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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夫君，柔弱不能自理
作者：杯雪
内容简介
 《问道九重天》的男主是个出身卑微的奴隶，他和一个小白脸一起被一个叫乔挽月的风流女炮灰买回家去，女炮灰三番五次妄图与他修炼，幸好男主最后被正牌女主救下，拜入修仙界第一大门派天辰宗，成为威震一方的大能。 而那个女炮灰被男主的追随者们报复，下场十分凄惨。 以上是《问道九重天》理想剧情，然而事实上女炮灰乔挽月脑子一抽，根本不按套路来，竟然在高大威猛、器宇轩昂、一身正气的男主与小白脸之间，选择了清新绿茶小白脸。 小白脸出得了厅堂，进得了厨房，婊得过老王，斗得过蟑螂。 乔挽月说，小白脸真香！ 直到有一天，小白脸夫君被仇人抓走，乔挽月为救夫君远赴千里，深入敌营。 结果却是看见小白脸夫君一剑荡平三个山头。 修仙界的众位大能正抱着自己的小法器站在一边，瑟瑟发抖。 乔挽月：嚯！ 扶我起来，我还能浪！ 天辰宗的弟子们接到任务，寻找离开宗门的老祖宗。 他们跋山涉水，披荆斩棘，终于找到老祖宗的下落。 却见他们传说中能以一人之力撼动整个修仙界的老祖宗，正挽着一女子的胳膊，茶言茶语道：秦公子他可真厉害，我从来不知道城内原来有这么多家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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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距离乔挽月与明决成亲至今已经过去有半年的时间了，秦凡望着府里管家刚刚送来的弟子服饰，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与乔挽月如今的夫君明决都是去年春天的时候，乔挽月从玉京城西市那边的奴隶贩子买下的，短短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这明决就混出个身份来了。
乔挽月是玉京城乔家的家主，前些年她自霜天境出来后，修为就一直停滞不前，一年到头除了闭关就是看书，也不知道她到底看了什么书，突然间想要试试双修之法，看看能不能让她的修为精进一步，然又不好祸害人间名门正派的弟子，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西市那些被贩卖的奴隶们的头上。
那时秦凡想到自己相貌生得这般英俊，身材又很高大，很受姑娘们喜欢的，在西市的时候有不少姑娘看上他，想买回去，但是碍著名声，又不大好出手，于是就让乔挽月给捡了这个便宜。
回到乔家，乔挽月为了双修更加顺利，所以一点也不吝啬那些天灵地宝，找了人将他断绝的经脉都给修复好，自那以后秦凡更是向众人展露了他出色的修炼天赋，而与秦凡一起被乔挽月买回乔家的另一个奴隶明决，却因为身体太差，所以到现在经脉都没能修复好。
这样比较来看，秦凡哪一样不比明决那个小白脸出色？
当时的秦凡就是这样以为的，他觉得乔挽月把明决买回去只不过是顺带的，一想到这人是在觊觎自己的身体，秦凡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秦凡每一个白天每一个夜晚，都在思索如果乔挽月点名让自己同她双修自己应该怎么办，玉京城是乔家的地盘，就算是他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他甚至想过，如果乔挽月真的要他，也必须只要他一个人，有了他就不能再跟其他的男人好了，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他的天赋很好，修为提升的也很快，相信很快可以不再受制于人。
可那时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与乔挽月成亲的却是明决那个小白脸。
是成亲，不是双修。
秦凡在这二人成亲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现实，毕竟对他作为男性的自尊心实在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打击。
他实在不愿相信自己连一个小白脸都比不上。
秦凡转头，看向窗外，从乔挽月与明决成亲后，他被从原来的地方搬了出来，从前他和明决都是住在乔挽月的院子里的，初到乔家的那段时间，秦凡每天晚上都要担心乔挽月会不会夜袭自己。
现在他来到这里，和乔家其他的弟子们住在一处，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了，秦凡心中竟然生出了几分诡异的失落之情。
从这里往乔挽月所在的院子望去，能看到明决此时正蹲在院子的一角，手里拿着锤子和钉子，正在给乔挽月做秋千。
秦凡关上窗，心中骂了自己一句，人性本贱，大概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乔挽月生的美艳，从前他在秦家的时候，他们秦家的秦三小姐常常被叫做沪中第一美人，比起乔挽月来好像也就那么一回事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秦凡觉得自己不算很奇怪。
可惜是便宜了明决那个小白脸。
眼下已经是秋天了，院子里吹落一地的落叶，明决将秋千装上后，又从乔家弟子们那里要来些彩漆，给秋千上色，等到那彩漆凝固以后，还要在上面搭一个能够收缩的盖子，在乔挽月身边服侍的侍女紫嫣走过来，看他忙了大半天都还没有忙完，开口劝他说：“姑爷您别太累了，小姐见你这样，要不高兴的。”
明决抿着唇微微笑了一下，对紫嫣说：“没事的，我累了会去休息的。”
紫嫣不好多少多说什么，只守在一边帮忙搭一把手，这个姑爷虽然修为和家世都配不上他们小姐，但是对小姐确实是有心了。
而另一边秦凡在房间里待得实在心烦意乱，所以干脆和乔府的其他弟子们一同出了乔府，他和明决的身上都有奴隶印记，无论跑到什么地方去，都能被主人轻易找到，不过据说明决身上的奴隶印记已经被乔挽月给除了去，而乔挽月也告诉过他，等到他正式成为乔家的弟子后，他身上的印记同样会被除去。
秦凡心不在焉地听着身边弟子们叨叨着最近修炼上遇到的难题，偶尔会出声指点他们两句，走到街头的时候，看到那里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正要询问，就听身边的弟子给他说这是玉京城内做的最好吃的点心铺子，所以每天来这里买糕点的人特别多。
秦凡心中一动，明决好像经常会给乔挽月做这些小糕点，他的双脚不受控制地向着那队伍走过去，等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排到他了，秦凡的脑子在这个时候突然清醒了一点，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抬起手在自己的脑袋上使劲拍了一下，自己到底是在干嘛！
卖糕点的小贩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面前的秦凡，小心问他：“客官你要什么？”
秦凡有些尴尬，咳了一声，对小贩说：“那来两份花生糕吧。”
他自己也想尝尝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疏疏密密地落在脚下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留下一串斑驳的影子。
秦凡提着打包好的糕点回了乔府，去找乔挽月，他来的挺巧，乔挽月刚刚从书房出来，正站在院子里打量着明决做的秋千，那上面的架子搭了一半，得再忙个半天才能竣工。
他们二人在那里说说笑笑，秦凡觉得自己的眼睛可能是出毛病了，就这么远远看着，乔挽月与明决郎才女貌，好像确实是挺般配的。
见秦凡提着东西过来，明决走过来，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过去，是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他现在作为乔挽月的夫君，确实不是个外人，秦凡强调说：“这是我买给家主的。”
明决打开，往里面瞧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知道。”
秦凡歪了下嘴角，他知道什么！
“看看这个，”明决走过去，把秦凡买来花生糕送到乔挽月的面前，对乔挽月说，“秦公子大概是知道你喜欢，特意买回来的。”
秦凡有些惊讶地看了明决一眼，他还以为明决根本不会在乔挽月的面前提起自己呢，今日怎么会这么好心，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明明记得今早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呀。
秦凡谦虚道：“没事，不算特意，看到街头有卖的，我就顺手买的，小姐可以尝尝，我听弟子们说他们家的花生糕味道不错。”
他明明排了很长时间的队，现在说起来却仿佛是很轻松的一件事。
乔挽月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摇摇头，对明决说：“不想吃。”
明决好似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把油纸包上，笑了一笑，“可惜我今天在外面做秋千，没时间出去，如果是我去买的话，就不会忘了让老板把红绿丝给挑出去。”
他侧头看了秦凡一眼，继续道：“明明从前跟秦公子说过的，想来秦公子是给忘了，挽月如果想吃的话，等会儿我去厨房做一份吧。”
秦凡张了张唇，他说过个屁！他什么时候说过！
然而之前在明决的面前吃亏太多次，知道现在就算是反驳明决的话，也只会让乔挽月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明决笑着道：“既然挽月不想吃，那秦公子都拿回去吧。”
秦凡只能把这些花生糕给提回去，回到房间里的时候，他凶狠狠地咬着这份对他来说有些过甜的点心，忽然想起，今年春节的时候，明决在厨房蒸糕点，好像确实说过乔挽月不喜欢这个东西，但那个时候他忙着跟乔家的其他弟子比试，谁会把这种话放在心上。
妈的！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幸好刚才没有跟明决争吵起来，不然的话，理亏的还是自己。

第2章
秦凡离开后，这院子里只剩下乔挽月与明决两人，明决指着秋千上面的架子，对乔挽月说：“我想在这上面布置一个能够感应天气的阵法，可能需要两块灵石。”
按照当初卖奴隶的人的说辞，明决从前是归一派的弟子，因为偷学了归一派的内门功法，加上后来还打伤了归一派的长老，这才被归一派断了经脉，逐出门派，沦为了奴隶，如果不是乔挽月将他买下来，他这样的多半是应该被送到南平州挖灵石去。
后来乔挽月派乔家的人将明决与秦凡的来历核实了一番，与他们所说的相差无几。
所以现在明决虽不能修炼，但会些奇技淫巧也不稀奇。
“等会儿我让紫嫣去库里取些灵石给你。”乔挽月顿了一下，或许是觉得这个主意不好，她皱了皱眉，又改口道，“算了。”
“嗯？”明决不明所以地看着乔挽月，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乔挽月伸手在自己的腰间摸了一把，将一把像是用白玉打磨而成的钥匙，送到明决的面前，那钥匙做工精美，上面刻满了繁复的花纹，小巧而精致，明决望着钥匙，没有伸手，只疑惑问道：“这是？”
乔挽月解释说：“这是我私库的钥匙，就书房书架后面的暗室里，你见过的，你需要什么东西，自己取就行了。”
当年乔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视乔挽月如珠如宝，贝阙珠宫，法衣法器，仙丹灵药，这天底下乔老爷子能拿到手的宝贝是都送到他这个宝贝孙女，如今很多门派中的大能手里的存货，比不上乔挽月这私库里的东西多。
明决抿了抿唇，向乔挽月问道：“挽月这么相信我？”
乔挽月轻轻笑了一声，拉起明决的手，直接把钥匙送到他的手中，笑道：“你说呢。”
明决握着掌中的这枚小小的钥匙，指腹在钥匙尖上轻轻擦过，他笑了起来，眉眼间全是温柔缱绻的笑意，他伸手拂去乔挽月肩膀上的落叶，向她保证说：“挽月给我的，我一定会好好保管。”
乔挽月点点头，握住明决的手往屋子里走去，明决一边走，一边问她：“挽月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厨房准备一下。”
乔挽月拉着明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对明决说：“那个……我想闭关了。”
明决的笑容僵在唇角，好半天后，他将唇角扯平，向乔挽月问道：“怎么突然要闭关了？”
对上明决的眼睛，乔挽月诡异地竟然有些心虚，她端起茶杯，将这点不自在都掩饰下去，对明决说：“不是突然，其实按照之前的计划，两个月前我就该闭关了，因为有事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明决本来还装着要生气的样子，听了乔挽月这话也装不下去了，他当然知道乔挽月是为谁耽搁了这么久，他压了压嘴角的笑意，问乔挽月：“我听说下个月在白云城有一场讲学大会，挽月不去听听吗？”
白云城的讲学大会每年都会开，从前的时候乔挽月是每年都会去的，直到后来从霜天境出来后，她的修为再无法精进，便不常去了。
明决见她神色有些松动，继续道：“我前段时间听乔家的弟子们说，天辰宗的长老可能也会参加今年的讲学大会，挽月也不去吗？”
乔挽月犹豫，这件事她也听说了，天辰宗作为修真界的第一门派，而且那位传说中已经达到天人合一境界的尊上也是天辰宗的老祖宗，若是白云城的讲学大会真的能把他们的长老给请来，这个机会委实难得。
但是在此之前，也不是没有天辰宗的人给乔挽月看过，他们都认为乔挽月的经脉根骨没有问题，修为之所以一直停滞不前，只能是天赋不行，又一个伤仲永罢了。
其中原因乔挽月其实清楚，可她不好同其他人说起，即便她说了，想来也不会有几人相信，而且显得她很没有道理。
乔挽月一时做不出决定，她歪着头，盯着明决看，问道：“这么不想我闭关啊？”
明决承认道：“不想，我想多见见你。”
乔挽月忍不住笑了起来，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走到明决的面前，弯下腰抱了抱他。
从前一年三百六十天，有三百天乔挽月都在闭关，想方设法地让自己的修为精进一点，乔家的大部分事宜都交到乔老爷子的二弟子，她的二师叔乔昱章的手上，而自与明决成亲以来，乔挽月在修炼一事上就有些懈怠了，她这大半年来，好像什么都没做，但时间就这么没头没脑地过去了。
温柔乡，英雄冢，古人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明决将乔挽月拉到自己的身上，想要再亲近亲近，然此时外面有弟子过来，乔挽月只得站起身，将稍有些凌乱的衣服整理好，对外面的弟子道：“进来吧。”
弟子进来后，恭恭敬敬地行礼，将一封书信递到乔挽月的面前，向她禀告说：“家主，段家的人给您回信了。”
乔挽月将书信接过来，对弟子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弟子退下，乔挽月低着头正要将手里的信件拆开，一抬头就发现对面的明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乔挽月手中的动作不禁慢了下来，问他：“你这是什么表情？”
明决没有回答乔挽月的问题，问她：“这信是段轻舟写给你的？”
乔挽月低头看了眼信上的落款，确实是段轻舟的名字，她点头：“是吧。”
见明决的表情更加紧绷，乔挽月好似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她试探着问道：“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明决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不说话，乔挽月抬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嗤笑一声道，“他的醋有什么好吃的？”
明决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最后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给乔挽月写了这封信的段轻舟段公子是她曾经的未婚夫，他们两个是乔老爷子还在世时订下的亲事，明决常听乔府的弟子们说起，当年的段轻舟与乔挽月在众人眼中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是从霜天境出来后，段轻舟一心修炼，俨然要成为修真界这一代中的翘楚，而乔挽月也总是在闭关，他们二人间的关系疏远，就在去年年初的时候，段家干脆派了人来退了与乔挽月的亲事。
段家退亲的时候说的不明不白，只说乔挽月与段轻舟这两年生疏了，而且成亲这种事也要考虑男女双方意愿，乔挽月当时在闭关，后来听府中其他人同她复述此事，便知道这桩亲事多半是段轻舟本人不想履行了。
这对乔挽月来说倒也不是大事，从前她是与段轻舟感情不错，但也不至于段轻舟不愿娶她，她就活不成。
既做不成夫妻，但乔家与段家多少还是有些交情的，前段时间乔挽月翻遍古籍，发现一个灵药的方子，对她或许有点用处，只不过药方中有一味药材，名叫红女泪，目前只有段家才有，所以乔挽月给段家去了封信，愿意用十万灵石买一颗来。
段轻舟便是为此回的这封信，他在信中拒绝了乔挽月。
这确实是有些出乎乔挽月的意料。
她以为就算他们这桩亲事成不了，她跟段轻舟也勉强还能做个朋友的，毕竟还有那么多年的感情的，而且那药材她也不是白拿的，说起来前段时间有位道友生辰的时候，段轻舟还送了一颗给他。
怎么到自己这里，就变成没有了呢？
按理说这些年来段家应该积累了不少存货，另外这个季节红女泪应当刚刚成熟才对。
或许是出了事，真的没了。
乔挽月呼了一口气，得想其他的办法了，她随手把那封书信给扔到一边去。
明决将那信捡起来，草草看了一眼，他走到乔挽月的面前，抬起手，把乔挽月揽到自己的怀里，对她说：“红女泪……我以为段轻舟会给你的。”
乔挽月靠在明决的肩膀上，垂着眸道：“他说今年段家已经没有了。”
明决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乔挽月说：“没事的，他给不了你，以后我找来给你。”

第3章
乔挽月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明决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甚至还比不上大部分普通人身体健壮，他要去哪里弄来红女泪。
不过他能说这话，乔挽月还是挺开心的。
乔挽月回抱住明决，在明决的唇角亲了一下，对他说：“好啦，不过是一颗红女泪罢了，其实也不是很重要的。”
明决有些失笑，他本是担心乔挽月心情不好，最后反倒是让乔挽月安慰自己。
他低下头，手指抚过乔挽月的长发，日光透过轻薄的窗纱，两个人的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明决亲了亲她的额头，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乔挽月其实早就可以辟谷，不过明决在厨艺上真的很有天赋，好多东西他尝一口，就能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而且自己做的时候稍微改良一下，还能做得更加好吃，勾得乔挽月彻底忘了辟谷这回事。
乔挽月从前觉得自己并不注重口舌之欲，跟明决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她越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也不过是个俗人罢了，她点了几样平日里不常吃的东西，做起来也不会太麻烦。
明决听了乔挽月点的几样，对乔挽月说：“要不给你多做一个香芋酥？”
乔挽月摇摇头，说了声不要了，又叮嘱明决说：“你别太累了，多休息休息。”
明决道：“我没事的，只是做几道菜而已。”
乔挽月不跟他争，顺着明决的话道：“好好好，你没事，但我不许你做太多，听话。”
明决：“……”
乔挽月既是这样说，明决就完全没有法子了。
两个人坐在一起说了会儿悄悄话，乔挽月给明决说起前段时间在经书里看过的逗趣的话，明决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她，他们成亲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到现在还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等到快黄昏的时候，乔挽月终于跟明决分开，她到书房去看书，明决到厨房准备晚饭。
在外面练功的秦凡听到动静，忍不住去厨房看了一眼，见明决在那里揉面，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这小白脸也就会用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来忽悠乔挽月了，秦凡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针对明决，明明现在乔挽月同明决成了亲，再也不会觊觎自己，还愿意让他成为乔家的弟子，对他来说是一件大好的事，可就是秦凡的心里就是不甘心。
他究竟在不甘心什么，秦凡还不清楚。
晚上，用完膳后，乔挽月打了一会儿坐，就同明决一同在床上躺下，明决将她的发丝在自己的手指上缠了两圈，轻声向乔挽月问道：“挽月，我们能不能……”
乔挽月知道明决想说什么，直接摇了摇头，反握住他的手，对他说：“你身体不好，还不可以。”
明决垂下眸子，望着乔挽月的眼睛，里面清楚地倒映自己的身影，他对乔挽月说：“我身体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
乔挽月依旧拒绝，对明决说：“当年大夫说过了，你这个身体至少还得调理两年。”
老大夫当时说的很清楚，明决是肾气不足，气血虚亏，作为男人多半是不行的，所以一定好好调理，乔挽月顾及到明决的自尊心，一直没有对他说，也怕他第一次没表现好再留下阴影，所以日日给他用补药疗养，等过两年再看看。
明决听了这话，瞬间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他活了这么大的岁数，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和秦凡在被乔挽月买回家的时候，乔挽月刚刚被段家退了亲，不知道是受了刺激，还是早有这个想法，她买下他们是想让他们配合她双修的，明决当时根本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这个姑娘结为夫妻，但那时戏精附体，不好直接拒绝，故而在大夫过来给他们检查的时候，将自己全身的经脉都弄得凄凄惨惨，顺便还加了个隐疾，没想到这到最后坑的竟然还是自己。
世间的事桩桩件件，果然是有因有果的。
乔挽月抱住明决，拍拍他的后背，道：“好啦好啦，快点睡吧。”
去年乔挽月决定要找人双修的时候，也不曾想过最后会是这么个结果，不仅没双修成，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配合她双修的对象天赋不必太好，至少也得修炼到第二重化风雨，可最后她却是与明决这个经脉尽断，无法修复的普通人成了亲，算是彻底放弃了双修这一条路。
按照大夫的说法，就算是拿最好的灵药温养，十年之内明决的经脉都不可能完全修复好。
乔挽月借着透过窗纱倾洒进来的那一抹月光，盯着明决的这张脸看了半天，想到大概这就是爱情吧。
有时候乔挽月甚至会觉得，段家的亲事退的挺好，若不是段轻舟悔婚，她也找不到这么合心意的夫君。
能入了乔挽月的眼，让她从西市把他买回来，明决长得自然是很好看的。
乔挽月还记得自己在西市上刚见到明决时的样子，他的脸上布满灰尘，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脑后，根本看不清他本来的模样，只是那一双眼睛却是如水般清澈，像是一头刚刚从丛林中跑出来的小鹿，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沧桑。
当时乔挽月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一嘴的牙都要被酸倒，自己一定是脑子出问题了，才能弄出这么肉麻兮兮的比喻来。
明决的五官极为出色，经过这一年多的调理，就更加逼人了，像是一柄刚出鞘的利刃，淡色的嘴唇显得有些凉薄，可那双眼睛在看向你的时候，又显得有些无辜。
“还不睡觉。”明决低低道了一声，将乔挽月揽进自己的怀中。
夜凉如水，崇山峻岭之间，一条雪白的石阶一直蜿蜒至山巅的云层里。
天辰宗宗主来到天阙峰上，停在门外，俯身行礼，恭敬道：“天辰宗第十三代宗主祁风亭，求见尊上。”
石门旁边有一手拿拂尘的灰衣小童，听了祁风亭这话，回答道：“尊上近来不在峰上。”
宗主吃了一惊，他们这位尊上这些年不是在天阙峰上闭关，就是在天阙峰后面研究阵法，问道：“不在？”
小童点了点头。
宗主赶忙追问道：“那尊上可有说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小童摇着头回答道：“不曾。”
宗主又问：“尊上是什么离开天阙峰的？”
小童答：“我也不知。”
宗主心道这可真是一问三不知，他同小童道：“那等尊上回来了，你给我去个消息。”
小童点头应下。
宗主离开天阙峰，便找来天辰宗的几位长老，商议此事。
红头发的长老道：“尊上乃是天人，即便是离开天阙峰，也不会有危险，等到尊上想回来了，自然就会回来的。”
“我怎么会担心这个？”宗主笑道，“我担心的是后山上的封印，尊上如果再不回来，怕是要开了。”
众位长老点点头，跟着道：“这倒是，那封印还能坚持多久？”
“三个月左右吧。”宗主道。
“那是得快点把尊上给找回来，要不让弟子们下山去找找吧。”
“可是宗门里的弟子们大部分都没有见过尊上，”另外有长老道，“而且说不定尊上在外面易了容，这天下这么大，要把尊上给找出来谈何容易。”
几位长老吵吵闹闹，最后还是宗主拍板决定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那就文光和柳三，你们带着见过尊上的弟子们下山试炼去，若是有缘，自会见到尊上的。”
文光长老道：“等过两天我要去白云城参加讲学大会，可能没有时间。”

第4章
宗主往文光长老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奇怪地问他：“今年你怎么想着去白云城参加那什么讲学大会了。”
文光长老感叹道：“白云城的城主是我多年的好友了，为这个求了我好长时间了，我本来想反正没什么事，我几个徒弟这段时间又要闭关，所以就去看看，没想到出了这事。”
宗主点点头，道：“既然答应了，那你就过去吧，让季沉带着弟子们去找尊上吧。”
季沉长老点点头，他最近没事，正好他也想让那帮弟子们出去试炼一番。
“对了，文光你去了白云城，也注意点，也许能打听到尊上的下落。”宗主道。
文光长老应道：“我知道了。”
宗主与几位长老商量了一下接下来该带着弟子们去什么地方，然后各回各家，准备出发。
皓月当空，月华千里，天阙峰上，小童靠着身后的冰冷的墙壁打着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眼泪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高大的宫殿，不知道尊上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秋风长，冷月清，林中竹叶窸窸窣窣作响，好似正在私语。
段轻舟从段家的正院中离开，穿过几个园子，来到东边一处精致的小院当中，这里有一株芙蓉树生得极好，亭亭华盖，葱葱茏茏，晚风徐来，树影婆娑，一抹月光掉进不远处水池里，在缓缓荡开的涟漪中碎掉。
段轻舟停在院子外面，敲了敲门，便有一白衣的少女将门拉开，出现在段轻舟的视线当中。
段轻舟忍不住笑了起来，把手里的匣子捧到少女的面前，少女有些疑惑地问他这是什么。
段轻舟把匣子打开，里面赫然是数十颗红女泪，他把今年刚刚成熟的这些红女泪全部都收在这个匣子里，送到少女的面前。
白衣的少女看着面前红女泪，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她对段轻舟道：“谢谢你。”
段轻舟轻轻笑了一下，对白衣的少女说：“不必谢我，只要你高兴就好。”
“而且当年在霜天境中，你救了我们，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白衣少女有些羞涩低下头，一抹红晕渐渐蔓延到耳后。
段轻舟有些不敢看她，将视线移开，望向远处那片枫树林，对少女说：“宋致过段时间想要过来看看你。”
少女嗯了一声，她沉默了一会儿，对段轻舟说：“我的身体很快应该就能恢复了，只是之前我托你的事……”
段轻舟立刻安慰少女说：“你不必担心，我已经派人帮你去找那个秦凡了，想来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白衣少女抬起头，对段轻舟道：“谢谢你。”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不需要感谢我，我为你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白衣少女收着匣子，正要转身，忽然想起另一桩事，她向段轻舟问道：“对了，我前段时间听说乔家的大小姐给你来信说想要一颗红女泪，要不要分她一颗？”
“她要这个能有什么用？这些给你正好。”红女泪本来就是用来疗愈外伤的灵药，乔挽月在信中说她要这红女泪是修炼所用，段轻舟不免觉得她是又想了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她现在闭关去好好修炼比什么都强。
他不愿给乔挽月红女泪，也是为了她好。
段轻舟从白衣女子的住处离开后，回到自己的院子中，他站在院中，树影交错落在地上，而头顶的那轮月亮又大又圆，段轻舟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花朝节。
当年的花朝节，他是在玉京城过的，晚上的时候，许许多多的少男少女在街市上交换信物，互许终身，或许是那天晚上的月色很美，或许是被那时的气氛所感染，段轻舟也学着那些还没有找到心仪之人的男子们编了个花环，准备送给乔挽月，可惜他的手法有点差劲，还没来得及找到乔挽月，那花环就已经散开，上面的鲜花落在街道上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从上面走过，他的手中只剩下一支光秃秃的枝条。
最后就连那支枝条也被他扔进了池中。
后来从霜天境中出来后，段轻舟就不再像从前那样经常去玉京城找乔挽月了，他以为这是因为自己成熟了，长大了，知道要努力修炼了。
等到后来这名白衣女子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段轻舟才隐约明白过来，或许自己从前对乔挽月并不是真爱，所以立刻退了同乔挽月的婚事。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然而乔挽月成亲的消息传来时，段轻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心脏被一颗巨大的石头拉着下坠，不是疼，也不是难受，就那么一直坠着，一直坠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他按了按隐隐有些发疼的太阳穴，进了房间里。
清晨温暖的曦光照射进屋子里，明决早早地从床上起来，不过乔挽月起的比他更早，已经在院中打坐了快一个时辰。
从前乔挽月早上起来出去打坐，明决也会随着她一起出去，不过乔挽月担心他的身体，不准他再这样，明决说不过她，只能退了一步，每天早上乔挽月起床后，他也放出神识，帮她梳理经脉，算是另一种方式陪在他的身边。
明决有时候忍不住感慨，他搬起的这块石头看着不大，但是砸在脚上那是真的疼。
他娘子修炼的问题其实并不难解决，但必须等到霜天境再次开启，他才有办法帮她彻底修复。
明决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乔挽月听到他的脚步声，立刻把眼睛睁开，笑着问他：“醒啦？”
明决嗯了一声，在乔挽月的面前蹲下身，正要抬手抱一抱她，乔挽月赶紧拒绝道：“别，有弟子在外面看着。”
于是明决只得把抱她的动作改为摸摸她的头发，问她：“挽月早上想吃什么？”
乔挽月想了想，鼓了鼓两腮，对明决道：“随便吧，你看着做，别太麻烦就行。”
明决望着她这样可爱，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侧过身亲了亲她的嘴角。
“弟子们——”
“没事，他们看不到。”明决道。
弟子们在院子外面打坐，与乔挽月这边只隔着一个门洞，因为白日会有很多弟子过来请教问题，所以这扇门晚上才会落锁。
从这个角度他们确实是看不到乔挽月与明决做了什么，但是他们可以听得到啊，而且他们两个只要站在一起，就会产生一种很奇妙的氛围，别人根本融不进去，本来腹中也有些饥饿的弟子们突然间就饱了，还有点酸。
他们也好想有个对象。
早课结束后，弟子们陆续离开，秦凡盯着刚刚从厨房里出来的明决，他走到乔挽月的面前，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秦凡的眼睛都酸了也不愿意把目光移开。
有弟子走过来拍了下秦凡的肩膀，把秦凡给吓了一跳，然后听到这名弟子问道：“你总看着明公子做什么？你这样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喜欢明公子了。”
秦凡呸了一声，叫道：“我喜欢他？你哪只眼睛能看出来我喜欢他？”
“那你一直盯着明公子干嘛？”秦凡张了张唇，正要说话，那弟子却是直接打断他的话，对他说，“你别反驳我，我观察你好长一段时间了。”
秦凡半晌憋出一句：“你不懂。”
那弟子心想他确实是不懂的，毕竟他是绝对不会闲着没事就看另一个男人。
明决长得就算再好看，那也是他们家主的夫君！
等到那弟子走远了，秦凡才低低跟了一句：“我也不懂。”
明明那个时候他是非常抗拒跟乔挽月双修，不想做她的炉鼎，现在她与明决成亲，从前的那些担忧都不复存在，他这到底是在不甘什么！
秦凡一边往回走，一边忍不住想到，那明决的经脉不好，无法修炼，更无法将容颜永驻，古人常云色衰而爱驰，看这个小白脸能够好到几时。
到那时候，秦凡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到那时候他要怎么样呢？
他抬起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第5章
秦凡的心事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乔挽月已经决定下个月去白云城参加讲学大会，所以暂时便不打算闭关了，按照以往的传统，讲学大会后期会有几场比试，还需要带一些弟子们前去。
她二师叔乔昱章前段时间外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挑选弟子这种事只能由她来全权做主。
乔家的弟子们天赋大都不是很高，在得知此事后，他们既想要到讲学大会上听听其他门派的大能讲学，又担心在后期比试的时候给乔家丢了脸，所以犹犹豫豫，不敢轻易决定。
秦凡是第一个报了名的，按理说他现在还不算是乔家的弟子，不过乔挽月也没有难为他，让紫嫣将他的名字记了上去。
明决听闻此事，并不意外，秦凡的天赋不错，从他经脉修复好到现在过了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他的修为已经超过了乔家大部分的弟子们。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既然秦凡要去，明决肯定是要跟着去的，不全是出于私心，还有秦凡身上的气运有些古怪。
外面的秋千已经做好，乔挽月在书房看了大半天的书，出来后在明决的邀请下坐在秋千上，闭着眼睛休息，明决站在后面推着秋千，秋风扎起，吹落一树的红叶，明决的动作慢了下来，抬手将乔挽月头发上的叶子温柔摘去。
乔挽月睁开眼，侧头看他，眉眼弯弯对他笑了笑，然后招呼着明决过来一起坐。
秋千很大，坐两三个人完全没有问题，明决走过来，在乔挽月的身边坐下来，乔挽月脑袋一歪，靠在他的肩膀上，心中感叹自己真是越来越怠惰了，从前要让她这么闲一会儿，比杀了她都难。
明决的手搂在乔挽月的腰上，想了一会儿，低头向她问道：“我下个月能跟着你一起去白云城吗？”
乔挽月本来是打算带着明决一起去的，毕竟从成亲后他们两个就一直在一起的，讲学大会至少得办上一个月，突然要分开这么长时间，她是有点舍不得，但是后来想到去讲学大会的都是修真界里名门子弟，又犹豫起来，现在听明决主动提起，她抿了抿唇，对明决说：“可以倒是可以的，不过到时可能会有人说些难听的话。”
明决作为一个普通人，还是跟自己成亲的普通人，到了白云城后，不用见到那些人，乔挽月都能想得到他们会怎么说。
当年乔挽月天赋极高，也是父母师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然她从霜天境出来后就泯然众人，当年受了多少的夸赞，如今全都要反噬回来。
她从来不受这些风言风语的影响，却不大希望明决听到这些话。
明决点点头，应道：“我知道的，我不在意，我想跟你一起去。”
“那这样的话，我们就一起去，”乔挽月笑着说，“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明决低头，正好对上乔挽月那双带笑的眼睛，心中一软，他的娘子好可爱。
乔挽月又道：“对了，前段时间我让周大夫又开了两副药，秋冬时节吃的，给你好好补一补。”
明决：“……”
他脸上的笑容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自然了，如果他这娘子不需要每天喝这些汤药，就更可爱了。
可这也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他自己之前演得太好太入戏，演得乔府上上下下的人都以为他病痛缠身，弱不禁风，周大夫最初给明决诊脉的时候，更是断言到他这样下去活不到四十岁，因为那时候把自己弄得太凄惨，明决又不敢恢复得太快，只能慢慢将自己的经脉修复，按照原来的计划，两年内应当差不多和普通人一样了，现在他觉得两年时间也还是太长了，得想个办法，加快点速度。
乔挽月闭着眼睛小寐了一会儿，便提着渡雪剑，在院中练起来，她目前没有办法突破，多练练武艺也是好的，明决拿着玉箫，吹着乔挽月往日里喜欢的曲子。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乔挽月总觉得有明决在这里吹箫，自己练剑的时候心好像会更静一些。
天色暗下，有弟子过来抱著书来向乔挽月请教，她在书房里多留了一会儿，再回到房间里，就看到明决被人掐住脖子挟持在墙角，几个蒙面的修士坐在桌子旁边。
乔挽月一见到此，多余的话也不必说，握着渡雪剑，冷声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我听闻乔家前不久得到了一块观音骨，我们不想做什么，只希望乔家主能够忍痛割爱，将这块观音骨送给我们。”坐在最中间的那名修士一边说，一边侧头往明决的方向看去，道：“不然的话，我兄弟手里没个轻重，也不知道这位小兄弟能不能撑得住。”
那挟持住明决的修士此时还贱兮兮地配音道：“嘎嘣嘎嘣。”
明决张了张唇，好像是要说什么，可他刚刚被按住了穴道，现在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乔挽月深吸了一口气，对跟进来的紫嫣道：“紫嫣，你去把观音骨拿过来。”
紫嫣连忙转身跑出去，刚才开口的修士赞道：“乔家主痛快，在下在这里多谢了。”
这帮人倒是熟练，拿到观音骨后检查了真假，立刻扔下明决离开。
明决刚才被人摔开，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他现在靠着墙，脸色苍白，几乎透明，乔挽月冲上去抱住他，轻声问他：“没事吧？”
明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喘着气道：“我没事，只是那观音骨就这么给他们了。”
乔挽月不在意道：“那没什么，不过就是个死物罢了，你没事就好。”
“可你前段时间还说要——”
“真没事，我还有其他办法，”乔挽月打断明决的话，转身对门口的紫嫣道，“紫嫣，你快去将周大夫叫来。”
周大夫很快过来，为明决诊了脉，确定他只是受了点惊吓，其他地方都没有受伤，乔挽月才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塌上，无声地看着桌子上摇曳的烛火，那些修士们能这么无声无息地进到乔家，挟持了明决，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她修为不行。
当年乔老爷子一手碎星剑使得出神入化，罕有敌手，那时玉京城乔家在修真界中风头正盛，可现在乔家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年轻的一代中没有出色的，这样下去早晚要凋零。
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乔家不能尽快站起来，以后这样的事只会发生得更加频繁，乔家先祖们存下来的宝贝全都守不住。
她作为乔家的家主，必须得想办法撑起乔家。
乔挽月不后悔自己当日在霜天境中将自己的天赋与碑灵做了交易。
她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可是那时的情况，她只能这么选择。
其一是十几条人命确实有点重了，其二是当时她能站在七星杀伐阵的外面，是段轻舟在最后关头把她一把推开，让她快走。
天赋没了就没了，不是有句话说叫勤能补拙么，可人没了，那就真的没了。
明决担心地看着她，乔挽月转头对上他的眼睛，忙安慰他说：“好啦，别再想了，不过是块观音骨，没了就没了，睡觉吧。”
她弹指将房间里的烛光熄灭，拉着明决在床上躺下。
很快，两人的呼吸声都均匀下来，明决的手指在乔挽月的肩膀上轻轻摁了一下，乔挽月瞬间睡得更沉了。
明决睁开眼，借着温柔的月色，抬起手用之间轻轻描摹着乔挽月的五官，他蓦地想起自己霜天境中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
那时她一身红衣如火，像是天边燃烧的晚霞。
那时他根本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这个小姑娘成了亲。
明决从床上坐起身，对乔挽月低声道：“今晚为夫得出门一趟了，娘子莫怪。”

第6章
月明星稀，天高野旷。
泠泠溪流穿过茂密的竹林，白色的卵石在月光下静静蛰伏，枯草间的夏虫发出最后几声哀哀的鸣叫。
那帮修士们从乔挽月的手上拿到观音骨，立刻出了玉京城，向北边跑去，御剑飞了两个多时辰一刻也不敢停，终于在穿过一片大泽后，他们几人停在一片竹林外面，就地坐下。
他们跑了这么远，现在即便乔家的人想要抓到他们，也是找不到他们的人了，而且现在的乔家实在不足为惧。
他们都是些没有的亡命之徒，平日里只敢去打劫那些落了单的修士，若是遇到不配合的，直接杀了就是。
这回是他们第一次去人家的门派里打劫，起因是在酒楼里吃饭的时候听其他几个门派的弟子们说起乔挽月来，他们总在叹息这位当年和段轻舟并驾齐驱地修真界天才最后落了个伤仲永的结果，听说这些年她的修为一直没有，就那么卡在第二重。
作为一个普通的弟子，她这个年纪能有这个修为，也算是不错的，但是作为家主，她的修为就很差劲了。
这些修士们在来到玉京城后又得知乔昱章这段时间不在乔家，而他们乔家前不久刚从秘境中得到了一块观音骨，观音骨可是个好东西，若是用来镶嵌在法器上面，定能够让法器威力大增。
想到现在的乔家家主是个只修炼到第二重的毛头丫头，而乔家近些年也没有年轻人冒头，其中有人不免动了心思，然后一合计，就决定来打劫了。
来前他们准备了不少保命的法器，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从乔挽月的手中拿到了观音骨，早知道他们当时应该向那位乔大小姐再讨要些宝贝的。
领头的修士将那如同白玉一般的观音骨放在月光下仔细端详，摇着头感叹说：“乔家是真不行了呦，等日后有机会，咱们再去打劫它一次。”
他的兄弟笑呵呵地接话道：“乔家要是行，我们可就麻烦了。”
有人疑惑问道：“之前被咱们擒住的那个小白脸是乔挽月的什么人？我还以为得动手呢。”
有人出声回答说：“夫君吧。”
又有人震惊道：“夫君？乔挽月还真跟一个没办法修炼的普通人成了亲，稀奇了。”
“这乔大小姐是怎么想的呢？怎么就想不开找了个普通人呢？她有这个家世背景，又长得花容月貌，要找个厉害点的修士帮她撑着乔家应该不成问题的。”
领头的修士将观音骨放下，道：“谁知道呢？她那小夫君长得还挺好看的。”
刚才开口的人接话道：“这不能修炼，好看能好看几年啊？”
“到时候那就再换一个呗，不知道我这个长相能不能入得那位乔家主的眼，别看我这长相没那个小白脸好看，但是我持久啊。”
这群修士立刻发出一片不怀好意的笑声。
“这观音骨大哥打算怎么处理？”
领头的修士在他们的身上扫了一遍，道：“这个东西用在法器上面有些扎眼，要不咱们谁也别要了，等过段时间把它偷偷卖出去，赚到的灵石应该够咱们几个逍遥快活好一段日子的。”
其他几人也觉得这个决定挺好。
他继续道：“那今天大家就在这里先将就一晚上，等明天进城，咱们换一身行头，看看能不能再宰一头肥羊。”
众人从灵物袋中拿出酒菜，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说起今天的这场打劫，好不热闹。
就在众人都有了些微醺的时候，有人开口问：“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冷啊？”
“你是喝醉了吧，我们是修士，怎么会觉得冷呢？”
“我就是觉得、我脖子好像有点凉。”这人边说话，边抬手往自己的脖子上摸去，低头看去，满手都是鲜红的血，他来不及说更多的话，下一刻，这人直愣愣地倒在地上，死了。
众人见状吓了一跳，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
半空中传来一阵清越的箫声，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人影从天而降，月色清冷，竹影摇曳，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交领长袍，外面又罩着月白色的广袖长袍，衣袍在晚风中飒飒飘舞。
他落在树梢上，将手中的白玉箫转了两下，这才飞身下来，看身影这应当是个男人，他的脸上戴了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淡色的嘴唇与精致的下颌。
“你是谁？”领头的修士向银面人厉声问道。
银面人从不远处向他们缓缓靠近，他没有放出任何的灵识和威压，却让他们都觉得恐惧。
他回答说：“我是谁并不重要。”
声音清冷，毫无感情。
“那什么重要？”有人追问道。
银面人淡淡道：“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想起自己刚刚死去的兄弟，有人当即便要冲上去杀了这人，领头的大哥却是抬起手，止住自己的兄弟们接下来的动作，他向银面人道：“这位道友，大家既然有缘相逢在此，何不交个朋友，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是很有缘啊，前段时间我炼制丹药的时候缺了几样东西，听说你们手上有一颗红女泪果，又从乔家要来了观音骨，真是太好了，我正好需要，”银面人微微笑着，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好听，“希望各位想要交朋友的道友能快点把这两样东西交出来，不要不识抬举。”
那领头的修士原本是真想要与这个银面人交好的，他们这些人都是半路聚到一起的，彼此之前能有什么感情，死一个就死一个了，若是能拉拢这人入伙，对他们剩下的这些人来说是一桩只赚不赔的买卖。
但是现在听到银面人这话，领头的修士怒极反笑，他咬着牙道：“笑话，不识抬举？你以为你是谁？我们今日就不识抬举给你看看。”
虽探不出眼前这个人的深浅，但是他们有这么多人，且因为日日是舔着刀口上的血过活，比大部分待在门派里循规蹈矩修炼的修士们要厉害多了，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敢冒那么大的风险，去乔家打劫。
银面人没有说话，这个领头的修士甚至连一招都没来得及使出来，就这么啪嗒倒下，也死了。
碾压，这是绝对的碾压。
在场剩下的几个修士此时脑子里再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只剩下一个念头，要逃，赶紧逃！
银面人没有理会其他的修士，他伸出手，观音骨从尸体上飞出，主动落到他的手上，他垂眸看了一眼脚下死不瞑目的尸体，或许是最后的一点怜悯，贴心地对尸体解释道：“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么，要快点。”
刚才还跃跃欲试要帮自己的兄弟报仇的修士此时跑得比谁都快，可他们跑得再快，也逃不过一死。
他们到死前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个人，这人是谁，他到底为何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可银面人根本不回答他们的问题，
“我只是想请各位把观音骨和红女泪交出来。”他说。
之前说自己持久的那位修士吐了一口血来，跪在地上，他向银面人道：“观音骨你已经拿到手了，我们手上真的没有红女泪。”
“怎么会呢？”银面人非常不讲道理地说，“我说有，你们就应该有才对。”
这位修士一句草你祖宗没说出口，就已经死去。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他向银面人恳求道：“……我知道哪里有红女泪，你放了我，我这就带你去找。”
“不必。”
一道银光在他的眼前闪过，在他最后的意识中，他看到这个银面人低下头，将脸上的银色面具缓缓摘下，正是今天傍晚时他们在乔家擒住的那个小白脸。
明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道：“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人敢掐着本座的脖子。”
“你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你到底——”他的话没有问完，就栽倒在血泊里，彻底没了生息。
明决走到树下，他从天阙峰下来后没带什么宝贝，不过红女泪这个东西天辰宗应该是有一些的，明决稍作犹豫，干脆回了一趟天辰宗，从库房中取出两颗来，又搜刮了几样其他的宝贝，给宗主留下一张字条，回了玉京城。
按理说问题都已经解决了，但他还是有些苦恼，现在观音骨和红女泪都有了，下一步该怎么才能惊喜又不失礼貌的把它们送回他娘子的面前呢？

第7章
明决站在床边，他这一来一回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床榻上的乔挽月正在熟睡，或许是做了好梦，她的嘴角正微微扬起，不过很快她的这点笑容就消失了，眉头微微蹙起，看起来颇为苦恼的样子。
明决伸出手，将她额前的发丝捋到后面，然后手指在乔挽月的眉心处轻轻一点，一抹白光便定在那里。
乔挽月正在做梦，她梦见自己成亲后带着明决一同去给乔老爷子敬茶，乔老爷子对明决不是很喜欢，像是个恶婆婆一样这也不好那也不行地挑剔起来，偏偏平日里勤快又灵巧的明决，在乔老爷子的面前突然就笨手笨脚起来。
乔挽月想要缓和两人的关系，却根本无从下手，短短的几日，她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秃了。
眼看着乔老爷子一大早上又开始发火，而明决则像个小媳妇一样委委屈屈地站在墙角，乔挽月叹了一口气，挺身上前，挡在明决的面前，结果乔老爷子是更加生气了，乔挽月从来不知道他爷爷竟然还会发这么大的火。
可是为什么呢？
乔老爷子拿起桌上的茶杯，重重地往明决的头顶砸过去。
乔挽月突然从梦中惊醒，可当她睁开眼，并不是在自己的房间当中，而是在另外一个她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脚下是厚厚的云层，透过的云层的缝隙，依稀能看到一点人间的烟火，她环顾四周，千重宫殿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金色的流光缓缓飘舞，乔挽月一时间竟是分不清自己眼前的这一切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过了会儿，她抬起头来，便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向她缓缓走来，待他走得近了，她看到这人的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面具上刻有孔雀羽般的花纹，身上还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那斗篷带着兜帽，将他整个脑袋都藏在下面，只能看到一点下颌，可乔挽月不知怎的，觉得他有些熟悉。
她不知来人是敌是友，只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银面人在乔挽月前方停下，随后抬起手来，乔挽月召出渡雪剑来，可下一刻，银面人并没有向她攻打来，反倒是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一堆东西，银面人开口，缓缓说道：“我今日外出遇到一行恶徒，从他们的手上得了这些，得知他们前不久来过玉京城，特意来此。”
他顿了一下，向乔挽月问道：“这些可是你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沉，但好像又带着一丝空灵，像是古老的巨大编钟，乔挽月低头看去，被银面人随手丢到她面前的这些东西确实都是宝贝，包括今日那些人从她这里要走的观音骨，甚至她最近一直想要的红女泪果也在里面。
乔挽月回答说：“只有观音骨是我的。”
银面人点点头，对乔挽月道：“如今这些我用不到，便都给你了。”
乔挽月愣了一下，不明白眼前的这位前辈为何如此大方，那红女泪确实是她想要的，但不大好意思白占人家便宜，乔挽月对银面人道：“不知前辈有什么需要，我私库中有些宝贝，前辈可以任意挑选。”
“不必。”银面人直接拒绝道。
乔挽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忍住向这位银面人询问道：“那些人如今怎么样了？”
银面人道：“冥冥天道，自有定数，多行不义必自毙。”
乔挽月心想这听起来可算不上是自毙，不过那些人既然是打劫到这位的面前，也不过是自寻死路，那他说的也不错，乔挽月拱手道：“那多谢前辈了。”
银面人忽然向乔挽月问道：“你刚才在做梦？梦见了什么？”
乔挽月心想这话问的怪奇怪的，她摇着头说：“没什么，不过是一点家事。”
银面人没有再追问她，一道银光闪过，他便消失在乔挽月的面前，而乔挽月则从云端倏地坠落，再睁开眼时，她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当中，乔老爷子和明决守在她的床前，没吵架，没动手，这两位突然间就和好了。
乔挽月一头雾水，不过很快就彻底融入了这个快乐的大家庭当中。
等乔挽月梦醒之后，萦绕在周身的虚无缥缈之感终于彻底消失，她从床上坐起来，有些困惑地揉了揉额角，刚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那这梦还挺有意思的。
明决躺在床上，仍在熟睡，或许是刚才的梦太刺激了点，乔挽月现在已没了睡意，又不太想出去打坐，便这么托着下巴，盯着明决的那张脸发呆。
在玉京城西市第一次看到明决的时候，乔挽月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只是一直没有想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按理说明决这个长相的，她见过了，肯定是不会忘记的。
乔挽月忍不住伸出手，在明决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明决睫羽微颤，眼看着就快醒来，他睁开了眼，目光中透着几分迷茫，不久后适应了眼前的这片黑暗，将视线停在乔挽月的身上。
乔挽月有些心虚地把手收回去，问明决：“把你弄醒啦？”
明决嗯了一声，有些无奈地问她：“怎么不睡觉？在想什么呢？”
“有点睡不着了。”乔挽月说。
明决便接着问她：“怎么睡不着了？”
“刚才做了一个梦。”其实不止一个。
“噩梦？”明决问。
“不是，”乔挽月摇摇头，“有点难形容。”
前半部分一地鸡毛，令人头秃，后半部分又阖家欢乐，中间还插了一段，但总体来说，其实还不错的。
“算是个美梦。”她补充说。
“那我们出去走走？”
“大晚上的出去干嘛？”乔挽月把明决给按回床上，“睡觉睡觉。”
明决：“……”
他拿回来的那些东西就放在门外，乔挽月一出门就能看得到，本来想让她早点知道的，不过既然她现在要睡觉了，明决自然也不会强拉着她出去。
第二天天还未亮时，乔挽起床出去打坐，刚一推开门，便发现了石阶上的包裹，乔挽月一眼认出这包裹她昨日在梦中见过，她将包裹打开，里面果然是那观音骨、红女泪，还有其他的一堆宝贝，都是她刚才在梦中见到的。
不知道她梦中所见的那位前辈是何方高人。
乔挽月没来由地又想到昨晚梦中乔老爷子把明决说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忽而笑了起来。
天辰宗的弟子们早早地便起床，开始早课，凌波峰的广峰长老早上起来，训了训座下不听话的几名弟子，如往常一样到来查点库房，突然发现库房里少了好几样宝贝，他大为震惊，奇怪这修真界当中有谁这么不要命，竟然敢偷到他们天辰宗的头上。
广峰长老打开唤灵界，上面立刻显示出昨天晚上库房内的景象，然而这里没有显示出任何人来过的痕迹，那些宝贝就好像凭空消失的一样。
广峰长老更加奇怪了，这天底下能够做到这个地步的大能屈指可数，而这些大能在门派里都是被当成祖宗一样供着，想要什么宝贝没有，怎么会来他们天辰宗偷这些东西。
广峰长老正要出去找人来看看，一张字条突然飞到他的眼前来，上面写着昨夜从库房中取走的宝贝都有哪几样，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认为这是在挑衅，不过随后他发现字条的背面留着只有他们尊上才会留下的印记，尊上的声音也从字条传出来，毫无感觉地把字条上的文字给重复了一遍。
哦，原来是他们尊上啊。
那没事了。
而且那尊上的事怎么能叫是偷呢！
想着他们宗主正为寻找尊上愁的头发都要掉光了，广峰长老立刻把这件事禀告给宗主。

第8章
天辰宗的宗主看着广峰长老递过来的字条，点了点头，道：“这确实是尊上留下来的。”
他向广峰长老询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广峰长老回答道：“上次查点库房是在一旬以前，但是我每天都会出入库房，这张字条却是今早第一次发现。”
宗主嗯了一声，道：“这么说的话，那是昨天晚上尊上回来过？”
“应该是。”
宗主将字条从头到尾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想不明白尊上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宗主抬手把字条放进扶手的暗格里面，起身离开主殿，向库房的方向走过去，广峰长老跟在他的后面，对他说：“宗主不必过去了，我已经查点过，确实只少了尊上拿走的那几样东西。”
宗主踏进库房中，回答广峰长老说：“我不是要查点这些。”
“那宗主你要干什么？”
宗主道：“这段时间我打算守在库房里了，也许还能等到尊上，这段时间门派里若是有什么事，直接来库房找我便可。”
广峰长老：“……”
他想了想，对宗主说：“我怕尊上看到你在库房里，连库房也不愿进了。”
宗主不服，道：“怎么了怎么了？我长得不好看吗？凭什么尊上看到我就不愿进库房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长相？”宗主长得其实不差，当得上一句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但是宗主小时候长得就稍微磕碜了点，所以长大后对自己的相貌一直不是很自信，又特别在意，天辰宗里的这些师兄弟们都喜欢逗他，宗主一被刺激到了就喜欢叨叨，一叨叨起来可就是没完没了了。
广峰长老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让他嘴贱非要招惹这位宗主，现在好了，耳朵不磨出茧子来，这位宗主多半是不会停下的。
但往日里好像宗主也没这么容易被刺激的，难道是尊上不在，宗主格外脆弱了？
日光透过窗纱照射进来，窗棂的影子被拉长投落在地面上，留下几道方方正正的光影，明决从床上起身，听见屏风后面有些响动，他抬头看去，隔着半透明的绣着墨色山水的纱布屏风，隐约能看到乔挽月坐在外室，她今日这个时辰竟是破天荒地没在外面打坐。
明决穿好衣服走出去，发现乔挽月正低着头整理那位前辈送给她的那些宝贝。
明决有些想笑，随后调整了一下，露出惊讶的表情来，看着乔挽月手中把玩的白色玉石，向乔挽月问道：“这是……观音骨？”
乔挽月点头，明决的目光在桌上扫过，最后指着一颗红色的，像是海棠果的果实，向乔挽月问道：“这个是什么？”
乔挽月对他说：“是红女泪。”
明决笑起来，对乔挽月说：“真好，挽月想要的现在都有了。”
乔挽月也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好像从西市把明决买回来后，她的运气就一直不错，她把手中的观音骨放下，在桌上挑挑拣拣后，选了一枚白玉扳指，牵起明决是手，在他的大拇指试了试，有些小了，她站起身对明决说：“你等我一下啊。”
然后匆匆跑去书房，把自己的私库打开，又匆匆回来，那扳指上面便多了一条链子，她停下明决的面前，抬了抬下巴，示意明决把头低下，然后把这枚小小的扳指戴在了明决的脖子上。
她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枚扳指，是玄色的，造型非常朴素，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她把它戴在明决的左手拇指上，正正好好。
乔挽月有些得意地笑起来，对明决说：“这个你也拿着，虽然没有脖子上的那个好，但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应该也能顶点作用的。”
明决垂眸看着拇指上扳指，向乔挽月轻轻问道：“给我做什么？”
“给你防身的呀。”乔挽月笑意盈盈地说。
这两枚扳指中灵气充盈，他脖子上戴的那枚是他昨天晚上从天辰宗的库里拿出来的，里面的灵气也是自己亲手灌进去的，而手上的这枚里面的灵气明决也很熟悉，应该是乔挽月刚刚灌进去的。
明决知道乔挽月对自己丹田里的灵气有多宝贵，平日里也舍不得用，就憋足了劲想要突破。
今日竟然往扳指里灌了这么多灵气，就好像是想要把她能有的都全部给他。
明决只觉得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这一瞬间突然柔软得不像话。
就像是在玉京城外的神女庙下面，乔挽月在黑暗中背着众人偷偷塞到自己手中的果子。
“私库里还有几样你能用得上的，但是不大好看，等我有时间了，稍微改改，再拿来给你。”昨天的事不仅吓到明决，也把乔挽月给吓到了，明决作为一个普通人，跟在自己的身边，以后可能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她不想让昨天傍晚发生过的事再发生一遍。
如果自己没有办法及时护住他，希望他能好好保护自己。
乔挽月坐下来，把其他的几件法器都收了起来，道：“只是不知道送来这些宝贝的前辈是什么人，住在哪里，没办法亲自去感谢一下。”
昨天只是在梦中……算是在梦中吧，同那位前辈说了一句多谢，乔挽月总觉不够。
“以后有机会或许还会见到的。”明决安慰她说。
乔挽月点点头，然后抬手拉了拉明决的衣服，对他说：“别站着呀，坐下来。”
明决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对她道：“我该去厨房做饭啦。”
乔挽月伸手拉着明决的胳膊，对他说：“不用了，你昨天受惊了，我让紫嫣吩咐厨房把早饭做好了，等会儿应该就能送过来，你今天要多休息。”
见明决还想说话反驳自己，乔挽月对他道：“不许不听话。”
明决只得应了她，在她身边坐下来。
不久后，紫嫣把早饭端来，乔挽月本来就已经辟谷了，除了明决亲手做的，和那些甜腻的小糕点，剩下都不太喜欢吃，不过今早她还是陪着明决吃了小碗。
用完早饭后，乔挽月到外面陪着弟子们做早课。
阳光在屋檐下轻快地跳跃，明决站在石阶上，静静看着她，唇角含笑，眼中全是浅浅的温柔。
乔挽月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决唇角向上又扬起了一些，明明她的嘴里没有吃糖，但乔挽月莫名觉得有点甜，要是能一直这么在一起就好了。
下个月月初讲学大会就要开始，乔家弟子们不是每一个都能御剑，所以他们得提前几日出发，乔挽月也不知道她二师叔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过段时间她不在玉京城内，乔家总得有一个主事的，她得写信催一催，让二师叔早点回来。
乔挽月写信的时候蓦地又想起了乔老爷子，想到昨天晚上做过的那个有些离奇的梦，如果她爷爷还活着就好了，她爷爷应该会喜欢明决的吧。
自从被某位不愿意透明名字的乔家弟子点出自己的问题以后，秦凡就不太敢再向从前那样一直盯着明决看了，他敢肯定自己对明决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的，但他随后用了几天时间，悲哀地发现，他对乔挽月有没有想法可就不一定了。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虽然他遇到乔挽月的时候挺潦倒的，但当年他秦凡当年在秦家的时候也意气风发过一段时间，即使后来被陷害，废去经脉逐出了秦家，可他怎么说堂堂秦家嫡出的弟子，竟然要沦落到跟一个小白脸比较，而最可悲的是还输了，实在有失自己的身份。
秦凡不愿承认自己曾对乔挽月动心过。
假的！都是假的！

第9章
九月中旬的时候，乔昱章终于回来，乔挽月得知消息后，带着明决一起到门口迎接。
乔昱章是乔老爷子的二徒弟，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但其实已经快满百岁了，他生得五官端正，相貌堂堂，只是板着脸的时候，看起来像个顽固，可其实脾气很好。
他是看着乔挽月长大的，乔挽月小时候乔老爷子不在家，他就常带着乔挽月偷偷跑到玉京城外玩，在他大师兄去世以后，乔昱章就成了乔老爷子唯一能托孤的人了。
乔挽月一见到乔昱章便笑着说：“二师叔总算回来啦，辛苦啦。”
乔昱章同乔挽月一起往乔府里走去，对她说：“没什么辛苦的，我听说前段时间有人闯进乔府，拿走了观音骨。”
其实乔昱章知道得比这个详细，包括那些修士是擒住了明决才威胁了乔挽月把观音骨给交出来的，但是念及明决也在这里，乔昱章给他留了点面子，没这么说。
乔挽月点头承认，又怕乔昱章担心，连忙补充说：“不过已经有高人将观音骨送回来了。”
“送回来了？”乔昱章微微有些吃惊，向乔挽月问道，“可知道是哪位高人？”
乔挽月摇头：“不知道，我没看到他的模样。”
乔昱章觉得这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古怪，他继续向乔挽月问道：“那位高人没说其他的吗？”
乔挽月道：“还给了些其他的灵药和法器，他说他用不上，就全给我了。”
乔昱章微微皱着眉头思索起来，他们乔家到了乔挽月做家主后，好像并没有认识什么新的大能，或许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乔挽月随着乔昱章一起进了书房里面，明决知道他们叔侄两人有人要说，留在外面。
乔昱章在椅子上坐下，乔挽月一边给他倒着茶，一边听他说起这段时间在外面的见闻，说到一半时，忽然对乔挽月道：“我听说前不久明月楼少楼主找回来了。”
明月楼乃是修真界的第一富，靠着贩卖消息与倒卖灵石起家，在修真界开了一堆酒楼客栈当铺，赚的盆满钵满，传说中明月楼里全是一群剑修，不过至今为止，除了明月楼的人，还没有人知道明月楼的具体位置。
明月楼楼主云落影在修真界这些个大能中也能排在前五，不过有人说，他在那几场比试中没有出全力，他的真实实力比众人想象中可能还要高出一截。
但这些话是真是假，也没人能去证实。
乔昱章说完后，感叹说：“不过这与我们乔家没太大关系，”
乔挽月颔首，那确实是没什么关系。
乔昱章又问了问乔挽月近来乔家都发生了什么，听乔挽月把桩桩件件都说了一遍，点头夸了两句，最后问乔挽月：“我听说下个月你要去白云城的讲学大会？今年怎么突然想去了？”
乔挽月回答说：“他们说有天辰宗的长老要去，所以我想要去看看。”
乔昱章嗯了一声，点点头，赞同道：“去听听也好，总在玉京城里待着也不好。”
“对了，那个秦凡他也要去吗？”
乔挽月道：“秦凡名字已经入了册，现在算是我们乔家的弟子，他的天赋不错，这对他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乔昱章没反驳她，只道：“你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按你的意思来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乔挽月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随后又听到乔昱章对她道：“对了，等会儿你让明决过来一趟。”
“啊？”乔挽月的动作一顿，看着乔昱章，眨眨眼，看起来好像不大愿意。
乔昱章直接被她这个样子给逗笑了，他问乔挽月：“你这副表情做什么？我能吃了他不成？”
乔挽月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自己大概是受了那天晚上那个梦的影响，她二叔虽然开始的时候不大能瞧得上明决，却也没真对他做什么。
乔昱章同她解释说：“我前段时间外出的时候跟我从前的一位老朋友，从他那里听来一个法子，看看能不能把他的经脉快点修复好，他总不能一直这样。”
乔挽月笑起来，眉眼弯弯，对乔昱章道：“那谢谢二叔。”
乔昱章挥挥手，“行了，去吧。”
乔挽月推开门，就见明决在门外的石阶下面正等着他，乔挽月指了指门里，笑道：“二叔让你进去。”
明决的表情有点僵硬，还有点困惑。
乔挽月下去抱了他一下，安抚他说：“没事的，二叔想看看你的经脉现在怎么样了，我在外面等你。”
明决嗯了一声，回抱了乔挽月一下，便进了书房里。
乔昱章打量着这个从门外走进来的年轻人，明决如今的气色比他刚到乔家的时候好了太多，这副皮囊看着也更加顺眼，要不然也不会惹得他们家的乔大小姐芳心荡漾。
其实开始的时候乔昱章并不赞成乔挽月与明决成亲的，乔挽月作为乔家的家主，修为不大好，就应该找个厉害点的夫君，帮她一起把乔家给撑起来，而且明决不能修炼，他们两个日后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矛盾。
但乔挽月喜欢，乔昱章也不好棒打鸳鸯，只提醒了乔挽月几句，就由着他们去了，现在看这小两口相处得挺好，乔昱章的心里也高兴。
而且有时候乔昱章想想，对乔挽月来说，即便有了非常厉害的夫君，却不一定能让她开心。
乔昱章敛下这些无关紧要的思绪，对明决道：“坐下吧，把手给我。”
乔挽月斜靠着门口的柱子，阳光洒满院子，水缸中盛满了水，上面有落叶漂浮，随着水波荡漾，粼粼波光闪烁出来的影子映在后面的墙壁上，一抬头，好似能看到无数金色的流光在半空中飞舞。
隔壁的院子里弟子们正在紫嫣的调.教下练习剑法，兵器碰撞出来的清脆的响声一直传到乔挽月的耳畔。
等到明决从里面出来后，乔挽月立刻冲上去问他：“怎么样？二叔是怎么说的？”
明决对乔挽月笑笑，道：“二叔说，如果按照他说的办法，一年之内经脉差不多就可以完全修复得差不多，三年内开始修炼应该不成问题。”
三年的时间并不短，但是对之前已经做好要至少等他十年的乔挽月来说，算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了，她握着明决的手，真心道：“那太好了。”
明决反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隔壁的院子走去，其实刚才在乔昱章的面前他是有办法让自己的经脉看起来没那么糟糕，只是想到自己之前做的孽，明决才没敢这么放肆。
乔挽月把明决送回房间里，出去跟着弟子们一同练剑，她害怕明决一个人在房间中待着无聊，弄来了一堆经史子集，和不那么正经的话本，明决觉得自己这一趟下山，确实收获不少。
明决把那些书分门别类地在架子上放好，无意间发现了个小匣子，他把匣子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神色有些怔忪。
等到傍晚时乔挽月回来，明决向她问道：“这是什么？”
乔挽月抬头往明决的方向看过去，见他手上拿着一枚红宝石的坠子，乔挽月稍微回忆了一下，这玩意儿好像是当年段轻舟送给她的，便对明决说：“不重要的东西。”
明决问她：“那我扔啦？”
乔挽月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要阻止明决，最后却又摆摆手，对明决道：“算了，扔吧扔吧，反正没什么用。”
明决笑笑，并没有如他自己所说的把那坠子给丢出去，只是随手放回了乔挽月的首饰盒里。
既然他娘子自己都不在意了，他还需要在意什么。

第10章
明决犹豫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有点放不下这件事，他走到乔挽月的身边，半蹲下身，仰着头向乔挽月问道：“那枚坠子是段轻舟送给你的？”
乔挽月点点头，“好多年前了吧。”
见明决看着自己不说话，乔挽月问他：“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个玩意儿了，你从哪里找出来的？”
明决抬手指了指屏风后面的架子，对乔挽月说：“整理书的时候在架子上看到的。”
“原来是放在那里了。”乔挽月感叹了一声。
明决低下头，小声说：“……这坠子上还刻着段轻舟的名字。”
乔挽月哇了一声，捏着鼻子对明决道：“这是哪里来的好大的醋味啊？”
明决失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人这么调笑。
乔挽月正了正脸色，转过身来，对明决道：“段轻舟的事我前些时候跟你说过一些的，我跟他从前要说一点感情也没有，好像也不太对，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们两个日后肯定会成亲结为道侣的，所以就……那个你懂的，但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没那么深，外面那些说书的说什么我对段轻舟情根深种死缠烂打，是受不得被他退亲，才自暴自弃跟你成了亲，都是扯淡，你不要信。”
“后来从霜天境出来后的那几年我们两个愈加疏远，也不怎么联系，我对他的感情就更淡了，要不然也不会在他来退亲后松了一口气，立刻去西市遇见了你。”
明决抿着唇，垂眸盯着自己拇指上的那枚玄色扳指，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乔挽月顿了一顿，也蹲下了身，抬手在明决的嘴角戳了一下，对他说：“但我现在只喜欢你一个，可以吗？能高兴点了吗？明大公子？明大小姐？”
明决还想让乔挽月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哄自己，可嘴角却控制不住扬起，故作恼怒道：“乱叫什么。”
乔挽月一见他笑了，就知道什么事都没有了。
不过等到明决开口，她就发现自己或许是高兴得有点早了，明决向她问道：“这次白云城的讲学大会，段轻舟也会去，是不是？”
乔挽月有些无奈道：“你这还没过去啊？陈年老醋的劲儿这么大的吗？”
明决正色道：“我只是想要看看那传说中的段公子长得什么模样。”
乔挽月立刻道：“他长得比你可差远了。”
明决刚刚才拉平的嘴角被乔挽月这句话逗得又扬了起来，笑道：“净会哄人开心。”
乔挽月觉得明决这是在质疑自己的审美，她严肃道：“我这可不是哄人，我说的都是实话。”
明决见她这般，只觉得他娘子比昨日又可爱了许多。
弟子们知道自己下个月要去白云城的讲学大会，一个个的愈加勤奋起来，但就这么几天的时间其实也提升不了多少修为，只能安慰一下自己了。
乔昱章站在前面的石阶上，看着他们这样努力，满意地点点头，当然如果他们在平日里也能有这个觉悟，那就更好了。
他们乔家这些年一年比一年拉胯，有点天赋的新人都不愿意拜入他们乔家，乔昱章看得开，既然如此到了白云城也不必同其他的门派相比，只要这些弟子能有所收获，超越自己也就够了。
今日的太阳比前几天毒辣了些，弟子们虽有灵气护体，却也练得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乔昱章却觉得越是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下，才越该坚持，他转头向身边正在拭剑的乔挽月问道：“可知道前往白云城讲学的是天辰宗的哪位长老？”
乔挽月摇头道：“暂时还不知。”
乔昱章颇有感慨道：“若是能请来天辰宗那位尊上就好了，他肯定有办法治解决你的问题。”
乔昱章一直相信，乔挽月并不是天赋不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惜他的本事不行，帮不了她。
乔昱章知道自己之前说的都是在做梦，那位尊上不问世事多年，听说就连天辰宗的那些长老们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够见上他一面，怎么可能到了白云城去，即便他要去了，那天底下的各大门派听闻了这个消息，还不得都带着弟子赶过去，那么多人大概能把白云城给挤爆。
乔挽月收回手中的渡雪剑，她知道乔昱章对天辰宗的那位尊上十分敬仰崇拜，小时候就常在她的耳边说那位尊上的故事，她向乔昱章问道：“二叔见过天辰宗的那位尊上？”
乔昱章点头道：“当年我去芥子天试炼的时候，有幸见过一面，师父的碎星剑虽然强横，鲜有敌手，但比起那位尊上……”
到底是自己的师父，乔昱章不好多说，他继续吹捧道：“尊上手中无剑，却可化万物为剑，日月星辰，风雪雷电，皆能一剑取之，一剑破之。”
乔挽月觉得她二叔这吹得有点过头了，好奇问道：“那位尊上长得什么模样？”
乔昱章遗憾道：“在芥子天时离得太远了，看得不清楚，尊上踏空而来，刹那间便是山河倾倒，风云变色，远远看去，只见了衣袂翻飞，剑光如虹，尊上风姿卓绝，举世无双。”
修真界每年都会给这些修士们按照修为和本事排几个高低，却从来不会把这位尊上排在榜上，大概是觉得把他排在里面太欺负其他人了。
乔昱章说完之后，神色间带着些许憧憬，似乎还沉浸在当年的那一幕中，不久后，他回过神儿来，看了看四周，向乔挽月问道：“对了，明决呢？”
乔挽月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眯着眼睛对乔昱章道：“这太阳太晒了，我让他回屋子里看书去了。”
“……”乔昱章一时无语，自己的这个侄女是真的很喜欢明决，他对乔挽月说，“你也别太娇惯他了，他一个大男人，多磨砺磨砺没有坏处。”
乔挽月从那天晚上做了关于乔老爷子和明决的奇怪的梦后，自觉掌握了许多新的知识，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为了明决来反驳长辈，就点头附和道：“我知道，我知道。”
乔昱章果然不再多说什么，想了想，竟然还能客观地承认说：“我知道明决身体确实不大好，你现在心疼他也情有可原，不过等他身体好了，再不能这样了。”
等他的经脉修复好，自己一定要好好调.教他。
大男人可不能他那个样子，乔昱章不敢奢望明决能有天辰宗的那位尊上的本事，至少也得赶上段轻舟吧。
想到前些时候在外面听说段轻舟又快突破了，乔昱章这心里实在是不大舒服。
他走下石阶，到院子里挨个指点这些弟子，最后在秦凡的面前停下脚步，打量了他许久，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秦凡是这一代弟子中天赋最好的，如果他能一直这么勤勉下去，以后的讲学大会大家比试起来或许不会那么难看。
当年乔挽月为了给秦凡修复经脉，花费了不少的天灵地宝，不过他们乔家不差这些东西，乔挽月的手里的宝贝就更多，能留下这么个苗子，算是值了。
秦凡见乔昱章在盯着自己看，练得更加沉稳卖力。
有了乔昱章的肯定后，当天晚上秦凡便收到了两套衣服，是其他乔家弟子都有的。
乔家的弟子们平日里在玉京城里想穿什么衣服穿什么衣服，但是出门在外，还是要统一的好，他们的门派衣服是当年乔挽月和乔老爷子两个人亲自调整的，共有两套，一套是用来在这种时候装逼用的，里面是月白色的交领长袍，外面罩着青色的广袖长袍，袍子上有些竹叶的暗纹，料子堆在一起，层层叠叠，好看又贵气，小风一吹，感觉就来了。
另外一套则是在正经试炼时候用的玄色劲装，袖口收紧，以深红色的细绳做点缀，干净利落。
此次前去白云城，这些弟子们要穿的自然是装逼的那一套，乔家在修为上是压不过其他门派和世家，但至少在排面上得过得去。

第11章
等到太阳落了西山上，乔挽月拉着明决出来散步，至今还没找到对象的单身弟子们整整齐齐蹲在石阶的下面，眼巴巴地望着他们两个，像是一群可怜的小狗。
乔家的这些弟子虽然男子比较多，但也不是没有姑娘家的，然而大家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对彼此是个什么德性知道的清清楚楚，只要一想到要跟其中一人过一辈子，瞬间就没有了兴致，还不如单着好。
家主既然都能在西市那里搜刮个夫君回来，待他们有时间了，也去看看，能不能捡到个沧海遗珠。
明决低声同乔挽月说着自己这两天在话本上看到的笑话，一抬眼，发现他这位娘子正盯着他在发呆，明决问她：“你在看什么？”
乔挽月没来由地来了一句：“去白云城前给你再做几件衣服吧。”
明决道：“我衣服已经够多了，倒是挽月你该给自己做几件了。”
乔挽月笑道：“那你肯定没见我的那些衣服，你要是见了，绝对不会说这话了。”
明决便问道：“那挽月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我爷爷还活着的时候，给我找人做了好多，前段时间我们收拾房子的时候，被我都收到空间戒指里了。”
“那个空间戒指应该在我二叔那里，我去找我二叔要，”乔挽月看着明决，向他问道，“你跟我一起去吗？”
明决道：“还是不了，我在这里等你。”
乔挽月了然地笑笑，“等我啊，很快就回来。”
乔挽月离开不久，秦凡走过来，他停在明决前方不远处，看着他也不说话。
明决主动开口问他：“秦公子有什么事吗？”
秦凡望着眼前的明决，他不是盲目自信的人，可始终弄不明白明决究竟比自己好在哪里，明决这个小白脸是长得挺好看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直偷偷叫他小白脸，可自己的长相也不差，应该是自己这个长相更讨女孩子们的喜欢啊，为什么乔挽月就只看上了明决？
如果说乔挽月只是要同明决双修，还不至于让秦凡如此的意难平，可她偏偏与明决成了亲，成了亲后她与明决恩恩爱爱，那些他曾经设想过会发生的糟心事，一样都没有发生，他们就像是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一样，最多就是斗斗嘴罢了，这看在旁人眼里，也只是他们两个人间的情趣罢了。
从前秦凡在秦家的时候，从秦家的那些小姐口中听说了许多乔挽月真真假假的事迹，那时候她们提起最多的其实乔挽月与段轻舟的亲事，言语间带着浓浓的惋惜之情，都觉得把段轻舟配给乔挽月有些可惜。
在秦家小姐们的口中，乔挽月心狠手辣，无恶不作，打断过八十岁老乞丐的腿，也吓哭过吃糖的三岁孩子，还当街强抢过民男。
所以在起初的时候，秦凡对乔挽月的印象并不是很好，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担心这位乔大小姐会兽性大发，糟蹋了自己，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发现这位乔大小姐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样子。
她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玉京城内的百姓们虽然闲着没事的时候喜欢聊聊她的八卦，不过言谈间对她还是挺喜欢的，她在修炼上也十分刻苦，只是天赋差了点，但这并不是大问题，这天底下天赋差的人多了去，难不成每一个都该被嘲笑吗。
他自认自己在秦家的时候学了不少有的没的东西，对很多问题看得比乔家的那些弟子们深刻多了，其他人羡慕乔挽月与明决恩恩爱爱，然而秦凡却看到这平静表面下的隐患，他对明决说：“你配不上家主。”
明决倒也没有恼怒，淡淡问道：“秦公子何出此言？”
“你只会拖累家主，”秦凡严肃道，“家主需要一个能够帮她撑起乔家，一个能与她同舟共济的男人。”
明决笑起来，秦凡不知为何竟是觉得眼前这个人突然变得有些看不清了，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寒刃，然而紧接着明决的表情一变，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秦凡心道自己刚才肯定是看花眼了，正要讥讽他两句弱不禁风，跟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似的，突然听到乔挽月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你们在干什么呢？”
明决咳得更严重了。
她连忙走过来，一边轻轻拍打着明决的后背，一边看着秦凡，道：“秦凡，你又欺负他。”
秦凡有苦说不出，他根本还什么都没做，就说了两句实话，谁能想到明决这个小白脸就不行了。
真废物！
从进了乔家到现在，他是挺看不上明决的，可他从来没对明决下过手，偏偏乔家上上下下都觉得他跟明决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会欺负了明决。
秦凡深吸了一口气，对乔挽月道：“家主，我刚刚什么都没做，我可以发誓。”
“那你过来找他做什么？”
秦凡这回是真的没话说了，是他错了，他就不该过来自取其辱的。
明决伸出手，扯了扯乔挽月的袖子，对乔挽月说：“挽月你别怪秦凡了，确实是我无能，不能帮你什么。”
秦凡微微愣了一下，明决这是在帮自己说话吗？这真的是在帮自己说话吗？
怎么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乔挽月算是明白秦凡刚才在明决都叨叨了些什么东西，她对秦凡道：“秦凡你现在已经是乔家的弟子了，我是乔家的家主，明决是我的夫君，秦凡你对他得恭敬点。”
秦凡心中憋屈，可乔挽月说的没错，他现在跟明决的确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只能答道：“我记住了。”
“你也是的，怎么被秦凡一激就咳起来了？”等到秦凡离开后，乔挽月拉着明决往房间里走去，“我本来想着你这段时间身体好了些，可以把中午的那遍汤药省了去，看来不行，那药还得继续喝。”
明决：“……”
挺好，他搬起一块石头砸了两个人的脚，其中一个被砸的还是自己。
隐约觉得这种错误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犯了，明决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勉强对乔挽月道：“我没事的。”
乔挽月从站在门口的紫嫣手中把药碗接过来，端到明决的眼前，催促明决说：“刚煎好的，趁热喝吧。”
明决低头看着碗中黑漆漆的药汁，熟悉的苦涩气味在空气中散开，他下山后喝的药，比他前半辈子加在一起喝的都多，不过这也是他自找的。
乔挽月见他没有动作，不免有些好笑，她亲自把药碗端起来，送到明决的面前，“来，大郎，喝药。”
明决撩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心甘情愿地把乔金莲送来的这碗汤药一口喝尽。
乔挽月拿着帕子给明决擦了擦嘴角，随后在他对面坐下来，托着下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奇问他：“我看着你从前也不怕苦的，现在怎么这样了？”
明决轻声道：“从前是从前，从前也没人会问我苦不苦。”
乔挽月哑然，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对明决道：“那等我明日去问问周大夫能不能把这些药都做成丸子。”
“好啊，”明决拉着乔挽月的手，换了话题问她，“你刚才去二叔那里把衣服拿回来了？”
乔挽月把戒指拿出来，对明决道：“拿回来了，你要看看吗？都在里面，好多的。”
明决笑着说：“我想挽月穿给我看。”
“也不是不行，但是太多了，你来挑几件吧。”
乔挽月将空间戒指里的那堆衣服一股脑地全都放了出来，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衣服堆得像座小山，明决真就认真挑选起来。
“我好像还没见你穿过绿色的，这两件绿色等会儿拜托娘子试一下了。”
“我许久也没见你穿白色的了。”
“这件款式不错，配你今日的发髻。”
“这件红的也好看，要配你匣子里那只金灿灿的步摇。”
“……”
乔挽月扶额叹道：“你到现在能说说哪件不好看吗？”
明决点头坦然道：“都好看。”
明决在修真界混了这么多年，也搜刮了不少宝贝，却从来没有收集过女修的法衣，天辰宗的库里应该有几件，等他找时间回去一趟，都给拿来。

第12章
乔挽月看着明决挑出来的那一堆衣服，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道：“差不多就行了啊，你再挑下去，我这得换到明天早上了。”
乔挽月话说的有些夸张，不过明决也确实挑得太多了些。
明决的目光好不容易从那小山一样的衣服堆上移开，最后还讨价还价道：“最后一件，再让为夫挑一件吧。”
乔挽月最受不了明决做出这种可怜兮兮的表情来，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小兔子，她点点头，摆手道：“好吧。”
因只能再挑最后一件了，明决挑选得格外艰难起来，取舍了无数回，最后还剩下两件，看看左手，转头看看右手，都舍不得放下，只望着乔挽月不说话。
“行行行，”乔挽月点着头道，“都拿了吧，都拿了吧。”
乔挽月站在屏风后面换衣服，莫名想起曾经有一位剑修前辈说过，女人只会影响他出剑的速度。
她从前觉得扯淡，现在觉得这话说的甚有道理，男人也是一样的，那时候她哪里想得到自己舍得用这么长的时间来做这些于修行无益的事情。
将这些衣服都换了一遍，乔挽月有些慵懒地坐在床榻上，向明决问道：“你觉得哪件最好看？”
明决这次回答的倒是痛快，道：“红色的那件吧。”
乔挽月便道：“那行，明天我就穿这件。”
树影重重同夜空中的那轮圆月一同落进水中，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风乍起，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来。
房间中的灯火都已经熄灭，明决抱着乔挽月睡在床上，乔挽月今日又做了梦，许许多多虚虚实实的片段光影在她的眼前不断的闪现，最后停在霜天境中，她刚刚与碑灵做了交易，全身上下很疼很疼，眼睛已经睁得不打开了，只是透过眼前厚厚的雨幕，她依稀能够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翩然而来，随后她陷入黑暗。
这场梦并没有到此结束，她听到耳边有人叫着自己挽月，那是乔老爷子的声音。
她刚想要应声，只听着那声音带着叹息，又唤了她一声：“挽月啊……”
乔挽月的动作僵住。
那是乔老爷子与世长辞，最后叫她的一声。
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片黑暗，似还没有反应过来乔老爷子已经去世很久很久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所见都只是她的一场梦罢了，她其实之前很少会在梦中见到乔老爷子，最近不知是什么原因，频繁了起来。
她刚一被惊醒，身边的明决跟着她一起坐了起来，将她搂在怀里，问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乔挽月低着头，没有说话。
当年玉京城的乔家在修真界还算得上是有些名气，在干明十三年的冬天，乔老爷子从外面抱回来一女婴，他对众人说这是他那死在外面的逆子唯一的血脉，没有人会怀疑乔老爷子这番话的真实性，毕竟他实在没有必要弄个外人的血脉来冒充自己家的人。
然而乔老爷子在去世之前，却告诉乔挽月她并非是乔家的血脉，当年他找到自己家的那个逆子的时候，他已经死去，只是在臂弯中护着一个小小的孩子，那孩子一见到他来，就冲着他咯咯笑了起来。
那个孩子就是乔挽月，乔老爷子不知她与自己的逆子究竟是何关系，却能感应到他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可最后还是带她回到乔家，他也曾瞒着众人想方设法地帮乔挽月寻找她亲生的父母，只可惜他找了许多年，都没有找到他们。
乔挽月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并没有太大的执念，若是缘分到了，自会相见的，她只是有点想她的爷爷了。
“没事，没事啊。”明决轻轻抚摸着乔挽月的后背，低声安慰她。
“我在这里，还有我呢。”
乔挽月靠着他肩膀，闷闷地说了一声：“我想我爷爷了。”
那明决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让死人复生，尤其还是已经去了好几年的人。
乔挽月把下巴抵在明决的肩膀上，她有些温热的呼吸扑在明决的脖颈上，明决心中一软，动作更加温柔。
凉凉的月色透过纱窗映入房间，床帘下面浅色的流苏微微晃动，那些影子整齐地落在地面上，像是一群正在玩耍的小怪物。
乔家的弟子们抓紧时间，临阵磨枪，秦凡与他们一同训练，他的进步神速，惹得一干弟子们只能眼红，不过秦凡这人不错，在自己修炼的闲余，偶尔还能指点他们几句。
秦凡想要将自己的一颗心都扑到修炼上面，只是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总是没来由地想起乔挽月，他想或许等到有一日乔挽月吃了亏，就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很有道理的。
他们明日就要动身前往白云城，乔挽月给了弟子们一日的时间到城中去采购些衣物吃食，自己带着明决逛起了城中的成衣铺子。
前几天的晚上是明决挑了一堆的衣服让乔挽月穿，现在报应来了，乔挽月就像是被那天晚上的明决给附了身，一进了铺子里面，眼睛能看到的男子成衣都被她给要了过来，明决也不嫌麻烦，任劳任怨，挨一件地试给她看，从头到尾没抱怨一句。
明决长得好，身材高挑瘦削，大部分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都好看，小部分不好看的也怪不到明决的头上，实在是衣服太丑，乔挽月大手一挥，把自己喜欢的豪气地都买下了。
在城中采购的弟子们偶遇过他们几次，见明决一直在试衣服，也不知是该羡慕好，还是该庆幸好。
凭良心讲，他们应该是做不到这么一整天都依着乔挽月的心思这么不停地换衣服，还一句都不抱怨的。
就算家主长得像仙女那也不行。
更重要的是明决看起来似乎还挺高兴，乐在其中。
大概这就是爱情吧。
是他们不配了。
傍晚时分，夕阳坠落在西山后，暮色四合，乔挽月刚一回了府中，就被乔昱章叫去，他向乔挽月问道：“明日明决是要跟着你一起去？”
乔挽月点了头，这件事她还以为她二叔早就知道了呢。
乔昱章切了一声，道：“你们小两口这是一刻都分不开？”
乔挽月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反驳说：“这哪里是一刻，去一趟白云城至少要一个月吧。”
乔昱章点点头，嗯了一声，打趣她说：“那就是一个月，连一个月都舍不得分开。”
乔挽月动了动唇，没说话，但那确实有点舍不得的。
乔昱章看她这副表情，还能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在没有遇见明决以前，乔挽月是很少会露出这种小女儿的情态，即便当年段轻舟来玉京城的那段时间，大多时候也都挺冷淡的。
乔昱章道：“我其实是不赞成你带着他去的，但你既然已经决定好了，我也不会拦着你，这段时间乔家有我做主，你不必挂念，你们两个在外面要主要保护好自己，我与白云城的城主有些交情，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可以去找他问问。”
乔挽月笑着道：“多谢二叔啦。”
乔昱章站起身，走到乔挽月的面前，抬手在她的头顶摸了摸，笑着说：“跟二叔说什么谢，你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乔挽月低着头，轻声道：“我知道的，我会保护好自己。”
出发的那日天气极好，秋风飒飒，晴空万里，弟子们穿着统一的服饰，整整齐齐地站了一排，那场面看着也挺唬人的。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四更

第13章
他们一行人倒也不是全都御不得剑，所以乔挽月安排大家开启一带一模式，一个能御剑的带飞一个不能御剑的，不过大家总体修为太差，不能一直这样，所以接下来大概是每半个时辰就得停下来歇一歇。
乔挽月确实挺心疼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那点灵力，但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吝啬起来，反正红女泪已经有了，等讲学大会结束后，她从白云城回来，就把红女泪连同其他几味灵药一同给练了药去，乔挽月对成功与否其实没有多少把握，可是总得试一试。
能成功最好，要是失败了，她再去想其他的法子。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明决，向他问道：“你怕高吗？”
明决摇了摇头。
乔挽月很满意，对明决道：“那上来吧。”
在后面的秦凡听到这两人的对话，撇了撇嘴，这能修炼的修士们哪有恐高的，就算不是御剑飞行，平日里也不总是在地面上练功的，他嗤笑一声，正低头打量着自己脚下的这柄长剑，他身后的那位弟子突然上前，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有些羞赧地对秦凡说：“那个秦师弟，等会儿你能不能飞得低点啊，我有点恐高。”
秦凡瞪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名弟子，无话可说。
弟子叹了一口气，道：“我这是老毛病了，秦师弟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就去找其他的师兄弟了。”
秦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带着情绪御剑很有可能发生事故，他回那名弟子道：“……上来，我尽量。”
那名弟子听到秦凡的保证，立刻笑了起来，高高兴兴上了秦凡的飞剑，对秦凡道：“谢谢秦师弟，你真是个好人。”
虽然这是在夸奖自己，可秦凡莫名觉得这不像是什么好话。
乔挽月同弟子们御剑而起，如同数道白色流星消失在玉京城的上空，百姓们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到后来一点尾气都看不到了，才又收回了视线，继续手上的工作。
明决紧紧贴在乔挽月的身后，双手抱着她的腰，云层之上落满秋日的暖阳，疏疏密密的云层之下隐约能看到连绵的群山与繁华的城郭，乔挽月以为自己今日带着明决会有些吃力，但现在感觉好像比她平日里一个人御剑的时候还要轻松些。
这是什么道理？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还是爱情赐予了她新的力量。
秦凡本来是打算飞在弟子们的前面的，然而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等他上了天之后，身后的那位弟子就伸出两只胳膊把他抱得紧紧的，勒得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秦凡哑着嗓子问道：“能不能别抱得这么紧啊？”
“不行啊秦师弟，我害怕。”
秦凡还没来得及开口让这名弟子闭上眼睛，就着该弟子又道：“秦师弟，那个能不能再低一点啊？”
秦凡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莫生气，回那弟子道：“再低点，等会儿就撞树上了。”
“好吧。”听起来他似乎还挺委屈的。
秦凡心道他这是做的什么孽啊？不会因为他随便腹诽了那么句，就招来报应了吧。
那报应得也太快些了吧。
乔家的这些弟子们平日不怎么御剑，加上身后还带了一个人，所以御剑的速度并不算快，如果看到那天晚上的明决远赴千里之外去诛杀那些恶徒，他们就会觉得他们这样在明决的面前，比蜗牛强不出多少。
不过明决对这个速度还挺满意的，有一句没一句地同乔挽月说着各种俏皮话，若是让天辰宗的各位长老们听到这些话是出自他口，估计得把下巴给吓掉。
如今在空中御剑飞行了半个小时，“停下吧。”乔挽月对身后的弟子们说。
她自己是还能再撑一段时间，但是大部分弟子这个时候应该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弟子们齐齐念了剑诀，随着乔挽月一同从空中落下，乔挽月选择的落脚处是一座山的山顶，山上是一片枫树林，秋风一吹，那五角枫漫天飞舞，像是无数蹁跹的红蝶。
乔挽月扶着明决从剑上跳下，明决看了看左右，又抬眼望着山下不远处那高高矗立的城墙，城中数道彩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翻飞，他向乔挽月问道：“这是哪里？”
“是……”乔挽月环顾四周，对明决回答说，“应该是东阳丘吧。”
有第一次来弟子听到乔挽月这话，立刻凑过来问道：“家主，这里就是东阳丘啊？”
乔挽月点点头。
弟子感叹说：“东阳丘原来是这个样子啊，一点都看不出来。”
“东阳丘怎么了？”有不了解的弟子开口询问，他们中有些人从出生起就一直待在玉京城内，这是他们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与长河剑派的凌风君赵恒嵩还有些关系。”乔挽月道。
当年修真界出了一魔头，名叫殷荷，因她在家中排行十三，所以又被叫做殷十三。
凌风君赵恒嵩与殷十三在此地大战了三天三夜，最后魔头殷十三力竭而死，流的血将山上的五角枫染得通红如火。
凌风君与殷十三原是一对青梅竹马，后殷十三修了魔道，残杀生灵，凌风君大义灭亲，将此魔头诛杀。
后来的很多年里，凌风君与殷十三的爱恨纠葛还在酒楼茶肆的说书人口中流传，乔挽月是小时候跟着乔昱章出去玩，在玉京城的酒楼中偶然听说的这个故事，不过现在坊间又有了其他的新奇故事，所以这段往事便很少被提起了，弟子们不知道也属正常。
乔挽月说完后，“行了，都休息吧。”
乔挽月带着弟子们一同在地上盘膝坐下，开始打坐，恢复灵气。
明决坐在乔挽月的身边，手里把玩着一片五角枫的叶子，叶脉微微鼓起，叶片很脆，轻轻一用力，就会完全碎掉，明决把手中的叶子扔掉，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从山下突然传来了一声野兽的怒吼，那声音震得整个山体都跟着颤动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众人甚至觉得这一声怒吼是贴在自己的耳边发出来的，耳膜几乎被震裂，乔挽月连同众弟子纷纷睁开眼，她示意其他弟子先不要动，随后自己飞身而起，立在半空之上，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东阳丘山后，一只身型巨大的怪物正被困在山脚的一处阵法当中，它浑身黢黑，只有一双眼睛是绿色的，长得是熊身狮子脸，但其实说是狮子也不完全是，它的那张脸可比狮子要难看许多，右边的耳朵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咬了一口去。
乔挽月看不出这怪物是什么来历，停在半空看了一会儿，那怪物突然破开了众位修士列下的玄武落魄阵，向着那群修士冲过去。
乔挽月将自己的所见同弟子们简答地说了说。
“保护好自己，不用过去。”那些想要困杀怪物的修士们修为明显要比他们这些厉害多了，若是他们都不是那怪物的对手，他们这些弟子上去就更是送菜。
如有必要，他们还得快点跑路。
弟子们纷纷应下，警惕地看着山下，在乔挽月的指挥下，做好随时要逃跑的准备。
秦凡动了动唇，他想如果他是乔家的家主，这个时候应该会带着弟子们冲到山下去，冥冥中他有预感这或许是个机缘。
明决侧头，往秦凡的方向看了一眼，秦凡身上的气运古怪，若是秦凡想要违抗乔挽月的意思，趁着这个机会，倒是可以试一试。
秦凡后背发凉，突然有一种被盯上的不祥预感。

第14章
本来蠢蠢欲动的秦凡此时有点不敢了。
眼见着怪物在冲破玄武阵后，修士们被逼得开始往山上撤退，乔挽月不敢再耽搁下去，转头对弟子们道：“我们走！”
众位弟子立刻祭出飞剑，秦凡却出声叫道：“家主……”
乔挽月回头看向秦凡，问他：“怎么了？”
秦凡犹豫开口问道：“我们真的不过去看看吗？”
乔挽月愣了一下，往山下又看了一眼，她多少能够理解秦凡为何会这么问，如果是前几年，她意气风发之时，或许会将这些弟子们都安顿好以后，过来凑个热闹，但现在她行事低调许多，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求机遇，但求稳妥。
她对秦凡道：“先不了，大家的安全更重要。”
秦凡不好多说其他，随众人一同上了飞剑，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东阳丘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结界。
有弟子道：“家主，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怪不得那些修士被怪物逼得要往山上跑，乔挽月伸手碰了下那结界，确实是她现在无力开启的，只能先带着弟子们从空中下来，安抚他们说：“没事，不要担心，且再看看。”
弟子们可能还没见到那怪物的模样，到现在为止其实还不怎么担心，乔挽月握着明决的手，向山后一边眺望，修士们此时已经被逼着跑到了半山腰，用不了多久，大概就能跑到他们这个地方。
明决侧头看了她一眼，安慰她说会没事的。
乔挽月嗯了一声，握着明决的手稍微紧了紧，随后转身对弟子们说：“我们从这边往山下去，看看能不能找个躲避的地方。”
至于其他，他们还是不要随意掺和进去的好。
弟子们没有异议，跟随乔挽月一同往山下走去，秦凡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地转头往回看去，表情纠结，像是看中了哪个姑娘，想要又不敢要。
那群修士与怪物们在半山腰与怪物又缠斗起来，用了好几样法器，才将怪物暂时给困在了原地，只是这东阳丘四周竖起结界来，他们同样没有办法及时从此处脱身，必须得快点把东阳丘上的阵眼都找出来。
修士们很快来到山顶，搜查了一番，并未找到阵眼，只能继续向山下扫荡而去，很快就与乔挽月他们的队伍对了上。
乔挽月见到他们人来，却并不大想理会，她直觉这些人都是麻烦，只是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她没想与他们扯上关系，可对面的人群中有人突然叫了一声：“乔挽月？”
乔挽月抬头看去，只见一二十岁上下的身穿蓝色长袍的青年从众位修士后面走了出来，乔挽月神色淡淡道：“原来是宋道友。”
眼前的这位宋道友名叫宋致，跟段轻舟是多年的好友，与乔挽月也有些交情，当年曾和他们一起陷入霜天境阴阳坑中，他是寄水城宋家的独子，寄水城宋家在修真界的实力并不突出，不过他们与明月楼有些关系，所以面子倒是比其他几家要更大一些。
宋致走过来，在乔挽月停下脚步，向乔挽月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乔挽月坦然道：“我携乔家弟子前往白云城参加讲学大会，本想在东阳丘上稍歇一会儿，没想到遇上了这事。”
“原来如此。”宋致笑道，“我还以为你今年也不会去白云城呢。”
毕竟他也有好些年没在白云城见到乔挽月了。
宋致扫了一眼跟在乔挽月身后的弟子们，他的修为在修真界那些天之骄子中算不得是最好的那一批，不过眼力不差，几乎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弟子们的天赋如何，乔家这两年确实是不大行了，这么多弟子里，只有最后面的那个看起来像是有点本事的，但修为似乎也不太高的样子。
宋致收入目光，把视线落在明决的身上，向乔挽月问道：“这怎么还有个普通人？”
乔挽月笑着说：“这是明决，是我夫君。”
宋致仔细打量着面前的明决，他语调古怪地对她说：“没想到你还真成亲了。”
乔挽月奇怪道：“那难道我还能假成亲？”
宋致想想觉得也是，就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会假成亲呢？”
他没来由地苦笑了一下，到底是自己在安慰自己。
“不知你的这位夫君是何方人士？”其实在刚刚传出来乔挽月要成亲的消息时，宋致就已经找人将明决的来历背景调查的清清楚楚，所以才会觉得乔挽月不是真心要与人成亲的，可能只是想要做戏逼段轻舟一把。
可后来，他听说乔挽月真的与这人成了亲，再没传出其他他希望听到的消息。
明决道：“在下现在算是玉京城人士。”
乔家弟子听到明决这个回答，立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只有秦凡表情不太好看，这就是小白脸的自我修养吗？都这个时候还要向外人展示一下自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宋致点了下头，“我听说，你这夫君是奴隶出身？”
明决的脸上也不见任何羞恼，没等乔挽月开口，他便主动道：“确实是的，去年春天的时候我被送到西市，是挽月将我买回乔府的。”
他说完转头对身边的乔挽月笑了一下，轻声说：“能够遇到挽月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了。”
宋致明明是想要故意在身份上羞辱这个人的，现在听明决这样说，自己倒先难受起来。
宋致张开嘴，还想换个层面继续打击这个人，乔挽月突然出声叫道：“宋致。”
“啊？”
乔挽月问道：“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宋致敷衍道：“没什么，丢了一样东西，过来找找。”
乔挽月问道：“刚才那只追着你们的怪物是怎么回事？”
“找东西的时候惊动了它。”宋致说这话的时候一脸不以为意，丝毫看不出刚才被怪物追得狼狈的样子。
乔挽月继续问道：“那头怪物呢？是什么来历？”
“我也不清楚，怪物被困在后山上，现在我们正想办法要从这里出去。”
“那快点想吧。”
“这东阳丘上应当有几处阵眼，把阵眼找到了，就能出去，要么你跟着我们一起找找？”宋致记得乔挽月在阵法上也有涉猎。
“也行。”乔挽月应了下来，只是她并不会去太远的地方，必须要保证乔家的弟子们和明决都在她的视野范围之内。
宋致跟在乔挽月的身边，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半天，他想即便乔挽月在修炼一途多有坎坷，想要找个成气点的夫君应当不成问题的，他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向乔挽月问道：“你怎么跟他成亲了？就算这人长得还可以，可他的出身，他的——”
乔挽月直接打断宋致的话，淡淡开口说：“我喜欢他啊。”
宋致哑然，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乔挽月，他能挑出明决一百个一千个缺点，但是乔挽月这么说，他就彻底没有办法了。
她喜欢他，所以那些缺点，那些不好的地方，在她的眼中都不重要。
宋致嘴唇微动，眸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
宋致回头看了眼被乔挽月安排在原地乖乖坐着的明决，他突然间觉得有些好笑。
从前他比不过段轻舟，如今还比不上这样的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要说他喜欢乔挽月，那确实是有一点的，当年的乔挽月那般的神采飞扬，风姿飒爽，哪个男子见了她能一点都不动心，可应该也算不上是特别喜欢，不然的话，在乔挽月被段轻舟退亲以后，他也可以托父亲到乔家来提亲。
然而最后碍着同段轻舟间的关系，什么都没有做。
可为什么今日见了他们，他这心里就不太舒坦。
宋致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毛病。

第15章
未等到他们将东阳丘上的阵眼找出来，之前被困在半山腰的怪物不知什么时候从束缚中脱身，踏着烈烈业火而来，所过之处，燃烧起滔天大火。
黑色浓烟在五角枫林的上方积了厚厚的一层，黑云压山，天地昏暗，远处的城池在烟雾缭绕中，也不甚清晰了。
众位修士连忙前去阻拦，只是那怪物似乎认准了宋致，宋致躲到哪里，它就去跑到哪里，追得宋致屁股都要着火了。
一阵热浪袭来，乔挽月从灵物袋中取出一把千星伞，将乔家的弟子全都护在了里面，宋致看着他们这般悠闲，有点羡慕，便趁着怪物被其他修士拦下来的时候，向乔挽月这边逃来。
乔挽月心下奇怪，按理说如果只是在无意中惊动了这头怪物，不应该只这么针对一个人，乔挽月眯着眼睛，见宋致过来，她向宋致问道：“你们真的是丢了东西，而不是拿了它的东西？”
宋致轻轻咳嗽了一声，抬起手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看他这副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乔挽月现在明白这宋致就是一个祸害，连忙抓着明决的手后退了一步，将与宋致间的距离拉开，同时将千星伞也往后撤了老远，对宋致说：“你离我们远点。”
宋致苦着脸道：“你这是不是太无情了点？我们怎么说也有好几年的交情吧。”
考虑到自家弟子们的生命安全问题，乔挽月在这个时候毫不犹豫反驳说：“没有，别乱说。”
宋致作西子捧心状，道：“你这样可太让人伤心了。”
乔挽月一概不理，她到现在都还没见到宋致到底拿了那怪物什么东西，她得是脑子让门给夹了才会跟宋致他们在这件事扯上关系，眼见着那怪物带着灼灼烈焰扑来，宋致也是个讲究人，一个翻滚将怪物引到另一边去，带领众位修士继续与怪物激战。
乔挽月带着弟子们一点点往山脚撤退，只是不知宋致与他带来的那些修士们又做了什么，将那怪物彻底激怒，一声咆哮震彻天地，随即东阳丘的山头像是炸开一般，火舌飞舞至半空，交缠在一起，如同绽放的花苞，在下一刻倾泻出簌簌的流火。
烈火将整片山林中的五角枫全部点燃，乔挽月的千星伞撑不了太长时间，她带着弟子们来到一处山洞外面，在山洞外布置好几件法器来抵抗烈焰。
“那是什么火？”有弟子好奇问道，无怪乎他们会这样问，实在是这火太怪异了些，水扑不灭，风吹不动，红的也很不正常，像是从活物身体中涌出来的新鲜血液。
“应该是红莲火，”乔挽月道，“传闻当年殷十三身陨后，鲜血化作红莲火，烧了三天三夜才熄灭，将东阳丘上的上千株枫树全部烧光。”
乔挽月之前一直以为这事是说书人杜撰出来的，今日亲眼见了才知不是，这火与古籍上形容的红莲火相差无几。
只是没听说过殷十三身边还有这等异兽。
不过这些事都并非她亲眼见过的，有所出入也是正常。
她刚才还想着自己是脑子有病才会掺和进这件事来，如今看来，可能她的脑子可能确实不大正常。
明决侧头看着身边的乔挽月，问她：“挽月想要做什么？”
乔挽月道：“我们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那些法器在红莲火下撑不了多久的，我想将你们安顿好后，我出去寻找一下阵眼。”
弟子们一听这话立刻支棱起来，乔挽月的修为怎么样他们心中也清楚，绝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里，他们拿起手中法器，誓要跟家主一起战斗。
乔挽月把脸一沉，厉声道：“都给我快点进去！”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弟子们瞬间像是小羊们被乔挽月都赶进了山洞。
明决站在乔挽月的身边，可怜兮兮地看着乔挽月，这一回乔挽月却是不吃他这一套了，铁了心要把他留在这里，见明决站在原地不动，乔挽月出手将他给推了进去。
“你留在这里，我很快回来，”乔挽月安慰明决说，“别担心，我身上的法器很多，能保护好自己。”
明决抿了抿唇，最后还是点了头，大概是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确实帮不上乔挽月什么，如果强要和她走在一起还有可能会拖累她，所以现在能做的就是让乔挽月不为自己操心。
将明决安置好以后，乔挽月回过头，见秦凡还站在外面，一动不动，他对乔挽月说：“我想留在外面看看。”
乔挽月想了想，秦凡有这样好的天赋，的确应该多锻炼，在这种危险的境地中更能激发一个人的潜力，她对秦凡说：“行，但我可能护不了你，你自己小心。”
秦凡怔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乔挽月会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自己。
乔挽月扔了件能保命的法器给秦凡，转身上山去了。
秦凡低头看了眼乔挽月扔给自己的法器，是一个金色的□□，他低笑了一声，回过头挑衅地看了明决一眼，这个小白脸这般无能，和乔挽月两人定然是不能长久的。
乔挽月现在修为一般，但是对阵法的了解并不会因为修为的退步而减少，她一边寻找阵眼一边向山上走，最后与宋致他们撞到一起，宋致正在慌忙躲着怪物的攻击，见她过来，皱眉道：“你怎么回来了？”
乔挽月意简言骇道：“找阵眼。”
宋致本想劝她赶紧离开，然转念一想，他们这些人对阵法确实没什么研究，唯一会的玄武落魄阵还是前不久刚学的，只能对乔挽月说：“……你注意保护好自己。”
乔挽月应了一声，避开怪物，往后山走去，她手中多了一枚罗盘，输入灵气以后，能够帮她更快找到阵眼所在。
乔挽月停在一株巨大的红枫下面，收起罗盘，右手银光一闪，渡雪剑落入她的手中，她随手挽了一个剑花，长剑在她的手中幻化出无边的风雨，刹那间白光大盛，天地明亮如昼。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渡雪剑，似有万千星辰汇聚在她的剑刃上，她对着眼前的巨石狠狠劈下，被烧焦的枫树在狂风中又这段了几根枝干，咔嚓响了两声，便没了声响。
正在与宋致等人交缠的怪物像是被人猛地击中，一双碧绿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仿佛能滴出血来，它张大了嘴巴，凄厉的吼声天地怆然。
山洞里黑黝黝的一片，听到耳边怪物歇斯底里地吼声，弟子们很是担心乔挽月的情况，他们讨论一会儿，忽然有人问道：“明决呢？”
等了很久没有人来应声，他们聚在一起查了下人数，明决果然不在这里。
有弟子焦急道：“完了完了，明决不见了，这家主回来要怎么办？”
“明决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们也没看到，人就突然没了。”
“现在我们要出去找他吗？”
“家主不让我们出去的，刚才说了谁要是擅自出去，回来定要狠狠收拾他。”
“那明决……”
“等着家主回来收拾他吧。”
“……”
狂风席卷而来，五角枫叶漫天飞舞，巨石前，乔挽月立于半空，数道剑光雨半空劈落，纵横交错如棋盘一般，一道灼热的灵气直接将乔挽月刚布下的剑阵穿破，随后而来的怪物怒吼声震彻天地。
从巨石裂缝中生出的火舌很快缠住她的四肢，手中的渡雪剑仿佛有千钧之重，再也抬不起来。
烈火灼灼，乔挽月在烈火中并不觉得难受，藕色的长裙如同怒放的花瓣，像是从天而降的花神。
恍惚间与霜天境茫茫雨雾中的那一抹红色身影渐渐重合在一起。
或许是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生死关头，此时乔挽月的脸上也没见过多的紧张之色，她垂眸看去，神色间透露着一丝疑惑，那烈火中好像生出了无数的幻影。
就在乔挽月想要动用千星伞时，下一瞬裂缝中的火光不知为何竟是尽数熄灭。
乔挽月一时没了支撑，像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鸟从半空中直直坠落，她丹田中一时提不出灵力来，只能任由自己这样摔落。
有人自天边飞身而来，将她一把抱入怀中。

第16章
乔挽月睁开眼，接住她的正是她之前在梦中见过的银面人，他一身白衣胜雪，青丝如瀑，自天上而来，恍若谪仙。
落地之后，银面人的右手手掌贴在乔挽月的后背，源源不断地灵气从他的手掌输到乔挽月的身体当中，乔挽月刚刚被耗空的丹田立刻充盈起来。
确定乔挽月没有问题后，银面人收回了手，乔挽月立刻后退了一步，向银面人拱手谢道：“多谢前辈。”
远处那怪物歇斯底里的咆哮声越来越近，或许是怪物察觉到此处的阵眼遭到了破坏，向着阵眼所在之处飞奔而来，宋致他们自是可以任由怪物逃开，他们好想办法冲破结界逃走，但是宋致稍微一想便知道肯定是乔挽月做了什么，要是真留下乔挽月一个人同怪物对上，乔挽月多半要糟，于是也追着怪物过来。
银面人嗯了一声，看了一眼眼前巨石，抬起手来轻轻地一挥，巨石便轰然裂开，露出下面深井一般幽深的洞穴。
乔挽月有些羡慕地看着银面人，自己什么时候能有这位前辈的修为？她刚才废了大半天的劲对着巨石砍了许久，最后只才砍出几道裂缝来，然这位前辈只随便地动了动手，就轻松解决了。
“我们下去吧。”银面人道。
“啊？”乔挽月没反应过来，便被银面人拉着跳进了眼前的洞穴之中。
怪物紧追而来，红莲烈火在他们身后怒然盛开，乔挽月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灼热的气息，热浪被这位前辈全部都屏蔽在外面。
怪物与宋致等人先后也跳进这口天井之中，天井之下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开了四条通道，银面人没有犹豫，选了南边的那一条走进去。
乔挽月随在银面人的沿着暗道向前走去，走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看到尽头，她开口：“前辈之前来过这里？”
“不曾。”银面人回答说。
乔挽月问：“那前辈如何知道要走这一条？”
银面人笑了一声，对乔挽月道：“随便选的。”
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温柔，不过银面人在乔挽月面前大多时候都是这样的，乔挽月察觉不出来，她向银面人问：“若是走错了该怎么办？”
银面人笑问道：“害怕我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乔挽月确实是有点这方面的担心的，紧接着就听到他道：“那便将这里都毁了。”
行，在绝对武力的镇压下，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
宋致的身上还带着他们偷偷拿到的宝贝，怪物跳入天井后就追着宋致他们去了，所以乔挽月他们这边倒是没再遇到危险，即使偶尔触动了机关，乔挽月还没来得及反应，银面人三两下就能解决。
乔挽月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废物了，只是也不知道眼前这位银面人是修真界的大能，她犹豫了一下，向银面人问道：“前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银面人道：“路过的，见东阳丘上火光冲天，就来看看。”
乔挽月哦了一声，她小声问道：“前辈帮我良多，不知要怎么感谢才好。”
“不必，小事一桩。”
乔挽月还是觉得心中不踏实，但是她确实没有什么能够帮得上这位前辈的，她琢磨了一下，对银面人道：“前辈如果来日有什么需要，可以到玉京城去寻我。”
银面人轻轻应了一声。
不知这天井下究竟是怎么个构造，东南西北四条路最后竟然也能殊途同归，那条暗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乔挽月同银面人一同踏入石室中，只见石室的中央放置了一副巨大的棺椁。
按照传闻所说，殷十三身体应当在烈火中化作灰烬，眼前这副棺椁中装的又会是谁。
银面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月灯，里面应该是用雪雾珠做的灯芯，这在修真界也算是难得的宝贝，现在却被他用来照明。
四周的石壁上面刻满了各种歪歪曲曲的文字，乔挽月走过去，看着墙壁上的这些文字，轻声念道：“十八日，我给你换了一身新衣服，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睡觉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在上面喊你的名字，听起来好像挺伤心的，我怕他打扰你睡觉，所以捂了你的耳朵，你不要跟我生气，醒来觉得后背有些痒，我想让你帮我看看，又想起你已经睡着了。”
“十三日，是十三日吧，记不清了，做了一个梦，梦里你站在桥下，向我招了招手，我跑过去，你就不见了，好在醒来时你还好好的在这里，可你怎么不跟我说说话，是我忘了，是我忘了。”
“要是能回到从前该多好，我一定会好好练功，你不要喜欢那个人好不好？你换个人喜欢吧，你的衣服落了灰，我找不到水，我该怎么办。”
“我好想你，我想去见你，可你要我好好活着，活着真累，活着真苦，你从前有时候也会像我这样吗？”
“我想让你高兴点，你见了现在的我，你会高兴吗？你会对我笑一笑吗？”
“我怕忘了你，我不敢再想你。”
……
后面的文字越来越凌乱，许多比划都重叠在一起，乔挽月自己也无法辨认出来，而前面的这些话虽然能够看清，可笔者东一句西一句，应当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乔挽月也只能自己推测出一二来。
不知这文字是何人所书，又是书给何人所看的。
当年将魔头殷十三诛杀于东阳丘上后，此后凌风君赵恒嵩便再无踪迹，这些文字总不会是那位凌风君留下来的吧。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银面人随手将手里的小月灯送到乔挽月的手中，乔挽月本来以为这位前辈是让自己帮着提灯，不过很快就发现他似乎再没有把这枚小月灯给要回去的打算，乔挽月想把小月灯还给银面人，却听银面人道：“给你的。”
乔挽月实在不好意思再要银面人的东西了，她对推辞道：“多谢前辈，但我用不到的。”
银面人随口道：“用不到就扔了吧。”
银面人可以将小月灯随手扔给他人，乔挽月却是舍不得的，且不说这小月灯的做工极为精致，就是那用来做灯芯的雪雾珠，也是千金难买，她将小月灯收下，道：“多谢前辈。”
乔挽月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跟着这位前辈进来就是为了占便宜的，这么下去欠这位前辈的怕是欠得越来越多，等此次从白云城回去，她得在自己的私库里好好扒拉扒拉，找几样宝贝送给这位前辈。
乔挽月走到棺椁前，小月灯在棺椁上面洒落一片银色的光辉，西边的暗道中传来些许响动，乔挽月转过头去，就见宋致连同几位道友慌慌忙忙地跑了进来，看起来狼狈得很，宋致的模样格外凄惨点，衣服已经被烧去了一角，要不是他当时躲避得够快，头发都得被燎去大半。
银面人抬手一挥，直接在门口竖起一道结界，将怪物挡在外面。
宋致见状总算能松下一口气，向银面人拱手道：“多谢道友相助。”
银面人没有说话。
宋致也不介意，高人性子冷淡一点也都是正常的，他又问道：“不知这位道友出自何门何派？来日我定当亲自前去拜谢。”
银面人拒绝道：“不必。”
宋致一时有些尴尬，没了话说，乔挽月转过头来，向宋致问道：“宋道友，方便说一下你们到底是拿了什么吗？”
宋致叹了一声，对乔挽月说：“此事说来话长。”
乔挽月其实不大想听他说这些废话的，不过如今怪物被他们困在外面，外面的弟子们暂时不会有危险，闲着也是闲着，听听也无妨。
宋致道：“那个……前段时间明月楼的少楼主不是找回来了吗？他的根骨前些年受了重创，需要用无相骨来修复，我们听说东阳丘有一根，便来此地寻找，费了一番功夫确实找了一根，不曾想在取无相骨的时候，惊动了这怪物。”
“原来是这样。”乔挽月点头道，她也没问他们是在哪里取的无相骨，又是怎么惊动的怪物。
宋致本来以为乔挽月会阴阳怪气地嘲讽自己几句，没想到她说了这么句话后就不再开口了，宋致觉得奇怪，问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反省啊。”乔挽月道。
“反省什么？”
“带着弟子们前往白云城参加讲学大会这么大的事，我在出门前竟然没有看个黄历，实在不该。”
宋致：“……”
银面人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对乔挽月说：“黄历上这几日是宜出行的。”
乔挽月有些讶异地看着银面人，问道：“是吗？”

第17章
让乔挽月惊讶的并不是这几日宜出行这件事，而是这位前辈竟然会接着自己的笑话。
在乔挽月的印象当中，这位前辈应该是一个不苟言笑，不理世事的世外高人。
怪物发现自己冲不开眼前这道结界后，便原地趴下，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致，好像是要等他一出来，就将他给撕成碎片。
宋致与众位道友坐下调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烧焦的衣摆，皱了皱眉，大概是觉得那怪物实在太不给自己面子了，他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就一直在这里待着吗？”
他话是向乔挽月问的，眼睛却是看向那银面人，他随手就能将那怪物挡在石室外面，他的修为如何宋致竟不敢轻易揣测，这或许是他们这些人当中唯一的变数。
乔挽月道：“我觉得接下来你们该把无相骨还给人家，或许它就愿意放过你了。”
宋致一口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乔挽月问道。
宋致道：“这无相骨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乔挽月道：“可它并不是你们的啊。”
宋致没有话说，但若是就这么将无相骨还给那怪物，他们这一趟不就是白来了吗？到了手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吐出来。
乔挽月没有再劝他们，换了个问题问道：“你们来之前就没有调查过这东阳丘上有怪物吗？”
宋致无奈道：“查过啊，但东阳城里的百姓都说，只有每年的五月中旬，怪物才会出现在东阳丘上，谁知道这都要十月了，只是取了个无相骨，就惊动了它。”
“殷十三是死在五月吧，”乔挽月垂眸看着眼前的棺椁，顿了一顿，问道，“那怪物是何来历你们可知道？”
宋致答道：“不知道，我查过了，当年殷十三身边没有任何异兽，她一直是一个人。”
那就奇了怪了，若是说怪物与殷十三没有关系，可它何必非要等到每年五月中旬的时候在东阳丘上出没，若说有关系，他们又确实找不到其他的联系。
乔挽月：“你们是从哪里拿的无相骨？”
宋致表情有些僵硬，他道：“开始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在一个小土丘上面找到的，后来怪物被惊醒，我们才知道那个小土丘是它化成的，它在这里睡得时间太长，身上长满了杂草和野花，所以我们一开始没太认出来，至于具体的位置嘛，大概是在怪物的嘴边拿来的吧。”
“……”乔挽月心说，那怪物没当场一口把他们给吞下去，算是脾气好的了。
他们几人聊了半天，也没聊出一个靠谱的法子，乔挽月是真心想让宋致他们将无相骨给交出来的，这样大家都能省点事，可宋致坚决反对，他调息得差不多了，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那棺椁前，抬手在上面敲了两下，声音沉闷，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喑哑，他向乔挽月问道：“这是殷十三的棺椁？”
乔挽月道：“不知道。”
宋致也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确实有点难为乔挽月了，他转过身向银面人问道：“不知道友可有法子离开这里？”
银面人抬眸看了宋致一眼，对他淡淡说道：“将无相骨拿来。”
宋致不大愿意，银面人也不逼迫他，转头对乔挽月说：“我带你出去。”
乔挽月笑道：“多谢前辈。”
宋致有些傻眼了，连忙问道：“道友，那我们呢？”
银面人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诉事实一般道：“既然不愿意把无相骨交出来，就留在这里吧。”
宋致转头看了眼守在结界外面的怪物，熊熊烈火燃烧在怪物的周身，它恶狠狠地怒视着自己，随时都要冲过来咬死自己。
要么他们就任由眼前的这位道友带着乔挽月离开，然后他们一行人缩在这里，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得救，能得救都算是运气好的了，最怕的是银面人离开后，把他刚才留下的结界也给卸了去，他们估计就要留在这里供这丑陋而庞大的怪物饱餐一顿。
要么就是他们白来一趟，把辛苦得来的无相骨交出去。
这么一想，其实还是后者能稍微更容易让人接受一点，毕竟至少还能留一条命在。
宋致将无相骨从灵物袋中取出，送到银面人的面前，结界外面的怪物看到他的动作，腾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浑身的毛发都耸立起来，低吼了一声，猛地撞向结界，可那结界却是纹丝未动。
乔挽月此前只是在几本古籍上面看了几段关于无相骨的形容，还从来没有见过亲眼见过，宋致手中的这只无相骨有她拇指粗，三寸长，和她手中的观音骨有些相像，只不过眼前的这一截无相骨却是红色的。
无相骨与观音骨是由修士死后的根骨所化，不过能化中这种骨头的修士万中无一，此物与佛家舍利相似，却有几分不同。
善者落观音，修罗生无相。
传说中若是能够将观音骨与无相骨同时炼制到一把法器上，那法器定会有催山填海的威力，不过修真界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寥寥无几，而且也没那么多的观音骨和无相骨来供他们尝试炼制。
银面人从宋致的手上接过无相骨，走到棺椁之前，只听见一声脆响，他手中的无相骨直接断开。
霎时间石室内一片寂静，谁也不曾想到银面人会这样轻易将无相骨给折断了，结界之外怪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地怒吼，死死盯着银面人手中的无相骨，眼睛几乎要淌出血来。
乔挽月忽然觉得这怪物有些可怜。
无相骨断裂之处，一缕青烟袅袅而上，在石室中缓缓散开，银面人将眼前棺椁打开，棺椁中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右手微微抬起，弥漫在石室内的青烟便全部凝聚于他的掌上，最后形成一颗雪白的珠子，只有铜钱那么大小，珠子里白雾腾腾，似散落九天的霰雪。
银面人让乔挽月等人退到一侧，随后开启结界，哀鸣的怪物向他猛地撞来，银面人飞身而起，立于半空，右手掐诀，一道微渺神光自他的指尖如涟漪一般缓缓荡开，那白珠落在怪物的头顶，洒下一片银色流光，将怪物身上乱糟糟脏兮兮的毛发清理干净，这头可怜的怪物在这个时候竟然也有几分威风。
银面人右手食指在怪物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神光大盛，将整个石室都照亮，他对怪物道：“痴儿，醒来。”
怪物仰着头，痴痴望着自己头顶的这颗白珠，眼泪从它的眼角落下，滴答滴答落在脚下冰冷的地面上。
殷十三、殷十三、殷十三……
凌风君赵恒嵩与殷十三那一桩风花雪月的过往，修真界这些修士们多多少少都知道些，可是有谁知道殷十三当年在修炼了魔功被逐出师门以后，还有个师弟为她同样叛出了师门。
谢云疏，是生来就带着红莲火绝世天才，本来自殷十三叛出青阳派后，他该是青阳派的首徒，日后继承青阳派，依着师长们的期许，将青阳派发扬光大，然谁能想到，因先出了一个殷十三这么个魔头，后这位首徒竟也走了歪路，青阳派的众人嫌这事太过丢脸，所以门派上上下下对此事讳莫如深。
五月十八，殷十三于东阳丘上身陨道消，谢云疏怕她死后在这帮虎视眈眈的修士逼迫之下，连一具肉身都不得保存，故而在东阳丘上放出十方红莲烈火，将那些修士都逼退以后，把她放入此处的棺椁之中。
他以幼年时无意在古籍上窥得的复生之术，妄图救回她来。
可这终究是在逆天而为，他的皮肤上长了许许多多的疙瘩，待那些疙瘩破开后，流出令人恶心的脓水，接着伤口开始长出黑色的毛发，他的四肢开始异化，脑袋也不大灵光，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便用自己笨拙的双手拿着石头将自己想要说的话都记在了石壁上，可最终他化为丑陋的怪物，连自己在那石壁认不出来了。
而殷十三的肉身也随之腐朽而去，只剩下了一截无相骨。
从此以后它守着这一截无相骨在东阳丘上浑浑噩噩地过活，不知年月，右边是耳朵也在东阳丘上与其他凶兽打架的时候被咬去了，不过那头凶兽也没讨得好去，它死在山脚，几年过后，就只剩下了一堆白骨。
它一年到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地下抱着那截无相骨沉睡，只有到了每年的五月十八那天，他才会从地下出来，到茫茫人间看一看，在东阳丘上绕上一圈，他以为他从赵恒嵩的手上救下了她，带她回去。
之后日日夜夜，年年岁岁，都守在她的身边。
今年东阳丘上生出一朵白色的小花，是往日没有的，它带着那截无相骨多看了几日，不想睡在了外面。
这场梦一做便是多年，直到今日被人当头棒喝，才猝然惊醒。
镜花水月，梦幻泡影，空空如也。

第18章
怪物趴在地上，低低地呜咽起来，头顶的那颗白珠已经散尽光华，雪白流光似霰雪纷纷罩在怪物的身上，怪物蜷缩着巨大的身体，绿莹莹的眼睛看着自己身上漆黑的毛发，想要从自己的身上再找出一点点自己曾经作为人的模样，却是一点都找不到了。
其实从他当年想要逆天而为之时，便已经预料到今日这一幕。
然在他化为怪物之后，也不再有人的思想和羞耻，偶尔在水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会觉得它丑陋，但是那也是无关紧要的事，只要跟在殷十三的身边就够了。
可是为什么，他已经如那古籍上所言，将自己弄成了这般模样，可殷十三却从始至终没有活过来过。
她死在东阳丘上，永永远远地死在这里。
他其实早该明白的，这世间哪里有让人死而复生的秘术，只是他自己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认真地看一看自己的心，不甘心赵恒嵩能够得到她的爱，不甘心丢下自己的所有也还是留不住她。
怪物的眼中淌下血泪，在地面上滴滴答答汇了一小滩，上面隐约浮现出殷十三的身影来，怪物哀哀叫着，希望她能给自己一点回应，哪怕只是对它笑一笑也好。
乔挽月等人不知其中缘故，却也觉得这怪物太可怜。
乔挽月抬头，往银面人的方向看去，她看不见银面人面具下的那张脸究竟是何表情，只能看到他那双浅色的眸子，清清冷冷，平静无波，眼前这一幕对他来说并无可感动的地方。
银面人似是察觉到乔挽月的目光，看向乔挽月，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乔挽月莫名觉得银面人眼中在瞬间多了一丝笑意。
乔挽月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银面人给了她一种古怪的熟悉感，总不能是因为他曾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可是在梦中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有这种感觉了。
乔挽月压下心中这些疑惑。
怪物如今清醒过来，当年的种种记忆都已回到了他的脑海中，可他却宁愿自己永远在梦中，至少他能看得到她。
而不是现在这样，连她最后留下来的一截无相骨也都护不住。
银面人低头看了眼趴在地上的怪物，数道神光在银面人的指尖交缠在一起，圣光将无相骨包裹起来，那些细微的声音在怪物的耳边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杂乱无章，好似那年那日东阳丘上众多修士纷乱的脚步声，踏着厚厚的落叶，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怪物抬起头，恍惚间，它在那茫茫的神光当中，好似看到她站在自己的面前。
它小心翼翼站起身，绿莹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她。
她一袭玄色长袍曳地而行，袍子上落满了红色的枫叶，来到他的面前，低下头对上它的眼睛，轻启朱唇，对自己轻轻叫了一句，傻子。
当年他叛出青阳派前来找她的时候，她便说过，谢云疏，你个傻子。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这天底下的傻子有那么多，多他一个又何妨呢？
只是这个傻子没能在东阳丘上将她救下。
怪物在原地磨蹭，忍不住上前，又不敢上前，它想要再与她亲近亲近，可是又怕自己的动作太重，伤到了她。
银面人将殷十三死去多年后不曾散去的，禁锢在无相骨中的执念释放出来，同时也将无相骨送到了殷十三的手中，确保她的执念能够维持的时间再久一些。
断成两节的无相骨在殷十三的手中瞬间接在了一起，上面没有任何裂痕，好像从来不曾断裂过。
宋致的眼睛一亮，他本来以为这截无相骨被银面人给毁去，没想到还能给修复，不知道等会儿还能不能将这截无相骨要回来。
殷十三垂着眸无声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怪物，她的身影有些虚无，并非是完全的实体，好似一阵风出来就能将她给吹散，她问道：“云疏，你这又是何苦？”
怪物呜呜叫了一声，听声音好像还有点委屈，殷十三蓦地想起小时候她的这师弟最是胆小，最是心软，在后山上看到一只小兔子受了伤，都要伤心难过好一段时间，可最终他却因为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殷十三去赴赵恒嵩的东阳丘之约前就已经将赵恒嵩完全放下了，在临死前，她想起幼年时候在青阳派和师弟师妹们坐在高台上看下面的百姓们人来人往，她想起谢云疏那天晚上回到青阳派，谢云疏喝多了酒，放了一把红莲火，差点把整个青阳派都给烧着了，后来谢云疏便再也不喝酒了。
她应该将她这个师弟安顿好的。
她很后悔，在前往东阳丘前没有再多与谢云疏说说话，如果能够提前知道他的心思，今日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往事已矣，不可再追。
殷十三在怪物的身边坐下，手掌怜爱地摸了摸怪物的下巴，与他说了几句话，怪物哀叫了两声，不知是什么意思，可殷十三却好似听懂了，她起身跪在怪物的面前，俯身亲了下怪物的额头，她道：“云疏，已经够了，不要把自己一直困在这里，我没有做过的事你帮我去做，我没有看过的风景，你帮我看一看，好吗。”
怪物趴伏在地上，流着眼泪，呜呜不停。
殷十三知道他已经答应了自己。
殷十三从地上站起身，她的身影比刚才更淡了一些，她来到银面人的面前，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无相骨送到银面人的面前，“这截无相骨与其让它深埋地下，不见天日，不如炼了法器，我的肉身已陨，有这么根骨头能够随着哪一位道友能修真界闯荡出一片风云来，也是好的，今日便也赠予道友了。”
“多谢。”银面人也不客气，从殷十三的手中将那无相骨接了过来。
怪物凄凄叫了一声，殷十三抬手在怪物的头顶拍了一下，怪物就委委屈屈地没了声响。
殷十三见银面人将无相骨手下，一颗心也算落下，她道：“多年前，我有一幅画落在赵恒嵩的手中，若是道友日后有缘遇见那位赵道友，希望道友能将那幅画要回来，十三在这里感激不尽。”
银面人既然已经收了殷十三的东西，这等小事自然不会拒绝，道：“我记下了。”
殷十三稍作犹豫，还是没能逃得过自己的本心，她向银面人问道：“道友，我如今放不下的唯有我这苦命的师弟，可有什么法子能让它恢复原本的模样？”
终究是她误了他，如果那日她没死在东阳丘上，就好了。
银面人没有立刻应下来，他侧头看向乔挽月，乔挽月眨眨眼睛，心道这看她干什么，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把这怪物给变回去？
“罢了，”银面人又看了怪物一眼，“我将它收到无为境中，待时机成熟之时，会给它一次机会。”
殷十三拱手笑道：“多谢道友。”
她并不清楚眼前这个银面人究竟是何来历，不过这些也不重要，只要她的这位师弟还能重见天日，重返人间，就已经够了。
殷十三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这位曾经让修真界正道们闻风丧胆的魔头，就这样静静消散在石室之中，怪物匍匐在地上，两只爪子捂住眼睛，像是不忍去看眼前这一幕，可是那留下来的缝隙，还是让它看到了这一幕。
眼泪决堤，不停地流淌，银面人等了它一会儿，见它一时半会儿应当是哭不完的，祭出一面水镜，直接将它收了进去。
随后石室上方缓缓开裂，一线天光投了进来，将整个石室都照亮。
外面的大火已经停歇，云层散开，五角枫林的枝叶在秋风中摇晃。
“那个道友，不知那根无相骨是不是能卖给我？”从天井出来后，宋致厚着脸皮来到银面人的面前，对他道，“我知道无相骨是无价之宝，您有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银面人转头看了宋致一眼，淡淡问他：“你觉得我缺什么？”
宋致张了张唇，有银面人这个修为，他无论是在哪个门派，都应当是什么都不缺的。
他们这些人更不要想着从银面人的手上抢下这截无相骨了，老鼠一堆也是喂猫，他们加在一起都是往他的手里送菜的。
宋致只能放弃，回去再看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无相骨。
“过来。”银面人叫了一声，然后往树丛后面走去。
乔挽月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银面人是在对自己说话，她跟着银面人走过去，发现银面人把无相骨递给了自己。
银面人这是要将无相骨送给自己？
“算了。”银面人又将无相骨给收了回去。
“啊？”乔挽月更弄不懂这位前辈在想什么了。
银面人向乔挽月问道：“观音骨可有带在身上？”
“在的在的。”乔挽月没有半点犹豫，从灵物袋中取出观音骨，送到银面人的面前，道：“前辈，给。”
银面人将观音骨收下，对乔挽月道：“待我炼好了再送来给你。”
乔挽月有点懵，她本是要将观音骨送给这位前辈的，可银面人这话却还是要把这两样东西给自己，她忙道：“不必了，前辈若是有用，这截观音骨就当是我送给前辈做谢礼的。”
银面人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应还是没应。
他直接飞身而去，
宋致好奇这俩人要说什么小秘密，但是声音被银面人给屏蔽了，他什么也听不到，只看到乔挽月送了根观音骨给那银面人，虽不知两人间说了什么，但是看着如今乔挽月也遭到了打劫，宋致这个心里突然间舒服多了。

第19章
乔挽月转过头去，见宋致望着刚才那位前辈离开的方向发着呆，像是把他的魂儿也给带走了似的，乔挽月本不想理会，可他正好挡在自己的路前面，乔挽月只能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宋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乔挽月向他问道：“宋致你怎么了？”
宋致问道：“刚才那位前辈是谁？”
乔挽月道：“我不认识。”
看宋致的表情有些奇怪，乔挽月问他：“难道你认识？”
宋致的神色有些激动，忙向乔挽月问道：“天辰宗的那位尊上你知道吗？”
乔挽月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的宋致，那位尊上修真界有谁是不知道的？
乔挽月顺着宋致的话向他问道：“你是说，刚才的那个银面人是那位尊上？”
“当然不是，那位尊上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听说尊上已经好多年不从天阙峰上下来了，”宋致抬头望着银面人刚才离开的方向，道，“我只是觉得，那人或许也是天辰宗的人。”
乔挽月嗯了一声，既然银面人自己不愿意说，她也不愿意去故意探究他的身份，有缘日后总会知道的。
“天辰宗啊，”宋致感慨了一声，“听说今年白云城的讲学大会会有天辰宗的长老来，不知道会是哪一位，如果是那位尊上就好了，不过我也知道我这完全是在做梦了，可我真的好想见那位传说中的尊上一面。”
乔挽月听宋致的语气，瞬间想起了自己家中的那位二叔，修真界大部分的修士对那位尊上都是十分敬仰，最想拜入的门派自然也是天辰宗，就算不能见到那位尊上，能够离尊上稍微近一点也是好的。
乔挽月完全能够理解这些道友们对尊上浓烈的感情，毕竟修仙界如今流行的很多功法都是那位尊上传下来的。
乔挽月让宋致往旁边退一退，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东阳丘上面的结界果然都已经散开，这个地方看起来风水不大好，乔挽月决定下次再找地方歇息的时候，一定要先用罗盘看一看风水，她道：“行了，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分开了，我要回去带着弟子们赶路了。”
宋致问道：“就这么分开吗？”
乔挽月看了宋致一眼，疑惑问他：“我以为宋道友你此来东阳丘上没找到无相骨，应该赶紧去换个地方找一找的，我们不分开，难道要我们帮着宋道友你一起去找无相骨。”
宋致不得不点头承认道：“……你说的有些道理。”
他侧身避开，看到乔挽月向山下走去的身影，不知怎么的，心头一跳，就跟了上去，对乔挽月说：“对了，到时段轻舟也要去白云城参加讲学大会的。”
“去就去呗，”乔挽月笑着说，“这讲学大会又不是我们乔家开的，他段轻舟想去，我难道还能拦着他，不让他去？”
宋致没想到乔挽月会这样说，哽了一下，又对乔挽月道：“段轻舟最近喜欢上个姑娘，应该会带着对方一起参加白云城的讲学大会吧。”
“那也挺好的。”乔挽月听了这话是真心高兴的，如果能够见到她这位前未婚夫现在也有了归宿，她家的那个醋桶肯定能少吃不少醋，少受点刺激，乔挽月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句，“可真是太好了。”
宋致疑惑地看着乔挽月，就算是乔挽月与段轻舟没了感情，现在听说段轻舟找了个喜欢的人，乔挽月这么开心干嘛？
都说女人的心思难猜，他今儿个算是见识到了，按理说宋致走到这里也该和乔挽月分开，他修整一下，等着来日在白云城中再重逢，然而他还是向乔挽月问道：“你的那位夫君不能修炼吧，就算他现在对你好，又能好多久呢。”
宋致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话，可这些话又好像在他的心里憋了太久了，从得知乔挽月要成亲后就一直憋在他的心里头了，今日见到她，到底是忍不住都问了出来，他对乔挽月说：“他终究是个普通人，等过个十年，二十年，他容颜老去，可你依旧是这个样子，你们两个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那都是以后的事，到时候再说。”乔挽月心里琢磨一下，她应该还不至于到浅薄得只看人的一张脸，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应该多给自己找一些夫君，每天都能看到不一样的脸。
乔挽月脑补了一下明决老去时的模样，好像也挺可爱的，她对宋致道：“如果将来他始终不能修炼，我可以陪着他一起变老。”
宋致动了动唇，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堆石头，他的声音干涩，好半晌过去，他问乔挽月：“你这么喜欢他？”
乔挽月嗯了一声，本来不觉得怎么样，因为宋致在她面前提起了明决，她突然间就想快点回去见一见明决了。
乔挽月正要快点离开，宋致拉住她，问道：“为什么呢？”
乔挽月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宋致现在实在是过于莫名其妙了些，她问：“什么为什么？”
宋致道：“为什么喜欢他？”
“宋道友，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乔挽月笑了一下，对宋致说，“喜欢上就是喜欢上，或许是因为他长得好，会逗我开心，我才喜欢上他的，也或许是因为我喜欢上他，所以才会觉得哪里都好看，看到他心情就好，这些我也不明白，不过我知道我喜欢他就够了。”
宋致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山路，半晌低声道了一句：“我知道了。”
乔挽月嗯了一声，往山下走去。
宋致盯着乔挽月的背影，看着她一点点完全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了。
他带来的修士走过来，在宋致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问他：“少主，你喜欢人家？”
宋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说：“别瞎说。”
然而他身边的这位修士的脸上却是露出看透一切的笑容来。
宋致动了动唇，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行了，我们回宋家查查还有哪里能找得到无相骨吧。”
风越来越大，漫天红叶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大雪。
明决从乔挽月眼前离开后并没有立刻回到山脚下乔家弟子们避险的山洞中，而是在东阳丘上寻找秦凡的踪迹来。
秦凡的运气果然不错，不仅从头到尾都避开了谢云疏化成的那怪物，还在东阳丘上捡到了凌风君赵恒嵩当年留在这里的几样宝贝。
赵恒嵩将殷十三诛杀在此后，将他的佩剑连同与殷十三一起修炼过的剑谱一起留在了东阳丘上。
似乎是在表明自己与殷十三之间不再有任何的关系了。
明决对赵恒嵩留下的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他肯定是能给乔挽月更好的，只是秦凡这个气运日后倒是可以好好地利用。
他转身离开，山洞里的那些乔家弟子们此时肯定是发现自己不在那里，想要直接回到山洞里是不行的，只能回去后让他们别把自己出去的事同他娘子说。
只是实在不巧，他马上就快走到山洞外面了，便感应到乔挽月也从山上下来，他现在往山洞走肯定会与乔挽月撞上，如果停在外面，等乔挽月与山洞里的弟子们说上话，同样会知道自己没听她的话偷跑了出来。
明决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谁能想到天辰宗的尊上有一天竟然会需要担心这个。
明决的动作比他的思想更快一步，直接先坐在了地上。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明决不由得反省自己假摔得是不是太熟练了点。
怎么会这么熟练呢？
乔挽月远远地看着明决坐在树下，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把明决从地上扶起来，一边拂去他身上的尘土，一边问他：“你怎么在这里？怎么坐在地上？没事吧？”
明决低下头，有些不敢看乔挽月，他小声对乔挽月说：“我没事，就是不大放心你，想出来找找你。”
乔挽月的眉头立刻就皱起来，她有些生气地在明决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埋怨他说：“我离开前是怎么说的，你都忘了是不是？”
明决立刻承认错误道：“对不起，你离开太久，我看外面的火都熄灭了，以为没事了。”
乔挽月呼了一口气，想好好教训明决一顿，可是看着他这个样子，又有些说不出来，最后乔挽月只对他说了一说：“以后不要这样了。”
明决嗯了一声。
乔挽月觉得他嗯得不是很诚恳，还是没忍住在明决的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对他说：“等我们到了白云城再罚你。”
“好啊，”明决点点头，拉着乔挽月的手往山洞走去，对她说，“都听挽月的。”
乔挽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对明决说：“我觉得你学坏了。”
明决似有些吃惊，问乔挽月：“哪里学坏了？”
乔挽月伸手在他的胸口上点了点：“你自己心里清楚。”
明决笑了笑，倒也没有再反驳乔挽月的话。
一直守在山洞里面的乔家弟子们见到明决是跟着乔挽月一起回来的，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在发现明决离开后，他们虽然没有跟着出去，但一直有小心地放出灵识，在四周探查，只是没在这附近探到他的一丝气息。
想到若是明决出了意外，家主回来了不定要怎么伤心难过，弟子们这段时间的心就一直没放下过。
好在现在大家都回来了。
“你们做的很好。”乔挽月点头道，看了明决一眼，道，“就你最不听话。”
有弟子在一旁帮明决说话道：“明公子也是担心家主，您不知道，您刚出去不久，明公子就跟了出去。”
明决：“……”
这真的是在帮自己说话吗？
这么快就把他给拆穿了，这不好吧。
乔挽月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明决，刚刚还说等了自己很久，原来是在自己眼前阳奉阴违，她给明决放了狠话，“回去再收拾你。”

