自己心如死灰，结果跟她说上两句话就被气得半死：“我没有彰显自己，你偷偷摸摸学琴，还让别人产生误会才古怪吧！”
“有什么古怪？我学琴是为了陶冶性情，锻炼意志，既不打算卖艺，也不想以此来达到什么目的，告不告诉你是我的自由，你误不误会也与我无关。”钟莹有点不耐烦了：“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掰扯小提琴？多大点事儿啊你记到今天，随你怎么想吧。没别的话说就赶紧走，别耽误我吃饭。”
关玲哀怨地盯着她：“你在我面前一个样，在晏宇面前又是一个样，要是他知道你的这副嘴脸，你觉得他还会喜欢你吗？”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这个时代摄像头和录音设备没有普及，我这副嘴脸他暂时还无福见识。钟莹似乎认真地想了想，又故意用甜滋滋的声音嗲道：“我觉得会的，他说过无论我变成什么样都爱我呢。”
被万箭穿过的心，居然还有余地再中一箭，关玲捂着胸口，呼吸困难，“晏宇只是一时昏了头，他不知道你是多么刻薄恶毒阴险的人，你太会装了，我就不信你能装一辈子！”
钟莹哼哼：“别说的你好像很了解他似的，我和他在一起时什么样你又不知道，你觉得我刻薄恶毒，他觉得这叫任性可爱，爱一个人没有道理可言。你应该有体会啊，告了我那么多次状，结果如何？”
好了，现在心脏上有一万零两箭了，关玲心痛难抑。
钟莹起身，看着她憔悴青白的脸，放缓语气道：“关学姐，其实你今天来找我想干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吧？我肯陪你浪费时间在这儿聊废话，是因为我懂你的心情，不甘心，对吗？觉得输给我这样刻薄恶毒阴险的人特想不通，对吗？请你回忆一下，在珠州一中那一年里我除了小提琴那事之外，什么时候针对过你，破坏过你和晏宇的关系，阻碍过你和他发展感情？”
关玲怔怔说不出话。钟莹又道：“我不但没有阻碍你，还给过你良心劝告，有劲别朝女孩儿身上使，你听进去了吗？不过你听进去也没用，你俩认识那么多年，但凡他对你有丁点男女之情，都没我什么事了，这一点我想你比谁都清楚。我们之间不存在横刀夺爱，因为那爱从来就没属于过你，迁怒我，不过是你自欺欺人，转移自己无能为力的痛苦罢了。而且我再说句你不爱听的，我和晏宇，是他追的我。”
一万零三箭，关玲心疼得要裂开了：“你...你十五六岁就勾引...”
“没证据的事别瞎说，我告你诽谤哦。”钟莹白她一眼：“成年人了，不要像小学生一样无理取闹，你妈惯着你，我可不惯着。最后告诫你一遍，祸从口出，记不住就写一张贴床头上。”
关玲游魂似地站在那儿，看着钟莹走远，喉头苦得像吃了黄莲。来之前她想过，输也要输得好看一点，无论如何要跟钟莹说一句，我成全你们。可是现在她庆幸自己没能说出口，没再给自己的犯蠢史多添一笔。
能把她打击到想骂街都提不起劲来的份上，钟莹认为晏宇真心琢磨过她说的话，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下功夫了，她对此表示满意。置关玲于死地，其实也是放她一条生路，心里一直爱而不得，恨意难消，多煎熬啊？有希望还能坚持，完全没希望的事，拖久了会把她拖变态的。
下午上完课，辅导员跟她说明天去校宣传部开会，那位贾摄影师要来和四个被拍摄对象见面，把拍摄工作讲解布置一下。
钟莹吃完晚饭给晏宇打传呼，等了二十分钟也不见他回过来，猜测他正在实验室里忙着，就离开了电话亭。回到宿舍，拿出她的超大化妆包，把化妆品摊在桌面捣鼓了一晚上。
第二日上午十点开会时间，她先回了趟宿舍，二十分钟后来到宣传部会议室。参会人员都很准时，只有她迟到了。外联老师看见她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忙招招手：“是不是经管的钟莹？赶快进来。”
会议桌旁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两个年轻男生，三个青春少女，加上那位外联老师一共七个人。中年男人面前放着硕大的黑色相机包，他本人穿着米色多袋马甲，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秃顶，微胖，戴眼镜，形象很符合摄影师这个职业。
外联老师道：“人都到齐了，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北城著名的摄影家，贾忠平贾老师，也就是这次校园宣传挂历的拍摄人；这两位是贾老师的助手小张，和学生会宣传部的刘科同学，配合贾老师完成拍摄工作。这四位女同学是我们人大各个院系推荐出来的优秀学生，分别是材科的沈洋文，经管的钟莹，社科的......”
贾摄影师已经见过三位女同学，个个肤白貌美，身姿挺拔，青春靓丽，很符合挂历模特要求，他基本满意。可是那位迟到的女生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只见她穿着一身旧作训服，扎俩土麻花辫，弓腰驼背还戴着个大口罩，坐在最边角头也不敢抬，贾摄影师粗短短的眉毛皱了一下。
“那位同学，请你把口罩取下来，我们拍照是不能戴口罩的。”
钟莹慢腾腾取下口罩，歪着脖子飞快和他对视一眼，又紧张地低下头去。
贾摄影师眉毛皱得更紧了，五官没太看清，单看这肤色就很不像话了，灰黄灰黄的，像得了什么传染病一样，涂半斤粉也涂不白的感觉。再配上那土掉渣的服装发型，畏缩的气质，毫无仪态可言，整个儿一乡下刚进城的小保姆啊，这形象上了挂历还不砸他的招牌？
院系里怎么推荐出这么个姑娘，人大难道没美人了吗？

第47章 五十大寿
贾摄影师没有当众表达对人选的意见, 神色如常地把注意事项说了一遍。拍摄工作将持续两天，女模特服装要求简洁大方不累赘，以亮色为佳, 化点妆，具体造型将根据取景地点边拍边调整。
会议很快进入讨论阶段，三位女同学显然把这项任务当作殊荣，兴奋掩饰不住，积极向贾老师请教服化道问题。只有钟莹一声不吭, 孤零零坐着, 专心看自己灰黄灰黄的手指，取了但未完全取下的大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 晃晃悠悠。
耳后脖颈露出来的地方，也是灰黄灰黄的。
结束后, 贾忠平与外联老师低声私语了几句，同学们各自回去做准备工作, 下午一点半集合, 两点正式开始拍摄。
钟莹就不用来集合了。这事儿贾忠平没说, 外联老师没说，是学生会刘科追到楼梯口跟她说的, 也是很照顾她的自尊心了。
“好的学长，再见学长。”
又捂起大口罩的钟莹平静接受了淘汰, 刘科十分疑惑：“我在活动中心见过你的，你…是生病了吗？”
前段时间他去活动中心找人，在音乐社排练室见过钟莹半面。当时她也戴着口罩，只能看见鼻梁以上部位, 长发披肩, 姿态闲适, 坐在架子鼓后懒散地敲着，眼神漫不经心中带着些许厌烦。
隔着一扇窗看她半死不活地打鼓看了十几分钟，连正脸儿都没见着，可刘科就觉得这女生有种说不上来的韵味，气质很特别，像搞艺术的。
今日再见，他先认出了她的大口罩，再看那双眼睛，果不其然正是打鼓女生，却没想到她此时的模样让人大跌眼镜。穿衣打扮什么的就不说了，皮肤是怎么回事？又灰又暗像中了毒一样，他记得那天她半张脸挺白皙的呀。在这种肤色的衬托下，口罩之后的全貌黯淡无光。
“没有，我很好，谢谢学长关心，学长再见。”
钟莹不愿与他多聊，达到目的溜得飞快，回到宿舍收拾换洗衣服直奔校外澡堂。
校园拍摄活动引起了很多同学的注意，接下来的两天，拍摄小组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围起人墙。有幸成为挂历模特的四个女学生出尽风头，院系，姓名，年龄，籍贯一夜之间传得无人不晓。
辅导员和钟莹的舍友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会被刷下来呢？别说经管系后补上去的那位姑娘不如她，就是首发三位的外形条件，和钟莹相比也逊色不少。那位贾摄影师的审美是有什么问题吗？
钟莹对此表示，贾摄影师欣赏不了她高端的美。
次日是礼拜六，中午十二点多晏宇的电话终于准时了一次。他先道歉，说前天晚上熬了整夜，昨天睡了一天，没能及时回复传呼。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钟莹心情如何，还生他的气吗？
钟莹笑了：“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在生气？”
“你那么晚呼我一定有事，我没回，你应该生气。”
钟莹心头甜丝丝：“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呢，没什么啦，就是上次想跟你说又没来及说的那件小事，很小很小，不说也不要紧。”
“要说，我想听，下午我来找你？”
手头的事情基本告一段落，晏宇有了空闲，被项目掏空的身心又活过来，奶奶家都不回，只想快些见到钟莹。
两人约定时间，钟莹心情颇佳，哼着流行歌曲梳妆打扮。换好衣服，把方镜靠在上铺的栏杆边，转着圈检视自己，最后嘟起嘴对着镜子亲一口，舍友们便知道她很满意今天的形象。
宿舍里四条单身狗，三条都羡慕地看着她，另一条练摊儿挣钱去了。严蕾目露贼光：“看钟莹这开心样儿，就觉得恋爱是件很美好的事情。虽然我给自己定的计划是二十五岁结婚，但现在谈个恋爱找找感觉也未尝不可。人家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晏学长的同学们应该也都不错吧。”
江文静笑道：“怎么，你也想找个华大的？”
“我不是想找华大的，我就是想找个晏学长那么优秀的，就算比不上他，也不能比他差太多。”
钟莹道：“晏宇的舍友们就很优秀，改日我们可以搞个寝室联谊，把他的舍友约出来玩。”
严蕾爽快：“可以啊，也有像晏学长那么帅的吗？”
钟莹假笑：“如果优秀的标准里还包括外貌，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就我目前见过的小哥哥中，没有比晏宇更帅的，而且随着年纪的增加他还会越来越帅，到他五十岁的时候一定会帅得登峰造极。”
严蕾大翻白眼：“要被你恶心吐了，现在说得好听，等到他五十岁成了个老头子，我就不信你还能昧着良心夸他帅。”
钟莹神秘微笑：“当然能，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年轻人，你对财富滤镜的强大一无所知。
晏宇三点半等在东二楼楼下，钟莹早就装扮完毕，偏在宿舍里东拉西扯磨蹭到三点四十五才下去。
他穿着黑色薄夹克衫，内衬烟灰色套头毛衣，下身黑裤子皮鞋，中规中矩。忽略掉那张俊脸，这身打扮平白给他增加了岁数，乍一看就像学校老师或什么政府工作人员似的。
相比之下，钟莹可青春洋溢多了。牛仔衬衫牛仔裤，外套她最爱的短小型毛衣，衬衫领子翻出来，袖子卷一道在毛衣袖外，下摆露出，造成叠穿效果。脚上仍是一双百搭牛皮高帮靴，裤腿绑紧塞进靴筒，长腿笔直，利落干净。
头发扎成简单的高马尾，漂亮的脸蛋“脂粉未施”，奔下楼梯冲着晏宇明媚一笑，门厅内的光线仿佛都亮了几分。
晏宇觉得心化了，化成软软绵绵一汪水，暖的，甜的，整个人都有些飘然感。他目不转睛望着钟莹走来，望着她晃动的发束，摆臂的幅度，脚尖的落点，然后视线再回到那个迷人的笑容上，嘴角不自觉扬起，感觉被项目折磨了大半个月的身心，这一刻得到完全治愈。
他的女孩，好美。
近一个礼拜他心情都不太好，从室友口中了解到食堂发生的事后，他理解了钟莹打退堂鼓的心态，心疼她因为自己受的委屈，也意识到仅仅是关上自己这边的门，并不能彻底解开关玲的迷思。
他和她起争执，关玲认为是钟莹的错；他拒绝订婚，她也认为是钟莹的错；他想和她断交，还是钟莹的错。
想了整整一夜，晏宇想通了，错不在钟莹，也不在关玲，而在自己。他从未明确告诉过关玲，他对她没有异样感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关玲没有像以往那样哭哭闹闹，沉默得不像她，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吧，那我们就绝交吧。晏宇心里沉甸甸的，朋友多年，闹成这样并非他想要的结果，可友情和爱情不是一回事，他必须把话说清，不能再让关玲混为一谈执迷不悟，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
此刻看到钟莹的笑颜，轻快的脚步，晏宇把不愉快的事统统都忘了。他向钟莹伸出手去，迫切地想要握住她，感受那纤薄掌心里带给他的愉悦与安心。
“中午吃了什么？”
“西红柿炒鸡蛋。”
“晚上想吃什么？”
“饿的时候才知道。”
大白天，钟莹没有戴口罩，和晏宇牵手走在校园里，都没有再提那天的事，只聊着闲话。由于外形过于出色，很快吸引了过路学生的目光，男的看她，女的看他，但并不全是惊艳的注视，还有些意味难明的打量。
是不是晏宇这身老气横秋的衣服，让他们错以为她在和社会人交往？钟莹不无得意地想，这些家伙不知道跟他们擦肩而过的大佬是谁，还敢用异样的眼光看他，白白错失了吸欧气的机会，将来也只能在财经杂志或者电视上仰望那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了。
欧气别想了，都是我的！
她也不看路，专注欣赏晏宇优越的侧脸线条，他转过头：“看什么？”
“宇哥，我今天跟舍友打赌，赌你不仅现在帅，到五十岁的时候还是很帅。”
晏宇猝不及防被塞了颗蜜糖，心里甜，脸上却有些不好意思：“你跟人打的赌都是几十年起步，到时候谁还会记得？”
“我记得啊，二十年后我不会忘记问严冉哥要百分之一干股，三十年后你过五十大寿，我就把舍友都请来，让她们当众兑现赌注！”
晏宇笑得仰了头：“这也太荒唐了，你整天都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怎么给你办五十大寿啊。”钟莹似笑非笑，“很荒唐吗？也是，各人有各人的际遇，三十年后我们未必还有联系。”
晏宇愣了一下，看向她，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对。
钟莹耸耸肩：“是我想得太幼稚了吧，我以为我们现在这么好，三十年后一定还在一起的。”
“当然。”晏宇这次没有犹豫，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三十年后我们当然还在一起。”
钟莹扑哧笑出声来，晃着他的手臂道：“我说的是我和同学，宇哥你说什么呢，谁要和你三十年后还在一起！”
晏宇无奈：“你自己说的，三十年后要给我办五十大寿，不用三十年，二十九年之后就可以办了。”
“哼，我给你办大寿也不一定和你在一起啊，谁知道以后你会做什么工作，在哪里生活。万一出国了呢，娶个不懂我们国家风俗的洋妞回来，我身为朋友，也是可以给你的大寿操办一下的嘛。”
晏宇拍拍她脑袋：“别胡说八道了，以后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要和我在一起。”
“不要！你在月球，我上不去。”
“那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和你在一起。”
十指又扣在了一起，这次是钟莹主动的，她抬头看着晏宇：“一辈子吗？”
“嗯。”他只发出一个音节，却重重点了头。
她又在问他要承诺了，即使知道二十岁的承诺并不可靠，钟莹还是想要，听到肯定的答复心里特别甜蜜舒坦。在财富降临之前，她必须靠爱情的滋润才能撑过贫穷而漫长的等待。
一辆银色的轿车从他们身边驶过，两个人已经快走到校门口，晏宇说要去中发电子买点东西，逛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去吃晚饭了。
钟莹已经想好去哪里约会，上次被许卫东引去火锅店错过了黄昏的儿子，今天就去那儿，她始终惦记着要和晏宇搞点小情调呢。
银色轿车驶出三十米，就快驶近校门，忽然又往回倒车，一直倒到他俩的身旁停下。车窗摇开，露出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脑袋，和一张微胖戴眼镜的面熟脸。
“这位同学，你是人大的学生吗？”
晏宇拉着钟莹停下脚步：“什么事？”
车窗里递出一张名片：“我是城影厂摄影师贾忠平，应你们学校邀请来拍校园挂历的，刚才发现这位女同学形象非常好，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做摄影模特？我的作品多应用于挂历，报刊杂志上，反响还是比较好的，你们可以去打听一下。如果有兴趣的话，就打名片上的电话联系。”
晏宇还没说话，钟莹突然道：“不露脸平面照，多少钱一张？”
贾忠平微怔：“呃，如果你愿意来当模特，是不用支付费用的，所有照片我都可以免费给你一份。”
“我是说，你拍我，给我多少钱一张？”

第48章 想你二十四小时
八十年代中后期提出了推进全民普法工作意见, 九十年代初还处于起步摸索阶段。此时民法典尚未颁布，百分之八十的老百姓都不知道什么叫“自然人民事权利”。对个人利益的概念大多停留在财产方面，而对诸如名誉权, 肖像权，隐私权之类权利的保护，并不重视。
就像摄影社的同学认为，我拍你一张照片犯法吗？拍了不犯法，让被拍者永远停留在底片上他告不了你。但不经本人同意将照片洗出来就侵犯了“肖像制作专有权”, 更别提随意拿出去传播, 展览，投稿, 获利了，妥妥的违法行为。
遗憾的是, 现在的民众法律观念淡薄，没有形成万事签合同的习惯, 很多时候不知道自己的权益被侵犯, 或者迷失于蝇头微利之中, 还以为占了便宜。
“我给你钱？”
钟莹看贾忠平的表情，就知道他对她提出这样的问题很诧异, 便也作出惊讶的样子：“你请摄影模特工作，不用付工资吗？”
当然要付。贾忠平是有单位的人, 他每年都必须按照上级部门的要求拍摄一到两种挂历，交由指定的出版社出版。但同时他也接私活，和一些小出版社合作发行娱乐性更强的挂历，或者给杂志刊物拍一些尺度较大的照片, 比如泳装美女。
美女易寻, 泳装难拍, 很多女孩愿意免费给他当模特，就是看中了能上杂志上挂历，有出名的机会。但是想说服她们在镜头前展露姣好身躯，就非使钱不可了。
他上下打量钟莹，这个女孩儿清纯漂亮，气质出众，身材也绝好，他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惊为天人。出于摄影师的本能，就想把这种美记录下来，以后有合适的杂志需要，也可以让她露露脸，体验体验做小名人的感觉。不过，既然她谈到钱的话，那拍摄范围可就要扩大了哟。
“如果你愿意做模特，我给你五十块一天。”他笑得很亲切。
钟莹也笑：“造型自定，不拍正脸，不做任何我不想做的动作，一天工作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所拍照片不经我本人同意不得传播，拟个合同双方签字，按手印，盖单位公章。日薪五十的价格，可以考虑。”
她伸手就要去接名片，贾忠平倏地缩了回去，用一种“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眼神看着她：“同学，你跟我逗呢？京纺表演队的专业模特也不敢提这种要求！”
钟莹无所谓地挑挑眉：“我就这要求，您不接受就算了呗。不过贾先生，我前几天看杂志上登了一篇肖像侵权案，某画家在未经模特允许的情况下拍卖作品获利，侵犯了人家的肖像权，法院判决模特胜诉，画家赔了不少。不知贾先生有没有在模特不知情的状况下，用拍的人像赚过钱，有的话，您可要小心一点，不经过对方授权同意，您随时可能会被告上法庭，追诉期二十年呢。”
她说完就挽着晏宇离开了，贾忠平愣了半晌，拨拨他脑门上仅剩的几绺头发，靠回座背，和助手小张对视了一眼，道：“现在的女大学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觉悟越来越低！”
银色轿车又从身边驶过，车内的两个人目不斜视，再也没有偏头看钟莹一眼。
晏宇目送那车开出校门右拐不见，对钟莹笑道：“不学法律可惜了，能言善辩思路清晰，你真的适合当律师。拒绝这个人是对的，不像好人，说不定是个骗子。”
钟莹哈哈：“他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身份不假，确实是城影厂的摄影师。这两天都在我们学校拍挂历，选了四个女同学给他当模特，本来还有我呢。”
“你没拍？”
“我对这个人观感不好，所以逃跑了。现在觉得我真有先见之明，那四个女同学昨天拍一下午就成了校园名人，走哪儿都被围观，被议论，还有好多男生去打听她们的私事。你不觉得很恐怖吗？”
晏宇对当校园名人颇有体会，高中时期有女生搜集他用过的草稿纸和废文具，还有人跟踪他回家，对他围追堵截。想到自己的经历，他赞同点头：“是挺恐怖。”
“所以说啊，我不愿意出这样的风头，平时我在学校都戴口罩。”
“为什么要戴口罩？”
钟莹蹦到他身前，昂着脸来了个Wink：“你说呢？”
晏宇被她含娇带媚的神情撩得心旌摇动，碍于学校门口人来人往，忍住想抱她的冲动，抬手刮了她鼻尖：“小不羞！”
钟莹轻哼：“我怎么不羞了，难道我不好看？要不是为了避免麻烦我才不想天天捂着大口罩，学校追我的多着呢，那姓贾的还不是一眼就看中我了......”
“什么看中你了，别胡说！”晏宇敲她脑袋，沉默片刻又道：“学校里有很多男生追你吗？”
钟莹傲娇：“你以为只有你讨人喜欢啊？”
晏宇扯了扯嘴角：“都有谁，说给我听听。”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钟莹甩脱他的手，嘻嘻哈哈乱报一通，颠着小碎步倒退着前行，晏宇大步追上：“好好走路！”
两人在中发电子市场逛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钟莹手里多了个白色的盒子。
她满脸不高兴：“我说了不要，还是退了吧？”
晏宇不理她，自顾捏着粉红色的小方块按来按去，几分钟后递到她手里：“好了，这个是调时间的，这个调节响铃振动和音量大小，这个可以回看信息。我帮你办好入网，说明书很简单，你用两次就会了。”
钟莹没兴趣，嘟着嘴：“八百块钱干什么不好，买它有什么用嘛！”
“这是巨浪新出的小汉显，已经比国外品牌便宜很多了，外形好看，适合女孩子。”
“我真的不想要。”
“我想要。”晏宇搭了她肩膀，搂着她往前走，“你就当我是给自己买的，我不想每个礼拜只有固定时间才能和你通话，也不想你打了传呼等不到我的回电。这个放在你那里，时间错开的时候，不方便打电话的时候，我至少可以给你留言，告诉你我在做什么。”
停了一会儿，他又低声道：“还有想你的时候。”
八百块对学生来说算得上巨款了，钟莹真心觉得花在这麻烦的玩意儿上太不值。可听了他的话，心里却又抑制不住涌起阵阵甜意，也低低地问：“什么时候会想我？”
“二十四小时，无时无刻。”
喂，这位不苟言笑的大佬，你是不是也太会说情话了一点，甜得犯规了哇！
钟莹夹着盒子，拿着粉红色小传呼机，一只手从后面揽上他的腰，身体偎近了些。
“我爸要知道我收了这么贵的东西，一定会打断我的腿。”
“说了是给我自己买的，只是放在你那里而已。”
“那你什么时候拿回去？”
搭在肩上的手捏了捏她耳垂：“等我通知。”
钟莹被逗笑，她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晏宇逗笑的一天，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好笑的话，就是内心的愉悦藏不住了而已。
她一点也不喜欢传呼机，但很喜欢晏宇的心意。
周末的中发永远人潮汹涌，走在时代尖端抢占电子市场的商人们推着板车运货，顾客络绎不绝进进出出。一对年轻的小情侣亲密依偎走在其中，讨论着新买的传呼机。女孩长相出色，打扮洋气，托着那小东西，脸上挂着欣喜的笑容。
很多过路男子先被她的外貌吸引，再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便会心一笑，看得出是男孩儿给买的，心说我要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也舍得给她花钱。
傍晚，钟莹如愿以偿坐进了黄昏的儿子音乐餐吧，环境与她想象的有些差别，但九十年代就是个芜菁并存的年代，也不用苛求那么多了。
这里装修朴素，全靠装饰撑出了一点文艺气息。火车厢座，桌面上摆了绢花，一面水泥墙上用空心砖砌了巨大的书架，摆放着各类书籍和磁带；另两面红砖墙上则挂着一些足球，黑胶唱片和渔网羽毛破铃铛之类风牛马不相及的东西；正对门的地方打了个小小的舞台，一个看起来岁数不小了的男人抱着吉他弹奏不知名曲子。
菜单大概为了方便留学生设置成中英双语的，有疑似西餐的菜名，也有熟悉的中餐。钟莹看着那单子上的Big Plate Chicken大盘鸡笑出了声，然后挑了一个菜，捂着前头的中文拿给晏宇看：“我请客，我要吃这个。”
“Whatever？这是什么菜？”
她挪开手指，菜单上赫然写着：乱炖。
黄昏的儿子果然与众不同，土洋结合，风格独特，如果菜也好吃的话，钟莹一定会常来光顾的。
六点钟，店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等上菜的功夫，晏宇想起钟莹说的事。
“你不是有事要告诉我吗？”
“嗯，小事，就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如果有合适的......”
钟莹又没能说完，晏宇的传呼机忽然急促响了起来，他低头按开看了一眼：“老师呼我。”
店里就有电话，晏宇到小吧台打了一个，回来面色有点不虞：“莹莹，老师找我要一份资料，挺急的，我去去就回。”
“行，那我等你。”
“不用，菜上了你先吃，我最多半小时。”
他刚走没五分钟，菜就上来了，钟莹没动筷子，想着半小时后再让厨师热一遍，还是等他一起吃比较好。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黄昏的儿子也迎来了几拨客人，男人不再弹吉他，帮着服务员忙碌起来。音响里放起学友的歌，钟莹跟着旋律哼唱，百无聊赖低头摆弄着传呼机。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对面座位突然坐下了一个人，钟莹还没抬头，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她心里哀叹冤孽啊，面色冷淡，瞥了对方一眼：“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
对面的人穿着一件土黄色的西装，打了蓝黄相间的领带，头发梳了个偏背，不知抹了多少摩丝，油光发亮，配上一抹腻死人的笑容，整个儿一地主家傻儿子形象。
“缘分。”他说，“我八百年不来这附近吃一次饭，就这么巧，太有缘份了。”
钟莹嗤鼻：“八百年？元旦我在隔壁火锅店碰见的是鬼啊？”
他拍大腿：“拢共就这么两次，都碰上你了，你说咱俩是不是有缘。”
钟莹不想被他破坏好心情，“吃你的饭去吧，我男朋友一会儿就来，别占他位子。”
他屁股也不挪一下，“来了一起吃呗，不就是晏宇吗，熟人儿。”
说着他就让服务员加筷子，又对桌上的菜不满：“三个菜哪够吃，今儿哥哥请客，多点几个，喝酒不？咱们喝瓶红的怎么样？”
钟莹被他气笑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谁是你熟人儿？我可不跟你吃饭，赶紧走！”
他摇头叹息：“至今没想通，我到底哪儿惹着你了，让你这么烦我？你说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在那儿瞎打抱不平，知道内情么？说出来你都得谢谢我，要不是我拦着，你男朋友说不定都换对象了。”
钟莹抱起胳膊冷笑：“段美莲？呵呵，那种朝三暮四见异思迁水性杨花道德败坏的贱人，也就你许卫东眼珠子瞎透了会把她当成宝贝！”
许卫东愣住：“至于骂这么狠么，你...你跟她有过节？”
钟莹阴森森的看着他：“有点儿。”
许卫东正想询问详细，一位刚进门的女客人瞧见了他，忙挥挥手，笑意盈盈走了过来：“卫东，你到了。”
钟莹转头看见那女人的长相就惊了一下，再仔细端详片刻，脸色顿时奇差，这姑娘怎么也有点面熟呢？
长得好像……私生妹啊！

第49章 我就看你发挥
许卫东本着熟人一家亲的原则招呼那女的坐下, 互相介绍了一下：“钟莹，杨秀红。”
钟莹一听就闭上了眼睛，屏息片刻呼出一口长气, 脸由青变黑，直接奔着锅底色去了。杨秀红，果然是你，竟这么早就出现在了许卫东身边，一个二个都是老情人啊！
如果说段美莲带给许妈的是长久煎熬, 杨秀红这个名字带来的就是突然暴击。
在私生妹进门以前, 许家没人知道她和她母亲的存在，等知道的时候, 杨秀红已经死了。许妈那时挺着大肚子，对着一个六岁的孩子憋出内伤, 多次抱着钟莹痛哭，骂许卫东不是人, 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出一个孩子, 只比自己的女儿小两岁, 比儿子还大一岁，这对原配来说是奇耻大辱！
八岁的许大小姐和妈妈同仇敌忾, 看私生妹如同仇人，经常联合弟弟欺负她。可那小女孩不反抗不告状, 少言寡语逆来顺受，许卫东对她也没有特别关照，常眼睁睁看着大女儿故意找茬，一笑置之。时间久了, 钟莹觉得没劲, 许妈也无奈接受了这个事实, 母女俩便权当她不存在也罢。
有一次，钟莹曾看到许卫东默默站在在妹妹房门口，门开了一条小缝，哭声从房间里隐隐传出。钟莹从后面扑上他肩膀，问他干吗呢，哭声戛然而止。许卫东迅速转头抱着钟莹转了一圈，笑眯眯地说，乖宝放学啦，爸爸这不正想着周末带你去哪儿玩嘛。
很久之后，钟莹才知道那天是杨秀红的忌日，她的骨灰埋在老家，还在读书的妹妹只有过年才能回去祭拜。而她也由此发现，许卫东对妹妹，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不在乎。
可是许卫东是怎么哄许妈的？一时糊涂，杨秀红生了我都不知道，她现在死了，法律逼着我负责任我也没办法啊。小孩子就随便养养，家里不缺一口饭。
因为许妈爱许卫东，所以她会被这种鬼话迷惑，但钟莹长大之后慢慢看透了许多事。试问一个六年没有管过母女生活，半路接手后冷漠以待不闻不问，放任妻女欺辱自己的男人，谁会对他产生孺慕之情？谁会为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而高兴？谁会出国不忘给他买礼物，回家第一句话就是问爸呢？
恐怕在许妈母子四人看不到的地方，那父女俩也没少交流感情吧！
许卫东对女人太有办法了，上到奶奶，下到女儿，外到情妇，内到老婆，都知道他是个人渣，却又都对他恨不起来。包括钟莹，她看穿了他私下关心妹妹的真相，却也并不很气愤。也许相处了太多年，多少有了点感情，反而觉得她挺可怜，没有光明正大的身份，也得不到光明正大的父爱，最关键的是，许家摆在明面上的财产没她的份。
多悲剧啊！那种隐忍的日子，钟莹一天也过不下去，要父爱有什么用？私下里贴补个三瓜俩枣的，和许妈母子差距犹如天地。而且这种差距注定持续一辈子，即使许家破产，即使她将来取得很高的成就，她仍然并且永远摆脱不了私生女这个耻辱的身份。
生在一个正常健全的家庭多好，无辜的孩子为什么要为两个可恶傻逼的一时欢愉买单？最可恶的是许卫东，最傻逼的是杨秀红！
妹妹比她小两岁，也就是九五年出生的，而九三年许卫东就和许妈结婚了。杨秀红现在的出现表明，她是在明知许卫东另娶他人的情况下生的孩子。之后数年不吵不闹独自带着孩子生活，没让许妈发现一点端倪，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是个傻逼啊！
如果许卫东那六年不知情，她就是个自以为痴心，宁愿忍受流言蜚语也要保留爱情结晶的傻逼。
如果许卫东知情，并一直在偷偷养着她们，她就是个被男人的鬼话欺骗和安抚到位的傻逼。
钟莹都能想象出她临死前教了妹妹些什么，不要惹大妈和姐姐生气，不要亲近爸爸，有人打你要忍，骂你要忍，如果那个家容不下你，你就成孤儿了，流浪街头，食不果腹......
作孽啊！
几个月后，许卫东就要和许妈苏小柔相遇，他们很快会结婚，生下两子一女。苏小柔中了这个男人半辈子的情毒，骂他最狠，爱他最深，也在这段被许多人插进一脚的婚姻中磨光了青春和精神。
妹妹可怜，妈妈也可怜，钟莹想，她能改变这一切吗？
目前来看，许卫东和段美莲，杨秀红相交的轨迹与上辈子相同，那么许妈也一定会嫁给他，被他的多情与无情伤害半生。妹妹也会在几年后出生，度过残缺童年阴郁少年，被人用私生女身份攻击多年，连母亲忌日都不敢痛快流泪。
这辈子许妈的第一个孩子不可能是钟莹了，她不出生，妹妹也可以另选别家投胎啊。这样许妈就不会在孕期郁结于心以泪洗面，二弟不会先天体弱，许卫东也不用十几年如一日的演戏。
哪怕改变一点点，能让妈妈少受些委屈，也算报答她的养育之恩了。钟莹没有考虑到蝴蝶效应，她此刻只想能赶走一个是一个，如果有可能，她要把许卫东身边的女人统统灭掉！
钟莹两条手臂大开，手掌撑在桌子边，以霸气冷酷的姿态审视着对面的狗男女。杨秀红对她的存在毫无异色，温温柔柔地打招呼，主动伸出手：“你好钟学妹，听卫东提过你，我是公共管理学院90级的，很高兴认识你。”
按钟莹的名媛修养，哪怕杀父仇人坐在面前，没到拔刀那一刻她都可以保持面不改色谈笑风生。但是她没有去握杨秀红的手，而是诡异地笑了笑，突然眼神一凛拍案而起：“许卫东，她是谁？”
许卫东被她吓了一跳：“拍什么桌子啊？”
“你把她带到我面前来什么意思！”钟莹表情看不出虚假，愤怒得真心实意，鄙视的眼神甩向杨秀红，“卫东，叫得好亲热啊，你什么身份，敢在我面前这么叫他？”
杨秀红的手僵在半空，慢慢缩了回去：“学妹，你......”
钟莹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离开座位一步跨到对面，越过杨秀红，伸手揪住了许卫东的西服领子，使劲把他往外拖：“你给我出来！”
“哎哎哎，你又犯什么病，别拽，我这衣服贵着呢！”
饭桌靠窗边，钟莹声音不大，动作生猛，许卫东半个身子都被她拽趴在了杨秀红腿上，已经引起其他几桌客人的注意。
拽不出来，钟莹松了手，站在两人侧面一脸怨怒。许卫东有点不高兴了，“干什么呀大庭广众之下，有话不会好好说？怎么每回见你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说话颠三倒四古里古怪，你要不想跟我吃饭，我走，成吗？”
钟莹看着他，眼圈说红就红，紧紧抿着嘴，脸上已经出现了伤心欲绝的前兆。一开口，声音憋得像小猫崽一样又奶又细：“你...你出来。”
许卫东哑然，火气瞬间荡然无存。他也不知怎么回事，第一次见面钟莹哭了，他觉得这就是个神经病；第二次看见她红眼，他心慌气短虚得不行，好像自己做错了事一样；今天她是第三次露出这副神情了，他发现自己再次失去抵抗力，心里就跟被刺了一剑似的，又酸又疼。
女人哭见得多了，没谁让他这么感触这么强烈，打心底不想看她哭，还是骂人的时候比较可爱。
许卫东唉声叹气起身，拨开杨秀红跨到钟莹面前：“小姑奶奶你又怎么了啊，这还没喝呢，你就开始发酒疯了？”
钟莹一把把他扯到身边，不客气地挽上他手臂，吸了吸鼻子，挑衅地看着杨秀红：“杨学姐是吧，你和许卫东是什么关系啊？”
她两条胳膊都缠在许卫东手臂上，搂得紧紧的，熟稔亲密姿态一览无遗。杨秀红的温柔脸有点绷不住了，也站起身道：“卫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准你叫他卫东，你谁啊你，许卫东是有女朋友的人你不知道吗？”
“卫东！”
“许卫东，你给我说清楚！”
许卫东美人在侧，然一点幸福感都没有。钟莹的爪子像铁钩一样掐在他肉里，疼得他只想甩开，而且她还用一只脚踩着他的脚尖使劲碾。在感觉他要暴起的时候忽然把脸伸到了他脸前，幽怨的目光，瘪着嘴要哭不哭，身体还在摇晃，仿佛一个得不到玩具就想耍赖的熊孩子，半恼怒半撒娇地喊他名字，要他说清楚。
我特么真想一巴掌......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许卫东泄气地想，招惹上一个神经病，忽冷忽热...没有忽热，是忽冷忽疯。见面不是骂他，就是说怪话，照他的脾气，早该一巴掌扇开，有多远给我滚多远了。可他没这么做，反而愈发觉得这姑娘有意思，见不到也就算了，一见到她出现忍不住就想凑上去......找骂，找难堪，也够贱的。
长得是真漂亮，可他觉得自己对她并没有异样感觉，好奇怪。
“朋友，”许卫东忍着疼，没理杨秀红，跟钟莹说，“小杨就是我一普通朋友，跟上次你看见的那个一样，特.普通的那种。”
杨秀红脸色遽变，不堪忍受地用手扶住了桌子：“许卫东，你什么意思？”
钟莹松了爪子放许卫东一马，眼角梢蔑视着她，得意笑起来：“这才对嘛，普通朋友就别喊得那么亲热，让别人听了还以为你俩有不正当关系呢。我再说一次，许卫东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不久之后还会有老婆孩子，杨学姐是大学生了，应当知道廉耻的意义，不会做那种攀附插足，不齿于人的事情吧？”
杨秀红见许卫东不但不反驳钟莹的话，还饶有兴致地望着她，听到最后竟露出了一丝笑意，气得就快吐血：“许卫东！你一直说你没有女朋友，都是在骗我？”
脚尖猛然巨痛，许卫东龇牙咧嘴说不出话来，钟莹替他回答：“他说地球是方的你信不信，他说他是个女人你信不信？他说他没有女朋友你就信了，说明什么？说明你不仅蠢，而且自私，只相信对自己有利的话，甚至都不去求证，靠自欺欺人活下去，你也够可悲的！”
其他几桌客人饭都不吃了，全目不转睛盯着这方的动静，两个服务员挤在隔壁桌子后方，看似窃窃私语，实则耳朵竖得老高。杨秀红脸孔煞白，摇摇欲坠。
关系到名声，许卫东知道这时候自己该说话了，可是只要他一想动，那小爪子就掐他肉，一想张口，钟莹就撅着嘴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又特么想一巴掌......
只是想想而已，直到杨秀红羞愤离去，许卫东也没能开口为自己辩解一句。他真的挣不脱钟莹的钳制吗？当然不是，许少爷犯起呛来谁也没辙，就是有点...不想打断钟莹的发挥。
她那种小得意，小张狂，小刻薄的模样特别顺眼，特别对他胃口。看到她教训杨秀红就像看到家里养的那只京巴狗，保姆溜它从来不跟别的狗起冲突，特高贵冷艳；换他牵着溜一回，走一路咬一路，隔壁刘叔家的黑背也敢上去啃两口。
有种给她撑腰的感觉不知为啥。上一回也是如此，见她被人指着鼻子骂，心火噌地就窜上来了，不管不顾上去就踹。还以为解她于危难，事后能得个好脸呢，谁知道今儿见面她还是这么任性，神经，莫名其妙！
钟莹搂着他的胳膊，强迫他和她一起转身，冲着杨秀红的背影道：“天黑路滑，杨学姐注意安全啊！”
杨秀红咬着牙回头看他们一眼，许卫东呆着个脸不知在想什么，钟莹笑得灿烂又可恶，故意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拜拜！”
下一秒，她的笑脸随着门口风铃的叮咚声，僵成了蜡像。
杨秀红还没出去，晏宇突然推门而入，一抬眼准确地扫描到钟莹的位置。因快速跑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骤然停滞，一只手还扶着门，眼珠子好似不会转了，好几秒时间一眨不眨盯着她和许卫东，惊惧，震动，不敢置信的情绪一同迸发。离老远钟莹都感受到了。
她慌忙放开许卫东的胳膊，飞快地从他身边弹开，走向晏宇：“宇哥，你回来了。”
刚走两步，手臂被拉住，许卫东如同去天上溜达了一圈才落地似的清醒过来：“今天这事儿，我没抹你面子，陪你犯神经病了，你也得给我个交待吧。”
晏宇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像感受到疼痛一样拧起眉毛，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给你个鬼交待，快放开！”
钟莹生怕晏宇一气之下走了，用力甩手，甩不开便挣扎起来，“宇哥，快来救我，这个流氓要绑架我！”
许卫东：......
客人和服务员：......
晏宇毕竟不是穷摇戏男主角，既没有大喊大叫质问，也没有不问情由拂袖而去，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缓步走近两人：“放开她。”
声音极其平静，情绪收敛得一干二净，余光都没有分给钟莹，眼神幽如深潭，只盯着许卫东，像盯什么死物一般。
强烈的危险气场笼罩下来，钟莹忽然打了个寒战。最近被毛头小伙子的青涩热情迷的得意忘形，差点忘了老男人在商场上的种种雷霆手段，他可不是一夕之间开了窍，而是骨子里就有凶狠基因。他爷爷杀过人，他爸杀过人，他小时候也杀过青蛙和兔子呢！
爸别犯傻别犯呛，我替你挡着，快跑！

第50章 你爸够畜生的
许卫东不会犯傻, 犯呛确是一等一的好手。他不是没感觉出晏宇压抑的怒意，但许少爷怕过谁？钟莹翻脸不认人本就让他生气，更别提他看晏宇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手不仅没放, 还把钟莹往后拉，顺势搭上她肩膀，一副寻衅嘴脸：“放不了，我跟她的事儿还没完呢！”
“嘭”的一声后，四周静默半秒, 随即桌响椅歪, 碗碟碎裂，尖叫声盖过了音乐。
“不要！”钟莹头脑一片空白, 第一时间做出了本能反应——转头扑向摔倒在桌上的许卫东，用身体护住了他。
二次攻击没有到来, 钟莹紧张地眯开一只眼回头，见晏宇握着拳头愣在那儿, 目光里满是困惑和受伤。她一颗心无限下落, 完了！
老板慌张从后厨跑过来：“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许卫东一鼻子血, 挣扎着要起来：“我X你大爷的晏宇，你特么活腻了…”
“闭嘴！”钟莹死死按着他, 又忙对晏宇道：“宇哥你先走，有点误会我等下跟你解释, 你先走！”
“莹莹，”他轻轻喊了一声，向她伸出手，“走。”
“你敢走！等老子摇人…”
“摇你大爷！”钟莹兜头给了许卫东一巴掌, 祈求地望着晏宇：“宇哥, 你先走吧, 别把事情闹大。”
许卫东仰面躺在餐桌上，她半趴在他胸口，胳膊肘压着他的下巴颏，上半身都在使劲阻止他起来。在外人看来，那姿势实在暧昧。
晏宇不动，执着的向她伸着手，眼睛黑得深不见底。
钟莹也想拉他啊，可是许卫东暴怒，拼命摸大哥大，她不能让他摇人，老板那边又在让服务员去找联防队。联防队是什么她概念不明确，但定然是公家组织，三十年后的人对依法办事深有体会，一旦经了公，学校家长都会知道，晏宇的一拳可能会付出他承受不起的代价。
她必须把这事儿按下去。
“你赶紧走，我现在不想见到你！”钟莹表情严肃，语气尖锐，眼神都带了厉色。
僵持三十秒后，店门口的风铃又叮叮当当响了几声。钟莹松了一口气，放开许卫东，劈手夺过他的大哥大，心平气和对老板道：“都是同学，一点小矛盾不用叫联防队，店里的所有损失我来赔，这几桌客人今晚的单我也全买了，打扰各位吃饭，对不起。”
小姑娘周全得出人意料，态度极好地道歉，老板和客人们无话可说。有两桌坐得远的连油点子也没溅到，不好意思让她请客，她表示让您受惊了，务必给个面子。
其实店里没什么损失，只摔烂了两个碟子而已。许卫东个人的损失更大一些，他不仅鼻子被打出血，号称很贵的西装也沾满了菜汤油污，基本报废。而且他的损失还在进一步扩大——钟莹发现自己钱不够，也不提个借字，直接说让他包全场。
许卫东：？？？是不是过于蹬鼻子上脸了一点，我又不是你爹！
他今晚真的是倒霉透顶，妞跑了，挨揍了，破财了，大哥大被抢，人也摇不来，仇也报不了，医院也不让去，红酒大餐没吃上，八点多钟被拽进一家路边大排档里吃什么破烤串儿。那臭丫头一进去就说：“除了腰子，其他的一样来五串！”
他特么就想吃腰子！
看着钟莹仰脖子灌下一整杯啤酒，津津有味撸着鸡胗，许卫东烦得不行：“还我钱！一分钱没有还吃吃吃，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别以为你陪我喝杯酒我就能原谅你，这事儿没完。”
“要不是我护着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许卫东不承认自己干不过晏宇，但钟莹连个顿都没打，直接扑过来护住他的行为确实让他意外，意外之余有点窝心，所以才会一晚上被她牵着鼻子走，让干嘛干嘛。窝心之余又有点得意，被她挡得太严实，没看到晏宇当时的表情真遗憾，肯定难看透顶。
“我那是措手不及，你以为我打不过他？”他摸摸肿胀的上唇，疼得吸了口气，“这丫下手真狠。”
“你非礼人家女朋友，打你打轻了。”
“天地良心，谁非礼谁啊？你二话不说又搂又拽的，把我朋友气跑了，我要个交待怎么了？”
“你又不是活不过今晚了，我改天再跟你说不行吗？知道那是我男朋友你还碰我，揍你一点不冤！”
“他让我放开就放开，那我多没面子？”
钟莹呵呵：“您现在可真有面子。”
许卫东又羞又怒：“晏宇那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他这一拳，不扒他一层皮我不姓许。”
“你爱姓什么姓什么，姓王八最好！”钟莹一点也不在意，又喝了口啤酒，“我希望你的女朋友都给你戴绿帽子，让你变成个活王八！”
许卫东：“......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
钟莹咽下肉，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我是你的克星，你要是离我远点，我也不会找着你克。但是你贱啊，逮着机会就往我身边凑，无聊的时候我去打听了点你的事儿，不打听不知道，你一个堂堂华大高材生，原来是个道德败坏的人渣，脚踏多只船，到处沾花惹草，听说你还弄大过别人的肚子。”
“谁说的？纯属造谣啊！是不是晏宇那小子诋毁我？”
许卫东一瞪眼，钟莹举杯子：“别急，这不还没说完呢吗？弄大肚子这件事没有证据，暂时不算在你头上，但是你脚踏多只船是真的吧？光我就见过三个了，你抵赖不掉。我这个人最厌恶不专一的男人，一见这种人就恨不得弄死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卫东想起她的年纪和以往的态度，摸着鼻子：“难道是你爸......”
钟莹表情悲愤，用力点点头，仰头又灌下一杯酒：“不错，我爸就是这样一个畜生。”
许卫东好奇了：“他都干什么了？”
“没结婚之前就乱搞男女关系，这边女朋友一大堆，那边又看上涉世未深的我妈了，骗我妈未婚先孕，我外公家有权有势，他推脱不掉只好结了婚。结婚也没收心，还跟他的旧情人藕断丝连，我八岁的时候他领私生女进门，把我妈气得动了胎气，生下个先天体弱的孩子。我九岁的时候他又一个老情人从外地回来，俩人在一块儿工作，整天卿卿我我勾勾搭搭，不知被熟人看到多少次。还有他的两任秘书，我弟的幼儿园老师，我家的私人医生，全都跟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妈不知因为他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眼泪，他就跟个发了情的种马似的，稍微有点姿色的女人都逃不过他的魔掌，你说他该不该死！”
许卫东听得脸皱成一团：“这太过分了，你妈怎么不跟他离婚？”
“因为他不要脸啊，他说我妈是他的真爱，要离婚就从他尸体上踏过去。一边说爱她一边伤害她，硬生生把我妈困在婚姻里三十…二十年，我妈这个人耳朵根子软，我爸平时对她也算挺好的，又特别会哄人，她就做不出决绝的事。后来我爸年纪大了，身边干净些了，她也就认命了。”
“那你爸是够畜生的。”
钟莹盯着他的眼睛，问：“你说，如果我有一个回到过去的机会，回到我爸妈还没结婚之前，我应不应该阻止我妈嫁给他？”
“应该！”许卫东断然道：“别说回到过去了，现在你也可以劝你妈离婚，你都这么大了，你妈还有什么可顾忌的。跟他离，不行上法院起诉，我帮你，我家上头有人儿，废了他个糟老头子，让他一个人孤独终老去吧！”
钟莹苦涩地笑了笑，一瓶酒见底又开了一瓶自斟自饮：“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其实我爸对我挺好的，虽然他后来也坑了我一把，但是不能否定他对我的爱，家里几个孩子，他最疼我，连弟弟都比不上。要拆散父母姻缘，我感觉有点对不起他，只是太心疼我妈了…”
“都过了二十年了，也不算拆姻缘吧，而且你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他再疼你，伤害你妈也算不上好男人。我家老头子要敢在外找女人，我立马带着我妈跟他离婚，搞光他的钱，让他滚出去！”
钟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是啊，太爷爷，爷爷都没有私生子女，一辈子一个老婆白头偕老，怎么生出这么个八爪鱼似的风流玩意儿？
“你鼻子还疼么？”
许卫东揉了揉，骨头没断，血也止住了，但是他说：“疼。别以为你在这儿跟我推心置腹两句，就能骗我生同情心，你是你，他是他，我不会放过晏宇。”
钟莹白他一眼，“我不是骗你同情，我是告诉你我为什么那么烦你，为什么一看到你换着篇儿的带女人就生气，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爸的影子，而且你跟他年轻时长得也有点像。”
许卫东乐了：“哎哟是么？乖女儿，叫声爸爸来听听。”
钟莹似乎喝多了，怔怔盯他半晌，果真开了口：“爸，你跟我说过，做人要有契约精神，你签了婚书，这辈子就应该只属于妈妈一个人，做不到你就别结婚，别害人了吧。你还有我呢，我给你养老送终，成吗？”
许卫东愣了愣，看着钟莹迷茫失焦的眼神突然有点心疼，掩饰地端起杯子：“我可不是那样儿人，等我结婚了，肯定对老婆一心一意。”
钟莹没再说话，一杯一杯默默喝酒。
按照上辈子的习惯，两瓶啤酒属于热身，可是钟莹高估了这具身体对酒精的接受度，第二瓶空了的时候她已经头晕目眩，行动不利了。
许卫东把她扶上车，告诉她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人大早就关了门，宿舍也该锁了，现在给她两个选项，开宾馆住一夜，或者跟他回许家。
“我要找晏宇。”
“华大关门了。”
“我要找晏宇。”
“......”
许卫东不想搭理醉鬼，径直往自家开。他从来没带过女孩回家，钟莹算第一个，他一路琢磨着要怎么糊弄过保姆，明天天亮前又怎么把她带出来。
车子拐进朝阳大街的时候，钟莹忽然惊醒，扒着车窗向外看了一眼，“我不去施家胡同，我要找晏宇！”
许卫东惊奇：“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施家胡同？”
“我要找晏宇。”
“跟你说关门了。”
她神智显然清醒了很多，说话也有条理起来：“不行，多年心血不能白流，今天必须见到他，我进不去，就让他出来！”
许卫东冷哼：“他敢出来，我肯定要和他干一架。”
钟莹沉默片刻，突然拍了拍他肩膀：“没人能看到女朋友被别人纠缠还无动于衷，今天这事儿怪我，都是我惹出来的，不该怪晏宇，你想揍就揍我吧。不过你这么大气的人应该不会打女人，我从现在开始拿你当朋友处，一点小亏，你就当送朋友的见面礼了。”
四千多的西装，五桌陌生人的晚餐，流血的鼻子，肿了的嘴唇，丢失的颜面，还有五十块钱的烤串啤酒，被你称之为一，点，小，亏？
许卫东刚想说话，她又道：“你要是觉得朋友不够分量，我拿你当爸处也行。”
……酒没醒呢！
午夜十二点半，晏宇的传呼机振动，拿起看了一眼，是个奇怪的号码908888。他没有理会，继续头枕双臂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发呆，三分钟后那个号码又呼进来了，之后每隔三分钟呼一次，连续呼了十几个。
舍友被频繁的振动吵醒，问了一句。他应该关机的，可是手指在按键上放了许久，也没有按下去。
十分钟后，他麻烦宿管开门，快步走去校园磁卡电话点，拨通了那个号码，入耳就是呜呜的哭声，心里一紧：“钟莹？”
那边抽得泣不成声，“宇…宇哥。”
“你怎么了？”
“我要死了。”
“……你在哪儿？”
挂了电话，钟莹把大哥大还给许卫东，扒开遮阳板化妆镜照了照，又拉开衣领闻了闻，神色严肃：“问题很大，已经对我直呼全名了，为了你这个像我爸的家伙，我真是付出太多。如果今天哄不好他，我们父女情份到此为止。好了，我下车，你可以走了。”
许卫东：一想到这是个被畜生父亲刺激得精神失常的女孩，就觉得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应该被原谅。
又十分钟后，晏宇翻出南院墙，在寂寥昏暗的路灯下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双臂环抱，似乎很冷，头发有些凌乱，但人却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直到他走近，才发现她在发抖，脸上有泪痕，嘴唇也泛着惨惨的白。
“什么事？”明明听到她在电话里哭时，心急如焚地奔跑而来，见了人，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我想跟你解释一下今天的事。”
晏宇无表情，目光没有温度：“不用了。”
钟莹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帘，一声不吭转头就走。
酸痛从指尖传至心脏，晏宇紧紧握住拳头，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双臂始终搂着自己，肩膀缩起，背影在初春夜的料峭寒风里显得那么单薄无助。
忍了又忍，他还是开口：“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钟莹没作声，也没有回头，步子越来越急，仿佛想要快速逃离他的视线。
她并不是在耍花招，是真的打算离开。
之前她想好了见到晏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哭着扑过去，用肢体语言消除他部分怒火，再慢慢解释许卫东的事情。
她没打算全部说谎，只会稍微改变一下和许卫东发生异常举动的原因，把她主动找茬，变成许卫东请她帮忙，毕竟之前关玲挑事儿时，人家也帮过她。而保护许卫东则是因为不想让他在盛怒之下犯更大的错，联防队来了能有什么好事？闹到学校至少一个记过。耽搁到现在才来找他，是在跟许卫东谈和，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受害者。
她觉得只要诚恳些，这个理由晏宇一定能接受，但没想到他连听都不愿听。
看到晏宇冰冷的眼神，她心里发寒，忽然就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他若只相信眼见为实，那她说什么都没用。
“钟莹！”
听到他的喊声，钟莹头也不回。酒劲尚未完全散去，在他面前一向被压抑的本性此刻正在张牙舞爪，生气去吧！反正今天心情也不好，干脆放几天假，您慢慢气！
“钟莹。”急促脚步奔来，肩膀被狠狠扣住，一阵钝痛，她尖叫一声挥手拨开，转身倒退几步。
“你去哪儿？”
“不用你管。”她脸上一瞬间呈现出晏宇从未见过的阴郁森冷，但很快消失，只剩漠然。
作者有话说：
所有人都不会遗漏，有大纲提醒我，请放心。

第51章 不可能放弃
子夜时分, 城市陷入沉睡，华大南门外的街道空空荡荡，路灯也不明亮。两旁的行道树延伸至远方, 五十米内尚能看清景物，五十米外只有一片模糊的灰黑。
钟莹正朝灰黑处走去，能去哪儿，她也不知道。学校回不了，许卫东走了, 身上还有点钱, 但这个时间有钱都打不到面的，只能徒步, 还冷得要死！一天之内，情绪两极, 下午打扮得漂漂亮亮和男友约会，晚上就成了流浪儿, 她前后两辈子从没遭遇过这么窘迫的境况。
好在, 身后跟了个默默无声的男人, 让她不至于在疲劳寒冷之下，还要担心人身安全。
走出两三百米, 钟莹就觉得自己的腿像灌了铅，浑身没劲, 步伐越来越慢，人越来越困，呵欠打得满眼泪花。酒的上头劲过去后，只余乏累, 想睡。
想想走回学校也是在外头等天亮, 那为什么不等天亮了坐公交回去？她说放弃就放弃, 也不去看那个离她三四米的男人什么表情，就地在路牙石边坐下，抱着双膝，把头埋进手臂里。
脚步声走近，安静了一分钟，头顶的叹息沉重，一只手拉住她胳膊：“不能这样睡，会感冒的。”
钟莹不挣扎，但仍垂着头，她是真的困。放弃了回学校，也放弃了和他斗气，忠于内心让大脑身体都懈怠下来。
晏宇蹲下靠近她的脸，星眸闪过暗芒：“你喝酒了？”
没有得到回应，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用手背触她额头，温温的，还好。
“能走么？”
她脑袋轻微晃动了一下，晏宇皱眉：“前面一百米有招待所，想睡去那里睡。”
钟莹听到招待所打起了点精神，抬起头双目无神地看着他，半晌才道：“招待所多少钱一晚？”
“十五。”
她伸长一条腿，在裤兜里掏了半天，钱没掏出来，一个粉红色的小东西掉在了地上。两个人四只眼一起盯上，钟莹把它捡起来，塞到晏宇手里：“你的。”
然后接着掏钱，一张十块，两张两块，和一张五毛。她数了数，真背啊，那两个盘子的赔偿也让许卫东包了就好了，只差五毛钱，也不知招待所能不能给打个折。
这都半夜了，应该可以吧？不行就在招待所门厅里坐一晚，比受风强。
她艰难地站起来，点了下头，以示对晏宇提供信息的感谢，拖着脚步往前走。
“钟莹。”晏宇起身猛跨一步拉住她，用了不小的力气，将她拉转了身，脸上终于出现明显怒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钟莹日常灵活的大脑处于半停工状态，处理信息慢半拍，处理主题不明确的信息则需要更多时间。于是她就站在那里发愣，许久之后才开口：“你不想听我说话，我不走还能做什么？”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就不说了，那以前你二十天不接我电话，骗我去姥姥家，为什么坚持向我解释？冬夜把我错认成舟桥，为什么坚持向我解释？
这噩梦般的一晚，那刺痛人眼的一幕，你竟然就轻易放弃解释了！
晏宇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被火烧着，烧得痛死了，闷死了，偏偏还无法宣泄。他攥着那小传呼机递到钟莹面前：“这是什么意思？”
又一阵发呆后，钟莹慢吞吞道：“包装盒和说明书忘在那家店里了，我明天去找回来给你。”
晏宇：“......我说你把它还给我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娘现在心情不好，极度困倦，不想玩“听我解释我不听”的游戏，咱们就暂时分手，等我睡够了，你还是我的小宝贝好吗！钟莹终究知道什么是底线，没有懈怠到把心里话说出来，仍是慢吞吞地道：“我好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二十分钟后，晏宇用自己的证件在东华招待所开了房，付了钱，把人送进房间就离开了。回去的一路他在想什么，这一夜又是怎样的煎熬难眠，钟莹一概不知，她睡到早上六点惊醒，精神十分不好，感觉自己浑身异味，便匆匆洗漱，坐早班公交回了学校。
四个舍友对她的夜不归宿深表震惊，赵月兰顶着黑眼圈说：“你没回来我一晚上没敢睡，就怕查寝。你胆子也太大了，这要是被查到，按校规得警告处分。”
严蕾也道：“幸亏赶上星期六，不然你难逃一死，哎我说你是不是计划好的？老实交代干嘛去了，是不是和晏学长......”
“没有的事，我在亲戚家吃饭，留住了一晚而已。”
赵月兰点她脑袋：“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得提前写请假条知道不？或者跟导员说一声，可不能这么随意了。”
钟莹诚恳认错，收拾衣服去洗澡，洗完回来接着睡，再次醒来时才觉得精气神又回到了身体里。回想昨日种种，颇觉头痛。
都怪许卫东，如果不是他领着女人到眼么前溜达，她也不会受刺激搞事，把局面搞到这样不堪收拾的地步。
下午两点她先去了趟黄昏的儿子，两点半给许卫东打了个电话，问他车上是不是遗留了传呼机的包装盒，许卫东说有，需要就给她送过来，她说不用，直接扔了就好。然后又问他认不认识空军飞行员，她要参加北城报社举办的五四“我为祖国献青春”征文大赛，想写一篇关于青年飞行员的文章，歌颂一下蓝天卫士，最好能找个实例采访参考一下。
许卫东还真认识一个，就是他家邻居。可惜人家在部队，一年只有两次休假，过年回来了一趟，下一次得六月份才有假期，赶不及五四。
钟莹在电话这边无声微笑，六月份，好的。飞行员刘叔叔回来，她妈也该动身来北城了。
最后她又关心了许卫东的伤势，说要给他送点棉球碘酒什么的。许卫东气得不轻，差你那点破棉球，一点诚意都没有。钟莹笑呵呵，直接表示希望他不要去找晏宇麻烦，以免给两人都留下不良记录，所谓不打不相识，以后大家都是要做好朋友的人嘛。
许卫东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哼了一声。钟莹笑嘻嘻地说：“如果你坚持结仇，我们就不是好朋友了。我会见你一次骂你一次，写举报信给学校，教育局，电视台，电台，举报你道德败坏玩弄女性；在华大贴你大字报，让你毕不了业；把你的所有女朋友都带你家去，比赛说恋爱史，谁说得好就让你爸挑谁当儿媳妇。”
许卫东：......
华大多少瞎了眼的姑娘晏宇不要，找了个精神失常的女朋友，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许卫东如果知道他的独特思路歪打正着，晏宇此时正如身在炼狱般的煎熬，一定会拍着大腿狂笑，还报啥仇啊，坐等他被这臭丫头折磨死就好。
一夜没睡的晏宇想着让钟莹多睡一会儿，硬是忍到了八点半才买好早餐去招待所，哪知人去屋空，她早跑了。没人知道那一刻他是多么的愤怒，焦躁，懊丧，心烦意乱，准备了半夜想和她沟通的言辞，刹那间全部消失，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失魂落魄回到学校，他无法集中精力去做任何事，拿着两台传呼机呆坐了大半天，中饭也没吃。昨夜振动得像出了大事的传呼机，今天却毫无动静。
真的不解释了吗？就因为他说了一句“不用了”？可是谁看到自己的女朋友和别的男人亲密接触能忍得住，他难道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
煎熬到下午三点，舍友几次关心他的状态，晏宇觉得自己要去干点什么了。总这么坐着只是把心一遍遍放在火上烤，死不了，也好不了。
虽然不知道她把小汉显还回来是什么意思，晏宇还是决定去给她办入网。办好了就......去送给她，随她扔了还是砸了都行，他不管，送出去的东西就是属于她的。
刚下到一楼，裤兜忽然振动起来，晏宇手忙脚乱地掏出了传呼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让他长长呼了一口气。
呼完又纠结起来，要回吗？钟莹不知道的是，昨天晚上他走出音乐餐吧后并没有离开，一直站在街对面等着她出来。她是出来了，不过是和许卫东一起，而且还上了他的车！
闻到她身上的酒味，晏宇心脏快炸了，只是看着她困顿不清醒的样子没开口质问而已。从七点半到十二点多，他们在干什么？随便想一想就有杀人冲动。
他真的生气，非常生气，就这样回过去，好好跟她说话，她会不会觉得昨晚的事更无足轻重了？
心里犹豫着，人已经走到了磁卡电话旁。晏宇盯着传呼机上的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想起钟莹曾说过的话：最多等你十分钟，最最多等你十五分钟，最最最多等你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不回我就走了哦。
他就在电话旁站着，在信息接收即将超过二十分钟的时候，拿起了话筒。
等待音响了两声，那边接起，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宇哥，招待所的床特别硬，还没有独立卫生间，我没睡好，天不亮就回学校洗澡了，你去找我了吗？”
晏宇没说话，她似乎不以为意，继续道：“回来我又睡了一觉，刚醒呢，早饭中饭都没有吃，现在好饿，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去找你好吗？”
昨夜的漠然疏离和对抗态度就像一个幻觉，她又恢复了往日甜丝丝的语气，说着云淡风轻的话，没有解释，没有不安，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晏宇一言不发，沉默地听着。
“喂，宇哥？你是不是宇哥啊？”她将话筒拿远了些，小声道：“不是怎么不说话，我挂了。”
“是我。”
他一开口，轮到对面沉默，许久之后，钟莹音调低落：“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现在要是不想见我，我们过几天再说也行。你消消气，我就……”
过几天？他一时一刻都忍不了了。发觉钟莹有挂电话的意图，晏宇立刻打断她道：“半小时，人大北门。”
说完先挂了电话。
钟莹对着话筒叹了口气，小可怜这一天一夜的日子不好过啊。快乐约会最后演变成一场疑似头上长草的闹剧，生气，不是应该的吗？自己昨晚冷淡的表现又让他的痛苦雪上加霜，单单从电话里的沉默，就能感受到他心头火山岩浆沸腾，却一直压抑着没有喷发。
和怀揣着不可告人秘密的她在一起，惊喜和惊吓不知哪个先来，比起许卫东，他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今天睡饱了瘫在床上醒神的时候，钟莹想起自己即将要做的事，甚至有放弃他的念头瞬间闪现。趁现在爱得不深，干脆把他还给真命天女算了，她要干涉许氏夫妇的婚姻，阻止悲剧发生，就免不了和许卫东接触，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还会被他逮到。
可不能直接告诉他许卫东是她前世的亲爹，这话让唯物主义理工男听着就是在为劈腿找借口，还是慌不择路胡编乱造的那种。
而且说实话会引起剧烈的连锁反应，诸如前世是谁，哪年出生，死的时候多大了，婚否，装十五岁小女孩有什么心得，勾引十七岁少年是怎么构思的，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就错。三十年后的晏宇在钟莹心里是商战之神，也许因为学计算机出身，他特别心细，擅长抽丝剥茧寻找漏洞，有创造溃千里堤之蚁穴的本事。如果他对她没了爱意，凭智商展开真实与谎言对决的话，钟莹觉得自己撑一个回合就要落败。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放弃他。接下来三十年专心致志帮助许卫东，提醒他不要重用某些人，不要相信叔叔说的扩张计划，时刻留意公司资债平衡和对外担保问题......嗯，然后呢？
然后许卫东念在她热心的份上聘请她做个顾问高管，年薪百万？啊呸！她姓钟了，这辈子许家的财产她一分也得不到！
晏宇再穷几年就要动起来了，天选之子一路冲顶，她舍不得钱，也舍不得年轻的他。只要把巨富和青春的肉.体联系在一起，钟莹就觉得自己对他的爱发自内心澎湃汹涌。
她可以做到的，她一定能处理好和许卫东的关系，放弃晏宇，这辈子都不可能！
钟莹头一回没迟到，半个小时后准时到达北门，晏宇也一样准时，下了公车正在过马路。她冲了过去，不顾街道上车来人往，不顾四周众目睽睽，直扑他胸膛，双臂环腰死死缠住。
也就一两秒的事，一辆小货车紧贴着她的后背开过。那司机伸出头来破口大骂：“奔丧呢跑那么快，棒槌！”
晏宇看见她跑来，阻止不及，车来刹那间吓得浑身冰凉，一抱到人就飞速转身，好险没有刮到她。
“你怎么回事，不看车就过马路！”他积攒了将近二十四小时的怒火此刻全数爆发，扯开她胳膊狠狠甩下。
钟莹嘴巴一瘪，泪盈于睫：“对不起，我错了。”
那车速，真刮不到。骂吧骂吧，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眼里只有你，怎么会看不到车呢？我上辈子可是最遵守交通规则的人了，找死都是去盘山无测速路段找的。

第52章 难以抵抗
坐在一家小面馆里, 钟莹将昨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把她偶遇许卫东，一直到最后与他谈完, 借他的大哥大打传呼，请他送自己到华大的过程都说了。其中加上了动机的改编，隐瞒了她与许卫东的部分谈话内容。
“就是你进门时碰见的那个女孩儿，人特别执着，穷追不舍的。许卫东让我帮忙, 我一开始不愿意, 他说在四食堂也帮我解过围，帮他一次就当还人情。后来你动了手, 他叫嚣着要找你麻烦，我怕事情闹大, 就留下和他多沟通了一会儿，最后算是达成和解。我想找你把这件事说清楚, 结果......”
晏宇既不吃东西, 也不说话, 全程盯着钟莹的眼睛。手指搁在桌面上，偶尔轻轻一敲, 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好几次钟莹都想逃避这种可怕的逼视，审视, 不断做心理建设强迫自己眼神不飘。他手指敲动的时机都是在她忽略重点，简化过程的时候，每哒一声就让她心头一虚，感觉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解释完毕, 晏宇仍然沉默, 面冷如霜, 垂下了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钟莹本想再掉两滴眼泪的。这种武器在爱你的男人面前无往不利，大多数情况下，祭出即可心想事成。但得牢记刺激饱和原则，过犹不及。
不过刚见面的时候她已经红过眼眶，这会儿再哭就显得像在逼他接受她的说辞一样。钟莹想了想，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低声道：“都是我的错。”
掌心凉凉的，皮肤如玉，手指细白，椭圆形的指甲修得干净整齐，泛着柔光，长着弯弯的小月牙儿。晏宇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许卫东为什么要给你解围，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假扮女朋友有必要做那么亲密的接触？发生冲突的时候你不是来拦我而是去护他？谈和为什么换地方，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谈到半夜十二点？那么轻易上一个男人的车，你是没有警惕心，还是压根不警惕他？
可是这些他都没问出口，在她认错的时候心就软了，甚至开始给她找起理由来。只有十九岁，遇到突发事件处理得不够妥当也情有可原，她那时拼命叫他走，是怕闹大了不好收场吧。
他只是淡淡道：“你有什么错？”
那可就太多了，钟莹知道自己的话经不起推敲，晏宇要是盘根究底，她得撒更多的谎来圆。她只是在赌，赌他和二十多年后的晏先生一样，喜欢玩点到即止，给你个眼神自己反省那一套，不屑于把脸彻底撕破。
于是她懊悔且真诚地道：“我错在一开始就不该搭理许卫东，他能想出这种办法来甩女孩子，可见本质上就不是个好人；更不该一听他要报复你就慌了手脚，完全忽略了你的心情。”
晏宇嘴角扯起森冷笑意：“报复我？只怕他不来。”
好的，知道大佬你兄弟也不少，许卫东只能摇些社会人士，您能把部队大兵都摇来，可是何必呢？打输住院，打赢坐牢。
她脸上露出惧怕，嗫嚅着：“我跟他说好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他也知道我是你女朋友，对我没什么别的意思的，就是当时抹不开面子，才说了不恰当的话。以后我不会理他的，别再起冲突了，我害怕。”
晏宇不置可否，抬眸望向她：“你是我什么？”
这句话一出，钟莹立刻get到了内涵，他的心情正在转好中，就因为一个已经成为既定事实，但她从未亲口承认过的头衔。
这个时候不能玩那些绿茶技巧，正在敏感时期，再否认他很快会联想到不愉快场景，联想到自己没有立场生气，然后更生气。
钟莹瞪着茫然的大眼睛，难得表现出一点傻乎乎的感觉：“我是你女朋友啊，不对吗？”
掌心下的手抽出，又覆上了她的，握住捏了捏，他的声音软和许多：“对，所以不要和别的男生走太近，我会不舒服，很不舒服。”
“嗯。”钟莹点头，心底大松了一口气，过关了。他真的很喜欢她啊，喜欢到可以试着独自消化两人关系中产生的波澜，而舍不得让她为难。只要她给出一个态度，一个能让他确信她属于自己的态度，就好。
这样的晏宇，她难以抵抗。
望着他一本正经的脸，钟莹有些感慨。如果当初和晏先生结婚时，他年轻二十岁，不，十岁也行，还留有一些激情，一些直白表达的能力，她或许不会那么抗拒吧？这个英俊的，爱得不遮掩，吃醋会表现在脸上，让人无法不动心的小伙子，后来为什么会变成一潭死水？
很难想象一对夫妻五年的婚姻生活，接吻次数少之又少。钟莹指的是真正的亲吻，而不是社交礼仪般的蜻蜓点水。即使在负距离接触中，他的唇也总是克制地流连，对她的滋味浅尝辄止。
老男人就是那样吧，被岁月耗光欲望，已经没有了燃烧的动力。想娶个年轻女孩来加加油，可惜她压根没经验，抵触情绪又严重，在那方面的表现比较被动，大概像条死鱼。
死水配死鱼，结局仿佛注定。换成活水就不一样了，死鱼也还有一口仙气！
感恩晏宇的不追究，吃完饭后，钟莹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乖觉亲热，牵着手还要抱他胳膊，脑袋紧贴他肩头，整个人没骨头似地依在他身边，被拖着走。
两人赶在没下班之前去办了入网，小汉显屏幕上出现滚动的“欢迎使用北城126寻呼台，本台将竭诚为您服务，祝您生活愉快”字样。
“不错不错，以后你可以给我留言了。”
晏宇看她自然地接过传呼机，乱按一通后又自然地揣进兜里，没忍住问了一句：“昨天你把它给我干嘛？”
我喝多了，看你那冷冰冰的样子就心烦，脑子一热想跟你分手呢！钟莹甜笑：“我在找钱，只是让你拿一下嘛，谁知道你拿跑了。早上起床不清醒，发现不见了还吓一跳呢，八百块，我可赔不起，后来才想起在你那儿。”
假话。晏宇知道她在找补，昨晚上那语气，那行为，分明是想跟他划清界限的意思，他不愿去想那两个字，哪怕只是短暂的猜测一下，心都痛。
算了，不计较了，喝了酒不清醒不要苛求太多，于是话题引到另一方向：“以后不许喝酒。”
这个话题也很危险，跟男朋友之外的异性喝酒，还喝醉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知道了，我只喝了一杯，表示下谈和的诚意。你说我爸酒量挺好的，为什么我喝一点就会醉啊，酒量会遗传吗？就像一些病症什么的，属于隐性遗传。”
钟莹有意扯远，晏宇也不想纠缠于此，便顺着她的话说到生物学知识上去了。
两人闲逛一阵，在附近的租书店消磨了两个多小时。钟莹发现许多古早的漫画书，一套《尼罗河女儿》绊住她的脚步，先站着看，又蹲着看，最后索性坐在了地上，一本接一本停不下来。
店里还有很多和她一样的痴迷者，老板并不阻止，只是当看到欲罢不能的时候，书迷们就会发现找不到下一本了。去问老板，他笑着说小本生意，后面的租回去看吧。
晏宇对这种全是漫画武侠言情小说的书店不感兴趣，默默等着她，最后给舍不得走的钟莹租了两套漫画，才把她拖出来。
四点多刚吃过面，晚餐时间还不饿，两人沿着中关大街继续逛。这附近有三所大学，学生数万，因此路边各种新潮时髦，符合年轻人需要的小店就特别多。钟莹很快看到了一家录像厅，便拉着晏宇去看录像。
录像厅没什么稀奇，钟莹只是在外面的宣传板上看到了德华倩莲的海报，和海报上那辆熟悉的摩托车——铃木RG500，一时有些亲切感罢了。
这辆车全球限量五百多台，许卫东有一台。钟莹有记忆以来，它一直停在家中一角，专门打了个台子用以展示，许卫东把它保养得特别好，十多年后还像新出厂的一样。和他同龄的朋友来家里做客无不啧啧赞叹，问：“这就是天若有情那辆车？”
许卫东便搂着许妈自豪地说：“是啊，也是我俩的定情车。”
两人是如何相遇定情的，钟莹并不知道，但她猜测许卫东就是看过这部电影后才买了这辆风骚的车，风骚地骑着它，风骚撩动了许妈的少女心。
这个时候很多港城电影都无法在内地电影院上映，接触到它们的途径只有录像厅。礼拜天，赶上饭点，录像厅里人不多，钟莹和晏宇得以坐在第一排，在21寸电视机上看完了画质一言难尽的《天若有情》。
她并不是第一次看这部电影，但年头隔得太久，剧情早已忘光，唯独记得德华穿着白西装骑着RG500飞驰在路上，鼻血直流的画面。
今日再看，她仍为那无望的爱情动容。在不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就像滴落在白西装上的鲜血，既美且惨，凄苦收场。
钟莹低头看被晏宇拉在他腿上的手，轻轻笑了笑。剧情每次进行到惨烈或伤感处的时候，他总是会用力的握一握，仿佛在安慰她，即使她全程平静，并没有要哭的迹象。
“好看吗？”走出录像厅，钟莹问他。
晏宇摇摇头：“我不喜欢悲剧。”
“我问你那辆车，德华骑的摩托车，好看吗？你不觉得他一边流鼻血一边骑车的样子特别帅？”
“......”
随便吃了点东西，晏宇把她送回学校，进了大门，钟莹没有放开他的手，走到宿舍楼下，她还在继续往前走。
“去哪儿？”
“吃多了散散步。”
已经散了很久的步，平时超过五百米就会喊累的人，今天下午走了三公里不止。晏宇陪她一直走到行知楼后面的银杏林里，这里天气暖和的时候有许多学生出没，三月份的夜晚，则很少有人来这儿受冻。
在一颗粗壮的老银杏树旁，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晏宇，在微弱天光下看着他，静静不语。
“怎么......”
话没说完，钟莹突然抬起双臂缠上了他的脖子，拉低，两张脸靠得极近，鼻尖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气息交缠，晏宇本能地闭上眼睛，呼吸急促起来，情不自禁扶住她的腰：“莹莹...”
湿软的唇在他下巴上贴了一下，钟莹放松手臂，脑袋抵着颈侧蹭了蹭，声音又绵又虚：“对不起，宇哥。”
晏宇心里又开始烧火，又开始煎熬，但这把火烧得人不痛，而是烧出了另一种难耐的空虚感，抱着她尤不满足，还想要更多。
“为什么又说对不起？”
“我做错了事，你不怪我，可是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没有，不气了。”
钟莹在他颈窝处蹭来蹭去，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可能没有JOJO那么好，不计得失，奋不顾身。”
JOJO是谁？晏宇想了半晌才想起来是今晚看的那部电影女主角，他见钟莹全程平静，以为她看看就罢，没想到这会儿生出了感触。轻笑了一声，他道：“不好，太傻。”
钟莹似乎很困惑：“有条件的爱你能接受吗？”
“什么样的条件？”
“比如，因为你的外貌，家世，前程而看中你，甚至有可能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些来的，打着以后你当官了，能做官夫人，发财了，能做......富太太的主意。”
晏宇冷静下来，按着她肩头，将她推开些：“你在说你自己吗？”
钟莹眼睛眨巴眨巴：“如果是呢？”
“那我要感谢我妈把我生得还行，感谢我爸当了个小官，感谢我自己好好学习未来可期，让我能有被你看中的机会。只要是你，冲着什么来的都行。”
钟莹感动得险些汪一声哭出来，她终于明白晏宇为何半生不娶，他就是个隐藏的恋爱脑。一个女人惦记半辈子，一把爱火烧得理智丧失，底线全无。她怀疑就是她杀人放火了，晏宇都会帮着她跑路，带她浪迹天涯。
现在这个女人是她，是她钟莹啊！她可以放纵贪心，在拥有巨额财富的同时，也拥有一辈子真爱吗？
他又把她拉到怀里，手臂扣住腰肢，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睛好亮，亮得像与月亮争辉的金星。
钟莹还在趔着身子追问：“如果是我，你不觉得这样的嘴脸很庸俗，丑陋？”
“如果是你，怎么样都美。”
“爱钱也美？”
“美...”
这个字只吐出了一半，晏宇已经按着她的后脑勺亲了下去。唇齿相接的那一刻，钟莹仿佛听到他灵魂深处传来满足的喟叹，腰上的胳膊越收越紧，像要把她嵌入身体。
看完天若有情后，不可否认她受到了影响，产生些许悲观。迫切地想从晏宇这里找些安慰，想感受他的爱，不仅是炽烈的，激情的，还要浓厚的，长久的。
所以她才会问那些话，晏宇的回答让她既感动又不安。现在看我百般顺眼，以后呢？
如果给付真心，她很难保证再用对待金主的态度来对待他，很难安然若素地放任他伤心难过，很难不受外力影响，兀自盘算着拿捏人心的小花招。
其实现在就很难了，一点酒精足以催发她的阴暗面，她不甜，不娇，任性脾气大，不太美好的真面目他能忍受吗？
钟莹回抱，依着力量贴紧他正在颤抖的身躯，感受唇上那生涩热情的亲吻，悄悄探出了舌尖。
作者有话说：
女主是有点神经神经的，毕竟年纪大了，看得多了，想事情复杂了。

第53章 Suprise
风波过去后, 钟莹很久没再见到许卫东，和晏宇的恋情则走入了新阶段，一个从纯洁的爱逐渐往废料场堕落的阶段。
早已不拘泥于周末见面, 晏宇但凡有点空闲就约她出去。约会项目也从以前的丰富向单一转变——他越来越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只想找个四下无人处和钟莹待在一起，专心欣赏女朋友的美丽。
电影院的最后一排，图书馆的外文原版区，海甸所有公园里偏僻的假山亭子, 华大或人大的犄角旮旯小树林, 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听起来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其实仅限于抱抱和亲亲。
男人或许在这方面都有天赋, 一点不露痕迹的引导他便能无师自通掌握法吻精髓，沉迷练习, 乐此不疲。一开始还有满足感，后来渐渐贪心, 每次放开她时, 眼睛里总会留下一丝晦暗的委屈, 似乎想说点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钟莹装看不见, 他双手就只好老实控制在她后背范围内。
钟莹明白他在等什么，在等自己的鼓励, 等自己的许可，想得到对她进一步的探索权。晏宇不知道他对她也同样具备吸引力，虽然是同一个人，但不同的年纪, 不同的气息, 不同的心态, 带来的感受也是截然不同的。好几次她投入忘我不能自已，差点摸错了地方，这样下去擦枪走火是迟早的事。
可是不行啊，她已经把自己的八年计划提速了数倍，现在本该保持在暧昧的距离上，却已经成为情侣；本该一点点放出去的肢体诱饵，一趟火车全数破功；初吻更是想等晏宇毕业时再作为礼物奉上的，受情绪影响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没了。然后愈演愈烈，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再被他那火热中带着祈求的目光多看几次，她真怕自己哪天昏头一挺胸说，来，上手！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两人分开后钟莹总是这么提醒自己，就算再享受爱情的甜蜜，防线也绝不能突破。她无法忘记自己的半路出世，无法忘记自己的步步为营，那位影响了晏宇二十年的女人一天不出现，她始终不能放心，不到领证盖章的那一刻，她始终不能放心！
四月中旬，女子摇滚乐队的排练紧张起来，晏宇恰好也开始了新的实验项目，两个人之间总算降了点温，每日电话联系。
从二月起，社长组长主唱几人就吵来吵去各执己见，吵到三月终于定下演出曲目《天堂》，这首歌出自大王蛇乐队，是少见的女子摇滚歌曲。钟莹听了原版后......怎么说呢？不是她的菜。但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准时参加排练，服从安排敲好自己的鼓，至于效果如何，能不能拿奖，她并不在意。
可是她不发言，有人却看她不顺眼。主唱学姐练了几次后大发脾气，说伴奏毫无激情，尤其是架子鼓，和原曲都不一样，压根没有打出摇滚的感觉来，还不如农村办丧事敲白鼓的有劲！
钟莹不屑与她争吵，按开录音机先把歌放了一遍，然后又在没有吉贝的情况下把整首节奏打了一遍，真诚地问她，你觉得我哪里和原曲打得不一样？我改。
学姐说不出来，只死咬着感觉说话。钟莹鼓棒一扔回宿舍了，早就不想干了，要不是看在严蕾的份上，她才不来做这种费手腕子的活儿。
那天稍晚，社长亲自到宿舍找她，要给两人调解矛盾，又对钟莹狂吹彩虹屁，说乐队成立时间短，技术不过关，到时候全靠她的美貌撑门面。钟莹不明白学校人才济济，为什么非要组一个半吊子乐队去参加汇演，除了贝斯是熟手之外，主唱的吉他只是入门水平，严蕾有基础，但不够娴熟，键盘是个学古典钢琴的，她也是架子鼓新手，这不是拿学校声誉开玩笑吗？
社长说，出其不意方能制胜，摇滚乐最近两年才在国内兴起，各大学中的乐迷都处在寻找同好，蠢蠢欲动阶段。据她所知，今年的汇演没有一支摇滚乐队报名，音乐类节目还是西洋乐与民乐的天下，比这两样，咱们人大不占优势啊。索性搞一个新鲜的，一定能轰炸现场气氛，吸引评委眼球。
就算得不到特别好的名次，也能起到推广摇滚乐的作用嘛。
看着这个同时收到人大和音乐学院录取通知书，放弃音乐转投法学怀抱，现在又担任音乐社社长的九级大提琴手露出狂热目光，钟莹无语。敢情不是不喜欢音乐，是不喜欢传统音乐啊。
不是她想打击社长，就那首《天堂》的曲风，想轰炸现场，恐怕难度相当大。
钟莹思忖片刻，给社长出了个主意：“想炸，有一首歌可以试试。”说罢从自己的磁带宝库中拿出一盘交给了她。
前段时间和晏宇逛街时买的，她只是想买盘纯音乐催眠，磁带摊上正在播放新歌，耳熟哼了两句，晏宇就把它也加入了购物行列。
第二天社长兴奋万分地给所有乐队成员分享了这首歌，大家都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诞生了一百多年的歌曲还能这么唱？
学姐显然也对新歌满意，但她随即又提出抗议，天堂钟莹都打得半死不活，这首更带劲，对节奏要求更高，她更不行了！
钟莹赞同，真不行，没力气，要不换人吧？
由于社长对她的偏爱，严蕾对她的力撑，另外两个队员的中立，鼓手重任最终没能卸掉。钟莹就在学姐日复一日的白眼和抱怨中丧丧地练了半个多月。
她觉得自己快忙死了，比高中还忙。要上课要考试要排练要约会，还要每隔几日抽出时间来给李舟桥回信，汇报思想和生活情况——他的来信实在过于频繁，一礼拜一封，如果没能及时收到钟莹的信，还会追加一封骂她的。
李舟桥的部队生活很枯燥乏味，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他新兵连结束被分去了工兵营，训练项目繁多，开路架桥，障碍排除，维修建设什么都学，总的来说就是保障兵种。钟莹在信中跟他开玩笑，以后退伍了可以去当包工头，他说他不会退伍，要在部队干一辈子。
新寄来的照片上，他一身脏兮兮的军装，歪戴帽子，嘴里叼着一根铁丝，手里拿着铁铲，正半跪在地上挖着什么。黑了，壮了，手指上似乎还有伤口。
信的最后仍是愤怒质问：你多久没给我寄照片了？我都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没手机没相机，拍照多不方便，钟莹可不想去求摄影社的人，继李家印之后，摄影社里也出现了一个猥琐男，成天在东二楼附近晃悠。有一次看见了没戴口罩的她，死缠着要给她拍照，钟莹搬出法律，他说我不是在征求你同意么？
不同意就接着征求，征求一个礼拜之后，钟莹受不了去找辅导员举报有人骚扰，才算把他暂时劝退。
其实下学期以来，随着她活动范围的扩大，认识她的人也越来越多。白癜风青春痘的流言早就消失了，每次排练，都有一些别的社团的同学在门口围观，她单独练习时，围观者尤其多。
搭讪的，献殷勤的，慢慢在她身边冒了出来，钟莹高冷以待，又让晏宇来亮过几次相，公开宣称自己已有男友，打消了这些人的妄念。但也有个别人比较聪明，并不表露真实意图，只做出一副要和她交朋友的模样。
这个人就是学生会的刘科，当他再次在活动中心看到钟莹时，笑着说，“那天你走后我就猜到了，你八成是不想拍挂历。可以说说为什么吗？”
钟莹没承认也没否认，冲他笑笑：“不可以。”
刘科立刻道：“你有这个权利。”
自那以后，他俩就经常不期而遇，从点头之交到可以伫足聊几句，刘科一直表现得温文尔雅，礼数周全，话题可天气可温度，可音乐可学习，从不打听钟莹的私事，也看不出他对她有任何别样的兴趣。而且此人极会看眼色，钟莹眼神稍飘，他就会马上表示自己有事要忙先走了，下次再聊。绝不会让她感觉到一点压力。
钟莹：这就是男版的我啊！伪装得真到位。
换个女孩，这种不急不忙缓慢渗透的方法说不定真有效。先留下好印象，交上朋友，耐心等待合适的契机到来。同校时间长着呢，难保不会遇上点什么事，到时候他或出手帮忙，或出言安慰，进一步拉近距离，攻破心防横刀夺爱只是时间问题。
钟莹有时和他聊天时会想，为什么世上有那么多毫无自知之明的人，见过了晏宇还能露出那种对她志在必得的眼神，是宿舍没有镜子吗？
五一放假，她想找晏宇照相，给他打传呼没回，半小时后收到一条信息：实验室，来。
这人可有意思了，买传呼机的时候表示要把想念尽数表达在留言里，一天三顿说想她，可事实是他对着寻呼小姐根本无法启齿那些羞耻的话，只好一天三顿问吃了吗？
翻看这段时间的信息，全是言简意赅，一本正经。钟莹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会儿，梳洗打扮去了华大。
气温二十三度左右，不冷不热，正是乱穿衣的季节，有的人还是夹克毛衣不离身，有的人却已经单衫出行。钟莹今日走运动风，穿了两件式黑白杠的长袖短T加短裙，这是一个运动品牌出的网球服，裙子短，受众小，销量差。钟莹在西单逛街时赶上了大甩卖，三十五块钱一套，还赠送护腕，特值。
说短其实也没很短，膝盖上一掌的长度，配一双简单的白球鞋，别提多青春了。
一路招来眼球无数，穿裙子的不少见，但光腿的只她一个，纵然她上身裹得严严实实，很多人还是用“不冷吗”的目光看她。快出校门时又偶遇刘科，他终于绷不住道貌岸然的笑容，对着她的大长腿龟裂了表情。
被行注目礼一直行到华大明德楼，四楼最东边的大房间就是实验室。钟莹来到门前，先从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一眼就看见晏宇的后脑勺，他面对着一台笨重且宽大的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踮着脚左右看看，目光能及处没有其他人，看样子他是特地留下来等着她呢。钟莹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猛地一拍他肩膀：“Suprise！”
晏宇果然吓一跳，回头无奈瞪她一眼：“不敲门的习惯可不好。”
钟莹笑嘻嘻搂他脖子：“突击检查怎么能敲门，我就是要悄悄地来，看看你有没有背着我干坏事！”
晏宇也笑：“傻不傻，知道你要来，我能干什么坏事？”
他话音未落，房内的一扇小门突然打开，一个戴眼镜的长发女孩拿着一摞磁盘状的物品走出：“学长，这些我都整理...”
她冷不丁看见两人，愣了愣，视线移到钟莹脸上，又移到腿上，皱起眉头：“你怎么不换鞋就进来了？”
钟莹维持着半趴在晏宇肩上的姿势，不说话，也不动，怔怔盯着女孩的脸，感觉心脏正在冰封，血液正在凝滞，大脑却好似中了一枪，嗡嗡直响，思维破碎。
“这是我女朋友，我们现在就走，磁盘放在那边柜子里就可以了。”
“哦，好的。”女孩又看了钟莹一眼，转身去放磁盘。
晏宇关机，钟莹直起身，看着那女孩的背影，拼命压抑着紊乱的呼吸，开口道：“你好，冒昧问一下，你是姓苏吗？”
女孩回头，晏宇抬头，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钟莹勉力扯出的笑容十分僵硬：“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非常像，我觉得你们应该是亲戚吧。”
“谁？”
“苏小柔。”
那女孩眼睛一亮：“你认识我堂姐？”
钟莹笑不出来了，堂姐，那么亲近的关系啊，可是她怎么不知道许妈还有这样一个堂妹的存在？外公几个弟弟家的孩子基本都见过，就是没见过她！
这个姑娘的确很像苏小柔，但是......更像她的女儿，许思莹！