第20章
明决伸出手，想要拉着乔挽月的手，被乔挽月直接甩开，对他道：“在生气呢，注意点。”
周围的弟子们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捂着嘴嗤嗤笑了起来。
明决：“……”
乔挽月向弟子们问道：“秦凡回来了吗？”
“回家主，还没有。”
乔挽月道：“你们现在这里再待一会儿，我出去找找他，等人齐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弟子们异口同声地应了下来，只是听起来兴致好像不大高。
乔挽月见这些他们一个个的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最后还是退了步，对这些弟子们道：“罢了，既然外面的火已经熄了，就一起去吧。”
弟子们兴高采烈，在山洞里憋闷了久了，他们也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刚从山洞中出来，就看着秦凡沿着山路走到了山脚，他来到乔挽月的面前，行礼道：“家主，我回来了。”
“怎么样？没受伤吗？”乔挽月作为家主，象征性地问了一下。
秦凡摇着头，把自己刚才在东阳丘上面的奇遇简单地与乔挽月说了说，不过却是将自己得了凌风君传承的事给隐瞒下来，他现在算是乔家的弟子，偷偷学了其他门派的功夫有点不太好。
“挺好的。”乔挽月点了点头，秦凡能有此机遇，可见他运气不错，日后他要是能在讲学大会后的比试中打赢几个，他们乔家也有面子。
秦凡把他得到的那些宝贝在乔挽月的面前摆开，对乔挽月说：“家主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不必，你自己留着就好。”她手里的宝贝有的是，对秦凡手里的这些并不感兴趣。
秦凡被乔挽月拒绝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倒也不觉得失落，他把东西收起来后，抬头往明决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默默站在乔挽月的身边，有些奇怪，今儿个这小白脸怎么这么老实了？他还以为他看了自己向乔挽月献殷勤，他得见缝插针地阴阳怪气自己几句呢。
不过秦凡很快就从弟子们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知道了现在乔挽月正在和明决生气。
秦凡幸灾乐祸地盯着明决看了半天，这小白脸竟然也会不听乔挽月的话，那可真是稀奇了。
明决现在一心都想着该怎么把怎么把乔挽月给哄好，自然没空搭理秦凡的。
当时他从乔挽月身边离开后若是没有去找秦凡，直接就回了山洞中，应该不会被乔挽月给撞上了。
想想这事还得怨秦凡，他要是老实待在山洞里，自己至于多走那一趟吗？
从东阳丘离开后，乔挽月并没有带着弟子们继续往白云城出发，他们在东阳丘上耽搁了太长的时间，如今天色已经暗下，晚上御剑很容易发生事故，她干脆带着弟子们先进了城中，休息了一晚上，明天再出发。
反正他们提前走了几日，也不怕在路上耽搁，只是下回再找地方歇息，还是要先拿罗盘看一看风水，今天这种情况一定要杜绝。
乔挽月他们进了东阳城，城中的百姓们正在讨论东阳丘上的大火，那火起莫名其妙，灭的也古古怪怪，不过都是活在修真界里的人，就算自己不会修炼，这种稀奇事也见得多了，所以大家议论了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现在看见他们一行人，又有了新的讨论话题。
乔挽月找了家客栈，让弟子们各自安置去了，她不勒令他们晚上能不能出去，但是明天早上必须全部在客栈，谁要是找不到人了，就给扔在东阳城。
明决端着从客栈厨房里弄来的糖水，推开门进了房间里，乔挽月正坐在桌边看书，她刚刚洗了澡，长发随意地披在脑后，将她的衣衫弄湿了一片，明决把糖水放在桌上，转身拿了一条长巾过来，将她的头发仔细擦干。
乔挽月从始至终都没有跟他说一个字，明决便知道她这气还没消呢。
他把长巾放回一边的架子上，来到乔挽月的面前，轻轻叫了她一声：“挽月？”
乔挽月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没有理他，不仅没有理他，还转过身背对着他。
明决苦笑一声，又唤她：“挽月？”
“娘子？”
“还生气呢，娘子？”
明决这么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她，乔挽月这个书也看不下去了，她干脆把书本合上，放到桌子上，正过身，板着脸对明决说：“你明明答应了要听我的话，可是结果呢？我一离开你就跑出去，那个时候山上的火还没有熄吧？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明决动了动唇，现在有些事还真说不清楚，只能点头道：“是我错了。”
乔挽月看他这个样子就来气，在东阳丘的时候他也是这么答应自己，她冷哼了一声，对明决道：“我看你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明决有些想笑，但直觉告诉他，要是现在笑了，他这娘子是一时半会儿都哄不回来了，他向乔挽月问道：“那娘子说，我该怎么做才算是意识到错了？要不我今晚睡地上？”
“睡什么地上？”乔挽月白了他一眼，“你那身体今晚要是睡在地上了，明天不定要吃多少药呢。”
明决在她面前半蹲下身，拉着她的手，对她说：“别生气了呀，我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我也没有走远，要是有危险，能立刻回了山洞里面。”
乔挽月见他这个时候竟然还能给自己找借口，这不是明显在告诉她这种错误他下次还要再犯吗，乔挽月觉得必须得给他点教训，可问题是明决是身体不好，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跟他送回玉京城，乔挽月自己还舍不得。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对明决道：“行，今天晚上我睡地上。”
乔挽月转身从床上拿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然后盘膝坐下，开始打坐。
明决这次是真傻眼了，这叫个什么事？
自己犯了错，让娘子睡在地上？
明决跪在乔挽月的面前，叫她：“挽月？”
“挽月？”
“月月？”
乔挽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丢给他两个字：“睡觉。”
明决道：“要不我跟你一起睡地上？”
乔挽月瞪了他一眼，催他说：“上床去，我不想再说一遍。”
明决只得委委屈屈地先上了床，他自己睡在地上肯定是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睡在地上的人变成乔挽月了，明决心里就不那么好受了。
他知道乔挽月作为修士在地上别说是睡一晚上了，就算是睡上一个月也不会有事的，但谁的老婆谁心疼。
堂堂天辰宗的尊上让自己的娘子睡地上，这事要是传扬出去，还不得让整个修真界的道友都笑掉大牙。
见明决上了床，乔挽月将房间中的灯火熄灭，房间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明决望着黑暗中乔挽月的身影，她静心沉气，正打算入定，忽而听到床上的明决开口道：“挽月，我知道我今天做的不对，但我不能一直都在你的身后，秦凡说的没错，我也希望我能够和你同舟而济，安危与共，希望能够尽我所能地帮帮你，哪怕只有一点。”
乔挽月其实知道明决的心思，但是比起这些，她觉得更重要的是明决的安危，她睁开眼，黑暗中明决坐在床上，里衣上的带子松开了一些，有些宽大的衣服就松松散散地穿在身上，露出脖子下两侧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胸膛，看起来有一种一折就断的脆弱感，乔挽月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垂着眸子对明决道：“等你经脉修复好了，可以修炼了，我带你一起去秘境试炼，但是现在不行，我自己的修为也不大好，保护不好你。”
“你可能觉得我太胆小，太谨慎，”乔挽月顿了一顿，继续道，“但易地而处，你若是我，你会怎么办？”
“我知道的，”明决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多跟了一句，“但我其实没有挽月你想的那么脆弱。”
“是吗？”乔挽月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明决。
明决从床上下来，可能是因为满眼装的都是乔挽月，结果没注意脚下，被凳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隔壁房间里的弟子们听到这动静吓了一跳，家主这就开始收拾明公子了吗？听起来好激烈啊，不是说要回了玉京城再动手的吗？
听这个声音，明公子不会是被踢下床了吧？
乔挽月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房间里的灯重新点上。
明决将地上的凳子扶正，扶额勉强道：“这是个失误。”
乔挽月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说：“我知道。”
明决觉得她不知道。
但现在估计是说不明白这个事情了，他对乔挽月说：“挽月，上床吧。”
乔挽月闭上眼睛继续打坐，对明决道：“不上，你赶紧睡觉。”
明决算是知道今天晚上乔挽月是死了心要在地上待着了。
夜色沉沉，月色朦胧，一道流光钻入乔挽月的眉心，明决从床上起身，将她从地上抱回了床上，乔挽月呓语了一声，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轻轻蹭了一下，倒是没有醒来。
将乔挽月在床上安置好以后，明决消失在房间中。
清风皓月，悠悠红尘，明月楼楼主云落影一身红衣坐在明月楼顶，仰头望着空中的圆月，脚下横七竖八倒了一堆的酒坛。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世人很少知道传说中的明月楼其实是建在海上的，足有百尺之高，然四周有云雾缭绕，所以即便有来往的船只无意间觑得一角，也只会以为那是海面上常见的蜃景罢了。
海浪滔滔，海鸟呖呖，浪花翻涌如同盛开的巨大绮丽花朵，明决踏风而至，月色清浅，水波粼粼。
“稀客啊，”云落影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明决吓了一跳，手中的酒杯差点都掉了地上，他忙站起身向明决问道，“尊上您老人家怎么来我这里了？”
按理说往日里云落影这么调侃也没什么，今日明决不知怎的突然停住，转头向云落影问道：“我老吗？”
云落影心想这是什么鬼问题，尊上您老不老的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第21章
但看明决此时的表情，他大概是在认真地向自己询问这个问题。
云落影轻轻咳了一声，对明决道：“也不是很老，尊上您怎么突然在意起这个问题来，对我们修士来说这不过是个数字而已，没有意义。”
明决没有说话，看样子好像对自己这个回答并不是很满意。
云落影不知道这位尊上怎么钻到这个牛角尖里面了，按理说他那个不理红尘的性子，年纪这等外物中的外物，对他来说应当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云落影想了想，又对明决道：“三百岁的入长画的修士与八十岁头发斑白的耄耋老人相比，究竟是谁更老一些呢。”
明决道：“那要是与二十岁的年轻人比呢？”
云落影心说那尊上你这就有点心里没数了。
“您这到底在纠结什么？”他向明决问道。
明决看了他一眼，道：“没纠结什么，就是听你叫老人家不大高兴。”
云落影：“……”
“行行行，我以后肯定不这样叫您了，尊上。”
当年云落影还有修真界如今的其他几位大能，都曾受过明决的指点，所以彼此间还算熟络，如果不是明决不喜欢收徒弟的话，他们这些人其实都该叫明决一声师尊。
明决向来都是在天阙峰上待着，很少出来，就是天辰宗的那些个长老这几年也很少见到他了，今日这人竟然会突然出现在他们明月楼，真是稀奇了。
当年云落影这个明月楼刚刚建造起来的时候，邀请明决来看一眼，他都不带来的，今日到底是什么风才能把他给吹来。
云落影同明决一同向明月楼中走去，他向明决问道：“您突然驾临我这明月楼，是有什么事？”
明决嗯了一声，他冲云落影伸出手，他手中赫然是今日在东阳丘上拿到的一红一白两节骨头。
“观音骨和无相骨？你怎么知道我正需要这两样东西？”云落影一下就认出来，他笑了起来，问明决，“您从哪里弄来的？我这让人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不愧是尊上，竟然一下子将无相骨和观音骨全都找到了，尊上大恩，我这里先谢过了，日后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明月楼找我。”
“谁说是要给你的？”明决将手收了回去，对云落影道，“我前些年在你这里存了几样材料，我要炼个法器，你将它们拿给我吧。”
云落影默默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您没这么好心，刚才还准备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您现在这么一说我就放心多了，我这儿前两天刚得了个炼器的炉子，尊上如果需要，便在我这里把法器做了，毕竟是在海上，您要是真炼出个什么来，动静也能小点。”
明决点头道：“也可。”
云落影将明决寄存在明月楼中的各种材料都拿了出来，带着明决一同前往明月楼东边的那一处小岛上，云落影也怕明决的本事太大，把他整个明月楼给炸了，见明决将各种材料分门别类，准备一起都炼了进去，云落影越看越震惊，他向明决问道：“您这到底是要炼个什么样的神兵啊？又是观音骨又是无相骨的，还用了这么多宝贝来做配，您炼好了是打算用它干什么？开天辟地？”
云落影就完全没有想过明决这会不会失败。
“不是，送人的。”明决道。
“送人？”云落影立刻来了兴致，“送给谁啊？尊上您看看我怎么样？”
明决没有说话，低头开始研究起该将这把武器炼成什么样子，乔挽月惯常用剑，其实她现在用的渡雪剑也不错，如果能将她的渡雪剑要来一起炼了该是最好的，可他在东阳丘的时候忘了这事，现在去找乔挽月她也不一定会答应自己，那把渡雪剑是乔老爷子炼给她的，对她来说有些特别的意义。
明决在纸上画了几个图样，根据乔挽月的喜好设计花纹，他希望这把兵刃技能有万军莫敌的气势，也能无声隐匿在乔挽月的身上。
云落影盯着图纸看了好半天，向他问道：“这把剑是挺好看的，但是吧……”
他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
“怎么了？”明决主动问他。
“你怎么做的像是要给女孩子用的？”云落影啧啧有声，盯着明决看了半天，好奇问道，“你这是要做给谁的呀？”
明决侧头看了他一眼，问他：“与你有关系吗？”
“好像是没有关系，但我就是好奇，想要问问，”云落影忍不住打趣道，“难不成我们的尊上也动了凡心了？”
明决没有理会他，觉得剑柄处的花纹有些过于繁复，便又低头修改起来。
见明决没有开口反驳自己，云落影的那双眼睛几乎要从眼眶中瞪出来了，他本是随口一说的，明决现在这个态度简直等同与默认了。
他问明决：“尊上，您还真动了凡心了？不知是哪位仙子才能入得了您的眼睛？我在这里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难不成我已经在明月楼里待了太久，不应该啊，我明月楼里的其他人也没有说起过这件事，您是什么时候动的？这就开始准备送人家东西了？”
明决的眉头忍不住微微蹙了起来，嫌弃道：“你话怎么那么多？”
云落影像是一个过来人一样，语重心长地劝着明决说：“您得改改您这个脾气，你说说你这个样子人家姑娘能真心喜欢你吗？”
明决抬眸看了云落影一眼，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她的面前也是这个样子？”
云落影心道呦呦呦这人还两副面孔呢？
等他找个时间，可得跟其他几人说叨说叨，说说他们这位尊上有一天竟然也会喜欢个姑娘，可惜还没看到这位尊上在那位姑娘的面前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真想见一见。
然而随后云落影就听到明决叮嘱自己说：“此事不要同其他人提起。”
“是，尊上。”云落影这人确实挺喜欢与好友下属分享修真界的各种八卦的，但现在既然明决已经交代了，他是断不会同其他人再说起，不过这么大的事让他给憋在肚子里，那肯定是相当难受的。
云落影看着明决，问道：“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尊上能否说说，我也想见一见。”
瞬间见识一下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姑娘，能够让他们这位尊上陷进情网里，不止是他们这些人，应该说是修真界的大部分道友，其实在心里都觉得他们这位尊上是会孤独终老的。
云落影想象了一下那姑娘的样子，发现自己根本想象不大出来，主要是他根本想不到明决这人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从前有那么多的女道友在明决的眼前晃，也没看到过尊上对某一位特别相待过。
明决一言不发，用沉默回绝了云落影。
“那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是刚刚认识，还是对彼此有个了解了？”云落影今天晚上格外的聒噪，“她是天辰宗的弟子吗？如果不是的话，您也可以把他给招到天辰宗来，那话怎么说来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确实是得了月。
云落影自认自己在爱情这个领域中还是很有一套的，毕竟他们这些人中，只有他当年和自己的妻子恩恩爱爱，情路十分顺利，不过就是运气差了点，或许是他们两人的运气在从前的时候都给耗光了，他的妻子刚刚生下了他们的孩子就被人暗害，死在了玄武宫中，而那个孩子生下后他还没见上一面，也被人抱走。
想到这些过往，云落影的神情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我们已经成亲了。”明决淡淡说道，只是说完后，嘴角向上微微扬起了一点。
云落影嚯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将明决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摇着头感叹说：“真是看不出来，您怎么一声不响地就成亲了。”
明决抿着唇没有说话，想了想，云落影又有些不满道：“不是，尊上您成亲了也没跟我说一声。”
明决问道：“为什么要跟你说？”
“至少让我们去喝个喜酒啊，”云落影感叹道，“那个姑娘她看上您什么了？”
明决虽然是修真界众人敬仰的尊上，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良人。
明决想了想，回答云落影说：“起初，大概是看我长得好看吧。”
云落影：“……”
为什么听尊上这个语气好像还挺骄傲的。
“尊上，您这样……”云落影尽量主观地评价说：“我要是有个女儿，我肯定让她离您远点。”
除了觉得明决这个性格有些过于冷淡，更主要的原因是明决辈分太大，自己家的孩子被欺负了，他都没办法。
明决无所谓，他问道：“说起来，你那孩子不是已经找回来了？”
在东阳丘上的时候，宋致跟乔挽月说过，他们是为明月楼的少楼主去找的无相骨。
明月楼的少楼主自然就是云落影的孩子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云落影笑了起来，抬眸看了一眼海上的明月楼，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幅画卷来，画中是一穿着紫衣的姑娘，云落的表情在一瞬间温柔了许多，对明决道，“这世上总有些蠢人喜欢自作聪明，但我也喜欢看他们自作聪明，很有趣啊。”
云落影摆摆手道：“不说这个了，没意思。”

第22章
明决大概明白云落影的意思了，看起来找回来的那位明月楼的少楼主并不是他的孩子了，不知道云落影这是在筹谋什么，将那人给认了下来。
明决的图纸已经画完了，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娘子应当会很喜欢的。
云落影将手中的画像收了回来，目不转睛地看了明决一会儿，既然明决是接下来炼的神兵是送给他的心上人的，那对方肯定是个修士了，而且还是个用剑的，可问题是修真界用剑的修士海了去了，只凭借这一点就想把对方给找出来，那还是有点难度的。
云落影在一旁的礁石上坐下，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一阵阵巨大的声响，云落影向明决问道：“您到底是什么时候成的亲啊？这么大的事修真界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明决点了点头，承认道：“确实是有些突然。”
“这哪里是有些突然啊？”云落影感叹说，“您这是突然大发了。”
明决没开口，大概是默认了云落影的这番话，又或许是开始专心炼器，懒得搭理他了。
云落影托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又问道：“您成亲的这件事就这么一直瞒着？您这是干嘛呀？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等以后看她的意思。”明决到现在都没敢告诉乔挽月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天辰宗尊上这个身份本应该是在与乔挽月成亲前同她说的，只是那时乔挽月说起以后的理想对象，跟他这个尊上差得实在有点大，而且他前期戏演得太好，后期想要拆戏台确实让人有些难以下手，多少还有那么点舍不得。
云落影的脑袋上缓缓爬出一个疑问的小人来，就算明决找的那位道侣是个魔修，是个妖修，在这修真界难道还有谁敢在他的眼前说不行，你们不能成亲的。
搞不懂他们现在都在想些什么。
明决将其他几样材料按照顺序都扔进了炉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对云落影说：“等我明日晚上再来炼剩下的。”
云落影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一眼东方的海平线，下意识开口问明决：“这怎么还要明天晚上来？您就一口气给炼完得了。”
明决一口拒绝：“不行，天亮之前必须要回去。”
云落影一脸惊讶地看着明决，他本来已经是有些困倦的，听了明决这话，脑子一动，立刻精神了起来，问他：“您这是偷跑出来的？您那位道侣不知道？”
明决沉默，云落影这话也没说错。
“您这还真是偷跑出来的啊？”云落影咚的一声从礁石上直接掉了下来，他现在突然间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他在自己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确实是挺疼的，然后不解地看着明决，问他，“您至于吗？”
明决淡淡地丢了两个字：“至于。”
云落影有些弄不明白明决与他那位夫人间究竟是怎么个情况了，他把自己代入了一下，尝试着开口对明决说：“您跟她说一声，她应当不会不让您来吧，实在不行，她如果担心您晚上是出来寻花问柳了，您可以将她一起带到我这里来。”
明决抬眸淡淡看了云落影一眼，云落影立刻噤声，随后听到明决道：“不行。”
云落影摇了摇头，感叹说：“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好奇您在您那位夫人的面前是什么样了。”
竟然能让修真界的堂堂尊上做到这个地步，有点牛逼。
明决说走就走，半点也不耽误，他离开后，云落影回到明月楼，还在想着明决的事，这尊上怎么就突然成亲，而且修真界还没有一个人听说过这件事。
不对，现在有了，就是自己，可尊上不让他同别人说，这可要憋死他了，还不如什么都别告诉他呢。
云落影趴在桌子上，找了个册子，将修真界长得好看的，修为高的女修挨个扒拉了一遍，也没扒拉出哪个像是能与明决成亲的样子。
云落影把手里的册子给放下，尊上不会是同自己开玩笑的吧？
但他那个样子又委实不像。
而且依着尊上那个性格，他也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明决回到客栈的时候，乔挽月还在熟睡，他动作小心地将她揽到自己的怀中，亲了亲她的唇角，然后合上双眼，陪着她一起睡下。
等到第二天早上，温暖的金色的曦光从窗户中照射进来，洒满整个房间，乔挽月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睡在自己身边的明决，等到明决受不住她的目光，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后，乔挽月靠着身后的枕头，双手抱胸，对明决说：“我记得我昨天晚上是地上打坐的。”
“是吗？”明决温柔地笑了一笑，对乔挽月说，“或许是挽月记错了，也可能是你昨天晚上梦游了，才上了床。”
乔挽月瞪了他一眼，对他说：“少给我来这套。”
明决闭了嘴，眨眨眼睛，有些无辜地看着乔挽月。
每次明决露出这副神情的时候，就让乔挽月觉得他是在引自己犯罪，她轻轻咳了一声，问明决：“你什么时候把我抱上床的？”
明决笑了一下，对乔挽月道：“什么时候我也不大记得了，我半夜醒来看到你还坐在地上打坐，叫了你几声，你没有回我，我就把你抱上来了。”
“有这回事？”乔挽月搜索昨天晚上的记忆，只记得明决上床睡下后，自己就一直在打坐，后来发生过什么她半点印象也没有了。
明决笑了笑，开解乔挽月道：“大概是你白日太累了，所以没有听到。”
乔挽月嗯了一声，算是勉强信了明决这番话。
“起床吧，我们准备一下，该出发了。”乔挽月下了床，从灵物袋中找了一身新衣服给自己换上，是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她皮肤白皙，这个颜色也很衬她。
她坐在梳妆台前，明决站在她的身后，帮她梳头，在给乔挽月选择簪子步摇的时候他如往常一般犹豫起来，总想都往乔挽月的头上试一试，乔挽月最后干脆帮他做了决定：“就用那根白玉的吧。”
明决嗯了声，拿起那支簪子，插在乔挽月的发髻上，他刚才并不只是在纠结为乔挽月选择哪一个好，还想着给她炼成的那把神兵另一个形态该做成什么样子，才能让她更方便地带在身上，他今日忽然想将它做成步摇了，金灿灿的那种，上面镶嵌着很多名贵的宝石，宝石的颜色可以根据她衣服的颜色随时变换，应该会很好看的。
只不过那样的宝石他手上还没有，云落影那里应该会有几颗，等今晚过去，跟云落影好好聊聊。
同明决用完早饭后，弟子们都已经在外面等候了，他们祭出飞剑，找好自己的同伴，准备出发。
乔挽月扫了一眼，确定所有人都在这里后，点了点头。
东阳城中的百姓们隔得他们好远，并不轻易过来凑热闹，多年同修士们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们，在修士多的地方，他们就该躲远点，别让血溅到自己的身上，不然回去还要洗衣服。
估计待乔挽月他们走后，东阳城的百姓们会就东阳丘上的那场大火，与乔家弟子们那一身好看的衣服八卦一段时间。
之后的一路上或许是因为乔挽月罗盘用的好，他们再也没有遇见在东阳丘上面临的危险。
弟子们都很开心，只有秦凡有些失望，不过他能在东阳丘上得到凌风君的传承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做人也不好太过贪心，古往今来无数人用血泪得出教训警示后人，太贪心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还需要一个没人的地方来练习自己从凌风君那里得到的传承，这些只能等从白云城回来再作考虑了。
乔挽月如今与明决又黏在了一起，带着弟子们在野外休息的时候，她去打了两只兔子，明决将兔子处理好，从乔挽月的灵物袋中取了各种调料和蜂蜜，点了火烤了起来。
弟子们大多都已经辟谷了，本来觉得明决在这里烤个兔子也没什么，然而香味一烤出来，就全眼巴巴地看着那只兔子，疯狂地分泌口水。
他们知道明决的厨艺好，但之前明决都是在厨房做完后直接端到乔挽月面前的，他们今天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明决厨艺好这个事实。
他们也好饿，好想吃。
第二天早上弟子们洗了把脸，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便继续出发前往白云城，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今天太阳下山之前应该就能抵达白云城。
秦凡盯着前面乔挽月与明决几乎重叠在一起的身影，明明那天在东阳丘上这俩人是吵架了的，他还盼着乔挽月和明决能再冷战一段时间的，没想到只过了一晚上就和好了。
这和好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他锄头都没拿起来，这墙就自己站起来了？
秦凡呸了一声，拿什么锄头，他怎么会是那种人！
他身后那位恐高的师兄紧紧搂着他的腰，声音慌张道：“秦师弟秦师弟，你这有点高了，咱能不能稍微降低点。”
秦凡：“……”

第23章
红色的落日停在西山顶上，漫天晚霞笼罩着整个白云城，像是降了一场簌簌的天火，乔家的弟子收了剑，站在城外，齐齐看着乔挽月。
“先进城吧。”他们来的早，城中的客栈应当还有好多都是空着的，先把弟子们晚上住宿的地方安排好了，其他暂时都不用着急。
乔挽月带着弟子们向城内走去，傍晚时分，好多铺子前面都已挂出了灯笼，暖黄色的烛光映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树枝的影子在暖光中摇曳，此时街上的百姓们并不是很多，看了他们一行人也不会像东阳城的百姓那样远远地避开，毕竟他们在这里住了多年，什么样的大场面都经历过了，还有胆子上前询问他们身上的衣服是在哪里订做的，还挺好看的，想要买一件。
乔家一干弟子：“……”
随即他们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招呼这位看起来有点修为的兄弟，道只要他愿意拜入玉京城的乔家，这衣服白送。
然后这位转头走了。
弟子们有些失望地叹气，毕竟这算是他们第一次帮着乔家招收弟子，就这么失败了。
乔挽月抿唇轻笑了一声，白云城每年都要举办一次讲学大会，来这里的门派数不胜数，城中的很多修士大都也不拜入师门，只一个人默默修炼，偶尔跟好友交流一下，再不行的话就蹭着讲学大会多听一会儿，这么多年来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可能为了一套衣服就折腰。
见明决望着不远处的街头发呆，乔挽月握着他的手，问他：“你看什么呢？”
明决道：“那边有卖烤面皮，看起来不错。”
“那我们过去买一点？”
明决：“不用了，我已经会做了，回去做给你吃。”
乔挽月一时无言，这日后要是哪一天他们乔家倒了，明决完全可以凭自己一己之力把他们乔家给撑起来。
她很快就带着弟子们在白云城中找了家客栈安置了下来，只是刚刚上了楼，就有小二上来敲门，对她说楼下有人找她，乔挽月想不到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自己，和明决一同下楼去了，楼下是一身穿灰衣的道友，见到乔挽月后，向拱了拱手，问道：“是乔家主吗？”
乔挽月颔首：“正是，请问你是？”
道友没有回答乔挽月的问题，只对乔挽月道：“乔家主，我们城主想见见您。”
在白云城被叫做城主的，自然是只有白云城城主了，乔挽月问道：“城主现在在府中？”
那灰衣的道友道：“没有，在对面那条街上的五膳坊等您呢。”
白云城如今的城主姓白，名叫君泽，接手这里也有三十多年了。
他提前收到好友乔昱章的来信，知道乔挽月要来参加今年的讲学大会，估摸着他们这两日也该到了，就让人在城门口守着，见到乔家弟子来了，先通知他一声。
刚才收到消息，这位城主便在五膳坊中订了个位置，派人邀请乔挽月过来。
灰衣道友推开眼前房间的门，就知趣地退开，房间里坐了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男人，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五官寻常，属于站在人堆里也挑不出来的那种，却又莫名带着一股让人想要亲切的气息，此人正是白云城的城主白君泽。
乔挽月上次见他是在六年前了，几年过去，这位城主的身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见到乔挽月进来，站起身笑着道：“挽月你来啦？”
“见过城主，”乔挽月道，“本来想明日再去拜访城主的，没想到先让城主请我了。”
城主摆摆手：“不用整那些虚的，带来的那些弟子们都安置好了？”
“已经安置好了，就在白云客栈里。”
城主嗯了一声，“那里不错，你们这是来的早，要是晚两天，白云客栈应该就满了，你在城里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就到城主府去找我。”
“多谢城主了。”
“谢什么啊？”城主招呼着乔挽月坐下，看了跟在乔挽月身边的明决一眼，刚才他没大注意跟在乔挽月身边的青年，如今看了才觉出点不对来，他向乔挽月问道：“这位是你夫君？”
乔挽月笑着点头，明决上前一步道：“晚辈明决，见过城主。”
“挺好，挺好。”
白君泽点了点头，虽然听乔昱章说乔挽月的这个小夫君经脉不好，不能修炼，但是亲眼见了，模样和气质都不错，与乔挽月站在一起，算是一对璧人，白君泽完全能够理解乔家的这位大小姐怎么看上这个年轻人的。
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不过修真界这么多人，有重名也是常事，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很快就被这位白城主给抛到脑后了。
白城主笑着道：“从前我家的那个小子整天嚷嚷着要娶你呢，要是知道你这不声不响地成了亲，不一定要怎么伤心了。”
明决：“……”
他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乔挽月，他知道自己的娘子好看，喜欢她的的人不少，可这是不是太多了些，乔挽月也笑了：“城主说笑了，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是啊。”城主点点头，站起身伸手在自己的腰的位置比量比量，道，“那个时候你才这么高吧。”
乔挽月点点头，又听到这位城主感叹说：“你有好些年没来白云城了。”
“前几年这个时候都在闭关。”
城主道：“别总是闭关，该出来多走动走动，或许能有新的收获。”
乔挽月一一应下，三人吃了饭，聊了一会儿，这位城主将他们从五膳坊一直送到了白云客栈外才离开。
白云城在前些年的时候并不是这个样子的，相反十分混乱，各路道友都来凑个热闹打打群架，据说一年到头死在白云城里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乔挽月那时还没有出生，不曾见识过那样的场面，等她记事以后，白云城已经在这位城主的治理下一日日地繁华起来。
回了白云客栈里，明决在床上坐下，抿了抿唇，犹豫了好一会儿，向乔挽月问道：“白城主的那位公子从前与你感情很好？”
现在与明决熟悉了后，他一开口乔挽月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哇！”乔挽月夸张地抬手在自己鼻子前扇了扇，笑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酸啊？”
明决轻哼了声，道：“人家都想娶你呢。”
“那都是八辈子以前的事了，”乔挽月在明决的身边坐下来，笑着说，“城主家中的那位公子前些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突然大彻大悟，已经去做了佛修，醋公子这下可惜放心了吧。”
明决没有说话，不过看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现在的心情应该挺不错的。
乔挽月戳了戳他的肩膀，问他：“你怎么什么醋都吃啊？”
明决否认道：“没有。”
“得了，”乔挽月抬手在他的脸上掐了一下，道，“你就在这时候撒谎才不会脸红。”
其实还真不是。
乔挽月靠在他身边问他：“你小时候在归一派没有姑娘喜欢你吗？”
明决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他并没有在归一派长大，也不是被逐出归一派的那个人，这位天辰宗的尊上其实每过一段时间都会从天阙峰上下来，给自己变幻出一个新身份，到这繁华的红尘走一走，只是这一次的运气不大好，刚离开天辰宗不久，就被人当做替罪羊送到归一派。
一般情况下，明决一旦投入到一个新角色当中就会很尽心地完成他，直到自己玩够了，才会把因果给了结干净回到天阙峰上，所以他也顺势而为，假装的被废了经脉，当作奴隶卖了出去。
也或许这次的运气都在后头，所以他才会在玉京城的西市上遇见乔挽月，被她买回了家去。
乔挽月伸出手，将垂在明决额头两侧的头发拨开，对上明决的眼睛，搂住他的脖子，她轻轻说道：“我觉得肯定会有的。”
“那挽月会吃醋吗？”他向乔挽月问道。
乔挽月笑道：“你又没有喜欢过她们，我吃什么醋？”
明决嗯了一声，默认了这话。
在遇见乔挽月前，他的确没喜欢过什么人，甚至没有想过自己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
等到乔挽月睡下以后，明决来到东海之上的那座隐蔽的小岛上，云落影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明决，问道：“您昨天晚上怎么没过来？”
他还以为他们尊上是被他家的那位给抓到夜不归宿，所以给严加看管起来了。
“昨天有事。”明决道。
昨天晚上他们是在野外过得夜，弟子们睡得也不沉，还留了人守夜，明决若是想要离开就得让这些弟子们都睡了去，可若是这样做的话，一旦遇到危险，大家就被动许多，反正炼器这事不着急，停一天也没什么。
云落影不知是脑补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了然地点点头。

第24章
明决看了一眼其他几样材料的炼制程度，将无相骨拿了出来，率先投入了炉子中，磅礴的灵力瞬间将炉子紧紧包裹住，炉内各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炉子像是要受不住一般，不停地震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开来。
云落影看得胆战心惊，生怕火太大，眼前的炉子直接炸了。
他应该相信尊上不至于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但看着真的让人担心的。
偏偏这个时候明决还将被他收在无为境中的怪物给放了出来，道：“来，借个火。”
谢云疏：“……”
它打了一个响鼻，表情看起来相当无语，不过它现在也算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对着炉子喷了一道火焰出来。
一边看热闹的云落影吃惊叫道：“这是红莲火？”
明决嗯了一声，将谢云疏重新收回了无为境中，往无为境当中扔了两个灵果，大概是在向谢云疏表示感谢。
从前的时候云落影可没见到明决的身边还跟了这样的异兽，所以在谢云疏进了无为境后，他凑过来，好奇问道：“尊上您这是从哪里找来的？”
“前不久刚捡到的。”明决淡淡答道。
云落影摇着头，啧了一声，问道：“您说我怎么就捡不到呢？”
明决没说话，将炉子底下的红莲火催得更大了些，然后将手里的观音骨给扔了进去。
云落影在一边提醒明决道：“我这炉子虽好，恐怕也是受不住这红莲火的。”
“无碍。”
那炉子表面明明已经出现了裂纹，却是在灵力的加持下，一直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稳定的状态中，云落影盯着通红的炉子看了一会儿也意识了这一点，点了点头，有些学到了，尊上不愧是尊上。
观音骨和无相骨一时半会儿炼不成型，明决留着灵气护住炉子，然后便拿出纸笔，低头画了起来，云落影之前见过他画了把长剑，这怎么又画了起来，对之前画的不满意了？
他问道：“您在画什么呢？”
见明决不回答自己，云落影干脆上前一步，伸长了脖子偷看，只见那白纸上画了好几支步摇的图样，一支比一支华丽贵重。
“您这……”云落影重重叹了一口气，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您这什么时候研究起这个东西了？”而且还画的像模像样的，就很离谱。
明决没有回答云落影的问题，他把最后一笔画完，满意地点点头，向云落影问道：“你那里有洛妃石吗？”
洛妃石是一种修真界比较稀少的宝石，但也没稀少到观音骨无相骨这种程度，大大小小的宗门里应该都有些的，天辰宗的库房里应当也有，只是这个时候再往天辰宗跑一趟实在没必要。
洛妃石这个东西没什么用，就是好看，能够根据四周的颜色而变换颜色，一般是用来给女修做首饰，做法衣的，前些年的时候明决还拿着这玩意儿做了件衣服，穿上之后不需要动用灵力就可以直接隐身，不过对修真者没什么用处，他扔给云落影，让他卖了去，听云落影说，似乎还卖了个挺高的价钱，不过明决那时候孤家寡人，不需要养家糊口，卖了也就卖了，卖得的灵石他一个都没要。
云落影大概明白明决要洛妃石是做什么用的，真想不到这位尊上有一天为了讨好姑娘能这样费尽心机，他点了点头，向明决问道：“您需要吗？我马上拿给您。”
明决毫不客气地点头，云落影回了趟明月楼，拿了整整一盒的洛妃石送到明决的眼前，明决挑了几块，细细打磨。
云落影在一边坐下，他越来越想知道将明决变成这个样子的姑娘到底是长得什么样子？
天将亮时，明决和往常一样从海上离开，云落影望着明决离开的背影，摇头叹了一声，尊上这么夜不归宿，要是被抓到了，一时半会儿可说不清了。
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请自己过去作证，想到这里，云落影不禁有些期待他们尊上被抓包了。
天空泛起鱼肚白，一轮红日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铺满粼粼的海面，照射着这世间万象，云落影回到明月楼不久后，就有属下进来向他禀告说：“楼主，少楼主想要去白云城。”
“让他去吧，”云落影顿了一下，又吩咐说，“给他多带两个人，”
“是楼主。”
属下默默退下，云落影抬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懒洋洋地坐在长塌上，他倒是想要看一看这些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太阳高高升起，云落影想起惨死在玄武城中的妻子，想起自己那个连一面都没有见到就丢失了，至今不知是生是死的孩子，他闭上眼睛，身体往后靠了靠，巨大阴影将他的身体渐渐都吞噬。
许久以后，云落影从椅子上站起身，重新回到金色的曦光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这温暖的光亮中缓慢的浮游。
他得查查最近修真界都有什么新鲜事，有没有跟漂亮女修有关的，明月楼的属下们听说了这事，还以为如今少楼主回来了，这位明月楼的楼主终于走出那段阴影，想要再重新追寻幸福了。
碍于明决留下的话，云落影不能透露明决成亲了的事，而且这种事越解释越容易让人多想，最后只能这么委委屈屈地给认了。
其实如果不是云落影在打听八卦的时候更倾向于往辈分高活得久的女修方向打听，明月楼的下属们会更倾向于他是想给他们的少楼主找个道侣，但云落影觉得明决不应当会是那种会和太小的孩子们搞出感情的人。
应该吧。
第二天早上，乔挽月带着明决在白云城中闲逛，她几年没来，这里的风土人情倒是没变，街上人来人往，吵吵闹闹，充满了烟火气。
街道两侧卖吃的、卖用的、卖玩的，还有修士支了一个摊子给人算卦，不过生意不大好，好半天也没个客人来光顾。
明决回头看了一眼在发呆的乔挽月，催促她说：“付钱啊挽月。”
乔挽月回过神儿来，看明决的手中拿了好几支被做成水果模样的糖果，她从荷包里摸出块灵石，递给老板，白云城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就是在这里只能以灵石来交易。
老板接过灵石，稀奇地看着他们两个，平日里他看到男女出来约会，要么是各自花各自的钱，要么是男子付钱的，这男子花姑娘的钱，还这么理直气壮，老板是今日第一次见到，有点本事。
对上老板惊讶的目光，乔挽月无奈地笑笑，将装着灵石的荷包塞到了明决的手上。
“让你出来前不带钱。”
“我忘记了。”明决把果糖送到乔挽月的嘴边，“尝一口。”
乔挽月含了一会儿，张开嘴，明决将果糖从她的口中拿了出来，听到乔挽月评价说：“没有你做的好吃。”
老板木着一张脸，好想把这俩人从自己的摊位前给赶走啊，好烦啊这俩人。
不过没等老板开口，这俩人还算有点眼色的主动离开了，明决将乔挽月不吃的果糖放在口中，咔嚓咔嚓几下便嚼碎了吞了下去，对她说：“白云城西边有个湖，下午我们游湖去吧。”
乔挽月自是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她刚走了两步，坐在卦摊后面的那位道友突然出声叫住乔挽月，“姑娘，算卦吗？”
乔挽月停下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问道：“道友想要给我算卦？”
“我见姑娘你面带红光，印堂发亮，最近是要走桃花运啊。”
明决：“……”
这卦怎么算的？当他是死的吗？
乔挽月握住明决的手，对这位道友道：“道友，这位是我夫君。”
道友：“……”
“不对不对，尊上的书肯定是没问题的，你这桃花运可得谨慎点处置，稍有不慎可就要酿成桃花劫了，你自己若是处置不好，最好找个厉害点的帮你压制一下，你的这位夫君嘛……”道友摇了摇头，未尽之意在场的几人都能听明白。
明决现在终于开始后悔自己前些年闲着没事写那么多书干什么！
乔挽月不管那些桃花运桃花劫的，但是很不喜欢别人当着她的面说明决的不好，当即冷下脸来，道：“道友怕是学的还不到家，该回去把尊上的书再翻几遍。”
她拉着明决转身就走。
算卦的道友看着乔挽月离开的背影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就算是把尊上的书都给翻烂，它也是这么个结果。
年轻人，接受现实吧。
如今其他的门派陆陆续续到了白云城，白云城越加热闹起来。
城主接到消息，明天段家的弟子们也该来了，他知道乔挽月与段轻舟有过去那么一段，不知这两人见面的时候会不会尴尬。
可大家都是在修仙界里混的，乔挽月作为乔家的家主，纵然修为不大好，也不能一直龟缩在玉京城中，早晚都有这么一天，现在让他们提前熟悉一下这种尴尬也挺好的。
换个角度想，乔挽月如今已经成亲，听说段轻舟也是带着个姑娘来的，看起来各自安好，城主点点头，觉得这样确实很好。

第25章
段轻舟带着段家的弟子们来到白云城的这日，乔挽月带着明决和其他一众乔家弟子在游湖，她本来已经与明决游过一遍了，只是弟子们想着讲学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想要再出来放松一日，所以拉着乔挽月一起出来。
其他门派的弟子们大概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故而此时湖上的小船还挺多，大家站在船头上互相打着招呼，有人抚琴有人吹箫，将气氛烘托得更加欢快。
然就在众人高兴的时候，突然从水中钻出一条长蛇来，巨大的尾巴在水面上拍打出一朵朵巨大的水花，扬起的波浪几乎要将附近的船只全部掀翻，一时间湖上的惊叫声与落水声响成一片，弟子们纷纷祭出法器，飞身而上，与那长蛇一战。
那长蛇虽然来势汹汹，但似乎无意伤人，只是将众人戏耍一番，就算是将那些修士给吃进了嘴巴里，也会马上吐出来，不过也怪恶心的。
乔家的弟子们见着其他的门派都上了，他们还在船上一动不动，不免有些意动，向乔挽月请示问道：“家主，我们要去吗？”
既然长蛇不伤人，乔挽月便点头：“去吧，都小心些，注意安全。”
弟子们立刻应下，拿出自己的随身佩剑，兴致勃勃地打算上前大干一场。
乔挽月想了想，又提醒他们道：“都会水吧？要是等会儿掉进水里，可别指着我去挨个救你们。”
“会的会的，家主放心吧，”那弟子点点头。
明决瞧着乔挽月还有点不放心，抬头往秦凡的方向看去，秦凡对上明决的眼睛，心道了一声不好，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明决帮着弟子们道，“从前听秦公子说过，他的水性很好，要是其他弟子不慎掉了水里，秦公子应该也能帮一把吧。”
秦凡：“……”
怎么什么事都有他。
不过他努力回忆了一下，水性好这件事确实是他吹出来的，而且当时在明决和乔挽月的面前还是大吹特吹的，本来是想要向乔挽月展示下自己比明决那个不能下水的病鸭子强多了，没想到最后竟然在这个时候用上了。
乔挽月这下彻底放心了，对他们道：“那就好，你们都去吧。”
长蛇见过来打架的弟子们越来越多，不仅不生气，还特别高兴地叫了一声，身后那条又粗又长的尾巴甩得更加欢快了，将几只小船直接打翻在了湖里。
那些在半空中凭风而立的弟子们如同下饺子般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掉进水中，乔挽月召出渡雪剑，正要上前试试自己的身手，可她还没来得及动手，从东边飞来一蓝衣的修士，雪白剑光凌空而过，一股强劲罡风与长蛇口中吐出的水柱碰撞在一起，一声巨响过后，水花四溅而起，又纷纷而落，像是下了一场倾盆的大雨，雨幕落下之后，众人看到这条张狂的长蛇竟是后退了老远。
乔挽月也在这个时候看清了蓝衣修士的模样，她默默将自己刚刚召出来的渡雪剑收了回去，她若是这个时候跟着这位蓝衣修士一起与那长蛇交手，家里的醋桶不知道又得喝下几桶醋去。
蓝衣修士与水中的长蛇缠斗在一起，不久之后便能看出来如今是蓝衣修士占了上风，人群中有人叫着段轻舟的名字，渐渐的叫着这个名字的人越来越多了。
明决这才知道，这位便是段家的那位天才段轻舟了。
他站在船头，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乔挽月，见她正低着头擦拭着手中的渡雪剑，似乎对湖上的一人一蛇都兴致寥寥的样子，明决又抬起头，斜靠着，打量着乔挽月的这位前未婚夫，段轻舟长得确实不赖，星目剑眉，应该是时下姑娘们最喜欢的长相。
长蛇不敌段轻舟，呲溜一下从他的手下逃脱，钻进水中，再没有出来。
湖面上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被长蛇这么一闹，众人也没有游乐的心情，过来同段轻舟道谢寒暄起来，段轻舟性格向来有些冷淡，不擅长应付这些事，敷衍了几句，就打算离开。
只是刚一转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头往不远处的船只，那是乔家今天租的船，看起来普普通通，与其他船只并没有什么两样。
乔家的弟子们站在船头，正动用灵力，将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烘干。
而段轻舟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乔挽月，他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见过她了，恍惚中她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变过。
他以为自己既然能够退了与乔挽月的亲事，那么对她应该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的，有的最多也是当年大家一起玩闹的那段岁月的怀念，和作为朋友的一点埋怨和担忧。
然而在这一刻，他看到乔挽月，胸腔中的那颗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仿佛是在告诉他，不是的，不是的，他对她始终没能真正放下过，好像过了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但其实只是过了短短的一瞬间，段轻舟的心跳已经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频率。
可还是有什么不一样的，段轻舟低头往自己的胸口处看了一眼，这样是看不出来的。
他再次抬起头，乔挽月也正好向他看来，只不过她的目光淡淡，里面什么都没有，不像是看自己的前未婚夫，也不像是在看一个多年前的好友，只是看了一个知道名字的普通道友一般。
在此之前，段轻舟并没有设想过自己再见到乔挽月对方会是怎样的一副神情，但他隐约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一侧的明决走上前来，拉住乔挽月的手，手指在她的手心轻轻挠了一下，乔挽月侧头对他笑了笑。
看到这一幕的段轻舟突然间清醒过来，好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他想起自己去年在段家时听到的传闻，她已经成亲了。
他虽然让段家退了自己与乔挽月的亲事，但是两家的关系并没有彻底崩坏，所以那时乔家好像还给送了请帖来，他已经忘了自己当时在做什么，没有前去参加这场成亲礼。
“挽……”段轻舟走过来，他只叫了一个字，声音陡然顿住，如今再叫她挽月已经不妥了，道了一声，“乔家主。”
附近的道友对修真界中的八卦多少都是有些了解的，比如乔挽月与段轻舟过去的那点事，现在一看到这个场面，他们纷纷竖起耳朵，想听听他们两个人多年重逢后会说些什么。
“段道友。”乔挽月颔首，她能感觉到明决握着自己的手更紧了一些，心道果真是个醋桶，幸好刚才没提着剑上去打一架，不然等会儿回去后有的哄了。
段轻舟微微皱了皱眉，他觉得乔挽月既然来到白云城参加讲学大会，应当是想要将自己的修为提升一步的，这讲学大会马上就要开始，她还有闲心出来游玩，实在不该。
段轻舟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一丝关心，或许他自己察觉不出来，只是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地高傲，他对乔挽月说：“乔家主，平日里也该多加修炼才是，刚才那种情况你其实可以出来试炼一下。”
段轻舟不由地想到，如果是从前的乔挽月，从水蛇一出来时，应该就会提着剑上前了。
乔挽月笑笑，并没有解释自己没有上前的原因，只是对段轻舟道：“你管的太多了，段道友。”
段轻舟抿着唇，他确实是失言了，他如今与乔挽月什么关系都算不上。
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听到乔挽月这么说，现在应该转头离开了，今日倒是不知怎么的耐心多了些，他对乔挽月道：“段家现在确实没有红女泪了，如果乔家主需要的话，待下次成熟的时候，我送两颗给你。”
乔挽月拒绝道：“多谢段道友了，不过不必了，已经有人给我了。”
段轻舟看着面前的乔挽月，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看起来似乎困惑，还有一丝带着冷意的无辜，他向乔挽月问道：“……你是在因为退婚的事生气吗？”
“怎么会呢？”乔挽月似乎是有些吃惊段轻舟会这样问，她笑道，“那有什么好生气的？”
段轻舟张了张唇，还想再说什么，可乔挽月不想与他多说，也想不到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正想要找个借口离开，一边的明决忽然按着额头，声音有些虚弱说：“挽月，我有点不舒服。”
乔挽月连忙转过身，看向明决，见他的脸色此时确实有点苍白，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被风吹了？”
明决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乔挽月伸手拉着明决往自己的身上靠了靠，从灵物袋中取出一件斗篷，披在明决的身上，对他说：“我们马上回去。”
明决轻轻嗯了一声，脑袋靠在乔挽月的肩膀上，有些抱歉地对着段轻舟笑了一下。
段轻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不知为何，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重重地捶打在他的心脏上。
作者有话说：
下章v，谢谢大家支持

第26章
围观的众人本来是想要看一场好戏的,结果这两位三言两语间，就这么结束了，委实太让人失望。
乔家主找的这位夫君,着实有点不太行。
大家既然能选择都在今天出来游湖，天气肯定是不错的，就这点小风连个帕子都吹不起来，结果这人还能被风给吹倒，这身体也太弱了吧。
众位道友看向乔挽月的目光中多了点疑惑,不明白这位家主到底是看上那位明公子什么了。
乔挽月没有理会,扶着明决进了船舱里面，倒了杯茶捧到明决的面前,见他喝下，问他：“有没有好点？”
明决对着乔挽月笑笑,安抚她说：“我没什么，就是刚才有点头晕,有点恶心。”
乔挽月走到明决的身后,直身而跪,有些冰凉的手指按在明决两侧的太阳穴上，轻轻帮他揉了一会儿,问他：“还疼不疼？”
这是她在玉京城的时候跟周大夫学的，以前明决刚来乔家的时候经常会头疼,倒是他们成亲后，她学了这个，明决的头疼病却不怎么犯了。
明决抬手拉着乔挽月的手，对她说：“已经不疼了,挽月陪我坐一会儿。”
乔挽月放下手,在明决的身边坐下来,她打量了明决半天，忍不住开口问他：“你刚才是不是装的？”
“没有，”明决对乔挽月说，“看到那位段公子，我是真头疼。”
乔挽月：“……”
行，这个理由简直完美。
在乔挽月他们离开不久后，城主终于得知了此事匆匆赶来，见大家都没有受伤，一颗心才放下来，他向众人说明湖里的长蛇是他那个已经修了佛的儿子从前养的，平日里都很听话，今日这回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跑出来，惊扰了各位道友，实在不好意思。
那长蛇没有伤人，道友们自然不会计较这种小事，就是几个在大蛇嘴巴里转了一圈的道友，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总觉得自己的身上有一股古怪的味道，怎么洗也洗不去。
城主挨个问询了一遍后，停在段轻舟的面前，向他问道：“轻舟来啦？”
段轻舟拱手道：“拜见城主。”
城主看了看他的身后，问他：“跟着你一起过来的弟子们呢？”
段轻舟答道：“现在应该已经进了城里，方才我在城门口见此处有长蛇作乱，便先来一步。”
城主点头道：“不错。”
段轻舟与这位城主聊了两句，收到传音说段家的弟子正往这边走来，转眼间那些段家弟子已经走到了湖边，有一白衣女子走在这些弟子的中央，便是众人口中段轻舟的心上人，姓程，名雪儿，段轻舟也不知她的来历，只知道她在霜天境中救过自己。
当程雪儿来到湖边，看到还在湖上同其他乔家弟子们一同游玩的秦凡时，她的瞳孔一下子紧缩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突然地见到这个人。
她向身边的段家弟子们打听那是什么人，段家的弟子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太确定地对程雪儿说：“看打扮应该是乔家的弟子吧。”
本来从前乔家与段家的关系就不错，而乔家弟子们的衣服很好看，所以他们的印象格外深刻。
乔家……
程雪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她终于见到这个人了。
她本是个妖修，前些年一直在尘缘界中修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停地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梦里她被一个叫秦凡的天辰宗弟子从万魔窟中救了出来，从此她便芳心暗许，想要成为秦凡的身边唯一的女人，但是秦凡太优秀了，喜欢他的姑娘不知凡几，即使她在这些姑娘中论相貌论天赋都算是顶尖的，秦凡最后也没有选择她，而是选择同一位天辰宗长老的女儿叶冰在一起。
程雪儿在梦中不服气，她还没有亲眼见过秦凡，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梦中的男人，这一次她提前知道了一切，定然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所有。
这个梦出现的次数越多，她就越喜欢秦凡，喜欢得有些魔怔了。
今日她在白云城亲眼见到了秦凡，他与自己在梦中见到的人一模一样。
通过这些梦境，程雪儿也知道了很多世人不知道的密事，比如在霜天境中，其实是有一白衣人出现，才将段轻舟他们几人救了下来，程雪儿通过前两年在秘境中得到的宝物，让段轻舟相信自己就是那个白衣人，她要借助段轻舟给自己一个更能让众人接受的身份。
程雪儿从段轻舟那里要来红女泪便是想要送给秦凡的，她知道秦凡是被断了所有经脉从秦家逐出的，红女泪是疗伤的圣药，有了它秦凡的经脉一定可以很快修复。
在梦中秦凡很抗拒说起自己在拜入天辰宗前的往事，程雪儿猜到那些往事伤秦凡很深，所以从不追问他，前几日她做的梦梦到了后来，才知道秦凡在拜入天辰宗之前曾作为奴隶被玉京城乔家的家主乔挽月买下，乔挽月觊觎他的身体，想要与他双修，他百般不从，后来遇见了叶冰，带着他逃离了乔挽月的魔爪，拜入了天辰宗。
现在程雪儿看着湖上的秦凡也有些疑惑，为什么秦凡会跟乔家的其他弟子们穿了同样的衣服，他是拜入乔家了吗？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秦凡的经脉被废，无法修炼，乔挽月怎么会舍得给他修复经脉？想来怕是现在有了夫君，不好明目张胆强迫秦凡，所以才给了秦凡这么个能让他光明正大留在乔家的身份。
她听着周围的道友们议论乔挽月的这位夫君着实太弱了些，程雪儿却自以为摸透了乔挽月的心思，这样的夫君肯定好拿捏，即使被戴了绿帽也不敢多说什么的，想到这里，程雪儿不免对乔挽月的那位夫君抱了一丝同情。
梦中好像并没有提乔挽月有没有夫君这回事，只提了秦凡在乔家的时候被一个小白脸几次陷害，不过这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事，秦凡绝对不会喜欢上乔挽月的，这就够了。
段轻舟过来的时候就看着程雪儿望着湖面发呆，问她：“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程雪儿收回目光，对段轻舟笑了笑，她要想个办法尽快将秦凡从乔挽月的手中救出来。
乔挽月和明决回到白云客栈，乔家的弟子们在湖上玩了一会儿也跟着回来了，听说明决被风吹着了，纷纷过来询问乔挽月要不要他们到药铺去拿点药。
乔挽月有些无奈地看了眼坐在桌边沏茶的明决，对来问询的弟子们说：“他啊，是吃醋伤到啦。”
弟子们一头雾水，这是得吃多少醋才能把自己给伤了？而且今天从早上到从游湖回来，他们一直在一起的，明决什么时候吃醋了？
弟子们迷迷糊糊地走了。
明决沏了茶，送到乔挽月的面前，半真半假地抱怨说：“挽月也不给我留点面子。”
乔挽月轻笑一声，对他道：“得了吧，我看你现在挺高兴的。”
明决也笑了起来，对乔挽月说：“回来的时候听人说下午城中有场飞天舞戏，我还没有看过，我们等会儿去看看吧。”
乔挽月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明决，问他：“你头现在不疼啦？”
明决道：“看不到那位段公子，就不会疼了。”
乔挽月摇头笑了一声，点头应了下来。
明天讲学大会就要开始，讲师也都陆陆续续地来了，能在讲学大会上做讲师的都是在修真界中算得上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而每位前辈在授课结束后，还会让弟子们到白云城中三千玄境中试炼一番，来验证弟子们是否有所收获。
听讲师授课没有门槛，不管修为是高是低，想去就去，但是去试炼的弟子至少得修炼到第二重，到那时明决可就没办法跟着她一起来了。
不过试炼也就是三两日的事，他们分开的时间也不算太久。
此次前往白云城来参加讲学大会的是天辰宗的文光长老，他此前很少在修真界出现过，所以就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也没有人认出他来，街上的众人看着城主跟一起年纪差不多的道友并肩走着，也不好奇，该干嘛干嘛。
只是走到街头的时候，文光长老的脚步突然停下，他望着戏园方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当场摔倒，
“你怎么了？”城主吓了一跳，赶紧扶了他一把。
“那是？”
城主抬头向着文光长老目光着落的地方看过去，对他介绍说：“是个戏楼，听说今天有场飞天舞戏，怎么？你有兴趣去看看？”
“我不是问这个，那站在门口的二人是谁？”文光长老这话说出来后，便觉得自己这话问的不妥，就算白君泽这个城主做的不错，也不可能认识白云城中的每个人，尤其在讲学大会的这段时间，白云城还来了许多外人。
不过城主还真认识，从他们这个方向来看只能看到那二人的背影，城主对文光长老道：“那是玉京城乔家的家主乔挽月和她的夫君。”
“她的夫君？”文光长老向城主问道，“是什么来历？”
城主道：“只是个普通人，听说之前是个奴隶，被小乔家主买回去后，两人相处出了感情，去年成了亲。”
文光长老点点头，自己刚才果然是看错了，那怎么可能是他们尊上？

第27章
可文光长老这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他正打算上前去看看那人究竟长得是什么模样，然二人此时已经进了戏楼中，戏楼中此时来了不少的宾客,即便他们现在跟进去也不一定能再见到人。
城主见文光长老的表情有些奇怪，问他：“你怎么了？遇见了熟人了？”
文光长老摇摇头，对城主道：“倒也不是，只是觉得有点眼熟，许是看错了。”
应当是看错了,他们尊上怎么可能不声不响地同个小姑娘成了亲？这说出去全修真界都没一个人敢相信！
白云城中的客栈都已经被各门各派的弟子们住满了,文光长老随着其他几位讲师一起住进城主府中，他始终还是放不下在戏楼外面见到的那个背影,便找人打听了一下乔挽月的那位夫君到底是个什么人。
因着乔挽月与明决成亲都过了大半年，就这件事修真界已经八卦过一遍了,所以很多与明决相关的消息稍微一打听就出来了，大家普遍觉得这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小白脸,凭着一张好看点的皮囊,才同乔家的大小姐,如今的乔家家主乔挽月成了亲。
这小白脸不仅不能修炼，身体还非常差劲,听说乔家每天要用不少的宝贝养着他，而且今日下午的时候他在湖上只吹了会儿风,就病倒了。
文光长老听了这番话算是彻底放了心，这绝对不会是他们那位尊上，只是背影有些相像罢了，这天底下相貌相似的人都有的是,背影相像又算得上什么。
文光长老是这些讲师中资格最老的一位,他的课被安排在最后,从天辰宗来的匆忙，他还没想好该给弟子们讲什么，而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在城主府里待着，把那些条条目目都整理一遍。
明月高悬，银色的月华一泻千里，一朵朵雪白的浪花向着海岸涌来，海天相接之处，几只海鸟引颈长歌，明决站在炉子前，灵力从他的指尖不停灌入炉子当中，炉子表面的裂纹比前几日多了许多，按理说早就应当炸了，却还能坚持现在，属实不易。
云落影盯着那炉子看了半晌，向明决问道：“今天差不多应该就能炼完了吧。”
明决嗯了一声，手指微动，那炉内的火焰愈加凶猛，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奔腾而来的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带起漫天的黄沙。
明决手中白光大盛，那炉子平地而起，飞于半空，原本还算明朗的夜空瞬间阴云密布，数道天雷朝着那炉子轰然劈下，炉子外面盈着一圈白色的光华，生生抗住那些天雷，半天过去，炉子外面的那一层如薄膜般的光华渐渐褪去，一道五彩霞光披落下来，炉子在霞光中一堆齑粉，海风一吹，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下。
一把雪白的长剑停在霞光之中，明决伸出手，那长剑便落了他手，化作一支精致的步摇，他转头对云落影说：“废了你一个炉子，你去天辰宗再要一个，我前些年在天辰宗的库里寄存了一个。”
他放在天辰宗库里的东西，没有他的允许，应该没人敢动的。
云落影摆摆手，不在意道：“不必了，就是个炉子罢了，明月楼里还有好多。”
明决道：“那炉子是用铉铁做的。”
云落影马上改口说：“那我得去看看。”
铉铁可是好东西，云落影能够将明月楼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自然也掌握了一个成熟的商人应有的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精髓。
明决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即将消散的云层，浅浅月色在浮云中游动，他对云落影说：“近日恐怕会有不少修士来这里。”
“没关系，”云落影漫不经心道，“就凭他们，还找不到我明月楼的所在。”
即便是找到了又能怎么样？这修真界有几人敢与他们明月楼作对。
明决见云落影这里没有其他问题，便道：“我走了。”
云落影知道明决这一走没个三五年怕是不会再来他这个明月楼了，说起来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明决的那位道侣长得什么样子，这有什么见不得人了，尊上结婚这么大的事竟然还瞒了下来，完全想不明白。
云落影俯身拱手道：“恭送尊上。”
明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海上，他回到白云城的客栈中，乔挽月躺在床上还在熟睡，大概是做了个美梦，嘴角一直是扬起的，明决坐在床边，等着乔挽月的嘴角耷拉了下去，才将一点流光点入她的眉心处。
他给乔挽月看到的一切算不上是梦，只是将她拖入云天境，以乔挽月如今的修为分不清眼前所见是现实还是虚幻，等将她身上的问题解决好以后，她能够再突破两重境界，这云天境大概就骗不过她了。
乔挽月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银面人，微微侧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自己这是又做梦了？但好像也不大像，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位银面人时的场景，猜到眼前的这场梦……姑且算作是梦吧，应当是这位前辈造出来的。
乔挽月恭敬道：“前辈？”
明决没有多说其他，只将刚刚炼好的步摇送到乔挽月的面前，对她道：“送给你的。”
乔挽月垂头看着银面人递过来的步摇，步摇的做工精美，上面镶嵌了许多名贵的宝石，下面的流苏闪闪发亮，乔挽月若是在首饰铺子里见到了它，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把它买下，但如果是眼前这位银面人送给自己，那就有点不对劲了，乔挽月对银面人笑了笑，拒绝道：“我不能收，前辈。”
“为什么？”银面人疑惑问道。
乔挽月没有回答银面人的问题，而是向银面人问道：“那前辈为什么要送我步摇？”
银面人轻笑，似乎终于意识到乔挽月在犹豫什么，一道银光闪过，那步摇变成一把长剑，他对乔挽月解释说：“是我前两日刚炼好的一把兵器，想着你是个姑娘，所以炼了个步摇的形态，你日常携带方便些。”
如果是一把兵器那这个情况看起来至少比刚才正常了一点，但乔挽月依旧没打算接受银面人的好意，她道：“多谢前辈，只是我已有了佩剑，用不到的。”
银面人道：“我听闻你手上一株霜月花，这把剑算是与你交换。”
霜月花虽然珍贵，可放在乔挽月这里也没什么用，乔挽月道：“前辈若是需要，我将它送与前辈就好了，这把剑晚辈是真不好意思要了。”
银面人：“……”
自己辛辛苦苦为娘子炼了这么一把神兵，总不至于到最后根本送不出去吧？
“其实……”银面人其实多少能够理解乔挽月此时的心态，古人常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这没头没脑地向乔挽月示好，乔挽月心生警惕也是正常的，银面人心中暗暗叹气，若是早让他娘子知道自己的身份，哪里还用着这样麻烦？
可这时间越长，他越不知道该怎么与他娘子说起这事，只怪他起初演得太投入，完全没考虑过以后，他娘子真不一定会喜欢上那位传说中的尊上。
银面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对乔挽月说：“其实我是看你天赋绝佳，根骨奇绝，经脉宽广，想要收你做徒弟。”
乔挽月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就她现在这样还能说一句天赋绝佳，别不是喝多了吧。
银面人轻轻笑了一声，对乔挽月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到霜天境开启之时，我会帮你将所有问题解决。”
这对乔挽月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大的诱惑，但是这个事情她还是不敢一口答应下来，她向银面人问道：“前辈若是想收我为徒，总要说一下您的身份吧。”
银面人道：“我名李言，只是一个无名之辈罢了。”
这是上次明决从天阙峰下来时给自己取的名字，他在一家酒楼里当了两年的跑堂，后来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提前回了天阙峰。
乔挽月心道这位前辈实在太谦虚，他这个修为也说自己是无名之辈，真是要羞煞旁人了，不过她在修真界确实没听过李言这个名字。
银面人见乔挽月仍在犹豫，他道：“你若不愿做我徒弟也没关系，帮我送一封信吧，这把剑算是我提前给你的谢礼，只是这是我这两天随手炼出来的，算不得什么贵重的东西。”
乔挽月问：“前辈要给谁送信？”
银面人道：“杜陵君孟康。”
相传杜陵君孟康住在东荒州的万蝶谷中，避世数十年不出。
“前辈为何不自己去？”
“我有些难处，不方便见他，”银面人低下头，道，“你若不愿的话就算了。”
“我答应了。”乔挽月一口应下。
“这信也不急着送，等日后从霜天境中出来再动身吧，”银面人把手中的长剑往乔挽月的方向又送了一些，对她说，“那这把剑你拿着吧，虽没有你的渡雪剑好使，不过必要的时候也能勉强防身。”
乔挽月终于伸出手，将长剑从银面人的手中接了过来，这把剑炼得确实好看，每一处都极合她的心意，用起来似乎比她常用的渡雪剑更顺手一些。
随后她只觉得指尖一阵刺痛，一滴血从的她左手中指渗出，落在剑刃上面，乔挽月的第一反应是这眼前的这一切竟然不是梦，而第二个反应则是她将眼前的这把兵器给认主了。
这世上是只有顶尖的神器才能认主，而银面人刚才却跟她说这算不得贵重的东西。
乔挽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觉得银面人对贵重这个词的理解好像出了一点偏差，又猛地想起那位银面人从东阳丘上离开时，说要把观音骨和无相骨炼好了给她送来，不会就是炼成了这把剑吧。
乔挽月抬起头正要询问，而那银面人已不见了踪影。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有一种自己还是在做梦的感觉。
四周的云层渐渐消散，乔挽月手中的长剑也化作一道流光，变成一只华贵的步摇，斜斜地插在她的发髻上，脚下的云层在顷刻间散开，乔挽月从空中猛地坠落，再睁开眼时自己便是站在房间，那步摇果真在她头上，随着她的走动，叮铃作响。
明决还在床榻上熟睡，乔挽月松了一口气，若是让明决发现她大晚上不在，不定又要怎样担心。
只是这种事那位前辈大可白日里光明正大将东西送来，何必弄得这样麻烦，再者这个礼实在太重了些，只凭她帮忙送个信就能将这份人情给偿还了吗？
乔挽月能看出那银面人对自己没有恶意，然而平白收了这份大礼，她这心里有些不安，可如今这把剑已经认了主，她便是想还回去也没有办法了。
她抬手看了眼自己的左手中指，小小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那时她根本不记得自己这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料想应该也是那位前辈做的。
那前辈既知道这是一把神兵，却还要将它给自己，乔挽月实在弄不清楚对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偏偏这样一个人还称自己是个无名之辈。
她隐约觉得那位前辈给她的感觉有些熟悉，只是看不到脸，就连身形隐藏宽大的袍子下，也不是很能确定。
床榻上睡梦中的明决发出一声呓语，似乎是在叫她的名字，乔挽月笑了一下，上了床，在明决的身边躺下，明决似是察觉到她的到来，伸手熟练地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手掌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乔挽月借着那银白月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往前凑近了一些，在他的唇角上亲了一下，回抱住明决，这才闭上眼睛，准备睡去。
待乔挽月睡下后，明决睁开眼睛，他这娘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招人喜欢了，这么下去自己说不好哪一天真要憋出毛病来。
明决无声地笑笑，把乔挽月往自己的怀中带了带，在她的额头上亲昵地落下一串轻吻。
反正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在一起，不急于这一日两日。
待到第二天早上，天还未亮时乔挽月便从床上起身，今日是讲学大会的第一日，为表求学的诚意，他们合该早一些到白云城中央的那处广场去。
明决起身穿好了衣服，目光在触及到乔挽月头顶的那支步摇时微微停了一下，他道：“挽月今日戴的这支步摇很好看。”
自己的眼光和手艺果然不错，以后闲着没事倒是可以给她再做几支。
乔挽月想起自己头上的这支步摇，接下来的讲学大会上她应当用不到这个，既然已经认了主，离她远近都能为她所用，她给了明决几样护身的宝贝，可总是不放心，还想将他护得更加周全些。
她心中一动，拉着明决的手，把他拽到梳妆台前面，对他说：“坐下，我给你梳头。”
明决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了乔挽月的话，乖乖在凳子上由着乔挽月来，乔挽月在玉京城的时候便经常给他梳头，现在自然也能够梳得像模像样了。
将他的头发梳好以后，乔挽月将自己发髻上的步摇摘了下来，将它改了个样子，成了一支寻常的簪子，她把它戴在明决的头上。
明决从镜子中看到乔挽月的动作，回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乔挽月，乔挽月把他头顶的发冠正了正，笑着对他说：“这是我给你的，你要每日都戴着。”
若是再发生上次明决被劫持的事，她也可以催动这把剑将那些人一剑杀了。
明决动了动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知道自己头上戴着的簪子是一把神兵利器，但是乔挽月是不知道他知道的。
他昨天化为银面人将自己刚刚炼好的神兵送到乔挽月的手上，今日就回到了自己的头上，他只不过是想给他的娘子送点宝贝，怎么就这么难！
为了能够让他娘子收下，他特意耍了点手段让那那把神兵直接给认了主，怎么最后还能回到自己的手上。
乔挽月俯下身，看了眼镜子中的明决，觉得没有一处不好的，她侧头在明决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啦，我们现在下楼去吧。”
明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跟着乔挽月一起下了楼，大堂里人声鼎沸，吵闹得厉害，她叫来一名乔家的弟子，向他问道：“怎么了？”
那弟子神情激动道：“听说是昨天晚上有道友炼出一把神兵，引得东方天际天雷滚滚。”
乔挽月怔了一下，她睡觉向来不会太沉，可昨日晚上竟是半点异象都没察觉到。
靠窗的地方忽有一修士站起身来，连声感叹说：“神兵出世，如今这世道竟还有神兵出世啊！不知是哪一位道友炼得了神兵”
又有道友在一边哀叹道：“想我用了三年的时间，把这些年收集到的灵物耗了干净，却只炼出了一堆废铁，不知昨夜炼出神兵的是哪位道友，若是能向他讨教一番便好了。”
“是啊是啊，道友你至少还炼了一堆废铁出来，我炼了一通，不仅把宝贝都炼没了，炉子也炸了，要不是我躲得快，这张脸就不能见人了。”
“哎……”
众多修士先是感叹了一通这炼器一术越来越难，又猜测起昨夜那把出世的神兵究竟是何人所炼。
修真界能抗得过九道天雷，称得上是神兵的法器少之又少，全都在那些大能的手中，但近几年可能是大能们在炼器这一道上都有些懈怠了，也可能是修真界的宝贝们没那么多了，所以他们已经有好些年都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
乔挽月想起昨天晚上银面人欲将那把剑送给自己时的场景，那银面人昨日是怎么跟自己说的来着？说那把剑是他这两天随手炼出来的。
不知道这些道友们要是听到那银面人的话会不会吐血。
明决见乔挽月望着窗口那些垂头丧气的修士们发呆，问她：“在想什么？”
乔挽月回过头，看着明决头上白玉的簪子微微笑了一下，摇着头对他说：“没什么，我们走吧。”
乔挽月等人来的不算晚，广场中央已经来了许多的弟子们，她带着乔家的弟子在东边找了一处还算空旷的地方坐下来。
不多时，只听左边不远处传来些响动，乔挽月抬头看去，有六七衣着华贵的道友走了过来，走在的最前面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五官生得不错，只是稍微有些女气，他穿了一身雪紫色长袍，衬得他的脸色雪白。
乔挽月隐约听人说这便是明月楼刚刚找回来的那位少楼主了。
这位少楼主于昨天傍晚来到白云城中，明月楼在白云城中也有产业，所以他们也不必担心住宿的地方。少楼主名叫云朗，不知是开始就叫这个名字，还是后来被明月楼找回去后新改的名字，随他同来白云城的还有几名剑修，大概是怕这位明月楼的少楼主出了意外。
乔挽月收回目光，这位少楼主与自己并无任何联系。
来到广场上的修士们越来越多了，而那日给乔挽月相面的道友也在其中，他看到乔挽月与明决二人时，还摇着头叹了一口气，当看到坐在乔家弟子中的秦凡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这口气叹得更重了。
过了一会儿，乔挽月再抬头时，便看到隔着中央的这一块留给讲师讲学区域，段轻舟坐在他们对面，左边坐的是宋致，他们两个是多年的好友，凑到也不奇怪，还有一白衣女子坐在段轻舟的另一侧，乔挽月曾听宋致说段轻舟要带着他喜欢的姑娘一起来白云城，应该就是这位了，长得确实标致，是个美人。
身边的明决顺着乔挽月的视线看过去，他抿着唇，拉了拉乔挽月的手，问她：“挽月在看谁呢？”
乔挽月心道了一声不好，自己身边的醋桶真是什么时候都能醋一下，她对明决说：“我在看天上飞过的鸟。”
明决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挽月是在看段公子与宋公子呢。”
乔挽月：“……”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在明决的肩膀上推了一下：“他们就坐在对面，我也不想的，但一抬头就看到了，别醋啦。”
她握住明决的手，对他眨着眼睛笑了笑，很多话不必说出来，明决便觉得心里甜的不行。
文光长老看着人群中乔挽月与明决几乎要黏在一起的背影，赶紧转身往回走去，他昨天究竟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的背影像他们尊上，乃至于即使得到了些与明决有关的信息，也没有完全相信，非要今天过来亲自看一眼，一定是自己的脑袋出问题了，现在看这个背影就完全不像他们尊上了。

第28章
对面的程雪儿很快从众多的乔家弟子中找到了秦凡的身影,对她而言，秦凡实在太出众了，他坐在众人中间,像是鹤立鸡群。
程雪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凡看了好半天，当秦凡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抬起头的时候，程雪儿又慌忙低下头去，秦凡在人群在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个在暗中窥探自己的人,他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往乔挽月的方向看去,随后便看到了她和明决交握在一起的手。
秦凡的表情一僵，眸光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失落,他低下了头。
段轻舟往乔挽月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两人举止亲密,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垂下头去,宋致在他的耳边继续叨叨着：“……你昨天也见过了吧，坐在她身边的那位,就是她现在的夫君，叫明决,听说现在还是个普通人，不能修炼，身体也不大好，前不久我在东阳丘上与他们碰过一次面,乔挽月应当是真的挺喜欢她的那个夫君……”
关于明决身体不大好这一点段轻舟昨日在湖上已经有幸见识过了。
宋致说了大半天,说的唇焦口燥,然而身边的段轻舟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宋致停下来，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见他神色始终都是淡淡，宋致不禁疑惑起来，段轻舟把乔挽月放下了？那这放下的还挺彻底的。
如今乔挽月有了夫君，段轻舟也有了他的程姑娘，最后岂不是只有自己是孤身一个人，可从前的时候，乔挽月与段轻舟的婚约还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其实没什么差别，他总是多出来的那个。
他是有点喜欢乔挽月，但不会为了乔挽月而和自己多年的好友反目，更不会为她昏了头做出任何不符合自己宋家少主身份的事。
虽然段轻舟说当年是这位程姑娘将他们几人从霜天境中救出来的，不过宋致对此仍持怀疑态度。
只是乔挽月与段轻舟这俩人看起来可比自己这个局外人洒脱多了，尤其是段轻舟，宋致真的很难将他与过去的那个段轻舟联系在一起，若是没有真心喜欢过，在霜天境里他又怎么会拼尽所有的力气也要将乔挽月推出那个地方，可最后也是他先退了他与乔挽月的婚事。
宋致默默叹了一口气，算了，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至少看起来乔挽月和段轻舟都挺喜欢自己如今的选择的。
待广场上坐满了修士，讲学的前辈终于到场，今日来为他们讲学的是药宗的一位长老，这位前辈最擅长的是炼丹之术，接下来要同他们讲的也与此有关。
这位前辈刚一到场，广场上的喧哗声就立刻止住，所有人都笔直地坐好，安静地听着这位长老的讲解。
乔挽月听得十分认真，她过去这几年看得书比较庞杂，其中也有不少与炼丹有关的，而明决对这些没兴趣，只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身边的乔挽月。
乔挽月注意到他心不在焉，偷偷在他的掌心划了几下，这是在催促他认真听讲。
明决迟早有一天会跟这些弟子们一样可以修炼，多听些对他没有坏处。
明决无声地笑了一下，看起来倒是比刚才用心了许多。
这位长老讲了整整一个上午，中午让大家稍微休息会儿，下午一半时间用来给这些道友解惑，另一半时间用来让道友们尝试炼一颗简单的丹药。
这种小试炼完全不必到三千玄境中去，到了傍晚时候，广场上的道友们一人拿出一个小炉子忙活起来，若是没有的，可以在附近用灵石购买，每年的讲学大会期间，白云城里的这些商户们都会发一笔小财。
乔挽月在玉京城的时候自己也试过炼制丹药，所以这位长老布置下来的任务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明决没有灵力，自然做不得这种事，只是站在乔挽月的身边，盯着她的小炉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对乔挽月说：“挽月要不要往里面加点乌金草？”
乔挽月虽然不知道明决怎么突然要往炉子里加东西，不过反正她也没打算炼出个正经的玩意儿来，点头道：“那我们就加点。”
药宗的那位长老路过的时候听到两人的对话，无奈地摇摇头，这明明要炼的是辟谷丹，怎么能往里面加乌金草呢？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乔挽月一眼，觉得她现在活脱脱的就是一个话本里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
美色害人！美色误人！
当年乔挽月在修真界多勤勉多用功的一个孩子，虽然说现在天赋没有从前那么好了，可在这种情况下更该努力才是。
药宗长老想张嘴提点两句，可看他们两个气氛如此融洽，好像根本没有自己能插得上嘴的地方。
正好不远处有道友举起手来，大概是在炼丹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问题，这位长老便抬步走了过去。
明决看了一眼炉子里的火苗，对乔挽月道：“挽月的灵物袋给我看看，”
乔挽月直接把灵物袋递到明决的手上，明决在里面挑了挑，拿出几样来，“加点这个，再加点这个，还有这个也少加点吧。”
乔挽月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明决，见他似乎还准备往炉子里加东西，轻轻叹了一口气，明决的动作猛地停下，抬头看着乔挽月，向她问道：“怎么了？”
乔挽月摇摇头，说了句没事，见明决不信，乔挽月又解释说：“我刚才只是在想，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怎么好吃，怎么往里加东西？”
明决：“……倒也不是。”
见乔挽月不说话，明决小心问她：“不能加吗？”
乔挽月被他看得心立刻就软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也不介意再加点提提味，便点点头，“加吧加吧。”
明决往炉子里加的东西实在太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炼出个东西来，乔挽月在旁边看着火，她决定等这个东西出炉了，一定要让明决尝一口。
大概是加的差不多了，明决把灵物袋还给乔挽月，乔挽月有些惊讶道：“你不加点调料吗？”
明决：“……”
在后面炼丹的秦凡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乔挽月说：“家主，明公子往炉子里扔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您那个炉子估计是出不来辟谷丹了，不如跟我一起炼吧，我这炉子烧得还不错。”
明决回头，看了秦凡一眼，又垂眸看了眼他的炉子，笑着对他说：“秦公子，你这个赤雷果放得太多了，小心等会儿炉子要炸了。”
秦凡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声，完全没把明决的话放在心上，刚才那位前辈讲学期间明决就看着乔挽月了，根本没用心听讲，他竟然还敢来指点自己，是谁给他这么大的勇气的。
他这赤雷果虽然比那位药宗长老说的多放了一点，但是经过他的计算，再多放一点也不会有问题的，像是要故意挑衅明决似的，秦凡抓了一把赤雷果放了进去。
明决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大概是觉得距离不够，拉着乔挽月往后又退了一步。
乔挽月正盯着炉子里的火焰，被明决往后这么一拉，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明决。
随后只听轰的一声，秦凡眼前的炉子真的炸开了，不过好在炉子里面放的都是些低级的灵草，加上秦凡反应够快，及时地用灵力护住四周，所以没怎么受伤，只不过有些狼狈罢了。
乔挽月侧头向明决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的炉子会炸？”
明决犹豫道：“可能是平日里做饭做出的经验吧。”
乔挽月抱着胸静静看着明决，明决笑道：“开个玩笑嘛，秦公子的炉子与其他弟子的不同，用的是硝铁，虽然炼丹的时候会比其他的炉子保存更多的药性，但是与赤雷果相克，秦公子刚才放了那么多的赤雷果进去，自然就炸开了。”
乔挽月点点头，道：“学到了。”
明决看着她这个样子觉得她好乖，特别想抬手在她的脑袋上拍一拍，不过眼下的场合不太对，他也只能将这个念头给压下去。
天色暗下，长老已经离开了，其他道友们不管有没有把那辟谷丹炼出来，也都纷纷回了住宿的地方去，乔挽月那炉子的丹药还是没有炼出来，只能抱回去接着炼。
药宗的长老回到城主府中和其他几位来这里讲学的好友闲聊起来，这些晚辈们大多还算听话，也算勤勉，只是那位小乔家主乔挽月有些可惜了，乔家多半是没有办法在她的手上重新站起来了。
众人纷纷向他询问其原因，药宗的长老遗憾道：“我讲学的时候那位小乔家主听得倒也认真，只是随着她一起来的夫君却不太上进，而且小乔家主对她的夫君太纵容了，被打扰了也不生气，还由着她那夫君乱来。”
城主犹豫道：“她的那位夫君我见过，我觉得还挺好的，应该不至于太过分吧。”
药宗长老摇着头：“你今日是没有见到，我让他们自己试着炼个丹药，眼看着她的辟谷丹都要炼出来了，她那夫君往里面胡乱加了一堆灵草，我看着都心疼，那一炉子的东西算是全废了。”
“挽月没拦着他？”城主问道。
“没有，”药宗长老道，“我看小乔家主恨不得把灵物袋里宝贝都给他糟蹋。”
城主沉默，药宗的长老继续道：“后来我没太注意，小乔家主那夫君不知是和一乔家弟子说了什么，那乔家弟子往炉子里丢了一把灵草，炉子直接炸开了。”
众人点头：“这有点过分了。”
天辰宗文光长老也附和道：“这样确实是不好。”
都说红颜祸水，如今看来，男子也是一样的。

第29章
乔挽月带着明决和乔家弟子们回了白云客栈,正要上楼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出声叫住自己，“乔家主,请等一下。”
乔挽月回过头去，发现叫住自己的是白天讲学大会上坐在段轻舟身边的白衣女子，跟在她身边的自然还有段轻舟和宋致。
乔挽月停下脚步，向她问道：“这位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吗？”
程雪儿正要开口，又听乔挽月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到对面的酒楼里详谈？”
程雪儿有些犹豫,她其实是想让秦凡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将他从乔挽月手中救下来的，不过她来找乔挽月也不止是为了这一件事,确实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下说个没完。
乔挽月对身边围观的弟子们道：“你们都回去吧。”
她拉着明决的手先一步向客栈外面走去，段轻舟垂眸看向两人交握在一起,那种熟悉的钝痛再一次从心脏一点点传递开来。
宋致看看乔挽月与明决的背影，又看看自己身边的这位兄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段轻舟其实并没有像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这样将乔挽月彻底放下。
人心太难捉摸了,男人女人都一个样。
到了酒楼后，乔挽月向掌柜的在楼上要了个房间,又点了几样明决和她平日常吃的点心，便跟着小二上了楼,其他几人走在后面，原本是他们来找乔挽月有事的，现在这情形看起来倒成了乔挽月在做主。
到了房间里头，大家各自找了椅子坐下来,明决将乔挽月手中还在烧的炉子接了过来,也不知道最后到底能炼出个什么东西来,乔挽月嘱咐他说：“你小心些。”
明决嗯了一声：“我知道的。”
乔挽月笑问他：“你真的不打算往里面放点调料调一下味道？”
明决道：“你若实在嫌弃它的味道不好，待炼好了，我试试能不能在外面给它裹一层糖衣。”
眼看着这俩人旁若无人地闲聊起来，宋致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一下注意场合，对乔挽月说：“乔家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程雪儿程姑娘。”
乔挽月点了点头，一边将左手搭在明决手里的那药炉上，怕药炉表面的温度突然升高烫了明决，一边漫不经心道：“程姑娘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程雪儿低着头，没有开口，宋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段轻舟，这两位似乎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怎么了这是？他们这三个人里，就只有他一个人长嘴了是吗？
也总不能把乔挽月叫出来，大家就这么眼对眼干坐着。
宋致其实也不知道程雪儿前来找乔挽月究竟是为了何事，只不过看着段轻舟他们往白云客栈这边来，闲着无聊过来凑了个热闹，这幸好自己来了，他若是不来，这两位怕是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觉得乔挽月大概现在还不知道这程雪儿究竟是何人，便先主动同乔挽月说了说这程雪儿的来历。
乔挽月听得似乎并不用心，不过宋致的这些话他也确实都听进去了，依着他所言，应当就是这位程雪儿程姑娘将他们从霜天境中救出来的。
等到宋致的话音终于落下，剩了一室的岑寂，乔挽月手指在自己的额角处按了两下，抬头看向程雪儿，向程雪儿问道：“程姑娘你为何不自己说？”
程雪儿动了动唇，她总觉得有些事要旁人来说效果能更好一些，但此时乔挽月这么问了，她若还是沉默便显得自己有些心虚。
“乔家主想听什么？”她向乔挽月问道。
乔挽月道：“既然宋道友说是程姑娘你将我们从霜天境中救出来的，那程姑娘你便说说你那时在霜天境中都看到了什么。”
程雪儿对霜天境的了解全来源于她梦中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但是将这些信息都串联到一起，譬如段轻舟在霜天境里看到的白色身影，譬如宋致在阴阳坑中差点没了一条胳膊，再譬如乔挽月并没有陷入阴阳坑中，而是倒在了外面……她就是靠着这些让段轻舟对自己的身份深信不疑的。
如今她将这些娓娓道来，将自己塑造成拯救了他们的恩人，她说的遍数多了，连自己都快要信了。
乔挽月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微笑，程雪儿叙述的时候抬眸无意间对上她的眼睛，总觉得她这个笑容中有些其他的含义。
当日在霜天境中乔挽月的确见了一白衣人，她那时虽不曾见到那人的模样，只是看身形那应该是个男子，而不是眼前之人。
等到程雪儿说完之后，乔挽月轻轻笑了一下，对程雪儿道：“真的吗？我不信。”
宋致听到这话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来，他虽也怀疑这位程姑娘的来历，但碍着段轻舟的面子，不好这么直接。
段轻舟微微皱着眉，似是对乔挽月的回应有些不满。
程雪儿的脸一黑，她说的当然不是真的，那都是她从那些梦里得到的信息，她也不怕他们会怀疑她，只要他们提出疑惑，她都能找到借口给弥补上，但是像乔挽月这么不给面子的，直接说不信，她还是第一次见。
程雪儿沉声对乔挽月说：“乔家主，你这样是不是过于傲慢了些。”
乔挽月放下扶着额角的右手，将药炉从明决的手上接了过来，挑了挑眉，向程雪儿问道：“这就算是傲慢吗？”
程雪儿抿着唇没说话。
乔挽月又问：“所以程姑娘今日找我是为了什么？只是想告诉我当年在霜天境中是你救了我们吗？我已说了，我不信。”
程雪儿来向乔挽月说起这些旧事自然是有所图谋的，她想从乔家要来几样宝贝用来给秦凡修复经脉，顺便给自己炼一把法器，可如今乔挽月根本不认这码事，她的要求自然也不好提出来了。
她也没想到她竟能无耻到这一步，连问都不问，完全不认。
“不是，”程雪儿摇头，对乔挽月道，“我今日来找乔家主主要是为了秦凡。”
乔挽月问：“秦凡？他与程姑娘你有什么关系？”
程雪儿嗯了一声，当即同众人讲了一个青梅竹马的故事，自然她是那青梅，秦凡就是那竹马，都说段轻舟喜欢这位程姑娘，乔挽月不免有些好奇段轻舟听她说着这些故事的时候是怎样的一副表情，乔挽月往段轻舟的方向看去，明决下面拉了拉他的袖子，乔挽月侧头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唇，无声地叫了他一声醋公子。
明决看起来对自己这个称呼已经完全受用，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宋致：“……”
这俩人搞这些拉拉扯扯的小动作能不能稍微避一下人！稍微尊重一下他这个孤家寡人吧！
段轻舟自然也注意到二人间的动作，他只看了一眼就默默收回目光，脑子里倒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从前的一些旧事。
乔挽月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我让秦凡过来，他若是想要跟程姑娘你走，我也不会拦着，只不过，我在秦凡的身上用了不少的宝贝，你们想要离开，也得把与我的这桩因果都给了结了。”
程雪儿根本不相信乔挽月会舍得在给秦凡用什么宝贝，只是她手上确实没有什么能替秦凡偿还的，她转头看向段轻舟，段轻舟替她道：“我段家赔你。”
宋致有些惊讶地看了段轻舟一眼，他一个外人都能听出来那程雪儿对那位名叫秦凡的弟子感情不一般，可他这个兄弟竟然能够有如此宽广的胸襟，属实不一般。
他没来由地想起从前一起到玉京城玩的时候，乔挽月因要闭关修炼，没法出来见他们，段轻舟找了家酒楼喝了整整一夜的酒。
宋致现在真是看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兄弟，他究竟是没那么喜欢这位程姑娘，还是太喜欢了呢？
乔挽月笑笑，对段轻舟与程雪儿如今的关系接受得非常良好，她道：“那就好。”
秦凡很快从客栈中赶来，他想不明白这里能有自己什么事？难道是要他过来给他们说说今天他那个药炉是怎么炸开的吗？
他在外面敲了敲门，听到房间里乔挽月的声音，推门而入，他目光在房间里的几人身上小心地扫了一遍，发现都是些熟人。
那位宋致道友之前他们在东阳丘上已经见过了，另一位段轻舟段道友又是他们家主的前未婚夫，他应该感谢这位段公子，如果不是他退了同乔挽月之间的亲事，乔挽月也不会心血来潮，去了西市，将他与明决买下。
秦凡向乔挽月拱手问道：“家主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乔挽月指了指坐在段轻舟身边的那位穿白衣的女子，对秦凡道：“秦凡，你认识这位程姑娘吗？她说她要带你离开乔家。”
程雪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秦凡，只要他说一句认识，说一句愿意，他便能跟自己一起走了，离开乔挽月这个疯狂的女人，她会把自己在段轻舟那里得到的红女泪果全部给他，会带着他走遍他梦中走过的每一处秘境，让他成为修真界众人皆知的大能。
秦凡莫名其妙地看了程雪儿一眼，自己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跟这个奇怪的女人离开，要不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的脑袋让门夹了，才会向自己提出这么奇怪的请求来，见了鬼了，他从来都没见过这人。
秦凡摇摇头，对乔挽月说：“回家主，弟子并不认识这位程姑娘。”
乔挽月大概也料到秦凡会是这么个回答，他如今在乔家什么也不缺，完全没有需要离开的理由，乔挽月对程雪儿道：“程姑娘，你听到了，他并不认识你，大概也不想同你离开。”
程雪儿咬了咬唇，自己与秦凡确实是今日才见的面，他不相信自己也情有可原，一定是乔挽月对他做的太过分，让他对世间的女子都失去了信心。
“既然如此，诸位应该也没有其他的事了吧？那在下就先走一步了，告辞。”
乔挽月抱着药炉起身就要离开，程雪儿突然开口道：“乔家主，当日在霜天境里，若是没有段道友相助，你怕是不能完好无损地从霜天境中出来。”
乔挽月抬头，看了程雪儿一眼，又看了看段轻舟，她淡淡道：“欠段道友的，我早已经还了。”
程雪儿露出疑惑的表情，向乔挽月追问道：“不知乔家主是怎么还的？”
从秦凡来了就一直沉默的段轻舟在此时开了口，他道：“既然乔家主说已经还了，那便算作已经还了吧。”
乔挽月有些稀奇地看了段轻舟一眼，倒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为自己开口，随后段轻舟又道：“只是乔家主，多年前我曾送给你一枚红色的坠子，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乔挽月想了想，段轻舟说的应该是前段时间明决在架子上翻找出来的那枚坠子，若是没有被明决找出来，她现在怕是要真忘了。
她点头道：“那枚坠子在玉京城中，待此次讲学大会结束，我回到乔家便派人给段道友送来。”
段轻舟半张着唇，他其实并不是想要向乔挽月索要那枚坠子，只是话已至此，他若是说自己不要，倒显得他莫名其妙了。
况且、况且……
“那枚坠子我带着，”明决突然开口，他不知从哪里把那坠子拿了出来，红色的坠子在他的手中显得格外晶莹可爱，他送到段轻舟的眼前，同他道，“段道友，给。”
段轻舟怔怔地看着躺在明决手中的玉坠，一时竟没有动作，直到宋致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儿来，将那玉坠从明决的手中拿了起来。
乔挽月拉着明决转身离开，下楼的时候乔挽月问他：“你什么时候把那坠子给拿了？”
明决低声道：“我本来是准备找个地方给扔了的。”
乔挽月：“……”
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楼上的三位却听的一清二楚，宋致连忙转头看了身边的段轻舟一眼，生怕他气得直接抽过去。
段轻舟手中紧紧攥着从明决那里拿来的玉坠，他闭了闭眼睛，恍惚间好似看到玉京城漫天流火，乔挽月站在自己的身边，火光映着她发髻上的各色宝石闪闪发亮，她转过头来，对自己笑了一笑，刹那间段轻舟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声将四周人潮的声音全部吞没。
段轻舟如今才回想起，原来他也曾对她有那样心动的时候。
可现在她对自己说，欠段道友的，我早已经还了。
霜天境中，自己奋力将她推离了阴阳坑，可是在后来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视而不见。
他不知道她是怎样还的，既然她如此说，他便当她是还了，从此两不相欠。

第30章
人来人往的长街上,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秦凡跟在乔挽月与明决的后面，看着他们两个交握在一起的手,就莫名很想冲上去将他们给分开，但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乔家弟子除非是他的脑袋进水了，才会做这种事，但就这么什么也不做，秦凡心里还有点憋。
见他们两个脑袋凑到一起,不知说着什么样的悄悄话,秦凡开口问：“家主，那个程姑娘是什么人？”
乔挽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他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位程姑娘名叫程雪儿,她说与你是青梅竹马。”
“不可能，”秦凡摇了摇头,“我自幼在秦家长大,别说是什么程雪儿了,连个姓程的姑娘我都没见过。”
乔挽月嗯了一声，没有多问,至于程雪儿到底想要秦凡做什么，只要她没有放弃这个打算,就总有一天会把自己的目的暴露。
不过乔挽月也有些好奇程雪儿是如何得知霜天境中的种种，她可以确定在雨中出现的白衣人绝不是她，但是不确定那白衣人与程雪儿是否有些关系。
当时如果只靠她与碑灵的交易，段轻舟他们想要从阴阳坑中出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白衣人确实是救了他们。
乔挽月等人回到了白云客栈中,乔家的弟子们见他们安全回来,纷纷舒了一口气，吓死他们了，刚才乔挽月传音过来让秦凡去对面街上的酒楼，他们还以为是要打架了。
酒楼里，明亮的灯光落在每个人的面庞上，宋致看着段轻舟握着那枚从明决手中拿回来的玉坠，像是被人抽去了灵魂一般，好半天都维持着同一个动作，宋致是越发地不明白段轻舟的心里在想什么，他觉得这里没有自己的事了，便道：“那个，我也告辞了。”
段轻舟点了点头。
宋致走出门，又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程雪儿，对她道：“对了，程姑娘想要的黑玉蛛丝，我们宋家暂时没有，但我会让人留心的。”
如果真是程雪儿在霜天境中救了他们，他们就算是欠下一桩因果，如果不能及时将这桩因果消解掉，对他们以后的修行也有影响。
宋致想起刚才在这里乔挽月的那句真的吗我不信，一时有些想笑，她的态度实在奇怪，就算她怀疑程雪儿的话，但态度也不该如此的果断，难道她还知道霜天境中的其他内情，宋致掩下这些思绪，待他有时间再去问问当日被困在霜天境阴阳坑中的其他好友。
程雪儿微微笑了起来，对宋致点点头说：“多谢宋道友了。”
宋致离开后，房间就只剩下了段轻舟与程雪儿两人了，程雪儿小心打量着段轻舟的神色，开口问道：“段公子，那我们……”
段轻舟回过神儿来，红色的坠子从他的手心里消失，他对程雪儿说：“我们也走吧。”
从退了与乔挽月的那桩亲事起，段轻舟就在想着该把那枚代表着自己心意的坠子从乔挽月那里要回来了，今日他拿到了这枚坠子，过去的那一段感情算是彻底结束，他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那颗被细细绳线勒紧的心脏越发的难受起来。
段轻舟先一步出了房间，程雪儿低着头跟在他的身后，想着自己刚才看到的秦凡，一直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一些，至少从表面来看，他暂时在乔家过得应该不算太差。
可无论怎么样，他都不能一直在乔挽月的身边待着，这无异于是在一头恶虎的嘴边放了一只兔子，还有乔挽月那个叫明决的夫君，也曾在程雪儿的梦中出现过，梦里他好几次故意装柔弱陷害秦凡，秦凡太正直太单纯，在这个小白脸的手里吃了很多的苦。
程雪儿印象最深刻的是，梦里的秦凡在灭了乔家后，与众人庆祝，不醉不归，他喝醉酒后说起自己当年在乔家的经历，他说有一次乔挽月给他与明决一起交代了个任务，谁完成的好就能从乔挽月的手中得到一株灵药，那株灵药能让秦凡被废去的经脉尽快修复，所以秦凡拼了命地想要完成好这个任务，而明决整天只跟在他的身后，什么事也不做，最后这个任务自然是秦凡拿下的，结果他没想到，明决竟然会装病，于是乔挽月就把那株灵草全给明决了。
秦凡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狰狞，手中的酒坛被他狠狠摔在地上，他咬牙切齿地说定要找到明决那个小白脸，让他吃些苦头。
可在梦中，他们始终没有找到这个人，有人说他是跟乔挽月一起死在了乔家的那场大火中。
程雪儿心中一动，现在秦凡不够信任自己，她不能将他从乔挽月的手中救出来，但至少她可以想个办法，给明决点颜色看看，让秦凡从此在乔家少受点委屈。
她想通这一点后，脸上的笑容愈发自然了。
正好过一段时间这些弟子们要去秘境中试炼，明决作为一个普通人肯定是去不了的，趁着这个机会她要让明决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够随意欺负的。
月色朦胧，光秃秃的树枝被风吹动，那些张牙舞爪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摇晃晃。
乔挽月将房间中的灯火熄灭，和明决在床上躺下，月色透过薄薄的窗纱，又穿过床前的珠帘，有些黯淡了，却也比这夜色亮了一些，乔挽月能够清楚地看到明决脸上的所有的表情，他浓密而卷翘睫羽下投出一点点浅浅的光影。
乔挽月像是受到引诱一般伸出手，刚落在他的眼睛上方，就被明决一把抓住，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在她的手背上吻了一下，“不睡觉想做什么？”
乔挽月没有回答明决的问题，只是把手从明决的手中抽了出来，然后抱住他，对他说：“睡了睡了。”
明决笑着嗯了一声。
半夜醒来时，乔挽月睁开眼，见那放在桌子上的药炉竟然还在烧，她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开始认真考虑起来需不需要往药炉里面添点水，总觉得这么一直烧下去情况有些不妙。
她将明决放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小心移开，坐起身来，正要下床，在她身边熟睡的明决大概是被她的动作惊醒，问她：“怎么醒了？”
“药炉还在烧，”乔挽月对他解释说，“我下床去给熄了吧。”
明决往药炉里面加的东西太多了，估计也炼不出什么正经东西来。
明决拉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走，对她说：“没事，明天早上差不多就该好了。”
乔挽月笑问道：“明天早上当早饭吃？”
明决：“……”
“好吧，信你一次。”乔挽月重新在床上躺下，不过为了防止药炉会炸开，她还是用法器在药炉的四周放了一道结界，然后才再次睡下。
等到乔挽月熟睡以后，明决伸出手，将一道灵力注入药炉之中，各色火焰在药炉中交缠在一起。
第二日清晨，房间中清冷的月光被和煦的阳光代替，乔挽月从床上的起身，走到桌前，如昨夜明决所说，药炉的火现在都已经熄灭了，乔挽月伸手将药炉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三颗棕色的丹药，她并非是丹修，所以只凭眼力看不出这丹药的品级。
这算是明决炼出来的，所以等明决从床上起来后，乔挽月向他问道：“这是什么丹？”
明决答道：“没有名字，能够使伤口快速愈合，我从前在书上看到的。”
不过明决没有说的是，那书是他自己写的。
乔挽月嗯了一声，把这三颗丹药全部塞到了明决的荷包里面。
随后她带着明决和其他乔家弟子向着白云城中央的广场走去，广场上的道友们正在小声议论着今日来给他们讲学是哪一位前辈，顺便还讨论了一下今年来这场讲学大会的究竟是天辰宗的哪一位长老。
乔挽月带着弟子们在昨日的地方坐下，她有些懒散地靠在明决的肩膀上，手中把玩着一支纯金的簪子。
不久后，今天的为大家授课的讲师寄星君薛芜来到了广场的中心坐下，她是白云城的修士，无门无派，今日在这里主要是给大家讲一讲布阵之术，宋致带着他们宋家的弟子听得格外认真，他们宋家在这方面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只能学一点算一点了。
薛芜说了半天，有些口渴，她停下来喝了口水，听有道友向她提问：“前辈刚才所说的玄天阵至少需要四个人一起发力才能勉强布置完成，但我记得三百多年前尊上在上野峰上困杀蛟龙的时候用的也是玄天阵，但那个时候上野峰上只有尊上一个人，我想问前辈，尊上当时用的什么办法？”
这位向薛芜提问的道友正是那天在城里叫住乔挽月要给她算卦的那一位，他姓司，单名一个空，好多道友初听旁人叫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复姓司空。
薛芜回答他道：“这件事我也思考过，但遗憾的是，我一直未能参透其中的奥秘，若日后我有了什么进展，定会与大家分享。”
司空道友有些失望地坐下。
明决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乔挽月，完全没有将他们说的玄天阵放在心上。
自从昨日药宗的长老点出明决作为祸水的潜质后，薛芜在讲学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明决的方向看，她发现药宗那位长老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位确实不怎么用功，好像对自己讲的这些都不太感兴趣。
不过好在坐在他身边的小乔家主并不受他的干扰，大多数情况下都很用功，听得也很认真。
薛芜心中忍不住叹气，小乔家主的这位夫君难道就一直甘心做个普通人？怎么一点进取心都没有？就算乔挽月一辈子都卡在第二重境界，她的寿命也会比明决长许多，容颜也会比明决看起来年轻许多。
她以为这个叫明决的青年既然能够忽悠得乔家的小家主与他成亲，应该会是一个聪明人，可聪明人怎么能不为自己的未来多考虑一下呢？
薛芜收回目光，不过她得承认，小乔家主的眼光是极好的，她的这位夫君长得确实好看，在场有这么多的修真界里优秀的世家子弟，看模样看气质，竟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他的。
真是稀奇。
一天的讲学结束后，薛芜回到城主府中，同几位好友说起哪些弟子在阵法一术上有些天赋，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么回事又偏到了明决的身上，文光长老听着这些朋友八卦，自己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那个人的背影像他们尊上。
阵法一术与炼丹不同，需要的空间比较大，所以薛芜在讲了两日后，跟城主提了一下，想让弟子们去三千玄境里找个空旷点的地方试一试。
三千玄境的入口是城主府后面那一帘巨大的瀑布之后，与其他秘境不同，三千玄境中没有任何能用的灵草灵兽，一切所见皆为幻象，而这幻象又可以人为变换，故而用来给弟子们试炼是最合适不过的。
明决作为普通人自然是去不得的，不过这次小试炼的时间也不会太长，薛芜为了节省时间，直接让弟子们在她讲学后的傍晚进了秘境当中，反正以这些弟子现在的修为，几天不睡觉也不会有事。
乔挽月临走的时候不放心明决，叮嘱了他好久：“我对阵法还算是有点研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很快出来，如果明天早上我没回来，你在客栈里觉得无聊，就多出去走走，不过出门的话别忘了带着灵石。”
明决点点头，一一应下来：“我知道的，挽月放心吧。”
乔挽月本想将明决送回白云客栈的，只是时间有些来不及，而且那位薛芜前辈正直直地盯着自己，乔挽月怀疑如果自己向这位前辈提出送明决回客栈这个请求，她能把自己给臭骂一顿，她只能对明决挥挥手，依依不舍地带着乔家弟子们进入到三千玄境中。
等到乔挽月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瀑布之后，明决在城主府中与城主闲聊了两句，直到夜色沉沉，街道上人烟寥落，明决离开了城主府。
有几只小老鼠跟了自己好几天了，今晚趁着他娘子不在，正好该出手解决一下。
银白月色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狭小的巷子里，明决被拉长的影子映在地上，在他的身后，几个寻常打扮的修士从黑暗中出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更，明天上夹子就不更了，么么哒~

第31章
月色当空,清风拂过，深秋里零落的枝条簌簌抖动。
那位曾想要给乔挽月算一卦的司空道友也没有进到三千玄境当中，薛芜前辈布置的任务对他来说都太简单,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研究一下当年尊上他老人家到底是怎么用一个人就摆出那玄天阵的，尊上怎么就不能像过去那样写本书给他们讲解一下啊。
他本就是玉京城的人士，晚上想不出东西来，就喜欢沿着玉京城里这一条条街道走个不停，今晚也是一样,只是当他走到一家酒楼前面的时候,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一些让人不大舒服的响动，若是平日里司空多半是不会管这等闲事的,只是他今天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个正经的头绪，所以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正想找人出出气。
他便停下脚步，又仔细地听了两句,听起来确实是有人想动手打人,这已经有好多年没人敢在玉京城内随便动手了,他倒是要过去瞧瞧到底是哪位道友这么不讲武德。
司空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所以走得格外小心,很快他就看到了狭小的巷子深处的这些人，要揍人的道友还挺多,他一个也不认识，不过要挨打的那一位他却是见过的，正是小乔家主那位夫君。
司空心道，桃花劫这不就来了吗？
为了给明决一个让他难忘的教训,也担心明决的身上会有什么护身的法器,程雪儿找来的这几位都是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她以为梦中这个小白脸耍尽手段，也没有得到乔挽月的宠爱，所以纵然梦外他们两个人现在成了亲，乔挽月对这个小白脸应当也没有那么喜欢，而且就算乔挽月喜欢又能怎么样，乔家在她的带领下已经不成气候，她完全没必要担心乔挽月的报复。
领头的那位修士手里拎着一根在来前的路上捡到的棒子，毕竟对付这么一个普通人，还用不着他们祭出法器来，那修士对明决道：“小白脸，我们没打算要你的命，就是想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有些人能得罪，有些人不能得罪。”
“恕我没太听明白，”明决笑笑，对那修士说，“我这人向来与人为善，不知道道友说的得罪，指的是什么？”
程雪儿并没有把秦凡的名字告诉这些修士，她担心明决如果知道了自己是因为秦凡挨了打，秦凡以后在乔家会遭到更恶劣的报复，修士冷笑了一声，对明决道：“你好好记着就行了，还有我说话的时候，你不要插嘴。”
明决脸上的表情未变，淡淡地看着对面的这群修士们。
这些修士被他看得心头无端火起，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在对方的眼里就像跳梁的小丑一般，他对明决道：“切记以后一定要积德行善，”
明决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倒也有趣，这种人竟然会来劝自己积德行善，他认真道：“这话倒是很多年没有人跟我说过了。”
修士把手里的那根棒子拎了两下，还算趁手，等会儿肯定能把这个小白脸打得舒舒服服，他对明决道：“今日我们跟你说了，你记住了，以后就没这事了。”
明决的表情中透出一丝苦恼，他带着歉意道：“我近些年来上了年纪，记性不大好，恐怕是记不住的。”
明决这话一出来，不仅这些准备打人的修士感觉自己是被挑衅了，就连在暗中观察的司空也冲出来把他的嘴巴给捂上，这个时候赶紧服软求饶，应当还能保住一条小命，何苦跟这些个人做口舌之争！
乔挽月带着乔家的弟子们现在还在三千玄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他今晚便是死在这里，都不一定能有人及时给他收尸。
司空到底是心软，眼看着那些修士已经逼上前去，终是看不过去，从暗中走了出来，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将修士们的注意吸引到自己的身上，心怀大爱地劝说他们道：“各位道友，大家都是修行之人，这么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怕是不好吧，日后沾上因果，于突破无益啊。”
领头的那修士当即嗤笑了一声，嘲讽道：“这是哪里又来了一个小白脸？”
司空：“……”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做小白脸，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同被叫做小白脸的明决，突然觉得这可能是在夸自己好看了。
可随之司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明决道：“这位兄弟，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要是没有那个能力，你那娘子的桃花运会变成桃花劫的，你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离你家那位娘子远一点吧，我先帮你挡一会儿，你赶紧往城主府跑。”
这些人就算再肆无忌惮，也不敢到白君泽的眼前去放肆的。
“是吗？”明决轻轻笑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渐渐都消失了，他抬眸望着向他们走来的修士，“我今日倒是想要见识一下。”
司空无奈地又叹了一口气，这个小白脸怎么都这个时候还要逞强，有骨气是件好事，但凡事也要量力而行，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这直接要把山给烧了的架势可有点过了。
修士们纷纷笑了起来，在他们看来，明决这完全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有修士笑道：“今夜风大，可别我们还没动手，你就被风给吹倒了。”
其他的修士听到这话又笑成一团，他们可听说了那天下午这小白脸和乔家的小家主游湖时被风吹病的事。
司空觉得眼下的形势很不妙，这些人原本是奔着打明决一顿来的，现在看起来可能是想要明决的命了，他并不擅长斗法，对方的人又比他们多了这么多，而且看起来修为全部都不弱于自己，眼下只能摆两个阵法拖延一下时间了。
司空一边布置阵法一边琢磨着，今日若是能将明决从这些修士的手上救下来，来日他定要让乔家的那位家主多赔自己点好东西。
只是他的阵法还没布置到一半，就被那些人给生生打断，看着司空仍不放弃，祭出一纸人傀儡，只是那纸人刚一出来，立刻被一把火烧了，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在下一刻，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一道银光在他们的眼前迅速闪过，刚才出言嘲笑明决的那位修士，应声而倒，他的脖子上留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明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白玉箫，在手中转了一圈，他淡淡道：“今夜风大，正好送各位上路。”
司空的动作僵住，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唇看着明决，像是个傻子一样。
皎洁的月光下，明决被拉长的影子落在身后有些斑驳的墙壁上，他手中的那支白玉箫仿佛在突然间有了生命一般，如同一条银色游龙在这些恶徒中穿梭而过。
三千玄境中，薛芜带着众多修士找了块空旷的地方，让他们各自试着将她白日讲的阵法布置出来，大部分修士进展的虽然不快，但也还算是像模像样，只有宋家的那些弟子手忙脚乱地连八卦方位都没有弄清楚，薛芜看着他们这副没头没脑的样子，摇了摇头叹气，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没有明决打扰，乔挽月阵法布置得非常快，偶尔还会提点一下身边的乔家弟子。
薛芜走过来，站在一边看了她一会儿，乔挽月在阵法一术上很有天赋，如果能将修为提上去，日后或许在这方面也能有所成就。
很快，乔挽月就将薛芜布置的任务全部完成，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子们，进展最快的是秦凡，他此时也完成了大半，后面的也没什么难度，给他半个时辰，差不多就能完成了。
乔挽月向一边的薛芜问道：“那个薛前辈，我现在能出去了吗？”
薛芜看她这副样子大概就知道她是想出去找她的那位夫君了，不过她的阵法布得很完美，确实没有其他需要改进的地方，自己在她这个年纪好像也做不到她这个程度，薛芜摆摆手，无奈说：“出去吧出去吧。”
乔挽月拱手道：“多谢薛前辈。”
乔挽月临走前同秦凡交代了两句，若是弟子们有什么不会的，不必麻烦薛芜前辈，先来问问秦凡。
宋致往乔挽月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都是修炼之人，为什么人家就能轻轻松松把这东西搞定，而自己怎么就做的这么费劲呢？
薛芜看不过去，走过来在宋致的脑袋上使劲敲了一下，道：“看人家干什么？看看你自己这都做的什么，坎位！坎位！坎位都找不到吗？”
宋致抬手摸摸脑袋，瞅了瞅自己周围的宋家弟子们，然后悲哀地发现，他们好像也没有找到坎位在哪里。
薛芜指点了他两句，往另一头走去，明月楼的少楼主云朗刚从外面找回来，对修行这方面的东西还不是很熟悉，不过云落影派了好几位剑修来帮衬他，他们中随便挑出来一个，在外面都是牛逼轰轰的，薛芜布置的课业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小事一桩，几乎是手把手地教着云朗，云朗的悟性不错，很快就能脱离他们的帮助，自己继续下去。
薛芜又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这些的修士们脸上匆匆扫过，不知道下一个能完成的会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白云城中，月光清冷，浅浅的血腥味在巷子里缓缓溢散开来。
司空直直地站在原地，看着脚下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死的很快，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倒下了，明决连一个动手的机会都没有给这些人。
司空不太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他是过来救人，现在……现在他觉得自己像是个笑话，即便是现在被称为修真界年轻一辈中的翘楚的段轻舟，遇上这些人也绝对做不到这么游刃有余，眼前这个叫明决的青年……
勉强算是青年吧，他究竟是谁？
看来乔家主的这场桃花劫，最后要应在别人身上了。
眼前只剩下最后一个活口，他将自己缩在墙角，从前都是他们将旁人逼到这般田地的，如今他们倒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明决问道：“是谁让你们来的？”
“不、不知道。”
明决拿着一张洁白的帕子，细细地擦拭着自己手上的玉箫，重复着那人的话问道：“不知道么？”
这位修士此时浑身哆嗦不停，他张了张唇，好不容易才发出一点声音，他对明决说：“我真不知道，我、我可以去查。”
那人找他们的时候并没有露出自己的真实模样，直接就将报酬扔给了他们，也没有提如果这桩交易完成不了会怎么样，看起来随意得很。
明决垂眸看了一眼手上的白玉箫，他娘子好像要过来了。
他莫名饶了这人一命，将手中玉箫也收了起来。
不远处的司空只看到明决脸上的表情一变，如果刚才的他像是常年住在高山之上的世外高人，那么这一瞬间，他就变成一只无辜柔弱的小白兔。
司空有些傻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该学着他这副样子，随后明决转过头来看着他，对他说：“这位小道友，等会儿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明白吧？”
司空说话都结巴起来，答道：“不、不太明白。”
明决靠着墙坐下，稍微歪了一下头，对他说：“那就说不知道。”
司空什么都不想说，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他刚才实在被这个众人口中的小白脸给吓到了，两条腿软得厉害，根本站不起来。
乔家主的这位夫君到底是什么人？
缩在墙角被留了条命的修士看着巷子里他兄弟们的尸体，一颗心凉的透透的，他见明决突然间变成他们第一眼见到他时那副弱小无辜的样子，有些发懵，随后他忽然记起自己从前听过一个故事，一个人的身体中藏了两个魂魄，一个残暴嗜杀，而另一个胆小懦弱，眼前的这个小白脸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
修士心中一动，反正他的兄弟们都死了，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到时对上那些追杀他们的人，同样是个死，还不如先帮兄弟们报了仇。
修士做好决定，提起兵刃一个闪身来到明决的面前，眼看着那兵刃就要落到明决的头顶，而明决也适时地露出了惊慌的表情，修士心中泛起一阵快意，可随后，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柄雪白长剑，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他低下头，看着染了血的剑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很快没了生息。
乔挽月披着一身银白月色从天而降，直接忽略了那满地的尸体，径直来到明决的面前，现在司空总算明白明决为何会突然变了副面孔。
但是他又不明白，他为何偏偏要在乔挽月面前如此。
难道这是他们小夫妻之间的情趣吗？看不明白啊看不明白。
乔挽月在明决的面前蹲下身，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又检查了一下他有没有受伤。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乔挽月面色关切地问道。
明决握着乔挽月的手，咳嗽了两声，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摇摇头，“我没事。”
他将脑袋靠在乔挽月的肩膀上，轻声说：“刚刚还好挽月你来得及时。”
乔挽月抱住他，手掌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打，无声安慰他。
不远处的司空看到这一幕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裂开了。
娘嘞！这人好能装！

第32章
司空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可以这么快就变出这么一副面孔来，如果不是明决在变脸后还警告了自己一通，他也要怀疑在明决的身体中藏着两个人的魂魄。
乔挽月确定明决没事后,才注意到四周的尸体，她向明决问道：“这些人是来杀你的？”
明决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应该是吧。”
乔挽月轻轻呼了一口气，她着实没想到,在白云城中竟然会发生这种事,这是故意趁自己不在，来针对明决,可明决自从被她买下以后就一直待在玉京城中，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他们为什么要对明决下手。
乔挽月将明决从地上扶了起来,明决的身体轻轻靠在乔挽月的身上,十分柔弱的模样,司空觉得自己此时异常的无语。
乔挽月看了一眼司空，向他问道：“这位道友,可知道这些人的来历？”
司空记得明决刚才交代自己的话，摇摇头：“我不知道。”
乔挽月继续问道：“道友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司空还是摇头：“不知道。”
乔挽月问他：“那道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司空答：“不知道。”
乔挽月奇怪地看着眼前的司空,这位道友不会是被吓得脑袋出问题了吧？
司空瞬间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回答得不好，下意识地看了明决一眼，可明决只是垂眸看着乔挽月，根本没有注意他的眼神,司空小心地改口说：“我听到这边有声音,所以过来看看。”
乔挽月嗯了一声,但依旧觉得这位道友的脑子现在不是很清醒，现在从他口中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倒不如先带着明决回去。
乔挽月看了司空一眼，对他道：“夜晚风大，道友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司空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刚才明决就是用了一句夜晚风大，把那些修士全部送上路，现在他对这四个字有点恐惧，听乔挽月这么一说，那双腿就更软了。
不过好在乔挽月并不打算在他的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有些问题明日她可以到城主府问问城主，也可以回去问明决。
乔挽月不再理会他，握住明决的手，对他说：“我们先回去吧。”
明决嗯了一声，随着乔挽月走出这条幽深的巷子，他的情绪看起来平稳了许多，当头顶的那轮月亮渐渐隐藏在乌云后，明决开口向乔挽月问道：“挽月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乔挽月道：“薛芜长老让我们布置一个阵法，很容易的，我弄完就出来了。”
“那乔家的其他弟子呢？”
乔挽月回答说：“里面还有秦凡，我看他在阵法一术上也有些研究，留他在那里足够了。”
“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乔挽月微微皱着眉头，向明决问道，“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还没有回客栈？而且这条路能回客栈吗？”
明决低着头道：“我在城主府中多逗留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见天色已晚，便想着走小路快点回去，没想到遇上了这些人。”
乔挽月嗯了一声，继续问明决：“他们是怎么死的？”
明决道：“是有个银面人突然出现，杀了他们，然后就离开了。”
“银面人？”乔挽月当即就想到两次出现在她梦中的那位前辈，她向明决追问道，“是什么样的？”
明决就按着自己往日出现在乔挽月面前的模样向她描述了一番，反正都是自己，这也不算是对自己的娘子撒谎，明决心虚地把乔挽月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乔挽月点点头，听明决的描述，确实是那位前辈没有错，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这白云城中，又恰好将明决给救下，她欠那位前辈的是越来越多了，日后不知要怎么才能把这桩桩件件的人情给还上。
见乔挽月不说话，明决自我反省道：“是我不对，我如果早点回来就好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乔挽月觉得不见得，既然那些人是奔着明决来的，那么就算今天他们没有找到机会向明决出手，日后见他落了单了，也同样不会放过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该弄清楚究竟是谁想要明决的性命，她当时应该留一个活口的，只是当时的情况太过危险，她来不及去思考，就先要了那人的性命。
“没关系，”乔挽月安抚地对明决笑笑，同他道，“你没事就好，他们在杀你之前，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明决想了想，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乔挽月一直注意着前路，所以并没有看到他神情的变化，他对乔挽月说：“那些人说要让我积德行善。”
乔挽月：“……”
这都什么玩意儿？凶手对受害人说要积德行善？这个世道已经这般无理取闹了吗？
她甚至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打算逼着明决去做佛修，所以才说了这么没头没脑的话。
明决顿了一下，“他们开始的时候好像并没有想要我的性命，只是想给我个教训。”
这听起来同样挺莫名其妙的，乔挽月向明决问道：“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
“怎么可能呢？”明决笑着道，“我哪一日没跟你在一起？你见我什么时候得罪人了？”
这倒是，乔挽月点点头，明决向来与人为善，在玉京城的时候就算秦凡几次没事找事地过来挑衅他，他也没对秦凡做过什么，后来听说她打算把秦凡收作乔家的弟子，他还替秦凡高兴。
而到了白云城，明决就更不可能有得罪过人了，她琢磨了一会儿，向明决问道：“会不会是你从前在归一派得罪的人？”
明决道：“应该不会吧，归一派的人应该已经不记得有我这个人了。”
“那就奇了怪了。”乔挽月实在想不到还会有什么人会想要对明决下手，只能她自己想办法慢慢查了。
想到刚才那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乔挽月向明决问道：“对了，我给你的那些护身的法器呢？”
“还没来得及用。”明决说。
乔挽月对明决道：“以后遇到这种事，保命要紧，刚才我要是不来，你能脱身吗？”
明决张了张唇，发现自己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挺无力的，最后只能对乔挽月说：“我保证会保护好自己的。”
乔挽月瞪了他一眼，保证有什么用呢？这世间的意外有这么多，谁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
月亮从云层后面偷偷出来，月华千里，清风无限，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回到客栈以后，乔挽月把外衣脱下，随手挂在一边的架子上，然后转过身对明决说：“你把衣服脱了。”
明决有些惊讶地看着乔挽月，耳朵后面微微泛出一点红晕，然后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虽然从外表看明决似乎有些瘦弱，但是他的身材一直都是很好的。
一直这个词或许并不恰当，毕竟在成亲之前，乔挽月也没有见过明决不穿衣服的样子，而他们成亲的时候她已经想着各种办法帮明决补了一段时间。
乔挽月帮明决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的外伤，才算彻底地放心，她叫小二送了桶热水上来，往里面加了些灵药，让明决多泡一会儿。
明决坐在浴桶里，垂眸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草药，心里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自己果然是想多了。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
等到夜深，明决熟睡以后，乔挽月穿上衣服，来到今天晚上出事的那条小巷子中，尸体依旧横陈在这里，她蹲下身，在他们身上搜查了一遍，并没有找出与幕后之人相关的东西，乔挽月将他们的模样记下，才快速地回到了客栈中。
房间里的明决仍在熟睡，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乔挽月在他的身边躺下，闭着眼睛，却迟迟没有办法入眠，她听见外面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有些乔家弟子已经从三千玄境中出来了。
接下来还有一场试炼，为期在要个三五天，今天晚上发生这么一桩事，乔挽月却是不太敢留明决一个人在客栈中了，这样的话要么让明决住进城主府，要么就得让他跟自己一起试炼，而后者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长夜将尽，程雪儿化成原型，从窗户中跳了出去，寻着那些人的气味，找到了他们所在的巷子，因为这些气味中带着一丝血腥味，程雪儿以为这些人对明决下了狠手，然而她走近了才看到这一地的尸体，都不是明决的。
明决呢？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
程雪儿心中莫名有一种预感，这件事的真相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她的预感向来都是很灵验的，犹豫良久，程雪儿终于从自己的灵物袋中，这是她从一处秘境中得到的宝贝，能够看清一个人死前看到的景象，程雪儿将这颗珠子放到领头那个修士的右眼上，珠子缓缓化开，一道浅色的光晕如同烟花盛放般在程雪儿的眼前。
程雪儿死死地捂住想要尖叫的嘴巴，将所有的声音都压住，她向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上。
她看到是被所有人都当成小白脸的明决，杀死了这些修士，他出招极快，程雪儿也没有看清，那些人便已经死去。
她扶着墙壁，等自己的气息平稳了之后，才开始回想自己刚才看到的这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明决根本不是众人以为的那样无能，相反还很厉害，而且他又讨厌秦凡，秦凡如果还待在乔挽月的身边，明决会不会伤害他？
她必须想个办法，揭穿明决的真面目，让他远离秦凡。
白君泽一大早上就收到属下的禀告，说在玉京城中的一条小巷子里发现了七具尸体，白云城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发生过如此恶劣的事件，这一下死了好几个，可是件大事，白君泽立刻随着属下来到现场，死去的这七个他竟是都没有见过的。
死者是谁？凶手又是谁？
讲学大会结束后，乔挽月带着明决到了城主府中，与城主说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城主这才知道这一桩事的始末，原本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城主最多也就是帮着乔挽月追究一下要害明决的幕后人是谁，可偏偏在这一天的晚上，有人往城主府丢了一封信件，在信上十分详细地描述了明决杀害那些修士的过程，与那些死者身上的伤口十分符合。
城主拿着信疑惑起来，明决不就是乔挽月身边的那个小夫君吗？众人皆知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他能杀了这些人？这件事像个笑话。
城主特意去了白云客栈，见了明决一面，以他眼力和修为来看，明决确实是个普通人，根本不会是那些个恶徒的对手，可那个人在心中说的信誓旦旦，也不像作假。
城主一时间做不了决定，拿着那封信回了城主府与自己的这几位老朋友商量起来，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主要是担心明决真是伪装成这个样子，会不会想要对乔挽月不利。
薛芜看完信，把信传到另一位好友的手上，向城主问道：“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城主回答说：“都死了，而且是被一招毙命的，对方怕是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修为越高深的修士看到那些尸体上的伤口，才越能深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可怕之处。
“所以你怀疑是小乔家主的那位夫君动的手？”薛芜问他。
城主有些苦恼道：“也不是怀疑，只是有点担心，这信上的写的好像是他亲眼见到似的。”
“担心什么？反正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死了就死了。”
城主道：“这话是没毛病，可如果那位明公子真的隐瞒自己的修为跟在小乔家主的身边，他图什么呢？”
薛芜问：“那个司空呢？当天晚上他不是也在场吗？他什么都没看到吗？”
城主叹气道：“我早就见过他了，一问三不知，不过在我提起明决的时候，他的表情确实是有些奇怪的，所以我才怀疑这件事真的与明决有些关系。”
药宗的长老是见过明决的，因为他往乔挽月的药炉里投放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那时候将这个青年仔细看了看，印象格外深刻，现在听到他们怀疑明决是个隐藏起来的高手，立刻摇头道：“不可能。”
就不说他的经脉根骨了，就他跟乔挽月那股子黏糊劲儿，哪有一点高手应该有的样子。
“你确定吗？”城主问道。
药宗这位长老最怕人这么问他，本来是很确定的一件事，这么一问，他就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众人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药宗长老的手里倒是有一颗让人吃了说真话的丹药，但是明决毕竟是乔挽月的夫君，得罪了可不好。
所以他们得尽量不露痕迹地去印证这件事，他们这些人里修为最高见识最广的便是天辰宗的文光长老了，应该让文光长老亲自去见见那明决，如果连他都看不出来那明决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大概就是他们想多了，毕竟有这种本事的人，也没必要这么藏着自己的身份。
众人商讨之后，觉得这是唯一可行之策了，他们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文光长老，问他：“文光长老你觉得怎么样？”
文光长老对这种事无可无不可的，但听他们说了这么多，也不免对那个叫明决的年轻人有了些兴趣，便点点头，答应下来：“那明日的讲学大会结束后，让他来城主府，我亲自给他看看。”
“对了，文光，”城主叫他，“那个如果明日能确定明决只是个普通人，你顺便帮忙看一看他的经脉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他早些恢复。”
文光长老点头应下：“我知道了。”
这几日他听着这些道友们的闲聊，对明决的印象并不是很好，只是念着这个青年的背影与他们尊上有个七八分的相似，若是真能将他的经脉给修复好，文光长老也想劝他上进些，别太在意那些儿女情长。

第33章
文光长老从城主这里离开以后,回到自己的院子中，因为明决这桩事，他忽然很想跟这些来参加讲学大会的小道友们说一说修炼之人对修炼应有的态度,以及帮他们找到适合自己修炼的功法。
最重要的是要让这些小道友们明白修行这一途并不好走，修炼和学习的时候都要做到心无旁骛，那些个情情爱爱，只会影响修士们修炼的速度，修士的寿命漫长,所以更应该懂得克制自己。
或许是受到了某种启发,今天晚上的文光长老思如泉涌，平日里一首五言绝句都要憋个一年半载的他,不多时便写了满满的三大页，为了增加他这篇文章的说服力,他在这篇文章中引用了不少他们尊上曾说过的话。
写完之后，文光长老将这篇文章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两遍,非常完美,想来那些小道友们听了以后,定然也会深受启发。
文光长老频频点头，将这篇文章夹到了书卷之中,准备等明日拿给自己的那几位好友去看看。
转眼间便到了第二日的清晨，乔挽月带着乔家的弟子们来到白云城中央的那座小广场上,寻了之前的位置坐了下来。
此时广场上已经来了不少的道友，他们都听说那天晚上明决被堵在巷子里差点被杀了的事，没想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小白脸竟然也会被人暗害，是谁这么没有公德,竟然要对一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出手,实在是丢了他们修士的脸面,必须得严肃地谴责这个人。
不少八卦之人都想当日之事了解的更加详尽一些，可惜据他们所知，在场最后剩下的活口只有三个，除了他们不好意思直接上来询问的乔挽月和她的夫君明决，便只剩下一个司空了。
他们和城主一样，想着去司空的面前问问那天晚上的经过，然而司空那嘴巴紧的不行，不管他们问什么，他都摇着头，说不知道不了解，我没看到，从前这挺聪明的一个人，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变得古古怪怪。
难不成是他心里承受能力比较弱，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尸体，受到刺激，真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了。
道友们同情关切的目光落在司空的身上，司空是有苦说不出，有话不敢说，往乔挽月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明决将脑袋靠在乔挽月的肩膀上，身上没有丝毫昨晚的那种肃杀之气，他赶紧收回目光，觉得自己的心态有点崩。
那天晚上明决究竟是怎么杀的那些个修士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回到家后还连续做了好几个的噩梦，都是他对旁人说了巷子里真相，他刚一说完人就嗝屁，所以醒来后司空暗暗地告诫自己，关于那天晚上的事，他一定要守口如瓶，坚决不能将明决给暴露出来。
不然的话，明决会不会有事他不清楚，但自己肯定是要有事了，他可不想到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身边的这些道友们还在纷纷议论着，他们还听说是一位大能从那些恶徒的手上将明决给救了下来，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大能，日后会不会出现在这小广场的中央，为他们讲学。
听着身边的道友们猜测那位大能究竟是什么身份，司空心里止不住冷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刚刚被你们叫做小白脸的明决。
愚蠢的道友们！不知道你们要何年何月才能知道这桩真相！
司空实在想不明白明决究竟为何要把自己装成一个软弱无能的普通人，任由其他人嘲笑，而他自己好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司空忍不住抬头往明决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小包瓜子，正低头认真剥着，剥出来一颗，往乔挽月的嘴里喂一颗。
司空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伤害，现在他忍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却不能说出来，这大概就是上天给他的最大的惩罚吧。
司空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身边的道友听到他的叹气声，连忙问他：“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司空点点头，随后仰起头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整个人显得有些虚无，他道：“想起了。”
道友们纷纷竖起耳朵，催促他：“快说说！快说说！”
司空道：“我只是想起那天晚上出门前没有给自己卜一卦了。”
道友们切了一声，司空这简直是在浪费他们感情，要不是场合不对，他们都能撸起袖子把他围殴一顿了。
司空一张脸上带着万事皆空的释然。
跟着段轻舟一同过来的程雪儿来到广场上，她现在一见到明决，就想到自己用那颗珠子后以那个已经死了的修士的视角看到的场景，于是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控制不住地伸了出来，在裙子下面微微颤动着，好在她的尾巴不长，又有裙子遮盖，并没有人发现。
只是段轻舟还是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丝异常，他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程雪儿摇了摇头，正要说自己没事，但转念一想，如今明决的问题还是让越多的人知道越好。
于是她压低了声音对段轻舟道：“乔家主的那位夫君有古怪，不像是普通人，我怀疑他跟在乔家主的身边是别有所图。”
段轻舟下意识地抬起头往对面的乔挽月的方向看过去，明决还在剥着瓜子，两个人说说笑笑，看起来非常恩爱，而段轻舟却突然觉得今日的阳光好像有些刺眼了。
他低下头，暗暗思索着程雪儿说的这番话，程雪儿既然可以从霜天境中救出他们来，她定然有着非比寻常的过人之处，所以段轻舟虽然不会对她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但多少是会重视，既然程雪儿说明决有古怪，或许明决的身上真的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按理说这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和乔挽月的亲事早就退了，明决是乔挽月的夫君，他是好是坏，那也是乔挽月自己选的，与他何干！
心里是这样想的，然而段轻舟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起身走到了乔挽月的面前，长长的影子先一步落到了乔挽月的眼前，乔挽月抬起头，“段道友有什么事吗？”
围观的道友们心中齐齐嚯了一声，等了这么多天，终于见到乔挽月与她的这位前未婚夫又跟她站在一起了，不知这两位接下来要说什么，这乔挽月和段轻舟站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比站在明决身边……等等，那明决好像也不差，甚至在气质上好像比段轻舟还要好出那么一点点。
当然只有一点点。
不对不对，一定是他们看习惯了这两个人在一起，所以才会有这种荒谬错觉，即使事实就摆在他们的面前，道友们也要嘴硬，死不承认，维持他们作为修炼之人的高傲。
段轻舟对乔挽月道：“我想单独与你说件事。”
一边的道友们听到这话，心里齐齐哦豁了一声，他们再正经的外表也掩盖不了他们想要八卦的内心了。
“单独？”乔挽月侧头看了一眼明决，明决微笑着回望着她，乔挽月对段轻舟道：“明决在这里没有什么不能听的，段道友直接说便是。”
段轻舟抿着唇不说话，看起来如果乔挽月不愿意，他也不会说明自己的来意。
既然不愿意说那便不必再说了，乔挽月正要开口拒绝段轻舟，明决抬手拉了拉乔挽月的袖子，“挽月你随段公子过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众位道友听到明决这么说，心里嚯一声，这个小白脸竟然还挺大度的。
乔挽月觉得稀奇，特意看了明决一眼，今日这位醋公子怎么不醋了？
“那我马上回来。”
乔挽月随着段轻舟走到众位道友后面的那座小亭子里面，段轻舟望着前方，只是眼睛的余光还是控制不住地飘到乔挽月的身上，他好像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和她走在一起。
霜天境中的事他不想再提，不管怎么说，从前他们两人也是有些情谊的，于情于理，他都该提醒乔挽月一声，此处距离那些道友们已经很远了，说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他们估计也听不到的。
秋风乍起，黄叶零落，爱好八卦的道友们偷偷将目光投向他们两个，发现自己看不到什么有营养的画面后，又把目光转到了明决身上，想要看看这位兄台究竟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让乔挽月与她的前未婚夫单独出去。
不过想来乔挽月想做的事，这个小白脸也做不了主。
他们看了一会儿，发现明决低着头仍在剥瓜子，恍惚中他们竟然从他的身上看出了几分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气势来。
牛逼，有点牛逼。
亭子里乔挽月态度有些冷淡，见段轻舟一直不开口，便道：“段道友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段轻舟呼了一口气，他知道有些话以自己现在与乔挽月的关系，不应该说的，可既然已经将她叫来了。
他对乔挽月说：“你的那位明公子身份有古怪，你要小心些。”
乔挽月笑了一声，回头看了明决一眼，向段轻舟问道：“段道友来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个？”
虽然很难承认，不过段轻舟还是点了头，道：“是。”
乔挽月敛去脸上的笑意，她严肃道：“明决的为人，我想我应该比段道友清楚吧。”
段轻舟无话可说，算起来，乔挽月与明决成亲都快要有一年了，明决究竟如何，乔挽月确实比他们都要了解，可程雪儿不会无缘无故说出那番话的。
段轻舟张口，还想要再劝，乔挽月未等他出口，直接道：“就算他身份有问题，他能从我身上图谋到什么呢？”
段轻舟动了动唇，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反驳乔挽月的话，乔挽月的家世相貌确实都很好，可如果明决真的能够瞒过这么多人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什么都不能做的普通人，那他的修为应当也不会低了，根本没必要做这种事。
乔挽月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出一丝笑容来，她对段轻舟道：“不过，我也觉得段道友你身边的那位程姑娘有些问题，段道友多注意些吧。”
段轻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对乔挽月说：“你不要因为之前在酒楼里的事，而对她有所偏见。”
“酒楼里有什么事？”乔挽月奇怪地看向段轻舟，“我是想说，我在霜天境的时候，确实见过一位白衣的道友，但他应该不是你说的这位程姑娘。”
见段轻舟没有什么反应，乔挽月也不打算继续与他掰扯这些事，留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她转身离开。
段轻舟轻轻叫了她一声：“乔家主……”
乔挽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段轻舟，问他：“段道友还有什么事吗？”
段轻舟直直地看着乔挽月，他想要问问在霜天境中乔挽月为什么会丢下他们离开，可话到嘴边又实在问不出口。
如果不问出来，他还能为她找很多的理由。
道友们都在猜测这两个人到底说了什么，再看看明决，这小白脸还稳如泰山地坐在原地，甚至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抬头往乔挽月的方向看一眼，他是相信乔挽月绝对不会和段轻舟旧情复燃呢？还是知道就算自己抗议也没有任何用处。
听着这些道友们八卦得越来越厉害，司空忍了忍，终是没有忍住，毕竟是一起修炼过的道友，这种时候还是该出口提点一下，他开口对那道友说：“道友说话要小心些。”
“小心什么？”道友一头雾水地看了司空一眼，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他好像就是踩一捧一了下，而且踩的是明决，捧的是段轻舟，他不觉得自己的这番发言有什么问题，抬头看了明决一眼，问司空：“你觉得他能过来打我吗？”
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司空：“……”
无知的人真幸福。
那位明决公子要是真动起手来，在场的估计都不够他磨剑的。
司空摇头叹气，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寞有谁能够明白？
乔挽月回来以后，明决低声问她：“刚才段公子同你说什么了？”
乔挽月笑着说：“他说祝我们两个人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明决也弯着眼睛笑了起来，道：“那我等会儿要去谢谢段公子啊。”
刚刚走过来的段轻舟看着明决脸上扬起的笑容心中便窝了一把火，他道了一句不必了，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程雪儿不知道段轻舟与乔挽月二人间都说了些什么，她也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有秦凡，明决既然不是个普通人，她得找个机会与秦凡见一面，即便秦凡不愿意同自己一起离开，她也要让秦凡保护好自己。
正在八卦的道友们突然间都安静下来，讲师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
今日来这里给他们讲学的玄鹤派的掌门，他在修行一道上其实并没有特别出众的见解，对丹药阵法炼器这些比较学术性的东西，也都是三流水平，只不过他身上有一样技能特别的牛逼，而且是大部分道友在其他地方都没有学过的，那就是逃跑。
他逃跑逃得特别快，无论是遇上多么凶猛的灵兽，还是多么强大的修士，就没有他逃不走的时候。
这位掌门个子不高，身材微胖，坐在小广场中央，笑眯眯地看着四周的这些小道友们，像是一尊弥勒佛，他开口说道：“大家不要觉得逃跑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想要活命没有什么可丢人的，打得过就上，打不过就跑，这才是一个修行者应该有的态度，毕竟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保命才是最重要的，命都没了，你的面子怎么样有谁会知道呢？”
这位掌门的言语风趣，常常逗得在场的修士们捧腹大笑，他先是给这些小道友们讲了几种逃跑时可能会用到的阵法，后面又讲了几样法器在逃跑的途中怎样使用才能发出它最大的威力来。
乔挽月同这位掌门的看法差不多，所以听得格外认真，只是她身边的明决对这些依旧不大感兴趣。
但乔挽月觉得明决应该多听听这位玄鹤派掌门的话，对他来说应当是很有用的，所以抬手在明决的胳膊上轻轻掐了他一把，提醒他听讲。
明决心中知道这修真界还没有谁能逼着他逃跑，可碍于他娘子的要求，如今也只得做出认真听讲的架势来。
听了几句，明决还另有发现，乔挽月觉得他的状态不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向他问道：“你看什么呢？”
明决道：“我怎么觉得这位掌门一直在看我？”
乔挽月刚才一心听着掌门讲学，没太注意其他，歪着头问明决：“有吗？”
明决道：“那许是我看错了。”
耳聪目明的掌门听到这两人的对话，心中暗暗吃了一惊，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他也不是对明决有什么意见，主要是城主府里的那几个老友每天都在八卦这个明决，他今天来到这里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青年，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竟然就被他给注意到了。
这位掌门只得控制自己的眼神别再往明决的那个方向飘了。
当天色暗下，一天的讲学结束以后，乔挽月打算带着明决返回白云客栈，仍站在广场中央的那位玄鹤派掌门却突然开口叫住她：“那个小乔家主啊，你等一等。”
乔挽月停下脚步，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这位掌门，向他问道：“前辈叫我有什么事？”
这位掌门笑了笑，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他对乔挽月解释说：“那个我找你倒是没什么事，主要是文光长老听说了你的事，想要看看你的这位夫君的经脉，也许有办法能尽快帮他恢复，现在文光长老正在城主府等着你们呢。”
乔挽月有些犹豫，可城主不知从哪里也走了过来，劝着乔挽月带明决去给文光长老看一看。
乔挽月确实不好拒绝，只好与明决一起向着城主府走去，明决见走在自己身边的乔挽月面色似乎有些沉重，拉着她的手，问她：“怎么了？”
乔挽月道：“我只是不明白，文光长老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帮你？”
“或许是城主帮忙找的文光长老，”明决安慰乔挽月说，“挽月不必担心，能早点将我经脉修复好，这是好事啊。”
乔挽月没说话，只紧紧握着明决的手，她总觉得这件事并不像明决说的这样简单，即便城主要让文光长老帮明决看一下他的经脉情况，也应该事先同自己说一声的。
他们究竟是为什么想要见明决？是因为那天晚上在巷子里的事吗？
到了城主府后，城主让乔挽月与明决现在大厅里坐下，叫下人们上了茶水和点心，对乔挽月说：“你们稍等下，文光长老应该很快就来了。”
乔挽月嗯了一声，握着明决的手，但愿那位文光长老过来只是为了看明决的经脉。
文光长老听说明决已经来了，当即放下手中的文章，披上外衣向着主院这边赶来。
他其实心中也十分好奇这位背影有些像他们尊上的青年究竟是长得什么模样，不过既然能够忽悠那乔家的小家主同他成亲，想来长得也不会太差。
文光长老缩地成寸，很快过来，他踏进主院中，微微抬起下巴，端出一副前辈高人应有的姿态，神色平静，面沉如水，宽大的衣袖飘飘若仙。
大厅中的灯火明亮，文光长老刚一进来，城主走上前来，将他往屏风后面引去，文光长老身上淡漠，从头到脚都彰显著风轻云淡吾乃高人八个大字，让人不免感叹这不愧是从天辰宗来的。
他来到屏风的后面，花鸟的影子透过屏风映在脚下浅色的地毯上，暖黄色的灯光如同轻纱一般笼罩在大厅内的桌椅上，四周的下人静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文光长老心中已经做好安排，等下该怎样不动声色地检查明决的根骨，怎么用话术引诱他露出破绽，然而当他抬起头时，看到不远处与乔挽月站在一起的明决的一瞬间，文光长老整个人直接傻住，像是有一道天雷，向着他的天灵盖上直直就劈了过来，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略微有些发白，嘴唇抖动，好半天都没有动作。
那相貌，那身姿，那气质，等一下，气质好像有点不太对，但这些够了，这不就活脱脱他们的尊上吗！
虽然文光长老在天辰宗上其实也有好些年没见过他们尊上了，但是他们尊上的音容笑貌——呸！他们尊上的五官容貌已经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深处，绝对不会忘记的！
身边的城主见他突然间像是被人给抽去了魂魄一般，忙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关切地问他：“文光长老，你这是怎么了？”
文光长老眨眨眼睛，他们尊上仍旧站在他的面前，这不是他的幻觉，文光长老语气有些僵硬，又有些虚浮地说：“……我觉得我可能没大睡醒。”
城主皱着眉头问他：“你昨天晚上不是在院子里打坐了一晚上吗？什么时候睡觉了？”
“我也不知道，”文光长老感觉自己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不远处的明决已经随着乔挽月一起向他走过来。
文光长老声音低低地问道：“可我既然没有睡觉，为什么感觉自己在做梦呢？”
可以从声音中听出来，他现在确实是挺疑惑的。
“你这到底怎么了？”城主一头雾水地看着文光，这哪有一点天辰宗长老该有的样子！
城主重重咳嗽一声，见文光长老此时好像回了点神儿，便想出口化解刚才那无声的尴尬。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小乔家主乔挽月，”城主笑着道，“这位便是挽月的夫君，明决公子。”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在文光长老的胳膊上掐了一把，提醒他这位老朋友别忘了他今天来是要做什么的。
文光长老张开嘴，城主以为他终于要恢复正常了，却见他直接倒吸一口凉气，那样子好像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似的。
城主：“……”
文光他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文光长老也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为什么会在白云城的城主府里看到他们的尊上？为什么白君泽会指着他们尊上，对他说这是乔家那个小家主的夫君！
这天底下背影相似者有倒是常见，但是如果连长相都一模一样，要还说这两个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可真是出了鬼了。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尊上有什么同胞兄弟，当然了，他也从来没听说过他们尊上成亲了。
可这分明就是他们那位常年独居在天阙峰上的尊上啊！
这怎么就成亲了？他要是知道的再晚点，这孩子怕不是都要生出来了！

第34章
乔挽月与明决正要行礼,拜见眼前这位天辰宗的文光长老。
可文光长老突然伸出手来，止住他们，声音有些艰涩道：“等一下,等一下。”
让他先缓缓，他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位明决明公子就是他们的尊上了，毕竟这天底下应该没有哪个傻子敢冒充他们尊上的模样招摇过市，还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虽然不知道尊上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这个礼他实在是受不起,天知道他现在腿已经软的想要当场给他们尊上跪下来了。
眼看着乔挽月与城主的眼中都露出一丝疑惑,而他们尊上的嘴角则挂着一抹温柔的笑容，默默地看着那位小乔家主,文光长老心中像是打翻了一地的调料罐，个中滋味,实在是无法用简单的语言来形容。
从前的很多年，文光长老从来不敢想象有一天他们尊上的脸上也会出现这样的笑容。
果然是只要活得长了,什么都能见到。
文光长老悄悄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得有些过头的心情,他道：“吾辈都是修行之人，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让他们尊上拜见这么一下,他觉得自己回去至少得做上三天三夜的噩梦，还得折去一半寿元,算了算了，这份大礼谁爱受谁受着吧。
乔挽月：“……”
修真界什么时候突然不讲究这些虚礼了？她怎么从来不知道？
文光长老对上乔挽月的目光，他其实也想好好看看这位小乔家主，但碍于他们尊上就在旁边,并不敢放肆,只能把目光放回到城主的身上。
看着看着,文光长老忽然就想到在之前这位小乔家主应该也带着他们尊上来拜见过白君泽的吧，也就是说这位白云城的城主此前已经受过他们尊上的大礼了，想到此，文光长老看向城主的目光中不免多了一丝同情。
城主自然也能看出他目光的不对劲来，其实到现在为止，文光长老也不仅仅是目光不对劲了，城主抬起手，往文光长老的额头上探去。
从见了他们尊上后，文光长老就宛若那惊弓之鸟，现在见到城主的动作，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他：“你要做什么？”
城主关切地道：“我看你现在是不是发烧了。”
文光长老觉得城主脑子有点病，他道：“笑话，我这个修为怎么会发烧？”
城主心道，他这不是看文光的脑子有点糊涂了吗？
他提醒文光长老说：“这晚辈们都在看着呢，你别忘了你过来干什么的。”
文光长老欲言又止地看了城主一眼，就目前这个场面，不一定谁是晚辈了。
无知的人真幸福，在这一刻，文光长老难得的与那位司空道友有了同样的感悟，可惜他们两个人目前还未能见上一面。
不过城主也提醒他了，即便他心中是一百个一千个的不愿意面对他们这样的尊上，但现在人都来了，也不能这样干看着。
“尊——”文光长老也不算是太蠢，话到了嘴边他立刻就想起来他们尊上现在明显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于是赶紧把舌头转了个弯，“真不错，我是说这位明公子真不错。”
城主：“……”
城主十分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好友，这文光长老怎么突然变得奇奇怪怪的？他记得自己过来是要干什么的吗？
还说自己没有发烧，他看他这已经不单单是脑袋发烧的问题了，这是脑子里要进水了。
文光长老察觉到城主的视线，心中惴惴，别看他啊，他现在站在他们尊上面前已经很慌了，不要再给他增加压力了好吗兄弟！
文光长老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个气，希望接下来尊上能够宽恕他的不敬，他对明决道：“我、我、那个我想请这位明决公子单独聊一聊。”
文光长老说完后，小心向明决问道：“明公子可以吗？”
明决没有说话，倒是乔挽月开口问：“一定要单独吗？”
文光长老心道那得看他们尊上想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就目前这个情况，他似乎是不大愿意。
这天辰宗的有些事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出来。
文光长老想不明白，天辰宗尊上这个身份很丢人吗？按理说他与这位小乔家主成亲也有大半年了吧，为什么尊上到现在都没暴露身份？
还是说他们尊上跟这位小乔家主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厚，准备随时跑路，怕这位小乔家主会找上门去，所以才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他们尊上可够缺德的。
文光长老赶紧把这个缺德的想法从自己的脑海中给清除出去，要不然就是小乔家主陪着他们尊上一起演戏，可看她待他们尊上的那个态度，也不像是知道的。
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
别看乔挽月现在是玉京城家的小家主，在他们天辰宗眼中实在不值一提，但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尊上突然不装了，带着她回了天辰宗的天阙峰上，她的辈分一下能往上窜好多，文光长老还真不大想拒绝这位小乔家主。
但是不拒绝的话，他又找不到机会同他们尊上说个话，文光长老鼓足了勇气，对乔挽月摇了摇头，他想告诉乔挽月完全不必担心，他区区一个天辰宗的长老敢对他们尊上出手吗！
哦，是了，他们之前好像是打算要检查明决究竟是不是普通人的。
现在倒是不用检查了，一眼就能看出来了，现在文光长老算是知道巷子里的那些修士是怎么死的了？
想要踢人，结果踢到被烧红的铁板上，自己找死。
乔挽月想不明白这位文光长老既是要给明决检查经脉，为什么一定要单独进行。
他想要怎么检查？
明决转头看向身边的乔挽月，乔挽月抿了抿唇，依旧在犹豫，城主则在一边打趣道：“感情这么好啊？这么一会儿都分不开？”
其实他们之前商量着为明决检查经脉的时候并不需要避着乔挽月，只是不知道文光长老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么个要求，难不成他已经看出了明决身上的不同寻常之处？
城主帮着劝道：“让文光帮他看一看吧，你也想让他的经脉早点恢复不是吗？”
这两位如果想要硬来，其实乔挽月也没有办法，可他们的态度还算不错，乔挽月也盼着明决的经脉可以快点恢复，她最终点头道：“那好吧。”
乔挽月松开拉着明决的那只手，抬起手将他头顶的上的簪子正了正，不知道等会儿明决要是出了危险，她催动明决头上这支簪子，能不能抵挡住一段时间。
文光长老突然觉得背后一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刚才他在他们尊上的面前表现得还算不够谦卑吗？
“有事的话叫我。”乔挽月对着明决眨眨眼。
“我知道的。”
等他们两个看起来把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文光长老才开口，对明决说：“请明公子请跟我来吧。”
他话音落下，便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对劲，实在不像是一个天辰宗的长老对普通人该有的态度，他努力想端出高人的范儿，将眼前的这位尊上当做是一个普通的弟子来看待，他以拳抵唇，清了清嗓子，对明决说：“明公子请跟我来吧。”
文光长老：“……”
整段垮掉。
算了，自己还是别说话了。
他木着一张脸，从大厅里向外走去，明决本来是跟在他后面的，但是文光长老怎么敢走在他们尊上的前面，所以故意放慢了脚步，至少等到明决走在自己的身边才继续往前走去。
城主看着这两人一同离去的背影，暗自腹诽，文光长老走起路来怎么还同手同脚了？不会是旁人冒充的吧？
乔挽月同样觉得奇怪，这真是天辰宗来的文光长老吗？
本来她确实是很担心他们会不会对明决做一些不大好的事，然而到了现在，她好像突然间不担心了。
城主摇着头叹气，就半天工夫不见，文光长老就这么拉了，他等会儿真的能够检查明白明决的经脉吗，这委实让人非常担忧啊。
城主收回目光，看着还站在原地的乔挽月，开口对乔挽月说：“挽月你先坐下吧，你不必担心，文光主要就是帮明决看一看他的经脉问题，可能顺便还能找个适合他修炼的功法给他。”
乔挽月没有说话，城主便继续道：“要是等会儿他不把明决好好地带回来，我赔你一个。”
听到这里，乔挽月总算笑了起来，道：“多谢城主。”
只是心里还是有一丝不放心，如果明决出了事，城主要怎么赔自己呢？
天色越来越暗，城主府中灯笼一盏接着一盏次第亮起，明决的影子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长长短短的变换着，枯黄的叶子从枝头落下，又被徐徐晚风吹拂他的衣袖上。
明决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见了天辰宗的长老应有的惊喜或者惶恐。
文光长老带着明决进了自己的院子中，他在门口设下一道结界，终于彻底避开了众人，他请明决进了房间里，随后脸上的表情一变，连忙俯身行礼，恭敬道：“弟子文光拜见尊上。”
明决嗯了一声，在屋子里寻了把椅子随意坐下，向文光长老问道：“你找本座有什么事？”
文光长老张了张唇，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他总不能跟他们尊上说，他本来是要过来检查一下他是不是个普通人的，如果发现他有隐瞒自己身份的嫌疑，就要派人去仔细地追查一番。
很好，现在用不到他们去追查了，真查的话，最后还得查到他们天辰宗的头上。
你说说这是什么样的运气，天辰宗派了那么多的弟子出去找尊上，结果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自己来白云城参加个讲学大会，就让他给撞上了。
文光长老敛去这些思绪，正色道：“禀尊上，天辰宗后山上的封印有些松动，想请您回去重新落下一道封印。”
“本座知道了，”明决算了算，对文光长老道，“应该还有两个月吧，到时候本座会回去。”
他们尊上竟然是真的还记得这件事，文光长老不知为何心中竟然还有一丝欣慰。
文光长老又挑了几件天辰宗最近掌门不大好决定的事来问明决的意见，明决却仍是与从前在天阙峰上时一样，只说他们决定就好。
在听文光长老说这些琐事的期间，明决拿起文光长老放在桌子上的几页文章，扫了一遍，评价说：“写的不错。”
文光长老的脸一红，明决看的正是他昨天晚上奋笔疾书写的那一篇，劝诫弟子们要远离红尘喧嚣，不要拘泥于情情爱爱，其中还引用了不少他们尊上当年说过的话。
文光长老低下头，本来以为他们尊上是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万万没想到，这几天不见，都成亲了，文光长老把头低得更沉些，对明决说：“这些都是弟子胡乱写的，请尊上修正。”
明决将手里的纸张放下，同文光长老道：“没什么好修正的，只是最好不要在挽月的面前讲这些。”
文光长老愣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明决口中的挽月便是那位小乔家主了，他连声应下。
现在他哪里还敢把这篇文章放在外人面前讲啊？
到时候他看到他们尊上跟那位小乔家主在那里坐着，他怎么可能说出来。
每看他们一眼，都是对自己这篇文章的一个巨大的打击。
不过这怎么说也是他们尊上点评过的文章了，而且还说他写的不错，虽然不知道尊上是不是在说客套话，也不能见人了，但他也要将这篇文章给好好收藏着。
“对了尊上，您的名字真是……”文光长老有些不敢直接叫出那两个字来。
明决在这修真界存在得太早，他们向来只知道尊上就是尊上，从来不知道他们尊上叫什么，也没有人敢叫尊上的名讳，所以也不曾有人问过。
“明决。”明决道。
竟然真是叫这个名字的，文光长老心想也是，都成亲了要写婚书的，总不能在那上面写别人的名字。
想到成亲，文光长老还是很不解。
“尊上您怎么会……”文光长老压不住心里的好奇，低声向明决问道，“您怎么会跟乔家家主成亲？”
这两人差的也太多了，不管是从年龄、阅历，还是从其他方面，怎么看这俩人都不是很相配。
倒也不是完全的不相配，至少从相貌上来看，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还是相当般配的。
此前文光长老根本就没想过他们尊上会同一位女修成亲，更不要说还是跟一个小他很多很多岁的女修。
明决听着文光长老的问题，眼睛中溢出浅浅的温柔，他重复着文光长老的话，笑了笑，像是在问自己：“怎么会啊？”
霜天境中，大雨倾盆，乔挽月一袭红衣，从半空中直直坠落，像是一朵正在盛开却被暴雨打落的的花，烈火般的长袍被雨水湿透，她面色苍白，就在水与火中一点点枯败，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到来，微微侧过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透着厚厚的雨幕，明决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但是很快她的眼睑垂下，陷入昏迷。
那时明决只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并不觉得他们之间会有什么特别的联系，他将霜天境中那一行小道友们都救下后，便翩然而去。
没想到会在几年后，他们会在玉京城的西市上重逢，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他曾在霜天境中看到的小姑娘。
他想要看看这个小姑娘，在没有了曾经引以为傲的天赋会变成什么样子。
于是他随秦凡跟着乔挽月一同到了乔府，乔挽月除了心血来潮地想要找个人同她双修，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他心里想着，真好。
后来，秦凡虽然在嘴上很嫌弃要与乔挽月双修，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想要向乔挽月表现自己是最合适的双修人选，明决知道双修没有任何的作用，只能等霜天境下次开启，他亲自去找那碑灵，才能真正地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为了推迟双修一事，他那段时间里没少戏弄秦凡，只是他那时没想到，最后自己会把一颗心给搭上。
明决回过神儿来，唇角微微扬起些，他回答文光长老刚才的问题：“两情相悦，成亲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倒也没有办法反驳，但问题是，怎么会跟小乔家主两情相悦？文光长老不自觉地把这个问题给问了出来。
明决垂着眸，没有说话。
“尊上，那位小乔家主还不知道您的身份吗？您这么骗那位小乔家主是不是不大好？”文光长老越想越觉得这个问题得尽早解决了，他连声问道，“要是哪一天小乔家主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您要不要跟她说实话啊？您要是说不出口，我帮您说吧。”
这些问题明决不是没有想过，他实在没有自信他娘子在知道他是天辰宗的尊上后还像现在一样喜欢自己，他总觉得他娘子好像更喜欢自己现在这种完全无害的样子。
只是这话无法同他人说起，明决抬眸看了文光长老一眼，淡淡说道：“你的问题太多了。”
文光长老嘴唇微动，颇有些委屈的意味。
他的问题怎么多了，您这都突然成亲了，还不让他多问一问，这是个什么样的世道！
算了算了，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文光长老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要看开点。

第35章
文光长老在心里默默安慰了自己一会儿,然后听到他们尊上向他问道：“还有事吗？”
文光长老想了想，摇头道：“好像没有了。”
明决起身，向着房间外面走去,再过一会儿，他娘子怕是要等急了。
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对文光长老道：“本座的事不要同其他人提起。”
知道的人越多他越容易暴露，这件事还是他以后找个时间亲自对他娘子说的好。
文光长老本来还想把这件事告诉天辰宗的师兄弟们，大家好好八卦一番的,现在明决这话一出来,他的幻想直接被扑灭，这么大的秘密只能憋在心里,文光长老已经可以想象得到以后再听自己师兄弟们说起尊上的时候自己会憋得多么难受了。
文光长老也不敢反驳明决，恭敬应道：“是,只是天辰宗如今派出了不少弟子去寻找您的下落，弟子可否同他们知会一声,您两个月后便会回去。”
“可。”明决想了想,又道,“对了，还有一事。”
文光长老问道：“尊上还有什么事？”
明决转过身来,对文光长老道：“本座记得天辰宗的库里有几件女修穿的法衣，不知道还在不在？”
文光长老立刻就明白过来,他们尊上多半是打算把这法衣送给那位小乔家主，他猛地想起之前他们尊上好像也从库里拿了好几样的宝贝走，当时他们还奇怪尊上拿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现在想来多半也是送给小乔家主的。
凡人们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原来他们尊上成亲了后也能这样。
“在的在的,”文光长老点头道,还补充说，“弟子前段时间听说飞虹长老新炼制了一件法衣，很漂亮的，应该也放在天辰宗的库里。”
“本座知道了。”
明决向着城主府主院落的方向走去，文光长老随在他的身边，他到现在都不太能够接受他们尊上已经成亲的这个事实，总觉得这像是一场离奇的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这一路上文光长老都在偷偷观察他们的尊上，树影扶疏间，他们的尊上还是那个尊上，只是当他踏进主院中，见到乔挽月的时候，他身上的那种冷淡疏离的气质在一瞬间全部分崩瓦解，变成了另外一种很难形容的温柔的、宽和的，如同夏日傍晚时平静的湖泊，会有蜻蜓点一点水，荡起一小片的涟漪。
文光长老心中叹气，尊上您老人家怎么还两副面孔呢！
“怎么样？”乔挽月见到明决回来，立刻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拉着他的手，问他：“还好吧？”
明决回握着乔挽月的手，笑着点了点头。
文光长老从一侧走上来，乔挽月向他问道：“前辈，我夫君的经脉怎么样？能不能修复好？”
“啊，这个……”文光长老一时卡住，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看着明决，他刚才一心都放在他们尊上的身上，完全忘了这事，他说不准他们尊上的意思，也不明白他们尊上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才会把自己的经脉弄得乱糟糟的。
他们尊上的经脉如果真的出问题，他自己治不了的话，这修真界也没有其他人能够帮他了，文光长老不敢擅自揣测明决的心思，最后竟然把这个问题又给踢回了明决的面前。
“这明公子你觉得怎么样啊？”文光长老说到后来怕是自己也觉得心虚，所以声音越来越小。
乔挽月：“……”
这真是天辰宗的文光长老没错吗？之前她在玉京城的时候还听她的二叔说起过天辰宗的几位长老，他对文光长老的评价还挺高的，今日乔挽月有幸见了真人，怎么觉得他与传闻中一点也不一样。
现在不仅是乔挽月疑惑，城主也是困惑极了，文光是不是昨天晚上打坐的时候走火入魔了，可今早上他还见过他的，那时候他看起来还算正常的。
文光长老此刻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拉胯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尊上不希望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再这么乱说下去，他们尊上该直接把他逐出天辰宗了，文光长老深吸了一口气，严肃道：“明公子的经脉问题确实很严重，我一时间还拿不定注意，待我今日回去，翻阅古籍，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法子。”
乔挽月道：“多谢文光长老。”
“小乔家主不必客气。”文光长老看着面前的乔挽月，表情异常地和蔼，以后说不定都是一家人了，就是不知道到那时候这辈分的要按着这位小乔家主这边走，还是按着尊上的来。
文光长老决定接下来尽量少开口，毕竟要让他在他们尊上面前以一个长辈自居，实在有些太难为人了。
眼看着在这里没有其他事，乔挽月本应该带着明决离开城主府的，只是她始终想不明白今日文光长老来见明决到底是为了何事，她绝不相信文光长老只是要帮明决查看他的经脉情况。
有些事倒不如在现在直接开口，乔挽月向城主问道：“城主今日叫我和明决过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乔挽月直直地望向城主，城主对上她的目光，蓦地想起好几年前乔挽月来到白云城，一身白衣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万丈霞光在她的身后变化无穷，手中的渡雪剑在脚下的砖石上留下一道冷冽的光。
那时的她是修真界中人人羡慕的乔家大小姐，现在修真界的道友们提起她却总是伴随着惋惜，白君泽也不免多照顾她一些。
可若是细细来看，她和过去也没什么两样。
除了修为一直没有增长，她还是她，是玉京城乔家的家主，既然乔挽月愿意信任明决，他又何必去怀疑他。
而且明决在乔挽月的身边待了这么长时间，乔挽月应该比自己更加了解这个人。
“哎，既然挽月你这么问了，”城主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乔挽月说，“我也不瞒你了，是有人给我送了一封信，信里说他亲眼看到明决杀了巷子里的那几个修士，所以我……这才将你和明决叫过来看看。”
城主本以为是为了乔挽月好，现在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却也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可能呢？”乔挽月笑着反驳说，“明决因为经脉的问题一直都不能修炼，他根本做不到这些的。”
文光长老心中默默叹气，这位小乔家主对他们尊上可真是信任。
再看一眼他们尊上，他们尊上乖乖巧巧地站在小乔家主的身边，还因为城主的这番话脸上多了一丝紧张。
如果不是他已经知道了明决的身份，想来此时也定然会被他这副无辜纯良的样子所蒙蔽。
文光长老此时完全不想说话，只想做个安静的哑巴，让他好好地将今日发生的事消化一下吧。
城主点点头，他之前也只是害怕乔挽月受人蒙蔽，但其实仔细想想，明决如果真的想要从乔挽月的身上得到什么，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也没得手。
“给城主您送信的是什么人？既然他是亲眼看到了，那当天晚上他也在巷子里了？”乔挽月向城主提出一连串的问题，“他为什么会巷子里？他会不会就是那个想要明决性命的人？”
城主点点头，道：“我也怀疑过这个，已经让属下们去查了，只是现在还没查出一个结果来，要是有了消息，我会立刻让人到白云客栈告诉你的。”
乔挽月道：“真是麻烦城主了。”
城主摇手道：“不碍事不碍事，这是在白云城发生的意外，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他微微停了一下，又道：“只是那幕后之人这次没能达成目的，恐怕不会轻易放弃，以后你们得小心些，要不最近先住进我这城主府吧。”
乔挽月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可现在却有些犹豫，她不知道刚才文光长老都与明决说了什么，她还想等着回到客栈后再仔细询问一番的。
城主看出她的迟疑，笑着对她说：“你可以回去想一想，不着急的。”
文光长老依旧是不想说话，他觉得现在如果还有人想要杀明决，那些要杀明决的人才更要担心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尊上，就看到他们向来被称作是修真界第一人的尊上听闻了城主这话，脸上露出浓浓的担忧之色，似乎非常担心自己与乔挽月两人的处境，乔挽月也看到他的神色，于是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面，轻轻拍了拍，无声地安慰着他。
文光长老：“……”
尊上，为什么我们往日在天辰宗的时候没发现您在演戏方面也这么有实力的。
城主与乔挽月就明决在巷子中差点被暗害一事又讨论了许久，但始终想不到有会想要对明决下手。
“文光，你觉得呢？”城主忽然向文光长老问道。
“我……”文光长老也想不明白，他道，“我想听听这位明公子的想法。”
“我吗？”明决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想起那天晚上在巷子里发生的事，似乎还有些后怕，他低声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文光长老得庆幸自己是在与他们尊上相认了之后才见了这一幕，不然的话他恐怕是不敢认人了，他感觉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可能真的要折寿了。
明决抿了抿唇，向城主问道：“那封信能让我看一眼吗？”
城主有些犹豫，余光却看到一边的文光长老点点头，他便将信件拿了出来，送到明决的手上。
明决将信纸打开，同乔挽月一起看了起来，城主静静地等着他们两人都看完了，向明决问道：“明公子可有看出什么来？”
明决摇摇头：“没有。”
城主失望，文光长老却觉得他们尊上应该是有所发现的，而且如果他们尊上都什么也看不出来的话，他们也不会再有其他的办法了。
乔挽月站起身，将手中的信件送还到城主的手上，道：“城主，天色已晚，那我们先告辞了。”
城主点了点头，叮嘱他们路上小心些，将他们一直送到了城主府的大门口，可这样犹觉得不放心，干脆一路把他们送回了白云客栈。
回来的路上，银色的月光洒满长街，街上几乎已经不见其他行人的踪影，城主向文光长老问道：“挽月的那位夫君，你有看出什么问题吗？”
文光长老长呼了一口气，他看出问题了，还是个大问题，可这个问题他不能同其他人说起。
叫司空的小道友多半是亲眼看到了他们尊上杀了那些修士，受了威胁，所以才在城主询问的时候总是回答不知道。
而那个送信的人又是谁呢？依他心中所言那些场景确实是他亲眼所见，可按理说，如果当时在场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他们尊上不可能没发现，这里面或许还有其他的缘故。
“你怎么这么个反应？那明决果真有问题？”城主奇怪地看着身边的文光长老。
文光长老此时只能昧着良心对城主道：“没事，没有问题。”
“我觉得你今天有些不对劲。”从见了明决后，文光长老就显得很不正常了，现在分开了，文光长老才有些往日的样子，城主问他，“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难得糊涂，难得糊涂，你还是别问了，”文光长老对城主道，“你也不必担心，那位小乔家主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这修真界，还有没有他们尊上护不住的人。
“好吧，”城主见文光长老不愿意多说，也不再追问他，“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姑且信你一回。”
文光长老嗯了一声，两个人就这么走回了城主府，进了府里，两人将要分开前，城主道：“那明决……”
“你就别管那个明决……明公子了，好好准备这场讲学大会，其他的都不用操心。”
城主动了动唇，把到了嘴边的那些话又给咽了回去，文光不让他说他便不说了，不过此时他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来，他问文光长老：“对了，今天早上听你说你昨天晚上写了篇文章，准备等到讲学的时候说给那些小道友们听，能不能先给我看看。”
文光长老：“……”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道：“那篇写的不好，我准备再重新写一篇。”
他难道能当着他们刚刚成了亲的尊上面前说修真之人要少耽于情爱么，那他们尊上还不得直接招来一道天雷劈了他。
城主目光中透露出几分疑惑，他拉住文光长老的袖子，小声问他：“我其实还是好奇你刚刚跟明决都说了什么？有没有劝他好好修炼？”
文光长老几乎想要翻个白眼抽过去，他哪里敢劝啊？
他抬起手，在城主的肩膀上拍了拍，劝城主说：“小乔家主同他那位夫君的事，你真不用操心了。”
眼看着城主张开唇，还想说些什么，文光长老直接打断他的话，对他说：“听我的。”
那目光中充满了某种城主暂时还不能理解的深意，城主点点头，应了一句好吧。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后，文光长老拿起纸笔，写了一封书信，告知他们宗主，他遇见了尊上，尊上说两个月后会回去处理天辰宗后山上的封印，写完之后，书信在他的手中化作一只小巧的纸鹤，穿过半开着的窗户，飞进深沉的夜色中去。
自从上回明决回到天辰宗在库房里挑了几样宝贝拿走以后，天辰宗的宗主这段时间就一直住在库房里了，想着在某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能同他们的尊上来一场快乐的相遇，然而他等了多日，连他们尊上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看见。
其他的师兄弟们劝着，让宗主回来吧，如果尊上不想见到宗主，即便是他守在这里，也有的是办法让宗主看不到他，如果尊上想要见他，到时自会过来见他的，然而宗主根本听不进去，要坚守在库里。
这天晚上也是一样，宗主在库里打坐，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不久后飞虹长老从外面走了进来，叫了一声：“宗主。”
正在闭目冥想的宗主睁开眼，看向他，向他问道：“怎么了？”
飞虹长老答：“文光刚才来了一封信。”
“他说什么了？”
飞虹长老道：“文光在信上说尊上两个月后自会回来，不用我们去找了。”
宗主腾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飞虹长老的面前，对他说：“快给我看看。”
飞虹长老便将自己手中的书信递给了掌门，掌门低下头细细看了一遍，发现飞虹刚才说的是一点都没有省略，信上就只有这么寥寥两行字。
“这文光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简略了，就不能把他遇见尊上的事仔细说说吗？”宗主小声嘀咕着。
飞虹长老没应声。
“文光现在是在白云城参加那个什么讲学大会吧，所以说……”宗主将手里书信收了起来，“尊上现在也在白云城？”
飞虹长老点点头，道：“信上没有说，但是有可能。”
他对宗主提议说：“既然已经有了尊上的下落，那就让在外面试炼的弟子们都回来吧，”
宗主道：“回来干什么，等他们这一趟试炼完了，再去白云城看看，或许还能遇见尊上。”
虽然知道他们尊上不太可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但或许就让他们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呢？
宗主呸了一声，这什么比喻！
早知道去讲学大会能够遇上尊上，他当时就该跟文光一起去才是。

第36章
白云客栈中,房间里水汽腾腾，乔挽月趴在浴桶旁边，往浴桶里加着各种各样的灵药,而明决脱了衣服正坐在里面，温热的水雾蒸的他的脸庞微微有些发红。
乔挽月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勾起一缕青丝，在自己的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她贴在明决耳边问他：“在城主府那位文光长老都问你什么了？”
明决道：“问了昨夜巷子里都发生了什么,还有我的身份和来历。”
然而事实上,这些问题文光长老一个都没有问，他自从见了明决以后,脑子里全剩下浆糊，最想知道的就是他们尊上为什么突然间成了亲,成了亲这么大的事怎么还不跟娘家说一声。
乔挽月嗯了一声，从知道城主他们怀疑明决的身份有问题后,她就大概能猜出文光长老会向明决问哪些问题,只是这些话为何必须非要单独地问明决她却还没有想明白。
她继续向明决问道：“他没有给你吃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对你用了什么法术？”
明决摇摇头：“没有的。”
见乔挽月抿着唇不说话，明决将两条手臂从水中伸了出来,笑道：“挽月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检查一下。”
乔挽月松了一口气,天辰宗作为修真界的第一大门派，又有传说中的那位尊上坐镇，手上定是拥有许多他们不曾见过的宝贝，她怕文光长老会将这些东西用在明决的身上。
现在看来,那位文光长老虽然行事说话有些古怪荒唐,但人应该还不错,乔挽月问他：“对了，你的经脉问题，那位文光长老是怎么说的？”
“说了不少，但我听不大懂，”明决垂眸看着水面上映出来的乔挽月有些模糊的身影，还有向这边漂浮而来的药草，他伸出手将草药拨开，水面上乔挽月的身影在此刻更加清晰了些，他对乔挽月说，“我看文光长老似乎有办法能治好我经脉的问题。”
“真的吗？”这倒是乔挽月没有想到的，在文光长老说他要回去翻阅古籍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这次多半是要失望的。
明决道：“我也不确定，但是看文光长老的样子，应该是有点把握的吧。”
“那太好了。”乔挽月此时是真心实意地为明决感到高兴。
虽然之前她二叔说有办法让明决的经脉在两年之内恢复，可乔挽月自然是希望明决能够早日好起来，早点有些自保的能力。
她直起身，从灵物袋中拿出两套轻薄的衣服，挂在身后的架子上，对明决说道：“我那天晚上回到巷子里，检查过那些人的伤口，结合今日看到的城主那里的那封信，我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明决问她。
乔挽月道：“那封信里描述的，不仅像是在巷子里亲眼看到的那么简单，更像是他亲身经历了一样，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模拟了一下当日的场景，信中写的，有些像是以其中的一个已经死去的修士的视角看到的，但是那个人确确实实是已经死了的。”
明决微微笑了一下，他就知道他娘子聪明，果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那挽月想要怎么办？”他问她。
乔挽月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如果没有其他的线索，只能先查那个给城主送信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件事城主也在查，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一个结果来。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法子，就是将明决当成诱饵，那幕后之人既然是想要对他下手，就还会再露出马脚来的，但是不到必要的情况，乔挽月不希望明决去涉险。
明决点点头，他知道的比乔挽月知道的更多一些，那天晚上巷子里除了他们几人外，不存在第四个活人了，那些修士都被自己杀死，死人是不能开口说话的，可是这世间却有一样东西，名为彼岸珠，可以让人看见临死时所看到的一切，待有机会，他会把记录着这些奇怪法器的书籍，送到乔挽月的面前来。
乔挽月又回到浴桶旁边，拿着梳子帮明决梳头，她对明决道：“过几日我要去试炼，我怕那些人还会对你出手，所以要不到时候你在城主府住两天，你怎么想？”
明决已经做好了打算，等到乔挽月进三千玄境中试炼的时候，他会换成那个银面人装束，也跟进去看看。
但是这番话暂时没有办法同乔挽月说，明决点头说：“都听挽月的。”
反正在城主府中有文光长老帮他，也不用怕其他人会察觉到异样来。
“好，等我明日便去回复城主，”她把手中的木梳放下，手伸进水里，眉头微微皱起来，对明决道，“水有些凉了，你赶紧出来吧。”
明决从浴桶中起身，乔挽月拿着长巾将他身上的水仔细擦干，明决的身材很好，擦完之后，乔挽月把长巾扔到一遍，伸出手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戳了一下，手感也很好，可惜现在还不行，乔挽月一直都记着去年周大夫交代的话，就算明决的经脉完全修复好了，她也要等他的身体再养一养。
明决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的怀中拉了一步，乔挽月还没反应过来，明决已经低下头，将微凉的嘴唇覆在她的唇上，明决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唇舌与呼吸都交融在一起，乔挽月闭上眼睛，抓着明决的后背，很快白皙的皮肤上便出现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明决不会觉得疼，反而像是一种催促与鼓励，他刚要抬手将乔挽月给抱到床上，乔挽月却突然清醒过来，她将抱着自己的明决轻轻推开，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她也觉得刚才的气氛很不错，但是还不可以，这个时候克制一点没什么不好的，好不容易把明决的身体调理到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功亏一篑，她可真的没有地方哭了。
而且等回了玉京城，见了周大夫，周大夫问他们真是怎么回事，她到时候要怎么说。
乔挽月衣服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抹绯红，明决觉得现在她的一颦一笑都在撩拨自己的心神。
在这次离开天阙峰之前，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这方面的欲望，原来不是没有，只是没遇上那个人罢了。
从明决的眼中能够看出几分欲求不满，乔挽月干笑了一声，这事好像得怨她自己，她刚才没抵挡住美色的诱惑，故意撩拨了明决一下，不然的话也不会差一点就要发展到最后一步了。
乔挽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她上前一步，亲了亲明决的唇角，当做是安慰，然后拉着他的手往床边走去，对他说：“别想了，睡觉吧。”
明决现在哪里还敢想，现在是越想越痛苦的呀，他娘子惹火，连他自己去灭都不允许，他在心中默念了两段清心咒，身上的火总算降下来一些，结果一抬头看着乔挽月刚才被他扯开的衣襟还没有整理好，她一弯下腰，微微露出了一点撩人光景。
刚刚静下的心又开始躁动，明决赶紧闭上眼，只是好像并没有多大的用处，既然如此，不如多看一看她。
睁开眼时，明决的目光已经比从前清明了许多，他不能这么一直下去，乔挽月的二师叔有办法在两年之内将他的经脉给修复好，但是两年也还是太久了些。
他们既然让文光长老来给他看病，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明决稍一思索便决定好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等到乔挽月睡下以后，明决出现在城主府文光长老的院落当中，月色如水，院子角落里那几棵高大的枣树在风中轻轻摇曳着自己的枝条，那些影子落在地面上，像是无数小小的怪物。
正坐在屋子里修改文章的文光长老察觉到明决的到来，立刻从屋子里出来，快步走到明决的面前，行礼道：“拜见尊上。”
明决淡淡道：“起来吧。”
文光长老将明决邀请进自己的屋子里。
“不知尊上深夜来访，是为何事？”他小心问道，难不成是今天自己在城主府的表现尊上不够满意，所以现在过来教训自己了。
他也觉得自己今天有点拉，但是没办法，就今天这个场面，就算是他们天辰宗的宗主来了，他也得是自己这个熊样。
城主能够表现得那么平静，那完全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明决的身份。
明决在椅子上坐下，对文光长老道：“你今日不是说要给本座看一下经脉？”
文光长老哪里还敢给明决看病，他那点三脚猫的工夫在其他人面前弄弄也就算了，要是张罗到他们尊上的面前，那不就是班门弄斧了么，他对明决道：“尊上就别拿弟子取笑了。”
明决伸出手来，将手腕送到文光长老的面前，对他说：“快看。”
文光长老不明白他们尊上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只得将自己的手指搭在明决的手腕上，当他感受到明决身体内的经脉情况时，文光长老的脸色一变，震惊地看着明决，半张着唇，喉咙里的声音好像都被一只怪物给吞没掉，完全发不出来。
明决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十分淡然，或许是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文光长老也稍稍平静了一些。
他想到他们尊上既然能够轻松将巷子里的那些修士都给解决掉，自己现在所感受出来的经脉情况应该全是他们尊上伪装出来的，想通这些，他提起来的那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半晌后，文光长老感叹说：“……您这经脉断的有些厉害哈。”
明决抿着唇没有说话，当初他是为了绝了乔挽月与自己双修的心思，所以才会把自己的经脉给弄成现在这个破破烂烂的样子，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后，这块石头一时半会儿竟然还搬不开了，明决向文光长老问道：“要是由你来治的话，多久能治好？”
文光长老想了想，谨慎回答说：“可能要三到五年，在天辰宗里，除了您外，数宗主是最擅长医术了，若是让宗主来治的话，应该用不上两年的时间。”
可现在明决觉得两年的时间也太长了，他对文光长老道：“想个办法，让本座尽快恢复。”
您现在这不挺活蹦乱跳的吗？还用怎么恢复？您经脉好不好不就是您自己一句话的事吗？自己不能恢复吗？
文光长老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不敢问出来，他脑子一转，想到他们尊上多半是怕那位小乔家主会怀疑自己的身份，所以才让自己过来帮忙的，既然如此，那当时又为什么要把自己装成这个样子，总不可能是为了让小乔家主心软的吧？
不过真是这样的话，这大晚上的他们尊上还敢一个人出来，不怕那小乔家主回去让您跪搓衣板吗？
文光长老腹诽着，幸好今日白日在城主府的时候，他没有跟乔挽月说他们尊上的病没救了，不然今晚要死的大概就是自己了。
将这些无关的思绪都压下，文光长老向明决问道：“您希望在多久之内恢复？”
明决道：“一个月之内吧。”
再快的话，就显得有些假了，他娘子多半是要疑心的。
文光长老松了一口气，他本来以为他们尊上会说一天之内，但是一个月之内也不容易，他们尊上的经脉问题其实很好解决，可是城主还有小乔家主问起他是用什么办法将他们尊上的经脉给恢复好，他没有办法回答。
明决知道文光的为难之处，随手扔了几本书给他，对他说：“把这几本书多看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文光长老连忙将这些书都收好，用他们尊上写的书，来救他们尊上，真会玩，自己还不得陪着他们尊上一起玩。
送走了他们尊上以后，文光长老将明决刚才送给他的书翻开，他实在想不明白，尊上他怎么就不能直接同乔家的那位小家主说了实情呢？难道说那小乔家主在知道他们尊上的身份后还能把他给赶回天阙峰上。
文光长老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自己这都是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是哪天在尊上的面前说漏了嘴，那可就真的要完蛋了。
他天辰宗上的师兄弟们还不知道尊上已经成了亲的消息，他已经开始有些期待等他们知道这件事时候的表情了。
明决回到白云客栈中，乔挽月还在熟睡，明决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很久。
欲望往往只是在某一个瞬间爆发的，更多时候，他会觉得就这样在她身边静静陪着她也很好。
明决的手掌落在乔挽月的脸颊上温柔抚过，弯下身从她的额头一直亲吻她的唇瓣，睡梦中的乔挽月发出一声呓语，似乎是在叫他。
明决哑然失笑，他将乔挽月的手拉到的手中，与她十指扣紧。
晨曦的光破开漫漫的长夜，天蒙蒙亮时，文光长老便从自己的屋子里出来，他昨天晚上看了整整一晚上的书，不过到底是修真之人，现在竟然也不觉得困倦。
他想去找城主，想要到讲学大会上看一看，城主点点头，他以为文光长老是担心自己第一次来，不懂得讲学的流程，想去看看，好提前做个准备，他换上衣服，从屏风后面出来，一抬头就对上文光长老的眼睛，城主眨眨眼，一脸困惑地问他：“你看着我做什么？”
文光长老对他道：“你能跟我说说玉京城的小乔家主和他夫君的事吧。”
城主皱着眉头，奇怪问道：“你不是不让我操心这个的吗？”
文光长老道：“是不让你操心他们以后，他们从前的事你说给我听听。”
他为这事纠结了能有一晚上了，到后来看书都不是很能看进去。
城主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大部分之前也跟你们说过了。”
明决奴隶出身，和那个叫秦凡的乔家弟子被乔挽月买回家去，不知道两个人间都发生了什么，反正就只过了一年，他们二人就成亲了。
这些果然是文光长老早就知道的，第一次在戏楼外面看到明决的身影时，他就怀疑过这个人是他们尊上，所以特意让人打听了一通，关于这些，他知道的比城主大概还要详细些，所以在那时候，他根本没想过这个明决和他们天阙峰上的那位尊上会是同一个人。
他们尊上怎么下了天阙峰，就混成个奴隶，奴隶也就算了，听起来还像是小乔家主在西市上买一送一被送出去的那一个。
他们尊上到底在外面干什么了？
乔挽月成亲的消息一在修真界传扬开来，修真界的众位道友们在知道新郎是个普通人后，都以为乔挽月是受了段轻舟的刺激，如今再见了他们两人，又觉得他们恩恩爱爱，好像也没怎么把段轻舟给放在心上。
文光长老向城主问道：“那位小乔家主呢？她的事能说给我听听吗？”
“挽月啊，”城主叹了一口气，惋惜道，“挽月现在这样确实有些可惜了，当年她在修炼上的天赋极高，与现在修真界年轻一辈中最厉害的段轻舟不相上下。”
在城主的叙述里，从前的乔挽月算得上是个受尽宠爱的天之骄女，相貌出众，天赋绝佳，不拘小节，落落大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风流意气，只是在乔老爷子去世后，不知何故，她的修为多年不曾再精进，曾经在她后面的小道友们，都已远远地超过她了。
少年慕艾，会喜欢上这样的姑娘并不奇怪，只是他们尊上竟然也会趟入这红尘之中，是文光长老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
他得到那讲学大会上看看他们尊上和小乔家主在一起时到底是什么样的，不然他总不放心。
作者有话说：
帮基友浮岛推个文，《渣了男主后我们都重生了》，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去收藏一下，谢谢！
虞月凝身为魔尊的魂契弟子，是原著作恶多端的小反派，更是男主霍盛凌最仇恨的人。
他逆天而生，身负妖血与仙骨，混血身份不被世间认同，从小受尽苦楚。
虞月凝给他温暖，哄他成亲，却只为在洞房花烛他最真心时杀他取血，他负伤逃走，从此变得冷若冰霜。
后来他们在仙魔战场上相见，虞月凝踩着他的脊背，在霍盛凌含血的目光中笑语嫣然地抽出了他的骨头。
霍盛凌坠入无边黑暗，入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挫骨扬灰。
而后他踩着血和硝烟，一步一步重回仙途，最后站在三界之巅，受无数生灵敬拜，却是最铁血冷酷的帝王。
虞月凝死后再睁眼，重生回到自己还未与魔尊签契之前。这一次她宁可死也再也不想被人左右，提前逃走。
跑路途中，她却偶遇少年霍盛凌。
他因异瞳被村里人嫌恶，骨瘦嶙峋地被锁在马厩里挨打，虞月凝实在没忍住，还是偷偷救了他。
她只能安慰自己，她改变了剧情，霍盛凌就不会成为那个冰冷而可怕的人，他会一直是个小太阳，她也能自由地活下去，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虞月凝不知道，
霍盛凌也要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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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霍盛凌无穷无尽的生命里，只有一个人让他痛彻骨髓。他对她的爱恨扭曲狰狞地交杂在一起，不死不休，永无止境。
重生之后，他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再杀她一次。
他以为。
*其实是双向治愈文*
外冷内热魔女x忠犬疯披男主

第37章
今日在白云城中心的小广场为大家讲学的还是玄鹤派的那位掌门,他将昨日传授给这些小道友们的知识帮他们又巩固了一下，然后就让他们两两组队，自己实践,他在旁边帮忙指点指点。
原本玄鹤派的这位掌门是可以带着这些修士们前往三千玄境中小试身手的，不过考虑到他教的东西对那些还没有修炼到第二重境界的小道友们也很有用处，所以干脆选择留在了这里，反正除了布阵，其他需要的地方也不是很大,众人交错着,虽是稍微有些拥挤，倒也能施展得开。
听说二人组队,秦凡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往乔挽月的方向看过去,反正明决经脉还都断着，乔挽月肯定没办法和他在一起,而这些乔家弟子中,当数自己的天赋最高,乔挽月作为乔家的家主，自然是应该跟天赋最好的弟子组队的。
只是当他一抬眼,却看着乔挽月已经找好了一位女弟子，两个人早已比试了起来,而明决则是坐在边上，嘴唇含笑地看着她们。
秦凡失望地收回了视线，御剑来白云城时站在他身后的那位恐高的师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对他说：“秦师弟,你还没有找到伴吗？要不咱们两个练练？”
秦凡长叹了一口气,应道：“那练练就练练吧。”
文光长老已经随着城主一起过来了，他并没有走进人群中，而是站在小广场对面的那座酒楼上面，修真之人五感超与常人许多，他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尊上。
小乔家主在与乔家的弟子正在比试，他们尊上笑吟吟地看着他的小娘子。
文光长老摇了摇头，真不敢相相信有一天竟然能在他们尊上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不知道他们尊上还有什么样的惊喜在等着自己。
乔挽月将玄鹤派掌门传授的几样技巧都练熟练了，顺便指点了与自己组队的女弟子两句，见对方都已经学会了，乔挽月来到明决的身边坐下来，从灵物袋中拿出几样法器，递给明决，刚才那位掌门已经说过了，这些法器作为普通人也是可以勉强使用的，她想让明决试试。
秦凡见着他们两个人这么坐在一起，心里很不舒服，他这个师兄还笨手笨脚的，教了他好几次，他都做不好，秦凡耐着性子给他讲了好几遍他还是没弄明白，心中不免更加烦躁，忽然看到乔挽月现在闲下来，还有时间去教明决，秦凡心中一动，乔挽月作为家主，如果有乔家弟子学不好，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他拍拍那师兄的肩膀，对他说：“我去找家主过来给你讲一讲。”
师兄犹豫道：“家主现在正跟明公子在一起，你过去不好吧。”
秦凡则道：“明决又不能修炼，家主现在跟他说那些也不过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师兄摇着头，还是不赞成秦凡这样做。
可现在秦凡大概是被法海附体，就想过去拆散他们两个。
他带着师兄走到乔挽月的面前，叫了一声：“家主。”
乔挽月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他们两人，问道：“有什么事吗？”
秦凡将这位师兄的情况同乔挽月简单说了一下，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希望乔挽月能够给师兄再详细地讲解。
给他讲讲也没什么，反正自己现在也没什么正事，只是乔挽月刚要起身，明决摆弄着手里的法器，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对她说：“挽月，我这里还不大明白，能不能给我再讲一讲。”
“你要是急着给郝师兄就算了，我等一会儿也没关系，”明决低下头，有些惭愧道，“对不起啊挽月，我没有秦公子那么聪明，贺掌门教的东西他一学就会了，我要是像秦公子那么厉害，我就可以帮你教教郝师兄了。”
秦凡心中十分无奈地狂叫了一声，又来了又来了，这人又来了，每次他这样说都感觉是在夸自己，但是到最后吃亏的多半也要是自己，如果可以的话，秦凡只想请明决现在赶紧闭嘴吧。
乔挽月想想觉得明决说的挺有道理，本来就是秦凡与这位姓郝的弟子组了队，应该对彼此负责的，总不能那位师兄帮完他，他就不管了，于是已经要起身的乔挽月又坐了回去，她对秦凡说：“秦凡，你多教教他，师兄弟之间要有点耐心。”
从明决开口秦凡差不多就已经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了，所以现在听到乔挽月这样说，秦凡也只觉得果然如此，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听着明决夸奖自己会觉得他真是在夸自己的愚蠢秦凡了。然而现在乔挽月发了话，他也只能点点头：“我知道了。”
秦凡带着师兄回到了他们刚才试炼的地方去，他那憨憨师兄一脸羡慕道：“家主对明公子真好。”
秦凡嗯了一声，是啊，对明决可真好，如果当时乔挽月选择的是自己……可惜那个时候他并不希望乔挽月选自己。
真的不希望么？秦凡其实也有些分不清自己那个时候对乔挽月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都已经迟了。
秦凡眼睛的余光看到乔挽月正握住明决的手，手把手教着他如何使用手中的法器，温声细语地对明决说：“你先把它转过去，然后这么朝下用力一按就好了，如果前后都有人的话，要配合这个一起使用，不过这些只能对付一些普通人，若对方是修士的话，可能不是那么好用，懂了吗？”
见明决了然地点点头，乔挽月瞪了他一眼：“让你刚才不好好听讲。”
明决的拇指在法器上轻轻抚过，向乔挽月求饶道：“我错啦，下回肯定好好听，挽月你再给我说说这个吧。”
文光长老站在楼上，就看着他们尊上装傻，骗的小乔家主将那些小法器的用法说了一遍又一遍，再没有心思去关注秦凡那对。
小乔家主也是真有耐心，几乎将之前那位掌门说过的话掰碎了又给他讲了一遍，他们尊上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文光长老第一次觉得，他们尊上有时候挺不厚道的。
如果他胆子足够大的话，现在他真想上前亲自去问一问，您竟然也还有不明白的东西，您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心虚吗？
但是看起来，他们尊上不仅不心虚，还很美滋滋。
或许他今天就不应该来这里，他们尊上的形象在他的心目中就不会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文光长老的脚步有些虚浮，他扶着一边的栏杆，缓缓向着楼下走去，他想他还是别看这些伤人的场景了，有这个时间还是把昨天晚上他们尊上扔给他的那几本书给吃透了，早点把他们尊上交代的事给办妥了。
城主见他的这个样子有些不放心，文光这两日究竟是怎么了，整个人都很不对劲，偏偏自己从他口中什么也问不出来，他追上来问他：“你怎么了？”
文光长老摇摇手，对城主说：“没事，等我缓一缓，缓一缓就好了。”
城主还是不大放心，伸手扶着他一起下楼，到了酒楼门口，两人将要分开时，文光长老道：“对了，等会儿你若是看到了小乔家主，记得跟她说一声，她夫君的经脉我差不多已经想到办法恢复了。”
城主笑起来，夸他说：“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不是……”文光长老一脸无奈叹了一口气，他动了动唇，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说了句算了，这也不是他有办法，是他们尊上要求他必须有办法。
“差不多一个月之内应该就能恢复好了，等小乔家主有时间，让他们来城主府里，我给明公子——”说到这里，文光的声音猛地顿住，他改口说，“算了，等明日我讲完学，我亲自去白云客栈一趟。”
城主不明白文光长老的态度为何如此奇怪，他抬头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那方向正是天辰宗的所在，想起天辰宗，不免就要想到那位尊上，城主忽然感叹说：“说起来，尊上他老人家已经好多年没有从天阙峰上下来了吧？不知道我这辈子能否有幸见到尊上一面。”
他说完后就等着文光长老来附和自己一下，结果一直没有等到他开口，城主转过头，看到文光长老正看着自己，表情十分的一言难尽，城主向文光长老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文光长老抬起手，在城主的肩膀上重重地一拍，对他说，“只要你活得够长，就什么都能见到了。”
城主心想这是什么见了鬼的回答，他还没开口问，就听到文光长老又道：“还有就是，以后最好不要叫尊上他老人家。”
城主不明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文光长老往小广场中央看去，越过重重的人群，目光着落在明决宽大的袖子上，文光长老很有感触道：“尊上现在应该不会喜欢有人这样叫他吧。”
城主追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文光长老拒绝回答：“别问了，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说完，他转身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城主站在原地，文光他自己什么都不说，怎么知道自己不会想知道的。
有什么是他堂堂白云城的城主还不配知道的吗！
微风轻轻拂过，枯黄的叶子乘着秋风像是三两只翩跹的蝴蝶从空中飞过，乔挽月同明决将这些小法器的使用方法都说的差不多了，明决手中把玩着那些法器，乔挽月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望着仍在练习的弟子们。
程雪儿对玄鹤派掌门讲的那些东西都不敢兴趣，也不想跟段轻舟组队练习这些手段，她从那些梦中得到了很多一些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机缘，自认为已经有了足够保护好自己的能力，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望着秦凡的方向。
段轻舟并不介意，与宋致两人组了队，稍微练了下，就停下手，两个人几乎是在同时抬头看向不远处靠在明决肩膀上的乔挽月。
宋致觉得自己的心里还没有那么难受，毕竟乔挽月就算不和明决在一起，也同自己没有关系，不过现在与段轻舟同样也没了关系，他提醒段轻舟道：“别看了兄弟。”
段轻舟收回目光，淡淡道：“我没看。”
宋致嗤笑了一声，他连他看什么都没说，段轻舟就否认了。
宋致莫名同情地抬起手拍了拍段轻舟的肩膀，他本来以为段轻舟是为了程雪儿才退了与乔挽月的婚事，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这样，他搞不清楚他的这个兄弟的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
如今，都已经结束了，自己做的决定，后果也要自己承担。
宋致有时会遗憾自己没能在乔挽月被段轻舟退亲后去玉京城找她，但也不会为这些事耿耿于怀，如今他们各自有了自己的道路，更应该着眼于未来。
段轻舟收了法器，就地坐了下来，宋致垂头看着他的头顶，除了叹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雪儿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秦凡，见他耐心地教导着一位乔家的弟子，她心里像是装了一个腐烂的苹果，为什么自己不是秦凡的那位师兄，她也好希望秦凡能够这样待自己。
不过也幸好秦凡是找了个男弟子组队，不然的话程雪儿现在只会更加难受。
秦凡太好了，是她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那些遇见秦凡的梦是在她痛苦日子里唯一的安慰，为了得到这束光，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不允许有任何人想要伤害到秦凡，也不希望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得到他。
而首先她要做的，就是将秦凡身边的那位最不稳定最危险的因素明决给解决掉。
她本以为自己将那封信送到了城主府，城主应该重视起来，结果乔挽月和明决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连一声争吵都没有，她不相信他们在收到自己的那封信后会无动于衷坐视不理，明明昨天讲学大会结束后，城主还将乔挽月和明决都叫进了城主府，可最后又放了他们离开。
程雪儿不知道他们间都发生了什么，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找个机会同秦凡见上一面，让他意识到明决这个人的危险性，最好是愿意从乔家离开。
所以等今日的讲学大会结束以后，程雪儿并没有随着段轻舟一起离开，等到乔挽月带着明决先回去后，她向秦凡的方向走过去。
乔家的弟子们看到有这么漂亮的一位姑娘来找秦凡，异口同声地哦豁了一声，他们可还记得这个白衣的姑娘之前是一直坐在段轻舟的身边的，得知她是过来找秦凡后，弟子们纷纷对着秦凡挤眉弄眼，这是桃花运了，要是他真能把这位姑娘给拿下了，那可太给他们乔家长脸了。
从前是段轻舟退了他们家主的亲事，现在就让他们乔家的弟子抢了段轻舟喜欢的女人。
师兄弟们眼睛滴溜溜地一转，计上心头，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修真界优良传统，把秦凡往程雪儿的方向猛地推了一把。
秦凡就这么来到了程雪儿的面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样让他加油的乔家弟子们，这可真是他的好兄弟的啊。
秦凡还记得这位程姑娘，之前在白云客栈对面的那家酒楼里见过她，那时她同别人说她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想要自己跟她离开，可是自己根本从来都没有见过她。
“程姑娘找我有什么事？”秦凡冷着脸向程雪儿问道。
程雪儿见到秦凡这样冷淡，心中莫名有些委屈，毕竟在那些梦中，她与秦凡已经算得上的很好的朋友了，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很不对，梦是梦，现实是现实，就算那些梦是未来的现实，她现在与秦凡也只是见过几次的陌生人罢了。
程雪儿带着秦凡来到一个没有人烟的角落里，她轻启朱唇，轻声向秦凡问道：“你在乔家过得好吗？”
秦凡心想这是什么鬼问题，他点头说：“很好啊。”
“真的好吗？”程雪儿明显不相信秦凡的回答，她像是能够一眼看穿秦凡的心，对秦凡说：“你不用骗我的，在乔家的时候明决经常欺负你吧。”
秦凡的脸色一变，警惕着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凡是认识他和明决的人都以为从前在玉京城乔家的时候是自己欺负明决，只有眼前这个与他仅有几面的女子，竟然能够一眼看穿真相。
只是这是他与明决间的私事，而且这种事让别人知道实在丢面子，他可不像明决那小白脸似的，完全不在意外人的看法，于是秦凡立刻否认说：“没有。”
程雪儿与梦中的秦凡相处多年，自然能够看出他现在只不过是在嘴硬，她对秦凡道：“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知道你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所以才会几次被小人陷害暗算。”
程雪儿说的这几句话秦凡可太喜欢听了，他对程雪儿的好感因为这番话蹭蹭蹭往上跃了好几个台阶，这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能够真的理解他的苦了，随后他又听程雪儿道：“我怀疑明决不是普通人，他应该是可以修炼的。”
秦凡立刻反驳说：“不可能。”
程雪儿理解秦凡的反应，她点头道：“我亲眼所见。”
她停了一下，继续道：“明决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跟在乔家主的身边，定然是别有所图，待查明真相以后，乔家主应当不会再将他留在身边，即使留着他，也不会如从前一般信任他，到时候你在乔家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这是程雪儿目前能够想到的对秦凡帮助最大的办法了，她不愿意跟自己离开，她可以理解可以体谅，但是她不希望他和自己梦中一样，在乔家受尽委屈。
秦凡一时间被她说的有些心动，倒不是为了自己好过些，而是单纯地为了乔挽月着想。
……大概是单纯的吧。
他近来闲来无事的时候经常没来由地思考一个问题，他喜欢乔挽月吗？
最后可悲地发现，他大概可能好像是有一点。
可乔挽月如今已经跟明决成亲成了大半年了，就算他发现自己喜欢乔挽月，他能怎么样呢？
夺人之妻这种事，他秦凡还不屑于去做。
不过若是明决真的有问题，那他的机会是不是就来了。
不对，跟机会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单纯地看不惯明决欺骗他们家主罢了！
他这是要替天行道！

第38章
“你确定他可以修炼吗？”在秦凡的印象中,明决向来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连个普通人都比不上，与其他的修士相比,相差得实在有些大。
而且若是他可以修炼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乔挽月可找了不少人帮他检查经脉，如果明决的经脉已经好了，不可能他们都没有发现的。
程雪儿此时也犹豫起来，她对秦凡道：“不太确定,因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手段,但是我们可以想个办法试他一试。”
秦凡向程雪儿问道：“你想要怎么做？”
程雪儿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只要让死亡逼近明决,她就不信明决能够忍住不出手。
这个办法简单粗暴，但应该会很好用的,秦凡想了想，还有另一个问题,他对程雪儿说：“可以倒是可以,可我们家主一直跟他在一起,家主她……对明决很好，一定会护着他的。”
“那就想办法将乔挽月引开,”程雪儿笑着道，“只要将她引开一小会儿,我就有办法验证明决的身份。”
秦凡对程雪儿说：“尽量不能伤害到明决。”
程雪儿有些惊讶地看了秦凡一眼，她以为按照梦中明决对秦凡做过的那些事，秦凡应该恨不得他死了才是，现在竟然会这样要求自己,秦凡还是太善良了,程雪儿嗯了一声,对秦凡说：“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我当然不会伤害他。”
虽然因为刚才程雪儿的那番话，秦凡对她的好感蹭蹭蹭上涨了不少，但此事关系到乔挽月，他不敢轻易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子，他对程雪儿说：“你发誓。”
程雪儿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秦凡，表情十分受伤，她的眼睛上迅速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只要一眨眼，那水雾便会凝结成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声音有些颤抖地向秦凡问：“你不信我？”
秦凡动了动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们两个总共才见了几面，而且程雪儿明显是段轻舟那边的人，自己不信任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个叫程雪儿的姑娘是不是脑袋有点不大正常。
秦凡开始怀疑她刚才说的那些话的真实性了，本来以为她能够看透明决那虚伪的外表下恶毒的心肠，应该是挺聪明的，现在看来并不见得。
秦凡没有了刚才的那份冲动，意识到这么与她合作并不是一件好事，他对程雪儿说：“我得与我们家主商量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直觉，程雪儿忽然觉得秦凡对乔挽月的态度略微地有些不大正常，但是梦中秦凡对乔挽月的厌恶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也不认为秦凡会喜欢上乔挽月，她问秦凡：“你觉得乔家主会同意吗？”
秦凡抿着唇没有说话，乔挽月把明决护得跟个什么宝贝似的，多半是不会同意。
“秦凡，你相信我一次，我都是为了你好，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欺骗你，伤害你，我绝对不会负你的。”程雪儿一字一句地对秦凡道。
“为什么？”秦凡疑惑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白衣的姑娘，他此前坚决认为自己在来到白云城前从来不曾见过程雪儿的，此时听了程雪儿的这番话不免迟疑起来，难不成自己小时候的记忆是被人篡改过的。
“我喜欢你啊。”程雪儿对他说。
这句话她在梦里的时候也对秦凡说过，不过那个时候秦凡已经同叶冰在一起了，他听了自己的告白后，直接就拒绝了自己，说他从来只把自己当成妹妹来看待。
这一回她提前说了自己的心意，秦凡总不可能还要将她当做妹妹吧。
秦凡吓了一跳，直接后退到身后的墙壁上，他从小到大不是没有人跟他表白过，就算后来头顶没有了秦家嫡系少爷的光环，在乔家成为一个普通的弟子，也不缺有人像他告白，但是这么突然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秦凡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向程雪儿问道：“你跟段轻舟不是在一起的吗？”
程雪儿坚定道：“没有，从来没有。”
秦凡哦了一声，没有再说其他的话，他故意回避刚才程雪儿的告白，程雪儿也没有指望着秦凡能够一听到自己的告白就答应自己，如果他真的这样，那他就不是秦凡了。
“明决的事让我再想想吧。”虽然秦凡很看不上明决这个小白脸，但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也是乔家的弟子，而明决则是乔挽月的夫君。
程雪儿抿了抿唇，对秦凡说：“我保证，如果明决只是个普通人，我绝对不会伤害他，再过两天我们就要进三千玄境中试炼了，然后乔挽月带着你们回玉京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见秦凡神色有些松动，程雪儿继续道：“只要你能将乔挽月引开，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
除了自己的私心，秦凡确实不希望乔挽月被明决那个小白脸蒙蔽，如果明决这么长时间真的都是在伪装，那么他一定是想在乔挽月的身上图谋到什么。
秦凡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乔挽月好，终于是点了头，应道：“好，我会想个办法的。”
程雪儿笑了一下，她抬眸看了一眼四周，忽然道：“这里不是商量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程雪儿和秦凡离开后，瑟瑟秋风携着几片枯黄的叶子从映着霞光的天空飘过，高墙的另一侧，宋致与段轻舟并肩站着。
是段轻舟不放心程雪儿，担心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可能会遇见危险，所以回来找他，宋致闲着没事，跟着他的好兄弟一起过来看看，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到这么一出好戏。
宋致抬起头，往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段轻舟的脑袋上看了看，这深秋里，段轻舟的脑袋还能突然绿了，真有意思。
那位程姑娘也很有意思，放着段轻舟这么一个修真界里的大好青年不要，非要跟乔家一个不起眼的小弟子在一起，果然真就是真爱么。
说实话，到现在宋致也不是很相信当日在霜天境中是程雪儿救下了他们，但段轻舟对这件事深信不疑，为了给他这个兄弟一点面子，宋致也认了。
只是现在，他兄弟的面子多半是被人给拉下来踩在脚下了。
那位程姑娘可真是好手段。
宋致想了想，程雪儿这个名字暂时还是不要在段轻舟的面前提起了，他向段轻舟问道：“明决的事，你要不要管？”
段轻舟抬起头，望着远方的高楼，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挫败，好像程雪儿喜欢上别人这件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宋致更加迷惑了，程雪儿于段轻舟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随后他听到段轻舟问自己：“他的事与我何干？”
宋致想想，明决的事确实与段轻舟没什么关系，但这个事如果是程雪儿搞出来的，那多少应该是有点关系的吧。
但看段轻舟这个意思，是完全不打算管的。
其实宋致也有些想要看看热闹的，想要见识一下乔挽月的那位夫君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如果他们真的能够帮乔挽月认清明决这个人，或许也不是件坏事。
既然程雪儿信誓旦旦地说她有办法来验证明决的身份，他们也不妨看一看，反正她说了，只要明决是个普通人，就完全不会受伤。
宋致想想自己在东阳丘上看到的明决，这人要真是个能够修炼的，那可就太能装了。
不过说起来，当时他在东阳丘上遇见的那个银面人到底是个修真界的哪一位大能呢？回去问了宋家的其他的长辈，听了他的描述后，都摇摇头，称自己从来不曾听说过。
宋致向段轻舟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修真界有哪一位大能喜欢戴面具的？”
段轻舟侧头看了宋致一眼，不明白他怎么忽然问起自己这个来，问他：“什么意思？”
宋致道：“是我当日在东阳丘上见了一位戴着面具的前辈，我想知道他的身份，却一点线索也没有。”
段轻舟道：“或许不是喜欢戴面具，只是不希望别人认出他来。”
段轻舟说的不无道理，只是在修真界修出他那个修为的人，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宋致叹了一口气，还是想不明白。
朱红的夕阳落在西山顶上，很快只剩下了那么一抹明亮的红色，从那深色的轮廓线上一点点渲染开来。
城主来到白云客栈，找到乔挽月，对乔挽月说：“文光刚才跟我说，他有办法在一个月内把明决的经脉修复好，不过具体怎么做，他还要翻阅古籍再查一段时间。”
乔挽月的眼睛一亮，里面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子，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了，她本来还以为没有希望的，只能回去用她二叔说的办法慢慢调理着，没想到今日城主会带给她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她笑着对城主说：“那我得好好谢谢文光长老了。”
城主也微微笑了一下，对她道：“对了，之前我说等到试炼的时候，让明决搬到城主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乔挽月对着城主拱手道谢道：“到时麻烦城主了。”
城主笑道：“没什么麻烦的，只是我到现在还没有查到那个幕后之人，倒是对不住你们。”
乔挽月道：“城主不必自责，这种事本就不好查，但只要那人再出手，就总会露出马脚的。”
城主与乔挽月闲聊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白云客栈，乔挽月回到房间里，将城主带来的好消息分享给明决，明决温柔地笑了笑，也很喜欢这个消息。
乔挽月几个灵物袋放在桌上，挑拣了一番始终不够满意，文光长老毕竟是从天辰宗出来的，她的这些谢礼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瞧得上。
明决坐在一边，看了她很久，最后忍不住好奇问道：“挽月这是在找什么？”
乔挽月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对明决道：“我想挑几样灵药和炼器的材料送给文光长老。”
明决却道：“不用吧。”
“怎么能不用？”乔挽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今天晚上的她显得比往日里要更加激动和亢奋一些，这些都不过是因为文光长老可以早些把明决的经脉给修补好，明决心中明白这一点，所以心中的滋味一时间多多少少有些复杂。
乔挽月道：“虽然不知道文光长老是要用什么办法在一个月将你的经脉都修补好，但想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份礼不能送的轻了，好在我私库里的东西不少，希望能对文光长老有些用处。”
她想着等讲学大会结束以后，带弟子们回了玉京城，到时候还要往天辰宗送一份大礼。
明决托着下巴，他想告诉乔挽月完全不需要准备这些东西，但是他又给不出一个充分的理由来，算了，等他有时间回天辰宗，从天辰宗库里搬点东西回来，帮他娘子把私库再给填上。
明决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乔挽月挑选了大半天，终于挑了几样她觉得还可以的宝贝，把这些东西都装好以后，乔挽月对着明决感叹说：“昨日我在城主见到文光长老的时候，还觉得文光长老有些荒唐，是我不对。”
乔挽月说的很委婉，昨日文光长老的表现一度让她以为，这个人是不是被谁给冒充了。
明决动了动唇，有点告诉乔挽月那不是他的问题，昨天文光的表现确实不大正常，但思来想去，这事还得怨自己，文光若不是见了他，也不至于是那副样子。
乔挽月起身，走到明决的身后，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对他说：“等你的经脉修复好了，可以修炼了，我们就去乔家地下的剑冢里，再给你寻一柄趁手的法器。”
其实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明决如果要使用法器的话，至少也要等到他修炼到第二重，秦凡的天赋奇高，从经脉修复到修炼至第二重，也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乔挽月侧过头，在明决的耳尖上轻轻啄了一下，看着他的耳朵在一瞬间变得通红，不由地笑了起来。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明决头顶的那支簪子上，忽然想到那位戴着面具前辈托她送一封信，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不知道那位前辈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明决一回头就看着她望着自己的头顶发呆，开口问他：“挽月在想什么？”
“在想一位前辈。”乔挽月回答说。
明决问：“男的女的？”
乔挽月：“……”
见乔挽月不回答自己，明决道：“我知道了，一定是男的。”
眼看着屋子里的空气突然就要酸起来了，乔挽月连忙开口同明决解释说：“是之前在东阳丘救过我的一位前辈。”
明决眨眨眼睛，这就有些尴尬了，他娘子现在说的这不是就是自己吗？
乔挽月觉得明决现在的表情还挺有意思的，抬起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戳了一下，拉着他的手，对他说：“好啦，时间不早了，该睡下啦。”
待到乔挽月睡下以后，明决回到天辰宗，在库里挑选了一番，把几件款式的还算不错的女修法衣全部给带走。
等到第二天的早上，宗主便知道了昨天晚上他们尊上又回来把库里洗劫了一通，表现得非常绝望。
为什么，自己昨天晚上究竟为什么没有在天辰宗的库里好好待着！他蹲守了那么多天都没有守到他们尊上，昨天因为收了文光的信件，以为他们尊上暂时都不会回来的，所以干脆回了自己往日打坐的大殿中。
就是这么巧，就在他放弃的这一天，他们尊上回来了。
宗主不想说话，宗主有些自闭了。
广峰长老进来的时候看着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十分唏嘘。
反正这也不是明决第一次从库里拿东西走了，广峰长老早上去查点发现少了东西后，也是见怪不怪。
过了一会儿，宗主终于彻底接受了自己再次错过他们尊上这一事实，他正了正脸色，向广峰长老问道：“尊上他老人家这回都拿了什么？”
广峰长老道：“拿了几件法衣。”
“法衣？”宗主的目光中透着浓浓的疑惑，他们尊上要法衣做什么？
广峰长老嗯了一声，补充说：“重要的是，被尊上挑走的那几件都是女修穿的。”
“女修的？”宗主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他当然不会认为他们尊上拿了女修的法衣是给自己穿的，那既然不是给自己穿的，还能怎么用呢？
宗主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尊上大概是有了心上人吧？”广峰长老这话说的没什么底气，他完全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女修能成为他们尊上的心上人。
但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他们尊上拿女修的法衣能做什么。
宗主也被他这话给逗笑了，问广峰长老：“你听听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广峰长老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了一声，道：“……不是很信。”
宗主敛去唇角的笑容，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对广峰长老说：“要说尊上拿着那些法衣送给女修，我宁愿相信尊上是打算把那些法衣都给拆了，想要重新炼点什么出来。”
广峰长老点点头，果然他们宗主才是最了解他们尊上的人，这个猜测就比自己刚才的那个猜测要可信多了。
银河迢迢，无数星辰点缀在这深蓝色的幕布上，秋风簌簌，万物凋零。
明决将从天辰宗带回来的那些法衣全部塞进了乔挽月的那个装着衣物的空间戒指当中，他娘子的衣服有那么多，想来多个一二三四件也不会注意的。
他上了床，将熟睡中的乔挽月揽进自己的怀中，亲了亲她的脸颊，明决没有睡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一直到第二天天亮。
讲学大会已经进行了大半，休息的时候，明决靠在乔挽月的肩膀上，与她说着各种各样的故事，本来很无聊的故事，现在从明决的口中说出来，也变得有趣了许多，逗得乔挽月不停地发笑。
程雪儿看着明决和乔挽月在那里说说笑笑，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拇指大小的铁塔，这里面困了一头凶兽，乃是被天辰宗的那位尊上镇压在里面的，阴差阳错被程雪儿从一处秘境中带了出来，它喜欢吃人，却对普通人没什么兴趣，若是修士遇上了它，则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的腹中餐。
只要明决不是普通人，就算他侥幸从他怪物的手中逃出，也定然会暴露自己隐藏的秘密。

第39章
程雪儿已经将一切都筹划好了,只等着秦凡将乔挽月给引开，但秦凡的动作未免也太磨蹭了些。
程雪儿给了秦凡使了好几次眼色，希望他能快点把明决和乔挽月拆开,但问题是秦凡根本没有办法将他们两个人给分开，自从那天乔挽月进了秘境，明决遇上了危险，现在乔挽月几乎是不会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太久的。
无论自己要做什么，乔挽月一定会要求把明决给带上的。
而且就算乔挽月不说,明决那个小白脸也根本不可能同意乔挽月跟自己走,秦凡昨天答应程雪儿的时候将这事想的非常容易，结果今天才发现这件事真的很难办,出师未捷，出师未捷啊。
程雪儿看着秦凡对自己摇了摇头,将手中石塔握得更紧了一些，既然秦凡做不到,那可能只能由自己来了。
只是广场上的修士众多,不方便动手,她得等今日的讲学大会结束后再出手。
程雪儿垂着眸子，在心中细细谋划了许久,好在这些年她靠着那些梦境得到了很多常人得不到的机缘和宝贝，只是将乔挽月与明决短暂的分开,并不是一件难事，可她也不想将自己暴露，想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她更小心地谋划了。
这一下午，程雪儿都没有听那位讲师在上面说了些什么,她一心都在策划着讲学大会结束后自己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达成目的。
明决真的太危险了,她不能把这样的人留在秦凡的身边,目前秦凡不愿意离开乔家，她就只能帮着他把明决给除去了。
今天给他们讲学的那位讲师有些拖堂，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街道上的灯笼一盏盏的亮起来，才宣布结束。
已经是深秋了，天越来越凉，乔挽月担心明决的身体，拿了件斗篷帮他披上，看着明决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庞，乔挽月想起他去年刚来乔家的时候，那时候他的身体比现在可差多了，真就是形容枯槁命不久矣的样子，好在就这么一点点给调理过来了。
秦凡刚到乔家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的叛逆，经常不听劝，还会装病，多亏了明决劝着他，他才老实了许多。
乔挽月觉得秦凡能够变得今天这个稍微顺眼点的模样，明决功不可没。
秦凡刚来秦家的时候，十分的眼高于顶，自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其他人都是愚蠢的凡人，却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脸上几乎都会表现出来。
她在玉京城西市上将明决和秦凡买下来的时候，奴隶贩子跟她说，如果再迟一日，明决就要被送到南平州，依着明决的身体，到时在那里干不了两日，就得去了。
乔挽月每每想到此都会觉得一阵后怕，幸好，幸好，她去的还不晚。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段轻舟退婚退得挺好的，如果她没有遇见明决，明决会怎么样呢。
乔挽月不知道，她也不想去想，她觉得现在这样就是命运的安排，没有什么不好的。
乔挽月带着明决沿着昏暗的长街往回走去，乔家弟子们说着各种各样的笑话，四周一片欢声笑语，秦凡怀着心事，他低着头一直都没有搭话，突然间黑暗中伸出一条手臂，将他拉了过去。
秦凡吓了一跳，随后发现拉自己的人是程雪儿，将那只掐诀的手放了下去，他本以为自己没能将乔挽月和明决两个人分开，程雪儿应该已经放弃他们之前的那个计划了，现在看来并没有。
程雪儿指着街口对面的那条街，对秦凡说：“到时候我会让乔挽月与明决分开，你将明决引到对面的那条巷子里，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你打算怎么做？”秦凡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现在解释起来太麻烦了，等以后我再同你说。”程雪儿说道，昏黄色的灯光在她白皙的面庞上摇晃，那双眼睛里似有一道红光闪过。
秦凡犹豫问道：“我们家主不会有事吧？”
“那阵法只会困住她一小会儿，不会伤害她的，”见秦凡还不放心，程雪儿笑了一下，对他说：“我能对乔挽月做什么？白云城中这么多修真世家在这里看着，我不想活了吗？对乔挽月下手。”
即便因为那些梦，程雪儿恨不得让乔挽月死上一千次一万次，但是她也知道，就算有段轻舟护着自己，自己也不可能在杀了乔挽月后全身而退。
而且，如果她杀了乔挽月，段轻舟真的会护着自己吗？
在没有见到乔挽月之前，程雪儿是这样相信的，但是现在却不太确定了。
段轻舟究竟是为了什么退了他和乔挽月间的亲事，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偏偏那些人还以为段轻舟是移情别恋，喜欢上自己，真想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段轻舟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还算趁手的工具，谁会管工具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好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秦凡终是点着头，答应了这件事。
他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他也是为了乔挽月好。
那一弯弦月悄悄隐藏到了云层后面，耳边乔家弟子们的说笑声也渐渐都消失了，待乔挽月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似乎已经迟了一步，她的四周一片漆黑，即使是作为五感异于常人的修炼之人，也不能看清眼前的这一片混沌。
乔挽月闭了闭眼睛，耳边连一丝一毫哦声音都听不到了，她似乎是被困在了另一个空间当中，她连忙召出渡雪剑，渡雪剑的剑刃上映出一道冷色亮光，乔挽月正要问问自己身边的明决怎么样，然她一转过头来，自己刚才握住的根本不是明决的手，而是一截穿着衣服的树枝。
乔挽月连忙松开手，漂浮在半空中的树枝落到了地上，就像是落到了一团厚厚的棉花上，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来。
乔挽月握紧了手中的渡雪剑，借着渡雪剑那一道银白的光亮，向四周仔细地探查。
明决呢？明决到哪里去了？明明刚才他还在自己身边的。
乔挽月没想到她已经这么小心地守着他了，竟然还会那些人钻了空子，将他给弄丢了。
究竟是什么人想要明决的性命？
现在想这些也想不出一个头绪来，当务之急是从这里出去，眼前应当只是一道阵法，她这两年来因为自己的修为没法精进，看了不少杂书，对各种奇奇怪怪的阵法多少有一些涉猎。
这修真界的阵法种类繁多，但其实多学一些，便会发现这些阵法之间也有一定的联系，差不多是可以做到一通百通的，只不过乔挽月如今学的还不算深入，所以应用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
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布置出一道阵法，而且恰到好处的只将自己一个人困在这里，幕后之人就这么想要明决的性命吗。
乔挽月不知道明决现在的什么样的情况，一时也不好催动那支戴在明决头顶的簪子，她将自己戴在脖子坠子拽了出来，这是她与明决成亲前特意找的一位前辈做的法器，她输了一点灵力进去，坠子发出浅浅的莹白色的光芒，乔挽月便能确定暂时明决还没有生命危险。
如果明决遇见危险，她给了他不少的法器，应该可以抵挡一阵子吧。
应该吧……
乔挽月不是很放心，将坠子握在手中，迅速将这些无关的思绪都清理掉，她需得赶紧从这里出去，快点找到明决。
明决本就身体不好，好不容易文光长老能够帮他在一个月内将经脉恢复好，乔挽月不希望这个时候出现任何意外。
她手中的渡雪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雪白的光亮，像是一颗流星划过漆黑的天际。
另一边的明决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对他来说这些都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他娘子是第一次遇见，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出来，不过不碍事，让她练练手也不错。
他这里也不好表现得太平静，于是明决环顾四周，焦急地寻找着乔挽月的身影，叫着她的名字，声音中除了急切外，仿佛还透着几分惶恐与无助。
秦凡故意等了一会儿，等到明决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他才走上前去，向明决问道：“你是在找家主吗？”
明决连忙向他问道：“你知道挽月在什么地方吗？”
秦凡点了点头，对明决说：“你跟我来吧。”
他以为自己这么说了，明决应该立刻就跟着自己走了，然而他却警惕地看着自己，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刚才看到有个穿黄色衣服的身影，很像是家主。”秦凡不敢把话说的太死，不然的话将来明决这个小白脸要是真出了什么事，突然翻脸，到乔挽月的面前告自己一状，那又有自己受的了。
明决还是不太相信秦凡，问他：“真的吗？”
秦凡道：“我难道还能骗你不成，你到底想不想快点找到家主了？”
明决的表情从迟疑渐渐变得坚定，他点头说：“好吧。”
他跟在秦凡的身后，沿着街道向西面走去，刚才与他们一同从讲学大会上离开的其他乔家弟子们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街道空旷，渺无人烟。
明决脸上的表情愈加的焦灼，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四周的异常，催促秦凡向着前方的巷子继续走去。
秦凡看他一眼，这明决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修炼的样子，他身上哪有丝毫作为修真之人应有风姿，他就不该答应了程雪儿，参与到这一摊子的破事当中。
可既然已经答应了，秦凡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按照程雪儿所说，他接下来只要引着秦凡推开这条巷子最里面的那扇门就好了。
“你看那是不是家主？”秦凡指着远处那一抹浅色的身影像明决问道。
明决抬起头，顺着秦凡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墙上飘着一道模糊的影子，看起来确实有些像是乔挽月，不过明决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不过是用灵力捏出来的幻象罢了了，眼下无事，陪这些小辈们玩一玩也无妨，正好他也想看看究竟是谁想要自己的性命，他这两年来得罪过什么人吗？
明决仔细回想了一下，从这次下了天阙峰，他一直都是与人为善，以德服人的，动手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这世上怎么就有人容不下一个这样善良的自己呢？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明决抬步向着那影子的方向跑过去，而秦凡则是站在原地，看着明决越来越小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来。
程雪儿只说如果明决是普通人的话，她肯定不会伤害他，如果明决不是呢？他会怎么样？
秦凡虽然看不上这个小白脸，觉得他配不上乔挽月，但他如果真因为自己出了事，他这心里也要过意不去。
而且如果明决真的出了事，而乔挽月又同时得知自己在里面掺和了一脚，即便她知道明决欺骗了她，自己恐怕也不会太好过。
程雪儿从秦凡身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自从那晚在巷子里见到了明决杀人，现在一看到他的身影，她脸上就总也控制不住地流露出几分恐惧的神色来，那条从前被她藏得好好的尾巴也会不受控制地出来，此时她看到明决毫不犹豫地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程雪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而就在明决进入到那塔中的一瞬间，乔挽月破阵而出，渡雪剑雪白的光亮刺破笼罩在长街上的黑暗。
程雪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刷的一变，回头看去，正好见了那片银色的流光。
她知道那阵法不可能将乔挽月一直都困在里面，但也委实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出来，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将自己暴露了。
乔挽月能够感应到明决在哪个方位，向着这边匆匆而来。
“乔挽月要来了，我们走。”程雪儿拉起秦凡的手，带着他迅速隐没在黑暗当中。
乔挽月来时，就只剩下了这条寂静幽深的巷子，秋风吹着巷子入口处的两盏红色的灯笼发出飒飒的响声，乔挽月打量着周围的幻境，她之前有路过这里，但是不记得在巷子里还有这样一道朱红的大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坠子，明决应该就在这附近了，而她的眼前也只有这一扇门了。
眼看着乔挽月渐渐靠近了那扇连通了她手中石塔的朱门，程雪儿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乔挽月和明决都死在这里，程雪儿自然是再高兴不过的，可是乔挽月毕竟是乔家的家主，她在白云城失踪了，绝对算得上是一件大事，说不好到最后会查到自己的头上，尤其白云城还来了许多修真界的大能，程雪儿还想与秦凡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不想这么快把自己给作死。
她敢对明决出手，也不过是仗着梦中所见的，乔挽月对明决根本没有那么喜欢，这样一个夫君，死了就死了，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实在不行她再给乔挽月多找几个好看的男人。
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但两条腿的男人不是有的是？
秦凡看着乔挽月的动作，向程雪儿逼问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程雪儿道：“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秦凡向程雪儿追问：“那如果明决真的可以修炼，他在里面会怎么样？”
程雪儿没说话，秦凡问他：“他会死吗？”
程雪儿没有回答秦凡的问题，反而是向他问道：“他死了不好吗？”
秦凡骂了一句好个屁，如果乔挽月也跟了进去，是不是同明决一个下场了。
他必须得去阻止，秦凡起身，眼看着要往乔挽月的方向冲过去，程雪儿连忙伸手阻止他，压低了声音向他询问道：“你要做什么？”
秦凡道：“我要跟着我们家主一起进去看看。”
程雪儿低声吼他：“你疯了吗？那是你能进去的地方吗？”
秦凡反问她：“所以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程雪儿抿了抿唇，对秦凡道：“那里面关了一只上古的凶兽，名为炎犴，形如猛虎，背生双翼，被天辰宗的那位镇压在一座灵器中多年，那道门便是通往灵器内部的。”
程雪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看到自己对面的秦凡双眼瞪得好大，里面满是怒火，程雪儿避开他的目光，对他说：“你别这样看着我，那凶兽对普通人根本不感兴趣，遇见了最多就是戏耍一顿，到时候定然会将他完好无损地送出来的，你是修炼之人，那凶兽看到你肯定会想要吃了你，所以你现在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不行，乔挽月她肯定会为了明决进去的。”
程雪儿惊讶地看着秦凡，她忽然间意识到，秦凡对乔挽月的关心程度是不是有些过了头，如果按照梦中的发展，他不应该巴不得乔挽月死了吗？
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还是说只是秦凡太善良，太重情重义了？
可她决不能让秦凡进到那石塔中去，这样一来，就只有自己去阻止乔挽月了，那她多半要暴露了。
程雪儿咬了咬唇，像是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对秦凡说：“我去吧，我去把乔家主拦在外面，至于明决……”
程雪儿呼了一口气，对秦凡道：“只要他完全不能修炼，就没有任何问题。”
她从黑暗中走出来，一个闪身来到乔挽月的面前。
乔挽月的手停在半空中，程雪儿再晚来一步，她应当已经将眼前的这扇门给推开了。
乔挽月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程雪儿，目光中有困惑一闪而过，这位程姑娘是跟着段轻舟一起来到白云城的，现在为何来到这里。
今天晚上明决的消失难道与她有些关系？
手中的那枚坠子依旧闪烁着微弱的白光，她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渡雪剑，随后抬头直直地看着程雪儿，向她问道：“程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请你让一让，我要找人。”
程雪儿扬起下巴，表情中带着一丝莫名的高傲，她对乔挽月说：“我知道乔家主在找什么人，乔家主不必担心，我只是做一个小小的测试罢了，很快就会把您的夫君还给您。”
“什么测试？”乔挽月问道。
程雪儿笑着对乔挽月说：“我怀疑乔家主您的那位夫君早就可以修炼了，只是一直瞒着您。”
女人应该都无法容忍自己的男人欺骗自己，她现在帮她验证一下明决的真实情况，程雪儿觉得乔挽月应该会同意的。
乔挽月的脸色微变，程雪儿的嘴角抑不住地些微上扬了些，然而很快她的这抹笑容就僵住了。
“明决能修炼，还是不能修炼，他都是我乔家的人，”乔挽月看着眼前一副我是为你好，你该谢谢我模样的程雪儿，只讥诮道，“我乔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得着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程雪儿的表情一僵，乔挽月说的没错，明决如何，与她确实是没有关系。
因为如今秦凡与她还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抿着唇不说话。
乔挽月逼问道：“程姑娘现在能告诉我一下，你算是什么人吗？我夫君如何，关你什么事？”
程雪儿的脸色更白了一些，或许乔挽月这话是无心的，她的意思并不是她理解的那样，但确实像是在她的心上重重插了一刀，她无法释怀自己的身份，她永远不能算作是人。
“让开，程姑娘。”乔挽月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声音冰冷。
程雪儿心中当然希望乔挽月能进去送死，可是乔挽月身后远处的那片黑暗中，秦凡还在看着自己，她不能让秦凡失望。
“乔家主，你不能进，”程雪儿道，“这里面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但是对你我这样的修炼之人却是异常的危险。”
乔挽月不欲和程雪儿在这里争吵，她在这里与她多浪费一点时间，里面的明决可能就多一分危险，她握紧手中的渡雪剑，对程雪儿道：“程姑娘，你若是再不让开，我只能出手了。”
程雪儿露出无奈的表情，带着一丝不屑，乔挽月的修为已经有几年不曾精进了，现在还想对自己出手，程雪儿叹了一声，道：“乔家主，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在这里等着吧，明公子或许很快就出来了。”
“那就试试吧。”乔挽月说罢，手中的渡雪剑在黑夜中划过一道银白的亮光。
程雪儿嘴唇微动，无声地道了一句不自量力，指尖立刻亮起无数流光，化作飞箭，向乔挽月射去，渡雪剑与飞箭在夜色中碰撞出更大的光亮来，那白色的光亮映在乔挽月的脸庞上，好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而不久前，明决在穿过那朱门后，便来到了石塔的内部，这里四周昏暗，带着一种腐朽的气息，巨兽均匀的呼吸声在这里起伏。
明决抬起手在墙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从他的指尖一直传递到最遥远的地方。
在石塔内最上面的一层中，炎犴眼皮动了动，打了一个响鼻，随后从沉睡中醒来了，他闻到了新鲜的人肉味，是那种鲜嫩嫩的，灵气饱满的人肉的味道。
唾液在它的口中疯狂地分泌着，多少年了，它被那个人镇压在这里有多少年了，它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它不就是想要吃个人吗？结果人还吃到，就被压在这里，压着也就算了，也不给个期限，这里只有一种蘑菇可以饱腹，它这些年吃这玩意儿吃得感觉自己都要变成蘑菇了。
今天终于有好吃的给它送上门来了。
炎犴从地上站起来，甩了甩脑袋，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息，等会儿它是该先吃头呢，还是先吃腿？要不一口全吞了吧！
吸溜吸溜。

第40章
炎犴还不知道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人,不过这个味道是真的很不错，隐约中在记忆的深处，还有那么一丝熟悉。
但是饥饿占据了它本来就发育得不是特别大的脑仁,它现在只想着管他是谁呢，吃就完事了。
巨大的咆哮声响彻在整个石塔之内，沉重的脚步声轰隆而至，四周仿佛被覆盖了一层更加黑暗的阴影，若是一个寻常修士进了这样的地方,恐怕早已祭出法器,准备好迎敌了。
明决依旧没有动作，听着这咆哮声,他倒是想起这石塔里关着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了，怪不得他觉得这里十分眼熟。
许久没来这里,几乎要把这里关着的炎犴给忘记了，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它在这里过得可好。
越靠近明决,那种鲜美的香气就越加的诱人了,炎犴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开过荤了，它刚才想着将这个生人给一口吞下,如今又改了主意，毕竟这么多年才来了这么一个人,它应该留着好好品尝的。
不知道来人的修为怎么样，听说修为高一点的修士断肢还能再生，也就是说它今天咬下他的一条腿，明天还能长出来,要是真的可以这样的话,岂不是取之不尽吃之不竭了,可太美了！
炎犴的口中发出一串怪笑，它从楼上一跃而下，脚下腾起一地的烟尘，它仰头长啸一声，空旷的石塔内回声不断。
它一个俯冲，带着罡风向着明决猛地袭来，来到明决的眼前，明决不躲不闪，站在原地，甚至都没有抬手挡去这夹杂着许多烟尘的罡风。
炎犴隐约觉得这人的反应似乎有那么点奇怪的，那来势汹汹的罡风却在他的周身化作一股和煦的微风，连被炎犴激起的满地的烟尘也随之散开，张大了嘴巴露出猩红舌头的炎犴在看清楚明决的瞬间，猛地停下脚步。
将眼睛使劲闭上，然后重新睁开。
是那个人！就是那个人！
它就是化成灰也不会忘记那个人的样子。
见了鬼了！这么多年来他这个鬼地方好不容易来了个活人，竟然跟那个人长着同一张脸。
虽然过度的饥饿使炎犴的脑子已经不太好使了，但它还不至于连眼前危险都意识不到。
不好！快跑！快跑！
谁爱吃谁吃去吧！它是不敢了！
炎犴转过头就往身后狂奔而去，结果不知明决什么时候在这四周竖起了一道结界，它一头撞到身后的结界上，只听咚的一声，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动，炎犴这一下恐怕是撞得不轻。
它的脑袋现在确实挺疼的，但是一想到身后的那个大魔王，还不如现在就让它直接昏过去的好，于是炎犴对着结界又一次狠狠撞去，结果明决随后将结界撤去，炎犴扑了一个空，整个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看起来非常狼狈。
炎犴呜呜了两声，为什么要让它承受这个痛苦，它不过就是想要吃一顿好吃的，它有错吗？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也没少吃鸡鸭鱼肉啊的，怎么它想吃个人就不行了！凭什么啊！炎犴越想越委屈，于是呜呜得更大声了。
“有出息了啊。”明决向炎犴走过去。
炎犴两只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看起来是想刨个坑出来，把自己给埋进去。
明决在它前方不远处停住脚步，垂眸看着趴在地上的炎犴，道：“当年见了本座，转身就跑，现在还能冲过来跟本座打个招呼，看来这些年你被压在这塔里长进了不少。”
炎犴低着头不想理他，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个活人进了这里，竟然是死对头，背上的一对翅膀扇了半天，仿佛在释放心中的怒气，它抬起两只爪子捂住眼睛，只要看不到明决，他就不在这里。
事实证明，炎犴的修为没长进多少，自欺欺人的本事学了不少。
“见了本座这么不开心啊？”明决开口问道。
炎犴心道不管是谁，饿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要吃一顿丰盛的大餐，结果换成了一堆可能打人的臭石头都不会开心吧。
见炎犴蔫蔫地消极抵抗，明决冷声道：“说话。”
炎犴有些委屈地哼唧了一声，它被困在这里多年，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同他说过话了，之前有个姑娘将关着它的石塔从秘境中带了出去，却一点也不想了解它的身份，它连一个把她骗进来的机会都没有。
炎犴越想越觉得委屈，张着嘴吚吚呜呜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出了一句还算清晰的话，“那个尊上，我不想再吃蘑菇了。”
它都吃了好多年的蘑菇了，现在喘个气都是蘑菇味的，再这么吃下去，它觉得自己身上也能长出蘑菇来。
明决看起来倒是非常的好说话，听了炎犴的诉求后，他点点头，对炎犴说：“行，本座再来的时候会帮你带些其他果蔬的种子。”
炎犴：“……”
也就是它还要关在这里呗？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啊？它当年不就是想要吃个人吗？最后还没吃成，至于受这么大的委屈吗！
大颗的眼泪从炎犴的眼睛中啪嗒啪嗒掉下来，看起来可怜极了，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是当年生于东皇山上，五次三番为祸人间，还差点吃了当时在人间做法的某位国师，酿成一桩惨剧的凶兽炎犴。
炎犴至今都没觉得自己个时候想要吃那个道士有什么问题，要吃当然是吃最好的，那些人里面只有一身道袍，手拿拂尘，站在高台上的那个修士，看起来特别的可口。
谁知道能这么硌牙，什么都没吃上，就被明决给关在这里这么多年。
如果给它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它愿意换个人吃。
“想从这里出去？”明决忽然问道。
炎犴愣住，它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明决在问自己什么，它瞪着眼睛看着明决，似乎不敢相信这是能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把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它当然想出去了，从被关进这里后，就没有一刻不想出去的。
明决想了想，问炎犴：“以后还吃人吗？”
炎犴立马摇头说：“不吃了不吃了。”
心里却想着只要从这个地方出去，它一定要大开杀戒，把这些年没吃到的，一次吃回本。
明决像是看穿了它的心中所想，抬起手，一道白光从他的指间飞出，落到炎犴的脖子上，形成一道圆环，那圆环渐渐收紧，几乎是要贴在它的皮肤上面，炎犴的眼睛中满是惊恐，不知明决这是要做什么，很快那圆环便彻底消失不见，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但是炎犴心中清楚，那东西已经在它的身体中了。
明决对它道：“若是你再生出吃人的想法，你脖子上的命环便会缩紧，直到你吃人的想法彻底断绝，或者你被命环杀死。”
炎犴在心中骂了一声，就知道明决这个老不死的不会安好心，虽然它感觉不到自己脖子上的那个东西，可那种如同将性命都悬在一根细绳上的感觉，让炎犴非常难受。
可它能怎么办呢？打也打不过，骂也不敢骂。
它不吃人了，它出去后吃鸡总行了吧！
没办法了鸡兄弟们，你们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那些个凡人有句话说，叫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它不是君子，它只是一头会嗷嗷叫的凶兽，它可以多等两年。
等着明决仙寿耗尽，它要鞭尸泄愤。
可明决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它一个天地初开时就诞生的凶兽，在明决的手下是半点好都讨不得去，要等明决自己死去，那得等到哪辈子啊，说不定它还要死在明决的前头。
炎犴顿时心中大恸，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吃不上一口人肉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总比一直待在这座塔里吃蘑菇要好得多。
见炎犴老实下来，明决对它道：“变个可爱点的样子，本座就带你出去。”
炎犴撩开眼皮看了明决一眼，它彻底没了脾气，但是它现在这样威风凛凛的不好吗？明决这是什么眼光！
它摇了摇身后的尾巴，讨好地向明决问道：“您要多可爱的？”
“正常点的。”明决对它道。
炎犴歪着头，背上的翅膀振了两下，它不正常吗？这世上再没有比它还正常的凶兽了！
炎犴正要反驳，看到明决的眉头有往一起聚拢的迹象，立刻点头答应，可问题是它也不知道明决需要的正常样子到底是个什么样，这不是为难凶兽吗？
眼看着炎犴变了那么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明决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莫大的伤害，最后他也放弃让炎犴这么自由发挥了，他向炎犴问道：“能变成猫吗？”
炎犴心中十分不服气，难道猫就比自己看起来正常吗，只是一对上明决的那双眼睛，它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或许真就比自己正常点吧，炎犴按着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努力变化了一通，明决看着它的样子，抬手扶额，他开始觉得把这么一个小笨蛋放在乔挽月的身边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对炎犴道：“本座依稀记得猫应该是四条腿，一个脑袋的吧，你若是变化不好，本座可以来帮你一把。”
炎犴可不敢让明决来动手，它怕明决动了手，得直接把自己多出去那两条腿给掰折了，它不情不愿地把自己变成一只大橘猫，明决低头看着几乎要把摊成一张饼的炎犴，有些奇怪，怎么饿了这么多年也能变得这么胖。
他对炎犴说：“再小一点。”
炎犴觉得这么多年不见，明决是越来越麻烦了，还变小点？变得针眼那么小好不好？
可这些叛逆的话，炎犴此时也只敢自己的心里随便想一想了，它最后还是依着明决的话，将自己的身量缩小了许多，只有成年男人巴掌那么大，小脸圆圆的，一双碧绿色的眸子眨巴眨巴，奶里奶气的，确实还挺可爱的。
明决点点头，对炎犴现在的这个样子勉强满意，对它道：“还成，现在把翅膀收一收。”
炎犴不乐意了，现在让它变成这个样子就算了，它那么好看的大翅膀——现在是小翅膀了，为什么也要它收起来。
明决看着它在这里磨蹭，只道：“如果不愿意收的话，本座也不逼你，你可以继续待在这里吃蘑菇。”
炎犴呜呜了一声，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它命环戴了，猫也变了，不差这对翅膀了，炎犴忍下心中的不乐意，蔫了吧唧把自己后背上的翅膀收了起来。
它的大翅膀，它心爱的大翅膀，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能再见到。
明决蹲下身，抬手在炎犴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炎犴的动作一僵，它从明决的动作竟然感受到了那么一丝丝的温柔，随后就见了鬼似的瞪着眼睛看向明决，它实在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受宠若惊，
明决收回手，好像他刚才只是在单纯地试了一下炎犴变成的这只小猫的手感怎么样，炎犴甩了甩身后那个细长的尾巴，还有点不太适应用这样小的身躯行动，走起路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该先迈哪一条腿。
明决已经直起身，他低头看着脚边蹒跚行走的炎犴，对它说：“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炎犴嗷了一声，不知道明决这是还要等什么，它绕着明决走了一圈又一圈，人肉鲜美的香气一直萦绕在它的鼻尖，炎犴探出一点粉色的舌尖，想要将空气中弥漫地香气勾进自己的嘴巴里，最好能对着明决狠狠地咬伤一口，让人它刚一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就觉得脖子上的命环开始缩紧，让它呼吸有些困难了。
明决垂眸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然而他的目光冰冷，让炎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些念头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它脖子上的命环也恢复原状，让它能够自由的呼吸。
小巷中，两道银光轰的一声交缠在一起，随后如同烟花一般流光簌簌而下，程雪儿向后踉跄了一步，靠着身后冰凉的墙壁急促地喘息，唇角溢出一点鲜血。
她的修为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步入第三重了，此时竟然还不是乔挽月的对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程雪儿手中召出一枚法器，却还在犹豫是否要对乔挽月使用。
渡雪剑的剑身在黑暗中照着狭窄的小巷明亮如昼，它周身萦着无数细碎的星辰，乔挽月一步步向着程雪儿走来，那脚步声就像是战场上的鼓点，正在催促走向死亡。
程雪儿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可否认的，她现在确实感到了恐惧，她想不明白，这些年乔挽月的修为明明没有半分的精进，为什么会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程姑娘，你还不愿意让开吗？”那剑光映着乔挽月的脸庞格外苍白，也格外的冷厉。
乔挽月心中焦急，她手中的坠子依然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按理说明决应当还没有遇到危险，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她怕还会生出其他的意外来。
程雪儿握紧手中的法器，只要乔挽月再上前一步，她就会把她手中的法器丢出去，这会让乔挽月吃些苦头，但不会让她有性命之忧，总比她进了那石塔中要好。
眼看着乔挽月已经逼近，程雪儿口中念动咒语，下一瞬一道白影闪过，段轻舟挡在了程雪儿的面前，以保护者的姿态。
“段道友？”乔挽月尽量平静道，“这是我与这位程姑娘的私事，希望你不要插手。”
“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大家一起商量，不必这——”
段轻舟的话未说完，便被乔挽月打断，她声音提高了一些，问段轻舟：“段道友，所以这件事你们段家也有插手吗？”
她直直地看着段轻舟，一字一句问他，“我夫君被这位程姑娘关在她身后的那扇门里，至今生死未卜，段道友你现在护着她是什么意思？欺我乔家无人？还是欺我软弱无能？”
段轻舟抿着唇，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程雪儿被乔挽月所伤，但是面对乔挽月的逼问他也没有办法回答她。
“将门打开，”他转头对身后的程雪儿说，“我随乔家主一同进去。”
程雪儿摇头道：“进不得。”
倒不是说程雪儿对段轻舟有几分情谊，只是如果乔挽月和段轻舟二人都出了事，只怕她的麻烦就大了去了，以后多半不可能再这修真界随意出现，更加不可能光明正大地陪在秦凡的身边。
“我也随家主一起进去。”秦凡从黑暗中走出来。
“秦凡你——”程雪儿抬手将嘴角的鲜血抹去，她的目光从秦凡的身上转到乔挽月的身上，最后又落入秦凡的那双眼睛上。
若是秦凡也随着他们一起进入那石塔之中，她怎么可能再袖手旁观，可此时见乔挽月的态度坚决，似乎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件事到最后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若是知道了，她定不会这样做。
程雪儿深吸一口气，看来今日是注定要有此一难了，她转身将手落在门上，回头看了乔挽月一眼，冷着脸说道：“进去之后，你们跟紧我，不要随意走动。”
但愿那只凶兽没有被惊醒过，或者但愿它现在已经吃饱了。
程雪儿率先踏入门中，乔挽月跟在她的后面，秦凡和段轻舟也依次走了进来。
刚一穿过这道门，乔挽月便能察觉他们此时已经不在白云城中，而是在另外一个空间当中，四周飘荡着丝丝缕缕的白雾，他们穿过白雾，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十分简陋的大殿，大殿中站着一熟悉的身影。
乔挽月脸上的冰霜好似在这一瞬间全都融化，她出声叫道：“明决？”
程雪儿来不及阻止，就看着乔挽月向明决的方向快步走去，程雪儿连忙抬头看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那只传说中的凶兽会突然从某一个角落中窜了出来。
“挽月，”明决转过身，见到乔挽月时，眉眼间被温柔占据，他对乔挽月说，“我可算见到你了。”
蹲在地上的炎犴看到了明决变脸的整个过程，直接傻眼了，它什么时候见过明决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什么时候看到他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
它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望着明决，里面满是不可置信，这真是明决那个老狗？不是被别人给附身了？
由于明决带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了些，让炎犴完全忘记了这些活生生的修士们带来的诱惑，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这特么真是明决吗？
“你没事吧？”乔挽月关切地问道。
明决摇摇头，回答乔挽月说：“我不知怎么的被困在这里了，一直找不到出去的路。”
炎犴：“……”
你装，你再装！
你要是出不去，这里还有谁能出去？炎犴直接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它现在的身量实在太小了，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它。
乔挽月握着明决的手，安抚他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对了，我在这里遇见只小猫，”明决弯下腰，将蹲在地上翻白眼的炎犴给提溜起来，向乔挽月问道，“挽月我们能将它抱回去养吗？”
乔挽月看着明决手中的橘色小猫，点点头，对明决道：“可以啊，它好可爱啊。”
炎犴听到乔挽月是在夸奖自己的新形象，虽然它觉得乔挽月一点眼光都没有，明明是从前的自己更好看些，但是身后的那条尾巴还是忍不住摇了摇。
乔挽月笑了一下，从明决的手上将炎犴接了过来。
在落入乔挽月手中的刹那，炎犴完全没有办法思考任何其他的问题，它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好香啊，这个味道真是太香了，比它之前见过任何一个修士的味道都要香。
炎犴看着乔挽月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手腕，它不吃人了，它舔一舔总可以了吧，它保证它只轻轻地舔一口，不吃人，绝对不吃人。
这种香气与其他修士的香气不同，像是带着某种会让人上瘾的罂粟，从骨头里面散发出来的，浓郁又不腻人，让它几乎忍不住自己的口水，炎犴张开嘴，粉色的小舌头从嘴巴中探了出来。
明决看着它的样子，忽然觉得把炎犴从石塔中带出去是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挽月，你说我们回去后把这只猫……”明决的手指落在炎犴的后颈上，炎犴的动作僵住，身上的毛毛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炸起来，随后它听到明决向乔挽月问道，“阉了怎么样？”

第41章
炎犴身后的尾巴立刻竖了起来,它发誓它这辈子从来都没有把自己的尾巴竖得这么直过。
明决这人向来说到做到，虽然自己还没有找到心仪的对象，但是它也一点不想突然间下面就没了,日后要是遇见了自己的老朋友们，它有何颜面去面对它们。
“怎么突然要阉了？”乔挽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炎犴，疑惑地问道。
明决温和地笑了笑，手指在炎犴的手背上轻轻抚过，如果炎犴现在化成人形的话,应当已经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它听到明决对自己说：“我听说，阉了脾气会更好一些,也不容易走丢。”
“是吗？”乔挽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炎犴，问道,“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炎犴眨巴眨巴眼睛，不敢说话,只作出一副异常可怜的样子看着乔挽月,乔挽月抬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炎犴装作乖巧又无辜地用脑袋蹭了蹭乔挽月的手指，直觉告诉它,现在讨好这个姑娘比讨好明决更有用处。
就这个时候，它听到明决给自己传音说：“如果再让本座看到你对她有什么不轨的心思……”
后面的话明决没说,但炎犴觉得还不如他把话给说完了，让它好有个心理准备。
是它后背上的毛毛不够了，为什么还觉得有些发凉？炎犴呜了一声，行了,他知道了,明决这个老狗还是从前的那个老狗,一点都没变过。
乔挽月把炎犴送到明决的手中，听着它在那里吚吚呜呜地叫着，疑惑问道：“这猫怎么叫得这么奇怪？”
明决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指落在炎犴的脑袋上，轻轻抚摸了一把，炎犴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忍着屈辱，认真地叫了一声：“喵呜。”
乔挽月还是觉得奇怪，不过具体奇怪在什么地方，她一时间也还说不明白，现在既然已经将明决找到了，他们还是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吧，毕竟按照程雪儿所说，修士在这里会很危险的。
明决随手把炎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随着他转身，炎犴看到程雪儿他们几人，刚刚被恐惧压下的欲望又一次被引诱了出来。
修士，年轻的修士，年轻的打不过它的好吃修士，他们中好像还有一个妖修，它活了这么久，还没有尝过妖修是个什么味道，想到这里，炎犴突然感伤了起来，因为它发现其实什么修士的味道都没尝过，都怪明决那个老狗！
虽然没有乔挽月的身上香，但是塞塞牙缝应该也是可以的，可炎犴刚一动了这个念头，脖子上的命环就猛地缩紧，它猝不及防，一下掉到了地上，啊啊叫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不过好在说的不是人话，在场的几位还听不出来。
明决垂眸看着它，眼睛中泛出一丝冷意，炎犴一下子就清醒过来，甩了甩身后的尾巴，走到乔挽月的身边，用圆圆的脑袋蹭了蹭乔挽月的裙摆。
乔挽月低头看了它一眼，“它刚才怎么这个样子？”
明决淡淡道：“可能是脑子有点毛病吧。”
“喵呜。”炎犴颇觉得委屈，是明决在一个饿了几千年的凶兽面前放了一堆美味，不让它吃也就算了，还不让它生出一点想吃的想法来，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回明决也不抱它了，只让它跟在地上迈着四条小短腿努力跑着。
如今看到明决好好地站在这里，按理说，他们可以确定明决是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但程雪儿还是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石塔内的凶兽呢？他们来了这么多人为什么还是没有出现？
明决弯下腰，将地上的炎犴捞了起来，在它的尾巴尖上掐了一把，炎犴身上的毛炸了起来，困惑又委屈地看着明决，明明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连一点不该有的想法都没有动过，这个老狗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很快炎犴就明白明决的意思了，于是巨大的咆哮声响彻在整个石塔当中，四周的石柱和墙壁甚至都跟着这声巨响颤抖起来，脚下的地面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裂开。
“快走！”程雪儿大声喊道，抓起秦凡的手转身向身后跑去，看来是他们的到来惊醒了石塔内的凶兽。
乔挽月虽然不清楚要发生什么，也拉着明决往外跑去，段轻舟犹豫了一下，便留在了最后面给他们殿后。
那咆哮声越来越近，好像巨兽就藏在他们的队伍之中，炎犴看着狂奔的人群，扬着脑袋洋洋得意，就是嘛，这才是听到它威风的吼声时应该有的反应，明决那完全是个异类。
好不容易从石塔中脱身，程雪儿刚才在与乔挽月的打斗中受了伤，经过刚才的剧烈运动，身上的伤口又一次裂开，她的喉咙间涌上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秦凡回头看着已经被关紧的大门，向程雪儿问道：“刚才石塔里面是什么在叫？”
程雪儿没有说话，秦凡以为她也不知道，她实在太莽撞了些，连里面的情况都不清楚，就敢将明决引进去。
乔挽月回头看着那扇门，将明决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小声问他：“你在里面没受伤吧？”
明决摇摇头，对乔挽月说：“不过我刚进去的时候有看到一只长着双翼的老虎，体型硕大，把我吓到了，我一动不敢动，但是它在我身边绕了一圈，就又转身回去了。”
炎犴蹲在明决的肩膀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明决的侧脸，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在那石塔里面究竟是谁被吓到了？啊？姓明的你可做个人吧。
“喵呜喵呜。”炎犴不敢说话，就只能这样叫两声，来表达自己此时的愤怒。
听见它在这里叫唤，明决看了它一眼，轻笑了一声，对乔挽月说：“当时它也看到了，可能被吓坏了。”
炎犴：“……”
炎犴在心里骂了一堆脏话，不过刚才明决至少还有半句话说的没错，它确实是被吓坏了。
谁能想到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个活人来到它的地盘上，结果却是将它压在这里的老仇人，不过好在它终于得见天日了，炎犴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星空，它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星空了？都怪明决那个老狗！
乔挽月嗯了一身，对着明决轻轻笑了一下，她想她此时已经明白程雪儿究竟是什么打算了，表情在一瞬间冷下来，她转过头，对程雪儿道：“程姑娘，请给我一个解释吧。”
程雪儿毫无悔意，她道：“我之前不是已经同乔家主你解释过了吗？我只是想要帮你试一下明公子能不能修炼而已。”
乔挽月冷声道：“我想我也对程姑娘你说了，你算是我乔家什么人？来插手管我乔家的事？”
“我也是为了乔家主你好，如果——”
乔挽月打断程雪儿的话，道：“之前在东边巷子里有人想要对明决动手，那些人也是程姑娘你找来的吧。”
段轻舟与秦凡有些惊讶地看向程雪儿，她竟然之前就对明决出手了。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难道她与明决有什么恩怨？
程雪儿也没有想到乔挽月会这么快将这两件事联想起来，她装傻道：“乔家主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只是此时她的演技委实算不得高明，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乔挽月也不禁怀疑起来，这样的一个女子究竟是怎么把段轻舟骗得团团转的，难不成自己是将天赋送与碑灵，而段轻舟把智商给交出去了？
乔挽月直直地看着程雪儿，没有说话，那目光逼得程雪儿不敢对视，她垂下眸，看着脚下映着水光的小小水洼。
段轻舟上前一步，挡在程雪儿的面前，对乔挽月说：“明决他不是没事吗？”
段轻舟的话音落下，明决捂着嘴，发出一两声压抑至极的咳嗽，他松开手，低头看去，掌心赫然是一点鲜红的血，乔挽月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焦急问他：“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说自己没事的吗？”
明决安慰乔挽月说：“我真没事，大概刚才被吓到了。”
乔挽月拿着洁白的帕子将他嘴角的血擦干净，生气道：“还说没事，你都多久没有咳血了？”
炎犴老老实实蹲在明决的肩膀上，它歪着脑袋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么多年不见，明决老狗变化还挺大的呀，不过以它不多的经验来看，这个时候应该有人要倒霉了，但倒霉的这个人不是自己，炎犴就很开心。
“挽月别生气了，”明决手里握着帕子，抬头看向程雪儿，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这位程姑娘和段公子，让你们二位想要取了我的性命，若是在从前，你们要了我这条性命其实也没什么，可现在我想要好好活着，陪着挽月，我以为段公子从前与挽月还是好友，不会愿意见到挽月伤心的，看来并不是这样。”
明决说着竟是笑了起来，他握住乔挽月的手，看着段轻舟那张表情称得上非常难看的脸，继续道：“此前我还因为这件事有些自卑，原是我多想了。”
炎犴盯着明决这张脸瞧了又瞧，明决竟然也能自卑了，真是笑死它了！明决要是需要自卑，那这整个修真界也没有谁好意思抬着头走了。
段轻舟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他并没有想要明决的性命，只是程雪儿是怎么想的他就不得而知了，他选择站在程雪儿这边，此时也无法出口反驳明决这番话。
他从前与乔挽月是好友吗？
大概是吧。
段轻舟终于开了口，他向乔挽月问道：“那乔家主想怎么样？”
乔挽月道：“我想知道程姑娘究竟为何要对明决出手？不要跟我说只是想试探明决能不能修炼这种话，我不相信。”
程雪儿做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秦凡在乔家能够好过一些罢了，但是这些话她怎么可能会对乔挽月说，不仅他们不会相信，还会白白连累秦凡，程雪儿打定主意不开口，反正段轻舟会护住自己。
段轻舟确实要护着她，只凭着在霜天境中程雪儿对他的那份恩情，他就必须要护着她。
只是，现在段轻舟终于开始有些怀疑，那份恩情真的存在吗？
乔挽月的修为多年不曾精进了，可程雪儿仍旧不是她的对手，这样的人真的能将他们从霜天境的阴阳坑中救出来吗？
段轻舟想要努力回忆关于霜天境中的一切，然而此时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的脑袋像是被针扎一般，尖锐的疼痛一直刺入颅骨深处。
乔挽月看着段轻舟的脸上露出几近狰狞的表情，有些疑惑地蹙起眉头，段轻舟这不是在碰瓷吧？几年不见他还会这么一手？自己刚才可还什么都没做。
程雪儿上前了一步，她抬起手，手掌落在段轻舟的头顶，簌簌的白色流光从她的指尖抖落，段轻舟的表情缓和了许多，至少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痛苦了。
乔挽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二位，等到段轻舟的情况差不多完全稳定，乔挽月手中一道白光向着程雪儿射去，段轻舟来不及阻挡，只听程雪儿发出一声凄惨地哀叫，连连后退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段轻舟连忙上前检查，乔挽月不知用的什么法子，竟是直接断了程雪儿胳膊上的经脉。
“今日我只废了你两臂上的经脉，”乔挽月面色冷淡，她警告程雪儿说，“若是你再对明决出手，我必取你性命。”
如果这话乔挽月是在之前说出来的，恐怕在场的几人中没有谁会当真的，然而现在他们却明白，乔挽月确实可以说到做到。
这位乔家的小家主如今虽修为不太行，却也不是任何人都能上来踩上一脚的。
现在程雪儿的伤势看着严重，段轻舟若是愿意给她医治，一两个月就能完全恢复，可惜今日没能从程雪儿的口中问出她的真实意图。
乔挽月转身带着明决从巷子中离开，秦凡看了程雪儿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隐秘的担忧，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跟在了乔挽月的后面，随他们一起离开。
段轻舟忽然叫住乔挽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丝疲倦，对她说：“乔家主，我有话想要同你说，是与霜天境有关的。”
乔挽月算了一下时间，身边的明决捂着嘴咳嗽起来，他的脸色比之刚才更苍白了不少，乔挽月一边轻轻拍打着明决的后背，一边回段轻舟道：“段道友，今天我没有时间，改日吧。”
段轻舟动了动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又全咽了回去，这些年来，他其实一直很抗拒去想霜天境中的种种，也不想再见到乔挽月，他为心魔所困，所以很多事他们两人一直没有机会说清楚。
明决咳得更严重了，乔挽月赶紧从灵物袋中取出几颗丹药，送到明决的唇边，让他服下，有些埋怨道：“刚才还说自己没事。”
明决道：“真的没事，咳两声就好了。”
炎犴舔了舔爪子，它现在就想看看明决这个老狗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好像比吃人还要有意思点。
乔挽月拉起明决的手腕，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确定明决真的没事后，乔挽月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们后面的秦凡，向他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乔家的其他弟子呢？”
秦凡早在刚才已经想好了借口，他回答说：“其他师兄弟们应该已经回到客栈了吧，我走在路上发现家主你不在，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找您。”
秦凡这理由听着似乎没什么不对，可乔挽月总觉得程雪儿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从石塔中逃跑的时候，程雪儿也是完全不管段轻舟的，拉着秦凡就走，不知道段轻舟那时是个什么心情。
“挽月，你等会儿回去也不要怪秦公子了，他也是担心我们才会来找我们，”明决突然开口对乔挽月说，“至于后来的事，那时秦公子应该也只是看错了。”
听到明决开口，秦凡一下子支棱起来，他瞪着明决，希望他说话时能小心点。
虽然他知道这并没有任何用处，明决要是能被他威胁到，他就不是明决了。
“什么看错了？怎么回事？”乔挽月问道。
“啊？”明决愣了一下，对上乔挽月的眼睛，随后又看了看秦凡，有些惊讶道，“秦公子还没有跟你说吗？”
乔挽月问：“说什么？”
明决有些歉意地看了秦凡一眼，然而秦凡却好像只从他的眼中看出嘲讽。

第42章
乔挽月打量着面前的秦凡,其实在他刚一出现在巷子里时，程雪儿见到他过来时的反应也很不对劲，所以这件事也有他参与的份？
秦凡对上乔挽月审视的视线,下意识地微微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余光中秦凡还能看到明决仍旧是带着微微的歉意看着自己。
秦凡觉得他就是在嘲笑自己，要是能把明决给变成个哑巴就好了，让他一句话都说不了。
“其实也没什么的,不是什么大事。”明决敷衍着说,看起来并不打算将那件事说出来。
秦凡吃惊地看向明决，他以为这个小白脸会在这个时候立刻跟乔挽月告上一状,然后把整个黑锅都扣到自己的脑袋上，虽然这口锅确实是有他的一部分,但是全要推给他，他却是不认的,没想到明决还有点良心。
乔挽月没再追问,然而就在秦凡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听到乔挽月说：“等回了客栈慢慢说。”
秦凡那张脸立刻就皱了起来，就像是他从前遇见的一位前辈说的那样,人果然不能昧着良心做事，或许能得到一时的快活,但是日后必定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秦凡垂着头，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可以在骗明决之前安慰自己说，自己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乔挽月好,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真的藏了一份私心,他希望明决真的可以修炼，然后被乔挽月发现他欺骗了所有人，就算他们两个短时间内不会分开，也一定会因此起了嫌隙，发生争吵，乔挽月不会和往日一样信任他，那他也不能像往日那般来演自己了。
即便秦凡是觉得明决没有一点修真之人应该有的做派，然心中也是有些隐秘的期盼的，只是老天不长眼，没能让他如愿。
不过换个思路想想，这修真界没有这么能装的修士，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秦凡怀着忐忑的心情，随着乔挽月他们一同回到了白云客栈中，乔家弟子们见到他们回来，纷纷上前问候，被乔挽月都赶了回去。
大堂中还有许多来自其他门派的弟子，乔挽月不欲在人前发作此事，她对秦凡道：“随我到楼上去。”
秦凡垂着头跟在她与明决的后面，沿着楼梯往楼上走去，进到他们的房间里。
“说说吧，我不在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乔挽月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秦凡与明决两人的脸上扫过，对他们说，“你们两个谁来说。”
坐在她身边的明决捂着嘴低低咳嗽了一声，看了一眼秦凡，对乔挽月犹豫道：“那时候我自己也是糊里糊涂的，还是让秦公子来说吧。”
炎犴在地上跳了几次，想要一下跃到桌面上去，但是它忘记了自己现在那小短腿也就比成人的大拇指稍微长那么一点，它连试了几次，连旁边的高脚凳子都没有跳上去，急得它差点把后背上的那对翅膀给爆出来。
好在乔挽月及时将它从地上抱起来，放在眼前的桌子上，炎犴抖了抖身上长毛，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好像在巡视自己的地盘，最后它选择在乔挽月的面前，背对着她蹲下身，像是一只可以看门的小兽。
明决对它现在的表现勉强还算满意，便没有将过多的注意放在它的身上，只捂着唇又咳了两声。
炎犴歪着头看看明决的那张脸，又侧过头看看秦凡，它是越来越弄不明白明决这是在做什么了。
他要是看不惯这个姓秦的，随便抬个手就能把他给灭了吧，现在搞这么多是要干嘛？怎么他对自己的时候就没有这么温柔呢！
炎犴非常不满，小爪子在桌面上使劲挠了两下，声音多少有些刺耳，乔挽月抬手，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轻轻摸了一把，对它说：“别闹。”
炎犴的动作顿时僵住，伸手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摇了两圈，扫过乔挽月的手腕，那种奇妙的香气好像又一次将它包围住，但当它抬起头看到明决的时候，炎犴立刻清醒过来。
活着挺好，它还是老实点吧。
“想好怎么说了吗？”乔挽月开口向秦凡问道。
秦凡点点头，其实他在过来的路上就已经打好腹稿了。
乔挽月道：“那就说吧。”
秦凡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与程雪儿间的事全部省去，把所有的一切都归为巧合，他说自己回来找他们的时候，有见到乔挽月的身影一闪而过，便追了过去，结果乔挽月的影子又消失了，正好在这个时候看到明决在找她，所以带着他过去寻找乔挽月，明决见到那个像乔挽月的影子后，他还没来得及拦他，他就冲了过去，再之后的事秦凡也没想到，发现明决消失后，他不敢轻举妄动，想要再找人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凡话中处处都是漏洞，那个时候明决只是推门进了石塔里面，秦凡如果没有跟着进去，他怎么知道明决是消失了。
而且秦凡若是真的见到了自己，按照他所说他担心自己，应该在那个时候就被影子引诱到门里的，他又向来同明决不对付，断不会专门去找明决过来，更何况在后来把明决给引过去后，他自己又不知道是去了哪里，直到乔挽月打算穿过那道门时，他才再次出现。
这些疑点可不是秦凡这几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乔挽月懒得将这些疑点一一为他点出来，她看向秦凡，问他：“我只问你，今晚的事与你到底有没有关系？你和程雪儿之间有没有联系？”
“我……”秦凡本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只是一对上乔挽月的目光，那些话便说不大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从里到外都暴露在乔挽月的目光中，那些谎言像是泡沫，被这目光化作的利箭一一刺破。
“你想好再说。”乔挽月淡淡说。
秦凡低着头，纠结自己是要坚定刚才的回答，还是同乔挽月说了实情。
“挽月，别生气了，算了算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明决倒了一杯茶，推到乔挽月的面前，安抚她说，“当时天色那么黑，秦凡又不熟悉你，他可能看错了，你别怪他了。”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修炼之人的五感虽比常人好出很多，但一时眼花，也有可能的。”
秦凡心中暗骂一声，明决这个小白脸现在不说话没人能把他当哑巴！
乔挽月斜了明决一眼，明决立刻安静下来，乔挽月道：“就你知道？不许说话。”
乔挽月本来没想再这个时候把明决扯进来，可他偏偏开了口，自己撞上来，她问明决：“秦凡不熟悉我你也不熟悉我？你是怎么被人给骗进去的？”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明决开口，乔挽月问他：“怎么不说话？”
明决小声道：“挽月你刚才不许我说话的。”
乔挽月瞪了他一眼，想他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跟自己开玩笑，看来确实是没事了，她对明决说：“等会儿再跟你说这些。”
明决笑了笑，似乎并不害怕乔挽月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炎犴依旧是蹲在桌子上，仰着头看着明决，屁股后面的那条尾巴摇得越来越欢快，它也没有想到自己跟着明决出来后竟然还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真有意思，炎犴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乔挽月的手指，样子十分讨好。
它大概是看明白了，明决这个老狗虽然非常厉害，但是在这个姑娘面前，好像也不大行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明决原来也有这么一天啊！
秦凡终于开了口，他承认今天晚上的事确实有他参与的份，是程雪儿找的他，让他将明决引到那扇门中，说完这些后，秦凡将脑袋垂得更低了，他没再为自己找其他的借口，一副任由乔挽月发落的模样。
乔挽月确实生气，就算秦凡与明决再不合，他再不喜欢明决，明决也是乔家的人，他帮着程雪儿一个外人算是怎么回事。
“程雪儿究竟为什么要对明决出手？”乔挽月问。
按照程雪儿话里的意思，她似乎是想要帮自己除去明决，秦凡实在没脸这么说，况且他觉得自己这么说，估计也没人会相信。
另外现在他的脑子也能够稍微冷静些，程雪儿对自己说的那些也未必可信。
她说喜欢自己，可他们两人才见过几面，她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秦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秦凡，我希望你时刻都能记住，你自己是乔家的弟子，”乔挽月看着她，声音不疾不徐，也不算大，却仿佛化出实体，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秦凡的肩膀上，“如果你不愿意待在这里，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乔家。”
秦凡低着头，没有作声，不知他是否有将乔挽月的这番话都听进去。
如果细细比较起来，他现在在乔家的这段时间比他在秦家后来的那几年要快乐得多，虽然这些师兄师弟们有时候不太做人，却真的比秦家的那些豺狼虎豹要可爱许多。
他……
就算没有乔挽月，他其实也不太想离开乔家的。
秦凡当即跪在地上，对乔挽月道：“弟子知错了，请家主责罚。”
乔挽月拿起明决刚才为她倒好的茶，小抿了一口，将茶杯放下，对秦凡说：“你先回去自己好好想想，明日再来告诉我都错在哪里，我希望这一次你真的可以想明白，至于怎么罚你，让我再想想。”
秦凡心中有些不安，他不知道明天再来找乔挽月时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或许他会被直接逐出乔家。
以他现在的天赋和修为，即使离开乔家也不会过得太差，但是他已经不想离开这里了。
秦凡从地上站起身，他看到明决对着自己笑了一下，他看不懂明决笑中的含义，此时他也没有心情再去分析这些无用的东西，他只想知道乔挽月究竟打算怎么处置自己。
是他为一时的痛快做了不该做的事，他讨厌明决，却没有想过要明决的性命，他那时应该向程雪儿询问得更仔细些才是。
待到秦凡从房间中离开后，“挽月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乔挽月有些头疼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秦凡或许如他所说他只是想要试试明决是否能够修炼，并不希望他真的出什么事，但是他对明决的恶意是实实在在的，从前还只是一些小打小闹，这回直接与外人勾结在一起，乔挽月必须要慎重考虑一下这样的人究竟还合不合适留在乔家。
“秦凡这也算是残害同门了，按照乔家的戒律，造成严重后果的弟子应该逐出乔家。”
明决今日在石塔中倒是没有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但乔挽月觉得秦凡的罪责要更严重一些。
“算了吧，左右我也没什么事，挽月就放过他这一次吧，”明决宽和地笑笑，对乔挽月说，“毕竟我们是一起来到乔家的，我看着他也比看乔家其他的弟子要稍微亲近些，如果秦凡因为我被赶出了乔家，我心里也不好受，我看他这次大概是真心悔过了，挽月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乔挽月抿了抿唇，沉默了许久，最后对明决说：“你就是心太软了。”
明决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想把秦凡留在乔家，好看看这个青年的身上到底还有什么古怪的东西。
炎犴听着乔挽月对明决的形容，瞪着一双碧绿的大眼睛看着她，脑袋上缓缓爬出一个疑问的小人，这个小姑娘刚才那句心太软是对明决说的吗？
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瞎了呢？
但是再一想，这也不能怪这个小姑娘，实在是明决这个人太能装了。
世人啊，总是容易被表象给迷惑双眼。
最终乔挽月点点头，对明决道：“那他若是真的诚心悔改了，等回到玉京城去，让他去空色境面壁三日。”
“如果以后他还对你出手，那乔家也不要这样的弟子。”
如果她无法重振乔家往日的辉煌，那么她至少希望乔家的这些弟子在乔家过得安稳，他们不需要心思太多太杂的人。
“这样也好，”明决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微微的疑惑，他对乔挽月说：“我觉得我都是为了秦凡好，但他好像一直对我有误解，以后有机会我再与他好好聊聊吧。”
乔挽月也很赞同明决这话，每次秦凡来挑衅说各种刺耳的话，或者是故意欺负明决，明决除了把自己气得病恹恹外从来没有出手对秦凡做些什么，他不仅没在自己面前告过秦凡的状，有时候还会出言维护他，秦凡怎么就这么不喜欢明决呢。
乔挽月实在想不明白，她叹道：“但愿他自己能想清楚吧。”
夜色愈加的浓重，银白的月亮隐匿在层云之后，乔挽月帮明决检查了一下身体，确定他没有受其他外伤，才扶着他走到床边坐下。
她给炎犴用垫子和竹篮做了一个小窝，炎犴躺进去，还挺舒服的，乔挽月伸手在它覆满白毛的肚子上摸了摸，她回头向明决问道：“它要吃什么？”
明决看了眼炎犴，对乔挽月说：“吃蘑菇吧。”
炎犴：“……”
这是什么？这是杀兽诛心啊！
它喵呜了一声表示抗议，也不知道乔挽月能不能听懂，至少没真给它弄来一盘蘑菇来，而是下了楼，不久后端来一小碗牛乳上来。
虽然不是它最喜欢的人肉，但好歹不是蘑菇，这么多年来它终于能换个口味，天知道它刚才跟着乔挽月他们回来的时候，路上看个树叶子都差点吃下去了。
它喜欢死这个姑娘了！
床帘被微风吹动，下面缀着的浅色流苏轻轻摇摆，清冷的月光洒落进来，程雪儿躺在床上，虽然她的双臂得到了即使的救治，但此时仍在隐隐作痛，她根本没想到乔挽月当着段轻舟的面竟然会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她知道自己是咎由自取，却也没办法不去恨乔挽月。
房间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将石塔拿了出来，正要检查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手中的石塔在瞬间破碎，化为一滩白色的齑粉，落在她的掌中。
程雪儿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那塔中镇压的凶兽呢？它现在又在哪里？难不成随着这座石塔一起消失了？
程雪儿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可她现在也实在没办法去帮秦凡了。
该死的乔挽月，她不是修为不行的吗？程雪儿自从做了那个梦得到了许多机缘后，向来自负自己修为要比同龄之人高出许多，今日竟然会被乔挽月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这是程雪儿从来都不曾想到的，在她的印象里，乔挽月应该是一个不学无术偷奸耍滑，喜欢走歪门邪道的纨绔子弟。
事实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巴掌。
翌日早上，明决先下了楼，乔挽月正在客栈的后院里给乔家弟子们增强思想道德方面的教育，炎犴蹲在桌子上面，笑得前仰后合：“你知道我刚才听见他们叫你什么了吗？他们叫你小白脸！小白脸！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明决将端在手中的茶杯放下，向炎犴淡淡问道：“有这么好笑吗？”
炎犴动作猛地停下，摇摇头，对明决说：“……也不是很好笑。”
它这话说的明显不是出自真心，刚一说完就忍不住噗嗤噗嗤笑起来，眼看接下来的情况有些不妙，炎犴一抬眼，看到乔挽月带着乔家的弟子们从后院走进来，它喵呜叫了一声，从桌子上跳下，飞奔到乔挽月的脚边，脑袋蹭着她的裙摆，它一边唾弃自己堂堂一个凶兽有一天竟然会沦落到这般境地，若是让当年的兄弟们看到了肯定要笑掉大牙，一边撒娇得更加熟练。

第43章
明决垂眸看着躺在乔挽月脚下的炎犴,它四肢朝天，露出被白色绒毛覆盖的肚子，不停摇着尾巴,乔挽月身后的那些弟子们都在感叹这只小猫好可爱，于是炎犴将身后的那条尾巴摇得更加欢快了。
它是不是把自己的新角色融入得太快了了些？
乔挽月将炎犴从地上抱了起来，炎犴乖巧地趴在她的怀里，一双碧绿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明决。
从乔挽月出现后,明决脸上的五官并没有太多的改变,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就温柔了许多。
炎犴跳到乔挽月的肩膀上，舔了舔爪子,喵呜地叫了一声，它现在忽然间觉得如果它能讨好得了乔挽月,或许用不上去等十年，它就有机会报仇了。
明决看它那副得意的样子就大概能知道它心里在想什么,没理会它,只招呼着小二过来上菜。
不知道乔挽月同秦凡都说了什么,他整个人显得没精打采的，看到明决的时候,立刻就别开了头，不想再看他。
弟子们都用完饭后,乔挽月带着他们到白云城中央的广场上坐好，等着今日的讲师过来，过了段时间众位来参加讲学大会的修士差不多都已经到齐，不过程雪儿昨天晚上受了伤,所以没有出现。
众人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讲学的前辈始终没有过来,大家窃窃私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果然过了不久，城主派人来说今日的讲学取消，让大家明日再过来吧。
乔挽月带着乔家的弟子们正要返回到白云客栈去，城主在这时亲自过来，说了一番话来安抚这些胡乱猜测的道友们，告诉他们昨天的事与他们都没有关系，只是今日来讲学的天衡子昨夜受了点伤，还在疗伤，所以没法过来。
众位道友纷纷表示理解，毕竟谁还能没个突发状况，城主处理完这边的事，将乔挽月叫到广场东边的酒楼里，有些歉意道：“本来昨天晚上文光是想去白云客栈找你们的，可云朗出了事，我和文光不得不前去看看，现在天衡子又受了伤，文光在城主府帮天衡子疗伤，可能得等到傍晚才能去客栈找你们。”
城主临走的时候，文光长老对他再三叮嘱，一定要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地说给小乔家主和她的那位夫君听，城主不理解文光长老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看他那副可怜的样子，也只能将这件事给应了下来。
云朗的身份特殊，他刚刚被云落影给找回来，要是在白云城里出了事，云落影找上门来，城主多半是逃不了责任的，这件事他必须要查个清楚，那些杀手是什么人派来的，而他们来抓云朗又是为了什么。
乔挽月这才知道城主刚才在广场上说的意外原来是这个，城主竟然还要因为这事给自己道歉，乔挽月觉得奇怪，她道：“没事的，理应该我们前来拜见文光长老的，若是今晚文光长老有空，我便带明决到城主府去吧，也省得文光长老走这一趟。”
城主其实也觉得应该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文光非是要亲自来白云客栈给乔挽月的那个小夫君瞧病，城主完全想不明白他怎么想的，或者是忌惮什么。
城主帮文光长老拒绝道：“不用不用，正好他这段时间想要熟悉熟悉白云城，让他多走走也好。”
乔挽月也不好说太多，既然是文光长老帮明决来看病，自然是文光长老怎么高兴怎么来，只是思及刚才城主的话，乔挽月心中不免多想些，云朗作为明月楼楼主唯一的孩子，谁会这么想不开想要找他的麻烦？
不过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人都想要明决这么一个普通人的性命，自然也就会有人想要搞云朗。
乔挽月随口问了一句：“那位云朗道友没事吧？”
城主道：“没事，不过幸好云落影派了好几个道友跟着他这个宝贝儿子，要是只靠我们几个还真不一定能拦住那些人。”
昨天晚上去偷袭云朗的是几位魔修，前些年修真界的风气被天辰宗的那位尊上狠狠整顿过一次后，修真界的魔修数量已经大大的减少，剩下的那些找了地方躲起来，不敢轻易在修真界现身。
一般情况下，那些魔修只要不杀人不放火，大家能相安无事，爱修啥就修啥，可魔修要是不做这些还好意思叫自己魔修吗？他们大多数想要提升自己的修为都要靠着吸取他人的灵力和寿命，昨天晚上也正是通过这一点才判断出来的修士魔修，玄鹤派的那位掌门一时不察，差点被吸了个干净，今天同样留在城主府中休养。
城主自认为他们这些人的修为不低，可对上那些魔修依旧非常吃力，魔修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之前他们在修真界一点风声都没有听闻到，这件事城主不仅要查，还得联合其他几大门派一去查。
真的要庆幸那云朗没有受伤，城主本来以为云朗来白云城参加讲学大会，云落影应该亲自跟着过来的，怎么说他这个儿子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他该陪在身边好好增强一下父子间的感情，他原本还想着如果云落影来了，自己好叫他也做个讲师，给这些小道友们多少传授点经验。
结果云落影并没有一起前来，想起当年云落影与他妻子神仙眷侣的故事，城主一时间还有些感慨，只是这些事就没有必要对着乔挽月说了。
乔挽月从酒楼中出来，就看到明决和段轻舟两人都在外面等着自己，泾渭分明地站在两边，她没有犹豫，直接向明决走过去。
段轻舟在后面叫她：“昨日乔家主说太晚了，没有时间，今日是否能跟我聊一聊，关于霜天境的往事。”
“好啊，”乔挽月答应得很是痛快，带着明决重新走进了身后的那家酒楼里，他们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问他，“段道友想要说什么？”
段轻舟看了明决一眼，没有开口，大概是不希望明决留在这里，明决的手掌落在炎犴的脑袋上，炎犴仰起头，盯着他的下巴，虽然它现在看不到明决的表情，他也会觉得这个人坏的要冒水，有人可能会倒霉。
明决这时候开口道：“挽月，要不我去那边坐一会儿吧。”
乔挽月侧头看了明决一眼，颇觉得稀奇，往日里这种时候明决都是巴不得在自己身边一刻也不离开的，今日怎么一点都不醋了？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
乔挽月想看看明决在打什么注意，于是开口对他说：“那你过去吧。”
明决笑了一下，抱着炎犴走到大堂的另一侧，炎犴心中不清楚明决的打算，但在这种时候，它就很不喜欢跟明决在一起，总觉得这个时候有点危险。
明决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眼下已经是深秋了，瑟瑟冷风从窗户吹了进来，炎犴扬着脸，那风吹得它嘴巴两边的胡须微微颤动着，一股肉香味从隔壁的桌子上传了过来，炎犴使劲吸了吸鼻子，然后可怜兮兮地对明决说：“我想吃鸡。”
明决垂眸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炎犴瞪着一双圆溜溜地大眼睛看着明决，怎么了？它都不吃人了，现在连一只鸡都不配吃吗？
明决笑了一下，炎犴后背一凉，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大概它现在确实还不配吃一只香喷喷的烤□□，但是拜托了，明决这个老狗能不能不要对自己这么笑，很吓人的，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该入土了。
明决到最后不知是善心大发，还是打着其他的主意，竟是真的向小二要了一只小鸡腿，送到炎犴的面前。
炎犴还不满意，抬起小爪子拨了拨那鸡腿，好像在说，就这么点东西打发谁呢！
明决没有理它，手指微动，半开着的窗户被风吹得更开了，炎犴眼睁睁地看着明决的脸色渐渐苍白，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脆弱的色彩，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炎犴摇了摇尾巴，低下头专心吃起鸡腿的，不敢再看他，它怕自己真被明决装出来的这副病病殃殃的样子影响，忍不住对他出手。
从明决离开后，乔挽月就心不在焉，似乎很不放心他，时常抬头往明决的方向看过去，明明他们间的距离都不过两丈。
段轻舟那些话停在嘴边，如何也说不出来了，他觉得明决就是故意的，他是故意离开他们，挑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让自己知道他对乔挽月来说有多重要。
段轻舟心中对明决耍这样不入流的手段十分不屑，明决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他若是想要与乔挽月有那样的牵扯，怎么会退了与乔挽月的亲事？
可是那为什么此时他的胸口还会发闷，堵得厉害，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坐在窗边的明决突然捂着嘴咳嗽起来，正在啃鸡腿的炎犴被他的咳嗽声吓了一跳，骨头差点卡在嗓子里。
乔挽月蹭的一下从凳子上坐起来，快步向明决走过去，段轻舟看着乔挽月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间苦笑了一声，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嘴角，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笑什么。
如今对他来说，还有什么值得笑的吗？
乔挽月穿过酒楼热闹的大堂，走过来后，立刻伸手将窗户给关上，她有些无奈地看了明决一眼，对他说：“你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坐在这里，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叼着骨头的炎犴听到乔挽月这话，简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好了，只能说明决的演技太高超。
它脑子虽然不是特别的灵光，可此时也明白明决搞出这么多事到底是为的什么，看着乔挽月又是担心明决的身体，又是埋怨他不会照顾自己，炎犴就特别想要深沉地感慨一番，这世间的事果然是旁观者清。
段轻舟见乔挽月过去见了明决后就好像把自己完全给忘了，心中说不出来的滋味，他只能起身走了过去，对乔挽月说：“那便在这里说吧。”
他刚才不乐意明决在这里听他们间的谈话，如今却要主动服软，段轻舟这回真觉得好笑了。
炎犴现在鸡腿啃完了，虽然觉得那还不够它塞牙缝的，但好歹也是点肉，它张大了嘴巴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刚想跳进乔挽月的怀中小睡一会儿，就对上明决的那双眼睛，明明是带着笑，炎犴却觉得有些冷，它回头看了一眼，窗户都已经被乔挽月给关上了。
炎犴打了一个哆嗦，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它赶紧刹住身体，停在桌边，低着头把自己的爪子仔仔细细舔干净。
在场的三人中除了明决，其他二人都没有注意到炎犴的这些小动作，乔挽月握着明决的手，向段轻舟问道：“段道友想说什么？”
段轻舟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不大好看，像是大病初愈，他对乔挽月道：“在霜天境中，你是唯一一个没有陷到阴阳坑里的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艰涩，他向乔挽月问道：“你那时都看到了什么？有没有看到——”
段轻舟说到这里，表情已经是十分难看，好像正在忍受着某种巨大的折磨，那些话是从他的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的：“……看到我……”
乔挽月没太理解段轻舟话中的意思，问他：“什么？”
段轻舟没有回应他，他整个人仿佛都陷入魔障当中，乔挽月叫他：“段道友？段轻舟？”
段轻舟的双手握成拳头，面色惨白，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没法说出完整的话来。
宋致总是安慰他，霜天境中的事忘了也就忘了吧，他们从前怎么样的，以后还怎么样不久好了吗。
然而段轻舟做不到，当日他们从霜天境中出来后，所有人都以为不过是大梦了一场，起初段轻舟也是那么认为的，只是后来那些模糊的场景开始在段轻舟的脑海中浮现，他渐渐意识到，他们在阴阳坑中并不只是单纯做了一个梦，那时正是他突破的关键时候，受到这些纷乱记忆的影响，差点走火入魔，用了好长时间才恢复过来。
自那以后，段轻舟一想起霜天境中的种种就头疼得厉害，那一道红色的身影在他的视线中忽远忽近，永远折磨着他，他不愿意相信乔挽月在阴阳坑外会那样待自己，可随着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他已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喜欢她了，他欺骗不了自己，于是他主动退了与乔挽月的亲事，只是这件事他没有同任何人提起过来。
乔挽月等了他好一会儿，见他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那句他想要问的话，一直停在那里，乔挽月动了动唇，对段轻舟道：“虽然不知道段道友你到底想要问什么，但是你们陷入阴阳坑后，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乔挽月在与碑灵交易过后同样陷入了昏迷，在刚刚出了霜天境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不过也是和其他人一样做了一场梦罢了。
段轻舟低着头没有说话，扶在桌子上的双手手背上青筋凸起，细细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渗出，乔挽月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她对段轻舟道：“段道友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回去找大夫看一看吧。”
段轻舟沉默着，关于霜天境中的一切他好像永远都得不到解答。
明决伸出手，将炎犴从桌子上抱了起来，他挠了挠炎犴的下巴，炎犴仰着头，十分配合，也十分享受，两只眼睛眯了眯，呜呜叫了两声。
以后要是遇见了它从前的那些兄弟们，可要好好地跟他们炫耀自己也是享受过明决这个老狗的服侍。
乔挽月带着明决从这座酒楼中离开，她本来以为段轻舟会说些霜天境中的往事，然他表现得太过奇怪，乔挽月现在不免有些好奇段轻舟在阴阳坑里究竟是有怎样的一番际遇。
只是看段轻舟如今这副模样，他怕是很难说清楚自己在霜天境当中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傍晚时分，晚霞涂满了西方的天际，红日在高高的山丘上渐渐沉落，最后隐没在那漆黑的起伏的深色轮廓线中，文光来到白云客栈外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这马上又要见到他们尊上，自己的这副打扮应该还算得体吧。
乔挽月对文光长老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乔家的其他弟子还不曾得知文光长老的身份，只偷偷在打量着他。
文光长老虽然还没有将明决扔给他的那几本书都看个明白，但是应付起乔挽月来还不算是太困难，而且他新琢磨了一个法子，如果乔挽月问的他实在没办法回答上来，就微笑不语，保持高人风范，乔挽月会以为那些方法不方便透露，也不会再追问。
至于这些法子到底能不能把明决给治好文光长老一点都不烦心，反正他们尊上本来就没病，他就算是把银针插在尊上的太阳穴上，一个月后他们尊上也肯定能够活蹦乱跳的。
乔挽月本来是待在房间里陪着明决的，有弟子在练功的时候出了岔子，乔挽月不得不过去看一下，房间中一下子就只剩下了明决与文光两人，文光拿着银针的手抖了一下，不太敢往明决的身上扎。
明决直接将那些银针接了过来，对着自己身上的几个穴位扎了下去，顺便还点出刚才文光长老话中的几个漏洞。
将这些都弄完以后，明决开口向文光问道：“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文光便将昨日在明月客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他本是要来白云客栈给明决看病的，因云朗出了意外，他不得不赶紧跟着城主一同前往明月客栈，好在云落影也派了不少修士跟着自己的儿子，最后云朗被他们护的好好的，没有受伤。
明决嗯了一声，问他：“看得出那些魔修的来历吗？”
文光长老摇摇头，如果不是有魔修想要吸干他们身体中的灵力，他们可能都不知道那些人竟然是魔修。
明决想起云落影已经去世的那位夫人，一直传闻有说他的夫人并非寻常之人，她的身上流着是上古暮族的血，或许昨夜发生的这些都是云落影早已预料到的。
不久后乔挽月从外面推门进来，看着明决身上扎满了银针，有些担忧地问他：“感觉怎么样了现在？”
“好多了。”明决笑着说。
文光长老看着这两位，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了。

第44章
乔挽月陪着明决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医书，是文光长老刚才送给她的，乔挽月不知道的是,这书也是在不久前明决送到文光长老手上的。
文光长老真就看不明白，搞得这么麻烦干什么，夫妻之间有什么事直接说开了不好吗？他们尊上到底在担心什么？
担心自己在这位小乔家主面前暴露身份后被撵回天阙峰上吗？
炎犴蹲在凳子上，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看明决,又看看文光,同样不太明白他们这些黑心的修士肚子里都是些什么样的花花心肠。
乔挽月将手中的医书放下，同文光长老道了声谢,文光长老摆了摆手，真不用谢他,这些都是他们尊上自己努力的结果，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时间到了,文光长老起身将明决身上的银针都拔了下来,乔挽月将之前准备好的谢礼送到文光长老的面前。
可文光哪里敢收？他们尊上可还坐在这里呢！
他往他们尊上的方向小心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尊上还低着头摆弄着刚刚从他身上拔下来的银针。
文光坚决拒绝，好像乔挽月给他的不是谢礼,而是会要命的毒药。
乔挽月也不好强逼着文光长老收下，只是她向来不愿意欠人什么,文光长老不愿意收下这些，她就得想办法用其他的办法还了这份人情。
明决终于开了口，他从床上站起身，对文光长老道：“您就收下吧,这也是挽月的一番心意。”
文光长老犹豫道：“那我……那我就收下了？”
他心中暗暗道,天地见证,这可是他们尊上让他收下的，不是他主动要收的。
乔挽月将文光长老送到楼下，没有明决跟在身边，文光长老看起来正常许多，他在门口拦住乔挽月，不需要她在送下去，转身向着长街尽头走去，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当中。
直到文光长老的身影彻底看不到时，乔挽月才收回了目光，客栈的大堂里还有几个修士正在喝酒，乔挽月沿着楼梯往楼上走去，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在三千玄境中的试炼之后还有一场比试大会，比试大会结束了，她得把这些乔家的弟子们安全带回玉京城去后，然后就可以动身前往霜天境。
在那个时候明决的经脉差不多也能完全恢复，准备开始修炼，不过并不适合同自己一起前往霜天境，还得想个办法去说服他，让他老实留在玉京城中。
月凉如水，文光长老从白云客栈中离开，一个人走在空旷无声的街道上，擦了擦额角的虚汗，太难了，陪着他们尊上演戏可太难了。
他们尊上到底什么时候会把这件事说清楚，他总不能骗那位小乔家主一辈子吧。
文光长老现在非常为他们尊上的未来担忧。
深夜里，秦凡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师兄弟们，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从客栈中离开，御剑去往白云城西边的一处树林，他一个人走在漆黑的林子中。
昨天晚上的事他对不起明决，早上的时候又听乔挽月说是明决为他求了情，才没有将他逐出乔家，秦凡不想欠明决任何东西，他之前在东阳丘上得到凌风君赵恒嵩的部分传承，知道在这里有一种灵草，或许可以对明决的经脉有奇效。
这一次确实是他太冲动太莽撞也太不体面了，以后他不会再这样了，秦凡心中下定了决心，他想起自己从前在秦家的那些日子，想起自己也曾被一次次的陷害试探，他不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秦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突然间悟了，也更强了。
不知那程雪儿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当时的感动劲儿过去，现在秦凡多多少少觉得这个姑娘的脑子不是非常的好使，自己以后还是别与她有任何联系了。
他快步地穿梭在眼前的这座林子中，林子中有一种蜂子，名为玉血蜂，若是不小心惊动了它们，这条路可就不那么好走了，秦凡小心地前进，林子深处有一处洞穴，那灵草据说就生长在洞穴的底部。
越是靠近这里，头顶枝叶上的蜂窝就更多了，秦凡只得更加的小心，他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稍有不慎，他的这条小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洞穴近在眼前，秦凡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做好准备的姿势，咚的一声跳进了洞里，然而秦凡没想到，他进去的虽然顺利，但是出来的时候就不那么幸运了，不知道是触碰到了哪里的机关，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秦凡一边闪避，一边往出口处逃跑，终于在巨大的爆破声中，滚出了漆黑危险的洞穴。
可还没等他松了一口气，嗡嗡的振翅的声响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他瞪大了眼睛，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只玉血蜂就在它的眼前，秦凡屏住呼吸，刚才他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将林子中的玉血蜂都给惊动了也不稀奇，只是不知道有多少只玉血蜂被他给惊醒了。
不过很快秦凡就知道答案了，那些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多，成千上万地玉血蜂汇聚成黑压压的一片，将月色完全遮住，向着秦凡的方向飞来。
秦凡恍惚中好像听到这些玉血蜂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开饭了开饭了，不要想，要被开的那个饭就是自己了。
他看了看左右，被它们蜇上一口就够要命了，这全都飞到自己的身上蜇一口，自己今晚还能有活路？
他要是因为别的事死了也就死了，结果因为给明决摘药死在这个地方，秦凡稍微有点不能接受。
等被人发现他的尸体会怎么说，秦凡不想去想这么晦气的事，他熬过了那么多次，绝对不会死在这里。
但是这么多的玉血蜂看着确实是挺可怕的。
怎么逃呢？
眼看着大片的玉血蜂越来越靠近，四周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秦凡犹豫了一下，立刻选择躲回刚才的洞穴里，同时还移了块石头在洞口，他打算等天亮后这些玉血蜂都离开了再从这里出去，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赶回白云城还来不来得及。
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自己的小命更重要，秦凡躲进洞穴后，才发现他低估了这些玉血蜂的智商，它们竟然在蜂后的指挥下，开始破坏挡在洞穴前的那块石头。
身后是一条死路，如果这些玉血蜂真的能将这块石头摧毁，他今天说不好真的是要死在这里。
他好像已经听到了石头渐渐破碎的声音，边界处露出一点微光，有一只玉血蜂从外面钻了进来，秦凡手起刀落将它杀死在自己的面前，再这么下去进来的玉血蜂只会越来越多。
他必须要想个办法从这里脱身，此时秦凡的脑子乱成一团，前面是死路，后面是绝路，秦凡从来不是会等死的人，只是到底该怎么做呢？
玉血蜂碰撞在石头上的声音越来越清脆，那块巨大的石头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张一触即碎的薄纸，秦凡有些不敢想象那石头后面会是怎样密密麻麻的可怖场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白的剑芒从半空处斩落，眼前的石头轰然炸开，秦凡连忙翻过躲避，那些玉血蜂察觉到另一个生人的味道，纷纷调转方向，向着剑光所出的方向赶去，秦凡愣了一下，随后立刻举起手中的长剑，冲出了洞穴。
他来到外面，只见半空中站着一灰衣的道友，手中挥着一把巨剑，将那些玉血蜂纷纷斩落，像是下了一场蜂雨，秦凡抿了抿唇，飞身而上，配合着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道友一起清理起这些玉血蜂。
玉血蜂的数量越来越多，嗡嗡嗡的声响在耳边无休无止，惹得人格外心烦，秦凡在心中默念了个清心咒，继续挥动手中的长剑。
只是玉血蜂的数量过于多了，秦凡对那突然出现的修士道：“道友，这么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还是想办法快点从这里离开吧。”
那灰衣道友笑了笑，对秦凡说：“办法当然是有的，小道友，你可知道这玉血蜂最怕什么？”
秦凡如果知道玉血蜂怕什么的话，刚才也不至于被逼成那个怂样了。
灰衣道友轻轻笑了一下，说了一个火字。
玉血蜂怕火，灰衣的道友一挥手，葳蕤火光便在漆黑的夜里喷涌而出，将这一片玉血蜂都燃烧起来，流火簌簌，如繁星坠落，秦凡看着这一幕也觉得痛快，随后从灵物袋中取出一壶烈酒，含在嘴里，对着烈火喷出去，这场火燃烧得更加凶猛了。
玉血蜂的尸体从半空中纷纷落下，很快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焦黑，其他玉血蜂眼见情况不妙，赶紧逃走。
灰衣的道友也不打算将它们赶尽杀绝，等到所有的玉血蜂都离去以后，他从天而降，缓缓走到秦凡的面前，借着银白的月光，秦凡终于能够将他的模样看得更仔细了一些。
眼前的这位道友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但是修真界的这些个道友一个比一个的驻颜有术，究竟是什么年纪只看相貌是判断不出来的，不过刚才他称自己为小道友，秦凡想这位道友的年纪恐怕不会小了。
“你这个年轻人不错，”灰衣的道友点点头，向秦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凡拱手道：“晚辈秦凡见过前辈。”
“秦凡？”灰衣的道友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是他前不久刚刚去过一趟秦家，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就是个名字罢了，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叶长风对秦凡刚才的表现表扬了几句。
秦凡谦虚了两句，向来人问道：“不知前辈是？”
灰衣道友对秦凡道：“天辰宗，叶长风。”
秦凡有些吃惊，他没想到眼前这位竟然是天辰宗长风长老，连忙拱手道：“见过叶前辈。”
叶长风嗯了一声，对秦凡说：“我觉得你很不错，考虑一下，要不要拜入我的门下？”
秦凡一怔，着实没想到这位前辈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说实话，叶长风的这番话对秦凡来说非常诱人，他也有些心动，毕竟曾经他在秦家的时候就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脱离秦家的掌控，想办法拜入天辰宗，如果日后能见上天辰宗的那位尊上一面，这辈子也算是个圆满。
然而现在不是从前了，秦凡也不是过去的那个秦凡了，所以他拒绝道：“抱歉前辈，我已经有师门了。”
叶长风继续问道：“拜了师父了？”
秦凡摇头说：“那还没有。”
如今乔家能够收徒的只有乔挽月的二师叔乔昱章了，只是乔昱章看起来暂时也没有要收徒的打算，所以到现在为止，乔家年轻一辈里正式有师承的还一个没有。
秦凡曾经与乔家的这些师兄弟们聊过一次，乔昱章似乎是想等着弟子们的修为提升些，再考虑收徒的事。
叶长风点点头，只要没有拜师，其他规矩便也没有那么死了，只是他虽然挺看好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却也没打算去人家的门派里抢人，他对秦凡说：“那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不要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秦凡低着头没有说话，沉默地随着叶长风向林子外面走去，走了一会儿，秦凡向他问道：“前辈要到哪里去？”
叶长风看了秦凡一眼，对他说：“白云城。”
秦凡道：“那我正好与前辈同路。”
叶长风道：“便一起去吧。”
天将亮时，叶长风随着秦凡一同来到了白云城外，他仰头看着眼前这座高大的城门，就在前两天他收到宗主的消息说，说文光长老遇见尊上了，他得知文光此时就在白云城中参加讲学大会，所以才会想来看一看。
叶长风和秦凡聊了一路，自然不免会聊起他们尊上，当秦凡听到他们尊上可能来过白云城的时候，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来。
叶长风能够看出来秦凡对他们尊上还是十分敬仰的，这不奇怪，毕竟修真界中没有几个修士不想见见他们尊上的，就算是魔修也不例外。
进城之后，秦凡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对叶长风道：“我要回去了，叶前辈。”
“去吧，”叶长风顿了顿，又对秦凡道，“路上我与你说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现在修炼的功法并不是很适合你，”
他倒是不一定非要将秦凡收作自己的徒弟，只是见不得一个天赋极好的年轻人这么白白蹉跎了光阴，耽误了未来。
秦凡应了下来，他也知道乔家的功夫并不是最适合自己的，今日听了叶长风的这番话，却是对自己的未来更加茫然了。
他沿着寂静的长街向白云客栈走去，手中握着在洞穴中为明决摘下的灵草，秦凡突然间为自己感到疑惑了。
他究竟是想要成为怎样的一个人？
在秦家受过的那些屈辱他是不是都已经忘干净了？
天刚蒙蒙亮起，空旷的街道上渐渐多了三两行人，城主府的下人们从沉睡中苏醒。
而坐在塌上打坐的文光突然察觉到自己的房间中多出了另外一个人的气息，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叶长风，叹了一口气，从塌上站起身，向叶长风问道：“你怎么来了？”
叶长风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全部喝光，他对文光长老道：“你都能来，我不能来看看吗？”
“能来，怎么不能来？”文光长老在他的对面坐下来，笑着说，“只是前段时间你不是说要去处坠星湖处理点事是吗？这么快就弄完了？”
叶长风点点头，扫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问文光：“你之前是在什么地方遇见尊上的？”
“这个……尊上不让我说，你也别问了。”嘴上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是文光长老心中明白，如果叶长风在这白云城里多留上几日，肯定会遇见他们尊上的。
就是不知道那时候叶长风会露出怎样的一副表情来，要知道天辰宗他的这些个师兄弟里，只有叶长风在尊上的身边待得时间最长，几乎是把尊上当成自己的师父来看待的，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自己突然多了个年轻的小师娘这件事。
叶长风听说是尊上不让透露的，果然没有再问下去，他有些失望地压下了嘴角，沉默了半天，又开口对文光长老道：“对了，我来前在路上遇见个年轻人，感觉天赋不错，本来是想收作徒弟的。”
叶长风几百年前的时候收过个徒弟，可惜运气不大好，他悉心教导了多年的小徒弟死在了秘境当中，此后叶长风就再也没提过收徒的事情，他们天辰宗的这些师兄弟们怕他想起过去的伤心事，也不敢提这些事，现在有人能让他又起了收徒的心思，想来天赋应该是非常不错的。
“想收就收啊。”文光长老道。
叶长风笑了起来，对文光长老说：“但他不愿意。”
文光长老有些吃惊，天辰宗在修真界的名头这么大，一般修行者听说可以拜入天辰宗都要乐得原地起跳了，能被天辰宗的这些长老收为亲传弟子更是许多年轻修士梦寐以求的事，这怎么还能被拒绝了呢？他向叶长风问道：“他为什么不愿意。”
叶长风笑着说：“他说他已经有了师门，现在是玉京城乔家的弟子。”
听到叶长风的这句话，文光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表情才好，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叶长风半天，叶长风好奇问他：“你怎么这么一副表情？”
半晌后，文光长老呼了一口气，抬起手，拍拍叶长风的肩膀，安慰他说：“算了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第45章
还天涯何处无芳草？叶长风简直要被文光的话给逗笑了。
他叱道：“你说的什么话！”
文光道：“话虽然不是特别的恰当,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你能听明白就行。”
叶长风觉得文光从天辰宗出来这么一趟，整个人是越发糊涂了,他摇摇头，不想跟文光说话，怕自己被他给影响到。
他虽然瞧秦凡的天赋不错，但目前还没有要抢别人的弟子的打算，只不过是看秦凡的天赋这样好,学着不合适的功法,就实在有些浪费，日后若是有机会见到了乔家的家主,或许可以与对方提一下。
想到秦凡如今还只是记在乔家的名下，并没有正式的拜师,叶长风又是一叹，这样的天才放在哪个门派里不应该好好捧着,怎么听秦凡说起他在乔家的一些事,他似乎并不是很受重视。
这些事叶长风只是想了想,没太放在心上，他此来白云城也算是顺路,能够遇上尊上最好，遇不上那也是没有缘分,至于那个叫秦凡的青年，也是缘分中的一种，他愿不愿意拜入自己的门下，都不必强求。
城主对叶长风的到来表示了极大的欢迎,想尽办法地想要撺掇他也参加下这个讲学大会,然而叶长风非常坚定地拒绝,他这个人向来不大喜欢在人多的地方露面，尤其还要露这么长时间，对他来说就更可怕了。
见叶长风的态度坚决，城主也不好再逼他，讲学大会这种事还是看一个自愿，来这里传业授道解惑的讲师们是自愿来的，那些来听讲的小道友也都是主动前来，想要提升自己，讲学大会这种事城主看似都是帮着别人忙活，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但是蹭着讲学大会的热闹，白云城这几年的发展也是越来越好，再没几个人敢向从前那样天天在城里惹事，甚至些修士想让城主一年开个两次讲学大会。
两次城主是不敢想的，毕竟他在修真界的朋友也就那么多，一年能够结交到的只有两三个，怎么凑也凑不齐另外一场，而且这一场讲学大会里讲师们传授的东西，也够他们去消化许久了，总不能让这些年轻的修士们一年到头都为了讲学大会的事在奔波，这就不是他的初衷了。
文光今日也要到小广场上去看看他们尊上还能搞出什么惊喜来，他临走前向叶长风问道：“今天的讲学大会你不去看看吗？”
叶长风摇摇头，吐出两个字：“不去。”
他这个修为的，去听讲学大会也没什么用处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在房间里多打坐会儿，而且他是真的不大喜欢人多的地方。
文光长老没有再劝，心道叶长风这可不是我不叫你，是你自己不愿意的，日后你再遇见了尊上可别怪我没有跟你说，我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没有好好抓住。
乔挽月带着明决从楼上下来，走到大堂的时候就看到秦凡在这里等着自己，他将一株长得稍微有些叛逆的蓝色叶子的草捧到她的面前，乔挽月挑了下眉，向秦凡问道：“这是？”
秦凡回答说：“玉雪草。”
乔挽月当然知道这是玉雪草，她只是没太明白秦凡将这个送到自己的面前做什么。
“给我做什么？”乔挽月问他。
秦凡将琢磨了好久的话对乔挽月说出来：“前天晚上是我对不住明公子，这株玉雪草是给明公子的赔礼，他的经脉不好，我看书上说玉雪草对治疗经脉有奇效。”
“你昨天晚上出去了？”她问秦凡。
秦凡点头：“是。”
乔挽月忽然上前了一步，她问秦凡：“我记得，我有跟你们说过晚上不许出去的吧？”
秦凡：“……”
乔挽月转头，看着四周的其他乔家弟子，问他们：“我有没有说过？”
弟子们虽然在这个时候很想要搭救秦凡一把，但是在他们家主逼人的目光下，也只能纷纷点头，家主说为了他们安全着想，晚上最好不要出去，如果必须出去，则一定要向她请示。
明决拉着乔挽月走到桌边，对乔挽月说：“挽月，别生气，先坐下来喝杯茶。”
乔挽月在椅子上坐下，她看书中说过，玉雪草生长在漆黑的洞穴中，而洞穴之外的林子里布满了玉血蜂，那东西随便将人蜇一下，就能要去半条命，秦凡胆子实在太大了。
明决在一边帮着劝道：“挽月你也别怪秦凡了，他这回是真没什么坏心思。”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帮自己求情，但是怎么就那么不顺耳呢？什么叫这回是真没坏心思啊！明决你有本事你说清楚啊！
“这玉雪草我就不要了，你自己留着日后用，”乔挽月顿了顿，继续道，“这件事我也不追究了，你下不为例，但是，如果以后你再想一个人出去，如果来不及同我报备，至少要与你的师兄弟们说一声。”
他昨天晚上若是死在了那林子里，恐怕连个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大多年轻的有天赋的修士都喜欢挑战和刺激，乔挽月当年也喜欢，但是这种事第一该量力而行，第二该与身边的人留个话。
秦凡低着头道：“弟子记下了。”
“你能够想着为明决去摘玉雪草，我很高兴，”乔挽月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她对秦凡说，“希望以后你与明决两人尽释前嫌，好好相处。”
明决也笑起来，他握着乔挽月的手，对她说：“挽月放心，我当然不会怪秦凡啦。”
乔挽月点点头，“我知道的。”
秦凡心中暗叹了一声，那刚才乔挽月的话岂不是只是为了说给自己听了。
他抿了抿唇，对乔挽月说：“希望家主能将这株玉雪草收下，当年家主在我身上浪费的灵药不计其数，这株玉雪草也是我一点心意罢了，也算是我给明决的赔礼的。”
乔挽月还是不大想收，主要是不过年不过节的，她一个家主收弟子送上来的礼物总觉得有点腐败。
倒是明决笑了笑，伸手将秦凡手中的玉雪草接过来，对秦凡道：“那我就收下了，多谢你了。”
乔挽月看了明决一眼，他摇了摇手中的玉雪草，回了乔挽月一个笑容，乔挽月收回目光，没再多说什么，但愿这次秦凡是真的有悔过之心。
趴在桌子上的炎犴摇摇身后的尾巴，心里默默感叹着明决是真牛逼，它忽然觉得即便有一天这个老狗没有所有的修为，修真界的这些修士多半也是玩不过他的，炎犴舔了一口眼前的牛奶，味道还算可以，但是能够给它加个鸡腿就更好了。
人肉会比鸡腿好吃吗？它还从来没有吃过呢。
不过因为这两天它一直跟在乔挽月的身边，乔挽月身上特有的那种极其诱人的味道，让它对其他人也没了兴趣，然而只要它想在乔挽月的身上占点便宜，保准会被明决发现，于是炎犴就立刻没了那种俗世的欲望。
它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吃上一口好吃的人肉了。
算了吧，凑合着过吧，鸡肉也挺好吃的，是吧鸡兄们！
今日的讲学大会结束后，暮色四合，将西边的天际渲染出一片瑰丽的色彩，修士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段轻舟带着段家的弟子们往目前落脚的客栈走去，宋致闲着没事凑了过来，在段轻舟的后背上拍了一下，问他：“程姑娘呢？怎么这两天都没出来？”
毕竟从他们来到白云城的那日起，程雪儿好像就一直跟在段轻舟的身边的，这个问题他昨日就想问了，只不过当时他忙着安顿几个刚来到白云城的宋家弟子，所以没有时间。
段轻舟回答宋致说：“她在客栈里养伤。”
宋致有些惊讶，赶忙追问道：“受伤了？怎么受伤的？那天晚上她不是要试探那个明决的吗？”
那天傍晚时他与段轻舟无意间听到程雪儿与秦凡间的对话，知道他们两个合谋想要对明决下手，这怎么到最后反倒是程雪儿受了伤。
宋致的两只眼睛眯了眯，向段轻舟问道：“难不成那个明决真是？”
段轻舟摇摇头，对宋致道：“不是，她什么也没有试出来。”
宋致松了一口气，感叹说：“我就说嘛。”
哪有修士会是明决那个样子。
“那程雪儿到底是怎么受的伤？”宋致追问道。
段轻舟不知怎么回事，就不大想与宋致说起那天晚上的经过，他拒绝宋致道：“你别问了。”
宋致啧了一声，做西子捧心状，埋怨道：“你变了，你不像从前那么爱我了。”
段轻舟非常冷淡地送了四个字给宋致，他说：“有病看病。”
宋致突然开口道：“总不会是被乔挽月给打伤的吧？”
见段轻舟没说话，表情甚至还有些僵硬，宋致忙问道：“还真是被乔挽月打伤的？”
程雪儿莫名其妙地想要试探乔挽月的夫君，被乔挽月给收拾了，也不奇怪。
但是程雪儿竟然会被乔挽月给打伤了，那就有些奇怪了。
因为段轻舟一直很坚定地认为是程雪儿将他们从阴阳坑中救出来的，所以宋致以为程雪儿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结果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菜，乔挽月的修为都多久没有没精进过了，程雪儿竟然在她的手里还占不到便宜。
“你觉得你的那个程姑娘真的是那个将我们从阴阳坑中救出来的人？”宋致望着段轻舟，有些担忧地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起了多少，但是你这样真的很让人担心啊。”
刚才段轻舟对自己说有病看病，现在宋致觉得这句话送给段轻舟或许要更加合适一点。
段轻舟沉默了许久，开口说：“霜天境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再次开启，到时我想进去再看看。”
宋致想要劝段轻舟不然就算了吧，只是转念一想，段轻舟如果弄不明白当年在霜天境中发生的事，怕是自己也过不去那道魔障了。
“到时候我陪着你一起去看看吧。”宋致如是说道，关于霜天境中的一切他记起的也不算多，却也怕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段轻舟的这般境地，至于进了霜天境后能不能将这些事彻底了解了还未可知，宋致忧愁地发出一声叹息。
夕阳西下，乔挽月与明决漫步在长街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乔挽月侧过头去，明决的脸上好像蒙上了一层暖色的薄光。
乔挽月想起去年夏日的某个夜晚，他坐在树下，银色月光穿过茂密的枝叶，如同明亮的星子坠落在他玄色的长袍上，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到来，抬起头来望向自己，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好像盛满细碎的星屑。
走在乔挽月身边的明决出声向乔挽月问道：“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乔挽月坦然道。
明决低着头，轻轻笑了一声，对她说：“我有什么好看的。”
乔挽月觉得明决这话说的可太谦虚了，他这要是算不好看的话，修真界估计也没有几个人能看了。
乔挽月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对这个人动了心，不过这些到现在也不是那么重要。
今天的讲学大会刚一结束，文光长老便回到了城主府中，他马上又要去白云客栈见他们的尊上了，他身上的这件衣服回来的路上蹭上了些灰尘，虽然说随便用个小法术就能把灰尘给清理干净，但文光心中仍是觉得有些不够恭敬，他必须要沐浴焚香，重新换件新的。
这看在叶长风的眼里，就觉得他的脑子多多少少出了点毛病。
他摇摇头，继续打坐，本以为文光长老洗完澡差不多就可以恢复正常了，然后耳边又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叶长风睁开眼抬起头，看到文光长老站在镜子前挨一件地试衣服，他下意识地皱眉，上半身向后仰了一些，这文光什么时候这么臭美了？
叶长风这个人虽然不怎么八卦，但是这个时候也不免有些好奇，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了然地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此时已经看穿了文光这一切异常的原因了。
他出声向文光问道：“你要出去见心上人了？”
文光长老吓了一跳，差点扑倒在面前的镜子上面，叶长风是真敢想也真敢说啊，他马上道：“胡说！”
“那你出去干嘛？”他这是要见谁用得着这么一件件地试着衣服。
文光抿着唇，他是答应了乔挽月要给明决治病，自然是每天都要去一趟的，直到一个月后，明决的经脉完全恢复，他的任务才算完成，而且现在多看看他们尊上，他也能够多适应适应他们尊上如今的这个新身份，以后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的表现也不会过于拉胯。
但是这件事不能与叶长风说，文光长老深吸了一口气，只回答叶长风说：“玉京城乔家的那位小家主夫君经脉出了问题，我去帮着给他治病。”
“没听说你还能治病了？”天辰宗里医术最好的自然是他们尊上，再往下就是他们宗主了，此前在天辰宗的时候，叶长风从来没见文光长老展示他在这方面的天赋，所以不放心地叮嘱说，“你到时候可别把人家给治出其他的毛病来了。”
“放心，治不坏的，”文光想了想，补充道，“我就是闭着眼睛治，也不能把他给治坏了。”
文光的意思是明决本来就没有病，但是听在叶长风的眼里，那就是文光膨胀了，还敢闭着眼睛治病？是谁给他的勇气？
叶长风皱了皱眉，叮嘱文光道：“那毕竟是一条人命，你态度谨慎点。”
文光长老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叶长风，非常严肃地对叶长风说：“你可以怀疑我的医术，但是你不能怀疑我的态度，我敢保证，我的态度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过了。”
叶长风看着不像，他还觉得文光脑子有点毛病。
文光低头整理好自己的衣襟，对叶长风道：“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你这段时间要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无聊，可以去跟城主他们说说话。”
叶长风面无表情地拒绝道：“不必，我一个人待着就挺好。”
等到文光都走了好一会儿了，冥想中的叶长风忽然睁开眼，他想起他们最初的问题，文光去给人看病用得着跟去相看姑娘似的？他至少换了七八件衣服吧？难道衣服还能影响他医术的发挥？
他果然还是脑子被门给夹了吧！
文光今日来的比昨日稍微早了一些，在客栈中没有见到明决与乔挽月的身影，抓来一个乔家的弟子，向他问道：“尊……明公子呢？”
弟子还不清楚文光的身份，只知道他跟乔挽月关系好像不错，便回答说：“跟我们家主在客栈后面的厨房里吧。”
文光长老惊讶道：“你们家主今日要下厨？”
那弟子立刻露出一副你想什么呢的表情看着文光长老，然后道：“当然是明公子下厨啦。”
他们尊上竟然还会下厨？不过经过了这几日的冲击，这件事好像也不是那么的让人难以接受了，想想他们尊上平日里在小乔家主面前的样子，文光甚至还觉得这件事挺顺理成章的。
弟子觉得也不好让文光坐在这里干等着，就主动开口问他：“要不我过去帮您说一声吧。”
文光连忙制止道：“不用了，千万别，我自己在这里先坐一会儿。”
弟子哦了一声，往后院看了一眼，文光生怕他真去厨房叫人了，特意盯了他良久，见他最后出了客栈，才算放心。
作者有话说：
大家提的意见我收到了，但接下来几章是之前写好的存稿，最近没时间重写了，之后剧情我尽量加快一下吧，
我还是比较喜欢写男主掉马的，我写这个的时候最开心了，开文之前脑子就琢磨了他掉马的好多种姿势orz