第54章 假如我死了
许卫东说过, 晏宇会好好待她，因为她有点像他的初恋。
钟莹没有追问细节，她权当不知道这件事, 看似平静地嫁了。无人知晓她心中阴影有多么深重，原来老男人求娶并不是喜欢她，而是想要一个像初恋的年轻女孩。这让她感觉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扯了下来，对许晏两方来说，她不是人, 是工具。
举办婚礼的那一天,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跑。可是看到父母的强颜欢笑，看到叔叔的忿然不甘, 看到爷爷坐着轮椅来到婚礼现场，她忍住了。
先被父亲剥夺婚姻自由, 又成为别人的替身，双重打击几乎击垮了那年才二十三岁的她。感觉前路一片黑暗, 得不到爱, 也没有未来, 唯有拼命花晏宇的钱才能予她些解恨感。
许家危机安然度过之后，她开始改变妆容, 成天顶着一脸大浓妆进进出出。每当察觉他的目光在身上停留久一些，她总会恶意地想, 看看你娶了个什么玩意儿，骄横，庸俗，乖张, 挥霍, 活成了人间碎钞机, 还像你美好的初恋吗？
五年，晏宇除了在男女关系方面对她有要求之外，几乎不干涉别的，要钱给钱要物给物。可是钟莹知道他只是利用她圆一个旧日的梦，他的温和纵容，实际上是透过她给了另一个女孩。那些想不开的夜，是钱陪着她打发时间，曾经向往过的忠诚与温暖，也只有钱能买给她。
重活一世，她坚定信念，搞钱就是终极目标。可是不能否认，她对年轻的，不一样的晏宇产生了情愫，在恋爱的感觉中沉浸了。他那么的爱她，为她牵动心神，为她情难自禁，为她吃醋，为她发火，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人，他的胸膛臂膀亲吻都让人灵魂颤栗，难以自拔。
这一切，仿佛弥补了上辈子的某些缺憾，又给了她无穷信心，相信自己能改变他的命中注定，相信自己能拥有他的全部。
长久以来她不动声色留意着晏宇身边出现的女性，尤其是形似许思莹的人。一开始觉得关玲是那款的，后来配合上言行就完全不像了；尹芬只能算清秀，五官寡淡，和许思莹的精致美大相径庭。还有他同系的女同学，不同系但常来凑近乎的女同学等等，最近见过不少，没看出有与许思莹相像的人，五分像的都没有。
她之前还想放低标准，往三分像上留意留意，万万没想到，许卫东用词谨慎了，这位姓苏的女孩何止“有点”像，倘若按她前世惯常的妆发造型打扮起来，活脱脱就是模仿秀冠军！
不不不，她不是模仿，许思莹才是，是高仿。
钟莹觉得自己裂开了，人被劈成了两半，一半镇定与女孩说话；一半正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骂天，我不是你亲闺女吗？把这女的放出来膈应人，直接空降晏宇身边，是为了提醒我上辈子有多可悲，还是为了告诫我命运强大不可逆转？
“嗯，你家是建溪的吧，我去年跟我舅舅去过，拜访他的老朋友，苏小柔…小柔姐就是他朋友的女儿。”
女孩显然相信了她的说辞：“对，老家是建溪的，原来你见过我堂姐，我和她很像吗？小时候在一块儿玩，我家搬到北城之后也好久没见她了。”
钟莹突然明白了她是谁，正是许妈那个做发展司副司长的叔叔，她二外公苏志诚的女儿。可是这么多年她只知道二外公家有两个舅舅，从不知道她还有个小表姨！
她后来怎么了，死了还是离家出走了？家人为何对她绝口不提？
钟莹感觉到这件事可能与上辈子晏宇半生不娶有关，初恋小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两人关系被迫中断，爱情也就此冰封在最美的一刹那，令他刻骨铭心不能释怀。
“猛一看挺像的，细看又不那么像了。”聊了几句，钟莹大脑里已经风起云涌过遍两世，晏宇换好鞋子拍拍她的背，她便笑着对女孩说：“那我们先走了，我叫钟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燕云。”
钟莹确信自己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愈发觉得此人在后世的消失离奇起来。
和晏宇手牵手下楼，他疑惑：“你什么时候去过建溪？”
“高考之后，大舅不是带我出去玩了吗，在建溪呆了两天，然后才去的深城。”
“哦。”
钟莹描述了一番建溪特色，又随意问了问苏燕云的身份。得知她也是去年考上的华大计算机系，成绩出色，今年破格被导师批准进入实验室当助手，不参与研发项目，平日打打杂而已。
没有多问，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过度关注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似的。她早已恢复平静，转头看他：“宇哥，假如有一天我死了，你会记住我吗？”
晏宇没好气地敲她脑袋：“胡说什么呢？”
“我说假如......”
“没有假如！不准说奇怪的话，不爱听。”
钟莹依偎向他身边：“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死了，你好伤心，伤心了好多年，后来娶了一个长得像我的女孩。”
晏宇无语地看着她，半晌道：“梦是反的，你长命百岁。”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娶了一个像我的女孩！你不觉得很荒谬吗？她再像我也不是我，从内到外都不是一个人，你这样做和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
晏宇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我做什么了？你这是莫须有罪名啊莹莹，做梦别当真。”
钟莹撅起嘴：“但我很生气，气得半夜就醒了。你得答应我，不管我死活，你都不可以娶别人。”
“那我可以娶谁？”
钟莹瞥去一眼，见他正抿着嘴笑，恨恨捶他一拳：“我管你娶谁，反正不能娶别人，别人的意思自己领会！”
晏宇伸臂将她揽住：“大高说得对，女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善变，最难懂，最无规律可循的生物。”
钟莹挠他腰：“答不答应啊！”
晏宇挡住她作乱的手，笑得开心：“答应答应，别人的意思就是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对不？”
小情侣在没人的步道上嬉闹，钟莹心里可没她脸上那么轻松，刚才有一瞬间，她真想问问晏宇有没有成家的打算，明年两个人就够年纪了，早些定下来，也能早些拥有彼此不是吗？
可是她没问，并且还感到一丝惭愧，为了钱，真要做到这般无耻的地步吗？诱惑一个二十一岁，还不够成熟，在热恋中发烧的男生进入婚姻，退烧后他后悔了怎么办？
以前钟莹并不担心这个问题，后悔就后悔呗，只要她“洁身自好”，晏宇提不了离婚的。爱别人也行，不回家也行，把夫妻共同财产攒到位了，她不会死霸着老男人一生一世。
短短半年，想法完全改变，花期逢君，难舍其情，算计来算计去把自己也算进去了。一想到晏宇会爱上别人，她只觉得内心戾气爆涨，酸意翻腾，无法忍受！
已经成功抢占初恋身份，哪里还会有什么命中注定？是天她就逆了，是命她就改了，苏燕云本本分分不作妖便罢，若想撬她墙角，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软的硬的文的武的，撒丫子碰呗，谁怕谁！
“宇哥，你会一直喜欢我吗？”钟莹抱着他的腰，声音娇嗲。
“当然，”晏宇捏起她下巴，“怎么了？感觉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快走上校园大路，钟莹飞快地踮脚亲了他一口，嘻嘻笑道：“可能是第一次穿这么短的裙子，心里没有安全感，需要你的甜言蜜语安慰保护。”
“知道短你还穿。”
“好看啊，你不是那种管着女朋友穿衣的老古董吧？”
她说完挣脱他跑了，晏宇目光火热看着前方比例完美的身姿，光洁笔直的长腿，心说真好看，他女朋友怎么会这么好看，好看到让人心慌，想把她藏起来。
晏宇回宿舍拿了照相机，在华大校园里给钟莹拍了很多照片，两人无聊且甜蜜地腻了一下午。傍晚送她回学校，钟莹告诉他，四号晚上在京大汇演，他必须去，做她的专职摄影师，然后把他认识的都叫去，人越多越好，搞一个亲友团，写几张加油大字报，在她摇滚首秀的时候举起来，跳起来，叫起来，大声呼喊她们乐队的名字，用以造势，给评委施压。
晏宇：“......要这么夸张吗？”
钟莹望天：“你要是那天有事，我请晏辰帮忙也行。或者找我们学生会的刘学长，他特别喜欢摇滚乐，我排练的时候他天天都来鼓励我呢。”
晏宇：“刘学长？哪个专业的，全名叫什么？”
钟莹回校就去找了社长，离演出还有三天，她全盘推翻之前的设计，提出新的想法，言语极具煽动性。社长不愧是具有摇滚精神的躁妹，不但没反对，还兴奋地说，听着就热血沸腾，搞起来！
连夜开会，按照钟莹说的排了一遍后，大家发现难度并没增加，只是形式有所改变。于是五票通过一票反对，少数服从多数，学姐反对无效。
她气炸：“这样安排我还是主唱吗？你就是想凸显你自己！”
钟莹无奈脸：“我这都是为了集体荣誉着想啊，要不是你唱得实在一般，我也用不着牺牲美貌，最讨厌臭男生盯着我了。”
“你打鼓更一般！我不觉得你美，有眼无珠的人夸你两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自骄自大！”
“我姓钟，另外我校校训乃实事求是，学姐可不要为了气我故意说谎哟。”
学姐：......
接下来的两天所有乐队成员都忙得不亦乐乎，在社长要求下四处组建亲友团。三号钟莹又去华大，晏宇泡在实验室忙着，她见小组成员挺齐，苏燕云也不见踪影，便不留在那儿碍人眼，到生物工程院找姐姐。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真找到了大忙人钟静。
钟静大一学社会科学，大二在一众转系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转读生物工程。优秀的人读哪个专业都优秀，她和晏宇一样，是老师的掌中宝心头肉，系里有什么好事都少不了她，出去勤工俭学还能带张聘书回来。据说那家制药企业开出了优厚条件，钟静毕业后即可免实习上岗，待遇不低。
但工作挣钱不是钟静的追求，她热爱学习，喜欢搞研究，读书的日子长着呢。
姐妹俩许久没见，见了也没什么亲热话可聊，坐在宿舍里互相问问近况，钟莹说了汇演的事，让姐姐明天去看，钟静说没空。
钟莹：“哼！”
“少给我哼哼唧唧的，不好好学习成天就参加这些乱七八糟的活动有劲，中午一起吃饭，吃完赶紧走，我下午还有事呢。”
“我不和你一起吃，有人请了。”
“谁啊？”
钟静的舍友换了一批人，那个暗恋晏宇的女生已经不住这儿，钟莹托着脸娇羞地说：“晏宇哥哥。”
躺在上铺的女孩忽然把床压出咯吱一声，坐在桌前看书的姑娘也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两个人又交换了眼神。
钟静嫌弃地皱着脸：“你还跟他来往呢？”
“我不跟他来往还能跟谁来往，毕竟我们都认识四年，在一起也半年多了呢，姐姐你不会想让我换男朋友吧？”
钟静脸皱得像苦瓜：“谈了？你可真行啊死丫头，我说的话你一句没听进去。”
“你对他有偏见，”钟莹盯着那个翻书女孩的背影，道：“长得帅是他的错吗？优秀是他的错吗？你不能因为有很多人欣赏他就把他视作罪人，他又控制不了别人的思想行为。晏宇哥哥很专一的，对我可好了。”
钟静见她一副痴恋小女孩模样，隐晦地说：“我不是说他不好，而是他这样的人身边免不了麻烦，你何苦呢？”
钟莹抱住她的胳膊，“姐姐是说会有人来找我麻烦吗？多自卑多阴暗的人才干得出这种事儿啊，喜欢他就去追好了，找我麻烦算什么本事？要是真有人插足成功，那也只能证明晏宇哥哥见异思迁人品有问题，不值得我喜欢了，优秀男儿千千万，这个不行咱就换。”
钟静：“......你倒是看得开，反正我丑话说得早，以后不开心别来找我哭，我才不理你。”
大约在半个月以后，晏宇一脸震惊地问她：“优秀男人千千万，我不行你就换？”
迷妹联盟话传得太慢，慢得钟莹差点忘了这事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道：“不换，你行啊，你特别行。”
而这个时候，晏宇女朋友是人大“正道之光”摇滚乐队鼓手的新闻已经在华大校园不胫而走。许多消息闭塞的书呆子型迷妹对此不能接受，校草未来的女朋友不是我也就算了，至少该是一个能与他比肩的女学神吧！摇滚乐队是什么玩意儿？鼓手又是什么玩意儿？
人大学生？嗯......礼貌地说，那个学校一般般啦，校草怎么会看上那里的女生？
有脑袋一根筋的就大胆跑去问当事人了，晏宇的回答令她们心碎。
快毕业的许卫东难得回学校一趟，听同学说起最近的新闻，大翻白眼：“配不上他？笑话，你们去看汇演了吗？”
同学摇头，许卫东为他感到遗憾：“亏，去看了你就知道，晏宇算什么，那姑娘配华哥也配得上！”
说着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就是精神方面不太健康，别祸害华哥了，还是继续祸害晏宇那小子吧。”
同学呐呐不明：“华哥是？”
“德华，天若有情的德华你都不知道？”
同学：“......说得跟你家亲戚似的。”

第55章 我美又野
许卫东去看汇演是应钟莹所邀。她对他提了三个要求, 第一多带点人搞气氛；第二不要往晏宇身边凑；第三演出结束赶紧走，不要找她，签名合影统统没戏。
许卫东：我特么抡圆胳膊给你一大耳刮子信不信！
钟莹说, 要么你就别来，来了就按我说的做，不然我们就绝交吧。但是我透个底给你，我们这次玩的是摇滚，能炸翻天那种, 不来你会后悔的。
许卫东说我肯定不去！每次见面不是骂我就是坑我, 咱俩又算什么朋友？谁不绝交谁是孙子！
五月四号下午，他和一帮朋友在北城第一家卡拉OK“莉莉咖啡厅”里玩。有个人抱着话筒激情演唱北国之春, 他听得昏昏欲睡间突然想起钟莹的话，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玩摇滚？有点意思哈。
作为纨绔子弟, 对新潮事物他一向接受度极高，幸福村那片儿刚开始有摇滚乐队演出的时候就去凑过热闹了。他并不喜欢嘈杂爆裂的音乐, 也不明白周围那些人都在蹦跶兴奋个什么劲, 只是碍于面子陪朋友去过几次。
在他的印象中, 厮混在那里的女孩都有点放纵。一见他有车就自动靠上来，还有人直接拉开车门往里钻, 随便得让热爱交友的许卫东都接受不了，后来他就不爱去了。
钟莹不像那样儿人啊, 她为什么喜欢摇滚乐呢？许卫东想象不出她玩摇滚时的模样，莫名好奇起来，耐着性子听完北国之春，大手一挥说, 走, 都跟我看演出去, 给我一妹子撑撑场！
五四联校汇演在京大礼堂举办，一共十七所大学参加，节目多达四十个，从傍晚五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九点多钟才全部结束，时长堪比春节联欢晚会。
演员数百，观众数千，许多人没有座位拥堵在过道上，中间想去上个厕所都很困难。
大学生的才艺水平自然比高中生又高出一筹，因为有评分评奖因素，各校都派了能拿得出手，上电视也不跌份儿的节目参赛，类型多样。乐队也并非只有人大一支，地质大学就选送了一个小型交响乐组合，弦乐与管乐齐奏四小天鹅，礼堂内的空气仿佛都高雅了起来。
人大一共两个节目，一个是男子美声独唱“我的太阳”，第七个出场，钟莹她们的女子摇滚乐队则被安排到第三十五位的次序上。成员们一片抱怨，这么晚上台，观众都疲了，评委都腻了，还能有什么好名次？
钟莹却觉得天助我也，这个时间段很好。疲了不要紧，燃起来就是。
她撺掇社长去跟礼堂控制灯光的人套近乎，根据乐曲的变化给她们来点不一样的，追光啊彩光啊能上的都上，别从头到尾舞台通亮。然后就在后台占了一块地方，不紧不慢给成员们化妆。
她们统一牛仔裤，上身八块钱一件批发的白T恤。钟莹做了些改造，比如键盘的中规中矩，贝斯的剪了袖子，两个吉他的在腰上打结，请擅长美术的同学用颜料写上艺术字体，撒点亮粉，透着一股廉价但很文艺的范儿。反正只穿一次，下台就扔。
她在物理系找了些纤维材料，熬了半夜做出五副假睫毛，可惜现在没有纳米胶，用普通胶水粘上了难卸，还可能会损失一点真睫毛。但舞台妆必须浓，强光一打，明眸皓齿都能变成面目惨淡，为了美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给学姐化妆时，她老大不高兴，眼珠子翻来翻去的不想配合，钟莹按着她脑袋警告：“现在可不是斗气的时候，姐姐你能不能有点大局意识？”
“一个乐队就你非要搞与众不同，还说不是想显摆自己？”
“这是社长给我的任务，我保证能完成好，而且预感今晚我们能拿音乐类一等奖，综合奖项也跑不了。”
学姐怄眼：“第三十五个出场还一等奖呢，你以为你是妲己，台下坐的都是纣王啊？”
钟莹笑着摸了摸她脑袋：“台下不止坐着纣王，还坐了许多想干掉本宫的女人呢，不过她们只能看着本宫在台上发光发亮，看着纣王如痴如狂，无阔奈活，无阔奈活呀！”
顶着戏腔做作地念了两句，招来学姐看疯子一样的目光。
她指示晏宇喊多点人，最好多叫些女同学，因为女孩子尖叫的声音更有穿透力煽动力。晏宇相信了她的鬼话，下午通电话时告诉她，女同学熟悉的不多，只叫来了同系的几个，其中包括尹芬和苏燕云。
而昨天离开钟静宿舍时，翻书女孩状似无意地问，男朋友会去看她汇演吗？那是当然，钟莹热情邀请学姐们去看，一起给舍友的妹妹加加油嘛。钟静说不来肯定不来，但钟莹相信那几个迷妹不但会来，还有可能把联盟的都叫来。
看演出是假，近距离接触男神是真，毕竟晏宇很少参加学校组织的集体活动，生活学习范围狭窄，她们偶遇的机会太少了。钟莹一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你们这些小书呆子好没道德哟，人家女朋友还在台上呢！
许卫东那边，她随便提了一嘴，让带段美莲一块儿来。如果她不想来，就说晏宇也在，保证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许卫东快气死了，这是让我去看你演出还是公开侮辱我？钟莹说，我是在为你报仇啊，让段美莲见识见识本宫的魅力，她就会知道痴心妄想四个字怎么写了，说不定收心又回到你身边了不好吗？
许卫东：你就是在侮辱我。
反正钟莹相信，今晚台下挖墙脚联盟的人不会少。
八点四十二，第三十四个节目结束，大幕拉上，主持人在前头废话，人大的苦力小哥把乐器一样一样搬上台，电插板安好，麦克风固定，乐队成员就位。
严蕾紧张地看了一眼在架子鼓后坐定的钟莹，她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轻声道：“一片瓜田，全是西瓜。”
严蕾扑哧笑了，学姐回头白她一眼：“唱好点，敲好点。”
钟莹真诚地点了点头。
舞台灯光熄灭，大幕缓缓拉开，键盘按下第一个长音，钟莹微微躬身贴近话筒：“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注】
四周全暗，只有一束追光打到她身上。她长发一边垂下，一边挽在耳后，侧对观众席，台下只能看到她优雅的上半身，姣好的侧脸和张翕的红唇，穿着一件黑色长袖拉链运动服，很保守温婉的模样。
声音清澈悠扬，纯通俗唱腔，并无太多技巧，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歌唱：“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争”字拖了四拍，追光消失，再次陷入黑暗的舞台上安静片刻，响起了鼓棒互击声，哒哒哒哒四下之后，底鼓重音骤然敲响，激昂快节奏的音乐随之而起，灯光大亮，舞台上的一切尽入人眼。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
五个人齐齐开唱的瞬间，台下欢呼爆发，好像是一种不能自控的，完全被节奏带动起来的情绪，即使是疲劳的，腻烦的，抱着看笑话心理的观众也无法不在那一刻为之一震。
五个女孩各有特色，有的短发利落，有的长发飘飘，有的弹着吉他灿烂地冲台下边笑边唱，有的面无表情酷酷地按着键盘旁若无人，而架子鼓后的女生更是引人注目。
她的保守运动服早不知甩哪儿去了，内里一件高领无袖黑色紧身衣，贴着红心，露出平直的肩膀和线条优美流畅的手臂，皮肤上似乎有些亮晶晶的东西，随着她双臂的挥动，闪闪动人。
她那么瘦，却那么有力，鼓点铿锵，姿势潇洒，眼睛不看鼓，只看着台下微笑，落点却准确无比。长发随着她的动作颤动，尤其在一节完毕打连拍的时候，一串行云流水的单跳，配合头发猛地一甩，红唇桀骜，眼神不羁，又美又野。
第二段开始的时候，乐器全停，主唱学姐终于有独自发挥的机会，清唱四个小节，高声喊：“大家一起唱！”
钟莹站起身，和其他几人一起高举双手打拍子：“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京大礼堂沸腾了，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想站的也被揪了起来，大合唱的声音简直掀破屋顶。
她抓起鼓棒，在空中舞了一个棒花，重重落下，键盘立刻跟上，音乐再起：“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反复循环数次，全部结束之后，台下的观众们还在高唱一定要实现。
学姐发挥的机会不止几句歌，最后的收尾也是她，抓着话筒挨个介绍：“键盘林琳，贝斯手郭建萍，吉他严蕾，方华，鼓手钟莹！”
五人并排鞠躬，她喊了一声，四个人一起转过身去，白T恤背后依次写着：祖，国，青，年，钟莹没有转身，站在中间微笑，胸口一颗红心。
掌声雷动，欢呼震天。她在欢呼声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有人在声嘶力竭，撕心裂肺地呼喊她，望过去，却只见人形，不知哪位。不是晏宇，因为晏宇就站在台下，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混在一群手持照相机的人当中。
谢幕完毕，她冲他挥了挥手，食指放在唇上亲了一下，准确无误地指向他的方位。看不清表情，但钟莹知道他在笑，那种频繁举起相机，还跟别人卡位的动作，表明了他心情是好的，快乐的。
她也很快乐，正道之光的表演荣获当晚音乐类节目一等奖和进步青年奖，甘作幕后保障的社长有了上台露脸的机会，还做了很积极进步的发言。而学姐也擦干激动的泪水，主动握了钟莹的手：“不错。”
钟莹：“嗯，不愧是我。”
学姐：“......我就知道你平时都是在混，今天不是有劲得很吗？”
“为了让你高兴，我来前特地服用了一颗大力丸。”
“......”
更快乐的事发生在在礼堂外的走廊上，竟然有好多熟人站在后台出入口处，三五成群的，也不知在等谁。除了晏宇，晏辰，他们的同学，她的同学，姐姐的室友之外，还有严冉，关玲和几个陌生男子，段美莲和几个陌生男子，而许卫东并不在其中。
爸爸真识趣，知道这时候露面她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躲了干净。段美莲没被气走倒是出乎意料，看她那副愤然别扭的样子，好像是被人绑架来的。
晏辰第一个扑上来，在快扑到钟莹的时候被晏宇及时制止，但他不顾一切地表达着震惊：“莹莹，真的假的？你那鼓不是放的录音吧？”
“还不许我学了？”钟莹把他扒拉到一边，对晏宇笑：“宇哥。”
晏宇取下照相机挂在晏辰脖子上，冲她张开手：“祝贺你，很棒！”
钟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扑到他怀里了，严冉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和他一起的几个男生都嘻嘻哈哈起哄，其中一个说：“小宇真栽了。”另一个说：“栽得值。”
关玲穿着漂亮的裙子，拎着她的小提琴盒，把头扭到一边，嘴里发出“切”声，鄙视风格一如既往。
晏辰还在叨叨：“太不可思议了，我记得你小时候五音不全啊，这窍开得也太大了吧！哎你俩......大庭广众的干嘛呢？”
两人不理他，旁若无人拥抱着，钟莹不关心其他人的表情，都是司马昭之心了，不看也知道难看。她只从晏宇肩头瞄向了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苏燕云。
一旁尹芬僵硬得还更显眼些，苏燕云脸色无异常，就静静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嘴角似乎有点笑意。
以她和晏宇的关系来说，是很正常的表现，可是钟莹没忘了自己撕开低调伪装，别出心裁大出风头是为了什么。
除了给那些司马昭一点魅力震慑外，也是想给苏燕云施压，试探她的心态。在她不知道晏宇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已经进入实验室两个月了，对比同组的其他学长，晏宇无疑一枝独秀，各方面条件都好得令人心动，她没有产生过任何异样心思吗？
换个女生，钟莹不会做这样无聊的揣测，也不是人人见了帅哥都想生扑的，钟静那种学习脑女孩就对晏宇不屑一顾。可是苏燕云不一样，初恋脸让人不安，命中注定始终是心头大患。
只要她表现出一丝嫉妒或烦躁的神色，钟莹自可对症下药，把她彻底变成晏宇生命中的路人过客，但是她没有，很自然的样子。
所以真的对晏宇没想法？
钟莹分了一点余光留意着她，笑着抬头亲了晏宇嘴唇一下：“饿了。”
晏宇又回亲她一下：“想吃什么？”
“救命啊！”晏辰抱住头惨叫，几个男孩子笑得更大声。迷妹联盟已经看不下去携手准备撤了，段美莲抱着胳膊气鼓鼓的，关玲压根没看着，听见哄叫才回头，连尹芬都耐不住别过了脸。
只有苏燕云，还是那副表情，淡然地注视着他们，似笑非笑。
钟莹也微微一笑，心里踏实了。果然有鬼不是么？路过的陌生女孩都羞涩移开了眼，您老真淡定，直勾勾盯着看，一点也不像个十九岁的清纯少女呢。
太正常，就不正常了。
作者有话说：
注：《国际歌》
九十年代初唐朝乐队发表新专，其中就有改编成摇滚版的国际歌，褒贬不一，但听着还是很带劲。

第56章 汇演后遗症
那天晚上, 钟莹和晏宇的朋友们一起吃饭，除了严冉外，又认识了戴元和龚家兄弟。有人喊她嫂子, 有人喊她弟妹，各种调侃钟莹照单全收，落落大方，晏宇却挺羞涩的，似乎对这些称呼不太习惯。
关玲在, 晏辰也在。一个闷闷不乐沉默寡言, 一个硬卡在她和晏宇中间，非要和她谈心。问她为什么这么想不开上了他哥的贼船, 车轱辘话来回说，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关玲挺委屈, 她本不想来，是被钟莹逼来的。
那时严冉喊她一起吃饭, 她说不了, 要回学校, 几个男孩子就用那种半尴不尬的眼神看晏宇。见晏宇没有发言的意思，严冉便拍拍关玲说, “玲子别这样，这个点学校食堂早关门了, 饿肚子怎么行，吃了饭再回去吧。”
关玲还是摇头，低着头敛着眸，看起来很是柔弱伤感, 给欢乐气氛带来一丝僵滞感。
钟莹暗暗冷笑, 上去挽了她胳膊, 使着暗劲把她拖到一边，低声道：“去吃个饭能死啊，你是不是非要挑我高兴的时候让我不高兴？”
关玲侧目：“神经病！去不去吃饭是我的自由，还让你不高兴，你把你自己看得也太重要了吧！”
钟莹哼道：“我看过节目单，你第十二个出场，早就演完了，一直不走留到现在等什么呢？”
“我的朋友都在，我陪他们看完演出怎么了？”
“能坚持仨小时陪着看完演出，就差这半小时吃个饭？”钟莹搂着她肩膀，附在她耳边道：“饿着肚子回学校好可怜哦，你要是早点走，我还能高看你一眼，都留到这会儿了再来装惨是不是蹩脚了些？你是想让你的朋友对我生出芥蒂，还是认为晏宇会心疼你？他比我聪明，早就看穿你这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了，没见他都不稀得搭理你么，做人洒脱点好不好！”
关玲差点又气急败坏：“你这个人真是，小人之心，一肚子坏水！”
“你给我小点声，不然我马上就哭，说你骂我。”
“......”
钟莹挽着她回头笑道：“关玲姐姐不是不饿，是怕跟你们去吃饭误了学校宵禁的时间，我们就在京大附近随便吃一点吧。”
众人见她俩友好地挨在一起窃窃私语，都觉得难以置信。关玲什么脾气他们了解，为了晏宇得罪过多少女孩子他们也最清楚，之前严冉还想先送她回学校，怕和钟莹见了面起冲突呢，没想到会看到这副场景。
关玲真想跳起来大喊我就不去！可是想到钟莹说晏宇看穿她了，一阵心虚。
见不到时她觉得自己已经想开了，见到了又有犯蠢的冲动。洒脱，她也想洒脱啊，可是看到晏宇那么温柔地拥抱钟莹，她真的不舒服。没钟莹想的那么复杂，但也确实有矫情赌气的心态存在。
“玲子？”
“就随便吃一点吧。”她说。
去吃饭的路上，严冉跟晏宇说：“玲子还挺大气的是吧，知道自己没戏了，跟你家钟妹妹就当朋友处起来了。”
前方钟莹歪着脑袋跟关玲说话，不时做出拉小提琴的动作，而关玲僵硬地往前走，头也不偏一下。晏宇看着就笑了：“莹莹可会给人灌迷魂汤了。”
晏辰嗖地一下跳出来：“会给人灌迷魂汤的是你，我告诉你，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汇演之后，正道之光乐队的大名传遍了各大高校，影响有利有弊。利处在于钟莹等人一人拿到了六十元奖金；学校团委答应给音乐社拨一笔活动资金；报名参加音乐社的人数激增，社长期望的推广事业有一定进展，广播室不再偏爱民谣，偶尔也会播放一两首比较和缓的摇滚音乐。
弊处则是钟莹出名了，全校无人不知她的姓名，也无人不知她的长相，年龄，籍贯，专业，几号宿舍，舍友是谁，爱在哪里出没......
其实乐队五个人都出了名，但她风头最盛——谁让她与众不同呢！
当天晚上演出的照片被选出几张放大贴在学校宣传栏里，她高举双手眉目飞扬的模样被所有人围观了一遍又一遍。就连钟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照片抓拍得很好，脸部没有任何扭曲，笑容极具感染力，而且从下往上拍，显得她整个人很有气场，简直像调整了千百遍后找到的完美角度，不愧是摄影社社长亲自操刀。
可惜拍得越好，她麻烦越多，旧的追求者还没完全消灭，新的追求者又像生韭菜般快速出现，校内情书雪片般飞至，有人开始不请自来地给她买饭，打水，占座，制造各种偶遇，一天要听几十遍“哎钟莹好巧，你也去吃饭，上课，图书馆？”
素不相识，口气熟稔得跟喊他二姨似的。
还有更荒谬的要拜她为师学打鼓，这真是让钟莹的架子鼓老师哭晕在厕所，他要不是性别不符合女子摇滚乐队的要求，早就自己上了。钟莹演出时看似熟练潇洒，其实也就是个入门水平，只不过她有乐感有基础，又着重练了些花头罢了。
包括那个刘科，仿佛都找到了一个把心思挑明但又不惹人厌烦的突破口。某日无限欣赏地对钟莹说：“那天我就在台下，嗓子都喊哑了，你真是我见过的女孩中最特别最棒的！”
钟莹名媛假笑，听过那晚晏宇在耳边喘息着说“莹莹，你真棒”，再听刘科的棒，总觉得有点恶心吧啦的。
呃......没干什么啦，就是告别时亲得久了点，缺氧自然要喘气嘛。真棒之前还有一句话：没想到才练两个月就打这么好，让我刮目相看。
风头是出尽了，可整个五月，她都过得不甚舒心。如果仅仅是追求者还好对付，可怕的是似乎有人开始恶意针对她，找她的麻烦。半个月内她放在锅炉房排队的水瓶被踢碎三次；水房里泡的衣服被人打翻在地两回，洗衣粉不翼而飞；晾晒在楼下的被子也沾了很多草灰，还有若干脚印。
没有摄像头，抓不到作恶的人，事情又不大，告到老师那里无济于事。隔几天就来一回，舍友们都义愤填膺，冲动的严蕾直接在走廊里破口大骂。
隔壁宿舍的女生也很火爆，冲出来说：“别一杆子打死一船人，谁干的谁是狗不是人！”
紧接着又有人出来赌咒：“谁干的谁断子绝孙！”
“谁干的谁出门被车撞死！”
“谁干的谁脸上长疮！”
“谁干的谁肠穿肚烂！”
一带二，二带三，出来赌咒发誓的人越来越多，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嘛，你发了我不发显得我心虚一样。有刚回来的一脸懵，问清情况后赶紧加入赌咒队伍，咒言就渐渐不够用了。
307一个腼腆内向的女孩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谁干的谁挂科。”
旁边立马有人道：“我说过了！”
“那...那祝她永远挂科，毕不了业！”
钟莹在屋里拆着被子扑哧笑出声来，赶忙出门解释安抚，相信同学们都是文化人素质人，不会干这种事，可能是风吹的，误会而已，大家不用发毒誓。
回到宿舍，赵月兰脸色沉重：“能吹倒你的水瓶，吹翻装满湿衣服的脸盆，吹掉七斤重被子的风，得有多大啊？”
钟莹笑笑：“小事，别放在心上。”
她真的没放在心上，也没有告诉晏宇，每天该学习学习该约会约会。只是不再外放私人物品，鞋子被子晾窗口，衣服当天换当天洗，又把新买开水瓶上的名字改成了法律系王大壮。
可能被她嫌弃的某个男生，是别人的男神吧。小女生幼稚的泄愤手段也就这样了，又没伤害人身安全，抓到了顶多教育两句。先纵容着吧，等她被嫉火烧透了，想干票大的时，再逮不迟。
五月的最后一天中午，许久没往她身边凑的李家印拦住了她，“钟莹，我昨天在图书馆听见两个女生说你。”
“说我什么？”
李家印支支吾吾：“你听了别生气，我知道不是真的。”
钟莹笑了：“既然你知道不是真的，也知道我听了会生气，为什么还要来告诉我？”
李家印有理：“我觉得你应该知情，应该去找她们理论，甚至应该上报学校，这种不负责任无中生有的谣言会严重影响你的名声。”
钟莹难得对他观感好了一些：“不错，说说吧，什么谣言？”
“她们说你和....和很多男的有关系，说...说你男朋友被戴了绿帽子还不知道。”
“还有吗？”
“还有就是说你穿衣服开放，说玩摇滚的很乱，呃，总之都是一些不好的词。当时周围还有许多同学，她们比较大声，像是故意要说给别人听一样。”
钟莹神情淡定，没有表现出一丝愤怒，听完只是点点头：“好的谢谢你，知道那俩人是哪个院的吗？”
“是我们经管的学姐，不是大二就是大三，面熟，但是不知道名字。”
大二大三不和她们住一栋楼，这么说，暗地里搞恶作剧的和造谣的是两拨人？学校有那么多男神吗？
钟莹谢过李家印，去食堂吃了饭，和严蕾彭娟一起返回宿舍，推开门三人就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屋里像被轰炸过一样，钟莹的行李箱翻在地上，被人打开了，里面的所有东西都被扒拉出来，衣服甩得满地都是。她的书桌上洒满了墨汁，化妆包同样翻开，郑名名拧了盖子倒扣在桌上，眉笔口红四处滚落，统统折断了。
严蕾大叫：“天呐，这是进小偷了吧？”
钟莹本欲阻止二人进入，保护现场，立即报保卫处，但想了想又收回了手，“快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三个人各查各的，钟莹打开抽屉柜子看了看，又走到自己床铺前，叠好的被子被抖开，上面汪了一滩水，枕头和床单上也有墨汁。她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物品，发现并没有丢失任何东西，只是被狠狠祸害了一通而已。
“娟，你丢东西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钟莹你呢？”
钟莹转过头：“我放在枕头里的五百块钱不见了。”
严蕾大吃一惊：“那么多呢？真的丢了钱一定要报公安了！快，都出来，别乱碰东西，上面有指纹的。”
小妞还挺懂行，钟莹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摸到一卷钞票。她不想陷害栽赃，但是不涉及到财产损失，警察不会来。
等抓到人，她自然就能想起钱并没有放在枕头里了。

第57章 有人让我们干的
入室损物盗窃的恶劣事件令全校震动, 人大校风优良，极少发生这样的事情，若传出去是本校学生干的, 校方颜面无光。
不报案的话，谁来赔偿钟莹的“五百元”？更别说还有潜在的人身威胁存在，关乎到全体学生安全问题，这事儿非经公不可了。
五百元在九十年代初已经远超刑事案件立案标准。所在辖区派出所接到学校报警后立即派了两名公安干警赶到现场，勘查, 取证, 做笔录。
钟莹之所以说钱在枕头里，是因为她发现枕头上留有深浅不匀的条状墨迹, 很像手指沾了墨汁，随手抹过的感觉。
指纹提取了, 比对查验需要时间。
其他人的财物都没有损坏丢失，只有她的东西被掀了个底朝天, 甩墨汁毁坏化妆品的行为有明显泄愤嫌疑, 加上舍友们纷纷说了前些日子钟莹遭遇的那些事, 干警分析这不是简单的入室盗窃，更像针对她个人的报复行为。便把查验的第一波范围锁定在近期与之有矛盾的人身上。
都有谁呢？钟莹想不出来, 她一向挺与人为善的是吧？犹豫许久才说出了同学李家印在图书馆的见闻。
李家印不知那俩人姓甚名谁，干警可以让他认人啊。第二天下午就给两个财会专业的大二女生做了笔录并采集指纹, 一个叫张露，一个叫马秀凤。
钟莹没和她俩见面，得知了姓名之后就在辅导员的介绍下，去法学院找到一位叫骆中原的老师, 请他帮忙出具两份律师函。
骆中原既是老师也是律师, 在律所挂牌, 经常代理案件。他听了钟莹的要求很讶异：“你有打官司的意向吗？律师函只起到法律评价和风险评估作用，不具备强制约束力。”
钟莹表示她明白，递给他一张纸：“我就要两份律师函，内容我已经拟好了，不过需要专业律师的签章，老师您可以按市场价收费。如果下一步需要打官司，我一定会请您代理的。”
骆中原接过来一看，又诧异地看了钟莹一眼：“这是你写的？”
“嗯。”
“你是学金融的？”
“嗯。”
“......把事情详细说一说吧。”
律师必须为自己所发函件的内容负责，捏造事实吓唬人可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钟莹本想自己造个假，可是听到警察说那俩女生承认人云亦云说了几句闲话，但指纹不匹配，被排除嫌疑后，她改变了主意。
要唬就唬得像样点，杀鸡儆猴。
因为有干警的笔录，骆老师在调查取证这方面没费多大功夫，一天后将律师函通过系里交给了那两位女生。看在本校学生的份上，向钟莹收费一百元，还免费给她复印了几份。
张露和马秀凤找到钟莹宿舍来的时候，她正在水房洗衣服。所有被“贼”扒拉出来的衣服她都重洗了一遍，人累得半死不说，娇嫩的肌肤也备受伤害，手指泡得又肿又白。
两人怒气冲冲，把函件甩在钟莹脚下，问她什么意思。
她趁机休息，甩甩手上的水笑着说：“函告内容就是我本人意思，学姐识字，就不用我再给二位读一遍了吧？”
“你有病啊，竟然把这件事捅到系里！”
前两天被公安请去，她们就已经吓得不轻。问了才知道是一个学弟指认她俩和钟莹有矛盾，存在入室盗窃嫌疑。两人赶紧喊冤，积极配合采集指纹，如实交代自己只是背后说了些闲话而已。公安问什么闲话，她们避重就轻，没想到那学弟又跳出来作证，一字不漏把原话重复了一遍，还说当时的人证很多，有需要他可以一个一个找来。
又是一个钟莹的裙下之臣！没办法，只好羞耻地实话实说了，好在指纹不匹配，公安也并未为难，教育几句就让她们回去了。今天正在幸灾乐祸钟莹倒霉的事呢，辅导员送来了行文正规，措辞严谨，律师签章和律所公章一应俱全的律师函，两人看后极为震惊。
辅导员的震惊和恼怒不亚于她们，极度失望的把二人批评一顿。然后表示如果学妹执意要走法律程序，学校是无法阻止的，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自己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校园里哪天没有人在随口八卦扯淡？钟莹竟然大动干戈来这一套，至于么！
马秀凤气得想上手推搡，钟莹立马后退，指着她道：“哎，我劝你不要冲动，否则我要告你们的可就不止诽谤一条罪了！”
“我们什么时候诽谤你了？”
“我的律师已经从派出所那边取得了证据，您二位亲口承认了什么，不会不记得了吧？”
钟莹态度温和，语气也不锋利，她本人没有遇到过官非，但亲眼目睹过无数次爷爷，爸爸，老公和律师交流，准备搞人时的样子。谁主张谁举证，上了公堂法律自会给双方一个交代，没必要和对方私下里发生冲突，以免横生枝节。
“又不是只有我俩说，学校里说你的多着呢，凭什么只告我俩？”
钟莹微微一笑：“谁让你俩说的话化成铁证了呢，还有本人签名手印，我告得着啊！”
马秀凤喘气急促，还想和钟莹争吵，张露拉住了她：“你一定要闹这么大吗，都是一个学校的，打官司对双方的学业和名誉都不好，这件事我们做得不对，向你道歉行了吧？”
“必赢的官司，对我有什么不好？”钟莹弯腰拾起一份律师函，“认真看了吗？三日之内公开道歉并消除影响，我就不再追究提告，超过三天......实话不瞒你们，我的律师已经在联系证人，起草诉状了。”
“道歉可以，什么叫消除影响？”
“很简单啊，你们把律师函复印几份，贴在宿舍楼，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公告栏等地方，确保所有人都能看见，并结合广播公开道歉，影响不就消除了嘛，还能起到普法的作用呢。”
“你！”马秀凤挣扎着想冲过来打她，“你不要太过分！”
钟莹冷笑：“你们在公共场合那样无耻地编排我污蔑我都不觉得过分，我依法捍卫名誉权就过分了？敢动我一下试试，告得你倾家荡产哦。”
张露识时务多了，死死拽着马秀凤：“我们有错，但这件事不是我们编排出来的，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谁？”
“外...外校的。”
钟莹抱起双臂眯起眼，“只要你能说出是谁，并答应作证，我就不告你们，也不要求你们去贴律师函，简单道个歉行了。”
张露问：“你要去告那个人？”
“当然。”
她突然有点支支吾吾：“忘记了，呃...出去玩的时候听到别人议论你，不记得是谁......”
钟莹越发觉得有趣起来，勾了勾嘴角：“没有这个人吧，只是你们想推卸责任而已。关系到个人名誉，我是不会心软让步的，不想按律师函上的来，那就等着接法院传票好了。这件事学校知道了，家长也会知道，到时候上法庭，让他们帮你们请个好点的律师，毕竟我这边证据确凿，想脱罪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态度如此强硬，两个女生真的被吓到了。不是谁输谁赢的问题，而是对她们来说，打官司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她们还是学生，自觉还没长大成人呢，怎么突然就要负起法律责任来了。诽谤罪，好丢人啊，学校怎么看，同学怎么看？家长若是知道她们在学校惹出这样的是非，会带来什么样的狂风暴雨，不敢想。
钟莹要走，张露一把拉住她：“这件事不是我俩的本意，是有人让我们干的，她...她给了钱。”
傍晚六点半，钟莹站在电话亭旁发呆，面色凝重，丁零零的铃声响起，她迅速抓起电话：“宇哥，你在哪儿呢？”
“实验室隔壁的办公室，你吃饭了吗？上午给你发信息怎么不回？”
“我有点事，实验室都有谁？”
“赵瑞，爱国，老牛，还有小苏也在。”
“你现在走得开吗？”
“怎么了？”晏宇低低笑起来：“一个礼拜没见，想我了？新项目有点棘手，暂时走不开啊，要不你来，我至少能陪你吃顿饭。”
每天对着落后的DOS系统编程，钟莹能想象出他的辛苦，本打算把最近所有事情都告诉他的，话到嘴边又压了下去：“嗯，想你了，不过算了，我们这两天搞模拟公司对抗也很忙呢，下个礼拜再见面吧。”
“好，乖。”
听着他温柔的语调，钟莹心里松快了些，又道：“你做完事就回宿舍休息，不准乱跑，不准和别人说话，不准和别人吃饭。”
“别人是特指女生吗？”
“你知道就好。”
“我哪有机会跟女生说话，实验室里一呆就是一天，压根见不到一个女生。”
“尹芬和小苏不是女的吗？”
晏宇无奈：“也不能和她们说？那干活时怎么交流，打手势？”
钟莹哼了两声：“呵呵，这位哥哥应该懂我意思的，我是醋神下凡，法宝是醋缸子，打翻了可能要闹个天翻地覆哦。”
晏宇开心地笑起来，这几天他和钟莹都很忙，通话只有简短问候，知道彼此安好便放心了。难得听她开起玩笑，想必心情还不错吧。她心情好，他心情就好，想起下周可以见面，被286电脑摧残了一天的疲劳都消除了不少。
回到实验室，苏燕云正把一杯茶放在他桌上：“学长，菊花茶，醒脑明目的。”
他举起大拇指，对着她弯了弯，苏燕云一愣：“这是干嘛？”
晏宇坐下：“谢谢，我女朋友指示我不准和女生说话，看来以后我要练练手语了。”
苏燕云神色不变，没有表露出一丝诧异，反而浅浅笑了笑：“有意思。”
牛丰年和赵瑞对视一眼，一起做了个呕吐的姿势：“为什么谈恋爱的人看起来都智商很低的样子？”
“幼稚而不自知。”
晏宇不以为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两句话等你们谈恋爱时，我会还回去的。”
苏燕云的浅笑一直保持着，直到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集中在电脑上，她才转过身，去墙角的小桌子那儿继续泡茶。
捏着干菊花碾了碾，脸上哪里还有笑意，嘴角撇向下，鼻子里发出轻微的“哼”声。
与此同时，钟莹又给许卫东打了个电话，问他借摄像机。
许卫东：“你怎么知道我有摄像机？”
钟莹不但知道他有，而且知道他有三台。一个JVC，一个瑞士宝莱，还有一个索泥，都是许爷八十年代出国时给他买的。
“你喷鸦片喝红酒穿几千块西装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摄像机呢。我想借体积小些，方便隐蔽的，最好是JVC品牌，听说这个牌子有手持型的。”
“巧了，我正好有一台，但是我为什么要借给你？”
钟莹压根不接话茬：“那现在就给我送来吧，接线电池什么的都带齐全了。”
“......你看你脸多大！没门儿，我挂电话了啊。”
“爸。”
“......”许卫东噎住，半晌才道：“今晚又在哪儿喝的？”
“说了拿你当爸处，喊你一声怎么了？爸，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听筒里传来钟莹低落的声音，“有人砸我的水瓶，踩我的被子，把我的东西全毁了，在我床上泼水撒墨汁，还偷了我的钱。”
“啊？有这种事！”许卫东大惊，不明缘由的怒火升腾起来。
“还有人传我作风不好，乱搞男女关系，给晏宇戴绿帽子，”钟莹哇地哭出了声，“我又不是你，她们凭什么这么说我？”
怒火突然熄了半截：“......别胡说八道，那个那个你在哪儿呢？我给你送摄像机去。”
唉，也是个可怜孩子，遇到事了不愿意求助家里，又口口声声喊着爸，精神病女孩对她的畜生父亲可真是又爱又恨啊。

第58章 老子的初恋
钟莹在校门口看见许卫东的那一刻, 真恨不得有个地洞能让自己当场钻进去。
他俩一个月没联系，汇演那天她知道他在，最终也没露面, 只按要求把段美莲弄了去，让她在接受过魅力暴击后，又被迫欣赏了一场秀恩爱的戏码。钟莹怀疑那几个陌生男人就是他派来防止段美莲逃跑的......爸爸还是很听话的嘛。
有晏宇相伴的日子，她不想也不能跟许卫东接触，不久后要做的那件事更得躲着他点。如果不是这次需要他财力方面的帮助, 钟莹觉得二人最好一年别见面。
他不知道她的真实灵魂属于谁, 一定对自己动辄命令他支使他，完全不见外的行为很奇怪吧？可是钟莹只要见到他, 就又气又烦，又脸大的理所当然。上辈子欠她的嘛, 活该被折腾！
许卫东也很奇怪，嘴上说得再难听, 却还是处处遂了她的愿。
如果算朋友关系, 许少爷未免忍气吞声了一点；如果对她有非分之想, 许少爷又未免不思进取了一点，没有哪个男生追女孩子会把“我特么一巴掌扇死你”挂在嘴边上。许卫东在许妈面前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涎着脸的劲儿, 她司空见惯。
如此，只能用玄学来解释了, 血脉亲情跨越时空仍紧密相连，面对她时，他眼中带上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老父亲滤镜。
在钟莹的印象里，老父亲的服装风格比较固定, 正装, 商务休闲装或者运动装, 都是经典款，只在细节或配饰上稍作变化，低调奢华稳重，符合许氏掌舵人的身份。太年轻时候的样子她记不得了，所以初次见他穿风骚的花呢大衣就有些接受不了，后来想想他才二十二岁，爱打扮也正常，便尽量对他色彩斑澜的私服视而不见。上回那个屎黄…土黄色西装就够不忍直视了，想不到他今日又骚出天际。
白西装，黑西裤，白衬衫和黑领结。头发吹得非常蓬松，四六开，刘海似乎烫过了，微微卷曲，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夹着烟，两条长腿交叉，皮鞋尖一抖一抖，潇洒且浪荡地斜靠在一辆红白相间的大公路赛上。
四周小贩云集，学生穿梭，他太显眼，太特别，与街景格格不入，像是马上就要走入结婚礼堂的新郎官一样，过路人无不为之侧目。有看他的，也有看车的，那车，就是他华哥的RG500。
真想掉头就走，不幸与他四目相对，许卫东夹下香烟，圈手指在口中打了个呼哨：“钟莹，这里！”
这下周围所有打量他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钟莹身上，她真心实意地红了脸，脚趾差点抠烂鞋底。平日自己穿短裙背心也不畏人言，看到许卫东骚成这样，她就觉得没面子，好像亲爹给自己丢了人一样。
低着头快速走过去：“摄像机呢？”
许卫东指指车把上的黑袋子：“别忙，你先跟我说说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找到人了没有？”
钟莹不耐烦：“跟你说不着，给我机子你赶紧走，穿成这样来找我，嫌我最近谈资还不够多是吧！”
许卫东摊手看了看自己：“我穿成哪样了？你一小土鳖懂个屁。”
说着他拍向摩托车：“天若有情看过没，今年最火的电影。我这一身，这发型，包括这车，都和德华一模一样，没见过路的都向我投来羡慕眼光吗？”
钟莹脸颊抽搐：“你确定他们是在羡慕，而不是把你当笑话看？”
许卫东翻着白眼冷笑：“笑话我？等他们能买得起这车再来笑话我吧！上车，哥哥带你遛一圈，让你体验一下电影里的感觉。”
“我不要，快给我。”
“你不陪我遛一圈就不给你，”许卫东跨上摩托车，递给她一个头盔：“我这车刚到手，还没带过人，你是第一个，多荣幸啊，别磨叽快上来！”
晚上在外吃饭的学生陆陆续续回校，新郎似的许卫东扎眼地堵在校门口，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掉，钟莹和他站在一起，分明是把绯闻往同学们嘴里送啊。她烦得要死，装摄像机的袋子又被许卫东压着，没办法只好忿忿接过头盔，跨了上去。
“你的头盔呢？”
“华哥不戴我也不戴。”
“......”
九二年的北城不限摩，也没有监控抓拍违章行为。许卫东无所顾忌地发动车子，发现钟莹两只手搭在他肩上，好心提醒：“你抱着我的腰吧，不然速度上来你会被甩下去。”
“呜呜呜呜呜。”全包围头盔阻碍了钟莹发声。
“你说什么？”
肩膀上狠狠挨了一下，许卫东这才笑着按了车头上某个按钮，随着摩托车前行，一阵巨大的音乐声突然传出：“原谅话也不讲半句，此刻生命在凝聚，过去你曾寻过某段......”【注】
原本没注意到他们的人，现在也注意到了，半条街都在对缓慢驶过的摩托车行注目礼。
钟莹：还装了音响......好想把他打出鼻血，让他复刻德华到底。
离开二级干道上了大路，许卫东加速。钟莹感受到久违的推力和速度，强烈的风从手臂上掠过，脖颈被吹得阵阵发疼，路灯一盏一盏后退，远处高楼里的灯光淡得像薄云下的星星。
她在头盔里听不到风声，连巨大的音乐声都听不到了，只觉得两侧景物渐渐连成一条线，道路渐渐变成好多条线，许卫东的后脑勺开始模糊，胃里反酸，手掌发麻。
用力捶打许卫东的肩膀，他转了一下头，却并未减速，钟莹松开手脱头盔，疯狂地大喊：“停车！停车！”
他们已经绕到了人大后面那条大路的尽头，前方路灯没了，柏油路也没了，黑乎乎一片全是农田。
没等他停稳，钟莹就跳了下来，冲到路边一阵狂呕。
许卫东不知所措，熄了火上前帮她拍背：“我开得也不快啊，跑了最多两公里，你这是...晕摩托？”
钟莹吐完了就坐在路边发呆，没有水，许卫东只有一盒绿箭口香糖。
她嚼了一条，许久之后才道：“骑车要戴头盔，车速不要超过八十，尤其不能喝酒，开汽车也一样，不然会死的。”
她抬起头：“如果以后我发现你酒驾，超速，我会去举报你。”
一天到晚要举报我，我到底多不招你待见？许卫东想说你举报去吧，我怎么没听说过喝了酒开车还有处罚。至于超速，倒是有罚款五十的条例，可既然都超速了，交警逮得着我吗？逮着了，有证据吗？
他觉得钟莹又犯神经病胡言乱语了，可是看着她难受的模样，耸了耸肩：“随你。”
钟莹缓过劲，起身走到摩托车旁，摸摸车头又摸摸坐垫：“这车很漂亮，但不适合你。”
“为什么不适合我？”
“你的气质和华哥差太远，别东施效颦了，收藏起来吧，二十年后会升值的。”
许卫东不爱听：“你觉得坐这车不飒不爽不浪漫吗？哥哥我还打算用它来泡马子呢。”
这都什么古早词汇，他真是看港城电影中毒了。钟莹难受地抚抚胸口：“你跟段美莲彻底分手了？”
“年前就分了，拖拖拉拉也算彻底了吧。”许卫东掏出香烟点了一根，猛吸一口吐出浓浓烟雾：“看杨秀红长得还行，正追着呢，被你给毁一干净，现在她都不搭理我了。算了，我其实也没多喜欢她，主要是为了气段美莲。妈的，老子的初恋怎么摊上这么个玩意儿！”
钟莹眉头一皱：“你说什么，段美莲是你初恋？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你这样的花花公子以前没谈过恋爱？”
许卫东瞪眼：“我哪儿花？你以为我是怎么考上华大的？那可是我废寝忘食好好学习的结果，哪有时间谈恋爱？说这事儿我就奇了怪了，你成天说我什么道德败坏，脚踏多只船，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火锅店那女的，还有杨秀红......”
“我跟段美莲分了还不许我接触其他异性了啊？”
这真是一个惊人的发现，许卫东居然迄今为止只谈过一段恋爱！钟莹不想相信，可他年纪尚轻，也不是不可能。后面的事都还没发生，她一时也找不到由头攻击，只好说：“你长得就是风流相，跟我爸一样，以后会花的。”
许卫东嗤笑：“我说你是不是被你爸刺激过度，觉着男人就没一个好的？都会看相了，那你出家当尼姑去吧，法号相面师太怎么样？”
钟莹哼一声：“谁说男人没有好的，晏宇就很好。”
许卫东撇嘴：“按你的逻辑，难保他以后不会花。”
“他不会！”钟莹断然反驳，“他跟你不是一种面相！他会专一的，会一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好。”
许卫东讨厌晏宇，但并不是是非不分。段美莲移情别恋其实不关人家的事，从头到尾晏宇也没给她个好脸色过，当众拒绝时说得很清楚了，希望段美莲不要再去骚扰他。然而越是这样，他越不痛快，自己巴心巴肝捧着的姑娘，在人家那里仿佛成了垃圾，那他是什么？收垃圾的？
有钱有才有貌，他想不通自己哪里比不上晏宇，有时被段美莲气得冲动上头时真想去把他爆揍一顿，碍于公理一直没有付诸行动。好不容易等来个占理找茬的机会，却又碰上了钟莹这个难缠的冤家！
都护着他去吧，许卫东不高兴地想，晏宇身边花花草草那么多，能忍得住才怪。如果有一天晏宇负了钟莹，他绝不会帮忙讨公道的，不让她被伤害一回，她就不知真正的人渣长什么面相！
“换个话题，说说你的事儿吧，谁欺负你了，要不要我帮忙？”
“先说说飞行员的事吧，他回来了吗？我还是想采访他，参加七一征文。”
当晚钟莹回到学校，试了试小型手持摄像机，给舍友们每人拍上一段，在小屏幕上倒放出来逗得她们哈哈大笑。照相机都没有普及，摄像机更加新鲜，几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生生玩尽了一套电池。
但钟莹还有三套。许爷财大气粗，生怕一套备用不够儿子玩，每台摄像机都单独另配了两套原装电池，许卫东一股脑全给她拿来了，持续拍摄三个小时没有问题。
她用不了那么久，能录到关键证据就足够了。
第二天钟莹拿着摄像机在校园里转悠了一上午，吃完午饭去东一楼找到张露，告诉她一个小时后把人约到博思楼一楼的某个空教室里，谈话就在讲台附近进行。一切按昨天说的办，办好了，道个歉，从此没她俩的事儿；办砸了，她一块儿告，告那人证据不足，告她俩绰绰有余。
一个小时后，钟莹从一株圆滚滚的大叶黄杨后探出头来，看着马秀凤领着一人走进博思楼，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马秀凤之所以会那么激动愤怒，是因为她真的有个男神是钟莹的追求者，没接这个活儿之前就已经私下里咒骂过她招蜂引蝶不检点，有人给钱骂，她求之不得。她认为只是说几句话败坏一下钟莹的名声，就算被抓包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撕一场，她还有一肚子难听话等着呢。
没想到钟莹不声不响上纲上线，高举法律大旗，逼着她认怂了。
然而钟莹也有没想到，她在得知那人身份之前，一直以为张露说的“TA”是“她”，听完叙述后才发现，TA是个男的。
一个男生，花钱找人败坏自己名声，其中的深意让钟莹细思极恐，是基哥？还是被人利用？
半小时后，教室里已经没人了，钟莹走进关上门，在墙角装饰架上的假花中取出了摄像机。藏得并不隐蔽，摄像机也真的不算小，卧在花堆里，圆圆的摄像头很明显。只是这个位置偏僻，很难留意到，加上现在的人对暗摄偷录没有概念，不存在警惕防范心理。
停止，倒进，几分钟后，小屏幕上就出现了三人身影。
“她给我们发了律师函，怎么办啊？”
“吓唬你们的。”
“不是吓唬，她说她已经请了律师，要告我们诽谤。”
“诽谤没多大事儿，最多赔点钱。”
“不是赔钱的问题，我们的名誉怎么办？家长知道了怎么办？学校说不定也会处理我们的，这个钱退给你吧，我得去跟她说实话了，是你给了钱，指使我们去传播谣言的，要告也是告你。”
男生哼笑：“告我？谁看见我给你钱了，谁作证我指使你们去做这种事了？是你俩实施的行为，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知道吗？”
马秀凤又怒了：“就是你给钱让我们去说的，想过河拆桥，没那么容易，”
男生双手一摊：“是我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你怎么不说你俩见钱眼开呢？我告诉你们，钟莹告也好，不告也好，你们自己挺住了，别往我身上扯，事后有什么经济方面的损失，我尽量补给你们。如果敢把我供出来，我会追在她后面再告你们一次栽赃，诬告陷害可不是赔点钱就能混过去的，那是要判刑的，好好掂量掂量吧。”
“啪”，钟莹合上了摄像机的屏幕，眼神阴沉，这丫嘴脸可真够欠的！可能不知道什么叫来自社会的毒打吧，真毒打！
作者有话说：
注：《天若有情》by袁凤瑛。

第59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因为毕业前的琐碎, 许卫东每隔一段时间须回校一趟。大部分手续都已办完，这天又接到电话要他去拿报到证，不出意外的话,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以学生身份返校。拿完证忽然心有戚戚焉，没急着走，在校园里四处转悠，回顾起自己的大学时光来。
这一回顾就回顾到了中午，他去四食堂吃饭, 随便挑了个位置。左边那桌坐了几个闷头狂吃的眼镜弟, 右边还没人，他想, 如果是一个或一群漂亮姑娘，就给她们加几个菜, 最后发散一次学长的温暖吧。
“学长，这是上次你说好吃的辣椒酱, 我让我妈又做了一瓶。”
快吃完的时候, 听见右边传来说话声, 他转头看去，好险没把一口饭喷出来。
姑娘是姑娘, 长得也挺漂亮，不过与她对面而坐的人, 很有点面熟啊！
“啧啧啧，这是谁啊！”他故意把餐盘撴出声响，引来那方视线，漫不经心站起身, 跨过长椅走到那张桌子边, 双手往裤兜里一插, 昂首侧身对着空气说话：“女朋友不同校就是好，想怎么跟女生接触就怎么接触，单独聊个天吃个饭尝个辣椒酱什么的，没人管没人问。”
晏宇无情绪地看了他一眼，径直开始吃饭。
那姑娘正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拿出一瓶辣椒酱，盖子拧了一半，递向晏宇那边，听到这话手顿住了，半晌讪讪收了回去。
许卫东双手一叉，继续对着空气：“有些人就是蠢得够呛，张口闭口把男朋友挂嘴边上，哪知道人家在她看不见的时候风流快活呢。”
晏宇放下筷子，脸色变冷：“你又去找钟莹了？”
“我找谁跟你没关系，不过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你俩这是什么情况啊？”许卫东吊儿郎当瞥向他，“当然，你也没必要跟我解释，我把我所见所闻如实转达就是。”
说罢他就要走，晏宇起身：“想听解释？行，出去说。”
“为什么要出去说，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不敢？”
“不敢你大爷。”
尹芬端着饭盒走来，见晏宇沉着脸往外走，问他干什么去，说给他带了酱黄瓜。晏宇没说话，许卫东嗤笑着道：“哟哟哟还有酱黄瓜哪，可真是被我说中了。那丫头前天晚上还跟我死抬杠谁谁谁多专一，真该叫她来，看看自个儿眼有多瞎。”
晏宇的拳头倏地攥紧，口气却越发平淡：“前天晚上？”
许卫东在校最后一天过得多么精彩，钟莹一无所知，她正在活动中心向方华打听事情。
方华就是那个排练时满腹怨气，但比较顾全大局的学姐。她是公共管理学院的，和那个幕后黑手男生同专业。
“邱文涛，就是北城本地人啊，你问他干什么？”
“看他长得帅。”钟莹随口敷衍。
方华眼珠子瞪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看看嘛，我也没阻止我男朋友看美女啊，”钟莹嘻嘻笑，“这个邱学长人怎么样，品行和相貌成正比吗？”
“人比较内向吧，我和他不怎么来往，他长得帅吗？我不觉得。”
“你之前还说我不漂亮呢，审美有问题。”
“钟......”
排练室外突然有人喊了一个字，钟莹回头，见严蕾堵在门口龇牙咧嘴拼命眨眼睛，疑惑问：“干嘛，眼睛抽筋了？”
严蕾指了指门边，钟莹立即反应过来，起身向外跑：“宇哥来了？”
路过严蕾身边，她小声道：“你胡说什么呢，他全听到啦。”
钟莹不以为意，几句玩笑话，晏宇不会那么小心眼的。她奇怪的是，没有接到任何信息，他怎么会突然到学校来了，不是说好下个礼拜见面吗？
晏宇背对着她站在走廊窗口，听到她的声音也没回头。钟莹并未发现他衬衫的袖子上有几滴血迹，上去抱住他胳膊：“宇哥，你怎么来了？我下午还有课呢，不能出去玩呀。”
她一歪脑袋，晏宇往反方向扭头，扯下她的手拉着就走：“我有事跟你说。”
刹那间，钟莹感觉出了不对劲，手腕被握得特别紧，人也被拽得踉踉跄跄。他步子太大，她被动地小跑起来：“宇哥，宇哥怎么了？哎你别走那么快，我...我跟不上了。”
晏宇不作声，一鼓作气把她拖到了活动中心楼下，左右看看，又往楼后走去。钟莹腕子不舒服，扭两下扭不开，不高兴地甩了甩：“放开啊，我好疼，你怎么回事！”
楼侧的小水泥道上，晏宇终于撒手，倏地转身面对她：“我怎么回事？你没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我有什么事...”钟莹揉着手腕撅着嘴，刚想抱怨，一抬眼人就傻了：“这是怎么了？你...你跟人打架了？”
他嘴角一块明显的淤青，青中泛着紫红，因为皮肤白，所以格外刺眼。浅蓝条纹衬衫领口皱巴巴，最上方的两颗扣子也不见了，前襟有溅落的血迹，没有很狼狈，但一看就是刚打过架的模样。
钟莹慌张地扑上去，看他的鼻子，下巴，还想扒他领口：“怎么会有血，你哪里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晏宇按下她的手，紧盯她双眼：“是许卫东的。”
“......”
钟莹本能的担心在胸腔里突突了一下，一秒内就被她掩饰得毫无踪迹，随即眉头紧锁，目露凶光，“什么？又是那个人渣！是不是他先动手的，我们去报案，打伤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先动手的。”
“......”钟莹哑然片刻，复又咬牙切齿，“那一定是他挑衅你，我相信你不会主动找茬！”
“他也没有挑衅我，只是跟我说了两件事。”
钟莹眼睛眨巴眨巴，感觉问下去可能会有难题出现，但又不能不接话：“说什么了？”
“你最近在学校遇到很多麻烦，以及...前天晚上你和他在一起。”
“宇哥你听我解释。”这句话就像在心里排练了百千遍一样，晏宇话音未落，钟莹话头便起，快得她自己都有点心虚。
六月午后的阳光已有炽热感，他们所站的地方无树荫遮挡，两三分钟就让人额头生汗。钟莹没戴帽子也没打伞，却无心关注紫外线对皮肤的伤害。
晏宇嘴角带伤，眸光黯淡，低声道：“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求助许卫东？”
不知道许卫东跟他说了什么，但钟莹猜测没好事。上次没报得了仇，今天撞上晏宇，那还不嘲讽技能全开，怎么扎心怎么来嘛。看晏宇身上的血滴，也知道许卫东肯定为嘴贱付出了不小代价，两人不但没能化干戈为玉帛，仇还越结越深了。
“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可是那天打电话你说新项目棘手走不开，我就没说了。学校的这点小事我自己可以处理，你那么辛苦，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小事？有人恶意针对你，中伤你，已经发展到偷窃甚至威胁你人身安全的地步，你认为这是小事？宁愿去麻烦外人，也不想给我添麻烦，”晏宇剑眉拧起，失望道：“我不太懂你的逻辑。”
钟莹沉默了一会儿，去挽他的手：“我先带你去医务室，把伤处理一下，如果你下午不用回实验室，我们出去坐坐好吗？”
“不用了。”
晏宇脱口而出的瞬间看见钟莹脸色惨变，立刻道：“我是说，伤没事，不用处理了。”
钟莹垂下眼睛：“要的。”
确实是一点小伤，校医说淤青不用处理，回去养养就好了，钟莹坚持让他给涂了点活血化瘀膏。出了医务室问他：“中饭吃了吗？”
晏宇顿了下才道：“吃了。”
钟莹也没说什么，回宿舍让赵月兰帮忙点名，拿了伞和装摄像机的袋子，下楼撑开伞举得高高的，替两人遮阳。
“我不用。”
“要的。”
他个子高，她不得不伸直手臂，走了一段有点酸，就换另一只手撑，人也换到他的另一边。
晏宇微不可闻地叹口气，接过伞挡在她脑袋上，钟莹空出来的手就自然而然抱上他的手肘，脸颊贴着他的肩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默默走出学校。
还是上次的面店，钟莹给晏宇点了份肉排面，自己要了一碗绿豆汤。晏宇心里堵得慌，看着面不动不语，钟莹拿起筷子：“我喂你？”
他目光软了一点，瞥了钟莹一眼，似乎有点没好气，接过筷子吃起来。
钟莹不想让他噎着，全程没说话，捧着绿豆汤小口啜饮。待他吃完才把摄像机打开给他看，望着他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又青起来，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巨细无遗全说了。
“我没有丢钱，是希望公安出面才故意那么说的。”
老板做了他们一桩生意就去厨房待着了，店里只有他们俩，钟莹仍把声音压得小小的：“现在不能确定毁我东西的和散播谣言的是同一人指使，也不知道邱文涛的动机，所以我想先查清楚再决定怎么办，那会儿你来的时候我正向学姐打听呢。”
晏宇神色严肃：“怎么办？你告诉我你查清楚了准备怎么办？发生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不跟你姐说，不跟家里说，自己担着，你担得起吗？你暗中盯着人家，怎么知道人家没有暗中盯着你！”
说着冷笑了一声：“倒是跟许卫东说了，觉得他能帮你是么？摄像机向他借的？”
钟莹：......许卫东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爹，尽添乱！
她怎么能跟晏宇说她是有社会经验的，对付这样的小毛孩轻而易举手到擒来呢？怎么能跟晏宇说她在国外求学时曾卷入过比这复杂一百倍的连环算计，姓邱的这点小手段对她来说不算事儿呢？怎么能跟晏宇说她不告诉他是因为秉持着不影响他前途和钱途的观念，一听到他在辛苦地为将来成为商神打基础，就自动告诫自己女人不要添麻烦呢？
她拥有成熟独立的灵魂，在他眼里却只是个脆弱单纯的小姑娘啊！
“说话。”晏宇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桌子。
钟莹瘪瘪嘴：“我没有向许卫东求助，只是向他借东西而已。他问我做什么用，我就简单说了一下。”
“你觉得我没有摄像机？”
“不是那个意思，你很忙啊。”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忙到女朋友有事也不管的人？”
非得诚恳认错不行了，钟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错了，学校里每天都有各种纠纷，我真没把这件事想得很严重，但是听你一说我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有人正在针对我展开一场有计划有目的的攻击行为，现在遭遇的这些可能只是个开始，如果不能及时制止解决，后果不堪设想。是我太天真，我以为凭我的聪明才智可以揪出幕后黑手终极恶人，但忘记了这其中我自己也要担一定的风险。所以......”
她双手握住他的手：“宇哥，我害怕，你帮我。”
晏宇：......害怕得很浮于表面，以为我看不出来？聪明是没错，自以为是就不好了。
他眼波不动，被握住的手轻轻上抬：“许卫东......”
“他对我没意思，我对他更没意思，”钟莹也严肃起来，“宇哥，借摄像机是我思虑不周，我马上就去还给他。请你不要怀疑我和他的关系，这对我来说是莫大侮辱。我这一辈子喜欢狗，喜欢猪，都不可能喜欢许卫东。”
晏宇：......听着不是很舒服。
“所以你和这种人打架纯属浪费力气，打他你手不疼吗？竟然还弄伤了自己，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们一起去找他对质，让他当面挑拨离间，我看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晏宇：好像又舒服点了。
“好好回去上你的课，姓邱的事情我帮你解决。”
钟莹犹豫片刻：“暂时不报案的好，我还是觉得他背后有人。”
“你不要管了。”
钟莹想陪晏宇一下午，可他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把她送回学校匆匆离开。他一走，钟莹立即满脸阴云地给许卫东打了个电话。
一接通，那边传来一串歇斯底里的京骂，周围还有些男性吵吵闹闹的声音。
钟莹拿着话筒，在他歇气的时候森然开口道：“我尽朋友本分给你报个信，以免闹大了你家老头子护不住你。”
“放屁！老子今天不弄死他......”
“许卫东，北城不是你许家的，你平时横惯了，挑事儿的时候都不打听打听别人的背景。我告诉你，晏宇的爷爷以前是北城军区司令员，他爸现任十三集团军副军长，他姑父是国安的，姑姑是能源委的，他家住军区家属院3号楼，不知道3号意味着什么回去问问你爸，看看你家能不能惹得起。”
那边突然哑了火。
钟莹平静地继续道：“兄弟摇来了，就这么让人回去你也没面子，不如帮我干点活儿吧，打谁不是打嘛。反正你总归要给辛苦费的，不用太亏了。”
“我特么...我特么...”许卫东一口老血涌上来，硬往下咽，“钟莹，你还护着他，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看到什么了？你知不知道你的男朋友背着你干了什么好事！”
“你别挑拨了，我相信他。”
“相信个屁，那女的叫什么名字我都打听出来了，苏燕云！大一的妞，你问问姓晏的中午和她干什么了！”
钟莹突然也哑了火。

第60章 心态不健康
光天化日大中午的, 晏宇和苏燕云能干什么？真有猫腻也不会让许卫东撞见了。
钟莹相信晏宇现阶段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和其他异性接触不过是碍于学习工作上的必要交流。说不准他与别人说话吃饭只是玩笑，有些人是避不开的, 比如尹芬，比如苏燕云。
钟莹的信任源于对自身的自信，以及把握男女关系精髓的方法。正如她和关玲说过的肺腑之言，有劲别朝女孩身上使，或者换种通用说法, 别朝情敌身上使。对象如果太有魅力的话, 情敌打得完吗？你只需要把心思用在一个人身上，他自然会为了你刀枪不入。
喜欢晏宇的多了去了, 只要知情懂礼，明白别人东西不能碰的道理, 她才懒得为暗恋者生闲气。苏燕云的竭力掩饰她看在眼里，但她不动, 她也不会动。好人与坏人的区别就在于, 好人只会想, 不会做。一旦做了，那钟莹定要除魔卫道的。
听到二人中午单独用餐时, 她尚觉得无所谓，同在实验室, 吃饭时间同步也正常；听到辣椒酱时，她略有不虞，小苏这是想走润物无声路线，用接地气的献殷勤来拉近和晏宇的距离？再等听到下一句话, 钟莹心态有点炸了。
“那妞过来拉架, 我推了她一把, 姓晏的上来给我一拳，把人拽他身后去了。我气得呀，问他还记不记得谁是他女朋友，骂那女的给你提鞋都不配，他特么二话不说又跟我干起来了！你还护呢，你以为他是为了你跟我打架？他就是在给别人出头。那女的拉架都快拉到他怀里去了，搂着他哭，他推都没推，一个劲儿跟我犯呛，我X他大爷的，有背景怎么了，老子不怕他！”
沉默着听完，钟莹压抑住情绪道：“谢谢你替我打抱不平，不过我不希望你再和他起冲突，不是护着他，是为你好。我自己的事自己会解决，不管我和晏宇怎么样，始终是拿你当朋友看的，听我的，别再找他了。”
许卫东恨恨地喘粗气：“拿我当朋友就是每次都叫我让步？”
“我请你吃饭。”
“不稀罕！”
“要不你回家问问你爸，这架能不能打，仇能不能结，老爷子要说可以，我帮你向晏宇约架。打他一顿不是大问题，怕只怕他跟家长告状，半个北城都不得安宁。许家有麻烦就不说了，你的那些社会人儿兄弟一个也跑不了。”
“......你刚说你要打谁？”
挂了电话，钟莹心情沉重，还有这么一出，真是让人意外。
质疑，生气，要求他远离苏燕云，统统不能做，她甚至不能表现出知道了这件事儿。
许卫东一面之词，或许是经过他加工夸张过的版本呢，不足以全信。就算晏宇真如他所说保护了苏燕云，那也只是一种绅士行为，她没有理由让两人拉开距离。
要知道，女生不带指向性的醋劲是可爱的，一旦具体到人，吃醋和无理取闹的界限就容易混淆。
晏宇本来把小苏当成普通学妹，对她毫无想法，可钟莹若明确将她摆在情敌的位置上，跟晏宇抱怨或闹腾，他俩的普通关系就会转变成尴尬关系。晏宇看到小苏就会冒出“钟莹说这女孩对我有意思”的念头，这时候小苏只要稍用绿茶技术，展露自己的无辜和委屈，晏宇的歉意便会生发。
男人对女人产生抱歉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有抱歉就有宽容，有宽容一颗心就裂了缝。与此同时产生的，还有对女朋友吃飞醋的不满。不满之后是厌烦，厌烦之后是崩裂。
她不怕苏燕云作妖，只怕晏宇无知无觉地受到命运牵引。所以，得稳住，适当给苏燕云一点刺激，逼人挂相，她最拿手了。
第二天礼拜六，中午下课后，人大所有同学都从广播里听到了一段道歉发言。道歉对象是经管工商系的钟莹，内容是两个没有透露姓名的女生，针对前段时间在公众场合对她做出的不实污蔑进行反省，并致以诚挚歉意。结尾处还对钟莹做了一番吹捧，说她人美心善，撤销诉状，给了二人改过自新的机会，表示今后一定会遵纪守法谨言慎行。请广大同学以两人为诫，爱护同窗，珍惜声誉，勿以恶小而为之。
学生哗然，他们从道歉里听出了重点，钟莹对待流言的态度竟然是诉诸法律！真是一个合情合理但又出人意料的做法。
了解内情的，诸如舍友，李家印等人都觉得很解气，恶人就该这样治，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乱嚼舌头。而那些徘徊在吵得过就吵，吵不过就打，打不过就认倒霉阶段的同学则觉得，道歉者肯定是编造了什么天理难容的谣言才会被告上法庭的，他们平时背后说人几句闲话够不上那级别吧？
总之，钟莹的大名随着广播的扩散又在校园里掀起一波议论，但是议论中再未出现有关她个人作风方面的臆测，那些一度说的天花乱坠，仿佛亲眼目睹过她私生活混乱的人，都闭了嘴。
作为张露马秀凤配合钓鱼的交换，钟莹答应二人在道歉声明中隐去姓名。她们十分感激，她们的辅导员也很满意，和钟莹的辅导员说她识大体。大学生培养出来不容易，因此毁了前程太可惜。
放过了她俩，钟莹可没打算放过邱文涛。听到广播的他一定也松了一口气吧，两个见钱眼开又胆小怕事的家伙没敢把他供出来，钟莹果然只是吓唬吓唬她们，此事到此为止。她在明，他仍在暗，又可以愉快地搞事了。
周末放假一天半，钟莹没有去找晏宇，只通了一个电话，他说那件事已经交给朋友办了，让她不要乱跑，不要落单，进出都须和同学结伴。另外不要联系许卫东，他下个礼拜闲下来会帮她导出摄像资料，再和她一起去还摄像机。
钟莹自然满口答应，但不联系是不可能的，她还要向社会人儿通报邱文涛的行踪呢。
礼拜天晚上，邱文涛在外吃饭与人发生口角，被三个大汉爆揍一顿，鼻青脸肿去报了警。可是这会儿没有即报即出的幺幺零，等他找到派出所把事件陈述清楚，那伙人早跑没影了。
伤势多集中在脸上，双眼乌青，面颊肿胀，鼻血横流，可骨头没断，无擦伤挫伤创伤，连轻微伤都算不上。民警让他回去休息，有线索了再通知他来认人。邱文涛知道，就是几个偶遇的陌生人，无仇无怨无处查起，警察说套话而已。
他郁闷着自己的倒霉，被同学扶着一瘸一拐返校时，在北门附近巧遇钟莹和三个女孩。两人互不相识，本不该有接触，可是邱文涛多看了钟莹一眼，钟莹也无意间瞄到了他的脸，当即夸张地浑身一激灵，指着他的脸叫道：“妈呀，猪头！”
几个女孩噗嗤笑出声，他的同学也嘬着腮帮子忍笑，邱文涛努力睁大眼睛，愤怒道：“同学，你懂不懂什么叫礼貌！”
钟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原来是个人，对不起，天太黑没看清，我以为见着妖怪了呢。哇这位同学，你脸都肿成猪头了，不去医院啊？”
因为眼睛肿得太厉害，邱文涛的眼神很难判断，但钟莹确定他盯了自己一会儿，便自动脑补出阴鸷，凶狠，恶毒，欲将她凌迟于当场的状态来。
礼拜一，钟莹上课前在宿舍正对门的窗户上挂了个塑料洗漱篮，篮子里装了些换洗的小衣，下课回来取下，下午再挂上去。礼拜二重复了这个动作。
就在礼拜二的中午，303宿舍再次遭遇不明人士入侵。钟莹的损失比上次还要惨重，衣服被剪烂，鞋子泡水，被子枕头划烂，棉絮飘了一屋子的。
舍友们大崩溃，即使她们的床铺和个人物品都完好无损，仍然吵嚷得整个东二楼都翻了天。赵月兰直接去找宿管阿姨，称她看门不尽其责敷衍了事，把女学生安全置于危地。
保卫处来了，辅导员来了，系主任也来了，彻查整栋楼，同时报警。这次没有丢钱，可是衣服鞋子被子也是钱买的。
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在跟钟莹过不去，广播道歉的震慑没有起到效果，把系主任气得不轻：“我们学校不会有这样胆大妄为气焰嚣张的学生，一定是社会上的人潜入校园作案。”
辅导员正在安慰伤心抽泣的钟莹，听到这话不敢苟同：“主任的意思是钟莹和社会人有来往？我不这么认为。上次和这次，此人都是选在钟莹上课的时间搞破坏，显然对她的作息和行动轨迹十分了解，甚至知道钟莹睡哪张床，用哪个柜子，哪些物品是她的，手段简单幼稚，就是进行纯粹的泄愤行为，这很明显是熟人作案。一个不熟悉校园环境，宿舍环境的外人，恐怕办不到吧？”
系主任：“......同学之间怎么会针对到这种地步？我当系主任十年闻所未闻，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了，简直深仇大恨啊！钟莹你想一想最近得罪了什么......”
“主任！”辅导员打断他，“钟同学是受害者，无论她是否与人发生过矛盾，是否得罪过人，都不是被损害的理由。学校有老师有领导，如果感觉受到了欺凌或不公对待，完全可以向学校反映，偷偷摸摸实施报复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作案同学的心态不健康！”
钟莹星星眼看着辅导员，好老师，以后我一定支持您工作，让我无偿替学校卖脸我也同意。
严蕾在一旁嘀咕：“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就是我们钟莹长得漂亮，遭人嫉妒了。”
系主任：......
警察来了后又是一番勘查提取，学校人太多，一个个查验指纹不现实，钟莹又说不出可能的嫌疑人，只好例行公事，把程序走完，先并案再说。
待所有人都走了之后，钟莹取下窗户上的洗漱篮，取出藏在里面已经没电了的摄像机，换了套电池。倒进看过之后，第一时间给晏宇打了电话，要求他快些来，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他。
晏宇说，他也有事情要告诉她。
四十分钟后两人见面，就近找了一家卖汽水冰沙的小店坐下。钟莹伸出手摸摸他嘴角：“好了，不疼了吧？淤青都看不出来了。”
“嗯，小苏给我带了一个金盏草药膏，擦两次就消了。”
“......”
钟莹很想泰然一笑，嘴角却怎么也咧不开，只能故作平静道：“哦，你跟她说你打架了？”
“当时她也在场。”晏宇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是不是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胸口闷闷的，钟莹忽然产生了一种索然无味感。她自己也很奇怪，不是怀疑吃醋酸溜溜，也不是绷紧神经燃起斗志，而是索然无味。就像许大小姐每次宿醉醒来，看着华丽的吊灯，感觉人生了无意趣一样。
望得到尽头的生活，有什么意思？努力也改不了的结局，又有什么意思？
“莹莹？”晏宇见她眉梢眼角突然消沉，一脸冷漠的表情似曾相识，心里一慌，紧张地抓住了她的手，“怎么了？”
那真切的紧张被钟莹捕捉到，胸口的闷气便如来时一样快速地散去了。她在胡思乱想什么玩意儿！晏宇是属于她的，怎么可能索然无味呢？与人斗，与命斗，其乐无穷啊！
她皱了皱鼻子：“我在想，要吃什么口味的冰沙。”
从袋子里拿出摄影机，忽略晏宇嫌弃的眼神，硬怼到他面前：“不是还没还嘛，不用白不用，你看看我录到了什么？”
录像超过两个小时，只看了三十分钟，晏宇就怒火盈面：“这小子是想尝尝牢饭了。”
“我原以为有两拨人针对我，现在看来，全是他一个人干的，上一次肯定也是他。就是动机不明，我想把录像交给公安，让他们去撬他的嘴。”
晏宇思忖片刻：“他的行为判不了很重，何况不存在盗窃，最多拘留赔偿。你上次说他背后有人，是发现了什么吗？”
“我只是觉得一个男生这样针对我不对劲，我以前都不认识他，根本没矛盾。”
“我也觉得很奇怪，无理由攻击是不成立的，除非他有精神病，所以他一定有动机。但是把他交到公安手里，他未必会说真话，不是刑事案件，公安不会深究到底。想让他坦白，只能用别的方法。”
“什么？”
“邱文涛的父亲邱志勇，是发改委经调局的一个主任，今年拟升副局长，这个人不是很干净。”
钟莹惊呆：“宇哥你让你朋友查什么了？怎么查到人家家里去了？”
晏宇不以为意：“我是让我朋友查他的底，看看近一年来他是否和你有过交集，至于他父亲，顺手的事。”
“所以呢？这和他针对我的动机有什么关系？”
“公安撬不出来，可以让他爸撬啊，邱文涛的事是小事，他爸的可是大事。”
“......”你朋友不是你那位在国安当领导的姑父吧？
钟莹飞快地拉椅子移到他旁边，一把抱住他，什么苏燕云苏燕雨的，都给我死开！敢挡我荣华富贵只手遮天称霸北城，我必须嫩死你！

第61章 我发现你不开心
晏宇问钟莹想要什么样的处理结果。她想了半晌, 小心翼翼说：“他品行不端，手段卑鄙，我觉得和这样的人做同学很恐怖, 嗯...让他离开人大会不会过分了一点？”
“不过分，不但要开除，该承担的法律责任也不能少，还要在他档案里记上一笔。这种人不给教训不长记性。”
“嗯！”钟莹喜滋滋地望着他，就喜欢听他用平淡的口气, 说断人前程的狠话, 帅！一开始真是想岔了，有男朋友不用不是傻子吗？何必亲自下场, 搞什么成熟独立，她就不是独立的料。
那天晚上, 晏宇把她送回学校，在校门口摸了摸她脑袋, 说：“莹莹, 不要因为这些事不开心, 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
钟莹笑笑没说话, 他观察力还挺敏锐，一闪而过的郁闷都被发现了。可她并不是因为邱文涛不开心啊, 真正的原因憋出内伤也不能说出来。
离放暑假还有十天时间，邱文涛暗中观察着东二楼的动静。校领导连夜开会，宿管换了两个，安全告示贴得满校园都是, 警察来来去去, 然而一无所获。
钟莹又戴起了她的帽子口罩, 低调且沉默地穿梭在宿舍，食堂，教学楼，每天总有两三个同学陪在身边，看起来很沉郁的样子。
那些伤风败俗的衣服都剪烂了，描眉画眼的工具都毁完了，床也没法睡，这两天日子不好过吧？
盯着她身上的彩虹针织短袖衫，邱文涛尚未消肿的脸露出一丝狞笑，新衣服啊？从里到外从铺到盖买全套可得不少钱呢，慢慢买吧，放假回来咱们接着玩。
若叫钟莹知道他此时所想，定然送他个白眼加冷嗤，老娘愿意跟舍友挤挤，愿意忍几天不换造型，可是男朋友忍不了啊！礼拜三就带着她去扫货，现在每天睡着新床单，抱着新枕头，盖着新被子，穿着新衣服新鞋，擦着新保养品，别提多舒坦了。
你日子不好过，你全家日子都不好过！这可不是气话，是真不好过哟，晏宇花的钱很快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邱文涛被他爹一个传呼呼回了家，进门就劈头盖脸挨了一顿胖揍，并遭遇质问：“说，你在学校都干了什么好事！”
旧痕未愈又添新伤，邱文涛顶着猪头坐在沙发上，和他爹妈共同观看了两段录像，木雕泥塑似的，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你可真有能耐，花钱收买同学，戴假发潜入女生宿舍，这东西要是落在公安手里，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他爹老脸青紫，气急败坏，“赶紧把指使你的人说出来，这么大的事你背不起，人家说了，只要你说实话，就不报案不追究。”
“不追究？只是不追究我吗？”邱文涛愣愣地说。
他妈气得捶他：“不追究你还不够？我就说孩子平时老实巴交，根本不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肯定是受了别人的撺掇，太坏了太坏了，这是要毁了你呀！快点说，到底是谁？”
邱文涛低头沉默片刻，道：“没谁，就是看不惯那个女孩，她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有男朋友还勾三搭四，我就想给她一点教训。”
“关你什么事啊！”他妈又连捶他几拳，“你又不是她男朋友，别人勾上天跟你也没关系！”
他爸从茶几上摸了一根烟，喘着粗气道：“邱文涛，你最好给我说实话，我告诉你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如果你为了所谓的哥们儿义气，包庇真正指使你的人，不仅仅是害你自己，也是害了你老子我！”
邱文涛惶惑不明，以为父亲的意思是他出事家里跟着丢脸，嗫嚅道：“真的没有什么指使的人，我可以赔她的东西，向她道歉，如果她还不依不饶，那我...我休学就是。”
“啪！”
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邱妈尖叫，邱文涛翻倒在沙发上，嘴角流出血来。
离放暑假还有七天，钟静到人大来找钟莹，问她车票买好没有，钟莹说她不回家了，要留校勤工俭学。放寒假的时候老钟就鼓励她多参加社会实践，生活费太少，她也想攒点零花钱。
“什么工作？是你自己找的，还是学校提供的？”
“西餐厅服务员，团委给的选项之一。我觉得这个比较轻松，其他的都太累了。”
钟静一听立即阻止：“你换个选项吧，就你这样的还能去当服务员，一个月工资不够你赔的。”
“我为什么要赔？”
“砸盘子砸碗砸酒杯啊。”
“......”钟莹撇嘴，“你以为我是去伺候人啊？”
“不然呢？”
“凭什么你打工就可以去制药厂当研究员，你妹妹就只能端盘子？我好歹也是学管理的大学生。”
“不端盘子你去西餐厅做啥？做饭啊？呵呵呵。”
听着她的嘲笑，钟莹不高兴：“迎宾不可以吗？我长这么漂亮，老板要把我供起来的。”
“真有出息。”钟静嗔她一眼，“随便你吧，愿意干就是好事，跟爸说了吗？我也不回去了，他一个人在家，肯定盼着我俩…”
钟莹忿忿脸：“噢，我说你怎么突然想起还有个妹妹的存在了，原来是打着让我去跟爸说的主意。没门儿，自己说自己的，反正我寒假回去陪了他一个月呢，爸要怨也怨不到我头上。”
钟静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想回，确实有特殊情况。我参加了夏令营，这关系到开学后我能不能拿到保研资格，接下来还要准备笔试面试，这个暑假会非常忙。”
钟莹挑了挑眉：“前段时间我也听晏宇哥哥说了读研的事，他怎么没说要参加夏令营呢？”
钟静阴阳怪气：“他是直研，跟我们不一样，学校怕他出国啊，当宝贝似的哄着。”
钟莹不厚道地笑了：“早就说了晏宇哥哥优秀，以后肯定能走上人生巅峰。等他发了大财，我就是富豪太太了呢，哎呀，我眼光真好。”
“肤浅！”钟静拧她耳朵，“你处朋友是冲着人家发大财去的？晏宇要是将来发不了财，你还跟他在一块儿吗？”
“在一块儿啊。”钟莹笑呵呵地躲闪，“因为他一定会发财。
“发不了呢？他也许想做科研，想端铁饭碗呢？”
“没有这种选项，一定发！必须发！”
说一句“发不了也在一块儿”能死？钟静一直认为晏宇长得好麻烦多，担心妹妹和他在一起受伤害，此时却突然替晏宇担心起来。也不知他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如果不是奔着发财的方向走，以钟莹这个虚荣肤浅的性子，不会干出嫌贫爱富抛弃人家的事吧？
姐妹俩长谈一下午，钟静引经据典地教育妹妹要脚踏实地，钟莹歪在床上昏昏欲睡，附和得很不走心。
聊到傍晚，两人一块去吃饭，又一起给老钟打了电话。听说姐妹俩都不回家，老钟并无特别反应，只叮嘱她俩互相照应，外出打工注意安全什么的。
钟莹理直气壮接过电话：“打工需要钱，爸爸给我汇一点。”
老钟：“打工不是挣钱的吗，需要哪门子钱？”
钟莹捂着话筒压低声音：“封口费。我姐保研的关键夏令营，爸不想让她一怒之下放弃了冲回家吧？”
老钟：“......要多少？”
钟静觉得很奇怪，爸爸似乎一点失落感都没有，满口答应，还乐呵呵的。平时在家真的不孤独，真的有在想念她们吗？
钟莹搂着她肩膀送她出去：“爸这是想让我们安心做自己的事，不愿给我们添麻烦，宁愿一个人在家忍受孤独。再说了，大男人哪有把惦念挂在嘴边上的。”
钟静唏嘘：“我以前真的误解爸爸了，他供我们两个也不容易。唉，转眼六年过去了，如果有合适的......”
钟莹望天，假装没听见。信不信老钟要是得知钟静松了口风，第二天就能去把证领了。为了防止亲爹变后爹，她才不会让后妈那么容易进门，需要考查考验的方面多着呢。
离暑假还有四天，晏宇传来消息，邱文涛打死不肯供认幕后指使，一口咬定是自己对钟莹不满，搞了两回恶作剧。钟莹上火：“他把那些行为称之为恶作剧？而且也不是两回，是三回啊，没证据的他就不认是吗？”
“别急。”晏宇在电话里说，“邱志勇也不信，要我们给点时间，先让他审着吧，他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有数，只会比我们更着急。”
钟莹宽心：“嗯，等他儿子招了，他还能升副局长吗？”
晏宇轻笑：“恐怕不能了，保不保得住公职都成问题。”
没想到查邱文涛还查出一条蛀虫来，这就叫不作不死。惹谁不好，敢惹大佬女朋友，他年轻三十岁照样玩你没商量。
“你带好摄像机，四十分钟后到上次那个音乐餐吧见，我约了许卫东。”
“啊？”钟莹呆了呆，“还摄像机还要挑场合啊？”
“有点别的事。”
挂了电话，钟莹火速打给许卫东，“我不是让你别去找晏宇吗，怎么又和他见面了？”
许卫东在那边一肚子气：“是他找我好不好？几天打了五六个电话骚扰我！”
“......”钟莹突然想到，晏宇还真有许卫东的大哥大号码，就是上次喝醉酒留在他传呼机里的。
“找你干嘛？约架？”
“他要是敢约架就好了，打来就问我是不是那天打架之后找过你，我说找了又怎么样？他就开始约我见面，要谈谈。我说除了打架没话跟他谈，他天天打电话烦我，我要不去他还以为我怕了他呢，今天就去看看他想出什么幺蛾子！”
晏宇要和许卫东谈谈，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可是带上她做什么？
“我也去。”
“你别去，省得等会儿我下手狠了溅你一身血。”
钟莹无语，是你的血吧？
“他让我也去。”
“嗯？什么意思，跟我宣示主权来了？真以为人人都稀罕你呢，我特么看你就烦，受得着刺激么？”
“我看你更烦。”
四十分钟在钟莹的理解里就是一个小时，甚至更多，但因为是晏宇，她愿意加快些打扮自己的速度。她惯常迟到，而晏宇向来准时，已经在厢座等她，并且为她点了果汁和爆米花。
店里没人，服务员缩在一角打盹儿，弹吉他的中年男人也不在，音响里播放着加州旅馆那漫长而经典的前奏。
“你约他几点？”
晏宇看看表：“两点半，现在已经三点十分了。”
“他会不会不来？”
“不来明天再约。”
“到底什么事啊？”钟莹转着杯子忐忑不安，“你们不会又要打架吧？”
晏宇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单手揽住她：“不打，有些事情想当面说清楚。我觉得我说，你未必会信。”
钟莹愣怔，似乎有点明白了：“你是说那天打架的事？你不是跟我说的很清楚了么，我没什么不信的。”
晏宇摩挲着她的肩膀，偏头看她的眼睛：“可是你心里藏着不舒服。”
“我...没什么不舒服啊。”
圈过她脖子，晏宇笑着捏了捏她鼻尖：“你给我看录像那天，我就发现你不开心，当时以为是学校那些事，回去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大概是许卫东和你说了什么吧。怪我没有说清前因，那天他看见我和小苏，误认为我们两人在单独吃饭，说了些不中听的，才发生了冲突。其实大高他们就在后面打菜，只不过打起架来，他也不在意我和谁吃饭了。”
钟莹没想到他不止观察力敏锐，总结复盘能力也很强，居然分析出她不开心另有原因。
“我知道你天天都是和组员一起吃饭的，他造谣我怎么会信嘛。”
“是啊，我认为你不会信，但你的不高兴我也感觉到了，所以我想，他可能还和你说了些别的，一些让你不知道怎么开口问我的事情。是......关于小苏吗？”
“不是。”钟莹心里一突，顿都没打火速否认，装作懵然的样子：“有小苏什么事儿？”
晏宇皱起眉头，不是？许卫东在电话里还口口声声嚷着他和小苏有奸情呢，不是这个还能因为什么呢？看来约许卫东约对了，今天势必要对质一下，有什么质疑冲他来好了，背地里挑拨他和他女朋友的关系算什么男人！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你想太多了，我没有不高......”
话音未落，门口的风铃响了两声。许卫东穿着一件粉红短袖衬衫，白西裤，腰上系着一条带有硕大Logo的奢侈品牌皮带，头发梳得溜光水滑，左手拿着大哥大，腋下夹个黑皮包，右手搂着一个穿浅绿连衣裙的长发女孩，大摇大摆走进来，扫了晏宇钟莹一眼。
“热死了，怎么不开空调啊？”
服务员惊醒：“欢迎光临，对不起先生，我们店没有安装空调，要不我给你把吊扇调大档？”
许卫东哼一声，径直向两人走去，边走边举起大哥大指指窗户外面，下巴一扬：“有什么废话快点说，我兄弟都等着我呢。”
晏宇往外一看，好家伙，四五辆轿车，七八辆摩托，一群打赤膊带纹身的男人或蹲或站，虎视眈眈盯着他们所在位置，个个凶神恶煞。
他嗤笑一声：“这么大阵仗，怕我打你？”
许卫东瞪眼：“我怕你大爷！”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抽泣的声音，两人目光集中，皆大吃一惊。晏宇赶紧摸摸钟莹的头：“怎么了？哭什么？”
许卫东也有点傻：“这不还没动手呢嘛。”
钟莹却不看他俩，眼睛直直盯着前方，泪珠控制不住扑簌簌地掉，起身颤抖着伸出手：“你好，我叫钟莹。”
几人静了一瞬，许卫东捣捣旁边的女孩：“傻站着干嘛，人家跟你问好呢，握手啊。”
绿裙姑娘不知所措和她握了握：“你...你好，我叫苏小柔。”
不是说飞行员叔叔还没放假吗？许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和许卫东认识……不，都搂上了，这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苏家名门闺秀的矜持呢？
钟莹伤心不已，头晕目眩。

第62章 你终于想起来了
一瞬间的情感冲击过后, 对莫名失态总要有个解释，钟莹表示吊扇风太大，她有沙眼, 迎风流泪。
所有人：……
晏宇扶住她，问她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钟莹说不用，兀自盯着苏小柔不停打量，把对方打量得浑身不自在, 感觉这姑娘的目光有种说不出的热切和…贪婪？
而许卫东有了上次经验, 则觉得钟莹眼中充满敌意，很担心她又想起她爸要犯病, 警惕地挡在了苏小柔身前。
只有晏宇看出了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虽然奇怪，但他确信没有看错, 因为五四那天，晏辰整晚都在用这种眼神看着钟莹, 他体会颇深。
钟莹是在恨, 恨自己过于死板的以飞行员叔叔为信号, 认为他放假了许妈才会来相亲，想不到她提前来了, 没能阻止她与许卫东的相遇。同时也在感慨，钱真是个好东西, 养尊处优一辈子的苏小柔，到四五十岁仍眉眼精致，皮肤光滑，生了三个孩子身材不走形, 五官和二十多岁时几乎没什么差别, 只是气质上这种略显局促的少女感, 被贵妇范儿取代了。
是妈妈呀！
或许是孩子天性里对母亲的依恋，或许是钟莹重生也没有妈，她看到苏小柔，心脏酸麻，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这个从来没喂过她奶，没换过尿布，喜欢给她扎小辫儿，教她唱儿歌背唐诗，最爱让她在朋友面前表演节目，凭心而论更疼爱弟弟，半辈子都陷在许卫东魔咒里出不来的女人，是她妈妈呀。
身为贵妇，她不需要操心孩子的吃喝拉撒，只要每天亲亲抱抱举高高培养一下亲子感情就好，和许卫东一样。不能说许妈不爱她，只是她最爱许卫东，其次才是三个孩子。但她也是尽到了母亲责任的，尤其在教育方面。
许妈上过师范，虽然没正经工作几天，但学过的东西忘不了，充分应用在三个孩子身上。钟莹可以自豪地说她两岁认字，三岁会背几十首唐诗，四岁就会一百以内进位加减法吗？放在21世纪来看可能不算什么，聪明小孩多得是，但九十年代她真是给许家老两口小两口争了不少脸呢。
等二弟长到会说话会走路的时候，许妈就转移了教育对象，心思更多地放在了儿子身上。这也不能怪她，钟莹要学的东西贯穿中西，专业性渐强，她力不从心了。
整个童年少年时期，母女俩的关系算不上亲密，因为钟莹每天都很忙。第一次感觉到母女同心，是私生妹的到来，第二次是段美莲的出现。随着她的长大懂事，许妈找到了绝佳的倾诉对象，那些不足以外人道的悲伤心事，在女儿面前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来，即使痛哭失态，也不会遭到嘲笑。
让钟莹真正感受到浓烈母爱的，是许卫东要把她嫁给晏宇时。许妈疯了一样地撕扯他，质问他：害了我一辈子，还要害女儿？破产就破产，大不了你跟我回建溪去，我养你一家子，绝不允许你把女儿嫁给他！
许卫东当时说了一句很搞笑的话，他说：晏宇和我不一样......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许妈又说了什么，钟莹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时她眼神悲恸，抱着她哭得很大声。虽然最后她还是被许卫东说服了，但钟莹永远记得她曾为女儿歇斯底里，痛彻心扉的模样。
所以，她得到了复生的机会，也回报给母亲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吧，人间种马，卫东不值。
晏宇此时已没有了对质的心思，他才不相信什么迎风流泪，钟莹突然的哭泣一定有原因，而且十有八九是和许卫东带来的这个女孩儿有关。
认识？可苏小柔的表情分明一片茫然啊。
他蹙了蹙眉，苏小柔这个名字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他摸摸钟莹的额头，低声问：“是小苏的堂姐，你在建溪见过的？”
钟莹猛然反应过来，她曾在晏宇面前提过苏小柔，还谎称自己去过建溪...也不算说谎，上辈子的确去过，没想到他记性这么好。
既然相识，套近乎的方法就要变一变了。
“小柔姐，真的是你啊，你还记得我吗？”她假装沙眼，揉来揉去，被晏宇拉下手的时候，不露痕迹地接上自我介绍后的一句话。
苏小柔：“啊？”
钟莹抱歉道：“刚才是不是吓着你了，我乍一见你进来也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认错了呢。瞪着眼睛想看仔细点，沙眼不就犯了嘛。”
苏小柔：“呃...”
许卫东惊奇：“你俩认识？”
“认识啊，小柔姐不是建溪人吗？我们去年见过的，在林珠饭店一起吃的饭。当时还有外...苏伯伯和我舅舅，他俩是老朋友，那饭店就在你家附近对吧？”
许卫东看苏小柔：“这么巧。”
苏小柔有点慌张，她不认识这个女孩，对她说的事也毫无印象，可是人家喊得那么亲热，地点说得那么真实，她怀疑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僵了片刻模棱两可：“哦，去年，好像，呵呵。”
钟莹仿佛有点失望：“小柔姐忘了我啊？那时候我刚高考完，你还问我报了什么学校呢。”
苏小柔确定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去年夏天她在干嘛？有跟爸爸出去接待老朋友？她真的不记得了。但是平时请爸爸吃饭的人多，不是特别重要的场合，偶尔会叫妈妈和她一起去，碰上同龄的小姑娘聊几句也正常，她大概是没放在心上。
“对不起，我我我好像想起来了，你姓钟对不对？”
钟莹笑得欢欣：“是啊我姓钟，你终于想起来了。”
晏宇，许卫东：......刚才不是你自报家门的吗？
甭管怎么认识的，反正认识就对了，苏小柔迫于形势承认之后，钟莹松了一口气。她不怕她回去问外公，老头子记性向来不好，晚年更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经常把她和许妈搞混。年轻时应酬多朋友多，去年和谁吃过饭，他根本想不起来的。
既然是熟人，钟莹就不客气地挽了她的手，拉她到对面坐下，招呼服务员给她上饮料小吃，和她旁若无人地聊起天来。问她为什么会来北城，住在哪儿，有没有一起出去玩的机会等等，一口一个小柔姐喊得亲近极了，晏宇都被晾在了一边。
许卫东不能理解地站着，摊手问：“你俩坐一块儿了，我坐哪儿？”
他看看晏宇，晏宇立刻向外移动，把座位堵得死死的。
许卫东：......
钟莹白他一眼：“你怎么会和小柔姐在一起？”
许卫东这才恢复了嚣张神色，一屁股挤在苏小柔旁边，把两个女生使劲往里怼，得意洋洋道：“她是我女朋友，我当然要和她在一起。”
虽然早有预料，但钟莹还是暗暗咬了后槽牙，随即满脸震惊地看着苏小柔：“真的吗？小柔姐，你和这个道德败坏招蜂引蝶四处留情女朋友无数的人处对象了？你不是刚到北城十天吗？”
苏小柔尴尬地看了看身边人，没说话。
许卫东拍桌子大怒：“我告诉你别造谣啊，你对象才道德败坏招蜂引蝶，刚来十天怎么了，我们一见钟情！”
晏宇起身按住他想要跳起来的肩膀：“你就是这么跟莹莹说我的？”
窗帘挂高，窗户透明，里面人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外头那群社会人的眼里。见金主被按了肩膀，顿时精神一凛，一个纹身男箭步窜上，敲了敲玻璃，恶狠狠地指着晏宇，另有几人朝店门去了。
钟莹反应极快，一把抢过放在桌上的大哥大：“宇哥，打电话摇人，把军区大院的守备部队都摇来，光天化日之下纠集地痞流氓聚众闹事堵人报复，简直没有王法，让兵哥哥来教他们怎么做人！”
许卫东刚想说话，钟莹越过苏小柔，揪住他的衣领气势汹汹，然眼神着急：“别冲动，今天你的人敢动宇哥一根汗毛，我跟你们许家没完！”
晏宇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事的莹莹，不用这么紧张。”
彪形大汉们进店，入眼就是许卫东被一个女孩抓在手里，盛气凌人指着他鼻子的场面。
“东哥，东子！”
钟莹狠狠摇晃了他一下，许卫东看懂了她眼睛里的焦急和警告，摆摆手：“没事，闹着玩呢，你们出去吧。”
服务员瑟瑟发抖，怎么在大学附近开店也不安生呢，隔三差五不是打架的就是准备打架的。一拨社会人儿堵在门口，客人哪还敢进来！
而且那个女孩子，漂亮得让人过目不忘，实在是有点面熟啊。
晏宇没有摇人，他只是扯开钟莹接触许卫东的手，似乎恍然大悟地冷笑了一声：“原来你带这么多人，不是防着挨打，是准备打我的啊？”
钟莹呸了一声，鄙视道：“出息！”
许卫东面子挂不住了，感觉自己干了一件蠢事。不管是防着挨打，还是打别人，带这么多人都显不出威风，反而让人觉得他如临大敌，外强中干一样。
他阴着脸：“你以为你谁啊，我用得着带人来打你吗？有话快说，我朋友还等着我去喝茶呢！”
苏小柔紧紧贴着座椅，把自己缩成一条，抱着手臂大气不敢出。那姓钟的女孩子刚还笑容满面和她热络聊天，转眼就暴起凶巴巴的，北城姑娘果然如妈妈说的一样，又虎又烈。
钟莹看她脸色煞白，忙安抚：“你没事吧小柔姐？我们不会打起来的，就是闹着玩。”
“没事。”苏小柔勉强一笑，扯扯许卫东的衬衫：“我想上个厕所。”
钟莹举手：“我陪你去。”
店里没厕所，出门左转一百米有公厕，钟莹故意磨磨蹭蹭，一去一回套了苏小柔不少话。
她确实来北城已经十天了，住在二叔，也就是苏燕云家，而认识许卫东的过程十分戏剧化。几天前，她一个人去付井逛街，过马路时有辆摩托车无视红绿灯横冲直撞，差点刮到她，她吓得脚一崴跌在了地上。摩托车手也没跑，下车把她扶起，坚持要带她去医院，她说没事不用去，那人就买了很多碘酒棉球给她，并把她送回了家。
听到碘酒棉球，钟莹预感不妙，问：“那萍水相逢分开就分开了，后来又怎么联系上的呢？难道他在你家门口堵你？”
苏小柔羞涩一笑：“我们互相留了BP机号码，这几天家里没人，我一个人无聊得很。他说北城他熟，可以带我逛逛，就…一起出去玩了两次。”
是说她开放呢，还是没戒心呢？就这么随便地跟陌生人出去玩，也不怕出事！
钟莹苦笑：“小柔姐，你就这样答应做他女朋友，太儿戏了一点吧，要是让苏伯伯知道......”
苏小柔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问：“你们和他有仇吗？”
“没有，”钟莹摇头，想尽力挽回之前的冲突局面，“我们熟得很。那个男生是我男朋友，跟许卫东一个学校的，俩人从大二大三就开始不对付，仇算不上，只能说有点小矛盾，互相看不顺眼吧。”
苏小柔点点头：“怪不得呢，他说有个人今天要在他面前摆谱，炫耀漂亮的女朋友。他很生气，可是又没有女朋友带出去打擂台，所以就让我帮忙......”
钟莹惊了：“假扮他女朋友？”
“嗯，你回去可别说啊，我觉得他这个人要面子得很。”
发克！钟莹觉得这招数似曾相识，她不也是跟晏宇两人假扮来假扮去就弄假成真了吗？
如果没人给他当军师，那只能说许卫东泡妞天赋非凡。首先强调对方漂亮的女朋友，那么能带去打擂台的自然也不遑多让，无形中拍了苏小柔一波马屁；其次划重点自己没有女朋友，打造单身纯洁形象，使苏小柔投入角色没有心理负担。
而最后一招，钟莹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等任务圆满完成，他便以感谢为名顺理成章和苏小柔加深接触。风流倜傥的有钱公子，红酒大餐鲜花礼物走起，再玩几回天若有情浪漫入骨，许妈这傻白甜无知少女哪还逃得掉！
看着苏小柔不好意思却并无抗拒的表情，钟莹忧心忡忡，她恐怕此时已经春心萌动了。作为许卫东“仇人”的女朋友，想给她洗脑，说许卫东坏话，她能信吗？

第63章 一物降一物
挑拨离间分段位, 带有强烈主观情绪的挑拨比较低段，除非被挑拨者无脑，或者本身就反感对方, 否则成功几率不大；对症下药含沙射影型的属于中段，不把意图放在明面上，了解被挑拨者的忌讳或心结，往往以“我听说”，“那天路过”, “你知道吗”等句式开头, 轻描淡写地扎心，扎完了还装作一副与我无关, 我只是实话实说的无辜态度。
方法没问题，但你隐藏得再深, 中心思想还是在说坏话呀。我们高段位的挑拨就从来不说人坏话。
“小柔姐，其实我觉得许卫东除了有钱, 长得帅, 聪明, 大方，仗义, 学习好，能说会道, 心地善良之外，也没什么优点，你可不要被他甜言蜜语给迷惑了。”
苏小柔捂着嘴笑起来：“你这是夸他还是骂他呀？”
“有一说一，”钟莹表现得大大咧咧没有心机, 言语耿直, “我个人对他没什么意见, 上次我在学校遇到点事求他帮忙，他二话没说就帮了，这一点我还是比较感谢他的。不过他和我男朋友有矛盾，我必须跟他势不两立。”
苏小柔试探着问：“你俩是不是通过你男朋友认识的？”
“不是啊，是通过许卫东前女友认识的。”
苏小柔愣了愣：“前女友？”
“嗯，早分了，”钟莹满不在乎地道，“他那前女友就不是个好东西，看上我男朋友，把许卫东给蹬了。”
苏小柔受到惊吓，不敢置信：“看上你男朋友了，那你......”
钟莹呵呵一笑：“我生不生气？她一厢情愿单相思，我气个什么劲。说到这事儿，不得不说许卫东是个痴情的，人家都移情别恋了，他还一门心思挽回了好久，实在没戏才放弃。没把那女的怎么样，居然恨上我男朋友了，你说他是不是脑子不好？不过话说回来，别看他成天吊儿郎当的，对待感情挺专一呢。”
“专一”两个字实在难以启齿，钟莹忍着恶心说了。苏小柔果然脸色复杂：“哦。”
快走到店门口，钟莹看见那辆RG500停在轿车前头，指着它道：“小柔姐，他不是骑这辆车撞上你的吧？”
苏小柔抿了抿嘴：“是。”
钟莹哈哈笑起来：“我看到这辆车就想起许卫东那天晚上的糗样，哎呀真是笑死我了。”
“怎么了？”
“傻呀，特意买了台和电影里一模一样的车，又是西装又是领结打扮得跟新郎官儿似的，还外放主题曲，弄得一路上人都在看他，你说傻不傻？不过这车坐起来倒是挺拉风的。”
苏小柔听出了重点：“你也坐过啊？”
钟莹暗勾唇角，转眼又恢复自若：“我向他借摄像机，他买新车正想显摆，就带我遛了一圈。”
看着苏小柔的神色，她灵机一动又加一句：“还说我是第一个有荣幸坐这车的女生呢，当我多稀罕！”
许卫东没有跟苏小柔说她是第一个吧？倘若说过，那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钟莹走在她身后，抖着肩膀阴险地笑。
第一波埋雷行动到此结束，两人进店的时候，苏小柔笑容虚浮，坐下后也不言不语，任凭其他人说得热火朝天，自顾望着窗外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们上厕所的时间，晏宇已经和许卫东做了一番交谈，要求他在钟莹回来之后，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叙述一遍，对过程的理解若产生不同，他会补充并解释。
许卫东很不屑，该说的都跟钟莹说过了，重说一遍也改变不了你背着她勾三搭四的事实。解释什么？你还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晏宇表示，只有两个当事人一同回顾，事实才算客观。你不敢重述，是怕三方对质戳破你夸大杜撰的谎言？
许卫东被激到了，同时又有点幸灾乐祸，钟莹那丫头肯定跟他闹腾了，不然不会急着澄清。说就说，老子眼睛没瞎，铁板钉钉的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钟莹回来后，许卫东迅速把那天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包括他自己的仗义执言，包括晏宇护着苏燕云的情景，能想起来的全无遗漏。
苏小柔神游太虚，连堂妹的名字频繁出现都没反应。
晏宇看着钟莹略显尴尬的脸色，道：“小苏的辣椒酱是带给大家吃的，我确实夸过一句不错，但在我之前，其他同学都把溢美之词说完了，这只是礼貌。尹芬的酱黄瓜同样，在吃饭时分给组员，不说谢谢，很好吃，我还能说什么呢？”
许卫东嗤鼻：“你不会拒绝？”
“我拒绝过，同学再三相邀，过度拒绝会让人觉得是在嫌弃。”
“行，你周全，你礼貌，那你为了那个姓苏的动手是事实吧？”
“不是。我要和你到食堂外面说话，你揪住小苏不放，当着众多同学的面高喊她插足我和莹莹的感情，我只是让你闭嘴，并没动手。是你再三提起莹莹，说她遇到麻烦我不管，说她向你倾诉求助，我才动的手。”
许卫东傲娇昂头：“我认为就是事实。钟莹在学校遇到那么多事儿，你不闻不问，跟女同学吃饭吃得开心呢。我说你护那女的，你不承认，那打起来之后她有没有往你怀里扑，有没有搂着你！”
“人家是来劝架的，你把她推倒在地，我拉了一把而已。”
“拉起来就抓着你不放手了，你也没推开她。”
正打着呢，谁顾得上推，何况拉架的也不止小苏一人。这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的本事，着实把晏宇气够呛。他刚想反驳，忽然瞥到身边人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整个人也僵硬得很，意识到对话不该继续下去了。钟莹可能并不想听所谓的真相，尤其是涉及到她隐瞒麻烦，以及私下里和许卫东联系的事，这样明晃晃说出来，她一定不舒服。
大手覆了过来，掌心热乎乎的，钟莹松开拳头，抬眼道：“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吧。小柔姐我们留个传呼号码，我暑假不回家，你要是在北城逗留得久，我们约着出来玩啊。”
许卫东走出餐吧的时候，感觉浑身舒畅，郁结在心很久的一口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在晏宇那儿吃了两次亏，肉疼又丢人，他恼得暴跳如雷，人家却始终从容淡定，社会人儿围到眼前都面不改色。真打他一顿会不会出现钟莹说的那种严重后果未可知，但他觉得光动手不够，打又不能打死，打得半痛不痒的有什么意思？万一他像华哥那样，被打趴下了还一脸桀骜宁死不屈，许卫东觉得自己能呕死！
只有撕开那张傲气十足的面具他才解恨！
惊喜来得就是这么突然，刚刚他亲眼目睹了晏宇低声下气，陪着小心跟钟莹说话的样子。而钟莹爱搭不理，满脸不耐，无论问她什么都说：没有，不要，不想。
晏宇无措惶惑的表情深深取悦了许卫东，果然一物降一物，假面具就得让神经病来撕。叫你理直气壮找老子对质，把自己给对进去了吧？管你有没有奸情，反正我看到什么说什么，就是这么仗义诚实！
他高兴地搭上苏小柔肩膀：“走，喝茶去。”
苏小柔缩了缩：“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不是说好一起吃饭吗？西苑开了家旋转餐厅，听说很不错的，离这儿不远，晚上我带你去。”
“不了，我爸打传呼给我，我得回家了。”
许卫东仔细看看她的脸：“是不是以为今天要打架，吓着你了？其实我跟那小子没什么深仇大恨，跟他女朋友关系也还行，一点小纠纷说清楚就没事了。我平时不打架的，上次也是他先动手，我还击而已，都是文明人，我一向不赞同用野蛮方式解决问题。”
苏小柔咬了半晌嘴唇，问：“你和他有什么纠纷？”
“这个，说来话长，晚上一起吃饭，我慢慢告诉你。”
“不，我不去了，我要回家。”
许卫东急了：“那我现在告诉你。”
“不想听，我要回家。”
“……”
许卫东这才想起，苏小柔上厕所回来后好像一直闷闷不乐，他那时和晏宇正斗嘴斗得起劲，没能第一时间关心。上个厕所的时间会发生什么事呢？
他悄咪咪瞄了她的脚一眼，暗想，不会踩粪坑里了吧？
看着阵势骇人的社会人团体离开，钟莹起身：“我们也走吧，回学校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我要去那家西餐厅先看看情况，如果不合适，趁着没放假前还可以调整。”
晏宇拉着她的手不动，低声问：“你又生气了？”
钟莹状似不解地转过头：“我什么时候生过气，又字从何说起。”
晏宇叹了口气：“是我不对，我只想跟你解释清楚。我和小苏并不是很熟，平时话也很少说……”
钟莹彻底不耐烦了：“你为什么总是说小苏，她是谁啊？一面之缘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忘记了。你这么担心我会因为她生气，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晏宇哑然。
“打架的事都过去了，我真不明白你把许卫东约来做什么？就是想批判我自作主张，有事不跟男朋友说，私下里求助别的异性对吗？好，我做错了，上次我已经认过错，既然你心里还有疙瘩，我今天再认一次，对不起，我错了，行了吗？”
说完甩手就想走，她在故意转移话题，把生气的重点引到别的地方去，看晏宇错愕的表情，内心烦躁无比。
小苏小苏！晏宇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从他口中提起这个人，并且为他俩的关系做出解释，不是钟莹想看到的趋势。
他现在已经把他和苏燕云的关系定性为“被误解的男女”，这也不是一个好兆头，只要超过普通同学，路人甲乙的关系，统统不是好兆头！
“莹莹！”
晏宇飞快地抓住她，没再说什么，牵着她去买了单，出门又主动为她撑开了伞。下午五点多钟的太阳依然耀眼，热度不减，他还知道偏移角度挡住射向她的阳光。
钟莹不肯挽着他，他就硬把她的手夹在臂弯里，大臂用劲，听到她丝了一声赶忙放松：“疼了？”
钟莹撅着嘴不说话，他换了一只手拿伞，另只手圈住她：“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弄巧成拙吧，我只是不希望你不开心。我姑父有一个战友，就是因为老婆来部队探亲时误会了他和卫生员的关系，最后闹到要离婚的地步，首长出面调解才保住了婚姻。姑父说，他有错，因为他嘴硬，不肯向媳妇儿解释，又自以为身正不怕影子斜，照常和卫生员来往，才让事情越闹越大。”
钟莹心头一跳，歪头看他一眼，晏宇冲她苦笑：“姑父说，恋爱也好，结婚也好，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的沟通和理解。如果你不开心又不肯说，我就会胡思乱想，把所有的可能都罗列出来，自以为是的去解决问题。又惹了你不高兴，可我还是不知道症结在哪里。”
钟莹翻白眼：“哪有什么症结，谁还没个情绪低潮期啊，你自己没事找事怪我咯？”
“不怪。”晏宇听她语气里有了活力，立刻亲昵地刮了刮她鼻子：“你低潮也要告诉我啊，一个人憋着怎么从低潮期里走出来呢？”
“那你就不懂了，女人有时候就是会无理由低潮。”
“所以，没有误会？”
“嘁！”钟莹暗忖，他既然已经发现端倪，并摆到台面上讨论了，那这件事强行忽略也不是办法，她得有个态度。
表现善解人意大度宽容是错误做法，哪有女人听闻男友和别的女生有异常接触不吃醋的？她会吃醋，但得看这醋值不值得吃。
钟莹似笑非笑，“宇哥，你听过元稹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吗？”
“听过。”
“所以没有误会，你女朋友虽然下凡了，好歹也算个谪仙，醋缸子好歹也算个法宝，怎么会为了凡人打翻呢，那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你的侮辱。”
纵然晏宇智商再高，这段话也消化了半晌才消化透彻，哭笑不得。
“你有不同意见？”
晏宇缓慢而坚定地摇头：“没有，你说得非常对！你就是我的沧海之水，巫山之云。”
钟莹：……回答正确。
他把伞压低，挡着两人的脸，捏着钟莹的下巴亲了一下，附在她耳边说：“别回去，我想和你一起吃饭，吃完饭看电影，看完电影去人民公园看喷泉。”
看什么喷泉，还不是想搂搂抱抱亲亲！钟莹只觉得骨头有点酥，嘴唇有点甜，哪里还说得出拒绝，软绵绵地向他贴过去：“人民公园晚上虫可多了，我可不想陪你喂蚊子。”
“我给你点盘蚊香。”晏宇见她软化，心情好起来，去公园点蚊香这种鬼话都说得出来，逗得钟莹咯咯直笑。小情侣生气来得快去得快，转眼又好成了连体婴。
他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你今天看见苏小柔，哭什么？”
“沙眼。”
“莹莹。”
这个观察力敏锐又心思缜密的男人啊，钟莹无奈叹了口气：“好吧，我说实话，她长得有点像我妈年轻时候，头次见面还不觉得，今天乍见那一眼，我吓一跳，以为看见我妈了呢。”
这是晏宇没有想到的答案，钟莹性格活泼开朗，举止大方得体，他几乎忘记了她是个丧母的女孩。一时无言，许久后用力搂了搂她：“阿姨在天之灵一定希望你过得幸福，暑假别去西餐厅打工了，太累。”
“我要挣钱。”
“我给你。”
钟莹忍不住心花怒放，这句话真好听，但还是道：“我爸让我参加社会实践，体验自力更生。”
“那…来帮我整理资料吧，我给你工资。”

第64章 吃着糖人儿编着戏
按规定, 暑假期间强制学生离校，图书馆关闭，食堂关门, 很多平时可以自由出入的场所都锁起来了，在校生活不怎么方便。但是每个假期留校的都不少，比如参加比赛的，考研的，留守实验室的, 还有部分参与社会实践的。
留校也需要名额, 尤其是勤工俭学者，不是去往与学校有合作协议的工作单位, 就不准留在学校住宿。自己在外打工万一出了什么事，学校担不起这个责任。
舍友们今年都提交了申请, 最终获批的只有赵月兰和钟莹两人，赵月兰服从管理, 不挑剔工种, 老打工人了；而咸鱼钟莹能被批准, 大概是辅导员向团委反映了她连遭噩运，经济上损失惨重, 份属帮扶对象的缘故。
所以，男朋友给发工资固然开心, 但西餐厅必须得去，假期结束的时候她还需要餐厅老板在实践报告上签字呢。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好消息传来，晏宇所在实验小组年初报送的一个压缩技术项目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创新一等奖, 他在电话里难掩愉快：“有奖金, 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我想要......完成我上辈子的大溪地度假, 开私人游艇海钓，在私人沙滩漫步，吃私人大餐做私人SPA。然后乘坐私人飞机飞往意大利，戴着我私人的八克拉南非大粉钻，到米兰看秀买衣服，再给我的舍友们带点小纪念品。
“嘿嘿，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晏宇心化了，沙哑又甜蜜地叫她：“小笨蛋。”
我一点都不笨好吗？有了你就有了全世界，这可是掏心窝子的实话啊！
钟莹与有荣焉，回到宿舍大肆炫耀，哪怕是自己的男朋友也不吝赞美，好词好句滔滔不绝，朝死里夸。顺便再嘚瑟一番自己眼光有多好，把三个打包行李的舍友夸得脸都绿了。
严蕾嘀嘀咕咕埋怨钟莹说话不算话，开学的时候说好了要给她介绍华大优秀小哥哥的，一学期都结束了，小哥哥的影子也没看见。
钟莹：我说过吗？
严蕾：你说搞宿舍联谊啊！我还想看看晏学长的同学长得怎么样呢。
什么联谊，不就是吃顿饭的事儿嘛，那还不简单。钟莹小手一挥：这学期发的愿这学期还，今天晚上就安排。
赵月兰不在，江文静和彭娟感觉太突然，哪有说联谊就联谊的，一点心理准备没有，见陌生男孩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多尴尬啊。严蕾不觉得年轻人交朋友有什么可尴尬的，催着钟莹赶紧安排。
于是她刚挂电话没二十分钟又给晏宇去了个传呼，让他给宿舍的单身男同学报告第二个好消息，晚上和人大的美丽姑娘们搞个联谊。想想都替他们开心，项目刚获奖，马上还能接收到姑娘们的崇拜目光，多幸福啊。
晏宇哂笑：“你这是在做红娘啊？大高知道要高兴坏了，他成天抱怨泡在实验室，没有时间找女朋友呢。不过改在明天好吗，刚刚导师通知，晚上他请全组的人吃饭。”
“明天有两个舍友就回老家了。”
晏宇无奈：“导师请客，推不掉啊。”
“那好吧，等开学吧。”本就是一时兴起，时间不凑巧也没办法。钟莹泄了口气，可怜巴巴地撒娇：“今天北食堂都关门了，我最爱的凉拌小莴笋也吃不到了，南食堂的饭难吃得要命，你晚上有人请客，我吃什么呢？”
“我来接你，和我一起去。”
“我不去，你们全组人搞庆祝，我去干什么。”
“你是家属啊。”
“......”钟莹嘴角翘上天：“哼哼别乱说，人家冰清玉洁小仙女，可不是谁的家属。”
晏宇笑出声：“好，小仙女，我五点半来接你？”
“算了，对这种专业性饭局没兴趣，有老师在场我食不下咽。你吃吧，吃完了呼我，我去接你。”
“接我？”
当然要接，在听到导师请客的时候钟莹就留了心。苏燕云虽然进实验室比较迟，没有为项目获奖做过贡献，但既然请了全组人，总不会单单落下她一个。
平时在学校里两人有所接触，钟莹并不太担心，因为一方面人多眼杂，另一方面从晏宇之前的表现来看，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苏燕云的企图。辣椒酱大家一起吃，在实验室里为学长们服务一视同仁，她把心意掩饰得无声无息，滴水不漏。
钟莹也一度认为她应该是有道德观，有廉耻心的高素质女大学生，碰到了自己的命中注定，对方却已名草有主，她只好压抑情思，默默祝福。
她若老老实实，一向赞同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观点的钟莹绝不会主动找茬，甚至不会再刺激她。可惜，把打架事件两方当事人的说辞串联起来之后，钟莹就知道她开始蠢蠢欲动了。
被人污蔑和有女友的学长不清不楚，心中无鬼的女孩子应该怎么做？泼辣点的必然恼怒否认，据理力争，说不定还会亲自上去跟造谣者打一架；内向不善言辞的至少也该羞愤委屈，不愿留在那儿听无稽之谈，哭着跑走才是正常反应。
而苏燕云是怎么做的？她不但没有为自己辩解，还敢上前劝架，被推倒了又坚强地站起来继续劝架，据许卫东说，她全程抓着晏宇不放手。钟莹估计晏宇就是被她拖累才挨了一拳，然后出现了那管多余的金盏草药膏。
既感谢他护了她的行为，又心疼他受伤，完全忽略了对方女朋友的存在，忘记了她一个异性同学理应避嫌，药膏可以推荐不可以送的道理，说不定还认为那场架就是为她打的呢。
不怪钟莹阴谋论，在这个酷似后世许思莹的人出现后，她有理由把发生在晏宇和苏燕云两人之间的一切事情阴谋化，因为很害怕那是命运的手笔。
就比如今晚吃饭，又是在校外，又是庆祝局，又在暑假，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苏燕云不会借酒装疯趁机耍花招吧？她和晏宇同是北城人，喝多了请学长把自己送回家好像也无可厚非。
八点三十五分，她接到了晏宇的传呼，留言：半小时，不安全勿来，北门等我。
他的意思是最多半小时就该结束了，九点多钟有点晚，为了安全不用去接，他会过来。钟莹早就梳洗打扮完毕，看完留言又磨蹭了一会儿，背包出门。
不去怎么行，万一你半路被人截了呢？
导师可能拿的奖金更多，十分大方地选在了老字号东来顺饭庄请客，靠近华大南门，距离人大也就三四公里，钟莹不紧不慢打上面的，掐着点到了饭庄门口。夏天来了，外出吃饭散步的人很多，九点多的街道上并不显得冷清，好些小吃没有收摊儿，而烧烤大排档才刚刚开张。
钟莹背着小单肩包在附近溜溜达达，瞧见一个吹糖人儿的正在画猴子，饶有兴致地站在旁边观看了几分钟。那师傅做了个孙悟空反手瞭望的经典形状，粘上棍儿举起来转了转，问钟莹：“姑娘要么，最后一个，给你便宜点儿。”
“不要，我不爱吃糖。”
师傅笑了：“瞧我这做得多精细，今儿还有外国人来给我拍电视呢，说我这是艺术品。”
钟莹也笑了：“说得对，可不就是艺术品嘛，将来可以申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到时候您就是不是糖人儿师傅，是糖人儿大师了。”
“嘿，我一吹糖人儿的还大师呢，咱们北城姑娘就是会说话。得嘞，冲你嘴这甜劲儿，猴子送你了。”
“您客气，我真的不爱吃糖。”
“谁让你吃了，艺术品都是给人看的，拿着吧，我赶着收摊儿呢。”
“......”
晏宇一行人从饭店走出来的时候，钟莹正举着孙悟空，站在对面人行道上的梧桐树阴影处，一边舔着猴子头，一边观察对面景象。
实验室全员到齐，八人簇拥着中间一位个矮干瘦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那人脸蛋通红，张着嘴哈哈笑，一会儿拉拉高敦奇的手，一会儿又拍拍晏宇的肩，看得出心情非常好。
几分钟后啰嗦够了，四个男生陪着他往华大方向走，留下晏宇，王爱国，尹芬和苏燕云还站在店门口。钟莹仍然没有上前，继续躲在树后舔猴子头，见尹芬和晏宇说了几句话，王爱国推来一辆自行车，招招手，尹芬便上了他的后座，扶了他的腰，两人往相反方向骑去。
嗯？什么情况？
尹芬几月前的伤痛眼神还历历在目，至今连手也没交过，她就抽刀断情，另择良木而栖了，这么上道这么清醒的吗？如果她真跟王爱国谈了，那钟莹要给她鼓掌喝彩，不愧是高智商女学神，懂得冷静思考问题，权衡利弊后，及时止损。
有她珠玉在前一对比，苏燕云的境界明显不高，手段俗套，实在没能给钟莹带来什么惊喜。
从出门起，她的状态就不太对劲，站在人群中露出傻乎乎的微笑。东来顺门头上的灯光明亮，照得她目光迷离，脸颊绯红，身体不时小幅度摇晃。当有人和她说话时，她又精神一振，点头摇头仿佛毫无异样。
学长姐一个个离去，只剩下不回校的晏宇一人，面对醉意朦胧的学妹，他一定不会抛下她独自离开的吧？毕竟之前就曾经为捍卫她的名誉跟人干过架呢。于是再次发挥绅士风度，打个车把她安全送回家，路上两人同坐后排，她不胜酒力，倚靠他的身体，歪上他的肩头，甚至于不能控制自己，说些清醒时不可能说出口的话，简直太合理了！
当两人再次相见时，她羞愧难当，不敢直视晏宇，不敢和他说话，送软盘递茶杯时手还没碰到就浑身激灵，惊慌失措。有一天晏宇回实验室，听到小房间里传来啜泣声，推开门看见她抱着膝盖缩在墙角梨花带雨，刚想询问，她立刻站起来阻止。
学长，什么都不要说，我知道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我...我以后再也不会痴心妄想了，只希望你能给我点时间，让我把你从心上，拔掉......
晏宇呆呆地看着那个夺路而逃的孱弱背影，无奈又怜悯地叹了一口气。
以上均非事实，皆为钟莹一边舔着猴头一边看戏一边脑补而来。她没有现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苏燕云的招数，有没有当绿茶的天赋，以及晏宇的应对方式。
两人在说话，苏燕云在摇晃，幅度越来越大。晏宇往后退了几步，走下人行道开始拦车。
一辆面的停下，晏宇拉开门，喊了声小苏。钟莹把猴头整个塞进嘴里，嘎嘣咬了下来，真要送她回家？
面的比较高，从她的角度看不见车子另一侧的情景，便疾步走了过去。如果晏宇敢上车，她今天一定要同他分手，等他把苏燕云杀了再和好。
刚走近驾驶室，钟莹听见那边的车门哗啦响了一声，苏燕云细声说：“学长，我一个人不敢坐车......”
她三五步绕了过去，正看见晏宇双手插着裤兜，人已经站在离车子一米远的路牙石上，完全没有上车的意思。而司机正不高兴地叫着：“走就关门，不走就下去。”
钟莹欢快地小跑过去，一把挽住了晏宇的胳膊：“我来啦！”
与此同时，苏燕云真的下了车，只不过下一秒她就僵在了原地。
钟莹像是早知她在这里，拿着一个没有脑袋的糖人儿直直递向她，笑得灿烂无比：“小苏，要吃糖吗？”

第65章 打工人的境界
显然, 小苏不想吃糖，由于她直面光线，脸上清晰显现的厌恶被两人看个正着。她没理睬钟莹, 眼睛直勾勾望着晏宇：“学长，我头好晕，一个人不敢坐车，你能送我回家吗？”
假酒害人啊，智商都喝成负数了。茶技尚未施展, 心底渴望已被酒精勾得按捺不住, 直接把人家女朋友当成了隐形人。
“不能，我和我女朋友还有事, 如果你不敢一个人回家，我可以帮忙给你父母打电话, 让他们来接你。”
晏宇坚决且不失礼数的拒绝了，钟莹表示满意。
“这么晚我真的害怕。”苏燕云泫然欲泣。
再说一遍假酒害人, 她都听不懂人话了。
钟莹抱着晏宇手臂, 津津有味吃着糖人, 好奇地看看苏燕云，满脸天真无邪, 仿佛不明白她的请求意味着什么。
晏宇眉头不耐地皱起，揽过钟莹就要离开：“那你就自己注意点, 再见。”
“学长......”
走了大约五六步，钟莹突然转回头：“宇哥，还是送送小苏吧。”
她是有预谋的回头，就是想看苏燕云此时的神色, 可看到的那一刹那, 钟莹心头骤然一沉。
她整张脸垮下来, 头微低，下巴微收，眼睛看人的角度呈现影视剧中女鬼般的状态，从下往上翻，露出三白，一眨不眨盯着他俩，在斜方打过来的灯光映照下，尤为阴森可怖。
在晏宇也转头的瞬间，苏燕云迅速抬脸，目光恢复正常，可怖消失无踪。女鬼状态非常短暂，短暂得让钟莹差点以为是个幻觉。
于是她假装那就是个幻觉，神色自若：“送一下吧，这个时间确实不安全。”
晏宇看也没看苏燕云一眼，只对她低声道：“我不想让你回去太晚。”
钟莹撞了他一下，嘻嘻笑着：“晚就晚，反正有你在。”
晏宇不知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暧昧又羞涩的笑容来。而苏燕云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眉目传情，面色苍白。
重新拦了辆面的，晏宇坐副驾驶，钟莹陪苏燕云坐后座。她一上车就缩在车窗边，离钟莹远远的，恨不得一点衣角都不要沾到。
苏家不近不远，车行二十分钟到达文育路的某干部宿舍，停车之后晏宇没动，钟莹送她往那狭长的胡同口走了几步：“小柔姐在家吗？”
苏燕云突兀地甩头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她在我家？”
“前几天碰到了。”
“不知道，我没在家。”她口气硬邦邦的。
“哦。”钟莹有苏小柔传呼，这两天通过一次电话，知道她没和许卫东出去玩，便也不急于见面，“要我送你进去吗？里面挺黑的。”
苏燕云回首看面包车，副驾驶窗口的影子模模糊糊，自始自终没有向这方转过头来。
“不用了，谢谢。”她终于说了句人话。
目送苏燕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钟莹借着路灯看了一眼胡同口挂的几块方牌，上面标注着“发1，发2”字样，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便放弃了。
回程路上，钟莹默默无声，晏宇捏她的手：“怎么了？刚才好好的，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钟莹摇头：“我没有不高兴，只是被小苏吓到了。”
“吓到？”晏宇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刚才这样看我。”
在黑乎乎的车厢里，钟莹转过头，对着晏宇做了个女鬼表情，两只眼翻得比苏燕云还夸张。
晏宇先是一愣，继而发笑：“这是什么怪模样，哪有人这样看人的。”
“小苏就是这样看我的，好像要找我索命似的，特别恐怖，”钟莹后怕地拍拍胸口，“我觉得她对我有敌意，今晚给她糖也不吃，好奇怪呀。”
晏宇无奈：“那糖人儿脑袋都被你咬掉了，还给别人吃。”
“难道她以为我在侮辱她，要不我改天买个新糖人儿去给她赔礼道歉？”钟莹貌似无法理解，“宇哥你没看到，她的样子真的好可怕，那俩眼睛要是能射出激光来，我怀疑我当场就死了，开个玩笑不至于生那么大气吧？”
“别胡说八道。”
“你不相信我？”
“相信，我让你别乱说死啊活的。小苏今晚是有点不对劲，吃饭的时候尹芬给她拿饮料，她主动要求喝酒，还说自己有酒量。想不到……一点分寸都没有。”
说罢掐了掐钟莹的腮帮子：“所以你不许再喝酒，听到没？”
钟莹躲开他的手，一拍大腿：“我知道她为什么对我有敌意了！”
晏宇叹息，小苏神经质的表现使他都感觉到异样了，莹莹那么聪明又怎可能看不出来？马上就要面临姑父说的那种“让人头疼”的追问了吧？他坦坦荡荡，心意百分百坚定，希望莹莹别太难为他。
“她一定是嫉妒我个子比她高，身材比她好，长得比她美！”钟莹嗤鼻，“呵，何必非拿自己的短处去和别人的长处比呢？比学习我可能还会怯一怯，跟我比形象，多想不开？我可是被邀请过当挂历模特的人。”
.“.....”
晏宇想起几天前钟莹那番“谪仙”言论，哑然失笑。多虑了，她自信又骄傲，小苏根本入不得她的眼。
入不入得，只有钟莹心里清楚，那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常常会不经意想起苏燕云那短暂恐怖的眼神。不像关玲把忿恨表现得明明白白，也不像段美莲和其他晏粉敢醋不敢言，苏燕云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并无嫉火和隐恨，只有一团浓重的死气，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雕刻出了僵直眼神。
二十左右的小姑娘，心机能深沉到哪里去？也许只是酒精的副作用吧。钟莹觉得自己过分放大了苏燕云带来的危机感，想太多就要朝恐怖片方向发展了。她要出击，也得看晏宇接不接招，有本茶后坐镇提点，她那些小伎俩不可能得逞。
暑假开始，钟莹的打工人生活也正式启动，她之前已经和另一位同学去这家名叫威蓝的西餐厅递交过勤工俭学入职申请，老板是北城土著，在北美呆过几年，回来从一个外国人手里接下了这家餐厅。环境不错，生意很好，周末还需要订位。
和她一起办入职的是财2班女生廖俭兰，当天一人领了一套制服，酒红短袖衬衫，领结和黑色一步裙。小廖喜欢得不行，上班第一天穿戴整齐来找钟莹，看了她的穿着大惑不解：“你不穿制服吗？”
“我怕挤公交弄脏了，到店里再换。”
小廖相信了她的鬼话，立刻后悔自己穿早了，这要是挤得皱巴巴的，带她的师傅肯定没有好印象。
刚入职不能直接为客人服务，老板说先实习一礼拜，根据个人情况调整岗位，未必就能当上服务员，被派到后厨洗菜也说不定。
小廖觉得自己口语还行，形象还行，做事麻利，服务员舍她其谁啊！别的岗位根本不考虑，因为西餐厅不同于其他饭馆，这里除了大厨，就属需要经常和外国人打交道的服务员工资高。
她问钟莹有没有信心，钟莹表示：“呃......”
到店后，小廖被指派跟着一个女服务员熟悉流程，而钟莹却在老板办公室迟迟没有出来。
半小时后，店里忽然响起了一阵舒缓的钢琴声。小廖抬头看看音箱，积极地询问女服务员：“每天九点半放音乐，就是做好迎接客人的准备了吧？”
“十点半才会放音乐，做迎客准备，今天是……”女服务员的目光投向某处，“有人在弹琴啊。”
那架置于大厅一角，自从本地老板接手后就再也没使用过，纯粹成为了摆设的三角钢琴，今天被人弹响了。
店里百分之八十的灯都没有开启，钢琴一角十分昏暗。可是因为琴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看到了那个仿佛自带光环的女孩。
她穿着一条白色无袖连衣长裙，长发披肩，松弛地坐在钢琴前，纤长手指在琴键上流畅跳动，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摇晃。她脸上带着淡淡笑容，眼睛没有陶醉地闭起来，却也没有看琴键，仿佛对乐曲烂熟于心，对钢琴了如指掌。
小廖惊呆：“钟莹......”
几分钟，一曲毕，钟莹站起身，优雅地叠手弯了弯腰：“琴许久没调过了，有些音不太准，凑合听吧。致爱丽丝，送给大家。”
此处应有掌声。
老板带头鼓掌，服务员们纷纷跟上，钟莹走下台阶，笑着对老板道：“是不是不一样？放唱片和真人现场弹奏差别很大的，都说顾客是上帝，总得让人家能体验到上帝的感觉才行，唱片未免有些敷衍了。”
“Ya！”老板三十多岁，长相斯文，戴金丝眼睛，北城口音不重，偶尔还会飙几个单词：“你学得是Finance，可是不仅口语流利，琴也弹得这么好，现在的大学生真是不容小觑。”
还有一句话出于尊重不能直说，长得更是美貌动人赏心悦目。他预感有钟莹弹琴，这个夏天店里的生意会变得非常好。
“过奖。未来国际形势瞬息万变，不多学一技傍身，会被时代淘汰的。”
“......Ya，有道理，去我办公室详谈吧。”
小廖懵圈地看着钟莹进去又出来，忙上前拉着她问：“你还会弹钢琴啊，老板有没有给你分配岗位？”
“分了，做琴师。”
不是迎宾也不是服务员，小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就职方向：“琴师怎么算工资的？”
“一天六十五，日结。”
小廖倒吸一口凉气，学金融的人对数字非常敏感，稍微一过脑子就算出了月收入：“那你一个月能挣一千九百五十块啊？”
钟莹笑了：“怎么可能？天天弹琴我要累死了，就周五晚餐，周六和周日的中晚餐弹一下，一天三到四个小时。其他时间如果店里需要我，算加班。”
小廖掐指一算，哪怕一个月只干十二天，钟莹也能挣到七百八十块，比服务员四百五的工资高多了。
她心中的酸意还没弥漫出来，就听钟莹道：“我三岁学琴，十年不间断，多的时候每天练六小时，少的时候也有两三个小时，手指弹肿了老师都不让休息。要不是为了社会实践，这点工资配不上我付出的勤奋和汗水。”
小廖顿时什么酸气都没有了，有金刚钻才敢揽瓷器活，她光盯着钱多钱少，没想过人家学习这门技能背后的辛苦，把高工资给她，她也拿不起啊。
从这天起，钟莹成了勤工俭学队伍中最闲的一人。赵月兰早起去出版社搬砖的时候，她在睡觉；中午回校吃饭，她刚起床；晚上下班回来，她要么就是躺在床上听音乐，要么就是做瑜伽，敷脸，保养，看新上市的《大众健身》杂志，或者不见人影，出去约会了。
到了周末该她搬砖的时候，她依然没有打工人的样子，依然长裙飘飘妆容精致。出去几个小时回来就喊累死了，还给她老板起了个绰号：牙牙怪，因为据说他离开“YaYa”无法正常说话。
赵月兰深深觉得同人不同命，钟莹明明也是个小穷鬼，还是个虚荣浮华贪图享受的小穷鬼，为什么能达到对钱可有可无，偶尔还嫌它扎手的境界呢？
对此钟莹的回答是，太少，不值得拼。赵月兰问，多少值得你拼？钟莹诡秘地笑，说我正在拼，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去餐厅弹琴的事没有瞒着晏宇，钟莹解释自己小时候就接触过脚踏风琴，参加音乐社之后除了练鼓也跟着那位练古典钢琴的学姐学习过一段时间。她天生乐感好，如今简单的钢琴曲不在话下，反正餐厅里人都在吃饭，她做个背景音乐，也没人吹毛求疵挑剔她的技艺。
晏宇和艺术有壁，压根不知要练出钟莹的“乐感”有多难，只因为见识过她俩月把架子鼓打得像模像样，便接受了这个说辞，狠夸她一顿，说她有艺术细胞。并且因为琴师工作时间短，不用和客人接触，他之前的种种担心也放下了，高兴地表示以后他负责接她下班。
导师让晏宇暑假期间管理实验室，于是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学校，整理资料，写他的新论文。上一周，苏燕云去了一次，仿佛忘记了那晚的失态和尴尬，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询问晏宇是否需要她帮忙。
这天约会时，晏宇把此事告诉了钟莹：“我把实验室锁上了，没让她进来，她隔着门说的，我拒绝了。”
钟莹啼笑皆非：“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学校没人，你们孤男寡女的在一块儿，多影响小苏名声啊。”
晏宇：......她完全没听出我有邀功的意思吧。
“我妈来了，听我奶奶告状这半年一次也没带你回家吃过饭，让我这周五一定要把你领回去。”
钟莹抿了抿嘴：“现在去你家总感觉怪怪的。”
“哪里怪？全家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你作为我女朋友去我家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钟莹心里愿意，嘴里却还嘟嘟囔囔：“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去蹭饭，当了你女朋友这不就是见家长吗，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我没准备好呢，不想去不想去。”
晏宇默然半晌，突然把她面前的冰沙推到一边，半个身子倾斜过来，轻声道：“小娟也来了。”
钟莹一愣：“啊？谁？”
“小娟，表姑家的老三，昨天我回家的时候，她不敲门进我房间，还给我送了一盘西瓜，上次你说人心险恶，我很担心她下毒，没敢吃。你说我怎么才能把她赶走，又不惹奶奶生气？”
钟莹：......带我回去让她自惭形秽知难而退？

第66章 没妈的孩子
不止小娟来了, 晏家姑姑姑父也会来，名义上是吃个家常便饭，实际就是相看孙儿侄儿的女朋友。
见家长这么重要的事, 钟莹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回到宿舍把自己最近买的衣服鞋子全摆了出来，挨个搭配试穿，力求做到晏奶奶喜欢，曲红素欣慰，晏姑姑赞叹侄儿有眼光的高水准亮相。至于表姑和小娟, 就让她们感受一下什么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好了。
试完衣服她又去逛街买礼物。上辈子没见过晏奶奶, 对曲红素和晏姑姑的喜好倒是略知一二，一个爱礼佛, 闲时喜欢抄经念经；一个爱旅游，退休后满世界乱跑, 一刻也停不下来。
她在北城第一家安装了中央空调和自动扶梯的隆福大厦里逛了一下午，买好东西还不想走, 找了一个出风口享受冷气。与她同好者挺多, 有人甚至带了草席铺在地上睡觉, 堵塞过道，引来保安驱赶。
钟莹也属于被驱赶行列, 她很不满，举举手中袋子：“我来买东西的。”
“买完了还不走？”
“没买完。”
保安逻辑感人：“得了吧, 我盯你半天你就没挪过地方。花点小钱蹭一下午空调想得可真美，全市人要都这么干，我们生意还做不做了？楼都能挤塌！”
“......”
这是一个新鲜的体验，她从来没被人从消费场所驱赶过, 也从来没特意蹭过空调。不知道是不是受保安的歪理影响, 钟莹感觉还挺好, 多吹一个小时冷气像占了什么便宜一样。
走出隆福大厦，她回头望了一眼敞阔高大的门厅和络绎不绝的顾客。投资的老板不知是谁，看着生意这样兴隆一定很开心吧，可惜明年他就要哭了。
大厦将在一年后毁于大火，保安一语成谶。虽然后来这里又成了著名的艺术中心，文艺青年聚集地，但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后的事了。
岁月悠悠白云苍狗，二十多年里发生了很多变故，足以湮灭一栋商业建筑曾经的辉煌，也足以将一个人打碎重塑。她不能以后世看俩沧桑老太太的眼光，来解读今日生活幸福正当壮年的她们，所以礼物并没有按照前世经验去买。
听说钟莹周五晚上要勤工俭学，曲红素特意安排了中午吃饭。晏奶奶难得利用一回高干身份，从军区调派了一辆吉普车，专供孙子去接人。自己也收拾得利利索索在厨房帮忙，逮着儿媳妇一个劲问，长得漂亮啊，好好好；会念书啊，好好好；姐姐也是华大的啊，好好好；爸爸是老实人啊，好好好。
表姑背对着她俩满脸不高兴，掀开砂锅盖子戳了戳鸡肉，接话道：“听说没妈呀？没妈的姑娘好像都有点孤拐。我们村里葛老二的闺女春妮儿就是的，自从她妈死了脾气就变了，以前多乖的女娃子，现在骂脏话打架什么都干，书也不好好念，成天想着谈对象。十七岁就跟个男人跑到南边去了，说啥家里没温暖了，那个男人有钱，能让她过好日子。二十岁不到孩子都生了两个，她爸也不管她，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没妈的孩子就是不行。”
曲红素没吭声，晏奶奶不赞同：“那是没文化造的孽。人小钟姊妹俩都上了重点大学，说明家教好，当爹的负责任，知道培养孩子自力更生自强自立的本事最重要，跟春妮儿家的情况能一样吗？”
表姑撇嘴，老太太的意思不就是乡下人和城里人不能比嘛，有什么不能比？都是人，都想往高处走，谁比谁精贵了？谁说乡下人就非得矮城里人一截？那姓钟的女孩上了好大学又怎么样，也没见她自力更生自强自立啊，还不是扒上晏宇这根高枝儿不肯放！
当着曲红素，她不敢说得太过分，上回打个电话惹来一通埋怨质问，讪讪说自己听岔误会了才勉强圆过去。今天把那个女孩叫来家吃饭就是曲红素的意思，她要是反对得太明显，家里人肯定会认为她别有用心。
可她就是别有用心啊，小娟哪里不好？文静听话，会做家务，长得也不错，表哥表妹亲熟多年了，给晏宇当媳妇儿不是正好嘛。后年毕业让晏家给安排个清闲的工作，立马儿就能办喜事，婚后保证把晏宇伺候得好好的。而且姑娘随娘，她能生儿子，她姑娘指定也能，老太太不是嫌家里人少吗？只要弄来指标，要生几个生几个。
想着想着她又把自己给想不忿了，没忍住道：“红素啊，小钟的爸这么多年就没再娶？”
“没有。”
“孩子也大了，总得要娶的吧，到时候后娘进门，这俩姊妹日子不好过哟。再要个小的，她们恐怕家都回不去了，将来结婚生孩子也没人给帮衬一把，等于没娘家一样。”
曲红素听着不太顺耳：“你这心操得也太远了，别说老钟不是那样人，就算真是，没娘家不有婆家呢吗？还愁生孩子没人带？孩子姓什么呀，不给媳妇儿带孩子的婆婆不像话。”
晏奶奶立刻道：“小宇要是能给我明年结婚，后年生娃，孩子我来带，都不用你们费心。”
表姑：“......红素，你还挺喜欢小钟的啊。”
曲红素瞥她一眼：“眼么前儿长大的孩子，我肯定喜欢。但是在年轻人谈恋爱这件事上，我喜欢不喜欢没多大意义，最重要的是，小宇喜欢。”
表姑彻底无话。
十点二十，吉普车停至家属区北3号院，钟莹还没下车就看见晏辰站在院门口，掐着腰一副山大王姿态，和钟莹四目相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院子里还站着一个女孩儿，留着学生头，个子不高，皮肤有些黑，偏偏穿了一件红色的布裙，衬得肤色一言难尽。那裙子是圆领收腰大摆的款式，上身过分紧，胸前鼓鼓囊囊绷得快裂开了。其实她不算胖，可是骨架大，又穿了不合适的衣服，平白添了几分壮实感。
她拧着手似乎有点紧张，看到晏宇下车，手里提溜着好些东西，忙迎上去：“小宇哥，我来拿。”
“不用，”晏宇避过她，向钟莹介绍：“这是齐小娟，我表妹。”
钟莹无视晏辰的龇牙咧嘴，快走两步微笑着伸出手：“你好小娟，我是钟莹。”
小娟早就听她妈说过，晏宇最近被一个女孩缠得紧，就快迷昏头了，暑假硬是没让她回老家，说留下来跟晏宇培养培养感情。可是放假半个多月，晏宇在家的时间加起来还没三天，而且除了吃饭，他基本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着，两人没有交流。
前几日她妈让她去给晏宇送水果，她知道他正在写论文，怕打搅他的思路。结果她妈拽着她到了房门口，突然把门拧开，把她推了进去。当时她惊慌失措，说话结结巴巴，晏宇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刺客一样。
那盘西瓜一个小时后出现在客厅茶几上，一块都没动。
几年前，小娟被她妈洗脑，确实对晏宇产生过一些期待，对未来做高干家庭媳妇儿进行过一番幻想。可是随着时间流逝，她觉得这个梦越来越遥远，晏宇身边始终有一个张扬直爽的关玲存在，他们能吃到一起，玩到一起，聊到一起。她偶尔参与，却只能尴尬地坐在旁边看他们说笑，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她很早就来北城了，并不是纯粹的乡下姑娘，对新事物的了解也不比别人少。但由于她自小就对晏宇抱着一种仰望崇拜的态度，便永远无法像关玲那样自如地和他说话，生怕说错什么会招来他的轻视。
高中大学住校，他们见面越来越少，关系越发疏远，要不是她妈三不五时唠叨几句，她觉得她的期待早已消失殆尽。晏宇太过优秀，只适合仰望，她配不上。
但她妈不肯放过她啊，姨婆和表舅妈都要把钟莹请到家里来做客了，她妈还说是人家死缠烂打，坚定相信他俩有“多年感情”，比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姑娘强百倍。
小娟觉得无稽，晏宇从小到大多受女生欢迎，死缠烂打的还少？他自己要是不喜欢，又怎么可能被迷昏头。再说多年感情比得上关玲吗？她都没戏了，自己更别提。
她妈才是真正昏了头的那个，骂她太内向，不会说话，不会表达自己，非让她去找晏宇套近乎，今天更逼着她穿了条可怕的裙子来跟那姑娘比美。小娟气都不敢喘大了，怕一不小心就会崩烂裙子。
见到钟莹的那一刻，小娟其实是有点想笑的，笑她妈闷头做梦异想天开。能把晏宇迷昏头的人，怎么可能是死缠烂打泛泛之辈！
她真漂亮，双眼皮大眼睛，瞳仁儿黑又亮，睫毛翘又长，高鼻梁，桃心唇，连眉毛的形状都那么好看，五官实在太听话，个个长得恰到好处无可挑剔。头发盘得清清爽爽，露出光洁额头和完美脸型。个头高挑，身形修长，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短T丝毫掩盖不了她出众的姿容，美得像个电影明星。
小娟觉得她不同于自己在杂志报刊上看过的美女，身上似乎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当她微笑着伸出手来的时候，小娟忽然想到了一个被人说烂了的词：洋气。
看不出有什么修饰的痕迹，T恤牛仔裤露趾凉鞋，堪称朴素，身上脸上都干干净净，没化妆也没佩戴任何首饰，只能说她本人就是个发光体。
没修饰？好天真的少女。
“你好你好。”
两人互相问好，钟莹看见小娟眼里除了惊艳并无别色，一边握手还一边护着胸口，莫名对她起了三分好感，动作局促不舒展，她自己穿这裙子也很难受吧？
“我该叫你姐姐还是妹妹？”
“我下个月就满二十一了，开学大三。”
“哦，小娟姐，我大二，你学的什么专业？”
晏辰从后面推了她一下：“在这儿站着说什么，进屋去！”
钟莹向前踉跄，小娟忙接了一把。晏宇双手提了东西来不及扶，不满地瞪了晏辰一眼：“没大没小。”
晏辰做个鬼脸：“莹莹比我小三个半月，我是她哥。”
“哈哈哈，辈分可不按年纪论。”屋里突然传来爽朗笑声，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精神矍铄走了出来，“这是你哥的女朋友，你得喊嫂子！你就是莹莹吧，来来来，快进屋。”
晏辰轻嗤，晏宇颇以为然地点头。钟莹被老太太直接的言语弄了个大红脸，羞涩地弯了弯腰：“奶奶好。”
“进来坐进来坐。”
紧接着曲红素也迎了出来，见了钟莹好一阵亲香，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又拿柑子又抓巧克力，使劲往钟莹手里塞。
曲红素和晏辰都是大熟人儿，钟莹也不拘束，大方落座，把水果先递给晏奶奶：“奶奶您吃。”
“你吃吧，别客气。”
晏奶奶一直盯着钟莹，眼都不眨，把这姑娘从头到脚看了三四个来回，嘴角笑纹深深。
“可不是嘛，这就是自己家，客气啥。”曲红素抓着她两条胳膊，拉开看了看，欢喜道：“好像比过年时候又高了点儿，越长越漂亮。我都嫉妒死你爸了，你要是我闺女，我天天给你买好看的小裙子穿。”
钟莹抿嘴一笑，眼神示意晏宇把礼物拿过来，刚欲张口谦虚两句，一人端着茶盘走来先接上了话：“那干脆就认个干亲呗，小钟这么水灵的姑娘，红素你还不赶紧下手，正好你缺闺女，她缺个妈。”
“妈”字一出，钟莹笑容消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刚进门，作妖的就来了。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晏宇脸色已经变得和钟莹一样难看，第一时间斥了过去：“大姑你说什么呢？”
晏辰也随后叫起来：“大姑你疯了吧？”
小娟面色刷白，忙拉了拉她妈的衣襟。送来茶水的表姑无辜地看看几人：“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曲红素不敢相信地看看表姑姐，“芒英姐你什么意思？”
表姑依然无辜：“我没什么意思啊，凑个热闹说句话而已，你们这是怎么了？我说错话了是吧？那我有口无心的，别见怪啊。”
曲红素看着她装傻，硬是压住了怒火，转向老太太：“妈，要不我带几个孩子去外面吃点儿，家里有人动不动喘句凉的，饭吃不下去。”
老太太还没发声，晏宇已经拉起钟莹：“走，晏辰，咱们出去吃。”
老太太脸上喜怒难辨，声音不疾不徐：“胡说什么呢，饭都快做好了，谁也不许往外跑。芒英啊，你先吃一口吧，吃完到老房子那边去，把卫生打扫打扫。”
“上个礼拜才打扫过。”
“现在就去！”老太太重重拍了扶手。

第67章 礼轻情意重
要化解表姑的不怀好意很简单。钟莹可以茶：奶奶阿姨不要生气, 这位女士一定不是故意扎我的心，虽然想起妈妈我很难过，但大家别因为这点小事不开心。
可以刚：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会没妈呢？我妈天天给我托梦, 要不我告诉她你说我缺妈，让她晚上找你谈谈，看看你缺什么，我猜是德吧？
也可以暴：对不起心情不好，告辞。
所有人都会站在她这边, 毕竟屁股还没坐热就受到身世攻击, 这种事只有那些家教不良的短见之人才干得出来。哪怕立时拂袖而去，相信晏奶奶也不会怪她。
不过钟莹没回击, 因为曲红素已经代她出头了。表姑走前，她就摆明生气态度；走后更是怒不可遏, 直呼其名。
“妈，不是我说赵芒英, 来咱家生活也好些年了,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到现在还没点数吗？早上我听她说话就不痛快, 莹莹来做客关她什么事，嫌弃这嫌弃那的, 阴阳怪气！”
曲红素看了看钟莹，好多话不能当面说, 忍着咽下去了，稳准狠地给表姑上了个眼药：“是不是这些年我管小宇管得少，都是她照顾着吃穿，所以拿我儿子当她自己儿子看了？想干涉就干涉, 事事多嘴多舌, 一点不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
“行了别说了, ”老太太瞪她一眼，“孩子都在这儿呢。”
曲红素闭嘴，搂着钟莹安抚，晏宇也紧握她的手，钟莹转头淡淡一笑：“帮我拿一下给奶奶带的礼物。”
老太太看在眼里，心道这不满二十的小姑娘能忍住气挺难得，心里明明不痛快了，看在小宇和长辈的面子上也没有表现出来。书读得多就是不一样，识大体知进退。
她亲手剥了一个柑橘，递给钟莹：“来，莹莹，坐奶奶身边吃。”
给老太太的礼物是一套牛角制品。钟莹逛街时有意识冲着养生方面去留意，可惜此时养生概念还没有深入人心，按摩器械保健食品罕有，连骗子们都没开拓到这一领域呢。所以只好走传统路线，买了一家牛角老字号出品的“通经活络玉颜板”。
一套有六个大小不一的牛角板牛角梳，从头到脚都可以疏通，还附了一张硕大的人体穴位图和使用说明。钟莹挨个讲解，老太太戴上老花镜看得十分认真。
“哦哦，刮这里利肝，这里健脾，这里益胃......”
晏辰拿起小梳子给老太太梳头：“刮脑袋刮半年，看看奶奶的头发能不能变黑。”
老太太哈哈笑：“一把年纪了白头发才正常，变黑要吓坏人了。”
钟莹也笑：“奶奶您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黑头发应当的。”
老太太乐得直拍她手：“这丫头哄我高兴呢，有心有心，让你破费了。”
“这个不贵，等以后工作赚钱了，我再给奶奶换套玉质的。”
“好好好。”
方才小风波带来的压抑感已烟消云散，曲红素看着一老一少说得开心，抵了抵晏宇：“莹莹就是讨人喜欢。”
儿子嗯了一声，眼珠子像长在了钟莹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的样子。曲红素捂着嘴小声嘲笑：“瞧你那点出息。”
十一点多些，晏家姑姑姑父回来了，免不了又是一番问候介绍。钟莹是认识并熟悉他们的，虽然后世老些，但性格基本没变。中年姑姑也爱说爱笑，开朗直爽，而中年姑父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已经培养了一身正气，往哪儿一站高高大大不怒自威，比二十多年后有气场多了。
礼品一一送上，曲红素和姑姑各是一套化妆品，送姑父一盒他喜欢的乌龙青茶。包括晏辰和姑姑家上初中的儿子也有礼物收。
晏辰拿着一本书，指着封皮上的字嚷嚷：“小王子，送我儿童读物是什么意思？”
晏宇面无表情说着幸灾乐祸的话：“因为你幼稚。”
曲红素打趣：“莹莹夸你是小王子呢。”
钟莹微笑：“小王子象征着爱和希望，是天真与聪慧的化身，送给你，愿你永葆童心。”
晏辰看看书：这个解释还不错。”
她在挑礼物时多次想起曲红素晚年时的样子，瘦且虚弱，少言寡语，目光黯淡，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来。晏宇结婚也好，不结婚也好，儿媳妇年纪大也好，年纪小也好，她不参与任何意见。婚后夫妻俩去看她，她就让保姆买点菜，聊几句家常；不去，她也不打扰，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钟莹曾经征询晏宇，要不要把母亲接来同住。虽然她也不想和婆婆搅合在一起，但儿子媳妇住豪墅开豪车，老太太可怜巴巴住在简朴的两居室里顿顿吃素，传出去多影响集团形象？多影响她好儿媳人设？
晏宇说她不愿意搬，就图个清净，钟莹隐隐感觉老太太是困在旧事里走不出来了。那时候她冷漠地想，死都死了那么多年，吃斋念佛老天也还不回你的小儿子，人还是要朝前看，你不是还有个出息的大儿子吗？何必搞到母子生疏，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的地步。
她从来没问过晏辰是怎么死的，或者说，没关心过。不认识不了解，名义上的小叔子对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
现在想问也没人能回答了。
送姑姑化妆品是因为她除了爱旅游之外也爱美，从不放松对形象的要求，每每出现都是个时髦高雅的小老太太。而送曲红素化妆品则是钟莹的美好祝愿，希望她能多爱自己一点，坚强一点，不要被多舛的命运打败。
她看着向曲红素抱怨，跟晏宇斗嘴，又硬要用《小王子》换表弟那本《文化苦旅》的晏辰，那么健康，那么英俊，那么有活力，心头唏嘘无限。从二零一七年的春节往前推十几年，大约就在千禧年前后，晏辰他，会发生什么事呢？
作为一个学生，钟莹礼轻情意重，长辈们都感受到了她的用心，纷纷表示感谢。她目光澄澈，谈吐有致，有问必答，和谁对话都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又礼敬有加。晏姑姑暗暗给晏宇比了个大拇指，对小姑娘显然十分满意，中午一顿饭更是吃得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饭后曲红素让晏宇带钟莹随便转转，她扶着老太太进房休息，顺便把晏姑姑也拽了进去，三个人关上门说起悄悄话。
而晏宇把钟莹带到了他的房间，进屋关门锁门拉窗帘一气呵成，钟莹还没看清摆设，就被他一把拉到了怀里。抱得紧紧的，下巴磨蹭着她的耳朵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钟莹半张脸捂在他肩头，轻轻笑起来：“你道什么歉嘛。”
表姑和小娟走后，晏宇一直不怎么高兴，即使后来开始送礼物环节，气氛好起来，他还是沉着脸。只有钟莹与他对视时，他才会勉强一笑，眼里流露出担心。
“你到我家来，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我当然要道歉。而该给你道歉的人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是故意的。”
钟莹拍着他的背：“没事，我习惯了。”
晏宇放松了些，回正脸看她：“什么习惯了？难道经常有人用这件事攻击你？”
“没有，我是说对于那些因为嫉妒而产生的恶意，我习惯了。我不能控制别人的想法，也堵不住别人的嘴，只要没有触及底线，就随他们说去吧。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难受的是他们。”
晏宇无奈地笑笑：“看不惯你又干不掉你，真自信，忘了邱文涛的事了？有些人的恶意可能会转化为歹意，你不能那么大大咧咧，发现有恶意的人要及早防范。”
钟莹用脑袋撞了他一下：“有你我怕什么，谁欺负了我难道你不帮我报仇？”
“报，一定报。”他眼中又泛起了森然之意，“大姑操心操过头了。”
她不是操心，她是忘了自己的斤两，忘了自己拿着晏家的工资呢。刺钟莹两句还捎带着打曲红素的脸，这不是自取灭亡吗，人家可是晏家唯一的儿媳，两个孙子的亲妈，您是哪瓣远房大头蒜啊？
看见曲红素拉老太太进屋钟莹心里就有数了，表姑今日不能善了。
她搂着晏宇哼唧：“我才不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只要你奶奶喜欢我，爸妈喜欢我，姑姑姑父喜欢我，晏辰喜欢我就行了。你说他们喜不喜欢我？”
晏宇掐住她下巴：“喜欢，都喜欢你。不过把晏辰两个字换成我，他不能喜欢你。”
钟莹咯咯笑：“你真是够了。”
“换啊，重说一遍。”他看着她的眼睛，半哄半强硬地道。
“晏宇喜欢我？”
“嗯，喜欢得要命......”
含糊一句话被堵在唇间，柑子的清香在鼻尖萦绕，他闭上了眼睛，缓慢辗转，像品尝世间至美之物般温柔又珍惜。一阵子之后，气息便明显沉重起来，手掌移动，按着她后脑勺越发用力，一再地追赶，捕获，深入，有了点汹汹然的意味。
每次都是这样啦！每次都在钟莹感觉马上要失控，晏宇即将变狼的时候，他就会用强大的自控能力让自己慢下来，给彼此一个喘息的机会，然后再恢复温柔状态，浅尝一番作罢。
她以为今天也会适可而止，没想到超过平日激情时长的晏宇并没有停，一边亲一边带着她慢慢向后挪去。
后面是哪儿？床！
“唔...唔唔！”
钟莹推他，他松开了唇，却没有松开她，抱着她狠狠地喘，贴在耳边呢喃：“想……”
想你个大头鬼，刚吃完饭啊大哥！隔壁长辈都在呢，你想的事儿能干吗？
钟莹巴住他的脸，把他脑袋推远些：“不许想，有罪！”
“想也有罪？”他搭着话，手脚却不停，还在把钟莹往床那儿带。
“有！放开我…哎呀！”她挣扎起来，“你疯了吧，这是不想让我做人了？”
晏宇又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手，一脸正经：“你想哪儿去了，我是想让你睡个午觉。”
钟莹侧目：“骗鬼呢？”
晏宇沉默片刻，坦诚点头：“嗯。”
......钟莹哭笑不得，打了他两下。晏宇笑着阻挡，还想再亲过来，她裤兜里的传呼机突然振动，掏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晏宇替她理了理头发，带她下楼打电话。晏辰和姑父正在下军棋，看见他俩，怀疑地问：“不是说看我下棋的吗？怎么上去那么久？”
“看书呢。”钟莹敷衍一句，晏宇那边已经让总机接通了外线。
回铃音响了四声，话筒里传来一个女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是不是...钟...钟莹？”
她心里一揪：“是，小柔姐？你怎么了？”
“你快去，去拦着许卫东，他...他带了一把刀，要去杀人了！”
钟莹大惊：“什么？怎么回事？”
“他前几天和刘诚君打架打...打输了，然后今天就说要去杀他，已经走了，我拦不住，呜呜...”
“......”
许卫东还能不能行了？次次打架次次输，跳脚叫嚣最在行，老许家的脸都让他丢光了！
苏小柔也能不能行了？上次打电话还说不会再和许卫东见面呢，怎么又搅合到一块儿去了！
“他去哪儿找刘诚君了？”
听钟莹喊的那么顺口，苏小柔愣了一下：“你也认识刘诚君？”
“听许卫东说过，不是飞行员吗，我曾经想采访他写征文来着。”
“哦，他说是什么灯市园，我不知道在哪儿。”
钟莹一听就明白了，灯市园是个小公园，离施家胡同不远，“小柔姐，你拦不住我也拦不住啊，我现在离那儿有段距离，来不及赶去的。你快报派出所，快去告诉他爸，他家就住在施家胡同28号，要不去他爷爷家，利寺胡同7号也行。”
“许卫东是开车走的，我现在在二叔家附近呢，不认识什么胡同呀。而且报派出所会把他抓起来的吧，不行不行。”
已经开始吃他的迷魂药了，钟莹感到一阵挫败：“那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我也不认识别人了，这件事总不能跟我爸说。许卫东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就是钟莹来都拦不住，我觉得他是不是有点怕你呢？你一定要阻止他犯罪啊！”
......这反向思维能力，杠杠的。我真谢谢你了许卫东，这么认可我罪恶克星的能力，除了杀人，都能拦住是吗？
许卫东和飞行员刘叔叔的仇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结下的，具体因为什么，钟莹也能猜出一二。不过现在不是深挖内幕的时候，她放下电话就道：“我得走了。”
一转头，晏宇的脸色像冻了万年的冰坨子，又沉又冷，整个人都在丝丝往外漏着寒气。

第68章 胡同公害
如果说钟莹是许卫东的克星, 那他就是她生命中的灾星吧，出现就没好事！
都要发命案了，来不及跟晏宇详细解释, 忙编了个借口向几位长辈告辞。奶奶看起来有些疲惫，曲红素和晏姑姑脸上郁气未散，想必中午讨论表姑讨论得很激烈。钟莹说有急事，她们也不好强留，只得再三叮嘱她没事就来家吃饭, 在外工作注意安全云云。
晏宇和她一起离开, 晏辰想来个三人行被无情拒绝。望着哥哥大步走出院子，钟莹一溜小跑跟在后面, 比手划脚说着什么，而他哥竟连头也不回, 背影无声传递着不高兴的信息。
“还敢耍脾气了！真没用，大半年就掉了个个儿, 犯得上讨好他么。”
曲红素拍拍他：“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晏辰冷哼：“说你大儿子厉害, 想做什么没有做不到的, 莹莹也被他骗到手了。”
“什么骗，那叫缘分, 他俩互相喜欢，两情相悦。”曲红素翻他一眼, “你可不许捣乱啊，莹莹以后就是你嫂子了，说话做事有分寸点。”
晏辰不爱听这话：“什么就嫂子了，没结婚都不一定的事儿。我看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 日子长着呢, 鹿死谁手很难说。”
“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妈妈, 回屋拿出纸笔开始写信：舟桥见字如晤，你什么时候能休假，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告诉你......
钟莹和晏宇坐上了去灯市口的公交。她想打车，他却径直走去公交站台，第一辆还嫌人多不肯上，硬生生多耽误了十几分钟。期间他那表情怎么说呢......仿佛钟莹敢提打车，敢不嫌人多，敢流露一点点对许卫东的担心，他立马就能找到发火冷战生闷气的机会。
钟莹没给他这个机会，一直好言好语解释着。许卫东杀人放火跟她半毛钱关系没有，被警察抓去蹲大狱她只会拍手称快，完全是应苏小柔之托才勉为其难过去看看。人家对北城人生地不熟的，男朋友去犯罪也不敢告诉父亲，唯一能帮忙的只有她了。
很不想说苏小柔是许卫东女朋友，但为了减少晏宇的恼怒不得不说。什么事都好解释，男女关系一定要旗帜鲜明划清界限，这是他的死穴。
晏宇一针见血：“她不熟你熟？连许卫东家具体门牌号都知道，他爷爷家的也知道，呵呵。”
钟莹一到圆话的时候脑子就转特别快：“知道但是没去过，说起来我之所以会知道，还与你有关。”
“怎么？”
“你们在学校打架那回，他找不到你就来找我叫嚣，让我转告你，许家有的是钱，你躲到哪儿他都能给你挖出来。我就骂他不知天高地厚，我们晏伯伯可是野战军首长呢，敢欺负他儿子，派部队过来灭了你们许家。他气急败坏，开始自报家门，他爷爷是谁，他爸是谁，他家住在北城多么金贵的地方，认识什么高官，皇城根儿下谁也不敢动他。门牌号着重强调了很多次，我这不就记住了嘛。”
晏宇擅抓重点：“认识什么高官？许家难不成还搞官商勾结那一套？”
钟莹：“呃，应...应该是吹牛的吧。嗨，暴发户不都这样，动不动就说认识什么什么人，借此来抬高自己的身价，都是吹牛的！我还认识主席总理呢，可惜人家不认识我。”
晏宇冷冷一笑：“许家可不是暴发户。”
“......”
想到邱文涛的爹，钟莹抹了一把冷汗。晏宇专程打听过许家的背景？这太可怕了，她不敢保证爷爷的清白。事实上他做着那么大的生意，项目遍布海内外，和政府很多部门的联系都千丝万缕，也不可能清白。
许卫东整天神头鬼脑出不完的幺蛾子，万一某日又惹到大佬不高兴，让他的什么朋友啊，姑父啊去查许家，准保能查出点不干净的东西。
北城纳税大户不会因此而倒台，但有了污点记录，以后做起生意难免缩手缩脚，许卫东等于把他自己往坑里埋啊。现在关系搞得这么差，将来她做了晏太太，还能明目张胆地帮许卫东吗？只怕晏宇会暗中使绊子让许家塌房塌得更快吧！
哪怕财产一分也拿不到，钟莹还是忍不住为许家着想。这就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家族观念，有家族才有她，家族利益高于一切，人是钟家人，心是许家心。
门牌号的事儿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了，晏宇还是板着脸不高兴。下车慢腾腾，走路晃悠悠，一句抱怨没说，可钟莹感觉他已经骂了许卫东十万字。
别人的男朋友打架，要找他的女朋友来帮忙，谁能不郁闷啊。
钟莹只好放慢脚步陪着，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时不时替他骂骂许卫东：“到处惹事生非，太嚣张了，还带刀，还杀人，他怎么不上天呢？话说小柔姐给我打电话到现在有一个小时了，该杀的也杀了吧，不知公安来了没有？”
“你担心他？”
“......我担心他被判轻了。”
走到灯市园入口处，晏宇轻蔑但笃定地道：“他不会杀人的，带刀只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但我猜应该没什么用，他现在可能正被人揍着呢。既然苏小柔请你帮忙，你就帮他叫个救护车吧。”
后来钟莹常常想，晏宇肯定偷偷选修了心理学，他对许卫东性格的分析和对事件的预判简直神准。
小公园不大，两人很轻易地就找到了许卫东，皆因“杀人现场”围了十几个吃瓜群众，目标显眼。
彼时，他正被一个二十四五岁，高大强壮的小伙子“柱咚”——掐着脖子抵在凉亭柱子上，一下一下拍他脑袋：“没完了还，信不信我把这事儿告诉你爸，你小子能被抽死！”
许卫东满脸花红柳绿，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然而脖颈挺硬，宁死不屈，说不出话来还坚持扒拉小伙儿铁钳似的胳膊，对他吐口水：“呸！”
围观者中有个摇着蒲扇的大妈悠闲劝架：“别打了别打了，咱们这片儿谁不知道东子浑呐，别替他瞒着，就告诉他爸让他爸往死抽才行！诚君你可是军人，犯不上为这浑小子惹一身骚。”
钟莹：......吴奶奶你一走路就颤巍，一说话就哆嗦的人，少看点热闹吧，十多年后中风了知道不？
吃瓜群众里好几个熟面孔，都是施家胡同老住户，个个祖上都有来历。有清末银行家的后人，革命家后人，文豪后人，还有一位姓胡的老头，自称是历史上著名的大外交官后人。可是奶奶告诉过钟莹，他祖母是那外交官的外室，胭脂胡同出身，不是什么干净玩意儿，他爹也只是个养子。
甭管什么出身，北城无贵族，人也不分三六九等。大家现在都是老百姓，抱着祖宗牌位不能让你穿金戴银吃喝不愁，爱新觉罗后人也得上班挣钱。
相比较而言，祖上就是豪商的许家显然在新时代中更加如鱼得水，生活水平远远高于施家胡同一众邻居。后年许爷还会大手笔买下隔壁院子，造假山建鱼池，移植许多珍稀花草树种，打造了一个不住人的景观园，用来安放他心爱的盆景和石头。
然后这位吴奶奶跑去居委会举报，说许家要把整条巷子据为己有重建王府，许爷想当王爷......
九十年代了，还有人想搞批资那一套。
举报当然是不成功的。许爷大力支持居委会工作，出资修路，装灯，建活动室；雇了清洁工专门负责清运胡同各家各户的垃圾；改造下水管道，疏通化粪池，上门求捐款无有不应，干了很多利民好事呢，居委会才不会跟财神爷过不去。
吴奶奶明明也是受益者，但她就是看不上许家，坚持认为有钱的没几个好东西。钟莹幼年在胡同里玩耍，她总是阴阳怪气地喊：地主家小姐又来了。
妈的，王爷的孙女应该是郡主吧！你敢喊我就敢让你跪安。
现在她一口一个叫许卫东浑小子，但二十年后，她歪着嘴求到许家，想让她小孙子进许氏工作的时候，可是好意思说出“卫东打小就有出息，又懂事又会念书，我天天都让咱家老大老二老三向卫东学习”这样能屈能伸的话呢。
猝不及防见到一堆故人，钟莹的思绪不自觉飘远了些。而那边许卫东不知又做出了什么人神共愤的攻击，已经被掐得快翻白眼了。
“住手！”
随着一声清脆的怒喝，钟莹拨开众人走进凉亭，上去就狠狠推了一把壮小伙儿：“你还有点轻重没有，人家都快被你掐死了还不放手，要杀人啊！”
小伙儿退了两步，刚想对钟莹瞪眼，她身前就挡上了一个比他还高的男子，也没有动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护人意味十分明显。
许卫东瘫到了地上，不停地咳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吴奶奶...不，吴大妈又说话了：“哟，东子找帮手来了，别不分青红皂白地帮忙，这小子没干好事儿，挨揍不亏。”
钟莹扶起许卫东，转头瞥向吴大妈：“您知道的挺多呀，那您说说他干什么坏事儿了？”
吴大妈撇嘴：“我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坏事儿，反正我就知道他干不了什么好事儿。喝醉回来跑我们家门口吐，车子动不动就堵我们家的路，养条哈巴狗专带到我们家墙根儿底下拉屎，你们说气不气人！诚君多老实一孩子，都能被他给激得动手了，不是他的错是谁的错？这种人就是胡同公害，挨揍不亏。”
许卫东气炸，嘶声道：“你放屁！”
“嘿，我这暴脾气，死孩子你跟谁说话呢？挨打没够是吧，我们家可有仨小子……”
吴大妈蒲扇一指，嘴巴一歪，骂街预备姿势就拉开了。
跟北城大妈骂架？不想活了？
钟莹见势不妙，忙站起来：“行行行，大妈您说得对，您消消气，别跟一晚辈计较。他都被打成这样儿了，您就改日再教他做人吧，反正住得近，您挑个日子上他家去好好说他，把他的罪状都列出来，让他爸妈给您赔礼道歉。呕吐物让他扫，挡路的车子砸了，在墙根底下拉屎的狗也不是好东西，必须杀了请您吃狗肉赔罪。我监督他，他要是做不到，我跟您一块儿到他家门口骂他！”
说罢踢了许卫东一脚：“华大刚毕业怎么就混成胡同公害了，你说说你人缘多差！还不起来，瘫在这儿想讹人啊？打你的就一个，我看见了，没这位大妈什么事儿。你回去可不许跟你爸你爷告瞎状，仗着你家有钱有势暗地里打击报复，给大妈的生活带来麻烦，听到没有？起来，上医院去！”
吴大妈与瓜众：......
晏宇转头看了钟莹一眼，嘴角用力抿起，分辨不出是生气还是忍笑。
许卫东昂着头愣愣地看着钟莹，忽然发现她头顶出现了一个光圈，又大又亮闪瞎狗眼，光芒万丈普渡...他一人。妈呀，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使啊！
遇上有神经病的天使，泼妇也得甘拜下风。
区人民医院急诊科，许卫东在里面做伤口处理，不时发出一声惨叫。钟莹充耳不闻，坐在门外长排椅上，依偎着晏宇小声说话：“已经给小柔姐打过电话了，她一会儿就到。我们马上可以走了，你不生气了吧？我纯粹是尽朋友道义。”
“你和许卫东是朋友？”
“当然不是，我跟他势不两立！小柔姐才是我的朋友。要不是为了她，许卫东被打死我也不会来看一眼。”
晏宇知道她对许卫东并不如她嘴里说的那么厌憎，他被打，她会去护，她有事，他也会帮忙，一想到两个人私下里单独见面聊天，他就很不舒服。学校里有谁献殷勤，谁明目张胆追求，谁暗自心怀不轨，她都会告诉他。唯独对许卫东，一直否认，一直嫌弃，又一直来往。
她有男朋友，他也交了新女友，说不上他俩这叫什么关系。晏宇相信钟莹，但不信许卫东。
“倒也不必说得那么绝对，不是不能见他，而是要和我一起，明白么？”
钟莹点点头：“嗯。”
晏宇微笑，抬手捏了捏她脸颊：“我今天才知道你这张小嘴这么能说。”
“今天才知道吗？”钟莹见他神色缓和，趴在他耳边吹气：“你最喜欢研究它了，不知道它有多甜多软多灵活？”
晏宇身体一紧，屏息半晌，看了看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拇指在她唇上蹭过：“坏丫头。”
二十分钟后，苏小柔赶到，眼睛红红的，跟钟莹晏宇打个招呼就冲进急诊室看许卫东去了，路过长排椅尽头坐着的那个男人，余光都没发散一下，完全视而不见。哪怕人家站了起来，并喊了她的名字。
看着男人尴尬的模样，钟莹走过去道：“我们先走了。”
“你们不等他......”
“小柔姐来了，就没我们什么事儿了。”
男人五官端正，气宇轩昂，戴上墨镜头盔飞上蓝天的时候一定很帅。可惜搅合到这种破事儿里，职业光环都黯淡了不少。
“你就是刘诚君吧？”钟莹笑眯眯地道：“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小柔姐为什么来北城。打赢许卫东不算本事，抢赢他才叫真汉子，小柔姐那么漂亮单纯，我不忍心看到她被人渣蛊惑，你要是愿意加把劲......”
她戏谑地挑挑眉：“我帮你啊。”
刘诚君：......怎么感觉这个姑娘的神态和许卫东调戏苏小柔时一模一样呢？

第69章 许公子买单
晏宇把钟莹送回学校换衣服, 又陪着她一起去西餐厅上班。五点钟还没上客，服务员们都在做餐前准备。
小廖摆台放椅子忙得不亦乐乎，钟莹只需要用软布擦拭一下钢琴, 再试试音就没事了。店里有手磨咖啡，她要了两杯，特意交代其中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然后把黑咖放在晏宇面前。他端起来喝一口，眉毛皱成一团, 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痛苦地看着钟莹。
她惊讶：“不喜欢吗？”
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艰难得像喝药一样。晏宇放下杯子诚实道：“太难喝了。”
钟莹僵硬地眨眨眼, 把自己那杯调换了过去：“你再尝尝这个。”
他又喝一口，笑了：“这和姑姑从M国带回来的速溶咖啡味道一样, 你干嘛让我喝苦的？”
难道不是你喜欢喝苦的？关于他的饮食偏好，钟莹印象最深的就是羊肉和黑咖。一到秋冬季, 厨子来定食材菜色的时候, 羊肉总是赫然在列, 因为她不吃，那些食材被谁消耗了可想而知。另外就是黑咖啡, 早上也喝，晚上也喝, 工作也喝，休闲也喝，所以不是爱喝还能是什么呢？
“你怕苦？”
“不怕，但是没必要虐待自己啊, 有甜的为什么不喝甜的？”
钟莹有些怔忪, 她只是看见咖啡就按照后世的习惯说一声罢了, 忘记他现在还很年轻，还是个小甜豆儿，没有经历过人生风雨，不懂得享受苦里回甘的滋味。
他是从什么时候爱上那苦苦酸酸味道的呢？
“逗你玩的，试试你能不能吃苦，好啦我也喝一口，扯平。”钟莹端起那杯黑咖抿了一口，脸皱得极其夸张：“知道苦，不知道这么苦！咖啡师傅还骗我说能喝出人生的味道，原来人生的味道就是黄连啊！”
正在磨制咖啡粉的师傅：我没说过。
“傻不傻，”晏宇夺下杯子，又把加糖加奶的推过去：“谁说人生味道是苦的，你的人生只有甜。”
钟莹眼睛弯弯：“因为有你，所以我的人生很甜。”
晏宇唇角翘翘：“因为有你，我的人生更甜。”
两人执手相看，情意绵绵，旁若无人，一点也没发现自己行为之刺眼，言语之肉麻，已经深深伤害了餐厅里一众没有灵魂的打工人。
服务员A：“我要是有这么帅的男朋友就好了，吃软饭我也愿意养他。”
服务员B：“钟莹要是我女朋友就好了，又美又能挣钱。”
小廖：“我要是会弹钢琴就好了，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工资多还有空搞对象。”
五点半老板到店，五点四十迎客，钟莹的表演时段在七点到九点，她还有时间和晏宇一起吃个晚餐。
威蓝的西菜品种较多，俄法意德的代表性菜式都能吃到。而且针对国人特色不搞派别之分，没人规定你点了法菜就不能点俄菜，全凭客人高兴。
钟莹混点了西冷牛排，甜虾沙拉和奶油浓汤，怕晏宇吃不饱还加了个焗馄饨。毕竟是在西餐厅上了两周班的人，她熟练流畅的点菜没有引起晏宇丝毫怀疑。点完还偷偷告诉他，大厨说这几样最正宗，其他都不行。
大厨：我没说过。
等菜时段，钟莹收到了苏小柔打来的传呼。回电过去得知许卫东无大碍，但他硬是赖在医院里吊了一瓶水，又逼着医生给他开了很多药，把刘诚君好一通折腾，现在才出来。
钟莹说想讹人就讹得到位点，直接住院不更好吗？把能做的检查都做一遍，随便查出个什么头疼脑热痔疮艾滋的都让刘诚君负责。
苏小柔在那边柔柔地笑，问她现在有没有时间见个面，她有些事想跟她聊一聊。
钟莹要上班，肯定没时间跟她聊，可思忖片刻她还是报上了西餐厅的地址。苏小柔现在处境非常危险啊，须得及早挽救。
饭吃到一半，苏小柔来了，令钟莹无语的是，许卫东也来了。
这会儿店里的客人刚上一桌，他一进来就引起所有人的注意。鼻青脸肿不说，脸上不知涂了些什么东西，红红绿绿煞是惊人，脖子上缠了一圈纱布，黑色T恤脏兮兮，精心设计的头发也早没了型，手里还拎着个破塑料袋。乍看就像个刚被人暴揍一顿抢走所有财物的流浪汉一样。
迎宾急慌慌小跑着拦住他：“对不起先生，衣衫不整者恕我们餐厅不能接待。”
许卫东不满，声音嘶哑：“哪里衣衫不整了，我是光膀子了还是露屁股了？”
“你...你...”迎宾上下打量他，衣着上没什么大问题，可是他的整体形象太可怕，不像来吃饭倒像是闹事的。想起老板曾经说过原则上对客人的着装要求，她便道：“我们是西餐厅，您得穿正装才可以进来吃饭。”
“嘁！”许卫东嗤笑，左右看看，准确地发现了钟莹和晏宇的方位，直接指过去：“那小子穿正装了吗？”
迎宾：“那位先生穿了衬衫。”
许卫东拎拎自己的T恤：“知道这是什么牌子么？我这件能买他衬衫一百件！你新来的吧？北城哪家西餐厅我没光顾过，你还是第一个敢拦我的，是不是不想干了！”
所有人：吹牛逼呢。
说罢他推开迎宾，揽着苏小柔继续往里进。迎宾又去拦，许卫东爆发了：“把你们老板喊出来！我特么今天就看看北城还有什么地方是我许卫东不能进的！”
女澡堂，你进吧，妇女同志挠死你！
苏小柔怕他又惹事生非，忙着急地向不远处招手：“钟莹！你快来啊！”
服务员唰地齐齐看过去，钟莹假作不见，把头埋得低低的。随便他们闹去，反正她不认识他们，还示意晏宇不要理会，小声说：“丢人。”
老板很快出来了，和许卫东对话一分钟，佯怒数落了迎宾几句，礼貌地将他请进用餐区，并问：“许先生和女伴今晚想吃点什么？”
脚步声停在钟莹这桌前，她往嘴里塞了一只虾，万分自然地转头：“咦，你们也来这儿吃饭，好巧。”
苏小柔：......
许卫东倒没生气，让服务员增加两把椅子两份餐具，生生把两人桌变成了四人桌，然后跟老板道：“叫那个迎宾过来服务。”
老板面现难色，晏宇也皱起眉头，钟莹不轻不重地拍下叉子：“我也是这家店的员工，你想要什么服务，把你扔出去怎么样？”
许卫东摊手：“我是来花钱的！”
“扔店门口服务费十块，扔大街上三十，你挑一个，我让我宇哥亲自给你服务。”
许卫东：“......没劲。”
老板看出钟莹和他关系匪浅，说不定今晚就是冲着她来的。
他确实认识许卫东，北城赫赫有名的企业家许玉林长子，每次来威蓝都光鲜亮丽，呼朋唤友，消费不菲，是餐饮界人人都想拢住的大客户。今晚这么狼狈的外形还是头一回见，但是人狼狈不要紧，只要兜里有钱，穿裤衩来仍然可以享受餐厅的顶级服务——这就是本国特色，所有打着洋招牌的本地老板都这么干，如果坚持客人正装原则，他的店开不了仨月就得倒闭。
但是为了配合西餐厅的格调，他也不能表现得太谄媚，挥手招过一个服务员送上菜单：“许先生请点菜。”
许卫东看都不看：“这上面有的，每样给我来一份。”
老板内心狂喜，但面上宠辱不惊：“OK，红酒呢？”
“每样，来一份。”
“Ya！Got it！”
许卫东斜他一眼：“什么毛病？”
钟莹和晏宇不动不语，静静看他装逼。苏小柔有些不好意思，拉了拉他衣角：“不要这样，吃不完的。”
许卫东理直气壮：“小柔记挂我的安危，钟莹仗义相助，阻止我犯下大错，还帮我出了一口恶气，姓晏的虽然不知道去干嘛，总算是充了个人数。不要客气，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我今天就是来感谢你们的。”
钟莹皮笑肉不笑：“感谢我们，好，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要什么都可以吗？”
财大气粗许卫东：“什么都可以。”
七点钟，客人渐多，钟莹开始弹琴，选的都是比较长的曲子，半小时休息一次。晏宇坐在离钢琴不远的沙发上，全程目不转睛盯着她，在她休息的时候给她送水，顺便按摩按摩手指，问她累不累。
许卫东惊了，他以为钟莹在这里当服务员，没想到她还有这种技能。架子鼓，钢琴，改天不会还能见识到她吹唢呐吧？
弹琴的她娴熟轻松，面目恬静，优雅气质浑然天成。很多客人都会在一曲结束的时候为她送上掌声，还有人专程要了附近的桌子，近距离欣赏。
这是他头一次感觉到北城的西餐厅也是上档次的。因为多了个美女琴师，客人吃饭不自觉文雅起来，菜肴中仿佛都透露出一股艺术的味道。当然，这不包括许卫东面前拼桌摆放的四十几道菜，二十几道甜点和十多瓶红酒——量太大，美女琴师也拯救不了它们的大排档即视感。
回忆起钟莹曾说过她爸的那些情人职业，什么秘书啊，私人医生啊，普通家庭可不会跟这些人打交道。看来她家世还是不错的，小时候一定接受过精心教养。
想到这里，他搂过苏小柔：“会乐器的女孩就是显得高级，你别看钟莹平时跟个神经病似的，弹起琴来倒是人模狗样。以后我们生个孩子也要好好培养，尤其是女孩，什么钢琴风琴小提琴的，能学的都让她学上。”
苏小柔羞红脸：“你胡说什么呢？”
许卫东指指自己的脸：“我为了你，脸不要了，命也不要了，到这会儿没敢回家。姓刘的要是回去告我一状，我今晚得死在我爸手里。”
苏小柔眼眶一热：“谁让你那么冲动，我和他去吃饭是我爸的意思，我也没办法啊，你上去就打，还...还打输了。今天又去找事，又挨一顿，你何苦呢？”
“我一个文明人能跟他莽夫比么？”许卫东捏过她的下巴：“想打赢他很容易，我随时可以叫来百八十个兄弟。但是我没这么做，因为之前他不了解情况，我挨两下算是跟他过明路，告诉他你苏小柔是我许卫东的女朋友。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今天还呼你是什么意思？挖我墙角？我忍得下去还是个男人吗？死了都要跟他干！”
苏小柔噙着眼泪嘟囔：“谁是你女朋友？”
“你啊。亲都亲过了，你不会不认账吧？”许卫东顶着一张凄惨的脸，眼神脉脉含情，手指一勾，俯过头亲了她一下，低声道：“见你第一眼我魂就没了，飞到你那儿去了。你只能做我女朋友，将来还得做我媳妇儿，一辈子跟我在一起，不然，我这一辈子就只能当行尸走肉了。”
苏小柔说不出话来，眼泪不受控地哗哗流，紧紧握住许卫东的手。
他替她擦擦眼泪：“哭什么，傻妞，以后生个小姑娘不会像你一样是水做的，一天到晚哭个不停吧？”
苏小柔扭了扭身子：“别胡说，谁要给你生孩子？”
许卫东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呼痛摸了摸又继续咧着嘴笑：“得生个女孩，像你的女孩，冲淡一下钟莹带给我的阴影。”
苏小柔不明白：“钟莹怎么了？”
“她一喝多就拿我当她爹，清醒的时候就拿我当孙子，你说我阴影大不大？”
“你老说她有神经病，是真的吗？”
“真的，我骗你干嘛......”
就在这时，钟莹十五分钟的月光奏鸣曲弹奏结束，往许卫东方向看了一眼，正看见那俩人头挨着头，手臂交缠，脸都快贴到一起了。
她突然站了起来，没跟任何人商量，冲着用餐区大声道：“通知大家一个好消息，今晚全场消费，由许卫东许公子买单！”
怕有人听不见，她连喊两遍。由于场中还有两桌外国友人，她又用英语说了一遍。
外国人怔怔不知所以然，而接地气的本地客人中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谁是许公子？”
“我还可以加菜吗？”
“我想再开一瓶酒可以吗？”
许卫东第一遍就听见了，第二遍听得更清楚，英文也自动翻译过来了。他青红交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遥遥与钟莹对视了一眼，没有反对，没有暴怒，而是平静地对苏小柔说：“我没骗你吧？正常人哪干得出这种事儿啊。”
钟莹恶意微笑，自己吹过的牛不认可不行。这年头消费得用现金，我就等着你爸拿钱来赎你。他不知道苏小柔是谁，我告诉他啊！就不信隔壁刘大爷预定的儿媳妇，许爷有脸帮儿子抢。