第46章
客栈后院的厨房里只有乔挽月与明决两人,明决最近跟这里的师傅新学了个小糕点，觉得乔挽月应该会喜欢。
乔挽月刚才本来是想帮着明决将食材处理好的，结果向来聪明的她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笨手笨脚，看起来像是诚心过来捣乱的，最后明决实在看不过去，把她赶到一边去了。
炎犴蹲在门口，身后的尾巴无聊地摆了摆,它也没想到自己那石塔中出来后还有幸能够见到这般的场景,说不定等会儿明决做好了还能扔一口给它吃，那它以后见到它的那些兄弟们就可以跟它们炫耀,明决这个老狗有一天亲手给自己做吃的。
稍微想想那个画面，炎犴便觉得美得很,美得很。
乔挽月现在正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仰着头看着明决在灶台上忙活的身影,她觉得在这一刻,自己确实有点像是话本里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好吃懒做的败家子。
锅里的水开了,明决将蒸笼放了上去，回过头去,便看到乔挽月与炎犴一大一小地并排坐在那里，都直直地看着自己,乔挽月以手托腮，那双眼睛亮亮的。
明决心中一动，走到她的面前，弯下腰,在乔挽月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对她说：“再等一下就好了。”
炎犴使劲吸了吸鼻子,结果吸了一大口辣椒味，立刻就咳嗽起来，咳得还挺厉害，眼泪都出来了。
乔挽月在它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也不知道这个办法对猫有没有用处，最后是明决看不过去，倒了一小碗清水送到炎犴的面前，炎犴喝了几口，勉强将咳嗽声给压了下去。
明决在乔挽月的身边坐下来，看着灶下的火光，往里面又添了一把柴。
他拿着帕子，擦去手上的灰尘，侧头看了乔挽月一眼，问他：“你这里怎么弄的？”
乔挽月低下头，顺着明决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自己宽大的袖子上染了一小块红色的花汁，她不在意地对明决说：“刚才洗花瓣的时候没注意吧。”
明决笑着叹了口气，对乔挽月说：“你啊……”
蒸腾的白色水汽很快充满了整个厨房，明决站起身，将盖子打开，向里面看了一眼，那糕点已经如师傅说的变了颜色，终于能够出锅，甜香与花香瞬间在整个厨房中弥散开来。
炎犴眼睛一亮，一个起跳，跳到了灶台上面，伸长了脖子想要第一个尝尝明决做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味道，乔挽月赶紧过去拎着它的后颈肉将它拎到了半空中，问它：“这么烫你也敢吃？”
炎犴吐了吐舌头，似乎是想表达它不仅敢吃，还敢给全吃了，如果不是明决就在一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它真不保证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来。
明决拿着筷子将糕点一颗一颗地夹在白瓷盘里摆好，做完这些，开口对乔挽月说：“先出去吧。”
炎犴跟在乔挽月的身边，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上嘴唇，敢不敢给它先吃一口。
乔挽月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堂里的文光。
她微微愣住，没想到他今日会这么早过来，连忙带着明决走过去，对文光长老道：“您来多久了？也不让弟子们跟我说一声？”
文光长老笑了起来，回她道：“不急不急，我在这里坐着也挺好的。”
他哪里敢去打扰他们尊上。
乔挽月道：“文光长老吃饭了吗？刚才明决在厨房里做了些小糕点，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文光其实早已经辟谷了，对红尘俗世里的这些个吃食也没有特别的爱好，只是有时候跟自己的几位老朋友聚在一起才会喝点小酒，吃两口小菜。
可今日这盘糕点非同寻常，看到明决端到桌子上的那盘糕点，文光长老在心里问自己，这是自己也能吃到的东西吗？
自己何德何能，有生之年竟然能够尝到他们尊上亲手做出来的糕点，文光此时的心情委实过于激动了，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不过好在他双手都放在桌下，所以并没有人看到。
文光谨慎地问道：“我能尝一块？”
他这话其实是问明决的，乔挽月直接回答他：“当然可以啊。”
文光一时还是不大敢动手，直到明决开口道：“吃吧。”
不过是一块糕点罢了，没什么不能吃的。
只见文光长老咬了一口后，他的眼睛中立刻隐隐涌出了泪花，他们尊上啊，他们向来是冷若冰霜不理世事超脱凡尘的尊上，有一天竟然也会做吃的了，他竟然还能尝上一口。
文光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梦。
这个反应着实有些奇怪了，乔挽月试探着问道：“……这个不合您的口味？”
“当然不是，”文光赶紧摇头说，“我只是觉得它太好吃了。”
乔挽月心想这不至于吧，她承认明决的厨艺是不错，但也不必这样夸张啊。
乔挽月犹豫了下，将眼前的糕点往文光长老的方向推了推，对文光长老说：“您如果觉得好吃，再多吃点。”
文光长老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刚才上头的刺激过去了，现在人也清醒了不少，连忙拒绝道：“不用了，我这一块就够了。”
“我们先上楼去吧。”乔挽月道。
炎犴趁着众人不注意，跳到桌子上，偷偷叼了一块糕点。
味道出兽意料的还不错，炎犴忍不住想着自己日后如果能让明决天天给自己做饭，那滋味肯定特别爽，便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
乔挽月听到这怪声，转过头去，看到炎犴抱着那小糕点，向明决问道：“它这是怎么了？”
明决看了眼抱着那糕点做白日梦的炎犴，对乔挽月道：“没事，大概是又犯病了。”
乔挽月有些担心，毕竟这只小猫从石塔里抱出来的那天就不太正常，她问道：“要不要找个大夫给它看看？”
明决道：“让文光长老给它扎两下就好了。”
乔挽月在明决的肩膀上锤了一下，对他说：“乱说，文光长老怎么能给猫看病。”
走在前面的文光长老听到他们两人间的对话，出声道：“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他们尊上说他能，他就没什么不能干的。
不等乔挽月开口，明决便道：“那等会儿就让文光长老给它看看吧。”
炎犴瞪着一双碧绿的大眼睛，明决是个人吗？乔挽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还不知道吗？
果然是老狗，早晚有一天它要得到乔挽月的全部宠爱，然后气死这个老狗。
房间中，文光帮明决下了针后，看了一眼蹲在门口，好像是随时准备着要逃跑的炎犴，眯着眼睛十分和蔼地笑了笑，对乔挽月说：“不知小乔家主能否帮我取一套新的金针过来？”
乔挽月应道：“好的，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等到乔挽月离开后，还没等文光开口，明决问道：“说吧，什么事？”
炎犴气得牙都痒痒，他们两个想要说悄悄话，还非要拿自己做借口！它无能狂怒地用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文光长老对明决道：“禀尊上，长风他也来了白云城。”
明决嗯了一声，对于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表示，似乎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值得注意的事。
文光长老想想觉得也是，反正到时候世界观要被颠覆肯定不是他们尊上。
不过他还是对明决说：“尊上，您如果不想见长风的话，我想个办法让他离开白云城，”
明决道：“不必了，顺其自然吧。”
文光心中长叹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祝叶长风好运吧。
他向明决问道：“尊上，等会儿真的要给这只猫用针吗？”
炎犴一听到这二人提起自己，连忙坐直，仰着头看向明决，嘴角努力地向上扬起，看起来十分乖巧。
明决道：“不用了，让它吃两天素就行了。”
炎犴呲了呲牙，呜呜叫了一声。
猫猫这么可爱，为什么要伤害猫猫呢？
乔挽月回来后，就看到炎犴耷拉着脑袋蹲在桌子下面，像是一朵正在枯萎的小花，她把金针送到文光长老的手中，这朵小花看到她的动作，瞬间枯萎得更加厉害了。
不过最后那些金针并没有扎到炎犴的身上，文光只是建议乔挽月该让这只猫吃点素的，虽然不知道这与炎犴的病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乔挽月依旧答应了下来。
炎犴生无可恋地趴在地上，它算是看明白了，即便在大多情况下明决这个老狗不会正面反驳那位小乔家主，可他这个人心特别脏，他有无数种方法来搞自己。
文光走后，炎犴把自己团成一团，缩在小窝里，明决坐在长塌上，乔挽月坐在他身边发呆，明决伸手，将她额前的发丝拢到耳后，轻声问她：“你在想什么呢？”
乔挽月侧头回望着他，缓缓笑了起来，对他说：“我只是在想，文光长老和二叔之前与我说的实在不大一样。”
“二叔都是怎么说的？”明决好奇问道。
在乔昱章的描述中，天辰宗的那些位前辈们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位尊上的影响，还是天生如此，大多都不太容易亲近。
明决听了乔挽月的叙述后，沉默了一会儿，对乔挽月说：“尊上或许也不是二叔说的那样。”
乔挽月笑起来，对明决道：“这与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你早些休息，再过两日弟子们要进三千玄境中试炼，我得把弟子们好好安排一下。”
他们到三千玄境当中是有任务的，他们这些人不可能一直在一起行动，乔挽月得按照他们的实力给他们临时组个队。
明决应道：“好的，你自己也不要太辛苦了。”
他在床上躺下，久久没有入睡，透过薄薄的纱幔，灯下乔挽月的身影稍微有些模糊了，明决这样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他喜欢自己做饭时，乔挽月在后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好像这一刻的自己非常非常的厉害，那位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在她的眼中都有了非比寻常的意义。
也喜欢她在众人中央，剑光如虹，张扬肆意。
夜风轻轻地吹过，枯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长街上一灯如豆，凌乱的影子在地面上纵横交错。
文光回到城主府后，见到叶长风还坐在塌上打坐，他走过去，扬着下巴向叶长风炫耀说：“你绝对想不到我今天吃到了什么？”
叶长风睁开眼，看着文光长老那一脸荡漾的表情，当即皱起眉头，对他说：“你可快吃点脑花稍微把脑子补一补吧。”
文光冷笑了一声，对叶长风说：“总有一天，你也会像我这样的。”
叶长风对文光的话不以为意，他语气淡淡说道：“那可能真是见了鬼了。”
文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叶长风道：“曾经，我也以为我是见了鬼了。”
不知者无罪，他不怪叶长风。
叶长风不放心向文光问道：“你真是给人家看病去了？”
“不然呢？”
叶长风冷声道：“不然我以为你是去人家姑娘家提亲去了。”
文光发现叶长风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他道：“提亲？我跟哪个姑娘提亲？”
叶长风道：“那位小乔家主啊。”
文光差点没直接被吓死，赶紧开口道：“这话你可别乱说。”
会出人命啊。
叶长风点点头，道：“量你应该也不会，你都这个年纪了，那乔家的小家主今年才多大，不合适，很不合适。”
文光：“……”
要是这么说起来，他们尊上离谱多了。
算了，还是别跟叶长风扯这些没用的犊子了，明日便轮到他来讲学，他该准备的东西差不多也准备好了。文光虽是第一次参加讲学大会，不过往日在天辰宗的时候，他也会经常这样给天辰宗的弟子们讲课，所以这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稀奇的。
等到第二日，修士们知道今日来讲学的这位前辈是从天辰宗来的，所以来的格外的早些，一大早上的天还没亮，小广场上已经坐满了人。
文光长老来到小广场中央，他以为自己在昨天晚上已经做好准备了，结果今日坐在这里，一想到他们尊上现在就在下面看着自己，心中万分忐忑，好在他也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再加上此前他也见识过这两人的相处了，所以这点小小的波折对他来说算不成什么。
这两日的讲学顺利地结束，接下来这些修士们休息一日就该前往到三千玄境中试炼了，乔挽月担心自己不在，有人会害明决，依着城主的意思将他送到城主府中，她对明决说：“这几日你便在城主府中住着，等我从三千玄境中出来便来接你。”
明决也有自己的打算，点头应了下来。
乔挽月伸手抱了抱明决，明决靠在她的怀中，有一点大鸟依人的意思。
“早些回来。”他对乔挽月道。
乔挽月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笑着说：“知道啦。”
文光从城主的口中得知了此事，对城主说：“不如就安排在我这里吧，正好我每日要帮他看病。”
叶长风有些惊讶地看了文光一眼，道：“你竟然真会给人看病。”
文光笑了一声，对叶长风道：“以后也许你也会的。”
城主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不过文光现在住的这座院子是城主府中最好的，只是要住三个人稍微有些拥挤了些，文光听到城主的忧虑，当即道：“没事，到时候让长风搬出去就行了。”
叶长风：“……”
关他什么事！
城主离开后，文光对叶长风道：“等会儿小乔家主就送她的那位夫君明公子过来了，我得去门口接一下，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叶长风本来对这些事向来是没什么兴趣的，但文光对那位传说中的小乔家主和她的夫君态度实在古怪，叶长风这回也想好好见识一下了。
叶长风走在前头，后面的文光一直没跟上来，他回过头，就看到文光在那里摆弄着一颗白色的小珠子，叶长风微微皱起眉头，他停下脚步，向文光问道：“你干什么呢？”
文光长老的动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将白色珠子收了起来，咳嗽了一声，对叶长风说：“那个，我拿个唤灵珠出来用一下。”
叶长风面露疑惑，向文光问道：“这个时候你用唤灵珠干嘛？”
这玩意儿也没太大的用处，一般来说只有举办盛事的时候，才会用唤灵珠把当时的场面给记录下来，以便留着日后观看。
如今白云城内城主府中都没有大事发生，就连讲学大会也结束了，文光突然拿了个这玩意儿出来干什么，叶长风觉得文光心怀不轨，但是一时间又想不到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文光长老才不会告诉叶长风，他是打算把他等会儿见了尊上时那张大惊失色的脸给记录下来，等来日回了天辰宗以后跟自己的师兄师弟们一起分享，毕竟这个世上能让叶长风改色的事也不多的，他相信这绝对算得上一件。
文光长老嘿嘿笑了一声，这种事就没必要跟叶长风说了。
他还计划日后天辰宗的其他师兄弟们见到他们尊上如今的这个样子，他都要帮着他们给记录下来，也算是一个纪念。
大家以后闲来无事也可以看看这个东西解解闷。
文光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真是好极了。

第47章
文光带着叶长风一起来到城主府的门口,眼看着乔挽月就要带着明决过来了，他偷偷将手中的唤灵珠置于半空中，对准了叶长风的那张脸,保证等会儿能将他的所有表情拍个清清楚楚，然叶长风不知在人群中看到了什么，却是扭头往另一边去了，文光忙出声叫住他：“你干嘛去啊？”
叶长风道：“我看到了那天晚上我想收作徒弟的那个小道友，过去和他说两句话。”
文光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叶长风离去的背影,尊上就在眼前你不赶紧过去看一眼,看什么小道友啊！
叶长风啊叶长风，这可不是做师弟的不厚道,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的,以后可不要怨师弟我了。
不过文光觉得叶长风知不知道这件事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乔挽月带着明决来到城主门口，看到文光在这里等候,上前拱手道：“见过文光长老。”
文光长老有些手足无措道：“小乔家主不必如此多礼。”
乔挽月向文光长老问道：“前辈为何会在这里？”
文光长老道：“我知道你们今天早上要来,所以特地过来接你们的。”
乔挽月道：“麻烦前辈了。”
“不麻烦不麻烦。”文光摇手道,为他们尊上做事，怎么能用麻烦这个词呢？这简直是侮辱他对他们尊上的一片赤诚之心。
文光长老领着他们进到城主府中,顺便告知乔挽月这几日明决是住在自己的院子里，那座院子里东西两间屋子,东边的那座他昨日让城主派下人收拾过了，现在明决住着正好。
乔挽月道了好几声谢谢，她没想到文光长老竟然会将这一切安排得如此妥帖，之前送给文光长老的礼还是有些轻了,乔挽月心中思量一番,如今时间紧迫,其他的事也不方便详说，只对文光长老道：“那明决就拜托文光长老了。”
文光长老点点头，笑着对乔挽月说：“明公子在我这里你就放心吧，我保证等你从三千玄境中出来后，明公子比现在看着还要好。”
明决若是住在文光长老这里，乔挽月的确会更放心，如今听了文光长老的这番保证，更是将心放到肚子里面。
乔挽月将灵物袋递到明决的面前，叮嘱他说：“你常用的东西我都装在这里面了，吃的药也都在里面，要是觉得身体有不舒服的，也及时告诉文光长老，不要一个人闷着什么也不说。”
明决点头应道：“我知道的，挽月不用担心我。”
乔挽月的手被明决握在掌中，乔挽月低头，对明决道：“那我走了。”
明决嗯了一声，却没有松开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却是谁也没有开口。
文光看着他们两个人依依不舍缠缠绵绵的样子，真不敢相信这其中有个人会是他们尊上，叶长风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多想看看叶长风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文光长老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还在这里，他们尊上应该会和这位小乔家主再亲密一点的，这么一想，自己在这里好像确实有点多余了。
他正要开口找个借口离开，乔挽月已经将手从明决的手中抽离了出来，不知轻声与他说了句什么，转身离开。
文光长老又跟着她一路将她送了出来，乔挽月单独对文光长老道：“前辈，我夫君身体不好，性格也有些腼腆，若是说了什么不对的话，还请您多担待些。”
文光笑着点头应道：“自然自然。”
他们尊上就是把这天给捅了个窟窿，他们也得担待着。
乔挽月道：“真是麻烦文光长老了，待到来日，我必带着他亲自到天辰宗道谢。”
“……不麻烦的，”文光长老也不好拒绝，只是不知道他们尊上是怎么考量的，想了想还是对乔挽月道，“只是这个事，你跟你夫君商量商量再说吧，我帮的不过都是些小事，算不得什么。”
乔挽月笑道：“他都听我的。”
文光：“……”
那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乔挽月同文光长老说了一句告辞，回去带着其他的乔家弟子们一同前往到三千玄境中去。
城主府中，文光在前面带路道：“尊上您跟我来。”
他将明决带到东边的屋子里，这里的很多摆设和家具都是文光亲自来布置的，城主期间来看了一眼，以为他是帮叶长风布置的，还感叹他们师兄弟两人的感情真好，得知这间屋子是为明决准备的，困惑了好久，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难不成明决是文光失散多年的血脉，可他从来没听说过文光还有什么感情经历。
明决在最里面的主座上坐下，文光行礼道：“拜见尊上。”
明决道了声起来吧，打量了一眼四周，文光道：“尊上若是觉得有哪里不满意的，我马上帮您改好。”
“不必，挺好的，”反正他在这里也住不了几日，他向文光长老问道，“叶长风呢？不是说他也来了白云城吗？”
文光回答说：“刚才在城门口的时候他见了个熟人，等会儿应该就能回来。”
明决没有再问其他，他抬起手，一本古籍便从不远处的架子上飞入他的手中，明决翻了几页，觉得无趣，将书放下，再抬头时发现文光盯着他的脚下似乎是在发呆。
明决问他：“你在看什么？”
文光回过神儿来，回答道：“我看跟在您身边这只猫看起来好像有点奇怪。”
他记得刚刚它并不在这里的，怎么就突然出现了，而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这委实不太正常，不像是一只寻常小猫可以做到的。
明决低头看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橘色小猫，对文光道：“这是凶兽炎犴。”
听到明决向文光介绍自己，炎犴腾地一下从地上，跺了跺脚，冲着文光低吼了一声，然而它现在的身量实在太小了，就算是耗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声音也是细细的，听起来不仅不让人害怕，还觉得它是在撒娇。
它堂堂的一头凶兽，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般田地。
文光现在从它的身上也看不出半点作为凶兽的影子，他猛地想起自己之前还给这只猫看过病，依着他们尊上的意思，让这猫吃了好几天的素，让一只凶兽吃素，亏他们尊上想的出来，这个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
炎犴也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些丢人，蔫哒哒地找了个角落又趴了下来，眼皮耷拉下来，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低低的鼾声。
明决没有再说其他，他站起身，对文光道：“本座先离开这里一趟，你帮本座掩饰好，别让其他人发现了。”
文光眨了下眼睛，帮他们尊上掩饰这个应该不会太难，只不过这小乔家主前脚刚走，他们尊上后脚也要偷跑出去，这不太好吧。
要是回来晚了，小乔家主找不到人了，自己刚才同她保证的那些话不都跟放屁似的了。
文光大着胆子，向明决问道：“弟子冒昧问一句，您是打算去往何处？”
明决抬眸看了文光一眼，文光对上他们尊上的眼睛，恍惚中觉着自己好像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随后听到明决道了四个字：“三千玄境。”
文光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好了，这两个人可真会玩。
“弟子明白了。”他道。
三千玄境中，乔挽月将乔家的这些弟子们分了三队，分开执行各自的任务，乔挽月自己带了几个修为不太行的弟子向着远处的山丘上出发，他们要经历一次异兽潮，找到城主他们藏在三千玄境中的玉牌，这次试炼才算结束。
除了秦凡，其他的弟子们也不是第一次来这三千玄境了，大家配合得还算默契，不断重复地复习这段时间来他们在讲学大会上学到的知识。
乔挽月不常出手，只是偶尔提点两句，反正在这里死不了人，让弟子们多锻炼锻炼总是好的，省得到了真正危险的时候，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穿着玄色的劲装，抱剑靠着身后粗壮的树干，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她虽不出声，只是一注意到她的目光，弟子们陡然间觉得身上的压力增加了不少，动作倒是更加迅速了许多。
乔挽月检查完弟子们刚才布置好的阵法，勉强还算满意，看了一眼有些昏暗的天色，对弟子们道：“继续前进。”
乔挽月走在所有弟子的最后面，无声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不知此次试炼的异兽潮会在何时出现，多注意点总是好的。
弟子们在夜色降临之前来到山顶，月光倾泻，山上的白色巨石安静矗立，恍惚间像是故事里的上古神祇，远处的丘陵高低起伏，树林间剑光凛冽，惊飞了几只飞鸟。
银面人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乔挽月的面前，乔挽月没想到他会来这里，其实每一次银面人的到来对乔挽月来说都挺突然的。
她稍微愣了一下，拱手问道：“见过前辈，前辈怎么来了这里？”
银面人说道：“闲来无事，路过这里，就进来看看。”
三千玄境里没有那些个天灵地宝，有的只是给来试炼的弟子们设置的各种幻象关卡，以银面人的修为，早已经不需要这些简单的试炼，他能来这里，看来确实是挺闲的。
银面人询问了乔挽月几句关于眼前的三千玄境的事，就找了块石头，安静地坐下来。
乔挽月盘膝坐下，闭目打坐。
晚风徐徐，枯草间的夏虫发出最后一声哀鸣，月上中天，银沙般的月光落满山涧的那条小溪，每到这个时候秘境中的玉牌会重新刷新位置，乔挽月睁开眼，催促着弟子们道：“走吧。”
乔家弟子们纷纷起身，随着乔挽月向山下走去，银面人跟在他们的后面，看不见他面具下的表情是什么模样，只是动作看起来十分随意，好像真是来闲逛的一般。
下山的途中他们遇见了段轻舟一行人，乔挽月微微颔首，继续向前走去。
而段轻舟的目光则是落在了银面人的身上，他记得他们在刚刚进入到三千玄境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这个人，现在看起来这人与乔挽月的关系似乎还不错，段轻舟向身边的宋致问道：“那人是谁？”
宋致抬头往那边看了一样，随后了然地点点头，回答段轻舟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在东阳丘上面曾被一个戴着银面的前辈救过，就是这一位了。”
段轻舟继续问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乔家的人？”
“应该不是吧，”宋致摇了摇头，“其他我也不知道了。”
段轻舟没再说话，转身向着另一条路走去。
宋致跟着他一起过来，压低了声音向段轻舟问道：“程雪儿不是受伤了吗？她怎么也来了？伤好了？”
段轻舟道：“没好，她自己非要跟着进来的。”
宋致摇着头，程雪儿此番要来这三千玄境多半是为了秦凡吧。
他们的关系太乱了，自己这个纯洁的男修有点接受不来，不过好像本来也不需要他来接受，不管是乔挽月还是程雪儿，都与他自己没关系，宋致突然间觉得自己有那么点惨兮兮的。
自己长这么大一点感情经历都没有，跟这些个老朋友们走在一起，多少有点不够合群了，宋致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再找个姑娘喜欢一下了。
程雪儿找了个理由，从段轻舟的身边离开，段轻舟知道她多半是要去找秦凡，只叮嘱了她要小心，便放了她离开。
宋致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是该赞叹他这个兄弟心胸宽广好，还是该骂他脑子有病。
最后干脆什么也没说，反正段轻舟本人都不介意，他何必为他不平？
只希望段轻舟不要后悔自己做过的这些决定。
程雪儿知道这三千玄境中有一处洞穴，里面藏着几本功法，很适合秦凡修炼，她要带着他到那里去。
然而程雪儿没想到秦凡会拒绝自己，秦凡是真不敢再跟程雪儿有任何牵扯了，这个姑娘不仅可怕，脑子还有点不好使，他生怕自己被她忽悠了几句，就会变得不像自己了。
程雪儿呆呆地看着秦凡，她想不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秦凡看着她，就好像在看某种会要了命的猛兽，这还不如梦中，至少秦凡从来没有讨厌过她。
程雪儿心痛难当，红着眼睛哭了好久，最后她一个人来到藏着功法的山洞中，巨大的刻满了看不懂的文字的石门将她隔绝在外面，她不知道梦中的秦凡是用什么方法得到那些功法的，抬起手想要推开眼前的这道石门，而就在她的手指敢触碰到那石门的刹那，乌云笼罩在了整个三千玄境的上空。
三千玄境外的城主看出秘境中的异样，摸着下巴道：“看来这回这些小道友们有的忙喽。”
谁也没有想到，异兽潮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来临，成千上百的异兽聚集在一起，向着年轻的修士们冲来，修士们眼见情况不妙，转身就跑，有些跑得慢的，直接踩在那些异兽的脚下，随后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这秘境之中。
这些异兽的脖子上挂着城主之前安排人挂上去的玉牌，修士们需要从这些异兽的身上将这些玉牌全部都摘下，异兽潮才会褪去。
眼前的场景实在过于真实，和他们从前来到这里看到的根本不一样，大部分修士们竟分不清眼前这一切是真是假，故而有些踌躇，不敢上前。
可这群异兽们可没有那么多的顾虑，直接将人群冲散，几道白光闪过，又有几位小道友消失了。
宋致在发现那些消失的修士们只是被送出三千玄境后便没什么顾虑的了，在他之后其他的修士们也渐渐明白过来，他们大可以无所顾忌地冲上去，只是连一个玉牌都没拿到手，就这么被送出去未免太丢人些。
宋致首先带着宋家的弟子们冲进了异兽群里，其他修士见状，犹豫一下，也冲了上去，然而这些异兽的厉害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不过几息工夫，冲进去的修士们又少了大半去，宋致刚刚从里面夺了一枚玉牌，差点被那些异兽给踩踏中肉泥，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看起来有些狼狈，
程雪儿从异象出现的时候便从山洞跑了出来，她胳膊上的经脉还没有恢复，只能靠从前得到的那些法器来保护自己，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好在段轻舟及时发现了她，飞身跳进异兽群当中，将她救了出来。
众位修士且战且退，但一直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至少得拿到一枚玉牌意思一下，就这么稍微失神了一会儿，那些异兽们竟是又逼近了不少。
就在这些修士头疼到底该怎么做的时候，不远处的乔家的弟子们在乔挽月的指挥下早已布置好阵法，将部分的异兽引入那阵中，乔挽月带着几名弟子站在阵中，将被困在阵中的凶兽一一斩杀，不多时便拿到了好几块玉牌。
其他道友看到这一幕，好像学到了什么，有人道：“小乔家主这个办法看起来好像不错，可以试试。”
“有什么好试的，乔家这些年这种试炼一直是垫底的吧？”
“可能是前些年小乔家主并没有来，或许今年会不一样。”
“反正我不太看好，你们试你们的吧。”
道友们的争论声在数十头异兽一同冲入那阵中平息了下来，他们已经预见到了乔挽月接下来的失败。
“这样不行啊，这么多的异兽以乔挽月的修为肯定是扛不住的。”
有人惋惜道：“可惜了，本来是有些希望的。”
“乔挽月太贪心了，要是一头一头地来，她应该还能再撑上一段时间。”
“不是她贪心，是那些异兽聪明得过头，再加上布阵的弟子没控制好，才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众人没再说话，在他们看来，乔挽月必然要失败，这一下子乔家的弟子们差不多可以全部出局，他们也无需将多余的心思放在他们身上。
银面人站在山顶上，长风吹过他的衣袖，他垂眸看着远处的兽潮，宋致在一边问道：“前辈为何不上前帮乔家主一把？”
银面人反问他：“为何要帮？”
“啊？”宋致愣住，在东阳丘的时候他以为这位前辈与乔挽月的关系不错，现在乔挽月遇见了危险，银面人不应该前去搭一把手吗？还是自己想错了？
银面人轻笑了一声，他道：“她自己可以，我何必上前呢。”

第48章
宋致下意识地抬头向兽潮中的乔挽月看过去,不免有些怀疑，现在这种情况，乔挽月真的可以吗？
这些年她的修为都没再精进过,仅凭她如今第二重的修为，要对上这么多的异兽应该不会很容易的吧，宋致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太行，他前年就已经突破到了第三重境界，也不敢在这么多的异兽面前逞能,尤其这些异兽看起来比从前聪明了不少,也厉害了不少。
三千玄境既已有了这番改变，在他们进来之前城主竟然一点都没有跟他们提起过,实在有点不厚道。
宋致抬头眺望远处，兽潮如同浪涛一般,向着这边涌来。
这银面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乔挽月可以解决眼前的难题？而且他与乔挽月又是什么关系呢？
眼看着那些乔家弟子们列出的阵法漏洞越来越大，闯进去的异兽也多得数不过来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次乔挽月同其他的乔家弟子们这一次都得出去了。
明决站在原地,依旧没有动作。
他的确不太愿意见到乔挽月受苦,可是作为一个修真者，是必须要经历这些的,如果乔挽月知道一切真相，想来她这个时候也不希望自己去插手的。
她现在被压制下来的修为,待到日后从霜天境中出来都会回来，所谓厚积薄发，便是如此。
阵中乔挽月手持渡雪剑，凛冽剑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虹光,如同流星的尾巴,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异兽身上的皮毛还挺厚实,眼看着一只长着尖嘴的异兽从乔挽月的身后俯冲过来，秦凡提醒她道：“家主小心！”
乔挽月反手将手中的渡雪剑刺了过去，于是那头长着翅膀的异兽被剑光所伤，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秦凡连忙上前，补了一刀，那异兽化作一团白光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乔挽月扫了一下四周的异兽，叮嘱列阵的乔家弟子们说：“你们再撑一会儿，别再让异兽进来了。”
弟子们咬牙点头应道：“家主放心。”
阵中的异兽一个个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乔挽月，消失在她渡雪剑下的异兽越来越多，可那渡雪剑却没有沾染到丝毫的鲜血。
阵中的异兽们齐声吼叫起来，周围列阵的弟子有些撑不住地颤动起来，有的修为低一些的弟子此时嘴角都有鲜血溢出，乔挽月举起手中的渡雪剑，似有万千风雪汇聚在她的剑尖，异兽们一跃而起，向着乔挽月冲过去。
乔挽月左手掐剑诀，另一只手中的渡雪剑以一化十，一片剑芒大盛，然而异兽仿佛看不到一般，横冲直撞，秦凡在一边想要帮忙拦截，直接被拱到了阵法之外，他还想再冲进去，却被程雪儿一把抓住。
而阵中的异兽已经将乔挽月死死围困住，风中带着凄凄切切的哭嚎之声，异兽们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众多的异兽蜂拥而上，很快那里就看不到乔挽月的身影了。
宋致不敢再看，别过头去，眼睛的余光瞥见银面人安然站在原地，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宋致想了想，反正在这里没了命去最多就是被送出三千玄境，的确不必太担心，只是看着这一幕宋致这心里还是挺难受的，他不是不想上前帮一把，可他现在不仅是乔挽月从前的好友，也是宋家的少主，他们宋家的这些没用的弟子们都得靠着他来指挥，想来段轻舟也是同样的。
不过段轻舟刚才也冒险去救程雪儿了，宋致是真想不明白他的心里到底藏这些什么不想见人的东西。
乔挽月好似已经完全被那些异兽给淹没了，只是周围列阵的乔家弟子们还在咬牙死死支撑，涌过来的异兽越来越多，这些弟子们支撑不了多久，秦凡推开程雪儿，提着剑冲上前去，程雪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祭出各种各样的法器，帮着他一起来阻拦这些异兽，可他们的力量终究还是太弱，所能做的有限，根本救不出乔挽月，而且乔挽月被压在兽潮淹没在下面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她可能已经不在这三千玄境之中了。
不远处的道友们见了这一幕，心道一声可惜。
然而下一瞬，他们便看到一道巨大的光束穿过那些异兽的身体，重重地冲向了昏沉的天幕，那光束四周的异兽纷纷化作白光消散。
仅仅一个眨眼的工夫，近十头异兽已经消失，它们脖子上面的玉牌从半空中纷纷落下，同时阵法的中央也空出了好大的一块地方，随着白光散去，乔挽月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凛冽罡风掠过长坡，百草枯折，万物凋零，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飘舞，那渡雪剑上好似携着万千的星辰，剑影缭乱，婉若游龙，众人肉眼所见只有带着星光的剑影在阵中舞动，半晌后，只见她收回渡雪剑，数十头异兽在她的周围排山倒海般的倒下。
在这一刻，宋致不免怀疑起来，乔挽月的修为真的没有再精进过吗？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银面人，因他戴着面具，宋致也不知道他面具下的那张脸上究竟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只是他这个样子让宋致觉得跟刚才好像也没有变化，他是在那个时候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了吗。
乔挽月从半空中飞身而下，看着满地的玉牌，对着列阵的弟子们微微颔首，这些弟子们立刻收阵，将地上的这些玉牌一一捡了起来。
过去的那几年乔挽月在发现自己的修为无法精进后，便比从前更加用心地练习各种法术和剑招，她每日至少挥剑上千次，从乔家的那些藏书当中剖解各门各派的剑法，并且将她爷爷传下来的碎星剑法融入其中。
因为乔家的弟子们修为普遍不是很高，这两年她很少与人交手，所以她也不清楚自己的水平到底如何，今日一试，好像也还能凑合凑合。
只不过修真界的众多道友们向来更看中修为的高低，只要境界没有突破，不管是练了什么，在他们看来就是不行，这也与境界压制有些关系，但这种压制不知是何原因，对乔挽月并不明显。
刚才被困在阵中的异兽全部都消失了，那些本来想要冲过来的异兽看到这惨烈的一幕，也扭头就跑，冲向了别处。
程雪儿呆呆地看着阵中央的乔挽月，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梦中所见到的那些不一定都是真实的，如果将那些抽丝剥茧，或许会得到另外一个答案，她侧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秦凡，他也望着阵中的人失神。
出奇的是，这一刻程雪儿心中竟然没有涌出类似嫉妒的这类情绪来，她只是在想，自己刚才应该也是秦凡这个样子的吧。
乔挽月……
这好像是从梦里到梦外所看到的第一个变数，而且这变得也太大了，程雪儿突然间感到了一丝恐惧，除她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变数。
对了，还有那个明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的那些梦还有什么价值呢？
程雪儿的目光落在乔挽月的身上，她离得近，所以看得比后面的那些道友们更清晰一些，乔挽月刚才将那一剑劈落时流光簌簌周身萦绕的样子清清楚楚地落入她的眼中，她想如果她是个男子，应该也会很喜欢这样的姑娘吧。
她忽然间好像有些明白梦中秦凡为何会喜欢叶冰了。
她想要模仿叶冰，所以在段轻舟的面前尽可能表现得高冷，不善言谈，可终究这不是她本来的面目，没过多久后她就装不下去，现在到了秦凡的面前更是丢盔卸甲。
秦凡回过神儿来，看了程雪儿一眼，对她道：“刚才多谢你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姑娘对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但刚刚她确实是帮了他一把。
程雪儿低着头，她两臂上的经脉现在又受了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她抬眸对上秦凡的眼睛，秦凡对她笑着，他第一次对她笑得这样真心。
程雪儿心中突然有些难过，她再一次地低下了头，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众位道友们被乔挽月那一剑震慑，愣了好久，眼看着那些异兽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才有人不由自主地开口问道：“那个乔家主这几年真的没突破过吗？”
“好像没有吧，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毕竟修真界的这些道友一般去什么秘境探宝，都喜欢找同一个修为的做同伴，隐瞒真实的修为对自己修炼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这玩意儿隐瞒得了一时，能隐瞒一世吗？就很没必要。
“你也是最近突破了第二重境界吧，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算了吧，我对上一头异兽都够呛的。”他侧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同伴，杀人诛心地向他问道，“你今年年初的时候都快突破到第三重了，你能吗？”
同伴：“……”
说实话，他撑死了也就灭个三头，再多了他保不准也会被送出这三千玄境了。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乔挽月与段轻舟都是修真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这几年乔挽月修为不见涨，也不怎么在人前出现，他们就下意识地以为她是泯为众人了，现在看来天才就是天才，就算是修为不行，本事也比他们这些强些。
这么安慰了自己，道友们的心里总算不那么难受了。
乔挽月拂去身上的尘埃，对弟子们道：“你们试着按照我刚才说的办法，再捡些玉牌吧。”
弟子们点头应下，又听到乔挽月叮嘱他们道：“控制好进到阵法中异兽的数量，小心些。”
其他道友借鉴了乔挽月的办法，正好他们列的阵不算难，是前段时间薛芜前辈同他们讲过的，只是苦了宋致带的这群弟子们，他们对阵法实在是一窍不通，几天过去当时薛芜说了什么，他们也都忘光了，只能靠着他们少主厚着脸皮找来段轻舟一起来配合。
这样下来，三千玄境中的这些修士们各自分工，总算不像是异兽潮刚来的时候那样慌乱了。
银面人见到乔挽月过来，点头道：“做得不错。”
乔挽月也笑了起来：“多谢前辈夸奖。”
此次三千玄境的试炼差不多要结束了，乔挽月等着乔家的弟子们将这段时间在讲学大会上学会的各种技能多熟悉一些，就可以带他们出去。
不知道明决这几日在城主府住得习不习惯，想到明决，乔挽月脸上的笑意温柔了许多。
明决陪着她在三千玄境当中又待了一日，看着乔家的那些弟子们渐渐熟练起来，便知道乔挽月也快要离开这里了，他从石头上起身，对乔挽月道：“我先走了。”
这位前辈来到三千玄境后什么也没做过，看起来是真的闲得无聊来看个热闹的，乔挽月拱手道：“恭送前辈。”
前什么辈啊。
明决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到底该什么时候告诉他娘子真相，这件事这样一直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正要离开，忽想起了另外一桩事，他提醒乔挽月说：“再过段时间霜天境就要重新开启了，到时莫要忘了去。”
乔挽月点头道：“前辈放心，我定会记得的。”
她的话音落下，明决的身影消失在三千玄境当中。
三千玄境之外，皓月当空，月华如水，街道上亮了几盏灯笼，在晚风中摇曳，他的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短短地变换。
那日明决离开不久后，叶长风便从外面回来了，文光看着他就这么白白地错过了认识他们尊上新身份的机会。
他有些无奈地向叶长风问道：“你就那么看好那个年轻人？”
叶长风道：“还行吧，只是见到了，随口叮嘱几句罢了。”
他说的这些确实是实话，见了秦凡之后也只是跟他稍微提了一点他现在修炼的功法中的弊端，这本该是那天晚上就与他说的，那时候他给忘了。
文光一时分不清叶长风是真的这样想的，还是在嘴硬，转念一想，日后天辰宗与乔家说不定能成为一家，叶长风如果真想收个徒弟，也还是有点机会的，就是不知道叶长风看中的是乔家的哪一位弟子，反正应当不会是他们尊上。
叶长风看了看四周，向文光问道：“你不是将小乔家主的那位夫君给接到这里的吗？他人呢？我怎么没有看到？”
文光始终记得他们尊上临走前交代自己的话，对叶长风道：“接来了啊，在东边的屋子里，他的病现在不方便见人。”
“那里面有没有人我不用进去也能知道，”叶长风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文光长老，问他，“文光，你到底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在陪着他们尊上演戏呗。
“你就别问了，肯定出不来事的。”就算是出了事也有他们尊上兜着，可如果他说漏了嘴，那他们尊上愿不愿意帮忙可就两说了。
叶长风道：“好，我不问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深深地看了文光一眼，对文光道：“别给天辰宗和尊上丢脸。”
文光：“……”
这个事情……尊上的事怎么能叫丢脸呢？
叶长风不知道文光将乔家家主的那位夫君带到哪里去了，作为自己的师弟，他对文光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就是出来这么一趟，脑子好像给忘在天辰宗里了。
叶长风对到白云城见到他们尊上这件事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现在果真没有见到人，心中还是有点失落的，他本该立刻离开白云城回天辰宗的，只是看着文光现在的样子，担心他出了事，故而打算再留几日，等到讲学大会结束后，同文光一起返回天辰宗。
今晚文光跟着城主出去喝酒了，叶长风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打坐，整个院落安静得连一片叶子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忽然，他听到东边的屋子传来响动，睁开眼，起身走了过去。
那声音已经消失，只是原本黑漆漆的屋子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一盏灯。
叶长风停在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人道了一声进来，叶长风下意识地以为屋子里的人是文光长老带回来的那个病人，只是这声音还有点耳熟。
叶长风推开门，抬起头，见了一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男子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屏风前面。
这个背影似乎也很眼熟，叶长风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让他这么紧张好像还是在去天阙峰见尊上的时候。
想起他们尊上，脑子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叶长风他来不及抓住，就见那男子转过头来。
长身玉立，眉目疏朗，风姿卓绝，光风霁月。
这副样貌叶长风就算是投胎转世了也不敢忘记。
于是叶长风直接愣在原地。
眼前之人竟是他们尊上！
难怪，难怪。
他之前看着文光长老对这间屋子的装饰摆设异常的用心，还打趣他是不是想要金屋藏娇，如今看来不是藏娇，是藏着他们尊上。
文光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跟自己说一声，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憋着。
叶长风回过神儿来，立刻行礼，恭敬道：“弟子叶长风拜见尊上。”
明决嗯了一声，抬手让他起来。
叶长风起身，他一时间还有点不大好接受他真在白云城里遇见他们尊上这件事，想他在天辰宗都好多年没有亲眼看到他们尊上了。
他小心开口向明决问道，“您怎么会在这里？”
明决想了想，同叶长风道：“治病。”
叶长风吃了一惊，忙问道：“尊上您受伤了？”
明决没说话，叶长风追问道：“您怎么受的伤？严重吗？有什么需要弟子做的吗？”
“不必，文光已经快帮本座治好了。”
叶长风张了张嘴，忽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来着。
实不相瞒，尊上您这句话，弟子不大明白。
这几日不见，文光竟然都能帮您治病了？

第49章
叶长风浑浑噩噩地从明决的房间中离开,尊上竟然让文光给他治病，是这个世界变化的太快他已经跟不上了吗？不应当啊，这段时间除了文光之前传回天辰宗的消息,并没有听到其他关于他们尊上的故事。
哦，对了，他还听宗主说，他们尊上回天辰宗拿了些东西，可那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叶长风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再去想,回去的时候没注意脚下，差点被一块石头给绊倒。
好在刚刚从城主那边回来的文光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叶长风，才没让他直接扑到地上去。
堂堂的天辰宗叶长老被一块小石头给给绊倒了,那传扬出去未免就太好笑了，等叶长风站直了以后,文光向他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叶长风深吸了一口气,总算将自己状态调整好,他转头对文光道：“我刚才在那间屋子里看到尊上了。”
“啊？”文光有些惊讶，向叶长风问,“尊上回来了？”
“你知道尊上住在那里？”
这话刚一出口，叶长风就意识到自己是问了一句废话,是了，文光当然知道尊上在这里的，毕竟尊上都说了文光是在帮他治病。
等等，文光之前不是说要给乔家的那个小家主的夫君看病的吗？那间屋子也是留给那位什么明公子的？
文光总不至于让他们尊上和另外一个人同住一间房吧？文光的脑子虽然最近看起来不大灵光了,但应当做不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叶长风向文光问道：“尊上说他现在留在这里是为了治病,尊上现在究竟怎么了？”
文光轻轻叹了一口气，推开眼前的房门，先叶长风一步踏了进去，对叶长风道：“此事说来话长。”
叶长风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文光，这人怎么回事？这个时候还矫情起来，他催促道：“别那么多废话，快说。”
文光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又将身上的酒气全部都除了去，而后对叶长风道：“现在我得先去拜见尊上，其他回来再跟你说。”
叶长风拉住文光的袖子，表情相当严肃，他向文光问道：“你先告诉我，尊上没事吧？”
文光道：“没事，好得很。”
要是叶长风来的再晚一些，说不定都能看到他们尊上跟那位小乔家主生出个小尊上了。
叶长风这才放下心来，不过说实话，刚才见他们尊上的那副模样，也不像是有病的，就是不知道他在跟文光到底搞些什么。
文光来到明决这边，还没说上一句话，就被城主府里的下人告知小乔家主已经从三千玄境中出来了，等会儿可能会过来将明公子接回去，不知道文光长老这边方不方便。
文光看看来人，又看看他们尊上。
明决微微颔首，文光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乔挽月刚刚从三千玄境中出来，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是在这个时辰出来，本来不该深夜叨扰的，只不过是听说城主今晚开了个小宴会，而府里的那些前辈们这个时候大都还没有歇息，所以乔挽月这才想着过来看一看。
在得知文光长老与明决都没有歇下后，乔挽月跟着下人一起往这边的院子走过来。
跟明决一起站在院子门口等乔挽月过来的文光忽然想起一个被他忽略掉的问题，等会儿如果叶长风突然出来冲着明决喊上一声尊上，那场面估计是没法看了，他道：“尊上，我得去提醒长风一声。”
明决嗯了一声，文光长老赶紧跑回屋子里，同时还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唤灵珠给偷偷拿了出来，悬在半空，将视角对准了叶长风的那张脸。
若是往日里他搞这些小动作，一定会被叶长风立刻发现，不过今日因叶长风刚刚见了他们尊上，心神有些不定，所以也没注意到。
屋子里叶长风正在整理一本剑谱，这是他前些时候新琢磨的，总觉得后面有些地方不够好，想让他们尊上帮忙看一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现在听文光突然说他们尊上要离开城主府，叶长风自然是坐不住，也想要跟出来送送他们尊上。
乔挽月马上就要过来了，文光来不及跟叶长风解释其他，只是向叶长风叮嘱说：“等会儿见了人，不该说的话千万别说。”
叶长风侧头看了文光，有些不太明白，向文光问道：“什么是不该说的话？”
文光对叶长风道：“现在一句半句的我也说不清楚，反正等会儿在人前，你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尊上是尊上。”
叶长风皱了皱眉，对文光道：“我不明白。”
文光道：“你就装着不认识尊上就行了。”
见叶长风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非常困惑，文光对他道：“要么你别出去见人，要么见了人别说话。”
他抬手拍了拍叶长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他说，“听师弟一回，师弟都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尊上好。”
叶长风终于勉勉强强应了一句：“好吧。”
他顿了一下，对文光道：“但是等会儿你要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俩人就在屋子里几句话的工夫，乔挽月已经来到了明决的面前，她披着一身的银白月光，衣服上暗红色的绳结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动。
明决伸出手，将她发髻上的簪子扶正，笑着问她：“这么快就出来啦？”
乔挽月道：“想你了啊。”
她的语调轻快又柔软，像是随口说出来，明决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张开双臂，乔挽月上前一步，投入他的怀中，问他：“这两天在城主府中待得还习惯吗？”
“习惯的，”明决顿了一下，贴在乔挽月的耳边，低声道，“只是有一点想你。”
叶长风随着文光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清冷的月光下，两个人的身影重叠交缠在一起，映在身后的墙壁上，这样远远看着，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叶长风的脚步一顿，文光就知道他肯定不能坦然接受眼前的事实，所以很贴心地停下了脚步，等叶长风缓一缓。
然后他就见着叶长风抬头看了看天空，没说话，文光觉得稀奇，刚才在屋子里的时候他想过无数种叶长风会有的反应，现在他这副姿态却是他没有想到的，文光一边微微调整了那唤灵珠的角度，一边好奇问道：“你看什么呢？”
叶长风道：“我看看今天太阳会不会打西边出来。”
文光：“……”
叶长风实在不敢相信，这还是他们那个向来不近女色的尊上吗？如今竟公然跟一位女修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文光安抚性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以后还有让人更难以相信的，接受现实吧兄弟。
见到文光过来，乔挽月从明决的怀中退了出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向文光拱手道：“这两天实在麻烦前辈了。”
文光摆摆手：“不麻烦的。”
尊上从来了那天起就追着小乔家主进了那三千玄境当中，直到今天晚上才回来，连个献殷勤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他倒是宁愿他们尊上麻烦自己一点。
乔挽月以为文光说的都是些客气的话，她该有的礼数却是不能少的，在这位文光长老离开白云城之前，她该再送上一份谢礼，乔挽月注意到文光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向文光长老问道：“前辈，这位是？”
文光主动帮着介绍说：“是我天辰宗的叶长风叶长老。”
乔挽月道：“见过叶前辈。”
叶长风嗯了一声，欲言又止地看了明决一眼，他其实还有点没有搞清楚眼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本能驱使着他抬起手在自己宽大的袖子里摩挲了一会儿，最后将一枚碧绿的扳指送到了乔挽月的面前。
乔挽月愣住，低头看着叶长风掌心的扳指，这枚扳指雕琢得十分精致，细细的花枝缠绕在上面，又有小小的白色花朵点缀其间，应当是很适合女修佩戴的。
但是无功不受禄，而且自己与这位天辰宗的叶前辈是第一次见面，此前他们乔家与天辰宗也没有特别的关系，这枚扳指乔挽月委实不太好收，她疑惑问道：“这是？”
文光也同样愣住了，他倒是记得叶长风的这枚扳指是怎么回事，这是好多年前叶长风照着尊上那时刚出的一本《炼器集》用了好多的宝贝锻造出来的，原本是想要炼给他那个小徒弟的，结果中间出了点岔子，就变成这个更适合女修来佩戴的样子。
徒弟是送不成了，叶长风那时候就跟他说等他徒弟哪一天有了媳妇，送给徒弟媳妇吧。
结果那个时候的叶长风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那个小徒弟还没找到媳妇就去了，从此以后，文光也再没看到叶长风将这枚扳指拿出来过，他还以为叶长风早就把这枚扳指给忘了，如今看来，他是一直带在身边的，文光不知为何，这心里酸酸涩涩的，几种滋味交杂在一起，一时难以言说。
不过……叶长风为何要把这扳指送给小乔家主啊？
这个答案其实也好想明白的，他多半是看在尊上的面子上，可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要给小乔家主送点什么呢？文光瞪着眼睛看着叶长风，叶长风浓眉大眼的，竟然不讲武德，这么大的事竟然不跟自己商量一下。
不知是因为他们出来前文光交代他的那些话，还是叶长风现在脑子也钝了，并没有开口。
文光心中后悔，自己明明是第一个知情的，竟然在这方面晚了叶长风一步，这实在不应该，不过文光也有文光的办法，他对着乔挽月劝道：“小乔家主就拿着吧，算是我们给小——你的一点心意。”
本来是叶长风一个人的东西，现在到了文光的口中，就变成了他们两个人准备好的，叶长风知道他的这点小心思，不过也没有开口反驳他。
其实文光本来想说是送给小辈，然刚一出口，看到明决，就想到如今小乔家主同他们尊上成了亲，在他们面前着实算不上是小辈。
见乔挽月仍在犹豫，文光长老道：“你也别推辞了，天色这么晚了，一直在这里站着也不好，对了，要不小乔家主今晚就在这里过一晚吧。”
乔挽月见叶长风有自己不把那扳指收下，他就不把那只手给收回去的架势，只能伸出手来，将那枚扳指收下。谢道：“那多谢两位前辈，不过我还是带着明决先回客栈吧。”
叶长风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这位叶前辈冷冰冰的，倒是有些她二师叔形容的样子。
“好的好的。”文光倒是有些促狭地对着乔挽月眨了眨眼睛。
乔挽月：“……”
她道：“前辈，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谢。”
回去后又得准备一份谢礼了，她得翻翻自己的私库里还剩下些什么。
文光对乔挽月道：“拜谢就不必了，有什么事只管派人来找我，我到白云客栈去见你们。”
乔挽月连连道谢，随后才带着明决离开后，他们两个人手拉手，并肩走在蜿蜒的卵石路上，月光下的身影越来越远了，像是红尘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小夫妻。
叶长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文光长老在一边看了他半天，然后伸出手，偷偷将自己刚才悬在半空中的那枚唤灵珠给收了起来，留着日后回到天辰宗慢慢回味。
好半天过去，夜空中的那轮玉盘躲避到了轻云之后，叶长风沉着一张脸，回到文光的屋子里，他的样子看起来还有点可怕，向文光问道：“尊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光笑道：“如你刚才所见，尊上已经成亲了。”
叶长风又问：“与那位小乔家主？”
文光点头：“是啊。”
叶长风木着一张脸，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说话，文光完全可以理解叶长风此时的心情。
“你也别端着这副表情，虽然说尊上……那个确实不像是能成亲的人，但是吧缘分来了谁也挡不住，已经这样了，我们除了帮尊上隐瞒着——”
文光的话没有说完，只听到叶长风在那里自言自语道：“尊上成亲这么大的事，我竟然没有在场，我竟然没有在场啊，。”
文光剩下的那些安慰人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叶长风的接受能力倒是比他强多了，只是对自己没能参加他们尊上的大婚这件事有些不能释怀，文光也不想安慰他了，过了能有半个时辰，叶长风不知是怎么把自己给安慰好的，他向文光问道：“那位小乔家主今年多大了？”
文光道：“二十多岁吧，具体的年纪我也不大清楚。”
叶长风倒吸了一小口凉气，感叹说：“尊上他真是……”
尊上怎么了？文光很想知道叶长风会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们尊上，毕竟之前叶长风以为是自己看上那位小乔家主，对他就不太友好。
叶长风顿了半天，最后感慨说：“尊上果然风姿出众，举世无双，老少通杀，那位小乔家主的眼光真好。”
文光：“……”
叶长风你现在脑子看起来也像是有个大病的。
结合刚才文光叮嘱自己的那些话，以及那位小乔家主的各种反应，叶长风也能推断出来些东西，他向文光问道：“那位小乔家主还不知道尊上的身份？”
“不知道。”文光摇着头说，那岂止是不知道，到现在都还以为他们尊上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柔弱病人。
岂不知以他们尊上的修为，一剑把天阙峰给劈成两半应该也不是问题。
叶长风对此就完全没有文光的那些担忧，他点头道：“尊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文光语塞，怪不得从前在天辰宗的时候，叶长风能在尊上的身边待得最久，自己之前只会觉得尊上这么做不太好，如今看来他还是应该向叶长风多学习学习。
乔挽月带着明决回到白云客栈中，明决气色不错，这两日在城主府中过得应该挺好，她同明决说着这几日在三千玄境中发生的有趣的事，明决虽是都亲眼看了一遍，如今听她再说起，也不会觉得无聊。
乔挽月一边说，一边拿出灵物袋在里面翻找起来，不久后她的声音停下，皱着眉头从灵物袋中拿出好几件衣裙来，正是前些时候明决偷偷塞在里面的，他问道：“怎么了？”
乔挽月道：“我不记得之前有这么多法衣的。”
明决对她道：“可能是忘了吧。”
乔挽月摇摇头，这么大的事，自己应当不至于忘得一点，这些衣服就好像是突然出现。
明决揽过乔挽月的肩膀，安慰她说：“好啦，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刚刚从三千玄境中出来，歇息一会儿吧。”
乔挽月将法衣收了回去，只是心中疑惑并未消减，这东西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她这里的。
月色朦胧，轻薄的白雾笼罩在整个白云城的上方，众位道友们刚刚从三千玄境中出来，此时也都非常疲倦，回到客栈里早早地歇下。
讲学大会就要结束，只剩下最后的一场比试了，在三千玄境中，这些修士们见识乔挽月多年后的第一次出手，现在也想看看她的实力究竟怎么样。
比试大会在三日后举行，不想上去比试的道友也可自行离开。
叶长风如今得知他们尊上来了白云城，还同乔家的那位小家主成了亲，自然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在整日待在城主府中，他也想多了解一些关于乔小家主的事，想知道他们尊上为什么会和那位小家主成亲。
结果这一了解不要紧，叶长风差点没当街走火入魔，还好有文光及时抱住他。
“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他们说……”叶长风气得话都说不利索，胸口不停起伏，右手握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那石桌被他生生砸了一个坑出来，他咬牙切齿道，“他们竟然敢说尊上是小白脸！”
看着眼前的叶长风如此激动，文光突然间有些后悔自己现在为什么没把唤灵珠拿出来。
他在心里默默反省了一下，自己真不是人。

第50章
文光安抚叶长风说：“没必要,没必要，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你为这个生气太不值当了。”
他如果连这么一句话都听不得,以后只怕还得更加难受，毕竟文光也不知道他们尊上打算在那位小乔家主面前装到什么时候去，反正他看着他们尊上的那个意思，估计一时半会儿都不能说。
叶长风瞪着文光，向他问道：“你什么意思？人云亦云？还有很多人这么说尊上？”
“你冷静点,我慢慢跟你说。”文光拉着叶长风到了大堂的角落里坐下,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与叶长风说起。
毕竟这个事吧,文光以一个客观的角度来看，他们说的好像也没啥大毛病。
只是他们天辰宗的这些个师兄弟们,向来是听不得尊上一点不好，当然此前也没人敢说尊上不好。
现在的问题是,人家也不知道这是尊上,这也怪不到人家的头上是不？
文光觉得他有幸见过他们尊上在小乔家主面前的那番表现,现在修士间有这个说法也实属正常。
见叶长风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文光将众人所以为的乔挽月那个夫君的来历,以及他现在的情况，与叶长风简略地说了一下,因为怕太刺激他了，各种夸张的细节都被他省去。
文光见坐在他对面叶长风从自己开口后就低着头，不说话，自以为很能理解他如今的感受,对叶长风道：“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第一次见到尊上的时候都没敢认,不过你多习惯习惯就好了，只要记得见到了尊上千万不要露馅了。”
文光其实觉得他们也习惯不了多久了，毕竟这场讲学大会就要结束，他也不可能跟着那位小乔家主一起去玉京城去，就算小乔家主同意，他们尊上也多半会觉得自己碍眼。
他们尊上自己在小乔家主面前暴露那没什么，要是他们一不小心说秃噜了，那这个事情的性质就很严重了，那位小乔家主该怀疑他们是不是过来组团诈骗的了。
到时候再传扬出去，他们天辰宗的名声实在不大好听。
文光长老就这么有的没的想了大半天，对面的叶长风终于愿意面对现实，他抬起头，他看着文光，对文光深沉道：“尊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文光将之前吸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是说不出来了，他再次在心里感叹，他师兄这个脑子可比自己有病多了。
文光怀着恶意地想到，等让叶长风亲眼见见他们尊上是怎么在那位小乔家主面前装病的，就不信他还能维持这么一副表情，等到那个时候，自己一定要用唤灵珠将他表情的每一个都清楚地记录下来。
叶长风冷着一张脸抱剑坐在椅子上，文光觉得他再这么下去的话，桌子上唯一的一盘花生米就该冻硬实了。
邻桌上的修士本来见到文光长老在这里，才特意选了这么个位置，想要跟文光套套近乎。没想到看到叶长风这么个凶神，刚才他差点暴走的样子他们可是见过的，虽然现在已经在文光长老的劝说下基本稳定下来，但看起来还是有点凶凶的，修士们也是人，修士们也会害怕的，最终撑不住了，赶紧换了个座位。
大堂里，年轻的修士们说起乔挽月在三千玄境中的表现纷纷感叹了一波，说到后来不免又把话题跳到了明决的身上，不要小瞧男人的嫉妒心，这些八卦人士有时候刻薄起来也是真的刻薄。
他们不一定是真心喜欢乔挽月，也不一定是对明决这个人存在必然的恶意，只是会不平这种好事为什么落不到他们的头上！那个明决有什么好，不就是长得好看些吗？不仅不能修炼，还病病歪歪的，风一吹就倒，众位道友们纷纷感叹，乔家主其他什么都行，就是这看人的眼光可太差了。
这些话他们从前也感叹过许多遍了，只是在三千玄境中见了乔挽月如今的风采，才将旧话重提。
文光听着这些小道友们八卦得越来越过分，紧张地注视着自己身边的叶长风，只见叶长风突然起身，文光吓了一跳，正要跟上去看看，却见他这次只是走过去，淡淡地反驳说：“明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正八卦在兴头上的小道友们听到叶长风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他，问道：“你是谁啊？你知道什么？”
叶长风此时不太好暴露自己的身份，听着对方如此欠揍地反问，觉得自己的牙根有些痒，特别想要找个什么坚实点的东西去咬上一口。
不过他堂堂天辰宗长老叶长风不至于要与这几个无知小辈计较。
见叶长风不说话，八卦的道友继续说道：“我前些时候还听说，乔家主当时本来看上的是另外一个乔家的弟子，不过是那个明决暗地里使了些手段，才让乔家主最后选了他。”
有人问道：“使了什么样的手段啊？快跟我们说说。”
“嗨，这有什么好说的，女人想要一个男人娶他会用什么办法不都很清楚吗，放到男人身上你就不明白了？”
无稽之谈！纯属是无稽之谈！
叶长风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清心咒。
不行，还是好生气。
比试大会如期召开，这种比试却不是每个修士都会参加的，一些不太喜欢打斗的修士们早早地把桌椅板凳搬到了比试台下，还贴心地准备好茶水点心，就等着观看了。
只是奇怪的是，以往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到场的段轻舟这回却一直都没有出现，段家只来了几个修为并不算是很出众弟子，有好事者跑过去想要问问是怎么回事，然无论他们怎么打听，也没打听出一个结果来。
乔家的这些弟子们水平跟往年差不多，不是垫底的那一个就算他们努力过了，只有一个秦凡算是在众人的意料之外，他一个不久前才步入了第二重境界的弟子竟然能够打败宋家这一代的优秀弟子，实在让人非常吃惊。
他们看向秦凡的目光中充满了某种了疑惑，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傻子愿意拜入玉京城的乔家，乔家也算是捡了个大便宜，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出一棵这样的好苗子。
众人看向乔挽月，有些想要知道她是怎么给秦凡骗来的？
乔挽月坐在原处岿然不动，完全无视了那些人的目光，看起来是没有要上场的打算，秦凡依旧留在比试台上，等待着下一个挑战者上来。
文光见叶长风的表情有些不对劲，而他们尊上目前还没有搞出那些花样来，文光想了想，向叶长风问道：“你之前看中的年轻人不会就是这个秦凡吧？”
叶长风点了下头，文光长老犹豫着，不好再打击他了，只道：“你眼光确实不错。”
叶长风白了文光长老一眼，这种废话也需要他来说吗？
同时他也明白文光之前与他说的那句天涯何处无芳草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既然乔家有他们尊上在那里，也不必他来操心那么多。
天色渐渐暗下，秦凡终于遇上了强敌，在打了半个多时辰后，因一招之差落败，他擦去嘴角的鲜血，从地上站了起来，将目光投向比试台下面的人群，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他并没能从人群中找到乔挽月的身影，倒是明决坐在那里，见到他看过来，对他笑了笑，随后拍起手来，秦凡心里顿时呕得不行。
宋致穿过喧闹的人群，一直走到明决的面前，向他问道：“乔挽月呢？”
明决道：“挽月刚才跟城主一起离开了，宋公子找挽月有什么事吗？”
宋致原本准备好的话在对上明决的这一刻全都没了用处，他以沉默回应明决。
明决的目光落在宋致右手拿的信封上面，他向宋致问道：“宋公子是要将这封信送给挽月吗？”
宋致嗯了一声。
明决对他道：“挽月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让我将这封信转交给她，宋公子不会介意吧。”
宋致心里十分介意，干笑了一声，拒绝道：“还是不用了吧。”
“嗯？”明决似是没想到自己会被送给拒绝，他的上半身微微向前倾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向宋致问道，“宋公子不相信在下的人品？”
宋致不知为何，陡然间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剧增，这实在可笑，对方不过是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罢了，他下意识地将脊背挺直，回望明决，对他道：“当然不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也没能将后面的话说出来，明决道：“那便给在下吧。”
宋致对上明决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将手里的那封信送到了明决的手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明决已经同文光长老以及另外一位剑修前辈一起离开了。
宋致抬手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兄弟啊，我好像有点对不住你，也不知道那小白脸拿了信会不会送到乔挽月的手上，要不劳累你再写一封信。
明决倒也没有宋致想象中的那么龌龊，他在客栈门口见了乔挽月后就将那封信递到乔挽月的面前，对她说：“是宋致让我转交给你的。”
乔挽月将信件接了过来，心中奇怪宋致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的，还弄得这样神秘。
她直接将信封拆开，看到上面的字迹咦了一声，信是段轻舟写给她的，乔挽月把信纸折叠起来，打算等回了房间里再看看段轻舟都给自己写了些什么鬼东西。
明决在一边看到落款，意味深长地感叹这说：“原来是段公子写的呀。”
“啧，”乔挽月调笑道，“好重的醋味啊。”
明决抬手在鼻子前轻轻扇了扇，向乔挽月问道：“有么？”
乔挽月笑着不说话。
明决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对乔挽月说：“那位段公子家世好，长得英俊，天赋又高，还招女孩子喜欢，我可比不上人家，看到他给你写信，你还不能让我心里难受一下？”
乔挽月笑了一下，拉着明决的手，道：“你今天戏有点过了，这还有两位前辈看着呢。”
文光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两个人，至于另外一位叶长老，则是离得他们远远的，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人间的对话。
乔挽月：“……”
文光也偷偷往叶长风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叶长风嘴唇微动，不知道一个人在那里嘟囔着什么，文光好奇，凑过来看看，他稍微能懂一点唇语，加上叶长风来来回回就在那里叨叨两句话，文光多看一会儿连猜带蒙也差不多知道他在喃喃什么了。
尊上都是对的，尊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文光突然间觉得释然了，自己与叶长风相比可正常多了。
不过世人太过浅薄，往往看不透叶长风正经冷淡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痴狂的内心。
明决叹道：“哎，现在话也不让我说了。”
乔挽月抬手在明决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无奈道：“段轻舟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所以才会让宋致带了这封信过来，等会儿上楼咱们一起看，行不行？”
明决张了张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他向乔挽月问道：“挽月不会很为难吧？要是觉得为难的话就算了吧。”
乔挽月瞪了他一眼，对他道：“你再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马上让掌柜的再开一间房，咱们两个分开睡。”
明决立刻把自己浑身上下的茶气收了起来。
文光看着他们两个小两口在这里打情骂俏，显得自己和叶长风特别的多余，他微微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叶长风，见他的嘴皮子叨叨得越来越快，看样子他的内心也不是很平静。
文光随着他们一起上楼，和往常一样给明决下了针，叶长风站在旁边看着，看样子是有很多话想问的，不过念及乔挽月也在这里，就是有再多的话也都得憋在肚子里，憋死活该。
叶长风此时有些明白他们这个小白脸的称号究竟是怎么传出来了。
他们尊上真厉害，演啥像啥。
等到文光与叶长风都离开后，乔挽月把宋致送来的那封信拆开，明决坐在一边伸长了脖子，乔挽月看到他的动作，将手里的信分了一半到他的面前：“看吧看吧。”
信中确实没有任何与情爱有关的字句，段轻舟只是将以他的视角所看到的霜天境中的往事说了出来，他有些疑惑希望乔挽月能给出一个解答。
关于白衣人的，关于阴阳坑的，还有关于他在阴阳坑中所见到的一切。
乔挽月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段轻舟当年在阴阳坑中曾看到了自己，他当时就要从阴阳坑中出去了，却在最后关头为了她又放弃，重新来过的时候，只要她在外面帮他一把就可以了，她却决绝离开，任由他再次掉进那阴阳坑中。
乔挽月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她对于段轻舟心中提到的这些一点印象都没有，自己应当不会做出这么没良心的事。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问自己呢？
而乔挽月不知道的是，在最初的时候，关于阴阳坑中的记忆段轻舟同其他人一样都什么也没留下，只是或许是再次陷入阴阳坑给他的印象和痛苦都太深刻了，那抹红色的身影一直游荡在段轻舟的脑海中，他没有办法像从前一样毫无芥蒂的同乔挽月在一起，甚至连见她一面也不想了。
他抓着那抹红色的身影往深处探寻，可每次只要多回想一些，头颅就像是被针扎一般难以忍受，根本无法维持他正常的样子。
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段轻舟到后来只觉得脑袋都要炸开，他浑身颤抖，连笔都握不住了，他封闭了五感，一遍遍地念着可以静心的经文，终于将这封信写完。
等到段家的那些弟子们发现他的时候，就看到他们的少主趴在桌子上已经昏死过去，鲜红的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溢出，不知道这样有多久了，只是边缘的鲜血此时已经有些干涸。
今天中午的时候段轻舟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还没恢复过来，连比试大会都没有办法参加，只能把这封信交到了宋致的手上，让他带给乔挽月。
宋致见那封信被明决给拿走了，如丧考妣地来到段轻舟的面前，他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回事，好像根本没有办法拒绝明决。
宋致提议要不段轻舟现在再重新写一封吧，这次他定然会亲自送到乔挽月的手上。
段轻舟低着头看着手掌中那枚红色的坠子发呆，等到宋致说完以后，过了好半晌，他才回了一句：“不用了。”
他此时已经没有心力将霜天境中的往事再回忆一遍了，再那么来一次，自己这条命恐怕也保不住了，至于乔挽月能不能看到那封信，只能看天意了。
只是终究还是迟了许多，段轻舟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还有没有意义。
叶长风这段时间在白云城里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了更多关于乔挽月与明决的事迹，都是些半真半假的东西，由于已经见识过他们尊上在那位小乔家主面前是怎么个状态，叶长风也分辨不出其中的真实性。
他尽可能地保持着那一张死人脸，然后在心里不断地发出疑问，他们尊上竟然会这样？他们尊上竟然还会这样？
比试大会已经结束，道友们有些遗憾竟然没有见到乔挽月出手，傍晚时文光过来给明决下针，突然明决道：“本座最近想回去了。”
文光动作一顿，向明决问道：“尊上您要回天阙峰了？”
明决垂眸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玉京城。”
文光点头哦了一声，对了，他们尊上现在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入赘乔家了。
“尊上想要多快？”文光小心问道。
“三天之内。”
“好嘞。”文光一口应下来，现在小乔家主对自己非常信任，他忽悠忽悠，那位小乔家主多半也会信的，实在忽悠不动了，他们尊上应该也能帮一把手的吧。
最后，在叶长风的帮助下，这件事圆满解决，他们让乔挽月相信明决的经脉已经完全修复好。
不过在文光和叶长风离开后，乔挽月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对明决道：“等回了家，我让周大夫再帮你看看。”
明决嗯了一声，他现在都恢复好了，也不怕见周大夫。
在启程返回玉京城的前一日傍晚，乔挽月将写好的回信亲自送到了段轻舟的手上。
回玉京城的这一路上，那位恐高的师兄依旧与秦凡同乘一柄飞剑，秦凡没少受这位师兄的折磨，好不容易到了玉京城，秦凡跳下飞剑，拍着胸口，十分庆幸自己还活在这个世上。
到乔家后，乔挽月带着明决先去见了她二师叔，回来就让人把周大夫给叫来，周大夫给明决把了脉，也觉得明决到现在恢复得不错。
还没等明决高兴，就听到周大夫又道：“不过还是要再调养调养得好。”
周大夫摸着自己下巴上的那一大把胡子，叹着气对乔挽月说：“毕竟一开始他伤得实在是太重了，谨慎点好。”
明决：“……”
只能怪他自己对自己下手太狠了。

第51章
坐在旁边的乔挽月看到明决脸上露出类似苦恼的神色,忍不住掩唇轻笑了声。
周大夫继续道：“之前老夫开的药膳现在恐怕是不太适合明决了，等老夫再重新写个方子吧。”
明决脸上几乎看不出表情来。
他不得不思考，他当时搬过来砸在自己脚上的到底是怎样的一块石头,怎么还移不开了呢？他搬来怕是一座泰山吧，见了鬼了。
乔挽月倒是觉得他这个样子非常可爱，她知道向来明决不太喜欢喝药，已经尽可能让下人们将药膳炖得好吃一点了，就是最后的结果好像并没有好多少,乔挽月握着明决的手,对周大夫道：“真是麻烦周大夫了。”
周大夫正要打趣他们两句，一低头忽然注意到蹲在地上的炎犴,问乔挽月：“小姐什么时候还养猫了？”
乔挽月道：“在白云城里捡到的，瞧着可爱,就给带回来了。”
炎犴听到乔挽月的话，立刻迈着小短腿连跳带爬地来到凳子上,仰着头,它这几日的生活过的很不错,那张小脸又圆了不少。它已经发现了新的生存技巧，整天只要随便地卖卖萌,就有不少乔家弟子用小鱼干小鸡腿来投喂它，在乔挽月看不到的地方,它吃了不少好东西，也有乔家弟子奇怪喂它的东西都被它吃到哪里去了，不过见它没事，也就放了心。
炎犴想要冲乔挽月撒个娇,于是趴在凳子上打了一个滚,结果咚的一声,直接掉到了地上，不过它也不觉得疼，马上站起来，冲着乔挽月使劲摇了摇身后的尾巴。
它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好歹是堂堂一个凶兽，这种生活真是太堕落了，一边卖萌卖得更加熟练。
卖萌可耻，但是有用。
“确实挺可爱的，不过家主记得小心些，别被抓伤了。”周大夫笑呵呵地弯下腰摸了摸炎犴的脑袋，随后站起身来，把药箱背在身上，看着他们两个还握在一起的手，有些促地眨了下眼睛，笑道：“那老夫就不在这里打扰家主了。”
乔挽月松开手，将周大夫一直送到院门外面，周大夫不放心地又和乔挽月叮嘱道：“我也不知道你遇见的那位文光长老是用什么办法将明决的经脉都恢复好，不过我刚才细细查了一遍，明决身上各种病根差不多都除尽了，只是从前他的身体太差了，还是得多注意点。”
乔挽月点头应道：“我都记下了。”
乔挽月行事周大夫自然是信任的，他提醒乔挽月说：“既然经脉修复好了，也该让他试着引气入体，开始修炼了。”
乔挽月也是这样打算的，她此前觉得明决在修行上的天赋可能比不过秦凡那样好，不然的话也不会在归一派被欺负成那个样子，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也许是归一派的功法不适合他，究竟要怎么办，还是要等明决正式再踏入修炼这一途来决定。
说起功法这个事，乔挽月在比试大会上突然意识到，秦凡现在所修炼的功法也不是太适合他。
对了，秦凡还有禁闭没有关，等会儿得去跟她二师叔说一声。
乔昱章很快从周大夫的口中得知了明决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知道是文光长老帮的忙后，更是大吃一惊，待到乔挽月来同他说起秦凡的事他也没能认真听，只让乔挽月这个做家主的自己看着处理了。
等乔挽月把该说的都说完以后，他开口向乔挽月问道：“你是怎么说动了文光长老来帮明决看病的？”
乔挽月没想到乔昱章听了这么多，出口问的第一个问题竟然会是这个，坦然道：“不是我，是城主帮的忙。”
乔昱章略为奇怪，虽然他和白君泽的关系不错，但要白君泽说动文光长老多半是要花上些力气，他向乔挽月问道：“文光长老是直接答应了？”
“应该是吧，”城主是怎么同文光长老说的乔挽月本人也不清楚，乔挽月道，“文光长老人很和气，也很好说话，就是有时候有点奇怪，常常说话没头没尾的，不过也可能是我听得不清楚吧。”
乔昱章眉头紧皱，面露疑惑，那表情好像是在问乔挽月，你说的真的是文光长老吗？
他前些年曾与天辰宗的那几位有过一面之缘，文光这人虽不像他那位师兄叶长风一般差点都能放冷气出来了，但与和气两个字好像也搭不上边。
乔昱章想了想，这些话并没有说出来，如今明决的经脉确实被文光给治好了，他道：“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准备一份厚礼送到天辰宗去吧。”
乔挽月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乔昱章道：“我这里还有几样宝贝，你看看一起送过去吧。”
“不用的，我私库里的东西不少。”乔挽月拒绝道，从前她还小的时候她二师叔就没少给她送各种好东西，没道理现在还要让他往自己这里填东西。
乔昱章没逼着她收，只是提点了她两句，最后嘱咐她说：“如今明决的经脉已经修复，你要督促他好好修炼了。”
“我知道的。”
乔昱章叹道：“我也不求他天赋有多好，能不能帮着你什么，至少得长长久久陪在你的身边。”
现在明决的情况已经比乔昱章之前预想的好了很多。
乔挽月看起来对这事并不烦心，还能安抚乔昱章说：“二叔不用担心，他从前怎么说也是归一派的入门弟子，在修炼一途上不会太差的。”
“我听你说，你过几日要去霜天境一趟？”见乔挽月点了头，乔昱章继续道，“那到时候就让明决到我这里来吧，我教教他。”
乔挽月犹豫道：“会不会太麻烦二叔了？”
乔昱章：“都是自家人，有什么麻烦的。”
“那可谢谢二叔了。”
乔挽月这边与乔昱章将接下来乔家弟子们的安排都定下，又罚了秦凡思过三日，才回了她和明决的院子里。
明决坐在院子中的秋千上，银白月光落了满院子，树枝的影子在夜风中摇曳，如同数条小鱼游于其中，见到乔挽月回来，明决半真半假地抱怨说：“挽月怎么去了那么久？”
乔挽月道：“顺便去见了二叔。”
她走到明决的面前，对他伸出手，“外面风凉，先进去再说吧。”
眼下已经快要入冬，乔挽月握着明决有些冰凉的手，对他说：“外面这么冷，你也不多穿点？”
“只是出来坐一会儿，没事的。”
乔挽月推开门，道：“还是多注意点好。”
“我记下了。”
乔挽月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把，抱怨他道：“记下了记下了，你每次都是这么跟我说的，结果呢？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声音娇软，像是含了糖块似的，听得明决心中微荡，想着去年他们去随玉京城的百姓们一起去花神庙祭祀的时候，天降神火，少女手持一把渡雪剑挡在自己的面前，剑影与流火将她的身影衬托得格外清晰，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着满天星火。
后来他们一同掉进花神庙下面的洞窟里，那时候他谨记自己是个身体不大好的废人，拖个后腿也是常事，他娘子丝毫不嫌弃他，极有耐心，要不是他极力拒绝，说不定她都能背着自己在那洞窟里寻找出路。
在茫茫的黑暗中，她避开所有人，将从神庙里顺手拿的贡果偷偷塞到他的手中。
在乔挽月催促的目光下，明决尝了一口，味道又酸又涩。
乔挽月压着声音，问他好吃么。
黑暗中，明决抬起头看着乔挽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间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吃了，酸涩中带了一丝甜，他笑着回她好吃。
然后他娘子又塞了两个贡果到他的手中。
那时明决低头看着手中的贡果，颇有些哭笑不得。
而眼下，乔挽月关上门，转回头，正好对上明决的眼睛，屋子里的灯盏还没有亮起，浅浅的月光浮在幽暗的房间当中，她却可以从明决的眼睛中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影，明决生得好看，乔挽月一直都知道，她当初从西市买下大概也是看着他长得好看吧，虽然第一眼的时候，她其实也没有看清楚明决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年轻人好点颜色也不是大毛病，乔挽月伸出手，抚在明决的脸颊上，心中一动，她轻声向明决问道：“你要亲我吗？”
明决嗯了一声，乔挽月都这么说了，他当然抵抗不了这种诱惑，他低下头，碰了碰乔挽月的嘴唇，起初的时候如蜻蜓点水一般，短暂地接触便分开，然后再次贴近。
明决的嘴唇有些微凉，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那些喘息声在静谧的房间中被无限放大，乔挽月反客为主，勾着明决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从门口到床上，然后紧急刹车，乔挽月坐在明决的腰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她低下头去，看着躺在床上的明决此时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就忍不住想要欺负他。
乔挽月从前都没发现自己还有这样恶劣的时候，之前的时候每每做到这一步还会觉得心虚，现在明决的身体越来越好了，她就变得格外想要逗逗他。
她从明决的身上起身，伸手将他刚刚被自己扯开的衣襟整理好，低头轻声与他说：“那个过两日我要去霜天境中一趟。”
明决抬起手在乔挽月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把，他现在就觉得乔挽月有点学坏了，这属不属于是先给两个甜枣，然后再捶他一下。
可她娘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他娘子不过是想扔下他，一个人出去闯一闯罢了。
明决明明知道这一点，还故意向乔挽月问道：“所以这一回是不打算带着我一起去了吗？”
乔挽月嗯了一声，有点心虚，但直觉告诉她不能在明决的面前把这份心虚给表现出来，于是她轻咳了一声，对明决说：“你这段时间在家正好可以先试着修炼。”
明决握着乔挽月的手，问她：“多久回来？”
乔挽月回答道：“半个月之内吧。”
明决继续问她：“你自己一个人前去吗？”
“应该会有一位前辈一同前去。”乔挽月也不清楚那位银面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但她就是莫名地相信那位前辈不会对自己食言。
明决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也没必要为了这事让她为难，所以点头道：“小心些。”
乔挽月略微有些惊讶，今日明决怎么这样好说话了？她还以为自己要花上好大的一番工夫才能劝得明决一个人留在乔家的。
明决拉着乔挽月在自己的身边躺下，银白的月光落在窗纱上，树枝的影子轻轻摇曳，床上的帘子哗啦一下散开，打破这一室的寂静，明决握着乔挽月的手，一直沉默着，就在乔挽月以为他是要睡过去的时候，忽然又听到他开口向自己问道：“那段轻舟不会跟着一起去吧。”
“啊？”乔挽月侧过身，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则从明决的手中抽开，无聊地把他的头发缠到自己的手指上面，绕了一圈又一圈，她向明决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了？”
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了，至少在白云城的时候她完全没听段轻舟有要去霜天境的意思。
“就是随便问问。”明决说道。
如果没有段轻舟退了他和乔挽月的婚事，他和乔挽月应该不可能再一起的，他应该好好感谢感谢这位小段道友的。
就是有些时候，听着那些八卦的小道友们说着乔挽月与段轻舟当年是如何的相配，如何的天生一对，明决这心里也极为罕见地冒出一点酸水来，世人看问题太过简单，很难看得透彻，自己与乔挽月难道不必那个段轻舟更相配么。
他有天竟然会吃这种陈年老醋，着实是稀奇。
明决抱着乔挽月，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听着乔挽月道：“应该不会去吧，在白云城的时候也没听他们说过。”
没听到明决应声，乔挽月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放心吧，醋大公子，就算段轻舟也到了霜天境里，我也一定洁身自好，守身如玉，玉不琢不成器……”
明决：“……”
乔挽月笑着总结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明决问她：“不往万花丛中走行不行啊？”
乔挽月想了想，回他说：“也行，反正他们也不算上是花。”
明决对乔挽月道：“虽然我觉得你回避了我的问题，但是听你这么说，我好像还是挺开心的。”
乔挽月噗的一声笑起来，两个人在床上打闹了一会儿，乔挽月趴在明决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心脏有力的跳动声，对他说：“周大夫说还要帮你补一补，谨慎起见，我觉得我们还是依着周大夫的意思来。”
乔挽月的手指在明决的胸膛上划来划去，察觉到某种异样后，她连忙停下手，抬头对上明决那双满是无奈的眼睛，乔挽月有些尴尬地停下手，对明决说：“等过了年，我们再做吧。”
明决嗯了一声，也知道今天有了周大夫的那一番话，他与他娘子一时半会儿不能圆房，他将双手搭在她的腰上，稍一用力，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更贴近了许多，乔挽月问他：“你这样不会更难受吗？”
她温热的呼吸扑在明决的耳侧，要说一点不难受，那肯定是假的，不过这种折磨明决也不是第一次受着，习惯也就好了，于是明决把乔挽月抱得更紧一些。
乔挽月的嘴唇贴在他的耳侧，那声音仿佛在引诱着人堕入深深的魔渊里，温热的风吹拂过他泛红的耳尖，乔挽月轻声对明决说：“我之前还研究了好久双修的功法，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努力修炼啊。”
明决转过头，嘴唇擦过乔挽月的脸侧，他很想告诉他娘子，自己这里双修的法子可能比她还要多一些，从前他对这些东西不屑一顾，如今突然间顿悟，觉得这些东西也有一些可取之处的。
然以他现在的身份，只能对乔挽月说：“都听你的。”
乔挽月换了个更舒服点的姿势，她这些日子确实累着了，枕着明决的胳膊闭上眼睛。
明决冷静下来后，就不怎么着急了，他一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么几天，反正他娘子就在这里，又跑不了的。
房间静悄悄的，连流动的空气都变得甜蜜起来。
本来已经要睡着的乔挽月在这个时候忽然睁开眼，明决察觉到她的动作，轻声问他：“怎么了？”
乔挽月对明决道：“还有件事刚才忘记同你说了，等我走后，你就到二叔那里去，他带着你修炼。”
明决上扬的嘴角顿时僵住，“会不会太麻烦二叔了？”
乔挽月道：“没事，横竖这个时候二叔也没什么事，就是二叔到时对你可能会比较严格，你多顺着他些，不要偷懒，他也是为了你好。”
明决沉默了好半晌，才挤出来一句：“……我知道了，真是多谢二叔了。”
乔挽月嗯了一声，对明决道：“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第52章
明决原本的打算是乔挽月去了霜天境后,他随便找个借口出去一趟，再不行就说自己要闭个关，敷衍个小半月过去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如今乔昱章在其中横插了这么一下,之前的计划估计得全部作废，那之后的事现在还得好好筹划一番。
如果是对上乔昱章的话，装病这一招恐怕也不会很好用，尤其现在他的经脉已经完全恢复，要是再病一场,落在他脚上的那块石头更不容易搬开了。
明决开口向乔挽月问道：“要不我还是跟着挽月你一起去霜天境吧？”
乔挽月疑惑问道：“你怎么突然又想要跟我一起去了？”
明明刚才都说好了。
明决抿了抿唇,对乔挽月道：“我不想跟你分开这么久。”
乔挽月觉得明决没有说实话，她盯着明决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直到明决有些撑不住，先移开了目光,乔挽月伸手在他嘴角戳了一下，问他：“你是不是害怕二叔啊？”
明决咳了一声,掩饰道：“……怎么会呢？”
乔挽月：“啧。”
明决抿着唇不说话。
去年在乔昱章刚刚得知乔挽月喜欢明决的时候,每次看到明决,就觉得这个年轻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配不上他们家的这个小家主,也不知道是给乔挽月灌了什么迷魂汤了，非要跟他在一起。
自己家里好好养的白菜就这么被猪给拱了，这事不管是放在谁的身上，他都高兴不起来。
那时候乔昱章每天都在跟自己说,应该客观点来看待明决,他也不是每个方面都不行的,至少那张脸确实的好看的。
也就只有那张脸还能看得过去。
还不如难看点，至少家里的白菜就不会被他给拱走了。
乔昱章不好当面反驳乔挽月，只是给她简单分析了下利弊，最后的决定还是需要她自己来做，不过暗地里乔昱章还是叫了乔家里几个长得还算过得去的弟子，每天在乔挽月的面前走来走去，想要让乔挽月意识到，这个世界里的猪还是非常多的，她有很多可以选择的机会。
这个方法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本来乔昱章看着明决觉得他的长相虽然不错，但也没有让他觉得有多么的难得，结果被乔家的这几个弟子这么一衬托，他倒是有点明白乔挽月为什么在这么多人里面偏偏就看上了明决。
几日过去，乔挽月完全不为所动，明决倒是因此忧郁了一段时间，乔挽月为了安慰他还带着他出去到城郊玩了一天，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因此更进了一步。
乔昱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的白菜蹦蹦跳跳地来到猪的面前，第一次明白了恨铁不成钢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
不过乔昱章虽不大能看得上明决，却也从来没对明决动手过，最多就是要求周大夫多给明决下点猛药，赶紧把他那副病病歪歪的身体给治好。
乔挽月不知道明决的那些小心思，对明决说：“二叔他又不会吃了你。”
不管从前他对明决有什么想法，在她和明决成了亲后，以她二叔的性子绝对会把明决当成他们乔家的人，偶尔有些严厉，也是为了他好。
“我不是担心这个。”明决说道。
乔挽月以为明决是在嘴硬，在他的后背上拍拍，敷衍道：“好好好，你不担心，是我担心。”
明决：“……”
他道：“我要是表现得不好，惹了二叔生气怎么办？”
乔挽月打趣他说：“你这个样子，好像我二叔是个恶婆婆似的。”
明决被乔挽月的比喻逗笑，婆媳矛盾是自古以来让多少英雄好汉都束手无策的绝世难题，就连人间的皇帝也常常觉得非常棘手，明决从前完全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遇到相似的问题，好在乔昱章这人比较讲道理，也很少管他与乔挽月间的事，如果代入到婆媳问题当中，除了开始他想往他娘子身边送其他的男人，后来发现没用后也就放弃，应当能算是个很明理的婆婆。
明决猛地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自己该想的问题，自己被乔挽月带的都想了些什么。
然而这个问题并没有就这么放过他，当天晚上明决睡着之后，做了一个离奇至极的梦。
梦里明决与乔挽月成亲以后，乔昱章对他总是横眉竖目，挑这挑那的，还不停地往乔挽月的身边送男人，鼓动让乔挽月把自己给休了。
他委屈地站在厨房里，乔昱章就站在外面，数落他进了乔家后的种种不是，好吃懒做，不务正业，妒贤嫉能，更重要的是跟乔挽月成亲这么久了还一无所出。
他娘子在乔昱章的逼迫下含着泪真的写好了休书，下一刻天辰宗的那些个弟子们跪在他的面前，口中高呼三年之期已到，恭迎尊上归来。
等到第二天明决从睡梦中醒来，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自己怎么能做这样离谱的梦。
他抬手回忆起梦中的那些场景，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这都什么跟什么。
昨天晚上午夜后下了一场小雨，今早的外面的天比前些时候冷了不少，乔挽月特意叮嘱了明决要多穿些。
因为昨天晚上的梦，搞得明决现在对厨房都有了点阴影，刚一走到门口，梦里乔昱章数落他的那些话就在他的耳边响起来，明决停下脚步，等到那声音都消失了，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心态调整好，推门走了进去。
他在厨房里弄了大半天，做了许多乔挽月往日里喜欢的糕点，一一装好后塞进了她的灵物袋里。
乔挽月托着下巴坐在一边，看着明决来来回回地忙活，道：“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还总给我拿这些。”
“这跟是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关系呢？”明决走过来，笑着将手里的糖块塞到了乔挽月的口中，“我只是想要帮你做点什么罢了。”
“我会尽快回来的，”乔挽月站起身，趴在明决的耳边，小声对他说，“你不用担心，我今早去跟二叔说了，让他对你别那么严厉。”
可大概乔挽月也没有想到的是，乔昱章在乔挽月的面前答应得非常痛快，几乎没有一点犹豫，心里想的却是乔挽月能为了这种事来找自己，肯定是明决给鼓动的，等着乔挽月走后，他得好好把明决□□一番，一个大男人稍微吃点苦算什么，一点苦头都不想吃，还修炼什么，不如早点改行在玉京城挑个地方去卖红薯吧。
乔挽月离开的那日，天空有些阴沉，烈烈北风的夹杂着小小的雪粒，明决抬起头，望着她御剑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
乔昱章看着几乎要化成一块望夫石的明决，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叫他：“明决，你跟我过来吧。”亦铧
明决应了一声，随着乔昱章一起进了府中。
炎犴甩甩身后的那条尾巴，踩着四方步，也想跟过去瞧一瞧，虽不知道那个乔昱章找明决是为了何事，但它总觉得接下来能有一场好戏看，这么好的机会自己不应该错过，结果半路的时候看到有乔家弟子手里提着小鱼干在冲它招手，炎犴没能抗住诱惑，摇着尾巴颠颠地跑了过去。
北风呼啸，吹得枝上的落叶摇摇欲坠，明决抬头望了一眼有些阴沉的天空，他娘子前不久还跟他抱怨过自己以后出门得多看看黄历，今日出门前好像又给忘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并不重要。
眼下还是得看看二叔要找他是为了什么事。
天空越来越暗，细细密密的雪粒转眼间就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程雪儿站在树下，她想前往玉京城去寻找秦凡去，结果段轻舟不放她离开，他话说的倒是好听，是担心她的伤没有完全恢复，出去别遇见了危险，可是程雪儿能够察觉出来，段轻舟此时怕是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不知道在白云城的时候乔挽月给他送来的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段轻舟自从看了那封信后，就连程雪儿过来找他，他也没有理会，整个人好像被人抽空，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
回来的这一路上弟子们对他的状况担心不已，却也没有办法，他们大致能猜到段轻舟这个样子与乔挽月应该是有些关系的，可如今乔挽月已经离开了白云城，他们找人也找不到的。
段轻舟手中始终紧紧攥着乔挽月给他的那封回信，乔挽月对他信中他所提到的那些关于阴阳坑中一无所知。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在此之前，那些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是一层一层变得清晰起来，他一直很确定自己那个时候看到的就是乔挽月。
现在看了乔挽月的这封信，段轻舟终于开始怀疑起来，真的是乔挽月吗？
那救下他们的白衣人真的是程雪儿吗？
段轻舟再次努力回忆关于霜天境中的往事，只是那些画面还没能在他的脑海中完全出现，他便一口血喷了出来，段家的弟子们吓了一跳，纷纷上前询问他怎么了。
段轻舟望着手中的信件默不作声，弟子们莫名觉得此时他们的少主有些可怜。
良久后，段轻舟道了一句无事，让弟子们都退下了。
他闭上眼睛，身体后仰，近来很多时候他会突然间觉得，倒不如将他在霜天境阴阳坑中的那些记忆全部封印了好，半点痕迹都不要给他留下来，至少那样的话，什么都不曾改变，他现在也不至于如此。
他自以为历经了磨难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真相，似乎并不是他所以为真相。
段家家主听说段轻舟要动身前往霜天境去，很不赞成，来到段轻舟的面前，对他说：“你现在这样，还是在家里多休养一段时间吧。”
当年霜天境一事给段家的这位家主也吓坏了，他虽不止有段轻舟这么一个儿子，可是段轻舟却是他所有子嗣中最出众的那一个，他花了大量的心血来培育他，段轻舟如果真的出了事，对他和段家都不是一件好事。
即便说现在的段轻舟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那个他了，他早早地突破了第三重境界，在整个修真界的年轻一辈中鲜有敌手，即使遇见了修为再高些的，加上手里的宝贝，也有一拼之力，按理说霜天境作为一个修炼到第二重就能进去试炼的地方，段轻舟此行进去没什么可担心的。
然自从出了之前的那场意外，这位家主依旧不放心段轻舟一个人前去。
段轻舟抬起头，看着眼前自己的父亲，他拒绝道：“我必须要去。”
段家家主见段轻舟执拗的模样，向他问道：“轻舟啊轻舟，你到底是怎么了？”
段轻舟低下头沉默不语，他若是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现在也就不会这样难以忍受了。
段家家主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一旦做了决定，其他人也很难使他的心意转变，就像当年他硬要退了跟乔家的亲事，自己好话坏话都说尽了，他的态度却半点没变，这位家主最后只能道：“如果你一定要去，就带几人与你同行吧。”
“我知道了。”
宋致听说段轻舟要去霜天境，毫不犹豫跟了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同他一道去看看未尝不可，他也有点想知道当年自己在霜天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后他们组好的这一行人，几乎是把当年进到霜天境的那些人都给凑齐了，宋致摸着下巴看着这些个道友，突然想到，这样的话岂不是只缺了一个乔挽月吗，他们把乔挽月给丢下，不太厚道吧。
只是以现在段轻舟与乔挽月间的关系，宋致也不好贸然开口。
霜天境位于青州城后面的山巅上，或许是因为过几日霜天境就要再次开启，青州城中比往日热闹了许多，而当年他们几个住过的客栈现在生意依旧红火。
月上中天，繁星点点，宋致约着几位道友在客栈的大堂里喝酒，听着来自天南地北的道友们说着各种各样的奇事，偶尔还会跟他们搭两句话。
身边的道友们差不多都已经被他喝倒下，宋致觉得没意思，唯一一个能喝过他的段轻舟缩在楼上的屋子里不愿意出来，宋致打了个哈欠，要不自己也上楼去休息吧。
客栈的门被小二从外面拉开，冷风一下子就灌入温暖的大堂，宋致抬头往门口看去。
一身蓝色裙衫的年轻女修披着一身的月色，踏着轻薄的霜雪，从外面走了进来。
宋致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眨眨眼睛，自己不会是喝醉了吧，怎么看到乔挽月也到这儿来了。
冷风吹在他的脸上，醉意消减了不少，宋致转着手里的酒杯，心道，巧了，真是巧了。
他瞬间挂出一副大大的笑脸，冲着乔挽月招招手，与她打招呼道：“乔家主，你也来啦？”
正要上楼的乔挽月听到声音转过头去，看着宋致露出来的那一排小白牙，心道真是孽缘，这也能遇见。
乔挽月的目光在宋致周围的那帮道友们扫了一遍，问道：“段轻舟也来了？”
宋致点头道：“是啊是啊，乔家主这也能猜出来，佩服。”
乔挽月立刻想起来那天晚上明决问自己段轻舟会不会跟她一同前来，今日还真在这青州城中遇见了他们，他的话竟然这么灵吗？
这事可千万不能让明决给知道了，不然的话，又得醋上一醋了。
乔挽月没多说其他，点了下头，转身上楼去了。
乔挽月离开后，宋致身边这几个原本已经醉醺醺的道友突然清醒过来，交头接耳地议论起她来，这些道友大都突破了第三重，而当初在天赋上绝对碾压他们的乔挽月现在还在第二重停留，也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突破。
大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不由得会产生一种在沙滩上晒了好多年的咸鱼突然翻身的优越感，宋致忍不住出言道：“如今你们对上乔家主，还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除了几个在三千玄境中见过乔挽月动手的道友，其他人对宋致的这番话并不怎么相信。
第二天早上乔挽月下楼的时候，发现这小小的客栈中又来了一位熟人，只不过对方不一定认得她。
正是那位明月楼的少楼主云朗。
乔挽月心觉奇怪，既然有人想要害这位明月楼的少楼主，还这样到处乱走，岂不是给了那些人可趁之机，还是说他们是在用这种方法钓鱼。
云朗毕竟是那位楼主唯一的孩子，好不容易从外面找回来的，尤其他现在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乔挽月个人觉得用这种办法多少不太好。
不过这事与他们也没多少关系，乔挽月回了房中，耐心地等待霜天境重启之日。
不知道那位戴着银面的前辈什么时候会来。
如今这位戴银面的前辈明决还老老实实地待在乔家，被乔昱章严加看管，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是打坐就是扎马步，偶尔还要听乔昱章训话。
眼下乔昱章又跟他说起这修炼一途万不可想着不劳而获，想要走得长久，就必须要常常忍受凡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期间他还举例三百年前天辰宗那位尊上引天雷淬体的故事。
乔昱章将那位尊上夸得天花乱坠，顺便批评了一下明决这种吃不得苦贪图安逸的堕落作风，明决简直不忍细听，他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叫道：“那个二叔啊……”
乔昱章把手中的书放下，抬头看向明决，问他：“怎么了？”
明决对他道：“我们能不提那位尊上吗？”
乔昱章略微讶异地问道：“怎么了？你对尊上还有意见了？”
明决：“……”

第53章
倒不是有意见,他对自己完全没有意见，只是乔昱章先把那位尊上这么热情地夸了一遍，再语气沉重地把自己给嫌弃一番,让他稍微有些分裂。
更重要的是，霜天境马上就要开启，他得想个办法快点过去，可是乔昱章这盯他盯得太紧了，他刚一跟乔昱章提出要离开他视线之内的想法,乔昱章就会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怀疑他是要去偷懒。
明决很想知道自己在乔昱章的心中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那天晚上离奇的梦境果然不是凭空产生的，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根据的。
现在乔昱章不放他离开,就只能让乔昱章先忙活起来。
明决摇摇头，说了句没有,见乔昱章似乎并不是很相信，他继续感叹说：“只是尊上距离我太遥远了。”
乔昱章嗯了一声,对明决道：“你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但我也没要求你修炼到尊上那个境界,你能做到秦凡那样就行了。”
明决抿了抿唇，对乔昱章道：“那您对我的要求还是可以适当地再高些。”
乔昱章大概也知道明决与秦凡之间有些龃龉,嗤笑了一声，在书桌上拍了两下,催促明决说：“继续打坐，不要偷懒。”
明决闭上眼，心里还在琢磨着到底该怎么把乔昱章给弄走，要不传信回天辰宗让文光去想想办法,随后就听到乔昱章在耳边催促他说：“心神合一,屏气凝神,你刚才在想什么？”
明决道：“我有些担心挽月。”
关于乔挽月独自一人前往霜天境这事，乔昱章心里说完全放心那肯定是假的，他原本是想随乔挽月一起前去的，不过被乔挽月给拒绝了，她说有一位前辈会和她同去。
作为一个长辈，乔昱章不可能一直陪在乔挽月的身边，乔挽月已经是乔家的家主了，现在更多的时候需要他放开手，让乔挽月自己来面对这些。
乔昱章对明决道：“你如果担心挽月，现在就更应该好好修炼，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就能陪在她身边了。”
正常情况下，乔昱章这番话说的是一点毛病都没有，但也确实不适合明决，对他来说，只要乔昱章别把他看得那么紧，他马上就能飞奔过去见他的娘子。
而乔昱章的那些要求，明决自然能很快就做到，只是他不好突破得太快，修真界这帮道友的德性他也清楚，一个个表面上端着不理凡尘的世外高人的模样，私下里八卦得比谁都厉害，到时候要是知道玉京城里又出了个天才，肯定会有人巴巴地来凑热闹的，到时再遇到几个熟人，场面一乱，他的身份说不定就要暴露。
虽然说乔挽月总有一日会知道真相，但明决希望这个真相是由自己亲口告诉她。
明决想过不如早点跟乔挽月坦白，可是一到了乔挽月面前，他就不知该如何开口。
天辰宗堂堂尊上也有不敢的时候，这话传出去怕是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恰好这个时候有弟子从外面进来，有事要请教乔昱章，明决才稍有喘息的机会，乔昱章叮嘱了他一句，让他好好修炼，就走了出去。
明决睁开眼，手中亮起一道浅浅白光，随后白光化作一只飞鹤，穿过紧闭的窗户，向着天辰宗所在的方向飞去。
这信不是给文光的，因为他临时觉得，这种时候让叶长风过来或许会更好一些，毕竟叶长风有过带徒弟的经验，而且他之前听天辰宗的那几个闲聊说起叶长风做师父的时候还挺严厉。
这就很棒。
文光与叶长风此时已经一同返回天辰宗了，这一路上叶长风都没怎么说话，他向来都是这么个寡言少语的性子，只是这一次好像格外的沉默了，文光本来还想跟他聊聊他们尊上的事，瞧他这副样子，也不好开口。
看来他们尊上偷偷跟那位小乔家主成亲这件事对叶长风还是有些影响的。
天辰宗里的宗主一听说他们回来，立刻就迎了上去，一把抓住文光的手，完全无视了走在文光身边的叶长风，他向文光问道：“你在什么地方见到的尊上？尊上除了说要回来把后山的禁地重新封印，还说其他什么了吗？”
文光低头看着宗主握住自己那双手，心中十分难得的涌上了那么一丝丝的愧疚之情，在白云城的时候，尊上说的话可多了去了，但是这些话他都没有办法同宗主说。
这不能怪他，这是他们尊上的要求，如果当时在白云城遇见尊上的是宗主，保准他现在也不会同他们透露出，而且文光还打算要把他们见了尊上的场面用唤灵珠都给记录下来，等到日后和大家一起重温这份快乐。
于是文光摇了摇头。
宗主又问道：“那尊上可有提起我呀？”
文光又摇了摇头。
宗主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不过想想这也正常。
他正了正脸色，端着自己作为宗主的架子，对文光道：“你这段时间在外面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文光想了想自己在他们尊上手底下陪着他一起演戏讨生活的日子，那确实是挺辛苦的，他点点头，自己真的需要个清净点的地方好好歇歇了。
宗主终于舍得把注意力分一点到叶长风的身上了，他向叶长风问道：“长风怎么也跟文光一起回来了？”
叶长风几乎没什么表情道：“在路上遇见的。”
宗主没再多问，只当是个巧合。
广峰长老从后面走上来，向宗主问道：“既然文光和长风都回来了，现在是否让外出历练的弟子们都回来？”
宗主想了想，摇头道：“不必了，让他们在外面多历练一番也好。”
省得一个个整天待在天辰宗里不知道天高地厚，觉得自己最是牛逼不过，适当受点打击也有助于他们的修炼。
他正要返回峰顶的大殿中，有弟子前来禀报说：“宗主，玉京城的乔家送来一份谢礼，说是给文光长老的。”
宗主没大听清楚，又问了一遍：“谁啊？”
那弟子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们天辰宗与这些修真门派的关系一般，来往并不频繁，宗主向文光问道：“怎么回事？”
文光没想到乔挽月竟然又给他送来一份谢礼，这收着有点烫手，在面对着他们宗主充满了困惑的表情，文光只说了自己给小乔家主的那位夫君治了个病，关于那位夫君的真实身份一点都没有透露。
宗主惊讶道：“你竟然还能给人治病了？”
文光：“……”
宗主又问：“没给治出其他的毛病来吧？”
虽然他的医术在天辰宗里可能是垫底的，但也不至于这么侮辱人吧，文光当即决定，等到来日他们宗主亲眼见到他们尊上在那位小乔家主的面前是怎么演的，他一定会多放出几颗唤灵珠，从各个方位进行观察，坚决不错过他们宗主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宗主心中有些猜测，能让文光治好的病多半不是大病，既然不是大病，那怎么之前还治不好了呢。
他向文光问道：“我之前听说那位小乔家主的夫君是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还是个买回来的奴隶，这事是真的吗？”
“是……吧。”文光后面的那个吧字声音太轻，宗主也没听清。
宗主惋惜道：“说起来，当年乔家上一任的家主还打算把现在的这位小家主送到我们天辰宗修炼的，后来出了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他可舍不得自己那个小孙女了，要是知道这么快就嫁人了，说不定能从地下跳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那夫君既然出身不高，多半算是入赘乔家的，这样的话，老乔家主应该还挺乐见其成的。
文光在一边附和地点点头，想着乔老爷子要是在地下真能看到他们尊上这么忽悠自己家孙女，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这份谢礼是没办法退回去的，文光道：“我先去一趟库里吧。”
广峰长老问道：“你去库里做什么？”
文光：“我得准备一份回礼啊。”
广峰和宗主都奇怪地看着他，他既然帮那位小家主的夫君治了病，这份谢礼坦然收下即可，还需要准备什么回礼？难不成文光给人治出毛病了？可刚才他明明信誓旦旦地说治好了的。
宗主跟着文光一起到了库里，见他将自己这两年存下来的，本来说是要留给以后徒弟的宝贝都挑了出来。
宗主瞪着眼睛看着文光，对他道：“你即便要回礼，也用不到如此吧？
“你不懂，”文光回头看了一眼抱着剑站在门口的叶长风道，“我叶师兄一定懂我。”
宗主转头看向叶长风，果真见他点了点头，还对文光道：“把我从落星湖拿回来的两颗鲛珠也一起放进去吧。”
文光手脚麻利地把叶长风说的东西一同塞了进去，宗主从前就觉得自己这个师弟的脑子有时候不是特别够用，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有找到证据，今天他可算是暴露了，可宗主也不能任由文光这样胡闹下去，提醒文光道：“你差不多行了吧？”
文光回望着宗主，向他问道：“这要是尊上在这里，你能说这种话吗？”
宗主皱眉道：“不要做这种无聊的假设，”
文光心道这怎么能是无聊的假设呢？现在把这些东西送给那位小乔家主，跟送给他们尊上也没什么区别了，还可能让他们尊上更高兴点。
站在门口的叶长风开口道：“那把长生果也一同送去吧。”
宗主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他问叶长风：“你前些时候不是说要留给尊上的吗？”
“都一样的。”叶长风淡淡回答说。
这哪里能一样？
文光不会是真的把乔家家主的那位夫君给治成残疾了吧？
宗主站在原地，无数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等到文光终于将回礼准备好后，宗主开始认真思考，他们两个这么一弄，自己要是不往里添点什么是不是有些不够合群了。
把东西都打包好，文光和叶长风一同离开了库房，宗主还待在这里面，表情深沉，可能是还再琢磨文光和叶长风这到底唱得是哪一出。
叶长风刚刚从石阶上下来，一只由灵气汇聚而成的小小白鹤便飞到他的眼前，他连忙伸出手，恭敬地接下这只白鹤。
不久后，白鹤化作流光在叶长风的手中倏地消散。
“怎么了？”见叶长风的表情有些古怪，文光开口问道。
叶长风道：“尊上让我去一趟玉京城，想办法带着乔昱章出门好好修炼，看看能不能让他短时间再把修为提一提，最后再让他去闭个关。”
虽不知他们尊上安排这一切的用意是什么，文光还是酸溜溜道：“尊上怎么没找我呢？”
叶长风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召出飞剑，对文光道：“那我就先去了，你替我跟宗主说一声吧，也不必跟他说我是去了玉京城。”
文光点头应道：“知道知道。”
当宗主从文光的口中得知叶长风有事又离开天辰宗的时候，盯着文光看了好半天，怎么感觉这俩人怎么出去一趟还有了小秘密，早知道自己当初也该去白云城看看。
青州城位于修真界的极北之地，这里的天气比玉京城要冷上几分，纵然修士们的体魄比普通人要好出很多，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也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多添了两件衣服。
霜天境即将开启，乔挽月不知道那位银面人前辈什么时候才会到来，或许时间到了，他自然就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
早上太阳刚一出来，乔挽月离开客栈，向着青州城后面的大山出发，她刚走不久，段轻舟等人也从客栈里出来，宋致小声抱怨着乔挽月走得那么早做什么，大家一同出发，也好有个照应。
宋致再一抬头，发现段轻舟的身后又多了一个程雪儿，他压低了声音，向段轻舟询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段轻舟回了一句昨天晚上就没再说话。
宋致想想，既然程雪儿说是她当年将他们这些人从阴阳坑中救了出来，正好到霜天境中再试一试她。
同段轻舟一起出来的还有明月楼的少楼主云朗，他的身后跟了好几位剑修前辈，都是云落影派来保护他的。
从前修真界一直有传言说剑修过得大都异常清贫，而自从明月楼崛起之后，这些没有门派的剑修们进了明月楼，变得富有了好多，出门在外再也不需要用一碟花生米来应付了事。
这些剑修对他们家楼主自然是感激非常，总想帮着云落影做点什么，来报答这份恩情，不过云落影向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几乎不给他们发挥的机会，等了好几年，终于被派了这么一件事，他们一定得把他们少楼主保护得滴水不漏，不让他受半点伤害。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茫茫的大雪，山林、城郭、河面……都被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风中夹杂细雪，吹在人的脸上有些微疼。
乔挽月走在积雪中，她脚步轻快，如履平地，不多时便沿着崎岖的山路来到那片像是结了冰的结界前。
霜天境还未开启，乔挽月站在外面，仰头看向头顶，风中夹杂着众人的絮语，乔挽月回头看去，隔得太远，人影像是一个个小小的黑点在山底下快速的移动，随着他们走近，黑点在乔挽月的眼中渐渐清晰起来。
云朗的身体不大好，所以行动不快，宋致作为宋家的少主，也得照顾着他，所以他们这一行人才会被乔挽月给落下了这么多。
宋致来到山顶山，准备与乔挽月打个招呼，刚一张开嘴，就灌入了一大口的冷风，被呛得咳嗽了半天。
咳嗽声好不容易平息了下来，宋致走到乔挽月的面前，对她道：“等会儿进了里面，我们一起走吧，大家也能相互照顾下。”
乔挽月点了点头，宋致倒是没想到她会应得如此爽快，还以为自己得多劝她一会儿。
不远处的程雪儿看着乔挽月，动了动唇，似有话要说，可最后又低下了头，她其实想问问乔挽月为什么秦凡没有一起跟来，但是想想乔家只来了乔挽月一个人，她连明决都没有带，凭什么还要带着秦凡过来？
如今秦凡和明决同在乔家，程雪儿就不由得要去想，秦凡会不会被明决欺负，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心疼得不行。
跟在宋致身后的那些个道友们正偷偷打量着乔挽月，他们中的许多人没有参加这次白云城举办的讲学大会，所以也有好多年没有见过她了，他们之间有的只是当年在霜天境中结下的一段短暂的情谊。
那时候的乔挽月和如今的她比起来，似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众人的眼前，众人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再睁开眼时，眼前的巨大结界已经消失，霜天境开启。
乔挽月先一步踏了进去，段轻舟紧随在他的身后。
宋致带着道友们在后面跟了上去，他看了眼四周，再次进到霜天境当中，心情一时间还有点难以形容，他叮嘱身边的修士们道：“道友们进去后要多加小心。”
霜天境内，寒月如钩，白霜落满了枯黄的叶片，这里的场景好似年年岁岁都不会有所改变。
一行人沿着曾经走过了一遍小路又走了一遍，他们是因为段轻舟才跟来的，遇见乔挽月只是巧合，现在却全部跟在了乔挽月的后面，心中对自己这一行的目的就更加困惑了。
这条路的前方被一片浓密的树丛封死，乔挽月停下脚步，这与当年他们来时候并不一致，只听得窸窣响声，她回过头去，来路同样被一簇巨大的荆棘封死，他们一行人被困在此处，数道黝黑的异兽从那些树丛中钻了出来，冲向人群，它们行动极快，如同鬼魅一般。
有一蓝衣的道友冲到乔挽月的面前，与她面前的那两头异兽缠斗起来，好不容易找了个间隙，对乔挽月道：“乔家主小心，我来保护你。”
乔挽月道了一声多谢，然后手中渡雪剑银光一闪，两头黝黑异兽便倒在她的脚下。

第54章
这位蓝衣的道友乃是万汀州贺家的小儿子,名叫贺行，万汀州上的修士大多时候都是自己修炼自己的，与修真界其他的几家牵扯不深。
见乔挽月出了手,贺行的动作顿时僵住，他低头看看倒在地上的异兽，还没等他看清楚这些异兽是怎么死的，只听了扑通一声，又一头异兽在倒在他的脚下,蓝衣道友抬起头来,瞪着眼睛看向乔挽月，只见无数的剑影在她的手中幻化出凛冽风雪,数头黝黑的异兽一拥而上。
贺行知道自己此时上前也是添乱，便后退了一步,给乔挽月腾出些空间来，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乔挽月。
他这两年都在闭关,对外面的事不太了解,但前两日在客栈的时候也听说了乔挽月这些年修为一直都没有突破过,既然如此，那她是怎么轻而易举地将这些异兽给击杀的,自己刚才手忙脚乱了好半天也不得章法，贺行十分困惑,那他这个关难不成是白闭了？
当年在霜天境的时候，乔挽月手持渡雪剑挡在他们前面，那时候贺行在后面看着她，就想着自己有一日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刚才他还以为终于有机会站在乔挽月的面前,没想到最后还是白高兴一场。
乔挽月是真的没有突破过吗？这让自己情何以堪。
贺行转头看了看在场的其他道友们,发现在他们对上异兽的时候也没有特别的游刃有余，贺行这才稍稍找回了一点平衡，握紧手中的长剑，转身冲向另一侧的异兽。
随着云朗一起前来的剑修们看着这些小道友们自己都能应付，便没跟着出手，只专心护着云朗，防止他出了意外。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恶心的东西？”宋致刚才一时不察，差点被这种黝黑的异兽咬到，猩红的舌头贴在他手背上的滑腻感让他久久不能彻底放下，宋致如今只想从赶紧从霜天境中这个鬼地方出去，他要给自己好好洗个澡。
上一次他们来的时候，好像没见过这种异兽，几年不见，这里还能孕育出新物种了，确实让宋致挺惊讶的。
段轻舟一边得料理冲过来的异兽们，一边还需要保护程雪儿不受到伤害，他前段时间因回忆阴阳坑中的那些往事，心脉受损，此时稍有些力不从心，好在宋致及时过来，帮他分担了一些。
宋致看了一眼躲在段轻舟身后的程雪儿，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即便现在程雪儿双臂上的经脉确实被乔挽月所毁，但也不至于一点忙都帮不上，这么废物真是能把他们这么多人从阴阳坑中救出来么，他记得她至少在三千玄境里的时候对秦凡还有点用处。
宋致收回目光，但愿段轻舟没有将程雪儿的事同其他的道友们说起来，不然的话他们不仅要怀疑段轻舟的眼光，肯定还要怀疑他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这些黝黑的如同鬼影一般的异兽好似杀不尽一般，杀了一头，又有两头从四周的荆棘丛里钻了出来，有道友尝试想要将四周的荆棘丛劈开，结果他们劈得越快，那些荆棘反而是生长更多了。
“用火！快用火！”躲在段轻舟身后的程雪儿高声对着人群喊道，她刚刚回忆了一下自己梦中见到的关于霜天境中的一切，总算想起些有用的东西。
银白的渡雪剑划过路边的石块，剑尖上生出一连串的星火，乔挽月伸出手，以灵力将这道火光弹到了树丛中，树丛猛地燃烧起来，只是随后从底下生出更多的浓密枝叶，要将那火光尽数都压制下去，乔挽月从灵物袋中取出了几壶烈酒，全部都浇了上去，火焰猛地窜高许多，新生的枝叶不敢靠前，很快就萎靡了下去，渐渐枯死在树丛底下的白霜上，成了一滩灰烬。
四面的树丛很快也被波及，燃起熊熊大火，异兽们被困在火中，随着四周温度升高，它们的身体就好像是冰做的一样，开始慢慢地融化，包括地上的那些尸体，很快都消失不见了，也再没有新的异兽从树丛中跳出来了。
等了约有半个时辰，这片诡异的荆棘丛全部被烧尽，这条路重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宋致五官几乎皱成一团，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那些异兽用舌头舔过的袖子，恶心得恨不得当场把身上的衣服都给脱下来，不过顾忌到有这么多道友在这里看着，他只能拿着剑把那片沾了异兽口水的袖子直接给削了去，道友们看到这一幕齐齐嚯了一声，还有人拍拍巴掌，称赞了一句好活。
宋致完全不想说话，他当初怎么就认识了这么多的狐朋狗友。
宋致本想从附近收集些白霜化为水流，将自己的双手再好好清洗一遍，结果又有道友说那白霜说不定也是异兽的口水化的，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可他说的实在太恶心了，宋致只能悻悻放弃这个打算。
最后是乔挽月扔了一坛子酒给他，他用酒水冲洗了一遍，心理上才感觉好了一些，他问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段轻舟道：“是月狗，之前我们在阴阳坑中见过的。”
他说完又想起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记得他们在阴阳坑中究竟发生过什么了，果然见着他们一个个露出疑惑的表情，好像在问他有这事吗？
段轻舟索性闭上了嘴，不再说话，沉默地沿着眼前的这条路继续向前走去，刚才他们遇见的这些月狗是从前没有遇过的，接下来的路上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跟在段轻舟身后的程雪儿这时突然开了口，同这些道友们介绍起月狗这种异兽，天狗吞月后因无法将其中的力量全部消化，最后爆体而亡，它的肉身碎片陨落到霜天境中，化为月狗，好食人，惧烈火，时常隐匿于黑暗之中，而每逢月圆之夜，便是它们实力最强盛之时。
所以也幸好他们来的时间没那么巧，最近月亮都不大圆。
宋致盯着程雪儿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程雪儿也就在这个时候还有点高人的样子，让他勉强能相信一下当年确实是她将他们从阴阳坑中救出来的。
走在最前面的乔挽月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抬头往前方望去，只见一银面人站在路中央，身穿一袭白色交领广袖长袍，外面罩了件半袖的竹色外袍，他甫一出现，霜天境中熹微的光亮好似全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下摆处精致的竹叶暗纹随着微风微微浮动。
他的手中一支白色的玉箫，见到人来，玉箫在手中转了一圈，收了起来，他抬头看向乔挽月，眼中好似带着些许的笑意。
乔挽月身后的道友们纷纷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这人看起来像是个人，但问题是他们这些人是第一波进入到踏入霜天境里来的，这一路上也没有见到再有其他人跟过来了，这个银面人怎么就凭空出现在这里。
而且，现在正经人谁还往自己的脸上戴面具？
这小面具一戴，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的。
宋致是认识来人的，在三千玄境的时候他就出现了一次，如今乔挽月到了霜天境，这个男人又跟了过来，若是说他与乔挽月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那这个问题怕是更加难搞了。
不过这些与自己没有关系。
宋致看着刚才被自己削去一半的袖子，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是不是有病。
乔挽月见到银面人下意识地笑了一下，她也不知道，只是莫名相信这位前辈不会对自己失约，即使在霜天境开启的时候这位前辈依旧没有出现，她还是相信他会在关键的时候到来，现在果真来了。
她上前一步，拱手道：“前辈，您来了。”
银面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对乔挽月说：“被一些琐事给缠住了，所以来的稍微晚了些。”
乔昱章将他看得很紧，叶长风来到玉京城带着他外出试炼修行，他还想着能不能把明决给一起带过去，还好叶长风态度坚决，明决这才从乔昱章的手底下找了个机会得以脱身，留在乔家的傀儡替身应付乔家的那些弟子们绰绰有余。
“不晚的，”乔挽月笑着说，“我也才进来不久。”
银面人道：“那就好，继续走吧。”
他走在乔挽月的身边，微微垂下头，目光落在她的袖子上，停顿了一会儿，向她问道：“刚才在这里遇见了月狗？”
乔挽月顺着银面人的视线低下头看去，并没有在自己的身上发现刚才令宋致恶心得差点翻白眼的那种晕湿的痕迹，乔挽月问道：“前辈您怎么知道的？”
银面人道：“你袖子上沾了些月狗留下来的印记，等到下个月圆之夜的时候，它们就会寻着这个印记前来找你。”
乔挽月抬起两只胳膊，将袖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最后茫然地银面人问道：“有么？”
银面人停在她的面前，伸出手在她的左手袖口轻轻点了一下，从他指尖落下些许的流光，流光很快消散，银面人收回手，对乔挽月道：“好了，现在没有了。”
乔挽月盯着自己袖口看了一会儿，依旧没看出什么变化。
见乔挽月这么信任这位突然到来的看起来不像是正经人的银面人，其他道友们实在好奇，凑过来偷偷向乔挽月问道：“乔家主，这位前辈是谁？”
乔挽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要说她与眼前的银面人是熟识，其实也不过是见了几面而已，可若是说不熟，那也不太对，尤其他还总给自己一种特别的熟悉感。
最后她干脆什么也不说，有胆子大的道友凑到银面人的面前，刚想开口问一问他的来历，然一看到他的那双眼睛，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恐惧，什么也不敢问了。
接下来的路途倒也太平，好像之前出现的月狗只是一个意外罢了。
贺行拎着长剑走在人群里面，他看看前面的乔挽月与那个银面人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走在最后面的段轻舟，抬手挠了挠头，他是不是太久没有从万汀州出来，怎么觉得好多事情和从前都不太一样了，前几天他不该一个人缩在屋子里，应当到楼下跟其他的道友们多交流交流的。
他记得段轻舟与乔挽月不是早就订好了亲事的么，现在这俩人的关系看起来怎么还不如他跟乔挽月的融洽些。
修真界变化真是太快了。
贺行有些忧愁地想，自己要怎么才能快点融入他们。
程雪儿看着四周的景致，佯装漫不经心地说起这霜天境中的种种传闻，还有许多之前道友们在这里经历过的往事，她都能一一说出来，宋致忽然间意识到程雪儿并不像自己之前所以为的那样无能，就算当年不是她将他们从阴阳坑中救出来的，她与此事恐怕也多少有些关系，不然的话应该也忽悠不了段轻舟。
段轻舟到底是在哪里遇见的这么一个人，而程雪儿做这一切图的又是什么。
宋致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有道友开口向程雪儿问道：“程姑娘怎么会知道的这样清楚？”
程雪儿轻轻笑了一下，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人问到这个问题，她坦然回答道：“自然是因为我来过这里。”
顺着程雪儿的话问下去：“那程姑娘是什么时候来过这里的？”
她故作高深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便是什么时候来的。”
走在后面的宋致碰了碰段轻舟的胳膊，他就这么任由程雪儿说下去？程雪儿是跟着段轻舟一起来的，她要是把其他的道友给忽悠瘸了，段轻舟怕也脱不开责任。
然而宋致捅了段轻舟好半天，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程雪儿跟他没有丝毫关系。
宋致觉得他们间的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
程雪儿与这些道友们继续闲聊，她知道等会儿路过阴阳坑东侧的那座灰色松林的时候，他们的脑中关于阴阳坑的记忆或多或少地就会浮现出来。
她并不想要伤害谁，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帮自己一把，她想要拿到灵碑之心，送给秦凡，从此以后她就再也不骗人了，做一个会被秦凡喜欢的姑娘。
程雪儿将她从梦中得知的当年在阴阳坑里的往事挑了几件说了出来，只要这些人稍微一联想，就会意识到是自己救下了他们。
银面人听着身后程雪儿的那些说辞，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只是眼中并无半分笑意。
灰松林现在就在他们的眼前，这里有生长了百年的高大雪松，枝叶披离，雾凇沆砀，缥缈的白色雾气终年萦绕在这片松林当中，穿过灰松林，再走过一条窄窄的吊桥，就会看到阴阳坑，稍一不小心便会陷落到那里面，不过这里的道友大都已经不记得此事，段轻舟也不打算带着他们过去。
这是他一个人的事，他不能让其他人随他一起涉险，他们陪着他走到这里也够了。
“小心些。”踏入灰松林后，段轻舟出声提醒众人道。
众位道友却是没怎么把段轻舟的话放在心上，稍微检查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加上他们来过一次，所以很快就放下心来，然而这种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他们走了半天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是在原地打转，他们怎么也走不出眼前的这片灰松林了。
宋致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地方我们刚才走过了。”
走在他前边的道友听到他的话，停下脚步，感慨道：“我也觉得奇怪，我记得刚才这里明明是有棵树的，树呢？”
其他道友也纷纷加入了他们的讨论，这霜天境几年不来，怎么突然不按套路出牌了。
既然已经察觉到这里的异常，接下来的调查就容易了很多，道友们发现这里的雪松是会移动的，而四周的场景也总在他们的不经意间发生变换，也就是说他们如今看到了出路，并不一定就是出路。
雾气氤氲，那么大的树换了位置，竟然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带起来，这委实不大对劲，但这些雪松能够移动这件事本身就很有问题了。
夜空中的那轮弯弯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隐没起来，随着如哭如泣的呜呜风声在他们的耳边响起，灰松林中的雪松忽然间像是有了灵智生了双脚一般，竟是向他们靠近过来，很快就将他们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当中。
众位道友纷纷祭出法器，想要阻止这些雪松必进。
而银面人站在角落里，拿出玉箫放到嘴边，吹了一首轻快的曲子，完全没有上前帮忙的打算，与之前在三千玄境中的态度一样。
宋致挥着手里的长剑，听到箫声心里感叹这位还有闲心给他们伴个奏呢！
他不明白，银面人既不帮忙，那跟着一起进来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又是闲逛来的？但听乔挽月的话，他们两个人似乎是在之前就已经约定好的了。
大家的关系真的是太复杂了。
他们活动的空间在不断地被压缩，这里的雾气也变得浓重许多，好多道友连手中的法器都已拿不稳了，目光渐渐变得呆滞，神色茫然，阴阳坑中的往事就在这个时候慢慢回复至他们的脑海当中。
他们终于想起来自己在这里并不是简单地睡了一觉，他们陷入阴阳坑中受了许多的折磨，就在大多数人要放弃的时候，段轻舟寻了一条极为艰难坎坷的出路，因不知那条路的尽头是生是死，所以他想为道友们先踏一遍。
他上去了，他又轰然掉落下来。
那时段轻舟对着他们勉强地笑了一下，说了句没事再次爬了上去，然而过了许久，就在他们以为他已经成功出去的时候，他再次坠落，这一次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愣愣地看着上方，半晌都没有说话。
众人不知道结果如何，一群月狗袭来，他们没有机会再去尝试，只得拖着疲惫的身体与这些月狗缠斗起来。
后来……后来，他们以为自己都要死了，就在这半梦半醒间，好似见到一个白衣人从天而降，救他们出绝地。

第55章
如今还能在这灰松林里保持清醒的也就只有当年没有陷入阴阳坑中的乔挽月,和根本不曾来到霜天境中的程雪儿的，还有另外一个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的银面人。
与他们同行的云朗并没有一起进入到这片灰松林中，他来霜天境中的目的与他们并不一致。
乔挽月握紧了手中的渡雪剑,向银面人看去，银面人抬眼对上她的眼睛，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吹奏玉箫，只不过这回变了另外一首曲子,没有刚才那样轻快,更为舒缓一些。
乔挽月从灵物袋中取出几颗雷珠，向着头顶交织在一起的浓密枝叶上投掷过去,这些雪松的枝叶上布满了银白的霜雪，不畏火焰,也不会觉得疼痛，而且枝条坚硬,刚才有拿着大刀的道友在它们的树干上砍了一刀,差点卷了刃。
长长的枝条扭在一起,形成一座茂密的囚笼，像是要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乔挽月刚才撒出去的雷珠被这些仿佛有了自主意识的枝条在半空中截获,渡雪剑在半空中猛地一划，一条火龙腾空而起,飞到那雷珠附近，熊熊火焰从火龙的身上抖落，然而根本无法将这些枝条点燃，雪松晃了晃自己巨大的躯干,好像是在嘲笑这条火龙的不自量力。
下一刻,只听得轰隆几声,刚才被这些雪松截获的雷珠全部炸裂开来，附近的枝条炸得一片焦黑，往下簌簌落了许多，一点天光从外面透露进来，然而很快又有新的枝叶代替了它们，重新将那里遮挡。
乔挽月仰着头，她看到夜空上一闪而过的星子错落，像是她在古籍上所看到的某个古老的阵法，她拍拍额头，一时间也想不起更多来。
四周道友们被这几声轰隆的雷响给惊醒，他们没时间去思考自己刚才回忆起来的那些到底意味着什么，赶紧提起法器，继续与这些靠近的雪松战斗起来，只是这些雪松刀枪不入，他们用尽了各种办法，还是没能阻止他们。
乔挽月见着他们总算清醒过来，那她自己刚才丢出去的雷珠也不算是完全白费工夫。
乔挽月仔细回忆自己刚才看到的星辰排列顺序，又观察了这些雪松的方位，低头算了半天，向东走了三步，又南退了两步，最后停在一株看起来与其他的雪松也没什么太大区别的雪松面前，对其他道友道：“我们合力试试能不能先把这棵雪松给砍倒。”
其他道友竟也没有疑问，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当年他们跟着乔挽月和段轻舟一起出入修真界的这些秘境的时候，大多时候也都是乔挽月指挥着他们该如何去做，今日被困在这片灰松林当中，倒是让他们这些人突然有了点从前的感觉。
好像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他们不过是昨日睡了一觉从这里出去，今日就又回来了。
其余雪松不知是想要阻止他们的动作，还是其他的原因，靠近得更加快速，段轻舟带领了几个道友手中挥舞火把，想要阻止这些雪松继续前进。
剩下的这些道友们举起兵器对着眼前的这株雪松招呼下来，兵器相撞碰出一片清脆的响声，一路火花带闪电，可他们这么多人一起动手反倒是有些混乱，加上这雪松的树干十分坚硬，他们忙活了好一会儿，成果却并不明显。
有道友忍不住抱怨说：“这砍起来不太方便啊，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乔挽月将系在她腰上的灵物袋拿了出来，低着头在里面翻找起来，竟是真让她找到了两把锯子出来，将其中的一把递给了身边的贺行，他们干脆从左右两边一起开工。
宋致在后面看到了，惊讶道：“你这灵物袋里怎么什么都有？”
乔挽月对准树干最细的位置，向对面的贺行，随后反问了宋致一句：“你那里没有吗？”
“我闲着没事干嘛要往灵物袋里装这个？”除了今日，宋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看到修士拿着锯子在这里锯树。
乔挽月哦了一声，也没说她到底为什么会把这玩意儿一起装在自己的灵物袋中。
宋致看这里不需要自己，转过身加入了段轻舟他们，一起抵御雪松的，余光中看着银面人仍是站在，不过说来奇怪，他身后的那些雪松好像自始至终一点都没有动过，宋致挥起手中的长剑，更加好奇这位前辈到底是什么人。
乔挽月与贺行锯得越来越快，而四周的雪松群仿佛被激怒一般，来势汹汹，步步紧逼，段轻舟等人难以抵抗，再这么下去，不等把那棵雪松给锯倒，他们这些人就得全部被挤成肉泥。
乔挽月示意贺行停下，先靠到后面去，然后她往裂口里面塞了十多个雷珠，让四周的道友们捂住耳朵避开，渡雪剑在锯子上重重的一划，就有火星迸射到雷珠上面，轰隆几声巨响，雷珠一颗接一颗的爆开。
乔挽月举起手中的渡雪剑，对准那裂口，用力斩下，只听轰的一声，这棵雪松终于倒下。
在这棵雪松倒下以后，剩下的雪松总算是停止靠近，给了他们一点可以喘息的工夫，道友松了一口气，坐在地上，这几年虽然他们偶尔也会到某个秘境中去试炼，但是这么刺激的，他们也很少经历了。
这霜天境明明是突破了第二重境界就能前来试炼的低等秘境，怎么一次比一次要命。
现在道友们有空整理一下他们刚才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来的那些回忆，环顾左右，看看同伴脸上的表情，便知道回忆起那些往事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他们记得段轻舟在生死关头推了乔挽月一把，乔挽月才没有和他们一起落入阴阳坑中，那乔挽月这回怎么跟着他们一起到这里来了，段轻舟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道友们目光在乔挽月与段轻舟两人的脸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半天，最后落在了程雪儿的身上，现在联想起刚才程雪儿说的话，要说这些道友们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宋致也看向程雪儿，这些记忆或许段轻舟早已经拥有，不知道他后来在寻找生路的时候又看到了什么，才会那么坚定地相信是程雪儿救下了他们。
如果他不是知道程雪儿胳膊上的经脉都是被乔挽月给轻易废去的，现在应当也会觉得是程雪儿将他们从阴阳坑那个鬼地方给救出来的，可程雪儿实在太差劲了，要是这样的就能救出他们，那他们当年又怎么会在阴阳坑中困了那么长的时间，简直是在侮辱他们的修为。
不过程雪儿与当年的往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可能。
其他人不知道程雪儿的那些破事，看着程雪儿穿了和他们记忆中所见到的白衣人差不多的衣服，此时更加觉得当年就是她救下了他们。
程雪儿低着头，将关于灰松林的故事娓娓道来，这对他们离开这里屁用没有，但是听了之后，就会产生一种这个人懂得好多，她好厉害的感觉。
乔挽月听了几句就兴致寥寥地研究其他的出路来，程雪儿故事讲得太无聊，不如他们家明决讲的有意思。
不知道他们家明决现在二叔手上修炼得怎么样了，乔挽月嘴角微微上扬了些。
她抬眼看向四周，只是让这些雪松都静止下来还不够，四边的路现在都是封死的，他们不能一直被困在这个地方，想要从这里出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砍出一条出路来，可这同时也是最难的。
他们只砍了一棵就耗费了好长时间，围在这里的雪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们这得砍到哪辈子去。
乔挽月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着。
程雪儿的故事结束后，道友们安静地守在她的身边，他们看不大明白乔挽月在地面上画了什么，却大概明白自己这个时候不能打扰她。
乔挽月画到一半画不下去，她眉头紧锁，从灵物袋中掏出一把雷珠，向上抛去，雷珠将头顶那些茂密的枝叶都给炸开，众人再次窥得一线天光，很快生出新的枝叶将那里封死，乔挽月又扔了几颗雷珠上去，将枝叶炸开、随后封死、再炸开、封死……如此反复几次，乔挽月终于将夜空上的星子排列全部都记了下来。
四周的道友们看得目瞪口呆，仰着头张着嘴，直到那些灰烬都落到了嘴巴里才反应过来，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雷珠，这要是全部都在霜天境中给放起来，那都要赶上除夕夜的鞭炮声了。
他们玉京城过年的时候不会是不放鞭炮，放雷珠吧。
看看乔挽月这个财大气粗的架势，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乔挽月没有理会这些道友们充满困惑的目光，数了数四周的雪松，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砍去三棵眼前的难题就会解开了。
只是有的时候，人越不想来什么就偏要来什么，身后传来许多道友的惊呼声，乔挽月从地上站起来，转过头去，一道瘦长的黑影从众多雪松的缝隙中钻了出来，看长相像是月狗，却比他们之前遇到的要大出许多，动作也比刚才那些月狗迅猛许多，更重要的是，它不怕火。
这就稍微有些难搞，这头大月狗来到这里后并没有立刻袭击他们，而是左右都嗅了嗅，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发现找不到后才咧了咧牙，甩着猩红的舌头，向宋致猛地跳来，其他道友见状立刻提起法器冲上前去。
这是这里地方狭小，委实不利于道友们发挥，稍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戳到自己人，乔挽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她想起银面人刚才说的，那些月狗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标记，如果不是银面人出手的话，这头大月狗第一个袭击的人应该是自己。
她转头看向那银面人，察觉到她的视线，银面人对她颔首，笑了一下。
不知为何，乔挽月忽然就想起了明决来。
一定是离开家的时间太久，所以才会这样频繁地想起他来，自从明决来到乔家以后，这应该还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这样长的时间。
月狗和道友们谁也不能把谁怎么样，月狗可能是有些疯了，冲到银面人的面前，然不等银面人有所动作，它却突然停住，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扭头就跑。
其他道友看到这一幕脑袋顶上忍不住爬出一个疑问的小人，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这条巨大的月狗从银面人的面前逃脱后，发现银面人并没有插手的打算，好像放了心一般更加猖狂，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喷出来的口水不出意外地又落在宋致的袖子上。
宋致看着自己晕湿的袖子，实在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这么多人，为什么只有自己要忍受这么恶心的折磨的。
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宋致侧头看向银面人，银面人手里拿着那支玉箫，斜靠在身后的雪松上，看起来十分悠闲，从刚才的那一幕他也看出来了，只要这个银面人愿意出手，眼前的这条月狗怕是得夹着尾巴马上跑路，可他没有出手。
乔挽月提起手中的渡雪剑飞身上前，段轻舟从另一侧突袭，宋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轻轻叹了一声，忍着巨大的恶心感，也迎了上去，他们三人配合，倒也默契，不久后就将月狗逼到了角落，渡雪剑携着万钧之势重重落下，那雪白剑光欲要将眼前的月狗一分为二，月狗匆忙逃窜，却也被剑光砍掉了半条尾巴，它张大了嘴巴嗷地叫了一声，很快消失在附近的这片雪松林中。
其他道友们看着他们三人，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明明现在乔挽月才是他们中修为最低的那一个，这怎么看也不太像。
乔挽月管不了这些道友们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她将剩下的三棵雪松标记了出来，道友们按照她的意思，废了好大的劲儿将这三棵雪松全部放倒，眼前之路豁然开朗。
走出了这片灰松林，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窄桥，巨大的石碑依旧高高矗立在桥的这一侧，默然无声，乔挽月停在这里，没有再向前走去，当年她便是在这里听到碑灵的声音。
程雪儿看着石碑，微微扬起下巴，她自然能够听到身后道友们在身后窃窃私语的声音，他们在小声议论着他们在阴阳坑时看到的那个白衣人是不是自己，这正是她希望看到的一幕，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愿意全力以赴地帮助自己。
灵碑之心她势在必得。
段轻舟却还要继续往前走去，道友们回想起关于阴阳坑中种种，有些不敢跟上前去。
段轻舟从来没打算让他们随自己一起过去，只让他们在这里耐心等待着，他知道自己来到霜天境中是为了什么，只是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做。
他不过是想要当年的真相而已。
穿过这条窄桥后，段轻舟看向不远处的阴阳坑，那四周生长了许多落了霜的哀草，远远看着像是一片芦苇。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段轻舟停在这里，他莫名想起了这句诗。
他回头往乔挽月的方向看了一眼，抬步继续向阴阳坑走去。
其他道友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齐齐看向乔挽月，发现乔挽月没有要随段轻舟一同过去的意思后，又把视线落在了程雪儿的身上。
贺行忍了大半天，终于忍不住，来到程雪儿的面前，向她问道：“程姑娘，当年是你将我们从阴阳坑中救出来的吗？”
程雪儿抿着唇，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出口反驳，这看在其他道友的眼中，便是默认了，尤其她又说起了当年在阴阳坑中的一些见闻，道友们更加相信是她救了他们出来。
程雪儿轻轻叹了口气，跟这些道友道可惜她现在受了伤，不然定会陪着段轻舟一同到下面的阴阳坑中去。
银面人与乔挽月两人停在石碑前，低声交谈，银面人问道：“当年怎么会与碑灵做了交易？”
乔挽月想了想，回答说：“总不能看着他们都死在下面，而且要不是段轻舟，我应该也和他们一样陷在阴阳坑里的。”
银面人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乔挽月，向她问道：“后来怎么没告诉段轻舟他们？”
见乔挽月沉默着没有回答，银面人继续问她：“是觉得不好开口吗？”
“也有一些吧，但也不全是，”乔挽月顿了一下，将语言重新组织好，对他说，“因为在开始的时候我自己也不确定我与碑灵的交易是不是真的成功了，我时常会觉得，没有我，他们同样可以会从阴阳坑中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乔挽月也谈不上对他们有什么恩情。
银面人笑了一下，对乔挽月说：“当然不一样的。”
若不是乔挽月，这些小道友们要么熬不到自己过来，就直接没了命去，要么就是他们与那碑灵做交易。
“前辈，我需要怎么做？”乔挽月问道。
“拿到灵碑之心。”银面人顿了一下，转过头往程雪儿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过不急，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灵碑之心……”乔挽月低声道，“都听前辈的。”
“走吧，我们也去阴阳坑中看看。”
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该怎么把段轻舟从阴阳坑中营救出来的道友们看到乔挽月与银面人一同踏上那座窄桥，连忙出声阻止，他们以为他们两人不知道那阴阳坑下的凶险，正想要将阴阳坑下的种种说与二人听。
银面人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轻描淡写道：“当年本座既从阴阳坑中救了你们出来，这些本座自然都是知道的。”