第70章 故意坑他的
当前餐厅共有十六桌客人, 含酒水平均三百一桌，营业额将近五千；加上许卫东自己点的全菜单盛筵和十几瓶红酒，掏不出万把块现金, 收不了场。
在老板闻风赶来的时候，钟莹已经走到许卫东身边，继续激情介绍：“这位就是豪爽大气的许公子，今天心情好想请客，大家向他表示感谢！”
她干这事儿不是一次两次了, 开酒吧的时候隔三差五上演一回, 不是她架别人，就是别人架她。尤其喝多了之后, 不知包过多少次，那酒吧能撑三年不倒闭, 全靠晏宇往里砸钱。
场子里果然响起了掌声，还有人向许卫东举杯：“多谢许公子。”
西餐价格较高, 当不了家常菜吃, 光顾者很少有常客。或是接待客户, 或是情侣找情调，或是带家人朋友尝鲜, 就连老外也不会天天来。所以没人管许公子是谁，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老板火急火燎跑来, 拉过她压低声音训斥：“你搞什么名堂！”
那手指在钟莹胳膊上停留仅仅一秒，就被人一把扯开。她那高大英俊的男朋友面冷如霜：“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老板：“......谁让你替客人做主？”
钟莹无辜：“许卫东啊，他说他今天是专程来感谢我的, 我要什么都可以, 我现在就要他买全场, 有问题吗？”
老板不知说什么好，躬身小心地问许卫东：“许先生，您看这......”
“买。”许卫东姿态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垂着眼皮八风不动，很镇静的样子：“等下算好帐，我给你签个条儿，你到恒安医药去找财务拿钱。”
“对不起，本店概不赊账。”
这句话不是老板说的，许卫东抬起头，看向钟莹阴险的笑脸：“你干嘛非跟我过不去？我今儿又怎么惹着你了？”
钟莹不屑地摆摆手：“谁有空去讨你的债，我们老板忙着呢。认账就拿现钱，不认你就走，反正话是我说的，你耍赖我也奈何不了你，大不了我让我们家宇哥帮我圆这个场。”
她晃晃晏宇的手：“宇哥，你帮我吗？除去姓许的自己点的东西，全场可能也得大几千块钱呢，”
“帮。”
“要现金。”
“一个小时。”
钟莹冲苏小柔得意地笑：“小柔姐，我男朋友好吧？别看他话少，从来都是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不像你身边这位，三斤的鸭子二斤半的嘴，最本事的就是哄人了。说得再溜有什么用啊，做不到全是空谈。”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脸色已经冷淡下来，凉凉盯着苏小柔，目光复杂，有怜有怨有讽刺。
苏小柔不知怎么脊背生寒，想到许卫东的话，生硬地回避了她的视线。
“钟莹You are fired，”老板旁观半晌，突然出声：“该结的工资都已经给你结清，明天不要来了。”
钟莹愣了愣：“给我个理由。”
“我们这是服务行业，你自作主张的行为是在赶客！”
“特指许卫东是吗？离了他店开不下去了？”
“你...”
晏宇转身横在两人中间，面对钟莹：“如果我知道你弹一次琴长达两个半小时，早就不让你干了，这么辛苦他给你多少工资？”
“一天六十五。”
他心算的速度比小廖更快：“两个月三千九？我给你五千凑个整数，辞职吧。”
老板：......有这样凑整数的吗？是我开除她，不是她辞职！
钟莹不想去问晏宇哪来的钱，只想疯狂地哈哈。恨不得拉着他向所有人介绍，看哪！这是我男朋友，我老公，未来的超级科技大佬，将要被你们所有人膜拜的商界之神。在比砸钱惯媳妇儿这件事上，他从来没输过！
以前，他纵容我，现在，他爱我呀。
“嘀嘀嘀，嘀嘀嘀。”许卫东的大哥大响起来，他拉开天线接听：“喂，张会计，你现在带两万块钱，到迎宾路威蓝西餐厅来。”
电话里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只听他一声爆喝：“我不管！我现在就要，一个小时，送不来你下礼拜就不要上班了！”
挂了电话他睨了一眼老板：“开除钟莹…”
老板立即接话：“已经开除了。”
“我就买下这个店面，解除和你的租赁合同。”
“......”
好吧，比装逼，许卫东也从来没输过。不过还是五千块钱实在，买店面这种话等同放屁。
唬不了她却唬住了老板，他讪讪：“小钟琴弹得非常好，我其实也不忍心。”
钟莹：……
店里的客人陆续结束用餐，每个人临走都向许卫东道了声谢。他面无表情，不作回应，但老板发话了，许公子确实请了全场，大家可以放心离开。
服务员们开始打扫卫生，钟莹闲适地弹着一首二十年后才问世的曲子《花之舞》，摇摇晃晃面带微笑，心情和乐曲一样欢快。往常这个时间，她早就回宿舍了，今天留到结束营业，美其名曰一人做事一人当，许公子的钱到不了位，她负责补上。
一个小时过去，就在许卫东有点坐立不安，一遍又一遍骚扰126寻呼小姐的时候，餐厅门口扫地服务员的声音响起：“先生，我们已经打烊了。”
紧接着老板说话：“许先生您好，请进请进。”
钟莹突然弹错一个音，很快后面的旋律也乱了套，不得不停下来。一直站在她身边的晏宇低问：“累了？”
她摇摇头，顿了片刻，重新弹起一首曲子，音符只跳动了一个小节，那匆匆走向许卫东的男人就停了下来，转头看过去。
钢琴前，一个高大的男孩儿站着，一个窈窕的女孩儿坐着，都没有望向他，似乎正弹得开心，欣赏得入迷。他没有作声，静静听了十几秒，继续杀往许卫东的方向。
“谁让你通知我爸的！”
“许经理，十点多钟你让我上哪儿给你弄两万块钱去，况且你支出又没说清名目，不知会董事长一声不太好吧？”
“你下礼拜别上班了。”
“瞧把你给威风的！个不上道的东西！”
“哎爸，爸！你听我解释，别动手啊！我脸上有伤呢！”
“啊！叔叔不要打，不是他的错！”
身后一片鸡飞狗跳，连晏宇都看了几眼，钟莹却始终没有回头，反复弹奏同一首曲子，声音还越来越大，把服务员们都看傻了眼。那边老子教训儿子，这边音乐轻快跳跃，仿佛在给他鼓劲加油。
打完了，钱付了，钟莹结束伴奏，拿了小包和晏宇一同走出餐厅。有人在后面喊：“那个小姑娘，你等一等。”
钟莹深吸一口气，回头微笑：“您好，有什么事？”
面前的男人中等个头，气质稳重，不胖不瘦，穿着Polo衫西装裤，留了半圈小胡子，眼睛炯炯有神，腰杆笔直，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这张脸留在钟莹记忆中十几年，仿佛从来不曾变过，三五岁时他是这样，十七八岁时他还是这样，比一众同龄人都年轻许多。忘记是从哪一天开始，他突然老了，突然生白发了，突然长皱纹了，突然就病得起不来床了。
他坐着轮椅插着氧气管送孙女出嫁，含含糊糊叮嘱了一句，别怪你爸。
许卫东把公司搞成那样他还为他说话，钟莹并不奇怪。比起看起来更乖觉懂事的二叔三叔，许卫东才是他的心头肉，退休前拼命教他带他，退休后还帮他暗中把着舵，直到力不从心为止。究其原因一句老话，会哭的孩子有奶喝，父母总是把心神更多放在了长不大的儿子身上。
经过两次亲情冲击，钟莹控制情绪的能力增强了许多，又或是把激动都溶入了音乐中，在那十几二十分钟里，她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是你在没有和许卫东商量的情况下，让他包下全场费用的？”
钟莹本以为他要问的是另一件事，不禁怔了一下。晏宇已代她开口：“得到他同意才这么做的。”
“是么？那为什么许卫东的同学说他并不知情，是你自作主张宣布他要请客呢？许卫东很好面子，不好意思当众拒绝，”男子眼神犀利：“你是知道这一点，故意坑他的吗？小姑娘。”
同学？许卫东身边除了苏小柔还有谁！钟莹气笑了，这极端恋爱脑的许妈，为了许卫东少挨两下，毫不犹豫就把她给卖了！
男子想让钟莹说话，晏宇却把她拨在身后，出口就不客气：“许卫东骄横跋扈，无事生非，实在让人讨厌！下午带刀跟人打架，我女朋友去帮他解围，他晚上就到餐厅来刁难服务员，点了五十多道菜，十多瓶酒说要感谢我们，请问这是感谢还是为难？”
男子语结：“这…他带刀打架？”
“他放话说我们要什么都可以，既然那么大方，我女朋友就让他做做好事，请客人吃饭。如果您觉得这是坑，那就是吧。许卫东不缺钱，缺教训！”
男子脸色难看：“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
晏宇冷然一笑：“我姓晏，许先生如果认为我理解许卫东所言有误，对今晚这笔支出有异议，随时可以到华大明德楼，或者拥军北路71号北3院来找我。只需通知一声许卫东敢说不敢认，这钱，我可以出。”
说罢他揽着钟莹转身就走，神态，语气，姿势，无一不帅出了高度，帅得钟莹一脸血，望着他满眼红心乱冒。他才二十一周岁啊！气场在四十大好几浸淫社会多年的许爷面前竟然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更强。
本来不至于在小辈面前吃瘪的，还不是怪您惯出了个“好”儿子？跟人谈生意您气足势大，运筹帷幄，谈到儿子只有哑口无言的份儿。今天是晏宇，明年是外公，您说您是不是该给许卫东上上紧箍咒，动动家法了！
想到外公，钟莹忙停步回头：“爷…呃，许大叔，有件事儿得跟您说一声，许卫东身边那个女孩儿不是他同学，是从建溪专程来北城相亲的，相的对象是世交家儿子。许卫东前几天跟人打了一架，今天又带了刀要去捅人，说那人抢他女朋友，实际上人家才是双方父母认可的一对，他当第三者还当得理直气壮，要不是我去救他，他就被正主儿打死了！”
许爷脸颊抽了抽。
“哦对了，听说那正主儿还是您家邻居，叫什么…刘诚君，是个飞行员呢！”
许爷面色大变：“什么！”
看看人家刘叔叔多善良多正派，定好的媳妇儿被许卫东抢了都没告状。要是刘家大爷大妈知道了这事儿，许爷哪还有颜面见老邻居？
钟莹认为上辈子许卫东定是利用了刘诚君的善良，趁着长辈们无所察觉，一鼓作气把许妈拿下。都怀上了，刘家自然不会要了，说不定还庆幸自己儿子没娶这么个敢未婚先孕的女人呢。
这辈子她就把事儿捅开，这边让许爷遏制许卫东的孟浪，那边她给刘叔叔再创造几次机会。许妈就是个软面团子墙头草，刚接触不久哪有什么非君不可，只要方法得当，刘叔叔大有希望。
许爷最后还是问了她一句：“你之前弹的曲子是陋巷之春吗？”
钟莹点头，他便道：“弹得不错。”
当然不错，那是他最爱的金嗓子歌星的歌，经常让孙女弹给他听，曲谱还是他找来的呢，
回学校的一路钟莹都紧紧缠着晏宇，身体贴着，手臂抱着，坐车的时候脑袋搁在他颈窝里蹭啊蹭，隔一会儿就要虚声虚气喊“宇哥”，晏宇一低头，她立刻嘟嘴上去啄一下。也没什么正经事儿，就那么腻着，腻得晏宇脸热身燥又无可奈何，前面还有司机，他什么也不能干，亲一下都得偷偷摸摸。
下了车到北门口，晏宇把钟莹拉进黑乎乎的树影，按在树上狠狠亲了一通，放开后用手指揉她嘴唇：“今天怎么了你？”
钟莹抱着他脖子笑：“被你帅到了。”
“哪儿帅？”
“哪儿都帅，许卫东跟你一比就是一坨粑粑。”
晏宇被这粗俗但甚得他心的比喻逗笑，使劲捏了捏她脸蛋：“说得好听，他有事你不还是会去帮忙？”
钟莹避重就轻：“你居然吃一坨粑粑的醋，这还是我傲视群雄不可一世自信的宇哥吗？我那样整他你难道不开心？换做是你，无论如何我也舍不得的，你为别人花一分钱我都心疼。”
“嗯，谈不上开心。我就纳闷儿，一个有底蕴的家庭怎么会教出他那样的孩子，今晚见到他爸有点明白了。”
这时候就开始看不起许家了？钟莹心一抽：“明白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
“不，惯子如杀子，不改改教育方法，许家的门风会越来越差。你觉得像许卫东那样的人，能教出优秀的孩子吗？”
“……”钟莹突然没有了亲热的心情，缓缓放下手臂：“那，宇哥你能接受婚前性行为吗？”
看不起她爸，肯定也看不起她妈这样不够洁身自好的女人，钟莹颓丧地发现，晏宇说得没错，她确实没有被教得很好，尤其是心理教育方面。没嫁给他之前，她也不是个阳光积极单纯的女孩子。
晏宇浅浅吸了一口气，静默半晌道：“别胡思乱想，我…我…忍得住，你也要…嗯，快回去吧，马上要关门了。”
钟莹：……想哪儿去了，破坏我反省自家教育的沉重心情！忍得住？我不信。
作者有话说：
总有小伙伴提到“闭环”，2G网的我都不知道是啥，度娘研究了半天，忐忑确定：俺这故事不是闭环！（闭环到底是啥？同时空死循环的意思吧？）
另外明天上夹子，更新推迟俩小时，十一点更。
因为我白天工作，晚上写文，留言未能一一回复，问题未能及时解答，敬请谅解。我都有仔细阅读过评论的，有的还反复看好几次呢，哈哈。感谢收藏看文订阅的您，非常感谢，鞠躬笔芯。！

第71章 不能欺负老实人
周六周日钟莹照常去西餐厅上班, 毕竟是学校联系的工作，拿不到实践报告不好跟辅导员交待。
老板对她分外热情，不仅结钱结得爽快, 还同她说如果可以带客，每桌按百分之十的比例给她提成。酒托？还是个廉价的酒托，钟莹呵呵，不就是想让她把许卫东往这儿带嘛，地主家儿子视面子如命, 人人都想宰他一把。
许卫东最近日子恐怕不好过, 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浪，很难说。
苏小柔实在不想给神经病钟莹打电话, 可是不给她打，她也没人可打。硬着头皮呼了两次, 问她知不知道许卫东去哪儿了，电话打不通, 传呼没人回, 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钟莹和她一起心焦, 自责那晚一时冲动把许卫东给坑了，看他爸勃然大怒那样儿, 八成是没收他全部财物，打断腿关小黑屋了。
苏小柔大惊, 哭哭啼啼问这可怎么办？
钟莹说你出来，咱们商量一下营救计划。
苏小柔心急火燎跑了出来，到约定地点一看，在座三人, 除了一对甜蜜蜜腻歪歪的情侣之外, 还有个让她感到万分尴尬的男子。
钟莹一副不知内情的模样：“我正在采访刘哥, 为十一征文做准备呢，小柔姐快来坐。”
“不，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有什么事，不是要救许卫东吗？刘哥家正好就住在许家隔壁，他知道情况啊。”
苏小柔倏地回头：“你知道？”
刘诚君笑得并不自然：“前几天听到他挨揍的声音了，这两天没动静。”
苏小柔忧心忡忡：“不会真把他腿打断了吧。”
四个人商量一下午也没商量出什么明确计划，因为营救许卫东难度太大，需要从长计议，还是采访飞行员的工作比较容易完成。
苏小柔坐在一边，想走又不知该去哪儿，这些日子都是许卫东带着她玩，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去哪儿都觉得无趣。只好皱着眉头听刘诚君说他的飞行员生活，什么机型啊，油量啊，承载啊她一点也提不起兴趣，直到听他说起高空遇险事件，才稍微集中了注意力。
她不喜欢刘诚君，可是人家没有错。找事是许卫东找的，出尔反尔是她干的，至今爸爸和刘伯伯都被蒙在鼓里。虽然上次吃饭刘伯伯说不许爸爸搞封建包办那一套，孩子们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算，可她知道爸爸不会允许她反悔，因为十几年前在边境线上，刘伯伯救过爸爸的命。
救命之恩以女儿相报，爸爸倒也没那么大男子主义。尴尬的是，这桩亲事是经过了她本人同意的。小时候见过的诚君哥哥当了光荣的飞行员，刘家寄来的照片上那英姿勃勃意气风发的男子穿着飞行服，站在帅气的战斗机前，任谁看了都心生欢喜，她有什么可挑剔？
哪怕到了现在，她仍说不出刘诚君什么不好。被许卫东挑衅两次都忍了下来，还给先动手的人付医药费，也没有向长辈告状，实在是个人品上佳的男人。
想到这些，苏小柔被热烈爱情烧昏的脑子多少冷静了一点，把关心许卫东往后放了放，对刘诚君生出了愧疚之意。
钟莹暗中观察她的表情，不动声色引导着刘诚君多说些军营趣事，见苏小柔偶尔扯动嘴角，她也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那天分别后，晏.观察力强者.宇问她是不是在撮合苏刘二人，苏已经是许卫东女朋友了，这样做不太好吧？
钟莹答，帮助女性远离人渣有什么不好？何况她长得还像我妈，我看见她和许卫东在一起就难受。
晏宇怀疑：没有别的原因？
钟莹：......你想太多了，我真的只是心地善良，看不得人往火坑里跳。
接下来几日，她天天都以营救许卫东为名约苏小柔外出，以向隔壁邻居刘诚君了解情况为名把他一块儿喊着。假模假式分析一下许卫东现在的处境，认为他爹这次大动肝火，没那么容易放人。
钟莹：“据刘哥透露，他家地形复杂，房屋众多，内有恶犬，易守难攻。贸然营救恐会惊动他爸，不但我们几个不能全身而退，许卫东还会因此被加长刑期。”
苏小柔：“地形怎么会复杂，不就是个四合院？”
钟莹：“你知道紫禁城也是四合院吗？”
苏小柔：......
随口胡扯一通，营救计划再次有头无尾。钟莹表示来都来了，我们四个一起去看场电影吧，看完吃饭，吃完饭去人民公园看喷泉，顺便继续讨论营救事宜。不要怕蚊子，我宇哥带了蚊香。
随着接触的增多，苏小柔感觉钟莹并不是许卫东说的精神有问题，只是人古灵精怪了一点而已。她反应敏捷，口才过人，笑容很有感染力，话题找得恰到好处，能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感受，和她在一起从不担心冷场。正因为她的润滑融合，她和刘诚君之间那点生疏尴尬也在渐渐消失。
最关键的是，她发现钟莹和晏宇真的很相爱，相望的眼睛里都闪着光，甜蜜的小动作不断，说起彼此时各自带着或张扬或内敛的欣赏和得意。这让苏小柔放下了曾经有过的那一点点不可告人的担心，晏宇这样稳重的性格才适合钟莹，她和许卫东，就是天生犯冲吧。
就这样一起出去四五次后，苏小柔渐渐意识到有点不对劲。钟莹开始把刘诚君往她身边推，开始故意说起两家的渊源让他们产生交流。吃饭她要和自己男朋友坐一起，看电影他俩会突然换到后排，甚至有一次走着走着双双失踪，弄得她和刘诚君在原地等了一个多小时。
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苏小柔终于深入思考了一回，钟莹想干什么？刘诚君和许卫东有过节，他又怎么会参与营救！
又一次打去传呼，苏小柔没回，钟莹无奈地对晏宇说：“她发现了。”
晏宇笑道：“到今天才发现不容易。”
钟莹：......感觉你在内涵我妈的智商。
刘诚君一口喝干汽水，掏出一张纸币放在桌上，站起身道：“小钟小晏谢谢你们，明天我不出来了，在家陪陪父母，小柔的事...就算了吧，”
钟莹忙道：“别算了啊，小柔姐只是一时被许卫东花言巧语给迷惑了，你们两个在一起才是得到父母祝福的，这几次不是相处得很好吗？你得有点耐心才行。”
刘诚君摇头：“她喜欢的是东子，和我在一起没话说，我不想勉强她。再过几天我就要回部队了，身为军人，没办法付出太多心力在家庭生活上，算了。”
他说得无可奈何却如释重负，面对苏小柔时的小心局促消失了之后，属于军人的坚毅神采又在他脸上展现。钟莹无言以对，她光想着刘诚君是个值得托付的好人，却从没想过苏小柔适不适合他。
长期和丈夫两地分居，顾得好老人，带得好孩子，扛得起家事，耐得住孤寒，不给丈夫添麻烦，不给国家添麻烦......以上，苏小柔一个字也做不到！
她是那种手指破了个口子都要掉眼泪，一天见不到许卫东就让钟莹装病的人。硬把她跟刘诚君往一块儿凑，不是委屈她，倒像是有点欺负老实人的感觉。
钟莹替苏小柔羞愧，后来怎么好意思说出“我当年要是嫁给你刘叔叔就好了”这句话的，真嫁了刘诚君估计干不了几年就得转业回家，哪里还有将来威风凛凛的空军大校。
即便如此，她还是担心着许家和苏家的颜面：“刘哥心胸宽广，小柔姐错过你是她的遗憾。不过这个事儿如果被你父母知道了，苏伯伯肯定饶不了小柔姐。”
“我会告诉苏家叔叔，是我不想耽误小柔。”
钟莹丧气地瘫在椅子上，望着冰沙店顶上五颜六色的纸花出神。晏宇摸摸她脑袋：“想什么呢？”
“有些事情注定会发生，不是因为想改变它的人不够努力，而是造成事情发生的所有因素都天生契合，长短互补，气味相投。它们聚在一起才更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强行拆解，可能会酿出不止一个悲剧。”
晏宇聪明，很快理解了钟莹的意思：“你是说许卫东和苏小柔？”
她没否认，道：“说不定还有我和你。”
“你我契合，互补，相投，符合事物发展规律，谁会来拆解我们？想拆解也拆解不了啊。”
钟莹扑哧笑了：“谁跟你相投，你是典型的理科男，根本不懂我的精神世界是多么的文艺婉约。你的那些爱好嘛，说实话我也不太理解。”
“你不理解你自己？”
钟莹一愣：“啊？”
“我的爱好就是你啊。”
钟莹抱头后仰：“天呐，你这两天是不是背着我又看了什么小摊文学，从哪里学来这么油腻的话！”
“没看。”晏宇一本正经，“严冉以前有本情话大全，他经常当众朗读，我记住了几句，没想到今天才等到使用的机会。”
钟莹一脸嫌恶，转眼又笑得合不拢嘴。
这天之后，她没有再给苏小柔打电话，一方面意图已经暴露，她再做点什么，苏小柔会怀疑她的动机；另一方面她也有些郁闷，摆脱父母滤镜看那两人，真是越看越糟心。
晏宇一语中的，许家的家教在许卫东这儿就出了大问题，两个叔叔同样有性格缺陷；而苏家也没好多少，苏小柔被保护过甚，没主见，敏感脆弱，一辈子活成了菟丝花，苏燕云擅隐藏，擅伪装，内心阴森森的像个鬼！
钟莹回想从前的家庭生活，发觉这对父母给她灌输的负能量多于正的，尤其是苏小柔，后期简直把钟莹当成了垃圾桶。段美莲回国工作的那几年，她几乎是以最快速度了解了什么叫暧昧，偷情，出轨，苏小柔跟她哭诉得可详细了，反反复复，祥林嫂似的。
糟心啊！想挽救她于失足边缘可真是个困难的任务。
四天没联系苏小柔，她倒主动呼了钟莹，电话里细声细气地问：“在哪里呢？我去找你们。”
钟莹感觉有点奇怪，不是要对许卫东忠贞不二，发现她的不轨企图就不来往了吗？
“今天礼拜天，我在餐厅。”
那边传来闷闷的摩擦声，像被捂了话筒，不一会儿苏小柔又道：“晏宇在吗？”
钟莹更奇怪了，太有指向性，似乎这句话才是重点，“找他有事？”
“呃，不是的，我就随便问问，看看你们是不是在一起。”
钟莹默了片刻：“嗯，在一起，你要来吗？”
“来。”
晏宇并没在，他下午去图书馆查资料，晚上约了一个刚回国的同专业学长吃饭，说好九点来接她下班。钟莹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前些日子聊天的时候，钟莹问过苏小柔和堂妹相处如何。她说堂妹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平时又不常在家，姐妹俩交流寥寥。
她除了许卫东谁也不关心，今天反常的问起晏宇，可能并非出自本意。
一个月没见，骚动的心又按捺不住了？
七点，钟莹准时开始表演，她今日穿了牛仔裙，系带凉鞋，扎双马尾，造型活泼可爱，弹奏的是爵士风格乐曲，引得客人频频回首，中场休息时还有人给她小费。
两个女孩什么时候进来的，钟莹没有看到，第二个休息时段有服务员给她送了一杯果汁，指了指五号桌，她便看见了长发披肩，穿了条黑色裙子的苏燕云。
走过去打招呼，顺手将果汁放在了桌上：“你们来了，点菜了没有？”
苏小柔怯生生的：“点过了，那个...怎么没看到晏宇啊？”
钟莹自然地道：“哦，他刚刚想起有个东西落在图书馆了，就在你们来之前五分钟，刚走。”
“那一会儿就回来了？”
“不回来了，图书馆离这儿可有点远，他再返回接我不方便，等下我自己回学校。”
苏燕云安静地微笑着，像是在听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闲聊。钟莹冲她点点头：“你们先吃，我要去弹琴了，半小时后来陪你们说话。”
再次摸上琴键，她改变风格，弹了一首《邪恶之城》。名字很邪恶，没有一定鉴赏水平的人却听不出它邪恶在哪儿。钟莹十指灵巧跳跃在黑白键上，马尾晃啊晃着转过脸笑了笑，像是与客人互动。
眼神落处，只剩一个女孩了，短短几分钟，黑裙子就消失不见。
钟莹笑得甜美，不怪我邪恶吧，有人没安好心呢。

第72章 她威胁我
如果不特指, 北城人都会认为图书馆是指市立图书馆。离西餐厅不是一般的远，分属两个区，坐公交至少得一个小时, 打车也得四十分钟。
钟莹故意说晏宇刚走，苏燕云跑快点大概能在公交站追上他。追不上打车追，到了图书馆不见人就等着，等到九点关门再花四十分钟返回餐厅，她和晏宇早回家了。
多么好的独处机会, 没遇见？哎呀不好意思, 你们无缘无分。
其实这件事有点蹊跷，钟莹边弹琴边想, 苏燕云有晏宇的传呼号码，也知道他一周至少两天会呆在学校, 想堵人完全可以挑他落单的时候堵。哪怕晏宇不给她开门，隔墙诉衷肠也未尝不可, 反正四下无人不怕丢脸, 没必要明知女朋友在场还来自取其辱啊？
休息时她故作不知地问苏小柔：“小苏呢？这份餐一口没动, 都凉了呀。”
苏小柔支支吾吾：“她...有点事先走了。”
钟莹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手指绕着左边的马尾转啊转, 静静盯着她，脸上没有笑容，眼神不太友好。
苏小柔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勺子在汤里搅啊搅, 忐忑瞟了一眼钟莹：“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以后我不会再叫刘诚君出来玩了, 他快要回部队了。”
苏小柔僵硬地咧了咧嘴：“哦。”
“你挺高兴的吧, 他走了你可以松一口气了。”
苏小柔蹙眉：“我没这么想。”
钟莹轻哼：“刘诚君替你和许卫东瞒着家里，你也没有和苏伯伯说实话，他必定以为你们俩相处得挺好呢。这一次是见面，下一次你再来北城，可能就是订婚了。”
“我不会和他订婚的。”苏小柔这句话说得很坚决。
钟莹沉默地望着她，在对面人越发坐立不安时，开口道：“你可能不记得了，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面善，很亲切，很投缘，笑起来特别好看，像我......姐姐。”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苏小柔一怔，她真的不记得所谓第一次相见的情景，只记得音乐餐吧里，这个女孩莫名其妙的眼泪和不见外的亲近，好像她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一样。
“听许卫东说你是他女朋友，我还有点替你不值。他那么浮夸的人，哪里配得上你这么温柔，娴静，像水晶一样的女孩啊。”
苏小柔脸红：“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嗯，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不瞒你说，我觉得刘诚君很成熟稳重，有担当有气度，和你更相配。所以前些日子动了些小心思，想撮合你们。”
苏小柔想说话，钟莹摆手：“我知道是我多事了。只是想告诉你，许家和刘家是多年老邻居，平日关系不错，你要真想和许卫东在一起，就抓紧把这件事告诉你爸，让他去跟刘家说你没看上刘诚君，相信刘家人不会强求的，这样你才能和许卫东光明正大在一起。不然等事情闹开，邻居变仇人，许家颜面无存，刘家对苏家生出芥蒂，你爸也会落个教女无方的名声，后果很严重啊。”
苏小柔为难：“我...我不能说。”
“什么叫不能说？你家和刘家又没定亲，相亲阶段没看上不是很正常吗？既然喜欢许卫东，就别耽误刘家父母另给刘诚君找对象了呀。”
“哎呀，反正我就是不能说！”
“这样拖着要拖到什么时候？”
“以后再说吧，刘诚君不是要回部队了吗？我...我会找机会的。”
以后？拖到你爸喜洋洋给你准备嫁妆，刘家乐颠颠准备迎娶新妇，结果发现你未婚先孕，孩子爸是隔壁小许的时候？拖到你把你爸气得差点脑溢血，还不得不腆着老脸去向刘家赔礼道歉，从此无颜再见多年老友的时候？
“你觉得，刘诚君来当这个反悔的坏人怎么样？让他跟他父母说没看上你，不想耽误你。这样他父母就不会对你爸有意见，还会对你心存愧疚呢。”钟莹的失望之色已掩饰不住，口气尖酸。
苏小柔什么也没看出来，眼睛一亮：“那最好了，他肯说吗？”
“如果他不肯呢？”
“我都不喜欢他，他为什么不肯？钟莹，你...你帮我劝劝他。”
钟莹闭起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妈妈啊，你确实没有我说的那么好，温柔外表下有颗敏感软弱的心，娴静性格里隐藏着愚蠢的执迷不悟，像水晶一样易碎，碎片却锋利无比，总是割伤最亲近最疼你的人。
算了，许妈真的配不上刘诚君。性格决定命运，如果许卫东是火坑，她也不遑多让。
“我尽量，刘诚君是个宽厚人，他不会让你为难的。”钟莹模棱两可说了一句，“你和许卫东不要做什么傻事，多相处几年，彼此了解透彻，再决定也不迟。”
苏小柔不明白：“做什么傻事？决定什么？”
等到你要做决定的时候就明白了！钟莹放弃点拨傻妈，该说的她都说了，如果还是阻止不了事情走上老路，她也只能撒手不管，所幸这辈子受那两口子荼毒的不再是她。
郁闷散去，审视又起，她眯起眼睛盯着苏小柔：“今晚你为什么会和小苏一起来找我？”
“呃...”苏小柔忽然紧张起来，捏着餐巾布揉来揉去，不敢与钟莹对视：“在家闲着，就一起来找你玩。”
“你说谎！”钟莹不客气了，“这两天你正恼着我呢，才不会来找我玩，是小苏让你来的吧？”
“是...也不是，我们两个在家没事做嘛，她听说你在这儿弹琴，就想来看看。”
钟莹冷笑：“是看我还是看晏宇啊？你张口就问他在不在，怎么了，他不在你们就不来了？”
苏小柔尴尬至极，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钟莹你别误会，我堂妹说晏宇是她学长，都是熟人比较能聊得来。”
“晏宇和她聊得来？”钟莹仰头哈哈笑，倏地又面无表情，“你还在骗我，说吧，小苏是怎么说动你打这个电话的？”
苏小柔这两天根本不想见钟莹，出来散心也不会到她这儿。站在她的角度，苏燕云想看弹琴也好，想跟学长聊天也好，完全可以自己去，她又不是不认识钟莹晏宇，没必要强人所难拉着堂姐一起。所以苏小柔会为她所用，其中定有猫腻。
“没...没有，我就随口问一句而已……”
钟莹言辞凛冽起来：“你是在报复我吗？报复我坑了许卫东，报复我想撮合你和刘诚君，所以带着堂妹来破坏我和晏宇！你堂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吧？她早就对晏宇心怀鬼胎图谋不轨了，当着我的面都敢毫无顾忌的抢人，我一说晏宇去了图书馆，跑得比兔子还快，哼哼，当我不存在，我溜她无压力！”
苏小柔极度震惊：“原来你知道啊！”
钟莹微微一笑：“她那点不堪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所以你带她来，是认为抢别人男朋友这种事没什么吗？你们苏家的家教可真特别，帮亲不帮理。”
苏小柔拼命摇头：“不，我今天才知道她有这种想法，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她威胁我。”
事情一句话就可以说清：苏燕云威胁她，如果不听话，就把她和许卫东的事告诉大伯。
钟莹终于想明白事情蹊跷在哪儿了！苏燕云怎么会知道苏小柔最近和他们走得近？又怎么知道堂姐在和许卫东谈恋爱？姐妹俩几乎零交流啊！
这一点在苏小柔口中得到证实，她从来没告诉过苏燕云自己在外的交友状况，如果不是堂妹今天说起，她也不知道晏宇还是堂妹的学长。
她说苏燕云傍晚时分忽然问她，这两天怎么不出去玩了？我还想让你带我一块儿去呢，打个电话问问晏宇在不在，我们去找他们玩吧。不想打？那你和许卫东的事就瞒不住了啊。
信息量太大，钟莹还没来及思考，晏宇到餐厅了。她凭着直觉赶紧交待苏小柔：“你回到家一定不要说见过晏宇，也不要把我的话说给她听，如果发现她有什么异常举动，必须告诉你爸和你叔叔，她很危险，脑子不正常，你离她远一点。”
苏小柔打了个寒战：“什么危险？她要是先告我的状呢？”
“刘诚君会替你解决的，他答应不勉强你了，大不了挨顿骂，你爸不会把你怎么样。跟你堂妹装傻，她逼你你就哭，你最会哭了，什么也别说，懂不懂？有事呼我！”
晏宇跟苏小柔打招呼，她也不回应，坐在那儿一脸懵懵然。钟莹临走还不放心，又在她耳边加上一句：“你要是再出卖我一次，我这辈子专跟着你和许卫东搞破坏，坚决不让你俩在一块儿，说到做到！”
苏小柔不可置信地抬头：“你也威胁我？”
钟莹耸耸肩：“看你怕谁的了，我觉得你还是能分清好坏知道轻重的吧。”
回校路上，她开始捋这件事，晏宇几次想跟她说话都被制止，越捋越心惊，越想越悚然，苏燕云的形象在她心里进一步诡异起来。
等到捋出一个清晰的脉络，她把今晚耍了苏燕云的事，和与苏小柔一部分的对话告诉了晏宇，“小柔姐不经吓，问几句就全说了，吓得我心脏扑通扑通的。你觉得小苏行为正常吗？威胁堂姐，这种事儿一般人干不出来。”
何止不正常，简直堪称变态！她对苏小柔的动向了如指掌，知道她和许卫东谈恋爱，知道她前几天频频参加四人约会，这是在干什么？跟踪堂姐吗？钟莹觉得没那么简单，她可能跟踪的人是晏宇，并且很早就开始了这种行为，从而发现了苏小柔的秘密。
在一无所觉的时候，暗中有双贼溜溜的眼睛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吃，跟着他们去每一个地方，说不定连对话也偷听去了，这特么完全可以报警了好吗！
有一点让钟莹想不通，既然跟踪了晏宇，他落单的时候那么多，为什么不去刷存在感，偏偏今晚上了她的当？
想到这里，她忙转身把晏宇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你没遇上拦路抢劫的吧？没被人强抱强吻吧？”
晏宇没好气：“瞎说什么呢，我就不是从图书馆方向过来的，怎么会遇到她。”
“以前呢？”
“以前也没有，放假以来除了学校那次，从来没遇到过。”
“可是宇哥，你觉不觉得小苏好像在......”
“跟踪我们。”晏宇八核大脑，不需要提示太多，窥一斑就能画出个豹子出来。
钟莹重重点头，并纠正道：“跟踪你，她的目标不是我，今晚一听到你去图书馆，立马跑了。”
事情确实有点出乎晏宇意料，上次苏燕云到实验室要帮忙整理资料，被他拒之门外就离开了，并无纠缠。他当时以为她是对酒醉后不妥当言行感到羞愧了，想以劳动来表达抱歉，没想到高估了她的觉悟。
如果不是钟莹察觉到不对劲，故意耍她，从苏小柔那里问出真相，这种行为还会进行多久？
晏宇有被跟踪的经历，高中时经常有些小女生尾随他回家，还有拦路送礼物，大胆表白的。虽然有些困扰，但那些学生的行迹欲盖弥彰，很容易发现，而且她们并没做出任何过激举动，他便也没太计较过。
这是第一次，他感觉到了异样的不舒服，完全察觉不到，才最可怕。
晏宇沉思了许久，问钟莹：“你记不记得，我们三次去冰沙店，都碰到过同一个男人？”
钟莹还在回想的时候，他又道：“有一次看电影换位子，他和我们坐过同一排，还有一次去鲁照街吃东西，他坐在隔壁桌。”
钟莹瞳孔地震：“这太异常了，你之前怎么不说？”
“因为之前没有在意，刚刚回忆这段时间的活动轨迹，才想起来。”
钟莹：......我怎么想不起来，你那是人脑子还是摄像机，可以全场景重现的？

第73章 重大特务嫌疑
熟面孔频繁在身边出没太容易被察觉, 所以苏燕云找了个帮手？
这不禁让钟莹想起了苏小柔曾经雇过的私家侦探，工具先进，技能出色, 间歇性跟踪许卫东长达数年从未被其发现。无论许卫东上天下海，保镖多么警惕，行程多么私密，他总能拍回第一手资料。
她和晏宇说了自己的猜测，晏宇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能被他回忆起来, 这个人未必是善于隐藏行迹的专业侦探, 不过是粗糙的盯梢而已。大剌剌往他们身边凑，也侧面反映出他没准备干什么危险行为, 不怕被发现。
路又不是你家的，我愿意去哪儿去哪儿, 你管得着吗？总是碰见又怎么样，懂不懂什么叫巧遇！
跟踪尾随还真不违法, 除非尾随进入私人领地, 触碰了私人物品或者对方身体, 又或者安装了窃听窃视设备，这些才够得上侵犯隐私权。在公众场所的盯梢只能算“多次巧遇”。也就是说, 苏燕云不指使他人干点具体的坏事，哪怕未来继续跟踪, 他们也拿她没办法。
“她到底想干什么呀宇哥，神神叨叨做这些让人不能理解的事，我真有点害怕了。”
钟莹并不害怕，不过趁机茶一茶, 把苏燕云往变态上引, 使她在晏宇心中的印象彻底黑化, 再无靠着“命中注定的恋人”翻身的机会。
“别怕，不是说冲着我来的吗？你该干嘛干嘛。”
“冲着你来我更害怕，她要是做些不理智的事该怎么办？我好担心你啊宇哥。”钟莹扑到他怀里哼哼唧唧。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明天睡不睡懒觉？早点起床我带你去爬山。”
晏宇轻轻拍她的背，一副云淡风轻，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的模样。钟莹茶不下去了，撅着嘴道：“明天三十五度高温，所有室外活动我都不参加，而且这段时间老是外出都晒黑了，我想睡觉，连睡三天。”
“好，那你就在学校乖乖待着，不要乱跑，想吃什么打传呼给我，我给你送来。记住，不要单独应别人的约。”
钟莹眨巴眼：“什么？”
晏宇刮她鼻子：“不跟我出去玩，你还想跟别人出去？”
钟莹呵呵，所谓的别人不就是苏许二人嘛。尤其是苏小柔这个身弱胆小没主见的家伙，再次沦为变态工具人的可能性很大。这段时间她热心张罗着苏小柔的终身大事，晏宇怕她好感过甚，没有直说，用委婉的方式提醒她，不要太相信苏小柔。
好的，她已经知道她妈年轻时是个傻子了。
傻妈一连三天都没联系她，星期四一大早打了传呼，可是钟莹把呼机调了静音，懒觉睡得正香，没有看到。中午起床后吓了一跳，三十多条信息，从只有电话号码到“见留言请回电”，再到“钟莹你在哪儿，请给我回电话”，“我是苏小柔，请回电话”，还有“我是苏小柔，求你回个电话。”
求她回电话？发生了什么天塌地陷紫金锤的事需要求人回电话？她有爸，有叔，不管是被人绑架还是遭人勒索，都求不着钟莹。
有事你就留言啊，八百块小汉显可不是闹着玩儿，能留五十多个字呢，有什么羞羞的话是我VIP寻呼台小姐不能听的？
钟莹悠闲地洗漱，吃饭，整理物品，给李舟桥写信，看书听音乐做瑜伽。整个下午，传呼机像得了羊角风一样，隔十分钟就振动一次，她只看不回，把没有新意的留言一一删除。有钱你就使劲发，打电话五毛钱一分钟，这一天下来好几十没了，反正她不心疼。
直到四点多钟，“晏宇在哪”四个字映入眼帘。紧接着，信息几乎以一分钟一条的频率呼入，全是苏家的号码，迅速把那条信息给顶没了。
钟莹心想，盖帖呢？以为我没看到？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你丫根本就不是苏小柔！
站在磁卡电话前，她看着传呼机，瞅准一条信息刚进来的空儿，迅速拨了过去。从早上到下午催得像失火，她回电了，回铃音却响了很长时间。钟莹微笑等待着，干嘛呢？忙着揪苏小柔过来通话呢？
果然，电话接起，那边正是苏小柔的声音：“喂，钟莹，你怎么才回电话呀？”
“嗯，刚睡醒，什么事儿？”
“都下午了还睡觉，你在哪呢？”
“我男朋友家。”
知道九十年代初打电话可以谎报定位吗？这会儿固定电话没有来电显示，不到接通那一刻，你都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
苏小柔重复了她的话，而后突然尖叫了一声。
钟莹皱皱眉头：“小柔姐，你怎么了？”
“没...没事，晏宇在吗？”
钟莹沉默，而后蓦然放大了声音：“你有病啊？老问我男朋友在不在干嘛？别特么整天盯着你不该盯的人，惹急了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啪地挂掉了电话，她有点担心苏小柔的现状，刚才那一声分明是呼痛，苏燕云个贱人还敢打她不成？
不过两人同在苏家，她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钟莹感觉很像是她听到不想听的话，掐了苏小柔一把泄愤。
说心疼吧，有那么点儿，但不多。明明坦白就可以解决的事，她偏要藏着掖着受人威胁，犯到恐怖堂妹手里纯属她自找的！
苏燕云那么疯狂地打传呼只有一个可能，她的狗腿子找不到晏宇了。一个想法在钟莹心里慢慢成型，早些时候她只是有所怀疑，经过今日，她几乎可以确定了。
随即又和晏宇通了一个电话，把此事告诉他，他依然淡定：“放心，苏小柔不会有事的，昨天的虾尾好不好吃，今天还要吗？”
“......好吃，老赵也喜欢吃。”
“那六点半去北门口等严冉，我今晚要出去一趟，回家可能挺迟，就不打电话了。”
他们这几天都没见面，每晚六点晏宇会托“顺路”的严冉给她送些吃的喝的。年轻的严总为兄弟跑腿跑得怨声载道，见到钟莹就说自己不顺路，在家舒舒服服躺着被支使出来给别人的女朋友买东西送东西，还要垫钱，晏宇简直没人性。
谁让你住得近呢，谁让你有破车呢，谁让你兄弟这两天在抓贼呢。
周五傍晚，晏宇去学校接钟莹上班，告诉她事情已经解决。盯梢的男子周二周三连续两天在军区大院和家属院出入口徘徊，被警卫连哨兵抓去审了一通，说他有特务嫌疑，吓得他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祖宗八代都交代了。
此人是文育路上一个拾荒老头的儿子，平日游手好闲，基本靠啃老为生。一个多月前有人找他干个好活儿，盯梢一个大学生。主要工作就是跟着，看他每天去了哪儿，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晚上有没有夜不归宿。跟满一个月给五百块钱，提供传呼机，过程中产生的额外花费全由雇主承担，如果能听到晏宇和别人的对话，还会加钱。
又不让他干违法乱纪的事，只是跟着就行，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人毫不犹豫就接了。一开始神经绷得紧，怕被发现，还有点偷摸躲藏的意思，跟了几次突然想明白，他不偷不抢的干嘛怕人发现？发现了也不能把他怎么着。
渐渐地就放开了自己，这一个月来一半时间他都过得很舒心。只要晏宇外出约会，他就远远缀在后头，一同吃吃喝喝玩玩好不快活，偶尔还有热闹看——比如许卫东挨打什么的。另一半时间就有些沉闷难熬了，晏宇若在家或者学校呆一整天，他也只能在外面守一整天，早八点到晚十点，工作时间相当长。
他不是不想开小差，可是据说他的雇主是个很精明的人，提供传呼机给他的原因就是为了随时随地得到晏宇的消息。有时候一天打一个，有时候一天打多个，回电必须详细说出晏宇此时的穿着，位置，同伴，正在做的事。有一次晏宇穿的是蓝衬衫，他口误说成了白衬衫，雇主就在电话里大发雷霆，连续说了十几个“蓝的”来给他加深印象，并且扣了他十块钱。
他后来反应过来有些不解，雇主自己也在盯着晏宇？那还叫他做这种事干嘛？可是他没有问，因为雇主给他的那些工资和奖金，他一年也挣不来。双重盯梢，或许是在抽查他的工作态度吧。
上个礼拜天，晏宇出图书馆打辆车走了，他拦车没拦着，人消失不见。雇主一听很着急，让他去西餐厅看看，结果晏宇没在那儿，他女朋友也没在。于是雇主再次生气，声称要扣他五十块钱，并要他发誓再也不能出现类似情况。
这周连着三天，晏宇都没出大院，他被抓到之后，传呼机快被雇主打炸。
警卫连长都听傻了，他以为只是帮晏宇一个小忙，没想到还真审出了大阴谋。雇佣不明真相的无知群众，盯梢本军区前司令员的孙子，了解他的日常生活和兴趣爱好，下一步恐怕就是接近，示好，收买，套取我军机密了吧......虽然晏宇只是个学生，但跟他熟悉的人，可以自由进出大院，这是妥妥的特务渗透手段啊！
等到二流子供出那位雇主，连长还没来得及震惊，晏宇便说，涉及到部委领导，应当转国安和纪委。
晏宇姑父接手，昨晚就带人去了雇主的家。当着对方父母，伯父，堂姐的面宣布了她的“重大特务嫌疑”，直接拎回局里审查去了。
所以说，遇事不要自以为是的私干蛮干，不要仗着有几分姿色...不是，智商，就跟犯罪分子搞斗智斗勇那一套，何必呢？我们国家的安全机构可不是吃素的，有困难找警察，有特务找国安啊！
怪不得今天只收到一个传呼，钟莹看着那烦人的号码没有回罢了，应该是苏小柔打来的吧，分享威胁解除的快乐？还是为自己的软弱跟她道个歉？
到了餐厅她拨出电话，苏小柔在那头哭得又是直抽抽：“钟莹...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堂妹是特务。”
“......”她要是特务，你第一个被策反。
“我...快吓死了，你不知道她房间多可怕，有好多晏宇的照片，还有水瓶，杯子，头发什么的...好可怕，她是不是想杀了晏宇？我错了，我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还怕她威胁，帮她去找你们。我错了...如果她被定性了，我们全家都要受到牵连，呜呜，我爸还不让我在二叔二婶面前说，怎么办啊？”
“......”
不知道昨天晚上苏燕云看见晏宇以证人身份出现在审讯室会是什么心情。晏宇说她一五一十招供了自己的动机，包括在她家里找到的一些东西，照片，日记等，都指向一个很无聊的原因，就不说给钟莹听了。待审查清楚，排除特务嫌疑，不出意外的话三五天释放。
这次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苏家也会引起重视，以后苏燕云应该不会再敢靠近他们了。
她从来也没靠近过，总是在暗戳戳地进行迷惑行为l钟莹想到自己之前的推断，不相信晏宇会看不出来这已经不仅仅是暗恋了，其中明显还有异常。
苏燕云上辈子真的是他初恋吗？钟莹感觉自己又搞错了，她那毛病，可不像是一朝一夕被激发出来的。而且后世为什么没有她的存在？哪怕死了也不该被所有亲戚遗忘啊，除非......她成了家族之耻，众人羞于提起！
“宇哥，能不能让公家机关给她做个精神鉴定？”她很严肃地道，“这不是单纯的恋慕痴迷，这是一种扭曲的占有欲掌控欲，以及妄想症，我怀疑她有精神分裂。”
“我跟姑父说一声吧，但是如果她没有违法行为，就不能强制做精神鉴定，得要她本人和监护人同意才可以。”
“她爸堂堂发展司领导干部，肯定不会同意的，那她放出来岂不是又......”钟莹皱着眉头嘀咕，突然脑中精光一闪，想到了一件被她差点忽略过去的事。
“宇哥，你上次说邱文涛的爸爸是哪个单位的？”
“发改委。”
钟莹用力拍了下手：“发改委隶属发展司，干部宿舍不都是在文育路那一片儿吗？”

第74章 初恋威胁解除
苏燕云家所在的福全胡同, 是旧时候的名字，现在很多人都管它叫发一胡同，管旁边的甜井胡同叫发二胡同。送她回家那晚, 钟莹从方牌上看到的小字，正是发展司干部宿舍的分片标示。
非常巧，邱文涛家就住在发二胡同，和苏燕云家相距不到五十米。
邱文涛至今不肯供出幕后指使，但他恶意针对陌生学妹, 做出种种匪夷所思行为的理由又过于牵强, 钟莹大胆猜测，他宁愿揽下罪名也不愿出卖的, 莫非是心上人？
给邱家的时间已经够多，可邱父快把邱文涛打成残疾了, 还是没能逼出那个名字。派出所民警上门要带走儿子时，他伤心且无奈, 父子俩的前程, 邱家的未来, 竟然比不上一个外人？这糊涂儿子不要也罢！
公安机关的审讯手段自然比老父亲要专业文明的多，不打不骂, 亮出证据，邱文涛没怎么挣扎就在花钱收买他人造谣, 男扮女装潜入女生宿舍，恶意毁坏钟莹财物的笔录上签字画押。
民警又问起第一桩手法雷同的入室盗窃案是不是他干的，他先矢口否认，被要求采集指纹也无所畏惧的样子。盗窃数额较大, 不属于民事调解范畴, 一旦罪名坐实, 百分百要入刑，不是他做的，确实不能承认。
可是当民警问他认不认识苏燕云时，邱文涛突然缩回了按向指纹印台的手，说：不认识，那件事也是我干的。
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你说是你干的就是了？手都伸到一半了哪还能让你缩回去！
经过指纹比对，邱文涛不是入室盗窃的实施者，苏燕云才是。她的指纹和民警第一次从钟莹枕头上提取的证据完全吻合。
具体的审讯笔录钟莹没有看到，但她可以把经过猜得大差不离。就在汇演之后不久，苏燕云便经常出入人大校园，暗中窥视她的动态，在邱文涛帮助下开始了对她一系列的报复行为。砸水瓶，踩被子尚不解恨，摸清她的宿舍位置直接进去搞破坏，并指使邱文涛在校园中散布谣言，败坏她的名声。
动机，嫉妒咯。那晚钟莹和晏宇当众拥抱亲吻，她看似平静无常，实则已经犯病了。
真正的精神分裂犯起病来都是不管不顾六亲不认的。苏燕云只在钟莹的物品上泄愤，没有实施人身伤害；跟踪晏宇但不靠近，找不到人私下里暴跳如雷，疯狂骚扰别人，却也没敢给晏宇打一个传呼。而且她学业优秀，是同级学生中第一个被导师挑进实验室的佼佼者。这一切都说明在大部分时间里，她的理智占据上风，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更明白要想得到已经有了女朋友的晏宇，就不能暴露半点疯狂的属性。
这让钟莹觉得她大概还不到分裂的程度，应该是有些功能性精神障碍，例如幻觉，妄想，情绪难以自控等等。
如果不是导师请客那晚她被酒精控制，露出恐怖的女鬼表情，钟莹也不会往精神疾病上想。正常的坏女人想挖墙脚早就动手了，要么伤害她，要么勾引晏宇，要么制造误会离间两人，哪有像她这样只敢当个偷窥狂，私底下搞点鸡零狗碎的小动作，却丝毫动摇不了人家感情基础的做法呢？
这世上没有看一眼就满足了的爱情，除非她通过幻想，把自己加入了晏宇的日常生活中。第一次目睹晏宇亲吻钟莹，她深受刺激，后来就无视了，也不报复钟莹了，那是因为她把自己代入了进去。
有病，但年轻，及早发现及早治疗，是有康复希望的。
苏燕云对晏宇这般强烈的爱恋从何而来？满打满算两个人相处了几个月而已，可是听说她的房间里搜出了上百张晏宇各个时期的照片和一些没有标柱，但疑似是他的私人物品。苏小柔说她在作法，钟莹却认为，这俩人的渊源可能不止她看到的那么浅显。
晏宇对此的回答是，她说她初中就认识我了，可是我不认识她。
初中就认识他，喜欢他，为了他拼命考进华大，为了他争取进入实验室，终于走到了他身边，和他说上了话，以后不用再靠幻想来慰藉内心了。
钟莹推翻了之前对初恋的疑问，如果没有她，就凭苏燕云的深情和执着，即使有点心理疾病，也未必不能成为初恋。她把病掩饰得很好，乖巧又文静，在长久相处中慢慢俘获了晏宇的心。他们相恋，度过一段幸福时光，认定彼此做此生唯一。但两人相处不可能没有矛盾摩擦，也许晏宇想深造苏燕云想逼婚，也许晏宇和别的异性来往触动了苏燕云那根异常的神经，她开始发病，而后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无法正常生活的程度，晏宇备受折磨又倍感伤心，无奈将她送去治疗。
几年后，苏燕云死于精神病院，晏宇痛失所爱，情锁半生，直到遇见了她的外甥女许思莹。
这是钟莹能想到的最符合上辈子状况的推论，苏燕云怎么死的她管不着，反正以晏宇的专情，初恋不死他应当不会另娶，哪怕只是守着一个精神病人。
当然其中还有很多疑点，比如苏家对待女儿的态度，生了病而已，又不是罪大恶极，至于连祖坟都进不去吗？二外公一家当没这个人，苏小柔也从未提过她有个堂妹的事实。最可疑的是，晏宇似乎跟苏家二房没什么来往，钟莹记得表舅有一次想让晏宇投资项目，还是通过她牵线搭桥的。那可是他初恋的亲弟弟，生疏如此？
发现点蛛丝马迹就想往上辈子套，钟莹的初衷是找到初恋，灭掉初恋，使晏宇全身心只属于她一个人，此时愿望基本达成，可是心里并不舒服。她终于体会到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别说前女友了，就连他上辈子喜欢过别人都接受不了。
想问晏宇喜不喜欢苏燕云那种长相的女孩，念头一闪即逝，这不是废话吗？他这辈子一定不喜欢，上辈子一定喜欢。糟了个心的！
算了，不要再纠结了，苏燕云彻底没戏，她不能再为当过替身而耿耿于怀，要好好抓住晏宇的心和钱包，努力过好这一生啊。
暑假前一个月风波不断，后一个月风平浪静。期待的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这也更让钟莹相信初恋威胁解除后，命运开始全方位地发生改变了。
刘诚君归队前向父母及苏父坦白，自己和苏小柔有缘无份，产生不了爱情的火花。长辈唏嘘不已，却也不能强求。两家人和和气气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苏父就要带着苏小柔返回建溪。
或许是被苏燕云的事情吓到，或许是感情基础薄弱，长时间不联系就放下了，苏小柔临走给钟莹打电话都没有提起许卫东。只跟她说了对不起，认识她很高兴，她决定听爸爸的话到小学当老师，希望钟莹晏宇有机会去建溪玩。
听那意思是以后不会再来北城了，钟莹差点没流下热泪，一世母女缘尽，今生你我都不再重蹈覆辙，就各自安好吧。
她走后不久，消失了大半个月的许卫东终于现身，到西餐厅吃饭时钟莹险些没认出来。人瘦了一圈，皮肤黝黑，脸蛋粗糙，说话有气无力，点起菜来都没有气吞山河的魄力了。
他说他被爷爷带到老家种田去了，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驴多，顶着大太阳插秧，整整干了十天，中暑好几回。老头子就捧个茶壶坐在遮阳篷下监工，旁边还有人给他打扇子......
钟莹肆无忌惮地放声嘲笑，许爷这招高，自己管不了就交给他爹，老太爷手里没有掰不回来的歪脖子树。将来要继承家业的长孙，成天打架泡妞挥霍无度，不修理怎么行？
许卫东问她见没见过苏小柔，刚放出来就给她打传呼也没回，去她二叔家门口等人也没等到，他这些天大哥大传呼机全被没收，小柔一定很着急了吧？
钟莹说没觉得她着急，次次出来玩她都挺开心的嘛，现在已经跟她爸回建溪去了，听说以后也不来了呢。
许卫东脸色黑黢黢的，看不出是阴是阳。沉默了一会儿耸耸肩，说回就回吧，反正他也只是拿她当一乐儿。
钟莹怒唾他一脸口水，果然是24K纯人渣！
暑假的最后一周，他又来了西餐厅，带着四五个朋友，其中一个女的挽着他的胳膊。他故意选了一个离钢琴最近的位置，在她表演时，又故意去搂那女人的肩膀。钟莹漠然看过一眼，没有反应。
中场休息，他推开女人拦住钟莹，问她是不是撮合过苏小柔和刘诚君。
钟莹嗤笑，人家本来就是相亲对象，用得着撮合？一起出去玩过几次罢了。问这话什么意思，你还惦记“乐儿”呢？
许卫东表示去他大爷的，北城什么漂亮妞儿没有啊，他才不会惦记那朝三暮四的乡下姑娘。
钟莹说这样想才符合你许大少的身份，今晚你带的那个就比苏小柔漂亮多了。
许卫东疑惑地问她，你不恨像你爸一样招蜂引蝶的男人了？
钟莹笑笑，我已经决定跟他脱离父女关系了。
九月十号，她带着一份完美的实践报告和六千一百九十五块钱返回学校，买了很多零食，迎接她的舍友们陆续归来。这些钱里有她最后一周的工资一百九十五，另六千是苏家和邱家给她的财物损失以及精神赔偿。
钟莹没有把盗窃的罪名栽赃到苏燕云身上，她向公安机关说明五百块钱后来在某条裤子口袋里找到了，苏燕云仅需要对她搞破坏的行为负责就好。苏邱两家的父母参加了调解，一家赔偿她三千元钱，她签下谅解书，两人被拘留五天释放。
法律责任到此为止，可此事带来的后果却是惊涛骇浪。人大毫不留情地开除了邱文涛，华大对苏燕云进行劝退，开学第一课两个学校不约而同选择了普法。不久后邱父被双规，苏家主动带着苏燕云去专业机构做了精神鉴定。
鉴定结果不得而知，但钟莹相信苏燕云以后的日子不会那么自由了。女儿不是特务，却干了许多常理之外，甚至有些丢人的事情，二外公担心着自家的名声之余，也应该好好找找深层次的原因。
钟莹从小穷鬼一跃成为小富婆，算上老钟给的钱，和边挣边花结余下来的工资，她手头有将近八千块，都快成万元户了。
钱一多，她贪图享受的心就开始蠢蠢欲动。
拿到赔偿后，钟莹交给晏宇一千块钱：“六月份你给我买东西的钱，还给你。”
晏宇侧目：“跟我算这么清？”
钟莹嘻嘻：“小钱不计较，大钱一定要算清，只有一种情况下，女生可以名正言顺理所当然花男生的钱。”
“什么情况？”
“成为法律认可的夫妻。”
两个人在行知楼后面的银杏林里溜达，晏宇见四下无人，一把将她搂到怀里，低声道：“那你现在嫁给我？”
钟莹哈哈笑：“你懂不懂法？现在怎么嫁，对着天地拜天地啊？”
晏宇揉她脑袋：“你要是愿意，明年五月你满二十周岁，我们就去打结婚证。”
愿意，她怎么会不愿意，可是她觉得这只是晏宇的冲动之言，压根没考虑过现实因素。
“别胡说了，学还没上完，结婚算怎么回事儿？让你爸妈知道，还以为我迫不及待想嫁人，向你逼婚了呢。”
“大学生结婚的并不少见，”晏宇竟然认真考虑起这件事来，越考虑越觉得靠谱，“结婚了不影响继续求学，我们还可以住在一起，互相照顾。”
钟莹翻白眼：“你主要就是想住在一起吧？成一个家哪那么容易，从无到有需要很多钱的。”
“我有钱啊。”
有多少？够买房子吗？够请保姆吗？够我一个月去四趟美容院换季大扫货吗？他所谓的有钱和钟莹理解的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于是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别说这个了，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这学期住宿费我已经交了，下学期我想出去租房子住。”
“租房子，为什么？”
“因为我东西太多了，以后还会越来越多，宿舍不够放，我也不想一趟一趟往你家搬。”
“可是在外面住不安全。”
“租个好点的，新建楼房什么的，有保安看门的那种。”
晏宇拧着眉头想了一阵，忽然笑了：“我给你看门怎么样？”

第75章 报酬两万元
租房的想法不是一时兴起, 早在大学报到前她就动此邪念，无奈家庭贫困，被迫放弃。
住宿舍的好处当然有, 上课吃饭方便，舍友们好相处，平时带个饭，点个名，收个衣裳都一句话的事儿, 每天晚上跟一帮小女生胡吹海侃也挺有意思。但是, 她毕竟不是小女生，更多的时候她需要安静, 需要独处空间，需要偶尔在灯光下检视自己的身体, 不想洗完澡还要包裹严密，也不想再摸着黑给臀部涂保养品。
是的, 就是这么肤浅的理由。天知道她已经多久没能仔细观察过臀中肌的走向了！
大一不让外宿, 有钱也出不去。大二原则上也是不允许的, 但任何规定只要一加“原则上”前缀，基本就是有商量的余地。
上学期她先打算做铺垫, 说服辅导员，找合适的房子, 租下来添置生活用品，慢慢转移行李；下学期一开学申请交上去，她就自由了。
和晏宇商量是想让他的朋友平时帮忙留意一下，她没有租过房, 三十年前三十年后都对行情一无所知, 和房东打交道还是需要老北城从旁协助。
钟莹不愿意同居, 不仅仅因为同居有害贞操，还因为她租房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真实的自己出来放放风。连见识过她半幅真面目的舍友们都想无情甩开了，和晏宇这尊大神住一起她还有活路么？
可以抽烟喝酒烫头吗？可以光着身子走来走去吗？可以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吗？可以听重金属音乐，画暗黑风的画，不打扫卫生乱扔东西吗？
说不定他还想吃她做的饭呢，天方夜谭！
就算领了结婚证，也不一定要住在一起啊。没钱买大房子干脆就不要买，各住各家，平时吃食堂，周末喜相逢出去撮一顿，找个环境好的宾馆开展一下夫妻感情交流活动。不会因为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生矛盾，快快乐乐的把婚内恋爱谈下去，一直到他发财为止，多好。
晏宇没进入积累财富阶段之前，钟莹都不打算和他住在一起，她不想破坏自己的人设，从而影响到他赚钱的心情。
可是晏宇看不到她内心OS，而且被她的计划激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情，对租房的事比她还上心。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只要有空就会拖着严冉在人大附近看房，看到合适的再拖着钟莹去看。甚至十分荒唐地做出了一个优劣对比表，从地段，安全，楼层，设施，租金，包括房东的性别年龄等多个方面进行对比。每次约会，谈论租房事宜已经成为一个固定话题。
即使他表示是逗钟莹玩儿的，不会真的同居，只会偶尔去看看她而已。可是钟莹仍然萌生退意，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烁着期待兴奋的光芒，想必“偶尔”的频率不会低。
情到浓时，他就过夜了，第二天就不走了，第三天食髓知味又来了，钟莹有什么办法？永远不要指望一个看似稳重的小伙子在这种事上能保持稳重，那些什么禁欲高冷风的年轻男人迷得了小姑娘，骗不了老阿姨。
不喜欢你自然禁得了欲，晏宇在华大还有个古早土气的“冰山王子”称号呢，没人知道私底下他因为不能得逞，发出过多少隐忍，痛苦，暴躁，甚至哀求的声音。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钟莹连续组织了多次寝室联谊活动。带着舍友们和他的同学吃了几顿饭，爬了一次山，还去水库搞了一回露营。结果最想找对象的严蕾和众男生们都玩成了哥们儿，最害羞腼腆不善言辞的彭娟却有了一个追求者——游戏大佬高敦奇。
第一次单独约她出去，还是通过钟莹转达的，彭娟拒绝了。她没有明说，但钟莹感觉她约莫是对大高的外形不太满意。
要是没有晏宇站在一旁，对比也不至于那么惨烈，可大高偏偏就喜欢跟他黏在一起。上下铺三年，共同语言特别多，尤其两人谈论起计算机未来发展趋势的时候，都神采飞扬，眼睛晶亮。不过晏宇给人的感觉是科技青年有志向，国家发展有希望；大高给人的感觉是现在学好计算机，将来干个山寨厂。
他对彭娟一见钟情，约饭被拒毫不气馁，很快又写来一封热情洋溢的信。彭娟看完小脸涨得通红，揉巴揉巴就想往废纸篓里扔，被钟莹拦住。
“娟，你要是相信我的眼光，就给他个机会，试着处处。”
彭娟还没说话，严蕾先叫起来：“哎呀，高学长长得不好看啊，那眼睛小得跟绿豆似的，我们娟儿这么水灵，太不相配了。”
钟莹啧啧：“你看你这以貌取人的浅薄嘴脸，男人要长那么好看干嘛？有能力有本事才是第一位的。高学长那通身气派一看就非池中之物，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严蕾挽住彭娟：“娟儿，谈个恋爱嘛又不是结婚，当然要找好看的谈。别听钟莹的，她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钟莹：......感觉自己再卖力撮合，只会起到反效果了，大高自求多福吧。
帮助同学脱单的使命感没能让晏宇的租房热情消退太多，能遏制他的只有导师和工作。十月底他出差了，跟钟莹说了城市的名字，再未透露其他，归期不定，又是一个保密任务。
在电脑还没有普及的今天，一些精尖单位已经开始尝试着摆脱繁琐的人工作业，利用信息技术推动很多科研领域的变革，促进社会走上初级智能化的道路。晏宇赶上了好时候，他们这一批学习计算机技术的大学生，将来会在被电子信息覆盖的所有行业里成为专家，权威，或者创业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大高是靠开发游戏发家，晏宇是怎么赚得第一桶金的呢？他手里有那么多专利，那么多项目，那么多产品，不知道哪一样才是他的登天梯。
钟莹暗暗下定决心，只要晏宇动了创业的念头，她一定全力支持，保证人设不倒，二十四小时扮演好贤内助的角色，劝他坚持梦想。不要跟晏副军长那老思想老脑筋闹别扭，搬出来耳不听为净，前期再苦再累有她陪着，大不了她出去卖艺赚钱养他一段时间就是。
等到产品开发上市，票子滚滚而来的时候，她的所有付出都会得到回报，嗯...千亿倍的那种回报。
老天似乎感知到了她想赚钱供养大佬的坚定信念，晏宇刚走不久，两桩赚钱的活儿主动找上门来，一个是拍电影，一个是拍广告。
巧得是，她跟这两个工作都是在威蓝西餐厅结下的缘分。电影导演八月份在那儿发现的她，当时递了一张名片，让她有空去参加试镜，城影厂最近好几部戏都需要演员，钟莹拒绝了，导演也没有强求。哪知隔了两个月，他又找来学校，说目前有部青春校园片其中一个角色非常适合她，真诚希望她能去试镜，片酬可观。
钟莹再次拒绝，导演让她好好考虑考虑，又留下一张名片。大佬的女人不缺钱，不露脸，她没什么好考虑的。
而拍广告的事就很有意思了，前来与她洽谈的公司负责人竟然是许卫东。见面就很霸总地说：“我爸要找你拍我们家口服液的广告，一万块，干不干！”
钟莹惊奇：“不少钱啊，你爸为什么会找我拍？”
许卫东也很懵：“我怎么知道？公司都定好了一个电影学院的女学生，他临时说要换你，说你长得更符合产品特点。”
“产品特点是什么？”
“喝了就变美啊，”许卫东打量她一眼，“你......还凑合吧。对了，你认识我爸？”
“不认识，就在西餐厅见过一面。”
“是啊，他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弹琴的女孩儿，”许卫东眯眼：“这老头子，不会动什么歪心眼了吧？”
钟莹：......
恒安的这个女性口服液很长寿，从九十年代热卖到二零一零年前后，代言人始终是一个叫莫兰的女演员。年轻时说喝了祛痘祛斑美白，中年时说喝了它可以推迟更年期。具体效果怎样，钟莹不喝也不知道，反正市场反响挺好。
命运轨迹已经改变，苏小柔都脱离了许卫东的魔掌，她抢掉别人的固定财路也毫无压力。但这个广告要在电视里播放，头像还得印在瓶身上，一万块好像不太值啊，钟莹犹豫了。
“可以只拍背面吗？”
许卫东瞪眼：“宣传美容功效的口服液，拍背面？”
“那可以戴口罩吗？”
“不可以。”
“戴墨镜呢？”
“不行！”
“只露侧脸？”
“想都别想，一万块买你个侧脸，你当你是裴兴奴啊！”
“裴兴奴是谁？”
“甭管是谁，拍广告必须露正脸。”
钟莹抱歉地摊手：“对不起，那我没法拍了，我们家宇哥不喜欢我抛头露面。”
许卫东半晌才说出话来：“你可......真够三从四德的。”
本以为这事儿就此不了了之，没曾想过了几天许卫东又打电话告诉她，许董事长居然同意模特只露侧脸。他存心试探，故意说钟莹开价两万，许董事长只是略加思考，仍然同意了！
因此他确定他家老头子真的对钟莹起了歪心，表示自己当时非常愤怒，二话不说就帮她推了。还嘱咐她，如果老头子来找她，赶紧躲得远远的给他打电话，他来教训这个为老不尊的爹！
钟莹：......
许爷对她有好感的原因是那首陋巷之春的曲子吧，歌词温暖，积极，乐观，一定在某些难熬的日子里给过他安慰，让他铭记在心。听到年轻的小姑娘弹起，留下深刻印象也是人之常情。
许爷是个正派人，才不像他儿子那样满脑子废料。
果然一个礼拜后，恒安医药公司的人再次接触钟莹，这回没有许卫东的事了，派了两个女同志来请她前去试镜。通过的话可以只拍背面和侧脸，同时买断固定肖像在此产品上的使用权十年，报酬两万元。
这才是生意人，好感归好感，价值要榨干。对于十年来说，两万块一点也不多。
钟莹自己说出去的话，反口好像是耍着人家玩一样。满电影学院的漂亮姑娘，小有知名度的演员，谁也不会推拒许氏的广告邀请，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生哪里值得许爷一请再请？钟莹心有戚戚，不禁又联想到跨越时空的玄学亲情，毕竟是自家爷爷，自家产品，少给点钱她也该支持的。
签了合同后，钟莹早出晚归三天拍完广告，揣着一本存折回到学校。在此过程中，她没见到老许董事长，也没见到小许经理。或者许卫东根本不知道这事儿，许爷防着他捣乱呢。
有趣的是，给恒安拍广告的那个导演，和请她拍电影的是同一个人。遵照金主指示拍完之后，他问了钟莹和许家是什么关系。
在满屏的“某某猪饲料，三月增膘四月肥”，“某某电风扇，用了都说好”的大白话广告天下里，恒安女性口服液敢用这种蒙太奇手法拍摄，广告词还只有一句，不得不说是个很冒险的创新。
听说本子是这个姑娘改的，广告词也是她想的，得到的报酬还比他高得多，怪不得不愿意拍电影了。许家这简直是在给她送钱花呢，肯定有关系！
什么关系？没有关系，管他信不信。
这件事儿钟莹谁也没告诉，翘课两天请假一天只说自己去看望生病的亲戚去了。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她心情舒畅，声称挣了点小钱，先请舍友出去吃了一顿好的，周末愉快地逛起街来，就开始控制不住扫货的冲动了。
十一月底，钟莹看着自己被塞爆的床底，严蕾被塞爆的床底，和被塞爆的空上铺，以及刚开完舍长会议回来的赵月兰的愠怒脸，讪讪而笑：“给我三天，我一定让宿舍恢复原样。”
她火速联系严冉，问他和晏宇最后一次去看的那套亲戚家的房子有没有租掉，她现在想租。严冉说是五楼啊，晏宇不是不想租顶楼吗？爬楼梯够累的。
钟莹说我租不是他租，现在就要！

第76章 女朋友想念你
严冉亲戚家的这套房子坐落在离人大南门十五分钟步程的魏村路上, 靠理工大学更近，是某个单位的福利房。房龄仅三年，所有人是亲戚的儿子, 因为还没结婚，父母家有房，他本人又调往外地工作去了，故此房并未住过人。
一室半一厅，一厨一卫, 房里大白墙水泥地, 吊着一根孤零零的电灯泡，什么都没有, 月租金一百二，最低半年起付。房东大妈说, 她儿子这房可是有卫生间的，上厕所不用下楼, 邻居家出租都要一百五呢。
所谓卫生间就是一个蹲便, 一个水龙头, 同样的水泥地，简陋至极。但大妈说得对, 毕竟是独卫，总比第二天还要端着痰盂下楼倒洗要方便得多。
在当下大学生一学期平均三四百元生活费的情况下, 一百二的月租金足以令普通学生望而却步。还好钟莹不是普通学生，是万元户。
她爽快付了半年租金，手写了两张粗糙的租房协议，除了金额和时间, 几乎没对双方做什么约束。大妈也没提押金的事, 高高兴兴收钱给钥匙, 还夸严冉给她找了个好租客，钟莹一看就是个干净利落的小姑娘。
她只提了一个要求，退租时，房子得和现在的状况一样。钟莹答应了，毛坯房好恢复啊，装了什么全砸掉就是。
送走大妈，严冉惋惜地对钟莹说：“太着急了，我给你打眼色你也没看着，这栋楼就没几个租房的，再跟她磨几天，一百保准能拿下。”
钟莹摇摇头：“有我在，我们宿舍内务评比从来没拿过优良。再等下去就要上倒数榜了，到时候我不租房也得被舍长轰出来。”
严冉不敢置信：“你那么不爱干净？”
钟莹呵呵：“这跟爱干净无关，宿舍总不能变成我一个人的库房。”
严冉听得半懂不懂：“行吧，租都租了，你哪天要搬行李我给你跑一趟，床啊桌子什么的还是等晏宇回来再置办吧，你俩再一块儿去办张液化气证，买点锅碗瓢盆，日子就过起来了。以后我们哥几个也能来蹭个饭。”
钟莹啼笑皆非：“严哥你想哪儿去了？这是我租的房子，我一个人住，男的来蹭饭我可不接待。”
“你不和晏宇一块儿住？”
钟莹露出嫌恶脸：“我和他只是男女朋友，又没结婚，凭什么一块儿住，你思想这么随便的吗？流氓啊简直是！”
“......”严冉无语，拍拍后脑勺，“嘿，那他激动得跟快结婚了似的，敢情你没打算带他玩儿啊。”
玩不玩的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得避免自己成为集体生活反面典型。租好房子后钟莹开始打包行李，计算数量和所需人力，考虑到劳务市场人员复杂，就只租了一辆小皮卡，然后经赵月兰介绍，雇了她所在组织里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学生帮她搬东西。
三天之内，租房内堆了一地蛇皮袋，而宿舍焕然一新，空间宽敞得让舍友们都不习惯了。同时她们对钟莹的行为很不理解，用不到的寄回家去就好，特意租个房子来放，未免太奢侈了。
钟莹笑而不语，付出总会有回报的。不在今天也必然在未来的某一天，她喝过的牛奶，切过的芦荟，抹过的百雀羚，练过的瑜伽，还有压抑过的本性，磨练过的演技，都会以金钱的方式，连本带利收获回来。
租个房子放东西对万元户来说不算什么，如果可以，钟莹就想把它当成仓库使用，然后挑一个更大更舒适的来居住。再租辆带驾汽车，每天接送她上下学，再雇个阿姨，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全包......呃，现阶段只能先想想了。
十二月，晏宇没有回来。钟莹对出租房进行了一些改造，铺了地板，贴了瓷砖，装了洗手池和马桶，还买了一台最新款的美飞电热水器。在卧室旁边那个不足十平方米的小房间里装了一圈铁架子，用来挂衣服。
一月上旬，晏宇还没有回来，出租房里又添置了沙发，书桌，衣柜和一张双人床。
为什么是双人床，她质问赵月兰，赵月兰说，要么给你换两张单人的？
这些事她都没操心，全是赵月兰帮她办的。钟莹特意找的她，透露了自己下学期想搬出宿舍的意愿，房子也不是租来放东西，她要去住的。赵月兰并没很惊讶，毕竟大一岁，又经常在外打工，想问题比另三个女孩全面点，早就看出钟莹租房的目的不单纯。
她问钟莹安全能保障吗？钟莹表示有晏宇呢，赵月兰笑了，说就知道你俩迟早要同居，可是务必小心点啊，别耽误了学业。钟莹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不知说什么好，一旦搬出去，她的名声就彻底系在晏宇身上了，将来再说两人是纯洁的，只会遭人白眼。
男朋友不在，钟莹又太懒，只愿意出钱，不愿意监工，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让别人挣钱不如让舍友挣。要求清清楚楚，费用明明白白，该雇人雇人，给她的辛苦费少不了。赵月兰也没推拒，更不觉得替同学干活有损颜面，跑得甚是带劲，一个月就对“装修”的概念有了初步了解。
要放寒假了，晏宇依然没有回来。钟莹给他打过两个传呼，他也没有回，小汉显更是毫无动静，最近连许卫东都销声匿迹了。她去华大找了几个相熟的学长问情况，他们也不知详情，只说经学校批准的工作肯定安全，晏宇该回来时自然就回来了。
学期最后一天，钟莹买了些礼物托晏辰带给晏奶奶，然后和钟静一起坐上了返乡的火车。
老钟接到两个女儿十分高兴，后座上带一个，大杠上带一个，各自再抱一个行李包，父女三人跟玩杂技似的回到了家。
时隔一年，大院还是老样子，家里也还是老样子，老钟倒稍微有些变化，发福了点。
钟莹眼里的“稍微有变化”，在钟静看来却是翻天覆地的程度。她一遍一遍在家中四处溜达着，审视着，一言不发，眼神越来越凌厉。
当晚相安无事，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钟莹还在睡懒觉，就听见院子里闹腾起来了。
她披着衣服走出房门，见钟静泪流满面疯了似地往大门冲去，老钟死死拉住她：“静静，你听爸说，听爸说啊！”
“我不听！莹莹，走！”
钟莹愣怔：“去哪儿？”
“先去李舟珊家问问她妈安得什么心，再到公墓找妈去！”
“......”
老钟是个老实人，早上被钟静和颜悦色推心置腹的假面具欺骗，羞涩片刻就说了实话——他和市粮食局的一个丧偶女同志好上了，是李舟桥妈妈介绍的。
钟静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她昨晚就有预感，做了一夜心理建设，打算如果老钟真的偷偷处了对象，她也要控制悲伤，问清来历，悄悄打探一下对方的人品，替爸爸把关。可是当听到此人是李家妈妈介绍的时候，她崩溃了。
谁都可以给老钟介绍对象，李家妈妈不行！曾和自己的母亲要好如闺蜜的人，怎么能做出在她死后给她丈夫找女人的事来！这是伤害，这是背叛！
钟静又钻了牛角尖，不让出门就坐在院子里哭，没有很大声，可是样子非常伤心。老钟蹲在墙根下发呆，钟莹陪在她身边，抚摸她的背，轻声道：“小鸟飞走了，老鸟还守着巢，它一天天怎么过日子的，小鸟不知道，只有隔壁树上的老鸟知道。快七年了，人家是好意，别让爸难堪。”
钟静哭了半个多小时渐止，顶着红肿的眼泡跟老钟说：“行，我不管你了，你也别把人带到我面前，结婚摆酒也别告诉我，我不会参加的，姥姥那边你自己去说，必须说！还有，不准住我妈的屋子！”
人住过了你也不知道啊！撂两句狠话不过是让自己心里舒服点罢了。钟莹咧了咧嘴，用胳膊肘撞了老钟一下，姐姐这就算同意了，钟有良同志也松了一口气吧。
老钟愁眉苦脸，并无任何欣喜的感觉。哪怕收到了小女儿破天荒给他的五百块钱过节费，也没能高兴起来，苦笑着说：“你能攒住钱爸爸就很欣慰了，我不要，自己留着花吧。”
钟莹挑挑眉：“如果你能过得了姥姥那一关，顺利结婚，这就当是我的礼钱了。如果结不成，就拿这钱买点吃的喝的缓解一下失恋的痛苦。”
老钟：......这样戳爸爸刀子你良心不会痛吗？
钟莹良心不痛，爱心痛，她发觉自己有些想念晏宇，不，不是有些，是很想，想得心都在隐隐作痛。
坐火车就想到一年前夜车上他的体贴温暖；看见出站口的老钟就想到他被撞见时的窘迫尴尬；路过和平电影院就想起他第一次同她看电影时的局促紧张；此刻望着后窗户，又想起两人的隔窗聊天，和他翻窗入室拥抱她的模样。
快三个月杳无音讯，连一个留言都没有，是什么工作能忙到这种地步，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知不知道女朋友在想念你，担心你？
过年仍然是去的姥姥家，老钟被钟静狠辣的眼光逼迫着，几次凑向姥姥身边，嘴唇抖啊抖的硬是没敢开口。吃完年夜饭他要赶回处里值班，两姐妹送他出门，钟静冷笑着说：“拖吧，我看你能拖到什么时候。”
老钟走后，钟莹关上门同姐姐道：“真正的爱情是不顾一切，宁愿众叛亲离，撞到头破血流也要坚持在一起的，爸对那位阿姨应该没到这份上，否则他不会不敢跟姥姥说。我觉得爸的爱情已经给了妈妈，他心里放不下别人了。”
钟静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呆了片刻道：“就你懂得多！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女的岂不是很委屈吗？”
“委屈什么？她是丧偶，不是离异，你怎么知道她心里没有装着她的亡夫呢？”
钟静不能理解：“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钟莹沧桑一笑：“中年人二婚更多考虑的是彼此合适，而不是追求心跳了。你也多理解理解爸，给他点女儿的温暖，一年没见了别弄得跟仇人似的，年都过不好。爸爸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其实他计划再婚，不仅仅是孤单难熬，也是在为我俩解除后顾之忧，有人照顾他，我们才能更放心地往远处跑啊。”
钟静瞥她一眼：“跑什么，我没打算跑，研究生毕业我就回珠州来工作。你想往哪儿跑？”
“宇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钟静撇嘴：“小小年纪生了一颗外向的心，他出国你也跟着去？”
“去。”
“他以后到穷山沟里工作你也跟着去？”
“......去。”
钟静笑了一声：“说得好听，我还不知道你的德行，他要是真去了穷山沟，你俩八成要黄。”
钟莹不以为然，“以宇哥目前的学业水平和受学校重视的程度，将来毕业了前途无量，大把好单位抢着要，怎么会沦落到穷山沟里，你这比方打得不切实际。”
钟静摇头：“我听说有两个山沟沟里的单位都想要晏宇，其中一个单位还打算直招他过去读研呢，进去就拿工资的。”
钟莹：“What？招收研究生的单位在山沟沟里？”
“嗯，403所，听过吗？”
没听过，但钟莹知道以数字命名的单位多是研究院所。有的在繁华都市，有的在无人山区，而在无人区的那些，研究方向都跟我国的“底气”有关。
如果不是奔着做科研工作去的话，一般人不会考院所的研究生，因为在那里读研要签合同，三年读书，五年工作，一晃小十年就没了。
晏宇不会去的，他还要创业要发财呢，进了那种单位哪里还有时间开发自己的科技产品，哪里还有时间去了解市场，打开市场，投放产品试水呢？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事情。从二十多岁开始积蓄力量，到三十出头爆发，他要走的路绝对不是在山沟沟里。
屋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表弟表妹在院子里放二踢脚，响一声欢呼一阵。姥姥和舅妈们正在包饺子，小舅在客厅喊两姐妹看春晚，钟静答应一声，先出去了。
钟莹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安静三个月的裤兜突然振动起来，她急切地掏出传呼机，见屏幕上滚动着一行字：“已到珠州，你在哪里？”

第77章 我从没想过
回过电话, 钟莹扔下话筒就往外跑，一家人看电视的看电视，包饺子的包饺子, 没人拦她，都以为她到院子里放炮玩儿去了。
大年三十外头没人也没车，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她一个人快速向东移动着。
军部离姥姥家挺远，横跨两个区，十多公里路程。这就是钟莹上高中时宁愿坐末班车也不想让老钟去接的原因, 每回路上都要蹬个四十分钟, 尤其是冬天，相当受罪。
这会儿公交车收班, 面的司机也都回家过年去了，他要来只能选择一种交通工具。
大冷的天, 钟莹可以在家等着，算好时间再出去, 可是她等不及。电话里那一声“我想见你”击穿了她的心, 她也想见他啊, 火烧火燎地想见。
不要让他冒着寒风蹬四十分钟的车，她多走一点, 他就少受一点罪。钟莹拉起棉袄帽子，双手缩在袖筒里, 开始了堪比竞走运动员速度的疾行。
她不冷，也不觉得害怕，整个人被即将见面的兴奋期待笼罩着。狂走了二十多分钟，在那个黑乎乎的影子出现在视线尽头时, 心脏怦怦直跳, 大喊一声：“宇哥！”
晏宇飞快地骑了过来, 离十几米远就下了车，将车子一丢，大步朝她跑来。脸都没看清，人先紧紧搂进怀里，迭声问道：“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跑到这里了？”
她确实走了很远，从胜利西路走到胜利东路尽头，得有三公里多。再看不到晏宇就要面临岔路的选择，两条路一直行一拐弯，距离差不多，不知道他会走哪条。所幸在选择之前，他们相遇了。
钟莹趴在他胸口，感受着比她还急促的鼻息喷在额头，拉开他衣服的拉链把脸埋了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气。那是他的味道，在一起时没太在意，分别三月才发现，她想死这种味道了，熟悉的特别的，属于他的味道。
“你去哪儿了？”钟莹真心实意地哽咽了，用力捶了他一拳，“我不喜欢这样......”
热乎乎的手掌捧住她的脸，温软的唇印在她眼睛上，鼻子上，嘴巴上，“别哭，我好想你。”
昏暗路灯，清冷街头，两人忘情拥吻，剧烈运动后的呼吸心跳还未平复，肾上腺素又在另一种刺激下飙升。寒冷北风穿不过紧密贴合的身躯，间或响起的鞭炮声像在庆祝他们的小别重逢。
直到呼吸困难，直到嘴唇发麻，晏宇终于放开了她，借着微光细细看她的脸，目光里有沉甸甸的情意：“工作单位直接把我送到火车站，昨天夜里到的北城，今天上午就往珠州赶了。”
钟莹见他下巴冒出了胡茬，脸色也不是太好，心里又酸又怨：“宁肯一天一夜赶三个城市，就不能打个电话传呼报平安？”
“早上打了，你家没人接，传呼是托姑姑给你开通的漫游，那会儿我已经上车了，来不及。”
原来离开北城，她的小汉显就收不到信息了，必须开通漫游才能使用。
晏宇再次拥抱她，喃喃低语：“遇到了点问题才耽搁那么久，知道你一定着急了，可是我签了保密协议，没法跟外界联系。对不起莹莹，我每天都很想你。”
“我也想你。”钟莹没有多问，问了他也不会说，只哭唧唧道：“以后能不能别接这样的活儿了，学校也不能逼人去吧？你一走好几个月音信全无，我没着没落的，干什么都没劲。”
晏宇微笑：“嗯，我尽量，不过这次机会难得，在那里学习工作三个月我还是很有收获的，大高想去还没去成呢。”
那里是哪里？她去问高敦奇时，他什么也没透露啊。钟莹想起姐姐说的话，微微不安，攥着他的衣服晃动：“你是有女朋友的人好不好？为我考虑一下啊，我不允许你再消失那么久，我受不了的。”
“好。”晏宇见到了她，抱住了她，全身心踏实又满足，她说什么都答应。
“吃饭了没有？”
“没，不饿。”
“开什么玩笑，年夜饭都没吃？”
“我爸下基层去了，家里没人啊，我放下行李就来找你了。”
“走，去我姥姥家吃。”
晏宇摇头：“姥姥家人不少吧？大过年的我衣服没换胡子没刮，空手上门太失礼了。我先把你送过去，回家随便吃点就行。”
“你家有吃的吗？”
“不知道，找找应该有。”
水果饼干吗？钟莹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去扶了车，坐上前杠给他指路，十分钟骑到姥姥家门口，下车跟他说先别走，进院直奔厨房到处找饭盒。
“你干嘛呢？”钟静倚在厨房门口，“刚才跑哪儿去了，我喊你没应声？”
钟莹不理她，在橱柜里找到了一个三层饭桶，涮洗干净往里一样一样装菜，装完了又去客厅拿生饺子，顺便跟姥姥说：“我男朋友还没吃饭，姥姥，我给他拿点儿吃的。他爸下部队去了，他一个人可怜巴巴的，我想和他一起回大院去，明天早上就跟您电话拜年行不行？”
一家人的目光唰地集中过来，姥姥惊奇：“男朋友？”
钟莹拎着饭桶出门，身后跟着一大串家人，晏宇猝不及防受到了围观，推着车子站在那儿满脸无措。钟莹挨个介绍：“姥姥，大舅大舅妈，二舅二舅妈，小舅小舅妈，大表姐二表哥三表姐，大表弟二表弟三表妹，还有我姐。”
她介绍一个晏宇就喊一个，长辈平辈们也只能回一个“哎哎”，不知说什么好。小舅送钟莹上大学时和他相处过一路，便多寒暄了两句，主要夸赞副军长是个舍小家为大家爱兵如子的好首长。
轮到钟静，晏宇咬了咬嘴唇，轻声吐出俩字：“静姐。”
钟莹憋笑，钟静一个大白眼翻过去：“一个小时之后我打电话，钟莹要是不在家，我拧掉你俩的狗头。”
姥姥回身打她：“大过年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转头又露出和蔼笑脸：“小晏啊，要不别回去了，来家吃点吧，和莹莹静静她们一起守岁。”
晏宇稳定了心情，礼貌道：“谢谢姥姥，我爸晚一点要回来的，我得回家等着他，初三再来给您拜年。”
“好好，那一定要来啊。”
十几口子一窝蜂挤在门口，集体目送两人骑车远去。大舅妈惴惴：“这...合适吗？”
小舅嘿嘿笑：“我们副军长的儿子，前几年高考状元，家庭没得说，小伙儿又一表人材的有什么不合适？当初送他们去北城时我就觉着有点不对劲，一路上他多照顾咱家莹莹啊，转眼还真处上了。”
“我是说这么晚了，让他俩单独回去合适吗？”
大舅拉舅妈：“小年轻的事儿你别操心，瞧他俩那模样，好了不止一天两天了，莹莹又不是不懂事，知道分寸的。”
姥姥一拍大腿：“静静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回家看一趟，你妹没碰过灶台，别煮个饺子再把厨房给烧咯。”
钟静扭身：“我不打，我不跟他说话！”
“才回来几天怎么又跟你爸杠上了，他天天陪着小心伺候你还不够？”姥姥背着老钟反倒替他说起话来，想想今晚这事儿又数落钟静：“看看你妹，刚满二十对象就找好了，你的呢？学校里就没有合适的接触接触？”
钟静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拽过大表姐：“这还有个二十六的您不操心，操心我？”
大表姐：……
她有妈，你没有啊孩子！姥姥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想起闺女心酸不已，忍着眼泪水往屋里走，嘴里叨叨咕咕：“莹莹这对象挺好，高高大大漂漂亮亮的，要是能定下来，就带去给你妈看看。初三来吃饭，备什么菜呢，也不知他爱吃什么……”
一个多小时后的钟家小厨房里，钟莹捧着一盘生饺子坐在小板凳上，星星眼望着晏宇点柴，上煤，扇风，起火，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宇哥你好棒啊，你会生炉子诶。”
晏宇无语地看她一眼：“会生炉子很棒？”
“当然，我就不会。”
“很简单的，用助燃物把煤球烧起来，再加入第二块对齐蜂窝眼，需要大火就打开通风口，小火就.....”
“呵呵，别说了，听不懂。”
晏宇把装了清水的锅放上炉子，盖好盖子，坐在钟莹身边：“其实我也是第一次，不过你家那点煤就快被你摔没了，我只能赶鸭子上架研究一下方法。”
“……”钟莹是有心表现一下贤良淑德的，虽然她不会做饭，但热饭就简单多了呀，锅一烧，菜一倒，冒热气了抄起来就是，和使用微波炉差不多少。煮饺子也一样，清水下锅，水开饺子就该好了。
只是没想到家里炉子灭了，需要重新生火。
她在那儿磨磨蹭蹭地对煤球形状挑肥拣瘦，稍微有点畸形的都被她用火钳子夹着扔到一边去了，好不容易选了一块外形圆润，蜂窝完美的，塞进炉灶里半天不见动静。她还奇怪来着，平时看老钟就是这样操作的，为什么她塞进去就不起火？
晏宇说：“你没点火怎么起火？”
钟莹：……原来煤球炉和煤球不是摩擦起火的恋爱关系。
晏宇干了第一件事，后面的也顺理成章全干了。他自己热了菜，下了饺子，烧了两瓶开水还自学成才封好了炉子，保证它缓慢而长久地燃烧，方便钟莹晚上有热水洗漱。
钟莹的作用仅限于吹彩虹屁，表达出对他的无限崇拜就可以了。
晏宇吃饭的时候，钟莹去接了老钟一个电话，问她家里是不是有外人，警告她赶紧把人轰走，不然等他回来就不客气了。
钟莹满口答应：“好好，吃了饭就走。哎对了爸，姥姥让宇哥初三去吃饭，您不如把那位阿姨一起带去过个明路啊，有我和宇哥挡着，姥姥舅舅他们应该不会太为难您。”
老钟：“......什么意思？你...你这是要跟他好了？”
“已经好了有一年了吧，不是答应您去年不谈今年谈的嘛。”
老钟眼前发黑，都谈一年了？那岂不是从上个春节就开始了？敢情这丫头一直在跟他耍心眼，她所谓谈与不谈的时间，是以春节来划分的，年三十不谈，年初一就可以谈了！
前段时间遇见曲红素，她热情又亲近地说等孩子回来两家在一块儿坐坐。他听出了一点言下之意，猜测是不是晏宇被莹莹拒绝了，所以求助家里长辈帮忙撮合。当时他得意地想，莹莹不愧是他闺女，还挺稳得住，没有被晏家小子的糖衣炮弹击倒。门第再高我们家也不稀罕，我老钟可不是卖女求荣攀高枝儿的人。
如今想来，曲红素笑容笃定，态度可疑！
“晏家人是不是...是不是都知道了？”
“嗯，我去他奶奶家吃过饭了。”
“莹莹！”老钟怒其不争地吼了一嗓子：“这样的事你怎么能不跟家里商量呢！”
“又没要结婚，现在跟您商量也不晚啊，等您明天下班回来，我们好好商量。您先想想，晏宇哥哪儿不好，哪儿不适合我，只要您能说出三条，我就不跟他谈了，行不行？”
又是这种糊弄鬼的说法，信她才怪。女儿大了，控制不住了，要被别的男人拐跑了！晏宇家在北城，莹莹跟了他，以后还回珠州来么？还惦记老父亲么？老钟越想越无力，越想越心酸。
挂了电话，钟莹走出门，见晏宇就站在门外，玩笑道：“干嘛，偷听我打电话呢？吃饱了没有？”
他表情有点委屈：“吃饱了，你老不回，我就过来看看，不是故意偷听的。”
钟莹拉着他回到暖融融的厨房，把他按在小竹椅上，顺势跨过他双腿，没有坐下去，弯腰低头啄了一口：“偷听到什么了呀？”
“听到你让你爸说我的不好，能说出三个就不和我谈了。”晏宇仰着头看她，黑眸里罕见地泛起幽怨，“真心话？”
钟莹笑：“真心话。”
他眉头还没来及蹙起，她又道：“可你没有缺点啊，给我爸三天三个月三年他也找不出一条来，你是我完美的宇哥呀！”
谁不爱听彩虹屁呢，尤其是心爱女孩吹的，晏宇瞬间就弯了眼睛翘了嘴角，扶着她的胯略一用劲，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我不完美。”
“完美！”钟莹霸总上身，挑起他下巴：“我不许你妄自菲薄。”
晏宇笑出了声，搂着她蹭了蹭：“情人眼里出西施是吗？我不完美，我脾气不算好。”
“挺好的啊。”
“有时很固执。”
“没感觉到。”
“偶尔过度自信。”
“呃...什么叫过度自信？”
“就是自大。”晏宇自我批评起来也毫不留情，“也许以前在学习上没遇到过太多阻碍，我对待难题难点的态度不够尊重。这次出去实习遇到的问题，给了我一个警示，计算机科学博大精深，技术涵盖面相当广，在高精尖领域里，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话题转到学习上来，气氛也从温情暧昧往正经严肃转换。钟莹捕捉到他说出的一个词：“实习”，心里在打鼓，脸上却丝毫未显，仍柔柔笑着：“你已经在你能接触到的知识层面里做到最好了，没有新的挑战，自然会产生无趣轻视的感觉。等你进入新领域展开学习，这种感觉就会消失，直到你再次征服这一层面为止。所以你不是自大，而是具有强烈的求知欲。”
晏宇望着她：“我在你心里什么都好？”
“嗯。”
他压下她的脑袋，轻轻一吻：“不要这样想，完美是很危险的，万一以后你发现我没那么好，本来三分的失望可能会变成十分。”
钟莹搂住他的脖子，错开脑袋趴在他肩膀上，盯着菜橱抽屉上的麻绳把儿，语气里带着少女的娇蛮执拗：“我就是觉得你好！以后的事谁知道，难道你已经打算以后要做什么让我失望的事了？”
“不会，只是担心你期望过高。”
钟莹声音甜丝丝的，“我对你当然期望很高，我对我们的未来也期望很高的，经常畅想呢。对了我还没问过你，你毕业以后打算做什么？”
晏宇沉默了一会儿：“还没想好。”
他将要继续读好几年的书，如果对未来没有规划，回答应该是“我没想过”，但他说还没想好，这意味着他在想了，甚至已经有多种选择摆在面前了，只是没想好该选哪一条路而已。
“有没有大致的方向？”
“有考虑过去科...”
“哦，我想到了！”他刚吐出那个字，钟莹立即弹跳起来打断，又一屁股坐下，压得他哼了一声。
“宇哥，那天我在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说科技改变生活，现在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的高精技术，将来会普及到全社会，不仅能造福各行各业，也可以为大众服务。比如计算机，当它拥有更简便易学好操作的运行系统，更强大快捷的处理器的时候，就是它走进千家万户，成为普通人手中工具的时候。所以我觉得，未来最有前途的一定是科技行业，研制开发这方面的产品，肯定能赚大钱！”
晏宇半晌没有说话，钟莹始终保持着纯真的笑容，纯真里难掩兴奋，仿佛认为自己提出了一个精妙绝伦的好主意。
“莹莹，你指的开发产品赚大钱，是…从商的意思吗？”
“是啊，开公司当老板，创造自己的品牌，你觉得怎么样？
晏宇皱起了眉头：“我从没想过。”

第78章 大千世界什么都有
我国自古轻商重仕, 文人墨客留下的诗篇里只要有关商人的就没什么好话，不是“重利轻别离”，就是“求利无不营”, 好像做生意的人全都一心钻进了钱眼里，无情无义唯利是图。就算是三十年后，也很少有家长会在孩子幼年时期给他树立长大从商的理想信念，当然内心是想发财的，可嘴上万万不能说, 一说就显得当爹妈的没文化, 粗陋鄙俗了。
三十年前的作文里理想职业排名第一的是科学家，三十年后仍然如此。甭管大家多么爱钱, 对未来的展望还得是冠冕堂皇的。其实又有几个人真正实现了理想，当上了科学家？门槛太高, 智商太低，想当当不上啊！
然而钟莹毫不怀疑, 晏宇能当上。并且他正在为此努力着, 爬上了台阶, 跨过了门槛，离那个目标只有一步之遥了。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说他没想过从商, 钟莹觉得可以理解。他在家衣食无忧，在学校万千宠爱, 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受过罪，对金钱的渴望不强烈，也不曾缺过钱。所以他才可以一直处于理想化的阶段，向往着做一份喜欢的工作, 工资稳定够花够用, 最多在工作允许的情况下接点私活, 赚些外快。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总归不会让老婆饿肚子。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活在当下，活在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这个逐步改革开放的时期，和现而今大部分人一样，把稳定放在第一位，对物质生活的追求仅仅停留在有工作有工资有房住有饭吃的层面上。
为什么？因为这个社会它就是简朴的，他没有见识过后世的繁华，也就不会催生太多需求，在他所能看到的范围内，金钱还没有展现出它强大的能量。
而钟莹不然。她是住过几亿豪宅，开过千万豪车，从头发丝儿到脚趾甲盖都被人精心伺候着，在无比便利，无比炫目时代生活过的人。四年来蜗居老破小，挤公交，打面的，吃路边摊，忍受没有冷气的夏天，没有地暖的寒冬，学会的生活技能越来越多，由奢入俭到了极致。看似渐渐习惯了，其实心里的厌恶和煎熬从没淡去过。
正是因为知道将来可以重新过上那样舒适风光的生活，她才强迫自己忍了下来啊。
假设没有晏宇，她会不会为了改善经济状况奋力拼搏，利用先知优势铺开摊子大干一场，走上自强自立商界女神的路线？未知。
不是每个穿越人士都能成为强人的，不记得彩票号码，不记得牛股名称，还不具备“勤奋”这种品质，先知能发的财也很有限。
假设不成立，她不是有晏宇了嘛，再强也强不过他，再有钱也没他有钱，还费那力气干吗？
她和晏宇结婚时，他已经四十五岁了，媒体报道他的发家史只说十几年内创造神话。这十几年到底是十九年还是十一年，很难说。钟莹那时候认为他们的婚姻是一场金钱与青春的交易，互相无爱，她也没有兴趣深挖一个老男人过去的故事，所以并不知道晏宇创业的契机是什么。
在科研的道路上遇到了绊脚石？遭到重大打击失去信心？还是随着社会发展逐渐体会到了金钱的魅力？
没想过从商，现在就开始想啊，翻过年才二十二，现在想一点都不晚。
“莹莹，你想开公司当老板？”
“想，可我不是那块料，我们老师说商场如战场，生意人玩起权谋战术来不比官场上的人差，我脑子没那么灵光，上了战场只有被别人灭，血本无归的份。宇哥你就不一样了，你聪明，干哪行都能干得特别好。”
晏宇眉头松开，微笑：“你脑子灵光得很，还想赚大钱呢，多少钱算大钱？”
钟莹不想吓到他纯洁的心灵，保守开口：“一个亿就算挺大了。”
晏宇哈哈大笑：“我以为你会说十万。真有志向啊，一个亿，那是多少钱你有概念吗？”
有啊，我网银余额常年保持九位数，熟得不能再熟了。
她故作不屑：“我学金融的怎么会不知道，一个一八个零，存折打得下。”
晏宇点点头：“不错，如果你有了一个亿想干什么呢？”
能干的事儿多了去了，有钱人的快乐你难以想象。钟莹不敢把话说得太俗，只道：“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他刮她鼻子：“钞票上细菌多，不好吃也不好玩。”
钟莹：......
晏宇又笑了一会儿，抱着她亲亲：“好了，别异想天开了，我再聪明也赚不到一亿。苦读多年，还是想做点更有意义的事，利用所学谋私利非我所愿，总之以后不会少了你吃的玩的，好不好？”
不好，一亿算个球球！将来谁不是利用所学为自己谋利啊，而且做生意怎么就没意义了？你纳税支持国家建设，研发科技产品造福社会促进发展，甚至能够影响改变几代人的生活方式，多有意义的事啊！怎么能单纯定义为谋私利呢？
钟莹没有反驳，晏宇现在已经有了方向，不仅没想过从商，对此还有些排斥的样子，她不能过度纠缠，暴露自己把财富和他摆在等高位置上的嘴脸。
可是那个契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如果他二十五六岁就动了念，钟莹觉得自己还能撑一撑，如果三十大几才有想法，她岂不是要等十几年？
往后几年正是捞金的好时候，电脑的更新换代，网络平台的初步发展，便携手机的惊艳问世，哪一样都是超大型金矿，不挖可惜。而且苏燕云败阵，苏小柔归家，命运未必还会按照她记忆中上辈子的轨迹来安排晏宇，万一放他去搞科研，越搞越来劲，搞个十年八年无事发生，他决定终生搞下去了怎么办？
不行，不能坐等所谓契机，从现在开始就要给他洗脑，时不时畅想一下被金钱加持的美好生活，潜移默化扭转他的想法！
“我想吃澳龙，蓝龙，帝王蟹，象拔蚌，给我吃给我吃。”钟莹以额抵额，撞着他的脑门儿，开玩笑似地道：“我想开飞机，潜水，赛车...赛车算了，去南极去北极，看火山看瀑布，环游全世界，带我玩带我玩。”
晏宇固定住她脑袋：“做梦呢？醒醒。”
虽然被他无情嘲笑，但钟莹恕他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清晰认知，不怪他。坚持不懈地“胡说八道”，把自己去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吃过的食物，玩过的东西一一道来。在被追问是怎么得知这些的时候，推了《大千世界》出来背锅。
晏宇：“你不是说那杂志全是鬼扯吗？”
钟莹：“......看一看打发时间嘛，大千世界什么都有，满足了我对未来的想象。宇哥你知不知道有一款汽车从零到一百公里的速率只有五秒，不是赛车也不是跑车哦。”
是你低调奢华的座驾。
“这本杂志以后不要定了，看多了伤脑。”
“......”
年三十大半个晚上，两人就窝在钟家小厨房里度过了。钟莹又要给他灌输金钱力量，又要做到隐藏贪婪本色，挺累；晏宇又要抱着她，又要防止炉子熄灭，也挺累，走得时候腿都麻了。
他赶在军部宵禁前回了家，在电话里陪着钟莹守岁，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躺在老钟床上快睡着了。午夜鞭炮齐鸣，钟声敲响的时候，晏宇说：“新年快乐，莹莹，我......”
钟莹半梦半醒，嗯了一声话筒就滑下耳边，他的最后一句话没能听到。
初二晏宇到钟家来拜年，钟莹也去了晏家，互送年礼。老钟态度模糊，总算没有当面给晏宇脸色，收了他送来的东西。而晏副军长就很高兴了，给了钟莹一个超厚实的大红包。
初三去姥姥家，气氛也相当和谐，晏宇的相貌，教养，谈吐受到家人一致好评。一顿饭下来，二舅妈和小舅妈迅速把表弟表妹的学习榜样换成了他，钟静再次感受到那年高考被碾压的耻辱，沉着脸生了一天闷气。
有晏宇在身边，这个寒假过得又快又乐，两人已不再避讳任何人，成天出双入对，把臂同游，正在谈恋爱的事实很快就传遍了家属院。
李舟桥的妈妈特意上门来问过这件事，颇有点遗憾地看着钟莹，话里话外说她年纪小，应该多考虑考虑，不要那么着急定下来，以后发现身边还有更合适更好的也说不定。
钟莹听听就算，不作回应，钟静却把话挑明：“晏宇沉稳，很适合我妹。她自己就皮，要是再找个皮猴子似的男朋友，以后日子还能过吗？”
李家妈妈刚想为她心目中的人选辩解两句，钟静又道：“阿姨你来的正好，我早就想去找你了，听说你给我爸介绍了个对象？哪个单位的，多大了，有孩子没有，看上我爸什么了？还有这事儿谁起的意啊？跟我妈说过了吗？我们姐俩回来那么久了，她一次也没来过，怎么的，看不上前妻留下的孩子？”
李家妈妈：......
不是那位阿姨不想来见她们，是老钟在极力阻止双方见面。他不知是愧疚还是心虚，即使钟莹表示见一面没什么，她来看住姐姐，不会让阿姨陷入难堪境地，老钟仍然犹豫不决。直到姐妹俩离家返校，人还是没见到。
钟莹想，也许老钟真的不太爱那位阿姨，否则怎么会舍得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真正爱一个人，应该是晏宇这样，惯着她，宠着她，听她异想天开了一个月也不嫌烦。几次说要扔掉她的《大千世界》，最终也没下手，还在返回北城后给她申请了一个报箱，订了整一年的杂志。
报箱安装在出租房外，一回来钟莹就带着他去了，不带严冉也会告诉他，还不如主动点，坦然点，率先站上道德制高点，打消他想同居的不道德想法。
哪知晏宇没空听她批判，看了一眼出租房就发现了诸多漏洞，比如窗帘没装，门锁没换，卧室灯不亮，厨房里空空如也，没有餐桌，没有书架，书桌太小只够一个人使用等等，而后就兀自忙着补漏去了。
开学一个礼拜后，钟莹的外宿申请报告批下来了，而此时的出租房里不仅装好了窗帘，换好了门锁，还多了一台电视，一台洗衣机，一台冰箱，成套的锅碗瓢盆刀铲筷勺，有证的液化气瓶，餐桌椅子，放满书的柜子，长出一倍的书桌，以及齐全的床上用品，洗漱用品和拖鞋。
钟莹不敢想象这是在一个礼拜内完成的事，但晏宇做到了。
他拿着钥匙开门，像男主人一样把钟莹请进来，说：“看看，这才像样。”
钟莹转了一圈，嗫嚅：“挺好的，可是......为什么有两双拖鞋？”
“进屋当然要换鞋。”
“那卫生间里为什么有两条毛巾，两个口杯，两支牙刷？”
晏宇顿了顿，道：“这个等会儿再说，我忘了问你，这个房子原本什么都没有，你哪来的钱置办这些？”

第79章 你想和我共居一室
当他听到钟莹替许家拍广告赚了两万元的时候, 原本藏在眼底的那一点点心虚被不悦取代。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你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遇到危险怎么办？人家骗你怎么办？”
钟莹歪头看着他：“你是不高兴我去拍广告，还是不高兴我为许家拍广告？”
晏宇不肯直说，沉默片刻道：“你缺钱用吗？”
“缺。”她顿都没打, “本来不缺，但是自从你上次说了那件事，我就觉得缺钱，缺大钱！”
“哪件事？”
钟莹露出受伤的表情：“敢情你说说就算，根本没放在心上啊？就我一个人傻子似的当了真。”
“啊？”晏宇赶紧回忆之前跟她说过什么重要的事, 和大钱有关的, 是什么呢？想来想去也没想起来，“我忘记了, 你提醒我一下。”
她嘴巴一瘪，看似要哭, 晏宇慌了，忙上前捧她脸：“对不起对不起, 我记性不好, 真的想不起来了, 你说啊。”
“你不是说五月份要和我......原来是我自作多情！”钟莹很是伤心，背过身肩膀一抽一抽。
“......”晏哑然半晌, 看着她夸张的抖动，无奈笑了, 一只手从后抱住她，一只手摸到她脸上：“小坏蛋假哭呢，你不是说学没上完不能结婚么，转移话题是不是？”
钟莹躲他挨近的脸, 倔强扭着头不让他看：“我转移什么话题？现在不结, 总有一天要结, 做事情就要未雨绸缪，事到临头了再打算来得及吗？我没偷没抢，钱是光明正大赚来，攒着以后买房子用的。”
“买房子干吗？”
钟莹唰地回过身，确实没有一滴眼泪，可眼睛里受伤的神色真切了许多：“你说呢？”
这一次晏宇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笑道：“你还怕结婚没地方住啊，我们家有房。”
“我不想和长辈住一起，不自由。”
“独立的房子。”
“不喜欢住小的，我东西多。”
“倒是不算大，四五百平米吧，够放你的东西了不？”
钟莹小脸皱巴巴：“四五百平米？还...行吧，谁的房子？”
“我的。”晏宇揉她的脸，向前挤，向后搓，玩得不亦乐乎，“爷爷给我留的，晏辰也有一座。”
听到“座”字，钟莹知道自己猜对了，现在没有大平层小别墅，以座为单位的都是四合院儿！
上辈子晏宇有多少固定资产她一概不知，也不太关心。因为婚前的都属于他个人财产，婚后他送的房子铺面虽然写她名字，原则上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她若是出轨离婚，晏宇有能力让她一分钱都带不走。他的直系亲属只剩下一个妈妈，没有别的兄弟，也没有孩子，那会儿要是能熬到他不在了，绝大部分财产都会落入她的口袋，所以，用不着关心。
原来二十多岁没发家前，他就已经是有房一族，晏爷爷对两个宝贝孙子真是照顾周到。
四五百平的四合院不算大，可是给小年轻当婚房，相当奢侈了。
“咳咳，不许碰我的脸，都搓出皱纹来了！”钟莹拍掉他的手，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压着嘴角问：“位置在哪儿啊，太偏的地方可不方便。”
“就在朝阳门南小街那一片，香樟胡同，知道吗？”
钟莹浑身一僵，舌头有点不利落：“香樟胡同多少号？”
“怎么，你想去看看？看看你的新房？”晏宇看出了她之前的欣悦，乐呵呵点她鼻子，“一直空置着没打扫，灰都有半尺厚了，你要是答应我五月份领证，我现在就把它收拾出来。不过上学是有点不方便，得倒好几趟车。”
朝阳门南小街，寸土寸金之处，三十年后周边几个胡同的房价没有低于二十五万的。这还是普通民居的价格，一部分有来历有故事的老房子，不论平方，只讲一口价，上亿上十亿的都不少见。
“香樟胡同多少号啊？”
“十六号。钥匙在我奶奶那儿，想看我回家去拿。”
“呃，不急，以后再说吧。”
钟莹挣脱他的手，转身坐到沙发上，目光发怔。让她僵硬的不是值钱房子，而是房子的位置，香樟胡同十六号，向西走过隔壁那户，就到了她的家。
十八号，整个胡同里面积最大的一座四合院，前倒后座小三进，加起来得有□□百平方，现在的所有人是许老太爷。如果今年六月许卫东结婚，房子就是他的了。
香樟胡同总共有六座四合院，其中西边三座都被分割成了多个住宅，各冠门牌。东边的三座是独立的，许家，阚家，和......晏家？上辈子晏宇居然和许卫东做过邻居！
她在那里住了那么多年，东边那所房子始终紧锁大门，没有租，也没有卖，白白空置着。小时候她还趴在门缝往里看过，细溜溜一线光景，只能看见半截残了的影壁。保姆吓唬她说院子里有鬼，她便再也不往东边去了。
钟莹拼命想了又想，确认晏宇从来没在香樟胡同出现过，所以她对未来丈夫毫无印象。那房子上辈子是否也曾被他拿来当作婚房？后来初恋出了事，香樟胡同就成了他的禁忌之地。
要走进去的姑娘没能走进，从香樟胡同走出来的女孩儿却成了晏太太。
“怎么了？”晏宇坐在她身边，观察着她的神情，“怎么突然发起呆来了？”
钟莹转头望向他，短短的黑发，浓浓的眉毛，明亮的眼睛，瞳仁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清澈干净。一见她凝神相望，就忍不住微笑，忍不住靠近，忍不住把目光盯向他喜欢的地方，眸中燃火。
钟莹恍然发现，那个冷静自持深潭一样的男人，在她心里渐渐淡去，除了被熟悉的地名人名触动，她很少再想起他。
她站在故事的开头，过着崭新的人生，爱着最初的晏宇。香樟胡同也是新的，苏小柔不会再成为十八号的女主人，十六号也不是阴森恐怖的废弃院落，它充满了晏爷爷对孙子的爱，正静静等待它的男女主人来开启温馨生活。
许思莹没有了，有关她的一切都将埋在钟莹灵魂最深处。对老男人，包括许卫东的那些怨与憎，也该消散了。
钟莹扬了扬嘴角：“灰心丧气，我们这样的外地打工仔，不知要累死累活干多少年才能买得起香樟胡同的房子，两万块钱扔到那里，连个响都听不见就没了。我在怀疑我的奋斗和拼搏还有没有意义。”
晏宇胳膊撑在沙发靠背上，手指轻轻梳理她的长发，“什么外地打工仔，什么奋斗拼搏，你是担心我养不起你么？不许再转移话题，说吧，为什么会去给许卫东家拍广告？”
“两万块，不拍不是傻子吗？”
“许卫东用金钱诱惑你，你就妥协了。”
钟莹白他一眼：“别给我下套，这跟对方是谁没有关系，我认真看过合同，确认没有任何漏洞才去拍的。挣钱怎么了？就算不买房子，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毕业进单位才拿多点钱啊，指望死工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我的梦想。”
“什么梦想？”
“我跟你说了一个月你都没听是吗？世界那么大，我要去看看，你什么时候带我去？”
“好，退休带你去。”晏宇笑嘻嘻，压根没当一回事。
钟莹上火，起身走进卫生间，扯下毛巾，拿过口杯，抽出牙刷，一股脑全扔到他身上：“我不可能跟你一块儿住的，拿走，你也走，别想败坏我冰清玉洁的名声！”
晏宇接过牙刷杯子放在一边，拉她进卧室：“来，我带你看个东西。”
“不看，你走啊！”
拖着她进了门，晏宇打开衣柜，对气鼓鼓的她招手：“你看。”
给我买衣服了？还是藏了什么惊喜？不去赚大钱，这些小恩小惠收买不了我，哼！钟莹撅着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往衣柜里一看，顿时惊呆。
她的大部分衣服都放在了小房间里，衣柜是新的，寒假期间一直打开通风散气，还没有使用过。但是此时，里面挂了好几件衬衫夹克，下面的挡板上还叠放了裤子和毛衣——全是男式的。
简直荒唐！钟莹看着晏宇略显得意的眼神，气笑了：“你不会以为这样占据我的空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吧？我有手，我会扔！”
晏宇不反驳，笑眯眯地又往床上一指：“你看。”
钟莹看着床上的民光牌老式花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缎面被子，深感莫名其妙：“看什么？”
“离近点看。”
她走到床前，从头到尾扫视数遍，没发现异常：“什么啊？”
晏宇往床上一坐，双手枕着后脑勺倚靠在床头上，笑道：“我就知道你看不出来，因为你的潜意识是接受我和你共居一室的。”
钟莹不耐：“你好烦，赶快把你的东西拿走，我回学校了。”
她一转身就被大力拽住，跌在晏宇的怀里，随即又一起跌在了床上。钟莹确定他是故意的，但没有挣扎，因为他没压住她，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撑着胳膊俯在她脸前，身体一点也不曾碰到她，颇委屈地问：“真的不行吗？只是担心你一个人住不安全，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男人四大经典谎言之一：我什么也不做。
钟莹不退让：“不行，我不接受婚前同居。”
“我不住这里，每天来看看你？”
“晚上不可以。”
晏宇无言，白天都要上学做事，晚上也不准来，那就是甭来了呗。他翻到一边，仰面躺着，闷闷地说：“我的枕头就不拿回去了，留它在这里陪你。”
......钟莹这才发现，床上并排摆了两个枕头，一个新的一个旧的，盖着一样的枕巾。旧的那个花边都褪了色，看起来使用了不少年头。
原来晏宇让她看的就是这个，她当真没发现，因为双人床上就应该有两个枕头，以前她身边那个属于晏宇，后来她身边的那个属于钟静。
二月中，钟莹从宿舍搬出，临走请舍友们吃了一顿饭，没有留下出租房地址。她要开始过她自由自在的生活了，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早上七点起床，下楼打个人力车，一块钱拉到人大，去食堂吃早饭，八点上课。下午如果有必修就留在学校，没有就早早回家，在附近的小饭店里解决中饭和晚饭。
钟莹划了一块巨大的镜子，买了画架，录音机和大量打口带，回到家拉好窗帘锁好门，按开音乐就开启了她快乐的晚间时光。
作画，跳舞，唱歌，看书，喝酒，光身子走来走去，对镜欣赏美丽，简直不能再幸福。
但是这样快乐的日子只过了一周，准确的说是五天，就结束了。
搬出来的第一个周六上午，她还在上课，接到了晏宇中午要来接她的留言。想起房里的乱象，钟莹咬牙早退，冲回家一顿收拾一顿乱塞，然后再马不停蹄赶回学校，迎接晏宇到来。
他和她一起回去，亲切关心了这一周她独自生活的情况，对厨房粒米未动，冰箱里蔬菜腐烂的现象提出质疑。钟莹说我不会做饭，更不会使用那种老式的可怕的液化气灶，你以后别往这儿买菜了。晏宇没吱声，在书架上扒拉了半天，找出一本菜谱，说幸亏我早有先见之明买了这本书，我来学，我做给你吃，以后不许再吃小饭店。
钟莹：......
又一个小时后，两人在沙发上亲得难舍难分，晏宇忽然从沙发垫子侧面抽出一张窝成团的纸，展开一看，纸上赫然画着“行为艺术”——一个没有五官没有头发穿着华丽长裙，但同时露出上半身的女人，一双大手从画纸边缘伸进来，捧住了她的重点部位。
他受到惊吓，手一抖扔在了地下，讶然看着钟莹：“这是什么？你画的？”
钟莹心中把能骂的脏话都骂完了，脸上却露出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表情。淡定拾起那张纸：“这是我对弗里达的致敬之作，还没完成，主要想致敬她勇于揭露男权社会压迫女性物化女性的丑陋现实，你没有从我的笔触里感觉到悲愤和震撼吗？”
晏宇：......没有，丑陋倒是感觉到了。
钟莹努力把她喝多了乱画的丑东西往高大上方向引，滔滔不绝跟晏宇讲解了一个多小时的文艺复兴特殊时期，前现代风格，以及弗里达的悲惨艺术人生。最后终于得到一句“你果然有艺术细胞”的评价。
到了晚上，他不想走，磨蹭到快九点，摸摸这儿看看那儿，思考半晌作出决定：“我要给这里装个电话。”
“没有必要，你给我打传呼，我不是都给你回了吗？”
“那是因为我没有太晚联系你，怕你下楼不安全。但是这个礼拜我一直不放心，晚上一定要确认你的安全才行，八点，九点，十点，每一个小时确认一次。”
十点我都睡着了大哥，求求你放过我吧！
“下个礼拜和下下个礼拜我有空，每天都来给你做饭吃好不好？吃完饭我就走。”
“......”
他的枕头没有拿走，衣服也没有拿走，洗漱用品更是被他摆回了原位，美其名曰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他不会放弃的，一天不得逞，他就一天不会放弃骚扰她，欢乐时光过于短暂，让钟莹很伤感。
“随你吧。”
“嗯，我该走了，你关好门窗，电热水器用完拔掉插头，客厅里的灯不要关。哎都十点了，现在可能没公交了……莹莹过来。”
钟莹看他在门口五分钟才穿好鞋子，又对着她伸开双臂，不堪重负地笑了笑，走过去靠进他怀里：“其实我一个人真的有点害怕，要不…”
“我留下来陪你！”他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地说。

第80章 同居谁难受
由于娱乐活动的匮乏, 近几年来，钟莹已经养成了早睡晚起的好习惯。即使过了几天自在放纵的日子，一超过十点半, 生理机能就开始走下坡路，生物钟会自动提醒她该睡觉了。
今晚也准时爬上了床，塞好耳机闭上眼，磁带A面的五首歌听完，毫无睡意。换了B面再听五首, 还是没能睡着。
门底缝隙中漏进淡黄的光, 门外静悄悄。她叹口气爬起身，赤着脚走到门边听了听, 轻轻拔掉插销，拉开一条缝, 小小的吱呀声在安静环境里藏不住，惊动了沙发上坐着看书的人。他抬起头来：“怎么还没睡？”
“外面冷, 那床被子太薄, 要不你盖新被子。”
晏宇没有和她睡在一起, 甚至不同屋，仿佛在印证自己所言非虚, 说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只要能留下来看顾她的安全就心满意足了。
他催着钟莹洗漱上床, 自己打算在沙发上凑合一晚。可是沙发是双人的，连头带尾大约只有一米五，他连腿都伸不开。盖的又是去年暑假前给钟莹买的薄被子，那会儿天热, 她挑了一床只有三斤的棉胎, 放在北城的二月天里使用, 过于轻薄了。
“不用，我不冷，你快去睡吧。”
钟莹拢着开衫毛衣，去小房间里扒拉了一件厚实的长款黑棉袄，放在他身旁：“冷了把它压上去。”
“嗯。”
她没有离开，站在他腿前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晏宇微笑着握她的手：“没事的，不要有心理负担，去睡你的，手都冻凉了。”
“我看你就是想让我有负担，”钟莹没好气地嘟囔：“让你上床你又不上，坐在这儿受冻我怎么能睡得着？”
“我睡床你睡哪儿？就对付一晚，明天我回家拿张军用折叠床。”
钟莹无语：“哥，别闹了好吗？你是打定主意要和我一块儿住了？”
他仍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除非你搬回宿舍去。”
钟莹甩手就走，随便吧，都共居一室过夜了，他还在这儿玩正人君子道貌岸然那一套，欲盖弥彰！掩耳盗铃！
关于防线能否突破，自从苏燕云不再构成威胁之后，钟莹就没把它看得太严重了。当初担心他有一天会和命定之人金风玉露，她万一付出了真心，最后却受到伤害怎么办？故而总是想催眠自己更爱钱，要对晏宇有所保留。
但爱情滋生不由人控制，她就是爱上他了。虽然算不上特别纯洁，特别真挚，其中还掺杂着对利益的算计，但这毕竟是她上下两辈子第一次想要对一个男人完全地交托自己。
在未来不定，晏宇还没有发财之前，她能产生这样的想法，妥妥的真爱了。
抗拒同居主要是因为她想得到自由，而不是抗拒那方面的事情。两人谈了一年多，家长也见了，两边的朋友同学无人不知，如今又在外租了房子，谁还会认为他俩是清白的？情到浓时动手就是，她欲拒还迎半推半就总归不会让他失望嘛。还装模作样地来看着她，守着她，多此一举！
同居就同居，看他能坚持多久，反正难受的不是她。
钟莹腹诽的热火朝天，可事实恰恰相反，难受的还真就是她。
晏宇第二天搬来一张行军床，继续睡在客厅里。第三天投入菜谱的研究工作，买回无数实验品把厨房塞的满满当当。一个礼拜后已经能炒出不糊的青菜，切出不再超过手指粗细的肉丝；两个礼拜掌握红烧菜的精髓；三个礼拜已经能独立做出一桌有炒有烧有炖有蒸的家常菜，在严冉等人第四个礼拜前来蹭饭的时候，博得一致好评。
钟莹时常旁观他做饭，偶尔打打下手，亲眼目睹了他是怎么从一个连葱蒜都分不清的厨房小白成长为合格厨子的，秘密武器就是一个小本本和克重秤。
因为搞不清“适量”和“若干”的含义，他本着严谨的科学态度开始进行实验。这一次五克盐咸了，下一次三克盐淡了，那么第三次的四克盐就刚刚好，实验成功赶紧用小本本记下来。糖多少，酱油多少，全部要进行称重配比，口感稍有不适，马上进行纠正，而且不同的菜有不同的放法，小本本上的它们各自都有一番经验总结。
这样的精益求精，怎么可能当不好厨子！不到一个月，只是吃晚饭，钟莹就胖了四斤。没办法，他虽然不逼她，但谁在那种“我辛辛苦苦做出来你不想吃？”的眼神下也顶不住。
同居的痛苦不仅仅是吃胖，还有维持人设的艰难。晏宇这一个月特别闲，钟莹早上出门他在家，下午回来他还在家，存在感太强，给钟莹带来无限压力。
早上会敲她的门叫她起床，会替她整理好所需课本笔记，提醒她带好随身物品；对她的课表一清二楚，无课逗留校园是不被允许的；晚上吃饭后带她出去散步，回家就督促她看书学习，一个小时休息一次，所谓的休息就是看电视聊天，或者抱抱亲亲；九点半洗漱，十点上床，只有周日可以睡懒觉，但是得吃了早饭再睡......
睡前小酒喝不成了，灵魂作画也作不了了，打口带被钟莹藏进行李箱里，自从他来，录音机的作用就是播放艰涩难懂的讲座磁带或者英文讲座磁带。书架书桌成了利用率最高的家具，每晚两人都要对坐伏案，各看各的专业书。他在学习，钟莹也不好意思不学，因为以前她是个好学上进的女孩啊，上了大学也经常在他面前表现自己对课业的重视，突然排斥学习，多让人生疑。
有一天他跟钟莹说，周末不要老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对眼睛不好。你不是喜欢画画吗？我带你出去写生，顺便看看风景。
于是钟莹吸收了一天的山水灵气，画出一张色彩鲜艳笔触童真的风景画，太阳，树木，花草，和两个戴着红领巾在河沟子里捞鱼的小学生。晏宇表示非常好，比那些什么揭露丑陋现实的好看多了。
他健康，积极，做事有章法，生活上有一套早已形成的理念和规律，而钟莹对生活的态度则是不要规律。这样的两个人住在一起一个月没有发生矛盾，全赖钟莹的配合，致使晏宇根本不知道自己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并不受她待见，她装得老辛苦了。
洗好的衣服不能闷在洗衣机，吃过的碗筷不能堆在水池里，拖地这种重活儿晏宇干了，她至少也得拿着扫把装装样子。还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不可阴沉，不可冷漠，随时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甜美微笑，洗完澡都要撸个妆再出门。一举一动全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即使那目光满是爱意，钟莹仍旧觉得透不过气。
她跟老晏就没有这些问题，不是老晏转了性，而是钱可以解决大部分生活矛盾。房子小，没有保姆，是多么心酸的一件事啊！
同居四周，晏宇好像还能忍得住。虽然他不经允许从不进卧室，但出租房毕竟是私密空间，客厅，厨房，或者单单一个沙发就够两人发挥了。肢体接触明显比以前在外约会时多，探索范围也比以前广，他如愿以偿开拓到了新领域，但那并不能使他满足，只是加剧痛苦罢了。好几次忍得眼睛通红，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渴望，却还是悬崖勒马坚决不越雷池一步。
他要兑现承诺当好正人君子，钟莹依然配合，绝不主动刻意撩拨。难受吗？自找的，搬出去就没这痛苦了。
严冉他们来吃饭那天，钟莹浑水摸鱼端起了酒杯，没送到嘴边就被他夺去。几个男孩子起哄，说在家喝怕什么，又没人抢你老婆，钟莹喝多了就是你表现的时候啊。
或许是这声老婆取悦了晏宇，他给她倒了半杯啤酒，说她酒量差，最多只能喝半杯。然而喝起来之后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第一口只是浅抿，第二口下去了一大半。一桌人只有她一个女孩儿，又是嫂子弟妹，对晏宇的朋友不好厚此薄彼，挨个敬了一轮，又挨个被敬了一轮。晏宇想劝，一拨人逮着他骂，于是她喝嗨了，后来又喝多了。
喝多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不记得，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睡在床上，脖子以下盖着被子，四肢紧紧缠抱着晏宇的一条腿，脑袋垫在他不可描述的地方，而他的另一条腿在她身后。
晏宇一夜没睡，满眼血丝，胡子拉茬，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半靠在床头上，很像是遭受过残酷蹂.躏的模样。在钟莹尖叫着跳起来之后，声音沙哑但神情淡定地跟她说：“第一，以后不可以再喝酒；第二，我们结婚吧。”
说完后他起床，表现得并无异样，洗澡换衣收拾房间，只是走路的姿势有点古怪。钟莹确信自己没有失身，但一定干出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刺激晏宇做下重大决定。
她不想反对也不敢反对，吃饭时犹犹豫豫地问：“我昨天打你了？”
晏宇端着粥碗眼皮不抬：“五月十八号你生日那天去领证，我先整理房子，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举办婚礼。”
钟莹：“......我是不是发酒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你跟你爸说一声吧，只是领证，不会耽误你的学业，抽时间两家人在一起吃顿饭。”
“......”
他越平静钟莹越忐忑，无形的压迫感充斥着整个房间，让她心慌意乱，怎么有种许卫东被外公找上门来要求负责的即视感？她昨儿晚上到底干什么了呀！
“宇哥，如果我说...结婚的事...”
晏宇淡淡瞥她一眼：“你不愿意？我尊重...”
“哦不不不不，不用尊重我，你决定就好，我都听你的。”钟莹语无伦次，刚刚那一眼，她仿佛再次看到了老晏盯上对手时的眼神，我盯上你了，你还跑得掉吗？保持住啊宇哥，将来叱咤商界的时候，这种气场能让人望而生畏，助你无往不利！
晏宇终于露了点笑意：“又胡说八道，那...结吗？”
“结！”
钟莹斩钉截铁给出答案。要什么鲜花戒指浪漫环境，就在这尴尬的清晨，酒气未散的出租屋，一边吃肉包子一边求婚也挺好的嘛！
之前铺垫那么多，完全是怕晏宇不想结婚，恋爱谈久了会出问题，现在他想结，不正好实现了她当初构想的最佳目标吗？早点结婚早点攒共同财产，从领证那一刻起，他挣的每一分钱都有她一半！成了夫妻洗脑更方便，每天给他吹枕头风，总有他对商业起意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她爱他呀，除了他，钟莹无法接受别人的靠近。
两个人看似平淡地决定了领证的日期，之后一个月晏宇终于忙碌起来了。委托人去整修房子，实验室开始了新项目，还要给市里一些单位搞计算机培训，每天四处奔波，留给钟莹的私人时间空间大大增多。可是她却没有了光身子跳舞喝酒的兴致，把大量时间都花在制定婚后洗脑计划上。
他让她把五月领证的事告诉老钟和钟静，可是直到四月底，钟莹也没开口。她有一种说出去就会横生波澜的预感，没有波澜也会听到一大堆她不想听的话，影响心情，不如先斩后奏。
五月二号，晏奶奶让她去家里吃饭，晏宇还在学校忙着事，便叫她先走一步。钟莹刚出门就收到了一个传呼，看了号码，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在楼下小店的公用电话拨通回电，那边传来几个月不见的许卫东的声音：“你在哪儿呢？”
“干嘛？”
“在不在学校，出来一趟，我给你送个东西。”
“什么啊，我现在有事，改天吧。”
“改什么天，我忙着呢，哪有空一趟趟跑，今天就得给你，快点出来。”
“我在外面，什么东西那么急啊？”
“喜帖。”
“啊？”钟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请帖还是喜帖？”
“喜帖，哥哥我十八号结婚，你和姓晏的一块儿来吧。随礼呢，就照着我在你心里的份量给，量力而为，嘿嘿。”他很高兴的样子。

第81章 命运的岔路
一个买烟的男人在钟莹背后等了半分钟, 见她拿着话筒不放也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哎姑娘，电话都忙音了, 让一让啊。”
机械地放下话筒，钟莹往小柜台边让了两步，望着店门口的一只红水桶发愣。耳朵里轰轰作响，许卫东的话反复回荡：就你特么成天说我水性扬花，让你看看哥哥我多专一, 新娘子当然是小柔, 当然是小柔，是小柔......
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许卫东和苏小柔的结婚日期明明是一九九三年六月二十二号，怎么会是五月十八？
买烟的人走了, 老板看看她：“还打吗？不打就四毛。”
钟莹掏出五毛钱扔下，拔腿就跑, 出了胡同口拦下面的：“去人大北门。”
那个号码是北门外烟酒店的公用电话, 晏宇有时会在那儿给她打传呼, 怪不得有点眼熟。面的绕过半个人大，三块钱起步价到了北门, 钟莹跳下车就看见许卫东穿着一件蓝色西装站在烟酒店门口抽烟。
左眼好大一个青眼圈，嘴角结着血痂, 形容狼狈然精神状态极佳，一见她就笑，“哟，几个月不见又白又胖, 最近日子过得挺舒坦啊。”
钟莹：......纵然焦躁不安, 惴惴惶恐, 听到“胖”字还是一阵扎心。
他从西装胸袋上抽出一张红贴递来：“你跟小柔也是朋友，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她在北城不认识什么人，你到时候去当个伴娘帮帮她，红包少不了你的。”
钟莹颤着手接过来打开，粉底黑字刺痛眼睛：送呈晏宇钟莹台启，谨定于五月十八日晚六点，于华国大饭店为儿子许卫东，儿媳苏小柔举行婚典，恭请光临。
她半天不吭声，嘴唇发白，脸上没有丁点喜色，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拿着喜帖抖啊抖的，像是接到了什么噩耗一般。
许卫东瞧着她的模样，笑容也淡了：“我说你什么意思啊，我跟小柔结婚你不高兴？拉着一副奔丧脸给谁看呢！”
钟莹用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能问问为什么这么突然吗？你和小柔姐都那么年轻，认识还不到一年，去年八月又分开了，怎么会...”
许卫东嘚瑟地挑了挑眉：“你懂不懂什么叫一见钟情？这跟认识长短没有关系，我们俩第一眼就互相认定，这辈子没别人了。谈一年也是结，谈十年也是结，为什么不早点结？年轻怎么了，大丈夫先成家后立业嘛。”
他的歪理总是那么多，钟莹五脏六腑一阵阵揪疼，“小柔姐是不是...是不是怀孕了？”
许卫东表情僵了僵，尴尬呵呵两声：“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不然以苏家的家世家教，不会同意她那么早结婚。”一切都来不及了！她着实高估了苏小柔的定力。
旧事重演，钟莹眼角湿润，“许卫东，你还是人吗？为什么要对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做这样的事，传出去让苏家怎么做人？”
“我负责了！我巴不得负责呢！”许卫东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埋怨苏小柔的意思，“小柔如果一早告诉我，二月份你就该喝上我俩的喜酒了。她傻乎乎的，怀孕了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敢说，要不是被她妈发现，她估计会瞒我瞒到生。这傻丫头，还以为我会不高兴，我怎么可能不高兴，我高兴得要飞起来了，二十三岁当爹，谁比我能耐！哈哈！”
论不要脸是没人比你能耐。
打起精神套了许卫东几句话，才知道这俩人去年并没有分开太久。那时候他嘴上奚落着苏小柔，暗地里却愁肠百结百爪挠心，九月初就颠颠跑去建溪寻人，找到她上演了一番爱怨纠缠的狗血剧。之后天天打电话联络感情，每个月他都过去两到三趟，背着所有人，把建溪玩了个遍，把恋爱谈了个彻底。
钟莹认为远隔千里，相见不易，却没想到娇惯的许卫东为了爱情，半年把自己飞成某航大贵宾，花了上万的包车费。面对一个总是风尘仆仆奔赴自己而来的男人，苏小柔沦陷得毫无悬念。
相比之下，她为拆散他们贡献的力量微不足道。其实，钟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许卫东除了一个前女友，作风上暂时没有值得诟病之处，这一年来杨秀红好像也被他抛在了九霄云外，压根没出现过。他一心一意追逐着苏小柔，苏又不是烈女性格，刀子下轻了没有用，下重了没根据，无端污蔑只会适得其反。
连婚都离不掉，还能指望她在被爱情烧昏头的时候防患于未然？
苏小柔怀孕五个月被她妈发现，供出许卫东，苏父携两子上门，痛揍他一顿，砸了他的大哥大，所以他才纡尊降贵打了公用电话。
肚子现在已经显怀了，一天都不能再拖，许家决定先办婚礼，再领证。钟莹这才明白，后来两人过结婚纪念日都是按照结婚证上的日期过的，六月二十二号，黄道吉日。
“钟莹你知道吗？小柔肚子里可能是个儿子，我妈说的！”许卫东抖着肩膀笑嘻嘻，万分得意，“我个人是想要女儿的，连名字都想好了，许德音，怎么样？养之以风味，惠之以德音，一听就知道我们许家是书香门第。”
钟莹：......
“男孩儿也可以用这个名字，可惜起名权不在我这儿，老头子肯定要跟我争，不过他再争也争不过爷爷。到时候我就先去进个谗言......”
他兀自说得开心，钟莹怔忡不语。原来许卫东如此期待着新生命的到来，跟苏家联姻，许爷或许考虑了很多因素，他则是纯粹的因为爱啊，爱苏小柔，也爱孩子。未婚先孕的阴霾就在这样的爱中消弭了，一个肯负责的男人，珍惜女儿，珍惜他们爱情的结晶，外公愤怒无奈之余，也是感到欣慰的吧。
许卫东打造了一个幸福美好的故事开头，为什么后期要把它改写的面目全非？
男孩儿，德音......钟莹忽然打了个激灵，她在这儿好好地呼吸着，苏小柔肚子里的孩子好好地活着，那是一个新的灵魂！就像她预想的那样，一个新的灵魂诞生了！从苏小柔怀孕那一刻，哦不，也许更早，从她苏醒在钟莹躯体里的那一刻起，命运的岔路就已经形成了。
所有人都在按照旧世的轨迹前进，但是由于外来灵魂的介入，她和她身边的某些事情还是发生了改变。比如因为一个裤子套头游戏导致英年早逝的原身，没心没肺调皮捣蛋成绩一般，有李舟桥在一旁洗脑，她要是还活着，高中毕业说不定真去当兵了；又比如关玲，假如她没有在高三那年撞上钟莹，以她年级前十的成绩，即使没法俘获晏宇芳心，也不至于被影响到只能靠加分找关系进入大学；还有苏燕云，一张和许思莹那么相像的脸，说她没在晏宇生命中留下点什么，钟莹还真不信，不过如今也就是个打酱油的了。
这不是她影响的还能是什么？时空列车为她挂了个倒档，又为她驶上了一条被复制的道路。大背景没变，大环境没变，但“钟莹”的人生，是由她重新书写的。她不想大开大合改变世界，便只是在书写的时候溅了几滴墨汁出去，影响世界格局谈不上，影响她周边人的人生还是很有可能的。
也就是说，如果她一动不动，不对任何人做出选择指导，所有事情的发展就会和旧世一模一样，她动，就会改变！
当然动的幅度需要激烈一点，就好比晏宇，不费尽心机折腾两三年，他早把她忘到爪哇国去了。还有许卫东苏小柔这种天定姻缘，岂是挑拨几句，设置点小障碍就能拆散的？她当时就应该花钱雇个女的去勾引许卫东，然后引着苏小柔去捉奸，最好再让她被那女的狠狠打几巴掌，打得她尊严扫地，永远不想再见姓许的才对！
唉，钟莹挠挠脑门儿，不一定啊不一定，以苏小柔的性子和后世的表现，只要不是许卫东打的，她都能消化掉......在爱情宇宙里，她是黑洞一样的存在。
改不了姻缘，就改点别的？
“许卫东，你结婚我应该恭喜，可是我很不信任你，你敢保证以后不会喜欢上别的女人，伤害小柔姐？”
“我不敢保证。”
钟莹心里咯噔一下，这厚颜无耻的东西，开始为他的风流给人打预防针了！
“你以前不是当着小柔说过我三斤的鸭子二斤半的嘴吗？”许卫东仿佛没看见钟莹的变脸，笑着道，“所以保证有什么意义？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以后小柔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你问她就是。”
钟莹咬牙：“她过得不好又能把你怎么样？空口保证确实没什么意义，但是女人需要这样的保证。你说出来，让她心里安定，也对你自己有个约束，受到诱惑准备背叛家庭的时候想想自己说过的话，想想小柔为你放弃过什么，为你承受过什么，想想她生儿育女的辛苦，想想她对你的一心一意！”
许卫东诧异看着她又一次激动起来，想辩解点什么，又没开口。做朋友那么久，她仍然不信任他的人品，可是这番不顺耳的话毕竟是在替小柔着想，他忍忍算了。
钟莹把请帖递回去：“不管怎么说，我祝福你们，希望你们过得好。十八号那天我也要结婚，就不去参加婚礼了，随礼我这几天会送到府上。”
许卫东大吃一惊：“什么？你和谁结婚？”
“这不是废话么？”
“你才多大？”
“二十，够法定年龄了，十八号去领证而已，婚礼以后再说。”
许卫东突然一阵气闷，心里极不舒服，莫名涌起一股想掐死晏宇的冲动：“你还小呢，何必那么着急，结婚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姓晏的...姓晏的除了那张脸也没什么好，你就不多挑挑看看了？我有好几个同学朋友都很不错的，硕士，博士，老板，当官的什么样的都有，你就是没见过世面，他说两句好听的你就昏头了......”
她看着许卫东不敢置信着急愤然的样子，胸口一暖鼻子一酸，他对她还是有些特殊的感应和感情，只有玄学才能解释。可是爸爸啊，你就要有新的孩子了，当他出生的时候，就是许思莹彻底消失的时候，从今以后我只是你一个…姓钟的朋友。
“自己一身毛，还说别人是妖怪，”她扬起微笑，把眼泪压进睫底：“行行行，知道你把我当闺女看，以后宇哥对我不好，你来帮我教训他就是。提前告诉你一声，我们的新房在香樟胡同十六号，欢迎你带小柔姐来做客啊。”
许卫东嘴张得能塞下鸡蛋：“不会吧？不会这么有缘份吧？”
苏小柔的肚子是个金令牌，看样子老太爷的房子已经拿到手了。就是这么有缘份啊，虽然没能阻止他俩结婚，但以后钟莹一定会尽邻居和朋友的本份，好好监督许卫东的。希望上辈子让许大小姐敬而远之的香樟胡同十六号，这辈子能在小德音的童年里留下明亮和温暖的印记。
在许卫东这儿耽搁了不少时间，钟莹赶到军区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晏宇已经抱着胳膊等她好一会儿了：“钟小姐，午饭时间已经过了，奶奶还饿着肚子等你呢。”
钟莹勉强笑一笑：“电话里不是都跟你说了嘛，许卫东给我送喜帖，多聊了几句。快进去吧，我向奶奶道歉。”
晏宇打量她神情：“你不开心？许卫东结婚你不开心？”
钟莹摇头：“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很突然，也很不理解小柔姐，她从没谈过恋爱，遇上一个许卫东就把自己全部交付出去了，太不理智。没有经过对比怎么能看得出优劣呢？即使要嫁给初恋，也要对对方的人品脾性进行一番考察吧，她什么都不听不看不考虑，一心就想着谈恋爱，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身边无声，钟莹转头看看他：“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晏宇横她一眼：“在我之前，你谈过恋爱？”
钟莹一怔：“没有。”
“那我是跟谁对比之后胜出了呢？”
钟莹：“......我肉眼能看到的所有同龄男性。”
“都对比了什么？”
“我肉眼能看到的所有条件。”
“如果在你以后的对比中，我输给了别人，那么你是不是就要实施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优秀男人千千万，这个不行你就换？”
“......你不会输。”
“很难说，没有人是完美的，既然你一直在对比，我总有落败的时候。”
钟莹冷汗冒出额头，晏宇一向不会提出什么尖锐的问题来为难她，也很少会抠她言语中的漏洞，今天反常恐怕是因为等太久，以及她又和许卫东单独见面，惹他生气了。
她一把抱住他，情真意切地道：“我没有一直在对比，当我爱上你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唯一，没人可以和你相提并论。所谓对比只是一种形容，形容你在我心里高山仰止的地位，有你在，所有男人都低到尘埃里，灰尘怎么能和高山比呢？”
晏宇停下脚步，垂眼看她：“当你什么？”
两个人站在林荫道上，钟莹在侧面搂着他的腰，脑袋伸到他脸前，眼睛眨巴眨巴。又到了考验理解力和反应力的关键时候，她的答案必须正确。
“当我爱上你......宇哥，我爱你，一直都爱你。”
路西家属楼五楼的一户女主人正在厨房洗碗，眼睛随意往楼下一瞥，登时愣住，片刻后乍着两只手喊她对象：“老王，老王快来看，晏司令员家的小宇抱着个姑娘亲嘴儿呢！”
那天在晏家吃了一顿迟到的午饭，晏奶奶知道他们要领证非常高兴，送了钟莹一只玉镯和一支派克金笔，说那是晏宇爷爷当年在战场上缴获敌人的战利品，上交组织后又奖励给他的。钟莹珍而重之地收下，答应奶奶尽快安排两家人见上一面。
表姑已经不在晏家做事了，奶奶身边换了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婶子，看眼睛是个老实人。
五月十五号，钟静到学校来找她，经人指点将她堵在阶梯教室，见面一句话不说，足足盯了她五分钟，眼神极其犀利狠毒。
先斩后奏的计划失败了，曲红素当众喊了老钟亲家，差点没把老钟气撅过去，疯狂打电话联系钟莹未果，又疯狂打电话联系钟静，让她来阻止年幼的妹妹失足跌入婚姻牢笼。
“姐，我一定要嫁给晏宇哥的，你今天就是打死我都没用。”
钟静撸袖子：“那我就打死你！”
她顺手摸了一把苕帚挥手砸来，钟莹边躲边叫：“等会儿等会儿，我传呼响了。”
摸出来一看，这次真是熟悉的号码，苏二叔家的电话，苏燕云骚扰她那天，牢牢记住了。
屏幕上一行字：钟莹我是小柔想邀请你当伴娘可以见面吗。
不可以，苏小柔不知道大后天她也要结婚？
作者有话说：
啊，是有人给我推文了吗？感谢感谢，惶恐惶恐，今天上来吓一大跳，我…好好写。
鞠躬，笔芯。

第82章 宇哥比帝王蟹重要
传呼是不是苏小柔本人打的, 钟莹没空细思，她正被钟静追打，从第一排打到最后一排, 然后又打回第一排。
真打！钟静可不跟她客气，苕帚一下一下呼到她的头上，背上，屁股上，把钟莹打得嗷嗷叫。
“姐, 姐！住手, 别打了，你再这样我翻脸了！”
两辈子加一块儿第一次挨打, 不得不说又是个新鲜的体验——疼啊。
钟莹急了，猛地转过身来想夺武器, 钟静一苕帚没搂住，甩到了她的脸。
“哎哟！”她尖叫, 捂着脸蹲了下去, 不一会儿发出了呜呜的哭声。
钟静扔了苕帚歇了劲, 累得气喘吁吁，一点也不心疼妹妹的花容月貌, 怒斥：“别跟我装腔作势，起来, 说说这事儿怎么办！”
等不来安慰，好在挨打告一段落，钟莹捂着左脸站起来跺脚：“我毁容了我毁容了！后半辈子你负责！”
“我负责，把你腿打断了我养你, 省得你出去丢人现眼。”钟静向来冷酷无情。
“我怎么丢人现眼了, 我够法定年龄了, 想结婚就结婚，你们不能侵犯我的婚姻自主权！”
“你动机不纯，思想堕落，嫁到晏家去闹出什么笑话丑事，不是丢人现眼是什么！”
钟莹生气了：“胡说八道，你是我姐也不能这么污蔑我，我和晏宇哥相爱才要结婚，什么不纯什么堕落，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钟静面无表情，冷冷看着她：“我问你，如果婚后晏宇不从商，不从政，一个月只拿四五百元死工资，你能坚持多久不闹事？”
钟莹僵脸：“呃...我闹什么事...宇哥怎么可能一个月只挣四五百呢。”
“他或许有能力挣四五千，四五万，但是他不去挣，不想挣！来这里之前，我在学校找晏宇谈话了，没有提结婚的事，只问了他对未来的想法，你猜他怎么说？”
钟莹不吭声，钟静嘲讽一笑：“他说请我放心，他会好好待你，将来的就业方向已经有了规划，既不会辜负你，也不会辜负自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好好想想。”
钟莹沉沉呼出一口气，半晌道：“他还年轻呢，以后想法会改变的。”
钟静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你还是这么想？你和晏宇在一起到底在图什么？图他家世好，长得好，个人能力优秀我可以理解，我们院里所有喜欢他的女生都是图这些。可是莹莹，我发现你不一样啊，几次谈话你都明确表示了希望晏宇发大财当大官的意愿，我上次问你如果他发不了财怎么办，你连第二个选项都不考虑，咬死了他一定会发。你哪来的信心？”
钟莹嘀咕：“我当然对宇哥有信心。”对自己也有信心。
“至少从我目前得知的消息，他将来的就业方向百分之九十五是在科研岗位。尤其是进入保密科研单位，合同都是十年起步，你知道一个研究员的工资有多少吗？你能坚持十年不闹腾？”钟静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笑了，“我这是在干什么？晏宇拿到的工作资源每一个都是我们华大学生的梦想，我竟然为了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担心他挣不到大钱会被你嫌弃了，简直荒唐！可笑！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用肤浅庸俗形容你都抬举你了！”
钟莹脸色铁青：“过分了吧姐，你这是未卜先知啊，我什么都没干，从来没妨碍过宇哥的前途，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等你干出来的时候就晚了。”钟静失望地看着她，“莹莹，你小时候整天喊着要穿军装，要当解放军，要为祖国站岗打仗，是有高远志向的啊，为什么现在满脑子都是钱？而且还把算盘打到别人身上，你有手有脚不傻不痴，也是大学生，将来也有好工作，想要钱自己为什么不去挣！”
“怎么挣也挣不过晏宇哥的，”她偷瞄了一眼钟静，小声道：“未来经济发展是重中之重，谁不想挣大钱，学校分配的那些工作都是死水一潭......”
“你懒！你贪！你就想不劳而获！”钟静快被气出心梗：“爸从来都不知道你有这种想法，还怕你思想不成熟一时冲动，我看你思想太成熟了！我现在才明白，敢情你十七八岁的时候就看中晏宇，成天在那儿玩花样吊着他，拿我和爸当挡箭牌替你糊弄他，不是因为多喜欢他，是因为他条件好，将来有可能当官发财！”
那时确实动机不纯，确实不喜欢晏宇，确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来着，钟莹没法否认，脸一阵红一阵白，闷闷道：“我现在喜欢他了。”
“现在喜欢？”钟静大笑：“你是说你才喜欢上他吗？那你之前都是在干什么？你这种儿戏一样的态度让我和爸怎么放心同意你去结婚？结了婚去祸害晏家，丢光我们钟家的脸，逼晏宇走你想让他走的路，如果他不答应，你会怎么做？跟他离婚？再找一个有钱的？”
她吼起来，声音极大，钟莹皱着眉头捂上耳朵：“不要大喊大叫，我不会那么做的。”
“好，钟莹。”钟静连名带姓严肃叫她：“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假设晏宇不能按照你预想的路去走，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清贫且辛苦，十年甚至二十年都发不了财，你想尽办法也说服不了他，你会离开他吗？”
“宇哥不会发不了财。”
钟静上去一把揪住她：“耳朵没聋吧？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钟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二十二岁的女生逼到无话可说无路可退，她久久地沉默了。
姐妹对峙，阶梯教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虚掩的门扇被风吹得忽忽悠悠，走廊上有女生说笑的声音传来。
她的沉默久到让钟静失望至极，颓然放开了手：“好吧，我知道了。结婚的事家里不同意，我现在就去找你们辅导员，你别想从学校开出证......”
“不会。”钟莹轻微但坚定地道。她正视着钟静的眼睛，没有一丝闪躲，“即使是那样，我也不离开他。他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我不会和他闹的，也不会丢家里的脸。”
钟静第一反应是怀疑：“你又在耍花样，想骗我答应你？”
钟莹笑了笑：“前天我的户口证明就开好了，你现在去找学校也拦不住我，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是真心话。今天之前我还没那么确定，谢谢姐姐的当头棒喝，让我不得不面对另一种可能。晏宇哥可能一辈子都发不了财，一辈子都当个穷研究员，我吃不上帝王蟹，戴不上大粉钻，坐不了私人飞机，也不能痛快地买买买。”
她突然垂下眼皮，睫毛上闪出几点晶莹的光：“因为这样就不要他了吗？我想象了一下，好像做不到呢，宇哥还是比帝王蟹更重要的。”
钟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姐妹俩在阶梯教室谈了一下午，主要是钟莹进行自我批评，火眼金睛的钟静对她的真心假意进行判断分析。最终得出结论，如果不是妹妹的伪装本领太高，演戏技巧太强，那她就还有被挽救的可能。
至于领证，姐姐表示她已经来棒喝了，阻止了，妹妹如果一意孤行，就必须亲自和老钟交待，以免把爸爸气出毛病。
钟莹五点送走姐姐，五点半回到出租房，晏宇还没回来，她便去楼下给老钟打了个电话。小店老板有幸欣赏了一场高超的谈话艺术，其中包括了嘘寒问暖，温和铺陈，缓入主题，耐心倾听，表达尊重，捧高踩低，以情动人等多种技巧，最后在一声含泪的“爸爸你真好”中圆满结束谈判，取得胜利。
钟莹挂了电话抹抹真挚的眼泪，老钟无可奈何的叹息也打到了她的心尖上，不管未来女婿多好多优秀，在丈人眼里他都是抢走女儿的坏蛋，可纵然百般不愿，他还是妥协了，表示让晏宇给他打电话，有些事情在领证前他一定要说清。
老父亲的爱不问对错，不求回报，全心全意为女儿着想。关于婚姻自由，她上辈子在许卫东那儿缺失的一角遗憾，老钟给她补上了。爸爸，真好啊。
回到家里，钟莹收了小阳台上晾晒的衣服，按晏宇早上的指示，把冰箱里的肉拿出来解冻，然后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七点半新闻联播播完，他还没回来，钟莹平时被投喂惯了，这个点肚子开始咕咕叫，便翻了一盒蛋卷抱着边看边吃。
天气预报结束，北城一台开始播放广告。冰箱和农用机的两条播完之后，画面出现了一阵轻烟朦胧，舒缓的钢琴声响起，轻烟渐散，纯白布景中只有摆放着鲜花，粉红色方盒以及一个小瓶子的高桌。
高桌旁立着身穿方盒同色轻纱长裙的少女背影，她梳着芭蕾头，肩颈白皙优美，腰肢纤细。伸手从桌上拿起小瓶子，手肘微抬举至与肩同高，优雅半转头，露出无暇侧颜，微笑注视瓶子，轻启红唇：“恒安女性口服液，锁住你无与伦比的美。”镜头切换，下接口服液包装大特写。
总共十秒左右的时间，广告结束，三月增膘四月肥那铿锵有力的男声又吼起来了。钟莹笑得合不拢嘴，第一次看到自己以这种形式出现在电视上，她也不太习惯。不过广告拍得很符合要求，够朦胧够美，她擦了巨厚的粉底，戴了浓密的假睫毛，电视上完全看不出来，依然是淡妆效果。而且只能感觉这个女孩子很美，却很难通过侧脸推测出她完整的长相。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钟莹得意地想，不知许家投放了几个时段，电视剧播完最好再来一波，看看宇哥能不能认出她来。
八点四十五，一集电视剧看完了，晏宇还是没有回来，自己的传呼机也没动静。钟莹觉得有点不对劲，拿了钥匙下楼打电话。
呼了两次他没回，钟莹翻看信息，找到实验室隔壁办公室的电话拨过去，没人接，又拨打了他宿舍楼下的磁卡电话，这回有人接了，答应她上楼看看人在不在。十分钟后她再拨，竟是大高接的电话，说晏宇下午不在学校，不知去了哪里。
钟莹想了想，拨了晏家的外线。这个时间晏奶奶已经睡了，小阿姨也说晏宇没回来过。
嗯？怎么回事？钟莹不安起来，早上晏宇把她送到人大，明明说要去学校准备论文答辩的啊。就算有事临时需要外出，也不能忙一天没个消息吧，再急的工作起码有吃饭上厕所的时间，怎么能不跟她说一声呢，他应该知道她会着急啊。
九点半到十点，钟莹不停给晏宇打传呼，打光了身上所有零钱。小店关门，她跑出胡同口，心急如焚朝着他每天回来的方向张望，又一次痛恨起这落后的年代，想联系一个人太困难了。
将近一个半小时，她等得手臂发涨双腿发麻，马路上空荡荡的，远处有几个摇摇晃晃的男人正在往这方走来，像是喝醉了酒。钟莹退进胡同，一鼓作气跑上五楼，换衣服换鞋，拿了一根晾衣杈防身用，又一鼓作气跑下楼，披星戴月直奔附近的魏村派出所而去。
次日中午十一点，钟静穿着白大褂从实验室里一出来就看见了妹妹。她靠在窗户边，小衬衫皱巴巴的，头发披散着，脸色憔悴，眼圈泛着淡青，嘴唇焦干，双目无神，真正素颜。
“你怎么在这儿？”
钟莹有气无力：“姐，昨天你跟晏宇说什么了，你...你跟他说什么了把他气得一天一夜不肯回家，传呼机关了，谁打都不回。军区没有，宿舍没有，导师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晏辰也不知道，我快找疯了，你到底说什么了？”
钟静莫名其妙：“什么什么家？我没说什么啊，就问问他未来怎么打算的，问完就去找你了。”
“没别的吗？啊？”钟莹一夜未睡，精神恍惚，“你是不是告诉他我以前不是真心喜欢他，是不是告诉他我故意吊着他，是不是说我冲着他钱来的，你让他离开我，是不是？”
钟静火冒三丈：“你失心疯了，就是这么想你姐姐的！”
钟莹瘪了瘪嘴，想哭却哭不出眼泪：“我知道你不会的，可是他去哪儿了呀，警察不肯帮我找，说失踪七十二小时才立案，我到处都找不到他，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钟静看她那颓唐的样子也不好训斥，只道：“他这么大人了怎么会丢呢，一定是有什么急...”
话音未落，传呼机嘀嘀响起，钟莹一个激灵精神起来，也不看看号码，径直道：“宇哥回了，电话呢，哪有电话？”
传呼真的是晏宇打来的，当钟莹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腿脚发软，心神松懈，冲天的疲惫快把她淹没。
“你在哪儿啊？我找了你一夜知道吗？上太空了还是下海底了，不能打个电话给我说一声？我跑了半个北城，都报警了......”
“钟莹。”
她倏地咽回了埋怨，手指紧紧攥着话筒，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身心，半晌才找到发声的正常位置：“你说。”
“我接到了403研究所的录取通知，准备去那里读研。”
钟莹愣愣地看了看钟静，无意识地道：“哦，恭喜你，那你回来，我们庆祝一下。”
“昨天，研究所的人联系了我，希望我可以签十年工作合同，加上读研一共十三年，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他只字不提失踪一天一夜的事，口气寻常，甚至还有点官方正经的感觉。钟莹不知怎么回答，呐呐然：“我的意见......403在哪儿？”
“西北九峰市，不过不在市区，离市区很远。”
从他十七岁起，钟莹就研究他的一举一动，揣测他的喜怒哀乐，寻找适当的迎合方式，可以说对他的脾性十分了解。年轻的他虽然已经有了一些老晏的风范，但还算不上特别会隐藏情绪的人，尤其面对她时，高兴和不高兴都在眼睛里。
语气越平淡，说明他心里的波澜越大，再配合上面无表情的时候，铁定是处在相当生气的状态中了。老晏也是这样，但比小晏更胜一筹的是他会温和微笑，微笑着阴人才更可怕。
虽然钟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光听声音也能感觉出他此刻心情很不愉悦，有赌气的意味。就算要去西北也不是今天明天的事，他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还对她直呼全名！
不管发生了什么，钟莹都不想两个人带着隔阂对话，她道：“我没有意见，你想去就去，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在哪儿，我要见你，立刻，马上。”
话筒里沉默。
钟莹头脑一阵昏沉，她扶住桌边：“你不想见我是吗？那后天，我们还领证吗？”
话筒里依然沉默。
“知道了，不领了，我尊重你的决定。”
钟莹看着桌上的话机变成了两个，四个，无数个，不知哪个才是真的。她抓着话筒随便撂去，然后身子一歪，倒向旁边。
“莹莹！”钟静疾呼，冲上去一把抱住她。
钟莹对她笑了笑，声哑音弱：“没事姐，我困。”

第83章 恭喜你恭喜我
五分钟后, 某老师走进教研办公室，见桌上的电话机筒分离，拿起来听了听, “喂？”
“喂？”那边传来一个急切的男声，“静姐？莹莹怎么了？”
“什么莹莹，你找谁？”
晏宇挂掉电话，盯着话机发了会儿呆，猛然站起身, 刚想往外走, 朋友戴元就从屋外走进，一见他就皱起脸：“你还没走呢？赖我们家了是怎么的, 我爸我妈都下乡了，没人给你做饭吃。”
晏宇顿住脚步, 又慢慢坐了下来。戴元看看他胡子拉茬嘴唇起皮的模样，叹口气, 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水：“你这气性可真够大的, 愣在这儿坐了一夜, 钟妹妹怎么惹着你了？还是你惹着人家了不敢回去？女孩子好哄得很，厚着脸皮说两句软话, 再不行就能屈能伸跪个搓板儿，她指定能原谅你。”
电话铃突然响起, 晏宇下意识伸手去接，半路又顿住了，看了戴元一眼。
戴元接起：“喂？嗯，呃......”
他又回看晏宇一眼, 晏宇已经听见话筒里是个男声, 摇了摇头。戴元便道：“不在我这儿, 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话，戴元脸色复杂地扣下话筒，对晏宇道：“到底怎么回事啊？严冉说你家钟妹妹上午联系他，说你失踪了三十多个小时，拜托他到你可能去的地方找找你，都急哭了。”
晏宇还是沉默，戴元在他身边坐下，搭上他肩膀：“我跟你女朋友接触不多，但吃了两次饭感觉人挺不错的。长得漂亮就不说了，处事大方，能说会道，多才多艺的是吧，我们哥几个都觉得你俩特相配。要是没有什么特别过不去的事，就回去吧，小姑娘都急哭了，对你多真心实意啊。”
听着前面的话，晏宇面无表情，听到最后一句嘴角苦涩地抿了一下，微声重复：“真心实意？”
“那是，不真心实意还找你干嘛？搞对象跟别的事儿不一样，不能把你凡事讲道理的习惯用到女孩子身上，她们就不是讲道理的人！钟妹妹说两句难听的你受着就是，总不能因为吵个嘴就分手吧？”
晏宇疲倦地靠上沙发，喃喃道：“太难听了，受不了。”
“那你想怎么的？跟她分？”戴元没好气，“你就是被女孩子捧惯了，以为人人都要围着你转呢，不是我吓唬你，就凭你家钟妹妹那条件，你稍微放松点警惕，她马上就能被别的狼叼走信不信？有得是愿意给她当牛做马的人！”
宿舍里，钟静看着妹妹沉沉睡去，跟舍友小声交待了一番，替她掖掖被角，轻轻拿过她振动不停的传呼机出了门。
好多个号码，好多条信息，钟静挨个回过去，有晏宇的同学朋友打来询问情况的，也有钟莹的同学老师问她为什么没来上课的。她给妹妹请了假，冷静地回复那些人，晏宇找到了，钟莹身体不舒服正在休息，谢谢大家帮忙。
其中晏辰最着急，他早上看见莹莹失魂落魄的样子跟着火烧火燎，课都没上出去找了半天的人，还把他哥失踪的消息通知了所有亲戚。
许卫东最神奇，钟静不知道他和妹妹竟然也相熟，而且对晏宇很不满的样子，问找到的是活人还是尸体......同时他也很古怪，听说钟静是钟莹的姐姐，莫名其妙说了一句，你家怎么有那么多孩子。
众多号码中，有一个呼得最频繁，钟静打电话时，它还在不断地呼进来。回拨第一二次都占线，第三次才接通。
“你在哪儿？”
特别喑哑的嗓音，钟静没听出是谁：“我是钟静，钟莹的姐姐，她现在身体不舒服，不能给您回电话，您是哪位？”
那边无声，许久才断断续续地道：“她...她怎么了？”
“没什么大碍，睡觉呢，您是哪位啊？”
“在哪儿睡觉？”
钟静顿了顿，听出来对方是谁了：“晏宇？”
那边又沉默了，钟静怒火中烧，冲着话筒吼起来：“你怎么回事，一天一夜跑到哪儿去了，把莹莹都快急疯了，到处找你，找了一夜，人都跟傻了似的，你还有没有点责任心！昨天怎么答应我的，说的话都是放屁啊？”
噼里啪啦骂了一通，她又想起更重要的讯息：“你在电话里跟莹莹说什么了？不想见她，不领证了不结婚了是吧？好，正合我意！姓晏的，我不管你因为什么原因出这种幺蛾子，男人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不结就不结，你爱找谁找谁去吧，我们钟家高攀不起！”
啪地挂断，钟静也没心情继续回电话，径直把传呼给关了机。
钟莹这一觉睡了个对通，无梦无魇，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起床后罕见地享受了一次姐姐的服伺，又给她打热水，又给她端早饭，又给她编辫子，就是服务态度不好，耷拉着脸像谁欠了她一百万似的。
吃早饭的时候，钟静把昨天的情况跟她说了，包括晏宇打来的电话。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钟莹摇头：“我不知道啊。”
钟静义愤填膺地表示，她看错晏宇了，以为他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还担心妹妹欺负他，没想到心志不坚，临阵反悔，简直是耍着钟家玩儿呢！强烈要求钟莹有点骨气，不许再和他来往。
钟莹微笑：“嗯。”
离开华大，她回学校找辅导员补上假条就去上课了。中午在食堂吃饭，前舍友们纷纷对她的身体表示关心，钟莹说昨天胃疼，吃了药睡一觉就没事了。
江文静坐在她身边道：“我还以为你跟你男朋友吵架，气得不来上课了呢。”
钟莹停下筷子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前天我看他一个人从博思楼走的时候，脸色好难看啊，那会儿你跟你姐不是在阶梯教室么，我以为你们吵架了，也没敢问你。”
钟莹低下头，艰难地咧了咧嘴角。猜到了，一早就猜到了，能让他接受不了反常如斯的，也只有她的真面目了。
怪不得突然说起去西北的事。十六岁就慧眼识珠挑中了潜力股啊，对我寄予厚望啊，明明不爱我也愿意嫁给我来博一个富贵明天啊，那么穷乡僻壤十三年怎么样，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钟莹扑哧笑出了声，接着控制不住大笑起来，前仰后合的，泪花儿都笑喷出来了。
舍友们惊诧莫名：“怎么了钟莹？”
“没事没事。”她用无名指拭了拭眼角，笑着道：“突然想起了一个关于报应的笑话。”
“什么笑话？”
“狼来了啊，假话说多了，说真话人家也不相信了。”
狼来了是个笑话吗？没人觉得好笑，只有钟莹一个人笑了足足两分钟，笑容既讽刺又悲伤。
撒谎的小孩子被狼吃掉了呢，真悲伤啊。
下午，她回到出租房，晏宇的拖鞋整整齐齐放在门边，和前天晚上她离开时一样。沙发上放着蛋卷盒，卧室床上扔着没叠的衣服，厨房水池里的猪肉已经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气味。
她什么也没干，连鞋也没换，扑倒在沙发上再次沉沉睡去。
醒来时窗内窗外一片漆黑，她听到了钥匙在锁孔转动的声音。门被打开，灯光亮起，她把头埋在垫子和扶手的缝隙中，一动不动。
静如空室许久，终于有了关门和换鞋的动静，随后轻轻的脚步声来到她身边。
“钟莹，我们谈谈。”
她还是一动不动。
“钟莹。”
她对着那狭窄的缝隙长长吹了一口气，极缓慢地爬起来，灯光刺眼，她垂下长发，跪坐在沙发上，用手挡着眼睛：“谈吧。”
就在抬手一瞬间，晏宇看到了她的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睛肿肿的，脸颊却有些凹陷。两天不见，她瘦了一圈。
他心头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腹中千言万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钟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便起身摇摇晃晃走到餐桌边，晃了晃茶壶，倒出一杯水仰头喝下。
“那是什么时候的水？”
管它什么时候的水，能解渴就行。喝完她又回到沙发坐下，捞出背后的蛋卷盒，打开就吃，咬得啪嚓啪嚓，嚼得咯吱咯吱，十分专心，一眼也没看过身前的男人。
“你没吃饭？”
废话！我这么注重身材的人，怎么可能吃了晚饭还吃夜宵？钟莹咬着蛋卷愣怔了一下，他有时候也会在九点半以后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碗面，她说不吃，他就开始言语诱惑，加火腿肠和鸡蛋哦，再滴一点点酱油，一点点香油，男朋友亲手下的特别香。
垃圾食品毁我美貌！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吃了！钟莹把头垂得更低，再也吃不到了......
“我前天......”
“你不用求证了！”
晏宇刚平复下一见她就紊乱的心绪，开口就被她打断。
钟莹扔下蛋卷盒，不讲究地抹了抹嘴，抬头道：“前天我和我姐在阶梯教室说的话，都是真的，都是事实。”
晏宇同样憔悴的脸泛出青白色，腮骨紧紧绷着，眼睛里的伤痛几乎凝成实质，刺得钟莹不得不别过脸去。
“我就是冲着你条件好，将来能让我过人上人的生活来的，动机就是这么俗不可耐，我本人就是和我姐说的一样，懒，贪，想不劳而获。十六岁时已经对你没安好心，为了套牢你耍了不少心机，和你在一起，包括想嫁给你，都是为了近距离督促你干大事发大财，好满足我的物质需求。我一点也不单纯，一点也不天真，庸俗拜金，欲壑难填，很多时候为了讨好你迎合你故意装清纯少女，装上进好学生，其实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钱，平时看你就像在看一座移动金矿。”
晏宇受不了了，钟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利刃插入心肺，比他听到的那些还直白，赤.裸，残忍，血淋淋！他不想听，也不想相信，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急促呼吸。
“但是后来......”说了四个字，钟莹停顿片刻，继而神经质地笑起来：“什么狗屁后来，事实就是这样，我就是这么坏的，和你的完美女友根本不是一个人。”
晏宇颤抖着嘴唇：“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会算命啊，看你有富贵相，呵呵。”
她说得没错，短短几分钟内，晏宇发现自己已经不认识面前的女孩了，她平时爱如生命的长发此刻乱糟糟的，说着不正经的话，口气尖酸，精致的眉眼呈现病态，表情冷漠眼神阴暗，笑容里透着满满的厌世感。好陌生，太陌生了，和他娇俏可爱的莹莹一点都不一样。
“如果我...不从商，你就...离开...”
钟莹沉默着，和他在阶梯教室外感受到的沉默一样压抑，郁塞，让人呼吸困难，让人如坠深渊，让人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怎么会有人能把自己伪装到这般地步，怎么会有人十六岁就有这般深沉的心机，难道四年来，她都是在过着双面人的生活吗？
来之前抱着是否会有误解的侥幸，想要好好和她谈谈的心态彻底崩塌，面对面说出的话远比他那日听到的片段更令人生怖！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晏宇沉下肩膀，茫然地道。
早料到了，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撕裂假面具，让他对她无话可说。
其实，局面不是不可以扭转的。晏宇今天还能回到出租屋来，就是给了她继续耍心机玩花样的机会，可是，钟莹没力气了。
找人很费劲的，她从来都不曾彻夜不眠地为一个人奔波过；被人拒婚也很难堪的，她还没有无耻到出卖自尊的地步。
又累又饿，睡了那么多还是累，吃了三根蛋卷还是饿。她再次站起身，对晏宇视若无睹地在屋里溜达了两圈。拉开书桌抽屉看看，又打开冰箱看看，吃的不少，可惜都是生食，于是抓了钥匙准备出门。
“你去哪里？”好像条件反射一般，晏宇不想问这句话，可还是问出了口。
“买酒，我挺喜欢喝两杯的，尤其是睡前，为了你我可真是牺牲太多个人爱好了。走的时候记得关灯，我其实不怕黑。”
钟莹拉开门，没有立刻迈步，看着黑乎乎的楼道，轻声说：“再见晏先生，去做你喜欢的事吧，恭喜你这一世逃过一劫，也恭喜我自己...”
她说得太含糊，晏宇只听清了前五个字，那决绝而生疏的五个字。
钟莹回来的时候，晏宇已经不在了，他的个人物品却全没有拿走，也许是受到的打击太大，没心思收拾了。
她灌了一瓶啤酒，从小房间里腾出一个蛇皮袋，把他的衣服鞋子枕头磁带书籍洗漱用品统统扔了进去。装满一个袋子，横看竖看家里还是不顺眼，又腾出一个，他盖过的被子，用过的厨具，吃饭的碗，喝水的杯子同样扔了进去。如果不是装不下，她想把他买的家具家电也扔进去。
十八号早上，钟莹在胡同口找了两个蹬三轮的男子，一人五十块钱，让他们把两个巨大巨满的蛇皮袋送到华大，说清要计科院晏宇签收。蛇皮袋里的东西远超五十元，可钟莹管不了那么多，爱偷偷去吧，谁让他不及时保管好自己的财物。
车夫没有偷东西，回来就向钟莹展示了晏宇的亲笔签名，以此证实自己人品可靠，以后有苦力活还可以找他们。小姑娘出手大方，能靠劳动吃饭，挣清白的钱，谁也不想干下作事啊。
钟莹对他俩却没什么好脸色，你们人品好，你们全家人品都好，就我下作，我不想挣清白钱！
没好脸色归没好脸色，十八号下午钟莹又找他俩干了一次活，把小汉显呼机和很多晏宇买给她的小礼物，以及晏奶奶的玉镯和派克笔都送还了回去。贵重物品她还是亲自押车的，偷偷躲在暗处，见晏宇出校门亲手接下才放心。
他好好的，除了看起来沧桑了一点，憔悴了一点，不修边幅了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变化。接过东西后，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目光从南扫到北，又从北扫到南，不知在找谁。
钟莹猫着腰躲在街对面馄饨店的大炉子后面，胖老板身躯宽大，可以很好掩藏她的行迹，并且对她诡异的行为没有异议——她一个人要了十碗馄饨，可是大客户呢。
等到晏宇进了校门，钟莹直起身，问老板：“咱们海甸的民政局在哪儿啊？”
“就在科学南路。”
“哦，我只知道朝阳区的。”
“要办事啊？离这儿可近了，走过去就行，不用坐车。”
钟莹呵呵笑：“问问而已，不办了。”
两天后，她在系部接到了老钟打来的电话，父女俩无言默对良久，老钟开口：“你曲阿姨赶去北城了，说问清楚了会给我们一个交代，要爸爸去吗？”
“不用，没事的爸，嗨，曲阿姨也太......反正我没事的，都是我不好，您别跟晏伯伯起冲突，不关晏宇的事，是我不好。”
“你特别好，我女儿没有不好的。”
老钟一句话让钟莹破防，心中爆发出巨大的羞惭愧疚后悔，眼泪决堤而出，拼命压抑着不哭出声，忍得浑身发抖。
“不要难过，莹莹，你还年轻知道吗？优秀的人还有很多。”
“嗯。”她从嗓子眼里挤出一点声音。
“爸爸姐姐永远是你的后盾，没什么的，毕业就回来，珠州好小伙子多得是，咱们军就有很多……”老钟听出她的哭音，绞尽脑汁想话安慰。
“钟莹，有人找你。”
门口有人喊道，钟莹颤抖着回过头去，一抹橄榄绿映入朦胧泪眼，高大的身影大步走来，放下手里的袋子，一把攥上她肩膀，攥得她生疼。
“没良心的臭丫头，被人欺负了也不说，哭个屁啊！”
作者有话说：
……说点啥呢，真的是he啊，绝对的he，我就不会写be。另外不会有老少配，那只是个背景，立意是热血青春嘛。
感谢所有看文小伙伴，谢谢支持，鞠躬。

第84章 给你哥戴绿帽子
中午十一点半, 晏宇和几个同学走出科学礼堂，谢绝了他们结伴吃饭的邀请，低着头把牛皮纸袋上的棉绳一圈一圈绕上结扣。八级台阶没下完, 一个人影像离弦的箭般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嘭”地一拳砸中他太阳穴。
晏宇被打偏了头，趔趄连步，紧接着第二拳又追了上来, 又凶又重, 一点没留余力，狠狠将他捶倒在地。
“行凶者”随即扑上去, 用膝盖压住晏宇的腰，揪住他的衣领, 一声不吭，拳头疯狂下落。
几个没走远的同学惊呼出声, 慌忙回身去拉, “住手, 不要打了，你是谁啊, 快报保卫处！”
第二拳的时候，晏宇就已经看清了来人, 他有机会也有能力反击，但没那么做，任那带着浓浓激愤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脸上身上。在那人被拉开，控制, 同学们叫着要去报保卫处的时候, 艰难摆了摆手：“别去, 是我弟弟。”
几分钟后，他坐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用手抹着鼻血，衣服裤子蹭得全是灰尘。晏辰站在他身前，双目喷火，胸口剧烈起伏，紧握的拳头表明了怒气尚未完全发泄出来。
“为什么不结婚了？如果不是昨天我回家一趟还不知道这件事，你说啊，为什么不结婚了？”
晏宇不说话，皱着眉头揉太阳穴，这小子下手可真狠。
“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晏辰逼近一步，仿佛他只要敢说是，就要跟他拼命。
“没有。”
“那为什么呢！总要有个理由有个解释啊！上上个礼拜我回家，奶奶还高兴得不行，说要给你们置办家具，昨天躺在床上起不来，气得心脏病都犯了！说结婚就结婚，说不结就不结，你是耍莹莹还是耍家里人玩呢？”
晏宇盯着脚下的地面，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
晏辰冷笑：“我一直都不希望莹莹和你在一起，不是胳膊肘向外拐，而是早知道你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她。你太傲，太有原则，从小到大都活在规范里，看起来平易近人的，实际上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你的朋友都看不出来，是因为他们没和你生活在一起，珠州那一年我算是彻底领教了，越亲近的人，你的要求越高，达不到你的要求你就想方设法去纠正，纠正不了就摆出一副失望鄙视的态度，谁受得了？”
晏宇不作声，默默听着。
“莹莹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她活泼，调皮，爱玩，人来疯，奇思妙想一大堆，注意力不集中，最讨厌被人管制，可是你看看她和你在一起之后变成了什么样子！你说你早就喜欢她了，那看来她也早就喜欢你了，所以才会在高中时期性情大变！变得少言寡语，成天闷在家里装淑女，变得热爱学习，呵！她原来一点也不热爱学习你知道吗？讨厌看书，讨厌做题，我和舟桥都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转了性，是为了你啊！”
晏宇心中溢满苦涩，转变性格，强迫自己做不喜欢做的事，是为了我吗？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可惜不是啊。
“那天在家里吃饭，我看见莹莹跟在你身后出门，一脸讨好的样子，心里特别难受。我当时真想上去摇醒她，被你约束，受你规范，处处迎合你，这样委屈自己何必呢，装能装多久，一年，十年，一辈子？做自己不好吗，有人就喜欢真实的她啊！”
四年，晏宇颓然闭上眼睛，装了四年，她不想再装了，不想再装喜欢他了。
“可是几天前我改变了想法，你莫名其妙失踪，莹莹跑来学校找我，你没有看到她当时的样子，”晏辰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天塌了，慌得不知道往哪儿躲，拉着我一个劲说再想想，想想你哥能去哪儿，一个劲担心你会出事。那一刻我觉得，我对莹莹的看法可能过于主观了，子非鱼焉知鱼乐，她真心喜欢你，为你改变甘之如饴，失去你痛不欲生，我想我应该祝福你们。可是没想到，竟然是你先......”
晏辰说了一大段话，似乎也用完了力气，拳头渐渐松开，语气平静下来：“你做事总有你的理由，我也不问你什么原因了，只是为好朋友抱个不平。分手也好，莹莹值得更珍惜她的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嗤笑一声：“我刚刚先把舟桥送到人大才来找你的，莹莹现在一定很需要人安慰。打你一顿肚子好饿，走了，跟好朋友吃饭去。”
晏宇心脏一紧，猛地抬起头：“李舟桥回来了？”
晏辰翻个白眼，甩着胳膊大步流星地走了。
五月的阳光明媚，人大校园绿意葱茏，一勺池水波光粼粼，倒映着亭亭玉立的红裙少女和她身边伟岸的身影。一年多不见，李舟桥穿着帅气的军装，肩膀上两道杠，戴着八一军徽大檐帽，帽檐压着浓眉，无形中显出几分酷劲，整个人又高又壮...又黑。
“你这是天天野外作业啊，怎么黑成这样？”
李舟桥寒着脸：“别给我转移话题，事儿还没说清楚呢，要不是晏辰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打算背着我结婚，信里为什么不提？心虚啊？”
钟莹的眼泪早干了，从见到他那一刻起，眼泪就被吓回去了。慌忙说两句挂了老钟的电话，反手紧抓住李舟桥的袖子，生怕他看到自己梨花带雨的模样，怒火上头跑去找晏宇麻烦。不是她小看晏宇，舟桥这身板儿，他真不一定能扛住。
不怪她有这份“自信”，事实上李舟桥确实是那么打算的。许久没见，分外想念，幻想了无数次的笑脸和拥抱统统不存在，他只看到了一个消瘦，苍白，委屈，备受欺凌的小可怜，当时杀了晏宇的心都有。
“瞧你说的，我心虚什么，结婚也就随口一提，不作数的事儿，”钟莹笑得看不出半点阴霾，“这不没结成嘛，告诉你让你今天来笑话我？”
李舟桥满脸杀气：“我不会笑话你，我会为你报仇。”
“噗！”钟莹笑喷，“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中二，都下士了一点不成熟呢，还报仇，你以为你是大侠啊。”
“中二是什么？”
“......中字不重要，你知道你很二就行了。”
“我说真的，”李舟桥不想笑，严肃道，“你们瞒着我结了我也没办法，最多探亲回来打你一顿，但为什么他又不愿意结了呢，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钟莹保持笑容：“你这话逻辑不通啊，他不愿意结了，怎么是他做对不起我的事呢，应该是我对不起他才对。”
“他有别的女人了，不喜欢你了，逻辑不通吗？”
“没有。他没有别的女人，也很喜欢我。”
“那为什么......”
“所以就是我对不起他嘛。”钟莹避开李舟桥的目光看向小池，嘴角含笑，眼睛里却氤氲着化不开的忧伤。
“难道你...”想了想话意，李舟桥勃然，“你又看上谁了？钟莹，你个臭丫头还有没有点谱，谁都能喜欢就是不能喜欢我是吧！”
钟莹不忍直视地瞥他一眼：“我要是喜欢了别人，你不替晏宇抱不平？”
“替情敌抱不平，我脑子进水了吗？”
“......”
她没有回答李舟桥的问题，因为知道他在故意用夸张的口吻，开玩笑似的态度说出认真的话。不是他想听的答案，无论她用什么语气回答，玩笑也好，庄重也好，都会再一次带去伤害。
回避就是答案了，她曾经解释过，舟桥懂的。
一年多的通信中，每隔几封他便会在结尾处写上小小的“想你”两个字，笔迹浅淡，钟莹能感觉出他那种既想让她看见，又不敢造次的小心翼翼。
好惨啊，她悲伤地想。舟桥惨，喜欢上了她这么个冒牌货，还沉浸在青梅竹马的感情中不能自拔，根本不知道这具皮囊里包裹了一个多么恶俗世故的灵魂。她也惨，放着好好的新生活不过，狠心拒绝可爱的小哥哥，一心想要重回金字塔尖，钻营来去最后落得一场空。
最惨的是，当她终于清除恶念，无欲无求地站在这里时，却再也不能接受这份热烈真挚唾手可得的感情了。那个曾经以为的赚钱工具人，已经在她心里扎进了尖利的刺。
好深，好痛，扎到了最中央的位置。想拔掉它，要把心剖开吧。
等到了晏辰，三个人在北门外的小饭店吃了一顿。钟莹才知道李舟桥接到晏辰写去的信，听说她要结婚，一急之下用两条烟换了别人的休假名额。哪知连队压着不批，他差点没给指导员跪下，磨来磨去最终还是晚了两天。出部队时心凉半截，以为钟莹成了已婚人士，不知自己还该不该来北城，后来联系上晏辰才松一口气，紧接着又被钟莹“受委屈”的消息激出一肚子火。
这会儿他开始后悔休假休早了，再迟半个月，就可以和钟莹的暑假重叠，一起回珠州去。假期只有二十天，他犹豫着要不要回家，钟莹满头问号，不然呢？你妈想你想得不行，不回去要上天啊？不孝子！
晏辰倒是很希望他在北城多留几天：“好久没见，我可太想你了，过几天再回去嘛，我和莹莹领你去玩儿。不过你就不要去找我哥的麻烦了，我已经替莹莹出过气，狠狠打了他一顿，你毕竟是军人，打人影响不好。”
钟莹震惊：“......你疯了？他是你亲哥呀，你打他干什么？”
“你是我妹，”晏辰理直气壮，“他欺负你我就要给他一顿天马流星拳，他理亏着呢，都没敢还手。”
钟莹又急又气，“神经病啊，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去乱打人，他理不亏，理亏的是我！”
晏辰愣了：“什么意思？”
李舟桥吭吭两声，不自在地道：“莹莹给你哥戴绿帽子了，自己人我也不能昧着良心为她说话，算起来的确是她理亏。”
晏辰：......
钟莹：......这特么都哪儿跟哪儿啊，李舟桥真是个学渣，理解能力也太差了吧！
“莹莹，这这这...真真真的？你....”晏辰结结巴巴，忽然感觉自己的义薄云天两肋插刀成了笑话，“怪不得我哥什么也不愿说，这也太没面子了。”
钟莹不想跟这俩傻子废话：“他受伤了吗？”
晏辰回想英勇时刻：“我真没收着力气，表面上看不出来，应该有点内伤，太阳穴被我捶得不轻。”
“太阳穴能打吗，那是命门，你要害死他啊！”钟莹倏地站了起来，脚步一动又顿住，伸手拉晏辰：“你去，去看看他有没有事，肿了伤了赶紧上医院。他心情不好，肯定不会自己去，你打的人你负责，快去！”
晏辰想起在自己滔滔不绝的时候，晏宇始终皱着眉头很痛苦的样子，也有点担心。尤其是得知他“戴绿帽子”之后，内疚感油然而生，敢情哥哥是在给莹莹留情面呢，自己太冲动了。
他扒两口饭匆匆跑了，临走复杂地盯了钟莹一眼。
钟莹不打算解释，绿帽子就绿帽子吧，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和劈腿背叛也没什么区别，就让晏辰唾弃她，鄙视她好了，拜金和唾弃合该配套出现的。
李舟桥目不转睛望着她，从见面到此时，她的所有表现尽落眼底，没谈过恋爱的男孩子也能感受到她身上不同寻常的忧郁。想起她转过头来一瞬间悲怆绝望的泪眼，舟桥心头堵闷：“莹莹，不是我说的那样对吗？你和晏宇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事，就不谈了呗。”钟莹淡淡笑了笑，起身去买单，李舟桥想抢，被她拦住：“我拍广告挣钱了，你不吃大户是不是傻？等你以后当了军官，涨了工资，我也不会跟你客气。”
“什么拍广告？”
“你什么时候回家？”
李舟桥瞪她：“刚到就赶我走啊？等两天的。”
“那你今晚住哪儿？”
“随便找个招待所。”
“住我家吧，我回学校住，省点钱给你爸妈买些礼物带回去，当兵一年多，津贴都被你拿来买烟了吧？”
李舟桥惊讶：“你家？”
“租的房子，不过我可事先跟你说好，不准睡我的床，不准动我的东西，睡沙发或者行军......”钟莹咬了舌头，半晌道：“就睡沙发。晚上你就能看到我拍的什么广告了。”
“哪个厂家这么没眼光，你长这么丑还拍广告呢，让我猜猜，是猪饲料吧？”
“李叔说的没错，你真是一天不挨打急得慌。”
两个人说着话从小饭店出来，一路向东。没有发现街对面的粗壮行道树后，缓缓移出的那个脸颊肿胀，嘴角乌青，左眼紫红，眼皮几乎肿合了缝的黑衣男子。
看着两人并肩离去，有说有笑，看着那军装少年拍身边人的后脑勺，看着女孩扬起拳头作势要打，他再一次用力按住了胸口，紧咬牙关。想转身离开怎么也迈不动步，好不容易抬起脚，却是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
十五分钟路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无视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盯着那两人转弯，直行，再转弯，终于走到了让他不敢相信也不想面对的那个地方。
心又一次裂开了，裂了一条深而狰狞的口子。他仿佛能感觉到全身血液都在疾速汇聚心脏，从那个口子落下去，落到不见底的深渊里，极度的酸涩痛麻感蔓延四肢百骸。
你要干什么，钟莹，你要干什么！把话说开了，把真面目暴露了，你就无所顾忌地做自己了是吗！你就带别的男人回......我们的家了。
他急走几步，张了张嘴，胸口突然一阵剧痛，痛得他弯下腰去，大口大口呼吸着，气息却怎么也沉不到肺里。
大中午的，这片地方不是主干道，路上也没什么人，路边只有几个三轮车夫戴着草帽在树荫下等活儿。其中一个看见了他异常的模样，叫了声：“哟，这是怎么了？”
钟莹和李舟桥已经拐进胡同口，听见叫声她回头看了一眼，霎时愣住。一秒不到火速转身飞奔：“宇哥！”
他弯着腰，低着头，压根没有露出脸来。可是钟莹太熟悉他了，无论他正面背面侧面，还是像此刻略显扭曲的姿态，她都能一眼认出。
手指接触到他手臂的刹那，两个人同时激灵了一下，晏宇心头的疼痛奇迹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寒意，透心彻骨的凉。
他没有抬头，甩开钟莹的手，转身就走。
“宇哥，晏宇！”钟莹追上去拉住他，看到他脸上的伤心如刀割：“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伤得好重，得去医院啊。”
尚完好的右眼冷冷看向她：“我怎么到这儿来了，我不该来，我现在就走。”
钟莹僵了片刻：“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他再次甩开她。
“我必须送你去医院。”她再次拉住。
“说了不用！”晏宇低吼。
钟莹坚持：“必须去。”
“行，我自己去！”
“你眼瞎了看不见，我送你去。”
“......”
李舟桥站在胡同口看着这一幕，拿下帽子扇了扇风，歪头朝旁边唾了一口，骂道：“妈的，贱！”
也不知是骂他，骂她，还是骂自己。