第56章
银面人话音落下,叨逼叨着要劝他们两个别过去的道友们瞬间哑了声，没大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雪儿心道自己不能这么倒霉吧，定了定心神,向银面人问道：“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修行不易，好自为之。”
银面人说完这话，也没有理会程雪儿和那些小道友们的脸上都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继续向着窄桥的另一头走过去。
乔挽月跟在银面人的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位前辈也挺坏的,他明明可以早些说的，偏偏要等到程雪儿在那些道友们眼前默认了自己的身份后,才把这些话说出来。
乔挽月并不怀疑银面人的这番话，她早就觉得银面人有些熟悉,如今他这样说倒也说得过去了，而且到现在为止银面人都没有同她的这些道友们道明自己的身份,平日里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根本找不到他,即便让这些道友们清楚了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那些道友们听了银面人的这番话面面相觑,一时间也判断不出他话中的真假，他们这些人中除了段轻舟,就宋致与这位程姑娘最为熟悉，他总该知道些什么吧。
道友们齐齐转头看向宋致，宋致没有说话，他抬眼看向程雪儿,只见程雪儿双颊通红,胸口不停起伏,看起来气得不轻，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如果银面人说的是假的，她直接上前去揭穿不就好了。
而如果银面人说的是真的，那该生气的人也不是她这个骗子，可惜他的那个被她骗得团团转的段兄弟没有看到这场好戏。
宋致转念一想，也幸好他没看到，不然的话现在心里不一定要怎么难受了。
道友们再看程雪儿时心中尴尬，他们刚才还从各个方面各个角度将程雪儿给吹捧了一遍，结果这么快就被打脸了，这个滋味不大好受。
然而看程雪儿站在那里都不尴尬，他们需要尴尬什么，有心直口快的道友直接来到程雪儿的面前，向程雪儿问道：“程姑娘，当年究竟是不是你将我们从霜天境中救出来的？”
程雪儿抿着唇，依旧沉默，但是这些道友们看着她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位道友带着被欺骗的恼怒道：“那你刚才还——”
程雪儿打断这位道友的质问，对他道：“我怎么了？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我是啊。”
道友张着唇，一时说不出话来，刚才在这里确实没有这样说过，但是她的一言一行都在故意引导他们，让他们以为是她救的人，他们这些人也不是三岁两岁的孩子，这么低级的手段，应当一眼就能看穿。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根本没有怀疑过还会有人来冒领这件事，而且还说的像模像样的，道友又问道：“既然你没有做这些，为什么你对霜天境阴阳坑会这么了解？”
程雪儿双唇紧闭，垂下眸子，看着脚下，一副消极抵抗的模样。
这些人也不好在这里逼供一个女子，但要是这么简单放过她也不是他们的性子，他们干脆先将程雪儿先囚禁在这里，等着段轻舟从下面的阴阳坑中出来再做决定。
毕竟程雪儿是段轻舟带进来的，从前听闻段轻舟跟她的关系好像还不大纯洁，估计也是受了她的蒙骗。
他们最多就是被骗得吹捧了程雪儿几句，段轻舟才是被坑得最惨的那个冤大头。
好惨。
这些道友们一想到有人上当受骗的时日比自己长，程度也比自己深，心里顿时好受多了。
有人向宋致问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宋致想了想，既然那位银面人称是他当年救下了他们，那此行应当不会太过危险，他道：“我们也过去吧。”
有道友看了眼那窄桥，摇摇头：“我有点害怕，阴阳坑里太凶险了，就算真的是那位前辈救下了我们，谁能保证这次他还能救下我们？”
“修仙一途本就是与天相争，若是遇见一点危险就踌躇不前，那还修炼什么？”
这位道友说到这里，看着同伴的脸上均是露出了赞同的神色来，他话锋一转，“而且我来之前，已经跟父亲说好了，若是三日之内没有回去，他会立刻去天辰宗去请天辰宗的那些长老们前来相助，如果还不行，可能会找天阙峰的那位尊上吧。”
“再说了，不是还有明月楼的少楼主跟着我们一起进来的吗？”
直到这位道友提起明月楼的少楼主，他们才想起来随他们一同进入到霜天境中的还有个云朗，回头看看，却是连云朗的一根头发都没看到，有人问道：“那位少楼主呢？”
“不知道，刚才他也没跟我们一起进那灰松林。”
宋致觉得他们在这里啰啰嗦嗦的没完没了，等着他们商量好，黄花菜都要凉了，他出声道：“若是担心阴阳坑中凶险，便留在这里吧，我先过去看看了。”
他先一步踏上那座窄桥，正在犹豫的几位道友，见到宋致的动作，跟在他的后面，也踏过这座窄桥。
不久后，窄桥的这一侧就只剩下了程雪儿一个人，程雪儿被困在金钟里，动弹不得，本来是应该留两三个道友看守她的，结果几个人推卸了一番，谁也不愿意留下来，最后干脆一个也不留了。
宋致在临走前偷偷往程雪儿的身上放了点东西，程雪儿既然跟着他们来到霜天境，她必有所图，如果她能一直被困在钟里最好不过，要是她想要逃跑，他也能很快找到她。
她骗了他那个兄弟那么久，总不可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出吧。
程雪儿对宋致的打算一无所知，在看不到这些修士的身影后，她立刻拿出各种逃命的法器，从金钟中跑了出来，现在不管他们阴阳坑中有什么目的，反正与她也没有关系。
可惜了，她仰头看向眼前这座高大的石碑，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把灵碑之心给拿到手？
走过窄桥之后，不远处就是那凶险异常的阴阳坑了，这里已经不见了段轻舟的身影，恐怕他已经跳了下去，而乔挽月与那银面人站在枯黄的染了白霜的草丛间，低声不知在说些什么。
宋致正要上前，与银面人打个招呼，却又被另一位同伴给拉住，既然程雪儿不是真的，如何能确定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就一定是当初将他们从阴阳坑中救出来的那个人？
宋致见识过这位前辈的厉害，对他的话没有任何怀疑，但是其他的道友们却不是这么想的，他们被人忽悠了一次，可不想再上当受骗第二次了。
贺行在道友们的推攘下，来到银面人的面前，一看到银面人的那双眼睛，他的气势登时就矮了一截，这个银面人怎么看都比程雪儿那副样子可信多了，他结结巴巴地对银面人道：“我们当时在阴阳坑中看到是个白衣人。”
后面的道友们听到贺行的问题，忍不住抬手扶额，这什么鬼问题！
银面人看了他一眼，问道：“本座这辈子难不成只能穿白衣？”
贺行：“……”
这倒也是，那程雪儿整天穿了一身白在他们眼前转悠，反倒是有些可疑了，好像是在故意诱导，让他们以为自己在阴阳坑中看到的那个白衣人就是她。
贺行深吸了一口气，向银面人问道：“……那您能说一说当年您是怎么将我们从下面救出来的吗？”
“不信就不信吧。”银面人没有回答贺行的问题，转头对着乔挽月点了下头，然后两个人向下面的阴阳坑中跳了进去。
贺行愣在原地，这就完了？
他转过头去，有些无辜，又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们。
这位前辈明显没有想借用这件事向他们索取任何利益，他们的态度他自然不必去在意，道友们现在倒是更加相信当初是他救下了他们，于是跟随这他们两个，像下饺子似的一个个地都跳进阴阳坑中。
扑通扑通几声，年轻的道友们来到阴阳坑底部故地重游，这一回不同的是，他们自己主动把自己给送进来的。
道友们抬头向四周看去，乔挽月与银面人正向那条黝黑的地道走了过去，他们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当年他们在这条地道中没少受苦，如今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一路来竟半点意外都没有发生，穿过地道，一束天光从头顶直直落下，站在地道尽头的段轻舟整个人都笼罩在那天光之下。
段轻舟仰头看着头顶，有道友学着他的样子，往上面看去，可是大半天过去，他们什么也看不到，自然也不知道段轻舟是在看什么。
宋致走到段轻舟的身边，对他耳语了两句，段轻舟终于有所反应，他走到银面人的面前，也没有多问其他，直接拱手拜谢道：“当日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宋致跟在他的身后与他做着同样的动作，其他道友见状，也纷纷上前，向银面人行礼拜谢。
“小事，”银面人道，当日顺手救下这一行小道友们，对他来说，确实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他微侧过头，看了眼身边的乔挽月，说，“不过你们是该谢谢乔家主当日帮你们拖了些时间。”
银面人的话音落下，道友们抬头有些惊讶地看向乔挽月，他们只知道当年乔挽月并没有和他们一起陷入阴阳坑中，其他的事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段轻舟的嘴唇微动，最后却是银面人先开了口，向段轻舟问道：“你来霜天境是为了弄清楚当年这里的真相？”
明决从见了段轻舟给乔挽月写的那封信后，对阴阳坑中发生的事也有些好奇。
他来到的时候乔挽月已经与碑灵完成了交易，见阴阳坑里面的那些个小道友们还能撑一会儿，便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处理了一些其他的事，等会儿救他们出来也能更容易些。
没想到就他不在了这么短的一段时间，竟然还有还有桩他不知道的事发生，而且在之后的这几年，他也都没意识到。
段轻舟点头应了一声是。
他从霜天境的阴阳坑出来后，就不像其他的道友那样，能够将往事全部付与一场大梦，他不断地想要探索事实的真相，但他发现知道这些真相对他来说不一定是一件好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旁人以为他的修炼之路坦荡无比，一眼就能看到所有，然而他却能够隐隐察觉到阴阳坑中的往事正在逐渐成为他的心魔，程雪儿的到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心魔的滋生，于是他对程雪儿有求必应，即使知道程雪儿别有所图，知道她喜欢秦凡，也都不在乎。
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虚假的安慰只是一时的，当程雪儿不能再蒙蔽他的时候，他要么就是任由心魔继续滋生，要么彻底解决它。
段轻舟选择来到一切开始的地方，他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一切的答案。
没有让他想到是，最后来到这里的，还是从前的他们这一行人。
银面人转身看着地道两侧的墙壁，远处突然传来一片尖叫声，那声音极细，音调极高，像是要把人的耳膜穿透。
当年他们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就迎来了一大群的月狗，他们被这些月狗在地道中追得狼狈不堪，四处逃窜，好不容易用石块将那些月狗挡在地道的另一侧，他们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然下一刻就在黑暗中听到了窸窣的响声，无数冰冷滑腻的毒蛇从地下钻了出来。
现在这个声音又一次在他们的耳畔响起来，道友们似乎已经预见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有道友忍不住骂了一声，然后一个起跳，直接跳到宋致身上。
宋致极度无语，虽然说他刚才确实是把自己的袖子给削了一半去，但他的内心还是非常正直的，他木着一张脸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道友，现在只想叹气。
那道友对上宋致充满了沧桑和无奈的眼睛，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不大对劲，他有些尴尬地从宋致的身上下来，甩甩袖子，退到到一边去，尽量不留在宋致的身边碍眼了。
倒也不是说他对宋致这个大老爷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这完全是当年他们在阴阳坑中过得太狼狈，现在听到这个声音就形成条件反射了。
乔挽月没有经历过他们的痛苦是不会明白，可宋致是经历过的，为什么还不能理解自己呢！
那尖叫声停息后，月狗没有上前，不过依然有冰冷的长蛇从龟裂的地面钻了出来，有的道友特别害怕这种软体动物，不敢上前，紧紧趴在墙壁上，
宋致叹了一口气，都这个时候了银面人竟然还是不愿出手。
乔挽月也不太想用渡雪剑来碰这些脏东西，干脆从灵物袋中换了一把九环大刀，一扫一大片，道友们生怕被她的这柄大刀给刮碰到，不小心落下个残疾，出去都不好意思说。
不过这玩意儿在这个时候确实要比其他的兵器顺手多了，乔挽月砍了几刀后不过瘾，还在刀刃上抹了一把褐色的药粉，道友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看着地上被砍成了好几段的毒蛇的尸体很快自己燃烧了起来。
怎么感觉乔挽月比几年前更加残暴了呢？
道友们突然发现没了自己的用武之地，等到这里的毒蛇差不多都被清理干净后，他们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乔挽月灵物袋的目光充满好奇，这是个百宝箱吧，里面怎么什么东西都有。
石壁上有光亮一闪而过，没有被人察觉，乔挽月拿着帕子将手中的大刀细细擦拭干净，转头看向银面人，向他问道：“前辈，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银面人回头看了这些个小道友一眼，抬手在石壁上按了按，又有东西在远处的黑暗中发出期期艾艾的声响，像是唱戏一样。
“你们且在这里等着，不要随意走动，本座过去一下，马上就回来。”银面人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群猴子一样的异兽，这些异兽也不伤人，只是稍一不小心，身上的宝贝和法器就会被它们给偷走，就连乔挽月也不小心着了道去，腰间的灵物袋被一只金毛猴子给偷走。
发现灵物袋没有后，乔挽月望着腰间的流苏发呆，宋致在一边催促她赶紧去找啊，她那灵物袋里装了那么多的东西，突然没了多可惜。
乔挽月手指掐诀，回了他一句她需要时间算一算东西被拿到哪里去了，宋致道这还算什么呀，都看到那些猴子往哪里跑了，现在不去追，等会儿就算是算到了，也不一定能给找回来。
贺行看着宋致那副火烧眉毛的样子，不知怎么的，莫名想到了皇帝不急太监急这句话。
真是对不起宋致兄弟啊。
乔挽月看了宋致一眼，淡淡道：“刚才前辈走的时候交代我们留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你这么快就忘了？”
宋致张了张嘴，他奶奶的他还真给忘了，其他丢了东西蠢蠢欲动打算追着猴子跑的道友们听到乔挽月这话，也悻悻把迈出去的那条腿。
乔挽月丢了那么多的东西都不急，他们也学着淡定些吧。
好在这次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武器刚被偷走就迎来一波吃人的怪物，他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银面人终于回来，他的手里提着一只金毛猴子，正是偷了乔挽月腰间灵物袋的那一只，金毛猴子神色恹恹地把灵物袋还到乔挽月的手上，银面人这才松了手，它往后猛地一蹿，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乔挽月已经做好这个灵物袋找不回来的准备了，没想到还能再回到自己的手上，她拱手道：“多谢前辈。”
宋致与众位道友羡慕地看着乔挽月，这里几乎每个人都丢了东西，可他只帮着乔挽月把东西给找回来，要说跟乔挽月跟这位前辈一点关系都没有，那鬼都不能信。
“先出去吧。”
众人抬头看着阴阳坑上方的结界，这要怎么出去？
阴阳坑这个地方最坑的就是这一点，它这里的结界只放人进来，不让人出去，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们从前也不至于在这里被折腾的就差叫娘了。
然而银面人抬起手轻轻一挥，头顶那差点要了他们命去的结界直接消散，直到这一刻，这些个道友才终于确信，当年就是这个人将他们从这里救出去的，
出了阴阳坑，沿着那条窄桥走回去，他们再一次站在了石碑前，而原本待在石碑附近的程雪儿已经不知去向。
宋致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脸上浮出一抹冷笑。
银面人侧头向段轻舟道：“你当年在阴阳坑里都看到了什么？”
段轻舟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乔挽月，他害怕那些往事若是当众说出来对乔挽月可能有些不好。
乔挽月迎上他的目光，点头道：“说吧。”
这件往事对段轻舟来说颇为沉重，只不过如今说起来勉强也能保持平静，好像是在说一桩别人的故事。
待他将这一段旧事说完以后，道友们这才明白为什么当时段轻舟第二次从阴阳坑上面摔下来后整个人会肉眼可见的消沉起来，原来是这样。
好不容易找到的生路被封死了，还是被自己的未婚妻亲手封上的，这滋味想想就酸爽。
众位道友的目光在乔挽月与段轻舟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怪不得段轻舟会退了与乔挽月的亲事。
段轻舟抿着唇站在原地，半晌后，他补充了一句：“我不确定当年在那里看到的人就是乔家主。”
宋致想要安慰安慰他，可这件事过去实在太久了，无论再说什么好像都没了意义，只是抬起手在段轻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霜天境中忽然下起雨来，天将破晓，乌云却是一层一层地在头顶累积，日光再也无法投射到这片土地上来，凉凉的雨丝落在众人的面庞上，眼前的这一切似乎正在与当年某一时刻的场景渐渐重合。
“这是本座刚刚在阴阳坑下取到的落魄珠，”银面人伸出手，他的手中赫然是一颗雪白的珠子，他对段轻舟道，“你想知道的一部分真相就在这里了。”

第57章
所谓落魄珠便是灵物在临死之前,使用搜魂之术将它这些年的记忆全部都收集起来，形成的一颗类似魂珠的东西，这世间能用此法术的大能寥寥无几,眼前的这一位戴着银面的前辈究竟是什么人。
一时间修真界几个大能的姓名从宋致的脑海中闪过，但比较起来又都不大像，银面人与乔挽月的关系看起来也还不错，而与乔家交好的几位大能……宋致仔细地想了想，自从乔老家主仙逝以后,没听说过还有哪个大能与乔家的交往密切的。
宋致压下心中的种种疑惑,侧头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位兄弟，段轻舟看着银面人手中的那颗落魄珠有些呆滞,口中喃喃说：“一部分真相？”
乔挽月也想知道这一部分真相指的是什么，银面人见他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落魄珠,干脆将手中落魄珠散作一道白烟，于半空中化出一面水镜来。
水镜上的薄雾缓缓散开,映入眼帘的先是阴阳坑下那条漆黑的地道,随后看到的是在这里被各种异兽追得狼狈逃窜的道友们,当他们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这面水镜上面的时候，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心里想的大概是自己那个时候在别人的眼中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么？自己怎么会做出这么丑的表情的？
这种感觉说实话还挺新奇。
随着水镜中视角的移动，道友们忽然发现,段轻舟并不在人群里面，这时候他大概已经离开他们，去寻找另外的生路了。
视角依旧在缓慢移动，眼前的黑暗渐渐被昏沉的天色所替代,银色的闪电在天空中如同巨龙一般腾起,视线的主人似乎马上就要从这漆黑的阴阳坑中出去了,但或许他也被困囿在此处，无法突破那道结界，所以只能停在这里，向远处眺望。
一道红色的身影正在从远方向阴阳坑这里靠近，她起初走得很慢很慢，踉踉跄跄，好像还不习惯用两只腿来走路，过了不久，她的动作渐渐变得熟练，在厚厚的雨幕中，这道红色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正是“乔挽月”。
看到这一幕的道友们忍不住往乔挽月的方向看了一眼，原来她当年在阴阳坑中还有这么滑稽的时候吗？怎么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用的样子。
她走到阴阳坑的附近停下，蹲下身歪着头往阴阳坑下面看去。
然后她张开嘴，开始说话，只是语调有些古怪，吐字也很含糊，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努力模仿着常人说话的样子，她的口中先是出现他们中一位道友的声音，随后又出现了另一位的声音，还有宋致的，段轻舟的，到最后才是乔挽月的声音，她啊啊叫了两声，随后学着乔挽月平日里说话的样子，叫了一声段轻舟，她模仿得很好，如果不是见了她刚才的样子，道友们恐怕也会觉得她就是乔挽月本人了。
水镜中的“乔挽月”终于满意，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她张开双臂，向着阴阳坑中跳去。
水镜外的乔挽月简直不忍去看。
段轻舟正好在这个时候马上就要从阴阳坑中出来了，然一抬眼，便见到“乔挽月”从上面坠落，段轻舟没有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地放出灵力，将乔挽月给推了上去，而他自己则是重重地摔进了阴阳坑下面，这便是刚才段轻舟所说的，他第一次从出口坠落，这个时候他虽然失败了，可心中却是很高兴的，他既看到了生的希望，也救下了乔挽月。
不过如今水镜外众人再看到这一幕，却只生出一阵惋惜之情，本来段轻舟在这个时候是可以出去的，为了这么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生生给放弃了，可那时的他还一点都不知道，还在那里傻乐。
道友们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得水镜里的段轻舟有些可怜。
他们转过头，偷偷往段轻舟的方向看过去，段轻舟将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紧紧注视着半空中的那一面水镜。
水镜的“乔挽月”被段轻舟从下面推上来以后愣了半天，随后皱起眉头，看样子似乎有些恼怒，随后她从地上站起身，来到刚才跳下去的地方，正要再次跳下去的时候，突然间动作一顿，她终于注意到有人在暗中看着她，她转过头，好像透过了这面水镜，看到了水镜外的他们。
众位道友呼吸一窒，随后才想起来她看得不是自己，而是这落魄珠的主人，也就是死在银面人手下的夜魅。
他们听到那只夜魅向她问道：“是你出手拦了我？你要他们？”
见她点点头，夜魅声音凄婉道：“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人来陪我了，你还要带走他们吗？”
她侧着头，看起来也有些犹豫，良久后，她有些苦恼地说：“可我刚才答应了一个人，要让他们活着。”
她停了一停，往下面的阴阳坑里又看了一眼，有些唏嘘道：“不然的话，他们刚刚应该就已经死了吧。”
夜魅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她打断：“在这霜天境里，还没有人敢违逆我。”
夜魅的确不敢做些什么，最后只能悻悻退下，水镜中的画面便到此为止了，虽然看不到接下来的故事，但联系之前段轻舟讲述的故事，他们大概也能猜到后来发生了什么，不过就是最后一条生路封死罢了。
这便是当年被段轻舟错过的一段往事，可一个问题得到了解答，另外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乔挽月那时候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们抬头看向乔挽月，乔挽月知道他们想要问什么，摇了摇头，这些事她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之前段轻舟在信里提起此事，她也一直是将信将疑，她并不是怀疑段轻舟说了谎，只是觉得段轻舟那时候见到的人或许并不是自己。
今日亲眼所见水镜中的一切，才知道当年在这里段轻舟被坑得不冤。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在场除了银面人，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答案。
段轻舟有些失神地望着半空中那面早已经消散的水镜，他虽已经做好了当年之事或许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的准备，然而现在亲眼看到了，还是有些……
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可他也分不清这就是是一场美梦，还是一场噩梦了。
很奇怪的是，段轻舟以为自己心里会很难受，然而心中却是异常的平静，像是冬日里被冰封的湖泊，任由落叶飘零在里面，也不会荡起丝毫的涟漪，可谁又能知道在冰面之下，涌动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在自己的舌尖咬了一下，疼痛让他整个人更加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向眼前的银面人问道：“前辈是从哪里得到这颗落魄珠的？”
“阴阳坑下有夜魅，喜食人脑，吃了人脑后，它就会无意识地模仿死者的行为。”
因为上一个被它杀死的是个喜欢唱戏的女修，所以他们在那下面先听到的尖叫声，和后来听到的唱戏的声音，都是它发出来的。
听到银面人这句话，在场的几个道友感觉自己脑袋一凉，幸好幸好，他们的脑子都保住了。
“那个东西……它说会让我们活着，它答应了一个人，为什么？是谁？”
乔挽月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下意识捏了捏，有点想走上前去，跟这些个道友们来一句，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几年前在霜天境中的迷雾正在一点点被揭开，雨下得越来越大，远处的灰松林在这雨幕中渐渐模糊，细细长长的黑色月狗融化在这雨水之中，墨色顺着溪流奔流而下，很快就不见了踪影，银面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油纸伞，撑在他与乔挽月二人的头顶。
其他的道友们看到这一幕，对这位前辈的区别对待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心底还是会好奇他和乔挽月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路上，银面人虽没出手过几次，但是给他们的感觉非常的深不可测，即便是他们有些人前些日子在讲学大会上遇见的天辰宗的那位文光长老，也没有给他们这种感觉。
当年在阴阳坑下面困囿了他们多时的结界，被他轻轻一挥手便完全散开，差点要了他们的脑子去的夜魅，也不过在短短的几息工夫就没了命去。
这人究竟是何来历？
道友们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个银面人，银面人侧过头，看着矗立在雨中的高大石碑，上面剑痕斑驳，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他声音冷淡，道：“剩下的，那就要问问这里的碑灵了。”
“碑灵？”几个道友异口同声地向他问道。
“霜天境中的碑灵，自以为能够掌控整个霜天境，”银面人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冷嘲，“却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囚徒罢了。”
银面人抬起手，指尖轻抚着眼前的石碑，随后站在他身后的这些道友们就看到那石碑的表面竟是现出一道红光，如同水中的锦鲤一般，在他的指尖到处逃窜。
银面人对这种你追我逃的把戏并不感兴趣，指尖神光萦绕，如同丝线一般向四周蔓延开来，不久后，那抹红光就停在银面人的指尖，再也动弹不得。
众位道友到现在仍是没太明白银面人这是在做什么，却也没有上前去询问，银面人道：“是你自己出来说，还是本座将你打碎了，以搜魂术亲自来看。”
石碑表面上的红光摆动了两下，最后在石碑表面化出一道虚虚的轮廓来，看着像人，但又不完全像。
银面人没再说话，静静地等待碑灵交代自己当年的犯罪经过，然而碑灵开口的第一句却是：“我又没有错。”
它的声音像是从无数的砂砾中磋磨出来的，沙哑又尖细，听得让人很不舒服。
宋致不由得想起自己家中那个小弟每次洗苹果时，双手在苹果表面摩擦的声音。
太可怕了，这个碑灵果然很有一手。
众人看不见银面人面具之下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只听着他淡淡向碑灵问道：“没错么？”
碑灵道：“弱肉强食，他们到了我的地盘，就是我的东西了，为我所用，有什么错！”
银面人轻轻笑了一声，向碑灵问道：“本座现在将你打碎，是否也算得上是你口中的弱肉强食？”
碑灵立刻闭上嘴不说话了，它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好惹，所以在察觉到这个男人到来后，根本不敢现身，可他没料到，自己这样低调，还是被对方给发现了。
“你若是不想说，本座便动手了。”
虽然被银面人给威胁了，但碑灵依旧坚定地认为自己并没有错，它只不过是想要变成人，想要从这个鬼地方出去罢了。
然而它现在也不敢在银面人的面前跟他争论这个东西，不就是想要知道当年是怎么一回事嘛？它就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说起来也有好长时间没有人来它这霜天境听它说话了。
天空更加阴沉，碑灵的身影在石碑表面伤忽明忽暗，它将当年的一段往事缓缓说来，它的声音实在难听到了极点，但偏偏这件事对各位道友都非常重要，他们必须得仔仔细细地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明明白白。
宋致更是备受折磨，感觉浑身都痒得厉害，恨不得找个粗糙点的东西好好蹭一蹭。
碑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当年这些小道友会陷入阴阳坑中也是它一手策划的，本来是要让他们全军覆没，没想到段轻舟会在最后关头将乔挽月给推了出来。
不过碑灵并不担心，只是一个修炼到第二重的小修士而已，能够掀起什么风浪来？
况且不管是在阴阳坑外面，还是里面，只要是在霜天境里，对它的影响都不大，它故意让乔挽月看到了阴阳坑里同伴们性命垂危的狼狈样子，然后诱导乔挽月以天赋与它做了交易，若是乔挽月答应得稍晚一下，怕是几个道友都要没了命去。
乔挽月不是第一个被它夺了天赋的修士，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是确实最让它喜欢的，很纯粹，很漂亮，像是冬日里的第一片落雪，犹带着秋天里暖阳的温度。
这是这么多年来，这是它拿到的最满意的一份了。
碑灵说到这里，忍不住桀桀桀狂笑起来，它的声音就更加难听，像是断了齿的锯子，宋致整个人都要扛不住昏厥过去。
众位道友对这个声音的抵抗力比他稍微强了那么一点，如今知道了这桩旧事的始末，心中自然十分震惊，他们此前从来没有想过当年救下自己的人里其实还有一个乔挽月，还是她舍了修真界中百年难一遇的绝佳天赋才换来他们活下来。道友们看向乔挽月的目光中充满了某种不好言说的诧异愧疚恍然大悟等种种情绪，以及……莫名的慈爱。
这些年里他们知道乔挽月的修为一直停滞不前，想起从前家中爹娘总是拿乔挽月跟自己比较，心中还暗暗高兴过，现在知道了这其中的缘由，道友们纷纷反省，自己当时做的实在不对，等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后，他们得跟乔家主好好道个歉，还要准备一份厚礼。
乔挽月对他们也算是救命之恩了，按照他们修真界话本里的规矩，是不是得以身相许，只是想想乔挽月如今已经有了夫君，肯定是许不成了，毕竟他们也都是修真界里的大好青年，总不能去做小吧。
说起来，世间的因果本就很难说清楚，当日先是段轻舟救了乔挽月，后来又有乔挽月舍了天赋，救了他们，如果没有碑灵在这里面插了一下，日后他们两个完婚或许也是一对爱侣，可那时谁能想到几年后，两人却是彻底断了可能。
碑灵继续述说着那段往事，乔挽月在被剥夺了天赋之后，陷入昏迷，碑灵并不满足于此，它还想要现在阴阳坑里面的那些修士们的天赋，原本它被困在石碑当中，不能活动，只能与阴阳坑下面的那只夜魅合作，但现在它有其他的办法，于是借用了乔挽月的身体，走过那条窄桥，来到阴阳坑前。
乔挽月听到这里，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刚才看了落魄珠的往事时她便已经想到这种可能，当下听着碑灵亲口说出来，心里依旧是有些不大舒服。
杀人就杀人了，怎么还能辱尸呢？
她抿着唇，听着碑灵继续在那里叨逼叨，大概是太久没有同人说过话了，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个机会，碑灵恨不得把自己这些年学到的话都用上来，小形容词也是一套一套的。
它是答应乔挽月让他们活下来，可是并没有答应她要把这些人从阴阳坑中救出来，乔挽月的天赋对它来说是很好，但是并不够，它还要得到更多人的天赋来助它修炼，也想要一具可以让它出了霜天境的身体。
只不过它还没来得及做这些，白衣人去而复返，碑灵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不敢出来，藏回了石碑之内。
它有时候不通人情世故，有时候又很聪明，它害怕暴露自己，此后再也没有人敢到霜天境来，便偷偷消除了阴阳坑中众人的记忆，任由白衣人把所有人都送出了霜天境。
它以为万事大吉，老实地待在霜天境中，等着下一波倒霉蛋的到来。
没想到这么等了好几年，霜天境再次开启，来的竟然还是上一波倒霉蛋。
没等碑灵高兴，它就发现这一回自己怕是要变成倒霉蛋了。

第58章
这就是当年所有的真相,这就是段轻舟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真相。
在整个故事中，丝毫没有程雪儿的身影，可是刚才她跟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滔滔不绝地说着关于霜天境中的种种，就好像是她亲身经历过一般，众人实在不明白，她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那些关于霜天境的故事。
可现在程雪儿已经没有了踪影，他们找不到人,自然是得不出答案。
宋致看向段轻舟的目光中顿时充满了同情,程雪儿这段时间骗了段轻舟不少的好东西，当然这对段轻舟来说应该算不得什么,他真正会难受的怕是只有与乔挽月的那段姻缘。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有缘无分，这四个字用来形容他们两个应该最是恰当不过了。
宋致有些话藏在心底,不太好说，从前他觉得段轻舟与乔挽月这两个人都挺凉薄的,对彼此也没有那么深的情意,不然的话,段轻舟不会一句话也不说就退了自己与乔挽月的亲事，而乔挽月也不可能转年就与一个顺手买回来的奴隶成了亲。
然而如今知道整桩事情的始末,宋致才明白并非如此，正是因为段轻舟放不下乔挽月,才会被这心魔所累。
而乔挽月……他不是乔挽月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乔挽月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不能因为乔挽月在第二年成了亲，就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在被段轻舟退亲的时候，一点都不难过。
宋致心中长叹了一声,愿他兄弟早日战胜心魔吧。
至于其他……
其他的他既不是段轻舟的爹,也不是他的娘,管不了的，想来段轻舟也不需要他来多事的。
这样算来他们是欠了眼前这个银面人和乔挽月一桩因果，因果这个东西探的其实就是个问心无愧，只是这四个字听起来简单，世间能做到的修士其实不多，所以有些魔修干脆自暴自弃，只图一时之快，完全不计以后的得失。
他们这些正经的修士可不能这样。
碑灵哔哔道：“我都说完了，你们可以走了吧。”
这个银面人杵在这里，碑灵心中有些发虚，这人还怎么打发不走了？
银面人问道：“你不会是以为本座来霜天境一趟，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的吧？”
他的语气中带了几分的讥讽，碑灵沉默着，难道不是吗？
银面人道：“当日你从她的身上拿了什么，今日也该还回来了。”
碑灵不服，道：“这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为什么要还？她当时答应给我的，我也答应让他们都活下来了。”
虽然碑灵当时还怀着其他的心思，但事实上它确实践行了它的诺言，它觉得自己没有错。
“是么？”银面人上前一步，右手覆在石碑上，他手掌下的石碑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一块，他向碑灵问道，“那要么本座今日便在这里了结了你的性命，要么你自己把东西拿出来。”
碑灵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银面人轻笑了一声，问碑灵：“这不也是你口中你情我愿的交易吗？”
从前在霜天境的时候，碑灵以陷入阴阳坑下面的道友的性命来威胁乔挽月，他如今以碑灵的性命来威胁它，两者相比，并无不同之处。
碑灵语塞，石碑上的轮廓在雨水中明灭了几次，它实在不舍得把乔挽月的天赋还回去，那是它这么多年里得到的最好的了。
然而现在它要是不还回去，自己就得没了。
乔挽月垂眸看着石碑上的轮廓，半晌后，她上前一步，对银面人说：“前辈，我想自己进去试一试。”
银面人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乔挽月，问她：“你知道要怎么去做吗？”
“大概知道。”她这些年从各种地方收集了大量关于霜天境中的古籍，此前她翻阅那些书籍的时候只隐隐有点眉目，究竟要怎么去做却一直没有想通，今日站在这石碑前，恍然间好似明白了许多。
乔挽月道：“只是若有什么不测，还望前辈能出手相助。”
银面人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众位道友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只觉得是云里雾里，根本听不明白乔挽月要做什么。
银面人伸出手在乔挽月的眉心点了一下，金色的流光好似落入她的眸中，随后，这些人就看着乔挽月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进入到石碑之中，成了一个白色的光点。
他们捂着嘴惊呼了一声。
“她——”宋致对银面人她了好长时间，才把整句话给补充完整，瞪大眼睛向银面人问道，“她就这样进去了？”
银面人转过头去，看向宋致，向他问道：“怎么了？还需要准备些行李吗？”
宋致心道这是什么问题，完全挨不上边，他对银面人说：“她的修为可只有第二重。”
银面人嗯了一声，乔挽月是什么修为，他比在场的这些个小道友知道的都要清楚，他没有回答宋致的问题，而是向他问道：“你觉得你对上她，会有几分胜算？”
宋致动了动唇，在讲学大会以前，他自认为自己超了乔挽月整整一个境界，对上乔挽月肯定是没有任何悬念的，然而在三千玄境试炼的时候，他见识到了乔挽月的剑术，她的修为的确没有精进过，能够运用的灵气比起他来也稀薄许多，可是她知道怎样把每一注灵力用在该用的地方，今日在霜天境中，宋致再次亲眼见识到了乔挽月的厉害，认真分析起来，自己对上乔挽月能有个三分胜算都算是多的。
但宋致觉得银面人这个话问的很没有道理，乔挽月现在对上的毕竟不是他，而是碑灵，宋致下意识地觉得这里能够将碑灵解决掉的，就只有眼前这个银面人。
“这不一样。”宋致道。
银面人淡淡说道：“差不了太多，修行之道又不是只看天赋，修行也是修心，拥有天赋不代表就拥有一切，没了天赋也不至于一事无成，只是要付出的会比他人多一些。”
身边的这些个小道友们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但这种话也不是只有银面人对他们说过，他们这些人的天赋在整个修仙界其实都算得上是中上的水平，只是比起段轻舟和当年的乔挽月，还是有不小的差距，家中父母师长不止一次跟他们提起过勤能补拙四个字，不过那时他们总觉得天赋已经将他们是未来限制住了，无论他们再如何努力，都比不过段轻舟了，所以就不太愿意听这些话，只按部就班地跟上同龄人的进度就可以了。
到了霜天境后，见识到乔挽月如今已经没有天赋，却还是比他们厉害许多，现在再听银面人的这番话，才会有更加深刻的领悟。
明决说完就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前段时间被困在乔家的时候，乔昱章好像也同他说过的，这个二叔坚决认为自己的天赋没有秦凡的好，所以要求他要更加的刻苦修炼，连一点闲暇的时间都不留给他，叶长风也是废了好大的工夫才把他给全走的。
“可是那是碑灵，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段轻舟出声道。
当日他都能把他们这么一群人都困在那阴阳坑底部，而如今进去的乔挽月只有一个人，段轻舟不知道银面人是哪里来的自信乔挽月一定没有问题，他却是放心不下的。
“都一样的。”银面人道，“不过是个碑灵罢了，”
好家伙，差点把他们都搞死的碑灵，在银面人的口中只配用不过罢了这样的词。
众位道友不再说话，紧紧注视石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石碑上红光与白光交织在一起，道友们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究竟怎么样了，只是齐齐为乔挽月捏了一把汗。
程雪儿在暗中偷偷观察着这些人，她刚才试过了，只凭她自己的能力根本没有办法得到灵碑之心，因担心这些人从阴阳坑中出来后还会找自己的麻烦，所以先离开了这里躲起来，可她还是不想放弃那颗灵碑之心，就又赶回来。
现在看到银面人站在那里，她哪里还敢上前，心中同秦凡说着抱歉，是不是因为自己这样乱来，所以他才要错过这些原本属于他的宝贝。
程雪儿捂着胸口，心脏像是被放在了油锅里，正面反面来来回回地煎炸，她从来到修真界后就一直想要帮秦凡做点什么，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什么也没有做成，反而总是在拖累他。
银面人突然转过头，向着她藏匿的方向看过来，程雪儿连忙将自己隐藏起来，她躲在土丘后面，背对着众人，她敢肯定银面人已经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竟然没有动作，或许是不屑对自己出手吧。
程雪儿心中叹着气，在梦里那个将段轻舟等人救下的白衣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所以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冒充他，然而现实却是给了她重重的一个巴掌。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此前一直依着梦中所见的种种来行事，如今知道那些梦也不一定完全都是真的，对自己的未来突然迷茫起来。
霜天境中的这场雨终于有停下的迹象，头顶厚厚的云层正在缓慢散开，金色的日光从缝隙中洒下，一道飞虹跨过阴阳坑的上方，浅浅的荧光在四周流转。
石碑上乔挽月化作的那抹白光被红光完全包裹住，众人见状，忍不住惊呼出声。
银面人静静看着石碑上面的两个光点，似乎一点不担心乔挽月接下来的处境，他只道：“不急。”
众位道友至今也不清楚乔挽月与这个银面人间的关系，不过既然乔挽月这样信任对方，或许他们也不用太担心。
大概过了能有一刻钟的时间，眼前这座石碑的上半部分轰的一声碎裂，红光与白光交织成一束盛大的光柱，直直冲向了云霄，众人仰起头，看着天幕，在这片巨大的光亮当中，他们总算隐约可以看到乔挽月的身影了。
良久后，光束散去，乔挽月单膝跪在石碑前面，而那一抹属于碑灵的红光则是没入了破碎的石碑当中。
银面人走到乔挽月的身边，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轻声问她：“怎么样？”
“很好，”乔挽月看着脚下石碑的碎片，将嘴角的血迹擦去，抬头对银面人笑着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过了。”
“你受伤了。”银面人道。
“小伤，不碍事的。”乔挽月从灵物袋中取出玉瓶，倒出几粒丹药给自己服下，丹田中涌动的灵气立即平息许多。
银面人垂眸看她，半张着唇，似有话要说，最后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四周一片寂静，好一会儿才又响起碑灵的声音，那声音有些破碎，众人听了好长时间才听明白。
它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为什么会这样……
像是在问乔挽月，又像是在问它自己。
贺行觉得自己已经有所领悟，于是上前一步，回答碑灵说：“不努力修炼，只有天赋又有什么用呢？要不我给你说说伤仲永的故事吧？”
碑灵听着贺行在自己面前叭叭地说个不停，现在特别痛恨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有长出一张嘴来，要是长了嘴，定然要喷这个傻子一脸的口水，伤个屁的伤仲永，他知道个锤子。
碑灵越听越气，虽然它刚才败在了乔挽月的手上，但这霜天境里它还是说的算的，一片乌云飘到了贺行的脑袋上面，当头就是一顿浇。
道友们见到贺行狼狈的样子纷纷笑了起来，乔挽月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然而下一瞬她的脸色微变。
银面人察觉到她的异样，对她微微颔首。
乔挽月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其他道友们刚才听到乔挽月受了点小伤，又见她自己吃了药，以为没事了，现在看到她突然开始打坐，担心她哪里不舒服，也不管贺行了，纷纷围过来，有些担心地银面人问道：“前辈，乔家主身上的伤严重吗？”
“不严重，”银面人带着笑意道，“她是要突破了。”
众位道友这才放了心，也为乔挽月高兴，这么多年过去，她总算能够突破。
只是这次乔挽月突破用的时间也太长了些，他们从天黑等到天亮，又从天亮等到天黑，道友们不禁怀疑起来，乔挽月是不是太长时间没有突破过，所以在这方面有些生疏。
见乔挽月确实没什么事，附近也没有遇见其他的危险，道友们无聊地打起哈欠来，更有甚者还从灵物袋里拿出一套麻将，开始搓麻。
还有胆子大的邀请银面人过来跟他们一起搓，银面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麻将，轻笑了一声，竟是真的坐了过来，不久之后，这帮小道友们输得差不多就剩下身上的一件衣服了。
道友们震惊地看着银面人，万万没想到，雀神竟然就在他们中间！
宋致并没有加入到搓麻的队伍当中，他能够感知到程雪儿就在这附近，只是还没想好找到程雪儿后将她怎么处置，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段轻舟，本想问问他有什么打算，然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到了嘴边话也问不出来了。
贺行输了两把后就早早地退出这场游戏，他靠着身后的木桩坐在来，看了一眼仍在打坐突破的乔挽月，又转过头盯着段轻舟看了半天，身边的道友碰了碰他的胳膊，向他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贺行收回目光，向自己身边的道友问道：“既然阴阳坑里的事都弄明白了，段轻舟怎么看起来跟乔挽月好像这么生疏？”
那道友像是看到了什么从来没有见过的异兽一样，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贺行，问他：“你这几年在万汀州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消息这么闭塞的吗？”
贺行啊了一声，问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我早就想问到了，段轻舟和乔挽月不是早就订了亲的吗？这一路上他们两个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就算是吵架了，也不能一直这样啊？”
道友感慨道：“你竟然真的不知道。”
贺行问道：“知道什么？”
道友摇了摇头，向贺行问道：“你这两年在万汀州都干什么呢？”
“就……闭关啊。”
道友往段轻舟的方向看了一眼，将声音压得极低，对贺行道：“段轻舟去年就派人去了玉京城，退了他和乔挽月的亲事。”
贺行追问道：“因为阴阳坑里的事？”
“大概是吧。”段轻舟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们并不完全清楚，或许与那个叫程雪儿的骗子有些关系。
贺行道：“那现在当年的真相已经水落石出，段轻舟应该会想要与乔挽月和好吧。”
道友笑笑，“那又怎么样？可是乔家主已经成亲了啊。”
贺行的眼睛刷的一下瞪了起来，现在不用这位道友来问，他也想知道自己这两年在万汀州到底干了点什么，怎么什么事都不知道，他忙问道：“她成亲了？同谁成的亲？”
道友就知道贺行会是这么个反应，啧了一声，把声音又压低，将乔挽月与明决间的故事简单同贺行说了说。
贺行瞪大眼睛，那表情好像是在说竟然还有这等好事，自己那时候怎么就没去玉京城溜一圈，都是他爹把他管得太死，白白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狂风骤起，掀起一地的烟尘，坐在地上闲聊的道友们腾地一下站起来，以为是碑灵又在暗地里搞小动作，纷纷将手中的法器对准了碑灵。
碑灵声音沙哑地叫了两声，道友们听不清它说了什么。
“不是它。”银面人起身道。
随后他将目光落在了乔挽月的身上，道：“她快突破了。”
银面人的话音落霞，只听见轰隆几声雷响，银白闪电如巨龙一般在云层间穿梭，将整个昏暗的霜天境在瞬间照亮，又瞬间沉寂下来。
道友们将刚刚放下的法器又握紧，然银面人却依旧没有动作，点点流光从乔挽月的身上浮出，一直飘到云霄之上，化为雷电，腾云而去。
道友们终于可以确定这些不是碑灵搞出来的，只是……他们自己突破的时候有这么大阵仗吗？
风越来越大，刺眼的金光将乔挽月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待到金光散去之后，乔挽月睁开双眼，某种是如湖泊一般的寂静。
良久后，她从地上起身，带着花香的长风拂过发梢，她走过去，向在这里守了她一天一夜的道友们道谢。
贺行好奇问道：“不知乔家主现在的修为怎么样了？”
这没什么不能回答的，乔挽月笑着回答说：“第三重后期。”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有信心明年就能突破一次。
他们这些人中修为最高的段轻舟也不过是在前段时间刚刚到了第三重的中期，乔挽月今年不过才二十多岁，如今这天赋一回来，她果然还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此次从霜天境回去之后，这些道友们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出他们爹娘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道友们真心实意地同乔挽月说着各种恭喜的话，还约好了等从霜天境出去后，要一起去玉京城向乔挽月道喜。
段轻舟沉默地站在众人的后面，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只是在某一个瞬间会突然觉得，自己被排斥在了世界之外，再也融不进去。

第59章
乔挽月抬手摸了摸自己左手的手腕,随后开口向银面人问道：“前辈，现在我们要从这里出去吗？”
银面人嗯了一声，将视线垂下,道了一声：“走吧。”
碑灵呜呜哇哇不知说着什么话，乔挽月看了它最后一眼，转身随着白衣人沿来路返回。
其他道友见状，也不多说什么，跟在他们两个的身后,一起向着霜天境的出口走去。
跟他们来时一样,段轻舟依旧走在最后面，宋致看着自己兄弟如今的这副可怜模样,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恢复过来。
再次穿过这片灰松林，高大的雪松摇晃着枝叶,有凉凉的水滴从头顶上方滴落，宋致看到袖子上晕湿的痕迹,就忍不住联想到月狗的口水,那张脸登时就绿了。
走在前面的银面人忽然开口,低声问乔挽月：“你手腕怎么了？”
乔挽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回答道：“好像是在阴阳坑下面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
从阴阳坑上来以后,她先是忙着跟碑灵夺取天赋，后来又要突破,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伤，直到刚才看到了那块乌青，才意识到自己在阴阳坑下面耍大刀的时候好像无意间碰了石壁。
不过这对乔挽月算不得什么，只是怕回到乔家后被明决看到了要心疼,也不知道明决现在在乔家修炼得怎么样了。
“你啊……”银面人叹了一声,乔挽月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常常埋怨他不会照顾自己，她自己现在出来了，还不是一样的。
且不论修炼之人，就是红尘间的凡人平日里磕磕碰碰也是寻常之事，然乔挽月对他而言终究不是旁人，那块乌青在白皙的手腕间格外明显。
银面人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铜板大的小玉盒，将盖子打开，里面是夹杂了许多红色颗粒的雪白药膏，银面人正要将乔挽月的手牵起来，帮她把药上好，只是刚一手抬到半空，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动作便猛地停下。
乔挽月看着他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轻轻叫他：“前辈？”
银面人抿着唇，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自己在她眼中大概是个德高望重值得信任的前辈，做这些实在不妥，有些时候还是需要克制。
他把玉盒递到乔挽月的眼前，对她说：“擦擦吧。”
乔挽月也没有推辞，直接将那盒子接了过来，对银面人道：“多谢前辈。”
地面上雪松的枝条铺了薄薄的一层，走在上面发出一片窸窣的响声。
“那个前辈啊，”宋致从后面小跑上前，向银面人拱手问道，“程雪儿该如何处置？”
听到宋致突然提起程雪儿这个人，原本没什么精神的道友眼睛突然亮起来，竖起耳朵向听听这个骗子的下场。
银面人没有立刻给宋致回答，反而是向他问道：“段轻舟怎么说？”
“他现在……”宋致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是走在人群后面的段轻舟，“他现在好像顾不上程雪儿了。”
银面人道：“那便将她留在这里吧。”
起初的时候众人还不太明白银面人这话中的意思，当他们踏出霜天境后，银面人忽然抬起手，在霜天境唯一能够进出的结界前又加了一道结界。
银面人的声音清冷，他淡淡说道：“本座将她留在这里，待到她真心悔过之时，碑灵自会放她出来。”
程雪儿跟了他们一路，原是想着待他们都离开后，再偷偷出去，却没想到听到银面人这样一番话，她知道银面人有这个本事的，他不是在说空话，程雪儿脸上的血色瞬间尽失，变得煞白煞白。
如果她被银面人困在这里她还怎么去找秦凡，她忙活了这么久，骗了这个又骗了那个，不就是希望秦凡能够对自己刮目相看，如果从此以后她都被困在霜天境这方小小的天地当中，她怎能还能让秦凡记住她，更遑论还要让他爱上她。
可无论程雪儿在霜天境中怎样的哀求，银面人再也没有回过头，那些被她当做蠢蛋欺骗的修士们也同样不再理会她的死活。
被困在霜天境里的程雪儿已经看不到那些人的身影了，她猛地想起银面人在临走前说过的话，说等她真心悔过的时候，碑灵会放她出来，程雪儿向着碑灵的地方狂奔而去，不断地恳求碑灵快点将她放出去。
碑灵自然不会这样轻易答应程雪儿，那个银面人临走时交代它说，等到它什么时候清楚程雪儿是真心悔过了，设在它身上的限制什么时候才会解开。
碑灵完全想不明白银面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和这个程雪儿给绑在一起，心中也是老大的不乐意，它语气凉凉道：“你还是好好悔过吧，我听说你们修士悔过的时候都要行三拜九叩大礼，要不你试试？”
程雪儿虽不是什么名门出身，却也受不得这样的屈辱，他们两个就这样在霜天境中僵持起来，不知道要何年何月，这一妖一灵才能得到解脱。
万籁俱寂，这些修士们都离开后，霜天境如同往日一样，银色的月光洒在碎了一半的石碑上面，碑灵唱着很久以前它在那些修士口中听过的歌谣，只是它的声音难听，五音又不大不全，听得程雪儿简直想跳进阴阳坑里自杀。
然而当那轮弯弯的月亮升到中空时，银色的月光流入了阴阳坑下，无数长得像猴子一样的异兽和长蛇从黑暗中现身，它们拿着这些年从那些修士们身上偷来的各种法器在石壁上敲敲打打，像是开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宴会。
只不过这个声音比碑灵发出来的也好听不了多少。
现在无论程雪儿走到哪里，只要她出不来这霜天境，那些刺耳的声音就要一直萦绕在她的耳畔。
程雪儿仰天长叹，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从霜天境中出来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众人一起下山，进了青州城，刚一入了城门，忽然有人开口问道：“那位云少楼主呢？”
其他人这才想起来跟着他们一起进入霜天境的还有云朗，在进入灰松林前他们一行人分开，按理说就算云朗在霜天境中出了事，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不过他们中有一个与明月楼关系匪浅的宋致，他们还是得对云朗多关注些。
从在灰松林外分开以后，他们就再也没看到云朗等人的身影，他身边还有那么的剑修护着，应当不会出事。
宋致心里虽是这样想的，可还是有些担心，直到听到银面人说他们已经不在霜天境中了，宋致才放了心。
宋致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向银面人问道：“前辈可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银面人没有说话，只看了宋致一眼，宋致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得不太恰当，就是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让他觉得眼前这个银面人应该是无所不能无所不晓的，一时没管好自己的这张嘴，就把问题给问出来了。
宋致很想再说一句当他没问，可银面人已经先一步进了城中，他们随在他的身后，进了之前住过的那家客栈中。
乔挽月付了两间房的房钱，沿着楼梯上楼，她打算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就出发回玉京城去。
她离开太久，不知道明决有没有想她。
乔挽月的房间在走廊的最东边，另一间是帮银面人付的，如今已经是寒冬，走廊尽头的窗户却是半开着的，凛冽寒风从外面吹了进来。
银面人走上来的时候，便看着她站在窗边，向着远处眺望。
银面人停在她的身后，轻声问她：“想家了？”
乔挽月伸手将眼前的窗户关闭，转过头来，回答银面人说：“有一些吧，”
银面人安慰她说：“今晚早些回房间休息，明天就能回家了。”
乔挽月点头应了一声，本来是想听银面人的话回去休息，只是突然间想起另外一桩事来，她抿了抿唇，向银面人问道：“我记得前辈之前让我帮您带一封信的，您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帮您？”
如果乔挽月不提，银面人还真将这事忘得影子都没了，他对乔挽月说：“信我还没有写好，等我过一段时间写好了再送给你吧。”
乔挽月促狭一笑，问银面人：“前辈不会是骗我的吧？”
银面人抿着唇不说话，他确实没打算让乔挽月去送什么信，如今乔挽月的天赋已经全部回来了，他应该也不需要再用这个身份出现在乔挽月的面前。
乔挽月正要追问他究竟是怎样打算的，忽然见银面人的目光停住，仿佛看着虚空。
即便此时看不见银面人面具下的那张脸现在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乔挽月隐约觉得他好像是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她安静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向银面人问道：“前辈，你怎么了？”
银面人笑笑，对乔挽月说：“没事，只是家中出了一点小事。”
大概是得了乔昱章与乔挽月都不在玉京城的消息，有人趁着夜色偷偷潜入乔家，不过很快就被巡逻的乔家弟子发现，那人在仓促逃跑间闯进了明决的院子里，而秦凡被关了禁闭刚刚出来，听到响动跟了过来，两人在院子中大战起来。
他留在乔家的那具傀儡替身不慎被波及到，摔了一跤，还差点被剑气所伤，好在秦凡有点本事，他与其他的乔家弟子配合，将恶徒抓住，等着留给乔挽月或者是乔昱章回来处置。
这本不过是一桩小事，然那傀儡替身完全按照众人心中的明决的形象来捏造的，今晚摔了一跤又受了惊吓，所以看起来情况不大好，若是明天早上再让周大夫给他瞧了病，别说过年了，接下来一年里他跟他娘子恐怕都不能成事。
而且这件事很快就要就要报给乔昱章听，乔昱章虽然一直对他不太满意，但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是要回来看看他，叶长风多半是拦不住的。
他已经能够想出等回到乔家见了乔昱章后，要经受怎样的教训。
他原本是想着今天晚回天辰宗一趟，把后山上的封印重新，如今看来怕是不成了，待日后再找个机会回去，反正只是动动手的事，花不了太多的时间。
银面人对乔挽月道：“我先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乔挽月道：“那前辈路上小心。”
银面人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去，很快就消失在青州城中。
一夜过去，清晨的阳光将整个房间照亮，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雪，青州城的街道上都被覆了一层薄薄的白，太阳升起不久后，便开始缓慢地融化。
乔挽月收拾好行装，准备回家去了，出了房间，她穿过头长廊，楼下大堂里众人正在说笑。
“乔……挽月。”段轻舟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
乔挽月停下身，转过头去，看向段轻舟，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带着一圈青黑，像是几天几夜都没有休息过了，乔挽月问道：“段道友还有什么事吗？”
段轻舟向前走了两步，在乔挽月眼前停下，他看了乔挽月许久，终于开口问她：“为什么没有对我说？”
如果那个时候乔挽月告诉他关于霜天境关于阴阳坑中的往事，或许今日不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可是……可是……
他也怨不得乔挽月，乔挽月没有对他说，他也同样不曾将自己的疑惑自己的心魔说给她听。
乔挽月没听明白段轻舟的问题，问他：“什么？”
“算了，没事。”段轻舟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他心道算了，已经到了今天这一步，再说那些过去的事又能怎么样呢？一切还能重新来过吗？
不可能的，他想要得到的真相都已经大白于他的面前，其他的都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乔挽月觉得今天早上的段轻舟有些奇怪，同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便要离开。
段轻舟望着她的背影在自己的视线中渐渐远去，他终是没有忍住，追上前去，向乔挽月问道：“你与明决……过得开心吗？”
乔挽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歪着头，不太能理解段轻舟如今问这些问题还有什么意义，她道：“我们很好。”
“那就好。”段轻舟的表情有些僵硬，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就好。”
无论怎么样，都回不到过去了。
“我先告辞了。”乔挽月下了楼梯，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喧闹的大堂中。
乔挽月的性子段轻舟虽说不是完全了解，但毕竟也相处过那么长的时间，至少还是懂她一些的，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与那个叫明决的男人成了亲，应该是很喜欢对方的。
即使段轻舟和很多人一样，也不觉得那个男人有什么好，乔挽月应该可以找到更配得上她的人。
段轻舟抬起头，忽的想起有一年的春天，他和宋致一起去玉京城中找乔挽月，那时正是花朝节，满城的灯火如同繁星闪耀，年轻的男女在城中交换定情的信物，还有青年站在桥头手里捧着花环准备送给自己心仪的姑娘，段轻舟也做了一个，然而最终没有送到乔挽月的手上，那花环在半路就散开了，或许那个时候就已经预示自己与她并不能走到最后。
宋致从后面，走上前来，拍了拍段轻舟的肩膀，世事弄人，也怪不得他。
他想了想，向段轻舟提议说：“去玉京城吗？”
段轻舟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他一句：“去玉京城做什么？”
“如今乔挽月终于突破，当年在阴阳坑下的往事也重新被揭开，于情于理，我们都要去一趟玉京城，是贺喜，是道谢，也是致歉。”致歉这么多年来他们都不曾发现这其中的真相。
见段轻舟抿唇不说话，宋致轻轻叹气，从前的时候他能任由程雪儿向他不断地索取，现在不会是不敢去见乔挽月吧。
“兄弟，你也看开点，”宋致抬手搭在段轻舟的肩膀上，安慰他说，“你要是实在放不下，你就耐心地多等上几年，等到那个明决年老色衰，说不定乔挽月就看不上他了。”
段轻舟斜了宋致一眼，觉得他现在完全是在胡说八道，他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宋致笑道：“还有机会的，有点信心，只要你活得长，什么事都能遇上。”
修真之人活个三五百年都不成问题，而像段轻舟这样天赋好的，活得就更长了，如果乔挽月的那位夫君一直都无法修炼，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们还是有那么一丝机会的。
看着段轻舟脸上的表情似乎有几分松动，宋致又问了一遍：“去不去？”
“去吧。”
客栈的大堂里，贺行抱着酒坛，听大家说着这些年他错过的各种八卦，等到众人都说完后，贺行才开口问道：“你说，乔家主如今的那位夫君是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
“是啊，怎么了？”
贺行皱了皱眉，“就是很好奇，乔家主怎么会看上一个普通人？”
“既然好奇，不如我们一起去玉京城看看？”
贺行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觉得完全可以，只是刚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们空手前去总归不好。
其他道友听到他的忧虑纷纷笑了起来，不会吧不会吧，现在有人出门在外身上竟然还没有几样宝贝傍身？不会真有人这么惨吧！
有些道友家中还有其他的事，约定待到明年再一同前往玉京城去，最后只剩下了六人闲着没事，手里也有几样能送的出手的宝贝，可以现在就跟着乔挽月一起去玉京城。
只是距离乔挽月离开客栈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追得上她，她走的时候看样子似乎还挺急的。
道友们彼此道了别，段轻舟等人向着玉京城的方向赶去，行了不到半个时辰，贺行低头一看，发现原本应该在回玉京城路上的乔挽月，正被明月楼的两个白衣剑修堵在山头上。

第60章
贺行是最先发现乔挽月的身影的,他起初还有点不相信，毕竟明月楼与玉京城向来无冤无仇，而乔挽月才从青州城离开,也不可能就这么点的时间就把明月楼的这伙剑修给得罪了。
段轻舟站在飞剑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撞到树上，也算得上是运气不错了。
而宋致正在和其他两位道友闲聊，他们说起在霜天境的遇见的银面人,分析了一通也没有确定这个银面人的身份。
说到最后,话题渐渐有些控制不住，穿着灰色道袍的道友忍不住感叹说那银面人脸上戴得面具还挺好看的,不知道是在哪里买的，他也想买一个。
这位道友名叫柳天旭,学的云州柳家的傀儡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傀儡术的下一代传人。
宋致盯着柳天旭看了半晌,向他问道：“你前不久不是还说正经人不会戴这个东西吗？”
柳天旭非常坦然道：“我不正经呗。”
宋致：“……”
行,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完美的回答，没有一点逻辑漏洞,非常完美。
贺行有些焦急道：“你们别说了，赶紧看看下面的是不是乔家主？”
宋致等人赶忙低头往贺行所说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山顶上站的那人竟然还真是乔挽月，围在她身边的两位剑修前辈也是他们见过的，之前护送了云朗前往到霜天境中，后来与他们分开,就再也没有遇到过。
乔挽月怎么突然跟这些人扯上关系了。
柳天旭问道：“怎么回事？”
宋致道：“先别管了,下去看看吧。”
最前面的段轻舟好像还陷在他自己的世界中,宋致提高了音量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儿来。
几位道友从半空中落下，来到乔挽月与两位剑修前辈的眼前，剑修前辈们均是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像是被人抢了老婆似的，见了他们几个过来，也没说话。
乔挽月抱着渡雪剑站在那里，同样没什么好脸色，本来能高高兴兴地回家，却被这么堵在半路，这事无论是搁在谁的身上他现在都高兴不起来。
宋致上前一步，向乔挽月问道：“乔家主，这是怎么了啊？不是说回玉京城的吗？难不成是在这里等我们？”
乔挽月抬眸看了宋致一眼，有些无奈，道：“他们那位云少楼主被人给掳走了。”
乔挽月觉得这件事完全是他们明月楼自找的，明明知道有人对云朗不怀好意，还整日带着那位云少楼主到处乱走，纯属是钓鱼行为，这回好了，鱼还没有钓上来，先把鱼饵给弄丢了。
宋致继续问道：“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乔挽月心里默默叹了一声，原本确实是没有关系的，只是怪她多事，刚才路过这里的时候，看着山脚下那条河流旁边的树林中有些异常的响动，便下来查看一番，结果没找到原因，反而是碰上了这些明月楼的剑修，据他们所说，云朗刚才来了这里，现在却不见了踪影，就算不是乔挽月做的，跟她多多少少应该也有些关系。
其他道友听了这话，只觉得关乔挽月鸟事！
乔挽月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真是天降一口大锅，正正好好扣在她的脑袋上，这些明月楼的剑修们坚决认为乔挽月来的时间实在是太凑巧了，一定是知道什么，让她一遍又一遍地复述来到树林里看到的场景。
乔挽月从头到尾连云朗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看到，她只说了一遍，后来就没有开口。
段轻舟道：“云少楼主既然已经不在这里了，各位何不先去附近寻找一下，或许还能找到云少楼主的踪迹。”
一直没有开口的白衣剑修沉声道：“已经让人去找了。”
在他们刚一发现云朗失踪后，就让同伴们向几个方向去寻找云朗的身影，剩下两个剑修在这里守着乔挽月，希望从她的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来。
他们三人在这山顶山也僵持了有一会儿了，这两个明月楼的剑修心里十分不好受，所以脸色也就稍微臭了一点。
在云落影派他们出来保护云朗的时候，他们再三向他们楼主保证，一定会让少楼主平平安安地回到明月楼里，可大概是这一路走得太过顺遂，所以就放松了警惕，在他们少楼主提出要一个人去静一静的时候，他们没有立刻拒绝，少楼主又向他们保证说若有危险，一定会即使通知他们，没想到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他们少楼主就不见了。
若是不把他们少楼主给好好地找回来，他们还有什么颜面回明月楼见他们楼主。
这两位剑修心中清楚这件事或许与乔挽月真的没有关系，她出现在这里只是一个巧合，只是他们不能放过任何能快些找到他们少楼主的可能。
太阳明晃晃地落在头顶上，已经是寒冬季节，然这炽热的日光依旧烤得人难受，宋致上前提议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我们先到山下找个歇脚的地方，好好商量商量，或许等会儿其他人就把少楼主找回来了。”
白衣剑修的目光在他们的身上转了一圈，最后也同意了宋致的这个提议，道：“那先下山吧。”
乔挽月转身就要离开，她都离开乔家好久了，实在没时间继续在这里陪着他们耽搁下去，总不能找不回云朗，他们就一直在这里陪着他们吧。
两位剑修立刻注意到她的动作，其中一位上前拦住乔挽月的去路，乔挽月亮出手中的渡雪剑，对面的剑修前辈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同样拿出自己的本命剑，两人很快缠斗在一起，剑光如同数道长虹一般在众人眼前闪过，他们的动作极快，出招迅疾，几乎所有的动作都是下意识的，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宋致等人看得眼花缭乱，他们以为在霜天境里的时候就已经见识到乔挽月的厉害，不曾想现在还能给他们新的惊喜，这些年她在玉京城中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搞得他们也好想去玉京城跟着她一起修炼。
乔挽月在发现自己目前还不是这位剑修前辈的对手时就收回了手，只是这位剑修前辈反倒是有些意犹未尽，乔挽月的剑术实在不错，修真界里剑术像她这样好的年轻人也没几个，如果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乔家的家主，他应该会考虑收她做个徒弟的。
这位剑修前辈姓方，早已经步入了第四重境界，再过两年遇到一番机缘说不定还能突破，乔挽月对上他后能够应对这么些招，已经是非常不错了，人点点头，收了剑，对乔挽月道：“你很不错。”
他们此前也听说了一些关于乔挽月的传闻，知道她卡在第二重境界已经好长时间，眼下与她交过手便知道她的修为，他对乔挽月笑着说：“恭喜小乔家主突破了。”
乔挽月神色淡淡地道了一声多谢，现在她这相当于是被人变相给软禁起来，让她对他们也笑脸相待，还是有些为难。
这位姓方的剑修前辈大概也知道是他们理亏，下山的路上一直没有说话，他们几人找了家酒楼坐了进去。
两位剑修前辈站在门口，看了他们几人一眼，见乔挽月冷着一张脸坐在靠窗的位置，对她道：“小乔家主再等一等吧，等我们楼主来了以后，他应该会同意你你离开的。”
他们楼主指的自然就是明月楼的楼主云落影，乔挽月转过头来，看向刚才开口的那名剑修，向他问道：“不知云楼主何时才能过来？”
他回道：“这个老夫我也不知道，不过少楼主刚一失踪我们就通知楼主了，想来应该就快到了。”
乔挽月嗯了一声，转过头看着窗外，她给自己定了个时间，如果两个时辰内云落影还没有来到，她定是要离开这里。
虽说现在乔家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等着她回去处理，但能早些回去还是早些回去的好，而且她也不想同这些人有太多的牵扯，总感觉要没好事。
明月楼里的云落影很快就收到了这些剑修的传信，他早知道他们这一行不会太平，现在得知云朗被人掳走的消息，也觉得果然如此，不过他还是表现出一副十分愤怒的样子，看起来是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云朗给找回来。
明月楼中的其他修士见到他这副样子，纷纷来询问云落影出了什么事，云落影也没有瞒着他们，将云朗失踪的消息说给他们听，说完之后他重重地摔了个杯子。
众人听到这清脆的响声吓了一跳，低头一看云落影摔得还得前段时间他花了重金从外面买回来的那一个，顿时心中了然，他们楼主果然很生气。
云落影没再耽误，飞出明月楼，转眼间这里的道友们就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留在原地的道友们原本是想跟着云落影一起出去帮帮忙的，可他们楼主这看起来是半点没有带他们一起前去的打算，有人喃喃问道：“楼主是怎么打算的？”
“好不容易才把少楼主给找回来，现在得知少楼主被弄丢了，楼主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
“听说之前少楼主在白云城的时候还差点被人给抓走了，我就说这个时候不该让少楼主出去，待在明月楼里多好，肯定没人敢找上门来，可惜少楼主一开口，楼主就心软，由着他胡闹了。”
“不过说起来，好端端的，究竟是什么人要掳走我们少楼主？”
掳走后又想做什么？为了财还是为了色？
他们明月楼在外面最有名的一点就是有钱，对方掳走要是为了钱那应该还好说，要是为了色……为了色？
他们少楼主长得确实也还行，可哪家的姑娘能为了色把他们少楼主给掳去了？
这位道友赶紧抬起手，在自己的脑袋上重重拍了一把，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呢？
不过这一拍倒是让他想起一个修真界很久前不知真假的传闻，传说他们楼主曾经跟暮族人交好过，暮族和他们一样也算是人族，却跟他们这些正经人还是不大一样的，暮族的女人长大成人后是可以娶好几个男人回家，虽然说他们修真界厉害点的女修也可以养面首，但这事到底不是那么的光彩，不好光明正大地说出去，然而暮族的女人就可以，她们不仅会大张旗鼓地说出去，还会相互攀比谁家的男人多，就很离谱。
而更离谱的是，如果是暮族族长的血脉，那么她的正君多半得是暮族中最强大的男人，如果不够强大，就很可能被人从正君的位子上拉下来，除非族长本人坚持。
不过暮族在长留山的那一场大战死伤了大半，他们的人口数量本就不是很多，经此一役，剩下的暮族都隐居起来，关于他们的故事便也渐渐湮没在岁月的长河中，再没有人提起。
这位道友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们少楼主不会真被暮族的女人抢回去当相公吧，他们少楼主身上的伤还没好，修为也不太行，肯定会被其他相公给欺负。
他想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暮族那都是很久远的故事了，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呢？
而且他们楼主跟暮族交好的故事都不一定是真的。
云落影如今已经出了海，他还不知道是谁把云朗送到他的身边来，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只不过他最近正好无聊极了，陪着他们演一演也挺好玩的。
只是苦了那位被抓到的小道友了，这回恐怕得陪着自己一起演戏。
云落影摸着下巴，他好长时间没从明月楼中出来，不知道修真界年轻一代的小道友怎么样。
这次说不定得拖着这位小道友跟他一起去找云朗了，让这位小道友多出去走走也是一件好事，历练一番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云落影不疾不徐地往剑修们说的地方赶去，而乔挽月他们几人在酒楼里一直等到下午也没有看到云落影的影子，眼见着天都要黑了，乔挽月实在没有时间继续陪他们在这里耗下去了，她站起身，向道：“各位前辈，我家中还有些事，不如待云楼主来了以后，再前往玉京城去找我吧。”
这个提议倒也没有什么毛病，只不过两位剑修刚刚收了同伴的消息，知道现在还是没找到云朗的半点消息，唯一的希望很可能就在乔挽月的身上，乔挽月是第一个抵达事发地点的人，他们不怀疑乔挽月对他们有所隐瞒，只是担心她还遗忘了什么细节，所以拒绝道：“不行。”
这位剑修说完之后，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太友好，补充道：“小乔家主，我知道你急着回玉京城去，但也请你稍微体谅一下我们。”
乔挽月挑了挑眉，道：“可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根本没有见过你们的少楼主，你们明月楼的人能不能稍微讲点道理？”
剑修道：“小乔家主再等一会儿吧，我们楼主马上就到了。”
乔挽月淡淡说道：“到了又怎么样？我还是之前的那些话。”
“小乔家主，你就耐心地等一会儿吧。”
乔挽月脸上的笑意全部敛去，歪着头，神情似乎很是无辜，她语气平淡道：“你们明月楼是不是欺人太甚了些。”
两位剑修面面相觑，他们有欺人太甚了吗？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明月楼里修炼，不怎么出来，他们从前也是这么行事的，那些小辈们都愿意给他们面子。
这位小乔家主怎么就……也不是一点不给，毕竟这位小乔家主也陪着他们在这里待了好一段时间了。
姓方的剑修前辈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轻轻咳了一声，“抱歉了乔家主，我们也只是关心则乱。”
乔挽月没说话，修真界的大部分门派其实都惹不起明月楼，但也不至于完全任由他们来摆布。
她觉得自己等到这个时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道：“随便你们了，告辞。”
两位剑修挡在门口，似乎还是不太愿意放乔挽月离去，乔挽月深吸了一口气，道：“几位前辈欺负我这么一个弱小女子，实在是不妥吧，这里还有好多道友看着呢，我能够理解你们担心少楼主的心情，所以陪着你们等了这么大半天，也希望两位前辈理解一下我急着回家的心情。”
两位剑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心想还是算了吧，他们现在也不知道楼主到底什么时候会来，这位小乔家主也够倒霉的被他们留在这里这么长时间。
他们为乔挽月让出一条路，放她离开。
宋致等人跟在后面，对着两位剑修前辈挥挥手：“那个，我们也走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两位剑修前辈依旧站在门口，其中一位忽然开口道：“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然呢？跟着他们一起走？”
他话音落下，脑中灵光一闪，嘿，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原本就是让他们守着那位小乔家主的，在哪里守不是守，要是早想明白这事，还用那位小乔家主在这里耽搁这么长时间吗？
所以等夜幕四合时，云落影姗姗来迟，却发现自己的属下人没了？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作为一个非常疼爱自己孩子的老父亲……大概吧，至少目前在众人的眼里他确实是对云朗这个丢失了多年的孩子很疼爱的，为了让众人更加坚信这一点，云落影认为现在很有必要抓紧时间把云朗给找回来，那就先从找到那位正巧在事发地点的小道友开始吧。

第61章
寒冬已至,霜雪漫天。
乔昱章在叶长风的帮助下，刚刚突破到第四重中期，他刚一出关,就收到乔家弟子的传信，说是昨天晚上有不长眼的东西闯进了乔家，还让明决受了伤，乔昱章本来是要将自己的境界再巩固一番的，现在收到消息就完全坐不住了,坚决要回玉京城看一看明决的伤势怎么样。
叶长风根本不信这些话,他们尊上怎么可能受伤？这世上还有谁能伤得了他？
他谨记着他们尊上交代的话，那位小乔家主没有回到乔家之前,绝对不能让乔昱章跟着回去，可他也不能把乔昱章给囚禁在这里,毕竟在乔昱章的面前，他们尊上的辈分都矮了一头,他们这些人在乔家那辈分就更不要说。
叶长风本来平静的目光中此时终于带了一丝丝的怨念,不过他向来没什么表情,所以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区别。
见乔昱章的态度非常坚决，叶长风也只能点头同意。
“我同你一起回去看看吧。”叶长风心想要是他们尊上真出了什么事,他还能帮上一把不是么，同时也赶紧给他们尊上传信,不知道他老人家这个时候能不能收到。
这样的话看起来真的好像是组团诈骗，不过叶长风转念一想，前不久在白云城的时候他和文光已经帮着他们尊上组团诈骗过一次了，这次也不算是什么,反正已经加入他们尊上的团伙了,总比天辰宗里到现在还一无所知的宗主的好一些。
他们尊上能有什么错呢？他们尊上只不过是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暴露在小乔家主的面前,怕回去跪搓衣板罢了。
叶长风一时间不免有些唏嘘，他们尊上到底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身份与小乔家主交代清楚，他现在总算有点能够体会到那段时间文光在白云城陪着他们尊上一起演戏时的疲倦了。
真的好累。
陪着叶长风突破的这段时间，他还从叶长风的口中知道了不少关于他们尊上在玉京城的事，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实在不能相信被乔昱章嫌这嫌那的明决会是他们的尊上。
不过乔昱章嘴上虽对明决是百般的嫌弃，但是用心听就明白他是希望自己能够帮忙提点提点明决。
这个忙不是他不愿意帮，只是他何德何能能够提点他们尊上，能得他们尊上提点两句，他都能乐得从棺材板里蹦出来。
弟子们听说乔昱章回来了，纷纷到门口迎接，乔昱章将叶长风介绍给他们说：“这是天辰宗叶长风叶长老，还不过来见过叶长老。”
弟子们齐刷刷地向叶长风行礼，异口同声道：“见过叶长老。”
叶长风看着眼前的这些弟子们，一时心中感慨良多，若是细细算起来，他与这些弟子们应该是同一辈的。
他们尊上果真牛逼，只凭一己之力将整个天辰宗的辈分都给拉了下来，叶长风道了一句不必多礼，就再也没有开口。
乔昱章看了领头的那名弟子一眼，向他问道：“家主还没有回来吗？”
那弟子摇头道：“还没有。”
乔昱章嗯了一声，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问道：“明决呢？他在哪里？”
弟子道明决并不知道乔昱章今日回来，所以还在房中休养，昨天晚上他的情况不是很好，不过今天早上再见到他时已经好多了，刚刚周大夫也过去给他诊过脉，说他身上的伤并无大碍，稳妥起见，最好还是先休息一两日。
听见弟子们说明决需要休息，乔昱章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本以为明决的经脉都修复好了，可以开始正经修炼，没想到又出了这种事。
乔昱章沉着脸道：“不必了，我过去见他吧。”
明决今天凌晨刚一回到乔家就收到叶长风的传信，乔昱章现在果然回来了，幸好昨天晚上没有回天辰宗，不然怕是真的忙不过来。
乔昱章刚一进了院子里，就见明决从屋子里出来，乔昱章上来就问道：“这段时间我不在，没有偷懒吧？你怎么还没突破第一重啊？”
明决：“……”
乔昱章离开乔家应该还不到一旬吧，他之前整日在自己面前夸秦凡的天赋好，秦凡在经脉修复好后开始修炼，也是用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突破了第一重，就算他确实打算要表现得比秦凡稍稍好一点，但也不至于在十天内就突破这么夸张的。
明决低着头不说话，好像因为无法回答乔昱章的问题而感到深深的愧疚，而乔昱章则是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叶长风就完全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好了。
他何其有幸，这辈子竟然还有见到他们尊上被训的那一天，文光说的果然没错，只要活得久，这个世上就没有什么见不到的。
叶长风在外面的时候曾小心地询问过乔昱章对尊上的看法，可以看出乔昱章对他们尊上还是非常的敬仰的，他们尊上要是有一天身份暴露了，一定得多关注关注乔昱章的心理问题。
乔昱章还在叨叨着，不过在外人的面前他还记得要给明决留几分面子的，只是希望叶长风能够帮忙多指导下明决。
他有叶长风的帮忙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乔昱章相信如果有叶长风的帮忙，明决也一定可以受益良多。
明决抬起头，无声地看向叶长风。
叶长风：“……”
他今日就不该跟乔昱章一起回来，日后回到天辰宗不会被他们尊上灭口吧。
乔昱章目光灼灼地看向叶长风，叶长风表情有些僵硬，过了一会儿才挤出来一句：“我……我努力一下，其实我也不擅长这些的。”
乔昱章笑道：“叶长老实在是谦虚了，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女婿就交给您了，他天赋一般，请您多担待担待。”
他们尊上天赋如果一般的话，这修真界也没人能算得上是天赋好的了。
而他们尊上对他微微笑着，仿佛在说乔昱章说的都对。
叶长风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十分符合他的一贯作风，只是心中远远不似他表现出来的这样平静。
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天色暗下，凛冽寒风呼啸而过，天空中飘下鹅毛的大雪，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即使乔挽月刚刚在霜天境中突破过，也不太容易夜行。
很容易出事故的。
看来今天是回不去乔家了，希望明天别再出现其他的意外了，她保证不再多事，也希望明月楼的那帮剑修前辈们能够快点把他们的少楼主给找回去，因为她觉得这事要是不给圆满解决了，明月楼的人说不定日后真的会去玉京城找上门去。
她在一片落了雪的林地中停下，雪越下越大，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没办法像往日一样就地休息，不过这也难不倒乔挽月，从认识了明决以后，她灵物袋中稀奇古怪的东西就越来越多。
乔挽月很快就给自己搭好了一座可以供自己暂时休息的蘑菇小屋，等全部完工以后，一转身，便宋致他们一个个站在后面，眼巴巴地看着小屋，虽然他们没有开口，但乔挽月还是从他们的眼中看出了他们想要住进这座小屋中的渴望。
这种小屋做起来并不难，用到的各种材料都是可伸缩的，在下面安装一个灵石阵，就能缩成小小的一团放进灵物袋里，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往灵石阵中稍微注入一点灵气，就能从一扎筷子似的东西变成一座一人高的蘑菇小屋。
乔挽月随手又丢出几座蘑菇小屋来，这本是前段时间她带着乔家的弟子们去白云城参加讲学大会的时候准备的，不过那一路上走的比较顺利，准备的东西都没能用上。
见到乔挽月这么大方地放出了好几个蘑菇小屋来，宋致等人看向乔挽月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感激，他们没想到乔挽月竟然会这样好心，这么多年来是他们对她误解太深。
然而下一刻他们便听到乔挽月道：“一晚上两百灵石。”
宋致卧槽了一声，向乔挽月问道：“这玩意儿这么贵的吗？我买一个也花不上两百灵石啊，你这是打劫啊！”
乔挽月嗯哼了一声，对宋致的指控完全没有反驳，斜靠在小屋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反正她又不指望发个大财，就是随便凑点零花钱给明决买几样趁手的法器和法衣。
宋致心中是不太愿意出这个钱的，今天晚上就算是不住进这间蘑菇小屋里，也有许多种过夜的办法，他们这里距离城镇虽然还有一段距离，可一来一回也用不上半个时辰，只不过此时他是真的很想进蘑菇小屋里看看，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有趣的建筑。
他向乔挽月问道：“便宜点行不行？”
宋家是跟明月楼混的，自然不会差钱，只不过能省则省，降价这种事几乎是本能。
乔挽月直接拒绝，宋致深吸了一口气，从灵物袋中拿出一包灵石递给乔挽月：“给给给。”
他身边的段轻舟正要掏钱，被宋致给拦下，对乔挽月说：“我跟段轻舟睡一座屋子就可以了。”
乔挽月：“……”
还挺会过日子的。
贺行看见宋致拉着段轻舟进到蘑菇屋里，猛地想起在霜天境里他断袖的英姿，觉得事情突然变得奇怪起来，然不等他发表看法，就听见柳天旭道：“那我们三个也住一起吧。”
蘑菇屋看起来不大，但是内部空间也不算逼仄，三个人挤一挤还是可以睡下的，乔挽月原本以为能从他们五个人身上进账一千灵石，转眼间就少了一大半，实在可惜。
宋致进了蘑菇屋后像是个小孩一样，这儿也摸摸，那儿也看看，好像他对什么都很稀奇，他们是要跟着乔挽月去玉京城的，可这还没到玉京城，先被乔挽月给打劫了一番，不过这也算不上是打劫，毕竟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两个人一晚上两百灵石好像也算不上太贵。
哎。
乔挽月颠了颠自己刚刚拿到的两包灵石，抬头看向刚刚过来的明月楼剑修，向他们问道：“两位前辈不需要吗？”
两位剑修彼此对视了一眼，这些年他们在明月楼里攒下了不少积蓄，两百灵石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总不能这些小辈在蘑菇屋里睡觉，他们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前辈在外面守着，这不像是他们给他们守夜的了。
“来一个也行。”
乔挽月挑眉：“您二位也住在一起？”
两位剑修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浓浓的嫌弃，于是改口说：“那来两个吧。”
乔挽月收了钱，将多余的蘑菇小屋收了起来，原本低落的心情总算稍稍好了一些，希望这场雪在明天天亮前能够停下。
道友们在蘑菇小屋里待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起来，宋致探出一个脑袋来，看着外面的茫茫的雪地，开口问道：“就这么干坐着也太没劲了，要不咱们出去打点兔子吃？”
“这个时候能找到兔子吗？”
那是兔子又不是傻子，大冷天还能到处乱跑吗？
“出去看看嘛，”宋致先从小蘑菇屋里钻了出来，“捡不到兔子或许还能捡到个孩子。”
那比捡个兔子还不靠谱。
不过被宋致这么一撺掇，段轻舟贺行等人也跟着他从蘑菇屋中出来，深入眼前的这座老林去找兔子了，乔挽月没有心思跟他们一起胡闹，继续在蘑菇屋中打坐，灵气在她的经脉中游走，这样运行了两个小周天后，乔挽月睁开眼，正要躺下，外面传来轰隆的响声，像是树木枯折，土地开裂，乔挽月面露疑惑，捉兔子有的着这么大的动静吗？他们怕不是把整个修真界的兔子都给捉来了。
乔挽月从蘑菇屋中出来，没等抬头，就听见不远处的柳天旭高声叫道：“不是吧不是吧？这种荒山老林也能遇见这种东西？”
乔挽月寻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只足有三人高的巨型兔子在雪地上蹦来蹦去，一双通红的眼睛好像深夜里亮起的两盏灯笼。
他们抓兔子就抓兔子呗，用得着抓这么大个的吗？
为了自己小屋的安全，乔挽月只得提着渡雪剑过去，帮宋致他们一起打兔子。
这只兔子的身型虽然巨大，但一定也不笨重，反而是异常的灵活，它在雪地上蹦蹦跳跳的两下，那些树下的蘑菇小屋都要散架，乔挽月深深地感觉自己两百灵石收的少了，应该再收两百的。
不过现在坐地起价肯定是不行了，最要紧的是要快点把这只兔子给解决掉。
那两位跟过来的剑修前辈听到外面的声响，也从小蘑菇屋中出来，看着他们跟那只兔子在树林里跳来跳去，忍不住感叹年轻真好。
贺行他们见他们出来，立刻向他们招了招手，叫道：“前辈，帮个忙啊，打完我们一起吃兔头啊！您喜欢吃麻辣的还是五香的？”
这只兔子要是真能被他们给打死，兔头够他们吃上一段时间了。
两位剑修想想他们现在也不是很老的，这种事也可以凑个热闹的，于是提着剑，帮着乔挽月等人一起来抓兔子。
这只肥嘟嘟的大兔子发现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放了一个臭屁，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消失在茫茫的夜色当中。
最后大家觉得不能这样空手回去，废了好大的劲儿走了好几个山头终于抓了两只山鸡，由贺行与宋致进行烤制。
众人坐在篝火前，宋致一边给处理好的山鸡上刷调料，一边又不免想到当年，然后他就下意识地转过头看着段轻舟，有点想要知道段轻舟如今心里是怎么想的。
多熬一熬吧，或许有一天就能熬到了呢。
柳天旭提醒他说：“别看了，再看下面的鸡翅膀就该糊了。”
云落影过来的时候就看着这帮人围着火堆闲聊，他没有立刻现身，只默默注视了他们一会儿，这几个年轻的小道友也就算了，他的属下们过得是不是太悠闲了一些。
这样很不好，显得他这个楼主对自己唯一的儿子一点都不上心。
云落影低下头，掐指算了一下，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云朗的半点消息，既然是把他给掳走的，而不是直接要了他的命，那对方就一定的别有所图，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将自己的意图表现出来，而掳走云朗的人与将他送到自己面前的人是不是同一些人呢。
这些问题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云落影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明月楼中肯定有他们的人。现在正是他将自己的拳拳爱子之心好好表现一番的时候，云落影收回目光，他现在丝毫不急着现身，自己身为明月楼的楼主，要在这些小辈们面前出场，自然该有些牌面。
云落影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小本，拿着毛笔开始计划自己的出场，他打算将其他下属叫过来陪他好好演一场戏，等到夜色褪去，东方的第一缕阳光将这里照亮时，为了找回自己突然失踪的儿子，愤怒与急切冲昏了头脑的明月楼楼主发了疯一样教训他那些没用的下属们。
一定要将自己的爱子之心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写到高.潮处，云落影还对着自己的大腿重重拍了一巴掌。
可惜他写的这样出色戏剧能看到的人太少了。
可惜可惜。
清晨温暖的阳光洒向这片雪林，远处传来轰隆的巨响，乔挽月睁开眼，还以为是昨天晚上的那只大兔子又来了，她与其他听到声响的道友们都从小屋中出来，把蘑菇小屋收进灵物袋，不想再和那兔子纠缠，打算直接离去。
只是随后乔挽月便意识到过来的恐怕不是兔子，而是修士们在打斗，那这与自己就更没什么关系。
两名剑修前辈与乔挽月对视了一眼，忽然同乔挽月解释说：“这好像是我们楼主来了。”
乔挽月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滚滚烟尘中隐约能够看到几个缠斗在一起的身影，无数的残雪被携上天际，在日光下闪烁七彩的光，她认真问道：“你们楼主讲道理吗？”
剑修前辈也认真思考了一下，回复乔挽月说：“好像不是很讲。”
乔挽月心道那完了，现在再不跑，她估计今天晚上也回不到家了。
她转身便要御剑离开，然而紧接着一条白色长绸横空出现，拦住去路，乔挽月提起渡雪剑毫不犹豫地将那白绸砍去，白绸碎成两节，可很快又有数条白绸飞来，将她的去路完全封死。
看来这位明月楼楼主是真的不怎么讲道理，而且小花样还挺多的，乔挽月取出两块火石，擦出一片火光，投到白绸上面，这些白绸霎时燃起一片熊熊火焰，转眼间变成零星灰烬，从半空中坠落，前路一片坦荡。
乔挽月踏上飞剑，正欲离去，一道声音突然在她的背后响起来，好像附在她的耳边，向她问道：“这位小道友何必急着离开呢？难不成你与我儿的失踪真有关系？”

第62章
乔挽月猛地回过头去,身后除了宋致等人，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段轻舟见她突然停下，担心她遇到危险,忙开口问道：“怎么了？”
乔挽月道了一声没事，双眼微微眯起，看着不远处在雪林上方，数道身影在浓郁的烟雾当中若隐若现，乔挽月握着渡雪剑的右手稍稍用力了些,今日云朗的事解决不了她就还走不了了？
自己昨天那个时候究竟为什么要多事,非要下去看一眼呢！
乔挽月心中暗叹了一声，还想试着能不能离开这里,然她刚一有动作，下一刻无数剑光挡在她的面前,这一回可不是刚才那么几条白绸就能随手破开的。
乔挽月只能停在原地，仰头看向他们说的云落影所在的方向。
明月楼的这位楼主无论怎么看,好像都不太讲道理。
这可不大妙,她再不回家明决和她二叔都该等急了。
细碎的雪沫从半空中洋洋洒洒地落下,明月楼剑修们的身影在烟雾中渐渐清晰起来，他们从半空中一个个地坠落,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大鸟，扑通扑通地掉进了雪堆里面。
不过修士们的肉身向来强悍,更不要说他们还是明月楼的剑修了。
整片雪林陡然安静下来，这位传说中的明月楼楼主云落影一身红衣从天而降。
被他鼻青脸肿的剑修们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异口同声道：“请楼主息怒。”
乔挽月站在原地，垂着头,她轻轻摩挲着手中渡雪剑的剑柄,实话实说,这位明月楼楼主的出场看起来真的好像话本里的反派。
不过这话她如果当着云落影的面说出来，恐怕是真的没有办法回家了。
随着他们一起过来的两位剑修前辈悄悄同乔挽月说了句别担心，也走上前去，在云落影的面前单膝跪下，叫了一声：“楼主。”
云落影没有理会，倒也没太想难为这些个小道友们，只不过作为一个刚刚丢失了爱子的老父亲，云落影觉得自己此时有必要表现一下自己的愤怒与疯狂。
乔挽月不知云落影心里在想什么，但是能够一大早就这样暴躁地跟自己是属下们打在一起，这位明月楼楼主此时的心情应当不会太好，乔挽月拱手道：“见过云楼主。”
云落影停下脚步，对乔挽月淡淡说道：“昨日便是你看着我儿被人掳走的？”
乔挽月抬起头来，对云落影说：“云楼主，我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是么？”云落影深吸了一口气，回忆了一下自己昨天晚上给自己专门设计的痛失爱子陷入疯癫的老父亲形象，打算再逗一逗眼前的这位小道友，反正还有好一段时间才会过年，大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着他一起多出去走走，对这些个小道友们来说应该也是个不错的试炼。
“可是我儿——”云落影猛地提高了音量，像是一个马上就要暴走的老父亲，打算再盘问这位小道友两句，然话没有说完，却在看到乔挽月的时候声音突然停住，
他剩下的话无论如何也怎么说不出来了，仿佛中了定身咒一般，那些久远的记忆随着漫天风雪呼啸而来，他心爱的姑娘好像跨过了那道生死之门，又一次站在他的面前，可是他心中又清楚的明白，她早已经不在了。
眼前这个姑娘有些像她，又不完全像她，甚至说她五官中像她的地方只有那么小小的一部分，这偌大的修真界，比她更像她的女子云落影也不是没有见过的，可是谁也没能像眼前这个小姑娘带给他这样的浓烈的情感。
想要痛哭，想要回到海上的那座明月楼，再看一眼她的画像，向她诉说自己多年的思念，身体中的血脉在无声的震颤、沸腾，久久不能停息。
雪林中是死一般的寂静，长风掠过树梢，枯死的枝叶轻轻抖动时发出的沙沙响声好似同样被一只巨大的怪兽给吞没，万物皆在这片茫茫的白雪中失去了光辉。
乔挽月对上云落影的眼睛，云落影在看着她，可是她此时却好像从云落影的眼睛中看到了另外一个女人的影子，乔挽月抿着唇，只觉得眼下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之前说了无数次以后出门要看黄历，可每次出门都忘得一干二净，希望下一回能够记住这个教训。
云落影依旧定定地看着乔挽月，他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难以用简单的言语来形容，像是与久别的故人重逢，又像是要与深爱的人即将分别，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在这短短的一个瞬间，仿佛已经说了许多许多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云落影终于再次开口，此时他声音有些已经哽咽，他向乔挽月问道：“你是谁？”
乔挽月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这与她刚才所想象到的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场景根本完全不一样，听到云落影的问题，回答道：“玉京城乔挽月。”
云落影沉默了良久，重复着乔挽月的话，向她问道：“玉京城……乔家？”
“是。”乔挽月点了点头，现在这位楼主已经知道她的老家了，那位少楼主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位楼主是不是得找上门来。
什么叫无妄之灾，这就叫做无妄之灾。
从一早上的这场风波就可以看得出来明月楼楼主对他唯一的儿子应该是非常紧张的，接下来也不知道会为了云朗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云落影望着乔挽月的眼睛，好半天过去，他才低低地同乔挽月道了一句：“你的眼睛……很漂亮。”
他说完这话，忽然觉得有些失言，本该转过头去不再看她的，只是又很舍不得，他在乔挽月的眼睛里看到了记忆中久违的春天，让他想起了他的妻子。
云落影的心中忽然再次涌出一股难言的失落与悲伤，他的妻子已经离他而去很多年了，这么多年来唯有梦中能相逢一二。
乔挽月：“……”
她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这位楼主怎么突然间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仅是乔挽月觉得云落影这话来的莫名其妙，就连明决的那些属下们也同样觉得奇怪。
他们楼主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突然夸人家的眼睛漂亮，莫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就说他们楼主前段时间很不对劲，让他们到处去收集修真界女修们的信息，那个时候他们就猜测他们楼主是不是春心荡漾。
啧啧。
那股浓烈的情绪终于从他的心间渐渐消散，云落影总算想起来自己原本的计划，只是在这一刻，他突然反悔，不想那么做了，云落影对乔挽月道：“跟我过来一下。”
语气虽仍旧不大好，但乔挽月莫名听出其中意思隐秘的不易被人察觉的温柔。
她抬步随着云落影向树林的深处走去，身后的段轻舟不放心她，叫了她一声：“乔挽月？”
乔挽月回头看了一眼，除了段轻舟，其他的几位道友也纷纷用担忧地目光望着她，乔挽月微微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没事。”
明月楼随着云落影一同过来的剑修不明白他们楼主怎么突然把人给拐走，难不成是在这个小乔家主的身上发现了什么他们少楼主有关的线索。
乔挽月跟在云落影的身后，他们一直走到雪林的深处，云落影抬起手布下一道结界来，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他对乔挽月说：“与我说说昨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乔挽月将自己昨日所见事无巨细地同云落影又说了一遍，云落影听了之后，右手掐决，算了一下，随后开口向乔挽月问道：“你在上面听到响动的时候，可有见到什么奇怪的场景？”
乔挽月仔细回忆昨日自己在半空上的所见，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她只看到一阵飓风吹得树木摇晃，金光掠过，随后一切平息，乔挽月向云落影提议说：“云楼主何不到少楼主失踪的地方亲自去看一看？”
“昨日已经看过了。”
她哦了一声，不知道云落影接下来要怎么打算，他现在看起来似乎没有早上刚见到他时那样霸道了，或许她今天还是可以回家的。
云落影望着眼前的乔挽月又有些失神，看见她，总是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已经死去的妻子，乔挽月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旧没有反应，才叫他：“云楼主？”
云落影回过神儿来，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今天自己实在是太失态，简直对不起自己明月楼楼主的这个名头，他对乔挽月说了句抱歉。
乔挽月好奇问道：“您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云落影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同乔挽月说了实话，他告诉乔挽月说：“你很像我的……我的妻子。”
乔挽月向他问道：“很像吗？”
云落影停顿了一会儿，他笑着回答乔挽月说：“眼睛很像。”
乔挽月总算明白刚才云落影为什么会突然夸她的眼睛。
云落影回头看了一眼乔挽月的来路，抬起手将结界挥散，对乔挽月说：“你们走吧。”
乔挽月道了一声多谢，转身离开，只是走了没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回过身向云落影问道：“那个云楼主，我能问一下您是因为我的眼睛像您的妻子才突然改变了态度是吗？”
云落影没有说话，看样子默认了乔挽月的说法，乔挽月继续问道：“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眼睛有些像您的妻子，您原本是打算怎么做？”
云落影笑了笑，倒也没有向乔挽月掩饰自己的意图，他对她道：“本来是带着你们一起去找云朗的。”
感谢她的母亲给了她一双这样好看的眼睛吧，不然的话今天说不定是真的没办法回家。
云落影向前两步，走到乔挽月的面前，向乔挽月问道：“现在想要跟我一起去吗？对你们来说或许也算是一次不错的历练。”
乔挽月想了想，说实话，能够与明月楼的楼主同行，对他们来说算得上一个很好的机会，不仅在修炼上可能得到云落影的指点，同时还能与明月楼交好，这几乎会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可是乔挽月依旧拒绝。
她回答云落影说：“如果是在另外一个时间，我想我会的，但现在我离家太久了，我要回家看看。”
“好吧。”云落影笑着应道，他对上乔挽月的那双眼睛，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那晚辈告辞。”乔挽月踏上飞剑，段轻舟等人见此间事了，也纷纷随着她一同离开。
“楼主？”有下属忍不住出声提醒，他是云落影的心腹，今天凌晨天未亮时，他和云落影都已经计划好今天该要怎么做，事到临头他们楼主怎么突然反悔，把人给放走了。
云落影回头看了一眼，属下立刻闭上嘴。
云落影道：“那位小道友家中有事，日后要是查到了其他线索再去找他们吧。”
属下心道行吧，人家不想跟着他们楼主一块胡闹，他们也不能逼着人家。
转眼间乔挽月已经离开这片雪林，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段轻舟等五位道友，乔挽月收回目光，继续向玉京城前进，那位明月楼的云楼主倒是比她想象中的还是要讲道理一些的。
寒风中夹带着细小的雪粒，若御剑飞行太快，那些雪粒扑在人的脸上有些微微的刺痛，柳天旭忽然开口问道：“我怎么觉得后面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在他旁边的贺行听到他的叨叨，问道：“是明月楼的人吗？”
“好像不是，”柳天旭提高音量，向前面的乔挽月问道，“乔家主，你可有感应到异常之处？”
乔挽月摇头。
柳天旭哦了一声，拍拍自己的脑袋，道：“那可能是我想错了吧。”
旭日东升，金色流光从层云的间隙中簌簌落下，风中的雪粒开始融化，如同春雨般落在人的面颊上。
玉京城内，天气晴好，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熙攘，叶长风把乔昱章给忽悠走，陪着他们尊上待在小院中，向他们尊上请教问题。
这样的机会委实不多，即便是在天辰宗的时候，想要去天阙峰上见他们尊上一面也是很不容易的事。
日光和暖，落满整间屋子，明决托着下巴，他娘子怎么还没有回来呢？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明决本以为自己回到玉京城的第二天就能看到乔挽月，可这都第三天了还是没有见到乔挽月的影子，他起身对叶长风道：“帮本座应付一下二叔，本座要出去一趟。”
叶长风心道尊上您这二叔叫得竟然还挺顺嘴的，面上却仍是一副很可靠的样子，应道：“是，尊上。”
明决嗯了一声，要出门时又问了叶长风一句：“若是挽月回来了，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叶长风道，“我到时会说是我让您出去的。”
为他们尊上背锅，义不容辞。
明决点点头，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叶长风的眼中。
明决很快在三龙山上面遇见了乔挽月，他装作惊讶地询问她这个时候为什么还没有回到玉京城去，没等乔挽月开口，贺行他们就叽叽喳喳地说起昨天与明月楼间的冲突。
明决道：“我过去看看，你快回家吧。”
“前辈小心些。”
明决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段轻舟等人的身上，问乔挽月：“他们是要跟着你一起回去吗？”
“是的，”乔挽月邀请他道，“要不前辈也一同去玉京城？”
明决道：“暂时还是算了，以后有机会吧。”
不过既然段轻舟等人会跟着乔挽月一同回玉京城，那他动作确实需要快一些，明决抬手掐算了一下，正好云落影所在的位置距离三龙山不算太远，他倒要看看云落影是有多紧张他那个最近才找回来的孩子。
明决离开前，无意间发现还有只兔子跟在乔挽月他们的身后，这玩意儿当年跟炎犴也算是死对头，明决留了一丝神识在它的身上，便去找云落影了。
云落影带着自己的属下们寻着云朗在被掳走时留在印记一路追到这里，只是云落影原本该火烧眉毛地去寻找他们少楼主，此时却显得有那么些心不在焉。
“我刚才……”云落影回想自己早上在乔挽月面前出现的一幕，昨天晚上计划的时候觉得挺拉风的，现在却觉得有点傻逼了，他向自己的心腹属下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吓坏他们了？”
属下安慰云落影，吓坏倒是不至于，毕竟大家都是在修真界里混的，这种应该也算是小场面，就是他们明月楼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正派角色。
云落影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他抬起手按着额头，一副非常苦恼的样子。
属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腹诽，他们楼主不会是真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云落影挥手道。
属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然刚一出了门就看到了明决，这位属下常在云落影的身边走动，自然是认得明决的，立刻抱拳行礼道：“尊上。”
“你们楼主呢？”明决出声问道。
“楼主在屋子里面。”
明决往里面看了一眼，见云落影坐在椅子上，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明决问道：“你们楼主这是怎么了？”
属下道：“少楼主昨日失踪，楼主可能是担心少楼主的安危吧。”
云朗不过是个冒牌的，云落影又在搞什么把戏。
属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前不久楼主还遇到了一位从玉京城来的小姑娘，楼主对那个小姑娘的态度有些奇怪。”
明决：“嗯？”

第63章
“怎么奇怪了？”明决向这名属下问道。
“这个我也不大好说。”属下皱了皱眉,他们是真的怀疑云落影是看上那位小道友了，但内心深处，他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尊上您是来找我们楼主的？”
明决点头。
“那尊上您快进来吧。”属下转身带着明决回了屋子里面。
云落影听到脚步声,有些烦躁地开口问道：“这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让你先出去的吗？”
属下轻轻咳了一声，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明决，对云落影说：“楼主，尊上来了。”
云落影一听这话连忙抬起头来，他们尊上不好好待在天阙峰上,怎么又来找自己了？这可真是稀奇了,难不成是又要炼造什么神兵。
他看到从外面进来的明决，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迎了上去，笑着问明决：“尊上您怎么来了？”
明决自然是因为乔挽月才过来的,不过这话没必要对云落影说，云落影他们这帮人是什么德性明决都很清楚,要是先让他们知道了自己与乔挽月成亲的事,玉京城近来怕是别想太平,但明决又很想知道这名属下刚才说的他们楼主对他娘子的态度有些奇怪是怎么一回事。
明决对云落影说：“无意间路过，听说你在这里,就来看看。”
云落影不太相信明决的这番说辞，他们尊上实在不像是闲着没事会串门的人。
云落影让属下先退下,给明决倒了一杯茶水，送到他的面前，明决算了一下乔挽月大概还有多长时间会回到乔家，随后向云落影问道：“云朗失踪了？”
云落影点点头,回答明决说：“昨天早上被人给掳走的。”
他娘子昨日便是因为此事没能顺利回家,明决又问：“查出来是什么人做的吗？”
“暂时还没有,云朗被掳走的时候留下了点线索，我正寻着这些线索去找呢。”对方好像是在故意试探他对云朗的在意程度。
“你有猜测吗？”
云落影轻笑了一声：“能猜出一点，他们要抓云朗要么是看中他身上的暮族血脉，要么就是威胁我，想从我的身上得到那把传说中的钥匙。”
不过云朗并不是他的亲子，身上流的自然也就不是暮族的血了，接下来看这些人如何做，云落影便大概能够推测出他们究竟是不是同一拨人了。
明决向云落影问道：“刚才听你的下属说，你见了几位小道友后就不对劲，怎么回事？他们与云朗的失踪有关系吗？”
“应该没有的，只是我看到那位姓乔的小道友……”云落影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些。
乔挽月的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像她了，云落影有些后悔当时没有仔细问问乔挽月的年纪与生辰，不过她既然是与宋致等人走在一起的，他们的年纪应该也差不了太多，当年他们的那个孩子……应该也有这么大了。
在此之前，云落影见过许多像他的，或者是像她的男男女女，也包括不知被什么人送到他面前的云朗，他们就算是再像她，他的心中也很难再起什么波动，只有今天除外。
一想到他们两个人的孩子或许还在这个世上，那种难以抑制地欣喜之情从他的心底一点点地漫出，好像可以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在里面。
明决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云落影把接下来的话都说完，出声问他：“那位姓乔的小道友怎么了？”
如今云落影也不能确定乔挽月就是他们的孩子，对明决摇头说：“没什么没什么。”
云落影刚才的样子可一点不像他说的没什么，不过明决倒也不好逼问云落影。
“我路过三龙山顶的时候，有看到那些个小道友们，他们应当是要去玉京城的，你不跟着去看看？”
云落影叹了一口气，回答道：“尊上啊，我现在去玉京城做什么？我现在得忙着把我的大儿子先给找回来，我得让他们都知道，我没有这个儿子我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明决：“……”
他算是放了心，也确实看出来云落影没了儿子后好像有点不大正常。
云落影向明决问道：“尊上过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我先走了。”再耽误下去，他娘子也该到玉京城了。
尊上竟然真是单纯地过来看看自己，云落影一时间还有些受宠若惊。
他亲自将明决送了出去，看着明决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当中，才收回了视线，准备继续去寻找云朗的下落。
那位心腹属下走到云落影的身边，云落影斜了他一眼，问道：“什么事？”
属下道：“刚才属下去查了玉京城的那位道友。”
云落影眉头微皱，看起来似乎并不满意属下这么做，冷声问道：“你查她做什么？”
属下有些没想到云落影会是这样一个反应，他以为当时在雪林里他既然专门把那位乔家主给带到一边去说悄悄话了，多半是对她有些兴趣，且不管是哪方面的兴趣，作为一个心腹属下，为他们楼主分忧是他的职责，所以他才会想在云落影交代之前，提前将那个姑娘的来历查个明白，等到云落影问起来也有话说，没想到他们楼主竟然没有这个意图。
属下偷偷打量了他们楼主一眼，见云落影望过来，立刻请罪道：“属下知错。”
云落影抿着唇，要是说他对那个叫乔挽月的姑娘一点都不好奇那就是扯淡，只是他莫名不太喜欢有人不经他的允许擅自去调查她。
云落影抬眸看了眼四周，对属下说：“跟我进来说。”
属下心中了然，原来他们楼主不是不想知道。
属下其实也没查出什么要紧的东西来，毕竟他也就出去了那么一小会儿，能查到的东西有限，都是些众人皆知的东西，不过也亏得乔挽月在修真界算是有些名气，所以关于她的很多信息稍微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
云落影进了屋，落座后，向属下问道：“说说吧，你都查到什么了？”
“那位乔姑娘如今是玉京城乔家的家主，她是乔家那位已经仙逝的老家主的孙女，由老家主一手带大的，幼年时天赋极好，后来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修为一直在卡在第二重，好几年都没精进过……”不过今日他们见得乔挽月修为却不止第二重，看来这位乔家主有了新的机遇。
将自己听到的有关乔挽月的消息差不多都说了一遍后，属下抬眼看了一眼云落影的脸色，不知道其他与那位小乔家主有关的该不该说给他们楼主听，云落影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吱声了，开口问他道：“怎么不说了的？都说完了？”
属下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对云落影道：“这位小乔家主今年春天的时候就已经成亲了。”
所以他们楼主如果真有这方面的想法的话，那完全没有机会了。
云落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果然很激动，他原本有些懒散地靠着身后的椅背，属下的话音落下后，腾地一下将身体坐直，身体微微向前倾着，问道：“成亲了？她今年才多大？”
修真界的这些修士们仗着自己活得久，对找道侣一事向来是慎之又慎，没个几十年磨合，不敢轻易定下来，而一般情况下，想要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也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乔挽月今年也才二十来岁，怎么就这么着急成了亲呢。
属下见着他们楼主的五官都皱在一起，似乎很难接受这个结果，心中暗暗叹气，他继续说道：“不过乔家主的夫君好像是一个普通人。”
这对他们楼主来说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吧，不过暂时他也不清楚他们楼主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是好是坏，不能确定。
他们楼主在听了这话后那表情看起来更加激动，属下恍惚了一下，不知为何突然觉得云落影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是发现自己家的白菜被猪拱了。
他赶紧把这个诡异的想法从自己的脑海中清除了出去。
云落影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一想到如果乔挽月真是他们的女儿，她现在不仅嫁人了，嫁的还是一个普通人，他这心里就不太舒服。
他的女儿他自己还没有见过，就到了别的臭男人手上。
他想起妻子刚刚怀孕的时候，他们两个坐在树下说着各种各样无聊的话，他们曾无数次设想过未来的样子，他想如果妻子肚子里的是个男孩，日后他就把明月楼交到他的手上，自己与妻子四处云游，要是女孩，得把她捧在手心里，让她快快乐乐地长大。
他们打算只要这一个孩子，然而最后那孩子出生他都没能看上一眼，甚至这么多年来连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他从不与人说起自己的痛苦，然从她死去之后，他没有一刻停止思念她。
属下眼中的云落影在这一刹那看起来寥落又凄苦，然下一瞬云落影好像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云落影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他自己宽慰自己，不就是成了亲吗，这算什么，如果那位小道友真是他的孩子，那应该是这一代的暮族族长了，日后不喜欢了，还能换个新的，就算是多找几个也没关系，这么一想，云落影心里总算是好受多了。
只要她高兴就好。
可她不一定就是他们的孩子，想到这里，就像是有一柄重锤在云落影的心脏中缓慢地击打着，那种疼痛从他的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好一会儿这股疼痛才如潮水一般褪去，云落影从座椅上起身，向属下问道：“她是乔家的血脉？”
这位属下心道他们楼主的这个问题委实非常多余，乔挽月如果不是那位乔老家主的亲生孙女，那能把乔家传到她的手上吗？
不过为了严谨起见，属下还是回答说：“这个属下不知。”
云落影道：“你再去将她的身世仔细地查一查。”
属下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出去，只是刚走到门口时又被云落影叫住，“等一等。”
属下回过身来，向云落影问道：“楼主还有其他事吗？”
“算了，先别查了。”
现在他们明月楼的事还没有弄清楚，如果让有心人知道了，给那位姓乔的小道友添了麻烦可不好。
等他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全部都解决了，再好好地去玉京城见她一面。
云落影做好决定，深吸了一口气，对属下说：“先继续找云朗吧。”
“是。”
清风轻轻掠过树梢，随着他们渐渐靠近玉京城，天气也暖和了许多，路上继续再看不到银白的霜雪。
明决到底还是先一步回了玉京城，叶长风见到是他先回来的也着实是先松了一口气，至少等会儿用不着他在小乔家主面前撒谎了。
谢天谢地。
乔挽月终于在今天的傍晚，暮色四合时回到玉京城，晚霞将西边的天际一层又一层地渲染出瑰丽的色彩，一看到这些熟悉的场景，乔挽月的嘴角无意识地开始上扬。
段轻舟看着她的侧脸，直到她的身影先一步进入到玉京城中，那些关于她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一点点铺展开来，时隔多年，他忽然有些不敢再踏入这座城池。
宋致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把，向他问道：“愣着干什么？”
段轻舟回过神儿来，却仍没有动作，他抿着唇，像是一个即将要迎接属于自己审判的囚徒，宋致叹了一声，对段轻舟道：“你总要面对的，段轻舟，你不是怯懦的人，你不应该这样。”
段轻舟觉得宋致将自己看得太高了，他并没有宋致说的那样好，如果他不怯懦，不逃避，他与乔挽月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走吧。”宋致继续催促他说，“你今日不敢上前，明日也不会敢进去的，你永远不会再有踏足这里的勇气。”
如果这样，即使有一天，乔挽月与明决不像现在这个样子的，段轻舟也绝没有机会。
半晌后，段轻舟终于点点头，道：“你说的对。”
贺行听了这两人的对话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怎么把玉京城说的跟龙潭虎穴似的，然后他忽然想起来，段轻舟之前是退过与乔挽月的亲事，那他现在再来到玉京城里，是挺尴尬的。
乔挽月来到乔家的大门外，从她进了城后，乔昱章就收到消息，在这里等了没一会儿，果然看到乔挽月的身影，他一眼就看出她已经突破，连说了三声好。
乔挽月注意到乔昱章身上所显露出来的气势也与从前有些不同了，问道：“二叔也突破了？”
乔昱章点头，乔挽月笑道：“恭喜二叔。”
跟着乔挽月一同来到玉京城的道友们听到这话也纷纷上前道喜，乔昱章这才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他的目光落在段轻舟的身上。
他有好多年没有见到段轻舟，比起前几年，如今的段轻舟看起来似乎是成熟了不少，因为当年段轻舟退了亲事，乔昱章对段轻舟有些埋怨的，不过这事已经过去，他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给他脸色看。
段轻舟对上乔昱章的视线，上前一步，看样子似乎是要说些道歉的话。
乔昱章在他开口前对他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说。”
而后对其他人道：“大家都先进来吧，你们也有好些年没来玉京城了吧，看看这里跟当年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大家寒暄了两句，随着乔昱章一起往院子里面走去，乔挽月走在后头，向乔昱章问道：“明决呢？”
乔昱章回答道：“现在应该是与叶长老在后院修炼吧，我还没告诉他你已经回来了。”
乔挽月愣了一下，问道：“叶长老？”
乔昱章道：“是天辰宗的叶长风叶长老。”
乔挽月更加觉得奇怪，向乔昱章问道：“这位叶长老怎么会到我们玉京城来？最近城中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实乔昱章也不太清楚叶长风来玉京城的目的，他来之后找到自己，夸他骨骼清奇，是少见的修炼天才，如今这样修炼实在是蹉跎光阴，浪费天赋，他要带着他修行更上乘的功法。
说实话，这修真界还从来没有听到人这么夸乔昱章的，尤其这个人还是传说中向来冷淡的天辰宗叶长风，乔昱章听了后不禁有些飘飘然，被叶长风再一忽悠，就离开玉京城，跟他一同外出修行。
唯一不在乔昱章预料中的是他临走前已经安排了好几支日常巡逻的队伍，也布下了好几处阵法，竟然还有人不要命的往乔家硬闯，真当他们乔家是开放仓库。
乔昱章将此事简略地同乔挽月说了一下，乔挽月想不到叶长风能够从他二叔的身上图谋到什么，而他二叔现在也确实是突破了瓶颈，大概是这位叶长老真的很喜欢助人为乐吧。
乔挽月抬头看了一眼段轻舟等人，对乔昱章道：“二叔你先安顿好他们，我去找明决。”
乔昱章挥挥手，“去吧去吧。”
有弟子提前得知了段轻舟随着乔挽月一同来到玉京城的消息，早就偷偷跑到明决的面前告知他此事，希望他能有个心理准备。
霜天境中的那些往事还没有在修真界中流传开来，如今在乔家的这些弟子们看来，从前是段轻舟莫名其妙退了他们家主的亲事，如今看着他们家主修为突飞猛进，又来到他们玉京城，实在是太无耻了，他们非常鄙视段轻舟的这种行径。
给明决透露了消息后，弟子还安慰明决说：“别担心，我们这些弟子都支持你，段轻舟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我们说，我们帮你向家主告状。”
他顿了一下，想着乔挽月既然能带着段轻舟等人一同回到玉京城，那么他们这次大概是约好了一起出去的，就像从前一样，而明决却被他们家主孤零零的一个人留在了玉京城中，实在是太可怜了。
这名弟子压低了声音，对明决说：“就算家主可能对段轻舟余情未了，我们也不会同意段轻舟进乔家的门的，如果拦不住家主，让他进了乔家，他也得做小的！”
明决：“……”
好像一点没有感觉被安慰到。
弟子咧着嘴嘿嘿笑起来，连忙摇摇手：“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家主肯定不会做这种事的，就是我怕他们会针对你，你要做好准备。”
看着这些弟子们充满鼓励和信任的目光，明决弯起嘴角，非常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声：“谢谢啊。”
站在门后的叶长风简直没眼去看这一幕，他觉得自己在乔家继续待下去的话，对自己的修行是一项巨大的考验。

第64章
弟子们给明决报告了消息后,就匆匆离开了。
叶长风挺惊讶的，他没想到他们尊上在乔家竟然还挺得人心，他们尊上就是厉害,即使没有修为，也能用人格魅力来征服这些弟子们。
明决抬头看向前方的月洞门，低声笑着说道：“她马上就回来了。”
叶长风一听这话，赶紧从书架上找了一本书，又是伸胳膊又是伸腿的,想要摆一个看起来就很可靠的造型,只是忙活了一大顿，猛地想起来,这是尊上的娘子要回来，又不是他娘子要回来,他有什么好激动的。
他抬眸看向明决，见他仍旧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改变,叶长风点点头,真不愧是他们尊上。
乔挽月来到院外，推开门,冷风吹过，几片枯黄的叶子从头顶飘落下来,明决站在院子中，面对着她，轻轻笑了起来。
“回来啦？”他问。
“嗯。”乔挽月向他走来，原本是想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的,只是看到叶长风从后面的书房里走出来,乔挽月立刻将还没有付诸行动的想法给收了起来。
她走到叶长风的面前,拱手正色道：“见过叶长老。”
叶长风想要对着乔挽月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只是他并不常笑，所以开始的时候还不大能控制好自己面部的表情，最后干脆放弃，木着一张脸，对乔挽月道：“乔家主无须多礼，既然乔家主回来了，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乔挽月挽留道：“叶长老，晚上乔家设宴，不如留下来小酌两杯？”
叶长风不是文光，对这些热闹的宴会向来没什么兴趣，不过一想到他们尊上到时也会在场，叶长风对这场宴会还是有些兴趣，只是一对上他们尊上的眼睛，他便知道他们尊上并不希望他今晚留下来，于是连声拒绝道：“不了不了，我今日还有事，先走一步，日后有机会再说。”
乔挽月见叶长风的态度坚决，便也没有继续挽留，将叶长风一直送到乔家门口，嘱咐他道：“叶长老慢走。”
将叶长风送走以后，乔挽月吩咐下人们着手准备今天晚上的宴会，然后带着明决往回走去，炎犴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悄悄跟在他们两人的身后，这段时间乔挽月不在家，它都没敢往明决身边凑。
乔挽月已经从乔昱章的口中得知前天的经过，问明决：“那天晚上没有吓到吧？”
明决道：“没事的，只是没注意脚下摔了一跤。”
乔挽月仍旧是不大放心，向他问道：“那周大夫怎么说的？”
明决道：“周大夫也说没事的，我身上的经脉已经修复好了，即便是受点伤也不会有大碍的。”
乔挽月拉起他的手，“还是不要受伤的好。”
两人晃晃悠悠地走到院子里，晚风吹得庭中老树呼啦啦地响，乔挽月进了屋里，随手关上门，想要一同跟进来的炎犴就这么被关在了门外，它抬起爪子想要挠门，然一想到这屋子里面还有一个明决，它及时停下自己危险的行为，弓着腰打了个哈欠，溜溜达达跑去厨房找吃的。
房间里，乔挽月低头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书籍，向明决问道：“这段时间修炼得怎么样啦？”
明决摇了摇头，乔挽月宽慰他道：“没事，不着急的，慢慢来，我当年也花了好长时间才有进展的。”
明决听乔昱章说过，乔挽月当年是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感应到这天地间的灵气，比起去年的秦凡，好像也差了一些，可乔挽月那时是刚接触修炼一途，与秦凡这种重新修炼的修士自然是不一样，两者不能放在一起来比较。
明决知道乔挽月是在安慰自己，听着乔挽月说接下来这段的很长一段时间大概都会留在玉京城里，陪着他一起修炼，明决脸上的笑意在不断地加深，他娘子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他伸手把乔挽月抱在怀中，低头问她：“这段时间在外面累坏了吧？”
乔挽月摇摇头，不过可能是太久没有离开家的缘故，亦或者是心中的牵挂比以往更多，明明离开玉京城没有几日，却仿佛走了许久。
明决的吻从她的额头落到她的唇角，乔挽月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将这个吻缓缓加深，唇舌交缠，好似整个人都融化在倒映着瑰丽晚霞的温暖湖泊里，日落月升，漫天星辰也随之坠入湖中。
许久之后，一吻结束，乔挽月的脸上漫着一丝浅浅的红晕，像是将要绽放的花蕊，明决的手背在她的脸颊上温柔抚过，又低下头，温热地呼吸扑在乔挽月的脖颈上，他的嘴唇在她的唇角流连，似乎还想再吻一吻她。
乔挽月倒是也很想与明决再亲近亲近，毕竟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在一起了，只是今天乔家来了这么些的客人，她作为家主等会儿还要出去招待，
乔挽月伸手在明决的胸口推了推，对他道：“先停下，等会儿还有事呢。”
“好吧，”明决的两只手依旧环在乔挽月的腰上，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小声问道：“我听说段轻舟他们随你一起来玉京城了？”
乔挽月嗯了一声，明决追问道：“他们来做什么的？”
乔挽月道：“大概就是随便看看吧。”
“随便看看？”
乔挽月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他们什么时候会走啊？”明决又问道。
“应该不会待太长时间吧，”乔挽月玩笑似的说道，“待两天就待两天吧，也吃不了多少东西。”
明决有些无奈地看了乔挽月一眼，乔挽月抬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好啦，该过去看看了，不好总让二叔在外面招待，你换套衣服，我们一起过去。”
今天晚上的这场宴会乔挽月是必须要出面的，明决是她的夫君，自然要与她一起。
明决打开衣柜，从中挑选了几件站在镜子前比划了一番，好像都不太满意，他转身看向乔挽月，想要听听她的建议。
乔挽月打了个哈欠，坐在椅子上，懒洋洋道：“随便换一件正式点就可以了。”
“这件可以吗？”他手里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袍问道。
乔挽月点点头，他们衣柜里就没有明决穿了会不好看的衣服，明决转过头看了眼镜子，然后犹豫道：“但我觉得好像还差了点。”
“我明白了，”乔挽月摸着下巴，了然地点头道，“你这是想要艳压群芳。”
明决回过头，对乔挽月道：“我觉得你的这个成语运用得不是很准确。”
“不是么？”乔挽月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伸胳膊，走到明决的眼前，先把明决身上的这身衣服给扒了下来，在他身上吃够了豆腐，才对他说，“你就算什么也不穿也能压倒他们。”
明决：“……”
乔挽月将自己的灵物袋打开，前段时间她带着明决去白云城参加讲学大会，明决的有些衣服都被她收在这灵物袋里了，她挑选了一会儿，找出来一件，对明决说：“就这件白的吧。”
这回明决总算是不纠结了，将衣服换好以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昏黄色的灯盏在院子和长廊里一盏接一盏的亮起，炎犴蹲在高高的假山上面，影子被拉长许多，稍微还能看出一点过去威风的影子，炎犴仰头对着夜空中的那轮月亮嚎叫了一声。
“坐下，我把你头发重新梳一下。”乔挽月把明决按在梳妆台前，拿着梳子给他梳头，明决的头发很长，手感也不错，梳好之后，将一支鹤形的簪子轻轻插在他的发髻上。
乔挽月望了镜子中的明决一眼，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一拍，道：“好了，现在我们去前院吧。”
再不过去的话她二叔真的要等急了，乔挽月带着明决往外走去，穿过门廊时，月光倾泻而下，树枝婆娑的影子落在明决白色的衣袍上。
乔挽月侧头看去，忽然想到了那位帮了她许多的银面人，此时的明决好像与她脑海里银面人的身影渐渐重合在一起。
可怎么可能呢？
乔挽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明决，一边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实在太过扯淡，一边又觉得他们二人只看身形确实是有些相似的，或许不仅仅是有些。
明决转过头来，见她站在原地发呆，轻声问她：“怎么了？”
乔挽月回过神儿来，她可不敢说自己看着明决的身影想起了另一个人，那明决还不得醋死了，她犹豫了一下，对明决说：“你穿这件好看。”
这话也不是敷衍，明决身上的这件衣服也是乔挽月精心挑选许久的，雪白的外袍上绣着卷云银纹，在月光下像是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水。
明决握着乔挽月的手，问她：“要不在这里再多看一会儿？”
蹲在假山上的炎犴刚一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看到他们两个站在廊下，黏糊糊的，恶心心。
乔挽月听到动静抬头望去，只看到炎犴跑开的敏捷身影，她对明决说：“我怎么觉得它好像能听懂我们说话。”
明决嗯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下回把它耳朵给堵上。”
乔挽月感觉她和明决在意的根本不是同一个问题，月光落在米白色的鹅卵石上，他们从上面经过，来到前厅。
乔昱章见到乔挽月带着明决一同过来，感叹道：“你可算过来了，我正打算派弟子过去找你呢，玉京城好久没来这么多人了。”
从乔挽月大婚后，便很少有道友来玉京城做客，乔昱章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而后问道：“对了，叶长老呢？”
乔挽月道：“叶长老有事，先离开了。”
乔昱章点了点头，虽心中有些可惜，但也没有问太多，他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顺利突破，多亏了这位天辰宗的叶长老，日后有机会定要去一趟天辰宗，亲自道谢。
宴会是在前厅中举办的，主要就是为了招待一下段轻舟等人，毕竟人家大老远带着厚礼来到他们玉京城，他们也不能把人干晾着，那可太没风度了。乔昱章如今已经从贺行的口中得知了当年他们在霜天境中的往事，段轻舟看似也没什么大错，但是作为乔挽月的二师叔，乔昱章也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来看待他。
即便如今乔挽月没有与明决成亲，乔昱章也不太赞同乔挽月再和他一起，事情都已经发生，想再回到最初那多半是不可能的，不如直接放下，不过乔昱章虽是长辈，与段轻舟的关系并不亲近，所以有些话他不方便对段轻舟说。
见着乔挽月带着明决一起过来入座，大家都下意识地向段轻舟的方向看过去，段轻舟低着头，望着眼前的酒杯，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一想到与乔挽月成亲的人本应该是段轻舟，现在却成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白脸，大家这心里都有些不太自在，然段轻舟这个当事人都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他们这点小小的不自在便很快烟消云散了。
晚宴上吃了什么又聊了什么，大家其实都不太在意，贺行与柳天旭是第一次见到明决，想起自己从其他道友们口中听说的关于他的八卦，不免要多看他几眼，这一看，他们倒是有些能够理解乔挽月为什么会选了这么个人成亲。
这人一身白衣坐在这里，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望着乔挽月的时候，眼中的温柔仿佛如水一般溢出。
这位明公子长得确实好看。
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但是能让人多吃两碗。
宋致默默打量着宴上的几人，明决大多时候目光都会放在乔挽月的身上，偶尔看向别处，上扬的嘴角就会垂下，而乔挽月在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也会时不时地侧过头与明决对视一眼，好似他们两人之间再也插不上第三个人。
宋致在这一瞬间忽然觉得，他的兄弟段轻舟多半是要没戏了。
他之所以会想要带着段轻舟再来玉京城看看，还是想要知道乔挽月与明决究竟是真心喜欢上这个人，还是被段轻舟给气得冲昏了头，可是她与明决成亲的时候距离被段轻舟退亲也有快一年的时间，那这个冲得时间可还真有点长。
他们这些人始终认为明决配不上乔挽月，不管是现在的她，还是从前的她，但是宋致做不来去拆人姻缘的事，更不要说段轻舟了，他就是想要看一下自己的那位兄弟到底有没有希望，没有希望能让段轻舟早点死心也是一件好事。
宋致盯着明决看了半天，明决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向宋致看过来。
那一眼中并没有包含任何的情绪，只是淡淡的再随意不过的一瞥，可宋致一对上他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腰背挺直，当他回过神儿来，他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乔挽月伸手把明决手中的酒杯给夺了下来，对他道：“你可少喝点吧。”
明决无奈道：“只喝这一杯。”
乔挽月犹豫了下，把酒杯还了回去。
不过很快乔挽月就后悔了，此前明决的身体一直不大好，她没见过他喝酒，更不知道他的酒量怎么样，今日算是见到了，就喝了那么一小杯，明决看起来就有些醉了，他靠在乔挽月的身上，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乔挽月握住他的手，轻声问他：“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明决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眼睑低垂，长长的睫羽像是蝴蝶的翅膀般轻轻颤动，撩拨着乔挽月的心弦。
玉京城外，茫茫夜色中，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缓慢地靠近，两只长耳朵的影子渐渐爬上城墙，它今晚就要给那些打扰它睡眠的愚蠢人类们一点颜色看看。
不过它在这里好像还嗅到了一点讨厌鬼的味道，炎犴那个倒霉蛋不是被那个人给关起来了？难不成它逃出来了？
啧啧，可真够倒霉的，偏偏撞到那个人的手里。
长长的耳朵在风中晃了晃，它可不会犯炎犴那种低级的错误，而且它又不喜欢吃人，跑得还快，根本没有人能抓得住它。
能抓住它的人也不可能在这里。
来承受它的愤怒吧！
月上中天，灯火阑珊，宴会结束后，乔挽月扶着明决往回走去，明决坚持称自己没有喝醉，不需要乔挽月的帮扶，乔挽月懒得跟他计较，干脆松开手，双手环抱在胸前，对明决说：“那你现在走个直线我看看。”
明决：“……”
他沿着脚下的卵石路往前走去，走了没几步，就开始向着西边的林子斜过去，乔挽月赶紧上前拉住他，嘴里道：“都要撞树上啦还嘴硬。”
这回明决算是彻底乖巧了，随着乔挽月一同回了他们的小院，刚一进屋，明决抱住她，微微的酒香扑面而来，乔挽月反手搂住他的脖子，与他亲吻起来，他们一起倒在床上。
明决覆在乔挽月的身上，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他的嘴唇停在乔挽月的耳侧。
“挽月？”他的声音里好像带着甜甜的酒香，将乔挽月整个人都淹没在里面。
“嗯？”
“可以吗？”
乔挽月知道明决问的是什么，她原本是想在过年以后再与明决做的，但是今晚……明决的身体恢复得不错，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她抬起头，注视着明决的眼睛，半晌后，微微点头道：“好吧。”
明决亲了亲她的嘴唇，正要往下进行，乔挽月突然开口道：“等一下。”
明决动作停下，歪着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乔挽月。
乔挽月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对他道：“你躺下，让我来。”
明决失笑，依着乔挽月的话躺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想看看她娘子要怎么来。
乔挽月将袖子挽上去，搓了搓手，她起初的时候还有些害羞，后来看着明决一副由着她来的样子，突然间那些羞赧都消失不见，她伸手挑开明决的衣襟，俯下身亲吻他，听着明决的呼吸声逐渐加重，乔挽月心中莫名的骄傲，那些书自己果然没有白看。
“挽月……”明决的声音低沉沙哑，每叫她一次好像都是在引诱她继续糟蹋他。
乔挽月将他的衣服完全拉开，正要继续的时候，房间内的地面突然开始晃动，外面传来一片尖叫声，乔挽月立刻从明决的身上起来，披了件衣服跳下床去。
咔嚓。
本来乔挽月已经推开门要出去了，听到这声音，赶忙回头看明决，问道：“什么声音？”
明决举着手里断成两节的簪子，微笑着说道：“不小心把它给压断了。”
黑暗中，明决的微笑看起来非常、非常的和善。

第65章
明决手里的簪子是前段时间他们在白云城参加讲学大会,出去逛街的时候买下的，用的是祁山玉，按理说应该没那么容易断的,自己不会是被骗了吧。
眼下来不及管这些，乔挽月将身上的衣服整理好后，将那柄神兵化成的玉簪递给明决，对明决说：“我出去看看，你也别在屋里待着了,把衣服穿上出来吧。”
乔挽月也不确定等会儿会不会再震一下,要是把房子给震塌，明决被压在里面就遭了。
“好啊。”明决点点头,坐起身，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衣服穿好,今日不是天灾，便是人祸,他倒要看看究竟这事是谁搞出来。
“我先出去看一眼,你快一点啊。”乔挽月说完推开门先一步走了出去。
明决三下两下将身上的衣服整理好,追着乔挽月跑出去，脚下地面还在摇晃,不远处的乔家弟子们想向着外面跑去，有四肢不大协调的踉踉跄跄差点摔在地上,乔挽月听到身后明决追过来的声音，眉头微蹙，转过头对他说：“你慢点走。”
明决嗯了一声，然脚步并没有减慢,甚至还加快了一些,一直走到乔挽月的身边,才放缓脚步，乔挽月挽着他的胳膊，向他问道：“你要跟我一起出去吗？”
“嗯。”
乔挽月点点头：“行，那一起去看看吧。”
除了他们外，段轻舟等人听到响动也纷纷从自己的房间中出来，向着乔府外走去，乔昱章早已经来到大门口，手中提剑，沉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弟子跑过来报告乔昱章说：“城外……城外有只兔子！”
乔挽月与明决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明决点点头，很好，应该就是之前他在三龙山的时候注意到的那只跟在乔挽月他们身后的那只兔子了，看来今天晚上可以吃一顿麻辣兔头。
乔昱章愣了一下，明显没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有兔子怎么了？现在兔子已经可以拆家了吗？
“那兔子特别大，比城墙还要高，眼睛通红通红，像是灯笼一样。”弟子去到城门口的时候还跟兔子对视了一眼，兔子立刻咧开嘴对着他露出一个十分恐怖又狰狞的笑容，吓得他当即大叫了一声娘亲，幸好周围没有其他的同伴，不然的话都得笑话死他。
也幸好这只兔子没有往城里冲，不然的话他们玉京城的城墙恐怕是挡不住它奋力一撞。
“我去看看。”乔昱章说着便放出飞剑，向城墙的方向御剑而去。
乔挽月自然也带着明决前去。
后面过来的宋致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道不会吧，这个形容还挺耳熟的，他们前两天是不是刚刚见过的。
待到乔昱章等人来到城墙上，果然见到巨大的兔子站在城外，一双猩红的眼睛像是要滴出血来，明决的双眸微微眯起，视线从它的秃头一直扫到兔腿，盘算着这么大的一个兔子该怎么做菜好吃。
那兔子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一阵冷风从自己的背后吹过，身上的毛毛好像不是那么的保暖了，这是为什么呢，太奇怪了。
柳天旭来到后，看了那兔子一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来，他向乔挽月问道：“这是不是昨天晚上我们打的那只兔子？”
乔挽月点了下头，柳天旭颇有感慨地哦了一声，他这一路上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跟在他们后面，原来是这只胖兔子，当日他们这些人没能吃上麻辣兔头，今天又送上门来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这是一种舍己为人，舍生忘死的大无畏精神啊！
众人正要商量等会儿该怎么处理城外的这只兔子，就听见明决在乔挽月的身边酸溜溜地说道：“挽月昨天没回来，原来是跟他们一起打兔子去了。”
虽然是有这么个事情，但是这话听起来怎么就这样奇怪。
乔挽月往他身边靠了一靠，解释说：“我也不想的，要是不跟他们一起打，咱们一起做的蘑菇小屋全都得震塌了，我怎么能忍心见咱们两个的心血都付之东流呢。”
明决没说话，似乎对乔挽月的这个解释并不是特别的满意。
乔挽月压低了声音，“我还用蘑菇小屋赚了好几百的灵石，等把这只兔子解决了，我们去城里给你买几件趁手的法器，留着你日后用。”
明决如今对法器其实没什么兴趣，他比较想快点将这只兔子给解决掉，他和他娘子早点回去还能把刚才的事情给接上去。
明决笑着道：“那可好。”
后面赶来的宋致听到他们两人间的对话，又看了看自己可怜的兄弟，赶紧出声提醒说：“都这个时候了，你们两个还有心思说这个？”
城外的兔子见到有人来了，不仅没有害怕，还挑衅似的在地上跺了跺脚，地面再次震动起来，不过好在城里的建筑还算是□□，并没有倒塌，只是原本在熟睡中的百姓纷纷被惊醒，从房屋中跑出来，披着被子站在街上，乔家的弟子们正在安抚这些百姓。
这些年来玉京城城内几乎没发生什么大的灾难，所以百姓们开始的时候也确实有些惊慌，不过在这群弟子们的安抚下稳定了许多。
明决笑着看向那只兔子，大概在他的眼里，这只兔子已经是一盘菜了。
宋致看了一眼，不大明白明决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一副表情来，这个时候有什么好笑的。
乔挽月召出渡雪剑，直接飞下城楼，乔昱章紧随其后，段轻舟也没有犹豫，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宋致没急着动身，盯着他们的身影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般问道：“这是个什么异兽？”
“是白狳。”明决道：
宋致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的，下意识地向明决追问道：“白狳是什么？”
明决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说道：“就是这个东西。”
宋致：“……”
行，明决这话说的确实没问题，让他没办法去反驳，他向明决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明决道：“书里写的。”
宋致哦了一声，顿了一下，继续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向明决问道：“那这个白狳，它很厉害吗？”
明决道：“那要看跟谁比了。”
宋致：“跟我。”
明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宋致仿佛已经从明决的目光中看出了回答，他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怎么了！就算他比不过乔挽月与段轻舟，比这个小白脸那还是绰绰有余的吧，竟然还能鄙视他，简直不可理喻。
宋致做了一个伸展运动，提起自己的法器，也冲了过去。
明决倒也不是鄙视宋致，至少他们这些人应当都不会是白狳的对手，毕竟是古时就诞生的异兽，如果还比不过他们，那可就太丢脸了，也活不到这个时候。
不过这些并不妨碍今晚明决就想把这只白狳给烤了吃。
到时多放点孜然，他娘子喜欢。
正在逗弄着这些个冲上来的道友的白狳突然间打了个冷战，即便现在确实是冬天了，在那一瞬间它还是觉得后背凉得厉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没了，不过好在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除了乔昱章外，其他几人都不是第一次遇上这只兔子，他们打着打着就意识到不对劲来，这只兔子好像比他们那日他们在雪林中遇到的厉害了许多，或者说，之前它是在故意示弱，以降低他们的警惕心，然后跟在他们的身后偷偷来到玉京城，准备搞一个大的。
宋致有些忧愁地想，现在修真界发展得这么快，兔子都会搞阴谋了吗？
白狳在地面上上蹿下跳，它每一次从高处落下，都会引得附近的地面剧烈地震动，城内的建筑随着震动摇晃起来。
乔昱章作为这些人中修为最高的，应付起来都觉得非常吃力，更不要说其他的几个小辈，他心中明白只凭他们几个恐怕不会是眼前这头异兽的对手，但是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异兽进了玉京城。
这只兔子的动作极快，原来在雪林里的时候他们就见识过了，如今行动却是比当日更快了一倍不止，他们的出招频频打空，到现在几乎是连它的一根毛发都没有碰到，兔子发出极为嚣张地狂笑，然后猛地向前一蹿，往城楼跳去，乔昱章等人连忙冲上前去，只是他们的动作比起这只兔子还是差了一些，城中的弟子们见状纷纷聚集到城门口，亮出法器，誓死也要保护玉京城城内百姓们的安危。
明决依旧是站在城楼上，表情寡淡，看着渐渐靠过来的白狳，脑中已经闪过了好几种兔头兔腿的烹饪方式，然而白狳大概是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它的个头比城墙还要高出一些，所以一眼就能看到城内惊慌失措的百姓们。
白狳就喜欢看这帮人类恐惧的模样，它冲着城中的百姓张开血盆大口，尖利的牙齿在月光下似有寒光闪烁一般，加上那一双通红的眼睛，阴森森的，心脏不太好的百姓们看到它这副可怕的样子，捂着胸口吓得几乎昏厥过去。
白狳看到这一幕幕，原地蹦了两圈，发出两声似欢呼一般的嚎叫，它正要跳进城中，叶长风提着长剑突然出现，从天而降，一道雪白剑光正好落在它的脑袋上面，白狳没有准备，吓了一跳，耳朵上毛毛差点被削秃了。
它气得又开始跺脚，不过之前它还有些轻重，并没有毁坏到城中的建筑，这一次却是泄愤一般必须要让这里的人受到惩罚，它以为自己落下时，会听到一片轰隆的倒塌之声，然而城内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狳一时间不免有些疑惑，是因为它太久没有来过人类居住的城郭吗？他们的建筑质量好像比当年好了不少，都这样了竟也没有倒塌。
“白狳？”叶长风向刚刚过来乔挽月等人问道问道，“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致原本以为明决是信口说了一个名字的，没想到现在叶长风亲口认证，这只异兽真叫这个。
乔昱章摇摇头，乔挽月等人心中倒是清楚大概是怎么回事，只是眼下情况紧急，实在没有时间来供他们回忆。
白狳毕竟是古时的异兽，叶长风对上它也没什么把握，它要是诚心作乱，肯定能给修真界带来一场灾祸，不过他们尊上现在就在城楼上站着，叶长风就完全不担心了。
明决看了白狳的耳朵一眼，一道流光从他的指尖飞出，去往城内。
正在城中看热闹的炎犴立刻支棱起来，没想到又来一个倒霉蛋，去哪里不好，非要往明决的眼前凑，这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下一刻，乔家的弟子见到炎犴像是一支利箭冲向城楼的方向，他们大声叫道：“喵喵回来——”
喵喵是乔家弟子们给炎犴取的新名字，原因是乔家的弟子们发现炎犴作为一只猫竟然不太会使用自己种族的语言，大多时候冲他们要吃的时候都是嗷嗷叫唤，为了表达自己对炎犴的美好祝愿，以及希望它对自己的身份能够有一个正确的认知，他们给它取了喵喵这个名字。
炎犴原本对这个名字是非常抗拒的，但耐不住这些弟子们每次叫它的时候，手里都会拿着肉干或者是来诱惑它，次数多了，它就默认了这个名字。
随后乔家弟子们看着炎犴离去的身影又疑惑起来，这是一只正常的幼猫该有的速度吗？
城门外面，乔挽月他们正在想办法将眼前的这只白狳困在此地，然他们的阵法没列成就被白狳打断，丢出去的法器它也全部无视，他们完全奈何不了它。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只橘色的幼猫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城门口，炎犴没急着上前，它正在用灵识与明决讨价还价，明决既然想要它帮忙，那总得给它点好处吧。
然明决根本不给它这机会，态度非常随意，爱去不去，炎犴不想帮忙，他也有的是办法把这只兔子给红烧了。
炎犴的尾巴耷拉下来，四只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它当然可以不上去帮忙，只是明决这个狗逼不一定将来要为了这事怎么来报复自己，它还是听话点，帮他这个小忙，说不定能让明决对自己的态度好点。
对了，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喵喵那个恶心的名字给丢去。
炎犴向着白狳冲过去，白狳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动作一顿，通红的眼睛里透露出几分不可置信，它死死盯着脚下都没有它脚趾大的炎犴，大吼一声，这声波夹带着灵力将乔挽月等人震出好远。
白狳来的时候便察觉到炎犴的气息，猜测它可能是从那座塔中逃了出来，也想象过它们两个见面时的场景，但是完全没有想到炎犴竟然会化成这个样子出现，尤其后面还有一群人站在门口，紧张地向炎犴唤道喵喵你快回来，喵喵我这里有肉干。
这些人口中的喵喵是在喊炎犴没错吧！是它没错吧！真是见识到了，炎犴竟然也能有这么一天！
当年它们几个哪个随便出来溜一圈不得地动山摇，那是何等的风光无限，多么的威风凛凛，炎犴这才几百年不见，就已经这么拉了吗？当年它信誓旦旦地说要抓几个修士尝尝味道，现在却为了一点点肉干对人类摇尾乞怜？真是丢它们的面子！
白狳抬起爪子，看看炎犴这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把戏，那些跟着炎犴来到城门口的弟子捂住眼睛不忍去看，乔挽月正要上前将它救下，叶长风出手拦住她，“先看看，那应当不是只普通的猫。”
这只猫是明决在那座石塔中捡到的，乔挽月抬头向仍旧站在城楼上的明决看去，明明是这样远的距离，天色又这样的昏暗，她还是能一看看到明决。
就在白狳的那只爪子要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炎犴龇了龇牙，身体开始快速地长大，白狳被它吓了一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一边。
一对巨大的雪白翅膀猛地从炎犴的后背上破空而出，它抬起爪子对着白狳扇了过去，带着猛烈的罡风，卷起一地的落叶，白狳连忙跳起闪避。
白狳想不明白，虽然它和炎犴有段时间没见过了，虽然刚才它确实是想踩它一脚看看它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这家伙也用不到这么玩命吧。
乔家弟子们看到这一幕齐齐呆住，有的甚至还抬手在自己的身上使劲掐了一把，直到痛觉传来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做梦。
怎么会这样呢？他们可爱的喵喵怎么突然进化了呢？
自从炎犴来了乔家后，弟子们见它可爱，就常常拿着小鱼干戏耍它，它也一直表现的跟个普通小猫一样。
不对，还是不一样的，它不会猫叫。
弟子们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乔挽月将握着渡雪剑的那只手放下，看着已经打作一团的炎犴与白狳，炎犴是之前在程雪儿的那座石塔中带回来的，她记得程雪儿说过，石塔中有一专吃修士的异兽，他们那时从石塔中全身而退，还以为是因为那只异兽没有被惊醒，如今看来，不就是炎犴吗。
只是炎犴被带回来后，并没有伤过人，这是被困了几百年，改吃素了？
乔挽月打算再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段轻舟与宋致同样认出这只橘猫就是之前他们在白云城中明决抱出来的那只，段轻舟蓦地想起在石塔内，明决抱起这只幼猫时的神情，竟是有些记不清了。
白狳与炎犴打得不相上下，白狳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这个炎犴是不是有病！这里修士那么多，要是有病的话赶紧挑一个下嘴好好补补脑子！跟自己在这里较什么劲！
它冲着炎犴大吼一声，炎犴张大嘴巴吼了回去，两只异兽就跟两个三岁小孩似的这么吵吵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狳知道它跟炎犴两个谁也不能把谁怎么样，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它又很不甘心，不过很快它就注意到炎犴在同自己打架的时候不太专心，眼神时不时地往城楼上面飘去，那里有什么让它特别在意放心不下的东西吗？
白狳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城楼上飞去，它速度极快，在场的没人能够拦得住它，况且炎犴也根本没想着要拦它，白狳想不开自寻死路，它恨不得拍个巴掌，表示热烈欢迎。
乔挽月同样来不及过去，她手捏剑诀，嘴唇微动，明决发髻间的那只玉簪倏地飞出，霎时间金光大盛化作一把长剑，指向冲来的白狳。
白狳不以为意，即便是神兵又能如何，根本伤不到它。
它露出两只长长的牙齿，发出一阵疯癫似的狂笑，然而下一瞬，它的笑声戛然而止，它于此时终于看清了这把长剑后的男人。
城楼下的众人只见着那把神兵的光芒越来越刺眼，无法忍耐地闭上了双眼，唯有乔挽月直视着城楼之上，飞身而去，即使她现在在这片盛大的光芒中同样什么也看不到。
在众人看不到的光芒中，明决将一股灵力注入神剑之中，白狳转身要跑，然周身不知何时已经被明决布下天罗地网，它听到这个男人对自己说：“还挺肥，过油后再麻辣了吧。”