第85章 她爱金不爱矿
钟莹自认情商还行, 比较顾全大局，只要把道理给她说通，一般不犟, 但真犟起来也很少有人能犟过她。
伤成这副德行不去医院有什么道理？太阳穴鼓老高，一看就有内伤，脑子被捶坏了怎么办？哪怕受伤的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也不能看着人家变成傻子啊。
这边抓着晏宇不放，那边招呼李舟桥去拦面的, 说这条路拦不着, 就上主干道拦一辆。
李舟桥：......
面的拦到了，钟莹推着晏宇上车, 示意李舟桥也坐到后面。关上车门，她坐了副驾驶, 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而后座上的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望着窗外, 各自想着心事。爱唠嗑的司机不时从后视镜里乱瞄, 起了个天气的话头, 没人接茬儿，他也就自觉维护了车内冰冻三尺的气氛。
到了最近的一家区级医院, 钟莹去挂急诊，让李舟桥陪晏宇先去诊室处理伤情。李舟桥指指自己的鼻子：“我？”
钟莹：“那我？”
李舟桥不知怎么心情舒畅起来, 挑挑眉道：“保证完成任务。”
钟莹趴在挂号窗口，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他过去说了几句话，晏宇似乎正望着她的方向，变形的脸在模糊的玻璃上显得更变形了。
对她无话可说, 丧到被弟弟暴揍也不反抗, 却又顶着一脸伤突兀地出现在出租房附近。她有理由相信, 晏宇并非单纯为她来的，很大可能是因为舟桥。
爱恨交织反反复复是失恋必经阶段，理智告诉自己现实太丑陋，感情上又一时割舍不下。刚分手，他还不能忍受她身边走着另一个男性，就像她也做不到对他的惨状视而不见一样，心疼，真疼。
四年，全神贯注围绕着一个人转，骤然剥离，挂血连筋的，她需要时间恢复。
钟莹垂下眼轻笑了笑，当初的愿望除了发达，基本都实现了呢。他失控的样子见到了，狼狈的样子见到了，痴恋的样子见到了，失恋的样子也见到了，不是全无收获。
钱嘛，虽然有点意难平，但毕竟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豪宅里也是三餐一宿，出租房里也是。上辈子顶顶豪富的时候嘎嘣死了，说明他的钱注定就不是她的，想开点也就那么回事儿。
脚踏实地吧，从现在开始把遗愿捡起来，重新做回贫民窟女孩，自己挣自己吃，尝试寻找贫穷带来的快乐。没有爱情她还有亲情啊，爸爸和姐姐对她多好，她不能辜负他们......呃，突然想起来，她要不要去督促一下钟静啊？姐姐也是很有潜力的好吗，干脆就让她把自己腿打断，后半辈子赖上她！
钟莹被自己危险的想法逗乐，太危险了，嫉恶如仇的姐姐如果知道她这么想，打断腿都是轻的。钱和小命，还是后者重要。
处理了外伤，做了几个检查，医生告诉钟莹病人无大碍，多是软组织损伤带来的血肿，吃点消炎药，配合冷热敷，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晏宇并不是很配合，每一项检查都是被李舟桥推进去的。他不推钟莹就要去推，李舟桥觉得自己应该挺身而出，以免已分手的双方产生尴尬。
结束就诊，钟莹把药袋交给晏宇：“没伤到头就好，遵医嘱按时服药，先冷敷再热敷。我替晏辰向你道歉，他是关心则乱，你别怪他。”
晏宇觉得无稽，那是他亲弟弟！钟莹把他当成什么人了，睚眦必报六亲不认的冷血动物？
想起以前和今天晏辰对他的评价，晏宇有些怔忡，他在别人眼里真的这么刚愎自用骄傲冷情吗？自以为的鞭策让弟弟满腹怨言，钟莹也要靠伪装来接近他，为何伪装，是认为他不会喜欢上真实的她？
爱玩就玩，不想学习就不学，喜欢喝酒就喝，不怕黑就不开灯，有什么大不了？他不觉得自己不能接受这些，钟莹什么脾性他都能接受！
唯独不能接受她不爱他。
看他长得有富贵相，好吧，荒唐是荒唐了点，冲着富贵爱上他也行啊，可惜她说得过于清楚，清楚得让他想假装失聪也做不到。从头到尾都是谎言，她对他好，对他笑，亲吻他，拥抱他，说着让人心旌摇动的甜言蜜语时，心里只把他当作未来的金矿。她爱金，不爱矿。
屡次感觉她头脑清醒口齿伶俐，适合学法律，不知她为何会选金融，今时今日才懂，她太清醒了，天生就有敏锐的商人触觉。十六岁明确未来目标，挑上合适的人开始做长线投资，二十岁察觉风险来临，及时断尾止损，为他止损，也为自己。显然她很明白，婚后再暴露，影响的将是两人一生。
真正冷情的人，是谁？
“你自己回去可以吧？”钟莹问。
晏宇怔怔望她，努力回想着她要送他来医院时的坚持和急切。当她说出“你眼瞎了看不见”的时候，他恍惚了，语气好像平时和他撒娇斗嘴一般，那时他真有种她心里有他的错觉，所以才会跟她来，想寻找更多证据。可是没有，从上了车起，她就没再正眼看过他，此刻对视，眼神里也一片平静。
已经不生气了，只觉得无力，面对一个不爱他的人，他该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笑？
“那我和舟桥就先走了。”
“不可以。”他脱口而出，说完也没后悔，今天跟踪她就已经很可笑了，再可笑一点也无妨。
钟莹愣了愣：“嗯？”
“我头很痛，眼睛看不清，自己回去不可以。”
钟莹很干脆：“行，反正从这里打车先经过华大，我们就先送你，等下我联系晏辰，他应该就在华大找你呢。”
“我们”俩字刺痛了晏宇，他看着李舟桥似笑非笑的表情，想到他们原本的去向，忽然绝望。他说了可笑的话，提了愚蠢的要求，然而什么也阻止不了。
没有再上演你来我往扯大锯戏码，三人打了一辆车，和来时一样沉默地到了华大。晏宇给了司机一张五十元钞票，开门下车，说了声谢谢，便头也不回地走掉。
李舟桥期待的两人独处进行心灵对话的场景并没有发生，钟莹把他带回出租房，噼里啪啦讲解了一番房屋使用说明就回学校去了。期间他想问的问题，想给予的安慰和开导，统统被她四两拨千斤地岔开了。
晚上，他坐在沙发上看钟莹的广告，从七点半一直看到十点，她一共出现了三次，每一次都朦胧梦幻，遥不可及。
我来的时机不对，他想，可是什么时机才是对的呢？
第二天钟莹和晏辰带着李舟桥在北城玩了一圈，他进景点半价，坐公交免费，而另两个早就玩腻了的人还要花全价陪着，算算着实很亏。到了票价挺高的一处，晏辰让舟桥自己进去，他和钟莹在门口喝个汽水等他。舟桥放弃了，一个人有什么好玩的，不如一块儿喝汽水去。
仨人找了一家饮料店坐下，喝着汽水聊着天，从过去聊到未来。晏辰说他准备考托福，申请M国某著名大学的留学资格，如果申请失败，就等大四参加公派留学考试，反正他一定要去崇拜的物理学家母校感受学习一下的。舟桥问他出去还回来吗，不会崇洋媚外当假洋鬼子去了吧。
晏辰说，出去就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舟桥理想依然如故，爱军之心从未改变，训练之余坚持不懈参加文化课培训，打算今年先考一次试试，不行明年再考。读完军校他要申请到祖国最艰苦的地方去，因为在城市的常规驻军部队建功立业机会太少，显不出他的本事来……
然后他们又一起问钟莹：“你呢？”
场景重现，这一次她没有用走一步看一步糊弄过去，尽量把高度拔到与他们差不多的位置，“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争取为国家多贡献税收。”
李舟桥对晏辰道：“莹莹说她拍一个广告挣了两万，你看过没有？几秒钟就给两万，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晏辰脸色尴尬：“看了，昨天晚上和奶奶，我妈我哥一起看的。”
钟莹没什么特别反应，好像只是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家常话。
他一天都没有提到晏宇，当昨天的事没发生过一样，实际只是不想回忆昨晚家里那令人窒息的气氛。妈妈来了，他和哥哥回家了，面对质问，他哥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把妈妈都急哭了，说无颜再见钟叔叔，无颜再见钟莹，还夸他打得好，这样言而无信的儿子就该打。
走出冰饮店，晏辰悄悄拉了钟莹一把：“我哥说你没给他戴……那什么，他说让我不要再跟你提这些事。你俩到底谁对不起谁？不太严重的话，要不要再谈谈？”
“我对不起他。”钟莹转过头微笑：“我和你哥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谈不了。他心里越不过那道坎，我也不想将来被人翻旧账，最关键，我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了，注定分开。现在难受只是一时，我也难受啊，慢慢会好的。”
晏辰和舟桥都听着她的话，彼此互看一眼，皆是迷茫。当他们还在凭着本能摸索，幻想甜甜爱情的时候，钟莹已经触及了更深层的东西，学习进度把他们甩得太远太远了。
时间，新欢，治疗失恋的两大法宝，熬得住就熬，熬不住就赶紧找下家。钟莹不能熬，也没心情找下家，于是她采用了忙碌疗法，用学习，工作，喝酒，睡觉填满每分每秒。
李舟桥回珠州后，她自己买了一个传呼机，主动回到威蓝西餐厅询问老板还要不要琴师。老板说从音乐学院雇了一个弹琴的女生，价格比她低，还每晚上工，一周不休。
做生不如做熟，钟莹懒得再往别家跑，便告诉老板，把周末给她腾出来，原工资不变，她给他带客。
自从钟莹走后，许卫东再也没来过。钟莹人漂亮琴弹得又好，就是任性了点，没有服务意识，但这都不是大问题，至今还有人打听美女琴师的消息呢，她是有带客实力的。因此老板没多犹豫就跟她签了工作合同。
工作落定，她给许卫东打了个传呼留下自己的号码，直到六月中才收到回音。原来他带着苏小柔度蜜月去了，考虑到肚子问题，没有出国，就在山清水秀的云川玩了一圈。
钟莹先恭喜他新婚快乐，提醒他对苏小柔好一点，好好照顾她和宝宝，然后换了一副商场交际口吻跟他说：“许总，上个广告效果如何，市场反馈还不错吧？贵公司将来还有什么新产品需要代言宣传，首先考虑妹妹我啊。”
许卫东：“......你吃错药了？”
“没有，还有两年毕业，未来工作问题总要提前打算一下，许董事长实力雄厚，我也是想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那你毕业到我这儿来上班。”
钟莹呵呵：“我对薪资的要求很高，恐怕你接受不了，而且朝九晚五的工作不适合我，我决定干自由职业。拍拍广告卖卖艺啊什么的，毕竟我形象还行对吧？有需要宴会伴奏也可以找我哦，一小时一百，物美价廉。”
许卫东：“......你肯定是吃错药了，你不是说姓晏的不喜欢你抛头露面吗？怎么着，结了婚反倒让你养起家来了？我早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吧...哎算了算了，木已成舟我也不多那个事了，你自己高兴就行。哦对了，怎么没见你俩搬过来啊？我走的时候还听见十六号叮叮哐哐敲墙呢，回来没动静了，想挑个黄道吉日再搬？”
钟莹舔舔嘴唇，干干笑了两声：“我同学叫我，我不跟你多说了，周末我在威蓝弹琴，有空过来吃饭啊。”
“哎哎，你小柔姐让你来家做客......”
李舟桥回部队的时候又从北城拐了一趟，给钟莹捎来许多家乡特产，是李家妈妈给她带的。他钟叔啥也没让他捎，舟桥纳闷儿是不是都折了钱汇给她了，钟莹笑而不语。老钟不用托人捎东西，他要亲自来关照女儿的生活啦。
钟静上学期确定保研，毕业季乃至整个暑假都相对轻松。她本来打算回家的，但钟莹要留京打工，老钟又决定请假来看她，考虑到妹妹刚刚遭受过重大打击，钟静决定放弃难得悠闲的一个假期，也去干点兼职，有空再陪陪她。
不过自从放暑假，钟静从来没在学校找到过钟莹，好在她留了新的传呼号码，只要知道她没事，打工打得热火朝天，钟静也就放心了。
暑假过去半个多月，姐妹俩在火车站接到了十年第一次休长假的老钟。川流不息的旅客群中，钟莹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身影，扑上去给了他个大拥抱，充满感情地喊了一声：“爸爸！”
老钟手上提满大包小包，被动僵硬不知所措，一个劲地说：“哎哟，哎哟哎哟，好了好了。”
打死钟静都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干这种事，她翻着白眼侧过身去，假装不认识他俩。
钟莹打了面的，连人带行李一车拉到了自己的出租屋。上楼的时候那父女俩懵然不明：“这是哪儿啊？”
钟莹不好意思地打开门：“我租的房子，怕姐骂我没敢说，一个人在这儿享受半年了。”
父女俩异口同声：“你哪来的钱！”
话音未落，屋子里响起电话铃声，钟莹忙跑进去：“你们先进来，我接个业务电话。”
钟静大惊失色，对老钟道：“拉电话要三千多，房东不可能给她装，莹莹到底哪来的钱！”
老钟走进屋，看着一应俱全的家具家电，书架上的录音机，茶几上的照相机，电视机上还有一台录像机，脸色煞白：“你妹妹，你妹妹很乖的，不会干什么不好的事。”
钟静也在东张西望，推开小房间被堆积如山的衣服鞋子惊得脸都绿了，忽然大叫一声：“这里为什么有张折叠床？还有件男人的夹克！”
作者有话说：
茶莹rap：他们说我是绿茶婊，我说绿茶加奶滋味妙，他们说我是恋爱脑，我说多谈恋爱身材好。哟哟切克闹，蜜雪冰城来一套，我的麻麻她有点脱发，她的老板让她当牛做马，每天看评论近视度数加深，路过镜子发现地铁手机老人。存稿箱深得看不见底，存稿量浅得像我的志向，小妖精吵架掏空她的身心，今晚双更明天开始裸奔。这里是AKA茶莹，为我打call转身永不灭灯，Salute！
十一点二更，世界第九大奇迹，共同见证，仅此一次……我胖虎真的存稿不多，憋为难我。
另外很多小伙伴问还有多少完结，我预填的是六十，但看大纲达不到那么多，也就是我一贯的长度，五十左右吧。

第86章 钟校花相亲
钟莹给惊魂未定的爸爸姐姐倒了两杯水：“就是这样, 我现在有三个广告一个电影在拍，周末去西餐厅弹琴，固定工资一个月七百多。片酬和广告收入已经拿到一半, 也就是两万五，全部拍完后还有两万三左右待结。”
她把多份合同拿给他俩过目，指着落款公章：“我选择的都是大厂家，饮料，化妆品, 还有一个老主顾家的便携式血压计。电影是城影厂拍的, 我就是个小配角，戏份不多, 合同拟定的很完善，拍摄组也是正规单位, 所以不用担心我会上当受骗或者安全问题。”
“琴...什么琴，你哪会弹琴？”父女俩目瞪口呆, 老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钟静呆过之后迅速反应过来：“我先不问你钱的事, 那男式夹克和折叠床怎么回事, 你不是一个人住吗？”
“漏了。”钟莹拉张椅子在沙发对面坐下，作招供状：“晏宇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 他那件衣服洗后我随手扔到储藏室里，打包的时候遗漏了。他也不缺一件衣服, 我等会儿就把它扔了。”
“晏宇，和你，一起，住过, 一段时间。”钟静俩字一顿, 字字重音, “住了多久？”
“三个多月吧。放寒假回来到......分手。”
这下轮到老钟大惊失色：“什么！那你...…莹莹你怎么答应我的，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曲红素来找我道歉我还跟她客气，说两家没缘分，不影响关系，早知道我就把姓晏的家给砸了！这怎么办？你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没失身。”钟莹低声嘟囔，“折叠床就是证据，我和他要是有什么关系，还用得着多摆一张床吗？”
说是这么说，可老钟这个过来人压根不信，小年轻能忍得住都是因为没条件，有条件不发了疯了才怪！摆张折叠床装模作样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三个多月啊，九十多天啊，说没发生点什么除非晏宇是...那啥！真正的正人君子就不会做同居这种事！
“你到现在还在替他隐瞒，莹莹，你根本就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钟莹无奈：“意味着什么，爸您不是想说女人贞操大过天吧，没了贞操将来嫁人受歧视？什么年代了！”
“哦！”老钟轰地站起身来：“哦！你承认了是吧，你们果然......”
钟静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可怕，太可怕了，你个死丫头，一天不看在眼皮子底下就作死。”
钟莹：“......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想表达贞操观不该矫枉过正，成为女性的枷锁，但女孩子洁身自好是应该的。我没有失身，绝对没有，不信上医院检查。”
“你敢去？”
“我有什么不敢......”钟莹突然收了声，她想起她做了多年的那些幅度极大的瑜伽动作，想起骑车，想起奔跑，想起有一次大姨妈走后内裤上出现的淡淡粉红，这谁敢确定无疑？万一检查她没了，那估计回家之后她就真没了。
她沉思的表情落在老钟父女俩眼里就是心虚！两人对视一眼，老钟甩了下下巴，钟静微微点头，眼睛一眯，凶相毕露，跟地下党接头打暗号似的。
父女俩不再纠结于她贞操的事，也没有立刻逼着她去医院，钟莹感恩不尽。中午带两人去饭店吃饭，表示晚上她和姐姐睡一起，爸爸就睡折叠床。这几天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电视上热播的白娘子传奇，她已经把录影带全租回来了，爷俩在家一次看个够。以前他们对她付出很多，现在她累死累活挣点小钱，就是回报给爸爸姐姐花的！
父女俩：......
钟莹下午有事，广告导演把她推荐给了一个要拍音乐录影带的流行歌手，让她下午去南山宾馆和对方母亲见面——现在经纪人职业还没全面崛起，大部分演员歌手都是有单位的，少数一部分个体户找了自家亲戚充当助理或者经纪人的角色。也就是说，歌手他妈满意了，这活儿就跑不了了。
吃完饭回家梳洗打扮一番，钟莹光鲜亮丽地走了。她一出门，老钟父女俩也动起来，找了个塑料袋，把那件男式夹克装进去，老钟问：“去哪儿找他？”
钟静说：“刚毕业，他应该不会到外地去，我先去学校看看他在不在，不在的话我们就去他家堵他，军区大院，我知道地方。”
老钟点头：“走！今天非扒了这小子的皮不可！”
南山宾馆坐落在东城区政府西侧，是个新开业一年的星级宾馆，住宿吃饭的条件比较豪华，常有政商演艺界人士和外宾出入。钟莹从海甸赶过去路途遥远，她在车上小睡了一觉，到地方时正好离约定时间差十分钟。
什么事能迟到，什么事不能迟到，她还是有数的。
听说歌手的专辑主打是一首情歌，MV想走唯美浪漫风。钟莹特意穿了一条白裙子，上半截是针织紧身的，短袖一字领，使她的优势一览无遗；下半截是纱裙，长及脚踝，纯洁梦幻。长发披下，右侧单扎了一小束，别上小王冠发饰，化淡妆，尽显清纯美丽。
拎着小坤包走进大堂，右前方的偏厅内涌出来一群人。全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女，勾肩搭背，嘻嘻哈哈，似乎刚吃完中饭准备散伙。
钟莹无意识地扫过一眼，极快收回目光，径直朝着服务台左侧的电梯走去。
她两只手叠在腹前拎着包，静静看着楼层显示器以蜗牛爬的速度变动，七，六，五，三层楼足足跳了三分钟，停在五楼就不动了。从包里掏出传呼机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她是等等呢，还是走楼梯？平时五楼都爬惯了，七楼也不算什么，只是爬楼梯气喘吁吁的，有损她的气质和美貌。
电梯门口还有服务员点头哈腰的迎接指路呢，楼梯口肯定没有。
正犹豫不定时，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哟，这是谁啊，钟校花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打扮得这么漂亮给谁看呐？”
她装没听见，那人直呼全名：“钟莹！”
钟莹回头，四男一女站在离她不远处，个个面熟。还有一个站在五米开外的男人，白衬衫黑西裤，双手插着裤兜，眼睛望着宾馆外，看也不看这方一眼。
人很干净清爽，可是好瘦，瘦得都快成骨架子了。
她神情淡定无波：“你在跟我说话？”
女生道：“不是你还有谁？”
“哦，你哪位？”
女生气急，大概是喝了点酒，脸颊绯红，“装什么蒜啊，你不认识我？”
钟莹貌似仔细地打量了她：“好像认识，印象不深，你有事吗？”
“你！”
一个男子拉她：“走了，玲子，没事找什么事啊，小宇还等着呢。”
无事生非的人正是最爱无事生非的关玲。她的表情非常奇异，既愤恨，又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既拉着一副冲上去要打她的架势，又让人感觉她可能冲上来只是扭个喜大普奔的秧歌：“你装啊，你还装啊，装不下去了吧！我早就说过你会招报应的，活该，贱...”
“人”字被人捂进了嘴里，男孩抱歉地对钟莹笑笑：“她喝多了，你别介意，你忙你的，来这儿有事啊？”
钟莹也回以微笑：“嗯，相亲。”
就在她说完回头的一瞬间，余光里那个雕塑一样站着不动的男人终于偏了偏头。电梯已经到了，钟莹施施然走进，转身，按键，目光始终压在身前一米。
不是绝交了吗？又玩到一块儿去了！钟莹在电梯里肆无忌惮地咬牙切齿，放任关玲出来挑事儿真是烂招，挑一万次在她手下也走不过三回合。不就是添堵嘛，来啊，互相伤害啊！
她迟到了两分钟，可是歌手他妈却还没到。钟莹向露天咖啡厅的服务员交待了一声，选了张桌子坐下，要了一杯咖啡边喝边等。
十多分钟后，歌手他妈还没来，咖啡厅迎来了一拨男客人。五个人一张桌，位置就在钟莹的左后方。他们要了饮料咖啡后就陷入沉默，五个人中的四个齐刷刷盯着钟莹的后背，还有一个垂头不语。
偌大的露天场地，总共只有三桌客人，一对情侣，一个独身少女，和一群盯着独身少女的恐怖男人——看在服务员眼里，他们的举动就是诡异又恐怖，不吃不喝，眼珠子不转，好像下一秒就要对那女孩实施绑架似的。
钟莹镇定自若，小口啜饮，姿态优雅，偶尔会瞄一眼入口处，仿佛没有察觉左后方的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两点半等到快三点，歌手他妈终于来了，还带着歌手和一个摄影师。歌手也是个年轻小伙儿，长得还算俊俏，留了一头半长发，穿着肥大的黑T恤沙滩裤，脖子上挂了一条粗金链子，手上也是乱七八糟戴了一堆，个子不太高，比起情歌，他更像唱摇滚的。
钟莹站起来自我介绍，歌手他妈先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看看不苟言笑一脸冷酷的儿子，蓦然绽开笑脸：“你好你好，钟小姐，请坐。”
面试很简单，问问钟莹拍过什么作品，听没听过歌手的歌，多高多重，能不能接受稍微亲密点的镜头。
因为身后坐了几个大小伙子，歌手他妈已经有了一定的隐私保护意识，说话声音放得小小的。钟莹在作品和接受度上都用和她同等音量回答问题，其他的则扬开了声音：“一米六六，九十三斤，我很喜欢听歌呢。”
然后突然又低声：“原野的上张专辑我听了好多遍，最喜欢《爱燃烧》这首歌，当然主打歌很棒，是我个人觉得爱燃烧非常有深度有内涵，旋律也特别耐听。”
吊儿郎当瘫在椅子上的歌手看了她一眼，直起身伸出手：“英雄所见略同。”
歌手他妈捂着嘴笑：“哎呀，那首歌就是原野自己作词作曲的。”
“原野太有才华了。”钟莹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她一首也没听，单在歌词单上找亮点。找到歌手署名的那首，粗略看过一遍，聊起来比较有底气。
“这样吧...”
后方的椅子忽然喀拉拉一阵闹腾响动，不止一人拖拉，故意捣乱似的。歌手他妈被打断，不高兴地白了几人一眼，继续道：“你和原野拍两张合照，我们回去做一下对比，合适的话会尽早通知你。”
“好。”
她起身走到歌手身边，两人并肩而站，恰与五人面对面，摄影师举起相机：“对视。”
她转过头，“深情”地看着歌手。
“离近点再来一张。”
歌手把手搭上了她肩膀，与此同时，对面的桌子哐地一声巨响。白衫黑裤的男子冷脸走来，一直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歌手，开口道：“让一让。”
出口在你左手边这位先生，你特么跑到咖啡厅正中间叫人让一让？让哪儿去？直走是大露台围栏，要跳楼啊？
另四个男的也呼啦啦跟了上来，一群人堵在歌手和钟莹身前。歌手还没反应过来，他妈叫了：“干什么干什么，我们原野不合照不签名的，正在工作呢，赶快让开。”
“工作？”他那好似不会转弯的目光换了个压迫对象，朝钟莹瞥去。
钟莹不跟他对视，只看他身后的人，态度良好：“这么巧，你们也来喝咖啡啊，我在做事就不和你们多聊了，慢慢喝。”
接着又对歌手道：“这里有点逆光，不如我们到花丛那里拍。”
歌手扫了几人一眼，问钟莹：“你朋友啊？”
她摇摇头：“认识的。”
说罢就率先绕过了身前那人，擦肩刹那，她看见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抬起不足十厘米，又放下了。
一个多月没见，近距离接触钟莹还是只有一种感受，他好瘦，快瘦脱了形，原本极英俊的五官毫无神采，眼睛死气沉沉。反观自己就气色绝佳光彩照人的，他的朋友一定在心里把她骂翻了吧。
歌手他妈不满：“堵在这里搞什么名堂！”
嘀嘀嘀，是谁的大哥大在响，摄影师找着最佳角度，钟莹依偎在歌手身旁。
戴元脸色铁青：“手又他妈搭上了，我忍不住了，要不我去揍那小子一顿？”
白衬衫没有回头，立在那儿半垂着眼，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龚立江道：“我早说了眼不见为净，你非要上来，这不是给小宇找罪受么。”
严冉挂掉大哥大：“得，也别捉奸了，晏宇你赶紧回家吧。你弟说钟莹的爸爸和姐姐找到你家去了，说你不负责任始乱终弃，让你出来说清楚，正闹得凶呢。”
他声音巨大，钟莹听得一清二楚，转头撞上晏宇恰好看过来的目光，震惊失控地骂了一声：“卧槽！”

第87章 当时我极力反抗
歌手母子俩的内心活动有多么丰富, 从表情上也可略窥一二。钟莹震惊之后冷静下来，从包里拿出小钱包和便笺，撕了一张写有传呼号码的纸条, 连同一张纸币全塞到歌手手里。
“咖啡我请，抱歉家里有急事得先走一步，觉得合适就联系我，”钟莹冲他点点头，“祝你专辑大卖, 再见。”
歌手看着她匆匆离开, 几个男生也买单随之而去，举起纸条看看：“挺漂亮的, 就她吧。”
歌手他妈不赞同：“听起来好像男女关系上有点问题。”
“我是找女主角，不是找老婆。”
上来的时候半天等不到电梯, 下去的时候它就在七楼候着。钟莹快步走进，反手按键, 身后的脚步声急赶上来, 在关门刹那人影闪进, 多跨一步，站在了她身后。
钟莹盯着蜗牛爬的数字缓慢跳动, 晏宇盯着她。
润泽黑亮的长发又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柔顺地垂在背上,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她白皙的耳廓和秀颀的颈侧，与肩膀连接处弯出一个优美的线条。纤细的，光滑的，曾让人爱不释手。
比起一个月前, 她的肩背更单薄了, 透着一丝孱弱感, 手腕细得似乎一掐就会断。五月份的时候她明明有一百零二斤，一个月之后竟然只剩九十三斤，辛辛苦苦喂出来的那点肉，跟着他的美梦一起，消失了。
你也会像我一样食不下咽吗？你也会像我一样彻夜失眠吗？你也会像我一样二十四小时都活在煎熬里，不想回家，不想去学校，不想经过任何一个我们曾经过的地方，躲起来却仍然不能摆脱滚油无止尽地浇在心上吗？
你也会像我......想你一样想我吗？
好像不会啊，她看起来过得很好。笑容明媚，美丽动人，大眼睛一如既往的温柔多情，专注时让人沉醉，恨不得醉死在她的目光里，仿佛她从来看不到别人，眼里只有自己。
她这样看过舟桥吗？这样看过许卫东吗？晏宇不敢想，但是他今天真切看到了钟莹和那个男人的对视，短暂四五秒，他浑身血液都处于凝固状态，眼眶涨痛，想杀人。
不期而遇，他死寂了一个月的心难得活泼地跳动几下，坚定唯物主义的脑海里也浮现了“缘分”二字。他刻意避开了她可能出入的所有场所，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不是躲在自己家里，就是躲在朋友家里，今天要不是戴元严冉几人生拉活拽，他也不想参与什么“拥军路小学七八届校友十五周年纪念大会”。
钟莹没理由往东城跑的，可她就是跑了，没理由来南山宾馆的，可她就是来了，没理由正好赶在他们吃完饭出门的时候进门的，可她就是进了。
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他把惊喜和激动都掩藏在面无表情之下，心说只要她还肯看他一眼，还肯问候一声，他就不要脸了。无论她来做什么，都陪着她，等着她，送她回家。
可是她不看他，哪怕面对面也对他视而不见，好像他是透明的一样。
至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俩分手的真正原因，朋友们用尽了办法，把他灌醉好几回都没能撬开他的嘴。因为那是一个耻辱，一个禁忌，他不愿承认，不敢提起。
她不爱他，所以可以无视他的存在，更由于她在他面前撕开了自己的面具，很可能还会对他产生忌讳。就像那些疑人知其短而远之者，巴不得和他永不再见。
晏宇怔怔望着她的后背，忽然嫉妒起电梯楼层数字来，冰冷的数字，凭什么值得她盯那么久！
就在他脑子一热想堵在她身前，挡住那些数字的时候，叮一声电梯到底，门开了。
钟莹快步走出，晏宇呆立片刻，迅速跟上。
看着她在路边左顾右盼翘首以待，始终没有一辆空车路过，晏宇抿了抿嘴唇：“坐严冉的车吧。”
钟莹回头，视线却略过他看向宾馆大门：“严冉呢？”
“马上下来了。”
一句话之后，两人陷入沉默。晏宇想，我还能说点什么呢？你最近好不好...废话，一看就知道她很好；你怎么会和陌生男人见面...说了是工作，而且自己没有立场问这种问题；你在做什么工作，为什么要工作，你......缺钱了吗？
晏宇直觉，这句话一旦问出，钟莹可能会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没等他想好要说什么，严冉一行人出了宾馆，不需要钟莹开口就主动招呼她上车，当然乘客还有顺路的晏宇。他坐了副驾驶，后座只有钟莹一人，戴元和龚家兄弟自觉避让，不去凑人家家事的热闹了。
由于钟莹明显着急，严冉也没和晏宇聊天，专心开车。路上又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几声，含糊地说在一起，到了到了什么的，十多分钟后停在北3院门口。
她谢过严冉，下车就往院里奔，没进门就听见晏奶奶中气十足的声音：“打过电话了，小宇和莹莹在一起呢，马上就回来。亲家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个交待。”
钟莹：......
她没来及开口说一句话，进屋就被晏奶奶搂进了怀里：“傻孩子，为什么不早说，你早告诉奶奶，奶奶无论如何也会为你做主的。晏宇那个混球转什么馊主意都不管用，这个家是我李桂菊说了算！”
晏辰也急着道：“原来你骗我，他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要替他隐瞒。”
钟莹：“奶奶你们误会...”
“进来！”李桂菊同志一声爆喝，一手搂着钟莹，一手指向门口：“杵在那儿干什么，进来跟你钟叔交代清楚！不老实你就给我从晏家滚出去，永远别回来了！”
严冉本来还想看看热闹，一听这动静，吓得踮起脚尖飞快地溜了。
晏宇走进屋，被老太太狠戳了一下脑门儿，一阵茫然。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明白奶奶让他交代什么，猜测还是因为婚没结成，至今两人都没给家人一个准确的回复，钟叔气不过，来找他要说法了。
“是我的错。”他说。
坐在沙发上的老钟一听他承认，眼珠子立马红了，要不是老太太在场，他真想跳起来狠呼晏宇一顿。他心肝宝贝的小女儿啊，就这么被禽兽糟蹋了，还不想负责，老父亲心如刀绞。
钟静耐不住愤怒：“说句你的错就完事儿了？你错了该怎么办？”
钟莹挣扎：“姐，不是，你们真的误会...”
“莹莹别替他说话，”李桂菊同志按住她：“让你姐教训他，应该的，他愧对你啊！”
“我道歉，”晏宇低下头，“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就这？老钟再也忍不住了，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举起蒲扇大的巴掌就朝晏宇扇过去。
“不要！”
“啪！”
钟莹转了两圈扑倒在茶几上，眼冒金星，屋内一阵惊呼，下一秒她就被搂进了熟悉的怀抱里，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莹莹！”
一圈人都在喊她，着急的，懊悔的，还有疼惜的。钟莹觉得腮帮子迅速肿了起来，后槽牙隐隐松动，爸爸这一巴掌可真下了力气，扇到那瘦得只剩骨相的脸上，难说不会再把他扇变形一回。
自私自利的人居然还有替人挡巴掌的一天，继放弃不劳而获，开始自力更生之后，她的思想境界更上一层楼啊。钟莹脸疼心里在笑，照这样发展下去，她成为高尚纯粹脱离低级趣味的人的那一天不远了。
他确实不该挨这巴掌，她只是庸俗拜金而已，良心一直都是有的。
推开怀抱，她捂着脸爬了起来，没哭没叫，冷静道：“爸，姐别闹了，我再说一遍，我和晏宇只是同居，没有发生过关系。我们两个是性格不合导致的分手，而且是我提出来的，结婚也是我不愿意结的，他没有任何责任，也不需要对我负责。”
“你说谎！”钟静叫起来，“怎么是你不愿意结婚呢？那天你明明...”
“姐。”钟莹阴了眼，用一种家人极为陌生，但晏宇却见过几次的冷酷眼神阻止钟静继续说下去，“你们想干什么？赖上晏家吗？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想让他对我负什么责任？”
钟静哑然，老钟红了眼眶：“莹莹，就算没那事，可你们毕竟同居过，你的名声......”
钟莹不在意：“清者自清，以后我对象会知道我的清白...”
“发生过关系。”
身旁传来低低哑哑的声音，钟莹倏地转过头去，“你胡说什么？”
这次轮到晏宇不看她了，往前站了一步，迎上老钟的逼视：“钟叔，是我的错，我道德教育没跟上，换位思考能力不够强，和莹莹吵几句嘴就提了分手，没想过发生了这种事会给女孩子的人生带来多大影响。今天您和静姐找来我才明白，我做的事可能会毁了莹莹一生，她自尊心强，不愿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但我们的确发生了关系，我得负责，负责到底。”
众人：......
“你...你放屁！”当着晏奶奶，钟莹也没法保持基本礼节了，指着他鼻子就骂：“你摸着自己良心说话，没有的事儿你杜撰不怕天打雷劈？我跟你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吗？你是不是嫌我还不够惨，一定要把我名声败坏到底！”
“三月二十号，严冉戴元他们来出租屋做客那天晚上，你喝多了，我也喝了不少，但没有醉，他们走后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背对着她，说话有理有据，把时间地点人物，包括成因都列了出来，逻辑自洽，毫无漏洞。
老钟一听大怒：“你敢趁人之危！”
钟静呸口水：“禽兽！”
晏辰捂着耳朵面红耳赤躲进了厨房里，他还是个纯洁的少年。
晏奶奶苦着脸：“糊涂啊小宇，你怎么能在姑娘不清醒的时候做这种事，这...这是犯罪啊。”
钟莹脑子都快炸了：“没有！我早上醒来衣服完整，身体也是完整的，我自己知道，根本没有发生过那种事。求求你别再胡说八道了，我去医院检查行吗？我让医生还我清白，让科学还我清白！”
“你查不出来。”晏宇垂着眼，低沉而清晰地道：“如果你指的是V道外口皱襞薄膜的话，它应该是完整的。我们是以另一种形式发生的关系，而且......”
他还没说完，钟莹已经崩溃，V什么道什么薄什么膜，卧了个大槽！
魔音继续贯耳：“严格说来，你也应该对我负责任，那天晚上...”
“住口！”
钟莹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无视众人目瞪口呆脸，用力将他往楼上拖。晏宇顺着她的力气一直被她拖进房间。
钟莹一脚踢上门，转脸暴跳如雷：“你他妈有完没完？说这些有意思吗？我们分手了分手了！一切都结束了，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好吗？我知道你恨我，厌恶我，对我的欺骗不能释怀，我已经在后悔，已经在反省，已经被人骂遭报应，也已经自觉远离你了。我想干的坏事没得逞，你也及时认清了我的真面目，没把你拖入婚姻深渊不是很好吗？你才二十二岁，人生刚起步，条条大路通罗马随便你选哪一条都来得及，年轻的时候谁没遇过几个人渣，你遇到了就吸取教训，以后擦亮眼睛远离我这样的女人就是！你的损失很大吗？还要我怎么样？要不要写封深刻的认罪书贴到你家门口！”
“很大。”他安静地听着钟莹吼完，情绪丝毫没有起伏，抚了抚皱巴巴的衬衫，淡然道：“我损失了感情和清白。你要怎么赔我？”
钟莹自动屏蔽了感情两个字，她赔不起，色厉内荏接着吼：“你能不能别再胡编乱造了，我爸我姐和你奶奶不了解情况，我会跟他们说明，今天给你家造成了麻烦，我向你说声对不起。但我们没有发生过就是没有，什么这种形式那种形式的，你不会认为接个吻就是发生关系了吧？医生会给我证明的，我清清白白。”
“我读过书，”他依旧声音平稳，一本正经地道：“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那天晚上我们发生了性行为。不是我对你，而是你对我，当时我极力反抗，多次阻止，但你又要拿刀又要跳楼，我无奈从之。”
“......”
“男人的清白就不是清白了吗？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他逼近一步，严肃得像在陈述什么科学问题：“当然这件事是我自愿的，但那是在我们处于恋爱的状况下，现在不同了，你单方面解除了和我的恋人关系，这就等于毁了我的清白之后又把我抛弃。钟叔说我不负责任始乱终弃，我觉得这八个字应该送给你。”
“......”钟莹被巨大的滑稽感冲击得头晕眼花，滑稽，滑天下之大稽！许卫东那张破嘴在他面前都要甘拜下风，诡辩界没你一席之地我不答应！
就是要开始报复她了呗，开始折磨她了呗，四年感情付诸东流，他颓废过后终于想起要找后账了呗。单方面解除，是谁先拒婚的？是谁在她放下欲念憧憬幸福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的！
她半晌说不出话来，晏宇看她脸色苍白，强势的气场渐渐弱下，抬手想摸摸她肿了的脸颊，半路又放了下来。
“我没有恨你，也没有厌恶你，我只是不理解，想不通，这四年来，你难道从没有对我产生过哪怕一丁点感情？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情绪，开心不开心，笑或是哭，难道全都是假装的？你怎么做得到？”
钟莹背靠门板，望向他身后墨绿色的窗帘：“真真假假都改变不了我的动机不纯，所以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你的感情我赔不起，能做的就是放过你。”
他又逼近一步，眼睛里腾出幽暗的火焰：“可是我不想放过你。”
钟莹没有看他，无所谓地一笑：“那就随你吧，我虽然长得像朵娇花，其实抗压能力很强的，从来不是什么哭哭啼啼的小女生，想报复我受着就是。”
“娇花。”他低笑一声，突然把双臂撑上了门板，将她圈在身前，“钟莹。”
她别着脸翻白眼：“别来这套，要打要杀随便你，敢动我我就敢喊非礼，我爸上来打死你。”
“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你对我做了什么？”
钟莹耳根红了，不愿听，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那天他走路有点奇怪，难道是......唉，假酒害人呐！
“我不报复你，以后你不要再喝醉了好吗？”
突然温柔的声音让钟莹抬起了眼睛，目光交错一刹那，晏宇在她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脑中弦断，心防溃堤，他猛地俯下头去吻住了那张红唇。
他又在她眼中了，这一刻她就是喊非礼，就是被钟叔打死，他也不在乎。

第88章 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钟莹没有喊非礼, 也没有挣扎，她必须承认，当他软软暖暖的唇覆上来时, 她的心脏和灵魂同时颤栗了。推开是不可能推开的，她要做自己，首先就得摒弃做作矫情，诚实面对内心的渴望。一个多月没亲过了，想得慌。
两个人都闭着眼睛, 身体无接触, 只有嘴唇黏在一起，纠磨着, 缠裹着，渐渐忘我。四肢消失了, 躯干消失了，全身还剩一根健全灵敏的神经, 就长在唇舌间, 源源不断向大脑交替传递着满足和不满足的感觉。
不知吻了多久, 这根强大的神经有些麻木，钟莹觉得脸颊凉凉的, 被屏蔽了许久的视觉神经和听觉神经又开始发挥作用。她看到了晏宇绯红的脸，密长的睫毛颤个不停, 听到他堪比火车松刹放气那般剧烈的鼻息声，一声接一声，喷湿了她的脸，充斥着整个房间, 暧昧至极。
“唔......”
晏宇睁开眼睛, 没有松开她, 还那么紧紧堵着，眨也不眨地看她眼睛。
“唔......”身后是门板，后退无路，想往左撤开，上唇便是一痛。
咬人！属王八的！咬吧咬吧，有本事你就咬一天。钟莹不想推开他，但也不想再亲了，于是垂眼片刻，突然睁大，两个瞳仁往中间一对。
“噗！”晏宇闷闷地喷了一声，终于松嘴，撑着双臂笑低了头。
“笑屁，你是不是以为你刚才很帅啊，我就是在学你，离那么近斗鸡眼了知道不，丑死了！”
他笑了一气，又缓缓抬头，整个人脱胎换骨般精神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不装温柔的样子也很可爱。”
钟莹揉着嘴唇没好气：“别说这些没用的，想好下去怎么交代了没有？”
“想好了，我对你负责，你对我负责。”
钟莹冷嗤：“不可能。你要是不打算报复我，就下去跟大家说，你是因为我提了分手气不过，所以胡编乱造给我添堵，我们之间是清白的。要是打算报复我，那就随你发挥吧。”
晏宇以为一吻之后，她态度会有所软化，不曾想听到这番无情的话，不禁心凉又迷惑：“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和好？你心里有我的不是吗？我亲你你也喜欢的不是吗？”
是啊，喜欢的，她刚才的表现说明一切，也无需对他隐瞒，但亲吻不能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呀。
钟莹眸光黯下，心里涌起无尽悲凉，看着晏宇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我知道你还喜欢我，无法适应没有我的生活，宁愿吞下被我欺骗的痛苦也想跟我在一起，可那只是荷尔蒙在作祟，忍过去就好了。等激素消退，你冷静下来再回头看我，会觉得庆幸的。”
苦痛之色从晏宇眼中溢出：“不是荷尔蒙，不是激素，我不仅仅是喜欢你，我爱你啊。以前的事情我忘记了，以后也不会再想起来，莹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迟了，如果你那时推门而入给我个急中生智糊弄你的机会该多好，如果你那时在电话里没沉默该多好。我什么都说了，迟了。
“爱情是有保质期的，没有人可以激情地爱一辈子。”钟莹不忍多看他的表情，半阖眼帘：“激情退去之后，问题就会凸显出来，我对你做过的那些事，在我头上悬起了达摩克利斯之剑，现在你越宽宏越大度，将来它砍我就会砍得越狠。一朵娇花，撑不住啊。”
她在晏宇面前展现了自己冷酷阴暗精于算计的一面，自私自利做贼心虚的一面也别藏着掖着了，商人的孙女，预判风险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宁肯让他记住自己此时的残忍，也不想沦落到将来被他指责，攻击，厌弃的下场。
晏宇不敢相信地望着她：“你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没经历过太多，但听过见过很多，谁结婚也不是奔着离婚去的，为什么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离婚的人呢？一对夫妻撕破脸皮，互相谩骂，绞尽脑汁寻找着对方的弱点把柄进行攻击，恨不得嗜其血啖其肉的时候，他们是想不起曾经相爱的时光的。当然我相信以你的素质，不会那么对我，可我不想以后担惊受怕看人脸色地过活。”
她自嘲地笑起来：“我心虚啊。”
晏宇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她的心态，说扭曲吧，好像有点重了，不过确实和从前积极阳光上进的女孩截然不同，说是两个人也不为过。她就像受过什么重大伤害一样，心灵发育走了岔路，事事都往最坏的方面想。世上有很多离婚的人，可还有更多一世一双白头到老的人啊，她为什么看不到？他真心爱她，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以后过起日子来要看人脸色也是他看吧？
要怎么说服她呢，晏宇沉思不语。
钟莹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懂了自己的意思，欺骗是横亘在两人间的鸿沟，激情吊桥不结实，一旦哪天断了，她死无葬身之地。
“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晏宇开口道，“你对我有感情吗？”
长痛不如短痛，别再给他留希望了，钟莹挠了挠脑门儿，漫不经心道：“没什么感情，说了是冲着你远大钱程来的，金钱的钱。”
“处了这么久，一丁点也没有？”
“没有，你烦不烦，别问了赶紧下去吧。”她转身想开门。
“我不信。”他从后欺身上来，手掌抵住门不让她打开，胸膛贴住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轻道：“我觉得有，你喜欢我亲你，就像以前一样喜欢。”
“自欺欺人。那叫感觉，不叫感情，你不是读过很多小黄书吗，知道生理和心理的需求区别吧？”钟莹扭动，“快放开，我真喊非礼了！”
“你喊吧，”晏宇握住她放在门把上的手，“趁着钟叔在，我们正好把这件事说清楚。”
“哪件事？”
“发生性行为的事，你说你心虚，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是又不肯负责，想一走了之，那我受到的伤害怎么弥补？”
钟莹无语，这瞎编乱造李代桃僵的本事二十分钟内又见长了，“什么狗屁性行为，你没有证据，造谣可不成。”
晏宇沉默了一会儿：“我确实没有证据，你也知道我不可能留下证据，因为我以为那样的事以后我们还会做很多次。你承认与否，就像你说的，摸着良心吧，天知地知良心知。”
“很，多，次？”钟莹顾不上良心了，诧异地回过头来，“你...你不会喜欢那种方式吧？”
晏宇看起来神情淡定，可耳朵到脖子红了一大片：“我不想在你不清醒的时候碰你，所以...那样还行。”
钟莹倒吸一口凉气，结巴了：“不不不疼吗？”
他蹙了蹙眉：“你喝多了神智不清的，我让你轻点你也不听，疼，有点。”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他竟然能接受那种方式，只是有点疼？
“我下手没轻重，你后来没有便血什么的吧？”
晏宇难以置信脸：“为什么会便血？”
“莹莹！”
门外传来呼喊声，脚步声，钟莹来不及再和他探讨下去，忙答应一声，重重捣了他一肘：“我爸来了，你不想被打死就快开门！还有，按我说的做，不然我就上法院告你造谣污蔑。”
晏宇坚持按着把手：“给我个答案，否则打死我也不开。”
“不喜欢没感情，行了吧，别耍无赖，快点！”
“不是，我问你要怎么弥补我？”
“你要怎么弥补？”
我要你爱我，可以吗？
晏宇松开手，替她理了理长发：“我要你别故意忽视我，我要你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我要你给我个重新认识你的机会。还有生理这方面，如果你有需要，我......总之别找别的男生，我暂时接受不了。假如有一天，我真像你说的那样清醒了，就随便你吧。”
心头狠狠一疼，这是她认识的那个骄傲自信的晏宇？卑微如斯让人情何以堪！
“莹莹，半个多小时了，你们在干什么！”
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钟莹低道：“好。”
晏宇长长呼出一口气，对拥有这种别扭心态的她来说，誓言承诺可能是最无用的东西，她不信，他也不怎么信，那就让时间来一场考试好了。他可以攻克学业技术上的难题，也不惧面对一颗多疑的心，他需要的，只是一张准考证。
经过回忆对质和深度沟通，两人达成共识，他们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是晏宇生理卫生知识不足误会了。至于同居，新时代新观念，女方不封建，男方也不必上赶着负责。
总之一句话，他们分手了，真的分手了，性格不合强行凑在一起也是怨侣。
这些都是钟莹说的，晏宇几乎没再吭声，只在晏奶奶不甘心的询问和老钟仇视的目光中最后说了一句：“我尊重钟莹的决定。”
临走，钟静无限嘲讽地对他说：“一人尊重一次，你们俩可真够互相尊重的，虽然我本来就不希望你们在一起，但还是要告诉你，你瞎了眼。”
这句话的内涵过于复杂，困扰了晏宇很长时间。猛一听似乎在说她妹妹好，分手是他有眼不识金镶玉；但联想到在阶梯教室听到的对话，钟静显然对钟莹的本性有所了解，又好像是在说他之前被她耍弄太傻；可是钟静向来对他没好感，不满钟莹所为私下训斥，却也没阻止他踏入“火坑”，还是很护短的，为他打抱不平的可能性太小。
所以，他到底瞎了什么眼？
一无所获还扇了闺女一巴掌的老钟回到家，躲在厨房里一根接一根抽烟，虽然他也不知道想要个什么结果，但就是觉得憋屈。他生了一个看着聪明实际痴傻的狗东西，自己吃亏也要替那小子说话，不让动他一根指头，这公道是讨不回来了。
钟莹没管他，一整天又接人又面试又吵架她快累死了，洗个澡就上床呼呼大睡，一觉睡到七点多，被钟静拍醒吃晚饭。
老钟在钟静帮助下去了趟菜市场，把冰箱塞满，并做了一桌硬菜，大鱼大肉什么的看着很喜庆，可惜口味一般。
钟莹拿了两瓶啤酒，在钟静要吃人的目光里全放在了老钟面前：“有爸爸在就是好，饭都是现成的，您今天受累了，喝一杯解解乏早点睡，明天带您看紫禁城去。”
没人再提下午的事，姐妹俩闷头吃饭，老钟闷头喝酒，两瓶下肚开始喃喃自语：“我对不起你妈，没把你教育好，我对不起她。”
钟莹叹口气放下筷子，“爸，您别难过了，我以后会改邪归正重新做人的。”
钟静：......一听就没走心。
改没改邪不知道，但钟莹的确是一改懒散作风，走上了凭本事挣钱的道路。什么本事？当然是美貌啊！
每天传呼响不停，电话接不完，张嘴就是某总某导某哥某姐，不是广告就是电影，还有什么杂志平面模特，开幕式礼仪小姐，奇奇怪怪的工作一大堆。不知是谁在帮她宣传牵线，总之钟家父女俩都发现过去低估了钟莹，她当年能学渣逆袭并不是奇迹，而是本身的学习能力就很强。
上大学学会了两种乐器，架子鼓没见识到，但父女俩陪钟莹去过西餐厅，亲眼看见她行云流水地弹钢琴，看见她演奏完毕很多客人给她小费。据她说只学了半年多，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交际应酬方面表现出来天赋更是令人叹为观止，她思维敏捷，言辞既温柔亲切又滴水不漏，恭维客套话繁多而不落俗套，有意向的工作谈笑间就把重点问清价格定妥，不想接的活儿拒绝也拒绝得让人舒心。那种不露丝毫吹捧痕迹就能让人如沐春风的说话技巧，钟静自认一辈子也学不会。
她有时旁听，看着妹妹上一秒还笑意盈盈说以后有机会一定和刘导合作，下一秒挂了电话就鄙夷挖苦，小破副导演，城影厂里有名的色狼，龙套都不稀得搭理他，断子绝孙和三年劳改先选好一个再来跟我谈合作吧！
钟静：......依稀仿佛又看到了那年她瘫在床上抖着二郎腿腻歪歪喊晏宇哥哥的情景。
她努力回忆，在妹妹的成长过程中她错过了什么吗？怎么一转眼，她身上就长出了无数不曾见过的枝桠？拜金懒惰的那根曾经遮天蔽日，最后枯萎了，才发现被挡在其后的那些也早已枝繁叶茂。
数尽钟张两家亲戚也没见过她这样的人，不可思议是钟家父女共同的想法。可是天赋异禀也好，自学成才也好，她开心最重要，愿意劳动就是好事。
钟莹挺开心，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爸爸姐姐在出租屋一天，她就开心一天，连晚上和姐姐一起睡觉的时候都在笑。
接到歌手他妈的录取通知那天，老钟到北城整一个月，要回家销假上班了。十二点的火车，十点半收拾完行李准备出发，钟莹帮他提了一个小包，先下楼去打车，偷偷在包里塞了八千块钱。
塞完突然有种特别的成就感，一个月来第一次感到心情真正的舒畅。笑眯眯地刚出胡同，迎面就撞上了那个要求她不准忽视他的男人。
又好久不见，钟莹呆了一下，马上打招呼：“你好。”
晏宇并没恢复早前的风采，还是那么瘦，衬衫穿在身上旷旷荡荡的，闻言哼了一声：“不好。”
钟莹暗暗撇嘴：“呵呵，来这儿有事？”
“嗯，许卫东早上联系我，说打你传呼不回，他邀请我们今晚去他家做客。”
钟莹：......我们？做客？昨天才跟许卫东通过电话，有这事儿吗？

第89章 记住她惊人的美丽
这段时间找上钟莹的大部分工作, 都仰赖许卫东的推荐支持。自从跟他说了有抛头露面意向之后，他全面发动了人际关系，但凡沾点边的事都往她这推。合作厂家的广告宣传还像点样, 狐朋狗友的新店开业，工商联大会开幕，还有什么纺织行业交流洽谈会需要礼仪小姐他也好意思让她接，说给钱多。
为了钱降身价打杂，钟莹是不干的。好在许卫东只管推荐, 合适与否由她自己决定。
她确实想多赚钱, 赚钱买房。首都政治，经济, 文化各方面都是全国的领头羊，在珠州房价还徘徊在三四百元的今天, 北城二环内已经出现了两千元一平米的商品房。报纸上说“疯涨”，但钟莹知道, 真正疯涨的时候还早着呢。她只有在千禧年之前购进某些地段几十套房, 才能在疯涨之际揽入大笔资金, 做些热门投资，积累起足够爸爸养老, 姐姐养老和她环游世界买买买加养老的财富。
嗯......思想境界还有待提高啦，她始终是奔着享受人生去的。
往后七年, 房价在缓步提升，她不知具体数字，但知道要实现这个理想，保守估计手里至少得有百万资金流动。更别提她还想买有点来历的四合院, 那才是后世真正值钱的房霸。
九十年代的大学生, 钟莹大概是第一个把小目标定上百万的。遨游过大海的人, 不甘心在沟塘里扑腾。
但她不像严冉家大业大，可以用十套房翻炒出一百套，她无后台无资产无抵押，银行不会贷款给她。而且有些房子买了十年甚至二十年都不能动，一动就买不回来了，资金等于套牢，只能靠别的门路赚钱先撑着。
抛头露面是无奈之举，她不是许家大小姐，也失去了赚钱工具人，不靠自己能靠谁？晏宇的人生改变了，别的潜力股也悬，更何况翻车后果惨烈，她已经没心力再在男人身上搞事，女人也不搞，怕死。
茫然四顾，还能给她一点助力的，只有玄学亲情了。
许卫东会哄人，他自己也很好哄。很多靠上许家的人都吹彩虹屁捧着他，其实他不缺捧，想让他掏心掏肺帮忙，最好用的招数是示弱。所以苏小柔哭哭啼啼几十年他也不烦，就吃这一套。
钟莹没有向他透露过自己和晏宇的现状，在他提起“你家那口子”的时候，总是打个岔混过去。他本来就对晏宇没好感，要是知道他们婚没结成分了手，钟莹可以想象他的反应：不管谁对谁错，都是晏宇的错，然后每次联络先对他进行一通激烈批判，再对她进行一波瞎眼嘲讽，绝无例外。
钟莹不想一次次被人戳心，也暂时不能和许卫东绝交，就含糊其辞说女人能顶半边天，她想尝试自力更生，其他让他自己脑补。许卫东不失所望地脑补了很多，这一个多月积极给她找活儿。
昨天又告诉她有个乐队要参加工体摇滚之夜，鼓手胳膊摔折了，正四处踅摸代替者呢。他听朋友提了一嘴赶紧给钟莹打电话，乐队要求高，代班费不高，只愿意给六百块钱，不过那是全国顶尖乐队的摇滚盛宴，露脸无价，后续的钱挣不完。
钟莹听到名字就怯了，被乐迷封了神的乐队，直到摇滚没落的年代，他们的传说还在江湖上飘荡，自己这半吊子水平去了纯属闹笑话。许卫东说你去，选不上六百块我给你。
钟莹嘿嘿，哪能让许总破费，太客气了。许卫东电话里唾她一口，说这钱我出不着，你一定能选上，我就等着看你在工体大放异彩了。
来自小父亲的盲目自信和强烈要求，钟莹只好答应试试，被撵出来可别怪她给推荐者丢人。
所以，他知道她传呼，知道她固话，就算一时兴起想请客，联系不到她是不可能的。
钟莹掏出传呼机翻了翻，早上七点还真有一个许卫东的号码，那会儿她在赖床，没听到吧。
“我等下给他回电话，今天晚上有事，去不了。”
晏宇盯着她手里的传呼机，又捏了捏裤兜里的纸条，她的新号码竟然是从许卫东嘴里得知的，除了习惯的酸苦交杂，他也没什么特别感受了。
“我已经答应他了，答应他我们夫妻一起到。”他把夫妻两个字咬得很重。
想看她气急败坏吗？钟莹微笑：“我会告诉他我们分手了，你想去就自己去。没别的事快走吧，我爸马上下来了，省得他看见你生我的气。”
说罢从他身边走过。心平气和嘛，她做得到。
“十天后，就是二十五号，我要动身去九峰。”
钟莹脚步一顿，停在他半臂之外。整一分钟，步子迈不动，头也扭不了，长久存于心上的小裂缝慢慢扩大，大得她都感觉到了穿心的风。
她知道这一天会来，进入八月后就时刻预备等待着，然而真的来了却又有种失真感。
好像电视剧啊，他们在爬着葡萄藤晒着萝卜干的胡同里相遇，面对相反的方向，不看彼此的眼睛，把诀别的消息说得风轻云淡。
九峰，九峰，西北偏远城市的偏远郊野，有他想要追逐的未来。十天，十三年，不管那个契机还会否出现，都再与她无关。
“我想单独约你吃饭，你大概不会答应，就借许卫东这个机会一块去吧，当你给我送行了。”
是啊，还有十天，家人要送他，朋友要送他，去那么远那么久，行李收拾起来也需要时间。不见，就很难有机会再见了。
晏宇见她僵在那儿不动不语，又道：“傍晚我来接你？”
老钟说话声远远传来，钟莹微微点了下头：“嗯。”
爸爸来北城时，她热情欣喜；离北城时，她失魂落魄，倒也符合情境。过于丧气的神情弄得老钟反过来安慰了她两句，过年就回家了，别舍不得爸爸。
临进站时又叮嘱她，保持健康积极的态度，学习打工不可本末倒置，个人问题要慎重。钟莹强打精神一一应承，给了他一个告别拥抱。
看着老钟的身影消失在进站口，钟莹眼泪唰地流了出来，执拗地站在送别的地方，钟静拖都拖不走，无声哭泣五分钟。然后对着关了闸的站口挥挥手：“再见。”
“至于吗你？”
至于，十天后她不会送他，就提前在这里幻想着与他告别吧，再见老公，再见晏宇，再见我纸醉金迷的咸鱼人生。
回到家钟莹忙碌了一下午，在小房间里扒拉几个小时扒出一条裙子，嫌皱赶紧过了遍水，让钟静拿着吹风机帮她吹干。自己洗头洗澡做保养，挖掉整罐润肤霜敷满全身，卫生间关门闭窗放热水，待蒸汽腾腾时光着身子在里面呆十五分钟，接着冲掉残余的霜膏，出来再薄涂一层保湿。
她顶着肩膀让钟静摸：“什么感觉。”
“肉和骨头的感觉。”
“滑不滑，是不是感觉手都放不住，直往胳膊上出溜？”
钟静面瘫：“一般，不出溜。”
钟莹不理她，又把手肘送到她面前：“摸摸，白又滑，天下第一美肘便宜你了。”
钟静无奈蹭了蹭：“嗯，不剌手，天下第一大猪肘子。”
她每天都会保养，从头到脚精心呵护，花钱买化妆品最不心疼，全是市面上能买的到的高档品牌，一个月可以用掉钟静两年的量。有时还会问她自己的背部线条如何，麦凯斯菱腰窝是不是很可爱，臀部是呈蜜桃状还是气泡状。
钟静：能否说些人类语言？
她觉得妹妹可能一辈子也改不掉肤浅浮华的性子，总是尽力在她能做到的范围内把外在美凸显得淋漓尽致，至于内在......只要她别走歪路，别为钱出卖自己，钟静觉得有没有都无所谓了。
五点，细致化妆，五点半用卷梳自己吹了个一次性大波浪。约定时间是五点四十五，她按惯例磨蹭到六点十分，穿好裙子，同色细高跟袢带凉鞋，对着镜子细细端详全身。最后一面，还是想让他记住她惊人的美丽，冲淡一些她带来的阴暗感。
钟莹拎起小包：“去许卫东家吃饭，你自己晚上下面条吧，回来给你带点心。”
“站住！”钟静速度冲上去拦住她：“你就穿这个出门？”
“怎么了？”
钟静挑起她肩膀上的细吊带，“你说怎么了，这不是你刚洗的睡裙吗？两根带子袒胸露背的你想干什么？给我换衣服去，敢迈出这个门一步，我让你血溅楼梯口！”
“出门打车，去朋友家…”
“穿这个，不穿你别想走。”钟静不由分说，从沙发上捞了一件白色家常圆领短衫扔来。钟莹憋憋屈屈套上，出门下了一层楼梯。转身一看，钟静就站在家门口盯着她，她讪笑着挥手：“姐姐再见。”
下到三楼，她刚想脱，就听见楼上有脚步声：“钟莹，别在楼梯拐子干嘛呢？”
“……”
出了单元楼，往胡同里走，钟莹再次回头，果不其然姐姐正在四楼围栏处阴森森地注视着她。以这个高度，她能一直看到胡同口。
钟莹佯作坦然向前走，那个高瘦的男人已经等在胡同外人行道上，手里拎着礼品，背对着她。
天赐良机，她迅速往墙边一闪，抓住T恤边猛地掀起。我就脱了怎么地，有本事你下来抓我呀！
“钟莹！死丫头！”
一声狮吼震胡同，晏宇转过身来，正看见钟莹内八字站立，两只手举过头顶撕拽，T恤领口卡在发际线上，整张脸呈现一种积极向上的状态，因过份反向用力出现了双下巴，吊梢眼别具一番风味。
“这是做什么？”
我惊人的美丽……钟莹神思飘忽了一下，她想后世网络上好像有一个专修脏话技能的教派叫什么来着？唉，后悔没去观摩观摩，学几个比卧槽更带劲的词儿。
一把拽掉T恤，“快走，我姐追来了！”
高跟鞋健步如飞，跑到主干道上打了个车，钟莹显见心情不佳，寒着脸抱着胳膊，一路无话。行至南小街香樟胡同路口，她下车一声不吭目不斜视往里走，像是来过百千次一样，门牌都不看就停在十八号大门口，伸手按了电铃。
晏宇拿着她要扔掉的T恤跟在后面，见她气鼓鼓的样子也没多问。“新”钟莹和“旧”钟莹有很多不同，但生气的表现却是一模一样，不愿理人，倔呼呼的，谁多嘴就怼谁。所以在没弄清她生气原因之前，还是识时务点比较好。
她今天真漂亮，虽然那条红裙子露的有点多，可是穿在她身上并无俗气感。柔软的质料，直身的款式，遮到膝盖以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和细弱的脚踝，亭亭楚楚，说不尽的动人。
路过十六号，他稍稍驻足，看看大门上新刷的红漆，再看一眼钟莹，叹了口气。
许家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五十岁左右，慈眉善目：“卫东的朋友来了，请进请进。”
钟莹的憋屈气在见到她那一刻全然消散，脸上绽开惊喜笑容：“申奶...申阿姨。”
“你认识我？”
“哦，听许卫东提过，您不是小柔姐的大舅母吗？请您来照顾她生宝宝的，说您特别细心，人可好了。”
“哎哟卫东这孩子，”申阿姨乐得合不拢嘴，“小柔没生呢，我哪做了事哟，就是来陪陪她的。”
晏宇靠近，钟莹拐了他一下：“这是申阿姨，叫人。”
她最喜欢最依恋的保姆...不不，不是保姆，是亲戚奶奶。本该称呼她舅婆，可是钟莹小时候不会发这俩音，就加上姓氏叫奶奶。
申奶奶从她出生一直把她带到八岁，照顾她无微不至，不客气地说，比爸妈亲多了。中途几次想告辞回家，都被钟莹死闹活闹给挽留下来了，许卫东不断给她加工资，最终也只留了八年。她走的时候，钟莹差点哭昏过去，长大了去建溪看望她也亲近得很。出国留学的时候，申奶奶还让孙子给她发了一个大红包呢。
“申阿姨。”
晏宇心里涌起点小不快，许卫东真是满嘴谎言，昨天还告诉他自打结婚，搬来香樟胡同再没见过钟莹。她又是熟门熟路，又认识家里人，哪可能是第一次上门？
两人走进角院，许卫东的RG500这时还没得到它尊贵的待遇，随意停在墙角，挡泥板上脏兮兮的。二进院里响起许卫东的声音：“是不是钟莹两口子来了？”
晏宇在他这儿不配拥有姓名，要么姓晏的，要么你家那口子，反正够烦他的。
二进是个方正大院子，摆了几盆盆景，几块奇石，栽了一棵罗汉松，都是许爷送的。左右各四间厢房，迎门便是正厅，后头的罩房前还有一片花园。钟莹小时候那儿就是她的儿童乐园，小泳池小秋千小滑梯什么的一应俱全。
布局几十年如一日，装修每隔十年更新换代一次，钟莹没有什么特别激动的感觉，就像她出国回家一样，熟悉得可以闭着眼乱走。
许卫东穿着老头衫大裤衩，从客厅露出头：“你俩赶快进来，吃了饭再参观不迟，屋里凉快。”
苏小柔笑盈盈地站在玻璃门后，单手捧着肚子对钟莹招手。
客厅里装了空调，凉气扑面而来。家居摆设在这个年代来说应该是相当时髦，红木沙发档次高，博古架上珍玩不少，电视柜两边竖立着大音响，功放录像机能有的全有了。
苏小柔胖了一点，上来握着钟莹的手：“好久不见了，婚礼你也没来，不过我听卫东说了你们那天也结婚，真是有缘啊。”
不开心的，尴尬的事好像统统都忘记了，苏小柔对她就像对一个老朋友，寒暄起来一点也不见外。
晏宇将礼品送上，又给了许卫东一个红包：“补上你们结婚的贺礼。”
许卫东疑惑：“钟莹给过了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钟莹笑道：“我给是我的，多收一份还不高兴？拿着吧。”
说罢从包里掏出一个红锦袋递给苏小柔：“许卫东说得太迟，早说两天我也好好选选，中午回家的时候赶去百货大楼买的，算我提前给宝宝的礼物了。”
袋子里装着一对小金镯，挂扣上吊着两只小鸡仔，合了宝宝的属相。
苏小柔推拒：“你怎么这么客气，离生还有两个月呢。”
没有两个月了，如果宝宝替换的是许思莹的人生，生日就在十月六号，还有一个多月而已。到时候会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钟莹不知道，但她看着苏小柔的肚子，隐隐预感玄学亲情可能会随着新生命的降临而消失。那样......也挺好。
“拿着吧，十月份我可能不在北城。”
三个人一起看她：“去哪儿？”
“旅游啊，”钟莹笑道，“十一放假嘛，秋高气爽，正是旅游好时候。”
晏宇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咽回去了，许卫东不屑：“你俩旅游能旅一个月啊，到时候来喝满月酒就是了。”
钟莹笑笑没说话，苏小柔拉着她在沙发坐下：“你越来越好看了，腰真细，看我这圆滚滚的像水桶一样......”
上茶的是另一个保姆，三十多岁，钟莹不认识她，大概后来不在许家干了。偌大房屋只住了小两口，还有个孕妇，是要多找些人陪着。
许卫东给晏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到博古架后面说话，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烟闻了闻，“没和好呢？我看她对你还是爱搭不理的。”
晏宇摇摇头：“没和好，好些天没理我了。”
许卫东冷哧：“要不是看在你诚恳认错，深刻反省了以往对我的不尊重，愿意自曝其短，我是不会帮你这个忙的。钟莹条件多好一姑娘，追她的人能从二环排到密云，你说你瞎傲个什么劲？是不是人弄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晏宇还是摇头：“我很爱她。”
“那领证那天你犹豫什么呢？我要是她我也不理你，想想就气，多伤人啊！”
没错，晏宇拿到准考证后，安静思考了大半个月，把自己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锁定症结点——那日钟莹问他领不领证，他怨气未消沉默了。
她一定是受到了打击，所以才会在后来他想谈话时堵住了交流的渠道，一股脑把自己的所谓不纯动机险恶用心和盘托出。
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对他没有感情，她不会受到那么大的刺激，不会为了找他奔波整夜，不会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毕竟，他只是有富贵相，还并无真富贵啊。
他觉得光凭自己表决心，已经不能打动钟莹了，让旁观者来劝劝她，会不会有好的效果？
他没有去见钟莹，却发动了他所能发动的人时刻留意她的动向。会想到找许卫东也是因为听严冉说，他最近在帮钟莹联系工作，走得挺近。
无论他曾多少次告诉钟莹自己不喜欢不舒服，他俩始终走得挺近。钟莹伪装的时候都断不了，不装了更是正大光明来往了。许卫东一个已婚人士，还和别的女孩联系紧密，苏小柔竟也不醋。
他反正是醋了，但醋得无可奈何，要知道他俩分了，许卫东估计会高兴得放炮。打也没用，警告也没用，拉拢一下试试有没有用吧。
说起富贵，许卫东倒是真富贵，可钟莹似乎没想过抄近路，和他的关系只能用忽远忽近扑朔迷离来形容。这倒是又给了他一点信心，越回忆细节，他越坚信钟莹对他是有真感情的。
“那天我接到了研院通知书，事情有点复杂，我走神了，不是真的犹豫。但是莹莹不......”
话音未落，身后的房门忽然拉开，一个长发女孩拿着花棉布小裤子走出来：“姐夫，裤子做好了，我姐呢？”
晏宇回头，四目相对，女孩愣了一下，似乎很惊讶，嘴唇蠕动，却没说出话来。
许卫东道：“我小姨子，小柔堂妹，你们认识的吧，没生病之前也在计科院读书。”
作者有话说：
正文只有青春期内的故事，所以战线拉得略长，重点在少年时嘛，不会写到十几年后什么的，那都是番外的事了。

第90章 膝下黄金给了我
晏宇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甚至毫不掩饰地冷了脸色，那认清人的一眼之后，再未看过“小姨子”, 匆匆对许卫东说句再聊就走开了。
很多细节他没有告诉钟莹，因为难以启齿，苏燕云此人，着实把他恶心到了。
在她房中搜出了他用过的杯子暖水瓶，丢掉的草稿纸废文具, 贴有他名字的瘪了气的篮球, 几件不知哪年穿过，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的旧衣服,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已经让人很不舒服。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 是一包头发。
据她自己交代，是在理发店里搜集的。她知道晏宇两周理一次发, 固定去附中附近的黄庄理发店或者军区大院外的拥军理发店。每次等他走了, 她便进去修修刘海剪剪发尾什么的, 趁师傅不注意，捏一小撮晏宇刚推下来的头发装进口袋。
她说, 时间久了，她都能分辨哪些发茬是他的, 哪些是别人的。
她还说，你忘了吗？八六年的夏天，在附中后面的胡同里，几个女流氓打我问我要钱, 你把她们赶走了, 让我早点回家。你忘了吗？是你救了我啊, 我只是想报恩。
晏宇：你把长达数年的偷窥跟踪侵犯隐私称之为报恩？那助人为乐是我错了。
派出所民警出了审讯室就跟他说，你遇上变态了。可是她并无伤害人身行为，财产损失也不大，真拿她没辙。只能批评教育两句，按治安法关几天，再把她交给家长约束。
他通过姑父委婉地向苏家父母提出了给苏燕云做精神鉴定的建议，当时苏母反应很大，表示女儿只是偷偷暗恋，去毁坏钟莹的东西也是因为嫉妒，又没打人伤人，这足以说明她头脑清醒，知道好歹。而且她智商很高，是能考上华大的优秀学生，让我们做精神鉴定是什么意思？我女儿没有精神病！
智商高低和精神好坏压根就不搭嘎，全世界高智商的精神病罪犯多得是。但他们不愿做，执法机关也不能强求，只能叮嘱父母回家好好教育，别再给他人带来困扰了。
后来为什么又去做了，只有苏家人自己知道。
晏宇担心她会对钟莹造成威胁，暗自警惕了很长时间。通过各种途径得知苏燕云被父母看管得好好的，定时就诊定时吃药，他才慢慢放下了戒心。
悬崖勒马为时不晚，早些认清现实，治疗好心理疾病，她以后还是可以拥有正常健康的人生。
但那都与他无关了，因为那些私人物品的出现，那密密麻麻记录着他动向的笔记本的出现，头发的出现，他对苏燕云只有排斥和反感。没有深挖苏家，给她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当寻常人相处？不可能。
晏宇走回沙发处，坐在钟莹身边低声说：“如果你不舒服，我们就走。”
钟莹莫名其妙，吹着空调喝着茶，挺舒服的啊......等等，他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
下一秒，她就看见了从博古架后走出来的两个人。许卫东接过花布小裤子笑嘻嘻：“云云手还挺巧，开裆裤做得像模像样，不过我儿子穿这么花合适吗，有点娘里娘气的吧？”
苏小柔的笑脸僵了一下，迅速瞄一眼钟莹，道：“那个...天也不早了，云云你先回去吧，免得二婶等急了。”
苏燕云穿着一条朴素的雪青色连衣裙，依然是黑直长发黑框眼镜，低着头嗯了一声。
许卫东瞪她：“说什么呢，到饭点了让妹妹回去，我在二婶面前还做不做人了？这不都是熟人儿吗，学长，学长老婆，都认识的，一块儿吃吧。”
苏小柔呐呐：“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
晏宇等着钟莹的指示，她只要一声令下说走就走，他巴不得单独约会呢。可她什么反应也没有，之前挂着笑，此刻也笑容不变，还附和许卫东：“就是，一块儿吃吧。”
说罢她挽起苏小柔胳膊：“小柔姐，让他们俩男的在这儿聊吧。家里有没有准备婴儿房啊，带我参观学习一下，将来我姐要生宝宝了，我也给她布置一个。”
西厢第一间就是婴儿房，带保姆休息室的。钟莹睡完大弟睡，大弟睡完二弟睡，没婴儿的时候，就空置在那里，方便亲戚家的哺乳期妇女做客使用。
苏小柔似乎明白了钟莹的用意，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但也没拒绝，让她搀着站了起来。
路过晏宇，钟莹瞥他一眼，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晏宇睫毛眨了一下，仿佛在说，放心。
而苏燕云，对钟莹来说就是空气。撕我衣服扔我被子砸我水瓶，还毁我心爱的化妆品，看在你爸钱赔得爽快的份上，不给你两巴掌就不错了。
苏小柔果然带着她来到西厢第一间房，推门开灯道：“订的婴儿床还没到，就买了些玩具什么的，宝宝出生肯定跟着我睡，卫东非说外国人都要单独弄一间，我觉得挺多余的。”
身后半晌无声，她回过头来，看见钟莹靠在门边失望又嘲讽的眼神，心里一慌，忙解释：“你听我说，不是我让她来的，我知道她对晏宇有那种心思，敢让她今天来吗？昨天吃饭的时候舅母说小孩子穿旧棉布的衣裳好，她今天就拿了一堆布过来，说二叔家缝纫机坏了，要在我家现做。你们来之前我就让她走了，她说做完就走，谁知道......”
钟莹失望的神色更浓：“昨天她也在？是不是你们结婚之后她经常来？”
苏小柔无奈：“我不想让她过来啊，可是我妈说娘家没人不行，拜托二婶经常来看我，她跟着来我总不能把她撵出去。”
“你就应该把她撵出去！”钟莹严肃又犀利：“不仅仅是今天，也不仅仅是她对晏宇有没有心思的问题，她有病你知道吗？你是一个孕妇，怎么能把一个神经病留在身边？万一哪天她被什么事刺激得犯病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全？你这是对宝宝的不负责任！”
“我担心的啊，我妈也担心的，可是二婶给我看过她的诊断证明，医生只是说她有睡眠障碍导致的敏感和易怒。二婶又在我面前哭，说外面的人都说云云得了神经病，风言风语一大堆，她现在连门也不出，天天憋在家里。家人如果也不相信她，不支持她，她说不定会去做傻事。”
睡眠障碍......钟莹翻白眼。
苏小柔声音低落下来：“我平时对她态度也不好的，有一天趁着二婶不在，我质问她当时为什么要利用我，为什么要用卫东来威胁我，心里还有没有姐妹情。她哭得特别伤心，说那时候鬼迷心窍，一天找不到晏宇就着急，现在天天吃药，心里敞亮多了，不会再钻牛角尖，请我原谅她。我...我也有点心软，毕竟是堂妹，小时候感情挺好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我现在就去叫她走。”
“小柔姐，”钟莹收敛了怒气，平静地问：“你们结婚前两天，你给我发传呼让我当伴娘，不知道我也十八号领证吗？”
苏小柔一怔：“我没发过啊，卫东早告诉我了你不能来，是云云和二婶家一个亲戚给我当的伴娘。”
钟莹凉凉笑了：“哦，那昨天你们吃饭的时候，提到今天我们俩会来做客吗？”
“卫东说了，说晏宇惹你生气了，想请他调解调解。我看你俩今天...还挺好的？”
“好，当然好。”钟莹眸光渐渐幽深，“夫妻哪有隔夜仇，他跪个搓板儿我就放过他了。”
苏小柔松了口气，也笑起来：“那就好，都结婚了，旁人再想也是白想。何况我们这些外人都能看出来，晏宇对你绝对是一心一意的，有你在，他从来不看别的女生。你又这么漂亮，就别计较那些不相干的人了，过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
钟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小柔姐，其实我不太爱和你这种性格的人打交道，太软，太绵，很容易相信人，也很容易被别人左右。你做过最勇敢的事，恐怕就是爱上许卫东，为他未婚先孕了。”
苏小柔难堪：“你这话说的...”
“但是不管你信不信，我见你第一面就很喜欢你，哪怕你屡次做出让我不太舒服的事来，我也对你生不出恶感。这是有原因的，不过不重要，现在你怀着孕不方便说，以后再告诉你。我只想你知道，我真心希望你过得幸福。”
上一秒还不顺耳，下一秒苏小柔眼泪都快出来了：“钟莹，你真好。”
唉，水晶泥一样的苏小柔，让人一眼看到底，好拿捏极了，形状任意摆置，她无知无觉毫不反抗。钟莹突然怀疑上辈子她会不会被那个私家侦探控制了！隔三差五甩几张照片，吃穿用住行都被她包圆，一发工资就是好几个零，这么好的工作谁舍得丢？许卫东不出轨都得给他整出轨了！
爸爸会不会是被造假冤枉了？钟莹刚为自己的想法兴奋了一下下，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顿下去。私生妹啊，有她的存在，许卫东永远洗不白，再说了，他要是洁身自好，少跟异性接触点，别人也冤枉不着他。就像晏宇，单身的时候都没传过绯闻，婚后作风更佳。
“所以你说我杞人忧天也好，小人之心也好，我尽朋友本分再提醒你一次，小心苏燕云，能离她多远就离她多远，不要和她单独呆在一起。有什么需要找你婆婆，找申阿姨，找我都行，你肚子里的宝宝最重要。”
钟莹尽力而为，听不听随她。
两人在婴儿房谈话的时候，许卫东正在给晏宇介绍他的珍玩：“徽宗时期的，瞧这品相，天青云破，我敢说国内你找不出第二支比我这品相好的。”
晏宇不懂古玩，只是听名字顺着接话：“怎么个听风法？”
“听风摆布啊，平衡奇巧之物，过去只有万岁爷才有资格赏玩。”
“不就是不倒翁么。”
“......你懂个屁。”
两人在博古架前说得热闹，苏燕云一个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晏宇自钟莹离开后，就主动向许卫东请教起古玩知识来，正戳中许卫东的High点，当即拉着他边展示边教学，滔滔不绝。二十分钟，没人回头看过她一眼。
保姆来说餐厅饭菜准备好了的时候，钟莹她俩恰好也回来了，进门一撩头发，风情万种依到晏宇身边，抱上他的胳膊，娇滴滴地说：“老公，看什么呢？”
晏宇：......
许卫东：......
老公这个称呼，古来有之。但在九十年代以前的国内并不流行，在外说起丈夫多是我家属，我爱人，我对象，在内一般叫名字。真正开始盛传，是随着港片越来越多的进入内地，年轻人受其影响，互称老公老婆，以示洋气。
申阿姨这个年纪的人可能不太懂，但许卫东这个港片中毒者知道啊，一言难尽地看着钟莹：“你真肉麻。”
“我叫我老公碍着你什么事了？”钟莹白他一眼。仰头看向晏宇，晃他的手臂，语气不仅娇，还有点腻：“什么时候吃饭啊，人家肚子饿了。”
许卫东受不了：“这就不闹了，和好了？还是又犯病了？”
“你不要乱说，我们感情好着呢，什么时候也没闹过，对不对老公？”钟莹嘟嘴跺脚，“许卫东欺负我，你帮我教训他。”
晏宇又好笑又心酸，他大概知道钟莹想做什么，苏燕云的出现让她不痛快了，她就要让苏也不痛快。论做戏，晏宇就没见过比她更强的人，演技比专业演员还厉害；论扎心，她也是个中好手，总能准确找到对方要害，刀刀致命。
自己嘛，只是个道具，此时热情如火，出门说不定就甩脸子冷冰冰。他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配合到底。
抬手摸了摸她头发：“好，改天打他一顿。”
许卫东捂住胃部欲呕：“小柔快来扶我，看见这两个过河拆桥的东西我想吐。”
钟莹状不经意地睨过去，沙发上的苏燕云目光落在电视柜方向，交握的双手放在腿上一动不动，嘴角噙着一丝僵硬的淡笑，乍一看卑微又尴尬，细细琢磨，她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钟莹就要用最大的恶意来揣度她，死性不改阴魂不散！打传呼约她干嘛，想在结婚之前刺杀她啊？接近苏小柔什么目的？她才不信姓苏的有什么姐妹情！
今天苏小柔一说她就想起了那个经典的精神病测试，杀人只为在葬礼上见心仪男子一面，因为第一次葬礼他出现了，第二次也该出现，不出现就接着杀，杀到他出现为止——这就是精神病的思维模式，恐怖且无解。
所以苏燕云是怎么想的呢？她从拘留所出来之后，定然被家里看管得很严，为了防止她再雇人去骚扰晏宇，经济上实行了压控，断绝她和外人的接触，她没有别的途径了解晏宇的消息，只好再打上亲戚的主意，守株待兔。
只有苏小柔这傻子才相信她真心认错。二十多岁的姑娘做出那种丢人事，被拘留退学，躲亲戚都来不及，还会主动送上脸皮让人踩？恢复姐妹情能给她带来什么，苏小柔从没深思过。
人家都结婚了，她还贼心不死呢......咳咳，没结又怎么样，这不是抢男人的问题，是对钟莹尊严的挑衅！是对她精神心理上的攻击！苏燕云就像爬在她脚背上的鼻涕虫，不咬人恶心人。何况她未必不咬人，只是一直活在幻想中，在现实里受到的刺激不够大罢了。
来咬啊，我等着你。
整顿饭，钟莹把“新婚燕尔”的甜蜜快乐分享给了每一个人，她并没做出更多夸张腻歪的行为，只用小动作表达着她和晏宇的亲密。互相夹个菜，相视一笑，托腮专注地听他说话，吃剩一半的排骨直接丢给他，偶尔也附耳窃窃私语：“我在利用你，气不气？
晏宇诧异看她一眼，低声回：“不气。”
“那明天再让我利用一回，陪我来许家蹭饭？”
晏宇闻到她身上的香气，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红唇，伤感却理智地说：“她明天不一定会来。”
“一定会来。”
精神病的种种脱线行为你难以想象。钟莹靠回椅子，斜目一扫，苏燕云果然正看着他俩，但反应很灵敏，转移目光的速度以毫秒计。
许卫东吃几口就要吐槽他们几句，说晏宇昨天怎么负荆请罪，怎么做小伏低，形容得十分详细，颇有种农奴翻身的畅意。然后问钟莹为什么突然就原谅他了。
钟莹笑：“其实昨晚我就原谅他了，他把膝下黄金都给了我，我也不能老拿架子。”
“跪了？”许卫东瞠目结舌，半晌对晏宇伸出大拇指：“有你的！哄好了就好，也不用我废话了。以后有担当点，别让钟莹再出去打工了，上个月我看她那自力更生的劲头，以为你们刚结就要离呢。”
晏宇没否认，行吧，昨天已经在许卫东面前丢过脸了，再丢一次也无妨。
苏燕云不知是太震惊还是怎样，筷子突然掉在了地上。在她准备弯腰的瞬间，钟莹迅速蹬掉鞋子，翘着脚丫子在晏宇小腿上蹭啊蹭的。
筷子捡起来，苏燕云的脸色寻常，嘴抿得有点紧。反倒是晏宇面红耳赤，明显不自然。
和许卫东吃饭缺不了酒，他白洋啤都拿出来了，跟晏宇你来我往碰了不少。晏宇爽快地喝，许卫东就高兴了，几杯酒下肚，从前的死对头也变成了哥俩好，一会儿笑一会儿骂，熟得像多年老友一样。
期间苏燕云几次举杯，挂着一脸抱歉的表情朝向晏宇……对，只有晏宇，似乎想搭个话道个歉打破僵局，但都被无视了。为了无视她，晏宇甚至主动敬起许卫东来。
饭后又聊了一会儿，苏小柔呵欠连天，两人告辞。许卫东把他们送出去，听说明天还想来蹭饭，满口答应，表示来蹭一个月都行，他就嫌家里人少。顺便问了句什么时候搬来做邻居，晏宇看钟莹，她说，挑个黄道吉日。
走到十六号门口，晏宇拉住了她：“进去看看？”
钟莹缩脖子：“大晚上的多吓人啊，不看。”
“有灯，有我，你不用怕。”
钟莹也喝了不少，脸蛋酡红，笑嘻嘻的：“你都要走了，就别来这套了，分手炮我是不会跟你打的，尤其在这个鬼宅子里，哈哈，你还真是恶趣味。那个…二十五号几点的车啊？我问问而已，不会去送你的，别想太多。”
她的话晏宇半懂不懂，但最后一句的意思听明白了，他没有回答，掏出钥匙去开锁：“进来看看吧，不会吃了你。”
钟莹还是被他拉进去了，或许潜意识里也并不那么想走，也想看看上辈子她好奇过的鬼宅是什么样子。
十六号大门刚关闭，十八号的紧随其后开了半扇，闪出个人影扒在门墙上往东边张望。
“干嘛呢？”
人影吓得一抖，慌忙回身：“姐夫，我...我看看胡同路灯亮了没有，这就准备走了。”
“这么晚了别回去了，给你妈打个电话，去陪你姐睡吧。”
“好。”
许卫东走进院里，身后的人又开口：“姐夫，我听说晏学长没结婚。”
他疑惑回头：“嗯？什么意思？”
“他们没领证，早就分手了。”