第66章
白狳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这位,还是它自己把自己送到它面前的！
这位尊上不是常年在天阙峰上待着吗？
当年炎犴惹了这位尊上，被关了多年，今日自己不会是要步炎犴的后尘吧。
白狳在某些方面可比炎犴有眼色多了,当年炎犴被人抓到还很不服气，骂骂咧咧地非要跟明决正面较量一番，白狳可不会这么愚蠢，知道自己不可能是明决的对手，在发现自己逃不了后,忙向明决求饶：“尊上饶命！尊上饶命！”
“饶命？”明决轻笑了一声,白狳又觉得一阵冷风从自己的后背上吹过，它现在总算明白之前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可怕的感觉,遗憾它没能早点明白。
明决抬起手，食指在半空中虚虚地一划,白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有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罗网缚在自己的身上，而后缓慢地收紧,勒得它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它听到明决冷笑着问自己,“现在知道求饶了？”
白狳委屈道：“我又不知道尊上您老人家在这里？我要是知道了，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过来冒犯您啊。”
明决道：“你误了本座的大事，现在以为这么说两句,本座就能放了你？”
白狳身体站直，前面的两只小爪子合在一起，冲着明决拱了拱手，样子看起来总算有点可爱,它对明决道：“不知道我是误了您什么大事,您跟我说说,要不我来帮您吧。”
明决：“……”
他冷着声道：“再留一条兔腿油炸吧。”
白狳一听这话，感觉自己的大白腿像是被人割了一刀，连声叫道：“尊上尊上尊上——”
明决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白狳看到它这副样子，心里拔凉拔凉的，它记得当年对方就是这副表情把炎犴给压进石塔之中，它忙继续为自己争辩说：“尊上，您看我这也没做什么啊？您要是嫌我在这里碍眼，我马上就走。”
“没做什么？”明决冷笑一声，对白狳道，“若不是本座在这里镇着，今日玉京城就得化作一片废墟。”
这话说的白狳有些心虚，刚才它发现玉京城里的建筑好像格外地坚固，怎么折腾都没事后，彻底没有顾忌，不管轻重，这谁能想到原来这一位在这里镇着。
白狳心中暗暗骂了一声倒霉，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上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它向明决问道：“不知尊上想怎么处置我？”
明决淡淡道：“本座不是说了吗？麻辣和油炸，但你要是喜欢其他烹饪手段的话，本座也可以适当满足你。”
白狳发现明决大概是认真的，连忙哀呼道：“罪不至此啊尊上！尊上罪不至此啊！”
明决嗯了一声，道：“尊上当然罪不至此。”
白狳：“……”
这个笑话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白狳在心里也埋怨自己，早在炎犴突然跑出来跟自己干架的时候就应该注意到这里的不同寻常，究竟是什么蒙蔽了它的双眼，让它就这么直直撞到明决的手里。
现在一切的异常都有了答案，可它好像也要变成一盘菜了，太惨了，白狳心道，自己怎么就这么惨呢？睡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想要出来搞点事，就踢到铁板了。
乔挽月已经飞入白光之中，她找不到明决，也找不到那只身型巨大的兔子，她好像是进入到另外一个空间当中，亦或者是明决被那只兔子拉入了其他的玄境之中。
不清楚明决如今的情况怎么样，乔挽月的灵识驱动那把神兵向四处挥舞，她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伤害到白狳，但至少应该可以帮到明决一点。
乔挽月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那只坠子，坠子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证明明决此时没有危险，但接下来会怎么样谁也不能预料。
今天晚上她不该带着明决一起出来。
“明决？明决？”乔挽月提声叫道
乔挽月的声音刚一传过来，白狳见到面前的明决的表情在一瞬间温柔了下来，再也没有刚才要把自己给剁吧剁吧炒了吃的戾气，白狳的眼珠转了转，心想这个场景它熟啊，它在半睡半醒的时候，常常听着人类的年轻男女说着那些黏黏糊糊的话，有些人听了两句就会昏了头不知道东南西北，或许可以借着机会从明决的手上逃走。
白狳模仿着乔挽月的声音，向明决叫道：“明决？”
明决抬眸看了它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温柔得好似可以滴出水来，白狳也是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从这个人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看来还是机会的，它乘胜追击，再接再厉，模仿着乔挽月的声音对明决说：“明决哥哥你饶了人家吧。”
“想死吗？”明决脸上依旧是带着笑，但此时这份笑容在白狳看来就有些可怕了，像是死亡前的预告，明决对它道，“想死的话就再叫一声。”
白狳抬着两只爪子将自己那张三瓣大嘴给死死捂住，再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来。
明决再次抬起手来，白狳只觉得缚在自己身上的落网更加的收紧，它疼得难受，却因为明决刚才放出的那句话，再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来，为了减轻疼痛，白狳不得不开始将自己的身型缩小，直到它变得与炎犴变成的那只幼猫差不多大小时，明决才收了手，勉强还算满意。
只是原本能吃上好几个月的兔子，现在能被人一口吞了，还算有点亏了。
白光散开，乔挽月终于看到城楼上的明决，他仍旧好好地站在那里，目光中带着茫然与急切，而刚才那只巨大的异兽白狳却不见了踪影，乔挽月飞身来到明决的身边，停在半空中的那柄细剑被乔挽月抬手收回来，明决见到她来，有些紧绷的神情瞬间融化开来。
乔挽月连忙上前，检查了下他是否有受伤，确定明决没事后，才注意到在明决的脚下趴着一只小小的兔子。
乔挽月拉着明决后退了两步，与眼前这只看起来毫无杀伤力似乎还有点可爱的小兔子保持距离，她向明决问道：“这是刚才的那个白狳？”
白狳简直想翻白眼，自己的存在感已经这样低了吗？这位姓乔的小修士上来这么长时间才发现自己，还有尊上你变脸是不是太快了点，刚才对着它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应该是吧。”明决不太确定地说道。
“它怎么成这样了？”
明决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我头上的玉簪突然变成一把长剑，向着白狳毁去，白狳似乎是被剑气所伤，一道白光后消失不见。”
白狳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仰头盯着明决，它特别想知道这位尊上撒谎的时候眨不眨眼呢？
自己明明就是被他弄成这个鬼样子的，他还一脸无辜地说不知道！
白狳想不明白，明决为什么要隐瞒真相呢。
乔挽月上前一步，低头观察了这只小兔子一会儿，确实与他们刚才看到的那只巨大的白狳一模一样。
而随着乔挽月的靠近，一股浓烈的香气向着白狳袭来，白狳像是浸泡在一坛子的陈年烈酒之中，它享受地眯起眼睛，一副喝醉了熏熏然地模样，乔挽月伸出手，把它从地上抱了起来，白狳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整只兔子像是一只雪白的汤圆一样躺在乔挽月的手中任搓圆扁，说来可惜，自己刚才同这个小姑娘打架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股香气，如果注意到，它恐怕会忍不住将这个小姑娘给偷回家里的。
此时此刻，白狳终于有些理解了炎犴对于吃人的渴望。
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中掠过一丝贪婪，它充满渴求地看着乔挽月，或许是被这股香气迷昏了头脑，甚至完全忘记了明决就站在一边，而且他与这个小姑娘的关系很值得深思。
白狳有些笨拙地在乔挽月的手掌上移动着自己小小的身体，向乔挽月伸长脖子，好似是希望能够与乔挽月再接近一些，再接近一些，乔挽月如它所想般的，将它举了起来，白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像漫天的繁星都落入其中，这是什么，这就是双向奔赴！至于明决，那是什么东西，从来没听说过！
眼看着自己与乔挽月越来越近了，那股香气也愈加的浓烈，白狳兴奋得像是嗑了某种能够让人疯狂的药剂，几乎要站起身手舞足蹈起来，乔挽月对着它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它从城楼上面丢了下去，用的力气还不小，把白狳扔到远处的山脚。
白狳：“……”
飞在半空中的白狳还有点没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自己怎么就飞出来了呢。
明决看着白狳如同一道流星划过天际，乔挽月同他解释说：“留它在这里太危险了。”
如果它突然变大，他们脚下的这座城楼连带着附近的建筑多半得倒塌，重建城墙又得花上好大的一番工夫，马上就要过年了，还是避免这种不必要的麻烦。
城外的乔昱章段轻舟等人还不知道乔挽月丢了什么出去，只是见白狳不见了踪影，倒是都松了一口气。
不久后，他们看到一只巴掌大的小兔子从山脚的方向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白狳原本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跑掉的，可随后它便发现自己身上的禁制还得靠明决来解开，如果这么直接离开这里，恐怕这辈子都只能做一只普通的兔子，最后它还得灰溜溜地把自己送到明决那个老狗的手上。
见了这只兔子，乔昱章等人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只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把它怎么办。
炎犴抖了抖身后的巨大翅膀，看了一眼不远处站在门口的乔家弟子们，将背后的翅膀给收了起来，没等明决发话，就老老实实地变成了平日里的模样，等到白狳过来的时候，抬起爪子对着白狳的脑袋猛地拍了下去，把白狳拍得一个趔趄，摔进泥坑里面。
白狳从坑里爬起来，对着炎犴吼了一声，炎犴哼哼了一声，对白狳的恐吓完全不以为意，白狳刚想从泥坑里爬出来，又被炎犴一爪子给拍了进去，它就想不明白，它跟炎犴也算是难兄难弟了，很苦这样为难彼此呢。
白狳抽了抽嘴角，干脆老老实实在泥坑里带着，雪白的皮毛上染上些许灰尘，长长的耳朵垂下，低着脑袋，看起来还有那么点可怜。
它如今终于知道自己刚见到炎犴的时候它为什么会那么拉了，自己现在也没有比它好到哪里去。
随着白狳的靠近，乔家的弟子们以及段轻舟等人均是剑拔弩张，乔挽月带着明决从城楼上下来，看着陷在泥坑里白狳，没有说话，炎犴仰着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乔挽月，似乎在向她求夸奖，乔挽月犹豫一下，将炎犴从地上提了起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乔挽月身上的香气萦绕在四周，这种香气仿佛是从她皮肤下面的血液中散发出来的，炎犴牙齿有些痒，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它又不敢咬乔挽月一口，只能退而求其次，歪着脑袋想要在乔挽月的脸颊上蹭一蹭，于是下一刻它就被明决一把给抱了过去。
白狳还蹲在坑里，仰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乔挽月，就是这个狠心的女人将自己一把丢出去的，还丢得这么远，不是都说女人喜欢可爱的生物吗，难道自己不够可爱吗！
乔挽月提着渡雪剑，拨了拨在坑里装死的白狳，问道：“这要怎么办？”
因为不确定白狳会不会突然间再变成刚才那般庞大的身躯，他们暂时不敢将它带进玉京城内，可若是就这么放它离开，也不能保证它将来有一日会不会回来报复，而且它既然从山脚下蹦蹦跳跳地跑回来，可能它自己也没有要离开的意图。
明决开口向乔挽月提议道：“要不等会儿把它烤了吃吧。”
宋致等人听了这话，纷纷转头吃惊地看向明决，乔挽月的这位夫君修为虽然不怎么样，口气却是大得很，竟然要将这样一头异兽做了吃了。
蹲在坑里的白狳一听到这话立刻就支棱起来，两只前爪合在一起，做出求饶的动作来，要是知道自己今日来这一趟可能会变成桌上的一盘菜，便是打死它它也不可能来的。
乔昱章也觉得明决是在胡闹，可是看乔挽月的表情，似乎还真被明决说的有些意动，这在外人面前，他总要给乔挽月这个家主点面子，不好直接反驳她，便想叶长风请教说：“叶长老怎么看？”
叶长风自然是无条件支持他们尊上，点头道：“烤了吃挺好的。”
“不是吧？”宋致实在太过震惊，问道，“真的要烤了吗？”
这可是异兽啊！活了至少上千年的异兽！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谁敢把异兽给烤了吃。
贺行的接受能力就比宋致稍微强了一些，他看着泥坑里的白狳，它现在个头不大，但隐约还是能看出几分肥美的，他咽了一口口水，问乔挽月：“那个我能留下来尝尝味道吗”
他还从来没有吃过异兽，不知道白狳和普通的兔子比起来味道怎么样。
柳天旭也问道：“它这样是不是太小了些？能恢复原来那么大吗？”
泥坑里的白狳一脸生无可恋，它确实不是人，但他们也是真的狗。
乔挽月向叶长风问道：“叶长老，您能看一下它现在是怎么回事吗？”
叶长风低头将白狳从泥坑里捞出来，一看就是他们尊上下的手，但有些话不好明说，只好装模作样地检查一番，对乔挽月说：“应该是经脉被剑气所伤。”
“那它还会再变成刚才那个样子吗？”乔挽月问。
叶长风看了一眼明决，谨慎地回答道：“有可能。”
乔挽月点点头，道：“那还是烤了吧。”
白狳：“……”
明决笑着道：“挽月喜欢什么口味的？我去把调料准备一下。”
白狳听到明决要去准备调料的时候终于彻底坐不住了，他们可能是认真的，它连忙从叶长风的手中蹦下去，挥着爪子在地上刷刷不知道是画了一大片什么东西，像是文字，但是又缺笔少划，跟他们平日用的都不大一样。
贺行看到它在地上写字的时候，当即卧槽了一声，可随后发现它写的字缺胳膊少腿，他又叫道：“文盲！”
白狳：“……”
妈的它为什么要受这种屈辱，还是把它给烤了吃吧，它跑到贺行的脚下，跳到它的鞋子上，踩了好几下，只是现在的它已经不是过去的它了。
笑死，根本没感觉。
叶长风看了贺行一眼，有些一言难尽道：“这是妖族的文字。”
贺行哦了一声，抬起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乔挽月问：“它这是写了什么？”
叶长风虽知道白狳写的是妖族的文字，但对妖族文字研究并不多，也不知道白狳在地上写的是什么，白狳急得不行，它倒是会说话的，只是它刚才学了乔挽月说话，现在就还是乔挽月的声音，它怕自己一开口，明决能让它血溅当场。
最后明决站出来帮他翻译说：“大概是在发誓说它以后绝不伤人，绝不毁坏玉京城里的房屋建筑，希望能跟着我们在玉京城里住一段时间。”
其实白狳主要是想跟着明决，盼他早日能够将自己身上的禁制解开，红宝石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希望能够以此激起明决的一丝丝同情心。
然明决这个老狗没有心，他挑眉道：“就这？”
众人被明决的语气吓到了，虽然白狳现在看着不大，但怎么说也是古时的异兽，这个态度未免太嚣张了些。
乔挽月摸着下巴看着明决，眸中划过一丝沉思。
白狳为了讨好明决，让他将自己身上的禁制解开，各种丧权辱国的条件都往上写，期间明决说什么它也都一一答应了下来。
宋致看得挺有意思的，试探着又加了一个条件，白狳在地上重重的划了两下，跟它刚才写下的文字好像不太一样，宋致好奇向明决问道：“它写了什么？”
明决抬眸看了宋致一眼，帮它翻译：“滚。”
宋致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乔挽月也就罢了，怎么连一只异兽也对他们差别对待。
简直不可理喻。
明决该说的差不多都说完了，侧头看向乔挽月，想问问她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乔挽月摇摇头。
月色朦胧，玉京城总算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百姓们打着哈欠回到屋子里睡去，叶长风提着关了白狳的笼子，将笼子挂在高高的树枝上，炎犴蹲在树下，幸灾乐祸地看着它。
月华千里，整个天辰宗都被笼罩在这银白色的光华下，白日下了一场小雪，皑皑的白雪将山林都覆盖了一层白色。
广峰长老站在山顶广场的最南边，向远处眺望，他感慨说：“这都快要过年了，也该召弟子们回来了吧。”
宗主从后面走过来，回答他说：“柳三和季沉昨天回信，说是在发现了魔修的踪迹，准备带着弟子们前往图山城，今年恐怕不能及时回来。”
本来坐在广场上打坐有些昏昏欲睡的文光听到宗主的话一下子就清醒过来，瞪大眼睛，从地上起身，向他们宗主问道：“他们要去哪里？”
宗主转头看了文光一眼，对他道：“图山城啊？怎么了？你也想去看看吗？”
“我记得他们现在是在东州府吧。”
宗主点点头：“是啊。”
从图山城到东州府，必然会路过玉京城。
这些弟子们到现在都以为他们此行出去是为了找尊上回天辰宗，要是他们在玉京城里一打听，那他们尊上岂不是就要暴露。
文光心情沉重地想，这事要不要提醒他们尊上一声。

第67章
乔挽月带着明决来到树下,仰头看了一眼被关在笼子里垂头耷脑的白狳，那轮圆月挂在深色的天幕上，白狳现在看起来倒有些像是那蟾宫中的玉兔。
炎犴见到乔挽月过来,冲着她低低地叫了一声，乔挽月低下头看它，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她还没有考虑好该不该将炎犴留在玉京城内。
炎犴来了玉京城内倒是一直都挺老实的，只是乔挽月不能确认炎犴是完全无害的。
炎犴看出乔挽月的犹豫,它也同样知道此时她是在担心什么,它绕着乔挽月转来转去，喵呜喵呜地叫着,它现在挺喜欢这里的，尤其舍不得乔家弟子们做的肉干,是越来越好吃了。
它抬起爪子，在乔挽月的裙摆上轻轻拍了拍。
被关在笼子里的白狳搞不明白炎犴这是在做什么,它想说炎犴这样实在是太给它们这些异兽丢人了,然而转念一想,自己刚才也没比炎犴强到哪里。
炎犴本想学着白狳刚才的样子，在地面上把自己想说的话都给写下来,然它刚刚抬起爪子，猛地想起来自己又不是不会说话,干嘛要学白狳。
它清了清嗓子，发出了一道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它向乔挽月保证，它从来没有吃过人,也一点都不喜欢吃人,外面对它的那些形容都是污蔑。
明决的目光在炎犴的脖子上稍作停留,也不知道从前被关在石塔里面每天都嚷嚷着出去要吃一顿大餐的是哪个。
见乔挽月仍旧没有完全相信自己，炎犴干脆发誓有生之年绝不会动吃人的念头，反正它脖子上套了个环，本来也吃不到的。
乔挽月有些好奇炎犴为什么会想要留在这里，对此炎犴表示吃不吃肉的不重要，它主要就是想要好好在玉京城体验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乔挽月：“……”
她对炎犴的话将信将疑，不过炎犴也确实是展示出自己最大的诚意了，暂时将它留在乔家也不是不行。
夜色深沉，月光如轻纱一般笼罩在那连绵的远山上，乔挽月往笼子里丢了根萝卜，转身拉着明决的手，对他说：“我们先回去吧。”
明决随她一起往回走去，心里计算着与她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事还有几分可能，如果现在自己去拿一坛子酒喝，是不是能够将可能性再提高几分，穿过小院，秋千在晚风中轻轻地摇晃，乔挽月在前面推开门，明决随后进来，转过身将房门关上。
乔挽月一边将外衣脱下，一边随口向明决问道：“你怎么会妖族的文字啊？”
明决道：“从前学了一点。”
乔挽月把外衣扔到架子上，回头看了明决一眼，明决过去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回来的，竟然连妖族的文字也学过，她好像没怎么听明决说起他从前的事。
原本乔挽月以为他在归一派过得不好，怕让他伤心，所以也不怎么与他提过去的事，只是从明决的行事作风来看，或许他的过去也并不是只有痛苦。
乔挽月打算有机会再问一问他。
上了床后，明决拉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垂头亲了亲她的手背，压低了声音叫她：“挽月……”
乔挽月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可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明决的身体才刚好，也不一定能抗住，第一次她还是希望能留下一个非常美好的记忆的，她上身前倾了一点，亲了亲明决的嘴角，安抚他说：“太晚了，今天先休息吧。”
明决笑着说好，心里想的却是还是出去把那只兔子给烤了吃吧。
待在笼子里白狳对明决的想法一无所知，它仰头看着头顶的月亮，不止一次地问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孽，要受这份屈辱。
白狳就在这萧瑟的冷风中度过了这一个不眠的夜晚，第二天早上，阳光穿过枯枝，落进笼子里，白狳听到声音，低头往下面看去，就见到炎犴甩着尾巴，慢条斯理地从假山后面走过来，白狳想起自己之前还嘲笑过炎犴，结果现在混得比它还差，个中滋味只有白狳自己清楚。
它小声开口向炎犴问道：“那个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放我出来啊？总不可能一直这么关着我吧？”
炎犴听到白狳的声音动作僵了一下，当它意识到声音是从自己头顶上传来的，立刻抬起头。
白狳继续向炎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被那位给带过来的吗？”
炎犴瞪大眼睛，盯着笼子里的白狳，好半晌后终于确定这个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向它问道：“你这个声音怎么回事？”
白狳那时是想模仿乔挽月的声音来迷惑明决，让他高抬贵手，放自己一把，它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招数，从前的时候它用这一招戏耍了不少人修，它在模仿声音的同时还可以幻化出相应的景象，然它低估了明决，明决丝毫没有受到它干扰，白狳将这件事说完后，有些头疼地道：“我的声音三天后才能变回来。”
它说完后，就见炎犴充满同情地看着自己，白狳觉得它们两个现在半斤八两，谁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便向它问道：“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在听到白狳还叫过明决哥哥的时候，炎犴就已经是这样一副表情了，听到白狳的问题，它摇着头感叹说：“你能活着站在这里真是一个奇迹。”
“我不会是还在做梦吧？其实你已经被烤了吃了。”
白狳送了它一个白眼，炎犴问它：“你知道你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吗？”
白狳答：“我知道我知道，她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你留在玉京城里，是不是向咬她一口啊？我现在完全可以理解你了。”
炎犴怒道：“闭嘴，我现在不吃人了。”
白狳确实如炎犴所愿的闭上了嘴，然而还是露出一副谁不知道谁，我已经看透一切的欠揍表情，它看透个寂寞！
不等炎犴开口，就听见从假山后面传来两个弟子的声音，其中一个道：“我刚才怎么好像听到家主说话的声音了”
另一个道：“家主刚刚去了前厅，你肯定是听错了。”
不久后，他们两人的脚步声远去，炎犴叮嘱白狳道：“你还是别再说话了。”
白狳想想自己昨天晚上在明决面前开口后的下场，对炎犴的话深以为然。
乔挽月离开后，叶长风出现在她与明决的院子中，他昨天收到了文光的消息，说是有些天辰宗的弟子们或许过几日会路过玉京城，让他有机会的话提醒他们尊上一声，叶长风说完后，明决点了下头，便没再说其他，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怎么在意。
叶长风站在院中等着他们尊上指示，等了好半天，终于等到他们尊上抬起头，抬眸看了他一眼，向他问道：“你不回天辰宗了吗？”
叶长风没想到自己得到在指示竟然会是这个，在这一瞬间，叶长风不由地想他们尊上卸磨杀驴这种事是不是做的太顺手了。
叶长风犹豫了一下，开口提醒明决道：“尊上，后山上面的封印您可别忘了啊。”
明决伸出手，手掌中是四张符纸，他对叶长风说：“你把这个带回去，贴在封印四角，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叶长风将明决手中的符纸接了过来，犹豫着向他问道：“那您这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
明决承认道：“最近忙着过年，没什么时间。”
叶长风心中默默叹气，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随即他赶紧把和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从自己的脑海中彻底清除出去，他怎么能这样想他们尊上？实在是不该。
叶长风握着手中的符纸，仍旧有些担心，他向明决问道：“尊上，万一封印被破，该如何是好。”
明决淡淡道：“无碍，若是封印破了，本座就亲自到万魔窟中，将那妖物斩杀。”
如此叶长风也彻底放下心来，他躬身向明决行了一礼，消失在小院的中央。
段轻舟等人今日也要从玉京城中离开，宋致从乔昱章的口中得知明决的经脉已经恢复，可以开始修炼了，鉴于明决从前就是一个修士，所以在修炼一途上他定然是拥有一定天赋的，也就是说明决活得时间会更久，可能也不会出现年老色衰这种问题。
宋致觉得他苦命的兄弟想要与乔挽月重归旧好是更加的不可能，他还没敢把这个残酷的真相说给段轻舟听。
这些年轻道友们离开玉京城，关于昨天晚上的一切渐渐也不被城内的百姓们谈起，白狳被从笼子里放了出来，跟炎犴两个整天干架，炎犴这两天的脾气异常暴躁，揍起白狳来一点都不手软，最近都没人给它肉干，乔家弟子们看到它都离得远远的，这都是白狳的错，如果它不突然来了玉京城，它也不会在那些人类的面前现出原型来。
从前炎犴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要变出原本的模样好好地吓吓他们，现在真把他们给吓到了，受苦的确实自己，炎犴越想越生气，按着白狳又将它给暴打了一顿。
打完白狳，炎犴开始认真考虑地要不要给自己换一个花色，才能继续在乔家弟子们眼前去蹭吃蹭喝。
距离新年越来越近了，被关了一段时间禁闭的秦凡终于被放了出来，大概是这次禁闭让他真的有所顿悟，日常行事不再针对明决，而是开始频频向乔挽月示好。
明决注意到这一点后，觉得他应该再被关一段时间，好好再把脑子给清醒清醒。
去年新年的时候，乔挽月与明决两个人已经定情，并且开始筹备他们的大婚，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修真界的男男女女即便有了感情，大部分也要磨合个几年的，从前乔挽月与段轻舟有婚约的时候，这两个人就从来没提过成亲的事，结果这段轻舟退婚还不到一年，乔挽月就要与明决成亲，这事不仅是秦凡这一个外人看不太明白，就连乔昱章也提醒了乔挽月好几次。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那时候乔挽月多年不曾有所突破，而明决身体羸弱，他们两个能在一起的时间或许并不长久，当然是要珍惜当下。
那个时候秦凡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有一点喜欢乔挽月的，甚至还为明决以身饲虎的伟大牺牲精神而感动非常，特意给他们准备了一份贺礼，如今想来，秦凡就特别想要知道自己那个时候脑子里到底是进了多少水，晃一下应该都能到后山的菜地里去浇菜。
乔挽月带着弟子们结束今天的课业后，在这里多停留了一会儿，来解答弟子们最近在修炼当中遇见的各种问题。
秦凡站在最后面，等到其他的弟子们把问题都问完了，他才上前，乔挽月看了他一眼，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霜天境中的往事并没有人要故意隐瞒，所以现在乔家的这些弟子们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一点，秦凡向乔挽月问道：“家主，你已经突破到第三重了？”
乔挽月嗯了一声，秦凡蓦地想起秦家的那几位大小姐，不知道她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想到这里秦凡愣了一下，他已经有好长的一段时间没有想起过那些在秦家的往事了，可是秦家欠了他他总有一日都要拿回来。
见他不再说话，乔挽月开口问他：“还有事吗？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
秦凡抿了抿唇，对乔挽月道：“家主，我可能最近要突破，感觉不是很好，所以有些问题想要向您请教。”
不管是要突破到第几重，对一个修士来说都是一件很要紧大事，乔挽月点点头，问他：“说吧，是哪里不太好。”
秦凡刚要开口，明决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看着他们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乔挽月没回答他，先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明决道：“不是说好等会儿要去山上的吗？我看你一直没有回来，猜到你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所以过来找你。”
乔挽月对他解释说：“是秦凡快要突破，他有些问题想要问我。”
“这样啊……”明决点点头，看了秦凡一眼，然后问道，“不介意我在这里听着吧。”
乔挽月点头笑着说：“好啊，那里有椅子，你先坐下。”
明决顺着乔挽月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果然放了一排椅子，他拉着乔挽月的手，招呼她说：“挽月跟我一起去坐吧。”
乔挽月嗯了一声，随着他一起过去，看他们两个这样坐在一起，秦凡现在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临时反悔总是不大好，况且他也可以想办法找个借口让明决走开，可没等秦凡把借口想好，就听到明决道：“对了挽月，我觉得我最近好像快入第一重境界了。”
乔挽月听到这话明显比知道秦凡要突破的时候高兴多了，她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握着明决的手问他：“真的？”
明决点点头，“应该就在这两天了，只是我也好多年没有突破了，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乔挽月站起身来，对明决说：“我们先回去，我跟你慢慢说。”
“现在就走吗？”明决有些愧疚地看了秦凡一眼，问乔挽月道，“秦凡不是要问你的吗，要不等他先问完了我们再回去？”
秦凡略微吃惊地看了明决一样，这竟然是从明决嘴里说出的话，简直不敢相信。
乔挽月觉得明决说的有道理，反正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工夫，然紧接着明决又开口道：“不过想来秦凡能过来问你，一定是遇见了非常棘手的事，要不还是让他找二叔吧，二叔今天没什么事，还能给秦凡说的更详细些。”
乔挽月想了想，也确实可以，便把秦凡给推到乔昱章那里了。
秦凡看到乔昱章的时候，心中连连叹气，他果然不该对明决抱有任何幻想的。
年关将至，玉京城内处处张灯结彩，热闹异常，节日的氛围充满大街小巷。
云落影带着下属们仍在寻找云朗的踪影，他虽然对这件事表现得非常急切，好像不把云朗给找回来他就活不成了，然事实上也并不怎么上心。
既然是那些人有所图谋，那着急是也应该是他们才对，等他们发现自己这个明月楼楼主其实很无能，就该主动把线索透露给他们。
果不其然，隔了几天就有属下过来说云朗现在可能在图山城。
“图山城？”云落影的身体微微坐直，图山城东边与尘缘界比邻，他们带着云朗去那里是想做什么，云落影向属下问道：“确定吗？”
属下道：“并不能确定，但确实在那里发现了少楼主留下的印记。”
云落影点点头：“那他们应该是有路过那里了，吩咐下去，让所有人现在动身前往图山城。”
“少楼主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属下安慰云落影道。
这位属下心中也确实是这样想的，这么久过去他们还能找到云朗留下的线索，可见那些人并不是想要他的性命，只是不要性命，定然会要另外的能与他那条命价值相当的东西。
明月楼的少楼主会值些什么呢？
云落影没空管属下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他只是蓦地想起了远在玉京城中的那位小乔道友来。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天晚上他做梦梦见了他的妻子，她站在他的面前，微笑着问他有没有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云落影安慰她说，他就快找到她了，只不过她可能已经嫁人了，但他向她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
然听到这话时，妻子瞬间变了脸，怒不可遏道当初就不该只要了云落影一个夫君，如果那时多纳几个侧君，他们肯定能帮忙保护好月儿。
云落影吓得立刻从梦中惊醒，他起身到了屋外，被寒风吹得清醒了一点，才没有连夜跑到玉京城，见见那位小乔道友现在过得到底怎么样。

第68章
从他们这里前往图山城,势必要经过玉京城，只是在所有事情没有解决以前，云落影并不想去打扰那位小道友。
云落影跟属下交代说：“拿一张地图给我。”
他倒要看看对方引诱他到图山城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心中清楚如今可能命悬一线的云朗与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云落影才能这样冷静到残酷，理智到残酷。
即使知道云朗如今生死未卜，他仍旧有闲心去关注其他的问题，去揣测幕后之人的心思，甚至可以等到那些人主动地向他露出马脚来。
如果现在被掳走的人是乔挽月,即使他还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女儿,也绝对做不到现在这样只把这当成一出好戏，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
毕竟在得知乔挽月已经跟一个小白脸成亲后,都让云落影暴躁了好几天，属下们还以为他是因为云朗的事心情不好,时常安慰他不必担心。
云落影能不担心吗？小白脸能有几个好的，以后要是让她伤心了可怎么办？
对了,云落影还听说原本与小乔道友定亲的是段家的小子,只不过后来段家的那个小子不知怎么回事退了同她的亲事。
真是没有眼光。
但这个小白脸是怎么回事,云落影心里好奇得不得了，像是有只猫亮出爪子在他的心脏上挠了一下又一下,没完没了，就想知道是头什么样的猪把自己家……暂时还算不上自己家的白菜给拱了。
就算安慰自己白菜要是不喜欢,将来还能遇见更多的猪，云落影也没有办法完全释怀。
他好像已经错过太多太多了，从她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再到她长大成人,他都没有参与过,从前他一心想要找到她，至少让他知道她是生是死，所以几乎不会去想这些，现在他开始惋惜自己没能早点找到她。
云落影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明明还没有确定她就是那个孩子，他现在就已经操心这么多了。
他有时候觉得，如果那些人不把云朗送到自己的眼前，直接就说他儿子在他们的手上，或许效果能比现在好一些。
云落影接过属下递过来的地图，右手食指落在图山城上，随后移到尘缘界的边缘处，轻轻点了两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将眼前的地图卷了起来，起身对属下道：“行了，我们去图山城吧。”
转眼除夕已至，从天刚蒙蒙亮时，玉京城里的鞭炮声就一直没有停下过，不少穿上新衣服的孩子拿着爆竹在街上放着玩，等到的晚上的时候，乔家会和往年一样送给他们一些用灵气制成的小烟花，这种小烟花不仅放起来好看，还不会引发火灾，燃放的时候也不会伤到人，小孩子们喜欢，父母也更放心。
乔家的一部分弟子都回了家去，与自己的父母共享天伦，剩下的一部分已经是无家可归，只能留在乔府中，今晚大家聚在一起，也算是团圆。
乔家的弟子们大多已经可以辟谷，可这顿年夜饭不能不吃，明决闲着没事也帮着厨房忙活了几道菜，得到乔家从上到下的一致夸赞。
炎犴和白狳还是第一次跟着人类一起过年，这段时间炎犴撒娇卖痴，总算让乔家的这些弟子们重新跟它玩起来，白狳本来很瞧不上炎犴这般作态，但是不久后，它发现炎犴已经可以吃上肉干，而它最近连一个萝卜都吃不到，白狳不得不放下自己高傲的身段，学着炎犴的样子向这些弟子们撒娇，但是那天晚上在城外白狳给他们留下了太重的心理阴影，大家短时间内都不太愿意搭理它。
好不容易熬到除夕的这一天晚上，白狳终于得到了两个饺子稍微改善一下伙食，结果咬开一看，好家伙，还是萝卜馅的。
炎犴的饺子却是牛肉圆葱的，而且还是整整一盘子，足足有二十多个，虽然白狳也不是很喜欢吃肉，但是这种完全不受重视的感觉还是很让异兽难过的。
这么多年，它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可是看明决的意思，它似乎还得把这份委屈给继续受下去。
打碎牙齿也只能往肚子里咽，还有比它更可怜的异兽吗。
其实应该是有的，就是它没来玉京城前的炎犴。
白狳再次痛恨自己，为什么非来玉京城，不就是被吵醒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回好了，它都可以在这里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睡死过去。
大家高高兴兴地围在一起吃着年夜饭，说着这一年来发生过的各种值得回忆的往事，说到兴起就要喝一杯，几息工夫已经喝了好几坛酒去，不过今天是除夕夜，素日里不苟言笑的乔昱章今日看起来也和蔼了许多，同他们一起喝了几杯。
烧了纸，祭祀了先祖后，有喝多了的弟子提着长剑，在庭院中舞了起来，舞得那叫一个乱七八糟，狗熊跳舞都比他们好看，偏偏同伴们不知道是也喝醉了，还是故意的，拍着巴掌起哄叫好，嘴里嚷着再来一个。
还有弟子偷偷跑到乔挽月的面前，向她借了一颗唤灵珠，要把他们舞剑的场面都给记录下来，留着日后欣赏。
乔挽月干脆送了他两颗，真不愧是同吃同住了三年多的好兄弟，少认识一天的都干不出这等事来。
明决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支玉箫，站在廊下，轻轻吹奏起来，晚风吹拂着他宽大的衣袍，盛大的烟火下，他像是刚刚落入这凡间红尘中的谪仙人。
乔挽月没来由地又想起了那个银面人来。
明决察觉到乔挽月的目光，将唇边的玉箫放下，转过头看向她，微微一笑，便又融入这无尽的的凡尘琐事当中。
乔挽月走过去，靠在明决的肩膀上，看着不远处的人群，乔昱章正被弟子们拉着裁判哪个弟子剑舞得更好一些，明决看了一会儿，侧过头，小声对乔挽月说：“二叔看起来好像是有些喝醉了。”
乔挽月嗯了一声，对明决说：“等会儿可以多要点压岁钱。”
明决现在成功突破了第一重境界，跟着乔挽月过来要压岁钱也稍稍能有些底气。
他还从来没要过压岁钱，毕竟这修真界中也找不出一个比他的辈分还要大的，让他去跟乔昱章要压岁钱，那还真让人怪不好意思的，但若是跟他的娘子同去，意义就不一样了，明决就挺期待。
不过在此之前，乔挽月得先给乔家的这些弟子们发点红包，怎么说也是新年，希望大家能讨个好点的彩头，子时一过，便是新的一年，乔挽月本想在这个时候将自己早已备好的红包分发下去，只是见了弟子们一个个醉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即使现在把红包给他们，说不定明早就都没了，乔挽月最后决定还是等明天他们酒醒过来，再把红包给他们。
眼见这些弟子们越来越过分，已经有人在结了冰的池面上凿了个窟窿，准备下去抓鱼上来烤来吃，炎犴与白狳蹲在池边，想要看看等会儿会有几个弟子跳下去，输了的那个陪着他们一起跳下去。
乔挽月走过来，站在池边准备下去捞鱼的弟子们此时已经开始宽衣解带，这场面委实不大好看，乔挽月摆手道：“都快回去歇息吧。”
有弟子醉醺醺地走到乔挽月面前，跟乔挽月解释说：“家主，我们正在比赛捞鱼，看谁捞得多。”
这个季节跳到水里捞鱼，她看他们不是要比谁捞得多，这是在比谁死得快。
乔挽月板着脸，训斥道：“还不快回去！”
弟子们有些发愣，不明白他们家主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乔挽月呵斥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明天是不是想去站桩了！”
弟子们一听这话，再不敢说什么捞鱼的醉话，赶紧往平日里住宿的院子跑去，生怕跑得慢一点就被乔挽月扣下来留着明日站桩了，将这帮酒鬼们都给撵回去以后，乔挽月敛去脸上严厉的表情，转头看向明决，见他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白狳和炎犴两个赌鬼算算是都输了，它们也不是赖账的人，扑通扑通跳下去，乔挽月回头看了它俩一眼，炎犴她倒是不担心，只是白狳身上的伤好像到现在还没有好，等会儿淹死在里面，修真界可就有的乐子说了。
乔挽月正打算回去看看白狳怎么样，总不能真让它死在这里，便看到炎犴驮着湿漉漉的白狳从水中游了出来，一直小猫托着一只小白兔，若是不知道它们两个的真身，这一幕却是听让人动容的。
把弟子们都送走以后，乔挽月回过头见她二叔还站在原地，嘴唇微动，似乎正在念叨着什么，乔挽月走过去，才听清他叫的是师父。
乔挽月心中也有些感伤，她也想她的爷爷了，只是逝者已矣，再也不能回来，她扶着乔昱章的胳膊，对他道：“二叔，先回房休息吧。”
乔昱章嗯了一声，随着乔挽月转身。
明决上前一步，走到乔昱章的另一侧，对乔挽月说：“我来扶吧。”
乔挽月对他笑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松开手，他们两个就这么一起扶着乔昱章往里面的院子走去，弄得乔昱章倒是有些很不自在，搞得他好像腿脚不利索似的。
乔昱章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停下脚步，“行了，你们两个也不用扶了，该干干嘛干嘛去吧，我自己回去。”
乔昱章脸上的那抹酡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不过眼中倒是清明一片，看起来已经完全没了醉意，乔挽月松开手，向他问道：“二叔你酒醒啦？”
乔昱章嗯了一声，他本来也没怎么醉，就是刚才弟子们将气氛烘到那儿了，他也不好扫他们的兴，陪着他们玩闹了一会儿，只不过后来他们一个个地想要捞鱼确实有点过分，他本是打算等着他们都跳进去之后，让他们受点教训再把他们给提上来，没想到他们先被乔挽月给呵斥回去了。
“你俩回去吧。”乔昱章道。
乔挽月笑了一下，对乔昱章说：“二叔你压岁钱还没给我呢。”
“这么大了还要压岁钱。”乔昱章虽是这样说着，但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送给乔挽月。
乔挽月毫不客气地收下，说了句谢谢二叔，紧跟着问他：“明决的呢？”
乔昱章有些无奈地看了乔挽月一眼，对她道：“里面装了两份，回去自己分。”
明决在一边道：“谢谢二叔。”
乔昱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当年明决和秦凡被乔挽月买回乔家的时候，乔昱章虽然觉得有些荒唐，但也没管太多，由着乔挽月去了，他相信即便乔挽月是真的想要找人双修，心里也应该有数，他那时想破脑袋也没能想到，其中一个有一天真能把他们乔家的这个小家主给迷住，非要跟他成亲。
乔昱章看到明决就忍不住要督促督促他，对他道：“挽月如今已经是第三重后期，前不久秦凡也突破了，虽然现在你突破了第一重勉强还行吧，但你切不可沾沾自喜，需得继续勤加修炼。”
明决应道：“二叔说的是，我一定好好修炼。”
“二叔……”乔挽月觉得明决已经很努力了，偶尔也需要适当放松一下，用不着这样逼迫他。
明决伸手拉了拉乔挽月的衣角，虽然他很高兴他娘子这个时候愿意出声维护自己，只是这话要是对二叔说出来，他肯定得更生气。
“嗯？”乔昱章转头看向乔挽月，追问她：“挽月你要说什么？”
乔挽月也猛地想起自己从前做过的一个关于明决和她爷爷的离奇的梦，自己这个时候插嘴确实可能把事情搞得越来越遭，这段时间他二叔忙着教训乔家的这些弟子们，没怎么管明决，她倒是忘记了梦中的教训，乔挽月笑着应道：“二叔说的是。”
乔昱章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向着自己的院子的方向走过去，乔挽月盯着他二叔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开口向身边的明决问道：“我怎么觉得二叔的酒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总觉得他二叔刚才的那些话在平日是不会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的。
明决道：“看着还行，走得挺直的，应该醉得不厉害。”
乔挽月：“……”
她抬起手在明决的肩膀上轻轻锤了一下，等到乔昱章进屋以后，拉着明决往回走去：“行了，我们也回去吧。”
月光洒满眼前这条铺着白色鹅卵石的蜿蜒小路，乔挽月与明决手牵着手，回到他们的院子里。
进屋以后，乔挽月将外袍脱下，对明决道：“去洗个澡吧，然后我们……”
她的声音甜丝丝的，好像浸泡在蜂蜜中一样。
明决一时间被甜得有些头晕，他还以为他们两个今天晚上最多就是在床上数一数乔昱章送给他们的压岁钱，馅饼砸下来的太突然，他甚至觉得有必要掐自己一把，看看自己现在是不是在梦中，他叫她：“挽月？”
从白狳来的那天晚上后，他也就再也没提这个事，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将他娘子给抱在怀里就让他很满足了。
乔挽月对他道：“我去问过周大夫了，他说你最近恢复得很好，”
顿了一下，又道：“本来那天晚上就该成事的，如果白狳不来的话。”
明决点点头，他果然还是想把白狳去给烤了吃。
屋内只剩下一盏暖黄色的灯火，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映在一侧的帘子上。
乔挽月双眼微微眯起，身体向前倾了一些，淡淡的花香从她的身上弥漫开来，她向明决问道：“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在装醉？”
“嗯？”明决将她的一缕头发从床上捡起，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乔挽月道：“别装傻，那天晚宴上你只喝了两杯酒，就连路都走不直了，今天晚上喝了这么多，现在还好好的。”
明决轻轻叹了一声，揽住乔挽月的腰，让她伏在自己的身上，问她：“被娘子发现了啊，那娘子要怎么罚为夫呢？”
乔挽月在明决的胸口拧了一下，贴在他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看着明决的耳朵在瞬间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红，乔挽月带着笑意道：“罚你等会儿好好表现。”
她低下头，张开嘴，咬住明决衣襟上的带子，然后轻轻扯开。
明决眸光幽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他笑着说：“好啊，一定不会让娘子失望。”
乔挽月不知为何，突然间觉得明决的笑容好像有几分危险。
一夜过去，东方的天际上泛起了浅浅的鱼肚白，乔挽月作为修炼之人，体魄比常人要强健许多，然这么折腾了一夜，也有些累了，再看明决，仍旧是神采奕奕，看样子是还想再来。
乔挽月实在困惑，他们两个到底谁的修为更高一些？
她没有把自己的问题问出来，就先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明决将乔挽月往自己的怀中带了一些，抬手熄了房里的灯盏，低下头亲了亲她嘴唇，现在他娘子已经把他给睡了，日后他的身份暴露了，他娘子应该会从轻发落吧。
会吧。
直到日上三竿时，乔挽月才悠悠转醒，因为在明决他们刚被她买回乔家的时候，周大夫说明决有些肾亏，所以这两年来她用了各种药膳给明决补着，现在乔挽月开始怀疑她这夫君补的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日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洒入房中，雕了花窗棂在地上映出一片整齐的光影，金色的流光一寸一寸爬上刻着大片海棠花的八步床。
正月初一的这天中午，柳三与季沉带着弟子们来到了玉京城的城外，他们为了追查那些魔修的踪迹，已经不眠不休地行了好几日了，纵然天辰宗的这些弟子们都天资非凡，此时也不免露出了几分疲态。
看着眼前高大的城门，柳三对季沉道：“前面就是玉京城了，我们在这里先歇两天吧。”

第69章
季沉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这些弟子们,点了下头，这些弟子们这段时间确实受了不少苦，也该让他们稍微地歇息一下。
柳三的二徒弟许舸这次跟他一道从天辰宗里出来,知道他们要去图山城后，一直有话想要问问他的师父，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总算都从飞剑上下来，他开口向柳三问道：“师父,我们从天辰宗出来不是要找尊上的吗？现在怎么又追查起魔修来了？”
柳三看了他一眼,对他道：“反正也不知道尊上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顺便去查查这帮魔修在搞什么。”
他顿了一顿,继续同自己的这个二徒弟解释说：“为师听说前不久在白云城的时候，明月楼的少楼主还差点被魔修给掳去。”
天辰宗与明月楼的关系虽然算不上是极好的,但是毕竟他们尊上与云落影有些交情，必要的时候能帮上一把还是帮一把的好,而且若真有魔修出来作乱,这就不仅仅是明月楼的事,也是整个修真界都需要关注的大事。
那帮魔修们被他们尊上吓得好多年都没有动作，这回突然冒出来,肯定有大问题，他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许舸点点头,柳三见他兴致不高，问他：“怎么了？这么想去找尊上他老人家啊？”
许舸抿着唇不说话，柳三开口安慰他说：“不用着急，有缘自会见到的,说不定尊上也在查这事呢,又或者等咱们回到天辰宗的时候,尊上也回去了。”
许舸顺着柳三的话道：“也可能尊上如今已经回天阙峰了，等着咱们回去的时候，尊上就又走了。”
柳三抬手在许舸的脑袋上拍了一下，“竟说这些没用的话，你要是不想去图山城，现在就滚回天辰宗去。”
许舸抬手摸了摸自己脑袋上被柳三敲过的地方，他师父就这一点不好，这脾气太暴躁了，他也不过是说了一种可能性吗。
他们都有好些年没有见到尊上了，现在想见尊上一面这个想法过分吗？
试问拜入玉京城的弟子，哪一个不想瞻仰瞻仰他们尊上的风采，可惜他们尊上不收徒。
“玉京城啊。”季沉点点头，先一步向着城中走去。
这些天辰宗的弟子们在后面窃窃私语着，这一路上他们也听说了不少关于玉京城城主乔挽月的故事，在他们刚刚天辰宗的时候，故事里乔挽月还是一个起初有些天赋，被段轻舟的抛弃的可怜之人，后来为了报复段轻舟破罐子破摔，同一个不会修炼的普通人成了亲；
而这些时日又变了一种说法，故事里说在霜天境里是乔挽月救了段轻舟等人，所以才会突然没了天赋，现在将天赋拿回来，她是已经是第三重后期了，她这个年纪能有这个修为，算是非常厉害的。
故事千变万化，弄得这些个弟子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唯一没有变化且让他们非常好奇的，大概就是故事里乔挽月的那位小白脸夫君。
这位小白脸若单单只是个奴隶出身也就罢了，听说还没有办法修炼，实在不知道玉京城的乔家主看上了他什么，女弟子们都猜测他长得肯定非常非常好看，现在到了这玉京城，她们不免动了去乔府亲眼看一看他长得什么模样的心思，实在不行她们可以偷偷爬个墙头，远远地看一眼。
男弟子们听到女弟子们的这些话，摇了摇头，觉得她们这样太丢他们天辰宗的脸了。
领头的那名女弟子当即冷笑了一声，他们前些时候到叶冰师姐眼前去献殷勤的时候，比她们好到哪里去吗？
男弟子无言以对，只能保持沉默。
季沉抬手捂住自己那一对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回头看了一眼叽叽喳喳的弟子们，冷声道：“先进城找间客栈住下吧，记住你们是天辰宗的弟子，在外行事都谨慎些。”
弟子们敛去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拱手齐声应道：“是。”
他们整整齐齐地走在季沉与柳三这两位长老的后面，完全看不出来他们刚刚那副嬉皮笑脸的影子。
乔挽月中午醒来后，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过了午，她才懒洋洋地从床上起来，换了身衣服，将本来昨夜就该发给弟子们的红包发给了他们，弟子们欢欢喜喜地拿着红包到城中去采购。
明决去厨房给她做了一碗糖水，里面放了些黄桃小块，回来的时候见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明决走过来，把糖水放到石桌上面，停在她的面前，低着头轻声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乔挽月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在她的设想里，她以为昨天一夜过后，这话应该是由他来问明决的，怎么就突然变了呢？
“我没事，”乔挽月冲着明决伸出手，明决弯下腰正要将她从秋千上抱下来，结果被她在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把糖水拿给我。”
明决哦了一声，想了想，对乔挽月说：“我抱着你过去吃也一样。”
乔挽月：“……”
可以看出明决确实被她补得很不错，一股自豪感在乔挽月的心间油然而生，见乔挽月坚持，明决失望地放下手，将糖水端到她的面前来。
乔挽月喝了一小口，问他：“你怎么样？用不用找周太医过来帮你看一下。”
明决轻笑了一声，在乔挽月的身边坐下来，问她：“挽月觉得我需要吗？”
乔挽月其实也觉得不大需要，她闭上眼，感受灵气在自己的经脉中缓慢游走。
“挽月？挽月？”明决贴在她耳边叫道。
“怎么啦，明大小姐？”乔挽月睁开眼，转头看他，明决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好像是有些羞涩，但乔挽月又觉得他现在的脸皮可能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厚实许多，明决向她问道：“今晚我们还做吗？”
乔挽月心中的小人默默点了一下头，她的感觉果然没有问题，不过这个明决其实没必要问她，他们都成亲快一年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对了，我前些时候从库房里面翻出来两本双修的功法，好像挺适合我们用的，应该是被我放在书房里了，你等我去找找，看看能不能用。”乔挽月从秋千上站起来，向著书房走过去，明决跟着乔挽月一起过去。
乔挽月在书架上翻了半天也没有翻到与双修有关的功法，明决站在另一侧的书架前，他的手上凭空出现一本功法，举起来向乔挽月问道：“是这个吗？”
乔挽月将他手中的册子接过去，看了眼封皮，道：“不是这本，这本我好像还从来没见过，我先看看能不能用吧，反正也找不到其他的了。”
“好啊。”明决在乔挽月的身边坐下来，陪她一起来看这本功法。
这本功法里写的东西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似乎挺靠谱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双修时修为高的一方能够得到的好处并不是很多，不过这对乔挽月没什么影响，她原本也没有指望靠双修来提升修为，只是希望能够小小地突破一吓，给自己一点希望，如今天赋已经回来了，她也到了第三重，其他都无关紧要。
这对明决来说却是非常不错的，能让他修炼睡觉两不误，省得总是被二叔催。
暮色四合，在外面玩了一天的弟子们陆陆续续都回了乔府中，清点了人数后，乔府的大门合上，有弟子过来同乔挽月说他们今日在城中看到了一行修士，应当是哪个门派带着弟子出来历练。
都这个时候，还要在外面历练，乔家的弟子们心里不禁感叹，怪不得他们不行，天赋比不上人家也就算了，竟然还比不上人家努力。
“可知道是哪个门派？”乔挽月问道。
弟子摇摇头，他们去客栈里打听过了，只是客栈掌柜的对这些修士们的来历也不清楚。
弟子道：“看起来好像挺厉害的。”
“我知道了。”乔挽月点点头，不知道这些修士们来玉京城有什么目的，如有必要，她会亲自去拜访一下。
夜色降临，偌大的乔府被笼罩在一片寂静当中。
因着过年这几日乔家的弟子回家了一部分，加上乔家如今有乔挽月与乔昱章二人坐镇，弟子们这两天的巡逻不像前些时候严密，两道人影很顺利地偷偷潜入了弟子房中，不久后他们从里面扛出了两个麻袋，隐约能看出那麻袋里面是装了人的。
其中高个子的修士小声抱怨道：“你帮我扛一个吧，那帮天辰宗的弟子们打人可太疼了，现在我这条胳膊还疼着呢，我怀疑里面的骨头都被他们给敲碎了。”
矮个子的同伴压低了声音怒斥道：“闭嘴吧，我怎么扛？让你挑个瘦点的你不听，非要挑个最大的，还有我不是已经给你检查过了吗，骨头没有问题。”
他们两人其实也并不想到乔家来冒险，但是这个时候除了乔家，他们在这附近也找不到其他的修士了，又不敢去惹动天辰宗，所以只能来乔家偷人了。
偷人这个词怎么听着有点奇怪，高个子的修士歪着脑袋想了想，但现在用偷人这个词来形容他们两个也确实是再恰当不过的。
他们前段时间受了重伤，现在急需几个修士来给自己疗伤。
高个子转身的时候一个没注意，他背上的麻袋碰到了月洞门，麻袋里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两个人的动作连忙停下，直到麻袋里再没有其他的响动，才继续往乔府外面走去，矮个子提醒他说：“你倒是小心些，要是醒了咱们麻烦可就大了。”
高个子的修士不以为意道：“怕什么，乔家有谁会是你我的对手？”
“你我现在有伤在身，不比从前，”矮个子的修士瞪了他一眼，继续道，“况且天辰宗的那帮人今天也到了玉京城，你如果想要惊动他们的话，尽管胡来。”
高个子的同伴有些不耐烦道：“行行行，我知道了。”
两个人穿过月洞门，皎洁的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映在脚下雪白的卵石路上，只要越过不远处的高墙，他们就能顺利离开乔家。
一队巡逻的弟子从东边沿着青石板路向这边走来，他们两个不想惊动乔家的人，连忙到假山后面躲避，等到这些弟子们都离开后，矮个子的修士忽然听到好像有人在叫自己，他转头向身边的同伴，问道：“你叫我干什么？”
同伴瞥了他一眼，“谁叫你了，你个臭不要脸的。”
他皱了皱眉头，竖着耳朵仔细倾听，问道：“你听什么声音？”
同伴觉得他是自己吓自己，可随后他好像也听到一道难以形容的古怪声音，他抬头看去，只见一只橘色的小猫正站在假山上面，歪着头看着他们，碧绿的眸子中好像还透着一丝疑惑。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道：“一只猫罢了，不用担心。”
矮个子修士嗯了一声，扛着麻袋往外走去，同伴跟在他的身后，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不过猫是这么叫的吗？”
矮个子修士走了两步，忽然察觉到跟在自己身后的同伴不动弹了，他回过头去，见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忍不住开口催道：“你怎么了？再不走等会儿天都要亮了！”
“你低头……看脚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矮个子的修士道了一声有病，却还是听了他的话低头看去，只见地上落到一道巨大的影子，那影子缓缓蔓延过来，直到将他们两个人都笼罩在下面。
他顺着这影子，刚才他们口中的小猫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老虎，背后长着一对雪白的翅膀，在月光下它的身躯显得庞大无比，像是一座小山，可它的的脑袋上还蹲着一只兔子，四只绿莹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两个，那股逼人的气势排山倒海般向他们两个压了过来，几乎不用出手，他们两人便明白自己不会是这东西的对手。
这是个什么东西！乔家怎么会有这玩意儿！之前怎么没有人告诉他们！
乔挽月与明决研究了一大晚上，刚刚才把这本双修功法的第一章给彻底弄明白，确定是可以的后，正打算与明决尝试一下，忽然听到外面穿来一阵巨大的响动，乔挽月连忙披上衣服跳下床，对明决道：“我出去看看。”
明决露出和善的微笑，这好在不是昨天晚上，如果是昨天的话，他可能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去杀人了。
他也从床上起身，对乔挽月道：“我跟你一起出去吧”
把明决一个人留在屋子里也不见得就更加的安全，乔挽月点头道：“也好，你跟在我身边，别离我太远了。”
“知道啦。”明决笑着应道。
乔挽月等人寻着声音过来的时候，那两个魔修刚刚逃走，乔昱章提着剑追了上去，眼前只剩下了两个麻袋，还有炎犴和白狳。
将麻袋打开，里面赫然是两个乔家的弟子，已经昏迷过去到现在还没有苏醒。
乔挽月将这两名弟子弄醒，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然而他们两个却是摇摇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只记得熄了灯后上床睡觉，再醒来时就被装在麻袋里面，接受众人的围观了，想想还真是得庆幸他们今晚睡觉的时候没有把身上的衣服全都给脱了，不然这个场面可就没法看了。
乔挽月将目光落到炎犴和白狳的身上，今天晚上的事跟他们两个也脱不开关系，炎犴见乔挽月看过来，立刻挺了挺胸膛，一副求夸奖的模样，它今天晚上可立了大功，怎么也得好好奖赏它一下吧。
炎犴开了口，向乔挽月描述说，今天晚上它坐在假山上感应天地灵气，吸收日月精华，正当觉得自己丹田内有一股灵气在涌动的时候，忽然有预感今天晚上乔家要不太平，炎犴实在没有讲故事的天赋，在一边等着炎犴把事情说清楚的弟子们等了半天没听到他说到关键的地方，有人已经忍不住捂着嘴打起哈欠来。
明决开口：“少说点废话。”
炎犴看了明决一眼，啧啧，怎么这么暴躁啊？是不是没睡好啊？
为了自己的小日子着想，炎犴也不敢跟明决唱反调，它赶紧把刚才发生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它们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修士偷偷潜进乔家，在弟子房里转了一圈后扛着两个麻袋出来，它跟白狳将这两个人拦下来，可惜最后没能拦住，让他们跑了。
其实原本是拦住了的，炎犴将其中一个咬在嘴里，不想要给咬出了血，鲜血的味道刺激了炎犴，可是明决不让它吃人，脖子的上那只圆环的骤然收紧，它不得不松开了牙齿，对方趁着这个机会逃脱。
这些话炎犴不敢当着这么多乔家弟子的面说出来，不然的话又要好长时间没有肉干可以吃了，它颇为怨念地看了明决一眼，要不是给它戴了那么个破玩意儿，那两个人是绝对没有机会逃走的。
“可有见到那两个人长得什么样子？”乔挽月问道。
炎犴点点头，但是它根本描述不出来，所有人在它的眼里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的，差不了太多，它一般都是依靠气味来认人的，除非那个人给它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比如明决这个老狗。
一轮红日正从东方的天际上缓缓升起，追着那两个魔修而去的乔昱章终于回来，不过对方的修为比他高，他没能追到人，也没能看到那两人的样子。
乔挽月站在原地，看了看四周，突然她的目光停住，走到一棵高大的忍冬树前，伸手从树枝上取下一条只有两寸长一点的黑色布条。
“这是他们昨日穿的衣服？”乔挽月手里拿着布条向炎犴问道。
“好像是。”炎犴道。
布条倒是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只是上面带着些微古怪的香气，乔挽月递到明决面前，问他：“这是什么味道？”
明决摇摇头，他倒是能够一下就闻出这个香气中带着些微的催.情的作用，也知道里面都添加了什么药材，但是问起他这个香具体的名字他却是说不上来。
于是布条传到其他弟子的手中，弟子们均是一脸茫然，直到落入秦凡的手中，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对乔挽月道：“好像是红袖香。”
“哪里会有这个？”乔挽月问。
秦凡想了想，小心回答道：“城里的那些青楼吧。”

第70章
“玉京城内的青楼？”乔挽月垂眸将那布条从秦凡的手中接了过来,心中还觉得挺新奇的，原来修士也会逛青楼啊。
一边的明决点点头，如果是青楼里用的香,那带着催情的效果也就不意外了，只是没想到秦凡能够一下子就辨认出来。
乔挽月转头向乔昱章问道：“二叔可能看出他们使用的是哪家门派的功法？”
乔昱章道：“可能是魔修。”
“魔修……”
乔挽月皱了皱眉，魔修怎么会到玉京城来？他们昨日掳了这两个乔家的弟子又是打算做什么？昨日若是没有炎犴守在乔家，这两个弟子的小命恐怕就没了。
乔挽月弯下腰将炎犴从地上捞了起来，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炎犴的两只眼睛眯了起来,十分享受地蹭了蹭乔挽月的手掌。
明决侧头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没有插手。
乔挽月对在场的弟子们道：“让弟子们都到前厅集合。”
这两个魔修是什么来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除了他们之外玉京城内是否还潜伏了其他的危险，他们必须得一一都弄清楚。
“是。”弟子们齐声应道。
不久后,乔家的这些弟子们全都来到了前厅，一排排站好,乔挽月对玉京城中的青楼分布情况并不太了解,看了他们一眼,问他们道：“你们谁对玉京城里的青楼比较了解的。”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瞪大了眼睛，一致看向乔挽月,不相信这是能从他们家主口中说出的话，而且明决还在一边看着呢。
有胆子大的弟子开口向乔挽月问道：“那个家主，不知道您问这个是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乔挽月对着提问的弟子微微笑了起来,看起来十分的温柔,“等会儿带你们去城里的青楼逛一逛啊。”
这名弟子一看就是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听到乔挽月的话后，从脸一直红到了脖子，他扭扭捏捏地对乔挽月说：“家主，这、这不大好吧。”
虽然确实有点心动，但是这种事至少也要等到晚上再说嘛，大白天的说这种事多让人不好意思。
而且乔家的家规里面好像严禁弟子们去喝花酒，不过现在乔家的家主就是乔挽月，她想要做什么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所以有谁知道先站出来？”
弟子们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见到有人往前小心地踏出了一步，而他们家主的脸上依旧是带着那春风般的和煦笑容，看起来并没有生气，有弟子稍微有了点底气，今日想给自己开开眼界，于是也站了起来，身边的师兄看着他踏出这一步，啧啧了一声，然后他自己也站了出来。
他们其实大多都没有进过那些青楼，只是平日里在城中闲逛，路过青楼，如花似玉的姑娘站在外面招呼着他们进去坐一坐，他们不敢进去，但是不免要多看几眼，从这些姑娘的衣着和谈吐，也大概能够猜出玉京城内每家青楼里风格。
可惜有些师兄弟已经回家了，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一下还站出不好弟子来，乔挽月点点头，把他们一一记了下来，等着把魔修的事解决后，好好跟他们聊一下思想问题。
她敛去脸上的笑意，对他们说：“等会儿去青楼找两个人。”
刚才的美好设想被乔挽月这一句话全部都戳破了，也在弟子们的意料之中，就说他们家主不会这么好心，现在听到这话他们心里突然间就放心多了。
虽不知道那两个魔修的长相，但是身形衣着他们都记下了，这段时间刚好又是新年，应该没有多少人会去青楼，如果他们真的有去过，或许会有人记住他们的。
乔挽月从站出来的这些弟子中挑了四个出来，再加上一个秦凡，差不多也够用了。
乔挽月对剩下的弟子们说：“其他人回去吧。”
剩下的这些人还老大不乐意，就算不是带着他们去青楼玩乐，让他们跟着去长长见识也好啊，有弟子大着胆子对乔挽月道：“家主，不带我们一起去啊？”
乔挽月觉得这些弟子们最近真的是皮痒了，白了他们一眼，道了一句：“都好好修炼去。”
弟子不服气道：“家主，今天才初二，回家的师弟师兄们都还没有回来呢。”
乔挽月没说话，只是望着他，弟子被她看得心虚，最后坚持不住，道：“好的，弟子这就去修炼。”
乔挽月点点头，对道：“那快去吧。”
弟子应了一声是，垂头耷脑地退了人群中。
乔挽月正要带着这些个弟子们去玉京城的青楼里搜查一番，明决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衣袖，乔挽月回头看他。
“我想跟你一起去。”明决道。
乔挽月有些犹豫，这是带着自己的夫君去逛青楼，听起来实在有点奇怪，不过看见明决这样看着自己，乔挽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行吧，我们一起过去。”
乔昱章是个正经的修士，是个还没有找到道侣的正经修士，就不太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到青楼那种地方，况且乔家也得留一个主事的人。
乔挽月带着这些弟子出乔府，除了被乔挽月点名的那名弟子被乔昱章提溜出去好好修炼，其他弟子则是乔挽月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偷偷出去，乔挽月也知道他们偷跑了出去，不过他们一年到头也只有这几日能够好好放松放松，便也没有多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他们了。
这条街上的百姓昨天晚上听到了乔府动静，见到有乔家的弟子出门，便拉过来问问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没有人受伤吧。
这件事弟子们也不好详说，只笑着说没什么事，是乔府养的猫发了情。
那位奶奶瞪了他一眼，道：“净瞎说，猫哪有那么叫的。”
弟子摸着鼻子干笑了两声，但他说的也有一半实话，虽然不是发了情，但他们乔府的猫叫声确实比较特别。
头发花白的奶奶感叹说：“行了，别骗我这个老太婆了，昨天我家老头子看到两道黑影从外面飞过去，然后你们乔师父也跟着追了上去。”
弟子惊讶道：“大爷他的眼神还这么好啊。”
昨天天那么黑，那位大爷竟然还能认出乔昱章来，那会不会也看清楚那两个魔修的模样。
奶奶摆摆手，谦虚道：“也就那回事吧。”
弟子连忙追问道：“那两个人呢？大爷有看清吗？”
奶奶想了想，回答说：“他说是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其中高个子的手里好像还举了一个骷髅头，看着挺吓人的，吓得他大半夜没有睡着觉，硬是把灯点到了天亮，哎呦，刚才忘了让我家那个小子买点灯油回来了。”
弟子连忙起身，“奶奶你等着，我这就去给您买。”
正在街道对面买花生糕的天辰宗弟子许舸听到了他们这番对话，只觉得那位奶奶的描述有些耳熟，他们前不久也碰见过。
许舸很快就想到那位奶奶口中描述的到底是些什么人了，马上就要到手的花生糕也不要了，一溜烟地从这里跑回客栈，上了楼后，拍打着房门向里面叫着：“师父师父！”
正坐在地上打坐的柳三睁开眼，他刚刚就要入定了，被自己这个坑爹的二徒弟一吵，差点没岔了气，柳三睁开眼，说了一声进来，许舸立刻推门而进。
柳三瞪着他，对他道：“你最好有要紧的事来找为师，不然的话，为师把你的牙都给敲掉了。”
许舸道：“师父师父，可能有那两个魔修的下落了。”
“行，你的牙暂时保住了，”柳三从蒲团上站起身，抖了抖两边的袖子，向许舸问道，“那两个魔修在哪里？”
许舸道：“昨天晚上乔家有人见到了他们。”
柳三问道：“那些魔修去乔家抓人了？”
倒也不是不可能，现在正是新年，在外面漂泊历练的道友们大都回了家去，魔修想要快速疗伤一般都会选择修士，将他们的身上的灵力全部吸收掉，如今玉京城里能找到修士的除了他们也就是乔家了，柿子要挑软的捏，他们去乔家抓人也不奇怪。
柳三点点头，交代许舸说：“行，你带着几个弟子去乔家，向乔家家主问问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的师父。”
许舸转过身，正要出去，柳三忽然又开口道：“算了，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毕竟事关重大，还是得都重视起来才好。
柳三带着许舸，还有好几个天辰宗的弟子浩浩荡荡地往乔家走去，到了乔家后，守在门口的乔家弟子说：“不好意思啊各位道友，家主今日不在家。”
许舸问道：“你们家主去了哪里？我们找她有些急事。”
弟子想了想，小声说：“现在可能在花惜楼吧，不过乔师叔在家，各位要不先进来？”
“花惜楼是什么地方啊？”许舸问道，他只知道明月楼。
有玉京城的百姓从许舸身边的经过，正好听到许舸的问题，道：“青楼啊。”
许舸的脑袋顶上缓缓爬出一个疑问的小人来，他记得乔家的那位家主是个女的吧，这怎么还去了青楼。
守门的弟子一时也有些尴尬，为了防止不久之后修真界又传出关于他们家主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消息来，他连忙向许舸解释说：“我们家主是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难不成是去找她的那位夫君吗？
不至于吧，不都说她的那位夫君只是个干啥啥不行的小白脸吗？还敢去逛青楼？
许舸压下心中这些乱七八糟的疑问，转过头，向身后的柳三问道：“师父，我们要在这里等乔家主回来吗？”
柳三问道：“不知你们家主什么时候能回来？”
该弟子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或许等把人给找到就回来了。”
柳三深吸了一口气，对许舸说：“我们也去看看吧。”
许舸向行人打听了一下花惜楼所在的位置，带着弟子们向着花惜楼走去，许舸紧张地搓搓手，问道：“师父，我们真的要去青楼吗？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呢？您看我这个打扮行吗？”
柳三看着他这副样子，冷笑了一声：“为师看你是欠收拾了，以后要是让为师知道你敢来这种地方——”
许舸连忙点着头抢过话说：“我知道我知道，您要把弟子牙都给敲掉了是不是？”
柳三冷哼了一声，道了一句：“最好是。”
等他们到了花惜楼，却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乔挽月从这里刚刚离开，有弟子趁着柳三不注意，偷偷跑过去，向这里的妈妈询问乔家主是跟她的那位夫君一起来的吗，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们齐齐哇哦了一声，搞得其他姑娘们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这帮修士是从哪里来的，怎么看起来脑子不大好使。
乔挽月带着几个弟子在一上午将玉京城内的两家青楼都走了一遍，问遍了楼里所有的姑娘，都说没有见到他们描述中的魔修。
难不成衣服上所携带的香气是从其他地方的青楼里沾染上的？
乔挽月没有回乔家，带着弟子们找了家酒楼进去歇了一会儿，他们坐在大堂里，一起讨论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被他们忽视了，秦凡忽然站起身开口道：“家主，有玉京城的地图吗？”
乔挽月抬头看了他一眼，对坐在自己身边的明决说：“明决拿给他。”
明决嗯了一声，从袖口将地图拿出来，送到秦凡面前。
秦凡将地图展开，摸着下巴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上面点了点，乔挽月开口问道：“可看出什么来了？”
秦凡道：“会用红袖香的应该还有其他地方。”
乔挽月点点头，就看看秦凡还能说出什么屁话来，秦凡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可以在乔挽月面前好好展示自己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见着明决正贴在乔挽月的耳边说着悄悄话，秦凡心中隐隐泛起一丝类似不满的情绪来，他开口道：“我有些口渴了。”
乔挽月掀开眸子看了他一眼，觉得此时的他过于莫名其妙了些，那茶壶就在桌子上，渴了就给自己倒水喝，她也不至于连弟子喝一口水都不让。
“茶壶离我好像有些远。”秦凡说道。
诚然因为刚才明决帮乔挽月倒了一杯茶，所以现在茶壶距离明决是最近的，但以秦凡的胳膊长度，也不至于连桌上的茶壶也拿不到。
乔挽月觉得秦凡是越来越麻烦了，甚至开始考虑要不把他给赶回家去吧，明决却好似一下子就看穿秦凡的心里在想什么，他好脾气地站起身，笑着说：“没关系，我来给他倒。”
他拎着茶壶走到秦凡面前，给他倒了一杯，秦凡心里舒坦多了，他拿起茶杯，灌了自己一口，下一刻秦凡的表情直接僵住，将这一口水全吐了出来。
这哪里是茶水，这分明是黄连苦水。
明决一脸受伤地看着秦凡，又转过头有些无措地看了乔挽月一眼，乔挽月眉头皱紧，问道：“秦凡你干什么呢？”
秦凡苦得舌根都发麻，他指着桌上还剩了半杯水的茶杯说：“这水有问题。”
他的师兄白了他一眼，道：“你净瞎说，这水我们刚刚都喝过了，能有什么问题。”
明决低声道：“是说我在水里动手脚了是么？”
在场的几个弟子都替明决觉得委屈，刚才他给秦凡倒水的时候大家可都看见了，明决根本什么也没做，现在竟然还要冤枉人家。
有弟子将秦凡面前的那杯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对秦凡道：“没有其他味道啊，秦师弟你又欺负明公子。”
明决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笑着说道：“算了，秦凡可能只是同我开个玩笑罢了。”
他拿起茶壶，把秦凡面前的茶杯满上，送到秦凡的面前。
秦凡根本不想喝这个苦了吧唧的玩意儿，然而此时师兄师弟们都用一种不要无理取闹的眼神看着他，而他们家主也同样在看他，大有他不把这杯茶水喝完就要把他赶出乔家的架势。
秦凡真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明明已经警告过自己许多许多次了，轻易不要去招惹明决，怎么就记不住教训呢。
秦凡接过茶杯，脸上带着一副即将要去慷慨赴死的悲壮表情，将这杯茶水一口闷下，眼泪在心里流淌成蜿蜒的小河。
“好了，现在不口渴了吧？”乔挽月问道。
秦凡点点头，事实上他确实不口渴了，然而舌头却好像已经坏掉了。
“说说你的想法。”乔挽月道。
秦凡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是起初的时候他的舌头有些不太灵活，话说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渐渐舌头上的苦涩褪去，他很快就侃侃而谈，求偶的雄孔雀会在雌孔雀的面前展示自己的美丽，秦凡现在多少有点这个意思，在这个时候，他好像又变成到了秦家的那个父母还没有死去时小少爷。
弟子们听得有些入神，他们也很少见到秦凡会有这般表现，在某一瞬间竟然还会产生秦凡日后定然大有作为的离奇想法。
天辰宗的弟子们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这座酒楼当中的，他们一路打听跟了过来，在外面路过的时候就听到了秦凡的声音，他们走进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秦凡的样子，点了点头，这个年轻修士看起来资质还不错，说话也很有条理，太有可为。
不过不知道乔家主和她的那位夫君现在在哪里。
他们颇为随意地在大堂中搜索起其他的身影来，突然，他们的目光猛地顿住，瞳孔紧缩，激动得连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尊尊尊尊尊……尊上？
尊上怎么会在这里？
见了尊上该做什么？
然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就见到他们的尊上，他们跋山涉水，千辛万苦想要找到的尊上，抬手挽起他身边姑娘的胳膊，微笑着感慨道：“秦凡他可真厉害，我从来不知道玉京城内原来有这么多家青楼。”
要上前去行礼的天辰宗一干弟子就这么齐齐呆在原地，再走不动半步。
这不对劲！

第71章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大大地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天辰宗的弟子们在这么一瞬间，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一切是不是魔修们给他们编织出来的恐怕幻境。
那可真的太可怕了。
随后那位年轻貌美的姑娘对着这个像极了他们尊上的男人轻轻笑了一下，明决脸上的笑容好像更加谦虚了。
秦凡自然也听到了明决的这番话,他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他倒不至于听不出明决的那点言外之意，在他刚刚开口说自己厉害的时候，秦凡还有些受宠若惊，然听到明决接下来的那句话,他又觉得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啊。
让明决真心实意在乔挽月的面前说自己一句好话,那恐怕是比母猪上树都要困难的。
不知道他这一辈子有没有幸真能见一回母猪上树。
乔家其他的弟子纷纷附和着明决，他们的表情比明决还要真心实意,这就更让秦凡难过了，他下意识地看向乔挽月,乔挽月倒是没有太多的表情，还是原来的那副样子,不过她并没有在看自己,而是在看明决,眼中全是浅浅的笑意。
秦凡觉得自己心中还是酸涩得厉害，而且这件事他有必要对乔挽月解释清楚,他开口对乔挽月说：“弟子并没有去过那些烟花之地，这些都只是从玉京城的百姓们口中听出来的。”
“这样啊,”明决点点头，有些羡慕地说道，“还是秦凡你的人缘好，他们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秦凡心道他们又不是脑子有毛病,跟家主夫君说这些,那还想不想在玉京城混了。
然而其他的几个师兄师弟又附和地点点头,说在玉京城里也没有人跟他们说这些。
秦凡觉得自己就算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而乔挽月似乎也并不管他是清的还是浊的，秦凡的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委屈来，他自己都还不知道自己是在委屈什么，乔挽月对他道：“你继续说。”
秦凡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继续说着他的计划。
天辰宗的那些个弟子们此时还站在门口，没有动作，酒楼里的小二看他们这一行人实在奇怪，正提着个水壶打算问一问这些客官来他们酒楼要做什么，总不可能就是来门口看看的吧。
走在最后面的柳三还没有见到酒楼里的场景，见到这一群弟子跟个木头似的杵在人家门口，皱了皱眉，扬声问道：“你们一个个愣在这里干什么呢？”
他的二徒弟许舸最先回过神儿来，他回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柳三，一时间也无法用语言来跟他形容自己刚才所受到的重大冲击。
其他弟子们也纷纷反应过来，但同样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们此次从天辰宗出来，唯一的任务就是找到他们的尊上，让尊上回去将天辰宗后山上的封印处理了，其他什么寻找魔修的事，那都是顺便的，可现在他们的尊上，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却不敢认。
这真的是他们尊上吗？这怎么会是他们的尊上！
柳三看到许舸那一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向许舸问道：“你这么这么一副表情？让人看到了还以为是为师把你的牙都给敲了。”
许舸张了张唇，他想告诉柳三，完蛋了师父，我们好像集体出现幻觉了，然此时此刻，他根本无法发出声音来，柳三走过来，在他的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
“师父……”许舸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他对柳三说，“还是您自己来看吧。”
柳三嗤笑了一声，推开许舸，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天辰宗的这帮弟子露出这般神情来。
他顺着其他弟子们的视线看过去，随后他便看到了他足足有五年之久没有见过的尊上。
他倒是有些明白弟子们为何会这样，但又不是很明白，即便是见到他们尊上，也用不到这样大的反应。
不过说起来，他们尊上怎么和这么一群小辈们坐在一起，而且他们尊上坐的好像还不是主位，坐在主位上的是他身边的那位姑娘，柳三莫名觉得他们尊上与那位姑娘间的关系有些奇怪。
许舸附在柳三的耳边，小声问他：“师父，你跟我看到的是同一个人吗？”
柳三侧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嗯？”
许舸声音更低了一些，问道：“是尊上吗？”
柳三道：“不是尊上那还能是谁？”
许舸似乎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他又向柳三问了一遍：“您真的可以确定那是尊上吗？”
柳三想了想，道：“这世间虽有长相相似之人，但是这样像的，应该不多见吧，而且从来没听说过尊上他老人家有什么血缘兄弟。”
柳三话音落下，就看着他这个二徒弟捂着胸口，压低了声音，叫着“天呐天呐”，一副快要昏厥过去的模样。
不是，不就是找到尊上了么，至于这么激动吗？
他转头看了一眼其他的弟子们，发现他们也没有比许舸好到哪里，这帮弟子到底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要不是他们尊上就在这里，柳三简直都要怀疑他们被魔修给摄了魂去。
柳三抬步，向着明决所在的方向走过去，只是他刚走了一步，就被许舸拉住袖子，柳三回过头，有些无奈地问道：“你又怎么了？”
许舸抬头往明决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柳三道：“师父师父，我觉得，我觉得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尊上不想与我们相认呢？我们这样贸然上前，岂不是坏了尊上的事？再或者这人是他人假冒的呢？”
许舸到现在都还不能相信刚才那个茶里茶气地说着他都不知道城里会有这么多家青楼的男人，会是他们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尊上。
一边的小二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原本以为柳三过来能将这些个年轻的修士给带走，结果这几个又聊了起来，小二觉得现在自己很有必要开口打断一下，他道：“几位客官，你们要是不想进来吃饭，能不能别站在门口这里。”
“那我们也要一桌吧。”柳三犹豫了一下，点了一张同明决他们距离比较远的桌子。
虽然说这些天辰宗的弟子们早已经辟谷了，但是来都来了，总不可能一个菜都不点，柳三丢不起这个人，他要了几个好菜，又向小二问道：“小二，我问一下啊，那边的那个姑娘是什么人啊？”
那姑娘虽然貌美，可他们尊上并不是那好美色的俗人，究竟是什么能够让他愿意屈居在主位之下。
小二顺着柳三指的方向看过去，笑了笑，对柳三道：“那是乔家的小家主啊，”
乔挽月？这一路上柳三与这些弟子们一样，也没少听过与她有关的故事。
“那她身边那位呢？”柳三又问道。
小二笑道：“啊，那是乔家主的夫君，明决明公子。”
乔家主的夫君……
桌上的这些个修士包括柳三在内，齐齐愣住，那竟会是乔挽月的夫君，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尊上从天辰宗出走才多长时间了，这就成亲了？修真界还一点消息都没有，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之前这些弟子们还讨论过，乔挽月的夫君既然是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又是奴隶出身，定然长得非常好看，才能打动乔家主的芳心，现在他们亲眼见到了，长得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俊朗，更难得一见的是，还跟他们尊上一模一样，真他娘的见了鬼了！
小人见柳三不说话，问道：“客官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小的我就去后厨看看了。”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搭理他，小二将手里的白色长巾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搭，转身向着后厨走去了。
天辰宗的这些个弟子们脑子里乱成一团，其实目前已知的信息都已经很明晰了，如今只要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们尊上，一切谜题就都能解开了。
可到了这个时候，这些弟子们反倒是胆怯了，不敢去想这个与他们尊上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如果真的是尊上该怎么办？
他现在是乔家主的夫君，而乔家主如今的夫君，那不就是那些故事里面的小白脸么？
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说他们尊上是小白脸的吗？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柳三向明决的方向看了一眼，竖起耳朵，听明决对他身边的那位姑娘说：“我觉得我们等会儿可以先从这边走，这样的话就可以避开西市后面的那条路，那边太乱了。”
乔挽月点点头，这两条路的距离差不多，但确实按照明决说的走能够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乔挽月问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我没有秦凡知道的那么多，”明决侧过头对着乔挽月有些羞涩笑了笑，说，“我只是希望你别那么累。”
乔挽月拉着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秦凡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自己刚才舌灿莲花地说了那么多，其实并没有任何用处。
柳三：“……”
他木着一张脸，收回了目光，看向自己身边的二徒弟，对他点点头：“为师现在觉得你说的甚有道理。”
许舸疑惑地看着他师父，不清楚自己刚才说的哪一个点又戳中了他师父的心思。
“或许这人并不是尊上，”柳三沉声道，“待为师等会儿去试探试探。”
许舸问道：“师父，那要真是尊上，我们要怎么办啊？”
柳三这个时候显露出一种难得的豁达，他笑着道：“要怎么办咱们说了不算，得尊上说了才算。”
许舸想想，觉得他师父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秦凡将自己知道的玉京城内可能会用红袖香的场所全部说完，乔挽月一一记下，又问了秦凡几句，得到解答后，便打算带着弟子们继续在玉京城内去搜寻那两个魔修的下落。
乔挽月刚转过身，就看到一个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的男人向自己发方向走过来，他身穿一袭浅蓝色的袍子，身后跟了七八个年轻人，停在自己的面前，向自己问道：“这位可是乔家主？”
“正是，”乔挽月点点头，问道，“请问阁下是？”
柳三下意识地看了明决一眼，对方神色淡淡，一片清冷，像极了他们天阙峰上那位冷若冰霜喜怒不形于色的尊上，或许不该这样说，应该说这活脱脱的就是他们尊上。
然这位明公子只要一转头看向乔家主，目光便会在一瞬间柔和下来，里面满是浅浅的笑意，百炼钢成绕指柔，大概就是这样了。
在注意到这一幕时，柳三脑中先是产生了一个极为诡异的想法，难不成他们尊上修炼途中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失去记忆，后机缘巧合之下，为这位乔家主所救，才以身相许报答恩情。
不会吧，这么狗血的剧情也会发生在他们尊上的身上吗？
柳三不敢再看明决，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于道心有损，他向乔挽月报上自己的名号，道：“天辰宗，柳三。”
乔挽月虽不曾见过他，却对柳三这个名字是有些印象的，她拱手道：“见过柳三长老。”
站在她身后的乔家弟子们学着乔挽月的样子，异口同声道见过柳长老。
柳三有些不自在地看了明决一眼，只见他也和其他弟子一样拱着手，柳三瞬间更不自在了。
乔挽月记得昨日有弟子说有一行道友来到玉京城内，应当就是眼前的这些人了，她那时倒是没有想到，来到玉京城的竟然会是天辰宗的弟子们，她道：“不知柳三长老大驾光临，多有慢待，还望见谅。”
柳三心道，他算是什么大驾啊，他们尊上那才是大驾，话说回来，这到底是不是他们尊上啊。
长相那是真的像，面无表情不说话的时候他都恨不得跪在他的面前叫一声尊上，然他一看见乔挽月，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柳三道：“无碍无碍，是我不想惊动你们。”
乔挽月问道：“长老来玉京城所为何事？”
柳三低声问道：“我听说有魔修昨天晚上在乔家出现了？”
“确有此事。”乔挽月点点头，只是不知道天辰宗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
柳三道：“我带着弟子们从东州府一路追赶而来，为的就是这两个魔修。”
乔挽月点了下头：“原来是这样，正好我们今日也查到了一些线索，柳长老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正好乔挽月也怕自己如果真的找到了那两个魔修的下落也抓不到他们，如果有天辰宗相助，应该会好很多。
“也好。”柳三应下来，他正好也想弄清楚这位乔家主的夫君到底是谁。
天辰宗的弟子们好奇地打量着乔挽月与她身后的那些弟子们，他们不敢直视明决，只好将目光放置别处，在余光中稍微带了一点明决的身影。
即使是天辰宗的弟子，见过尊上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不过尊上的样貌早已深深地印入他们的脑海之中，在没有见到明决以前，他们一直坚信，就算是只有一个背影，他们就能认出他们的尊上来。
如今看来，他们实在太年轻，太自大了，那个时候的他们完全没有想过还能有这等离奇之事发生。
明明尊上就在他们的眼前，他们却不敢上前相认。
太离谱了，这件事要是让天辰宗的其他师弟师妹们知道，恐怕是得笑话死他们。
但是……这似乎也怪不得他们。
他们尊上怎么会和那些故事里的小白脸扯上关系呢？怎么可能！
乔挽月与明决走在前头，原本柳三是与他们并肩而行的，但不知为何总是会在不久之后落后半步，乔挽月曾放慢脚步等过他，但是她慢下来，柳三便更慢，如此乔挽月也明白这位柳三长老是铁了心要这样走的。
乔挽月很快就发现了来自身后的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她起初以为他们是在看自己，后来发现他们确实是在看自己，不过却是用来掩饰他们真实的目的，她轻声向明决问道：“他们总看着你做什么？”
明决自然是知道原因的，他轻轻摇了摇头。
乔挽月干脆直接向柳三问道：“柳长老，能冒昧地问一下，天辰宗的诸位道友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的夫君？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柳三回头看了一眼，这帮小子一点还真是也不知道掩饰，再转过头时，正好对上了明决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时间柳三的舌头都有点打结了，差点连话都说不清，他对乔挽月道：“因为明公子看起来很像我们的……”
像什么呢？柳三自然是想说向他们的尊上，只是看着明决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突然意识到后面的话此时或许不应该说出来。
柳三觉得这就是他们尊上了，若是别人，自己绝不会露出半点与狼狈有关的姿态来。
他抿了抿唇，对乔挽月道：“一位长辈。”
“原来如此。”乔挽月点点头，柳三也不确定他是否相信了自己的这番话。
乔挽月心里琢磨，在天辰宗能在这位长老面前称长辈的不就只有那位尊上吗？
乔挽月蓦地想起在白云城的时候，那位文光长老初次见到明决的时候，反应好像也稍微有点激烈，如此好像也说得通了。
明决看了柳三一眼，柳三一脸无辜，他刚才的说法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吧。
明决想着下回再回天辰宗的时候多给他们带点核桃回去，让他们好好地补一补。
好在她娘子似乎并没有把柳三的这番话放在心上。
他们一行人将秦凡说的几个地方差不多都走了一遍，但都未曾发现魔修的踪迹，直到来到玉京城最西边的一条小巷子里，秦凡说这里从前是条烟花巷，后来渐渐荒废，但仍会有一些男女在这里经营那方面的生意。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秦凡懂得是真多，思想一看就不是很健康。
他们一直查到巷子的最里面，在这里发现了一具女子的尸体。

第72章
尸体被分成了三段,她的脖子受了一刀，膝盖上受了一刀，地面上暗红色的血已经干涸。
能够看出对方并不是想要故意折磨死者的,只不过凶手所用的招数就是这样毒辣，这两下一击毙命，死者死前并没有承受太多的痛苦。
然而一个生命的结束已经算是最大的痛苦了，乔家的弟子们很少见到这样惨烈的场景，一时间有些不敢向前。
天辰宗的弟子们倒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了,不过虽说他们向来自诩自己是名门高徒,见多识广，可见了刚才在酒楼里茶里茶气的尊上一时还是相当难以接受的,在这个时候他们多多少少会有些羡慕乔家的这些弟子们。
就算那位明公子不是他们尊上，能够每天这样近距离地看到同他们尊上一模一样的脸,那也是值了。
天辰宗的弟子上前检查死者的遗体，乔家的弟子则在屋子里搜索起来,看是否能有其他的发现。
“他们来过这里。”柳三道。
“那两个魔修？”乔挽月问道。
柳三点点头,道：“对。”
乔挽月看向四周,弟子们垂下手，对她摇了摇头,他们一无所获，只能在衣柜里找到一点残留的红袖香的味道,乔挽月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尸体，死者在临死前都不知道自己即将死去，她的脸上显露出一副十分惊愕的表情,她与来人或许并不相熟。
乔挽月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即便是想要找个女人快活快活,玉京城里有更好的地方,比如花惜楼，完全不用委屈自己在这种又脏又乱的巷子里。
不过死者的衣服完整，那两个魔修并没有想要与她发生关系，那这件事就更奇怪了，好端端杀一个普通人做什么，对普通人出手往往会使修炼者沾上更多的因果，诚然魔修身上的因果沾了不少，大多是处在一种债多不压身的状态中，但着实没必要做得不到好处的事情。
乔挽月觉得这件事一定有古怪，她交代下去说：“先查一查死者是什么身份吧。”
乔家的弟子们立刻出去向死者的邻居家打听去了。
如此这里便剩下天辰宗的人和乔挽月，以及明决，天辰宗的这些弟子们到现在还没有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尊上，只是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明决的身上飘，如果这真是他们尊上，应该不会和他们一样束手无策，总会找到点其他的线索吧。
明决蹲下身，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尸块，因是冬天，且死者死去的时间并不久，尸体还没有腐坏的迹象，只是那股血腥味有些浓烈，不太让人喜欢，明决伸出手，将尸体往另一侧轻轻推了推，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滩还没有干涸的血泊，隐约能够看到一团黑影在其中流动，不久后那黑影停止流动，像是一串符咒浮在血泊的表面，明决对乔挽月道：“挽月，这里。”
啧，挽月。
天辰宗的弟子们忍不住去想，要是他们尊上什么时候能叫他们祁风亭祁宗主一声风亭，他们宗主应该都能乐得昏过去。
乔挽月走过去，蹲下身，随后便看到了漂浮在血泊上面的奇怪符号，她的瞳孔一缩，正要身后将尸块往另一侧再推动一些，明决伸出手拦住她，道：“我来。”
只是到最后也没用的上明决来动手，柳三连忙过来，道：“我来我来。”
他都出了手，其他的天辰宗弟子自然也不能干看着，赶紧过来将剩下的两块尸块移开，尸体下面藏着的奇怪符号完全显露在他们的眼中。
柳三低头看着这个符号，却没看出什么东西来，天辰宗的其他弟子们就更不要说了，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明决，想要听听他有什么看法，可是明决并没有开口。
柳三抿着唇，他心中已经有了七成把握，这位明公子就是他们的尊上，但是他也不清楚他们尊上现在到底是在搞什么，所以轻易不敢开口，同时也暗中警告了跟他一起过来的弟子们说话要小心些。
明决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乔挽月，发现乔挽月此时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明决问道：“怎么了？”
乔挽月轻声说道：“这个符号我认识。”
她曾经在乔老爷子的书房里见过好多次相同的符号，小时候乔挽月曾问过乔老爷子这个符号是什么，乔老爷子一直闭口不谈，直到后来她突破了第二重境界，乔老爷子告知了她的身世，她才知道这符号是他在他的孩子尸体上面发现的，他想要通过这个符号找到将他杀害凶手，然而直到去世也未能如愿。
乔挽月这些年也一直留意，却同乔老爷子一样，始终毫无收获。
而今日这个记号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乔挽月的眼前，或许是上天给出的昭示，让她继续去追寻当年的真相。
死者就这样成为几块没有生命的血肉横在她的面前，那她爷爷唯一的儿子，一直护着她的乔叔叔，在死去时候是什么样子，她爷爷见到了又该有多伤心。
现在有机会找到杀害他的凶手，为他报仇，乔挽月不可能放过，她一定要去做。
乔挽月深吸了一口气，她向柳三问道：“柳长老可知这是什么符号？”
柳三摇摇头，对乔挽月道：“我也不曾见过。”
乔挽月低下头，看着血泊上的记号发呆，明决轻声开口说：“我好像在一本古籍上有见过这个。”
“这是什么？”乔挽月问他。
明决道：“是一种献祭魂魄的符咒，将死者的魂魄转化成天地混沌之灵气，有助于魔修的修行，不过……”
“不过什么？”乔挽月追问他。
明决看了乔挽月一眼，本想抬起手抱一抱她，想到自己刚刚碰了那尸块，只能打消这个念头，他对乔挽月说：“不过死者在死后也要承受一段时间巨大的痛苦。”
他刚刚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天辰宗的宗主曾拿着这个符咒来问过自己，那时他并未放在心上，如今算来，那个时候或许是乔老爷子托祁风亭过来询问自己的。
乔挽月低低地嗯了一声，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她已经过世的爷爷是否知道，失去的独子的痛苦已经让他难以承受，在后来的几年此事一度成为他的心魔，让他修为停滞不前，直到最后将元寿耗尽。
柳三偷偷看了明决一眼，他越来越觉得此人就是他们的尊上了。
可他又实在想不明白，他们尊上才下了天阙峰多久，竟是都成亲了。
“那为什么会是这个人？”乔挽月又开口向明决问道，为什么偏偏是她呢？这个人不是不算特别的貌美，也不是修士，在芸芸众生当中毫不起眼，那两个魔修又何必专门来到这种荒芜破落的巷子中取她的性命。
“可能与她的生辰八字有些关系，”明决顿了一顿，左手捏了个决，柳三的目光停驻在明决的手指上，听他继续缓缓说道，“修炼了这种魔功的人，会对这些人有格外的感应。”
乔挽月哦了一声，道：“你说那两个魔修现在还在玉京城内吗？”
明决心中清楚他们应当已经不在了，但是这话他还不能有理有据地对乔挽月说出来。
乔挽月抬头看向对面的柳三。
柳三心里一突突，心道看我干嘛啊？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只是想到他们尊上或许就在这里看着自己，柳三也不敢隐瞒，开口道：“我虽然不确定那两个魔修现在在什么地方，但知道他们或许正在前往图山城的路上，这段时间图山城有异动，修真界的很多魔修妖修都在往图山城去。”
“图山城？”乔挽月从地上站起身，问柳三，“柳长老也要带着弟子们到图山城去吗？”
“正是。”柳三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一次她恐怕得跟着天辰宗的这一行人一同去图山城看一看了。
本来她是打算在乔家多陪明决修炼一段时间的，现在看来可能是不行的。
不久后乔家的弟子们也回来，不过他们也没能从邻居们的口中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但乔挽月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吩咐好乔家的弟子们将死者好好安葬，离开这条阴暗潮湿的巷子。
眼下他们要查的东西差不多也都查完了，一行人要拆成两拨各奔东西了，乔挽月对柳三道：“不知柳长老如今在何处下榻，不如带着道友们来乔家吧。”
柳三是有心到乔家好好打听打听那位明公子的事，又怕弟子们进了乔府后会胡说，不仅要坏了尊上的事，还会丢了天辰宗的脸面，毕竟他们今天看起来都不大聪明，柳三拒绝道：“多谢乔家主的好意，不过不必了，这次出来带的弟子们实在有些多，现在都住在城北的那家客栈里，就不叨扰乔家主了。”
乔挽月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当亲自去拜见柳长老。”
柳三连连摆手，道：“说什么拜见不拜见的，乔家主不必客气，明日若是有时间，我带着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到乔家去坐一坐。”
要这位明公子真是他们尊上，被乔家主带着去拜见他们，那可实在要折寿了，就算没有带着他们尊上一起来，如今乔家主是他们尊上的夫人，这辈分也是一样的。
我的老天呐！柳三越来越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得赶紧回去跟季沉商量商量。
柳三越想越觉得这事他一个人处理不来，先向乔挽月告辞去，乔挽月拱手道：“那柳长老与各位道友慢走。”
柳三临走前朝那位明公子又看了一眼，明公子静静地站在乔挽月的身边，这一路上他很少开口，似乎很容易将他忽视去。
柳三大着胆子，抬头向明决直视去，那双眸子黑漆漆的，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幽井，柳三有些恍惚，紧跟着竟觉得神魂都为之一颤，他连忙低下了头，这若不是他们尊上，他把自己的牙都给敲下去。
天辰宗与乔家的弟子们就此分开，等到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后，许舸从后面走上来，小声问道：“师父，您看出来了吗？那位明公子尊上他老人家吗？”
其他弟子们也纷纷竖起耳朵，想要听听柳三会怎么说。
柳三点头道：“是。”
这么长时间过去，许舸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么个结果，他小心问了一遍：“师父您确定吗？”
“确定。”柳三沉声道。
许舸深吸了一口气，代表了身后的广大天辰宗弟子们，向柳三问道：“那尊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怎么个样子？”柳三问。
“就……”许舸想了想，犹豫道，“就特别像我在俗家的表妹，我还挺喜欢她的。”
“你那个表妹怎么了？”柳三问。
不等许舸回答，后面就有女弟子问道：“就是那个每天追在你后头说我只是心疼哥哥的表妹吗？”
柳三：“……”
他抬起手，拍了拍许舸的肩膀，对他道：“为了你的小命着想，你这话以后可别说了，虽然说为师不止你一个徒弟，但为师还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许舸抿着唇，道：“师父，不至于吧。”
刚才插话的女弟子又道：“那个柳师父，我们想去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说个段子，可以吗？”
“你们是想去听段子吗？我看你们是想打听尊上的事吧？”见这群弟子们一个个露出心虚的表情，柳三挥挥手道：“去吧去吧，打听完了回来也说给为师来听听。”
暮色四合，漫天的晚霞如同布庄里最昂贵的织锦，一点点铺展开来，乔挽月此时已经带着弟子们回到了乔家，她一边沿着小路，向自己的院子中走去，一边同明决闲聊，她对明决说：“柳长老说你像他们的一位长辈，你说柳长老说的是哪一位？”
明决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他一时说不准他娘子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此事，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只摇摇头。
乔挽月道：“我想在天辰宗能当得上柳长老的长辈的，应该只有那位尊上了，只是不知道你们到底有多像。”
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在白云城的时候，文光长老见了你后的表现一直很奇怪，如今好像也能说过去了。”
明决听着乔挽月这番话心中一时犹疑不定，他娘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怀疑自己了。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子丑寅卯来，乔挽月就转移了话题，向明决问道：“你今天中午的时候怎么在秦凡喝的那杯水里动的手脚？”
“挽月说什么呢？”明决笑着道。
乔挽月转过头去，一副你还骗我的表情看着明决。
“好吧，确实是动了一点手脚，等会儿回去我做给你看，”明决看起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笑着问道：“那挽月怎么知道的？”
乔挽月丝毫没有觉得明决这么做有哪里不对，她对明决道：“他演技还没有那么好。”
“原来是这样。”明决点点头，只是一想到如今有这么多的天辰宗弟子知晓了他的身份，恐怕他的身份在她娘子面前也瞒不住太长时间了，这种事还是得他自己坦白得好。
明决犹豫片刻，动了动唇，对乔挽月道：“挽月，如果……”
“嗯？”乔挽月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和往日一般的笑容。
但明决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感觉自己现在要是说了出来，他感觉他娘子立刻能把他给休了。
还是等哪天他娘子高兴点的时候再坦白了。
明决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
乔挽月低下头，望着路上铺就的白色卵石，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明决这颗心悬起来后就放不下了。
柳三回了客栈后立刻敲响季沉房间的门，季沉素日不怎么喜欢出门，如今能够歇个一两日，他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中看书，此时听见柳三在外面敲门，他道了一声进来，看到柳三站在门口，一脸急切，他懒洋洋地站起身，向柳三问道：“柳三你怎么了？”
柳三道：“我等会儿跟你说一件事，你千万不要害怕啊。”
季沉面无表情问道：“你们在玉京城发现魔修的踪迹了？”
“呃……”柳三卡了一下，道，“确实有，但我同你说的不是这个。”
季沉嗯了一声，向他问道：“那你要说什么？”
柳三道：“我们找到尊上了。”
季沉点点头，道：“这是好事啊，为何要害怕？”
柳三对着季沉微微一笑，似乎有意想要见自己的这位师兄出丑，他直接给季沉送了一个惊雷来，对季沉道：“尊上成亲了。”
啪的一声，季沉手中的书掉到了地上。
随后季沉面不改色地弯下腰，将地上的书本捡了起来，沉着脸对柳三道：“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
柳三问他：“你觉得我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季沉不说话，他们天辰宗的上到宗主下到杂役弟子，应当都不会拿他们尊上来开玩笑。
“那你是想说，我们在外面千辛万苦地找尊上，天辰宗却已经把尊上的大婚给举行了，我们这些直接就错过了尊上的大喜日子？”若他们尊上真的大婚了，那他们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这很不合理，不过若是他们尊上有心隐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可成个亲为何要隐瞒？难不成新娘的身份有问题？
季沉的眉头下意识地紧紧蹙起，“这么大的事，宗主竟是一点没通我们说起过。”
“……这倒也怪不了宗主。”柳三道。
季沉冷笑一声，随后听着柳三继续道：“尊上大婚的时候，天辰宗里的没有一个参加了。”
柳三怀疑，他们宗主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好惨一宗主啊。

第73章
柳三说完这话,便看到季沉阴沉的表情并没有好转，他向柳三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三将自己今日所见所闻对着季沉娓娓道来，季沉厉声喝道：“荒谬至极,无稽之谈！”
柳三抬起手，在季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道：“认了吧师兄，我亲眼所见。”
季沉道：“我不信。”
柳三能够理解季沉此时的心情，论自己的口才恐怕也说不过季沉,柳三干脆道：“要不明日你跟我一起去乔府看一眼？”
“也好。”
季沉淡淡说道,柳三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读懂了季沉的话中的深意，他的意思大概是想等明天好好看一看究竟是什么蒙蔽了自己的双眼。
天辰宗在外面打听明决的那些弟子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他们脸上的表情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五官似乎已经不太受他们的控制。
他们很难将今天听到的那些故事中的小白脸与他们的尊上给联系起来,但是想想今日他们在那座酒楼大堂里听到他们尊上说的话，好像一切也能变得合理起来。
可他们依旧很难接受这个结果。
他们尊上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还成了好多故事里的小白脸,凭借美色傍上玉京城的小家主,干啥啥不行,柔柔弱弱，病病殃殃,整天等着乔家主去英雄救美。
不过换个思路想，或许这也是对他们尊上容貌的肯定。
真是好大好大的肯定呢。
入夜,乔府中被夜色笼罩，一片寂静，炎犴如往常一般蹲在假山上，白狳则是蹲在它的旁边,因昨天晚上它救了两个乔家的弟子,所以今天得到了不少投喂,白狳跟它沾了光，也吃了许多，它终于有些明白炎犴为什么会如此堕落了，这种生活的确很令人沉迷。
房间中一灯如豆，烛焰欢快地跳跃着，乔挽月与明决的影子在身后的墙壁上摇曳，乔挽月对明决道：“过几日我想要随天辰宗的人一起去趟图山城。”
正在看书的明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问道：“挽月这么说，是不打算带着我一起去的吗？”
乔挽月嗯了一声，同明决道：“听柳长老的意思，图山城这段时间会有很多的魔修和妖修，我怕我到时保护不好你。”
不过说实话，乔挽月觉得即便将明决留在乔家，也不一定是非常的安全，可比起图山城，应当会好一些的。
明决垂下眸，浓密的睫羽在烛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来，他有些失落地乔挽月说：“挽月你不久前还说这段时间要留在家中陪我修炼的。”
“话是这么说的……”乔挽月揉了揉脸，轻轻叹了一口气，对明决道：“要不这样吧，如果你能在我离开前突破第二重，我就带你一起去。”
“挽月你这可有点强人所难了。”明决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秦凡用了小半年的时间才突破了第二重，而他前两天刚刚突破了第一重，他娘子这马上就要走了。
想要在几天之内突破到第二重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只是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突破。
明决对乔挽月道：“那今晚我们再试一试双修吧。”
这个话题跳跃的有些快，起初的时候乔挽月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随后才明白明决或许是想通过双修来将自己的修为快速提升。
不过乔挽月觉得希望不大，双修要是真的这样好用的话，修真界的这些个道友也不用修炼了，人人找个道侣，睡在床上双修就好了，但是暂时乔挽月并不打算戳破明决的幻想，毕竟人都是要有梦想的。
乔挽月将外袍脱下，对明决说：“那来吧。”
明决并没有立刻有动作，他抬头望着乔挽月看了一会儿，开口轻轻说：“挽月看起来像是想要速战速决。”
乔挽月摇头否认道：“绝对没有，你想多了。”
“是么？”明决的表情看起来不是那么的相信。
“当然是啊，快来快来。”
她盛情邀请，明决怎么可能拒绝，红帘低垂，轻轻晃动，他们两人的影子渐渐交叠在一起。
经脉中的灵气从丹田开始游走，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除去，明决忽然开口说：“挽月，好像应该我在上面吧。”
乔挽月低头，抬手轻轻挑起明决的下巴，俯下身，她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就好像有星星掉落下来，她对明决说：“瞎说，那书上不是说修为高的人在上面吗？”
“要是这么说的话……”明决双手环在乔挽月的腰上，他道，“我觉得……”
“嗯？”乔挽月静静地看着他，指腹在他的嘴唇上温柔地摩挲。
明决张开唇，咬了咬她的指尖，最后他道：“我觉得挽月说的对。”
声音中透露着一丝难以被察觉到的无奈和宠溺，那本双修功法没有任何问题，可他与他娘子之间修为还是他的修为要高一点的……或许不止一点，若是将位置颠倒了，他们的双修不仅得不到半点好处，还有可能使他娘子的修为倒退，要真这样的话，以后她可能都不会与自己双修了。
所以接下来的过程中，明决必须得将经脉中的灵气逆行，将修为压到第一重的同时还得让灵气向着乔挽月的丹田中汇聚，明决一刻也不敢分心，缓慢地引导着经脉中的灵气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乔挽月见明决的额角似乎渗出一些汗珠来，神情好像也有些凝重，她的动作放缓了许多，小心向明决问道：“没事吧？是不是很累啊？要不要停下来？”
这个时候停下来不是更要命吗？明决摇着头，对乔挽月说：“没事。”
乔挽月仍旧有些担心，她抬起手，覆在明决的额头上，温度正常，只是乔挽月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她继续向明决问道：“真的没事吗？我看你现在脸色不是太好啊，双修而已，不行的话就放弃吧。”
她觉得现在的情况不大对劲，那书上说修为高的一方承受更多的压力，但是她现在却没什么感觉，她难免要怀疑他们修出了差错。
乔挽月有些想要放弃，为了能完成同乔挽月一起前往图山城的梦想，明决只能加快运转功法，乔挽月一边觉得自己的丹田变得充盈了起来，一边又觉得明决的脸色好像比刚才更难看了一点，搞得她竟然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个吸人精气的狐狸精。
乔挽月有些心疼地问明决：“是不是前天晚上太累了，所以今天才不舒服的，应该听周大夫的话的，要不明天让周大夫过来帮你瞧瞧吧。”
明决：“……”
他娘子都这么说了，那这就更不能停了，他努力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对乔挽月说：“我真的没事，马上就能好了。”
乔挽月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见明决坚持，最后也只能顺了他的意，道：“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的你要赶紧告诉我。”
明决点头：“我知道的。”
乔挽月不是很相信明决，他向来喜欢逞强，一般只有在有秦凡在场的情况下才会考虑服个软，这种事明决就更不可能说自己不行的，只能自己多注意一些。
明决能看出乔挽月在想什么，但现在这个事他大概是两张嘴也说不清楚了，只能身体力行地向乔挽月表明自己真的没有问题。
幸运的是，这次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人来打扰。
乔挽月起初的时候还有心思关注明决，到后来就完全分不出其他的心思来了，只能专心运转功法，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几乎都要脱离了肉身，融入到另一层温暖的柔软的空间当中，属于明决的熟悉气息将她包裹其中，浓郁的灵气构建出一个崭新的世界，乔挽月仿佛置身在云端当中。
她的双颊染上绯红，像是诱人娇艳的花朵，那些细微声音从她的唇间吐出，落入明决的耳中，明决落在乔挽月后背上的双手微微收紧，轻轻亲吻她的细长白皙的脖颈，看起来像是一头饿了许久许久的野兽，正在琢磨着该如何一口一口将她全部吃掉。
可惜乔挽月未能看到。
明明只是过了几个时辰，乔挽月却觉得过了很久，她再次睁开眼，明决靠在身后的枕头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看起来状态还不错，看来这个双修的功法还不错。
乔挽月抬起手，向两侧伸展了一下，她感觉有点奇怪，身体好像更加轻盈，也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那书上不是说修为高这能够得到的益处很少的吗，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隐隐有了要突破的迹象，这有点太奇怪了，乔挽月抬头盯着明决看了好一会儿，明决微微歪着头，见她一直不说话，问道：“怎么了？”
乔挽月小心向明决问道：“你现在怎么样？”
“很好啊。”明决点头道，虽然说因为他们两个人的真实修为其实是反过来的，所以刚才他确实是耗费了不少心神，但是看着乔挽月如今这样，明决的心中涌出一股从前很少会有的成就感，当然，如果能用正常的姿势就更好了。
乔挽月点了点头，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对，这个双修的付出跟收获完全跟书上说的不一样，即便明决此时的脸色看起来还不错，但乔挽月实在怕他受了某种反噬。
她想了想，问明决：“有没有想要突破？”
明决一眼就看出来乔挽月在担心什么，他垂眸道：“有一点吧。”
乔挽月哦呦了一声，这样看来这个结果与书里说的相差也不是很大。
这部功法这么厉害的吗？要是再来几次她和明决应该都能突破了吧，天上原来是真的可以掉这样大的馅饼。
乔挽月伸手在明决的胸膛上轻轻戳了一下，对他道：“要不再来一下？”
明决此时却是有点勉强了，他倒是还有余力，只不过双修的过程中容不得一点差错，他现在这个状态很有可能被他娘子随便一勾就忘了东南西北。
等日后趁着他娘子不注意，他要找机会把那本功法的后半部分重写一遍。
这修得太折磨了。
不用明决开口，乔挽月就看出他此时的犹豫，她心中清楚如果不是明决身体不舒服，他定然不会拒绝自己这个要求的，看来即使是双修也是很耗费精力，明明是修为更高的一方付出的比较多，但现在看起来明决好像没什么精神。
乔挽月算了一下时辰，今天比前天的晚上少了将近两个时辰呢，她握着明决的手，有些担心地对明决说：“明天我还是让周大夫过来帮你看一看吧。”
现在明决的经脉确实没有问题，可身体看起来好像还是不够好，那些补药或许还要继续喝下去。
明决：“……”
奇了怪了，他怎么搬起的每一块石头最后都毫无意外地砸在自己的脚上。
“应该不用吧。”
“不，”乔挽月态度看起来非常坚决，“必须得用。”
“那……好吧。”明决躺平，他现在越来越不敢想有一天他娘子面前暴露了身份会发生什么。
有点可怕。
第二天早上，柳三带着季沉来到乔家，先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乔昱章。
乔昱章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着实有点震惊，他想不明白他们乔家怎么突然间这么吸引天辰宗了，先有天辰宗的文光长老任劳任怨毫无条件地给明决看病，后有叶长风叶长老亲自过来帮他提升修为，现在又来了两位，即使从前他师父还在的时候，乔家跟天辰宗的关系都没有这样亲近过。
在等待乔挽月与明决过来的时候，柳三与乔昱章聊了聊，当听见之前在白云城的时候文光还帮着明决治过病的时候，柳三十分惊讶，文光还会治病？还是给他们尊上治病？
不可置信，不可思议。
不过在外头他也给文光留着面子，没有把自己的怀疑给提出来，随后又听到叶长风前段时间也来过玉京城，柳三多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叶长风素日连天辰宗的弟子们都不太指点，还会专门跑到玉京城来指点一个外人，可真是够奇怪的，不知道与他们尊上是不是也有关系。
季沉同样意识到这些古怪之处，他没有开口，只是对昨天晚上柳三说的话也信了三分，即便那位明公子不是他们尊上，这乔家恐怕也是与他们天辰宗多了几分他们暂时还不清楚的渊源。
不久后，乔挽月从外面进来，乔昱章看了她身后一眼，问道：“明决呢？今儿个怎么没有跟你一起？”
乔挽月道：“他身体有些不舒服，我让他多睡一会儿。”
听了这话，季沉侧头看了身边的柳三一眼，没有说话，但是柳三再次读懂了他眼神的含义，大概是说你还觉得这会是我们尊上。
季沉心中刚刚生出的三分信任，啪嗒掉到地上，稀碎，没了。
乔昱章让乔挽月去把明决叫过来，让他在天辰宗的长老们面前露露脸，或许他们愿意指点他两句，定能够让他受益匪浅。
柳三可不敢让他们尊上过来拜见他们，可季沉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病，坐在凳子上根本不动弹，那屁股死沉死沉的。
柳三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师兄怎么就一点也不听话呢！
明决现在估计还在床上，乔挽月不好让弟子去叫他，便自己又跑了一趟。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乔挽月带着明决从外面进来，明亮的曦光落在他们的身后，瘦削且高挑的身影在他们的眼中越来越清晰起来。
季沉端着茶杯没太坐稳，差点摔在地上，还好柳三及时扶了他一把，才没有酿成一场惨剧。
季沉直直看着明决，这竟然真是他们尊上，这怎么能真的是他们尊上呢？
或许是因为他此时见到的明决一切正常，完全没有之前在酒楼大堂里那种茶里茶气，且与平日在天阙峰上所见并无太多不同，他不需要像柳三那样做过多的试探，只一眼就能确定这个人就是他们的尊上。
季沉连忙起身道：“尊——”
柳三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在季沉的胳膊上使劲掐了一下，季沉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转头瞪着柳三，柳三不停地给他使眼色，眼睛都快要抽筋了，好在季沉不算是无可救药，很快意识过来不能暴露他们尊上的身份，便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乔挽月注意到季沉的异常，她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了，天辰宗的那位尊上与明决究竟有多像。
她看了明决一眼，明决对她微微笑了一下。
乔昱章在一旁向季沉与柳三介绍明决，希望他们二位有时间的话帮忙指点一下这个不成器的侄女婿。
听着乔昱章这番话，一个叫柳三的男人听着想要去死，另一个叫季沉的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乔昱章见这两位始终没有应承，还以为他们是看不上明决，便不再多说。
乔挽月同这两位前辈寒暄了一会儿，提出过两日想要同他们一起前往图山城去，柳三与季沉不敢立刻答应，下意识地往明决的方向看去，结果他们发现他们尊上正低着头把玩着乔家主身上玉佩下的穗子。
尊上，您这可有点过了。
乔昱章也疑惑地看向乔挽月，她根本没有跟自己提起这事。
最后是柳三点了头，这位就是他们尊上的夫人了，想要跟他们一起去趟图山城怎么了？就是要回天辰宗他们也得带着啊。
等到这两位长老离开后，乔昱章立刻询问乔挽月到底是怎么回事，乔挽月说了昨日在城西巷子里的所见，乔昱章有些担忧地问她：“你要一个人去？”
乔挽月看了明决一眼，对乔昱章道：“如果明决能在这之前突破了第二重的话，我会带着他一起去。”
乔昱章摇摇头，道：“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到第二重。”
“前不久我们在书房里找了一本双修的功法，昨天跟明决试了一下，还不错，明决修为精进了许多，”乔挽月顿了一下，又对乔昱章道，“待日后二叔找了道侣，我把那功法送给二叔。”
乔昱章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大部分的双修功法都是将其中一人做炉鼎，另一个人则是完全受益，而一般于两方都有益的功法进展根本不可能这样明显，乔昱章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侄女婿，心里又开始琢磨起要不要再找几个好看些弟子在乔挽月的面前多走一走。
明决对上乔昱章责备的目光，顿时觉得无比心累，昨天晚上自己废了好半天的工夫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懈怠，好不容易将那些灵气都引入到他娘子的丹田中，结果最后被他娘子误以为不行了，而今天早上还要承受乔昱章的鄙视和责怪。
怎会如此！

第74章
乔昱章沉着一张脸,对乔挽月道：“胡闹，双修也是能随便来的吗？”
乔挽月道：“也没随便来啊，我不是跟明决在一起的吗？”
明决：“……”
虽然他不太高兴乔昱章对自己嫌弃,但是他隐隐觉得乔昱章说的随便，而他娘子说的可能不是同一件事。
乔昱章噎了一下，道：“没跟你说个，”
乔挽月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乔昱章说的是什么,他是担心自己在双修中吃了亏,乔挽月道：“那功法我们在用之前研究过了，不是二叔你想的那样。”
乔昱章冷着一张脸,看起来老大的不高兴，对乔挽月说：“你知道我想的什么样？”
乔挽月道：“我自己的修为也精进了许多。”
“真的？”乔昱章不太相信乔挽月这话,他怕这是乔挽月为了维护明决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乔挽月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右边的脸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她对乔昱章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二叔。”
乔昱章呵了一声,道：“前年你跟我说要去拍卖行买药给自己炼丹突破，结果买回来的都是给他用的。”
乔挽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都是一家人嘛，不分你我。”
那个时候可还不算是一家人,乔昱章动了动嘴唇，没有将这话说出来。
他又看了明决一眼，缓缓呼出一口气来，叮嘱他们两个说：“双修到底是算不是正途,你们偶尔修一下就行了,不要太沉迷于此。”
“我知道的,二叔你不用担心。”昨天晚上双修完后，明决虽然看起来也挺满足的，但乔挽月能够感受出后来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吃力的，自己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听到，她也不敢缠着他继续，还是得让周大夫再好好给他补一补。
乔昱章怎么可能不担心，他觉得他这个小家主已经完全被明决这个小狐狸精给迷住了，真是要命。
他叮嘱乔挽月说：“你去图山城一切小心，我知道你想要查到当年杀害师弟的凶手，但是师父绝对不愿意见到你因此受伤。”
乔挽月点点头：“我知道的。”
乔昱章想了想，又对乔挽月道：“你将炎犴也一同带去吧，必要的时候应该能帮上你们一把。”
如今乔家的人都知道当初被乔挽月带回家的那只小橘猫就是传说里的异兽炎犴，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会选择留在乔家，但是出门在外应该可以顶点事。
“也好，”乔挽月主要是担心自己在图山城单独行动的时候，明决一个人会遇见什么意外，有炎犴守在他的身边，乔挽月能放心许多，她点了头，又对乔昱章道：“那府里的事就麻烦二叔了。”
乔挽月这话说的不是客气，如今她直接突破到第三重，而她二叔同样也有所突破，这个消息传出去后，今年拜入乔家的弟子应该会比往年多出一些，她二叔一个人多半要忙不过来，或许也该提几个弟子来帮着主事。
乔昱章摆摆手道：“无事，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那我先带明决回去了。”乔挽月起身道。
乔昱章嗯了一声，又叫住他们两个，问乔挽月：“你刚才说明决身体不大好，怎么啦？”
乔挽月当然不能告诉乔昱章实话，只说：“可能是昨天晚上着了凉，让周大夫开两副药应该就好了。”
乔昱章刚刚舒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都双修了，还能着凉？竟然还要看大夫？可见明决这个身体是真不大行。
他这个侄女那时候怎么就看上明决了呢？
他无奈道：“去吧去吧，给明决好好看看，可别再出了什么事。”
明决自然是能够察觉到乔昱章话中的怨气，不过他也愿意稍稍体谅一下，毕竟任是谁家的白菜被猪给拱了都不会太开心。
前段时间刚刚断了的补药现在又给续上了，明决看着那药碗，轻轻叹气，他反省自己昨天晚上不该疏忽的，让他娘子发现他的状态不对。
为了能够在乔挽月离开玉京城前突破第二重，明决当着乔挽月的面将两大碗的汤药一口闷下，缠着她晚上再双修一个小周天。
而鉴于周大夫给明决把了脉后说他现在的身体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乔挽月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这一场双修结束后，乔挽月直接闭了关准备突破，明决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突破个第二重也是合情合理的。
乔昱章没想到这修真界竟还真有如此牛逼的双修功法，就这么短短的一天工夫，他们两个竟然双双都要突破了。
在某个瞬间，乔昱章甚至也考虑要不要赶紧去找个合适的道侣，大家一起突飞猛进。
乔挽月在闭关之前能够感应出自己这次突破用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但还是亲自到柳三那里说了一声，如果他们要出发的时候，自己还没有出关，那也不必等自己。
柳三表面上是答应了下来，不过心里却想着这是他们尊上的夫人，怎么可能不等。
明决只做了个闭关的样子，当天晚上就偷偷溜了出来，去见柳三他们。
日常蹲在假山上的炎犴看着空中一闪而过的流光，啧啧感叹说：“打野食去了，这肯定是打野食去了。”
都已经要睡了的白狳睁开自己疲惫的双眼，看了炎犴一眼，它深深地觉得炎犴这段时间有些膨胀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这要是让明决给听到，他能把炎犴给变成一盘野食。
万籁俱寂，月明星稀，客栈后院的墙角还堆了些没有化尽的残雪，明决一身雪白的广袖长袍，站在清冷的月色之下。
柳三、季沉带着众多的天辰宗弟子来到这里，躬身行礼齐声道：“拜见尊上。”
明决在早已准备好的上座坐下，抬手淡淡道：“都起来吧。”
弟子们齐刷刷地起身，垂眸看着脚下，不敢向前直视，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尊上，纵然已经知道都是同一个人，可在乔家主身边见到的那位明公子对他们来说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他们那天傍晚时在玉京城里打听了不少关于他们尊上的八卦，那些百姓们还打趣他们说这帮小年轻的不正经，一来这里就打听人家小两口的感情好不好，不过玉京城的百姓们闲着没事也挺喜欢跟他们说说这些八卦。
据他们说，他们尊上是乔家主从西市上买回来的奴隶，买回来的那一天他们还见过呢，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满是尘土，像是受了很多苦的样子，不过脸是刚洗过的，那个时候他们就觉得这个小年轻长得真俊。
天辰宗的这些弟子们听得眼泪汪汪，从前他们听别人说起这位明公子的旧事，都当成一个笑话了，今日才知道这笑话里的主人公竟是他们的尊上。
那他们尊上果然是练功走火入魔失去记忆吧，要不然怎么能这么惨呢。
百姓们见他们这样伤心，纷纷开口询问是怎么回事，他们不好说太多，只说是心疼明公子的遭遇。
百姓们啧啧称奇，这些弟子们是哪个门派出来的，可太有同情心了。
季沉问道：“尊上深夜来此，可有事要交代弟子？”
明决道：“没什么大事，本座不希望有人暴露了本座的身份。”
天辰宗的弟子们立刻异口同声答道：“弟子明白。”
“很好，”明决点了下头，道，“其他弟子都退下吧，柳三与季沉留下。”
“是。”
弟子们有序地从后院退下，他们犹豫着能不能抬头再看他们尊上一眼，毕竟他们感觉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可能都见不到这样正常的尊上了。
待弟子们都离开后，明决开口道：“过几日去了图山城，若是见到了异常的妖修与魔修，记得传信于本座，顺便多注意下前日见到的符咒。”
柳三与季沉齐声道：“弟子明白。”
明决要交代的东西本就不多，他素来对天辰宗的事务不怎么插手，如今该说的也说了。
季沉问道：“尊上，那天辰宗后山上的封印呢？”
明决道：“本座已经让叶长风回去处理了，你们不必担心。”
在一旁听到的柳三心道好啊，叶长风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会私藏小秘密了，见到尊上这么大的事竟然也不跟他们说一声，真是太过分了。
季沉看着明决映在地上的影子，欲言又止，眼见着明决要离开，他出声问道：“尊上，您的修为现在还好吧？”
明决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季沉也不好意思同明决说，他们现在怀疑尊上他真的有走火入魔过，对了，尊上不是还找文光治过病的吗。
柳三胆子大些，当即叹道：“您这成亲了怎么不同我们说一声，要是我们知道了，怎么着也要为您筹备好这场大婚。”
明决的表情微僵，他倒是也想将这场大婚举行得更加盛大，但是前提是他娘子得先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到现在都还没敢暴露，明决道：“日后再说吧。”
柳三隐隐觉得他们尊上的语气中带着些微的苦恼，天呐，有什么事值得让他们尊上苦恼的吗？
明决离开这里，回到乔家。
炎犴再次看到了从自己头顶划过的那一点流光，它忍不住感慨说：“这个野食打得有点快，不行啊。”
白狳掀开眸子看了它一眼，它内心阴暗，它真的好想去打小报告，把这些话告诉那明老狗。
柳三送走明决后，回了客栈里面，然后就看到他那个二徒弟许舸正站在长廊的尽头发呆，柳三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问他：“你在想什么？”
许舸一脸纠结道：“尊上与乔家的那位明公子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事情都已经发生，你改变不了，能做的就只有接受现实，不要让这件事干扰了你的修行，虽说明公子与尊上间的差距确实——”
“不是啊师父，弟子在想……”许舸打断柳三的话，看了他一眼后，小心翼翼开口说道，“如果弟子现在叛出天辰宗，拜入乔家，您觉得还来得及吗？”
许舸话音落下，就看到他师父两条眉毛一竖，对着他骂道：“欺师灭祖！大逆不道！”抬手就要敲他的脑袋。
许舸连忙抱着头道：“我开玩笑的师父！我开玩笑的！”
许舸冷笑了一声，道：“什么开玩笑的，为师看你就是蓄谋已久。”
许舸为自己辩驳道：“哪有蓄谋已久，我这不也是前天才知道的啊。”
见柳三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许舸小声道：“而且我这也不算是欺师灭祖啊，最多算是殊途同归。”反正到最后都能算是他们尊上的门下。
这么一想，许舸觉得自己格外有理，他甚至向柳三发出邀请：“要不师父我们一起去吧。”
柳三笑了笑，脸上的表情难得的慈爱，他对许舸说：“你现在就去把天辰宗的门规给为师我抄上一百遍，抄不完为师要你好看。”
许舸立马苦着一张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师父决绝离去的背影，他不过就是开个玩笑嘛，为什么他师父要这么残忍地对待他！
乔挽月只用了一日的工夫便成功突破至第四重，到了这一境界便能保证她的容颜不再衰老，他们动身离开玉京城的前一天，秦凡过来找到乔挽月。
他站在乔挽月的面前，对乔挽月道：“家主，我今年想自己出去历练一番。”
他不能一直这样，诚然在乔家的日子过得很不错，但是这样下去，没有个几十年，他对付不了秦家的那些人，可他等不了那么久，近段时间，仇恨时刻都在煎熬着他的心，他必须要为此准备些什么。
“可以，”乔挽月答应得很是爽快，她问秦凡，“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秦凡对乔挽月道：“上元节过后就出去。”
乔挽月点头：“好，到时去领几件法器，出门在外，多加小心。”
乔挽月没有阻拦自己，秦凡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高兴，还是失落，最后拱了拱手，对乔挽月说：“多谢家主。”
天大地大，他像是一棵没有根的浮萍，乔家很好，可秦凡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他要去寻找自己的路。
第二日一大早，乔挽月带着明决到了城门口与天辰宗这一行人汇合，而炎犴蹲在明决的肩膀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天辰宗的弟子们在暗地里偷偷打量着这只蹲在他们尊上肩上的小肥猫，这猫的胆子真大。
准备前往玉京城时，明决非常主动地跳上了乔挽月的飞剑，站在她的身后，双手扶在她的腰上，乔挽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他道：“你现在已经第二重了，可以自己御剑了吧。”
能同他的娘子多亲近一会儿，明决才不要与跟她分开，他道：“我现在也没有飞剑。”
在一边偷听的天辰宗弟子听到他们二人间的对话，立刻颠颠地跑过来，殷勤道：“我这里还有一柄多余的飞剑，给明公子用正合适。”
明决：“……”
天辰宗的这帮弟子们怎么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
这位弟子抬起头，对着他们尊上讨好地笑了一下，然后他就笑不大出来了，他好像看到了死亡的预告。
明决微笑着道了一声多谢，然后解释说自己还不大习惯御剑，坚决要赖在乔挽月的身后。
弟子不敢多劝，拿着自己的飞剑灰溜溜地回到了天辰宗的队伍中。懿崋
有师姐看到这一幕，等着他回来，对着他切了一声，道：“傻子。”
这名弟子还是一脸茫然，搞不懂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云落影在三日前便已经带着明月楼的属下们来到图山城，前些年他来过这里一次，本想在这里开个小店，赚点小钱，顺便查一些消息，但或许是因为太靠近尘缘界，城内死气沉沉，好半天才能见到个人影，云落影不好大张旗鼓地让明月楼驻于此地，便私下里在这里买了家小院，像模像样地经营了几年，现在成了图山城里唯一的一家客栈。
前些时候这家客栈的生意一直不景气，明月楼不仅赚不到钱，还要往里面倒贴钱，不过打去年冬天起，来图山城的修士突然多了起来，这里的生意也跟着红火许多。
不过至今还没人知道在这里主事的都是明月楼的人。
今年的图山城同往年却是不大一样的，城中从早到晚一直笼罩着薄薄的白色雾气，街道上行人来往匆匆，时而还能见到当街行凶的魔修，鲜红的血洒落在老旧的街道上，不久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被这条街道完全吸收掉。
云落影收回目光，“可有云朗的下落？”
属下道：“我们怀疑那些魔修带着少楼主进了无相殿中。”
云落影关上窗，看了一眼单膝跪在地上的属下，问道：“无相殿？”
“是。”
云落影垂下眸，望着桌上的烛台有些出神，那些人最后的目的果然还是自己。
无相殿就在图山城北面的大山之中，一直有隐秘的传闻说那里面埋葬了无数暮族的珍宝，只不过想要拿到那些宝藏除了要找到暮族的血脉外，还要找到那把传说中的钥匙。
魔修们一直以为那把钥匙是在云落影的手中，并且认为是因为他娶了上一任的暮族族长，靠着美色从那位族长的手中弄来了许多宝贝，才建起了如今的明月楼。
与她刚成亲的那会儿，云落影每次听了这话都要气得头顶冒烟，后来倒是渐渐习惯了，换个思路想想，他们这未尝不是在夸奖自己长得好看。

第75章
云落影收起那些与她有关的思绪,道：“我记得无相殿每月十三都会开启一次的，对吧？”
“是。”属下点头。
“好，”云落影站起身,“到时我亲自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把戏。”
属下有些不放心道：“楼主，需不需要多叫上一些人来。”
云落影道：“不必了，人多反而会坏事。”
他本来也没打算去把云朗救回来，所以那些魔修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得了他的，他愿意与他们周旋下去,除了想要知道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外,还想知道他们与他妻子的死有没有关系。
今天已经是正月初八了，再等四天,这场戏差不多就该结束了。
天辰宗的弟子们还在赶往图山城的路上，数支飞剑在云层间穿梭,乔挽月带着明决飞在最前面，这些弟子们总是有意无意地要落后他们一段距离,甚至连季沉与柳三以要看着弟子们不让他们乱跑留在了最后头。
乔挽月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来,你们天辰宗的弟子们都是七八岁的小孩吗？为什么还会乱跑！
天色暗下，他们御剑飞了一天,也需要稍微歇息整顿一下，按照今日的速度,明天上午应该就能抵达图山城。
季沉握着剑，与柳三低声说了两句，随后向着他们走过来，对弟子们道：“我去四周看看有没有魔修的踪迹,你们照顾好自己,也多……”他顿了一下,看了明决他们一眼，随后若无其事道，“也多照顾照顾乔家主和明公子。”
这些弟子们异口同声道：“弟子明白。”
在季沉离开后，他们手脚麻利地点起篝火，柳三看看这些弟子，又看看正和乔挽月花前月下的尊上，一时也不敢上前打扰，只静静地做一个随时能够为他们尊上赴汤蹈火的工具。
乔挽月带着明决向天辰宗弟子们这边走过来，她与他们都是同一辈的，年纪甚至还没有他们中的大部分大，乔挽月不好一直在边上干看，想要上前去搭一把手，却被这些弟子们连连拒绝。
炎犴打着哈欠从树上跳下来，甩了甩身后的尾巴，停在乔挽月的脚边，望向不远处已经被点燃的篝火，琢磨着要不要自己吐一口唾沫帮他们把这火烧得更大一些，而后又想到，若是自己真的这么做了，恐怕少不了被明决这个老狗给收拾一顿。
乔挽月站在原地，看着众人忙活的身影，不久后，他们把这一块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将最好的地方留给她与明决，这里比起四周格外的干净，一根杂草都没有，如果不是受到条件限制，乔挽月怀疑这帮人还能再在这四周挂上一圈帐子。
天辰宗的弟子们确实有这样想过的，但又觉得这样过于讨好了，容易被乔家主看出不对来，若是让她怀疑起他们尊上的身份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现在这样乔挽月同样会觉得奇怪，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即便这些弟子们看他们是外人，所以会优先照顾他们，也应该在询问过柳三后才做这些，然而这些弟子们完全不需要去请示那位柳长老，好像这些都是柳长老默许的。
真是奇怪。
都说天辰宗的弟子比其他门派的弟子们要高傲一些，当然他们一个个的都是天之骄子，自然也有高傲的资本，可现在乔挽月所见与从前听说的不大一样。
她望着眼前跳动的火焰，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些弟子们见她这副神情，一时间心里也有些忐忑，他们刚才没有暴露他们尊上的身份吧，应该没有，他们只不过是烧烧火，打理了一下四周的杂草，这不都是他们应该做的吗！
见乔挽月想的入神，明决伸出手，在她的眼前轻轻挥了挥，而后开口问她：“在看什么呢？”
乔挽月回过神儿，对着明决摇摇头，说了一句没什么，明决往柳三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对乔挽月道：“我看那边有条小河，我过去洗一洗手。”
乔挽月点点头，口中应着好啊，随后又觉得不放心，仰着头向已经起身的明决问道：“用我陪你一起过去吗？”
明决笑着道：“不用，不远的，我马上就回来。”
乔挽月往明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条小河距离他们这里的确不远，都在她的视线之内，若仔细听，还能听到冰层下面潺潺水流的声音，乔挽月点头说：“那你去吧。”
明决向南边的小河走去，柳三长老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两只兔子，提在手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随着明决一起走过去，乔挽月微偏着头盯着他们二人的背影看了良久。
她向四周的天辰宗的弟子们问道：“你们不过去帮忙吗？”
这些弟子们知道他们两位既是一起走到河边，尊上肯定是有话要交代他们柳长老，他们上前不仅没有必要，还有可能被柳长老给训斥一顿。
他们对乔挽月道：“不用不用，柳长老他一个人可以的。”
乔挽月面上露出几分困惑的神色来，而在她看向明决与柳三的同时，这些天辰宗的弟子也在打量着她，他们天辰宗里最好看的弟子就是叶冰叶师姐了，不过眼前这位乔家主比起叶师姐也毫不逊色，只不过叶师姐为人要更高冷一些，脸上常年都难见到一个笑容，而乔家主的性格看起来比他们的叶师姐要温柔一些，尤其是当她看向他们尊上的时候，那种温柔好像化作浩瀚星河，从她的眼睛里漫出。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们还是不能理解尊上为何会与这位乔家主成亲，还是装成一个小白脸跟人家成的亲，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他们尊上不近女色，完全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如今看来，是他们想错了。
河边的明决洗完手并没有立即回来，而是站在那里同柳三交谈起来，乔挽月托着下巴看了他们两个半天，然后好奇地向周围的弟子们问道：“明决与你们尊上长得很像吗？”
弟子抬头往他们尊上所在的方向看了两眼，这不能说是很像，那得说是一模一样。
但是他们尊上特意吩咐了他们不准在乔家主的面前暴露了他的身份，为了不引起乔挽月的怀疑，这名弟子此时也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对乔挽月说：“其实也不是很像。”
乔挽月一眼就能看出眼前的这名弟子在撒谎，这明决与那位尊上究竟是相像到了何种地步，才能让这些弟子们做出如此的反应来。
那名弟子抿了抿唇，小声向乔挽月打听道：“乔家主，你能跟我们说一说你与明公子是怎么认识的吗？”
四周的师兄弟们一听这话，立刻齐齐转头看向刚刚开口的那名弟子，眼神里充满了赞叹之情，哇，这兄弟胆子可真大。
乔挽月笑了一声，道：“我以为这事全修真界差不多都知道了，我那时去玉京城的西市，看到他，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就将他买回了乔家。”
“只是这样吗？”那弟子的语气中透露着几分不易被察觉的失望。
乔挽月道：“当然啊，不然还会怎么样。”
他们还以为乔家主与他们尊上间会有什么前缘呢，比如他们尊上曾经为了救乔家主走火入魔，失去修为失去记忆，沦为奴隶，受尽欺凌，而乔家主从此以后就一直在寻找他们尊上，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看到了一个像极了他们尊上的青年，只是她没有认出这就是他们的尊上，她把这个青年当做替身，再来一段你虐我我虐你的情感大戏，最后才修成正果。
啊，他们自己都快脑补出一部长篇的话本出来了。
“那您是怎么喜欢上我们——”那弟子差点就把我们尊上这四个字给说出来了，还好及时反应过来，改口说，“不是，您是怎么喜欢上明公子的？你们二位是谁先喜欢的谁啊？”
乔挽月扫了一眼四周的这些弟子们，见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就怕听漏了一句话，乔挽月心中感叹，看不出来这帮天辰宗的弟子们一个个的还挺八卦。
她刚要开口，就听到明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笑着问道：“你们在这里聊什么呢？”
乔挽月道：“没什么，道友们都挺好奇我们两个的故事。”
弟子们一个个坐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再正经不过，如果不是柳三知道自己带的这帮弟子们到底是个什么德性，恐怕还不敢相信乔家主的这番话。
“是么？”明决微笑着问道，“要不我与他们说说？”
虽然这些弟子们心里的小兽在嚎叫着让我听听让我听听，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们又不是傻子，就算他们尊上把杆子送过来，他们也不敢顺着杆子往上爬，他们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
明决的目光从他们的头顶扫过，这些弟子们连忙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明决走到乔挽月的身边坐下，乔挽月靠在明决的肩上，打了个哈欠，有晶莹地眼泪从她的眼角渗出，映着夜空中的那一片琥珀月色。
“要是困了就先休息一会儿吧。”明决将她揽到怀中，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下。
乔挽月睁开眼，星辰便坠入她的眸中，她对明决道：“要不给我讲讲你从前在归一派的故事吧。”
归一派的故事实在没什么好讲的，明决在那里总共也待了没两天，不过要是让他编一出归一派痛苦生存实录，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要撒谎骗乔挽月，他拉起乔挽月的手，轻声说：“以后再给你说，好吗？”
乔挽月嗯了一声，眼皮有些垂下，她往明决的怀里又靠了一些，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对明决道：“那要不你给我唱个歌！”
原本正在打坐的都快要入定的天辰中弟子们一听到这话，立刻支棱起来。
刺激！他们从天辰宗出来一趟竟然还能听到他们尊上唱歌！
天呐天呐！
这帮弟子们一个个的把耳朵竖得跟个小兔子似的，就等着他们尊上一展歌喉了，而更过分的是文光的那几个亲传弟子还偷偷摸摸地将唤灵珠从自己的灵物袋中取了出来，若是接下来他们能够将尊上唱歌的这一幕给记录下来，定然可以载入他们天辰宗的史册，流传千古。
他们的这些小动作被明决一个不漏地全都看在眼里。
明决：“……”
以后天辰宗再收徒弟可不能都找这么些八卦的。
明决道：“唱歌我不太行，要不我给挽月吹个箫吧。”
乔挽月确实好像没有听过明决唱歌，她从明决的怀中坐起身，道：“那算了。”
天辰宗的弟子们心道别算了啊，就算不能听他们尊上唱歌，能听到他们尊上吹个曲儿那也是极好的。
乔挽月从灵物袋中取出一件斗篷，盖在明决的身上，对他说：“夜里风大，别着凉了。”
明决嗯了一声，没有推辞乔挽月的好意。
乔挽月盘膝坐好，正要打坐入定，忽然想起另一桩事来，她问明决：“对了，今天你的药还没喝呢。”
原本已经闭上眼睛的弟子们听到这话又赶紧睁开眼，他们尊上怎么了？竟然还要喝药！
明决道：“我们出来也没带药啊。”
“也是啊。”乔挽月点点头，似乎有些懊恼。
“周大夫不是说我的身体没有大碍吗？喝不喝药的用处不大的，没事的。”明决一边说着一边将乔挽月腰间的灵物袋取了下来，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套茶具来，开始煮茶，煮了茶后又不知从哪里变出来几块小糕点，还弄来一张柔软地垫子，铺在地上，炎犴先跳下去打了个滚，趴下去。
本是在荒郊野外随便敷衍地过一夜就行，现在生生被他们尊上弄得像是来郊游的。
天辰宗的弟子们就这么木着一张脸看着他们向来是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尊上悉心服侍着乔家主，他们忽然觉得尊上被外界称作小白脸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冤枉他。
夜幕更加深沉，弟子们专心打坐，只有许舸在那里埋头刷刷地写着什么，有弟子好奇，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问道：“许师兄你干嘛呢？”
许舸叹气道：“被师父罚了抄门规呢。”
“你干什么了被柳长老给罚了？”
许舸再次叹了一口气，“别提了。”
他现在手都要抄断了，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抄了，结果到现在才抄了不到五遍，当年到底是谁为天辰宗制定的门规，怎么会有这么多字，要了老命了。
在许舸的唉声叹气与奋笔疾书中，一夜过去，弟子们看着他们尊上将茶具都清洗好，然后又把垫子叠成整整齐齐的四方块，放回了灵物袋中。
还真是温柔贤惠，宜室宜家，从前他们怎么没有在他们的尊上身上看出这种品质来？可见是他们那时候看待事物还不够全面。
众人整顿好，跳上飞剑，继续赶赴图山城去，终于在今天中午之前来到了图山城内，城内飘荡着稀薄的雾气，身穿各色衣袍的修士们在这白雾中若隐若现，他们来到这里唯一的一家客栈里，却得知这里已经住满人。
他们转身要离开，掌柜的却突然开口叫住乔挽月等人，说他们可以在这里等一等，或许今天会有道友死在外面回不来，能空出三到四间屋子，反正往日里都是这样的。
乔挽月：“……”
很好，图山城的道友们果然热情好客，很有谦让精神。
他们在客栈的大堂里等了不到两个时辰，掌柜的上去查了一趟房，发现好几个道友回不来了，空下了五间房，乔挽月与明决一间，季沉与柳三一间，十几个弟子打着地铺挤在剩下的三间房里，倒也睡的下。
乔挽月没有忘记自己来图山城的目的，她带着明决在城中转了一圈，想要在城中找到相似的符咒，然直到天色暗下时仍旧是一无所获。
她与明决回到客栈中，浓重的夜色将这座苍图山城笼罩在其中，他们回房歇下，夜半三更时，窗外想起乌鸦的叫声，那声音听起来让人极不舒服，仿佛在预告了一场无法避免的灾厄。
乔挽月从床上起身，将窗户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月色穿过白雾，浅浅的光华洒满长街，远处在尘缘界的边界之地，有人布下一道巨大的法阵，法阵上空漂浮数道符咒，下一瞬，千千万万人的哀嚎声在乔挽月的耳畔猛地响起，她胸腔里的心脏随着那声音剧烈跳动起来，血液也跟着沸腾，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她，这声音又很快消失，然而这种莫名感应却仍在乔挽月的神魂深处震颤。
她叫醒明决，对他说：“我出去看一眼，马上回来。”
明决不放心她，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乔挽月毫不犹豫拒绝道：“不行，带着你我不好逃命。”
明决：“……”
她娘子这是不是太没追求了一点。
乔挽月给明决留了不少保命逃命的法宝，然后下了楼去，天辰宗的人大概也听到了外面的响动，聚集在大堂里面，等着跟季沉一起出去，而柳三则与其他一部分弟子留在客栈中。
弟子们见她过来，抻长脖子往她的身后看去，她身后却是空无一人，向她问道：“乔家主，明公子呢？”
乔挽月道：“我怕晚上的图山城不太安全，所以让他先留在这里。”
嗯……天辰宗的这帮弟子们听了这话欲言又止地盯着乔挽月看了半天，其实他们觉得让明公子跟着一起来，或许大家能够更安全一些。
不过这话也没有办法说。
哎，他们尊上到底搞什么？装小白脸给自己骗了一个老婆回来？
太离谱了，难不成他们尊上不装小白脸还骗不到吗？

第76章
乔挽月觉得明决的体质比较容易招惹麻烦,怕他一个人在客栈里也会遇见危险，不仅把炎犴给留下来，临走前还特意求见了柳三一面,希望这位柳长老能够帮她稍微留心一下明决这边，柳三自然是一口答应，还放言说让他十二个时辰守着明公子都是可以的。
乔挽月一听这话，觉得可以，所以最后干脆把明决叫起来,送到柳三的房间里。
明决：“……”
柳三：“……”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与他们尊上共处一室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天辰宗的其他弟子同样很震惊，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他们尊上把小白脸扮得如此深入人心，几乎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现在是应该重点保护。
许舸犹豫了一下，他找到柳三,对柳三道：“夜里寂寞,师父,要不弟子也留下来陪您？”
这哪里是想要陪自己，这分明是馋他们尊上。
柳三冷声问他：“你门规都抄完了吗？”
许舸此时理不直气也壮,挺着胸膛道：“没有。”
“没抄完还不快去抄！”
许舸苦着一张脸道：“师父，我这都快能倒着背下来了,您可饶了徒弟我吧。”
柳三摆摆手道：“那你就跟着你季师伯出去。”
这也总比被困在屋里头悬梁锥刺股地抄门规好，而且说不定还能从乔家主的口中打听出一些关于他们尊上的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不过说起来，他们尊上成亲这件事，在修真界就已经够不为人知了。
弟子们都离开后,柳三回了房间中,明决正坐在桌子旁边,低头摆弄着乔挽月临走时留给他的那几件法器，柳三问道：“尊上，您不跟着去看看吗？”
明决道：“等一会儿再过去。”
柳三又问：“尊上在这图山城可有看出什么问题来？”
明决将手中的法器轻轻放下，转过头去，紧闭的窗户猛地一下被推开，明决淡淡道：“万魔窟里的那几个不太老实了。”
当年修真界有一则传言说，这世上有一处仙境，修士若是能够到那里修炼个三五百年，不用渡劫便可直接飞升成仙，从此便可以永生不死，天外之境任其遨游，而暮族的消失也不是向他们说的隐居起来，而是举族飞升。
明决听着这些传闻只觉得好笑，暮族如今隐居的那处秘境还是当年他帮着找到的，他都不知道那里还能帮人飞升，这群人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那时候也有人出来澄清说暮族并没有飞升，只是找了个地方藏起来，然而众人并不相信，越是说没有这事，他们就越认为这是在掩盖真相。
暮族因为自身血肉有奇效，经常被魔修与妖修觊觎，再加上天道也有意覆灭暮族，所以他们的处境十分艰难，明决念及长留山一战中暮族死伤大半，损失惨重，特意为他们选了一处隐世之境，以避开天道的针对。
云落影的妻子作为上一任暮族的族长，她从隐居之地入世，与天道抗衡，最终身陨在玄武宫当中，这其中是否有天道在插手明决还不确定，而她与云落影的孩子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不过即便那个孩子还活在这个世上，天道也不会容她太久，云落影现在默认云朗是那个孩子，未尝没有想要欺骗天道的意思，只是这种手段应当没什么作用。
当年长留山一战过后，那几个在修真界里蹦跶的最厉害的整天嚷嚷着要找到暮族的魔修，直接被明决打入尘缘界的万魔窟当中，于是其他的魔族也不敢再哔哔了，这才消停了好多年，也或许是这些年明决不怎么在修真界出现，才让这些魔族与妖族都快忘了这修真界还有这么一位祖宗，开始蠢蠢欲动，想要群魔乱舞。
柳三问道：“尊上您是否要去万魔窟看看？”
明决道：“暂时用不着本座出手。”
云落影如今也来到了图山城，为了查清楚当年的真相，他不会任由那些魔修胡来，说不定到时候他还会到万魔窟亲自去看一眼。
虽不知道明决是想将事情都推到云落影的身上，但是他一说这话，柳三便明白万魔窟的那些个东西不足为惧，应道：“是。”
乔挽月随着天辰宗的弟子们一起赶赴尘缘界的边缘，黑暗中的图山城像是一头巨大的怪兽，将步入薄雾中魔修与妖修一个个都吞没，夜空中的那轮月亮渐渐隐藏到云层后面，整个图山城陷入一片更浓重的夜色当中。
他们走到半路时，尘缘界边界出的法阵已经消失不见，向那边的天际望去，黑黝黝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仿佛一切都已经结束。
弟子开口向季沉问道：“师父，现在我们还过去吗？”
季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过头，向跟在后面的乔挽月问道：“乔家主怎么想？”
乔挽月抿了抿唇，她现在，道：“我想过去看一眼。”
“好，”季沉点点头，道，“那就过去吧。”
乔挽月受宠若惊，这位季沉长老未免也太好说话，太给自己面子了吧，她现在越来越好奇，明决长得究竟是有多像他们那位尊上。
一行人踏入渐渐被夜色所吞没，客栈中的明决站起身，先是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随后把那张面具戴到自己的脸上。
柳三微微皱着眉头，道：“尊上您这？”
明决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柳三哎了一声，他明白明决是想去帮那位小乔家主一把，还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柳三叹着气道：“您说您这是何苦呢？”
明决没说话，柳三大着胆子感叹说：“您现在这样骗乔家主有意思吗？”
当然没什么意思，问题是这个坑是他一开始挖下来的，后来越挖越深，等到他想要出去的时候，结果发现不仅出不去了，之前放在头顶的石头，也都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身上，这滋味没法说。
柳三不懂明决为什么总不愿意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给乔家主听，难道他还打算有一天抛下乔家主，怕乔家主追到他们天辰宗去？
可是见他们二位相处的架势，也不像是能分开的样子，他们尊上到底是在顾忌什么，柳三认为自己作为一个称职的天辰宗人，应该为他们尊上分忧解难。
他向明决问道：“尊上您为什么不将真相告诉乔家主呢？难不成乔家主还能不要您了？”
弄得现在整个修真界都不知道他们尊上其实已经成亲了，而且还快有一年了。
明决顿了一顿，对柳三说：“不好说。”
他若不是担心这个，至于到现在都不敢跟乔挽月说实话么？
柳三：“……”
他搞不明白，乔家主都能够接受一个干啥都不行的小白脸，还会接受不了他们天辰宗的尊上？
女人的心果然很难猜。
柳三道：“但您也不能这么一直瞒着乔家主吧？”
明决嗯了一声，道：“待本座找个恰当的时机，说给她听。”
柳三还想问问他们尊上觉得以为什么样的时机才算是恰当的时机，想想又把这些话给咽了回去，他总觉得他们尊上瞒不了多久了，他们也帮不了多少忙，但是他们天辰宗的大门会永远对他们尊上敞开，随时收留伤心尊上。
明决临走前看了柳三一眼，一眼就能看出他此时脑子里肯定是装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明决懒得问他，推开窗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消失在夜幕当中。
不久后，有天辰宗的弟子小心翼翼地在外面敲了敲门，听到柳三的声音后，推门进来，在房间内扫了一圈后，有些失望地向柳三问道：“师叔，尊上呢？”
柳三白了弟子一眼，道：“走啦。”
那弟子哦了一声，说了句师叔好好休息，就跑了。
啧，就知道这帮小兔崽子没事不能来找自己。
晚风摇晃着树上的枯枝呼啦啦地响个不停，因着客栈这几日妖修魔修越来越多，还总死人，云落影嫌晦气，干脆搬到了图山城另外的一间小院当中，无聊地坐在守在这里等着他们将关于云朗的更多消息送到他这里来。
在属下们的眼中，他们楼主因为少楼主被掳一事茶不思饭不想，无心赚钱也无心修炼，今日这些剑修们并没有查到云朗的消息，不过他们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来，想着他们楼主或许也会感兴趣些，“楼主，我们今日在城里见到那位玉京城乔家主了。”
本来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的云落影听到这话立刻坐直，问道：“她来这里做什么？”
属下道：“不知道，属下只是见到她同天辰宗的弟子们走在一起。”
图山城最近很不太平，那位小家主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云落影有些纳闷，问道：“身边可有高人跟随？”
那剑修道：“季沉长老。”
“季沉？”云落影觉得这个名字稍微有些耳熟，想了想，问道：“天辰宗的季沉？”
“是。”
天辰宗的人怎么把那位小乔家主给拐跑了，还给拐到图山城这么危险的地方，这帮人是一点也不讲究啊。
“他们现在在哪里？”云落影问。
“刚刚有人见到他们向着尘缘界那边过去了。”
云落影微微蹙起眉头，最近图山城内危险重重，靠近尘缘界那些魔修与妖修更加肆无忌惮，再加上无相殿最近也要开启，所以这里异常的混乱，他有些苦恼地道：“怎么到那里去了？”
属下道：“前不久有人在尘缘界布置法阵，引出一些异象，天辰宗的季沉长老与那位乔家主应该是见到了这些，所以才会要到那里去的。”
云落影在摇椅上躺下，半阖着眼，似乎不打算去管乔挽月。
属下觉得他现在的表现有些奇怪，叫了他两声：“楼主？楼主？”
“嘘——”云落影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让我再想想。”
云落影越想越放心不下，即便同乔挽月在一起的还有天辰宗的长老，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后悔可来不及了，待日后元寿耗尽，魂归地府，若是有幸能见到他的妻子，不仅没有办法向她交代，那场噩梦恐怕也要成真。
而且因为无相殿建在图山，暮族的血脉到了这里总会有些奇怪的反应，若那位乔小道友真是他们的孩子，不加以掩饰很有可能暴露她的身份。
这么一想，那必须得跟上去看看，他本想要将一切都解决后再去玉京城去验证那位乔小道友的身份，如今这人却是送到他的面前来了，他或许能提前知晓一切的答案。云落影从摇椅上坐直，他去是能去的，可不能将那位乔小家主暴露在更多人的视线中。
云落影起身道：“不要跟别人说我去了哪里，若是他们问起来，只说我是去找云朗去了。”
属下道：“属下明白。”
云落影从小院中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给自己进行了一点伪装。
越是靠近尘缘界，四周的雾气越是浓郁，乔挽月将渡雪剑紧紧握在手中，周围其他天辰宗的弟子们同样早早拿出自己的法器，只是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一个个的似乎还挺跃跃欲试，并且将乔挽月围在中央。
乔挽月试着换一个位置，但无论她走到哪里，这些弟子们都会很自觉把她护在最安全的地方，乔挽月现在就特别想要见见天辰宗的那位尊上到底是什么样子，才能让这些天辰宗的弟子们做到这个程度。
他们来到了尘缘界的边界之地，此前布下的法阵已经消失，前方是一道幽深峡谷，一线幽光从峡谷的那一侧透来，那里面就是尘缘界了，无数的魔修与妖修在那里生活修行，那里比修真界更加适合他们。
这种情况下，季沉不会带着弟子们前往到尘缘界去，那太冒险了，他即将带着弟子们返回图山城内，然而不远处的图山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在黑暗中缓慢地变换着自己的形状，像是一座巨大的佛像。
有弟子过来问他：“师父，那边是什么地方？”
季沉回答说：“是无相殿。”
每月十三无相殿会打开一次，不知此次魔修异动与此是否有关，但无论如何，季沉不敢轻易有所动作，毕竟他们中还有他们尊上的夫人。
不过他们尊上真的放心这位乔家主一个人跟他们前来吗，季沉觉得不太会，只是凭他的修为无法感知到尊上是否就在这附近，他也不敢以这样的一个猜测来冒险。
“先回去吧。”季沉说。
“是。”弟子们齐声应道。
乔挽月也没有异议，在这里继续逗留下去恐怕也查不出其他的东西，只会平添更多的危险。
他们转身向来路走去，四周的雾气却愈发的浓重，三步之外已看不见其他人的身影，好在季沉长老时常出声提醒他们，确定不曾有人掉队。
雾气浓重得像是一滩浓稠的白色染料，季沉立刻察觉出异常，再三叮嘱弟子们要警惕四周。
他们正在被这浓雾吞没，辨认不出方向，亦看不见前路，耳边传来如泣如诉的风声，恍若夹杂了无数人的哀哭，乔挽月的心脏难以抑制地因为这声音而剧烈地跳动，她右手紧紧握着渡雪剑，左手停在自己的心脏处。
一道剑光向着人群中此来，乔挽月抬起渡雪剑将那剑光劈散，点点流光簌簌而下，好似在黑暗中开出了一朵朵白色的小花，然而这花很快凋零不见踪影。
天辰宗的弟子们惊讶地看着乔挽月，这几天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乔家主出手，招式干脆利落，气势惊人，该说不愧是他们尊上喜欢的姑娘吗。
季沉问道：“刚才可有看清那人的模样？”
有弟子道对季沉道：“师父，好像是我们之前追的那两个魔修。”
季沉掏出罗盘，右手掐诀，对准罗盘上的玄针，玄针飞速转动后猛地停下，季沉道：“他们往这个方向去了，我们过去看看。”
他们被困在浓雾中找不到方向，跟着这两个魔修或许能找到一条出路来。
季沉话音落下，顿了一顿，问乔挽月：“乔家主以为呢？”
“当然要去。”乔挽月点头说，她正好想要看看那两个魔修与当年之事究竟有何关系。
季沉放了一只纸鹤出去，前路未明，四周又有大雾笼罩，不知道这个小东西能不能回到城内找到他们尊上。
当时应该劝着乔家主把他们尊上给一起带着的，不过现在提这些也晚了。
隐匿在黑暗中的两个魔修似乎是有意将他们引到某个地方去，时而现身出来挑衅一番，季沉意识到这一点后不愿再顺着这两个魔修的意思继续前进，乔挽月上前一步，小声道：“季长老，要不我们将他们引出来吧。”
“乔家主想怎么做？”
乔挽月认为这两个魔修之所以不敢直接对他们动手，是在顾忌季沉长老，若是季沉出了意外，无力保护这些弟子们，而弟子们便无法再跟着他们前行，魔修应当就会主动现身。
季沉点头道：“可以一试，只不过要怎么才能骗过他们？”
“用这个。”乔挽月偷偷将两粒丹药塞到季沉的手中。
“这是？”
“黑色的那颗服下后会将自身修为全部压制，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想要把修为恢复只要把白色的那颗吃下就好。”
季沉有些犹豫，他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丹药，乔挽月继续道，“是明决去年春天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我们两个一起捣鼓出来的，我试过的，效果不错。”
季沉好奇问道：“乔家主用这个做什么？”
乔挽月笑道：“跟家里的弟子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那个倒霉的弟子就是秦凡，那时候他总欺负明决，仗着明决脾气好，从来不来自己这里告他的状，明里暗里都在贬低明决不能修炼，是个小废物小白脸，明决因此苦闷许久，所以她才想着让秦凡尝尝再次成为普通人的滋味。
季沉心中默默叹气，他们尊上啊……
原来这么会哄姑娘的呀，从前在天辰宗的时候还真是看不出来。
他不再怀疑，将丹药含在嘴中，等着那两个魔修来偷袭，就将它吞下。
不久后，那两个魔修果然出现，季沉贡献了自己打出生以来最大的演技，重伤倒下。
天辰宗的弟子们不知道他与乔挽月两人的计划，所以在看到季沉被偷袭成功，光荣负伤的时候，伤心得格外真情实感，嗓子都快要叫哑了，听着让人很是心疼。

第77章
暗中的两个魔修在看到季沉倒下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他们两个前不久受了重伤，虽然说这一路上靠着杀人也补回了一些，但应当也没这么厉害的吧,一掌就能把天辰宗的长老打得快要嗝屁似的。
那矮个子的魔修盯着浓雾后季沉的身影看了半天，向自己的同伴问道：“你刚刚那一掌是怎么打的？”
同伴道：“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平常那么打的啊，要不我现在打你一下，你试试是什么感觉？”
矮个子修士冷笑了一声,道：“你有病啊。”
同伴有些委屈地低下头,他觉得自己这个办法真是棒极了。
矮个子的魔修眯起双眼，浓雾之中季沉的身影并不是特别的清楚,但是那些天辰宗弟子那些焦急的声音却不似作假，难不成这个人是真的不行了。
他道：“他会不会是装的,故意要引我们现身？”
同伴觉得想要知道真假，他让自己打上一掌就可以确定了,然而他又不愿意,高个子的魔修只好道：“那要不咱们再过去试一试？”
矮个子的魔修点了点头,他们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趁着天辰宗的这帮弟子们不注意的时候在季沉的身上又摸了一把,然后迅速离开，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他们正好摸在了季沉的大腿上,还一人摸了一把，季沉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个被人占了便宜的姑娘，等会儿抓到人了，得先把他们手给剁了去。
矮个子的魔修沉着脸说道：“我从季沉的身上的确感受不到他的修为了。”
“他不会是装的吧？”同伴问道。
“你装一个试试？”那季沉与他们二人的修为差不了多少,即便是真的自己压制了修为,能够瞒得过那些他的那些弟子们,也绝不可能瞒的过他们。
同伴就像是一个称职的捧哏，听到这话便又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既然季沉已经没用了，那我们也不用费劲心思地把他们往图山那边引了，就在这里解决了吧。”
同伴听到这话立刻就乐了，他道：“我刚刚数了一下，足足有八个人，我们两个一人一半？”
若是可以将这些弟子们的修为全部吸干，他们身上的伤不仅可以恢复，修为还能更上一层，眼下他们主上正是用人之际，他们提升了修为，对主上也能更有用些。
矮个子魔修道：“不过要留活口，还要他们的血呢。”
“麻烦，”同伴摆摆手道，“要我说啊，倒是直接将他们的血放出来，装进瓶子里，一同带过去就好了。”
矮个子魔修点头：“倒也可以。”
大雾之中，季沉坐在地上，靠着身后的一棵老树，脸色苍白，低着头一直沉默，弟子们围在他的四周，脸上的表情悲痛不已。
“师父您一定会没事的，等天亮了，这里的雾都散了，我们就回城里，”那弟子声音有些颤抖，他紧紧握住季沉冰凉的双手，对季沉道，“等到了城里，我们找尊上给您看看，尊上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边乔挽月听了这话，好奇问道：“尊上他老人家也来了图山城？”
众位弟子：“……”
这话要怎么说呢？他们一时间连悲伤的情绪都消散了不少。
好半晌后，许舸开了口，他对乔挽月道：“乔家主，您可以不称我们尊上老人家的。”
“啊……”乔挽月点点头，主要是她在家里听乔昱章这样说听惯了，一时习惯了这样称呼。
虽不知这是什么规矩，她也点头应下来。
“所以尊上也来图山城了吗？”
弟子们不敢说话，季沉缓缓道：“我们有传信给尊上，只是不确定尊上是否会来。”
“原来如此。”乔挽月点点头。
阴风乍起，吹的人后背发凉，两个魔修果然是要出手了，与之前的那种试探不同，这一次他们直接现身，出现在众人的眼中，四周的浓雾似乎受他们控制，随着他们的出现也消散了许多。
天辰宗的弟子们护在季沉的身前，对季沉道：“师父，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季沉：“……”
虽然很感动，但是还是有点不习惯这样。
他为了掩饰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对这些弟子们道：“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弟子们以为他们的季沉长老是在逞强，这都咳嗽了，还说自己没事。
他们看向季沉的眼神好像他即将就要断了气似的。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不过小乔家主给的这个药是真的好使，他们尊上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弄出个这种东西来，难不成真就只是为了哄乔家主开心？
季沉抿着唇没有说话，他本来以为自己是没有演戏的天赋，如今看这些弟子们的反应，看来他可能是受了他们尊上的影响，演的还不错。
高个子的魔修像是所有话本里的反派一样，桀桀笑了半天，嘲讽道：“几日不见，季长老怎么这么惨了？连一招都接不住？啧啧，您这样的也能待在天辰宗啊，这以后我要是没地方去了，是不是也能去你们天辰宗混个日子？”说完，他又桀桀笑起来。
季沉淡淡说道：“你若是敢去，天辰宗当然欢迎。”
只不过欢迎过后，是将他杀了还是剐了，季沉可就不敢保证了。
这个魔修也就是在口头占占便宜，哪里真敢往天辰宗去，他目前又没有嫌自己活得太长。
“你当老子傻啊！”该魔修怒道，与同伴一起提起法器向这些弟子们冲了过来。
渡雪剑在乔挽月的手中挽出一个剑花，其他弟子纷纷上前，只是纵然这两个魔修身上的伤势还没有痊愈，要碾压他们这些弟子们还是不成问题的，毕竟怎么说他们也比这些弟子们多修炼了一两百年，这么长时间总不可能是白活了。
弟子们加上乔挽月一共七个人，对上这两个魔修确实稍微有些吃力，因为还要顾及到乔挽月，所以他们一时无法专心来应对魔修，也就导致眼下的形势更加的不利于他们。
即便乔挽月说了不必管她，可这些弟子们怎么可能做到真的不管呢！
这可是他们尊上的夫人，若是出了意外，他们还有何颜面回去见他们的尊上！
弟子们咬了咬牙，干脆把乔挽月给挤到后方去，跟季沉长老在一起，更方便他们保护。
乔挽月：“……”
虽然很感动，但是完全不至于，她又没到季沉长老的那个地步。
乔挽月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渡雪剑，她前些年一直没有突破，除了苦练剑术，也研究该如何在境界压制之下反杀对手，现在那些办法仍旧值得一试，而且这些天辰宗的弟子们还给她提供了很好的条件。
乔挽月从灵物袋中取出四只长幡，长幡随着她的动作分列到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四周的阴风骤停，不过打斗中的众人并没有注意到。
这长幡还是明决做的，当时乔挽月看着他坐在房里手里拿着针线做这个东西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没想到明决还有这个手艺，随后乔挽月问他要不要考虑在上面绣点什么。
明决抬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对她说，要不绣两对鸳鸯吧。
乔挽月当即脑补了一下自己拿着绣了鸳鸯的长幡出来众人会是个什么反应，断然拒绝了明决的这个提议。
后来乔挽月才知道，明决根本不会刺绣。
如今这四条长幡还真有了用武之地，乔挽月庆幸那时没听明决的意见往上面绣鸳鸯，虽然明决不会刺绣，但是他肯定会学的，说不定最后还能绣得栩栩如生，想象一个这个场景，太奇怪了。
乔挽月收起脑中这些古怪的想法，手中的渡雪剑幻化出万千剑影，飞转于众人的上空，仿佛布下天罗地网，一时剑光大盛，似有星云坠落，九天倾泻。
季沉仰头看着四周的长幡，当年他外出历练的时候，曾见过乔家的那位老家主的碎星剑法，如今这位小家主比起老家主来也差不了太多，再炼个几十年，应该也能到乔老家主的那个水平。
有他们尊上在，或许还用不上那么长的时间。
不过也说不好，毕竟他们尊上现在在乔家主的眼里应该还是一朵需要保护的娇花，这种事哪里有他插话的份儿。
想到他们尊上，季沉深沉地想，他们尊上真的放心这位乔家主一个人跟着他们出来吗？
而此时两个魔修终于察觉到这里的情况不太对，他们看到四边的白色长幡，又看了乔挽月一眼，看来这个小道友是想要将他们困杀在这阵中。
不过两人开始的时候并不将此放在心上，他们刚才交过手，自然知道乔挽月的境界，她不过是个刚刚才突破了第四重的小姑娘，虽然天赋确实很不错，可对他们来说还不够看。
境界压制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忽略去的，境界越高，压制就越厉害，如果说第二重对第一重就像是在背后压了一筐石块，那么第五重对第四重的压制，就如同移来一座小山，所以即使对上这么多的天辰宗弟子，他们两个不带怯的。
至于这个小姑娘，她的灵气纯正，对他们来说肯定大补。
很可快他们就意识到事情与他们想的不太一样，乔挽月布下的阵法名为囚龙阵，顾名思义，就是连一头巨龙都能困在里面，但乔挽月不过是个第四重的修士，别说是囚龙了，囚个尘缘界里的蚯蚓应该都挺费劲，然而他们却突然间觉得本应该是这些弟子们受到的压制竟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
两个魔修对视了一眼，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矮个子的魔修看情况不对，转身就跑，都这个时候了，季沉自然是不会任由对方离开，他腾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拦住他的去路。
高个子魔修此时看着同伴突然抛下自己逃跑，一脸懵逼，下一刻他看到季沉垂死病中惊坐起，一个起跳向着他的同伴追了过去，高个子魔修再次懵逼。
不是啊，季沉你不是修为都没了，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跳那么高的？怎么挥起剑的？是靠信仰的吗？
这两个魔修要是现在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可就是真的是一点脑子都没有了。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季沉这个老狗什么时候还会玩阴的了？
高个子的修士很快就没有闲心去关注自己的同伴与季沉了，乔挽月将渡雪剑收起，天辰宗的弟子们还以为她是布阵累了，想要歇息一会儿，然随后却见她手中又多了一柄长剑，那剑刚一出现他们的眼中，他们便觉得一股凛冽肃杀之气迎面而来。
这柄长剑非比寻常，说不定还是一把神兵。
虽然说以乔家主的修为与家世，应该拿不到这样贵重的法器，只不过有他们尊上在那儿，什么稀奇事都能出来。
前不久他们曾见东海之上有神兵出世，他们当时还讨论过这是修真界的哪位大能又炼出神兵来了。
哦，原来是他们天辰宗的大能啊。
不对，细细说来，他们尊上现在已经是入赘乔家了，那只能说是玉京城的大能。
可惜可惜。
乔挽月直接与这位高个子的魔修缠斗起来，若是在平日里，乔挽月对上压了她整整一个境界的魔修即便能应付上一段时间，也不会太轻松，如今四周有囚龙阵压制魔修，乔挽月的手中又是神兵，再加上魔修前段时间受了伤，此时对上乔挽月不免有些吃力。
魔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他的右臂被乔挽月的剑背拍了一下，嗷的一嗓子叫出来，叫完之后才意识到魔修的脸好像都要被自己给丢干净了，不过这是什么东西，打人好疼。
四周的长幡抖动得更加厉害，那个矮个子的魔修此时已经被季沉制服，圈在一道结界之中，如每一个称职的反派一般说着临终前的脏话。
而高个子的修士还在抵抗，看到同伴被季沉擒住以后，脸上露出哀痛的表情，他对自己被抓住的同伴说：“你放心，我会把东西送到主上的手中的，到时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的。”
同伴：“……”
你有病啊！
他万分后悔自己是跟这么一个傻子从尘缘界中结伴而出。
弟子们向季沉问道：“师父，我们要不要上前帮一把啊？”
季沉有些犹豫，不知是何缘故，这囚龙阵威力比季沉往日所见威力更大了一些，他能看出来那魔修已经不是乔家主的对手，要将他抓住只是时间的问题。
季沉道：“不必，我看乔家主可以应付。”
乔挽月二十多岁的年纪便突破至第四重，天赋在修真界也算是极为罕见的，现在这个魔修给她练练手也是极好的。
除此之外，季沉身上带着正派的古板思想，觉得既然乔挽月能够对付这人，他们再人多欺负人少，就有些说不过去。
乔挽月听到他们间的对话，道：“别啊，一起上。”
这种时候，能在人数上压倒性的胜过对方，这么大的优势为什么不用。
而且眼前这个魔修贼眉鼠眼的，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很容易生变数。
季沉：“……”
这位乔家主还真是不拘小节。
季沉点点头，对弟子们道：“那都上吧。”
他自己提着剑朝着魔修脑袋上直接砍去。
魔修连忙闪躲，这季沉竟然会真的同意，从前的他们时候他们不都是喜欢一对一的么，现在竟然学坏了开始群殴！
哦，对了，他刚才还装死阴了他们一把，有什么不敢的呢！
“无耻！”魔修咬着牙道。
许舸震惊道：“天呐！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竟然有魔修骂我们无耻？这是真实发生的吗？我不会在做梦吧？”
另一名弟子应和道：“就这就这？魔修就会骂这玩意儿？”
魔修气得一张脸胀得发紫，季沉与乔挽月趁此机会前后夹击，将他彻底擒住，然没想到都到了这种地步，魔修冲着乔挽月张开嘴，一道黑气扑面而来。
“小心！”季沉在后面大声道，他此时想要阻止已来不及了。
这黑气迅速散开，范围极大，乔挽月想要躲避同样来不及，更何况她此时若是松手，这魔修多半就要跑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狂风袭来，将这黑气全部吹散，季沉松了一口气，手下愈发狠厉，直接将这魔修给打晕过去。
一切再次归于沉寂，季沉抬头向半空道：“刚才不知是哪位道友出手相救？可否出来一见？”
虽不知道那黑气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可若是真的让那东西扑在了乔家主的脸上，后果多半是所有人都不愿意见到的。
这个人帮了乔家主，就是帮了他们尊上，再往下深入，按就是帮了他们天辰宗！必须得重谢！
在暗中相助乔挽月等人的正是换了一身装扮的云落影，他一身黑衣从树梢落下，头顶戴了一定黑色的斗笠。
乔挽月看着他的打扮，便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银面人时的场景，那时银面人也是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知这两人间有什么关系。
“多谢道友。”乔挽月拱手谢道。
“小事一桩。”云落影摆手道。
天辰宗的弟子们将那两个魔修都送进季沉刚刚布下的结界当中，许舸摸着下巴道：“他们刚才说要把什么东西送给主上。”
有弟子道：“现在问他们多半也不会说的，要不我们搜身吧。”
不等季沉开口，这群弟子就一哄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两个魔修脱了个精光，场面一时间非常的难以描述。
弟子们将他们的衣服、灵物袋通通都检查了一遍，最后发现一个古怪的荷包，上面印着奇怪的符咒，弟子们将荷包送到季沉的手上，季沉试了试，竟然还打不开，于是又传到穿了一身黑跟只乌鸦似的的云落影手上，云落影废了一番功法才把荷包打开。
荷包里面是一堆废弃的命牌，上面写着无数人的名字与生辰八字，像是收集战利品一般给命牌上面刻了标号，弟子们的视线在这些个命牌上面扫过，大多数的名字对他们来说都很陌生，只有少数两个，他们前段时间听到过，不过名字的主人都已死了，比如他们在玉京城中看到的被斩成三段的女尸。
许舸蹲下身，将地上的命牌都收拾起来，突然他的目光一顿，看到一个特别的名字。
“乔昱年？”也是姓乔的，下意识地抬头往乔挽月的方向看过去，向乔挽月问道，“这个人与乔家主是什么关系？”
乔昱年、乔昱年……
乔挽月有些恍惚，半晌后，她轻声说道：“是家父。”
一边的云落影一句“我在”差点就脱口而出，随后才反应过来乔挽月说的不是自己。
原来她还有别的爹啊。

第78章
这就尴尬了,云落影这心里有点难受，可这难受还没法同别人说，别人也理解不了他。
毕竟到现在他都还没有确定这个乔小道友究竟是不是他们的那个孩子。
许舸仰头看着乔挽月,雾气正在缓缓消散，可他依旧有些看不清乔挽月此时脸上的神情。
乔挽月对许舸说乔昱年是她的父亲，其实并不是的，毕竟乔挽月不是乔家的血脉，而乔昱年却是乔老爷子唯一的儿子,当年乔老爷子是在他的尸体旁边看到了乔挽月,将她抱回家中，明明彼此间没有任何的血缘,依旧将她视为他生命的延续，将她抚养长大。
只是这些事并不为外人所知晓,不管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乔挽月确实是因为乔昱年才活到了今日。
而从乔老爷子去世后,乔挽月也有些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只有在祭拜的时候,会在那些牌位中看到这三个字。
许舸握着手中的木牌，小声问道：“他怎么会……”
“他已经过世好多年了,”乔挽月垂眸说道，“我想他的死或许与这两个魔修有关。”
许舸点点头,怪不得乔挽月会随着他们一起追到图山城来，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一层原因。
乔挽月问道：“能将那牌子给我吗？”
“当然可以。”许舸抬手将属于乔昱年的命牌递到乔挽月的手中。
乔挽月右手的指腹在乔昱年三个字上轻轻摩挲，可惜发现得太晚了，若是能早些年找到这些,她爷爷是不是不会走得那么早了。
如今她拿到了乔昱年的命牌,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她的情绪有些低落，旁边的云落影同样不太好受。
他其实早该想到的，乔挽月能做玉京城的城主，那肯定得是乔家的血脉，在修真界想要检验一个人是不是自家的血脉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那位老家主总不至于找了个外人来接管乔家。
可是……
那双眼睛真的很像她啊。
所以乔家的老家主到底会不会这么做呢？
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云落影静静地看向乔挽月，乔挽月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条雪白的帕子，将那枚命牌小心包裹在里面。
既然是从这两个魔修的身上找到的命牌，那乔昱年的死多半与他们两个是有些关系的，她已经查到这里的，当年的真相就快要查出来了，她爷爷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四周的雾气比之刚才已经消散了许多，然而他们随后便发现自己面临着另外的一个问题。
许舸把地上的命牌全都收拾好以后，转头瞧了瞧四周，向季沉问道：“师伯，这好像不是我们回图山城的路。”
季沉点点头：“确实不是。”
“那这是什么地方？”弟子问道。
季沉抬头看向四周，这里的草木衰败，万物凋零，脚下的土地漆黑，仿佛是站在一片焦土之上，巨大的黑色阴影笼罩在他们的头顶。
季沉向后看去，高大的山体如同一尊佛像，低眉垂眼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那是图山，”云落影忽然开口道，“我们现在马上就要到图山了。”
许舸问道：“图山？我们走了这么远的吗？”
季沉开口道：“其实也不算远，尘缘界与图山离得本来就不算远。”
他转过头，向云落影问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云落影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把自己给打扮成这样，现在让他现想一个名字他还懒得想，而且即便随口捏造出一个名字来，说不定等会儿就要忘了，他们叫着他的名字他也不会给出回应，云落影道：“无名之人，不足挂齿。”
乔挽月觉得这话挺耳熟的，那位银面人前辈好像也曾说过，现在修真界都喜欢这样谦虚的么。
云落影察觉到乔挽月的视线，他转过头向乔挽月看过去，对着她轻轻笑了一下，不过他所有的表情都被隐藏在斗笠的黑纱之下。
乔挽月微微颔首，心中略微有些苦恼，这位道友同银面人前辈一样，都不太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自己刚才怎么说也是多亏了这位道友帮了一把，只在口头上说声谢谢，乔挽月觉得不足以表达自己的谢意，只是她身上暂时也没有其他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知道这位道友接下来会不会同他们一起走。
季沉向云落影问道：“道友，刚才那黑气是什么东西？”
云落影斜了一眼被季沉敲昏过去到现在还没有醒来的魔修，回答季沉说：“万魔窟下的魔气。”
即便此时得知了这位小乔道友还有其他的爹，可云落影想起刚才那一幕一阵后怕，如果自己来的稍晚一些，那魔气多半要伤到她，虽不致命，却也要让这位乔小道友难受一段时间。
乔挽月走到季沉刚刚布下的那道结界前，结界里面两个魔修倒在地上，矮个子的那个魔修骂骂咧咧了半天，嗓子已经哑了，高个子的同伴还在昏迷当中，季沉刚才那一下确实用了不小的力气。
乔挽月蹲下身，从灵物袋中取出两颗雷珠，向结界里面扔了进去，轰隆两声雷响直接将昏迷当中的那个高个子魔修给惊醒，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四周，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叹了一口气，对自己身边的同伴说：“完蛋了，咱们两个多半是见不到主上了，你等会儿想要怎么死？”
同伴：“……”
有病吧这个人！他当时到底为什么会想不开选择同这个人一起从尘缘界中出来。
高个子魔修继续道：“落在他们手上咱们两个肯定会死得很惨，不如快点自我了断了吧。”
同伴半天挤出来一句话：“闭嘴！”
高个子的魔修哦了一声，便真的不再说话了。
乔挽月沉默地注视了他们两个许久，发现他们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真的打算死去。
也是，为了长生可以选择用他人性命来助自己修炼的魔修，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你认识乔昱年吗？”乔挽月忽然开口问道。
听到她的声音，两个魔修抬起头向她看去，矮个子的魔修一脸阴鸷地看着她，要不是她布下那个什么囚龙阵，他们也不至于败得这么难看，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就被他们擒获，这事要是传到了尘缘界，得被其他的魔修们笑话死。
同伴则还是一脸茫然，像个憨憨，看样子是在想乔挽月口中的乔昱年是什么人。
乔挽月继续逼问道：“他是死在你们手上的？”
矮个子魔修冷笑了一声，道：“死在我们手上的人多了去了，谁还记得乔昱年是哪个？”
乔挽月低下头，将属于乔昱年的命牌再次拿了出来，向他们问道：“这是从哪里拿到的？”
高个子的魔修刚要开口，同伴伸手将他的嘴巴死死捂住，然后对乔挽月说：“想知道啊，你把我们放了，我们就告诉你。”
乔挽月与这名修士对视良久，她的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一个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友好的笑容来，然而两个魔修看到她这样笑，只觉得后背发凉，感觉即将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这个小姑娘到底是哪里来的？怎么感觉与修真界的其他修士格格不入，如果她愿意努力一下，应该能够很好地同他们尘缘界融合在一起。
乔挽月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她微微歪着头，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然后轻轻说道：“现在不说也没关系，等会儿我将你们身上的骨头一寸一寸捏碎了，或者是将你们十指上的指甲一片一片地全□□，如果还不行的话，我在古籍上还看到过撕裂神魂的办法，据说被撕裂者能够体验到千刀万剐般的痛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二位想要见识一下吗？”
两个魔修的瞳孔齐齐紧缩，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乔挽月，这确定不是他们魔修吗？为什么会说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言论来！
天辰宗的弟子们听到乔挽月的这番话一时间也不免有些害怕，不过随即有弟子反应过来，他疑惑道：“这话我听着好像有点耳熟。”
许舸压低了声音跟他说：“话本里都出现多少次了，不奇怪不奇怪。”
弟子又道：“可看那两个魔修好像是真的被吓到了。”
许舸阴阳怪气道：“文盲肯定不会看话本的咯。”
天辰宗的弟子们听着这话嚯嚯嚯笑了起来，被困在结界中的两个魔修听见这帮弟子们的笑声，只觉得毛骨悚然。
乔挽月敛去脸上的笑容，向魔修问道：“说不说？”
她的眼中满满的都是恶意，仿佛汇聚成河流，倾泻而出，要将他们都溺死在里面。
“乔昱年、乔昱年啊……”高个子魔修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给了乔挽月一句，“这名字是有点耳熟，你记得吗？”他向同伴问道。
“我当然记得啊，我当然会记得。”他那同伴桀桀笑个不停，天辰宗的弟子们就特别想问他一句道友何故发笑，都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够笑得出来，这两年尘缘界里的风水是不是不大好，看看孩子们都成什么样子了。
乔挽月不开口，耐心地等待这个尖嘴猴腮的魔修能放出什么东西来。
“具体的日子我是记不清了，也就是二十多年前吧，下了好几天的大雪，”他顿了一顿，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回忆，随后继续说道，“那场雪下得好大，所目之处皑皑一片，后来死了很多的人，鲜血落在雪地上，远远看过去，就像是红色的梅花，我很喜欢。”
天辰宗的弟子们不禁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来，这人会不会讲故事，该详说的不说，不该说的屁话先放了一大堆出来。
乔挽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起来有些可怕，她觉得眼前这两个魔修好像都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一道白色流光突然从乔挽月的指尖飞出，钻入这两个魔修的身体当中，他们来不及询问这是个什么东西，就感觉一股剧烈的难以忍受的疼痛从骨头里面渗了出来，疼得他们浑身哆嗦，五官扭曲，向来都是他们魔修折磨别人，今日他们倒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矮个子魔修疼得牙齿打颤，他刚才确实有被乔挽月说的那些酷刑吓到，不过那时他立刻就反应过来她是在恐吓他们，所以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对他们出手，这个小姑娘一点都不正派。
那个刚才还说要自我了断的同伴，疼了一会儿就受不住了，对乔挽月喊道：“不是我们动的手，真不是！”
“是么？”乔挽月的表情看起来明显对他说的这些话不怎么相信，她问，“那这命牌为什么会在你们手上。”
高个子修士连忙道：“是主上给我们的，用它们可以感应到其他人的下落。”
“可我看你的同伴好像跟当年的事有些关系啊。”乔挽月再次笑起来，她这一笑，那两个魔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同时那股加诸在他们身上的疼痛也更加的剧烈，好像要将他们活生生地给撕成两半。
季沉默默看着乔挽月，也不插手，似乎是将对这两个魔修的处置权全都交到了乔挽月的手上，云落影斜靠在身后的树干上，他在乔挽月的身上又看到了几分她的影子。
“愿意说了吗？道友？”乔挽月停下手，温温柔柔地问道。
“确实不是我杀的，应该是主上派出的其他魔修动的手，我到了那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就跟你们见过的其他死人一样，鲜红的血把身下的白雪染红了一大片，不过还是温热的，应该是刚死不久，他的怀里有个小婴儿，”高个子的魔修说到这里猛地想到什么，他震惊地看着乔挽月，问道，“难不成你就是那个孩子？”
乔挽月没有说话，但是她这个态度在魔修看来就是默认了。
魔修再次桀桀笑了起来，后面的天辰宗弟子们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他们甚至怀疑这些魔修的笑声是不是专门进行训练过的，他对乔挽月说：“那个时候我看到你，小小的一团，脸被冻得通红，什么也不知道，看到我还对我笑了一下，我本可以要了你的性命，但我仁慈地将你留下，算是救了你一命，你该放了我们。”
乔挽月面无表情，声音毫无起伏道：“我本可以现在就杀了你们，但我也没有，而是仁慈地让你们多活了这么长时间，这一命算是还上了。”
乔挽月这话说的有些强词夺理，但偏偏是按照魔修刚才的逻辑来的，他也没办法反驳。
其他人对这段往事唏嘘不已，云落影斗笠下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们主上现在在什么地方？”乔挽月问道。
见两人闭紧嘴巴不说话，乔挽月道：“不想再受刚才的痛苦，最好快点说。”
这两个魔修依旧不说话，倒不是因为他们忠诚，他们效忠他们的那位主上，只是因为他可以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他们现在不说，是想要在乔挽月的手上再多活上一段时间。
云落影看得有些无聊，干脆站直，上前一步，道：“算了，麻烦，让我来搜魂吧。”
两个魔修一听这话，立刻不敢装哑巴了，巴拉巴拉倒豆子似的说个不停，然而现在可没有人愿意听了。
乔挽月向另一侧退了半步，对云落影道：“道友请。”
随着搜魂的进行，那两个魔修的脸色愈加的苍白，不久后他们就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一般，软软地倒在地上。
而云落影则是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在那个魔修的记忆中，他看到了他所说的那个小小的婴孩，她躺在乔昱年的臂弯中，才出生不久，其实并不算特别的好看，还有些皱巴，她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挥舞着小手咯咯笑了一声，云落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几乎要落下泪来。
乔挽月担忧地问道：“道友，你怎么了？”
“没事。”他停顿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没事。
“这位小道友，你能给我一滴血吗？”云落影忽然向乔挽月问道，一边的季沉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修士的血哪里能随便送给他人，不过他还没开口，云落影便自己摇着头说，“不行不行，让我再想想。”
暮族的血有异香，他们这些普通的修士是察觉不出来的，但是很容易引起魔修的注意，就算他想要弄清楚她究竟是不是那个孩子，也不能在这里验证。
其实云落影心中已经有了六七分的把握。
他斗笠下的那张脸带着难见的真实的温柔，他对乔挽月说：“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吧。”
乔挽月道：“是谁杀了家父？”
她的这声家父叫的云落影的心里好像打碎了一坛子的老陈醋，又不好表露出来，他告诉乔挽月说：“我没有看到，不过那个魔修说的是实话，他去到的时候乔昱年已经没了生息，不过奇怪的是，看雪地上的痕迹，乔昱年似乎在受了重伤后，向着东南的方向走了一段，那边并没有人。”
乔挽月啊了一声，声音忽然有些沙哑，她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是想要回玉京城去。
在乔昱年离开乔家的那一天，乔家的老家主站在门口，一脸怒容地威胁他说：“你个逆子，走了就别再回来！”
乔昱年那时也放出话来，若乔老家主不将那个人送走，他绝不会回来。
后来，他这一去果然再也没有回来。

第79章
乔挽月几乎不敢去想象她爷爷在看到乔昱年的尸体时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她知道，从那以后，他的道心开始崩裂,再也无法正常修炼。
他吊着一条命，只剩下两个念头支撑他活下去，将乔挽月抚养长大，找到杀害乔昱年的凶手。
乔挽月一日日地长大，如他希望的那样,成为一个很厉害也很漂亮的小姑娘,他将乔家交到她的手上，再之后仿佛将寿元在一夕之间都耗尽了,可是到了临终之际，又不知到了九泉之下该如何去面对他唯一的儿子。
“杀害他的凶手一时应该是找不到的,”云落影望着乔挽月，缓缓说道,“不过他们都是听从幕后之人的指使,也就是他们的口中的那位主上,叫什么无极君丁兆。”
云落影继续道：“他们的主上此时还在尘缘界中，不过等到十三日,他应该会从尘缘界中出来，到图山来。”
乔挽月低着头,沉思了半天，然后向云落影问道：“道友，你觉得我对上那个无极君有几分胜算？”
云落影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的样子竟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云落影小心措辞道：“我觉得,若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要想尽办法，尽快从他身边离开。”
乔挽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眉宇间的阴郁一时间消散了不少，她半真半假地叹了一口气，对云落影道：“您这话说的太让人伤心了。”
虽然不是很想打击到这个小道友，但目前确实就是这么回事，而且现在说的严重点也能断了这个小姑娘某些不该有的念头。
即便那个丁兆被尊上给关在万魔窟里好多年了，也不至于废物到连一个才修炼到第四重的小姑娘都打不过，他甚至都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云落影正了正脸色，怕乔挽月一时冲动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他严肃地对乔挽月说：“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别拿自己冒险。”
乔挽月点点头，云落影不确定这个小姑娘是否将自己的话都放在心上，从前的时候，他的妻子也总喜欢好好好是是是地敷衍他，然而她心中一旦做出了决定，少有人能够改变她的想法。
云落影对乔挽月说：“你的父亲也绝不会希望见到你因为他受伤。”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云落影觉着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我知道的。”乔挽月点头说，她还太弱小，一切还要徐徐图之，不过至少她已经知道她的仇人是谁。
“你们快回去吧。”云落影道。
若是这一切都是丁兆在背后捣鬼，这一次他进到无相殿里，说不定还能帮乔小道友报个仇，不过关于这一点云落影就不打算同乔挽月说了，他担心自己说了以后，她会要求同自己一起进去。
在知道自己与仇人间差距太大后，乔挽月也没打算再在这里多留，她转头看向季沉长老，季沉点了下头，对其他弟子们道：“行了，都回去吧。”
“师父，我们不等着无相殿开启，进去看看吗？”有弟子充满期待地问道，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无相殿这个地方，就有点想要进去看看这里面是什么样的。
季沉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不行。”
弟子失望地哦了一声。
许舸走到那两个魔修倒下的地方，在上面使劲踩了两脚，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他们生前还是个体面人了，他打了个哈欠，仰头看去，口中喃喃自语道：“今日初九，不对，早已过了子时了，今日应该是初十了。”
这都初十了，他们尊上在图山城里不会都等急了吧，这么一想，的确是应该快点回去了。
有弟子疑惑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天该亮了吧？怎么感觉没什么变化。”
许舸摸着下巴道：“奇怪。”
云落影附和了一声：“是挺奇怪的。”
弟子向季沉问道：“师父，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眼前是一片密林，看不到前路也看不到来路，罗盘的玄针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落影开口道：“往这边走。”
乔挽月顺着云落影说的方向看去，向云落影问道：“走这边能出去吗？”
云落影此时非常坦诚地对乔挽月说：“不知道，可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
乔挽月点点头：“道友说的对。”
季沉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只能赞同云落影的提议，毕竟这位道友刚才的几次出手看起来还都挺靠谱的。
他对弟子们点点头，向云落影刚才说的方向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向云落影问道：“道友刚才在搜魂时可有知道其他消息？”
云落影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想要知道什么？”
“他们为何会聚集在图山城？”季沉问道，虽说图山城与尘缘界比邻，但是从前这里可不见有这么多的妖修与魔修。
“好像是他们的那个狗屁主上觊觎无相殿里的宝贝，想方设法地要把那些宝贝给拿到手，这不无相殿又要开了吗？他们也想进去分一杯羹。”
“原来如此。”季沉点点头，只是不知道无相殿中会有什么宝贝，若是被这些魔修们拿到手中会有什么后果。
他们尊上或许会知道一二，可尊上现在又不在，当务之急还是快点从这里出去。
云落影其实有些好奇乔小家主是怎么跟天辰宗走到一起的，他想起刚才死在他手上的两个魔修，向季沉问道：“天辰宗为何会来这图山城？是尊上派你们来的吗？”
要是连尊上都关注图山城的事，那这里的事多半要很棘手了，他得回去考虑一下，实在不行亲自去一趟天阙峰，把他们尊上给忽悠下来。
对了，尊上他现在还不一定是在天阙峰上。
季沉沉默，虽不知眼前这位道友是怎么认出他们是天辰宗的人，但看起来应当没有恶意，他道：“我们此次从天辰宗出来，便是来找尊上的，不过半路上遇见了魔修，一路追查至此。”
云落影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尊上果然不在天阙峰上，这些个天辰宗的长老和弟子们到现在恐怕都还不知道，他们尊上已经在外面成家了，说不定再过两年，还能领一个小尊上回去，不知道到时候这帮天辰宗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说实话，云落影还真的挺想亲眼见一见的。
云落影怀着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无法同人诉说，心中憋得是真难受的。
以后有机会再见到尊上，他定要再好好问一问，那个能惹得他们尊上动了凡心的女修到底是长得什么样子的，不过眼下这不是他该管的事。
云落影收起这些思绪，向乔挽月问道：“我见这位小道友应该不是天辰宗的人吧，怎么跟着你们一起来了？”
乔挽月拱手道：“在下玉京城乔挽月，此次是为追查一桩陈年旧事而来。”
云落影点点头，她此时口中说的陈年旧事应当便是乔昱年之死了。
他继续向季沉问道：“尊上知道图山城的事吗？”
季沉想了下，他们尊上可能现在就坐在图山城里，然这件事不好让外人知道，季沉犹豫道：“可能知道点吧。”
云落影好奇问道：“尊上离开天阙峰多久了，一直没有回去吗？你们就一点没听说过关于尊上的消息。”
“这……”季沉摇摇头，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好跟眼前的云落影说，他把自己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连一双眼睛都看不到，谁知道是不是跟他们尊上有仇。
而且，要是让修真界的道友们都知道他们尊上现在入赘了玉京城的乔家当小白脸，还是怪让人难为情的。
这件事自然不能一直瞒下去，就是不知道他们尊上心里是怎么想的。
乔挽月抬头看了季沉与天辰宗的弟子们一眼，怀疑他们这些人是不是太久没有见到尊上了，所以移情到了明决的身上。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云落影走在最前面，季沉在后面殿后，带着他们一行人走了好久，也没能从这片林子里出来，乔挽月算了算时间，到现在他们走了快有三个多时辰了。
“我们为什么不御剑呢？”有弟子问道。
见其他人都没有开口，乔挽月帮忙解释说：“上面有限制，飞不起来的。”
有弟子不信邪，非要往南墙上撞，试一试自己的脑袋够不够铁，于是踏着剑飞了上去，然后又扑通扑通地掉下来，场面稍微有些失控，直到季沉道了一句胡闹，这些个弟子们才停止了这种危险的游戏。
许舸打着哈欠道：“我们刚才好像走过这里了。”
“确实走过了。”乔挽月道。
云落影抬起手，一道白光闪过，他的手中多了一把长剑，他本不想惊动更多想魔修，如今看来确实不得不来这一下了，他转过头，同季沉对视了一眼，季沉眨了下眼，应该是对他接下来的行动很是赞同。
当然这一切都是云落影自己脑补出来的，因为到现在他的脑袋上还顶着那斗笠，季沉根本不知道他往自己这里看过一眼。
云落影飞身而上，将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轰然劈下，霎时间划出一片绚烂火花，便有流星坠落。
乔挽月仰头看向云落影的动作，冥冥中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那些之前在她耳边响起过的哀嚎声再次隐隐出现了，乔挽月打量着周围的其他弟子，他们的脸色未变，看起来并没有听到这些声音。
所以为什么只有她能听到这些声音？乔挽月垂下眸，看着脚下。
图山城内天早已大亮，眼看着就要过了午，可图山脚下的这片密林中仍旧是黑黝+黝的一片。
明决的身影隐没在众人身后，他早就跟在乔挽月等人的后面了，之前那个高个子的魔修要暗算乔挽月的时候，他本可以出手，但是看到云落影出现，便又放弃。
他知道云落影来了图山城，也知道他是为了云朗一事的，只是想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会跟着他们一同来到这里，还要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
明决觉得此事与他娘子或许是有些关系的，现在得到的线索实在有限，他还判断不出来。
季沉向云落影问道：“道友，如何了？”
云落影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对他们道：“就快了，你们小心些，我也不确定等会儿将这个玩意儿劈开后会发生什么，你们有什么护身的法器赶紧套上。”
天辰宗的弟子们一听这话自是赶紧做好准备，又抬头往乔挽月的方向看去，季沉主动问道：“乔家主可有护身的法器？”
乔挽月道：“有的，季长老不必管我，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季沉嗯了一声，然心中却是明白的，怎么可能真的不管的。
头顶再次传来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突然间剧烈地震动起来，与头顶的天空几乎是同时裂开一条巨大的口子，山石滚落，群魔哀嚎，远处的图山城渐渐在黑暗中显露出一抹亮色的轮廓来。
众人祭出飞剑，一跃而起，乔挽月也正要飞身离开，却突然间被一股大力拉扯，坠入漆黑的裂缝当中，她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然而那拉扯她的力道并没有减轻分毫。
上面的云落影眼看着情况不好，纵身一跳，随着乔挽月一同坠入到裂缝当中。
天辰宗的这些弟子们见到这一幕无法做到事不关己地直接离开，且不说那是他们尊上的夫人，就算是个陌生人，他们也不能袖手旁观。
只是他们刚要有所行动，季沉伸手拦下他们，对他们道：“不必了，尊上已经下去了。”
“啊？”弟子们茫然地看着季沉，疑惑问道，“尊上什么时候来的？我们怎么没有看到？”
“尊上刚才传音于我，让我们在无相殿外等候。”
弟子有些担心地往乔挽月刚才坠下的地方看去，只是刚才裂开的那条缝隙已经随着天光倾泻而来完全闭合，好似从来没有出现。
乔挽月在发现自己拉扯不过那股力量后就顺势而下，如今突发这场变故，不知现在图山城中是何模样，有炎犴护着，明决应该不会出事的。
想了想，她在后面又加了一个“吧”。
乔挽月随着那股力量在黑暗中穿行了许久，终于停下，四周黑黝黝的一片，当她适应了这片黑暗，才发现自己好像是落进一处地宫当中。
身后传来响动，乔挽月握紧手中的渡雪剑，厉声问道：“谁？”
“是我。”
这声音乔挽月还算熟悉，正是她在外面见到的那位穿得一身黑的道友，她问道：“道友怎么也来了？”
云落影轻声道：“见你跳下来了，我便也想跟过来，凑个热闹。”
乔挽月心说她这可不是主动跳的，她环顾四周，对云落影道：“道友，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吗？”
云落影道：“看起来是这样的。”
乔挽月觉得这样也好，这种地方人多了反而会麻烦，她从灵物袋中拿出银面人之前送与她的小月灯，从一座座棺木间的缝隙穿行而过，向身后的云落影问：“道友为何会来图山啊？”
云落影眯着眼打量着乔挽月手中的小月灯，他觉得这个东西有些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的，随口道：“来看戏的。”
“看戏？”乔挽月不曾听说这里还有人唱戏，不过她来这里不久，不知道也不奇怪。
“是啊，有人专门排了一场好戏在等着我去看呢。”
云落影轻笑了一声，他这一身穿在身上实在是过于闷热，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扇子，拿在手里摇了两下。
乔挽月不再说话，她继续向前走去，云落影摇扇的动作慢下来，他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他，然放出神识却又一点都感应不到，当今世上能做到这一步的修士恐怕只有天辰宗的那位尊上，可尊上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云落影将手中扇子啪的一声合上，向乔挽月问道：“你怎么会跳进这里来呢？”
“不知道，”乔挽月低声道，“好像有人在后面拉我，还有人一直在叫我带他们回家，然后就掉下来了。”
云落影的动作僵住，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乔挽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道友，你怎么了？”乔挽月转过身来，对着云落影问道。
云落影的斗笠上垂着黑纱，乔挽月看不见黑纱之后黑衣人的神色，却莫名觉得他此时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
云落影的嘴唇微微抖动，却是说不出话来，千言万语涌上喉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图山之上埋葬了无数暮族的遗骸，多年以后，他们的残魂仍留守在此地，渴望回到他们的故乡。
图山脚下，无相殿外，能够有此感应的只有历来的暮族族长。
而自他妻子去世以后，这个秘密世间应当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
这意味着什么，云落影当然明白，只是一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他虽早有猜测，然还不等他验证，就有人将最终的答案送到他的面前。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涨得厉害，明明是一件喜事，时隔多年，他终于重新找回了那个孩子，只是眼眶发热，心里又酸又涩，他忍不住去想，他的妻子此时若还活着，能亲眼看一看她该有多好。
可惜……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
这些年来，这个孩子又是怎样长大的呢？他错过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他刚刚才从那个魔修的记忆中看到襁褓中的她，她小小的一团，两只手就能完全护住，而转眼间，她就已经这么大了，还成了亲。
云落影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要抱一抱这个他错过了很多年的孩子。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半空中，就觉得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
有杀气！

第80章
云落影的手停在半空中,乔挽月奇怪地看着他，向他问道：“道友你这是要做什么？”
云落影没说话，回头向后看去,他刚才感应到的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瞬间消失了，好像都只是他的错觉。
只是……修炼到他这个境界的人，一般很少会有这种错觉，这种情况大多可能在预示着什么。
云落影再次放出神识，偌大的地宫当中,除了他与乔挽月,再感应不到其他人的存在，被尊上压在万魔窟里的那几个魔修应当不至于能够这样在他的眼前完美地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掩藏掉。
若他们真能做到这一点,那自己怕是要抓紧时间带乔挽月从这里离开。
云落影将自己停在半空中的双手放下，说起来那股凛冽之气出现的也算是及时,自己连真实面目都不敢在这位乔小家主的面前显露，这样贸然地抱上去,怕是要被她当成登徒子给自己一巴掌,那他以后可更不好与意思与她相认了。
云落影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真是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确认了这个小姑娘的身份,这里离尘缘界太过接近，如果被其他魔修知道了她在这里,接下来的路恐怕要难走了。
不过他会保护好她的，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将她好好地带回明月楼去，让他的妻子好好地看一看她。
明月楼……乔挽月……
云落影第一次觉得自己,自己给自己的这点身家取的名字还算是不错的。
不知道这个小道友会不会喜欢。
等带她回了明月楼后,他要将这些年自己收集的宝贝全都送到她的面前,任由她来挑选，带她在修真界都转了一圈向各位老友都介绍后，再带她回到暮族如今的隐居之地，那里的暮族人应当对他们的新族长期盼已久了，想到这里，云落影又皱起眉头来，不行不行，她作为暮族的族长，天道若是知晓她的存在，她接下来的路怕是要危机重重，到时可能还得需要尊上来帮一个忙，不过尊上现在又在哪里呢？
距离上次见到尊上到现在时间倒也不算久远，只是谁知道他下次出现会在什么时候。
云落影已经开始考虑起如何加派人手在修真界快速找到尊上。
乔挽月自问了一句后就一直在等着云落影回复自己，结果等了半天，这位黑衣道友又是叹气又是唏嘘的，可就是不说话，他的脸被斗笠遮挡，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乔挽月深吸了一口气，向云落影问道：“道友？道友？”
乔挽月接连叫了两声，云落影才回过神儿来，
“没事，我只是……”云落影目前还不好将她的身份暴露，一旦让那些魔修知道他是自己的孩子，接下来的事情可就难办多了，云落影抿了抿唇，对乔挽月说，“我只是太高兴了。”
乔挽月脸上的表情更加好奇了，他们两个都掉进这种地方，这位道友竟然还能觉得高兴，她向云落影问道：“道友高兴什么？是找到出口了吗？”
“不是，只是想起一桩过去的事，与眼下无关，”云落影停了一停，又对乔挽月说，“待我们出去，我慢慢说与你听。”
乔挽月对云落影说的事其实并不怎么好奇，却还是笑着点了头，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穿过眼前的这片棺木，眼前是一道蜿蜒向上的石阶，乔挽月将手中的小月灯举高，那片温柔的白光如同潮水一般沿着石阶涌上，他们两人的影子缩在脚下，身后数百座棺木安静沉睡，仿佛有无数幽魂矗立在一侧，云落影抬头，目光被乔挽月手中的月灯再次吸引，越看越觉得眼熟，只是一时间又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此前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月灯，他同乔挽月道：“你手中的月灯很好看。”
乔挽月道：“是一位前辈送给我的。”
云落影嗯了一声，他还是想不起来，不过天底下相似之物何其之多，或许他从前见到的那盏月灯与眼前的这一盏只是有几分相似罢了，并不是完全一样的，他跟随在乔挽月的身后，哒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石阶上面接连响起，云落影抬手，指尖轻触石阶两侧的石壁，恍惚中，他好像也能听到那些亡魂的哀嚎，一直等到将眼前的这条石阶都走尽了，乔挽月都没在开口，云落影开口向她问道：“你是一个人来图山城的吗？”
乔挽月笑道：“不是啊，这不是跟着天辰宗的道友们一起来的吗？”
“不是，我是说，玉京城乔家的其他人没有跟你一起来吗？他们放心你一个人来图山城？”平日里也就算了，如今图山城乱成这样，就让她一个人来这里可有点说不过去了。
乔挽月轻笑了一声，一看这位道友对他们乔家的情况就不太了解，他们已经有好些年没有招到天赋不错的弟子了，现如今乔家里天赋和修为都算得上是不错的除了自己，也就是秦凡了，带他们来图山城，自己还要分心照顾他们，倒不如现在这样，想做什么首先考虑能保护好自己，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我是与我的夫君一起来的。”乔挽月道。
她起初见到这位黑衣道友的时候，确实有些奇怪他的装扮，不过即便到现在还没有见到这个黑衣人长得什么模样，乔挽月心中依旧会有一种想要同他亲近的感觉，这种亲近与之前见到的那位银面人前辈还不太一样，若是要具体分辨，乔挽月自己也说不大明白。
不过她相信他和银面人前辈一样，都不会是个坏人，况且她带着明决一同来图山城的这件事，有心人只要稍稍一查就能查出来，没有必要同他说谎。
云落影一听这话，心里叹了好长的一段气，他的本意是想问乔挽月有没有带弟子过来，在必要的时候好能帮衬她一把，结果却得知她是带了一个不能修炼的累赘过来。
这幸好她今晚没有带着她的那位夫君一同出来，不然的话他可能要控制不住自己阴阳怪气起来。
“都成亲了啊，”云落影感慨道，“只是修真界的道友们好像少有在你这个年纪成亲的，小道友怎么这么早就成亲了？”
眼前似乎是一条死路了，乔挽月一边弯下腰敲了敲面前的石门，想要判断这面石门的厚度，一边对云落影说，“遇上了个喜欢的人，想要与他在一起，当然要成亲啊。”
云落影问道：“如果以后发现不合适呢？”
“那也是以后的事，如果实在不合适，也能和离啊，谁也没说成了亲就必须要永远在一起的。”不过她觉得她明决还是很合适的，他们能这样在一起很久很久。
乔挽月前面的那番话不禁让云落影想起了他与自己妻子的当年，多少倒是能够理解她的心情，在云落影刚刚意识到自己喜欢那个人的时候，也是巴不得赶紧能抱着她拜堂入了洞房去，好让那些觊觎她的人赶紧滚蛋去。
不过他夫人的身份特殊，即便与她成了亲，暮族里还是有不少的年轻人想要自荐到他夫人的床上去，云落影的拳脚功法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想到这里云落影又不免有些幸灾乐祸了，他那个时候身强力壮，暮族那些男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乔挽月的小夫君身体好像不大好，到时候被欺负了不会找乔挽月哭吧。
故事里小白脸确实能干出这事来。
不过另一方面，云落影又确实会为乔挽月感到高兴。
真好啊，能遇上一个喜欢的人，对方又恰好喜欢自己，这是世间难得的缘分，看看他们尊上，这都等了多少年，才找了个喜欢的人，结果还不敢带出来见人。
真是奇了怪了，他们尊上的那位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就不能带出来让他们见一见呢！
云落影觉得自己的思绪飞得有点快，刚刚还在想乔挽月呢，转眼间就又想到了他们尊上的身上，他们俩也不搭边。
只是一想到小乔家主的那位夫君，不管怎么样，云落影还是有一种自己家的翡翠大白菜被猪给拱了的憋屈。
根据属下传回来的话可知，那个时候乔挽月才被段家的那个小子给退了亲，修为又多年不曾精进过，不免会有沮丧，在这个时候或许更容易走进她的心里，也就是说那个小白脸说不定是捡漏的，等到以后乔挽月见了更多的人，就知道年少时根本不是爱情。
这些话他不方便说，毕竟这只是他的一个猜测罢了，好与不好，乔挽月的心中定然是比他清楚的。
云落影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宝贝女儿给找回来，现在还不知道她对自己这个半道突然出现的父亲是个什么态度，还是不要跑到她的面前去做恶人。
况且不过就是个男人罢了，她同他在一起高兴，云落影也会替她高兴，要是不喜欢了，也随时能换人。
云落影这么一想，心中宽慰不少，甚至觉得乔挽月找了这么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白脸还不错，要是对方的家世太好，还真不容易打发。
不过如今乔挽月的身后有了明月楼来撑腰，有谁他打发不走？
云落影这些年少有这样开心的时候，笑意几乎从斗笠下面蔓延出来，就连乔挽月也有所察觉，她本来不怎么好奇的，但现在是真的有点想要知道这个黑衣人到底想起了一桩什么事，才能够让他一直高兴到现在。
明决无声地跟在乔挽月与云落影二人的身后，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温柔地落在乔挽月的身上，偶尔才会看一看云落影，比如当云落影伸出手想要抱他娘子的时候。
云落影的反应实在有些奇怪。
他知道云落影待他的那位夫人情深义重，自从他的夫人去世以后，他再无心去找其他的女人，若不是还有其他许多未成之事，云落影说不定早就去陪他的那位夫人去了。
明决开始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云落影那位夫人的长相，他与对方见过的次数并不算多，乔挽月与她长得也并不是很像。
且再看看，再看看云落影的心里究竟是在打什么算盘。
不过，听云落影话中的语气和意思，他好像对自己挺不满的。
倒也有些意思。
地宫的上头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然而乔挽月与云落影此时正专心要从这里找个出口，并没有注意到，明决手掌覆在石壁上，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又忽然全部停下。
乔挽月在石门上面敲了半天，这石门也没有任何反应，云落影上前一步，走到她的身边，对她道：“我来吧。”
乔挽月很自觉地退到一侧去。
云落影掌下蓄力，灵气猛地自他掌下扩开，随后只听轰隆一声，眼前的石门被推开，乔挽月看着云落影，目光中带着一丝沉思，不知道这位黑衣道友的修为究竟如何，但可以肯定的是，必然远在自己之上。
不过乔挽月也不会气馁，她还年轻，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石门塌下之后，摆在他们眼前的又是一条通往上方的石阶，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尽头，乔挽月与云落影对视了一眼，当然依旧是云落影单方面以为的对视，乔挽月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过云落影的眼睛。
他们离开后不久，原本已经倒塌的石门又无声的复原，不过待到明决走到石门之前的时候，不必出手，这石门就像是有了灵智一般，自动打开，明决无声地笑了下，随在乔挽月他们身后继续走去。
乔挽月又穿过了几道石门，将石梯辗转了几回，还是跟原来一样，他们就好像是置身在一座大型迷宫当中，这样下去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去。
这一路上，乔挽月的话不多，云落影想多了解她一些，可是又怕自己问的太多引起了她的怀疑，最后只问了一些她在乔家的往事，乔家的那位老家主既然让她做了乔家的家主，那待她肯定是很好的，可惜那位老家主如今已经过世，他没有办法去亲自感谢他一番，了解当年的经过。
云落影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开口向乔挽月问道：“我听说乔家的老家主已经突破了第五重了，怎么会突然仙逝？是与乔昱年有关吗？”
乔挽月嗯了一声，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明显不想再说。
在乔挽月懂事以后，便知道自己没有爹爹和娘亲，她问过乔老家主他们都哪里去了，乔老家主那时虽是对她笑着，可眼睛却红了，此后怕她爷爷伤心也不再多问，只是从她二叔的口中知道了一些关于当年的往事。
乔家主这一生并没有道侣，年轻的时候倒是风流过一段时间，阴差阳错才有了这么个孩子，那位女修也同样是个风流不羁的性子，孩子生下以后将他送到玉京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后来才听人说，她去某处秘境试炼的时候，死在了秘境当中。
这位乔家主起初的时候并不喜欢这个突然到来的孩子，他那时候最爱的酒和剑，最想要的则是自由，这个孩子的到来在一定程度上对他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这一生会留下后代，那些个兄弟们知道他有了孩子后也都笑话他，让乔老爷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很没面子。
不过孩子已经送到他的手上，即便是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人，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外面，更何况这还是他亲生的孩子。
当年乔家主性格暴躁，初为人父时因为乔昱年的事一天至少得发三回火，起初乔家主还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脾气，虽不会动手打孩子，但火气一上来了，嗓门也大，但乔昱年小时候也是十分娇气，他爹动静稍微大一点，他就能哭上大半天，最后乔家主还是得服软。
乔家主常常跟自己的好友说这就是个上辈子追来的讨债冤家，但是不管怎么样，他就这么笨手笨脚地把这个冤家一点点抚育长大。
后来……
后来在乔昱年十二岁的时候，乔家主多年前的一位好友临死之际将自家的儿子托付给了乔家主，小孩刚到玉京城的时候才六七岁大，乔家主是做了一回父亲的人，这回带起孩子来要比之从前要靠谱多了，不过乔昱年却非常吃醋，他觉得乔家主对这个新来的孩子可比对自己好多了，有时候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他爹的私生子，可转过来想想，他娘也不曾与他爹成亲，他的身份也没正经到哪里去。
乔家主本希望他们一大一小能像是亲兄弟般相处，可不知是怎么回事，两个人极不对付，隔三差五地都要打一架，乔家主不好管别人家的孩子，每次他们一有冲突只能教训乔昱年，希望他能让一让弟弟。
就这么闹了许许多多年，后来似乎是因为一女子，兄弟相争，简直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这一次乔家主倒是将他们兄弟两个都罚了，可是乔昱年不服，他知道乔家主仍旧在偏疼那个外人，他们父子二人为此吵了一架，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了，乔昱年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二叔说，她爷爷在乔昱年离家之后，就一直等着他回来向他认错。
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回他来。
他把那个孩子送走，他想或许这么多年来他也有错，等他回来他们父子俩给彼此都认个错，他想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再不回来，以后玉京城干脆不让他回来好了。
最后他找到的只有他的尸体。
乔家主的头发一夜之间几乎全白了，那个时候他明明早已入了驻颜之境，却一下子老去。
此后十余年，他都困囿于这桩往事，无法解脱，直到临终之际，依旧不能释怀。
乔挽月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云落影走到她的身边，想要安慰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对她所知有限，更何况在她眼中，他们两个还是今日才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
乔挽月仰起头，看向黝黑一片的头顶，开口问道：“这样真的能出去吗？”
“有办法出去的，别担心。”云落影信誓旦旦地说道。
无数暮族的残魂执念留于此地，他作为上一任暮族族长的正君，他们应当会愿意给他的面子，送他们出去的。
云落影将他夫人曾交于他的玉牌放于手中，嘴唇微动，那是属于暮族的古老语言，霎时间天旋地转，乔挽月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无数双手托举起至半空，再睁开眼时似乎已经到了地上，而且还是一间金碧辉煌的宫殿当中。
身边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云楼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真是失礼失礼。”
乔挽月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在自己右侧不远处站了一个约有二十岁的白白嫩嫩的男人，长得还是一张娃娃脸，看起来还点可爱，男人猛地转过头来，一手将乔挽月钳制住，乔挽月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然后就见一双绿色的眸子倏地靠近了自己。
云落影就站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他很庆幸到现在都没有将自己头顶的这顶斗笠摘下，没人会看到斗笠下面那张满是担忧五官几乎要扭曲的脸。
他冷笑道：“丁兆？你这是什么意思？”
暮族的那些残魂是不是在这里待得太久精神出问题了，竟是将乔挽月直接送到丁兆眼前。
乔挽月倒是不怎么慌，那柄神兵如今正幻化成一支玉簪斜插在她的头顶，她只要心中一动，便能驱使这把长剑，所以从丁兆手中脱身应该不难，只是她现在知道了这个人就是之前他们说的那位主上，无极君丁兆，她想要看看能不能伤了他。
云落影不知道乔挽月心中的打算，只是看着她被丁兆挟持，一颗心悬在半空中，下面就是油锅，稍有不慎，他自己也别活了吧，他才刚刚能够确认了乔挽月的身份，说要好好保护她的，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如果等下丁兆用乔挽月来威胁自己，自己该怎么与他周旋，云落影心中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暗中的明决轻轻抬起手，只要丁兆敢对乔挽月出手，他可以让他马上毙命。
然而下一刻，丁兆松开手，颇为嫌弃地将乔挽月随手推开，他道：“我不会蠢到以为用这么个小姑娘就能威胁到你，毕竟云楼主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在乎吧。”
云落影：“……”
谢天谢地。
丁兆你他娘的可真是个好人。
大好人！

第81章
乔挽月被丁兆这么容易地放过,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该高兴逃过一劫，还是失望错过了一个看起来绝佳的机会。
从刚才丁兆的那一出手乔挽月就能看出来，对方的修为要远高于自己的,现在再想要偷袭恐怕是不成的。
乔挽月明白这一点，稍稍向后又退了一些，若是等会儿这二位打起架来，自己帮不上忙，至少不能拖了那位云楼主的后退。
说起来乔挽月也着实没有想到,这位从上到下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道友竟然会是明月楼楼主云落影,乔挽月想起在年前的时候她见过那些明月楼的剑修，据他们所说他们的少楼主被人掳去,看来这位云楼主便是为了他们少楼主一路追查到这里的。
云落影如今的身份已经暴露，再戴着头上的这顶斗笠也没什么用,尤其丁兆如今已经将乔挽月放开，他便不必担心他会在自己的脸上看出什么异常来。
云落影将头顶的斗笠摘下,丁兆笑了起来,他本就是一张娃娃脸,现在笑起来，竟然还能看到两颗小虎牙,说实话，他这个长相真的很难让人将他同魔修联系起来。
云落影问道：“无极君为什么会在此？”
“云楼主我们两个就不要互相打哑谜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两个都一清二楚，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思。”丁兆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不过云楼主也真是让在下好找啊,图山这么大，在下找了一圈又一圈，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听到了这里有响动，连忙过来，生怕晚了一步，招待不周，让云楼主怪罪。”
云落影冷笑了一声，不过丁兆的这些话至少表明了那些暮族的残魂应该不是故意要将他们送到丁兆手上的。
他对丁兆道：“无极君这些年在万魔窟憋得挺难受的吧？”
丁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云落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问道：“什么？”
“在万魔窟这么多年没有人跟你说话，所以一出来就能叨叨这么多话来，”云落影看着丁兆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继续道，“不过无极君也应该小心些才是，若是让尊上知道你从万魔窟出来了还敢惹事，怕是得再把你压到万魔窟里几百年。”
“尊上？”丁兆听着云落影的这番话直接哈哈笑了起来，似乎丝毫不将云落影口中说的那位尊上给放在眼里，乔挽月一转头先看到的就是他嘴里的那两颗虎牙，总觉得稍微有那么点的违和。
丁兆笑完之后，脸上的笑意霎时间全部消失，他冷笑道：“天阙峰上的那位现在可不知道在哪里呢？待我找到了传说中仙境，这修真界还有谁会是我的对手？那位从此以后也不过是我随手就能捏死的一只蚂蚁罢了，他见了我该夹着尾巴快跑才对。”
丁兆已经想过了，待他进入仙境修为大成以后，他要将天阙峰上的那位给投入万魔窟当中，让他好好尝一尝这些年来他们受过的苦。
暗中的明决在丁兆松开挟持住乔挽月的那只手后就将自己的手放下，听了丁兆说的这些话也不怎么生气，反而有些同情他，真是不巧，他就在这里看着他们。
不过丁兆他们几个是怎么从万魔窟里出来的，按理说他们应当再过个一二百年才会出来的，不知是谁成为了冥冥天命之中的那个变数。
云落影皱眉道：“这世间何来仙境？”
丁兆笑道：“有没有仙境，云楼主应该比我清楚才是啊！”
云落影道：“正是因为我比你清楚，所以我才知道这世间从来没有仙境。”
丁兆敛去脸上的笑意，“若是没有仙境，那八百暮族人如今到了哪里去了？云楼主敢说吗？”
云落影发现自己现在不管对丁兆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况且暮族如今的隐居之地实在隐蔽，他如何也不会同他透露的。
云落影嗤笑了一声，不再聊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仙境，他对丁兆道：“我倒是想要知道，当年我夫人的死与无极君你是否有关？”
“有关如何？没有关又如何？云楼主难道现在还能不顾您那少楼主的生死对我出手吗？”丁兆说完之后，还啧啧两声，似乎是已经笃定云落影不敢对自己出手。
而且即便云落影现在对他出手他也不怕，他们这些年在万魔窟底下不是白待的，云落影不一定会是他的对手。
丁兆这话说的确实挺气人的，如果丁兆如今是用乔挽月来威胁云落影，云落影还真不好办，说不定都能被他气得吐血，可他放过了乔挽月，手中只有一个云朗，丁兆自以为自己在幕后操控了全局，所有人都是他手中的提线木偶，却不知他的意图早已被人发现。
乔挽月早就从丁兆的身边退开，不过云落影觉得不够，他希望她能到自己的背后来，他见不得她受一点伤，现在这种情况，也不能让她受伤，只要乔挽月出了一点血，这里的魔修们便能察觉她的身份，云落影决不能将她置身在如此危险的境地当中。
云落影对着乔挽月招招手，随口道：“过来吧。”
他的样子好像不怎么将乔挽月放在心上，语气与叫一个属下没有多大的区别，丁兆也没有理会，虽然不知道云落影怎么会跟这么个小姑娘走在一起的，但是当年云落影对他夫人的深情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的，他不至于跟这个小姑娘有什么。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完全不值得他多加关注，他现在只想用云朗从云落影的手中把那把钥匙骗过来
这个局他们布下了许多年，绝对不允许一点差错。
不过，这个小姑娘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乔挽月不作犹豫，径直来到云落影的身边，见到乔挽月过来，云落影这一颗心才算是完全放下，即便日后到了九泉之下见了自己的夫人，也不至于被训得太难看。
其实这个时候云落影是想带着乔挽月直接从这个鬼地方离开的，然而这座宫殿的出口紧闭，外面弥漫着浓郁的魔气，也不太容易脱身，若是这样轻易离开，定然会引得丁兆的怀疑，现在这个时候，他必须要让丁兆相信自己相信了他们的骗局，坚定地以为云朗就是他们的孩子。
云落影开口道：“云朗在无极君你这里做客也有一段时间了，无极君也该让他随我回明月楼去了吧？”
“做客？做客？如果是做客，我还要好好招待招待少楼主呢！云楼主你说是不是啊！”丁兆脸上的笑意霎时间全部消失，他沉着脸，对云落影道：“快点将仙境的钥匙交出来，不然的话，你的这个儿子可就没命了。”
云落影露出一副紧张又急切的表情，他蹙眉向丁兆问道：“云朗他真的在你的手上？”
丁兆道：“云楼主不是早就知道的吗？不然云楼主来这图山城做什么？难不成这是为了见我一面吗？丁某竟是不知云楼主对丁某这样关注，丁某真是受宠若惊啊，若日后有机会，云楼主愿意，丁某愿意邀请云楼主随丁某一起去仙境把酒言欢。”
修真界究竟有没有仙境云落影还不清楚吗？那个地方根本不是丁兆他们想的那样，他们以为的仙境从始至终都没有存在过，云落影冷声道：“我要亲眼见见他。”
云落影要是这么轻易将钥匙给自己，丁兆才要怀疑他给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过即使这样，也不会完全信任云落影。
“当然会让你见到的，只要云楼主你将钥匙交出来，我不仅让你见到他，我将他完好无损地亲手送到你云楼主的手上，云楼主你觉得怎么样？”
“不行，我现在就要见。”云落影态度坚决。
暗中的明决托着下巴望着云落影，云落影戏演得不错，可惜今日不是正月十三，不然的话，等到无相殿大开这场戏应该会更有意思些。
“好，丁某我也不是狠心的人，见不得你们父子骨肉分离这么久。”丁兆抬起双手，在半空中轻轻拍了两下，他身后的大门轰隆一声被打开，云朗被丁兆的手下们押送进来。
“云楼主你可看好了，您的少楼主我可好好招待着。”
丁兆话虽是这样说着，但云朗此时的情况看起来却并不是很好，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的衣服满是血污，可以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在丁兆的手底下没少被折磨，只不过这个折磨有几分真几分假可就没人知道。
反正现在的云朗看起来就跟地里黄的小白菜，可怜兮兮，如果这真是云落影亲生的孩子，他心里肯定要心疼死，可惜他不是，从一开始他被人送到云落影身边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不是。
虽不知那些个魔修是怎么做到让他检查的时候可以完全冒充成自己的血脉，可云落影还有其他的手段来验证他的真假，可笑云朗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早已经查过他，而且不止一次，不过眼下这些东西还没必要同丁兆透露。
“是挺好，没缺胳膊没少腿。”云落影冷笑着说，不难听出此时他语气中的嘲讽。
丁兆并不介意，他完全可以理解云落影看到自己的儿子被这么虐待后想要阴阳怪气的心情，这个时候他也愿意多多担待对方，他摆摆手，对云落影说：“好了，现在少楼主你也见到了，可以把钥匙给我了吧。”
云落影抿了抿唇，对丁兆说：“我说过了，钥匙并不在我的手上，”
丁兆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云落影还在嘴硬，他到底在不在意他儿子的死活了，丁兆一手掐住云朗的脖子，只要他手下微微用力，云朗就得命丧当场，他咬着牙问云落影：“你在耍我？”
云落影无奈道：“这个时候了我怎么会耍你？那把钥匙真的不在我这里。”
丁兆呵呵冷笑，手下用力，将云朗这个人都提了起来，云朗呼吸困难，原本苍白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他看向云落影，眼睛上蒙着一层水雾，嘴唇微动，声音细小又沙哑，他在叫父亲。
丁兆对云落影露出一笑，眼中满是恶意，他问云落影道：“你以为我会信吗？”
云落影其实也想问问丁兆，那他怎么就以为把云朗给他送过来，他就会相信这是自己的儿子呢，不过考虑到眼下的情形，他只能将这些话全部咽回去。
丁兆见云落影双手握拳，双眼冒着凶光，看起来还是很关心自己手中受伤的云朗的，丁兆可是真怕云落影不在意这个儿子，那他们策划的这些可都白费了，不过现在云落影不愿交出钥匙，他确实不大高兴，不禁感叹道：“真是够狠心的啊，连唯一的儿子都能抛弃，不知道您的那位夫人知道，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她若是在这里，大概会先想着怎么把丁兆这个傻逼弄死吧。
云落影一脸的心痛，然看着丁兆与云朗这般卖力的表演，心中还是挺好奇的，他们魔修演戏都演得这么真实的吗？丁兆这些年在万魔窟下面不会只学了演戏吧？那可真是一个不错的消息，还唯一的儿子？
对不起，没儿子了。
乔挽月有些担心地看着云落影，她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钥匙有什么用，但是云落影与他夫人的故事她小时候也听过一些，现在他们唯一的儿子落在了这个魔修的手上，云楼主心中定然是非常难过的，可乔挽月一时也想不到自己该如何才能帮到对方。
“好吧，”云落影像是认了命一般，他深吸了一口气，对丁兆道，“不过那把钥匙现在确实不在我身边，我得回一趟明月楼，才能将钥匙取回来。”
云落影之所以会这样说，只是想着他得先把乔挽月给平平安安地送回玉京城去，其他的都可以徐徐图之。
丁兆盯着云落影看了半天，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他有没有对自己说谎，半晌过去，丁兆笑了起来，他对云落影说：“云楼主，我希望都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对彼此能多一点诚意。”
云落影长叹一声，看起来也是十分的无奈，他对丁兆说：“都这个时候了，云朗还在你们的手上，我难道还会骗你们吗？”
丁兆对云落影的话半信半疑，被他掐住脖子的云朗正在拼命地挣扎，两条腿蹬了几下就没了力气，看起来已经是半死不活了。
“可以，”丁兆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云落影身后的乔挽月身上，他开口说：“不过将你身后的那个小姑娘留下。”
云落影目光一凝，莫不是丁兆看出了自己与乔挽月间的关系？不应该啊，他自认自己刚才的表演非常完美，没有任何能露出马脚的地方，他向丁兆问道：“为什么？这位小道友不是跟我一起的。”
丁兆抬起手，摸了摸下巴，对着云落影身后的乔挽月弯起嘴角来，他对云落影道：“我见这位小道友长得不错，想要跟她交个朋友，既然她不是跟云楼主一道的，那可就太好了。”
云落影心中很不高兴，真是哪里的癞□□都想吃他们家的天鹅肉，也不找面镜子照照自己。
乔挽月：“……”
她倒是没有想到丁兆要留下自己会是为了这个，开口冷声道：“但我不是很想。”
丁兆有些伤心地道：“姑娘你都还没有了解我，怎么就这么冷漠地拒绝了我呢？”
乔挽月摇头道：“不想了解。”
当年乔昱年的死应该就是眼前这个魔修一手促成的，乔挽月现在要做应该是一剑杀了他报仇。
无极君接连被乔挽月拒绝也不觉得生气，他这些年在万魔窟下面几乎没见到一个像样的女修，最近才从万魔窟中出来，在尘缘界能看到的还是过去的那几张老面孔，倒是也有几个妖修最近才化了人形，不过长相也不是丁兆喜欢的。
他就喜欢乔挽月这样的，本来以为她是云落影的人，要起来可能有点麻烦，现在他可以放心了，他对乔挽月道：“到时候等我打开了仙境，我带着姑娘一起进去，我们做一对逍遥快活的道侣，不好吗？”
“不好，我已经成亲了。”乔挽月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丁兆笑着说道：“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云落影抬眸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这是丁兆能够说出来的话，然而下一刻他就能确定这的确是丁兆，丁兆笑吟吟地说：“大不了杀了就是。”
暗中的明决觉得好笑，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个丁兆打算怎么杀自己。
乔挽月眉头微蹙，转身便要离开，丁兆原本满是笑意的脸庞一瞬间由晴转阴，他的声音也陡然变得尖利起来，他道：“我这里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乔挽月没有理会丁兆的话，径直往大门走去，丁兆猛地出手，云落影飞身将他拦下，丁兆那双圆眼微微眯起，向云落影问道：“云楼主不是说与她不是一道的吗？”
云落影道：“我只是见不惯无极君你欺负小姑娘罢了。”
“是么？”丁兆缓缓抽出一条长鞭来，道：“我若一定要将她留下呢？”
云落影没有说话，但他依旧拦在乔挽月的身前，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丁兆笑了起来，他道：“丁某怎么觉得，比起您的少楼主，你好像更紧张这个小姑娘啊？”
既然如此，他就更要将这个小姑娘给留下。
丁兆与云落影迅速打成一团，丁兆这些年在万魔窟下面不知是如何修炼的，修为比云落影预想中的高出许多，他倒是也能应付过来，只是丁兆又召来许多魔修，向乔挽月逼近。
乔挽月抽出渡雪剑，雪白剑芒在黑暗中如同一条银色的游龙，在众多的魔修间快速穿梭，每一剑劈下都仿佛携着万千星辰，只是魔修们的数量太多，即便乔挽月苦练了多年的剑术，此时也有些难以应付。
云落影在应付丁兆的间隙里叮嘱她不要受伤，乔挽月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平日打架的时候磕磕碰碰都是常事，更何况是眼下这个情景，想要从这里出去不受伤怕是不可能的。
明决见乔挽月还能应付得过来，便没有急着现身，刀锋从乔挽月的手臂擦过，被明决打歪了一些，可还是在乔挽月胳膊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倒也不大，乔挽月几乎感觉不到疼，没有在意，随着她的动作有血珠从伤口中渗出，将她白色的外袍染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来。
浅浅的血腥味中带着奇诡的异香，在大殿里缓缓弥漫开来，这种香气普通修士是难以察觉到的，对魔修来说却是非常明显，丁兆的动作猛地停下，他的鼻翼翕动，像是一条在寻找骨头的老狗，他寻着香气传来的方向，看向乔挽月。
云落影察觉到他的异常，同样向乔挽月看去，当他注意到乔挽月袖子上的血痕时，瞳孔猛地紧缩。
丁兆的表情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后他便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将手中的长鞭凌空一甩，哈哈大笑起来，口中还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云落影一个闪身来到乔挽月的身边，手指在她的胳膊上迅速点了两下，只是事已至此，乔挽月的身份还是瞒不住了，他必须尽快带她离开这里。
“原来她才是你们的孩子啊，”丁兆摇着头，一脚将躺在地上的云朗毫不留情地踢开，“云楼主，你可真是骗得我好苦啊。”
乔挽月正低头望着自己被云落影点了好几下的胳膊，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意识到丁兆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他这个语气听起来好像是被辜负的可怜人似的。
因爱生恨么？
不对，乔挽月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向丁兆看去，刚才他说了什么？
她才是你们的孩子？
嗯？！！

第82章
乔挽月有些懵,丁兆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口中的那个“她”指的是自己吗？
她看向云落影，眼中满是困惑，云落影知道她想要问什么,只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对乔挽月说：“待我们从这里出去，我再与你详细地说。”
丁兆拍起手来，他现在总算明白过来云落影为何要这样护着这个小姑娘了，甚至在刚才与自己的斗法过程中,他都没有看倒在地上的云朗一眼,这实在不像是一个父亲对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孩子该有的态度，现在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丁兆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就这么随便地一提，就将真相给牵扯出来。
刚才可差点把人给放走了,丁兆摇着头,有些不满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云楼主你说说你,你明明知道云朗不是你的孩子，还要跟丁某演这一出戏,有意思吗？”
云落影嗤笑了一声，道：“当然有意思，看着蠢人自作聪明难道不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吗？”
丁兆自然知道云落影是在嘲讽自己，他不在意地笑了笑,对云落影说：“云楼主,看在你亲自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里的份上,丁某不怪你了。”
“不过，令爱长得是真让丁某喜欢，”丁兆笑得两只眼睛眯得几乎只剩下一条缝了，“叫你一声岳父，你要是答应了，丁某保证接下里让你们二位过得舒舒服服，绝不受半点苦头，等到日后开启了仙境，丁某邀请你一同前去啊。”
乔挽月如今要是还没听明白他们两个人话里的意思，那她就是脑子不好使了，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得知自己的身世，她甚至想过这一生可能都没有父母缘分，找不到他们的。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竟是这位明月楼的楼主云落影？
乔挽月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这个心情，震惊肯定是有的，震惊过后，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无措与空虚，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如果她真的是云落影的孩子，那她的母亲现在就已经不在了，乔挽月心中涌上一股悲伤。
云落影是在什么时候确定自己的身份的呢？是在年前的那一次见面当中吗？若真是这样，那当时的一切还挺有戏剧性的，自己被明月楼的剑修们扣住，硬是要自己等着他前来，他来时，见到自己后就突然变了态度。
算了，还是把眼下这一关给过了再说。
明决也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脸上的神色晦暗莫名，这个发展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娘子的生父竟然会是云落影，那之前一路上云落影种种异常的举动如今也能说明白了。
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感觉自己的身份快要瞒不住了。
明决垂下眸，心中还不太好决断，不过不管怎么样，得先把他们从这个地方带出去，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面具，他将面具戴在脸上，准备等一个合适时机再出手。
大殿之中那股带着异香的血腥味已经消散，包围在四周的魔修们垂涎欲滴地看着乔挽月，恨不得在乔挽月的身上再插一刀，让他们在好好地闻一闻那个味道。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只是听说过暮族，只知道他们的血肉有助于自己修炼，从来不曾亲眼见到过，今日闻到这股异香，甚至不用其他人来做更多的解释，他们就相信传说是真的，既然如此，那传说中的仙境也必然都是真的了。
他们看向乔挽月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全席，只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撕碎，吞入腹中，不过碍于丁兆在场，即便他们想要做些什么，也只能暂时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全部都给压下去。
丁兆抬起手，围在乔挽月与云落影身边的魔修们向外侧微微退开了一些，而丁兆向前走了两步，他笑了起来，对云落影道：“云楼主，放弃吧，你看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等一会儿蒋奇他们也会过来，现在束手就擒，丁某我还愿意尊称您一声岳父，到时候多帮你们说说情。”
云落影皱着眉看着一脸欢天喜地，好像下一刻就要出去点鞭炮庆祝的丁兆，对他说：“算是我求你了，无极君。”
丁兆笑了笑，语气温柔地向云落影问道：“云楼主要求丁某什么？既然已经到了现在，只要云楼主你的条件别太过分，我看在令爱的份上，都会答应你。”
丁兆一边说，还一边对乔挽月眨了下眼睛。
乔挽月呼了一口气，看向别处，这里的魔修数量太多，想要强攻确实是不大容易的，只能看看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其他的出口，刚才他们是怎么被送到这个地方来的，有没有办法再将他们原路送回去
云落影冷冷说道：“求你别来恶心我了。”
丁兆听着云落影这番嫌弃的话也不生气，他笑嘻嘻地上前了一步，“我就不，岳父岳父岳父岳父！”
乔挽月：“……”
怎么觉得他们吵起架来真的好幼稚啊。
看着云落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丁兆变本加厉，喊岳父的时候还拖长了尾音，见云落影的表情越来越阴沉，丁兆觉得也差不多膈应够了，瞬间变脸，吩咐四周的魔修道：“将他们拿下。”
云落影回头看了一眼乔挽月，对她说：“小心些，别让自己再受伤了。”
现在乔挽月大概明白云落影为什么会这样叮嘱自己了，只是这么多人来围攻他们想要一点伤都不受，好像不太可能，乔挽月道：“我尽量。”
云落影也知道眼下的情况对他们很不利，如果不是丁兆这个傻逼突然脑抽看上了乔挽月，他们此时早就从图山离开。
云落影手中长剑半空中划过一道凛冽剑光，那雪白的光亮一瞬间将整个大殿照亮，脚下人影重重，魔修尖细的笑声不绝于耳。
“云楼主，这个时候就别抵抗了，你说你要是多带点手下前来，我们现在还能打一打，但只有你们两个人，还要护着这个小姑娘不受伤，让丁某我觉得我们这就是在欺负人，”丁兆继续好言相劝道，“放弃吧，你也不希望令爱受伤不是吗？”
说完他顿了一顿，紧接着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说实话，你要相信，我对令爱绝对是真心的，令爱受伤我也会心疼的。”
云落影嗤笑一声，这些魔修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只要能够增进他们的修为，他们便会不计后果地去做，至于死多少人，死的又是谁，他们从来不会在意，旁人的痛苦对他们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们无法与常人共情，又哪里来的真心，他口中的心疼也不过是因为暮族的血肉对他们而言都是大补的东西，如果就这么白白浪费，实在不好。
云落影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乔挽月落入这些个魔修的手上，不然的话他是真没脸去见他九泉之下的夫人了，若是早能预料到这一幕，他又怎么会一个人来到这里。
或许刚才就不该请求那些暮族的残魂们帮忙，哎，他们帮忙之前稍微为他们如今的族长考虑一下。
丁兆扫了一眼在一边干看着的魔修们，沉声道：“都动手啊，还等什么你们？”
魔修们一拥而上，乔挽月手中的渡雪剑在黑暗中携着凛冽的剑意，数道残影在这些魔修间穿梭，明决本想上前帮他们一把，只是看乔挽月如今这个架势，她怕是要领悟到新的剑意，明决耐着性子停在原地，等乔挽月领悟结束。
乔挽月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身边的魔修们动作突然间变得十分缓慢，每一个动作在她的眼中好似都被分解开来，她当年意识到自己很难突破后，曾在乔家后面乔老家主修炼的那座山洞里一待便是半年，领悟碎星剑的剑意，只是半年之后，她依旧没有办法达到乔老家主的境界，此时此刻，她终于开始感受到碎星二字赋予在这套剑法中的真正含义，星辰万钧，都落于渡雪剑上，长剑划过虚空中，冥冥中她仿佛听到无数暮族残魂们在请求她来带他们回家。
四周的魔修一时被乔挽月的气势吓到，随后才反应过来，这只不过是一个修炼到第四重的小姑娘，他们这么多人，完全没必要害怕，她手中的剑便是耍的再快又如何。
然而心里虽是这样想着，可一对上乔挽月那双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的双眸，还是有些踌躇，乔挽月可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长剑携着罡风从她手中猛地划过，围上来的魔修们瞬间倒下去一片。
丁兆看得有些入神，半晌后开口感叹道：“小姑娘长得是真不错，舞起剑来也好看。”
说完，他将手中的鞭子凌空一挥，向乔挽月冲去，他的修为要远高于乔挽月，直接对她境界压制，乔挽月多半也是扛不住的。
云落影岂会袖手旁观，飞身而上，拦下丁兆，丁兆皱着眉头，觉得眼前的云落影真是碍眼，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威胁开口对云落影道：“岳父大人，放弃吧，我也不要你们的命，我只是想要你手中的钥匙，和令爱的一点血肉，为什么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请求都不愿意答应我呢？”
云落影嘲讽道：“长得挺丑，想得倒是挺美。”
“我丑吗？”这还是丁兆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丑的，不过他这好多年都被关在万魔窟的下面，也不知道如今修真界是以什么为美，他顺着云落影的话继续道，“我心灵还是美的，令爱只要愿意多了解了解丁某，丁某相信，令爱一定会喜欢上丁某的。”
云落影冷笑道：“心灵美不美暂时看不出来，脸皮倒是挺厚的。”
乔挽月扬起手中渡雪剑，划出一道道白练，像是有无数星辰在半空中破碎，此等盛大瑰丽的景象足以让人目眩神迷，雪白剑芒穿过茫茫魔修，向着丁兆袭去，丁兆没有防备，直到那剑芒到了眼前，才连忙闪身躲避，头发都被削去一缕去。
乔挽月有些失望地垂下眸，手中的渡雪剑挽出数朵剑花，横空一划，魔修们又倒下一片去。
“好，好啊，”丁兆看着自己被削去的那缕头发，点了点头，怒极反笑，他道，“我确实小瞧了你们，不过没关系，蒋奇他们马上就要来了，云楼主你修为确实不错，可你到那个时候还能应付得过来吗？既然不想让我叫你一声岳父，那云楼主对不起了，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后果只能你自己承担了。”
话音落下，他将手中的长鞭猛地向云落影飞去，带着飒飒风声，仿佛能将云层都撕裂，云落影不曾躲避，迎面而上，两道白光交缠在一起。
大殿外面传来轰隆的响声，无数的魔修正在向这边赶来，随着宫殿大门被开启，外面的魔修如同潮水一般向这里涌来，云落影看到这一幕，心一沉，如果这样的下去话，他可能只有将无相殿后面的秘境开启，但那样的话，他们多年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云落影不能这样做。
眼看着魔修们要将他们全部淹没，那些如同蚊蝇般的令人厌恶声音愈加靠近，然而下一刻，只见一道盛大的银光猛地从半空中劈落，直接在大殿的地面上辟出深深裂缝，被银光劈中的魔修们化为一团白光，随后无声消散，丁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
他抬起头来，半空中的银光散尽之后，一白衣银面人从天而降，丁兆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这人是谁？
云落影倒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他们尊上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等云落影开口，乔挽月先开了口。
“前辈，您怎么来了？”乔挽月问道。
云落影一时有些茫然，想不明白他的小姑娘怎么会认识了这位尊上的，他有些惊讶地看了乔挽月一眼，乔挽月看着银面人，眼睛中带着浅浅笑意。
明决同她对视了一眼，又将目光轻轻错开，他道：“路过。”
乔挽月心想那这路的也太巧了。
云落影眨了眨眼，没想到乔挽月与尊上竟然是认识的，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说过。
算了算了，反正他们尊上成亲他也没听到过风声。
他们的这个小姑娘果然厉害，竟然还能入得尊上的眼，日后若是有机会能跟着尊上修炼，必然能收获不少。
只是如今尊上已经成了亲，恐怕没时间再带旁人来修炼了。
现在尊上来了，他也能彻底放下心来，这些个魔修加在一起可能都扛不住尊上一剑。
丁兆没认出眼前的这个银面人是谁，可这个时候他绝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然的话这些个魔修肯定是转头就跑，马上落败，他定了定神，开口道：“你们竟然还真能叫个帮手过来，不过那又怎么样？你们不会天真地以为你们三个人是我们这么多人的对手吧？蒋奇马上就到，识相点的话赶快束手就擒吧。”
银面人不为所动，丁兆心中有些发虚，这个人就是给他一种很可怕的感觉，几乎让他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来，打他从万魔窟中出来，就再没人给他这么重的压迫感。
但这个时候他若是露了怯，其他魔修们定然溃散而逃，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了。
明决侧头看了眼乔挽月，对她道：“到后面去，照顾好自己。”
乔挽月点头应下，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声：“前辈小心。”
银面人嗯了一声，手中长剑在虚空中那么轻轻的一划，霎时间地动山摇，恍若山河倾倒，星辰坠落，伴随着一声声的哀嚎，大殿中修为稍低一些的魔修们化作一团白光，消散于此间，剩下的那些也都受了重伤。
丁兆的伤势格外严重些，这简直有些可笑，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出手，就再没有反抗的力气，他趴伏在地上，忽然间好像明白这个银面人是谁了，这修真界当中，能做到这一步的怕是只有天阙峰上的那位，他不禁怀疑起来，即便他们有朝一日真的找到了传说中的仙境，修炼个百年千年，恐怕也不会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
这个人究竟有多强？传说中曾言他能一己之力撼动整个修真界，丁兆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夸张的说法，如今看来可能是真的。
“尊尊尊尊……尊上？”丁兆话已说不清楚，他的脑子转的飞快，自己该如何做才能从这位的手底下活命。
银面人缓缓向他走来，地面上拉长的影子渐渐蔓延到丁兆的身上，好似他整个人正在缓缓被拉下深渊。
“尊上您误会了，”丁兆结结巴巴道，“我绝没有想伤害云楼主的意思，只是觉得云楼主的千金长得非常漂亮，想要同她交个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丁兆竟然觉得自己说完这话后，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随后，他听到银面人轻声问道：“是么？”
“是……是吧。”
“很好。”
丁兆不明白银面人此时说的很好是什么意思，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只见门口涌来了无数的魔修，他们是之前同丁兆约定好的，只是一看到大殿中的场景，没有任何犹豫，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道：“不好！打不过啊！快跑啊！”
“跑啊！跑啊！”
这些魔修像是潮水一般迅速退去，不久后连一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倒在地上的丁兆：“……”
虽然说我们魔修不是什么好人，但要不要跑得这么快，好歹来意思意思一下啊。
云落影带着乔挽月走过来，向银面人问道：“尊上，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个人？”
银面人侧头问云落影：“你有话要问他？”
“是。”云落影点头道，他想要知道当年他夫人的死与此人究竟有没有关系。
银面人道：“那交给你了。”
“多谢尊上。”云落影拱手道。
乔挽月望着银面人，眸中闪过一丝沉思，她倒是没有想过这位曾在自己面前自称是无名之辈的前辈原来就是天辰宗的那位尊上，他们这些绝顶的高手都这样谦虚的吗？
她抿了抿唇，正要开口，耳边再次想起那些属于暮族残魂的声音，他们在呼唤她，要她带他们离开。
乔挽月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她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云落影见她此时的样子，大概明白是她的血惊动了更多在图山里沉睡的暮族残魂，他取出一枚玉佩送到乔挽月的手上，对她道：“把它放进那道门后面的水池中，那些声音可以暂时歇止。”
只是那里除了暮族之人，其他人都无法踏足。
乔挽月将玉佩收下，抬头看了银面人一眼，似乎有话想要对他说，不过此时她脑海中的那些声音更加紧迫，她得必须得先将玉佩送过去。
乔挽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的另一侧，云落影一边准备对丁兆进行搜魂，一边在明决的耳边叭叭个不停，“尊上，我跟你说件事啊，我找到我与染儿的那个孩子了，就是这位小乔道友，我是真没想到，真没想到能这么快找到她，她这些年过得比我曾经以为的要好很多，我是真的很高兴，只是不知道她高不高兴突然多了我这么个父亲。”
明决嗯了一声，对云落影说：“本座也没想到。”
“而且她还成了亲，”说到这里，云落影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她那夫君长得什么样呢？只听属下说了几嘴，一言难尽，哎……”
等到云落影抱怨完，就听着明决学着他的样子，也重重叹了一口气，明决的情绪向来不外露，这好像还是云落影第一次听到他叹气，觉得稀奇，问道：“尊上，你怎么也叹气啊？”
明决侧头看了他一眼，十分深沉道：“你应该很快就会知道的。”

第83章
云落影觉得明决这话说的有些神秘,他一时也不太懂，不过他们尊上向来就是这样，他也习惯了。
云落影小声向明决问道：“对了尊上,您觉得挽月的天赋怎么样啊？”
明决抬头看着乔挽月刚才进入的那扇门，道：“挺好。”
云落影听到明决的肯定，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对明决道：“尊上，您若是有时间,能不能指点指点她啊？”
明决心道那他可太有时间了,他轻轻嗯了一声。
“多谢尊上，”云落影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要面临的麻烦事,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如今乔挽月的身世已经暴露,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只能将此地的这些魔修们全部给灭口了。
云落影想了想,觉得自己动手也太麻烦了,不如让他们尊上直接劈一剑,可他又不好这么麻烦明决，欲言又止地看了明决半天,最后没等他开口，明决抬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挥,此处的魔修全部化为一滩齑粉，长风一过，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丁兆趴在地上,浑身哆嗦得厉害。
丁兆不敢抬头,心里想着如果这位尊上知道自己刚才放大话说弄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都容易,不知道会怎么折磨自己，他终于见识到这位尊上的厉害了，他宁愿自己永远不知道。
明决既然说了会把丁兆交给云落影来处置，自然不会插手，云落影将手掌落在丁兆脑袋的上方，开始搜魂，丁兆的五官瞬间开始扭曲，仿佛将他神魂都撕裂碾压的巨大痛苦令他此时生不如死，偏偏他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丁兆终于开始觉得后悔，如果他不从万魔窟中出来，也不会落到如今的这个境地了。
可后悔也已经晚了，云落影除了想要知道自己夫人的死与他们究竟有没有关系外，还要弄清楚当年乔昱年之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搜起来格外的细致，于是丁兆所要承受痛苦的时间也就格外的漫长。
在这期间丁兆甚至有想过自毁道心，然而也做不到。
等到云落影终于搜魂完毕，丁兆的脸上露出解脱一般的笑容来，如同一坨烂肉般倒在地上，云落影拍拍手，见乔挽月还没有出来，他向明决问道：“那个尊上，您怎么也来了图山城了？”
明决依旧是看着乔挽月刚刚离开的那个方向，他回答云落影说：“同我夫人一起来的。”
云落影惊讶道：“您夫人也来了？怎么没跟您在一起？”
明决半张着唇，本想与云落影说个清楚，只是此时的时机还是不对，他说不出口来，他有些头疼地抬起手按了按额角，一想到以后说不定要跟着他娘子一同叫云落影爹，他稍微有些没法接受，得需要一段时间来准备一下，他得回去好好想一想，
明决叹了一口气，对云落影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怎么还以后啊？”云落影想不明白，明决口中的那位夫人究竟是修真界里的哪位女修，竟然能够让他们尊上如此的苦恼，实在是很了不起的，他真的想要亲眼去见一下。
然而现在看明决似乎不打算多说，云落影也不好一直追问下去，不过他对另外一件事还是非常好奇的，他向明决问道：“尊上，您怎么还戴着面具啊？”
这可太奇怪了？他们尊上长得又不是不好看，戴这个玩意儿干嘛啊？是见不得人了吗？
明决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云落影一眼，云落影立刻明白明决这个眼神的含义，他连声应道：“好好好，我不问了。”
这大殿中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现在云落影不开口了，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明决斜靠着身后的石柱，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了多久，可到底该怎么同他娘子解释呢？
自作孽不可活，正是如此了。
他娘子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后，不会直接把他赶出乔府吧。
明决越想心沉得越厉害。
这种情况下，如果想要让他娘子的火气完全降下来，怕是只有将乔老家主给复活了，可他再怎么能耐，也无法让已经死去的人复活。
明决脸上的表情愈加的萎靡。
云落影盯着明决看了一会儿，因他此时戴着面具，云落影也不确定他面具下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只是看他那双眼睛，隐约能够感觉出明决此事的心情不是很好，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而烦心，向明决问道：“尊上，您这是怎么了？看起来不大高兴好？”
明决抬眸，往云落影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缓缓说道：“……等会儿可能要去见夫人的爹了。”
云落影问道：“您从前没有见过吗？”
明决看了云落影良久，最后道：“没在这种情况下见过。”
这种情况是哪种情况？云落影一头雾水，明决见他不明白，继续道：“此前他并不知道他女儿的夫君是我。”
“啊？”云落影莫名其妙地看着明决，他都跟人家成亲了，还没见过人家爹吗？他们尊上这个亲到底是怎么成的？
云落影压低了声音，向明决问道：“尊上，您跟我透露一下，您娶的这位夫人是个正常人修吗？”
若是之前云落影这样问，明决自然是能肯定是说是，但现在他知道乔挽月的身上还有一半暮族的血脉，这正不正常就两说了，明决严谨道：“算是吧。”
算是？怎么个算是法？云落影是越来越想亲眼见见他们尊上夫人了，不过眼下还是要先解决他们尊上的烦忧要紧，他对明决道：“即便您要去见您夫人的爹，您也不必这样觉得苦恼啊。”
明决道：“他可能不会很喜欢我。”
虽然云落影自己私心里不想有明决这么一个女婿，毕竟这小两口要是发生什么矛盾，可太容易吃亏了，但这种情况下反正苦恼的不会是自己，自己的女婿是个干啥啥不行的小白脸，这么一想，云落影更加觉得小白脸其实也不错。
抱着一颗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云落影安慰明决说：“这您担心什么啊？这修真界有谁能不高兴见了您？”
云落影说完后，发现不远处的明决正在看着自己，他觉得明决的这个目光中带着一些特别的含义，他不太明白，向明决问道：“尊上，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明决道：“不，从前是我错怪你了。”
明决可还记得前段时间自己去明月楼的时候，云落影曾跟他抱怨说，他要是有个女儿，肯定让她离自己远点，听着云落影如今这样说，明决恍惚中就好像看到云落影跟曾经的自己一样搬起石头，准备砸自己的脚了。
对此，他还挺喜闻乐见的，只希望等云落影看到自己的时候，也能记得自己在这一刻说过的话。
“多谢。”明决对云落影道。
云落影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就是随口安慰了一句，这个有什么好谢的。
前些年他们几个帮尊上差不多跑遍了整个修真界，都没听到一个谢字，今天倒是听到了，云落影摇着头感叹一声，却也没有多想。
不久后，乔挽月从那扇门中走了出来，云落影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了？”
“已经放进去了，”乔挽月顿了一顿，抿了抿唇，继续道，“他们希望我能带他们离开这里，去暮族如今的隐居之地。”
云落影下意识地抬头往明决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暮族的隐居之地是明决当年亲自挑选的，他夫人当年也曾想要将这些暮族的残魂带回去，只是最后也没能完成，云落影轻叹了一声，对乔挽月道：“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乔挽月点点头道：“我知道的。”
“前……”乔挽月抬头看向明决，本想和往常一般叫声前辈，只是又觉得不妥，及时改口道，“尊上？”
明决笑着说道：“如果不习惯的话，叫前辈也可以，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乔挽月拱手道：“今日多谢前辈。”
明决道：“无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这话倒是真的，对他们来说，那些魔修们数量太多，又太难缠，想要逃脱着实不易，可这位天阙峰上的尊上只是轻轻一挥剑，那些魔修瞬间就溃不成兵，四散而逃。
这位尊上的实力确实可以用深不可测四个字来形容。
只是乔挽月有些不明白，都说修炼大成后会飞升前往天外之境，而这位尊上都已经这般厉害了，竟还不能飞升吗？
“丁兆如何从万魔窟中出来的？”明决向云落影问道。
云落影道：“几年前，有个小妖修在万魔窟的北面发现了一条暗道，不知用的什么办法偷跑了出去，后来他们也发现了这条暗道，研究了好几年，终于将这条暗道彻底打开，从万魔窟中逃了出来。”
明决嗯了一声，云落影口中的小妖修应该就是被他关在霜天境当中的程雪儿，看起来那帮魔修们现在都从万魔窟里出来了，丁兆不过是打个头阵，接下来魔修们恐怕还要搞出些幺蛾子来，他当年对他们实在有些心慈手软了，等过几日，他亲自去尘缘界中看一看，幕后之人还有哪几个，这一回就不那么麻烦了，可以直接将他们给全部都超度了。
明决还记得乔挽月刚才与那些魔修的打斗中受了伤，他对乔挽月说：“胳膊给我看一下。”
乔挽月伸出手，刚才云落影在她的小臂上点了两下，除了止血外，也防止血液中的那股异香继续扩散，引来一些不该来的东西，不过那伤口本来也不深，明决伸出手在上面轻轻一抹，伤口瞬间愈合，就连衣袖上的血迹完全不见。
乔挽月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她开口向明决问道：“前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刚才您帮过我的吧？本来那一剑差不多应该会刺到我身上的，结果莫名一偏。”
明决轻轻点了下头，“过来有一段时间了，想看看丁兆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云落影微微歪着头，表情中带着一丝困惑，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尊上比起往日来好像要更温柔些，从前他同自己说话的时候，向来都是用本座来自称的，今日却一直没有。
太奇怪了，难道是因为和夫人一起来的这里？可尊上的夫人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呢？
明决看出云落影有话想要对乔挽月说，毕竟他们父女也算是刚刚相认，他一个外人……暂且算是外人吧，待在这里他们两个有些话也不太方便说，而且，他现在很有必要先回去把搓衣板给准备好了。
明决主动道：“我先走一步。”
乔挽月忽然想到季沉长老他们，出声叫住明决：“对了尊上，天辰宗的道友们正在找您。”
明决点头应了一声，云落影拱手道：“尊上慢走。”
明决看着云落影，张了张唇，想想又算了，等会儿要是再见到了他，有的是时间跟他说。
乔挽月疑惑地看着明决离去的背影，总感觉这位尊上刚刚好像是想要叹口气。
这位尊上在愁什么呢？
明决离开后，云落影转过头，欲言又止地看了乔挽月半天，叫她：“挽月……”
乔挽月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叫眼前的云落影一声云楼主，感觉不太对，但是现在直接让她叫爹，她也叫不出口来。
云落影看出乔挽月的为难，他也没有想着这么快就能与她相认，不过慢慢来吧，他已经找到她了，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让他们来慢慢熟悉，云落影对乔挽月说：“我们也先出去吧，你想知道的，慢慢与你说。”
乔挽月随着云落影向大殿外面走去，图山之上再也不见其他魔修的踪影，他们不一定知道刚才出现的银面人就是天阙峰上的那位尊上，但是看着自己同伴们的下场就知道，在这里再待下去绝对没有好事。
出去的这一路上，云落影对乔挽月说了她母亲的身份，说了她的身世与血管中流淌的暮族的血脉，说了玄武殿中的那一战，乔挽月就是那个时候被送走的，他暗中派人找了她很多年，根本没想到她会在玉京城的乔家。
乔挽月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云落影将该说的差不多都说完了，她开口向云落影问道：“您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很像你的母亲，”云落影轻声说道，“不过不是五官，是你的眼睛，你看着我的时候，我就好像看到了她，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怀疑了，但是也是在不久前，你听到那些暮族残魂的声音时才确定你的身份。”
乔挽月应了一声这样啊，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云落影向乔挽月问道：“你怎么同尊上认识的？”
乔挽月道：“是去年秋天的时候，有一伙散修闯进乔家，他们挟持了明决，从乔家拿了观音骨，后来是尊上将观音骨送回来的。”
观音骨……
有什么东西从云落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那个念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云落影也没太在意，心中默默叹气，乔挽月的那个小白脸夫君果然不太行，不过他们尊上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难不成是成亲后开始日行一善了？
云落影差点没把自己这个离奇的想法给逗笑，他对乔挽月说：“日后我带着你去天阙峰找尊上指点指点。”
乔挽月犹豫着问道：“我能带着明决一起去吗？”
云落影十分勉强道：“……也行吧。”
他顿了一会儿，向乔挽月问道：“你现在在哪里落脚？”
乔挽月将客栈的名字说了出来，云落影点了点头，图山城里就这么一家客栈，还是自己开的，说不定那些魔修如今已经得知了乔挽月的身世，就算魔修们不知道，还有天道。
天道向来喜欢针对暮族的人，如今距离他夫人去世已经过了二十余年，不知道天道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狗脾气，刚才尊上在的时候，他应该让尊上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乔挽月能够躲避天道，只是如今尊上已经走了，他向来神出鬼没，想再找到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云落影垂下眸认真思索了一番，他还有许多好友，当年他们曾一起跟在尊上的身边学习过很长一段时间，现在找不到尊上，让他们过来帮个忙应该也能撑上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云落影立刻从手中飞出几只纸鹤，向八方飞去，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如果快些的话，他们明天傍晚之前应该就能到图山城来。
说不定还能再遇见他们尊上，再说不定，还能看到尊上的那位夫人。
从大殿中出来，乔挽月看到天辰宗的季沉长老带着诸多弟子正在外面等着自己，他们之前与前往图山的魔修们厮杀过一轮，有些弟子们的身上带了伤，乔挽月上前一步道：“多谢各位道友了。”
“没事。”季沉长老道，如果不是他们尊上交代了，刚才他们应当去里面看一看的，他们在这里也没帮上乔家主什么。
季沉注意到跟在乔挽月身边的云落影，他记得之前有一黑衣人跟随他们一起来到这里，现在黑衣人脑袋上的斗笠没了，他总算知道这人是谁，可是季沉觉得更加奇怪，他向云落影问道：“云楼主，你怎么在这里？”
云落影目前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乔挽月的身世，总之现在能瞒一个算一个，他回答季沉道：“魔修抓了云朗。”
季沉点头道：“原来如此。”
吓死他了，他还以为这位云楼主是为了乔家主来的。
“乔家主，要回城里吗？”季沉问道。
“回去吧，”乔挽月道，“对了，我刚才在里面看到尊上了。”
“啊……”实不相瞒，他们也看到了，对此季沉只能表示说，“如果有缘，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尊上的。”
夜色如墨，夜空上星斗寥落，夜风吹散了山间的轻雾，乔挽月等人踏上飞剑匆匆赶回图山城中。
客栈里，柳三看着突然回来的明决，觉得他此时的表情很不大对劲，他关切地问道：“尊上您怎么了？是乔家主出了什么事吗？”
“无事。”就是可能要多了个岳父。
明决抓紧时间换了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开始琢磨等会儿要怎么去应付云落影。
不久之后，客栈楼下的大堂里传来一片喧闹之声，明决便知道这是他娘子回来了，他心里七上八下，像是打翻了一堆水瓶，咚咚响个不停。
搓衣板呢？他的搓衣板呢？

第84章
夜色如同浓墨一般,从尘缘界的入口处一直蔓延到万魔窟中，这里原本是有七位魔君的，当年他们因为暮族搞事的时候,被天阙峰上面的那位尊上一剑砍死了两个，剩下的五个全被关在了万魔窟当中，多年过去，万魔窟中的魔君只剩下了三位，除了蒋奇和丁兆,剩下的那位名叫方问渔,自称破天君。
如今这位破天君端坐在万魔窟最底下的小岛之上，四周炽热的岩浆咕嘟咕嘟地冒泡,不断有碎石从天空中掉落进来，将那岩浆迸溅到方问渔的身上,他也不觉得疼，好像完全没有感觉一般,一只黑色的大鸟在天空中盘旋,它的影子落在深红色岩浆之中,好像在这片湖泊之中隐藏了另外一只可怕的怪物。
许久之后，方问渔睁开眼,抬起头，看向空中的这只鸟,半晌后，他开口，阴恻恻地问道：“丁兆死了？”
大鸟落到方问渔的眼前，化作人形,一双猩红色的眸子在夜色中看起来要淌出血一般,方问渔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丁兆死得透透了,他们找到他尸身的时候，已经化作一滩血水了，连一块稍微完整点的皮肉都捞不出来。
方问渔有些可惜，若是他能够算到这个结果，那还不如在万魔窟下面的时候就将丁兆给吸干，还能有助于自己的修炼，不过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遗憾这些也来不及了，他向眼前的这个妖修问道：“蒋奇呢？他现在在哪里？”
妖修道：“六阴君刚刚回到尘缘界中。”
“等会儿让他过来。”方问渔笑着道，眼中满是阴鸷，如今蒋奇也没有用处了，为了防止他再像丁兆一样，死得没有一点价值，不如让他来助自己修炼，尘缘界的六位魔君，啊，不对，没有丁兆，是五位，这五位魔君用他们的死来成就了自己，他会永远都记得他们的。
见方问渔又闭上了眼睛，妖修开口对方问渔道：“我们找到云落影的那个孩子了。”
“哦？”方问渔的眼睛瞬间睁开，深红的光从里面一闪而过，他的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些，“是谁？现在在什么地方？”
那妖修回答道：“是玉京城乔家的小家主，叫乔挽月，现在就在图山城里。”
方问渔眯着眼睛，问道：“你们是怎么认出她的？”
妖修道：“是云落影将她带到图山，她受了伤，我们闻到了她血液当中的那股异香。”
“好，好极了。”方问渔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感受热风拂面，本来他们是需要拿到图山之中暮族埋下的宝藏，才能打开暮族飞升的仙境，如今既然直接找到了暮族的族长血脉，倒是不需要那么麻烦了，他们可以直接去长留山，用她的血来开启仙境之门。
这一刻，方问渔冥冥中好像感受到了天道的馈赠，蕴含在万魔窟中一树一石上的力量正在无穷无尽地向他的身体中涌来，这一刻，方问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变得更强了，再过不久，或许天阙峰上的那位也不再是自己的对手了。
方问渔放声大笑，谁说魔修是被天道所弃，他们魔修才是顺应天道。
待到来日他一统了修真界，就把那些个所谓的正道全部都赶进这万魔窟中。
方问渔立刻交代属下让他们现在就将乔挽月给抓到长留山去，属下应下，又犹豫道：“只是……”
“只是什么？”方问渔沉这一张脸问道，这个时候他不想听只是。
妖修道：“只是那个乔挽月身边有不少高人护着。”
方问渔问：“高人？能有多高？”
“属下看不透。”
方问渔嗤笑了一声，对属下口中的高人并不放在心上，他如今在万魔窟中得到了几乎可以毁天灭地的力量，魔功即将大成，便是天阙峰上的那位，怕也难是他的对手了。
不过眼下正修炼到了关键时候，他不便出手，他向属下问道：“你将她的消息都说给我听听。”
魔修们这些年也没少在修真界中活动，那些关于乔挽月的传言不管是真是假，他们也听了不少，现在应付起这位破天君还是没有问题。
等到妖修们把该说的都说完了，方问渔问道：“你说她是和她夫君一起来的图山城？”
妖修道：“是。”
“那好，要是抓不到她，就把她的那个小白脸夫君给绑到长留山去，若还不够，再去玉京城抓人去。”方问渔冷笑了一声，“我就不信这么多人还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去长留山放个血。”
他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人士不是最喜欢为了大义牺牲的吗？当年的暮族是这样，如今的暮族族长应当也是这样吧。
想到这个方问渔就来气，暮族既然可以为了天下苍生牺牲，为什么不能为他们魔修的修炼稍微也牺牲一点？
太伪善了，一点觉悟都没有。
妖修单膝跪在地上，道：“主上英明！”
万魔窟中的众多魔修们于此时排山倒海般跪下，异口同声地呼喊起来：“主上英明。”
“现在，去把蒋奇叫来。”方问渔微笑着说，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于虚空之中划出一道幽暗的门，穿过这道门，他可以直接去到长留山上，尘缘界的魔修们为此准备了几百年了。
本来即便没有那条暗道，他们也快要从万魔窟下面出来了。
尘缘界中的魔修与妖修们纷纷行动起来，图山乃至整个修真界的长夜难见黎明了。
客栈中的明决还没有察觉到尘缘界中千万魔修的动作，他还在到处找搓衣板。
这个时候找搓衣板是找不到的，而且图山城里的这帮魔修妖修们十分不讲究，几乎不用这个东西，除非明决现在自己动手做一个。
可就算他会做这个东西，现在也来不及了，他娘子就在楼下，马上就要带着云落影上来。
云落影要是见了他，他不可能瞒过去的，除非他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个人，跟他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却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想想这都不可能。
云落影应当不至于傻到这个地步。
出来混的，迟早要还，自己当年怎么就没跟他娘子把身份说个明白就拜堂成亲了呢？
明决回忆起那时候的种种，他主要是觉得他娘子好像是更喜欢弱不禁风时的自己，喜欢自己依靠她。
明决托着下巴开始认真反省自己，他这算不算是骗婚。
好像算吧。
所以被拆穿了会有什么后果……差不多得把他赶回天辰宗吧。
明决不敢再想下去，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让别人在他娘子面前拆穿，得他自己向他娘子坦白，或许还能有几分转机。
炎犴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明决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来，真是见了鬼了，它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明决露出这样的表情来，难道是天要塌了？
客栈楼下的大堂里，天辰宗的弟子们看着已经跟了他们一路的云落影跟着他们一同进来，脸上渐渐浮现出疑惑的神情来，这位云楼主不是为了他们少楼主才去的图山吗？这现在怎么也不管少楼主了，跟着他们一起来了这里，这多多少少让他们有点慌，尤其这一路上乔家主与云落影的关系看起来越来越亲近，他们不免要担心他们尊上与乔家主间的感情问题。
毕竟他们尊上现在还是个混吃混喝啥也不行的小白脸，跟这位富可敌国修为有成的云楼主比起来，实在差太多了。
哎。
真是为他们尊上操碎了心。
许舸忍不住开口问道：“云楼主，您不去找少楼主了吗？”
云朗都死在图山里的那座大殿当中，现在只能去下面找他，只是现在把这些个事从头到尾解释起来太麻烦，以后有时间再慢慢说吧，云落影现在就想赶紧看看乔挽月的那个夫君到底是长得什么模样，他对许舸说：“先不找了。”
许舸委实没想到云落影会这样说，那云朗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生儿子啊，现在都抛在脑后不管了，怎么感觉这个事情越来越难以控制了，他小心开口对云落影说：“这不大好吧。”
云落影不在意道：“没事，别担心。”
许舸心里觉得他不能不担心，而且他跟这位云楼主担心的好像还不是同一件事，算了，留给他们尊上自己操心去吧。
反正天辰宗的大门永远为他们尊上敞开，永远欢迎他。
乔挽月转头看了云落影一眼，这一路上云落影问了不少与明决相关的信息，乔挽月总觉得云落影对明决好像有点偏见，乔挽月也可以理解，毕竟当初她要跟明决成亲的时候，乔昱年也总是不赞成地看着她，乔挽月想开口帮明决说些好话，可是刚才这一路上她该说的差不多都已经说过了，她对和云落影说：“等会儿您见到明决，别吓他啊。”
云落影忍不住笑了一声：“我能吓他吗？我是这种人吗？”
乔挽月不大好意思说，云落影现在的神情看起来，好像确实是有这个意思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提醒这么句话。
云落影顿了一下，对乔挽月说：“最多就是给他几万灵石，让他离开。”
乔挽月：“……”
许舸在后面听到云落影的玩笑话，摇了摇头，几万灵石恐怕是不能够让他们尊上离开的。
太抠门了。
云落影紧接着道：“开玩笑的，我就是看他一眼，然后送你们回玉京城去。”
乔挽月的身份说不定已经彻底暴露了，这个时候她还留在图山，只会面临更多的危险。
乔挽月不放心问：“那些魔修不会去玉京城吧？”
“不好说，”这确实是个问题，玉京城没有大能坐镇，那些个魔修们多半可能会跑到那里的，云落影向乔挽月提议说，“那要不跟我去明月楼吧。”
“让我想一想吧。”乔挽月作为如今乔家的家主，即便她去了明月楼，乔家还有那么多的弟子留在玉京城中，这些弟子们的修为都不大好，他们若是遇见的魔修，多半不敌。
跟在后面的许舸，心里忍不住疯狂地叫道天呐天呐，云楼主都想把他们尊上夫人给拐去明月楼了，尊上你这还能忍得住？
眼看着乔挽月带着云落影沿着楼梯向楼上走去，许舸在这一瞬间福至心灵，若是他们两个同时出现在他们尊上的面前，他们尊上的身份多半要瞒不住，作为一个合格的天辰宗人，要随时随地想着为他们尊上分忧解难。如今这等形势下，无论如何不能让两个都上去。
这位云楼主要是当着乔家主的面，脱口而出一声尊上，他们天辰宗组团诈骗这事就得暴露。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不能让他们一同去见尊上，那是该叫乔家主等一会儿，还是叫云楼主呢？
许舸转动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终于在他们即将要走到这条木梯的尽头时开了口，叫道：“乔家主。”
还是让云楼主先跟他们尊上聊一聊吧。
乔挽月果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许舸站在楼梯下面，仰着头看她，乔挽月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那个……”许舸急中生智，把锅转到季沉的身上，“是我师伯找你。”
许舸说完后立刻看向季沉，对着他挤眉弄眼，季沉不是傻子，大概知道他这是想要做什么。
他心中叹气，道：“好吧，我确实有事要单独与乔家主说一下。”
乔挽月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云落影，云落影主动开口对乔挽月道：“那我先上去吧。”
见乔挽月不放心，云落影道：“我保证不吓他。”
楼梯下面的许舸听到这话，心想等会儿还不一定是谁吓唬谁呢！
云落影就是想看看那个叫明决的小子在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时，会有什么表现。
他确实是答应了乔挽月不吓他的，不过心里却想了好多种捉弄人的办法，比如在他面前装个死，或者是向他打个劫，再比如变成个美女，去逗一逗他。
云落影觉得后面这个想法非常棒，见乔挽月与季沉往楼下大堂的东南角走去，他找到一个无人角落，将自己幻化成一名难得一见的美人。
结果他这变完之后还没见到乔挽月的那位小夫君，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柳三，柳三半张着唇，惊恐万分地看着云落影。
这一刻，从柳三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此时身影的云落影感觉自己可以入土了。
希望日后在自己的葬礼上，不要看到柳三。
良久后，柳三回过神儿来，他捂着嘴噗嗤噗嗤笑了半天，向云落影问道：“云楼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云落影：“……”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什么了，他只想将柳三的记忆全部清空了。
“见个朋友。”云落影道。
柳三将云落影上下打量了一遍，不知道他是要见哪位朋友才把自己给打扮成这个样子的，不知道现在用唤灵珠给云楼主留个影像，会不会被他发现。
云落影赶紧走到明决的房间外面，正要敲门，又听到柳三问他：“云楼主，你知道这间房间里住的是谁吗？”
“当然知道，”云落影自信一笑。
柳三啊了一声，心想那这大概是云楼主和他们尊上之前的某种特别的情趣了。
这个时候用情趣这个词是不是有点不大合适啊，还没等柳三想好该用什么词来替换，就听云落影道：“不是那位乔小家主的夫君吗？”
那还是不知道啊。
柳三深吸了一口气，即便不知道云落影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此时他还是尽到自己最大的善良，劝云落影说：“云楼主，你最好不要这样去见他，你会后悔的。”
乔挽月说了他夫君的修为如今才到第二重，根本不可能看穿他的伪装，云落影觉得没什么好后悔的，就是开个小玩笑罢了。
见云落影似乎不打算听自己的劝说，柳三道：“那等会儿你心里要是不好受了，可以来找我，我今晚有时间，随时恭候。”
云落影觉得柳三有点怪怪的，他对柳三道：“我心里只有我夫人，我不断袖。”
柳三：“……”
行，那等会儿云落影要是被吓出什么毛病来，也是他活该了。
云落影抬起手，轻轻敲响了房间的门，里面传来明决的声音，问他是谁，云落影掐着嗓子答了一声是我。
柳三……柳三偷偷将唤灵珠拿出来。
房间里明决本来对要见云落影这件事十分担心的，现在听到门外云落影这般做作的声音，他突然间就不慌了，还挺期待接下来的见面。
明决起身走到门口，抬手将门拉开，门外的云落影翘起兰花指，整个人弱柳扶风般地向明决的身上倒去。
明决一脸无奈，伸手扶住云落影，将他往房间里面拉了拉，在门口这么搞实在是太丢人了。
云落影意识到明决在做什么的时候，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觉得乔挽月这个夫君好像有点不太老实，于是他抬起头，准备再试一试他。
然而当云落影看清抱住他的人的长相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过，刚才在柳三面前变成女人跟现在一比，好像也变得不值一提起来了。
他大脑飞快地转动，回忆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然后他就觉得，自己此时可以瞑目了，希望日后这位尊上也不要出现在他的葬礼上了。
云落影眨眨眼睛，眼前尊上还是那个尊上，脸上的表情似乎挺一言难尽的，他完全能够理解他们尊上此时的心情，但是谁愿意理解一下他呢？
他们两个人这么僵了半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云落影一口气没吸上来，差点直接抽过去。
如果他有罪，请让这世间的法律来惩罚他，而不是让他把自己变成一个女人然后娇柔做作地倒在他们尊上的怀里！
这是多么恐怖的场面！
云落影从明决的怀中一下子跳起来，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刚才肯定是自己刚才敲门的姿势不对，才会在这里看到他们尊上，他要重新来过。
明决：“……”
房门被合上，被敲响，最后被明决拉开。
而他们尊上依旧站在这里。
云落影抬头仔细地看了看门上的牌子，盯了半天，一脸困惑地向明决问道：“这我没进错房间吧？”
明决想了想，回答云落影道：“应该没有。”
云落影深吸一口气，卸掉自己脸上的伪装，事已至此，来都来了，凑合过吧，他正色恭敬问道：“尊上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明决看了眼云落影的身后，乔挽月还没上来，他对云落影道：“你先进来再说吧。”
云落影看看左右，站在隔壁房间门口的柳三对他俏皮地眨了下眼睛，云落影不想再丢人，赶紧进了房间，把门关上。
他此时终于有些理解柳三之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他真的是好意，是他错怪了柳三。
“这间房间只有您一个人在住吗？”云落影的心中还剩下最后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乔挽月的夫君和他们尊上同住一间房呢？
虽然听起来就挺扯淡的。
然这个幻想很快破灭，他听到明决道：“同我夫人一起。”
云落影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脸上的眼睛鼻子嘴巴好似已经不太受控制了，从前看到过的中风的老大爷说不定就是他现在这副样子，好半天过去，他有些艰难地问道：“尊上，您说的夫人……指的不会就是挽月吧？”
“是啊。”明决点头。
云落影张开嘴，他现在有很多话想要问一问自己眼前的这位尊上，这些话到了嘴边，他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来问起。
“您……”他您了好半天，终于向明决问出一句，“他们不是都说，我们家挽月找了一个小白脸吗？”
明决：“……”
他对云落影道：“我这勉强也能算一点吧。”
那可太勉强了吧，尊上。
云落影抬起手拍拍自己的脑袋，他还是觉得眼前的这一切不像是真的，他想过他们这位尊上的夫人可能会是个人人喊打的魔修，可能会有些不能被世人接受的残缺，可能会与他们尊上不那么的相配，就是没想到会是他自己家的姑娘。
就在前不久，云落影在图山安慰即将要见到岳父的明决的时候，还想着这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如今一看，报应来的真快。
嘿，道友竟是我自己。

第85章
云落影想起这一路上乔挽月同自己形容的她的夫君,除了长得好看这一条，还有哪个能跟他们这位尊上对上？
他好不容易给自己开解好了，觉得自己家的小姑娘找个小白脸也挺不错,结果今天开门直接给了自己一个暴击。
这不仅不是个小白脸，还是整个修真界的老祖宗。
云落影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走在一起的。
“我听他们说，挽月是从玉京城的西市上把您给买回来的？”云落影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
明决点头，嗯了一声。
云落影歪着头,将明决看了半天,问他：“您怎么会被挽月买回家呢？”
明决理所当然道：“她出了钱啊。”
“不是，”云落影心道他难道不知道明决是被乔挽月花钱买回去的吗？但问题是放眼整个修真界,谁能把天阙峰上的这位买回去。
他向明决问道：“您怎么会成了奴隶呢？”
这谁敢让他做奴隶啊？云落影完全想象不出来这位做奴隶时候是个什么样子，之前听下属们描述,明决之前过得好像还挺惨的，那个时候真是这位尊上吗？不会是找的别人假冒的吧。
明决简单解释道：“当日从天阙峰下来,我将一身修为敛去,路过归一派的时候,被人暗算，替人顶罪,后来就被送去做奴隶了，原本应该被送到挖灵石的,路过玉京城的时候，被挽月给买下来。”
云落影震惊地看了明决半天，一时间竟是不知自己该先吐槽这位尊上还能被人暗算好，还是吐槽他即使被人暗算了也不暴露身份还要继续演下去的好,这就是一个天辰宗人应有的修养吗。
最后云落影小心问了一句：“您是认真的吗？”
明决没有说话,但此时的表情看起来,应当是挺认真的。
云落影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了，或许是自己的辈分突然长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给了他足够的勇气，他对明决道：“您说说您，您这是何苦呢？”
他在天阙峰上面干点什么不好，非要跑下来做个奴隶，还做的像模像样的，直接都入赘了乔家，时至今日，几乎全修真界都知道了有他这么一个人，可就是猜不到会是天阙峰上的尊上。
这他娘的谁能猜到啊！
云落影一连喝了好几杯凉茶压压惊，向明决问道：“挽月当初为什么会买下您？”
明决抬眸看了云落影一眼，云落影对上他的眼睛，以为他会说些天意缘分之类的东西，云落影觉得自己听到这些东西心里也许能更好受一点，就像是冥冥中都已经注定一样，然而当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只听这位尊上说：“大概是看我长得好看吧。”
云落影：“……”
他很庆幸自己已经将嘴里的茶水都咽了下去，否则的话坐在对面的尊上怕是可以用茶水洗个脸了。
但仔细想想，明决这话说的也是非常诚恳了。
云落影如今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之前在得知乔挽月的夫君是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时，他嫌这嫌那的，现在他从前嫌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云落影这心里依旧没能平静下来，这以后小两口要是打架了，他就是叫上所有的好友过来帮他家的小姑娘一起跟这位尊上打，怕是都不能打得过，还要防止那些被叫来的好友阵前倒戈。
云落影有些苦恼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行吧，人家小两口现在看起来还挺恩爱的，或许用不着他来操心这还没有影的事。
他向明决问道：“挽月到现在还不知道您的身份？”
“不知道。”
云落影点点头，他就知道会是这样，乔挽月如果知道明决的身份，这一路上她也用不着再三叮嘱自己别吓到明决了。
现在好了，明决确实没有被吓到，但自己被吓得不轻，他这要去找谁说理去，云落影又给自己猛灌了两杯茶水，他继续问道：“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明决道：“等她上来我就与她说。”
云落影两手交握在一起，乔挽月还被季沉拖着在楼下的大堂里闲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上来，烛焰在灯罩中摇曳，窗外的街道上传来两声尖细的鸟鸣，云落影好奇问道：“您当时怎么会和挽月成亲了呢？”
即使现在云落影亲眼见到了这位尊上成为他家小姑娘的夫君，他还是很难想象出他被叫做小白脸时的样子，没等明决回答，云落影又问了一句：“您是真的喜欢挽月吗？”
明决抬眸看了云落影一眼，反问他：“你说呢？”
云落影点点头，明决要是不喜欢他家的小姑娘，怕是也做不到这个份上。
“那您这跟挽月同我说的也不太一样，您有想过挽月知道后会怎么样吗？”
明决没有说话，真实的明决与乔挽月描述中的并不完全一样，这也正是明决一直以来都在担心的，他怕乔挽月不喜欢真实的她，所以一直不敢告诉她。
若不是这修真界见过他的人实在太多了，说不定他愿意在他娘子的身边一直这么瞒下去。
可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不可能让修真界的每个见过自己的修士都帮着他一起瞒下去。
见他不说话，云落影追问道：“挽月知道了，要是不喜欢您了，想要跟您分开，您打算怎么办啊？”
他们两个不会真的要为这件事打起来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决斜了云落影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他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进来？”
云落影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下去，他抿了抿唇，对明决说：“要不咱们两个就把这个问题先给跳过吧。”
明决道：“好吧。”
云落影看着明决的这张脸，不禁感慨说：“我刚知道您成亲的时候，还派了许多属下出去打听，我几乎把修真界里可能同您结为道侣的女修都看了一遍，就是没想到您会装成这个样子，跟玉京城的小家主成了亲。”
明决嗯了一声。
云落影继续叹气，叹了一口又一口，没完没了，明决问他：“你又怎么了？”
云落影十分深沉地道：“我在反省。”
明决以为云落影是在反省他在图山的时候不该为了安慰自己说了一堆的屁话，结果很快他就听云落影道：“您说当年的时候，我怎么就不好意思去问问您的名字呢？您真名是叫明决的吧？”
明决微微颔首。
云落影叹得更加真情实感了。
明决诞生得太早了，从他们这些修士有记忆起，这个人就已经是修真界的尊上了，虽然偶尔云落影也会好奇这位尊上叫什么，但是见大家都不提起，就以为修真界里的这些人都知道这位尊上的名字，那岂不是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为了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无知，没那么不合群，所以他硬是以一种我知道你知道，还要让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以为我知道的状态与其他的道友们结交了几百年。
反正他们称呼起天阙峰上的那位向来都是尊上尊上地叫着，知不知道名字对他们也没有影响。
到头来，整个修真界竟是谁也不知道这位尊上是叫明决。
这种话传出去，不知道得笑掉多少道友的大牙。
他从前若是不那么好面子，亲自到尊上面前问一问，他也就能早些知道同他家小姑娘成亲的这个明决是谁了。
云落影或许是在对自己进行更加深入的反省了，他不再开口，房间陷入一片沉默，炎犴依旧蹲在窗台上面，张大嘴巴打着哈欠，然后闭上了眼睛，圆圆的脑袋耷拉下来，马上就要睡过去的样子。
明决突然站起身，窗台上面昏昏欲睡的炎犴听到声音吓了一跳，直接掉了下来，它抖了抖身上的毛，仰头看向明决，这老狗一惊一乍的，它还以为是乔挽月回来了。
云落影向明决问道：“尊上，怎么了？”
“有魔气，”明决侧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边的肩膀，然后轻轻道，“他们在我的身上做了标记。”
云落影面露疑惑，问道：“标记？什么标记？”
明决收回目光，淡淡说道：“大概是想要将我掳走吧。”
云落影：“……”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估计是那些魔修要用明决来威胁乔挽月，他轻叹了一口气，感慨说：“那我只能说一句，祝他们好运吧。”
明决放出神识，整座客栈都笼罩在他的神识之下，这里的任何一花一木皆在他的监视之中，这些魔修们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将他抓到手，对此明决不仅不担心，还挺期待，他对云落影道：“等会儿如果我真被这些魔修们给掳走了，不用急着去找我，我正好去看看这些魔族在做什么把戏，将他们一网打尽。”
明决被抓走，云落影当然不会着急，该着急的应该是那些魔修们，可问题不仅在这里，他无奈道：“挽月肯定不会不管您的呀！”
明决道：“等会儿我与她说清楚。”
此时，云落影也感受到那些魔气的逼近，他觉得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问明决道：“要是来不及了呢？”
见明决不说话，云落影挑挑眉，向他问道：“要不我到时候跟她说他们抓的是天辰宗的尊上？不用管您了？”
明决觉得云落影这话说的不怀好意，这样的话，他娘子说不定要直接回了玉京城，再也不管他。
明决道：“若是来不及了，你想办法让她去长留山去，那里有暮族历任族长留下的传承。”
“啊？”云落影一脸茫然地看着明决，向他问道，“这事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怎么说他也是上一任暮族族长的夫君，这么大的事好像从来没有听人同他提起过。
明决并没有回答云落影的问题。
云落影啧了一声，对明决道：“都这个时候了尊上您怎么还跟我藏小秘密呢？您再这样我就不保证我会不会不小心在挽月的面前说漏嘴了。”
“此事说来话长。”
云落影在凳子上坐下，托着下巴静静等着他们尊上说一说这话到底有多长，结果发现他们尊上不出声了。
“尊上，您这样话说到一半不太好吧，我这——”他话说到此，突然发现明决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温柔起来，他轻声对云落影说：“挽月回来了。”
随着明决的话音落下，乔挽月推开门，她站在门口，见云落影与明决在房间里一站一坐，她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来回转了一圈，然后笑了起来，问道：“你们互相认识了吗？”
云落影点点头，他从来没这么深刻地认识过他们这位尊上。
“认识了，”明决眼中的笑意更深，他对乔挽月说，“我应该叫这位云楼主岳父，对吗？”
云落影动了动唇，如果不是乔挽月在这里看着，他都想伸手把自己的两只耳朵给捂住。
他们尊上是怎么把这两个字轻易给说出来的？云落影曾经以为，在图山山腹中听着丁兆喊的那一串岳父已经够让他受不了了，原来还能有更让他崩溃的岳父。
一声岳父，一生岳父。
云落影没忍住打了个哆嗦，不过好在这两者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就比如丁兆叫完之后他只觉得恶心，他们尊上这么一叫，他就还能回味一下。
乔挽月走到明决的身边坐下来，看了云落影一眼，向他问道：“您怎么这个表情啊？”
明决握住乔挽月的手，对乔挽月说：“岳父可能是觉得太惊喜了吧。”
这一刻的云落影突然间膨胀，他叫自己一声岳父，这四舍五入这位尊上相当于是叫了自己一声爹，他可太牛逼了。
乔挽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她抬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明决，好奇地向云落影问道：“那个天辰宗的道友们说明决长得有些像天阙峰上的那位尊上，很像吗？”
云落影抬头看着明决，笑了一声，这哪里能说像啊，这得说一模一样。
只是这话该让他如何去说，他这刚刚把自己家的小姑娘找回来，就要帮着尊上一起骗小姑娘，他这个良心很是不安，总觉得今天要是做梦，他家夫人肯定会过来将他给臭骂一顿。
不对，就眼下这个情况……笑死，根本睡不着。
云落影不好回答，他对明决使了个眼色，希望他们尊上能够早日坦白，不要连累了自己。
房间中一时陷入奇怪的沉寂之中，乔挽月看向云落影，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明决开口道：“挽月……”
“嗯？”
明决正要开口，房中的窗户咚的一声被吹开，窗帘被狂风吹开，呼啦啦地在半空中飞舞，下一瞬便熊熊燃烧起来，化为灰烬，如枯叶般在狂风中旋转，又被狂风撕碎。
窗帘燃尽，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就停在窗外，不知道看了有多久，乔挽月提起渡雪剑上前挡在了明决的前面，明决抓着乔挽月的袍子，担忧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云落影：“……”
他们尊上对自己小白脸的身份还真适应得挺好的。
尊上，都到这个时候了，咱就不用演了吧。
客栈中的天辰宗弟子们也察觉到魔修们的异动，纷纷从房间中出来，客栈外面已经成百上千的魔修们团团围住，这些弟子们亮出法器，上前迎战，客栈瞬间被一片厮杀声所淹没。
因知道有他们尊上护在乔挽月的身边，天辰宗的人并没有过来相助，只专心应付着外面的这些魔修。
无数只长着红眼睛的乌鸦从窗外扑腾着翅膀飞了进来，遮天蔽日，铺天盖地，渡雪剑在乔挽月的手中幻化出数道残影，被剑气所伤的乌鸦们如同落雨一般从半空中落下，不久之后便在地上铺了一层，但是这些乌鸦看起来并没有减少，而除了乌鸦，还有许多的妖修魔修从四面八方向乔挽月袭来，云落影护在乔挽月是身边，将她护得滴水不漏。
这些魔修们心道果然如此，只凭他们的力量还无法从云落影的手中将乔挽月带走，不过既然云落影一心护着乔挽月，他就不可能再护着明决。
他们今日过来的目的本来就是明决。
这些魔修们相互配合，又有乌鸦遮住乔挽月的视线，乔挽月只以为这些魔修前来是为了抓住自己，没想到他们是另有所图，再加上明决还在暗搓搓地配合这些魔修的行动，很快他们就分了开来。
浓郁的黑雾从街道上蔓延而来，转眼间就将图山城中的所有生灵都笼罩其中，千千万万只乌鸦将乔挽月与云落影二人包围在里面，乔挽月从灵物袋中取出一把喷□□，向着乌鸦喷去，火光大盛，黑雾之中的乌鸦从半空簌簌掉下来，烧烤的香气立刻在房间中弥漫开来。
原本发现明决被带走后正要大显身手的炎犴突然饥饿，这个味道……撒点辣椒粉和孜然应该很好吃。
与此同时，突然来袭的魔修们随着黑雾一起退去，乔挽月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黑雾散开之后，她环顾左右，却不见明决的身影。
“明决呢？”她问。
云落影抿了抿唇，思考该怎么组织语言，他总不能跟乔挽月说，明决自己跟着那帮魔修跑了吧。
“可能是被魔修们掳走了吧。”他道。
乔挽月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她手中的渡雪剑向地面猛地一划，那剑光所过之处，那些乌鸦的尸体瞬间化为灰烬，她刚刚应该多照看些明决的，还有炎犴，她带它一起来图山城也是希望它能帮忙护着明决一点的，乔挽月转头看向炎犴，而炎犴则是仰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乔挽月。
不是他不想出手，刚才他在屋子里也听到明决与云落影这俩老狗是怎么商量的了，知道明决这是想要去钓鱼。
眼看着乔挽月准备跳窗去追那些魔修，云落影赶紧伸手拉住她，对她道：“别去了，那黑雾很危险。”
“我得去救他。”乔挽月道。
云落影手中用力，将乔挽月拉了回来，安抚她说：“你不用担心，我向你保证，明决暂时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只是这件事我们要从长计议。”
刚刚上了楼想要询问一下他们情况的天辰宗弟子们来到门外，看到乔挽月阴沉的表情吓了一跳，许舸立刻立刻问道：“云楼主，怎么了？是乔家主受伤了吗？”
“不是，”云落影摇了摇头，然后说，“是明决不见了。”
“明决——”许舸正要安慰安慰他们，随后突然意识到云落影说了什么，他的声音猛地顿住。
哦，原来是他们尊上不见了呀。
天辰宗的弟子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那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
存稿没了，呜呜