第91章 旁若无她
清晨六点半, 钟莹从梦中醒来，听到姐姐在小阳台上朗诵英文诗歌的声音。她每天都起得很早，每天都会在吃饭前先来一顿精神早餐, 为了照顾妹妹的睡眠，她总是把自己关在小阳台，音量也压得低低的。
钟莹从没被她吵醒过，今天也没有，夜里三点多才勉强睡着, 半个没头没脑的噩梦又惊吓了她敏感的神经。
懒懒躺在床上, 她望着天花板想起晏宇昨夜的话，五点四十那趟车, 太早，你不用来送我。
所以他就是要走了。钟莹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昨天悲伤之余竟然还生出了一种晏宇想欲擒故纵，故意用分别来试探她的念头, 呵呵, 他又不是她, 哪有那么多心眼。
十六号的房子很宽敞，进门也有个角院, 只是没有后罩房。晏宇带她参观一圈，每个屋子都打开电灯让她看了个仔细。东厢大概是他打算做新房用的, 刮了墙皮，堆了一些木头，可惜活儿搁置了，乱糟糟的材料扔在地上显出几分荒败感来。
要出门的时候, 不记得是谁先主动, 他们在角院那儿亲起来了。用力的, 疯狂的，拼了命地亲，钟莹脑袋晕乎乎的，肩背在影壁上蹭得全是灰。那时她还有空想，这块影壁是完整的啊，几年后为什么残了呢？
她口干舌燥浑身冒火，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伸手摸上晏宇的皮带，被他阻止了。
他说，等你嫁给我。
说什么嫁？真扫兴。十三年，该存在的问题依然存在，她怕也没那么长情。
钟莹伸了个懒腰，从床头柜上摸起传呼机看时间，发现处在关机状态，这才想起昨晚释放热情时它一个劲响，便随手关了。
边开机边偷看钟静，夜里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不知打了多少电话呢，等会儿一顿臭骂跑不掉。
很意外，传呼机里接二连三跳出来的号码全部来自许卫东，从九点多一直打到十一点，是遗漏了什么东西？今天说好了还会过去，他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许卫东不是守规矩的人，但有一样好，挺勤力，从不睡懒觉，该工作工作，该玩玩。这个点应该起床了，钟莹蹑手蹑脚走去客厅，拨通了他的新大哥大。
那边懒懒应了一声，听到是她，立马精神起来，连珠炮似地问出了一串问题。
钟莹很淡定：“你那边有人吗？找个没人的地方，或者来海甸我请你吃早饭，有件很重要的事我认为应该告诉你。”
“你回答我是不是就行了，我马上要上班，哪有空听你废话。”
“关于小柔姐的。”
一小时后，钟莹坐在许卫东新换的四圈车里吃包子，捏掉腿上的一根粉丝，她看了眼旁边阴着脸的男人：“其实我昨天就想说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小柔姐也再三叮嘱我不要告诉你。不过你别怪她，她父母都在建溪，苏二叔家就算她娘家了。以你的脾气知道这事儿肯定不允许那娘俩再登门，对她来说丢脸又伤心，体谅体谅她远嫁的难处吧。”
许卫东恨恨砸了一把方向盘：“我体谅得了吗？她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孩子想想，骗我说苏燕云得了胃病，我还寻思什么胃病严重到要休学的地步，结果是弄了个疯子成天陪在身边啊！这不出事则已，一出事那就是一尸......”
“诶！胡说什么呢！”钟莹打断他，“苏燕云还没病到识人不清胡乱下手的程度，况且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她得了精神病。苏二婶拿给小柔姐看的病历上说她只是睡眠障碍。”
“障碍她姥姥！跟踪骚扰潜伏搞破坏，这特么还不是精神病？比你精神多了！”
“......她巴着小柔姐的目的是为了见晏宇，”钟莹思路异常清晰，“我一直怀疑她有严重的臆想症，只要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她就不会犯病。昨天不知你注意到没有，她根本不看我，当我不存在，只在我跟晏宇黏糊的时候，她才会有点反应。这种人不是特别凶残，但是很恶心，就像个鬼影子长久地潜伏在晏宇周围，靠窥视他的一举一动来获得平静和安慰。上次暴露，正是因为她找不到晏宇了，狂躁的症状就显现出来了。”
许卫东听得鸡皮疙瘩直起：“变态。我说她怎么那么爱来我家呢，每次和小柔谈起晏宇，或者谈起你，她都在一旁听着。”
“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事儿，让我更肯定，她并非小柔姐说的整天躲在家里郁郁寡欢，她对晏宇的监视又开始了，可能就是从得知我们要结婚的消息之后吧。而且变态程度还在升级，她可以不靠近晏宇，但也不能允许他属于我，或者说，不能允许他属于任何人。”
钟莹哼哼冷笑两声：“那天我们没领成证，否则我真不一定还能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暗箭难防啊。”
许卫东看看她：“所以你们没领证没结婚，一直以来都是在骗我？”
钟莹不置可否：“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了，想让苏燕云绷不住犯病彻底暴露，我需要你的配合。小柔姐那边你就瞒着吧，她只会坏事。”
“嗯。”许卫东点头，忽然又瞪圆眼睛：“什么？让她犯病？”
钟莹目露凶光：“不让她犯，你还想玩精神病养成啊？”
尽管有钟莹的安慰，许卫东还是不放心苏小柔和苏燕云单独相处，一上午打了几个电话回家，又请申阿姨寸步不离陪着她，把苏小柔弄得又喜又烦，跟苏燕云抱怨：“你姐夫越来越缠人了。”
“姐夫关心你。”苏燕云浅笑，看着堂姐的大肚子，慢慢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生孩子什么感觉？听说很疼，不过为了心爱的人，再疼也欢喜。
姐夫应该找过钟莹了吧？全世界都知道她已经和晏宇分手，还在姐夫面前假作亲密有什么意思呢？或许不止是为了敷衍姐夫，也是为了报复她！他们进门时，她就从窗口看到了，两人一前一后，一个冷若冰霜，一个面带忧伤，再也没有从前的亲密。后来姓钟的故意造作的模样，不就是做给她看的吗？
那风骚浪荡的贱人抛弃了晏宇，还要拿他当作刺激她的工具，殊不知真正刺激到她的不是假亲密，而是晏宇低姿态的配合。
最让人心痛的是，他竟然还为了挽回她来恳请姐夫调解。钟莹是人大的，当初一定是通过晏宇才认识的姐夫，最近正求着他介绍工作呢，所以昨天才愿意来演演戏，想蒙骗姐夫看在晏宇的面子上继续照顾她。
凭什么这样利用他！他是天之骄子，是人中翘楚，是完美的学长，是优秀的男人，是她心中的神，凭什么要被那种俗浅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凭什么要向她低头！
被戳穿了谎言，今天还有脸来吗？她不来了，晏宇会来的，姐夫一定会找他问清楚，劝告他，安慰他。她只需要在这里坐着等着......
苏燕云眼神阴鸷，笑容古怪，捏着裙边越拧越紧，拇指关节扭曲，拖鞋里露出来的脚趾也用力抓着地。
“小柔姐，你穿着拖鞋小心点走路。”
讨厌的声音响起，苏燕云迅速转头，见苏小柔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落地玻璃窗外三人一同走进院中，正是许卫东晏宇和......永远矫揉虚伪的钟莹？
是的，按照昨天约定，他们又来蹭饭了，许卫东毫无异样，仍一口一个称呼他们为“两夫妻，两口子”。而晏宇和钟莹也依然亲密无匹，贴着揽着抱着，旁若无人地柔情蜜意。
不是无人，是旁若无她。从下午到晚上，除了苏小柔，没有人跟她说过一句话，也没人赏过她半个眼神。
不止这一天，往后连着四天，他们天天晚上都来蹭饭。钟莹的工作并没受到任何影响，还跟许卫东抱怨给她找的活儿太多了，两人开起玩笑来还是那么熟稔自然。晏宇看着她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的深情款款。
苏小柔怕钟莹不舒服，前两天就跟苏燕云说过让她先回家。她回了，但是第二天又来，第三天也没落下。
几个人中只有她还会关照到堂妹的感受，跟她说上几句话。但她似乎并不领情，不是不吭声，就是敷衍地哼两声，然后持续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地面，家具，饭菜或晏宇钟莹。
随着那眼神越来越直，直得有了些森然之光，苏小柔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短短三四天，堂妹温和谨慎的气质消失殆尽，整个人再次流露出她曾见识过的阴戾感。尤其在她几次想跟晏宇说话被忽略，接着钟莹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之后。
每天，晏宇两口子告辞，苏燕云就紧跟着告辞了，许卫东也不再留她，连句送她回家的客气话都不再说。苏小柔忧心忡忡，生怕堂妹又做出什么丢人的事，给二婶打电话委婉地表示天热，让云云不要每天往香樟胡同跑了。结果二婶说苏燕云在家做噩梦睡不好，自从去了许家玩，人开朗多了，在那还能帮她干点事，让她不要客气，是妹妹应该做的。
苏小柔：......
她不敢告诉许卫东堂妹的“光辉”历史，生怕惹来丈夫嫌弃。只好私下里告诫苏燕云，晏宇结婚了，不该动的心思不要再动，否则真的会把苏家的脸丢光。
苏燕云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脑袋晃了晃，分不清点头摇头。
苏小柔不知道的是，每天苏燕云走出许家，都会在十六号虚掩的门前停留一会儿。那两个人就在里面，她听得到他们的说话声，笑声和一些让人难以忍受的动静。
他们待多久，她就听多久，直到脚步走向大门，她才离开。
第五个蹭饭的夜晚，钟莹在饭桌上跟许卫东讨论乐队选拔鼓手的事。上午晏宇陪着她去了幸福村排练室，见到几位摇滚大神，敲了八节基础鼓点，再给两段不同风格的音乐配上节奏。大神们什么也没说，让她回家等通知。
“我估计是黄了，”钟莹对自己没信心，“在我前面那小子打得太好，我都想给他鼓掌欢呼，跟人家一比，我就是幼儿园毕业。不信你问晏宇，我真不行。”
晏宇微笑，拨过她颊边一缕碎发挽到耳后：“我觉得你打得特好，技术我不懂，但论气质，没人比得过你。”
许卫东一拍大腿：“说对了，摇滚是什么呀，就是一种范儿，一种精神。你敲得够劲儿，让观众兴奋起来就行，谁管你技术高低。”
“反正我不抱希望，工体演出啊，可不是路边摊。”
“妄自菲薄呢你...”
他们正说着话，被无视了五天，也沉默了五天的苏燕云突然插嘴：“钟莹，你五月十八号那天领结婚证了吗？”
“我不是妄自菲薄，”钟莹就像没听到一样，只顾说自己的，“决定权在超速乐队那里，他们要愿意用我这半吊子鼓手，我当然没意见。”
五个人，只有苏小柔尴尬不已，其余三个神色自若，仿佛都没听到苏燕云的声音，继续着摇滚话题。
“钟莹，你五月十八号那天领结婚证了吗？”她又问了一遍，相识以来第一次把目光牢牢锁死在钟莹身上。
这次有人回答她了，许卫东不耐地看她一眼：“人两口子年底就办婚宴了，瞧你说得什么不上台面的鬼话，我还没问你从哪儿听来的谣言呢！那天晚上偷摸儿拦着我说人家没领证分手了，你上民政局查过还是怎么的？”
晚上？偷摸？拦着？许卫东用词很有特色，苏小柔一听就青了脸，堂妹竟然背着她跟丈夫单独交流？什么谣言传闻，至今没告诉她！
晏宇握住钟莹放在桌面上的手，与她相视一笑。
那天晚上，苏燕云一反常态地先离开了，而后几日再也没来过许家。许卫东说苏小柔很生气，打电话给她二婶说要去婆婆家住，让苏燕云以后别来了。
原以为最难熬最伤感的十天，却在亲密祥和的恋爱氛围中度过。晏宇陪她拍了一支广告，陪她面试鼓手，她陪晏宇购置了一些专业书籍和远行用品。压过马路看过电影，到点就去许家蹭饭，谈些与生活无关的话题，例如外星人的长相，太阳的寿命，银河系有多少行星，宇宙尽头藏着什么秘密。
不提旧事，不说分离，背着所有人，像从没分过手那样和睦相处着。
晏宇的精神越来越好，笑容越来越多，他知道钟莹还是存着刺激苏燕云的心，但并不知道她是想把她刺激到发疯。尤其在不去许家的时候，钟莹也愿意和他约会，愿意一次又一次走进香樟胡同十六号，对他设想的布局安排指点挑剔，女主人姿态十足，在一起的甜蜜不亚于从前。
虽然没有提起复合的事，但他想，她是不是也在尝试着遗忘呢？那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年轻的时候谁没遇上...谁没干过几件蠢事啊。他不想说空话套话，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着爱她，再给她点时间，给她点信心，悲观想法会淡去的吧。
八九天，钟莹预想的危险没出现过，她觉得还没刺激到位，但晏宇不能再陪她等下去了。
二十四号，钟莹在家里睡了一整天。晚上八点，传呼来了，她没在家回，下楼去了小烟酒店。晏宇在电话里说行李都收拾好了，明早五点就要出发，到了九峰会给她打电话。
钟莹无所谓地淡笑：“我不一定会接。”
“为什么。”
“因为你出尔反尔，背信弃义，说话不算数，拿我当傻子玩儿，就像我以前玩你一样对吗？”
晏宇惊呆了：“莹莹。”
“别特么叫我莹莹！”钟莹突然发飙，把小店老板吓一跳，“姓晏的我问你，这些天我有没有忽视你，有没有心平气和跟你说话，有没有给你重新认识我的机会？”
“......”
“你的假如有一天真够短的，上个月假如的，今天就到期了，”她虚虚握着电话，说话也虚虚的，“报复很到位，你可以滚了，我当从没认识过你，逢年过节回北城也不要来找我，我见到你只会骂你。”
“逢年过节？”晏宇尾音的疑问调还没发出，钟莹已经挂了电话。
发什么火啊？挂了电话她才感觉到一丝懊悔。还是没控制住，想象中的潇洒说拜拜根本没做到，想留给他的惊人美丽也被她自己给破坏了，两次。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楼梯，传呼机振动着，钟莹连看一眼的兴致都提不起来。十天，她那一点点隐秘的期待终于破灭，哪怕她已经给了足够强烈的暗示，也已经让他看到她在认真工作自力更生了，九峰他还是非去不可。
这就是他所谓的忘记以前，所谓的重新开始，一边说爱她一边把她抛在北城，想跟她搞十三年异地恋，没门。
五楼的楼道灯坏掉了——从她搬来就没好过。站在黑暗的家门口，她叹了口气，甩开钥匙准备开门。
“钟莹。”
身后一个犹如鬼魅般的声音传来，钟莹手一抖，钥匙啪地掉在了地上。
“我......”
就在鬼魅又发出了一个音节的时候，钟莹忽然回身横拳甩出，大力前踢，一脚命中。鬼魅痛苦尖叫，她冲上前去，对着黑乎乎的身影抬腿下劈，再次命中，接着爽利收回右腿，嘴里习惯性吼出：“弓步锁喉！哈！”两手一把掐住了鬼魅的要害。
黑带是吓唬关玲的，她充其量只是个绿带水平。此时若有灯光，便能看清她弓步变形，两只手锁的也不是喉，而是紧紧薅住了对方的头发。
但是很快，她就腾出一只手，用力对着头发下模糊的脸狂扇耳光，边扇边放声大叫：“姐姐！杀人啦！姐！救命啊！”
今天是九天来唯一没有和晏宇在一起的日子，没想到，她悄么声息摸到自家门口来了。如果她没出声直接下手，钟莹未必防得住，但世事没有如果。
我？精神病的废话没人想听，来了就别走了。
隔壁两户没有人，钟静听到喊声慌忙跑来开门，说时迟那时快，门还没开，另一条黑影箭一般冲上楼梯，朝着钟莹侧腰狠狠跺了一脚，抢过鬼魅就跑。
“哐”的一声响，她撞上邻居家门，半个身子痛得散了架。

第92章 她根本就不爱钱
晏宇心急如焚赶到出租屋的时候, 胡同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他听见一个大妈跟人说：“捅了十几刀，送医院也救不活,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顶多十八.九岁。”
心里扑通一跳，他挤过人堆往里走，又听见一个大爷说：“担架抬出去的，看样子像脖子断了。”
晏宇呼吸困难, 脚步越走越快, 走过小卖部，老板也站在门口跟人指手划脚：“就这栋楼的租户, 老来我这儿回电话的。八点多跟她对象吵了一架，九点就被抬走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对象干的，现在的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晏宇脑袋轰地炸了, 三步并两步向楼上冲去。一楼到四楼都有人开着房门在指指点点, 唯独五楼昏暗, 没有人声。借着四楼的微光，他看见熟悉的房门紧闭, 而楼梯上脚印纷乱。
与此同时，“断脖子并被捅了十几刀”的钟莹正躺在海甸人民医院急诊室, 极其虚弱地跟两个民警说：“苏燕云，家住文育路发改委宿舍发1胡同，我看见了，就是她。我这里有她的头发, 还有她鞋子上掉下来的袢扣, 她抵赖不得…她还有一个同伙, 我不能确定身份，但看身形也像是我认识的一个人。两个都是被学校退学的，都有案底，民警同志回去一查就知道了，他们突然袭击我，他们想杀我。”
民警：“能不能说一下什么原因引起的纠纷？”
钟静急切：“什么纠纷？你们还想调解吗？埋伏在别人家门口恶意伤人，就不能排除他们有杀人意图，这是刑事案件不是纠纷！我妹妹都说得那么详细了，你们快去抓人啊！”
钟莹面露痛苦：“呕，我想吐，我脑震荡了，我肋骨断了，我内出血了！”
民警：......
钟莹左侧腰上有块硕大的青紫印，半边脸撞肿，头疼，有耳鸣症状。晚上做不了仪器检查，急诊医生触诊了一下，确定肋骨没断，给她在普外病房走廊上加了一张床，先吊水，明天再办入院。
吊上水后她很快睡着，钟静看着她惨兮兮的样子，把满腹疑问压了回去。想起她中午没吃饭，晚上就喝了一碗粥，决定出去给她买点吃的。刚走到楼梯口，就见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冲了上来。
三瓶水吊完已是半夜两点多，拔针的时候钟莹醒了过来，转头没看见姐姐，却看见另一张憔悴并焦急的脸。
“莹莹你醒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打你传呼你不回，去找你了，吓死我了，我以为...”几个小时过去他还是惊魂未定，心疼地抚摸她的右脸，“你姐都跟我说了，对不起，都怪我。”
钟莹沉默片刻，道：“不怪你，本来我就是想达到这个目的，只是没考虑周全，以为一次能把她解决，忘了她还有一个好帮手。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的，你早上还要赶车，快回去吧。”
“不，今天不走了，事情我来处理，这两个屡教不改的东西太过分了。”他腮骨紧了紧。
今天不走明天走，还不是要走？钟莹闭起眼睛：“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刚升腾起来的怒意被她一句话浇熄，晏宇无奈又困惑：“莹莹，不要这样，我们这几天不是很好吗？你今天突然骂我真的把我骂懵了，到底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们本来就分手了，你爱去哪去哪，用不着跟我说，我也不用你管。快走吧，我腰好疼，别烦我了。”
一只手从薄被下伸了进来，准确摸到了她的伤处。钟莹猛地睁开眼睛：“别干不要脸的事儿啊。”
晏宇手掌虚虚地覆在那儿，轻轻柔柔地抚摸着：“你睡着的时候我看过了，一大块淤青，要消下去不容易，很疼对吧？这样捂着有没有舒服点？”
钟莹无语地看着他：“装什么聋子，我让你走听见没有。我姐呢？”
“你姐回家拿住院用品去了，所以我不能走。”
“那等她来了你就走。”
“别说话了，脸都肿成小猪了，再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
“......”钟莹往上拉了拉被子，遮住右脸，安静了二十几分钟，那只手一直捂在腰间。
她阖着眼皮像睡着了，疲劳的晏宇用另一只手撑住额头，也闭了眼睛。
“宇哥。”钟莹突然轻唤他一声。
晏宇立刻振作：“嗯？”她已经很久没喊他宇哥了。
“其实我没有受很重的伤，一点点疼而已，我故意夸张的。姐姐可以照顾我，案也报了，公安机关会给我一个交待。”她语气很和缓，也很真诚，“你不要因为这样耽误了报到时间，新生入学还是要给导师留个好印象。你留在这里我不安，不舒服，快走吧，到了给我打传呼我会回的。”
晏宇渐渐瞪大眼睛，又渐渐恢复正常，道：“你以为我去九峰读研？”
钟莹一听这话音就感觉不对，“不是吗？”
晏宇皱着眉头又问：“你以为我一去不回，要在九峰呆十三年？”
“不是吗？”
他似乎片刻间想通了很多事，一眨不眨盯她，半晌才道：“不是，那只是我一时气话，没想到你会当真。十三年，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说走就走。”
“……”
晏宇呼了一口气，“毕业前我有五个选择，一是本校直研，二是八一军工，三是西南自研所，四是403数工所，五是公派留学。哦，还有一个，从商，你认为我会选哪条路？”
钟莹顿时没好气，拉被子蒙住了头，闷闷吼了声：“滚。”
晏宇把被子扒拉下来，眼皮因为疲倦显得特别的双，微笑道：“别多想，从商的确是我考虑过的选项，只是考虑得比较晚，但我必须跟你说实话，这个选项已经被否定了。不是我看不起商人，而是我不适合做生意，对钱物交易真的无法生出兴趣，一个人不爱岗敬业，又怎么能做好工作呢？勉强去干，只怕结果让人失望。”
钟莹冷哼：“你就直接说让我失望不得了？我爱钱，我拜金好了吧？爱干什么干什么，反正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选了直研。”
钟莹没动，也不看他，缩在被子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是和导师，我爸妈商量过的。本科毕业进入专业研究所，签十年合同，等于固定了未来的方向，选择了某一分支研究下去。但是我上次说过，计算机科学博大精深，涵盖面广泛，还有很多没接触过的知识我也想学。导师认为我各方面表现均衡，暂时看不出哪一方面的专精，在固定领域不容易做出成绩，所以建议我在本校读研，有机会再去国外顶尖学府学习，择长项研究深造。”
晏宇看钟莹没反应，接着道：“我这次去九峰，一方面是为了向403录取我的老师当面说声谢谢，解释一下拒绝的原因；另一方面是应另外一家单位的邀请，为他们建立数据库，这也是403推荐的工作。一起去的还有京大，复大，南大几位同专业的同学，预计需要一个半月左右。”
钟莹咬了咬嘴唇，慢慢转过头来：“你的深思熟虑里，有我的因素吗？”
晏宇犹豫不知该如何作答，说有，怕是会伤害到她那颗破罐子破摔后分外敏感的心。现在张嘴就是我拜金，我是坏女人，敢说考虑了她的因素，说不定她又要钻牛角尖，认为自己拖后腿了。
说没有，是假话。
“有一点，”晏宇果然看见她眼里露出那种“我妨碍你远大前程？”的愤怒和哀怨，忙道：“我确实不想和你分开，但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嘛，决定还是从最切合我本人实际的角度做出的，我爸妈也认为很合适，多读几年书将来的选择面更广。如果单纯是为了哄你高兴，我应该此刻就攒点本钱下海去啊......”
“为什么你下海我就会高兴？看来你真的重新认识我了，并且已经接受了我的真面目，拜金虚荣，无情无义，认钱不认人，对吧？”
“......”一句话不慎，解释全白费。晏宇再一次深刻认识到“新”钟莹和“旧”钟莹的不同，那个善解人意，无论他说什么都一脸崇拜，无条件赞同的小仙女一去不复返了。
众多新特点中还要加个喜怒无常吧，前几天给了他无限希望，认为复合近在眼前，今天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是有些不习惯，可他已经走过了钟情喜欢的阶段，深爱难自拔。
钟莹哼一声，推开了他的手，慢腾腾翻过身，一直到天亮都用背对着他。
第二日正式办理了住院手续，她就踏踏实实在医院住下了。除了所有的常规项目，她还主动要求做了血液非常规，妇科全检，全身骨片，彩超和CT，总之只要是不疼不难受的，她都做了个遍，收费单长长一条。
她把存折交给钟静，让她不要省着花，医院里能提供的最好服务都买上。并嘱咐她收好单据，这一次的赔偿可不是三千两千就能打发了的。
晏宇回家洗澡换衣，向九峰那边请了假，又给姑父打了个电话，带上相机去医院给钟莹拍了几张伤情照片，紧接着到派出所询问案件进展。
苏燕云彻夜不归消失了。不止这一天，之后一个礼拜她都没回家，和她一起失踪的还有邱文涛。邱家父母对警察找上门来表现漠然，直接说那个儿子得了失心疯，已经和家里断绝关系，他在外做什么事都跟家里无关。
听到苏燕云的名字，邱母终于难掩愤恨，冲到隔壁发一胡同，对着苏家的方向破口大骂。狐狸精，害人精，把小涛好好一个孩子害成这样，把我好好一个家害成这样，姓苏的神经病不得好死！
周围邻居见怪不怪，一年来，邱文涛失学，邱父开除公职，邱母从养尊处优的官太太一夜之间成为家庭顶梁柱。她把一切责任都怪到苏家女儿身上，类似场景隔几日就会在胡同内上演一番。
钟莹住院第三天，许卫东苏小柔来医院看望她。看到她肿胀的脸颊，瘫在床上很虚弱的样子，许卫东一反咋咋呼呼的性格，良久沉默不语。
苏小柔痛哭，除了对不起什么也说不出口。还是钟莹安慰她，不关她的事，孕妇不能这样哭，小柔姐以后不要轻信别人就好了。
苏小柔终于表态，从今以后，哪怕苏燕云跪在她面前，她都不会再搭理她。
苏燕云不一定还有跪求原谅的机会。钟莹已经做好苏燕云反咬一口，告她伤害的准备，没想到她竟消失得无影无踪，把做贼心虚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许卫东临走时说，她跑不掉，只要她还在北城，她就跑不掉。
住院第六天，苏家父母来了，放下六千块钱，说了声对不起。面对上辈子关系处得还不错的长辈亲戚，一个四十多岁就头发花白，一个额头眼角的皱纹能夹死苍蝇，钟莹无话可说。她听晏宇说纪委接到实名举报信，开始调查苏二叔，昨天停职，归家待命。
苏二婶第二次面对受害者钟莹，无地自容的同时，还想为女儿争取两句：“她有轻微的精神分裂，不是故意去伤害你的，发病的时候她也控制不了自己，现在吓得都不敢回家了，她已经知道错了。这件事我们私了好不好？你要多少赔偿只管说。”
钟静刚想发火，钟莹按住了她：“精神分裂？不是睡眠障碍吗？”
苏二婶：......
“知道我家住哪儿，知道打埋伏，知道挑我落单的时候下手，”钟莹摇摇头，“我不认为她有精神分裂，这智商，心机分明很高深嘛。您说私了，私了之后我的人身安全怎么得到保障？苏燕云整天在外自由飞翔的，哪天又看我不顺眼了怎么办？我不能什么都不干了尽防着她吧？您说说看，多少赔偿能赔我的命？”
苏二叔拽过苏二婶：“别说了，咎由自取，依法处置！”
女人的哀哭声远去，钟静摇头叹息：“有病不去治病，出了事又跟着道歉，我看问题最大的还是她父母。”
钟莹赞同，她好像有点明白苏燕云为何后世无名了，犯病干出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严重影响家族的声誉和利益，苏家最后还是放弃了她。可是，这一切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啊，亲人重视，积极治疗，严加看管，耐心疏导，苏家人一条也没做到。
苏燕云心理疾病持续恶化，一大半要归咎于监护人的好面子和溺爱。
嫌疑人抓不到，钟莹赖在医院一个礼拜终于赖不下去了。大三开学，姐姐报到，工作积压，晏宇也要再次动身。
他强烈要求钟莹搬回学校，等他回来再一起回出租房居住。
钟莹：？？？你看你脸大的，洗脚盆都盖不下。
妹妹受伤，钟静没有拒绝晏宇的帮忙。可以说有了他，她轻松很多，每天只要照顾好三餐就行，其他的诸如检查，拿药，缴费，看水，买东西，跑派出所等等，都被晏宇一手包揽。要不是她坚持，晚上陪护他也想干了，并且干得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其实钟莹的伤不重她知道，但那天晚上着实把她吓得不轻，妹妹痛苦□□，歹徒闻风而逃，她整晚都惴惴不安紧张到手抖。看到晏宇急匆匆奔来那一刻，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说看见亲人夸张了，大概就是看到了一个值得信任，可以分担紧张的人那种感觉吧。
在此之前，她好几次从阳台上看见晏宇送妹妹回家。问钟莹不是斩钉截铁说分手了吗，怎么又跟他凑一块儿去了，钟莹说有事需要他帮忙；又问是不是还喜欢她，钟莹说不喜欢了。
她在晏宇面前也这么嘴硬吗？不喜欢还跟人来往算什么呢？有时候妹妹进了家门很久，澡都洗完了，晏宇还站在胡同口，望着她们阳台的方向。爱情的奥秘对学习脑钟静来说太过复杂难懂，但是她有一双明辨是非的眼睛，和不亚于晏宇的超强分析能力。
出院那天，钟静把晏宇叫到楼梯间，对他表示了感谢：“听莹莹说你有工作在身，这些天耽误你了，谢谢。”
“不客气静姐，工作那边已经说好了，赶得及。”
钟静酝酿片刻，还是决定直言不讳：“我看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不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钟莹的事，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导致你在领证前悔婚？”
“我没有悔婚......”晏宇看着钟静熟悉的白眼，底气不足，“只是那天受到了打击，有点生莹莹的气，一时不知所措。后来我想通了，她...她又不愿意再和我交流了。”
“为什么生钟莹的气？她干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晏宇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还记不记得五月十五号上午，你来找我谈话，谈完之后我想了想，觉得自己承诺得不够具体。你作为莹莹的姐姐，肯定希望妹妹未来的生活有方向有保障，我说得太空泛，你可能会理解有误，就想找你再聊一下。”
钟静吃了一惊：“所以你跟着去了人大？”
“嗯。”
“听到我和莹莹说的话了？”
“一部分。”
钟静激动起来：“哪一部分？我质问她你不发财她会不会离开你那部分？”
晏宇涩然一笑：“静姐你不要那么紧张，那都是过去的事，如果我没有想通，这一段时间以来我就不会求着她和好了。”
钟静疑惑：“你想通什么了？”
“想通我不能没有她，她想要的生活，我尽力而为就是。不过别告诉她，她自尊心强得很。”
钟静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是说...你打算放弃本来的规划，去从商赚钱？”
晏宇不置可否：“也未必，赚钱的方式有很多，未必就要从商。”
钟静脸色冷下来：“那你可真伟大啊，为了爱情不惜放弃梦想，也就是认定了我妹妹是个虚荣的女生。你要爱情，花钱向她买，是吗！”
晏宇愣了愣：“不是，我只是希望她快乐，我认为莹莹对我也是有感情的。”
“她对你何止有感情！”钟静大吼起来，手指点着他的鼻子：“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一点都不了解莹莹，她根本就不爱钱...”
她突然噎了一下，感觉这话说得有点丧良心，钟莹不爱钱谁爱？她爱得要死呢！随即换了一种说法：“偷听我们说话不听全，听一半就跑了，活该你娶不到老婆！”
“什么意思？”
“我就不告诉你，急死你！”钟静倔劲上来，一扭头走了。
“静姐，静姐！”
晏宇走了，钟莹不愿意搬回学校，钟静放弃研究生两人宿舍，陪着她继续住在出租屋。姐妹俩早起一块儿去上学，傍晚一块儿回家。其实研究生课程少，钟静的时间很宽松，但是为了妹妹，她还是坚持每天到校。
开学没几天，隔壁的空置房搬来了一户新租客，熟人严冉。据说只租了两个月，搬了张床，带了卷铺盖就住进去了，白天上班，晚上厚颜无耻上钟家蹭饭，说这是保镖的工资。
钟莹无所谓，她是等着被投喂的人，多一个吃饭的对她来说没什么损失。但钟静就烦透了，她不想惯着妹妹下馆子的坏习惯，晚上都自己做饭，姐妹俩吃得很舒心。多了张嘴她总感觉工作量剧增，耽误她写论文的时间，于是饭桌斗嘴每天发生。
“谁雇的保镖谁付工资。”
“你妹夫雇的不就等于你妹雇的一样嘛，大姐别那么小气。”
“谁是你大姐！”
“大姐这茄子烧得真不赖，我得多吃一碗饭，这样歹徒来了我才有力气跟他搏斗。”
“......”
别看斗嘴斗得欢，严冉得以登堂入室，还是钟静首肯的。钟莹不想接受晏宇的悉心安排，严冉的仗义相助，姐姐却说，你是不是想让他在外地工作心不安？
对于钟静突然转变态度，开始为晏宇说话，钟莹是迷惑不解的。对此钟静表示让她去读读罗塞蒂的诗《虽然我先爱你》。
钟莹读了，然而并没得到什么启示。
整个九月，她都很忙。伤好透了之后，她拍了原野的MV，获得报酬七千元。成片美仑美奂，浪漫伤感，很快又有别的歌手联系她，还有两部电视剧邀请她出演角色。
学校让大三学生填写就业意向表，赵月兰选了金融系统，江文静和严蕾勾了政府部门，彭娟填的是企业。此时下岗潮正在席卷全国各地，无数企业改制裁员，稳重内向的彭娟会有这样的选择让人不解。她说她想了解企业的运作模式，将来改行时说不定能用得上。
别人听不明白，钟莹却听出了端倪，她悄悄问彭娟，谈恋爱了吧？对象是高学长吗？
彭娟羞红了脸，说，他在深城等我。
哎呀妈呀，未来的大佬太太就站在眼前！钟莹内心澎湃，忍了又忍还是说了句俗不可耐的话，将来发达别忘了我睡过你斜对面。
苏燕云和邱文涛仿佛人间蒸发，警察在找，苏家在找，晏宇在找，许卫东也派人打听着，一个多月愣是没找到二人丁点踪迹。大家都怀疑他们跑到外地去了。
不就跺了一脚吗，该赔钱赔钱，该法办法办，至于畏罪潜逃？钟莹猜测，这二人知道她这次要借题发挥，也知道晏宇家的能量，有邱家败落前车之鉴，留在北城迎来的报复，绝不仅仅是法办那么简单。
她一直没有放松戒心，有时候走着走着会突然回头四下张望，去片场也会仔细检查道具，渴了都不喝外人递来的水。在防范敌对者搞鬼这方面，她接受过培训。
十一放假，钟莹打算出去旅游一趟，定了一个海滨城市，想带姐姐坐飞机看海，二号去，六号回，多请一天假。临行前发现两姐妹都没有泳装，就独自去了隆福大厦一个泳装专卖柜台挑选。
假期第一天，大厦里人满为患，手扶梯上下都站满了人，进入口客源不断，生意依然兴隆。钟莹付完钱拎着袋子一转身，碰见两个熟人。
“小柔姐？你怎么在这儿？”
苏小柔大腹便便，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被申阿姨搀着，笑道：“我刚在那边童装店就看见你了。这不是前两天有点肚子疼，卫东大惊小怪让我提早住院，住了几天了也没动静，我就让舅母陪我出来逛逛。医生也说多走动，生得快些。”
申阿姨道：“小柔胎位很正，走一走更好生。”
“哪个医院呢，你能走这么远吗？”
“不远，就在隆福寺旁边的妇幼保健院，卫东说这里条件好，大夫专业。”
“哦。”钟莹也上去搀着她，“还是赶紧回去吧，这里人太多，挤着你就不好了。”
“我躺得腰酸背疼，还不如走一走舒服，离预产期还早着...”苏小柔说着话，眼睛往楼下随意一瞥，忽然顿住脚步，撇开申阿姨的胳膊往护栏处走了几步，仔细观察，又疑惑地转回头来。
“怎么了？”
她脸色复杂地看看钟莹：“我刚才好像看见苏燕云了。”
“啊？”钟莹一惊，忙扑到护栏上伸长脖子打量。她们在三楼，一楼的人头又小又密，来来往往摩肩接踵，分不清谁是谁，看了半晌也没看见疑似之人。
“也许是我看错了，”苏小柔摇摇头，“我这段时间睡眠不好，想起她就生气，也许看错了。”
她话音刚落，楼下生出一阵骚动，有人在喊：“哪儿冒出那么大烟啊，这怎么了，失火了吧！快走！失火了！”
作者有话说：
加更了，只是合并一章而已，建议读到百分之五十时去上个厕所喝个奶茶，再接着看就有两章的感受了……哈哈。

第93章 喊姑奶奶有事吗
失火的喊声传入耳中时, 钟莹大脑如过电般收缩了一下。
失火？是的，隆福大厦九三年大火，烧了好几个小时, 这家走在时尚前列的大型综合性购物商场损失惨重，后期再难重振辉煌，沉寂了十多年之久。
钟莹没有在任何认识的人口中听说过这件事，也不曾阅读过相关的报道，她一直以为她出生那年风调雨顺。直到长大了, 去隆福艺术中心看画展雕塑展什么的, 才从朋友或路人口中听到了一点有关它的前身传闻。
最高档，人气最旺的商场之一, 火势压不住，死伤很多人, 好些个领导都被判了刑。那时她欣赏着精美画作，随口问朋友, 谁投资的啊, 真够倒霉的。仅此而已。
她经常来买东西, 头几回还能想到失火的事，日子一长, 次数一多，就习惯到松懈了。九三年已经过去一大半, 她以为......命运都改变了不是吗？
伴随着“失火了”的喊叫越来越频繁尖利，一楼的骚乱也越来越剧烈，数不清的人头向大门蜂拥而去。从她们所站的位置，可以看到浓烟不知从哪个方向正在弥散出来, 速度快得惊人, 几个呼吸后一楼景象就开始模糊了。
即使没有看到烟, 仅是这样的预警声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逃生是人类本能，管它是不是真失火，先跑到安全地带最重要。于是二楼三楼四楼的人也开始奔跑，附近店里的营业员在疯狂大喊着：“保安，保安！”
“怎么突然失火了，我的天哪，快走快走！”苏小柔惊慌失措，第一时间就想拉着申阿姨往手扶梯方向去。可是那处挤满了人，推推搡搡，不顾一切向下奔。女人尖叫和孩子哭声不绝于耳，二层扶梯的尽头已经有人被推倒了，还有人直接趴在扶手上往下滑。
钟莹扶着她走了几步，果断掉头：“下不去的，你的肚子也不能挤，我们走消防梯！”
安全出口一点也不安全，很多人作出了和她一样的选择，几乎快把通道门挤炸，争先恐后冲向步梯。有一个人冲的，也有拖家带口的，抱着小的，拽着老的自成小团体，最多只能顾及到亲属，不会在这个时候还想着谦让陌生人。
钟莹扯嗓子叫着：“有孕妇，给孕妇让条路！大家冷静！让孩子孕妇老人先走，排队下楼来得及！”
然而根本没人听她的。
钟莹让申阿姨走在苏小柔前面，自己走在她后面，伸长胳膊半圈着她。磕磕绊绊快走到楼梯口，几个蛮牛似的男人冲过来抢路，压根不理会孕妇，几屁股就把三人挤到旁边去了。
苏小柔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勉强扶住钟莹的胳膊，满头大汗，面色痛苦：“舅母，我肚子抽筋一样的疼。”
申阿姨赶紧道：“深呼吸深呼吸，你还没到预产期呢，现在不会生，你太紧张了。”
苏小柔大口大口喘气，看着楼梯口蝗虫一样的人群，嘴唇越来越白：“我呼吸不了，有烟，我闻到烟的味道了。”
她们所站的位置在楼梯口左边，四楼的人也在不断跑下来，也是一样视孕妇为无物，动作极其粗鲁。钟莹拉着苏小柔一直往后退，退到厕所门口，环境总算宽松了一点。
可是不能贪图这一时的宽松啊，即使一楼起火烧到三楼要很长时间，但大部分死于火灾的人都是被烟呛死的。浓烟上升的速度很快，且无孔不入，她们多耽搁一分钟，危险度就增加十倍。
钟莹推开楼梯间的小窗口，先对着外面喊了两声救命，又对苏小柔道：“烟没上来，你心理作用而已。站在这里做深呼吸，没事的，我们马上就下去。”
她打开购物袋，拿出两件泳衣跑进厕所，在水龙头下浇湿。左右看看，除了拖把没有别的可利用工具，便把拖把也浇湿浇透，浇得水淋淋的，出来就给两人发了湿泳衣，叮嘱她们有烟的时候捂住口鼻。然后和申阿姨换了位置，让苏小柔扶着她的肩膀，举起拖把冲着楼梯口的人潮甩过去。
人突然被水淋到泼到，第一反应是缩身躲避。钟莹就趁着那些人一缩脖子的空，拿着拖把拼命甩动，左拨右打，上下挥舞：“孕妇要生了！要生了！大家给她让一条生命通道！不要挤出人命，火势还没蔓延开，大家有序撤离，来得及，来得及！”
她凭着拖把硬是怼开一条缝隙带着苏小柔挤了进去，许多人不是被她激昂的呼吁触动了良心，而是被拖把打得不得不闪避，她前面的人开骂：“你他妈打我头了！”
“对不起！”钟莹一边高声道歉，一边继续挥舞拖把，丝毫不跟这些人客气。
没时间口角了，她们已经下了楼梯，也不能再把人推回去。就这么挤着拥着，一阶一阶往下挪。
到了拐角拥堵路段，钟莹感觉肩膀上的手在用力，她没有回头，只问：“小柔姐，你怎么样？”
“不...不好，我肚子太疼了。”
钟莹咬着牙继续下行，下到二楼楼梯间的时候，整栋楼里响起了刺耳的报警声。空气质感果然出现了变化，变得雾蒙蒙的，那种电线的焦糊胶皮味特别明显。更低一层的楼梯上鬼哭狼嚎，有人尖叫着：“下不去了，火堵门了，上去，上楼顶！”
苏小柔再次抓了钟莹：“疼...没办法动...”
申阿姨也急了：“不是要早产吧？”
从听见预警到此刻，时间最多十分钟，火势窜起之快之烈，超乎钟莹想象。如果已经有人报警，消防队会很快赶到，她们越早抵达一楼越好。
可是苏小柔支撑不住了，她的脸色告诉钟莹，她不是在矫情。
一分钟后，她们进了二楼厕所，和三楼一样这里也空无一人，没有出口的地方都空无一人。整栋大厦除了装饰窗，其他窗户都又高又小，装了防盗薄钢筋，而且只能打开手掌大小的缝隙。也就是说她们想跳窗逃生都做不到，但是可以呼吸少量的新鲜空气。
外面是大厦连体的另一栋楼，楼间距狭窄，消防车未必进得来，但是可以听见不远处嘈杂叫嚷的声音，钟莹踮起脚从窗户缝里大声呼喊：“救命！救命啊！”
苏小柔坐在拖把池边上，死死攥着申阿姨的手：“舅母，我感觉我要生了，肚子好痛，直往下坠。”
申阿姨：“消防员一会儿就来了。这里是二楼，好救得很，你别紧张。”
苏小柔不能不紧张：“人太多了，刚才下面说火已经堵门了，我走不动，真的要生了...对不起我拖累你们了。舅母，钟莹，你们帮我把孩子带出去...活着带出去，告诉他妈妈好后悔今天出来逛街，告诉他妈妈爱他，再告诉卫东...”
“你能不能别放屁了！”钟莹回头怒斥：“你是现在就要死啊还是怎么的？不就是生孩子嘛，胡思乱想什么玩意儿呢？就在这儿踏踏实实生，让申阿姨给你接生，我保你死不了！”
她没好气地走去打开水龙头，双手捧水到处泼洒，又打开门看看，外面的人还是不少，烟雾比几分钟前更浓了。
厕所没有水桶，钟莹也顾不得脏了，把泳衣缠绕脸上，倒了一个垃圾桶接满水，出去对着楼梯间一顿乱泼，然后回来重复动作。
其实她可以跑掉的，一个人怎么都好跑，上楼顶也行，下大厅也行，大不了就受点小伤，呛几口浓烟，只要她跑得快，烟火就追不上她。
可是申阿姨和苏小柔怎么办？一个老一个孕，上辈子都是至亲至近之人，把她们丢在这里自己逃，她做不到。
楼梯口的人有上有下，有哭有叫，别人都在疯狂逃命，钟莹在疯狂泼水。她就那样抱着装草纸的垃圾桶，像个蒙面女侠一样，一趟一趟来回，把通道门开关带进来的烟雾全部用水泼散，半个身子都湿了，地面上也汪起了脏水。
很多人看到她的动作，不理解却也不作声，有这个泼水的空儿还不赶紧往外跑，八成是疯了。
不知来回了多少次，水雾已经驱散不了烟雾，楼梯间的人越来越少，没人再下楼梯了，他们都在往通道门外跑。
钟莹看到一股黑烟从一楼冒上来，伴随着灼热的气息，像是有生命的怪兽，猛地扑往她的方向。
她掉头就跑，回到厕所急道：“生了吗？”
申阿姨苦笑：“生什么呀，就是开始阵痛了也没那么快的。”
“那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从大厅出去，小柔姐你要不生就坚持一下，我背你出去，为了宝宝坚持一下。”
“好。”苏小柔也不想在这种环境下生孩子，更不想困在这里等死，艰难地站了起来，忽然感觉腿间一热，低头撩了裙子，失声叫道：“血！”
一道细细的血丝顺着她大腿内侧流下来，申阿姨慌张了：“不好，真的要早产了。”
尾音将落，厕所的门嘭地一声被推开，钟莹正靠门站着，猝不及防磕了后脑勺，向前踉跄了两步。
申阿姨吓了一跳，忙去扶她，同时看向来人，“你是来救我们的吗？这里有个孕妇快生了，救命啊！”
那人没有作声，定定盯了钟莹两秒，回头道：“小云，她在这里。”
有人在火灾现场不顾自身危险，四处寻找她的下落，冒着滚滚浓烟一路找来厕所，钟莹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以身相许。可惜，人家找她的目的不是为了救她。
两分钟后，她和苏小柔申阿姨三人挤作一团，性命危在旦夕。
邱文涛和苏燕云将她们逼在水池边，一人持棍，一人持刀。两人称不上衣衫褴褛，但也干净不到哪儿去，而且不是在火场蹭得那种脏，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流浪气质——头发都油腻腻的。
钟莹想挪步，苏燕云亮刀，邱文涛立刻举起棍子给了她一下，丝毫不留力，重重砸在她大臂上，疼得钻心。
苏小柔惊骇失色：“苏燕云你疯了，真的疯了。”
申阿姨急切劝告：“不要打人，不要这样，云云快把刀放下，你堂姐真的快生了，需要马上去医院，你这是干什么？这里已经失火了，我们得快点逃出去啊，再耽误命都没有了！”
面对即将到来的浓烟大火，苏燕云脸上挂着阴森森的笑意，看也不看她俩一眼，直勾勾盯着一脸吃痛表情的钟莹：“你现在有时间听我说话了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只有苏燕云一个，钟莹是不害怕的。可是邱文涛也在，并且对她满眼恨意，她不敢冒险。
“有有有，您只管说。”钟莹目不转睛注视着她手里的小匕首，从见到她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家伙已经彻底疯了，眼神时而执拗时而涣散，看她时执拗，看别处时涣散。
“这是你一个月来第二次独自外出，等你好不容易呢。”她语气也不正常，抑扬顿挫得特别夸张，“我去找你说话，你为什么要打我呀？”
天呐，她竟然一直在北城，还一直盯着她，多年偷窥不是白偷窥的，经验可以说极其丰富了。
钟莹茫然：“你什么时候来找我说话了？我打你了吗？不可能，我手无缚鸡之力的，只有别人打我的份，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苏燕云尖酸地笑了一声，对邱文涛扬了下巴。
木棍雨点般落下，钟莹抱头痛呼：“卧槽邱文涛，够了啊你！”
邱文涛一声不吭，想起父亲的绝望，母亲的癫狂，同学的诧异，邻居的指指点点，还有不久前贴在他家胡同口的，有他照片的告示。旧恨新仇涌上心头，对着那瘦弱身躯一下一下狠狠砸去。
钟莹倒在肮脏的地面上，乌黑的长发浸泡在脏水中，一开始还骂两句，后来就不吱声了，咬牙硬撑着，后背痛到麻木。
“杀人了！”苏小柔大哭，伸手上来挡了一下，结实挨了一棍，手臂立刻起了个红棱。
申阿姨也扑过去推他：“住手，你要打死人了！”
苏燕云又昂了下巴，邱文涛住手。她先逼近苏小柔，刀尖在她肚皮上轻轻划过：“你好勇敢哦，堂姐，为了帮钟莹都愿意挨打了，究竟谁是你妹妹啊，为什么你就不好好帮我呢？”
苏小柔瑟瑟发抖，搂着肚子哭道：“走开，走开你这个疯子！”
苏燕云冷笑一声，蹲下来，用刀尖挑开钟莹脸上的头发，笑道：“我只是想跟你说话而已，你怎么这么不老实？”
钟莹歪着头，眼睛看着门的方向，声音微弱：“说，说吧，我听着呢。”
“像你这种垃圾一样的女人，根本配不上晏宇。”苏燕云终于说出了憋在心中许久的话，胸臆畅快，脸上又露出痴狂的笑容，“我才是真心喜欢他的，我从十三岁就开始喜欢他了，那一天，他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她开始发泄长久以来的郁闷，从她和晏宇的相识之初说起，记得清暗恋的所有细节，所有感受，恨不得具体到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在她的记忆中，晏宇是喜欢她的，他们通过眼神交流沟通，通过笑容传递心意，他赠送给她礼物，鼓励她好好学习，考上华大，考到他身边去。
然而在其他人听来，那就是一个跟踪，窥视，偷东西，扒垃圾桶，无限意淫的可怕故事。
申阿姨好像在听天书，苏小柔护着肚子浑身发抖，肚皮一阵阵紧缩。连邱文涛的脸色都更加难看了，只有钟莹毫无情绪波动，一动不动地瘫着，眼睛仍盯着门边。
灰色的烟悄无声息渗透进来的时候，苏燕云正张着手臂激动地叫：“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玷污他！你不配！”
不能再等了。
钟莹缩了缩腿，看了申阿姨一眼，在苏燕云转过半身的一刹那，突然发力，双脚蹬向苏燕云的小腿，在她踉跄之时猛然窜起，从后扑上一拳砸中她的后颈。
本就握得不紧，重击之下，小刀脱手落地。钟莹火速去捡，邱文涛反应极快地举起了木棍。
就在这时候，申阿姨抱住了他的腰，须臾闪念之间，钟莹已抓到匕首回身，一刀扎进他的左大腿。
“啊！”惨叫响彻楼宇。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钟莹飞快抽出匕首，又一刀扎进了他右大腿。
邱文涛的木棍再一次砸到了钟莹，但很快他就站立不住倒下，抱着腿翻滚起来。一个家境殷实，生活环境比较单纯的男生，跟神经病出去流浪一个月就变成了心狠手辣刀头舔血的社会人儿？哪有那么容易！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钟莹再次回身，在艰难想要翻身的苏燕云两条腿上也各扎了一刀。就像邱文涛打她一样，没留力，也不挑地方，扎中动脉算她倒霉。
厕所里三个人在叫，两个惨，一个惊。苏小柔已经面无人色，肚子抽痛得厉害，不住地说要生了，这次真的要生了。申阿姨却相对镇定：“我好像听见消防车的声音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浓烟丝丝缕缕从门缝里漏进来，钟莹披头散发，全身污脏，把两条脏兮兮的泳衣再次打湿，交给苏小柔和申阿姨：“又耽误了二十分钟，这里位置不好，不容易被发现，通风也不好，等救援到这儿已经迟了。离大门不远，小柔姐尽力走，走不动我背，你们捂好口鼻，能憋多久憋多久，我们冲出去。”
“那你呢？你没有捂鼻子的东西啊。”
钟莹看了一眼痛苦翻滚的邱文涛，踢他一脚，上去扒他衬衫：“我有。”
打开厕所门，烟雾扑面而来，隔着蒙脸布都感觉呛人得很，外面昏暗一片，报警铃也不响了，幸好还能听见人声。钟莹再次狂泼三桶水，从厕所一直泼到通道口，回去又接了满满一桶抱着。
“快走！”
申阿姨扶着几乎寸步难行的苏小柔往外走，她忽然惊叫一声低下头去，钟莹顺着她的目光一看，皱了皱上唇，面露凶相，扬起小刀对抓在苏小柔腿上那只手狠狠扎了下去。
“钟莹！”苏燕云趴在地上尖锐地嘶吼着。
“喊你姑奶奶有事吗？”她一脚踢开苏燕云，单手架着苏小柔走进朦朦烟雾中。
北城消防反应迅速，接到报警十分钟内赶到现场。真正烧得最猛烈的是隆福大厦的后楼，火势就像浇了汽油一样疯涨，短时间内就从底窜到顶，高压水龙都压制不住。而前楼则是遭受了池鱼之殃，起火点不多，大都集中在一楼，柜台货架烧得挺凶。消防员赶到的时候及时遏制了它向上发展的趋势，但后楼的浓烟全部随着通风管道倒灌进前楼，把八层的商场变成了一个大烟囱，消防员进入内部救援的难度非常大。
最关键也最可怕的是，前楼人多。
很多人顺利地逃了出来，拍拍胸口直呼万幸；很多人不顺利地也逃了出来，坐在门口哭爹喊娘。越到后面，逃出来的人越惨，伤者比比皆是。有的被挤下了楼，有的被撞断了手，有的目光呆滞地喊着踩死人了，踩死人了。
四个驱烟装置轰轰运行着，水龙也在源源不断地向内喷射着，多家医院的救护车忙到停不下来。那天下午，北城上空的警笛声就没有停过。
“救命！救命啊！”四五十岁的妇女半抱着一个闭着眼睛的大肚子从侧门跌跌撞撞挪了出来，“救命啊！”
几个护士医生立即冲了上去，一眼就看见了大肚子腿间的血迹：“几个月了，是见红还是外伤？”
那妇女欲哭无泪：“快...快进去救人，砸了，被架子砸了...”
钟莹很久没有睡过那么沉实的一觉了，无梦无忧，质量极高，思维清醒时觉得全身都分外舒坦，神清气爽的。
她还没睁开眼，就先听见了一个嘀嘀嘀有规律的声音，紧接着听到陌生男声说话：“邱文涛现在就咬死了钟莹故意伤害，他说他和苏燕云的腿伤都是钟莹捅的。”
钟莹得意地想，就是我捅的，一杀二，还是反杀，姑奶奶不是名媛公敌，是名媛之光啊！
另一个有点耳熟的男声则道：“他纵火都要吃枪子儿了，咬谁也没用。钟莹说不定是发现了他的恶行，见义勇为呢。”
钟莹满意，无脑护主，这才是我的好保镖嘛。不过邱文涛纵火？哎妈呀，作死作大了。
不一会儿，又一个男声说话：“小宇，许卫东老婆进产房几个小时了，他说他在外头呆不下去，想来见钟莹一面。”
“不见。”
沙哑到极点，几乎已经失声的嗓音让钟莹心里一揪，宇哥？他怎么在这儿？
她终于意识到好像有哪儿不太对劲，醒了半天了，浑身充满了力量，这眼皮怎么就睁不开呢？她在哪儿，许卫东为什么想来见她？
“嘀——”
有规律的声音忽然连成一条直线，钟莹唰地睁开了眼睛，第一眼就看见了远远的一扇玻璃，玻璃外是晏宇，是她从未见过那种模样的晏宇。
他正看着她，却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双手扒在玻璃上，整张脸写满了惊恐，眼珠子瞬间变得血红，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钟莹疑惑地起身，走向那扇玻璃，足走了七八步才到。玻璃外还站着老钟，钟静，晏辰，严冉，戴元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个个露出震惊到崩溃的表情。
刚才是他们在说话？隔着玻璃她也能听清？
到了近前才发现，他们并没有看着她，而是看向了她的身后。
钟莹回头，眼前白茫茫一片，良久见一黑衣男子背影渐渐清晰，好熟悉的背影！她奔跑过去，大声喊道：“宇哥！”
晏宇没有应她，伫立在白茫茫中微微垂着头。
“宇哥！你看什么呢！”
钟莹凑近，见他脚下铺开平坦的水泥小路，路边有大片的青青草地，阳光投射下来，照在一个个方正的水泥墩子上，许多精美的花束花环靠在墩子边。
晏宇手中也捧了一束，他弯腰放下，直起身继续缄默不语地盯着前方。钟莹跟着看过去，哦，原来是墓碑，原来他在拜祭。
谁啊？待看清墓碑上的字，她愣怔许久。用力在大腿上掐了一把，慢慢想起了那个从烟雾中突然现形，旋即轰然倒塌的货架和自己本能的一推。
爱妻钟莹之墓，这就是掐肉不疼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没有老少恋X3，男女主健康快乐的HeX3，不要给我丢砖头我是亲妈X3，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第94章 十一次回头
钟莹去触摸晏宇的肩膀, 指尖一点，空气便荡起一圈涟漪，手下空空如也。如镜中花水中月可观不可碰, 近在咫尺，犹隔天涯。
我死了，我怎么会死了呢？钟莹望着墓碑惶惶无措，再看看触不到的晏宇更是欲哭无泪。两辈子加一块儿没活过五十岁，要事业没事业, 爱情又被自己玩了个稀碎, 此时将她隔绝于生界之外却不放她去投胎，是老天对她浪费生命的惩罚吧, 她还能有一次死而复生的机会吗？
晏宇从阳光普照站到夕阳西沉，脸上没什么表情, 盯着那墓碑上的黑白小相，几个小时不动不语站成了雕塑。
钟莹也锲而不舍地喊了他几个小时, 徒劳而已。她无奈地四下张望, 这是怎么个情况, 以后就要这样人鬼情未了吗？
身后有雀儿扑腾翅膀的声音，钟莹回头, 层层叠叠的墓碑和连绵青山瞬间消失，眼前又是白茫茫一片, 不刺眼，却什么也看不清。她静静地等待一会儿，听到了许卫东的声音。
“没有钟莹舍命相救，就没有她的出生, 所以我给她起名叫思莹, 让她永远不要忘记钟莹的大恩。我们全家都感念钟莹的恩德, 我打算为她塑十个金身，还要给她树碑立传，向全社会宣传她舍己为人的精神......”
“滚！”
一声爆喝之后，钟莹看清了场景。这是在香樟胡同十六号的角院里，晏宇提着一把铲子，衬衫上全是灰尘，胡子拉碴面目凶狠地怒斥着许卫东：“不要让我再在你们家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你们不配！”
许卫东难得好声好气：“我理解你的心情，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愿意看到，我只想告诉你我们许家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晏宇冷笑：“不是忘恩负义，只是不把人命当回事罢了，明知自己临产还到处乱走，拖累别人的性命，事后补偿有什么用处？是你们害了她！谁要你的金身，谁要你的碑传，莹莹不稀罕！”
“钟莹在天有灵......”
“滚，我再说一遍，从我眼前滚开，我不想看见你，你老婆，你女儿，你全家！记住，你们不配提莹莹，因为你家永远欠她两条命。我不允许你们去骚扰她，不允许你再用她的名义做什么文章，你也最好不要给你女儿起那样的名字，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不会伤害她。”
“啧，你这个人太极端...唉，算了。”
许卫东走了，路过钟莹身边，她听见他嘀咕着：“户口已经上了，改不了，钟莹会懂我心意的。”
......思莹，许卫东新出生的女儿叫许思莹！是她吗？钟莹感觉一阵混乱，她作死穿越回到过去，救了即将出生的自己，长大后嫁给晏宇；再作死穿越回到过去，救了即将出生的自己，长大后......
不对不对，Bug在于，许卫东的女儿已经出生，户口都上了，那现在站在这儿看他俩吵架的人...或者鬼是谁！她相信我思故我在，一个人不可能有两个灵魂，她目前自我意识完整，许家那个就肯定不是她了。
晏宇转身又举起铲子，一铲一铲地砸着影壁，把好好的雕花墙砸得一塌糊涂。
钟莹一头雾水，他在干什么？
“莹莹说你丑，蹭她一身灰，我也觉得你很丑，不要留在这里了。”
......
他下狠劲地砸着墙，像在发泄情绪，看那影壁像看仇人一样。钟莹绷不住了，她只是喝多了随口一说而已，宇哥何必？
看着那爆起青筋的手臂，钟莹转过身抹了抹眼角，没有眼泪，却觉得已经痛哭了一场。抬头又见熟悉的白茫茫。
“妹夫，妈不怨你了，你想和那个魏淑兰结婚就结吧，我们三个还是拿你当亲兄弟处。”
“谢谢大哥，我不结了，以后就守着静静过，等她结婚了帮她带带孩子，一辈子快得很。”
“可是那魏淑兰不是都等你好几年了吗？”
“我对不起她，但是我现在就剩半条命了，跟她结婚才更对不起她。大哥，我天天都在想，死了以后怎么去见惠珍啊，她问我为什么没看好女儿我怎么回答啊？我莹莹那么聪明那么漂亮的孩子说没就没了，我受不了啊大哥，要不是为了静静，我真的不想活了。惠珍没了，莹莹也没了，为什么？是不是我命里带煞，克妻克女啊！”
大舅搂着瘦成人干的老钟，眼泪哗哗淌：“别胡说，你是军人，不要乱想那些迷信的东西。惠珍是生病，莹莹是救人，她是好孩子，是我们家骄傲，你应该为她骄傲才对。”
老钟目光呆滞：“说是这么说，可是我心里太疼了。我不该骂她，她想花钱就让她花，她想干什么就让她干，我不该老说她不如静静......”
钟莹心也疼，剜肉般的疼，放声哭嚎：“爸爸，爸爸！”
太难受了，她猛地转过身去，很快看见了舟桥和晏辰。
他们对坐在一个昏暗的小饭馆里，看天色已是深夜，老板都趴在灶台上睡着了。两人一句话也不说，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直喝到烂醉如泥。
相携着歪歪扭扭走出饭馆，晏辰醉眼朦胧看向舟桥：“我录取了，我要走了。”
舟桥说话同样含混不清：“我也录取了，我也要走了。”
晏辰傻乎乎地笑了两声：“好，等你载誉归来，我和莹莹一起去接你。”
舟桥晃晃悠悠抬起头，指着天上的星星大叫：“莹莹！下来！”
钟莹再一次崩溃，她不明白自己一个灵魂为什么还会伤心，还会痛苦，还会有那么强烈的共情。
第五次回头，她终于看到了姐姐。
她剪短了头发，穿着还是那么朴素，但气质更柔和了，眼睛里少了从前的犀利和刚硬。此时正在出租房里，将两个笔记本和一摞画纸交给晏宇：“我下个礼拜的飞机，这都是回老家整理东西在一个小箱子里发现的，是莹莹上高中时的笔记和涂鸦，也给你保管吧。听说你在压缩技术方面获了ACM一个大奖？”
出租房有些许改变，大长书桌上放了两台电脑，茶几上多了一个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
晏宇依旧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套着一件看不出是白还是黄的大T恤，整个人比上次见到更颓废，颓废到甚至有些邋遢。
“不重要。”他接过本子画纸，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大小的黑色物件：“这个送你，到了国外自己小心点，注意安全。”
钟静接过来：“这是什么？”
“闪盘，软盘的升级版，不需要物理驱动，存储量比较大。现在还没上市，算是测试版吧，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联系。”
钟静浅浅吸了一口气：“你真的要搞这些吗？以你的才能，完全可以...”
“科技改变生活。”晏宇打断她，手指在那陈旧泛黄的笔记本封皮上抚摸着，微笑：“服务人类，造福社会，同时获利，何乐而不为？莹莹说的，我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
钟静无奈：“晏伯伯好像不希望你走这条路。”
“他的想法不能代表我。”晏宇从电脑旁摸出一盒烟，娴熟地抽了一支点上，“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我价值不是只有进入高精尖领域才能实现。”
钟莹听傻了，也看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两个人看起来怎么那么沧桑呢，她在屋里四处转悠也没找到日历，直到晏宇动了鼠标，她才看见依然笨重的电脑右下角显示着，1997年9月3号。
几个回头都过去四年了？晏宇已经二十六岁了？隐隐约约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钟莹再一次慢慢回过头去。
这一回的场景是在机场，她看见了拉着行李箱的钟静，身边站着满脸不舍的老钟，殷殷嘱托的小舅，和另一个垂头丧气的男人。
“大姐，借一步说话。”
“有屁快放，我来不及了。”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那么凶？”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千万不要崇洋媚外，不要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尤其不要相信鬼佬的话，他们都很臭的，身体很臭，思想也不干净，你要把持住自己。读完书早点回来，我......我等你。”
“不用等我了，我早就和你说过，我是不婚主义者，这辈子只和爸爸相依为命。”
“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反正我等你。”
“爱等不等，再见。”
钟莹：......WTF？钟静和严冉？开破夏利的严冉？百亿房产大佬严冉？什么时候的事！仔细回忆，她好像还真不知道严大佬的夫人是谁，也没听严景亨说过，只知道他们有一个女儿。严夫人没出过镜亮过相，神秘低调得很，就像高太太一样。
会是姐姐？
钟莹以为，她每次回头看见的都是与她息息相关的亲人，但第七次回头，她却看见了一个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
那瘦骨嶙峋的女子躺在病床上，脸上起了大片红斑，喘气都很费劲，双目却异常明亮地望着床边的男人：“她是你的孩子。”
“不可能。”
“她就是你的。”
“你不要说疯话了，你女儿现在五岁，六年前我见过你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基因鉴定技术，她是不是我的孩子拔根头发就能查出来。”
女子忽然从被子里伸出她鸡爪子一样的手，牢牢抓住男人的袖子：“许卫东，我救过你，一次是药，一次是毒，是我替你挡了药，提醒你酒里有毒。那个被你害破产的纺织厂老板想杀你，是我救了你的命，你承认不承认？”
坐在床边的男人是许卫东，他也成熟了些，抛弃了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穿了件质地很好的银灰色西装，闻言叹了口气：“秀红，我不知道你一个人大毕业的学生怎么会自甘堕落到这种地步。我承认你救了我的命，但是孩子不是我的我真不能认，我是有家庭的人，领个小孩回去，还让我认她做女儿，我怎么跟老婆交代？以后我的日子就没法过了！这样吧，你的医药费我全包了，孩子我会帮你妥善安置好，以后她生活，上学，工作，包括结婚成家，都是我的。”
“许卫东！”女人突然凄厉地叫了一声，眼神恶狠狠的，“如果不是你，她根本不会出生！九四年七月十七号的晚上，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吗？你在兰豪夜总会明明看到我了，听到我向你求救了，你说什么？你说...哥几个玩儿着呢？关门就要走，我喊你名字，你回头了，你回头了啊！我说许卫东救救我，我是被绑来的，我被下了药，可是你无动于衷，看我一眼就走了。那天晚上我被......”
许卫东一脸茫然：“怎么可能？如果我看见是你，如果我听见你求救，我怎么可能不救你！”
“可你就是没救，走得那叫一个痛快，哈哈哈！”女人扭曲地笑起来，“你知道吗？我没爸没妈，一直寄人篱下，本来大学毕业分配工作，就可以脱离舅舅舅妈，自己养活自己了，一夜之间，我的梦想全毁了。我去报案，没有下文，刚开始上班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我不想要这个孽种的啊！可是医生说我有严重贫血，子宫内膜特别薄，流产会死。我想那几个人渣还没被绳之以法，我不能死，留下孽种也是将来控告他们的证据！等他们坐牢了我再死，孽种就扔了！”
她咬牙切齿面容狰狞，看得许卫东和钟莹一起胆寒。
“哈哈哈，我太天真了，老天想折磨我，又怎么会轻易让我如愿。生小苦的时候，我就查出了现在这个病。好几年了，人渣没抓到，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舅舅舅妈早就不认我，单位强制我休病假，不发工资，没半年就说我旷工把我开了，我连告都没力气去告了。为什么去夜总会陪酒？一方面是需要钱，一方面是我想在死前找到那几个人渣！”
她沉默了片刻，又露出哀伤神色：“小苦是孽种，可毕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在肚子里的时候我每时每刻都想捶死她，等生下来，又是另一种感觉了。她命不好，投胎成了我的女儿，成天被我打骂，两三岁就会做家务讨我开心，从来不要玩具，不要新衣服。我喝醉了，一天一夜吃不上饭都是常有的事，她又有什么错呢？没有爸，妈也快死了，她才五岁，无亲无故的，以后也要过上像我一样的人生吗？”
许卫东咽了咽口水：“我可以收养她。”
“不，收养的跟亲生的能一样吗？随便找个家庭和你家大业大的许家能一样吗？许卫东我恨不得你死呢！为什么会不计前嫌地救你知道吗？就是想巴上你家！你欠我的，你欠我命，两条命！我要我女儿做名门小姐，有名有份的名门小姐，我要所有人都高看她一眼，永远没人敢欺负她！”
“唉，你想岔了，当了名门小姐日子也不一定好过，她毕竟不是从我老婆....我考虑考虑吧。”许卫东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秀红，我真的不知道。”
女人怪笑：“晚了，不过我接受。”
千禧年了，温柔恬静的杨秀红居然变成这副模样，居然经历了这样的人生，钟莹惊诧万分，但最令她惊诧的，还是妹妹的身世。小苦......她叫甜甜啊，许甜，许家曾孙代里唯一一个单名的孩子。
钟莹相信许卫东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当时一定还有些细节不为人知。不过仅凭杨秀红救过他的命，背负骂名认养一个孩子，也不是说不过去。可杨秀红不了解豪门，真的想岔了，挟恩以报换来的只是私生女名份，外人不敢欺负她，家里受的气可一点也不少。
钟莹感觉爷爷似乎知道内情，对许甜态度还行。至于为什么不告诉苏小柔，让她受那么大的伤害……因为许卫东带个养女回家结果也一样，什么救命恩人，陪酒女无缘无故为什么救你？为什么让你养她孩子？说许卫东和杨秀红没什么她一万个不信。要跟她解释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很难，还容易引发别的方面的追问，不如报恩彻底些，遂了杨秀红的心愿。
即使妹妹非他亲生，可钟莹想起许卫东那些哄人的话，还是觉得他嘴脸可恶，吃死了苏小柔，他知道无论闹出多大的事，老婆都跑不掉。他没有和她真正心灵交融，或者说得更过分点，他认为苏小柔跟不上他的精神高度，认为她无法参透太复杂的情感，只是把她当作心爱的宠物对待，哄哄摸摸耍耍赖，一辈子如此。
第八次回头，她再次见到了晏宇，精神面貌比上一次好了很多。白衬衫灰西装，头发打理得很清爽，五官依然英俊帅气，可显而易见的有点年纪了，三十左右吧。正举着一部小巧的翻盖手机，边通话边从某栋大楼里快步走出来。
“妈，您说。哦，晏辰飞机几点落地？我现在有个会要开，可能赶不及去接他，晚上回家吃饭。”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楼前等他，司机为他拉开车门，钟莹跟着钻了进去，坐在他身边听他电话接个不停，不是什么研发，就是什么谈判，那种隐隐约约的念头又闪现了出来。
陪他开完一个会，钟莹才发现这个时候的晏宇脾气很有点火爆，听到不满意的地方当场发飙，用词十分尖锐。无能，愚蠢，不能干收拾东西走人都说出来了。
会议结束，他开机，电话很快又响起。房间里只剩他一个，话筒里的声音炸裂般巨大，钟莹就趴在他肩头听得一清二楚。
“小宇，你弟弟出车祸了正在抢救，快到三院来！”
他轰地站起，外套来不及拿，穿过钟莹向外奔去。钟莹心神俱裂，回身跟上，刹那间走进一片白茫茫里。
第九次回头，她看见钟静归国，严冉捧花迎接，然而她身后却跟了一个叫妈妈的混血男孩儿。
第十次回头，她看见陌生的中年女人敲开钟家门，递上一提饭盒，两鬓微霜的老钟拒绝接受，并说，你不要再来了。
钟莹心急如焚，晏辰怎么样了？他出事到底是哪年哪月哪日？
第十一次回过头，她又看见了数不清的鲜花，白酒，香烟，信件和......一块墓碑。
她手指筋挛，浑身颤抖，张大了嘴，像晏宇那样拼命地张着，却发不出丁点声音。眼球涨痛得几乎要爆炸却流不下一滴泪，死死盯着那碑，将每一个字深刻心底。
烈士李舟桥之墓，生于一九七三年四月十二日，牺牲于二零零六年九月九日边境排雷任务。
作者有话说：
每天装聋作哑内心煎熬，下章很重要须得反复思考好好打磨，放孩子一马，明天尽量加更。

第95章 推石头的西西弗斯
舟桥, 舟桥！钟莹心泪横流，凄入肝脾。
她跪了下来，跪在舟桥的墓碑前, 抛却一切杂念，真心悔过，虔诚祈祷：天啊，我放肆，我无礼, 我不该对您不敬, 时常以亲闺女自居。我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一只渺乎小哉的蝼蚁, 我知道错了，已经深刻理解了什么叫覆水难收。请您不要这么残忍的对待我, 请您让我彻底死去，或者......再给我一个机会。
她心存希望地第十二次回头, 却看见了令她失望又意外的场景。单人豪华病房, 高科技智能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正在拔管的猪头。虽然她不想那么说，可不得不承认此刻唯有这个形容与之形象堪配。
那是许思莹, 上辈子的自己，即使被撞得面目全非, 她还是认得出那股不同寻常的气质——伤口最靓，淤青最傲，肿都肿出了贵气的一个猪头。
当然，旁边还站着许多熟人, 有的刚刚见过, 有的阔别五年。是许卫东, 苏小柔，弟弟妹妹，她的两个朋友，以及晏宇，五十岁的晏宇。
护士将白布盖上了许思莹的脑袋，苏小柔痛哭不已。许卫东红着眼眶质问晏宇：“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我把女儿交给你，五年，五年！她就没了命！她才二十八岁，姓晏的，你在报复我吗？我听了你的鬼话把思莹嫁给你，结果你就是为了报复我吗？你想让她给钟莹赔命？”
听到钟莹的名字，苏小柔蓦地一抖，哭声小了许多。
晏宇慢慢松开了握住尸体的手，低声道：“我不想让她赔命，我希望她开心，也在尽力这么做。如果能回到五年前，我还会娶她，原因你知道。”
“我不知道！”五十一岁的许卫东已生出白发，他目眦欲裂，愤怒模样仍有少年时的影子：“全都是鬼扯，你所谓的证据全都是鬼扯，都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你已经疯了，你为了一个死掉二十八年的女人疯了，还害死了我的女儿，呜呜呜。”
他捂着脸蹲了下去：“我有罪，我知道思莹不开心，可是我为了许家牺牲了她，还自以为伟大的成全了你。全是鬼扯，借口，我怎么就相信了呢？我有罪，是我害了莹莹...”
许家人哭作一团，晏宇看了一眼那冰冷的白布，缓缓走出病房，面瘫特助迎上。
“去约郭律师，按钟静和许家平均分配财产的原则，修改遗嘱，要做到不偏不倚。”
“好的。”面瘫特助犹豫了一下，“许家...继承人是许总吗？”
“许德君，许德文。”
“太太的两个弟弟，好的，我这就去办。”
钟莹没有想到她不仅能看到前世生前，还能看到死后。晏宇要修改遗嘱，也就是说在许思莹死前他就已经立好了一份，只说重新分配财产，没有说“分配属于太太的那份财产”，钟莹冒出一个大胆猜测，晏宇莫不是将他所有的私人财产都留给了许思莹？
此猜测并非空穴来风，钟莹已经意识到，在这个未来幻景显现的时空里，她本人就是晏宇的初恋，是那个让他念念不忘几十年的女人，爱得深沉，所以他的财产也有钟静一份。
至少老天让她看到的是这样。
那么问题来了，许思莹和钟莹除了一样的好身材之外，相貌毫无相似之处，甚至...呃，很不情愿地承认，许思莹长得还很像疯子苏燕云。当然气质上有天壤之别，但五官轮廓一看就是近亲属关系，比苏小柔更像几分。
他不觉得膈应吗？为什么会娶许思莹为妻？除非......想起许卫东刚才颠三倒四的话，钟莹若有所思望向晏宇。
交代完事情，晏宇看着病房门口许思莹的名牌，良久启唇低语：“你累么？”
钟莹怔了怔，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头，眼前却突然闪出白光，场景变换。
又是出租房，是那个家居没有经过任何改变的出租房，她的一件衣服扔在沙发上，粉红色塑料拖鞋摆放在入门处。而年轻的晏宇躺在地上，身边堆满了酒瓶子，他神智不清地胡乱喊着：“莹莹，回来...”
白光再闪，他和一个男子从某楼走出，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本子。男子抱歉：“让你多等了两年，福利房就是麻烦。”他说：“没事，现在属于我了就好。”
场景开始频繁变换，他在和老师说话，他在和晏伯伯吵架；他往房子里添置了电脑，没多久又添置了一台；他彻夜不眠地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跳动，眼睛经常熬得红通通。他越来越不修边幅，神情越来越冷漠，跟谁说话都硬邦邦的，只有去她的墓地时才会打理自己，才会露出温柔微笑。
清醒的时候，他收起了她所有的东西，统统锁进小房间，不看也不进；喝醉了之后他连钥匙都不拿，多次强行踹门，抱着她的衣服呜咽，亲吻她的相片喊她名字。
那真是一段漫长又难熬的日子，钟莹只是看见些许片段都能感受到他撕心裂肺又万念俱灰的绝望。在他喝醉的时候，眼角沁泪的时候，连续工作几天几夜仿如自虐的时候，她跟着他一起绝望，一遍遍劝着听不见的他，宇哥，别这样。
钟静出国前送来的笔记本和画作，晏宇当时没有看，径直锁进了小房间。但几天后他又喝醉了，又踹门了，坐在地上一张一张翻看钟莹的涂鸦，阴暗天空下跳舞的狗头人，钟家房顶上的九尾狐，形态各异的小火柴人，戴着旗头的漫画版关玲......他边看边笑，笑起来却更显悲伤。最后一张他看了很久，举起来对着灯光，喃喃道：“是舟桥啊，他为什么那么伤心。”
之后他翻开课堂笔记，看那些奇奇怪怪的偏方大全，又笑：“你这个骗子，根本不爱学习。”
拿过日记本的时候，他似乎已经很困倦了，眼睛半睁半闭，钟莹蹲在一旁念咒：“睡睡睡，别看别看别看。”
他还是翻了一页，强撑着扫了一眼，脑袋慢慢地靠上墙壁。
场景再次变换，他在香樟胡同里恶狠狠堵住许卫东，质问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她，钟莹就知道日记他还是看了。
没有手机可玩，娱乐项目贫瘠的夜晚不就靠涂涂画画胡写一通打发吗？其实她也没写什么，默写了一些歌词，画点小花边，或用只言片语抒发当下的心情，诸如：十年计划，向他冲啊；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一手抓晏宇一手抓初恋；钞票钞票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有时候心情不好也会骂骂她最憎恶的人之一，许卫东的名字出现了不少次。
如果不写日期，还能混得过去，可惜她每次都写，哪怕正文只有两个字，日期和天气都必然写得很正式。这是小时候写那种上交给老师的日记养成的习惯。
所以高中阶段她怎么会认识许卫东？为什么恨他骂他？为什么会在爸爸两个字上画大红叉？晏宇那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这些漏洞。
许卫东懵然不明，诚实说自己九一年底才认识的钟莹。认识过程记忆犹新，他在和段美莲吵架，钟莹跳出来打抱不平。晏宇逼问细节，许卫东想了半晌说，她一见我就莫名其妙地哭，还不止一次，骂起人来一点也不见外，跟我欠了她似的。
晏宇放过他，带着一脸恍惚表情走了。
自此以后出现的场景中，他便很少再喝酒，要么在工作，要么在看书，看一些很奇怪的书。由于这部分的片段闪现过快，钟莹足用了十几次机会才看清了书架上新添置的书籍。《易经》、《神曲》、《前世今生》，还有一部再直白不过的《二十个案例示轮回》。
许思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成长着，晏宇有没有看见她不知道，目前看得见的片段里他从未接近过那个女孩。但是他手里有几份许思莹的试卷，物理，数学和英语。
那些字迹，顿笔习惯，列式方式和钟莹的如出一辙。
闪盘上市了，体积越来越小，内储存量越来越大，他开始涉足多媒体综合应用开发和移动设备应用开发市场。有了合作对象，有了新的办公地点，开发的产品更多，涉及的领域更广，从几名员工慢慢扩大到几十名，几百名，直至上千名，上万名。
他还住在那个被买下来的出租房里。
第五家公司上市那一年他去了国外某大学，坐在图书馆里听旁边一桌的华人女孩用流利又带了点特殊口音的英语跟同伴说：“弗里达从不刻意宣扬女权主义，她只是把自己的人生投射在画作中，用剖析自己的手法传递了女性遭受的不公和痛苦，用身体和灵魂告诉我们，现实有多么丑陋。”
晏宇没有看她，注视着空处的目光里溢满怀念，嘴角的微笑像是在说，虽然我还是不懂你想表达什么，但接着说，不要停。
他有些老了，算一算时间，从拿到日记本起，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他默默关注了她二十年，或者也可以说是观察了二十年。
钟莹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曾几何时，他被苏燕云跟踪偷窥弄得烦不胜烦，若干年后，他对着一个像苏燕云的女孩露出怀念微笑。他可能已经不记得苏燕云长什么样子了，由始至终，他眼里只有同一个灵魂。
场景又换，钟莹抱着胳膊呆滞地望着贵妇苏小柔毫无形象地大喊大叫：“我绝不允许你把女儿嫁给他！”
“晏宇和我不一样。”
“他当然和你不一样，正是因为和你不一样才不能让思莹嫁给他！你我都清楚，他心里只有一个人，专心长情，忠贞不渝，女儿嫁过去就是守活寡！”苏小柔拼命摇头：“不不，不是守活寡，他是想报复我们，想要我赔命。”
“都多少年了，他要报复还等得到现在，你听我说，”许卫东好声好气安抚几近崩溃的苏小柔，搂着她向卧室走去，“晏宇跟我说了好多事，特神奇，由不得我不信......”
“胡说八道，这不可能！”卧室里传来尖叫，“你就是卖女儿，你不要脸！”
许思莹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着眼睛，和钟莹脸上的疲惫也如出一辙。原来苏小柔透露过一些线索，只是她被无休止的争吵和哭泣弄得心烦意乱，没注意听。
以命换命，这一世苏小柔的生养之恩已经还清。
让人备受煎熬的前世，钟莹不想再看下去了，她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也彻底明白了晏宇在病房外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你累么？投来穿去的，你累么？他之所以能够坚持单身二十多年，是因为早就发现了这个死轮回，许思莹的前世是她，她的前世是许思莹。
她带着满腹哀怨穿越，暗戳戳盯上了一无所知的晏宇，屠刀还未举起就先立地成佛。死后投胎许家，又一无所知地被痛失爱人痛彻心扉的晏宇盯上。婚后对她种种的好，种种的纵容，不是把她当作谁的替身，就是给她本尊的。
他为什么要娶她，是因为在已经经历过钟莹翻车事件的晏宇看来，眼前这喜怒无常，时乖时倔，偶尔无理取闹，爱喝酒爱玩乐，活成了人间碎钞机的妻子才是他真正的爱人。有一天，她会穿越回去，披上钟莹的皮囊，为了未来的富贵装小白兔，勾搭一无所知的他。
至于在某些特殊时刻，他表现出来的冷静和克制，钟莹认为可能还是有些年龄差的羞耻感和保守秘密的压抑。他发现了许思莹对他的抗拒，并且理解这种抗拒，因为两人的阅历记忆是错位的，不同步的。
四十五岁的老男人和二十三岁的妙龄少女说你前世是我爱人，二十八岁的老灵魂对十七岁的白纸少年说你上辈子是我老公，少女和少年会作何反应？这俩神经病！所以想在一起，只能小心翼翼地哄着骗着，宠着纵着。
老晏对许思莹是：我爱你，但我不能告诉你我为什么爱你。
钟莹对小晏是：你有富贵相，别问，问就是会算命。
如果晏宇已经把她的轮回研究透彻，他应该知道妻子有一天会死，穿越到三十三年前，和最初的他相遇，只是无法确定死亡时间罢了，说不定还幻想着可以和她相伴二十年呢。那他知不知道这种穿越对钟莹来说可能没有止境，对他自己来说，却只有一世而已呢？
他已经走过了和钟莹相遇，相爱，死别，找到灵魂，再死别的过程，五十岁的他一身风雨满面沧桑地站在了时光尽头。而她死而复生遇到的那个少年还是一张白纸，正等待着她去书写属于他俩的故事。
她的起点是许思莹，一个独立的被清洗过的灵魂，没有前世今生的记忆。但现在由不得她不信，她确实穿成阿姨辈的钟莹救了自己。如果她现在自我意识消亡，投胎到苏小柔肚子里，许思莹将重复这个轮回的过程，并再次催生出一个活受半辈子罪的老晏。
听起来，这的确是个死循环。
那么问题又来了，穿越之前她的老公，那个已经活受半辈子罪的老晏在哪里？把思维发散开来再猜，她一直在一个时空内转圈，死循环能催生多少个老晏？同一条时间线上，怎么可能出现两个或多个晏宇呢？
除非他也带着记忆穿越，去遇见刚刚死而复生的许思莹，但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因此钟莹断定，所谓的死循环，实际就是开辟了一个又一个平行时空。许思莹在一个时空里穿成一个钟莹，塑造一个老晏，完成一个轮回。第二个轮回开始，她就进入了平行时空，去把崭新的晏宇折磨成老晏。
当没有察觉到这一切的时候，她所有自以为改变命运的行为其实都是命运的一部分。最直接的例子就是苏燕云在后世的销声匿迹，没有她的警惕和针对，揪不出这个神经病。还有许卫东昏了头般的嫁女，为了钱毋庸置疑，但他能被晏宇说服，其中少不了对钟莹的愧疚和心虚。
钟莹无力地垂下头，知道了是平行时空又怎样？她来不及了。死亡就是一次轮回的结束，老天让她的灵魂在没投胎成许思莹之前，预观了后世人生，见证亲人放弃幸福转变婚姻观；见证青梅竹马的小伙伴变成墓碑上冰冷的名字；见证爱人苦苦寻觅等待二十多年，却得而复失孤独终老。让她痛到极致后再恢复出厂设置，无知无觉地展开另一个悲剧。
她究竟犯了什么罪，要受到堪比推石头的西西弗斯那样残酷的惩罚？
白光一闪，她又从许家客厅回到了医院，病房里的哭声还在继续，晏宇仍站在名牌前，看着许思莹三个字，低声呢喃了第二句话：“是我太惯着你了。希望这一次，你别再那么傻，别再让另一个我等你那么多年。”
钟莹一震，他果然知道！没有重生，没有预示，他仅凭着智商和多年钻研就推断出了平行时空的结论。他知道许思莹这次的死亡会去往另一个时空，去往故事开始的地方，遇见另一个他，他希望她争气点，不要再把他祸害成这副模样。
灵魂都快被这句话击碎了，在无涯的时光里，无尽的时空中，有多少个晏宇怀抱着和她白头到老的期待，最终败于残酷现实。她也不想傻啊！她还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呢，其实也不过是被命运玩弄的蝼蚁罢了。
他老了，黑发间有雪色了，眼角生皱纹了，眼神不清澈了，连个子似乎都缩减了。冷静矜贵的气场之下，是深重的忧郁，她和他做了五年的夫妻，却直到现在才体会到他千疮百孔的心情。
钟莹哭着去抓他手臂，扯他衣服：“我不要你变成这样，我爱你，我爱你啊宇哥！如果能重来，如果我一开始就记得你，我一定会争气的！可是来不及了，我又死了，我又害了你......”
一圈圈涟漪在晏宇身上泛起，他只是一个未来的幻象，一个让她死后都无法安心的幻象。
钟莹紧紧闭上眼，不看了，坚决不看了！她有罪，她懒惰，贪婪，虚伪，任性，不思进取，面目可憎可以了吗？要投胎赶紧投，要下地狱赶紧下，如果死循环是她的宿命，那就躺平满足老天的恶趣味好了。
她拼命激发着灵魂深处的悲愤怨爱各种情绪，祈祷新一世的许思莹能稍稍感觉到一点来自前世的提醒。不要用那副半死不活的嘴脸对着老公，走近他了解他，热情点主动点，多给他些温暖，他不欠你什么，他足足等了你二十多年啊。
眼皮外忽亮忽暗，钟莹不为所动闭眼到底，什么景象她也不想看了。死的死伤的伤，她最在意的人全部被她霉到了，她就是个绕圈飞行的扫把星！
“纵火都要吃枪子儿了，咬谁也没用，钟莹说不定是发现了他的恶行，见义勇为呢。”
谁在说话？好耳熟，紧接着她又听到嘀，嘀，嘀有规律的声音。钟莹把眼睛眯开了一条缝，不见说话人，只见青山草地黑墓碑，中年晏宇拿着一个小扫把正在扫碑下尘土，边扫边道：“爸，小辰，我来看你们了。”
她倏地睁大眼睛，晏辰的墓碑！生于一九七三...哎呀谁要看生年，卒年二零？
多少来着！
没等她看清，强烈且耀眼的白光笼罩了她，一阵剧痛袭来，钟莹倒吸一口气，胸腔上挺，噗地喷出了堵在她嘴里的不知什么东西。
模模糊糊的白影子快速向她靠近，摸了摸她胸口，又扒了扒她眼皮，女声叫道：“病人恢复自主呼吸。”
大约有两三双手在她身上忙碌，几分钟后，她又听见一个女声训斥：“不要堵塞我们的进出通道，要看病人到观察窗口去。”
与此同时，声源处传来惊喜的大叫：“生啦？男孩女孩？我这就下来！”
钟莹片刻前还清醒无比的大脑，此时昏昏沉沉，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也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觉得全身疼，疼得要命。闻言潜意识里冒出一个念头，我...我这是刚从肚子里挤出来吗，要不要哭两声意思意思？
意识完全恢复已经是后半夜，一个小护士坐在她身边，偷偷摸摸翻着一本手掌大小的书。钟莹一时发不出声音，就呼了两口气，她抬起头来，迅速将书往白大褂口袋里一塞：“张主任病人醒了。”
“宇...宇...”
一通检查之后，男医生问了她几个问题，让钟莹眨眼回答，他道：“生命体征比较平稳，病人意识清醒，再观察一晚，没有反复明天转脑外科。”
“宇宇…宇哥.…”
小护士凑近她：“你说什么？”
晏宇和衣躺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的长排椅上，老钟和钟静窝在另一侧闭目养神。他们仨都在这儿熬了五天了，老钟和钟静还偶尔出去买买饭，回家拿东西，晏宇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
医生早就跟他们说过，进了重症的病人不需要陪护，家属在探视时间过来就好，可是晏宇听不进去。他每天准时准点趴在探视窗口，看着那个躺在病床上昏迷的人，一看就是两个小时，连老钟和钟静都只能溜边瞅几眼。不让探视的时间，他就坐在门外，什么也不干，一坐一天。
虽然有一帮朋友和晏奶奶来给他送吃送喝送换洗衣服，但他还是肉眼可见地萎顿憔悴下去。从钟莹从手术室推出来，到被送进重症的这几天，他嗓子发炎得厉害，说话很艰难了。
门有了动静，他也是第一个惊醒，眼巴巴看着里面走出来的护士。一般情况下，护士只是正常走动，跟家属没啥关系，病人若有异样，她就不会那么悠闲了。
可是本该路过的护士，却在他身边停了下来，小声问：“你就是宇哥吧？”
“啊。”晏宇一骨碌翻坐起来，嗓子里像灌满沙石，粗砺哑声道：“怎么了？”
“病人不愿意睡觉，一定要让我出来给你带句话。”
“什么？”
老钟和钟静也凑了过来：“钟莹还好吧？”
“挺好的，危险期已经过了，我们主任说明天情况稳定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医生。”
小护士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书，翻到她折叠起来的那一页，指给晏宇看：“我说不出口，你自己看吧。”
晏宇看了一眼不太明白：“很俗气？”
小护士发现自己指错地方了，忙点着那几个字：“这个，这个。”
晏宇看清楚了，用力抿抿嘴唇，死寂多日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鲜活气，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低声道：“麻烦您转告她，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一排小妖精掐着腰抖着腿点着烟，一脸奸笑地说，哼，我看你怎么圆！
还有更可怕的直接上升到一章天堂一章地狱的高度，我是死是活就看这一章了。害得我工作分心，以十分钟一次的频率看大纲，捋逻辑，捋到最后头晕眼花，心乱如麻，继而产生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心理。只要我不看评论，自信的光就永远环绕着我！！
笔力不足之处敬请见谅，接下来无虐全甜拯救世界（？）心疼老晏的先不要骂，做俩扩胸消消气，他也有安排的。

第96章 吃到了后悔药
第二天下午钟莹出重症转脑外科, 她人虽然不能动，但清醒地睁着眼睛，从医生护士做准备工作时就定定望着探视窗口。
晏宇也在那里望着她, 目光胶着，一刻不离。
钟莹恍如刚从噩梦深渊里爬出，心中激荡着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庆幸，眼睛一眨不敢眨，生怕眨一下眼前这美好的景象就会消失。
医生美好, 护士美好, 冰冷的医疗器械美好，爸爸姐姐从夹缝中露出的脸美好, 年轻的晏宇更美好。
她还活着，活在了一个她最想活着的时候,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疼痛就是不容置疑的证明。
转移进病房, 一通检查, 打上吊针, 医生护士散去，亲人们才总算得以靠近钟莹。老钟不停念叨着福大命大, 钟静对她伸出大拇指：“好样的，姐姐向你学习。”
晏宇什么也没说, 静静坐在床边捧着她吊水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看着她苍白的脸，灵活转动的大眼睛, 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五月份分手以来, 近半年时间, 他再没胖起来过。二十多岁的精神小伙儿，眼神里竟已有了四五十岁时那种在磨难中沉淀出来的隐忍苦楚。
有太多话想和他说，可钟莹的状态不允许。她就像她曾经在警察面前夸张过的一样，脑震荡了，肋骨断了，内出血了，而且伤情远远不止于此。
全身骨折七八处，肩胛，手臂，髋骨，最严重的是右腿，大小腿骨头断裂三截。腹腔内多个出血点，头部遭受重击，内有淤血，面积处于手术可做可不做的界限边缘。钟静认为要做，不做怕吸收不好影响大脑；老钟则想保守治疗，他觉得女儿已经遭了太多罪，身体经受不起再一次的大手术，先靠吃药吊水自体吸收着再说。
最后晏宇拿的主意，不做。开颅风险太大，医生说可做可不做，其实就是可以不做。
她昏迷了五天，从十月一号那天一直到六号，三次下达病危通知。四号晚上曾一度失去心跳，停止呼吸，上了除颤仪才抢救过来。后面情况渐渐稳定，六号苏醒。
晏宇收到消息当晚就从九峰赶了回来，买不到即时的火车票，他就包了一辆车，赶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路，和老钟同时到达。见到手术室外焦急万分又感激涕零的许卫东，他直接给了他一拳。
苏小柔本来定好在隆福寺附近的妇幼保健院生产，因为突发事件，和钟莹一起被救护车拉到了协合医院。说来奇怪，她明明出现了早产症状，但入院后状况又平稳下来，经医生检查后，胎儿一切正常，产妇也没有宫缩，还能再观察几天。
许卫东干脆就把她转来了协合，每天上下楼跑着，看完了老婆看钟莹......晏宇不让他看，他就源源不断地送来鲜花水果营养品，全堆在重症门口，被护士骂了几次才消停。又定了个饭店一天三顿给钟家父女以及晏宇送饭，可惜没人愿意吃他的。
叙述到这里，老钟露出了很不理解的表情：“那个姓许的是有什么毛病吗？一见到我就横鼻子竖眼的，还说我假惺惺，说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不给我送吃的，瞧我多稀罕！他老婆把我闺女拖累成这样，我还没找他算帐呢！”
钟莹：......
苏小柔五号夜里发动进入产房，就在钟莹六号中午苏醒过来的同时，生下了她和许卫东的第一个孩子。
转天上午查完房，钟莹刚吊上水，就看见许卫东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晏宇想去关门，钟莹哼唧了一声。
他回头：“要见他？”
“嗯。”
许卫东一脸讪笑着走进来，手里又提了许多营养品，一股脑往床头柜上放，刚想坐凳子，晏宇一脚把凳子勾跑了。
许卫东：“......你看你这人。”
于是他就站在床边看着虚弱的钟莹，五官无一不在尽力表露着感动感激：“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要给你塑金身，树碑立传，让电视台报社都来报道你舍己救人的伟大事迹，把你的高尚精神传播到全国每一个角落，号召全国人民向你学习。”
“闭嘴。”晏宇冷冷地道，“莹莹活得好好的，你不要咒她。”
许卫东啧一声：“这怎么是咒呢，钟莹是我家大恩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这什么病房，怎么有两张床，不是高干病房啊，要不要换一间？”
“没事就走吧，莹莹需要休息。”
许卫东不走：“钟莹，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舍命相救没有白救，我当爸爸了。小柔前天给我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没有你就没有她们娘俩...”
“儿...子？”钟莹艰难吐出两个字。
“嗯，七斤重的大胖小子，我这两天一直琢磨着要给他起个什么名字，既能体现我们许家书香门第的本色，又能让他时刻铭记你的救命之恩。莹这个字偏女性化，我爷爷说也不好让小辈冲撞了你的名讳，念钟怎么样？纪钟，思钟，钟恩......”
他没说完又被晏宇打断：“你能不能滚了？我说了不要咒莹莹，你再胡说八道我揍你了。”
许卫东嘀咕：“我还想让我儿子认钟莹当干妈呢，拿她当亲妈孝敬......”
钟莹怔怔，胎儿的性别从受精卵成形时就确定了，是苏小柔十月怀胎怀的一直是男孩，还是......因为她没有按照命运的安排死去，此时空的未来将发生改变，命运的黑手就伸进了苏小柔的肚子，大变活男？
在重症监护室里睡不着的那个夜晚，她已经思考了很多很多，为什么没有死？靠强大的意念，还是虔诚的悔过和祈祷？循环穿越本身就是一件很玄幻的事情，开始或终结并不掌握在她的手里。
唯一能想到沾点边的解释就是，每一次濒死前观看幻象时的她都在悔过，都在祈祷，遗留在无数时空中的痛悔叠加，终于达到了可以突破死循环的境界。
继而衍生出另一个大胆猜测，也许她在看幻象的时候真的已经死了，老晏就是那一个轮回的老晏。因为突破了死循环，所以她不再以投胎的方式重生，而是被安排进了另一个被修改过程序的平行时空里？
修改的点就在苏小柔身上，她生出了男孩，意味着许思莹永远消失了，死循环结束了。从今以后，钟莹就是钟莹，只是钟莹，她可以创造新未来了。
不管是不是她推测的这样，钟莹都觉得好幸运，幸运到想哭，感谢无数个时空中的自己，良心未泯，感情丰沛，不仅仅会恨，也还拥有爱的能力；感谢命运大神放她一马，让她吃到了后悔药，她一定会好好珍惜。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这就是对亲闺女的锤炼吧，她懂，她必须重新做人，谢谢老天爸爸！不会记恨老天爸爸的！
说哭真的哭了，两滴晶莹的眼泪从眼角溢出，晏宇忙上前：“怎么了怎么了？”
许卫东立刻举起双手：“我什么也没干。”
“滚！”
他这次没磨叽，掉头就走。
“许...”钟莹抬了抬完好的那条胳膊。
“回来！”
许卫东老老实实站回床前：“我可不是来气你的，你不愿意就算了，只是那么个想法，有的人确实避讳认干亲。但你毕竟是我们家的恩人，我只是想报答你。”
钟莹忍着胸口疼痛，断断续续道：“干..亲算了，孩子...别...乱起名，就...就叫...德音，很好的。”
许卫东一拍巴掌：“有你金口玉言，老头子可别想跟我争了。”
他走后，晏宇拿手帕给她擦脸：“别理他，他和他媳妇儿都是灾星，幸亏你醒过来了，不然我饶不了他。”
钟莹笑了笑：“宇...宇哥。”
“嗯？”
“你嗓子...怎么了？”
“上火，没事，吃点消炎药就好了。”
“我...我给你亲亲...就好了。”钟莹微微嘟起了嘴唇。
晏宇顿住了手，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泛起极致温柔，沙声轻道：“坏丫头，吓死我了。”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哭了，眼泪涌泉般往外冒，无论晏宇手忙脚乱怎么擦也擦不尽，急道：“你不能太激动，小心伤口。”
怎么能不激动呢？有爸爸姐姐医生护士在，她一直分着心，直到此刻两人独处，那份积压在心肺间的情绪才爆发出来。来不及，却也来得及，她没有办法拯救时光尽头的老晏，却还有机会阻止小晏再一次的悲剧。这个男人，用一生祭奠了少年深情，他孤独终老的命运，该终结了。
“别哭啊，你是不是哪儿疼？我喊医生。”
“不...我...我还要亲亲。”
五分钟后，门口传来一声大叫：“哥，你在对莹莹做什么！救命！我眼瞎了！”
晏宇倏地起身，掩饰地咳了两声。钟莹舔着嘴唇看过去，愁绪又上心头，卒年到底是多少来着，千禧年之后，她总不能把晏辰拴裤腰带上吧。
养伤期间，几乎所有认识的人都来看过她了。大二小舅代表姥姥来了，李叔李婶代表舟桥来了。晏奶奶每天派保姆给她送汤，许家也送，市面上能买到的高档营养品堆了半屋子，还雇了两个护工听候钟家差遣。
而曲红素更是来了就不走，说钟静没经验，老钟不方便，自告奋勇承担起钟莹的护理工作。每天都要给钟莹灌输类似：你出事小宇都快疯了，小宇寸步不离守着你，小宇对你真心一片，小宇怕你离开他，小宇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原谅他这样的话。
哪好意思让婆婆给她端屎端尿，钟莹每次都真诚地作出保证，宇哥很好，是她之前任性不懂事，以后不会了。曲阿姨回去休息吧，我现在真的很需要护士来帮我换一下导尿包。
钟静去学校帮她请了病假，不多久辅导员，前舍友，同专业的很多学生在系主任带领下，组队前来看望。系主任代表学校奖励钟莹五百元，称她舍己救人是人大的优秀学子，等康复返校后还要开表彰大会表彰她。
钟莹这才知道，许家送了一面大锦旗和表扬信到学校。本来许卫东还想去联系报社电视台的，没敢擅自作主，来征求钟莹意见，被晏宇回绝，理由是：她只是做了她想做的事，你为什么要逼她做不想做的事？
许卫东无法理解，好人好事不就该大肆宣扬吗？让全社会都来表扬钟莹不好吗？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愿意什么？上报纸上电视，接受一大堆采访表彰，成为新时代道德模范青年榜样到处做报告，不做就是不尊重组织不尊重领导。以后出门看见老太太过马路得扶，遇见乞讨人员得帮，捡到一分钱都要交给警察叔叔，不交就会被群众质疑，你不是模范榜样吗？
社会需要榜样，只是钟莹真的无法胜任，但行好事莫加框框，宇哥懂她。
许家尊重她的意见，但实在按捺不住感激报恩的心，还是决定小范围地宣传一下。于是钟莹的好人好事就在人大八千多师生中小范围地传开了。
后面还是有记者找到医院来，来了也不能把人往外撵，钟莹是个重病人，没力气应付这些家伙，晏宇便成了她的对外发言人。表示写报道可以，采用化名，不拍照片，随你怎么吹上天去，敢暴露隐私我就告你们单位。
总之养伤并不清净，晏宇已经尽量帮她阻挡，无法驱赶的探病者还是络绎不绝。
比如严冉。好兄弟的女朋友住院，他来看望一次两次也合情合理，天天来就不太正常了。来了不看病人，总和病人姐姐凑近乎就更不正常了。钟莹算算时间，他和钟静相识不过月余，一起吃了大半个月的饭而已，至于到钟静不在他就一脸失望，钟静在他就像打了鸡血般亢奋的地步吗？
有一天他跟晏宇说，钟静得知妹妹重伤的消息时正准备做饭呢，接了电话险些晕倒，幸亏他就在旁边，刚好倒进了他的怀里。母老虎也有这么柔弱的一面他真没想到。
晏宇听出端倪，不喜地看了他一眼，警告道，不要对静姐有什么非分之想。
严冉夸张大笑，我对母老虎有非分之想？你逗呢！
钟莹在一旁默默听着，百思不得其解那个混血小孩儿的来历，孩子爸呢？不但和鬼佬交往，还生了孩子，还没结婚？钟静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啊！
第一个月钟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睡不着也硬睡，因为睁着眼就会看见人，看见人就会想起他们的境遇，想起很多她现在没办法解决的事，心火狂烧。肋骨没养好之前她连说话都困难，养好之后却也不能在医院这种地方向晏宇一诉衷肠。
晏宇辞去九峰的工作，全心全意照顾了她一个多月，直到导师联系他，他才隔三差五去学校一趟，开始了研究生课业。
十二月底，钟莹复查脑中淤血清消，内伤基本痊愈，只剩骨折要养，医生批准她出院回家。
晏宇叫了两辆车，一辆装钟莹，一辆装老钟父女和其他杂物，引路去了朝阳区南小街，一直开进香樟胡同，开到十六号门前停下。
老钟茫然：“这是哪儿啊？”
晏宇先打开了大门，再从后备箱抽出担架，安置好钟莹，和司机一起把人抬了进去，再出来迎接老钟。
“钟叔，您进来看看，这是我原本准备和莹莹结婚的房子，她住院这段时间，奶奶已经找人整修好了，该添置的东西也都添置了，您看看还有什么不到之处。出租房那儿离主干道有点远，上下五楼也不方便，就让她在这里养伤吧，静姐也可以住在这里。我雇了一个保姆做饭，明天就来了。”
老钟：“这...这合适吗？”
晏宇腼腆一笑：“钟叔，莹莹情况稳定了，我知道您不能老在北城呆着，把她交给我您放心吧。”
老钟：“我不是不放心，可是这新房，莹莹和你不是还...就这样住进来...哎呀。”
“别哎呀妈呀的了，”钟静爽快地朝正屋走去，“迟早的事，您还有什么意见不成？我来看看这房子怎么样！”
钟莹躺在东厢，那个他本来打算做婚房的屋子，此时已经焕然一新。雪白墙壁，木质地板，崭新的五斗橱大衣柜写字台，正对床的地方有一个矮柜，柜上摆放了电视机和录像机，窗户上挂着白底碎花长窗帘，窗下还放了一台缝纫机。
她噗嗤笑出声来，缝纫机这么高难度的东西她不会用啊，可是为了宇哥，她也可以学。以后给他做个裤衩背心什么的，还挺有情趣呢。
想起进门时看到的完整影壁，她笑着笑着又想流泪，那么精美好看的花墙，砸了多可惜。
晏宇走进屋来，见她四处张望着，笑道：“别看了，上午办出院到现在没合眼，赶紧睡一觉吧。”
钟莹听话地闭起眼睛，他转身回头又道：“对了，邱文涛下个月三号公审，你想去吗？”
自她醒来就没问过那两人的消息，偶尔听戴元和晏宇讨论几句，也是只针对邱文涛一人。钟莹又睁开眼：“怎么只审邱文涛吗？苏燕云呢？”
“她在会龙观医院，以后大概是不会出来了。”
老北城有句口头禅，你得去会龙观治治脑子了。那可是相当专业的精神病医院，生意好得不得了，苏燕云不断努力，终于拿到了定居证。

第97章 她又开始伪装了
八月份刚请过年假, 十月份又请俩月，对军人来说是违反规定的。后勤部长看在老钟爱女心切的份上批了，但也提出了要求, 若有任务，即刻返回。年底已至，点验工作即将开展，现在就到了返回的时候。
老钟看过房子后说不出什么不是来，但心里总不太舒坦, 临走找钟莹长谈了一番。
这一次他每个有关晏宇的问题, 钟莹都给予了肯定回答。姐姐说过除却生死皆闲事，她死过一回, 现在什么也不求，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老钟指着偌大的房子：“这还叫什么也不求, 是不是你让晏宇买的大房子？”
“这是人家爷爷留给他的，房龄比姥姥年纪都大, 晏宇哪买的起啊。”
老钟颇有点忧心忡忡, “你们两个真的情投意合, 爸爸也不是不支持，但是晏家条件太好了, 什么都安排到位，我怕......
“怕什么？”
“怕你生出惰性, 失去了奋斗的信念。莹莹，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咱们家在北城无亲无故的，你不能依靠男方家过活, 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 毕业后一定要参加工作知道不？”
钟莹无语：“......我一直在工作啊, 存折上的钱恐怕比宇哥多多了呢。爸多虑了，这样的房子以后我也会孝敬您一座的，用我自己的钱买，您就放心吧，我没打算让宇哥养着。”
老钟看她半晌，抚了抚她打着石膏的腿：“爸不要你孝敬，你能安安稳稳的就行了。你是个好孩子，品质优良，没丢军属的脸，但是站在父亲的角度上，我还是得自私地说一句，以后遇事三思，不要那么冲动。”
钟莹瞬间想到那个枯槁如行尸走肉般的老钟，坐起身用头抵住他并不厚实的肩膀，低声道：“我知道，我会听您话的。”
老钟拍拍她的背：“好了，这段时间相处，我对晏宇也有进一步的了解，小伙子人品还是很好的，对你也没话说，患难见人心啊。你要跟人好好处，别动不动就任性发脾气。”
“嗯。”
“今天晚上晏家老太太要请我吃饭，估计会说你们的事，你觉得怎么样，要定下来吗？其实我还是觉得有点早了，你们应该响应国家晚婚晚育的号召，二十二岁以后再领证比较合适。”
钟莹微笑：“定下来也不一定要领证啊，我再和宇哥商量商量吧。倒是您，爸，您什么时候领证啊？”
老钟身子一僵：“又胡说什么呢。”
“魏阿姨挺好的，对您应该是一片真心。您快别偷偷摸摸了，早点把证领了，等我伤好透了，回家给你们办婚礼。”
在她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之后，老钟都老了，头发也白了，魏淑兰还去给他送饭照顾他。二婚者初衷各异，为了爱情结合的不多，但是女人总比男人感性些，魏淑兰当初能看上老钟，也许综合考虑了很多因素，但多年后她依然等着他，钟莹相信她心里有情了。
老钟吃惊：“你...你怎么知道她姓魏。”
钟莹挑挑眉：“后妈要进门，我怎么能不替您把把关呢。”
她说得模棱两可，老钟想起女儿鬼灵精的脾性，相信她能干出暗地里去打听魏淑兰的事来，一时赧然：“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钟莹严肃起来：“爸，你俩也处了两年多了吧，还当二十多岁谈恋爱呢？老是用各种理由敷衍人家拖拖拉拉的，亏得魏阿姨脾气好，要换做我，早把你蹬了走人了。你是不是不喜欢她？不喜欢她早点说，别耽误人家，老这么拖着多不好呀，女人一晃就老了，我也劝您三思吧。”
老钟尴尬地咧咧嘴：“不是你说的那样，她挺好的，主要我怕你姥姥......”
“您定好日子，姥姥那边我来做工作。”
当天晚上钟静在家陪钟莹，老钟应晏家邀请吃饭去了，吃到将近十点才被晏宇扶回来。谈得怎样，定了什么统统没跟钟莹说，回屋倒头就睡。
晏宇安顿好老钟，洗了把脸进东厢，发现气氛古怪，姐妹俩谁也不理谁。钟莹看电视，钟静坐在床尾气鼓鼓的，一见到他就说：“我今晚不跟她睡，我要回学校了。”
晏宇为难：“怎么了静姐？你走了莹莹夜里不好办啊。”
“别跟我装，”钟静翻白眼，“你俩都在一块儿住过三个月了，她要起夜你伺候，我不管了。”
她甩手就走，晏宇追出去劝了两句，把钟静劝去洗漱了，回来就问钟莹：“你怎么惹着你姐了？”
钟莹若无其事：“问了问她择偶观，就跟我急了。”
晏宇不解：“择偶观？也不是什么大事啊，她怎么气成那样。”
“我问她将来想给我找个什么样的姐夫，她又搬出她的学习论来搪塞我。我就不相信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没考虑过这方面，没幻想过白马王子，她不愿说，我就把对象给她具体化，问她外国人能不能接受。”
晏宇：......
“她说她这辈子就是嫁不出去都不会嫁给外国人，因为文化差异带来的分歧不是爱情可以弥补的，她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平衡关系处理矛盾上。我认为她的意思就是想找个省心懂事的，又爱她又理解她又不缠人，于是我给她推荐了一个人选，要是她觉得合适，我们俩就从中撮合撮合。”
“谁？”
“严冉。”
“......”晏宇一言难尽地望着她，“严冉缠人的时候你没见过，那可太缠人了。”
缠人吗？钟莹只看到了他的深情，她不知道混血小孩儿是谁，也不知道姐姐后来有没有成为严太太。但是短短几个片段场景看下来，从毛头小伙到成熟企业家，严冉也等了姐姐不少年。
她对痴情的人没有抵抗力，不管男人女人，坚守初心是件特别不容易的事，苏燕云那种花痴神经病不算。痴情而不纠缠，深爱又极尽理智，尊重对方的选择，呵护对方的梦想，那才是真正的爱。
“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注）”钟莹小声哼了句歌，笑道：“我就那么一说，姐姐的意见是第一位的，她不喜欢我也不能强按头啊。”
晏宇在她身边坐下，“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不是我不替好兄弟说话，严冉和你姐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和你是一个世界的人吗？”钟莹腿不能动，上半身自动向他依偎过去，然后又自问自答，“以前不是，以后就是了。”
晏宇往后挪了挪，让她靠得舒服点：“我们一直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次的事情更印证了我的想法，你只是嘴硬而已，其实不自私，很善良，心比谁都软。”
钟莹羞愧，大家都这么表扬她，说她舍己为人，其实她自己也不敢确定，换作陌生人，她还会不会做出那么勇敢的举动。晏宇自带亲男友滤镜，把她从前的恶劣动机称之为嘴硬，看她百般好，她答应了老天爸爸的，不能再把阴暗的一面放出来了，她要让他享受到最美好最真挚的爱情，一辈子。
“我以前不好，但是我改。”钟莹目光闪闪，勾上他的脖子贴上他的嘴角，“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宇哥。”
“你怎么样都不会让我失望，我只想你开心。”
屋内正在缠绵热吻，钟静端着热水到了门口，又面无表情转过身看天上的星星。几分钟后不太和谐的声音传出，她忍不住踹了下门：“好了没有？不洗漱我走了！”
老钟回珠州一周后，邱文涛恶意纵火案在北城中院开庭公审，而在此之前有警察和检察院的同志找过钟莹，询问她刺伤邱文涛和苏燕云的原因和过程。
苏小柔和申阿姨都做过笔录，钟莹也实话实说了，两个人持刀堵住她们的求生之路，当时情况紧急，为了保护大肚子，老阿姨，和她自己的生命安全，她不得不夺刀反制。同时她也承认扎腿是为了防止他们继续追击。是故意伤害还是正当防卫，交给执法机关判定。
公审那一天，钟莹行动不便没有去。事后听晏宇和姐姐说，法庭认定邱文涛因为被学校开除，以及家庭矛盾导致产生了报复社会心理，故意纵火造成多人死伤，大厦直接经济损失上千万。一审没有宣判，但判死的可能性非常大。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钟莹的名字充斥了邱文涛所有的口供。因为苏燕云想和钟莹谈话，但钟莹见到她不是打就是躲，两人误会越积越深。那天好不容易遇见钟莹单独外出，他就想帮苏燕云把钟莹困在大厦里，给两人一个交流的机会。他并不想害人，要不然就不会在人比较少的后楼放火了，本来打算趁乱把钟莹“请”到某处聊一聊，但她没走手扶梯，前楼人又太多，找她颇费了一番功夫。
得疯到什么程度才能拥有这么神奇的思维模式？经过鉴定，苏燕云的确疯了，而邱文涛精神状况则是正常的，所以他的口供公检法都不信。同时苏家也活动了一些关系，不想让苏燕云的名字出现在法庭和大众视野中。于是庭审时，法院采信了检察院递送的口供略单薄但铁证如山的公诉书。
爱上一个疯子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一点一点被同化，违背自己的本性，原则，强迫自己转变认知，为了能陪伴在她身边，拼命讨她欢心，用力伪装成她的同类吧。
幸好钟莹爱的是个正常的，心理健康的，作风优良的，只要不提分手就非常积极阳光的男人。这让钟莹在让他享受美好爱情这件事上，伪装起来轻松了许多。
是的，她又开始伪装了，但不存在险恶动机，不要钞票，不要富贵，只要他快乐。
她了解晏宇的喜好，知道他虽然爱她，但并不喜欢性格骄纵我行我素，偶尔还有点小阴冷的女孩子。说实话谁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她自己都不喜欢。
分手的那段时间，她原形毕露，晏宇一边爱得难以自拔一边无奈苦笑，包括上辈子的老晏，不也是在靠着深沉的爱一直忍让，纵容她吗？
试想，什么样的人才需要别人来包容，宽容，纵容？
她不小了，原生家庭的错也好，经历的事情太多也好，脾气性格早已定型。她认识到真实的自己不讨喜，但改变谈何容易。想实现对老天爸爸的承诺，除了伪装没别的办法。
于是钟莹又变成了那个娇俏，机灵，嘴甜，爱撒娇，同时非常善解人意的女孩，善解人意得让人发怵。
起初晏宇还没有察觉，他只是认为经过一场生死考验，钟莹对和他的关系有了新的感悟，决定放下不必要的倔强和面子，和他好好走下去了。
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那几天，钟静同他说了很多，晏宇这才知道阶梯教室里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姐妹对话还有后半场。帝王蟹，大粉钻，私人飞机，痛快买买买她都不要了，她要的是他。哪怕他一辈子发不了财，一辈子当个穷研究员都无所谓，因为宇哥比帝王蟹重要多了。
若在平时，听到这个衡量标准他会哭笑不得，当时就只剩痛苦。谁人没有欲望呢，升官发财可以说是大多数人的梦想，她喜欢钱，想过富贵生活又有什么错？只要她爱他......不不，只要她能好好活着，他愿倾尽所有满足她的要求。
九月初离开北城前他想过，等回来一定找个机会好好跟她谈谈。劝她放下满身的刺，他不会看不起她，将来更不会以此来攻击她，不料腹稿还没酝酿好，她就遭逢大难。
看着她醒来后的表现，晏宇觉得没必要谈了。她已经想通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又满含着对他的爱意了，何必再提起以前的事让她不高兴。
只是没想到，钟莹不仅收起了满身的刺，不仅对他恢复爱意，脾性习惯上好像也有了些古怪的变化，变得比以前乖巧了十倍有余。
让吃吃，让睡睡，让她不要看太久电视伤眼睛，她就马上关机。怕她闷问她想看什么书或杂志，她说《科学》《ET》都行，有计算机类的专业杂志也可以拿来让她学习学习。
晏宇：......大千世界不要了？健康与美容不要了？原先在出租房东塞西藏的金瓶梅不要了？
曲红素送来了一些促进骨头恢复的中药，叮嘱一天喝三次。保姆第一次煎好，满院飘“香”。晏宇一闻这味道就觉得不妙，钟莹最不爱吃酸苦味的食物，他投喂了她三个月，和她吃过无数次饭，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于是准备了糖果，话梅，想好了一套说服词，结果端到面前，她二话不说一饮而尽。
即使苦得直皱眉头，还不忘说句谢谢曲阿姨。然后一天三顿一顿不落，好几次晏宇看她都苦得想吐了，劝她别喝，她还是坚持喝尽。
晏宇：......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一月底钟静回老家过年，而晏家人为了照顾移动不方便的钟莹，把吃年夜饭的地点改在了香樟胡同。
一下午晏辰和姑姑家的儿子在东厢陪着钟莹看录像，三个人吃着瓜子喝着茶，看着《九二黑玫瑰对黑玫瑰》津津有味。晏宇走进来时，屏幕上正好演到一对野鸳鸯偷情片段，姑姑家儿子年纪小，不好意思看下去，抓了一把瓜子快速溜了，而晏辰个傻子还在那儿评头论足。
晏宇说：“我昨天租的《鸡毛信》看了吗？”
晏辰撇嘴：“那片子咱们大院儿里都放几百遍了，谁没看过？”
“我没看过。”钟莹举手，“我要看鸡毛信，宇哥租的一定是好片子。我不要看这种乌七八糟没有内涵的电影了，晏辰你自己堕落又想连累我。”
晏辰：......
钟莹坐着轮椅出席年夜饭，席间晏奶奶提起让他们年后去领证的事，曲红素也表示已经和老钟说定了，领完证安安心心把书读完，等钟莹毕业就举办婚礼。
钟莹羞涩：“我听宇哥的。”
饭后回到东厢，晏宇把她抱上床，摸了摸她的脸说：“我知道那件事对你伤害很大，我还没给你道过歉，你要是心里过不去，不用勉强自己照顾长辈的心情。”
钟莹一脸诧异：“你什么也没做错跟我道什么歉？你是说那次拒婚吗？哎呀，别说你那不算是拒绝，就算真的拒绝，也是应该的嘛。我没受什么伤害，你受的伤害才大，要道歉也是我向你道歉。”
晏宇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那...你愿意跟我领证？”
“都听你的。”钟莹毫不犹豫，“都听你的，你想领证就领证，你不想领就不领，你想干什么我都无条件同意。我已经想好了，你尽管读书，读完去做你想做的事，上天下海钻山沟我没意见，十年八年的只要能探亲就行。养家也不用你操心，我有一套详细的赚钱计划，还可以支持你做科研呢。”
她拍了拍胸口，坚毅点头：“放心，宇哥勇敢飞，后方交给我了。”
晏宇：......这么异常，复查时间是不是有必要提前一点？
作者有话说：
注：《很爱很爱你》by刘若英
快正文完结了，后面几章时间跨度会稍大些。

第98章 发财的门路
钟莹浑身的伤养足半年才算好了个囫囵, 行走无碍，多次复查医生都说没有问题。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逢阴雨天, 那条断成过三截的腿就痛得钻心。
能捡回一条命很不容易，她应当知足，痛一痛也是在提醒她，珍惜眼前人。
长时间休养导致她的很多工作都泡汤了，签过合同的只有一部电视剧还未开拍, 其他广告换人, MV另觅新美，西餐厅也找了第二个周末琴师。甲方要维护自己的权益, 乙方受伤又属于不可抗因素，两边互不追究违约责任, 就那么算了。
工体摇滚之夜演唱会她也没去凑成热闹，许卫东说超速乐队四个人里有三个都同意她代班, 可惜没赶上, 那骨折的鼓手比她还先痊愈呢。
有趣的是, 大神乐队虽然没进去，却有人辗转联系上了她, 想邀请她加入另一支乐队。这人就是面试那天排在她前面，让她自愧不如的鼓手小哥,
小哥有个弟弟在林业大学读书，听哥哥说面试希望不大，因为竞争对手中有个女孩子太漂亮了，漂亮得让人可以忽略她的鼓技。一说叫钟莹, 弟弟表示知道她, 联校汇演打过一次鼓, 从此名声就在各高校中传开了，是挺漂亮的。
通过弟弟的同学联系上钟莹的同学，再找到她本人，小哥可是费了一番功夫。钟莹听闻他的来意十分不解，你自己打这么好，还用得着我？小哥也十分不解，难道你不会吉他？贝斯？键盘？不会也没关系，我教你。
钟莹：......搞乐队的都是全才啊。我还真会，合成器也能玩得转，但我为什么要加入？
小哥很诚恳，“看你也是对摇滚有热情的人，你想出名吗？想签唱片公司吗？想把摇滚的精神传递给全世界吗？我们报名了今年的全国大赛，能拿个名次就肯定能被公司签下。队里几个老爷们儿长得歪瓜裂枣，有点钱就更新乐器了，也置办不了什么行头，所以我希望......”
希望找个撑门面的。钟莹问，“有工资吗？”
“酒吧街那片演出挺多，平时挣个吃饭钱不成问题。”
钟莹笑了，“你知道我拍一支广告多少钱吗？拍一个音乐录影带多少钱吗？累死累活花费时间跟你们排练，就挣个吃饭钱，我不干。”
小哥痛心，谈钱真俗气，一点摇滚精神也没有！站起来就走，临走还踹了一脚活动中心排练室的门。
玩摇滚的人说好听点是桀骜不驯，说难听点就是神道过头了，看谁都不顺眼，心里不长久积存着激情和愤怒，演奏不出有灵魂的音乐。
钟莹没把这段小插曲当成一回事，她回校后着实忙碌了一阵子。补考，参加学院里的表彰会，接受一拨又一拨老师同学的参观慰问，和团委书记长谈短谈若干次，好不容易让学校打消了将她作为正面典型向外推广的主意。
闲下来的时候就去活动中心玩玩乐器。音乐社的社长已经毕业，现在换了个男生当社长。他推崇西洋古典音乐，对流行摇滚之类的毫无兴趣，那个曾给学校争得荣誉的“正道之光”乐队也懒得管理，排练室钥匙扔给方华，随她们自己玩去。
几个成员毕业的毕业，实习的实习，再也凑不齐，连严蕾都很少去摸吉他了。钟莹以前被人催着拉着去排练，现在活动室萧索了，她反倒经常去自娱自乐。
摇滚小哥回家不知想通了什么，没过几日又来了，还带着他乐队的另一名成员。钟莹一看他果然没说谎，长头发，脏牛仔裤，破烂球鞋，还背着把补丁吉他。长得本不算难看，但这样一打扮起来和歪瓜裂枣真差不了多少。保安不让进，两人就不停地打传呼，把钟莹烦得出校门骂了他们一顿，说不参加就不参加，少跟我提什么摇滚精神，没钱啥也不是。
学校有同学，回家有晏宇，关在排练室弹琴打鼓的时间就是钟莹的放空或思考时间。她一直在想新的赚钱计划，快钱要赚，长久的稳定进项也得有，青春毕竟就那么几年，靠卖脸走不了太远。
那位摇滚小哥第三次带着全体乐队成员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绞尽脑汁回忆着后世比较有名的牛股。想起听许爷说过一支创造了神话的什么什么园，大概就在九四九五年前后，每股从几块暴涨到万元以上，若是现在买进，以她的本钱，两年后就发大了，买几座四合院不在话下。
可是，什么园啊？她拼命想啊想，万一买岔了血本无归。
这么关键的时刻，有人造访打断思路真是让人恼火，钟莹对小哥没好脸色，任凭他在那说的口干舌燥还是一句话，没钱干不了。
小哥表示，全国大赛一等奖有三万元奖金，二等奖两万，以此类推，四等奖后面还有个一千元的安慰奖。只要拿奖，奖金给她一半，不满意三分之二也行，他们只求个能签唱片公司的机会。
钟莹就不提她没看上那三万两万的了，只是烦躁地问小哥，技术好的很多，长得比她漂亮的也不是没有，为什么老缠着她啊？是不是有什么不轨之心？
小哥说多方托人有幸看到了她在京大演出的录像，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感觉，有她就能赢。这是摇滚之神给他的启示。
钟莹：说人话。
小哥：男女搭配的乐队一般都比较出彩，美女乐手更是增加了相当大的获奖几率，这是他参加过无数场小比赛总结出来的经验。实话实说，技术好的请不来，长得比她漂亮的还真没见过。
钟莹：这话说的，真是没见过世面......改天去你们排练的地儿看看吧。
回家她就和晏宇说了这件事，并表示宇哥不让她去，她就不去了。
过完年后不久，钟莹状况稳定了，骨头长势良好，平时坐着轮椅哪儿都能去。家里又有保姆，有钟静，有曲红素和晏奶奶时不时地跑来一趟，晏宇也没有必要时刻陪着她，便转移了一部分心神在学业上，是一大部分。
就在今年初，国外某著名科技公司发布了中文版操作系统Win3.2，DOS走上了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的道路。晏宇很迅速地买了一台电脑，从此女朋友靠后站，电脑成了他的真爱。每天埋头苦干，要么写论文，要么打着让人看不懂的东西，一坐就是七八个小时不动弹，电脑边软盘堆了厚厚一摞，整个人废寝忘食的，饭有时候都端到西厢书房去吃。
忙碌起来的晏宇和她亲热的时间都少了，也没有提领证，好像在干什么大事的样子。
作为听话乖巧懂事的女朋友，钟莹说到做到，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般不去打扰。顶多提醒他注意休息，夜里起床发现西厢的灯还亮着，便去催他睡觉。
短短一年，状况反转，钟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提醒别人要健康作息。
“宇哥，你听见我说话没有？你不表态我就当你默认了啊，那我明天下午就去村儿那边看看。”
他只在她进门的时候说了声回来了，之后全程关注电脑，钟莹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他可能一句都没听进去。
叹口气，钟莹转身就走。
“回来，你刚说什么，去叁里村？”晏宇终于停止敲击，靠上椅背，冲她招招手，又拍拍自己的腿：“那片儿有点乱，你一个女孩子过去不方便，我陪你。”
钟莹微微撇嘴，走过去坐在他腿上：“不用你陪，我要是参加排练，至少得几个小时呢，你还等我几个小时啊？”
“等啊。”晏宇环住她的腰，脸在她胳膊上蹭了蹭。
“不用不用，排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忙你的，我自己坐车过去就行了。”
晏宇沉默，钟莹忙又道：“算了，我还是不去了，也不给工资的，我本来就不想去。他们来找我三次了，我勉为其难答应去看看。”
“是上次我们看到的那个打鼓的人吗？”
“嗯。”
“答应了人家怎么能反悔呢，我送你去，你要是觉得还不错，就玩玩吧。”
钟莹小心翼翼：“那乐队都是男的。”
晏宇抬头看她：“男的怎么了？”
“你...你不会介意吧？”
晏宇伸手捏她鼻子，笑道：“傻，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你是去玩乐队，又不是相亲，我介意什么？”
钟莹舒了一口气：“你不用担心，那帮人都歪瓜裂枣的，多看一眼我都怕眼瞎。只不过他们真有两把刷子，就那个鼓手，我敢说要不了几年他肯定火，技术太好了，我也是想跟他学两招。学音乐可贵了，去那儿学免费的，嘿嘿。”
“嗯，放心去，以后排练完了我接你。”
宇哥大气，不过钟莹也不心虚，她只是又想到了一条发财的门路，先试着运作一下，合适的话长久干下去也是可以的。
晏宇答应了，她就高高兴兴吃饭去了。殊不知她前脚出门，晏宇后脚就拨通了朋友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人，李勇勇，经常在叁里村那一片出没，玩乐队的，架子鼓打得特别好。嗯，帮我查查他家世清不清白，有没有对象，有没有不良嗜好，收入情况，性格特点。还有他乐队的成员也一并查查看，发现有问题的及时告诉我。”
一个月内钟莹去了叁里村“启明星”乐队的地下排练室五次，排练敷衍，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其他乐队成员。主唱是个很有范儿的小伙子，长相在一众歪瓜裂枣的衬托下，显得分外英俊。只是不知他们怎么想的，尽把自己往邋遢颓废上打扮，衣服脏兮兮，个个留长发，有的还烫了小卷，动作大起来的时候，钟莹仿佛看到了一只卷毛狮子狗在眼前激动地蹦跳。
但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勇勇的伙伴都跟他一样技术好，嗓音佳。吉他手每次都能把钟莹弹出灵魂共鸣，贝斯的低音颤人心弦，架子鼓的节奏让人不得不患上摇晃综合症，键盘稍弱一点，也够用了。
他们对自己要求颇高，对钟莹的懒怠不配合却抱着容忍的态度。据说经过开会研究，大家达成一致共识，技术好的乐队很多，他们没有卖点是出不了头的。为了乐队的未来，几个乐手都愿意给美女让出位子，相当顾全大局了。
她跟李勇勇说，你还骗我能温饱，一个月总共就三个演出，分到每人手里一百块钱，够干嘛的？
李勇勇说，有你我们会越来越好的，你只演了一次，那酒吧老板就跟我预定了下次演出呢。
钟莹笑，指望我长久当乐手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你们肯听我的，我真的可以让你们越来越好哦，成名，发财，出唱片都不是问题！
九四年的五月，对钟莹来说，是值得铭记终生的月份。她一口气在叁里村刚刚形成气候的酒吧街上，给启明星......现在已经被她改名叫酷盖的乐队，谈下了三个常驻和十多个单场演出。收入三七分成，她一个人得三，那五人得七，条件相当宽厚了。
同时她自己也接到了新的广告和电影邀约。随着早前拍过的那些作品的播放，许爷诚挚地邀请她为恒安女性口服液重拍一次广告。撤换侧脸照片，改正面肖像，依然十年合同，酬劳十五万。
价格如此之高，其中不乏报恩成分。
五月十号白天接到许卫东传来的消息，当天晚上她就去征求晏宇的意见，双眼灼灼放光，尽量克制着语气中的喜悦：“反正我也露了不少脸了，正面上镜没什么。十五万不算多，就目前来说也不少，应该是市场最高价了，许家还是有诚意的，宇哥你觉得呢？”
“什么时候拍？”
“这边决定了就签合同，尽早开拍，十七八号吧。”
“不行。”
钟莹愣了愣，这一段时间晏宇对她的所有行为都持鼓励态度，包括她经常往酒吧聚集地，那个所谓很乱的地方跑，跟很多男□□际来往，出去谈合同接活儿什么的，他都表示可以，没问题。有时她突然想起来要做懂事女友，自我怀疑是不是有点过于放飞的时候，晏宇还安慰她，交际是正常的，他没觉得不妥，想干什么他都支持。
所以，别的钱都能挣，就许家的不行？他对许家芥蒂颇深啊。
虽然可惜十五万，钟莹还是秉持着要让晏宇快乐的原则，乖乖点了头：“好，那我明天回绝他。”
晏宇笑了笑，从写字台抽屉里拿出一本存折递给她：“十八号有事，肯定不能拍广告，如果许家愿意推迟一段时间再拍最好。如果不行，十五万我补给你。”
钟莹打开存折目瞪口呆：“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参与开发的一个应用项目获了奖......挺大的一个奖。又接了几个编程的工作，还有我以前攒下来的一些钱，一共二十万，你拿着。”
钟莹结结巴巴：“是...ACM吗？”
晏宇奇怪：“你怎么知道？”
那不是他九七年获得的大奖吗？竟然提前了三年！不不，也许，九七年获奖是推迟了三年吧？因为她死了，他颓废了三年才振作起来......
钟莹拿着存折手心滚烫：“你上个月累成那样就是为了赚钱？没必要啊，我们现在不缺吃不缺喝，我也不是为了钱才出去接工作的，宇哥你...你不要误会，我真的不要钱。”
“我知道。”晏宇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才和我在一起，但是结婚，总得给彩礼吧？总得让老婆知道我是可以养家的吧？我只有这么多，都给你了。”
钟莹眨了眨眼，心底的不安化作激动，一点点放大：“宇哥...”
晏宇微笑，眼睛晶亮如星：“十八号，你生日，我们去领证好不好？”

第99章 相信宇哥的人品
她曾向往着将来分割晏宇一半身家, 他却给了她全部。二十万，很多，很重, 很满足。
领证当然好，彼此认定的人无不希望将关系合法化，既是承诺也是信任，既是给予也是交托。
钟莹在目睹老晏悲苦压抑的一生后，暗暗下定决心, 不管这一世晏宇做出怎样的决定, 未来发生怎样的改变，甚至说句不吉利的话, 哪怕晏宇对她产生倦怠，对她感情变淡, 她都要用一生来回报他曾坚守的深情。
确实，她的婚姻观还是有些扭曲, 向往白头到老, 又不太相信长年累月的朝夕相处后还有矢志不渝。这是许卫东和苏小柔两人留给她的阴影, 要完全驱散，她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和很多很多的幸福。但不同于以往的悲观态度, 这一次她充满信心。
郑重地将存折放进床头柜小铁盒子里，和自己那本叠放在一起, 先上了铁盒的锁，又上了床头柜的锁，钟莹把两把钥匙中的一把拆下，交给晏宇：“我拿盒子的, 你拿柜子的, 我有时候会脑子一热乱花钱, 你得控制我。”
晏宇推回去：“花就花，挣钱就是给你花的。莹莹，我早想和你说了，不要勉强自己，你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要刻意对着我笑，不用事事处处以我为先，生气了可以骂我，有不同意见就直言不讳。想花钱就花钱，想画画弹琴就画画弹琴，想听什么音乐就听什么音乐，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想喝酒......刚康复不久，喝酒最好还是不要。你一直是个特别有主见的姑娘，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丢失自己，我不怕你脾气大，不怕你冷冰冰，最怕你受委屈。我爱的是你，想娶的是你，全部的你，不是某一种特性。”
钟莹坐在床边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慢站起身，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又慢慢靠进他怀里。拥着他的腰，用额头抵住他的下巴，轻轻问：“要重新开证明了，不知道十八号结婚的人多不多，我们几点去呢？”
声音毫无异样，然而在晏宇看不见的地方，她已泪流满面。
一个礼拜的时间，两人分头去开证明，提早去民政局打听了程序，各自与家人知会一声。虽然晚了一年，该成眷属的还是要成。
钟莹给老钟打电话，没料到撞上一桩奇巧无比的事。一年前她要领证，许卫东同日结婚；一年后她又要领证，老钟那边竟然也决定十八号同魏淑兰去把后半辈子定了。
前世爸今生爹都对这个日子青睐有加，古古怪怪的缘分，钟莹也不知作何评价。
老钟决定归决定，还是不敢先斩后奏，吞吞吐吐问钟莹不是要做姥姥工作的吗？十八号之前能做通不？
能！做通姥姥工作的关键，就在于她的心肝宝贝钟静是否赞成，只要姐姐同意，这事儿就成了九十分。
自打钟莹恢复行动能力，钟静就搬出十六号了。出租房到期，钟莹本来不打算续租，可是钟静却感受到了一人独居的快乐——无人打扰她认真学习。表示房租她来续，以后妹妹跟晏宇吵架了想离家出走，也有个收留她的地方。
钟莹：你就不盼着我点儿好。
钟静：你难道想让他找不到？
智慧超群的姐姐，在老钟这件事上态度模糊，既不反对也不答应。只说随便老钟，他自己心里过得去就行，磨磨唧唧不肯给姥姥打电话。钟莹苦口婆心讲了魏淑兰一大堆好话，她还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好话锋一转，告诉她严冉正缠着晏宇问她的下落，这些天老去华大门口苦苦守候，要是知道她搬回去了，隔壁房子估计又得租下来。要不要跟他说呢，看他一表人才痴心一片的，当姐夫好像也不错。
钟静：你敢说我就敢搬。
钟莹：严冉一有空就来打听你从小到大的事儿，什么都想知道，还特别会套话，有一次我差点就把你睡觉磨牙打呼噜的癖好说给他听了。
钟静：......我去打个长途电话。
姥姥那边也没有明确表态，钟静回来说，反正她表示同意了，姥姥要想为难老钟，不关她的事。让钟莹把嘴闭紧了，不准跟严冉透露她的行踪。
临走时，钟莹问她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严冉？钟静顿了一秒，斩钉截铁说不喜欢，烦死他了。
不喜欢你犹豫个什么劲儿？钟莹感觉有戏了，严大佬要是成了她的姐夫，以后随便透点消息指条明路，她在房产市场上想必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一九九四年五月十八号，缤纷初夏，风和日丽，诸事皆宜。晏宇浅蓝条纹衬衫黑西裤，钟莹穿着一条喜庆的红裙，七点就携手去了民政局，等足一个小时才等来工作人员开门上班。
事实证明，早点来是明智之举，这天日子绝好，要结婚的情侣扎堆。赶第一拨进去，审核，填表，领证都不用排队。
此时婚检不是强制性的，照片也可以按规定拍好带去。前两天就准备好了，包括指定医院的婚检证明，因此流程走起来快而顺畅。
工作人员问他们：“是否自愿结婚？”
他俩异口同声：“是。”
两个大红本本拿到手，晏宇坐在办事桌前反复看了又看，不起身也不说话，笑得有点傻乎乎的。后面还有人排队，钟莹一把扯起他，从包里抓出一把糖果放在工作人员桌上：“请吃喜糖。”
工作人员不缺喜糖，但还是回了她一个真诚微笑：“谢谢，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出了民政局，晏宇将红本本放进裤兜，不一会儿又拿出来塞进衬衫胸袋，走几步还是觉得不妥，又把它们捏在了手里。钟莹看他不知怎么宝贝好的样子，拍拍包：“放我这儿，丢不了。”
“不行，你包太小，会皱的。”
“......”
于是他就那么捏着走路，上车，下车，也不管别人好奇的目光，直捏到回家放进床头柜里才长舒一口气。然后皱眉看向钟莹：“我胳膊真酸，比搬五十斤大米还累。”
......自找的。
他说让钟莹不要再刻意迎合他，真实做自己，钟莹便不理会他抱怨，更没打算去帮他按摩，很真实地踢掉鞋子，往床上一趴：“我也累，这几天忙得跟打仗一样，今天又起这么早，我得睡会儿。”
棕绷床沉了沉，背上覆来坚实胸膛，带着薄茧的手指卡进了她的五指间，暖热嘴唇贴着她的耳边，气息吹得她耳朵痒痒：“媳妇儿，莹莹，你是我老婆了，我们现在已经是合法夫妻，今天晚上我要搬过来。”
钟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脸：“等一下......”
话没说完，嘴唇就被咬住，那只手把她卡得紧紧的，后背也被压得结结实实。她别扭着脑袋，两条腿乱踢，还是没能阻止他忘我的一通深吻。
“唔唔！”钟莹露出痛苦神色，拼命在他唇间说话，“脖子...”
晏宇赶紧放开她：“扭着了？疼不疼？”
钟莹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床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差点就扭着了，你真烦人，对了那个......今晚你别搬过来，我现在不行。”
晏宇愣怔片刻，渐露疑惑表情：“上个月你月经不是二号左右来的吗？提前两到七天属于正常范畴，你这是不是提前的太多了？”
钟莹侧目：“能不能不要说那么直白的词，那是我亲戚，请称呼它亲戚。但是，你怎么会知道我亲戚几号来？”
晏宇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去年同居那段时间就知道了，有一次洗床单发现的。那几天你心情不好，吃得也少，我就查了查书，对此有点了解。再观察几次，推算时间并不难。”
钟莹经期一向正常，也不痛经，每个月度过得都比较顺畅。而且作为曾经的商人之女，多多少少有点小忌讳，不愿触人霉头，撒娇也不会利用这方面的事情，故而从没主动提起过。
“书上说，这个期间要保持心情愉快，要多吃温热性食物，要注意保暖，注意生理卫生，尤其不可以同房，我知道的。所以你今天月...亲戚来了？”
一些从未被她重视过的细节在脑海中慢慢浮现，牛肉汤，猪肚汤，南瓜羹，红枣红糖，牛奶桂圆什么的，似乎都在她的特殊日子里送到嘴边过。不想吃他就百般哄着，不惜用“我辛辛苦苦为你做的”这种万灵句式来劝她就范。
来到十六号居住的这几个月吃得都很营养，饭食上感觉差别不大，但是年头冷的那仨月，晏宇给她买了一床电热毯，还天天给她灌热水袋，说让她捂捂肚子。
原来一直默默用着心啊，钟莹再一次被他感动，再一次觉得自己做得不够，这样的男人当然值得她全身心交付。他从未提起过这件事，今天颇有点急切地提了，亲那么一会儿功夫，他额头上都冒汗了，显然是有了红本本护体，不想再压抑自己。钟莹懂他的意思，可是......
她回避晏宇的目光：“亲戚没来，不过婚礼还没办嘛，婚礼办了才算结婚。”
晏宇失望地眼角微垂，伸手盖住她膝盖晃了晃，语气带着小幽怨：“莹莹，我们是合法夫妻，合法的。”
钟莹不说话，他靠近抱住她，“其实我们都......算了，那次你喝醉了不算。你是不是害怕？要不我只搬过来住，不碰你好不好？领了证不住在一起，奶奶知道了都会觉得不对劲的。”
以前钟莹不信男人的这种鬼话，现在有点信了，因为他是晏宇，他强大的自制力非一般凡夫俗子可比。
答应了住一屋，晏宇跑得飞快，半分钟后就把他的枕头放在了钟莹床上——枕头来了就算搬了。接着愉快地抱着钟莹小睡了一个小时，很老实，没乱动。
下午去了军区大院，晚上留在那儿吃饭，庄重地给奶奶磕头敬茶，给姑姑姑父敬茶，曾被退回去的玉镯和派克金笔又回到钟莹手里，还额外得了两个大红包。回到家继续打电话报喜，晏副军长喜不外露，沉稳地勉励了小两口几句，曲红素一颗心落了地，高兴地说要翻黄历，把摆酒的日子定下来。
在给姥姥打电话之前，钟莹先给老钟打了，父女俩互相汇报了今天的领证情况，皆一切顺利。钟莹问姥姥有没有找他，老钟说前天去谈了一下，姥姥掉了眼泪，但还是表示一家人都希望他向前看，向前走。
钟莹很感慨：“爸，其实您早点跟姥姥说，结果应该也是一样，妈妈的去世我们都知道不怪您，您不管是忠孝，还是责任，都做得够好了。从今以后您不要再为难自己，好好跟魏阿姨过日子吧。”
老钟似乎吸了两声鼻子，道：“嗯，你和晏宇也好好的。”
姥姥那边没提老钟的事，几个舅舅舅妈都在电话里恭喜了钟莹，让她过年和晏宇一起回去。
最后一个电话打到出租房，那边接起喂了一声，钟莹看看墙上的钟：“你谁啊，九点多了怎么在我姐家里，奉劝你赶快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嘿嘿，我是谁你听不出来？”
“听不出来，我姐呢？”
“她写......”话没说完电话就被夺走，话筒里传来钟静不自然地声音：“啊，莹莹，什么事？”
我今天结婚，你说什么事！前天还说领完证跟她说一声呢，今天就忘一干净。钟莹沉默，那边越发不自在：“喂？莹莹？”
“没事，就问问你吃了没，再见！”
洗完澡睡觉，房里开了一盏小台灯，撒下一室昏黄。晏宇头发湿漉漉的，躺靠床头，上身棉T恤，下身大短裤，压着被子，正捧着一本书专心地看，钟莹进门他都没有瞄一眼。
相信宇哥的人品。
钟莹裹了条长袖长款睡裙，浑身包得严实，坐在床的另一侧慢悠悠擦干头发，边擦边道：“灯那么暗，你看得见么，对眼睛多不好啊。”
晏宇唔了一声，合起书本道：“那睡觉吧。”
钟莹这边刚放下毛巾，他那边就突然按灭了台灯，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别关灯呀，我还没敷脸没按摩呢。”
安静了大约五秒，台灯又被按亮，钟莹回头白他一眼，却刹时呆住。他整个人已经钻进了被子，但如果没看错的话，被子上扔的两坨......是他的T恤和大短裤？
钟莹站起身，双手一叉，面对着他：“宇哥，你干嘛呢？”
晏宇平躺，露出清纯脸无辜眼：“没干嘛，睡觉啊。”
“你穿衣服了么？”
“穿衣服怎么睡觉？”
钟莹跟他大眼瞪小眼半晌，噗嗤笑了，看走眼了，这家伙今晚就没打算放过她。
她又好笑又有些心酸，合法夫妻了啊，以前就让他忍了那么久，合法了凭什么不能睡？可是......
她脸上突然显出难过的表情，晏宇慌了，一个挺身坐起来去抓大短裤：“好了好了逗你玩儿的，我穿衣服睡，你别害怕。你要不想和我睡在一起，我去西厢。”
说着穿好裤子，掀开被子下床又去穿T恤。肩膀宽阔，腰腹劲瘦，是那种典型的倒三角身材，肌肉结实却不夸张，皮肤在暖灯照射下呈现着诱人光泽。
钟莹低头，手掌抚过自己的肚子，又慢慢抚下大腿，心中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在晏宇穿戴整齐，问要不要他出去的时候，她不再犹豫地爬上了床，爬到他的那一边，关了台灯。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隐约天光透不过窗帘，钟莹也在黑暗中窸窸窣窣了一阵子，伸手摸到晏宇的衣服，轻轻一拽，没费什么力气，火热的气息就喷到了她的脖颈间。
“莹......”
尾音被吞噬了，她什么也不想听，尽力用肢体语言告诉他，她和他一样，渴望着，向往着世间最美好的事物之一，那是让两个人从身体到灵魂都完全契合，用爱来升华爱的过程。
可是对不起啊宇哥，两次结婚，两次都没能给你一个完美新娘。第一次身体完美，心却是冰冷的，抗拒的；这一次爱深了，心热了，身体却又不完美了。
腹部和大腿上都有开刀留下的疤痕，受现在医疗条件的限制，那愈合的伤口着实有些狰狞。闯过生死轮回，顶顶爱美的钟莹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在乎了，大不了不穿超短裙和露脐装就是，也相信晏宇不会嫌弃她，可是到了洞房时刻，她还是有些犹豫。
类似藏拙心理吧，不想让他看见不完美之处。本打算拖一拖，再去买点祛疤产品，搞点偏方涂涂什么的，遗憾计划不如变化快，看到晏宇一头雾水还在为她着想，就忍不住了。
他的手指触到大腿伤疤处时，钟莹哆嗦了一下，但是很快她脑子里就只有“去它的，管它呢，感觉非常好，宇哥请继续。”
第二天她睡到日上三竿，该去学校也没去，晏宇帮她续请了一天假。中午吃过饭，两人躲在房中聊天聊了一下午，晚上吃过饭，又早早回房聊天去了。
第三天开始恢复正常上课，上半天休半天，下午晏宇把她接回了家。李勇勇给她打传呼，想让她去排练室说说比赛的情况。电话是晏宇回的，告诉他钟莹结婚，近日无暇理会乐队的事，让他们自己拿主意。李勇勇问近日具体是几日，晏宇想了想，答一两个月吧，三四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李勇勇：......
没有那么久啦，一个礼拜后钟莹就坚定拒绝了每天和晏宇聊天。她曾经经历过克制，冷静，话少的老公，不太习惯话唠，更不习惯不想聊硬拖着人聊的话唠。
乐队比赛在七月份，钟莹认为这是一个打响知名度的好机会，她亲眼目睹过大选秀时代的辉煌，实力，包装，话题，曝光度缺一不可。只要酷盖能在全国大赛上获奖，她就有把握为他们谈下广告和唱片合约，签公司暂时不考虑，交给别人她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吗？
摇滚乐最终将走向没落，在此之前，还是有很多红利可捞。而且谁说摇滚乐手不能成为偶像明星？主唱小哥就具备这方面的潜力。
七月份她不仅要操心乐队，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得办。钟莹坐在写字台前，望着面前的笔记本沉思。
晏宇走到她身后，随意看了一眼：“七月十七号，什么重要的日子还单独记下来？”
钟莹没说话，确实是很重要的日子。那一天关系到杨秀红短暂的一生，是安宁度过，还是悲凄落幕。
作者有话说：
大约再两章正文完结，番外除了老晏，还有想看的吗？

第100章 我不会赌也不会输
六月底放暑假, 晏宇期待的蜜里调油新婚生活没有实现，钟莹忙成了陀螺，一大早出门, 不到天黑不回家。他想二十四小时和她在一起，可现在也得帮导师带组做新项目，整个白天都泡在实验室。小两口单独相处的时间只有睡前，彼此交流汇报一天的活动情况，正经说说话。若还想进行更深入的聊天, 就要看钟莹的精神状态如何, 她睡着了，晏宇就舍不得再把她弄醒。
为了不让晏宇担心, 时刻保持联系，钟莹支出了结婚后第一笔较大额度的费用, 一万四千元，买下两支新上市的moto9900x手机。不同于同公司生产的大哥大那么气派, 9900体积稍小, 带翻盖, 方便携带，人送外号“二哥大”。平时揣在兜里很低调, 但它铃声醒耳，一旦响起来, 方圆五十米内的人都会投来羡慕嫉妒的眼光。
连办卡带入网，共花费两万余元，她没用晏宇给的钱，是从自己的积蓄里支出的, 严格说起来那属于她的婚前财产。但晏宇不管这些, 反正钥匙他不愿收, 钱全交给钟莹了，他的态度就是想花就花，花完了再赚。
钟莹的一天非常充实，上午到处去看房，跑证券市场，琢磨哪一支股票有富贵相；下午去叁里村调理酷盖；傍晚去里桥街附近逛一逛，以兰豪夜总会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溜达几圈，希望能找到杨秀红的居住地。
钟莹相信她不会无缘无故被绑进兰豪，这块地方鱼龙混杂，胡同多排挡多，经常有打架斗殴事件发生。杨秀红一个老老实实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怎么会混迹此处呢，最大的可能是路过，或者经常路过，被人盯上了，那么她居住的地方应该离这里不远。
许家愿意为了她推迟广告拍摄，从五月推到六月，六月考虑到她还在蜜月期又推到七月。最近许卫东再次联系她，问十二，十三号两天可不可以，广告导演很快要进组拍电视剧去了，再拖下去遥遥无期。
两家就住隔邻，可沟通来往都靠传呼和电话。因为晏宇对钟莹被拖累受伤一事耿耿于怀，日常在胡同里碰见，能点个头就算客气了，笑容都吝啬多给一个。许卫东两次上门想看望养伤的钟莹，一次还抱了孩子，都被他拒之门外。
钟莹现在对许家的态度是无爱也无恨，有钱赚就赚，建立合作关系。往事已矣，沉溺过去只会让她变得不幸，她也要像老钟一样，向前看，向前走了。
敲定拍摄时间，许卫东又对她和晏宇发出邀请，说自家老太爷十七号办寿宴，发话让他务必把曾金孙的救命恩人请去。
钟莹心里一动，问他寿宴是中午还是晚上，许卫东笑嘻嘻地说，晚上，吃完饭咱们年轻人还可以另组个局。知道兰豪夜总会吗，上个月那里的老板引进了北城最好的卡拉OK设备，有大厅还有雅包，生意火了去了。我去过几次，感觉真不错，带你俩玩儿去？
晚上喝得差不多了，续第二趴再接着喝，尿急上厕所误推了其他包间的门，头晕眼花啥也没看清，抱歉一声转身就走。这像是许卫东能干出来的事。
但如果杨秀红喊了他的名字，许卫东再醉也不至于听不见，所以他的见死不救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钟莹自认没有能力和黑恶势力单打独斗，要解释她未卜先知杨秀红的遭遇也很麻烦，于是谎称十七号晚上她和晏宇有重要的事，寿宴只能礼到人不到了，请老太爷见谅。但是她接受了许卫东第二趴的邀请，让他去之前给自己打个传呼。
十七号晚六点，钟莹在家宴请晏宇的朋友，不让保姆阿姨劳累，花钱从东来顺订了一桌酒席。
两天前她问晏宇除了严冉戴元和龚家兄弟，还有没有别的玩得好的朋友。晏宇又数了几个，有在外地上学的，有平时工作较忙的，虽然来往不多，但发小情谊始终都在。钟莹说领证后再没和大家一起吃过饭，正好赶着暑假，都喊来一块聚聚，分享喜气，激励单身的兄弟们尽快找到另一半。
晏宇不疑有他，很快挨个通知了一遍，当天傍晚上门的除了熟悉的那几人，还有三个没见过的。看到其中一个穿着公安制服裤子的男子，钟莹放心地笑了，小手一挥：“吃好喝好，吃完嫂子带你们唱歌去！”
严冉嗤笑：“这里一大半人你家晏宇都得喊哥，你是谁嫂子？”
钟莹不怀好意地看他一眼：“你好像比晏宇小两个月吧，不喊我嫂子你想喊什么？本来还想把我认识的一个人品特好，学习特棒，作风特优秀的好姑娘介绍给你呢，看你这油嘴滑舌没大没小的样儿，别想了。”
戴元拍拍胸脯：“弟妹，有好姑娘介绍给我，我比他可靠多了。”
严冉：......
七点半，钟莹接到许卫东传呼，没有回复，吃到八点半才招呼大家转场兰豪夜总会，包间也是提前预定好的。
这种早期的娱乐会所条件简陋，外面大厅，几间包房，主要就是喝酒和唱歌，可玩性不大。但是对当下的年轻人来说已经非常时髦，严冉进门就像鱼儿入水，霸着点唱机不肯放。
钟莹点了一些啤酒，看着大家热热闹闹玩了又半个小时，算算时间，许卫东应该喝差不多了，便趴在晏宇耳边道：“音响一点也不好，吵死了。”
“那你还要来。”
“我听别人说好玩，主要为了招呼你的朋友嘛，吃喝玩一条龙，让他们知道嫂子多大气。”
晏宇啼笑皆非：“什么怪词儿。”
“你和他们玩，我去上个厕所。”
“我陪你。”
“不用，我很快回来。”钟莹摸了摸他的口袋，“宇哥，你手机呢？”
晏宇从裤袋里掏出来晃了晃。
“拿在手上，免得有人给你打电话听不到。”
“这么晚了，谁会给我打电话？”
“我啊。”钟莹指指自己，笑眯眯地起身出去了。
兰豪夜总会所有的包间都在一条走廊上，想找到许卫东是很容易的事，但钟莹并不想找他。
她没有去上厕所，一间间推着包房的门，大部分没人，服务员还好心地提醒她所在房间的位置，她笑着道谢，依然慢慢晃着，继续乱推门。
九点五十，走廊从尾走到头，钟莹甚至已经看到了许卫东正在和人拼酒的身影，却依然没有发现杨秀红。她穿过大厅一群正在七彩灯球下嗨唱的人，向大门口走去，刚过服务台，就见四个男人抱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
那女孩长发覆面，软软瘫在男人怀里，似乎喝多了。但仔细看，她的一只手一直在推阻男人的胸脯，只是没有力气，连头也抬不起来。
这就是个消遣娱乐的地方，男男女女搂搂抱抱的场景每晚都在上演，没人注意到她有异样。
钟莹迅速掏出手机，拨打晏宇的号码，听到接通后便拿在手上，迎面走向那几个男人。也不用故作偶遇，也不用假装认人，她上去就目标明确地抓住了女孩的脚踝，用力一拖，大叫道：“宇哥救命啊，绑架杀人啦！”
音乐声在轰隆轰隆地响，但钟莹卯足劲的呼喊还是很有穿透力，引来多人关注。那几个男人喝了酒，但肯定没喝醉，前一秒看见钟莹时那猥琐贪婪的目光，后一秒就变得惊愕，继而凶狠起来。
抱人的那个抬腿就想踢钟莹：“小丫头片子瞎喊什么呢？这特么我女朋友，放手！”
钟莹根本不和他掰扯是非曲直，紧紧抓着女孩不放，只顾高叫：“打人啦，杀人啦，宇哥快来救我！”
晏宇来得比她想象得更快。两句话的功夫，几个男人，包括整个大厅里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七八个高大的小伙子就从走廊里冲了出来，将惊慌失措的四人团团围住。
晏宇扶着她肩膀上下看：“你没受伤吧？”
“没有，感觉不对劲就先给你打了电话，”钟莹对着他那个公安朋友说，“张哥，我报案，这是我学姐，好像被他们下药了，手都抬不起来，我看他们没想干好事。”
公安朋友掏出证件给那四人一亮：“六大队张峰，怎么回事？”
六大队是市局刑警大队，北城道上混的无人不知。抱着杨秀红的男人张口结舌：“我...不是，这是我女朋友，喝多了。”
“哦，喝多了，既然有群众报案，都跟我去一趟派出所醒醒酒吧。”
在团团包围之下，另外三个男人没敢动，抱人者却突然将杨秀红一扔，转身就跑。
这种明知徒劳却还垂死挣扎的行为非常可疑，公安朋友反应迅速，两步追上去一个擒拿加背摔将他按倒在地，冷笑道：“女朋友喝多了你跑什么，身上有事儿啊？”
何止有事，那是有大事！一个礼拜之后，晏宇就告诉钟莹，公安从那个想逃跑的男人身上搜出了粉粉。据另三人供述他不仅吸还是个贩子，一个区的道友都从他那儿买货，家里起获的赃粉足够他死七八回了。后续顺藤摸瓜还能钓出大鱼，钟莹这次可是立功了，公安朋友说要给弟妹学校写表扬信呢。
钟莹：......咱不在乎那些虚名，都是沾了老天爸爸的光，能为北城扫黑除恶做点贡献，我很高兴。
晏宇见她乐呵呵的，问道：“那个姓杨的女孩子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差点没给钟莹跪下呗。杨秀红这段时间在一家公司做帐，每天都回家比较晚，路上还要穿两三个胡同，撞上那几个家伙的时候四下无人，他们调戏她，她想跑没跑掉，被人按住灌了一些液体，人就失去反抗能力了。但据她说神智是清醒的，他们对她做了什么她都知道，当钟莹喊起来的时候，她激动极了，只恨不能当场给钟莹跪下。
可能出事的那一回，她自以为拼命叫了许卫东的名字，实际上并没能发出太清晰的声音。
钟莹在医院里陪到她清醒，告诉她不用谢，以后注意安全。相信这件事已经给了她深刻教训，该注意哪些方面，她自己有数的。告别时，钟莹劝她做个全身检查，以防那迷药还有什么副作用。
其实是想让她查查有没有别的病灶。这一次她逃过一劫，不用再怀上孩子，不用再郁结于心，可以走她想走的路了，希望那绝症也不会再出现。
甜甜妹妹，就另选个人家投胎吧，父母双全的，健康快乐的，一辈子甜甜的。
那晚回家后，晏宇曾怀疑地问过她，去上厕所之前，为什么特意让他拿出手机，是有预感会遇到危险吗？钟莹开玩笑说是啊，有预感会被人堵在厕所里打，怎么可能，纯属巧合啦！
她混过去了，又不禁感慨，随着年岁增长，这个男人越发心细如发，推理能力强大，以后不管在什么领域，他都能成长为被仰望者，带给仰望者无穷压力。作为他的太太，唯一逃避压力的办法就是，尽量坦诚，除了不能说的秘密，尽量坦诚。
在酷盖乐队出发去比赛之前，钟莹买了她的第一批房子，是的，一批。地址就在离市中心十公里左右，一个叫上马沟的地方，算是城郊吧，居民都属于城市户口。她一口气买了十二座民居，大小不等，大多破破烂烂，位置分布呈环状，总共花了十六万多，许家广告费没捂热就掏出去了。
她给的价格稍稍超过市价，而且有些房子过于老旧，卖家们还觉得占了便宜。
之所以下定决心，是因为某天她看到了报纸上的新闻，说三环即将建成通车。突然灵光一闪，三环来了，四环还会远吗？她竟然忘记了，这几年还有个快速致富的好方法，就是拆迁啊！
不仅要买四环途经的房子，还要买五环途经的房子，趁着现在没有限购规定多囤一点，将来动迁，她就不再是富五代，而是拆一代了。
虽然是她的广告费，但一下拿出十六万，必须知会“一家之主”。听她眉飞色舞地描绘致富前景，晏宇再次问出了那个他曾经问过的问题：“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钟莹已经立志要做脱离低级趣味的人，答案自然不可能再是帝王蟹大粉钻，她说：“目的不是钱，而是玩钱。为什么那么多人撞到头破血流也要钻进资本市场，他们没饭吃吗？没衣穿吗？不是，是因为看着十块变十万的过程，让人有赢的感觉，有成就感。我现在还处于出卖劳力积累本金的初级阶段，但是我已经摸到了高级玩家的一点点门径，把钱翻倍的这种滋味想一想都觉得特别......爽！”
晏宇评价：“这就是赌徒心理。”
钟莹嘿嘿：“人生得意须尽欢，但是你相信我每走一步都是计算好的，我不会赌，也不会输。”
晏宇微笑：“输了也没事，有我呢。”
钟莹扑过去：“亲老公。”
七月底，钟莹和酷盖乐队一起去了海城参加全国乐队选拔大赛。被她重新调理包装后的成员们成为了一众摇滚乐队眼中的笑柄。没有了个性的长发，衣服鞋子闪闪发亮，主唱唇红齿白打扮得像个娘娘腔，除了眼神还带点桀骜之外，根本看不出他们是一支摇滚乐队。
来之前李勇勇就抗议多次了，钟莹一句话把他堵回去：“把你们这段时间挣的钱都给我吐出来，把我给你们买的衣服鞋子都脱下来，我现在就去跟那些老板说解除演出合同，你们还回地下室趴窝去吧！”
她严厉地扫过乐队成员敢怒不敢言的脸，毫不留情地骂：“没我你们什么都不是，别跟我玩又当又立那一套，想被资本青睐，你们就得符合资本的要求！为什么摇滚就非得是愤怒叛逆到处喷火的？为什么就不能是温和清新的？你们想传递自己的理念也得有平台给你们传递，在此之前改变一下路子有什么不对？不懂变通不思进取的人就只能被市场抛弃！不听我的滚，我还不想受这份累呢！”
最终他们还是听了钟莹的，因为在某次演出后的饭局上，这帮喝醉的家伙都跟她签了经纪合同，第二天就被钟莹拿去公证了，不听她的不止是吐钱脱衣那么简单。
酷盖们憋屈地坐在等候区接受同行嘲笑，奸商钟莹则在场中四处乱窜，看见长得不错的小哥哥小姐姐就上去搭讪，问人家有没有单位，有没有公司，想不想当大明星。
在此过程中，她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晏宇打来的，问她是否安全到达，住宿吃饭详细等等，嘱咐她不要省钱，住星级宾馆，而且一定要住单人间......废话，她还能和男的住一起？
第二个电话是晏辰打来的，他兴奋地说：“莹莹，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被斯丹佛录取了，我要飞到大洋彼岸去啦！”
钟莹愣了愣，问道：“去几年啊？”
“先读三年，之后视情况而定，如果继续读博的话，可能得六七年了。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舟桥也被昌南陆院录取了，他的军官梦终于实现了，他打电话给你了没有？”
自从她结婚，舟桥就没再写过信来，也没打过电话。钟莹咽了咽口水：“还没，他好像不知道我的手机号码，你告诉他一声，让他给我打电话，我们三个约时间见个面，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第101章 当一条赢鱼
舟桥不好约, 军人考生没有暑假，考完还得回部队服役，直到九月初他要去军校报到, 才有时间路过北城和两人见一面。
在这两个月里，钟莹的经纪事业发展顺利。酷盖乐队按照她的要求，初赛表演了一首类似英式摇滚风的原创歌曲，重点放在旋律和演唱上，不故意卖弄技巧, 清新中带着点小忧郁的风格博得一众评委褒奖。进入复赛后, 钟莹花钱找某报纸记者写软文，为他们冠以“大赛黑马, 独立音乐，实验摇滚”这样的名头, 又到人才交流中心雇了十几二十多个学生在比赛场地外举牌子呐喊，一人一天十块钱。还没开始决赛, 已经有电台音乐栏目和几家娱乐杂志找来采访了。
酷盖乐队如愿以偿拿到了全国大赛一等奖, 获得奖金三万元, 钟莹扣除了自己的支出，其余让他们分去。这都是小钱, 她不在乎，等来了电视台晚会的邀约和唱片公司的青睐才是走上了一条铺满金砖的大路。
在海城留了一圈电话号码, 回北城后，她火速注册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在离家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办公用房，专门为酷盖们设置了排练室。自己则又积极地联系起以前认识的那些导演副导演和制片人来。
国内的造星产业链尚未形成, 但已经有人在模仿港城宝岛的模式, 推出一些更符合年轻人口味的, 会唱会跳的，外形俊美的明星。只是经营手段单一，曝光渠道不够多，主要靠卖作品和接演出来赚钱，属于被市场选择的一方，比较被动。
怎样才能选择市场呢？当然是得有顶高的人气，有庞大的粉丝基础，而要获得高人气，没有炒作是不行的。钟莹盘算着后世见识过的种种炒作手段，畅想着未来的造星事业，心中充满干劲......干劲这个词和她也是很不相配了，可是如果一定要在爱情和梦想中做一个取舍，她选择爱情，选择成全，选择付出。躺赢咸鱼的梦想就打个折扣，不要躺咸了，自己努力当一条赢鱼就好。
九月十号开学，舟桥六号到了北城，来了也不主动联系钟莹，而是让晏辰给她打了电话，三人约好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钟莹到了门口，还没下车就看见玻璃花窗里穿着便服的舟桥。他双手叠放桌上，下巴磕着手腕，一旁的晏辰手舞足蹈说着什么，他一直盯着前方，心不在焉不作回应。
上次一别，他们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不长不短，却恍如隔世。钟莹坐在车里看了他一会儿，直到司机催促才付钱下车。窗里的人似有感应，转过头来，钟莹立刻扬起笑容，对他挥了挥手。
见面第一句话，舟桥对她说的是恭喜，她对他说的也是。舟桥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她：“送你的结婚礼物。”
他还是挺黑的，挺壮的，寸头推得清清爽爽，浓黑的眉眼像小时候一样让人难以忽视。只是他也成熟了，稳重了，笑起来懂得收敛了，对她龇着大白牙肆无忌惮摇头晃脑的情景只留在了少时记忆中。
钟莹说声谢谢，打开袋子，里面装着一辆用子弹壳做出来的坦克。她拿出来托在手上，比手掌略大一些，形状逼真，车身履带无一不做得精致完美。晏辰当即就叫起来：“这做得太好了，怎么不送我一个，我也要！”
舟桥笑：“你不是有吗？小时候我和莹莹去你家玩，就看见你有一个子弹坦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让你拿下来看看你都不肯。”
“那是我爸糊弄我给我乱粘的，跟你这一比太粗糙了呀，瞧这仓盖打磨的，费不少劲吧？我也要我也要！”
“好，等你结婚我也送你一个。”
钟莹有些说不出话，不止仓盖打磨的细腻，所有细节都能看出手工者的用心，车头长长的炮筒上刻了四个小字：晏宇钟莹。
她努力做着深呼吸，努力往下咽口水，努力把涌到眼底的泪逼了回去，掩饰地咳嗽几声，笑道：“谢谢舟桥，没想到你手这么巧。”
“随便做着玩。”
聊了几句闲话，钟莹恢复平静，问起他们的行程。舟桥九月十五号前入学，晏辰则迟一些，要到年底才走，一个三年，一个归期不定。
“三年后会分去哪里，有没有定向单位？”
“服从安排，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钟莹的手在桌子下攥了松，松了又攥，想来想去还是开口：“我跟你俩说件事，你们别笑话我，也不准不当回事，我已经担心很久了。”
“你说。”
“前段时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俩不在了。”
晏辰瞪眼：“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舟桥淡定：“就是死了呗。这有什么，梦是反的，把梦当真你也是够......”吐槽被他咽回去了，但显然觉得她很好笑。
钟莹连连摇头：“我经常梦到有人死，甚至还梦到过自己被人杀了，从科学角度解释，那都是大脑皮层过度活跃后产生的幻象，大多不连贯，没有前因后果，当不得真。但是这次不一样，太清晰，清晰得就像上天给我的一个预示，我不但知道你俩怎么没的，还知道具体的年月日，这不恐怖吗？不值得警醒吗？”
两人果然好奇了：“我们怎么死的？”
钟莹呼了一口气，指指晏辰：“你从国外回来，返家路上遭遇车祸。”
又指指舟桥：“你......在边境排雷牺牲了。”
晏辰哈哈笑，舟桥却一震：“我也做过类似的梦。”
钟莹大惊：“你也梦见你扫雷死了？”
“不，我梦见我毕业去边境带兵了，为祖国镇守南大门。”
钟莹一把抓住他的手：“舟桥，我们都梦到了边境，这是恶兆，不是吉兆！你答应我，毕业以后一定不要去南方。”
舟桥垂眼看看她紧握的手，低声道：“我服从安排，组织把我分到哪儿我就去哪儿。”
“那就不要去做危险的事。”
“危险的事总要有人做。”
钟莹狠狠砸了桌子一拳，把咖啡杯震的仓啷一声，提高声音：“活着才能为祖国做贡献，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存心让我难受是不是！”
他又摆出那副淡定的样子：“不想让谁难受，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让我答应你什么，我做不到。”
“你！”
晏辰慌忙打圆场：“我说你俩真有意思，没影的事也值得吵一嘴，不就一个梦吗？”
钟莹很认真：“不止是梦，是预示！我连你俩的死亡日期都看到了，李舟桥是二零零六年九月九号，你是二零.......反正就在进入新世纪后不久，这妥妥的是预示！”
“好好好，是预示，”晏辰摊手：“还有好些年呐，到时候再说。”
钟莹更气了：“什么到时候再说，现在就要警醒！你也说梦是反的了，万一厄运提前了或者推迟了怎么办？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时刻注意人身安全！”
“吃饭有噎死的，走路有摔死的，就是哪儿都不去，成天躲在家里，说不定还有天灾呢？注意人身安全是对的，但时刻注意，就有点过了。”
李舟桥微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晏辰夸张地叫：“哎哟，你都会引用诗词了，看来这两年确实好好学习了啊。”
“那是。”
两人又开始了一贯的嘻嘻哈哈打打闹闹，钟莹颓然坐下，指望他俩上心，屁用没有。就像晏辰说的，还有好些年呢，她现在就开始提醒，谁也不能信。
不信算了，大不了她就采取最笨的办法来维护他俩的安危。
喝完咖啡三人又一起去吃了晚饭，舟桥明天还要回老家，告别酒就意思意思要了两瓶。刚喝下一杯，晏宇打来电话，钟莹说一会儿就回去，他在那边交代不要喝酒，打车回，走前给他打电话，他去胡同口接她，巴拉巴拉说了五分钟。
挂了电话钟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甜蜜微笑，晏辰作抖鸡皮疙瘩状：“真佩服你，能和我哥那样高标准严要求的人生活在一起，连看什么电影都做不了主，还笑得出来，难道这就叫盲目的爱情？”
钟莹不解释：“跟你说不着，等你以后喜欢上一个人就懂了。”
晏辰双手捧胸：“没兴趣，我将为物理科学奉献我的终身。”
沉默着喝酒的舟桥也接了一句：“我将为国防事业奉献我的终身。”
都没句好话，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吉利，奉献去吧，你们妈打不死你们！
钟莹没好气地举起杯：“我将为创建幸福家庭奉献终身！”
再一次到了分别的时刻，三人出了饭店门口，都没有迈下台阶，一起望着街对面盏盏亮起的路灯。钟莹站在中间，回忆起三年前相似的场景，转头看看身边人，他侧脸无悲也无喜。
她跳起来，左手勾住晏辰的脖子，右手勾住舟桥，用劲把两人勾弯了腰，笑着道：“友谊的宝船已经扬帆，崭新的征程就要起航，同志们，向着理想冲啊！”
晏辰迁就着她，口中却喊：“哎哟哎哟，你这个小矮子还想当舵手！”
舟桥没说话，高大的身躯弯着，乖乖被她夹住脑袋。钟莹感觉一只手在自己后脑的长发上抚了一下，只有一下。
回到家，钟莹趴在晏宇怀里哭了一会儿，晏宇什么也没问，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沉沉睡去。抱上床，脱了鞋，松开她手上攥着的袋子，晏宇看到了手作小坦克。
拿出来端详一会儿，晏宇把它摆在了钟莹经常使用的书桌上，从此再没挪过地方。
年底，晏辰飞去了他向往已久的顶尖学府，钟莹的公司里又签了一个电影学院刚毕业的女孩，她把自己的一部电影让给了她，并进行了一系列包装炒作。到九五年年中的时候，这个女孩片约不断，广告接到手软，成为了北城最炙手可热的玉女新星。同年，酷盖乐队首张专辑发行，销量喜人，多家唱片公司想从钟莹手里抢人，卖身的价格开得很有吸引力，但酷盖不想卖，钟莹便尊重他们的意愿。
九五年，钟莹毕业了，推辞了学校分配的铁饭碗，专心投入创业。赚了点钱就开始折腾，买房子，买车，招聘员工，换办公地点。服装风格也从青春可爱向职场丽人转变，凭借着高超的社交能力和一副人畜无害的美丽外貌，她在娱乐行业里做得风生水起，资源丰富。
九六年，晏宇也毕业了，晏副军长调任北城军区副参谋长，曲红素终于结束两地奔波的生活，和丈夫一起尽孝婆婆膝下。这年十月，晏宇和钟莹举办了婚宴，一对婚龄两年多的夫妻，又被人当作新人恭贺一番。
老钟带着魏淑兰来北城参加婚礼，住在钟莹家。
姐妹俩并不是第一次见她，去年过年就见过一面了。钟静对她态度一般，有话就说，没话也不主动搭理；钟莹比较热情，阿姨长阿姨短喊得很亲近。自打舟桥妈跟钟莹说了魏淑兰的遭遇，她对这位后妈就有了几分同情，
魏淑兰不能生孩子，丈夫死前颇受婆家诟病，但她丈夫身体不好，常年病怏怏的，需要人照顾，故而也没把她扫地出门。说句不好听的话，幸亏她前夫死得及时，再拖个十几年，她的一生也就没什么指望了。
魏淑兰性格软和，欺负不了老钟，更别提欺负前妻留下的孩子了。见姐妹俩总像矮了三分似的，说话做事都很拘束，问她什么只会腼腆地笑着说，不用，没事。
钟莹看她穿着朴素，脚上还是一双布鞋，联想到老钟粗枝大叶的性格，回屋拿了三千块钱交给他，让他带魏淑兰出去玩玩，顺便买几件衣服，到时候酒席上接新人敬茶体面些。
老钟诧异地问钟莹，你愿意给你魏阿姨敬茶？
钟莹无所谓，长辈嘛，敬茶没什么，不过我是不会改口的。
老钟很高兴，推了钱只说自己有，会给她买的。然后又悄悄问钟莹，你和晏宇圆房了没有，你还小，别那么早要孩子啊，对身体不好，二十五岁要正好。
圆房......什么老掉牙的名词，钟莹翻个白眼没理他。
不料老钟提出的这个问题，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频繁地被人问到，几乎一周一次——因为她和晏宇每周都要回晏家吃饭。曲红素和姑姑还好，偶尔隐晦地一问，传授给钟莹一些育龄妇女应该知道的知识。晏奶奶就直白且急切多了，动不动说起小宇二十五了，他爷爷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两个儿子了，也不知自己还能活几年，真想看看曾孙再走啊。
钟莹：......前世是不想生，现在是工作忙啊，分分钟都在赚钱，哪有空生孩子呢？
晏宇对此的态度是，有了就要，不强求。不过街道办居委会每次发放计生用品，他都去领，领完就用，倒是不浪费，可孩子也怀不上。
婚礼就是一个寻常的婚礼，热闹而不失隆重。稍显特别些的，是钟莹亲自关照了场地和流程，在北城婚宴界里首次采用了气球拱门，鲜花路和香槟塔的设计，增加交换戒指环节以及为宾客准备了伴手礼。
另外一个比较特别的地方是她联系国外某设计师订做了一件婚纱，据说价格高达万元。白色裹胸欧式宽幅纱裙带水晶嵌珠，后拖一米八的长尾，出场时华丽得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晏宇在她的要求下穿了黑色礼服，帅气逼人，她没出场前他就是全场女性眼中的焦点，她出场后他黯然失色，心甘情愿为她当起捧裙尾的骑士来。
爸爸姐姐都觉得她过分奢侈，其实钟莹心里大呼占了便宜。这位设计师二十年后设计的婚纱均价三十万以上，款式做工和现在比起来，也没太多进步。她先收藏一件，自己美过了以后还能升值的。
那一场婚礼，钟莹美出天际，满意地收获了所有人的祝福和羡慕。她站在台上时，看到下方宾客中好多熟悉的面孔，除了亲戚朋友外，还有她的同学，他的同学，其中不乏成双成对的。譬如大高和彭娟，譬如尹芬和王爱国，也不乏形单影只的，譬如关玲......嗯，依然是那副不屑中带着哀怨的模样。都七八年了，琳达怎么还不移民，就为了看看她嫁给晏宇时有多美？不能理解。
请了摄像师，钟莹为留下完美影像全程都在管理表情拗造型，只在交换戒指亲吻新娘的环节投入了一会儿。因为晏宇亲完后在她耳边说：“媳妇儿我爱你。”声音又轻又柔，满怀真心，她顾不得检查口红是否脱色，忙回他：“宇哥我也爱你，爱你一辈子。”
上辈子那扇找不到的门，这辈子不用再找了，她不会从他身边逃开的，永远不会。
晏宇毕业后继续读博，同时进入了北城一家科研机构工作。钟莹问过他，那个白月光似的403不想去了吗？如果他去九峰，她也可以搬到那边居住陪着他。晏宇反问，你的莹光事业不要了？
钟莹说那都是小钱，她真正的投资要若干年后才能见到回报，现在严家刚开始涉足房地产市场，她跟在后面凑凑热闹，有严冉通风报信，不用天天盯着。晏宇拿过她准备收进铁盒的存折看了一眼，说六十多万还小钱呢，看来你所图甚大。
到最后，他也没有回答钟莹的问题。
伴随着晏奶奶时不时的催生，小两口各干各的事业，恩恩爱爱又走过一年。九七年中，钟静出国深造，严冉没有理由阻拦她飞往更高的地方，钟莹也没有。她只能恳请姐姐不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不要和外国人纠缠不清，早点回来。
钟静说她会的。
九八年，钟莹租下了北城金融街某豪华写字楼十六层，给自己配备了助理和司机。莹光传媒已有专业经纪人四名，艺人十三位，各条战线上的业务都相当繁忙。同年四环修建计划提上日程，周边建筑大规模动迁。
钟莹雇了个律师团队，专门替她处理动迁事宜，包括和政府交涉以及应付那些心有不甘的前房主们。她所有房产都精准铺排在四环必经之路上，多达四十几处，为此还引起了政府的怀疑，怀疑有内部人员走漏消息。可是查看她的购置时间，对比修路计划最早的提出时间，又排除了官商勾结的嫌疑，只能说她有先见之明了。
钟莹终于享受到坐着收钱的快乐，九月二十八号的晚上，她接完律师电话，高兴地在晏宇怀里拱来拱去：“一平米一千，一百平米十万，还有安置补助，我赚翻了赚翻了！宇哥，我们出国玩去吧，我们去阿拉斯加吃最大的帝王蟹，去开普敦买最纯净的钻石，我还想去法国买包包，衣服，鞋子！”
晏宇挠了挠她后颈：“这么高兴啊？”
“当然了，赚钱我最高兴。”
“唔。”晏宇抱着她起身，从自己的风衣外套里拿出一张卡片，塞到她胸前：“那我就再让你高兴高兴吧。”
“这是什么？”
“三百万。”
“啊？”钟莹震惊，手忙脚乱捂住那快滑下去的卡片，“哪来这么多钱？”
晏宇将她往上托了托，无奈地摇摇头：“我真的没想从商，可是有人捧着钱要投资我的研究项目，我也没理由往外推。”
作者有话说：
抱歉食言了，本来以为一章搞定正文，写着写着发现还得分两章才能交代清楚。

第102章 中年美少女
大佬具体在研究什么, 钟莹并不知道，只知这些年他在数据压缩领域颇有建树，动不动就获个奖申请个专利什么的, 就像他曾说过的那样，钱不多，养老婆足够。但不想挣钱，和不能挣钱是两个概念，只要大佬想了, 他就能很轻松地做到。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改革开放至今整整二十年, 遍地黄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投机倒把者的好日子即将到头。经济发展的巨浪淘走了沙砾, 有才华的人将站上巅峰，新世纪是知识的天下, 科技的天下，脑力者的天下。
“这家公司的老板是我师兄, 几年前我们就有过接触, 他想拉我一起创业, 我当时没有答应。现在他改换了另一种形式来合作，就是资助我的研究项目, 享有成果专利的优先授权。你以前说过，科技的本质是为人类服务, 促进社会发展的，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类产品研究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人带去方便，如果不能普及，那它的存在毫无意义。”
钟莹：......我说过这么高大上的话？
“至于从中获利, 那位师兄说, 这是对知识的尊重, 对科研人员的表彰，对读书无用论的反驳，也是对年轻人热爱学习勇于创新的最佳激励。”
钟莹：......师兄才是真高大上，比她会忽悠。
“所以宇哥，你这算是一只脚踏入商界了，有没有想过自己干？咱们可以搞一个厂，研发生产销售一条龙......”
晏宇笑道：“我希望我的注意力集中在项目成果的优劣，而不是产品的销售额上。”
钟莹本来想说你集中你的，我来负责生产销售不就行了？可是转念一想，夫妻一体，自家开店的话晏宇很难不关注研发以外的情况，她的情绪，市场的瞬息万变，都会影响到他的专注力，还不如挣个痛快钱。
别让铜臭污染了纯洁的宇哥！他就是一分钱不挣，我也养得起老公！钟莹用力点头：“你说的对，干一行容易精一行难，宇哥你就要做科研人员中的精英，研究出更多可以改变世界的好东西来，那比挣钱的意义重大多了。”
她高高兴兴地收好三百万，又猛夸了老公几句，哼着歌儿去洗澡。晏宇望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媳妇儿衣食无忧，事业有模有样，小金库远超同龄人，但仍在不断琢磨着赚钱的新点子，可见目前的生活与她的梦想还有距离。这个距离究竟有多长，他得接着试探。
九八年最后的三个月，钟莹好消息不断。动迁款一笔一笔打入账户，她买了相中已久的两座四合院，随后开始在五环线上挑起房子来；去年拜托公公的事十月份有了回应，舟桥毕业后实习一年到期，正式分配去了浙省某集团军装甲师某团某营某连，做一个小小的排长，离那个噩梦中的边境可远了去了。
十一月公司的玉女明星参演电影获奖，钟莹陪她飞了一趟法国，在为她订做礼服之余，拿下了某奢侈品牌国内的首家代理权。颁奖礼结束后，她带着第一次出国的女明星赶了好几个城市，每到一地总是目的明确，穿街过巷熟悉得像回了老家一样。
回国时晏宇去机场接她，她不好意思地说：“老公，我一不小心多买了几个包，还有首饰。”
晏宇说：“喜欢就好。”
钟莹愧色愈浓：“我说实话，不是几个，是很多。”
“很多？”
看着她的助理，女明星的助理推出来三架满满当当的行李车，晏宇有些傻眼：“六个大箱子都是你俩买的包和首饰？”
女明星忙道：“我只买了一个，其他的都是钟姐的。”
“我比你小一岁，别喊我姐。”钟莹翻白眼，紧接着又变脸撒娇，“宇哥你不知道，那都是超超超经典的款式，很多绝版货......嗯，反正以后能升值的，我这是投资。”
晏宇本来认为买了就买了，钟莹见包走不动路的人他早就知道了，六大箱虽然多了点，但好不容易出趟国，多买点纪念品也正常。不过听到“投资”俩字，他意识到事情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是花了很多钱的意思？”
钟莹嘿嘿：“没多少，没多少。”
“临走你兑换的外币都花光了？”
女明星又插嘴：“不止，在法国钟姐又换了好几次钱，后来还问我借了七万，我们几个最后一天连吃饭钱都没有了。”
钟莹瞪她：“什么借你的，给你做礼服就花了我好几万呢。”
“那不是公司的钱嘛。”
“好你个白眼狼......呕！”钟莹捋袖子准备骂人，突然一阵反胃，酸水上涌，捂着嘴呕了一声。
晏宇忙扶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钟莹胸口闷闷的，反胃感一阵强过一阵：“没事，走吧，可能是空气不好。”
“饿的。”女明星又道，“昨天没吃饭，今天她一路睡觉，飞机餐都没吃，肯定是饿了。”
顾不得再问六大箱的事，晏宇赶紧把人扶上车，半路钟莹就控制不住吐了，脸色煞白，气息虚弱，话都说不出来。晏宇吓得一身冷汗，忙让司机转道医院，进去直接挂了急诊。
一番问诊之后，医生说：“去验个尿吧，十有八九是怀孕了。”
钟莹这会儿又不想吐了，闻言回头看看晏宇。他木头似地僵在那儿，脸色复杂，好像并不高兴。
钟莹皱皱眉头：“宇哥，验尿。”
晏宇没理她，一步冲到医生面前：“医生，我媳妇儿九三年腹腔多个脏器受过伤，子宫有出血点，可以生孩子吗？”
医生瞥他一眼：“如果受伤的程度影响生育，医生会告知家属的，当时告知了吗？”
“没有。”
“那复查有问题吗？”
“也没有，可是我查过书，说怀孕对母体伤害很大......”
医生一脸无语：“相信医生，相信科学，有疑问来医院，自己乱看书瞎琢磨是没用的。带好病历，去妇产科做检查，医生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看着晏宇尴尬的脸色，钟莹扑哧笑出声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晏宇一边说“有了就要”，一边又回回不忘采取安全措施了。这家伙担心她的子宫无法承受生命之重，偷偷自学妇产知识，不知读了什么书，牢牢记住了怀孕对母体伤害很大这个知识点。顶着晏奶奶的压力，硬是拖了四年不敢要孩子。
又好笑，又窝心。
一向准时的亲戚这个月没来，拿到宫内早孕的结果钟莹也不意外。检查一切正常，他二十七她二十五，被催生三年多，有房子有钱条件成熟，可以要孩子了。可晏宇出了医院还在惴惴不安。
“书上说，怀孕的时候胎儿会把子宫撑得很大，子宫壁撑得很薄，万一触动旧伤怎么办？我总觉得应该多养两年。”
还书上说呢，钟莹不想理他，懒懒道：“你要是不想要，我就把它拿掉好了。”
“胡说。”晏宇转身扶住她肩膀，正色道：“不要偷换概念，我怎么会不想要，我做梦都想当爸爸呢，还不是担心你！”
钟莹笑着捏捏他的脸：“相信医生，相信科学。”
他最相信科学了，可是在这件事上却怎么也放不下心，孩子已经落地生根，不需多做纠结，于是他又开始纠结某产品质量问题：“我每次都很注意的，为什么会出现纰漏，街道办发放的东西质量不过关啊，我要去给他们提提意见。”
钟莹笑得前仰后合，她永远不会告诉他，街道办发的用品质量很好，要不是她暗地里做了手脚，再拖两年也怀不上。
他想当爸爸，钟莹是知道的，好几次他看见胡同里满地乱爬的小孩儿都会随口说一句，以后咱们的孩子可不能趴在地上吃土，打滚，随地大小便之类的话。
许卫东家的小德音已经五岁了，苏小柔前年又生了一个男孩，两个孩子经常被保姆牵着在胡同里玩儿。钟莹有时候还会对他们笑笑，晏宇压根不搭理，许德音像是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每次看见晏宇都跑得远远的，或者躲回家，藏在门墙那儿偷偷张望，等他进了家门才敢出来，也是有点小委屈。
钟莹劝过他没必要对孩子横眉冷对的，晏宇说，看见他就想起你差点丧命，笑不出来。而且他那个爹脸皮厚，今天给他好脸色，明天就能上门套近乎。本来要没九三年那个事，他也不是不能和许卫东好好相处，现如今不把他当仇人就不错了。
钟莹其实和许卫东还有联系，工作上的联系，许家所有新产品的广告代言几乎都交给了她的公司。两人电话往来，互称许总钟总，偶尔也说约个饭，但往往说了就算，没有下文。这是她唯一不用维持关系的合作伙伴，许家想报恩，那就让他们报好了，哪一天不想报了，钟莹也无所谓。
九九年七月十二号，钟莹在协合医院剖腹产下一名男婴，九斤的巨大儿。怀孕六个多月的时候医生就警告她营养过剩，不能再多吃了，小两口谨遵医嘱，后仨月严格控制饮食，可是孩子还是疯狂吸收母体养分，一天比一天大。钟莹却四肢纤细，除了肚子哪儿都不胖，生完第九天上称，比生前少了二十斤，完全被这孩子掏空身心。
让晏宇担心了一整个孕期的子宫很坚强，撑过了巨大儿，也撑过了手术。钟莹从麻醉中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仍是看见了她的老公，紧握她的手，双眼通红略显浮肿，好像刚刚哭过一场。
从这一年开始，晏宇经常会突然的送卡给她，里面的数额都很惊人。一年一两回钟莹不觉得奇怪，次数多了她就产生疑惑了，新技术新项目那么容易研究成功的吗？一年七八个也太夸张了。百般追问下，晏宇轻描淡写说，分红。
钟莹惊讶，分红？没入股哪来的分红？不管你是技术入股还是资金入股，这就是从商了啊。
晏宇依然坚持说，没有，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科研人员，挣点小钱给儿子买奶粉给老婆买包。
钟莹看着手里一摞卡，小钱，好吧，科研人员的三观和我们俗人就是不一样。
进入千禧年后，钟莹的神经绷紧了一些，每个月都要打越洋电话，问晏辰的归期，一直打到二零零一年，终于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七年来，他回来过两次，都是钟莹去接的，这一次也不能例外。
她亲自驾车去了机场，旁边还带了一个备用老司机。迎接的人挺多，有学校的，有什么什么院所的，统一举着牌子：欢迎晏辰博士归国。
见到西装笔挺带着黑框眼镜的他出了站口，钟莹穿过人群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晏辰回头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嫂子来接我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上车后，钟莹以四十码的速度在环城路上龟行，后面的车按喇叭她充耳不闻，晏辰很无奈：“还记着那没影的事儿呢？你也太夸张了，开那么慢多招人嫌啊。”
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老司机很淡定：“出车祸了，听这声儿不像小事故。”
晏辰瞠目结舌，钟莹面无表情，换挡停车熄火拉手刹，双手一抱靠上椅背闭了眼睛。没人知道，她后背已经湿透。
堵了半小时后，车流换道缓缓通行，路过事故地段，晏辰叫道：“哎呀，这好像是科学院的车子啊，你看那车身上标着呢。”
钟莹看他一眼：“来接你的？”
晏辰嘴唇发白，颤着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舟桥......”
钟莹长舒一口气：“我已经提前帮他规避了风险。”
晏辰这次回国就不再出去了，他先在一家研究所做了两年的研究员，后进入某大学从事教学工作。三十二岁那一年，他遇到了他的命中注定，一个和他同样对物理科学怀抱极大热情，并在专业领域取得了一定成就的姑娘，当年恋爱，当年结婚，第二年就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零三年，阔别祖国六年之久的钟静，也终于回来了。等了她六年，已然三十二岁高龄的严冉捧花前去迎接，和早已以姐夫小姨子相称的钟莹一起看到了她牵着的混血小男孩儿。
一一拥抱后，钟静从腿后拉出了小男孩，摸摸他的脑袋：“威廉，这是小姨，这是...严叔叔，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严冉笑嘻嘻：“跟了中国妈妈就是中国人，咱不稀罕M国籍，快叫爸爸，爸爸给你办北城户口。”
二零零六年九月九号顺利度过了，舟桥好好的呆在部队里，没出任何事。到了十月十号这天，钟莹从早上起床眼皮就开始不停地跳，一会儿左眼一会儿右眼，分不清吉凶。
她心烦意乱地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后进屋打电话。接转了好几个总机，终于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她稍稍安了心。
“李连长，吃早饭了没？”
“神经病啊你，怎么又打电话来了，有屁快放，我马上要训练了。”
“嘿嘿，问你对象相得怎么样，我公司里有个二十八岁的会计不错的，特崇拜军人，休假来见见？”
“没空，滚！”
“你都三十三......”
嘟嘟嘟，那边挂了，钟莹拍拍胸口，没事就好。不过转眼又愁起来，性命没事，婚姻问题成了老大难，每年回珠州他妈都要跟钟莹唠叨这事儿，躲在部队里，揪也揪不出来，转眼奔四去了，真是让人操心。
背着手继续在院里转悠，看见胖儿子小九拿了个鸡腿从厨房走出来，贴边往西厢溜，钟莹大吼一声：“站住，一大早的吃鸡腿，谁惯得你！看看你都胖成什么了，跟球一样还吃呢！给我放下，跑步去！”
胖子小九瘪瘪嘴哭了：“坏妈妈，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去奶奶家。”
“你敢走出这个门我打断你的腿，快点跑步去！”
小九哭得更凶：“哇，爸爸！”
钟莹冷笑：“幸亏你爸不在家，要是知道你第一次数学考试只考了九十九分，你猜他会怎么对待你？想让我帮你瞒着，就乖乖听我的话！”
小九不敢置信：“我们班只有一个考一百的，我第二名呢。”
钟莹继续冷笑：“在你爸的世界里，九十九分和零分没区别，第二名和倒数第一是一样滴。油脂糊住了你的脑子啊小九，赶紧跑步清醒清醒去吧！”
“别跟孩子胡说，我什么时候说九十九分和零分没区别了？”大门一响，晏宇拎着手提箱走进院来，“小九考得不错嘛，第一次考试这个成绩很好了。”
小九比钟莹反应更快，乍着油乎乎的小手扑上去：“爸爸，你回来啦！”
晏宇抱起他飞了一圈，哎哟了一声放下：“不过你真得减减肥了，爸爸都快抱不动了。”
钟莹迎上：“不是说十五号回么？”
三十五岁的晏宇依然俊逸挺拔，帅气不减，微笑时颊边泛起浅浅梨涡，仿佛初见少年：“十二周年，我一定要赶回来的。”
钟莹心里一甜：“算你有心，礼物呢？”
晏宇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机票：“我们明天出发。”
钟莹还没说话，小九先叫起来：“去哪儿？我也要去！”
晏宇拍拍他脑袋：“下次吧，大溪地是妈妈多年的心愿，这次我只能带妈妈一个人去。”
钟莹愣了愣，她说过大溪地是她的心愿吗？哪年哪月提过一次都忘记了，他竟然还能记得。
她悄悄拉了晏宇的手：“宇哥......”
“收拾行李去吧，带上你上次买的比基尼。”
钟莹苦脸：“我肚子上有疤，还有肉，穿不了。”
晏宇俯在她耳边亲了一下：“你很美，特别美，我想看你穿。”
钟莹叹了口气，老公想看，还能怎么办呢，那三十三岁的中年美少女就豁出去呗！大溪地，上辈子未竟的小小计划，结婚十二年，有夫有子有事业的她，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