第86章
天辰宗的弟子们自然是完全不担心他们的尊上,如果他们尊上是自愿离开这里的，那他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而如果他们尊上是被那些魔修们给掳走的,那现在需要被担心的也应该是那些魔修们。
天辰宗人完全不认为这个修真界有谁能够让他们的尊上吃亏。
不对，这个话还是太绝对了。
毕竟，就他们之前所看到的来说，他们尊上在小乔家主的面前怕是占不到便宜的。
只是看乔挽月此时的脸色，乔家主应该还不知道他们尊上的身份,他们尊上没有同乔家主说清楚这件事,他们这些人也不太好开口。
柳三想了想，开口安慰乔挽月说：“乔家主不用太担心,明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或许他很快就能回来了。”
他心里也忍不住抱怨，他们尊上到底在搞什么,怎么不提前跟他们透露一下,这还要考验他们临场应变能力的吗？
云落影顺着柳三的话继续安慰她说：“等会儿我就派明月楼下属们去,你今日刚从图山回来，已经很累了,先歇息一下吧。”
这个时候乔挽月怎么可能有心情去歇息，即便那些魔修暂时不会要了明决的命,可明决落在他们的手上多半也不会好过。
她弯下腰伸手将蹲在地上的炎犴一把捞了起来，向它问道：“刚才你可有看到什么？”
炎犴看到的听到的东西可多了去了，可这些东西云落影都不敢告诉乔挽月，它一个小猫咪就更加不敢说了,它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对着乔挽月摇了摇头。
乔挽月微微皱起眉头,房间中乌鸦与魔修的尸体都已经被云落影给清理干净，但是依旧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云落影对乔挽月道：“这里住不了人了，今晚你去我那里吧。”
天辰宗的弟子们齐齐抬头看向云落影，目光中充满了审视的意味，云落影面对这些视线也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现在他们尊上都得叫自己一声岳父，这个辈分一下子可提得太快了。
想到这里，云落影下意识地将腰背挺得更直，虽然他的修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突破了，但是从听了明决叫了自己一声岳父后，云落影就觉得自己更老了，也更强了。
看着云落影隐隐有些得意的样子，天辰宗的这些弟子们就更加担忧，尊上你这再不回来，乔家主都要跟着云楼主走了。
他们当然相信云楼主应当不会想要撬他们尊上的墙角，不过眼下这个情况，他们真的很替他们尊上的感情生活担忧，他到现在都没有同乔家主说实话，一旦日后被乔家主自己发现了，总感觉很不妙。
不知道刚才这位云楼主与他们尊上在楼上都说了些什么，柳三抬手摸了摸下巴，刚才云落影女装出现在他们尊上的面前，应该给了他们尊上很大的震撼，要是云落影真对乔家主有什么想法，他已经用唤灵珠记录下了那感人的一幕，闲着的没事的时候可以放出来给乔家主看一看。
想到之前云落影那副女装的样子，柳三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柳三啊柳三，你可真是太坏了。
季沉不太放心乔挽月同云落影一起离开，开口道：“刚才我见客栈又空了几间房间，要不还是留在这里吧，我们人多，相互间也能有个照应。”
云落影道：“我那里也来了许多属下，正好去商量商量怎么找明决。”
乔挽月嗯了一声，魔修们如今对她虎视眈眈，她若一直在这里多半是要连累这些天辰宗的弟子们，刚才与魔修的厮杀中，他们中的不少人都受了伤，乔挽月对季沉道：“多谢季长老好意，不过我有些事想要问一问云楼主。”
季沉道：“那好吧，乔家主一切小心，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我们。”
乔挽月又道了一遍多谢，提醒季沉道：“如今图山城中危机四伏，季长老要不先带着弟子们回天辰宗去吧。”
季沉与柳三也确实有这个意思，玩归玩闹归闹，不能拿这些弟子们的生命来开玩笑，结果季沉转头一看，这些弟子们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他们还想看看他们尊上到底去了哪里。
季沉道：“若是有了明公子的下落，或者乔家主要离开这里，还请同我们说一声。”
“会的。”乔挽月点点头，收起手中的渡雪剑，随云落影一起下了楼去，她抬眼便看到大堂里一片狼藉，掌柜的带着小二正在收拾这些被毁掉的桌椅板凳，乔挽月拿下腰间的灵物袋，翻找起来，云落影停下来等她，问她：“怎么了？”
乔挽月一边找一边道：“今天的事也算是因我而起，楼上的桌椅摆设坏了不少，我多少该赔偿一些。”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由今日来犯的那些魔修们来赔偿客栈的损失，但是那些魔修们如果能有这个觉悟，也不会被叫做魔修，店家在这种地方赚点钱也不容易，乔挽月不差这点灵石，能让大家稍微开心一点没什么不好的。
云落影却摆手道：“没事，不用赔，这家客栈是我的。”
后面的天辰宗弟子们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感叹，果然是明月楼的楼主，在图山城里都能有产业，只是不知道他对乔家主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他们真的很为他们尊上担心。
乔挽月将灵物袋放了回去，云落影笑着同她道：“明月楼在其他地方也都有产业，比图山城这里的要好很多。”
“我听说过。”乔挽月点头道，就连玉京城中也有两座明月楼开的酒楼。
云落影对她道：“你要是喜欢，我把这些都给你。”
乔挽月摇摇头，比起经营这些，她其实更喜欢修炼，而且她还是乔家的家主，只忙乔家都有些忙不过来。
到现在她离开玉京城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她二叔最近怎么样。
天辰宗的道友们在后面听得心惊胆战，云楼主同他们尊上夫人到底是什么关系，竟然都要把明月楼拱手送出去，这要说他们两个就是今天才认识的，那说不大过去吧。
柳三心中酸酸的，他与云落影认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给自己送点什么。
啧啧。
他与乔家主差在哪里呢？
差在他长得没有乔家主好看吗？
他们将乔挽月与云落影一直送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开，云落影带着乔挽月穿过两条寂静的长街，到了他目前留宿的宅子外面，一路上乔挽月始终垂着头，云落影安慰她说：“别太担心，他们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他们抓走明决也是为了威胁你。”
乔挽月嗯了一声，对云落影道：“我知道的，可我还是担心。”
云落影：“担心什么？”
乔挽月道：“明决的身体一直不大好，前些日子在玉京城的时候，他受了惊差点又病了一场，这回被那些魔修们抓走，就算病了也没人能照顾他了。”
云落影：“……”
云落影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是稀奇，原来他们那位尊上还会生病啊，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知道。
云落影呼了一口气，对乔挽月说：“你放心，要是他真出了事，我治不好，我让天辰宗的那位尊上帮他治。”
乔挽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向云落影问道：“您现在能找到那位尊上？”
云落影被噎住，他如今确实是不知道明决被那些个魔修们给抓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对乔挽月保证说：“以后肯定会找到的。”
乔挽月笑了一下，只是她心中清楚，那位尊上向来是来无影去无踪，如果真有那么好找的话，天辰宗的道友们也不至于走了这么长时间，都找到图山城来了，也没能与那位尊上见上一面。
不够这件事透着古怪，乔挽月回忆房间的布局，自己与云落影被那些乌鸦给包围住的时候，明决应该是站在房间的西北角，明决的剑术不错，乔挽月虽不曾见过他舞剑，但之前在玉京城也偶尔会受到他的指点，所以他应该不至于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即便他不是那些魔修的对手，也会同自己说一声的，但好像从那些乌鸦们出现后，他就再没开过口。还有炎犴，明明答应过她会帮忙照顾好明决的，然在那些魔修来袭的时候，它却从始至终都无动于衷，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淡定。
这种种异常，乔挽月忽视不了，却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找出答案来，她总觉得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她给错过了，只要找回那一点被她忽略掉的，剩下的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
明决、明决……
明决的身份是否与天辰宗有关呢？天辰宗的那些长老与弟子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反应都很大，他们说是因为明决长得像天阙峰上的那位尊上。
有灵光从乔挽月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都被自己的猜想给惊到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低声向云落影问道：“天辰宗的那位尊上没有成亲吗？”
云落影被乔挽月的问题吓了一跳，手里的扇子都差点掉到地上去，他家的这个小姑娘怎么突然问这个，不会是看穿他们尊上的身份吧，这要怎么整？等他们尊上回来了不会以为这是他透露出来的吧？
云落影犹犹豫豫，心里琢磨着到底该怎么回答乔挽月的这个问题，他不想骗自己家的这个小姑娘，也不想辜负了他们尊上的信任。
他轻轻咳了一声，眼神下意识地飘向了别处，从前他在他夫人面前撒谎就是这个样子的，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他心虚地向乔挽月问道：“……你怎么忽然问这个啊？”
修真界中并没有传出这位尊上有道侣的消息，可此时云落影却要犹豫再三，最后还不能正面回答自己，这里面要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乔挽月是绝对不相信的。
她道：“您没有直接否认，那位尊上是成亲了？”
云落影：“……”
他们尊上的身份不会就这么暴露了吧，云落影心中有点慌，即便他现在已经算是他们尊上的岳父了，可真到了明决的面前，他根本端不起岳父的架子。
说起来，当年他与他夫人成亲的时候，还是将这位尊上当做长辈来行礼的。
哦，对了，尊上与他们家小姑娘成亲的时候自己也没在场，连一杯喜酒都没喝上，也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再补一个。
不过眼下还是先别操心喜酒了，云落影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他开口对乔挽月道：“这个……”
云落影用这个开头，想要给乔挽月一个完美的解释，只是一对上乔挽月那双像极了他夫人的眼睛，那些话就说不出来，他叹了一声，对乔挽月道：“大概是成了吧。”
乔挽月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既然那位尊上已经成亲了，再加上明决长得他，她很容易就会联想到明决是那位尊上的孩子，可若真是这样，明决就不应该过得这么惨，不仅被人废了修为，又送去当奴隶。
那难不成是个私生子？
罪过罪过，自己怎么能这样揣测那位尊上呢。
乔挽月是见过那位尊上的，她隐约觉得那位尊上如传言中一般，是个光风霁月般的前辈，应当不会做出这等事来，而且还有些难以形容的熟悉感。
算了，等把明决找回来再好好问问他吧。
前段时间她问他从前在归一派过得怎么样他也没有同自己说，说以后再同自己说，希望下回能够把一切都说个明白。
乔挽月的思绪很快从明决转到后来蔓延过来的浓郁黑雾上，那股黑雾属实诡异，她当时听到了些咀嚼的声音，或许这其中还有什么她想不到的东西。
云落影见她一直不说话，心中七上八下的，她这到底知不知道明决的身份，知道了说一声啊，也好让他心里有个数。
月出东山，晚风阵阵，魔影在月光下飞快闪过。
此时明决已经被那些魔修们带出了图山城，原本他们是可以通过尘缘界万魔窟底下开启的传送阵直接将他送到长留山去的，但是那传送阵在将方问渔传送过去后就发生了意外，彻底被摧毁，说来好笑，传送阵炸开的时候，方问渔没能及时躲避，脑袋上的头发被大火燎去一半，变成一个阴阳头，有魔修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立刻被他吸干。
方问渔摸着自己的阴阳头，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传送阵明明是按照天阙峰那位说的做的，是哪里出了问题，难不成那个老狗还暗地里留了一手。
他的魔功马上就要大成，到时候定要那个老狗生不如死。
魔修们带着明决行得依旧很快，他们怕明决不足以让乔挽月就范，毕竟这样的小白脸到处都是，说不定这个没了，乔挽月立刻能高高兴兴地去找下一个，他们打算趁着乔挽月等人没有反应过来，再去玉京城抓些人质来。
这一路上明决不吵不闹，听话得很，魔修们本来准备了好多折磨他的办法，一时间也都用不上了。
“这就是那个小白脸啊？”有满脸麻子的魔修掐着明决的下巴，打量了一眼，“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还赶不上我，等日后我不想修炼了，也去当小白脸去。”
另一个魔修点了点头，也觉得明决长得很一般，远远比不上自己，他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忽然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觉得他长得有些面熟，好像从前在什么地方见过。”
同伴问道：“面熟？难不成长得像你爹？”
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道：“像你祖宗！”
两个魔修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明决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等他们这一架打完，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不过这并没有耽误他们的行程，随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无数擅长飞行的魔修，他们轮流发力，在天没亮前到底玉京城，然后如鬼魅一般涌入玉京城内，连同乔昱章在内，抓了十多个人。
乔家乱做一团，魔修们猖狂地大笑起来，白狳被压制了修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无能为力，不过好在乔昱章及时启动了当年乔老家主留下的大阵，乔家的这些弟子只受了些轻伤，没有生命危险。
当乔昱章看到和自己一样被这些魔修掳获的明决，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明决果然不行，等这回事情告一段落回到乔家，他一定要好好把他操练起来。
这些魔修们相信这一次他们的魔君方问渔一定可以带领他们走向辉煌，他们夹着尾巴憋屈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修真界了，他们招摇过市，四处挑衅，完全不在意后果。
天辰宗很快收到来自其他门派的消息，称有一群魔修正在向长留山行进，这一路上肆无忌惮，修真界恐怕要有一场动荡，不知尊上可有什么指示。
与此同时，一道天雷从空中劈下，天辰宗后山上的封印猛地被撕裂，冲天火光中一只巨大的异兽腾云而起，很快就消失在朦胧夜色当中。
宗主见状，不敢多耽误，他们没时间去找尊上，赶紧带着几位师兄弟一同赶赴长留山去，文光临走时福至心灵，从天辰宗的库房里抓了一把唤灵珠偷偷放进自己的灵物袋里。
而云落影的那些好友们在接到他的消息纷纷前往到图山城去，他们都是云落影值得信任的好兄弟，当年与云落影同在尊上的座前修炼果一段时间，现在在信中已经知道了玉京城的那个小乔家主就是他丢失了很多年的孩子。
此前他们讨论修真界过修真界的种种八卦，偶尔也提过那个跟一个奴隶出身的普通人成亲的乔家主，那时候他们万万没想到她会是云落影家的小姑娘。
他们赶来的路上还讨论着，云落影对他们家小姑娘找的这个夫君肯定特别不满意，那个小姑娘算是暮族的族长了，说不定云落影还能再找些青年才俊送到她眼前去。
云落影本以为他们要到明天的傍晚时才能到图山城来，没想到他们中的一人误入了一处传送阵，直接带着其他好友被一同送到尘缘界的万魔窟当中，料理了几个拦路的魔修，不到两个时辰就赶到了云落影他们落脚的地方。
他们来的时候，乔挽月正坐在院中拿着莹白玉坠推演明决所在的方位，而云落影则是敷衍地看了看地图，见到他们过来，撩开眼皮对他们道：“我们等会儿带着挽月一起去长留山吧。”
有好友立刻道：“可我听说小乔家主的夫君被人抓走了，我们不应该先去找他吗？”
云落影抬头偷偷往院中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不用管他，先去长留山，等会儿你们在挽月面前就说算到他现在是在长留山。”
这些好友们瞬间用一种看穿一切的表情看着云落影，皱眉向他道：“你这不大好吧？怎么说那也是一条人命，还是我小侄女的夫君，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啊。”
“我知道你可能对小乔家主的那位夫君有偏见，但你也不能这么不上心啊。”
“你偷偷告诉我，你是不是从知道小侄女嫁了个小白脸后，就特别想把他们拆开！”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这样可不大好啊。”
云落影：“……”
你们知道什么！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尊上排面大，这种大型掉马我要多凑点人来

第87章
这些个好友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劝着云落影做人要善良一点,不就是找了个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小白脸吗？这有什么的，反正他不能修炼，等过个几年,新鲜劲儿过去了，或许自然而然就分开了，而且他们年轻人大多会比较叛逆，越是被反对，他们就越分不开,不如放开手,由他们去吧。
而且在他们最浓情蜜意的时候出了事，乔家主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小白脸了。
这些个好友们也不管是爱过还是没爱过的,都以一个过来人的姿态，将这些道理掰碎了嚼烂了说给云落影听,其中一位女道友还安慰他说，等过几年那个小白脸年老色衰了,说不定还会自请离去,反正她身边的那些个男宠都很有这个觉悟,知道自己丑了，绝不在她的眼前辣眼睛,云落影如果实在不放心，日后可以把那个明决送到他那里学习一段时间。
云落影听到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呵呵冷笑了一声,等他们尊上年老色衰自请离去？还不如等他两眼一闭两腿一蹬能实际一点。
但是他的这些好友们听到他的这个笑声，就觉得他这明显是好赖话都听不进去了，跟个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那个叫明决的真出了事,他能得到什么好处,现在去什么长留山，那里这几年荒芜的连根草都长不出来了，去那里开垦荒地吗？
云落影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地图卷起来，对自己的这些好友们说：“明……公子他已经能修炼了，不会有年老色衰的问题了。”
这些个好友们一听到这话，就更加想不明白云落影对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云落影充满无奈的目光在这些道友们的脸上一一掠过，心中突然间得到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安慰，看吧，这个修真界果然不止他一个人不知道他们尊上的名字，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这些个道友同样是不知道明决就是天阙峰那位尊上的名讳。
云落影自然是可以与他们说实话的，现在乔挽月本来就已经有些在怀疑他们尊上了，如果让这么多人都知道明决的身份，很难保证等会儿到了乔挽月的面前，他们会不会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而且，云落影心中也有些属于他个人的恶趣味，他就想等看看这些人亲眼见到他们口中的弱不禁风身体孱弱过不了几年就会年老色衰的小白脸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不过倒也不怪这些道友们会这样说，传闻中的明决就是这样的，更有甚者他们还听说这个人刚从玉京城西市买回来的时候，玉京城内起了一阵大风，直接将他吹倒在地上，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
好友拍了拍云落影的肩膀，安慰他说：“想开点，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年纪大了，好不容易才将小侄女给找回来，就别做这些让小侄女不开心的事了。”
云落影腹诽，那他们尊上不比他的年纪还要大？
而且这个事也不是他想要做的，是他们那位骗婚的尊上临走前特意叮嘱他的，让他带着乔挽月到长留山去拿暮族的传承。
虽然不知道想要得到那些传承应该是怎么样的一个步骤，可听他们尊上的话应该不至于有错。
这些个好友轮番劝了云落影大半天，结果等他们把话都说尽了，一问云落影等会儿要做什么，云落影开口还是带乔挽月到长留山去，好友们简直想要动手把云落影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合着他们刚才说了这么长时间都是白费口水，云落影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好友想不明白，干脆向云落影问道：“你这个时候为什么非要长留山。”
“我自有我的道理，”眼看着这些好友全用一种你能有个屁道理的目光看向自己，云落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他同这些道友们道：“你们放心，明决绝对不会有事的。”
就是他们全都出了事，尊上都不能出事，也不知道尘缘界的那些个魔修们是犯了什么毛病，好好活着不好吗？非要去惹动这位尊上，他们怕是都忘了当年在长留山的时候，这位尊上是这么一剑把天都捅了个窟窿的吧。
好友们并不是非常信任云落影的这番话，连忙问道：“你能确定吗？他现在可是落到了魔修的手上，那些个魔修们向来心狠手辣，即便不会要了他的命，恐怕也会折磨他一顿的，他身体不大好，真出了事，小侄女恐怕得埋怨你吧。”
这些个好友们说这些的确是为了云落影好，他们怕云落影刚与自己丢失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相认，一时不能接受自己家的白菜已经被猪拱了这个事实，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决定来。
而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亲眼见过传闻中以奴隶出身入赘到乔家的明公子，也就是偶尔听自己的弟子们八卦一两句，推己及人，他们恐怕也不能淡然接受这件事。
可他们都是活了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很多事情看得比修真界里的某些老顽固开明许多，一个人的出身长相并不是最重要的，修为天赋也不是，真正能够评价一个人好坏的，还是要看这个人的人品。
他们觉得这些道理云落影也不是不明白，只是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件事。
这些好友们是认准了他不怀好意，用心险恶，云落影无奈极了，他不好说实话，只好对这些道友们道：“确定，他有尊上在暗中护着，肯定不会有事的。”
这些好友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没想到云落影能给出一个这样劲爆的回答来，那个明决是什么身份啊，竟然能够有尊上相护，真的假的？看云落影此时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是是在说谎。
云落影说完后，又叮嘱了他们一句：“这话你们别与挽月说。”
要是让挽月知道了，不一定又要产生什么奇怪的联想来。
他这不算是说谎，他们尊上自己护着自己，逻辑非常完美。
好友们被云落影说的这个消息惊了半天，同时也很奇怪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能告诉乔挽月，他们父女才刚刚相认了，彼此间就藏着这样的小秘密，这很不好啊。
这个念头只是在他们的脑海中稍微地转了一转，很快就被他们尊上的消息跟吸引了过去，他们好长时间没见到尊上，也没听到尊上的消息，不知道尊上这么长时间都在干什么。
云落影心道干什么呢？装小白脸骗小姑娘，成家立业了，再过两年说不定都能有孩子了。
太离谱了，要不是亲眼所见，这事说出去谁能相信？
好友们好奇地向云落影问道：“尊上怎么会跟那位明公子在一起啊？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们什么啊？”
云落影道：“以后你们见了人就知道了。”
其中一个女道友听到云落影这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对云落影说：“你个死样！这个时候还说一半藏一半吊人胃口。”
云落影：“……”
这些道友们正要对云落影进行严刑逼问，这个时候乔挽月从外面走进来，想着得在小辈们面前给云落影多少留点面子，他们暗地里偷偷瞪了云落影一眼，然后笔直地站好，看起来像是个正经人。
乔挽月拱手行礼道：“见过各位前辈。”
云落影这些个好友瞬间矜持得就像第一次出府做客的大家闺秀，跟刚才不停叨逼叨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小样儿，还有两副面孔呢！
云落影将他们一一向乔挽月介绍了一遍，他们这些人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是修真界里鼎鼎有名的大能，他们的许多故事至今还在修真界中流传。
介绍完这些人后，云落影对乔挽月道：“等会儿我待你去长留山吧，明决可能会在那里。”
除了用明决做借口，云落影暂时也想不到其他的能把乔挽月给骗去长留山的办法。
“长留山……”乔挽月从云落影的手上将地图接了过来，刚才她用那枚坠子将明决如今所在的方位推算了一下，那些魔修们此时带着他正前往图山城的东北方向，而长留山同在东北方向，说不定确实是带着他去了长留山。
乔挽月将地图放下，道：“那我们走吧。”
云落影不太放心她，从前往图山到现在，乔挽月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他对乔挽月提议道：“要不你先稍微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了，我担心明决在那些魔修们手中会受折磨。”乔挽月道。
在场的云落影好友们赞同地点了点头，即便云落影刚才说了，现在明决的身边有尊上护着，但尊上既然没有直接将他给救下来，就一定是还有自己的打算，以他们尊上的那个性子，说是护着那个小白脸，也多半就是不让他死了，最后找到的人是个什么状态的，他们还真不敢想。
乔挽月召出飞剑便要离开，云落影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进行得如此顺利，心中一时还有些忐忑，他向乔挽月问道：“我们是要去长留山吗？”
乔挽月点头，道：“我算过了，先往那边走吧。”
“怎么算的？”云落影好奇问道。
乔挽月亮出手中的坠子，同云落影简单解释了两句，云落影这才知道这他们尊上身上竟然还带着定位，那他临走前也不跟他说一声，差点就穿帮了。
云落影带着众位好友同乔挽月准备一同前往长留山去，明月楼的属下们自然是要跟着他们一起走的。
这些明月楼的剑修们就在不久前才受了一波不小从冲击，突然看到他们楼主出去一趟带了个小姑娘回来，正要八卦一下这个小姑娘是谁，同他们楼主是个什么关系，有人再定睛一看，这个小姑娘还有点眼熟，不就是前段时间他们少楼主被掳走的时候被他们给扣下来的小姑娘吗？
这是一个什么发展？
看着这些属下们充满好奇与八卦的目光，为了防止接下来传出什么奇怪的消息来，云落影干脆直接同他们说了乔挽月的身份，反正如今乔挽月的身份在魔修间都已经暴露了，也不用瞒着明月楼的这些属下们。
随云落影一起来到图山城的大部分明月楼剑修对这件事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主要还是为云落影能够找到那个孩子高兴，而之前与乔挽月接触过的两个剑修则是一脸苦色。
为了一个假的少楼主，把真的少楼主给得罪了，这叫个什么事！
怪不得当时他们楼主一看到这位小乔家主就让他们把人给放了，也不再追问少楼主到底哪里去了，想来他们楼主那个时候就猜到了这位小乔家主的身份，他们这个楼主是不厚道，这么大的事都不跟他们说一声。
不过他们只是在嘴上稍微抱怨两声，心中也清楚云落影为何会这样做。
乔挽月在离开图山城前，去客栈里见了天辰宗的道友们一面，与他们告别，柳三与季沉当即决定带着这些弟子们同乔家主一起去长留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终于得知乔挽月原来是这位云楼主当年遗失的女儿，总算明白云落影为什么会一直跟着乔家主了。
柳三已经想好下回再见到他们尊上应该怎么说，他要告诉他们尊上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云楼主对乔家主是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而坏消息您可能多了一个爹。
天辰宗的弟子们此时看向云落影的目光中也充满了莫名的敬意，这位云楼主一跃成为他们尊上的岳父，那他们在他的面前辈分低得跟孙子似的。
大写的惨。
柳三摇着头感叹了一声，不久前他还在吃醋云落影为什么要搞差别待遇，自己认识他这么多年，究竟比乔家主差在哪里。
现在他可算是知道差在什么地方了，差在他不能开口叫云落影一声爹吧。
乔挽月有些犹豫，最后是一名女修开了口：“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一起去长留山吧，天辰宗的这些小道友们正好跟着一起去历练历练。”
女修名叫唐湘湘，是云落影多年的好友，她走到乔挽月的身边，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说：“小侄女你也别担心，我们肯定能帮你把你那个小夫君全手全脚地救回来，以后他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就把他送到我身边，我这几年对调.教男人稍微有点心得，让他在我手上待两个月，保证能把三从四德学得透透的，做男人就该这样。”
云落影：“……”
柳三和季沉：“……”
唐湘湘被他们看得一定也不心虚，她挺着胸膛，理直气壮问道：“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说的不对吗？”
半晌后，云落影对着唐湘湘竖起了大拇指，希望等她见到了尊上，还能把这番话完完整整地再说一遍。
他敬佩她是个勇士。
乔挽月低着头，低声说道：“明决挺好的。”
唐湘湘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道：“那我可真好奇那位明公子长得什么模样了？”
云落影与柳三两人齐齐叹气，听到对方的叹气声，他们两个人抬头对视一眼，然后在彼此的眼中见到了同样的无奈，等这位唐道友真的见到明决了，不知是要作何感想。
一行人踏上飞剑，前往长留山去，路过玉京城的时候，乔挽月从正在收拾乔家这一园子的狼藉的弟子们口中得知那些魔修来过这里，又抓走了乔昱章和一些弟子们，向着东北方向去了。
不过他们也向乔挽月透露了个好消息，昨天晚上他们是见到过明公子的，看起来还好，没有受伤。
乔挽月本应该稍稍放心，只是一想到有这么多人落到那些魔修的手上，不由得更加担忧焦急，若是那位魔修手上只有明决一人还好，为了威胁她就范，他们至少不会要了明决的性命，现在他们抓了这么些的乔家弟子，乔挽月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对这些弟子们出手。
唐湘湘摇着头感叹道：“这帮魔修是不想活了吗？这么肆无忌惮？真是给他们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了！”
这些年大部分魔修都老老实实待在尘缘界，他们也懒得收拾他们，结果他们现在自己不要命地开始到处惹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季沉道：“怕是有人想要去求那些原本他得不到的东西。”
云落影的一位好友突然开口向云落影问道：“你说尊上跟着明决他们是真的吗？”
云落影：“……”
日了，他就知道他这些好友有大嘴巴的，藏不住秘密，幸好没有跟他们说实话。
那位好友把话说完才意识到云落影之前是有叮嘱过他，不能将这件事说给小乔家主听的，他连忙捂上嘴，但也已经迟了，他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他不好意思地对云落影笑了笑。
云落影小心打量着乔挽月的神色，却见她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愿她没把他们刚才说的话给放在心上，不过总感觉他们尊上的伪装在他家这个小姑娘的面前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乔挽月脸上虽是不显，心里却是百转千回，她是没有想到原来那位尊上也在关注此事，还跟在明决他们的后面，这样看来，她的夫君不会真是尊上的私生子吧。
在乔挽月等人赶赴长留山的同时，修真界大大小小的门派也收到消息，寻着这些魔修留下的踪迹，一起前往长留山，这些人中年轻的一辈有段轻舟和宋致等这些天之骄子，稍微年长的有白云城城主以及薛芜等人。
魔修们日夜不停地赶路，终于在正月十六的傍晚来到了长留山的脚下。
乔昱章抬眼看见长留山下成百上千的魔修与妖修们，料知此行多半是凶多吉少，这一路上他听到那些魔修的对话，知道他们抓了自己与明决是为了威胁乔挽月，他们弄出这样大的阵仗，看来所图不小。
不管怎么样，他不能让他们乔家的小家主来涉险，他看了一边半垂着眸子的明决一眼，感叹这个侄女婿还真是没心没肺，都这个时候还能这样淡然，可这毕竟是他们家小姑娘喜欢的人，乔昱章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在长留山出了事，若真到了绝路上，他便是自爆道心也要将明决和乔家的这些弟子们给送出去。
明决似是看穿乔昱章的打算，他对乔昱章道：“二叔，您放心，到时我肯定能带大家出去。”
“你以为你是谁啊？这里这么多的魔修，岂是动动嘴皮子就能逃出去的？”乔昱章摇摇头，叹道：“算了吧，你还是保护好你自己，别的就别操心了。”
弟子们纷纷开口，向明决保证，若有什么危险，他们也会挡在前面保护好他的。
明决：“……”
只能怪自己往日在乔家的形象太深入人心。
早已守在长留山下的魔修们见到他们，冷声吩咐说：“将他们带到主上那里。”
押着乔昱章等人的魔修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放心道：“天辰宗的人好像要追上来了。”
魔修轻蔑道：“怕什么，等主上神功大成了，别说是天辰宗的几个长老，就是天辰宗的那位尊上来了，也只有倒地跪拜的份儿。”
明决保持微笑，并不生气，不过当把这句话听完后，他的笑容一僵。
这些魔修们说起跪拜倒是让他想起一件被他遗忘掉的至关重要的事，他要跪的搓衣板好像还没置办回来。
不知道长留山上有没有这个玩意儿。

第88章
这些魔修们押送着明决等人向长留山上走去,长留山上这些年来一直是寸草不生，从那一场大战过后，这座山脉便连同着那些被留在这里的修士都一同死去。
如今,这些魔修们又想玩出什么花样来。
明决抬起头，天空中似有长龙腾过，他心道了一声很好，真就赶在一起来了，也省得他到处去找他们的藏身之处了,他有这个时间在他娘子面前多跪上一会儿也挺好的。
还有所谓的天道,到了如今是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
守山的魔修支使了两个妖修去探一探天辰宗的那些人现在走在什么地方，他们也好先做个准备,将该吩咐的都吩咐完以后，转头一看,就发现身边的同伴正看向山上，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魔修拿着手里的棍子在他的脑袋上使劲敲了一下,同伴嗷的一嗓子叫起来,转头向魔修问打他干什么。
魔修向他问道：“你看什么呢？”
同伴道：“刚才被他们送上去的那个穿白衣服的是谁啊？”
魔修道：“就是主上让我们抓来的乔挽月的夫君，一个小白脸,修为特别差劲，非常好抓,据说在图山城的时候都没怎么出力他就倒下了，真是个废物。”
同伴的眉头蹙起，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小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他特别的像一个人？”
魔修问：“像谁？”
同伴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更低,对他道：“天阙峰上的那位。”
魔修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听到这么一个答案来,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他骂自己的同伴说：“你在说什么蠢话，即便真的像了又怎么样？天阙峰上的那位难道还能真的跑去给人家当小白脸？”
虽然同伴觉得他这话说的有些道理，当年他看那位尊上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如今感觉有点像，究竟像了几分，他自己说不准，看着长留山光秃秃的山顶，他问道：“你说主上要做的事能成吗？天阙峰上的那位要是真的来了，主上能打得过吗？”
魔修道：“事已至此，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且如今的破天君也绝非是从前的破天君了。”
同伴犹豫道：“可是，我这小心脏突突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魔修突然间变了脸色，声音压得极低，他向同伴问道：“你想回去？你现在还想要回去？”
同伴动了动嘴唇，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却不想那魔修抬起手，一道阴风从背后袭过，同伴没有防备，直接倒下，不久后化为一具雪白的枯骨，而魔修的脸上却是露出餍足的表情来，他看着脚下的这堆骨头，当即冷笑了一声，真是个蠢货，都这个时候还想要回去，这么点胆子是怎么做魔修的。
他们主上如今得到了天道的青睐，可见天道是要大兴他们魔修，天阙峰上的那位还算个鸟！
弱肉强食，这本来就应该是修真界里应有的法则，那些修为低微脑子也不清楚的蠢蛋只有一个用处，就是用来帮助他们修炼的。
魔修回头看向长留山的山巅，目光中带着某种狂热，他们选择了修魔这条路，可不代表他们就认命了从此和那些妖修们都在尘缘界里生活。
从此以后，破天君方问渔会带着他们踏平整个修真界。
乔挽月等人从图山连夜出发，一路上寻着那些魔修留下的各种踪迹，发现他们还真是带着明决等人去了长留山，云落影心中有预感，他们尊上的身份在他家小姑娘面前肯定是瞒不了多久，就是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如尊上所想的那样，由他亲口将真相说给乔挽月听，还是乔挽月会自己发现。
他家小姑娘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怀疑明决的身份，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少说话，以及祝他们尊上好运吧。
柳三摸着下巴，看着这些魔修们留下的这一片狼藉，自言自语道：“你们说这些魔修去长留山做什么？”
“我派人打听了一下，这些魔修好像是要去找当年暮族飞升的地方。”这位道友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乔挽月一眼，不出意外的话，乔挽月就是如今暮族的族长了。
另外一位道友碰了碰云落影的胳膊，好奇问他：“暮族飞升了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云落影解释说：“当年尊上找了一处秘境，让余下的暮族隐居在那里，这些魔修们就一直认为暮族是飞升到了上界。”
道友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唐湘湘冷笑了一声，骂道：“一群脑子被驴踢的玩意儿，都发育了好几百年也没发育好，脑子里连点水都没有，一天天就想着天上掉馅饼，美的他们，整天嚷嚷什么弱肉强食，要真这么搞，他们早被尊上一剑给撅了，还能让他们现在到处放屁，我看他们活得这么多年什么都没长进，我养的两条狗都比他们有脑子！”
唐湘湘一口气骂完后还不过瘾，继续骂：“怎么就这么闲的，尘缘界那么大不够他们祸祸的，有这个工夫，怎么不把他们尘缘界门口的大粪都给挑了！”
许舸立刻吃惊问道：“尘缘界门口还有大粪！”
有大粪已经够奇怪了，还放在门口，那里到底是尘缘界还是粪坑啊？虽说那些魔修们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也不至于看着自己家的门口堵着这么一堆东西也无动于衷啊。
该说他们不愧是魔修吗？
同唐湘湘一同前来的道友听到这话，无奈地对唐湘湘道：“唐道友，那个不是大粪，是天女枫。”
天女枫因叶落时如天女散花而得名，每过三年会结出许多天女果，这些天女果成熟后会从树枝上自然脱落，然后开裂，里面棕色和黄色的半液体果肉流出，带着一种很古怪的味道，远远看着确实像是那种东西，不过也确实不是。
唐湘湘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都一样，不要在意这些小小的细节。”
也行，反正没有魔修在这里，他们对这些细节确实不必在意。
唐湘湘骂完一通后觉得解气多了，发现这些个道友们还在看着她，目光敬佩中又透着一丝丝畏惧，畏惧中又透着一丝丝同情，唐湘湘道：“看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同行的道友立刻点头道：“对对对，我们还是快去长留山吧。”
众人再次踏上飞剑，向长留山飞速前进，一路上乔挽月都没怎么开口说话，她还不知道那些魔修到底要让自己做什么，如果真的要用明决他们来胁迫自己，自己该怎么做。
不过既然说了有那位尊上跟在他们的身边，或许事情的发展会比她现在担心的要好上许多。
这一路上，季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如果不是后面的天辰宗弟子出声提醒，他能直接御剑撞到树上，柳三开口问道：“季沉你这是怎么了？”
季沉道：“宗主刚才传来消息说，天辰宗后山的封印松动了，压在那下面的东西出来了，似乎也向着长留山去了。”
知道明决身份的那些道友听到这话一点也不担心，觉得这么多妖魔鬼怪去了长留山也都是给他们尊上磨剑的，那些被云落影叫来的好友们对此却是一无所知，只觉得修真界接下来要有一场不小的动荡，终于到了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不过好友们也实在不太放心，他直接跳到云落影的飞剑上面，向云落影问道：“你确定尊上在你那个小女婿身边护着？尊上不会跟到半路的时候跑了吧？”
云落影：“……不会吧。”
他应当不至于能自己把自己给扔下吧。
“我们得快些去了，”季沉忽然开口道，“宗主又传来消息说，被镇压在天辰宗后面的那一道天魔之气似乎是想要与长留山与方问渔融合。”
唐湘湘皱眉道：“咱们尊上做事什么时候这么没头没尾的，这给压住了，还能让那玩意儿跑出来？当年怎么不直接就给搅散了？”
眼看着唐湘湘又要开喷，季沉连忙道：“不怪尊上，据宗主说，是一道天雷从天而降，把后山上的封印给揭去。”
云落影问道：“是天道？”
能引得天雷去干这种事的，除了天道恐怕也没有别的。
世人都以为天道无情无私，可它当年既然能针对暮族，可见也不是那么的一点私心都没有。
唐湘湘自然也想到这一点，张嘴就骂：“就这没爹没妈的玩意儿留着干什么，当年怎么不——”
唐湘湘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飞身过来的同伴将她的嘴给捂上，这位唐道友这么多年过去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这些话岂是现在可以随便说的。
他劝唐湘湘道：“唐道友冷静冷静，冷静啊！”
唐湘湘白了他一眼，最后到底是点了头。
这位道友刚把捂住唐湘湘嘴上的那只手移开，只听见咔嚓一声，一道天雷猛地劈下，幸好唐湘湘及时躲避，才没被这道天雷劈到，唐湘湘冷笑了一声，直接对着天空竖起中指，骂了一句傻逼玩意儿
又是数道天雷劈落下来，唐湘湘站在飞剑上迅速闪避，众人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她的走位十分风骚，天道劈了大半天愣是连唐湘湘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最后天道终于想起好几百年前自己好像也被这货戏耍过一回，收了手不再理她，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去收拾她。
乔挽月望着这位唐前辈，两只眼睛有些发亮，唐湘湘回头与她对视了一眼，笑着道：“想学啊，我教你啊。”
云落影一时间竟也不知道唐湘湘是打算教自己家的小姑娘怎么躲避天雷，还是教她痛骂天道。
“你们看那边。”柳三忽然道。
众人顺着柳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在东北方的上空被一道巨大的黑色旋涡笼罩，那旋涡中似有无数鬼魅，在将修真界的魔气都吸入到那旋涡中，一束金光从旋涡中照射而下，看样子方问渔马上就要与这股天魔之气融合在一起。
怪不得天道这么容易就放过唐湘湘，堂堂天道竟然要与一个魔修狼狈为奸，这事如果说出去，怕是要笑掉所有人的大牙。
唐湘湘深吸了一口气，眼看着她又要开喷，道友提前伸手把她的嘴给捂上，现在这种时候就别逗天道玩了。
乔挽月道：“我们确实该快点到长留山去。”
众人也觉得正该如此，若是让方问渔将天魔之气全部融合，再加上一个傻逼天道在这里做搅屎棍，他们那位尊上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可他们这一行人即便走得再快，从这里到长留山恐怕也还要走上一日，但现在情况紧急，没有这么多时间供他们挥霍。
有位道友站出来道：“我知道有另外一条路，能在两个时辰内到长留山去，不过有好多年都没走过了，现在怎么样我也不清楚，但肯定能比这条路要好走一些。”
他说完后就等着众人来做决定，而众人纷纷看向乔挽月，毕竟他们此行一开始的时候只是为了帮乔挽月将她的那位小夫君给救回来，还是要看她的意思，乔挽月也没推辞，当即道：“那就从那边走吧。”
众人行了小半日，眼看着就要到长留山下了，头顶的旋涡在这段时间里不断地扩大，漩涡中的鬼魅发出如泣如诉的絮语，那些声音仿佛就在他们的耳边响起，引诱他们落入深渊之中。
好在他们一行人都是心志坚定之人，几乎不受这些声音的干扰，可行至此处，眼前被一片密林所阻，众人无法御剑，只得从长剑上跳下，林间飘散着些许薄雾，众人警惕地打量四周。
清越的琴音突然间从四面八方传来，林中的雾气散去，枯死的老树绽出新芽，很快便生得郁郁葱葱，一缕金色的暖阳透过树叶的间隙倾洒下来，在地上留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叶片上晶莹的露珠反射出七彩的光晕，无数彩蝶在花间飞舞，明明还是寒冬，眼前却恍若仙境一般。
而眼前的去路则是被一簇茂盛的荆棘遮挡，这片荆棘生得很高，众人转头看向提议走这条路的那位道友，道友摇摇头，他之前来过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这些奇异景象。
正当众人犹豫是该放火把这片荆棘直接给烧了，还是用其他的手段将它们破开，耳边的琴声陡然停下，那些奇异的恍若仙境一般的景象在这一刻全部消失，然眼前的去路依旧被无数藤蔓所拦。
一身深绿长裙的女子从他们身后缓缓走来，女子怀中抱琴，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模样，相貌极美，只是双眼上蒙着白绸，她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她轻轻拨动手中的琴弦，那些奇景便再次出现在众人的眼中，她开口问道：“众位道友为何突然来此啊？”
她的声音如那琴音一般清越动听，只是又暗含了一丝杀戮之气。
乔挽月上前一步，同她解释他们这些人的来意，他们想要前往长留山，需要从这里借过。
“长留山？你们要去找那些魔修？”绿衣女子虽目不能视，却好似察觉有人点了头，她轻声道，“不过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稍稍歪着头，能够感应出这些道友们正打算同她刀剑相向，她并不害怕，在这个地方，她不让他们出去，他们永远别想出去，她拨动琴弦，对乔挽月说：“你们想要从这里过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乔挽月问道：“什么事？”
“帮我找一个人。”她道。
“好。”乔挽月一口应下，如今形势危急，他们实在没有更多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绿衣的女子笑了起来，云落影来不及阻拦，她一个闪身来到乔挽月的面前，抬手挑起乔挽月的下巴，赞叹说：“真是个标致的小姑娘，可惜有些缺心眼，怎么能随便答应别人的条件呢？若你找不见他，以后你便留在这里陪着我吧。”
乔挽月心想她这也没说时限，日后有的是时间来帮她找人，她向她问道：“不知道友要找的人是谁？”
绿衣女子后退了一步，轻轻一抬手，拦在众人面前的这簇荆棘便分列开来，她对他们道：“你们先去吧，等把事情都解决完了，再来见我吧，到那时，我自会告诉你们，我要找的人是谁。”
她似乎完全不怕他们违反了诺言，众人刚走了两步，又忽然听她问道：“你们要去杀那个方问渔吗？”
“不知道。”乔挽月答道，她目前还不知道长留山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绿衣女子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她笑着说：“他喜欢他师父。”
众位道友心中卧槽了一下，没想到他们走这一趟还能听到这样的八卦，绿衣的女子继续道：“不过他师父多年前已经被他给杀了，他将她做成一具傀儡，留在身边。”
她低声道：“我送你们一首曲子吧，或许还能够唤醒那个人一点残余的神智。”
琴音袅袅，与那些鬼魅声音融合在一起，前方之路一片大亮，长留山近在眼前。
修真界中其他大大小小门派皆已来到此地，正在山下同魔修们厮杀，鲜血染红长阶，天空昏昏沉沉，冷风戚戚而过，恍惚间好似回到多年前的那一场大战的战场上。
不过就此时的情况来看，还是他们要占优势一些的，只是旋涡中倾泻下来金光，让他们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乔挽月等人的到来瞬间让他们的压力又缓解了许多，听闻到这些魔修还抓了明决想要威胁乔挽月，相熟的道友们纷纷帮忙痛骂他们真不是东西，一群老阴狗，唐湘湘骂得最为起劲。
宋致摇着头，顺便感叹了一声小白脸果然是不行
然后转头看了在魔修当中厮杀的段轻舟一眼，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他这个兄弟现在努点力，还是有机会的。
其他道友也纷纷帮忙出谋划策，要将明决从那些魔修的手中救下来。
天辰宗的这些弟子们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出着各种馊主意，还有让他们尊上装死的，完全不想说话了。
当他们见到柳三与季沉时，立刻对他们道：“天辰宗的宗主与其他几位长老如今应该已经快要打到山上去了。”
乔挽月感谢了众人的好意，只是此事她一个人前去或许更为容易一些，她从灵物袋中取出一件斗篷来蒙在自己的身上，同云落影打了声招呼便上山去了，这件斗篷是明决搞出来的，当时他告诉她说斗篷上面安装了一个什么灵石阵法能够将人的气息隐蔽，如果不注意的话，说不定连天阙峰那位尊上都能被隐瞒过去。
那时乔挽月只当明决是在哄自己开心，如今把这个斗篷套上后，发现确实很好用，能不能瞒过天阙峰上的那位尊上不知道，但这一路上这些魔修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飞沙走石，昏天暗地，大片贫瘠的土地被鲜红的血浸染，风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一具具白骨从开裂的土地中显露出来，而那些死在长留山上的魂灵正与旋涡中的飞身而下的鬼魅不死不休。
长留山山巅黑压压地跪了一片魔修，长风夹带细雪拂过，头顶的金色飞龙轮转不休，魔修们齐齐跪倒在地，当那飞龙腾起之时，众多魔修高声呼喊恭迎主上。
阴风四起，长幡在风中烈烈飞舞，杀伐之声呼啸而来，而乔昱章下意识地站在了最前面。
明决手中的束缚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他上前一步，将乔昱章挡在自己的身后。
乔昱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能有这份勇气，看来挽月选的人除了修为不大好，也不算太差，不过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躲在一个晚辈的身后，他正要上前把明决给拉回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坐在金龙头顶上的方问渔面无表情地睁开双眼，冷冷地扫视着下面的芸芸众生，当他的目光从明决的身上掠过之时，明决抬起头，两人的视线于此时猛地相撞，随后只听扑通一声，这位尘缘界剩下的唯一一个魔君竟是一个跟头直接从上面摔了下来，样子看起来狼狈极了。
魔修们看到这一幕一时间也不禁开始怀疑起来，这样的主上真的能够带领他们征服整个修真界吗？
方问渔也知道自己的出场实在太丢脸了，他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看着眼前的明决，半晌后，他问了一句：“是你？”
明决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宽大的袖子随风飘起，指尖一道葳蕤白光向方问渔猛地射去，方问渔心道不好，连忙闪身骑到金龙上，指挥着魔修们蜂拥而上，然这些魔修在明决的一个挥袖间纷纷灰飞烟灭。
方问渔被明决的手段震慑住，他仰头看天，他的魔功还差一点就能大成，他不该贪图一时的快意，在这个时候出关，他驭起飞龙飞速逃向对面的山峰，转眼间便消失不见，而魔修们还妄图想要杀掉明决，却是连他衣服的一角都触碰不到，到最后只能四处逃窜。
本来在这里应当会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就这样被明决轻易化解掉，他转过头，看着乔昱章等人，然后挥袖，将他们身上的禁制全部除去。
乔昱章以及他身后的那些乔家弟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明决，好像是今天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明明明……明决？”乔昱章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法器，向他问道，“你究竟是谁？”
未等明决开口回答，天辰宗的宗主带着几位长老已经杀到了这里，当他们看到明决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躬身行礼道：“见过尊上。”
他身后随他一起前来的长老也纷纷俯下身，齐声道：“见过尊上。”
明决嗯了一声，淡淡说道：“都起来吧。”
“谢尊上。”众人再拜，随后才起了身，站在后面的文光长老看了看左右，偷偷将唤灵珠取了出来。
乔昱章……乔昱章觉得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他好像被人定住一般，完全不知道此刻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来，他身后的那些弟子们比起他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刚才听到什么了？
他们听到这些人喊他们家主的夫君为尊上？
尊上啊，这修真界有几人能配得上这个称呼？
好像只有天阙峰上的那一位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到乔挽月来到山顶的时候，便看到明决站在众人的中央，看起来还不错，应该没有受伤，而她二叔和乔家的那些弟子们的状态就不大好，一个个面容痴呆，双眼无神，浑浑噩噩，好似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乔挽月心中一凛，那些该死的魔修！一定是他们下的手！

第89章
天辰宗的宗主与各位长老前脚刚到,后脚云落影同他的那些个好友们就跟了上来，只有唐湘湘还待在下面，列出法阵困了数十个魔修,这些魔修们起初还想方设法地要从这里逃出去，只不过试了几次便意识到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对上这个容貌艳丽的女修，无论做什么都是蚍蜉撼树罢了。
而唐湘湘站在法阵外面骂个不停，有些精神脆弱的魔修实在受不了这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干脆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天灵盖狠狠一拍,下一瞬人就没了,红的白的血浆流了一地，看起来十分恶心。
唐湘湘见状,五官皱在一起，痛骂了一句,这些跟屎一样的脑浆差点把她的裙子给弄脏，要死也离她远点。
随后唐湘湘动用灵力,将尸体给翻了个,嫌弃道：“长成这副磕碜的样子,现在早点投胎也好。”
被困在法阵当中的魔修们听了唐湘湘的这些话更觉得眼前一黑，这怎么还带辱尸的？自己和唐湘湘究竟谁是魔修？怎么感觉她比自己更不做人。
长留山上,宗主向明决请示道：“尊上，那方问渔如今何在？”
总不能让对方就这么跑了吧,今日若不将他除去，来日他定会带着属下为祸修真界。
明决望着远处的山峰，道：“不急，待他将天魔之气全都融合了再动手也不迟。”
到时或许正好可以出手把天道也给料理了。
既然尊上开口说了不急,天辰宗的宗主便也放了心,他回头看了一眼山下,从方问渔逃走以后，那些魔修士气大减，如今也不过是些秋后的蚂蚱，这一场大战至此似乎就要落下帷幕了。
宗主转过头来，再次看向明决，向他问道：“尊上怎么会在这里？”
明决回答道：“被魔修抓来的。”
“啊？”宗主以为是自己听岔了，这修真界谁敢抓他们尊上？
清楚明决这两年都在外面做了什么的文光与叶长风两人却差不多猜到是怎么一回事，那些魔修多半是被忽悠了，把他们尊上真的给当成个小白脸，只不过他们一时还想不明白这些魔修抓他们尊上要做什么。
乔挽月因为披着斗篷，无法释放灵力，五感也比平日里减弱许多，故而并没有听清他们都说了什么，只是见天辰宗的宗主与这些长老待明决的态度有些奇怪，难不成明决还真是那位尊上的孩子？
不过，既然说了有尊上护在他的身边，尊上为何此时还没有出现，眼见着她二叔和其他的弟子们脸上渐渐有了神采，像是在慢慢恢复神智，乔挽月犹豫了一下，仍旧停在原地，打算看看再做决定。
乔昱章此时稍稍回过神儿来，他看了眼明决，又看了看一脸恭敬的天辰宗宗主，脸色又有些恍惚起来，这怎么会是尊上呢？怎么就会是天辰宗那位一剑破九天的尊上呢？
他想起在玉京城时，他的这个侄女婿整日里病病殃殃的，修炼也不积极，有事没事的就缠着挽月，自己稍微让他多修炼一会儿，他回去就得病一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与尊上扯上关系！
苍天啊！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吗？他不会是陷落在那些魔修们幻象当中吧？
那这帮魔修们也太敢编了吧？还是说他潜意识里希望自己家小家主的夫君是这位尊上？他竟然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吗？
明决转过头去，便看到乔昱章正伸手在他自己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乔昱章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疼痛使他的五官瞬间狰狞，明决见状，连忙问道：“二叔你怎么了？”
没等乔昱章开口，天辰宗的宗主却是先吓了一跳，他们尊上怎么叫这位道友二叔？他们尊上什么时候多了个亲戚的？
他回头看向文光，文光对他嘿嘿笑了一声，宗主觉得文光此时的模样实在有点傻，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他们尊上，却看到乔昱章身后有两名弟子突然间昏厥过去。
宗主见那弟子的同伴们都没有动作，他连忙上前道：“这弟子怎么了？莫不是被魔修给伤到了？”
乔昱章没有说话，文光心中默默叹气，可怜的孩子，多半是被他们尊上给吓的。
文光预感接下来肯定会有一场好戏，他趁着众人不注意，将唤灵珠全部抛向天空。
乔昱章看着眼前的明决，他是第一次从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逼人的气势，他的嘴唇抖动了两下，向明决问道：“尊上？”
明决道：“二叔叫我明决就好了。”
这句话算是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乔昱章竟有些羡慕那个能够直接昏厥过去的弟子，自己曾经对明决说过的话一声接一声地在他的脑海中回响起来，他好想让时间重新来过。
“您——”乔昱章半张着唇，不知这话该从何说起。
这位尊上算是修真界的祖宗了，怎么就突然变成他们小家主的夫君了，回想当年明决刚被乔挽月带回乔家的那一日，瘦骨嶙峋，三步一咳的，只要是个正常人，谁能想到他是天阙峰上的那位。
最后乔昱章长叹了一声，只向明决问了至关重要的一个问题：“挽月知道吗？”
明决的表情一僵。
乔昱章看着他这副表情便知道答案了。
他突然间觉得有些好笑，可一想到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是谁，就不大能笑得出来了。
明决向乔昱章问道：“还望二叔到时能在挽月面前帮我美言两句，拜托二叔了。”
“这个……”乔昱章面露难色，好半天没说话。
曾经他以为，若是有一天有幸能见到他们尊上，不管他们尊上吩咐他做什么，他赴汤蹈火肯定不会有半点犹豫。
如今看来，自己果然不是真的把这位尊上给放在心里。
后面天辰宗的宗主一脸茫然，挽月又是谁？看样子他们尊上好像是做了什么惹了对方生气了，他们尊上这次下山一趟，怎么感觉突然多了许多他们都不知道的小秘密。
“二叔不必为难，到时还是我自己去同挽月认错吧。”明决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
乔昱章张了张唇，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到底还能说什么，一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那位他早就想见一面的尊上，他就浑身不自在。
山下的魔修们如今已经是士气全无，纷纷逃窜，众位道友此时也快打到山顶来了，贺行一抬眼，眼睛的余光正好看到明决，他向宋致问道：“那不是乔挽月的夫君吗？”
宋致抬头往山顶看了一眼，点头说：“是他是他，看来是天辰宗的人将他救下了，他运气是真不错。”
贺行一剑将眼前的魔修给捅了个对穿，又看了看左右，问道：“刚才逃下来的那些魔修们不是说尊上来了吗？尊上在哪儿呢？我怎么没有看到。”
唐湘湘不知何时从后面跟了上来，抬了抬下巴，对贺行道：“那不就是吗？”
贺行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哪有？”
唐湘湘抬手在贺行的眼前挥了挥，他们尊上的风姿如此出众，举世无双，站在人群里应该一眼就能看得到，眼前的这个小道友是怎么回事？她对贺行道：“你眼睛是瞎了吗？那么大的一个活人都看不到？”
贺行使劲眨了眨眼睛，也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那里除了乔家的弟子与天辰宗的几位长老，尊上在哪里？
他看向宋致，宋致也摇了摇头，山顶上的那些人他也都是认识的，这里面没有一个人是尊上。
怎么了？难道尊上是对指定人才显身的吗？
不愧是尊上，连这种法术都能研究出来。
唐湘湘被他们无辜的眼神搞得不得不怀疑起来，难道他们真的看不到？从前她听过一个小姑娘跟她讲过个故事，叫什么皇帝的新衣，难不成如今是变成了皇帝的尊上，是只有聪明的人才看到？
这个形容有些奇怪，唐湘湘连忙将这五个字从自己的脑海中给清除了出去，对宋致等人抱了一丝丝的同情。
头顶的旋涡猛然破碎，长留山上当即落下一场倾盆的大雨，无数的魑魅魍魉随着这雨水倾泻而下，凄厉的哀嚎声在众人耳畔响起，寸草不生的长留山从土地里汩汩涌出鲜血来，无数的白骨浸泡在这鲜红而粘稠的血液当中，当年长留山上的惨烈景象仿佛又浮现在众人的眼前，众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他们的脚下升起，顺着他们的血液一直冲到了他们大脑之中。
眼前这片恍若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四周一片昏暗，茫茫虚空之中，唯有一道金光笼罩在对面的山峰上，像是上天赐予下来的某种恩赐。
方问渔此时已经与天辰宗后山上天魔之气彻底融合，巨大的金龙横空而出，直冲九天之上，众人仰起头，顺着巨龙的身影看去，随后一声山洪海啸般的龙吟响彻在他们头顶的上方，那条金龙俯身向着长留山飞来。
众人亮出手中法器，然巨大威压几乎让他们难以升起抵抗的念头，眼看着巨大的金龙即将要冲向他们，破空声与烈烈风声在他们的耳畔，龙吟早已结束，然有一种仿佛从远古时代就已经存在的声音穿破时空的桎梏，将他们耳膜震破。
天地昏沉得愈加厉害，随着这条巨龙的逼近，天摧石裂，地动山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静止，众人无力反抗，只能任由死亡笼罩，山崖边缘处有一枝不知从什么地方被吹来的桃花，停在那里，花瓣凋零，摇摇欲坠。
在众人都已无力对抗这股巨大的力量时，明决上前一步，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一片冷淡，白靴踏过之处，水面荡起浅浅的涟漪，而红色的血水也在转眼间恢复清澈。
他的身上笼罩薄薄的白光，像是长夜将尽之时，东方的那一点明亮星光，他眉眼低垂，带着无以言说的神性。
天辰宗中的宗主与众位长老，以及已经得知明决身份的众人单膝跪下，而那些还不知道他身份的人看着眼前的场景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些人怎么就向明决跪下了呢？
宋致下意识开口问道：“明决他在做什么？”
唐湘湘抬头顺着宋致看过去的方向看去，明决不是那位乔家主的小夫君吗？他在哪里呢？没有啊！
乔挽月静静站在原地，她预感到自己之前的很多疑问，在这一刻终于要得到答案了。
众人的目光都齐聚在明决的身上，明决知道或许他娘子也在这人群之中，可此时他也顾及不了这些，终究还是没能亲自与她说清楚，主要还是他之前的考量出了点差错，他没想到这帮蠢货也会将他带到长留山来。
明决抬手，白光闪过，一柄长剑出现他的手中，长剑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的简单，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花纹。
只是此剑一出，山河倾倒，天地无声，此为山河剑。
众人来不及反应，明决扬起手中的长剑，凛冽剑光如同一道白色长虹向那金龙猛地劈去，那剑光与金龙碰撞在一起，轰隆的一声巨响，天魔之气所化成的金龙发出最后一声咆哮，随后轰然炸开，无数金色星屑从天而降，像是一场迟到了多年的星雨。
远处隐蔽了许多魔修的山峰被剑气所波及，三座高高耸立的山头直接被荡平，化作一片云烟，随风散去。
众人震惊得看着眼前这一幕，手中的法器几乎都拿不稳。
这位尊上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在金龙陨落的同时，一道黑影于那片盛大的金光中飞出，正是刚刚与金龙融合了方问渔，如今金龙已陨，他自己也深受重伤，恐怕命不久矣。
方问渔自以为自己得到了天道的恩赐，神功大成，如今这修真界再也没人能是他的对手，然而今日对上明决，他依旧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千百年前，他以为自己只是比明决差了一点点，所以才会被压在万魔窟下许多年，如今他终于明白，这个人的力量不是他们能够想象的，即便是天道恐怕也难以对他做什么，只是他明白得太迟了。
可他又想不明白，既然这个人已经强悍到这种程度，为什么还留在修真界中，没有飞升，难不成自己所求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方问渔浑身浴血，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他想起那年那夜，月色正好，清凉如水，他的师父坐在屋檐上面，低垂着眸子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笑了起来，说今年的生辰她为他准备了一份很好的礼物。
可没有等到那一日，方问渔就将她炼成了自己的傀儡。
他至今也不知道他师父想要送给他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再好的礼物都来不及将她永远地留在自己的身边。
方问渔张开双臂，数只傀儡从土层下挣扎而出。
而此时的长留山顶，云层裂开，万丈光华倾泻而下，金色的暖阳照射的区域一点点向外蔓延，漫过尸骨遍地的山野，漫过黑暗枯败的树林，一切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
明决仰头望天，如今天道已然插手，他也有理由好好料理这个东西，众人不知他心中所想，依旧恭敬地跪在地上，恭敬道：“见过尊上。”
再愚蠢的人现在也看明白了，此人就是天阙峰上的那位，只不过这里的大部分道友也都知道他的另外一个身份，玉京城乔家家主的夫君。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在场的许多道友都不太能够接受。
尊上是谁？尊上他老人家乃是修真界的第一人，他一剑破天，光风霁月，当是天下无双。
那明决又是谁？一个奴隶出身，无法修炼，弱不禁风，除了一张脸几乎一无是处的小白脸罢了。
这两个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宋致紧紧抓住段轻舟的胳膊，他觉得自己有点承受不住，心脏跳得太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自己之前是不是还出声嘲讽过这位尊上啊？这么一回忆，他就更想昏过去了。
段轻舟低着头，被宋致这样抓着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似的，他本以为若明决始终不能修炼，自己在乔挽月的面前或许还有机会，如今看来，他倒像是一个笑话。
其他众人也恍恍惚惚的，他们想也许这两人只是长得像罢了，可天底下真的有如此相像之人吗？
一回想起自己从前背后都是怎么八卦这位尊上的，这些个道友们就有点想找个地方挖个坑，赶紧去死一死。
话说眼下这块地方其实就挺不错的。
还不知道明决这些年在玉京城都搞出什么动静的这些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大能们，包括天辰宗的宗主和其余几位长老，很不解这些道友此时为何会是这样一副神情，就算看见了尊上，也不至于如此激动吧。
宗主不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情，但是愿意包容一下他们，他开口对明决道：“尊上可是还有事要处理？”
明决嗯了一声，同他们道：“都起来吧。”
然后他将手中的山河剑先收了起来，转头向云落影问道：“挽月呢？”
云落影道：“她应该已经上来了吧，不过她穿了件斗篷，好像能隐蔽气息的。”
说罢云落影看看四周，仍是没有看到乔挽月的身影。
明决倒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小侄女应该是去救她那个小夫君了吧？”唐湘湘收起法器，走了过来，她摇摇头，感叹说，“男人啊，就应该保护好自己，让自己的夫人跋涉千里来营救，像什么话！不过她那小夫君呢？你们刚才都没看到吗？”
云落影：“……”
云落影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与他同行的其他好友也都是一脸茫然，根本没见到人影，有人开口道：“老云不是说尊上您一直跟着他们的吗？您没看到那个叫明决小年轻吗？估计长得挺好看的。”
明决：“……”
他正要放出神识，感应乔挽月所在的方位，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她道：“我在这里。”
乔挽月摘下身上的斗篷，向着明决缓缓走来。
明决连忙转过头去，却又有些不敢看她，心中十分忐忑，不知他娘子如今是怎么个想法，他抿了抿唇，小心开口，轻声唤了她一句：“挽月……”
明决身边离他比较近的几位道友见他这样，心中不禁感叹，真是稀奇了，有生之年竟然能在他们尊上看到这种类似惶恐的表情来，这是他们这双眼睛配看到的东西吗？
不知明决早已成亲的道友们实在看不明白眼前这是怎么个发展。
乔挽月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理会明决，她转过头，看向唐湘湘，对唐湘湘道：“唐前辈，您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啊？”唐湘湘卡了一下，她之前说过的话可太多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乔挽月说的是哪一句，她向乔挽月问道，“怎么了？”
乔挽月直直地看向明决，皮笑肉不笑道：“我觉得我那夫君可能的确需要送到您那里好好地学习一下。”
“好啊好啊，”唐湘湘连连点头，问道，“那他人在哪儿呢？”
乔挽月看着明决，表情寡淡寡淡的。
明决知道现在不是给自己找借口的时候，他对乔挽月道：“挽月，我错了。”
唐湘湘心道见了鬼了，什么时候听到他们尊上用这么可怜兮兮的语气来说话，随后她猛地意识到什么，她张大了嘴巴，瞪着眼睛看着明决，半晌，她转过头，对乔挽月道：“我突然觉得这件事有那么一点点的难度。”
唐湘湘走到乔挽月身边，贴在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不过，小乔家主若是喜欢那样的，我那里还有好几个青年才俊，都被调.教得不错的，等回头我给你送来。”
明决：“……”

第90章
乔挽月现在确实很生气,她好好的一个夫君，一眨眼就变成天辰宗的这位尊上了，也就是说之前的所有他都是骗她的。
什么经脉尽断,什么肾气不足，什么丹田碎裂，全都是假的。
这人厉害得刚刚一口气荡平了三个山头。
她这段时间因为怀疑过他是那位尊上的私生子，还在犹豫等找到他的时候到底要不要去询问他的那些过去，这转头来他就给她送上这样的一份大礼,可真是好啊,好极了。
怪不得天辰宗的那些长老弟子见到他时会是那副样子，怪不得炎犴与白狳来到他身边乖得跟只小猫似的,怪不得在图山城的时候他人说没就没了，怪不得她总觉得那位银面人前辈有些熟悉,只是每次产生他与明决像一个人这样类似的想法时，又会被她轻易拂去,她那时候觉得这个想法太匪夷所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原来天方夜谭也不是不会发生的。
这位尊上到底图什么呢？
乔挽月大概知道对方一开始应该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来的,毕竟她那时要去西市买奴隶也完全是临时起兴，而她会在西市那里见到明决,也应该完全是个巧合。
至于后来发生的种种，这位尊上的想法乔挽月暂时就不得而知了。
乔挽月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去回忆自己当年在西市上，自己为什么会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出了他，明明那个时候他与其他的奴隶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分别，浑身上下都是灰扑扑的,看起来孱弱而可怜,贩卖奴隶的人都说他这样的若是被送去挖灵石,怕是撑不过一个月人就没了。
乔挽月当时愿意毫不犹疑地将他买下，不是因为她一眼就看出明决这副有些邋遢的表面下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也不是因为她善心大发，从前的时候乔挽月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那个时候一对上明决的那双眼睛，就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该带他回去，就像是冥冥注定中的缘分一般。
如今仔细想想，或许是因为当年在霜天境中，在那场倾盆的雨中，她看到的那一抹白色身影就是他。
这里人太多，乔挽月并不想同这位尊上在这种地方争吵这些，这太不体面了，等这里的事情都结束后，他们再慢慢清算。
她的目光在云落影的身上微微顿了一顿，他是在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是在图山城见到明决的时候，还是在更早的之前？
随后乔挽月又看向乔昱章，她二叔和这些乔家的弟子们应当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的，她刚才看到他们一个个神色呆滞，说不定也是因为明决才这样的。
乔挽月停在明决的眼前，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看到她笑了起来，明决心中更加不安，随后他听到他娘子对他道：“尊上。”
明决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神情，他娘子这次怕是要难哄了，说不定这回他真的要被赶回天阙峰了。
他心中对此早有准备，只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除了认错，也不知道还能再做什么，他应了一声：“挽月。”
乔挽月抿着唇没有说话，一时间长留山的山顶一片岑寂，山崖边缘的那枝桃花摇摇晃晃，终是被风吹了上来。
云落影的几位好友聪明点的已经从乔挽月与明决的对话，以及明决的态度中猜出他们这位尊上与云落影家的小姑娘有些情感纠葛，再联系刚才乔挽月问唐湘湘问题时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们尊上，虽然推论出来的结果的确很难让人接受，但他们他们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能让他们尊上此时露出这般无可奈何的表情来。
但也有脑子不太行的，此时还是一脸茫然，只是心中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好像不太多，但究竟不对在哪里，他们还是说不上来。
有人甚至向云落影问道：“我怎么觉得你家的小姑娘跟尊上间的氛围这么奇怪呢？明决呢？没人关心了吗？是不是做了什么惹你们家小姑娘不高兴了？要不然她应该也不会说要把人送到唐湘湘那里，要不要我们帮忙教训教训？”
云落影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抬头往明决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过明决此时一心都在乔挽月的身上，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位好友刚才说了什么蠢话。
云落影真的要被自己的这位好友给蠢哭了，可是看他现在这副未经世事的天真模样，又觉得他还有点可爱，云落影嗤笑了一声，向这位道友问道：“你就没想过，咱们这位尊上叫明决？”
“叫明决怎么了，叫明决——”这位道友的声音陡然顿住，他想起乔挽月的那个小夫君好像也是叫这个名字的，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问道，“你开什么玩笑？”
云落影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来体会。
这位道友看向明决与乔挽月，没看出什么东西来，又把目光移到了唐湘湘的身上，唐湘湘耸了耸肩，然后指了指他们那位尊上，给自己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的目光最后还是回到了云落影的身上，看向云落影摇了摇头，牛逼啊兄弟，这个辈分算下来，他们怕是得叫云落影爷爷了。
这一定是做梦吧。
宗主仍处在茫然之中，这些年他都在天辰宗里，对修真界的种种八卦知道的不多，但他也能意识到他们尊上与这位姑娘间的关系不大对劲，他的眉头蹙起，侧头看向文光，文光见到宗主向他看过来，立刻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小白牙。
宗主：“……”
怎么感觉文光这个笑容怪怪的，看起来就很不怀好意。
明决见乔挽月不说话，心中更加不安，他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这些的地方，他先转移了话题，同乔挽月道：“长留山上有暮族留下的传承，我让云落影带你来这边，本是希望你能在这这里先得到传承，然后我将魔修们的事都解决以后，再回去同你坦白。”
乔挽月没说话，只是抬眸往云落影的方向看了一眼，云落影干笑了一下，他们尊上这忒不厚道，上来就把自己给卖了。
明决道：“挽月，先别生气了，回去怎么罚我都行。”
乔挽月呵了一声，对明决说：“尊上，您说笑了，修真界谁敢罚您啊。”
明决有些头疼，这眼前也没有搓衣板让他跪一下，他对乔挽月道：“挽月，我在你面前从来不是什么尊上，我就是我，是明决。”
乔挽月心道这话他还好意思说，可她也实在不想与明决在众人围观之下讨论这些东西，她对明决道：“等回去再说。”
明决听了这话，悬着的心多多少少放下了一些，他娘子还让他回去，没把他直接给赶回天阙峰上，这个结果比他之前做的最坏的预想已经好出很多了。
他笑着对乔挽月说：“都听你的。”
他的脸上一片温柔，完全看不见刚才挥剑时的那股肃杀之气。
长留山上的众位道友看着这一幕说不清自己此时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心情，就……挺魔幻的。
本来他们还在心里歇斯底里地问自己，那个小白脸怎么可能会是他们尊上？如今看到明决露出这般表情，他们又忍不住要点头，这他娘的还真是他们尊上。
乔挽月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宗主听着这两人的对话，他的表情一片空白，回去再说？回哪儿去啊？尊上你在外面还有别的家了吗？
他隐隐觉得自己可能触碰到了真相，看了看左右，依旧是没人开口，宗主决定由自己来做那个勇士，他开口向明决问道：“尊上，这位姑娘是？”
明决笑着说道：“我夫人。”
乔挽月淡淡补充道：“以后不一定了。”
“挽月。”明决无奈地叫了她一声。
从前明决每次用这种可怜兮兮的语气说话，乔挽月都不大能拒绝他，只是今日她刚刚亲眼看着他一剑斩杀巨龙，那剑光的余威还劈了三个山头，就不太能像过去一样心疼他。
乔挽月一副郎心似铁的模样，明决目前也拿她完全没有办法，他娘子忽然间得知被自己欺骗了这么长时间，要生他的气也是应该的。
众人早已有所猜测，现在听到明决亲口承认，还是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宗主半张着唇，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尊上，然而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始问起，这怎么出去一趟就多了一位夫人呢？
虽然他们向来觉得这位尊上已经是超脱三界外，跳出五行中，人世间的情爱跟他完全扯不上半天的关系，但也不是不能接受他成亲，有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夫人这件事。
问题是至少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就成了亲吧，这幸好他们来长留山上看到了，若是没有魔修闹出来的这些个破事，他得哪辈子才能知道他们尊上已经成亲的消息。
宗主他猛地想起来，之前他们尊上从库房里拿了好些女修用的法器和法衣，那时候他以为尊上是打算将这些东西拆了重新炼点小玩意儿出来，如今看来，分明是送给这位姑娘了。
在这一瞬间，宗主他觉得自己像个被他们尊上辜负的可怜痴心人，自己这一腔的真情，终究是错付了。
文光看着宗主一副怎会如此的凄然表情，心中暗笑了一声，要是他们宗主知道自己家尊上这两年不仅是跟这位小乔家主成了亲，还是作为一个小白脸入赘乔家的，那他们宗主不得当场哭出声来。
为了他们天辰宗的名声着想，文光决定这些话还是等一等再告诉他们宗主了。
好半天过去，宗主终于接受了这一事实，他向明决问道：“您什么时候成亲了的？”
明决道：“去年春天。”
宗主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去，他们尊上……他们尊上这到底是为什么？成个亲还要偷偷摸摸的，难道是怕他们阻拦他吗？他也不想想，这修真界谁敢拦他啊，他就算是找了个男人来成亲，他们也肯定会好好地为他准备大婚的。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宗主还想要再问什么，明决直接打断他的话，对他道：“其他的事以后再同你说。”
“是。”宗主将所有的疑问都压下，低下头默默看着脚下，开始回忆之前的种种，既然文光与叶长风在是有见过他们尊上的，他们两人多半是知道这件事的，宗主侧头看去，叶长风依旧端着和往常一样的死人脸，而文光则是对着他讨好地笑了一笑，将隐在头顶的唤灵珠对准了宗主的脸庞，绝不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宗主扯着嘴角回了他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等回去再收拾他们。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再次阴沉下来，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出来，众人不明所以，纷纷抬头看向明决。
乔挽月静立在原地，她听见无数声音，恍若穿过亘古岁月，萦绕在她的耳畔，他们说着各种她听不懂的语言，却又有些熟悉，他们的语气急切，又充满期待。
她握紧手中的渡雪剑，不知此时要怎么做才能帮助他们，对面的明决开口对她道：“闭上眼睛，用心感受，他们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便好似又变成了那个曾给予了乔挽月无数帮助的银面人前辈，乔挽月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她嗯了一声，依着明决的话闭上了双眼。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好似从身体中抽出，随着长风遨游于天地之间，七彩的虹光将她托举至天地的最高处，漫天的星辰都散落在她的四周，下一瞬，她从这至高处跌落至深深海中，霎时间扬起滔天的巨浪，她被轻柔的水波拉进深海底部，在这里，有一道温柔声音在召唤她。
长留山顶，贫瘠而荒芜的土地在刹那之间布满茵茵青草与鲜艳繁花，又在转眼之间经历四季的变换，沧海桑田都融于这弹指一霎，乔挽月的周身盈出一道薄薄的金光，明决抬手沉声道：“起！”
那金光更胜刚才，乔挽月双目紧闭，无数红莲在她身边次第盛开，红莲如同红色的海浪，从山巅一直蔓到山脚下，在这一片红色的花海中，流光簌簌，如蝴蝶般飞舞。
一道天雷携着十方闪电从空中猛地劈落下来，银色闪电如同一条长鞭落在那金光上，乔挽月安静地坐在那里，纹丝未动。
山河剑不知在何时又出现在明决的手中，他心中了然，天道果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他也是同样。
明决提起手中的山河剑，飞身而起，一道刺眼的白光霎时间笼罩在整个长留山上，众人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再睁开眼时，已看不到明决的身影。
身后传来簌簌的响动，众人回过头去，那本来已经快要死去的方问渔又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他的脸色青灰，覆满死气，而在他的身后，是成百上千的傀儡。
方问渔张开双臂，这些皮肤青紫，布满尸斑的可怕傀儡便如潮水一般向山顶涌来，道友们连忙亮出法器，如今明决不在这里，他们无论如何也得把尊上的夫人给保护好。
这些傀儡感受不到疼，好像完全是由丝线操纵一般，即使断了掉了脑袋仍旧可以活动，而砍去他们的四肢他们甚至会在地上捡起新的手臂大腿来使用，只有将他们杀的一丝也不剩下，才算将他们给彻底杀死。
不过这里来了这么多的道友，要对付这些傀儡并不是一桩难事，眼见着这些傀儡都要被杀尽，方问渔的身边突然多出一个女傀儡来，她的脸色红润，皮肤白皙，若不是她的眼睛没有任何焦距，也看不出半点神采，他们恐怕会以为这是一个活人。
这便是方问渔的师父，曾经在修真界名显一时的凊芜仙子，她被自己唯一的好徒儿方问渔所害，现在却还要挡在方问渔的前面。
众人合力杀了这位凊芜仙子自然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然看着她此时的模样，似乎还保留了一丝神智，有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彻底清醒过来，如此众人便不太好下狠手了。
方问渔微微笑着，看向凊芜的眼睛里全是痴迷。
他的师父，他最爱的人，就这样永远的保护他，直到死去，多么完美的结局，即便他在此死去，也好像是走向另一个圆满。
他脸上的笑容愈加扭曲。
而红莲中央的乔挽月于此时猛地睁开了双眼，从空中飞来的傀儡残肢在触碰到她的目光时立刻破碎成一滩齑粉，随风而散，她起身，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发现明决的身影，她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唐湘湘问道：“明决呢？”
唐湘湘伸手指了指头顶，回答乔挽月说：“尊上还在跟那个没爹没妈的傻逼玩意儿打着呢。”
乔挽月刚刚从那些久远的记忆中清醒过来，整个人显得微微有些迟钝，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唐湘湘口中的傻逼玩意儿就是天道。
乔挽月抬起头，恍惚中好像看到明决手持山河剑迎着天雷飞身而上，银色闪电带来的巨大光亮中，他的身影如同九天之上千秋不死的神祇。
乔挽月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方问渔与凊芜，不等她开口询问，唐湘湘便一边骂一边帮她解释起来。
因不想伤到凊芜，这些道友们的动作愈发的束手束脚，于是给了方问渔不少可趁之机，有些修为不到家的弟子差点因此受伤，被他们的师父给赶到后面去了。
两方人就这样僵持下来，明明方问渔这里只有两个人，他们却是束手无策。
乔挽月垂眸，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从灵物袋中取出一把长琴来，之前在那片密林当中，绿衣女子送了他们一支曲子，众人当时并不太在意，只有乔挽月将那谱子用心记下，如今似乎果然到了用它的时候。
乔挽月盘膝坐下，拨动琴弦，铮的一声，清越的琴音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化作山间轻柔春风，拂过万物。
旁边的唐湘湘此时已经说到当年方问渔是如何用了一段凄惨的身世来骗得凊芜的同情，将他收为弟子，又整日哭哭啼啼的不让凊芜再收其他徒弟，后来更是差点被骗得还想跟这个倒霉徒弟结为道侣。
结果没做成道侣，她倒是被方问渔给做成了傀儡。
最后唐湘湘总结说：“以后挑男人千万擦亮眼，满嘴谎话的男人可不能信。”
唐湘湘说这话的时候明决刚刚从天上下来，他沉默半晌，完全有理由怀疑唐湘湘这是在指桑骂槐。

第91章
唐湘湘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她缓慢地转过头去,果然见到他们尊上就站在她的后面。
唐湘湘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她抬起手，同明决打着招呼道：“嗨,尊上，您回来啦？”
乔挽月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明决的到来，一心放在手下的长琴上，琴音袅袅，方问渔身边的凊芜仍旧目光呆滞不知疼痛地护在方问渔的身前,众位道友看着这一幕也挺心疼,他们中有些年纪大的，也知道些方问渔与凊芜间的往事,但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以为方问渔是在凊芜失踪以后才转成魔修的，所以此前对方问渔还抱有几分同情。
可事实上,方问渔早在很久以前就背着他师父开始修魔，更是趁着凊芜不注意时,将她杀害,把她做成一个无知无觉无情无爱的傀儡,这样她就永远只能陪在他的身边，永远不会抛下他。
琴音如珠落玉盘,泠泠不绝，凊芜的眼中似乎划过一丝神采,僵硬的面容多了点笑意，然而那就像是风中的残烛，很快熄灭，她整个人再次被一片黑暗阴郁所笼罩,她将同方问渔永生沉沦在地狱中。
方问渔抬起双手,银色的丝线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仿佛在嘲笑众人如今只能做这些无用功，他轻蔑地笑了一声，扬起下巴，十根手指上的傀儡丝轻轻一抖，凊芜张开双手，双剑在她的手中挽出万千幻象。
方问渔看着凊芜的背影痴痴地笑起来，反正如今他已经是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可是能够在死前过来看看这些人露出这样为难的表情，还能有凊芜相伴，那也没什么值得难过的了。
他这一生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善意，只有他的师父，给了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温情，她收他为徒，带他修炼，一步一步地教导着他该如何在这个修真界中生存，只是他知道的越多，越不能忍受自己的平庸。
他无意间在一本古籍上看到了修魔的功法，他犹豫许久，最终没能抗拒诱惑，当他第一次吸干了一个修士后，修为突飞猛进，得到了凊芜的夸奖，从那一刻起，方问渔就不能够控制得自己，他表面上仍旧是凊芜的乖乖徒弟，可是私底下，却是越来越疯魔，同时对凊芜的执念也越来越深。
方问渔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他师父知道他修了魔，她会怎么做。
他怕在凊芜的眼中看到失望的目光，怕凊芜会丢下自己，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她，所以他先下手为强，在自己生辰的前一日，对凊芜下了手。
这样，他师父就永远不会丢下他了。
凊芜没了思想，手中的双剑胡乱着在半空中挥去，众位道友不想伤了她，只能一再的后退忍让，方问渔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甚刚才。
道友们似乎只能这么同方问渔干耗下去，虽然他们不会有什么损失，但就是特别的憋气，让人很不爽。
他们没有办法，可是尊上他总该有些办法的，只不过他这人向来冷情，对修真界的生生死死大多是冷眼旁观，不知道他如今成了亲，态度有没有改变。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众人转头看向明决，但见明决的手中的山河剑已经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玉箫，放在唇边，配合乔挽月的琴音，轻轻吹奏起来。
琴声与箫声融合在一起，他们的眼前出现无数的幻象，那是他们一生中最美好的事，只是很快这些道友们就清醒过来，眼前的幻象也如同泡沫般破灭，什么也不曾留下。
他们抬头看向明决与乔挽月，只就这一幕来评价，他们二人也算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然而一想到这两人平日里相处其他是个什么样，在场的道友们心态多少还是有点崩。
众人心中齐齐叹了一口气。
方问渔此时的身体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刚才被幻象所迷惑，为了打破这幻象，几乎是耗尽了他最后的一点生气，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就要死了，丹田正在缓慢地破碎，他不久前还以为自己融合了天魔之气，从此以后在偌大的修真界再没人会是他的对手，然而现实却是给了他重重一锤，他所求之事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罢了。
方问渔踉跄了一下，终于撑不住，坐在地上，他对着凊芜招招手，道：“师父，过来。”
凊芜的动作猛地顿住，她转过身来，走到方问渔的身边，随着方问渔的动作而蹲下身。
“师父……”方问渔轻轻叫了一声，凊芜没有任何反应，
方问渔突然之间有些后悔，想让她对自己笑一笑，哪怕是再看他一眼也是好的，可她的眼睛里空空荡荡的，再也装不下他，他想起自己刚被凊芜收作徒弟后的某个春天，她穿着鹅黄色的长裙，手里拿着刚刚在山下买回来的糖人，笑意盈盈地看他。
然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候了。
这丝后悔之意只在方问渔的心中逗留了短短的一瞬，即便是死，他也一定要同凊芜一起死去，他本来就是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将凊芜揽进自己的怀中，他叹了一声，凊芜便闭上了双眼。
乔挽月停下手，清冽的琴音在此时戛然而止，方问渔怀中的凊芜猛地睁开双眼，再不似从前那般浑噩，她此时背对着众人，道友们不清楚她的情况，以为事已至此，就连他们尊上也没有转圜的办法，他们心中做下决定，等这次从长留山回去，一定要加强座下弟子们的思想道德教育，绝不能培养出个方问渔这样的狗东西来。
现在与从前的记忆在凊芜的脑海中交织成一片，她抬起手，无声无息地穿破了方问渔的胸膛，从他温热的胸腔中取出一颗心脏来，当她往回收回手的时候，那颗心脏还在她的手中砰砰跳动。
凊芜不理会方问渔脸上错愕的表情，低头看着手中的心脏，有些疑惑地喃喃问道：“竟然也是红色的么？”
众人和方问渔一样，被凊芜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们都以为她再也无法清醒过来，如今看着她手中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他们记忆中的凊芜，还是好几百年的凊芜，那时候她善良又心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伤害，修真界只要有道友需要帮助，她定然会尽全力相助，绝没有任何保留。
那时候她也曾被欺骗过，被伤害过，只是一腔热血从不曾冷却，她怀着最大的善意去对待自己所遇到的每一个人，修真界里有很多人不大喜欢她的行事作风，却也佩服她能够一直保持着这一颗初心。
而现在，这位从不曾伤人的凊芜将自己的纤纤玉手探入方问渔的胸膛当中，只为看一看她这个徒弟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方问渔在最初的惊愕过去以后，他抬起头对上凊芜的那双眸子，时隔多年，他终于又一次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他的心脏已经不在身体当中，可灵魂空缺了多年的那一块终于被填补好，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般，将怀中的凊芜抱得更紧一些，贴在她的耳侧，轻声赞叹说：“师父，你真美。”
鲜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滴答滴答落在这只凊芜的肩膀上，方问渔眼皮一点点耷拉下来，呼吸愈加的微弱，他开口缓缓说道：“我将留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不后悔，有些遗憾的是，因为一点私心给你保留了一点神智，你现在好像不会愿意和我死在一起了。”
方问渔的眸光闪过，他微微张开嘴，低下头便要向凊芜的肩膀上咬去，无论如何，他还是想要带着这个人一同离开，乔挽月指尖微动，一道银白神光向方问渔射了过去，那白光落入方问渔的嘴中，直接将他的一口银牙打碎了一半去。
唐湘湘切了一声，拨开人群走了上去，将凊芜一把从方问渔的怀中拉了出来，凊芜愣了一下，心脏从她的手中掉落，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心脏，唐湘湘一脚将它踹得远远的，她对凊芜道：“看这恶心的东西干什么，不怕以后吃不下饭？”
凊芜没有什么反应，从方问渔利用她害死了无数曾经相熟的道友那一刻起，这个人就不再是她的徒弟了。
方问渔杀过凊芜一次，可此时看着凊芜就这样将自己的心给扔在了地上，竟也会觉得心痛，气急之下，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整个人奄奄一息，却因为凊芜不会如他曾经设想的一样与他死在一起而吊着一口气，不肯死去，他像从前一样，每次做错了事就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对着凊芜说师父，徒儿错了，他期待凊芜的怜悯，以为这一次凊芜还会心软原谅自己。
乔挽月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刚才明决好像也对自己说过，她抬头往明决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明决手中的玉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此前明决与那位银面人前辈都有在她的面前吹过箫，那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两个人有些许相像，最后又觉得这个念头太过荒谬，故而没有深想。
乔挽月摇摇头，将长琴收进自己的灵物袋中，而后起身，人群中央的方问渔不知说了什么，唐湘湘正冷嘲热讽道：“说话都漏风了，也不撒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唐湘湘看着方问渔那双猩红的眼睛，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凊芜抬手打断，凊芜轻轻开口，对方问渔道：“我心里确实有过你，那年你的生辰，我本来想要告诉你，我可以不做你的师父，我们可以试着做一对道侣，方问渔，是你自己放弃的。”
凊芜这一点刚刚生出的爱意并没有得到该有呵护，便在一阵狂风暴雨中彻底湮灭。
方问渔愣愣地看着凊芜，他根本没有想过凊芜会接受自己的爱意，他只怕自己惊吓了她，从此失去她，所以便狠心杀死她，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而现在她却告诉他，他曾经差一点就得到她了。
凊芜声音清冷，无悲无喜，她继续说道：“方问渔，我这一生鲜有后悔之事，唯一后悔之事便是当年为什么没有任由你死在那座破庙里。”
她的前半生从没有对谁说过半句恶毒的话，而现在她能说出的最恶毒的话竟然也只是这句罢了，看着方问渔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绝望的神情，凊芜抬起脚，踩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头颅硬生生地踩进脚下湿软的土地中，当再也感受不到方问渔的呼吸，与被唐湘湘踢走的那颗心脏的跳动，凊芜脚下用力，红色的血迸溅出来，这个就在不久前还不可一世想要荡平整个修真界的破天君，终于死去。
原来这样的人心也会是红的，血也是热的。
凊芜勾起嘴角，轻声说道：“你我黄泉碧落，永不相见吧。”
周围的道友们看到这一幕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凊芜仙子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也能够理解，被最亲近最信任之人背叛，当成傀儡当成工具被用了几百年，不将这人千刀万剐可能都不足以他们平息心中的怒气。
这样想想，凊芜或许还是太仁慈了一点。
凊芜转过头，目光穿过重重的人群，落在乔挽月的身上，她知道刚才是这个小姑娘用琴声唤醒了自己，可惜她自己的身体早已是破败不堪，不能好好地报答她，她曾经的那些宝贝已被方问渔占为己有，即便现在能从方问渔的身上再搜出一二件来，她也嫌恶心，送不出手。
凊芜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思索，半晌后，凊芜开口对乔挽月说：“小姑娘，我如今孑然一身，没什么可以送给你的，只有当年积攒下来的一点福缘，如今于我已没有用处，便送与你吧。”
凊芜一挥手，一道金光落入乔挽月的眉心处，消失不见，而她自己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向后倒下，幸好唐湘湘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只是眼下这般，唐湘湘也救不了她。
乔挽月仍站在原地，看着唐湘湘怀中的凊芜，微抿着唇，她想要救下这位凊芜仙子，却不知自己该如何去做。
明决见乔挽月有话要说，正要开口问她，却被云落影抢先一步，向乔挽月问道：“怎么了？”
乔挽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不远处唐湘湘抱着凊芜向他们走来，她开口道：“那个尊上啊。”
明决问：“何事？”
唐湘湘问他：“您看这个凊芜还能救回来吗？”
乔挽月紧张地看着唐湘湘怀中的凊芜，她尝试将凊芜刚才送给自己的福缘还回去，然而屡次尝试而不得法门。
明决看了乔挽月一眼，而后对唐湘湘说：“有，”
唐湘湘眼前一亮，问明决：“要怎么做？”
明决道：“你现在就带她先回谷瑶池去，以星雨珠之力并玄阳功，先将她的魂魄温养起来，等她的魂魄稍微好些，你再去寻我。”
这样至少唐湘湘在近几十年来是没什么时间了。
唐湘湘点头哦了两声，从前她与凊芜的关系倒也没有多好，她可烦凊芜那副活菩萨的模样了，可现在却也见不得她就这样陨落在自己的面前。
乔挽月悄悄将一堆灵药塞到了唐湘湘的手中，唐湘湘知道这些都是给凊芜用的，便也没有客气，全部收下，然后还对着她笑起来，道：“乔小道友，以后有空记得去找我啊？我那里可有好多惊喜在等着你呢。”
明决：“……”
他考虑此时自己要不要送唐湘湘一程。
唐湘湘带着凊芜离开后，长留山的这场劫难就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云落影觉得有些不对劲，抓住乔挽月的手腕，向她道：“如今你是什么修为了？”
乔挽月道：“我只拿到了一半的传承，感觉有些奇怪，并没有突破。”
乔挽月在接受这些暮族的传承的最后，觉得自己好像沉入了深深的海底，冰冷的海水灌入她的身体之中，在她即将溺死之时，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托举而出，并且告诉她，有人在这里等她。
云落影抬头看向明决，他们这位尊上知道的应该会比他们多一些，明决道：“回去再说。”
此处人多眼杂，关于暮族之事他们还是要稍微避讳一点的。
眼下他们差不多可以收拾收拾回家去了，不过在此之前，乔挽月还记得他们刚才在那座密林中曾答应了那绿衣女子帮她找一个人，得先把这件事给解决。
“刚才……”乔挽月望着明决，欲言又止，她现在不太想跟这个骗子说话，但刚刚这人上去同天道打了一场，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她问道，“你没有受伤吧？”
明决道：“我没什么，只是还是让它逃了。”
天道与明决之间的因果牵扯不多，以明决的实力的确可以压制住它，却也没有办法彻底消灭它。
乔挽月哦了一声，转身下山去了，明决跟在她的身后，琢磨着这次回去得跪坏几个搓衣板才能让他娘子消气。
清风拂过山岗，荒芜了许多年的长留山在这一年的寒冬尽头，终是冒出了一丝青翠绿意。
乔挽月等人从长留山赶赴那片密林，而与此同时，秦凡也踏上了这条他们走过的小路，准备前往长留山去。
秦凡在路上还遇见了一位天辰宗的道友，名叫叶冰。
两个人在修炼一事上志趣相投，引为知己，相互熟悉后，秦凡没少同叶冰抱怨他们家主的那位夫君。
他觉得他们家主什么都好，就是看男人的眼光有些差劲。
叶冰很少说话，只是在一旁认真听着，如今她对秦凡口中的那位茶里茶气的小白脸印象可谓是非常深刻。

第92章
秦凡本来是打算同师兄弟们在乔家过了上元节后,再离开玉京城外出历练的，不过待乔挽月等人走后，他临时改了之前的计划,收拾好行李，同师兄弟们告别，连夜离开了玉京城。
他这一路上经历了不少的奇遇，先是在鹿鸣涧捡到了一枚戒指，在戒指里遇见了凌风君赵恒嵩一缕残魂,早年赵恒嵩为了复活殷十三,把自己搞得走火入魔，以至于差点魂飞魄散,最后只剩下了这一缕残魂附身在这枚戒指当中，只等着来日遇见有缘人,或许还能有机会给他找到一具新的躯体，重返修真界。
赵恒嵩在发现秦凡已经在私下里修炼过自己的剑术后,感叹了一句,果然冥冥中都已经是上天注定,既然这个秦凡已经得到他的一部分传承，他肯定是去过东阳丘的,然而当赵恒嵩问起秦凡是否有在那里见到殷十三的时候，秦凡只能摇摇头,那日东阳丘上起了一场大火，他只拿到了那些，其他都没有见过，不过或许有其他人可能会见过她的身影。
赵恒嵩叹了一声,没再说话,他也觉得自己只是妄想,即便殷十三和他一样有一缕残魂尚在人间，怕是也不会愿意见他的。
而接下来，秦凡就随着这位前辈的指引，前往大尧山，他在大尧山上猎杀一只异兽的时候，不慎掉进了的一处秘境当中，秘境中有山有水，鸟语花香，就像是另外的一番天地，只是山中无日月，他以为自己花费了两三年的时间才在这处秘境当中找到了出来的路，结果出来后才发现，真实的时间在修真界其实过了不到一日，不过在秘境中增长的修为与剑术却都是真的，他这一下子就突破了第三重境界。
遗憾的是，从秘境出来后，秦凡走遍了大尧山上的每一个角落，却是再也找不到那处秘境的入口了。
后来秦凡离开大尧山，在山下的小镇上遇见了叶冰，两人因为一同调查魔修之事而结识，随后结伴而行。
不久之后，在外的秦凡听说玉京城有难，他立刻决定赶回玉京城去，在路上的时候得知那些魔修已经抓了人前往长留山去，于是秦凡又掉头前往长留山。
从他离开玉京城到如今这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有好好地休息过一日，不过他自己倒是也不觉得累，反而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在历练中感受自己一步步地变强，可比在玉京城里快活多了。
比起那之前般恬淡闲适的日子，他其实更喜欢现在这样。
叶冰刚刚踏入这片密林便停下了脚步，她对自己身边的秦凡道：“眼前这片树林似乎有些古怪。”
秦凡也同样察觉到了异常，他环顾四周，对叶冰道：“如果我们现在换条路去长留山，只怕至少要耽误一日的时间。”
他抬起手中的剑，在虚空中挽了一个剑花，而后向自己身边的叶冰问道：“那我们现在要进去吗？”
叶冰点头道：“进吧，你自己多加小心。”
二人继续向密林的深处走去，头顶的枝叶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来，万事万物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当中。
秦凡与叶冰都紧紧握着手中的法器，警惕地看向四周，时不时地提醒对方要小心。
他们两人开始的时候几乎是草木皆兵，而随着渐渐深入这片密林，依旧没有发现到异常，不禁稍微松懈了下来，而就在这一瞬间，倏地破空之声在他们的身后响起，他们转过头举起手中的刀剑直接砍下，然而那翠绿的藤蔓却是毫无损伤，越来越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向他们二人涌来，很快就将他们两个缚住，然后把二人高高吊起来。
林中的一切再次静止了，看起来并不打算要他们两个性命，只是要把他们困在这里。
秦凡想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却始终没有办法破坏掉这些藤蔓，他甚至突发奇想，这玩意儿用来锻造个兵器应该还挺好用的吧。
吊了没一会儿，秦凡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晕晕的，胀得有些难受，他转头看向同被藤蔓吊起的叶冰，她的那张脸依旧冷若冰霜，甚至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动，似乎在诵念什么经文。
看到叶冰这般，秦凡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车到山前必有路，或许再等一等就能想到从这里脱身的好办法。
只是这一等便是两个多时辰过去，头顶的天空被密林的枝叶完全遮盖，他也不知道外面的天地如今怎么样了，而如果真让那些魔修们得逞，修真界恐怕要有一场大难，自己到底要被吊到什么时候。
秦凡眼皮耷拉下去，整个人被困意包裹，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身体轻轻晃了一晃，打算先不管其他的，睡一觉再说，就在这个时候，身边叶冰突然睁开眼，她侧过头，看向远方，然后对秦凡道：“有人来了。”
秦凡顺着叶冰的目光看过去，在一片金色日光笼罩的薄雾之中，几位的道友的身影越来越近，秦凡的脸色一变，嘴角无意识地扬起，他对叶冰说：“那好像是我们家主。”
“还有她的夫君。”这句话比起上一句明显要有气无力得多，看样子他是真的很不喜欢他们家主的这位夫君。
叶冰听了秦凡不止一次地向她抱怨他们家主的这位夫君这儿也不好那儿也不好，倒也能够理解他此时的不高兴。
不知道他口中说的那位家主的夫君是哪一位，他们隔得太远，再加上她被吊起太久，五感没有之前那般灵敏，还看不清楚那些人是个什么长相，只是直觉这几位道友都不像是秦凡口中的那种人。
或许是人不可貌相。
哦，她还没见到人呢。
随着他们逐渐走近，叶冰与秦凡看清了他们的身后跟了几位道友的模样，有些是秦凡在之前见过的，有些则是完全陌生，不过秦凡的修为刚刚突破，能够隐约感受到这些人的修为要远远地高于自己。
他们既然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想来长留山上的那些魔修们并没有得逞。
叶冰终于看清这些道友里有他们天辰宗的宗主和几位长老，甚至还有他们尊上，原来都惊动了这位尊上，怪不得长留山上的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都给解决掉，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叶冰心中稍稍有些尴尬，她在天辰宗的时候向来是众人敬仰的大师姐，让这些长辈们看到自己这般处境，多少会有些不好意思。
秦凡一心都放在乔挽月的身上，没有注意到叶冰的异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向着乔挽月高声喊道：“家主——”
乔挽月听到声音，抬头往这边看来，然后就看到秦凡与一白衣的姑娘被吊在树上，她快步走过来，仰头问道：“秦凡？你怎么在这里？”
乔挽月记得秦凡之前与自己说待上元节过去后，他要去外面历练的，这是历练到这里来了？
秦凡道：“那个家主，能不能先把我们放下来再说话？”
乔挽月之前来过的时候遇见的是一片荆棘，倒是没有见过这样的藤蔓，她召出渡雪剑，道：“我试一试吧。”
手中长剑如一道流星般向着藤蔓飞去，那藤蔓摇晃了两下，依旧牢牢地缚在叶冰与秦凡两人的身上，乔挽月见刀剑没用，就看了一眼炎犴，示意它现在吐口火试试。
炎犴张开嘴，嗓子里刚刚冒了点烟，捆在秦凡与叶冰身上的藤蔓突然间崩裂开来，两人没有防备，从半空中跌落，乔挽月上前一步，扶住白衣的姑娘，而秦凡则是直接摔在地上，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
叶冰站直以后，后退了一步，对乔挽月道：“多谢道友。”
秦凡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忽略掉自己刚才的丢人出场，他向轻轻咳了一声，帮他们彼此介绍了一下。
叶冰又道了一遍多谢，然后转头看向明决，不等秦凡开口向她介绍明决的身份，就见这位叶姑娘突然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秦凡被叶冰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才他们家主不就是扶了这位叶姑娘一把吗？用不到行这么大的礼吧？
然后他看见叶冰拱手，向明决道：“见过尊上。”
明决道：“起来吧。”
叶冰道了一声谢尊上，然后从地上起身。
秦凡愣在原地，半张着唇，无意识地重复着叶冰的话：“……尊上？”
她是在叫明决尊上？而且明决竟然也没有否认，他不过是几日没见过这人，他就从一个小白脸变成尊上了？
这修真界能被人叫做尊上的，秦凡只知道一位，就是天辰宗天阙峰上的那位，而叶冰又是天辰宗的弟子，明决的身份似乎已经毫不掩饰地暴露在他的面前。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记得他们刚刚到了乔家的时候，这个人是怎么一副马上就要嗝屁的样子，记得他在花朝节时以看不清路为借口偷偷扯着乔挽月袖子的模样，也记得无数次被自己嘲讽后，他静静地看着自己，转头就对乔挽月露出非常受伤的表情来……
这人是尊上？
秦凡转头看向在场的其他人，他们的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早已知道了这个事实。
秦凡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心脏上啪嗒一声掉在脚下冰冷的地面上，稀碎稀碎的，简直没眼看，秦凡认真想想，这大概是对那位尊上的向往、敬仰，以及对他各种美好的幻象，现在都没了，破灭了。
曾经秦凡觉得既然踏上了修炼一途，就应该做最强的那一个，天阙峰上的那位尊上是他的终极梦想，如果那位尊上就是这个样子的话，秦凡觉得……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小心开口，像乔挽月问道：“家主，这是什么一回事啊？”
乔挽月没有回答秦凡的问题，只对他说：“你问他。”
秦凡看了明决一眼，此时哪里还敢问明决什么，从前私下里他一个人对上明决的时候，偶尔也会产生这个人很可怕的念头，但是马上就会被他抛弃，只当做是他的错觉，此时此刻，他终于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多么幸运的男孩，从前他应该没少嘴贱去嘲讽这位尊上，却还能活到现在。
秦凡真的很想仰天长啸，苍天啊大地啊修真界的尊上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这是天要亡我修真界！
长留山这一难真的过去了吗？
秦凡受了重大的打击，像是一朵忧郁的蘑菇，整个人都提不起劲儿来了，灵戒中的赵恒嵩看不惯秦凡这个样子，不断地劝他说是男人就该支棱起来，就像这位尊上一样。
秦凡听到这话的时候，就更想找个地方去死一死了。
他看着脚下的小小蚂蚁钳住食物飞快地爬过，觉得自己在明决的眼中与这只蚂蚁应该也没什么不同，自己能活到今天，多亏了这位尊上好像心慈手软。
秦凡从前非常希望乔挽月能够看清明决的真面目，今日他终于得偿所愿，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叶冰同天辰宗的诸位长辈打过招呼后，好奇地向秦凡问道：“哪一位是你们家主的夫君？”
她觉得在场的任何一位前辈都不像是秦凡说的那种心机深沉之人。
秦凡转过头，望着叶冰，目光中充满了对人生的绝望，他惨然一笑，对叶冰说：“你给我一拳吧。”
好让他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叶冰没说话，冷着一张脸，秦凡见自己被拒绝，并没有生气，而是好心地帮叶冰指了指明决。
叶冰觉得他脑子可能是摔出毛病，转身走了。
秦凡灵戒中的赵恒嵩不停地催促着秦凡帮他打听一下这些道友知不知道殷十三如今怎么样了，他总觉得殷十三应该和自己一样，尚有一丝残魂在这人间，秦凡被他念叨得受不了，只好鼓足勇气，向乔挽月询问起东阳丘上的往事，想知道他们家主在那一场大火中，是否有见过赵前辈的心上人。
乔挽月奇怪秦凡怎么突然问起自己这个，不过这件事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她告诉秦凡殷十三已经不在了。
听到这个回答，灵戒中的赵恒嵩一下子就萎靡了起来，秦凡马上将刚才赵恒嵩安慰自己的话给还了回去，“前辈，是男人就支棱起来。”
赵恒嵩没有说话，灵戒中他的魂魄更虚弱了些，不知何时就会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可既然殷十三已经不在，他便也没什么放不下之事。
枝叶在微风中轻轻的摇晃，这片寂静之地终于多了一些窸窣的响声，将其他的道友都送走以后，乔挽月抬起头，看着头顶浓密枝叶间漏出的那一点阳光。
“道友，我回来了。”乔挽月开口道。
她话音落下，只见无数的翠绿树叶同时飞往前方的空旷之地，它们飞舞盘旋，渐渐化为人形，成为乔挽月等人之前见过的那位绿衣的姑娘。
她依旧是抱着琴，双眼上蒙着白绸，彩色的蝴蝶围绕在她的身边，翩翩起舞，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在空气当中。
“很好，你比那个人守信多了。”绿衣女子点了点头，她在答应让乔挽月等人离开后，没有在他们身上设下任何的禁制，她其实并没有对这些人抱有太大的希望。
一桩因果罢了，不过就是来日飞升之时多挨两道天雷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这么多年来，也没听说过修真界有谁快要飞升了。
可到最后他们还是回来了。
如果回来的那个人是他该有多好。
她轻声说道：“我名北雁。”
乔挽月恭敬道：“北雁前辈。”
北雁听到乔挽月这个称呼，嘴角不由得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来，过去的时候，她只听着那人叫自己小姑娘，她便一直以为自己还小，永远也不会长大，可是……已经过去八百年了啊。
这么多年来，她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叫她，好像也不算太坏，北雁将垂在额前的发丝轻轻拢在了耳后，她对乔挽月道：“我要你们帮我找一个人，帮我去问一问他，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八百年，他为何还不来？”
乔挽月点点头，随后开口向北雁问道：“前辈您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模样？从前是住在什么地方？也是修炼之人吗？”
毕竟若是个凡人，过了八百年，早就该化为一抔黄土了。
北雁微微抬起头，神情有些怅惘，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好长一段时间过去，她才开口说：“他名许二狗，是个剑修，只是我也不知道这名字是真是假，我的眼睛早已坏了，所以不曾见过他的模样，对了，他与东洲的皇室或许有些关系。”
东洲皇室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覆没，只有史书上寥寥数语的记载，如今除了这一个听起来就像是随口取的名字，他是生是死，是结婚生子，还是孑然一身，他们都不知道。
大千世界，要找到这样一个人谈何容易。
乔挽月对北雁道：“我会尽力帮您找到他的，前辈。”
“好啊，”北雁微微一笑，“若是找不到他，你便留下来陪我吧。”
她说话的语气并不像是玩笑，却又没有给乔挽月规定一个时限，她抬起手来，轻轻地一挥，便将他们都送出了这片密林。
如今与他们同行的只剩下云落影和秦凡了，天辰宗的弟子们倒是想跟着明决再看一看他们尊上的婚后生活，却被他全给赶回去了。
乔挽月当下决定前往东洲皇宫的旧址，她祭出飞剑，身后的明决轻车熟路地跳了上去。
乔挽月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决乖巧地看着她，看起来与从前好像并无任何区别。
乔挽月深吸一口气，对明决道：“您现在还不习惯御剑吗？”
明决磨磨蹭蹭不愿下去，黏黏糊糊地叫她挽月，乔挽月斜了他一眼，无奈道：“尊上，您先别说话，让我好好想一想。”
一听到乔挽月叫自己尊上，明决立刻老实了，他从乔挽月的飞剑跳下，站在一边，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乔挽月。
若不是知道明决的身份了，乔挽月此时绝对狠不下心让他一个人走，乔挽月摇着头感叹说：“您怎么那么能演呢？”
就明决这个演技，不去找个地方唱戏，真是可惜了。
明决小声回答说：“前些年的时候，我在天阙峰上待得无聊，就经常压制修为，在这修真界扮演各种角色，体验一回人间烟火。”
乔挽月：“……”
她是没有想到这位尊上竟然真的同自己解释起来，这么说来他还是个体验派。
侧头看了明决一眼，乔挽月目光中充满惆怅，她摇头叹道：“这回您的体验结束了，我的明决也没有了。”

第93章
明决有些无奈道：“我在这儿呢。”
现在身份暴露,总不至于连名字的使用权都被剥夺了吧。
乔挽月瞬间敛去脸上多余的表情，对明决说：“行了，先去五采城吧,劳累尊上您自己御剑吧。”
看着他就来气。
他好好一个天辰宗的尊上，干嘛跟自己演这么长时间。
见明决从飞剑上下来，炎犴一个起跳，跳到乔挽月的飞剑上面，占了明决的地方,还回头对着明决吐了吐舌头。
明决：“……”
风水轮流转,它总算是等到明决吃瘪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炎犴舌头吐得更加起劲了。
明决淡淡看了它一眼,炎犴突然觉得自己的舌头一凉，眼珠子往下一看,只见自己的舌尖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冻住了，它瞪大眼睛看着明决,似乎是想要控诉他的暴行,可惜明决根本没有给他半个眼神。
明决知道这样再纠缠下去也没有任何用处,反正他娘子没直接将他给赶回天辰宗去，已经算是很好很好了。
云落影幸灾乐祸地祭出飞剑,只是随后想到他们尊上瞒着他家小姑娘的事，到后来还有自己一份,他家小姑娘不会也要生自己的气吧？
云落影心中有点慌，他觉得自己家小姑娘生气的时候尤其像他的夫人，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哄好。
乔挽月听到炎犴的呜咽之声，低下头看了它一眼,它正吐着被冻成冰坨的舌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乔挽月,眼睛里含着眼泪,眨巴一下大颗的眼泪就掉落下来，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乔挽月于心不忍，觉得在明决的面前，炎犴好像勉强也能算作是一个受害者，她弯下腰对炎犴说：“要不你试着吐口火，说不定就能把冰给化了。”
炎犴啊啊了两声，没见到一个火苗。
乔挽月斜了明决一眼，对明决道：“等到了地方，咱们慢慢说。”
明决乖巧地点头，到了地方他得立刻去买一块搓衣板，以现在这个形势，他恐怕是只配跪着说话了。
乔挽月将目光落在了秦凡的身上，向秦凡问道：“秦凡你不回去吗？”
秦凡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脑袋，对乔挽月道：“家主，我想跟你们一起去五采城看看。”
乔挽月点头，应了一声：“行，那就一起去吧。”
众人踏上飞剑，一同前往五采城去，明决原本是飞在乔挽月的身边的，被她看了一眼后，很自觉地落后一步，决定不让他娘子心烦。
明决一落后，云落影就赶了上来，他这心里也很发慌，他来到乔挽月的身边，轻声叫她：“挽月啊。”
乔挽月看向云落影，向他问道：“有事吗？”
云落影抿了抿唇，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向乔挽月问道：“那个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
“没有。”乔挽月摇头道。
“真的？”云落影不太相信。
乔挽月嗯了一声，她也能够理解这些人帮着明决来隐瞒自己，毕竟谁敢违逆天阙峰上的那位的意思。
她以为自己抱了一只小绵羊回家，现在小绵羊把羊皮一掀，露出下面大灰狼的脸。
乔挽月一时间难以接受，从她知道明决是天阙峰上的那位后，她怕是就难以用从前的目光来看待他了，她需要时间来好好看清自己的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一路上众人都不怎么说话，秦凡落在最后面，他心不在焉地低头看着脚下云层间隙中露出的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与一座又一座的喧闹城郭，他一边希望自己这个时候不要引起明决的注意，以免他想起从前的那些旧事，一巴掌把自己给拍没了；一边又觉得自己的机会可能要来了，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们家主与明决两个人闹矛盾了，他可以考虑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
不过好在秦凡此时还算是有点理智的，知道自己后面的想法简直就是想屁吃。
赵恒嵩刚刚从自己再也见不到殷十三的打击中有所恢复，又从秦凡的口中得知了那位尊上就是被他骂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小白脸，再次自闭，秦凡检查了一下他稀薄的魂魄，觉得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赵恒嵩差不多就要如殷十三的那一缕执念一般，一同消散与此间天地。
乔挽月等人御剑飞了一日之久才到了五采城，他们抵达城门口的时候，天色蒙蒙刚亮，数百年前这里曾是东洲的帝都，如今朝代早已更迭了几轮，帝都也迁了数次，不过这五采城中靠着当年的底蕴，繁华如昔。
天还没完全亮起，街道上已经有小贩出来，开始吆喝，红尘间的烟火气随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一同扑面而来。
乔挽月等人进了一家刚刚开门的客栈当中，要了四间上房。
明决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四个人要四间房倒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可是从前的时候，他是可以与他娘子同住一间房的。
炎犴甩着身后的大尾巴，慢腾腾地跟在乔挽月的身后，它冻僵的舌头现在已经恢复了，不过这件事还是给了它点教训，它现在也不敢随意去挑衅明决。
明老狗就是明老狗，就算是被人给甩了，他依旧是狗得很，自己玩不过它，还是夹着尾巴做人。
乔挽月到了房间里将行李放下，然后就一个人出去，在城里找了家有名书坊，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关于东洲皇室的旧事。
关于东洲皇室，除了史书外，还有许多闲人写了些无聊的传奇故事，一同放在书坊售卖。东洲皇室早已经断了血脉，当朝的官不管前朝的事，随便作者们去折腾，只要书卖得好，能赚钱，即便是写了皇帝娶了头母猪妖来做皇后，生下了三只小猪盖房子也没人会去管。
乔挽月把能跟东洲皇室扯上点关系的书全都买了回去，将每一本都翻了两页，看完之后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大了，史书写的和其他的传奇故事也差不了太多，真真假假掺和在一起，上一页还写了皇帝不举，结果下一页就改口说皇帝在民间有七个私生子。
这些书里乔挽月找到的唯一一个叫二狗的，是个小太监，出场不到两千字，就因为撞见了后妃与侍卫私通，被人丢进井里谋害了。
乔挽月苦恼地按着自己的额头，靠这些东西想要找到北雁前辈口中的许二狗可太难了。
而且北雁前辈只说他与东洲的皇室有些关系，可这关系究竟如何，是好是坏，是远是近，北雁自己也说不清。
当时应该在林子里多待一段时间，听北雁前辈多回忆一些关于那个许二狗的往事才对。
转眼到了傍晚，一日的时间就这样匆匆过去，乔挽月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望着桌角的烛台，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明决来。
她今日早上出去路过明决房间的时候，看到明决站在门口，目光中全是哀切恳求，她没有理他，直接下了楼去，转身的时候眼睛的余光正好看到他，他就倚在门框上，像是一块望夫石。
回来的时候他还是那样，乔挽月看到他的时候，心先是下意识地一软，随后又想起现在的明决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
她所喜欢的明决，应该是柔弱的、心软的、有些小心机，需要依靠她的。
可真实的明决又是什么样呢？
乔挽月不知道，表面看上去好像和过去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天阙峰的尊上与这些形容词明显不搭边，要不然那些道友们也不至于被吓得就差没以头抢地了。
乔挽月十分忧愁，已经很久没遇到让她这样发愁的事情了，如果能够将自己的心剖出来，看看上面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好了。
可她心中又清楚，自己的心里都是一团乱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即便能剖出来也是没用的。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乔挽月起身，推开门，走到隔壁房间的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房间里的明决立刻将门打开，像是一直在门口等着她回来的大狗似的，看到乔挽月果真站在门外，眼前一亮，嘴角扬起。
乔挽月避开明决过于热切的目光，侧身进了房中，结果进来后一抬眼，就发现明决的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搓衣板、长得坚硬外壳的奇怪水果、钉板，甚至桌子上还放了一筐鸡蛋。
乔挽月眉头蹙起，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东西之间有什么联系，她向明决问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明决低着头，对乔挽月说：“我刚才出去买的。”
乔挽月继续问他：“买这些做什么？”
明决抬头看了乔挽月一眼，一抹红晕将他的两只耳朵染得通红，他微抿着唇，看起来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乔挽月以拳抵唇，轻轻咳了声，“不想说就不必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明决从一边拉了把椅子过来，让乔挽月坐下，而后开口对乔挽月说，“我听说，若是做夫君的做错了事，便会跪在这些东西上，求自家的娘子原谅。”
明决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灼灼地看向乔挽月，眼睛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身影。
跪搓衣板这种事乔挽月在玉京城的时候也经常听说过，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家的明决长得好看，又听话乖巧，根本不会惹自己生气，就算他们两个人之间产生了什么矛盾，也应该想办法解决，而不是做这些工夫，况且就明决那个身体，估计没跪上一刻钟就该晕过去了。
现在回想自己从前的想法，乔挽月只能感叹是自己太过天真。
她向明决问道：“那鸡蛋呢？”
明决：“跪在鸡蛋上面，但是鸡蛋不能碎。”
乔挽月的视线下意识地又飘到鸡蛋上面，想象了一下明决跪在鸡蛋上的画面，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她低声道：“……不至于吧。”
明决道：“挽月要看吗？我第一次来，可能发挥不大好。”
“可别了。”乔挽月赶紧出声制止明决，她现在过来找他可不是为了看这些的，只是稍一松懈，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偏了，正事还一句都没提。
乔挽月伸手，正要给自己倒一杯茶水，明决看穿她的意图，主动为她斟茶，送到她的眼前，乔挽月低头看着白瓷杯中的茶水，碧绿的茶叶随着涟漪微微浮动，乔挽月喝茶的心情瞬间没有了，她抬头望着明决，有些无奈道：“您说说，您何必这样戏耍我呢？”
“不是戏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戏耍你，”明决也敛去脸上所有的笑意，他正色道：“我喜欢你。”
乔挽月嘴唇微动，她停了好一会儿，向明决问道：“您喜欢我就骗我？”
“是我不对，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打算在玉京城里逗留太长的时间，也没想过会被你买回家去。”
乔挽月点点头，道：“对，所以您跟我回家以后，听说我要找人双修，您立刻就开始装病，什么肾气不足，气血虚亏，都是假的吧。”
明决：“……”
他有些心虚，避开乔挽月的目光，乔挽月嗤笑一声，说了一句：“您可真行。”
明决不敢说话。
乔挽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见明决不说话了，她掀开眼皮，对明决道：“您继续说。”
明决道：“后来，后来我想起你是我在霜天境里遇见的小姑娘，想看看你如今过得怎么样。”
起初的时候明决真是只是打算随便看看，并没有想帮乔挽月找回她的修为，霜天境内的一切只是她自己的选择，无论什么样的结果，她都应该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准备。而明决在这偌大的修真界当中，始终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过客。
那个时候的明决怎么会料到自己有一天会把一颗心都给赔进去。
明决不敢看乔挽月，低下头将这一段往事娓娓道来，“……再后来，我和你的感情越来越好，我便不敢同你说了。”
乔挽月问道：“为什么不敢？”
明决道：“我们两人确定心意不久后，你就开始准备成亲的事宜，如果我跟你说了这事，你多半会不要我。”
乔挽月沉默，明决说的不无道理，如果那个时候她就知道明决的身份，他们两人间的亲事肯定是进行不下去的。
但……她对明决道：“您这是骗婚。”
明决倒也没有再为自己辩驳，他低着头，同乔挽月道：“我错了，挽月想要怎么罚我我都接受。”
乔挽月摇摇头，这不是罚不罚的问题，自己原本以为买回家里的是一只小兔子，结果两年过去，突然发现兔子变成猛兽，这是该退货的问题。
若是在刚把猛兽买回家的时候发现这一点，她自然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这头猛兽给退回去，再去买回来一只听话的小兔子，然而两年过去，他们之间点点滴滴的过往，日积月累下的感情，不是说断就断的。
怎么样才能清楚地看清自己的心里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桩事的始末如今乔挽月已经全部知晓，想起过去在玉京城内的种种，乔挽月忽然有些同情秦凡了，那时候他估计被明决折腾得不轻。
乔挽月低着头不再说话，她仍旧没想好该如何处理她与明决之间的关系，索性便不再去想，她正要离开，忽的想起另外一桩事，她向明决问道：“那我们双修的时候，又是怎么一回事？”
明决不敢看她，眼神飘向别处，他说：“就、我临时将功法稍微改了一下。”
乔挽月呼了一口气，她就说她那时候修为涨得太奇怪了，现在全都有答案了。
她原来还想着要把那本双修功法给修真界的其他已经成亲的道友们分享一下，如今看来，还是算了吧，可别让这些道友们都走火入魔了。
“您可真是……”乔挽月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明决了，想了大半天，跟了一句，“费尽心机。”
明决将脑袋深深地垂下，似乎也在深刻检讨自己过去的无耻行为。
“您现在想要怎么办？”乔挽月向明决问道。
明决想了想，问乔挽月：“我们还能像过去一样吗？”
乔挽月没有回答明决的问题，反而问他：“那你过去在我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是完整的、真实的你吗？”
当然不是。
明决明白乔挽月话中的意思，没有办法去反驳她。
乔挽月看向明决，平静地对他道：“我认为，我们两个间的关系不仅是我一个人现在需要去思考的，你也应该好好想一想，以后究竟该怎么样。”
乔挽月说完这话，起身从房间离开。
明决把乔挽月送到隔壁房间的门口，等到乔挽月将门关上都有一会儿了他才回了自己的房间里，他娘子还愿意过来同自己说这些，结果应该还不算是太坏。
清风万里，皓月当空，一道细长的黑影出现在长街的尽头，几个眨眼的工夫，便钻入了乔挽月现在所在的那家客栈当中。
枯色的藤条如同一条长蛇，悄无声息地探入了明决的房间，趁其不备猛地将明决一下擒住。
乔挽月与云落影听到响动，从房间中出来，就看到明决全身上下被藤条缠得紧紧的，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脖颈细长，像是一个脆弱的蝉蛹一般。
乔挽月与云落影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出手，客栈长廊的尽头涌出一股黑雾，一身披黑色斗篷的老者于黑雾中现身，他看向乔挽月，声音沙哑，对她道：“这位是玉京城的乔家主吧？”
乔挽月抱着渡雪剑不说话，这位老者见她不理自己心中稍微有些尴尬，他咬咬牙，又道：“我想请乔家主帮一个小忙，不然的话，可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乔挽月换了一个姿势，老者以为她是要对自己出手，将被藤条缠住的明决往自己这边使劲一拉，务必保证这个人质要一直在他的手上。
然而，乔挽月并没有如他所想地出手，而是将手里的渡雪剑给收了回去，随后还笑了起来，她转头同云落影点头打了个招呼，直接回了自己的房中。
老者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不是都说这位乔家主深爱她的那位夫君吗，甚至可以为了他屡次身陷险地，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位乔家主已经把这个小白脸给玩腻了？
啊，女人的心变得好快！
正当这位老者想了一些有的没的东西的时候，那扇房门又被拉开，乔挽月往外面看了一眼，而后对那灰衣的老者挥挥手，微笑着说：“好运。”
她咚的一声关上门，再不管她那倒霉夫君的死活。

第94章
老者颇为同情地看向明决,却没有将缠在他身上的藤条收回，只是抬起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安慰他道：“节哀。”
老者以为他一时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想想他们同为男人，对他不免更多了几分怜惜，他劝明决道：“以色事人者，终难长久，你还是多学点其他手艺吧。”
明决：“……”
他抬头,往乔挽月的房间门口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老者看不懂的深意，老者心想,他大概也是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就这么被心爱的女子抛弃。
年轻人嘛，多经历些感情上的挫折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被这么多打击一下,可以使他的心性得到锻炼，更加坚定,省得日后情根深种之时才知道自己是人家手中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然后寻死觅活去。
明决轻轻笑了一下,他这一笑把老者给吓了一跳，心想这人不会是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直接疯了吧，那自己可就真有点作孽了,等会儿回去不会来一道天雷直接将他给劈了吧？
明决收起嘴角的笑意，而后开口，对老者道：“既然抓了我也没用处，何不将我放了？”
老者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那不行,也许等会儿这位乔家主反悔了,毕竟你这位小公子样貌长得实在不错，老朽在五采城中这么多年来，也没见过比你还好看的男人了。”
本来想动手的明决在听到老者这话的时候，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老者觉得这位公子身上还有一股很特别的气质，他印象当中的小白脸，应该是阴柔做作的，如果自己被人擒住，会立刻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向他求饶，可是这些形容与眼前的这位公子几乎是完全搭不上边的。
想到这里，老者的眉头突然一蹙，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是有问题的。
他听到明决又道：“不会的。”
老者还没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哪里，随口安慰明决说：“年轻人，对自己的长相稍微有点自信。”
明决轻声道：“本座说的不会，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老者听到这句话时，便意识到不对来，他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缠在明决身上的那些藤条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全部震落震碎在地面上，只这一招，老者就看出自己不会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对手，然而他来不及逃跑，就被他自己搞出来的藤条给缠得严严实实，缚在原地，不能动弹。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明决，目光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他自认自己的修为已经足够高深了，或许不是那个云落影的对手，但是对上那个小乔家主应当是不会有太大问题的，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人他还都没对上，就先落到了这个小白脸的手里。
他不能理解一个众人口中的小白脸如何能够挣脱掉这些束缚，反而使自己落到这种境地当中。
这简直……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那些魔修们只跟他说了这位小乔家主的身份，可没告诉他，她身边的小白脸还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这个世道太险恶了，对他这样一个年迈的老人家真的是一点都不友好。
明决没有理会他，他抖了抖身上的落叶，走到乔挽月的房门前，抬起手来轻轻敲了两下，叫道：“挽月？挽月？”
里面没有人应声，明决就换了一个更加肉麻的称呼，他叫道：“月月？月月？”
或许是怕惊扰了这客栈中其他已经睡下的客官，明决的声音并不算大，不过也足够乔挽月听清他在门口都瞎叫了些什么，乔挽月从里面将门拉开，看了明决一眼，开口向他问道：“您又有什么事？”
明决微笑着对乔挽月说：“我看那个树妖年纪挺大，或许知道一些东洲的旧事，挽月要不问一问他？”
动物植物开启灵智并不容易，除非得到一些特别的机缘，而开了灵智后吸收天地灵气修出人身，至少是得花上几百年的时间。
眼前这个老者作为一棵树妖，不能离开自己的真身太远，所以他定然在这五采城中待了多年。
乔挽月也很快意识到明决话中的意思，她微微颔首，对明决道：“多谢。”
明决道：“挽月太见外了。”
乔挽月没理会他，出了房间，便看到长廊里面被藤条缠得紧紧的老者，脑中立刻想到了作茧自缚这四个字。
老者也觉得很没有天理，这些藤条就像是他的四肢，可现在他的四肢却不听自己的使唤，把自己给绑了起来，等他回去就把它们全都砍了，没用的东西。
乔挽月抬手在半空中轻轻地划过，老者便被送进了明决的房间当中，毕竟这种事情若是被其他的客官们看到了就有些说不清楚，说不定明天他们玉京城家主带着弟子欺负一个八旬老汉的故事就能在整个五采城内传扬开来。
乔挽月多多少少还是要点脸的。
明决房间中那些不太好见人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给收拾起来到了，明决抬手打了个响指，房间中的灯火立刻亮了起来。
乔挽月看向老者，向他问道：“不知老人家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老者冷笑了一声，别过头去，并且还端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乔挽月也没生气，她招招手，炎犴一个跳起，她抬起手在炎犴的脑袋上面轻轻拍了一下，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的按钮，炎犴张大了嘴巴打了个哈欠，一股热气向着老者迎面而去。
明明不见半点的火光，老者却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置身在熊熊的烈火之中，他本就是个树妖，最怕这个东西，就算现在没有真的受到伤害，也是非常难受的。
乔挽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炎犴闭上嘴，又忍不住打了个嗝，把这老者给吓了一跳，而后乔挽月笑意盈盈地问他：“那您现在想说了吗？”
老者眼见着自己此时若还是嘴硬，多半是要被活活烧死在这里，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修为，若是就这么死在这里，那实在可太亏了，他等了这么多年，都还没有喝到那个小姑娘的喜酒呢，况且这帮修士们不是还有一句话说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今日也该做一回俊杰，于是不等乔挽月再开口威胁，这老头就到：“我说。”
“很好。”乔挽月将炎犴抱进自己的怀中，手掌在它的背上轻柔抚过，炎犴觉得舒服，干脆翻过身，将自己白白的肚皮暴露在乔挽月的手下。
老者看了明决一眼，这两人一兽中，他最忌惮的人便是这个众人口中的小白脸，若非他在这里，他肯定是要想办法从他们手中逃走的。
既然逃跑无望，只能老实交代，他道：“前些时候，有尘缘界的妖修路过五采城，他们同老朽说，不久后在长留山上修真界将会迎来一位修魔的新主，他们邀请老朽我一同前去，可老朽生在五采城，长在五采城，对外界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什么新主旧主与老朽我就更没有关系了，”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抬头小心地打量了乔挽月一眼，继续道，“我从他们的口中听说乔家主乃是暮族的血脉，所以希望乔家主能帮老朽一个忙。”
“暮族……”乔挽月抚摸着炎犴的那只手动作停下，她之前有听说过暮族的血肉能够助于魔修妖修修炼突破，不知道这个老头找自己又是抱着什么目的。
老者见乔挽月神色有所动容，觉得自己要办的事还有几分希望，他对乔挽月道：“老朽希望乔家主能够——”
哪知他话没说话，就被乔挽月抬手打断：“不用说，我不想听。”
老者五官几乎都皱在一起，这么多年来他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丝希望，眼下又要破灭，他叹了一声，闭上眼睛，一副任由他们发落的模样。
乔挽月道：“我有事想要问你。”
“小姑娘你这可不厚道啊，老朽我想求你帮个忙，你连听都不听一下，现在还想问老朽？”这老头摇着头啧啧两声，道，“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不行啊。”
乔挽月冷声道：“您刚才也没有求人的态度。”
老者沉默，垂下脑袋，无话可说，的确他一开始就打算擒住明决，以他的性命来威胁这位乔家主，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者向乔挽月问道：“你们想问什么？”
乔挽月问道：“您自开了灵智到如今有多久了？”
老者道：“不短不长，整整一千年罢了。”
乔挽月继续问道：“您可知道东洲皇室的旧事？”
老者道：“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老朽吧。”
乔挽月对这个老头的识趣还是很满意的，她问道：“您在东洲皇室听过许二狗这个名字吗？”
老者脸色一变，向乔挽月问道：“小姑娘，你是在消遣老朽我吗？”
乔挽月：“……”
许二狗这个名字确实像是个信口胡诌出来的，可北雁只说了这一个名字，其他的什么都没提，老者又道：“即便皇宫中有这么个人，那多半也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这老朽如何能注意得到。”
见乔挽月的表情凝重，老者继续道：“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人？可是到过东洲的皇宫去？你说的再详细些，或许老朽能帮上一二。”
乔挽月道：“八百年前，我只知道此人与东洲皇室有些牵扯，是否到过五采城，我其实也不确定。”
“八百年前……”老者道，“这可太久远了一些，大海捞鱼也没有这么捞的啊。”
乔挽月也知道此事不易，可既然答应了那位前辈，总要来找一找的，就算找不到人，或许也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老者闭了闭眼睛，像是做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他对乔挽月道：“我帮乔家主探一探八百年前东洲的皇宫，还有这五采城中的旧事，您帮我一个忙。”
乔挽月双眼眯起，打量着眼前的这位老者，半晌后，她问老者：“你想要我做什么？”
老者道：“去鲜胡找一个人。”
乔挽月简直不想说话，这一个个的怎么都叫她找人去，她这张脸看起来像是特别擅长做这种事的吗？
“为何是我？”乔挽月问道。
老者道：“因为那个人的身上也流淌着暮族的血，而暮族人是可以看到暮族的亡灵，听到他们的声音。”
见乔挽月仍在犹豫，老者道：“你想要知道八百年前的旧事，这至少得耗上老朽至少一百年的修为，一百年的修为换乔家主你跑上这一趟，不亏吧？”
“你要找的是谁？”乔挽月问。
她十分担心从这位老者的口中说出一个类似许二狗似的的名字，好在这回比较正常，老者道：“顾延钊。”
乔挽月从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这并不奇怪，凡尘间的朝代变换在修士们这里不过就是个闭关的时间罢了，就算是凡尘间的帝王也很少能在这些修士们的耳中留下一个姓名。
老者对明决说：“您给我松一松，我这被绑得难受，好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正在煮茶的明决撩开眸子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乔挽月，询问她的意思。
乔挽月稍作思索，点下了头，这位老者深夜前来挟持明决，本不该这样轻易放过他的，不过这位老者所说之人既然与暮族有些关系，她就不得不多一份心，她在图山的时候曾答应了那些魂灵，要将所有暮族族人都带回去。
紧紧缠绕在这个老者身上的藤条猛地松开，老者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他扶着桌子稍稍站稳了些，然后对乔挽月说起了顾延钊来。
顾延钊是世家出身，小小年纪就入了伍去，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就在军队中立下赫赫战功，成了东洲百姓们心中的战神。
东洲二百二十三年，顾延钊被皇帝册封为一品大将军，率三万将士与鲜胡人交战于十里坡，没曾想中了鲜胡人的埋伏，血战了三天三夜，东洲三万将士最后剩下的不足千人，包括主将顾延钊在内，全部被俘。
此消息刚一传回帝都，朝野上下皆是震惊不已，就在皇帝与百官齐齐商议该用什么宝贝才能将他们这位大将军从鲜胡给换回来的时候，又听从鲜胡传来消息说，顾延钊投敌叛国，成了鲜胡王的乘龙快婿，不久后，鲜胡王率大军来攻打东洲，东洲连失几座城池，眼看着鲜胡王都要打进帝都来，不知为何又突然撤军，连那几座已经打下来的城池都不要了。
“后来呢？”乔挽月问道。
“没有后来了，”老者叹道，“过了几年，鲜胡境内发生了几场天灾，原本对东洲虎视眈眈的鲜胡自顾不暇，鲜胡人死伤大半，差点被其他的部落吞没，从此再也没有顾延钊的消息。”
如今乔挽月若是有时间去翻看东洲其他年月的史书，还能在许许多多的篇章里看到顾延钊这个名字，他是东洲罄竹难书的罪人，东洲一任又一任的史官们不止一页地记载顾延钊贪生怕死，贪图荣华，是个顶顶的小人。
曾经东洲的百姓们为战神顾延钊竖了一座石像，立在庙里，供了无数的长生牌，当顾延钊投敌叛国的消息传回东洲后，那座将军祠立刻被百姓们推倒，而随着鲜胡攻打进东洲，百姓们愈加痛恨顾延钊这个卑躬屈节贪生怕死之徒，上大八十岁的老叟，下到三岁的孩童，从那石像旁路过的时候总要吐一口唾沫。
这段故事随着东洲的消失也渐渐不再被人提起，那座石像也受够了风吹雨打日晒雨淋，终于坍塌成一堆碎石，再无人理会。
毕竟新的朝代也总有新的败类。
乔挽月向这老头问道：“您为何要找这样一个人？”
老头瘪着唇，过了好一会儿，别别扭扭道：“乔家主你话太多了。”
“好，我不问这个，”乔挽月正色问道，“那你怎么知道顾延钊如今还在鲜胡？”
老者听到乔挽月的问题，沉默良久，开口对乔挽月道：“乔家主若是在鲜胡找不到他了，那也不必再找了，乔家主放心，老朽答应您的事一定会做到，即便是掘地三尺，也会把您要找的那个许二狗给找出来。”
“不过要是没有这个人，或者他从始至终都没来过这五采城，那老朽我也没有办法的。”
老者的这番话也算是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乔挽月颔首，这件事暂时就这样先定下来了。
老者给了乔挽月一片叶子作为信物，然后消失在房间当中。
他离开后，明决向乔挽月问道：“你真的要到鲜胡去？”
乔挽月点头，他们如今只知道许二狗这么个名字，没头没脑的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需要个本地人来帮他们一起查，没有什么比树妖这种在本地生活了上千年的老妖精更合适了。
明决道：“那去鲜胡的时候将他一起带过去。”
“他是个树妖吧？”乔挽月道，“我记得树妖好像不能离自己的真身太远的。”
“我有办法的，不必担心。”
乔挽月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起身离开，明决一直将她送到门口，对她道：“挽月早些休息，好梦。”
乔挽月嗯了一声，道：“你也是。”
素月流天，晚风温柔，一夜时间很快过去，等到第二天再见了那老者，乔挽月提出要他同他们一起去鲜胡的时候，老者也表现得很高兴，只是想到自己的真身，又有些犹豫。
他曾经是东洲皇宫里的一株铁树，机缘巧合之下生出了灵智，只不过受真身所限，又不想学着其他的妖修那样杀人掠夺机缘，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都待在五采城里，现在听他们有办法带自己出去，高兴得铁树都要开花了。
他也不是个傻子，意识到这些人的来历可能不像那些魔修们说的那样简单，嘿嘿一笑后，向乔挽月等人介绍了自己的来历，道：“各位道友叫我老铁就行。”
秦凡昨天晚上很早的时候就打坐入定，根本不知道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就是觉得老铁这个名字还挺亲切的，所以很快就跟他聊了起来。
他们下楼的时候，客栈的大堂里一位穿着灰色长衫的说书先生正说起长留山上的那一战。
当是时，风云变色，山河欲摧，只见一道凛冽剑光从西而来，烟尘散去之后，一白衣剑仙凌空而立，衣袂飘飘，神色冰冷，你们猜这来人是谁？
说书先生的醒木一拍，口中道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大堂里的客官们可等不到下回了，赶紧催促着这说书的先生赶紧往下说，那先生抵不住众人的热情，而且这么大的事他自己也憋不住，便继续说了下去。
当众人听到来人正是玉京城乔家家主的那位夫君时，齐齐愣住，之前的故事里不是说她那家主是个软弱无能的小白脸吗？这么快就改人设了？
而紧接着他们又听见先生说，这位明决明公子，便是天阙峰上的那位仙人，大堂里的客官们直接怒了，全部站起来嚷嚷着要说书先生把他们扔出去的打赏钱给还回来。
去他祖宗的！竟然把扮猪吃老虎这种老套情节往那位仙人的身上套，人设一崩崩两个！太过分了！必须赔钱！
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赔钱！
老铁站在楼梯上，看了看大堂里被众人围在中央的说书先生，又看了看身后跟在乔挽月身后的明决，他回忆起起昨天晚上被对方一招拿下的恐惧，终于明白此人的身份，而后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秦凡连忙扶住他的身体，口中喊道：“老铁！醒醒啊老铁！老铁你这是什么毛病啊！”
作者有话说：
注：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六小龄童老师的话。

第95章
秦凡死死掐住老铁的人中,没过多久，老铁就醒了过来，他睁开眼,正午刺眼的阳光使他短时间内还无法适应，好一会儿老铁才稍微清醒了些，一抬眼看到明决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老铁打了个嗝,差点又抽了过去。
秦凡拍拍他的后背,问他：“你这到底什么毛病啊？”
老铁连连摆手，对秦凡道：“没毛病,绝对没毛病。”
秦凡觉得老铁这毛病大了去了。
不过他既然不愿意坦诚相告，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秦凡便也没有追问下去。
大堂里的客官们还在为说书先生刚才讲的故事争论不休，大部分的客官都认为这纯属是无稽之谈,不过也有一大早上刚从外地回来的百姓,他们前不久在路上也听闻了这个消息,觉得……也有可能是真的。
毕竟夜路走的多了，说不定就见鬼了呢。
说书先生手里拿着醒木在桌子上拍个不停,坚持自己说的千真万确，他有特殊的消息渠道,明月楼知道吗？这些消息都是从明月楼那里买来，他们可以怀疑他个人的人品问题，但是不能怀疑明月楼里传出消息的真实性。
乔挽月侧头看了云落影一眼，云落影干笑了一下。
乔挽月十分佩服,怪不得云楼主能够将自己的明月楼经营到今天的规模,这真是什么钱都敢赚,什么人的钱都不放过。
听到明月楼这三个字，大堂里的客官们也不像刚才那样坚定了，一般人也不敢随意败坏明月楼的名声，传说中明月楼无处不在，说不定白天干说了明月楼的坏话，晚上就有明月楼的人去来找他们。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一部分客官在坚持自己，摇着头说我不信我不信。
乔挽月觉得有些吵，到柜台那里结算了房钱，出门去了，走出好远，还能听到这些人在争论天阙峰上的那位到底是不是他们乔家的小白脸。
乔挽月现在总算是明白修真界的各种八卦消息为什么能够传的这么快，原来是有明月楼的人掺和在里面，这件事想想倒也非常合理，明月楼本来就是靠着贩卖消息发家的。
秦凡跟在众人的身后，他以为今日出来是要继续探查那个许二狗的消息，却眼见着他们一同出了城去，疑惑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鲜胡。”乔挽月道。
“鲜胡？”秦凡在修真界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不过为了自己的面子着想，他并没有在乔挽月的面前透露出这一点，他只是开口向乔挽月问道：“家主去鲜胡做什么？”
“找人。”乔挽月意简言骇道。
秦凡顺着乔挽月的话问道：“有那个许二狗的下落了？”
乔挽月答道：“顾延钊。”
秦凡一头雾水，他们连许二狗都不知道在哪里，现在这个顾延钊又是什么人？这到底是要干嘛？
众人踏上飞剑，向五采城西南方向的鲜胡出发，老铁这些年一直待在五采城里，不会御剑，就由秦凡带着他，这位老铁可比之前秦凡带过的那位恐高的师兄好多了，就是问题也多了一些，见了什么东西都觉得稀奇，要刨根问底地好好探究探究。
不过秦凡素日就有点好为人师的毛病，所以面对老铁的各种奇怪问题，他大多都尽心回答了，这一路上秦凡与老铁的关系是越来越好，最后两个人干脆以兄弟相称。
老铁大概是在空中飞得太久，他作为一个在陆地上生长的植物，离开土地太久，脑子会有些不清醒，就对秦凡说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秦凡：“……”
好的，他现在明白这位老铁今天在客栈大堂的时候为什么一听那说书的先生说了明决的身份，就直接晕了过去。
秦凡拍拍老铁的肩膀，安慰他说：“没关系，你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当年我在乔家的时候，天天骂他小白脸。”
秦凡说这话的时候偷偷抬头往明决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没有理会自己，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尊上也算是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这种皮皮虾计较。
秦凡想到这里，突然间意识到不对啊，自己当时在乔家的时候即便不知道这位尊上的身份，也没少被他整。
秦凡与老铁两人对视了一眼，一时间不免生出了些许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复杂感情。
对于不能修炼的凡人来说，鲜胡与五采城之间的确是隔了一段非常遥远的距离，他们快马加鞭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得跑个五天五夜，还不一定能到那里去，而对于修士来说就容易很多，不过半日的工夫，他们就来到了当年东洲的边境开明。
在东洲还在的时候，开明还不叫开明，而是被叫做雍城，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斑驳的高大城墙不知经历了多少风吹日晒，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开明城中百姓们穿着厚厚的棉衣，坐在街道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守城的士兵身着铠甲，挺直地站立在城墙之上，眺望向远方。
远方一座座沙丘矗立，如同无数寂寞的坟茔，而在这些连绵的沙丘的另一侧，就是当年鲜胡人生活的地方，后来天灾来临，鲜胡人不得不去寻找其他适宜居住的地方，然而数百年过去，他们仍旧没能找到另一方适宜的水土。
乔挽月等人从飞剑上面跳下来，老铁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气候环境人文习俗与五采城有很大的不同，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女孩子手里拿着棒子追着好几个男孩打。
老铁忍不住笑了一声，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他将周围的景物都看了一圈，最后盯着城门口的一座石碑发呆。
这石碑能有一人高，样子普普通通，像是从某座山上滚落下的原石，被遗落在了此处，石碑上刻了不少的文字，但大多都是无知孩童的随意涂鸦，没什么可探究的。
“看什么呢？”秦凡过来向他问道。
“不知道，”老铁抬起手挠了挠头，对秦凡说，“就是觉得这座石碑还挺好看的。”
“有什么好看的？”秦凡皱着眉头，觉得眼前的石碑实在普通至极，甚至觉得这个玩意儿不应该被叫做石碑，这就是块石头。
秦凡又看了这石碑一眼，恍惚间在石碑的右侧看到了一点红色，在阳光下反射出奇异的光芒来，他稍微凑近一些，想要将它看得更加仔细一些。
红色，到处都是红色，震耳欲聋的鼓乐声在耳边突然响起，秦凡举头茫然看向四周，随后他低下头来，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套上大红色的喜服，正被无数宫装女子簇拥着向前走去，但离谱的是，他此时作的是新娘的装扮。
秦凡知道眼前的一切很不对劲，但整个人有些迟钝，只能被众人摆布来到喜堂之上，喜堂上宾客众多，只是他们的脸上并不见任何的喜色，反而是一脸凝重，他环顾四周，却不见接下来要同他成亲的新郎官。①话
“秦凡？秦凡？”听到乔挽月叫他，秦凡猛地回过神儿来，他转头看向乔挽月，目光仍旧有些呆滞。
“怎么了？”乔挽月问他。
秦凡道：“这石碑有古怪。”
乔挽月看了那石碑一眼，眼下他们还有其他事要去忙，没时间处理此事，她对秦凡道：“先走吧。”
明决从后面走上来，将手里的水壶递到乔挽月的眼前，对她道：“喝点？”
乔挽月将水壶接过来，拿在手里，明决跟在她的身边，同她一起向着远方的沙丘走去。
明决一边走，一边向乔挽月问道：“挽月觉得没办法接受现在的我吗？”
乔挽月低着头，身后的黄沙上被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不久后又被黄沙填平，她轻声道：“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明决转头看着她的侧脸，抬手帮她遮挡了下过于热烈的阳光，然后向乔挽月问道：“什么时候能想好，嗯？”
乔挽月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明明是你做了错事，现在怎么还这个态度？”
“哪有？”明决笑笑，对乔挽月道，“我这不过是太着急了嘛？”
“着急什么？”
“怕被你赶出家门啊？”明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像我这种入赘的男人，要是被夫人给赶出去，怕是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乔挽月：“……”
明决继续道：“你知道暮族的男人被妻子赶出家门会怎么样吗？”
乔挽月看着明决没有说话，听着明决继续道：“是要被送到花楼里面的，让那里的妈妈好好调.教一番，若是最后学的不叫他们的妻子满意，就得发卖出去。”
跟在他们两个后面的云落影听到这话眨眨眼睛，他怎么没听说暮族还有这规矩？
见乔挽月微微张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听得一愣一愣的，明决有些失笑，他抬起手，在她的头顶轻轻敲了一下，对她道：“骗你的。”
乔挽月白了他一眼，自己刚才就不该搭理他。
明决笑着同乔挽月说起一些暮族的一些习俗，他们大都是一夫一妻，只有族长在这方面稍微能放肆一些，不过历任族长中会坐拥好几个伴侣的也是极少数的。
乔挽月静静地听着明决说着那些暮族的往事，夹杂着细沙的风轻轻拂过她的脸庞，她拿起手中的水壶，小抿了一口，然后将水壶收进灵物袋中。
她侧过头去，发现明决正看着自己，还对她笑了起来，乔挽月低下头去，如果说她第一眼买下明决，是因为在霜天境中见到的那一抹不甚清晰的影子，那么现在这一切也不会让她特别的难以接受。
可这中间还有被欺骗的那两年，这就很让人为难了，乔挽月忽然开口向明决问道：“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的呢？”
明决听到乔挽月的问题时，微微怔了一下，他向乔挽月问道：“挽月是觉得现在在你面前的我，还不够真实吗？”
乔挽月没有回答明决的问题，只是说：“与传言中不大一样。”
明决笑着道：“他们又没有亲眼见过我，他们口中说的当然也不是真的我。”
这话说的无不道理，即便是见过明决的，有谁又如乔挽月一般同他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明决向乔挽月问道：“挽月是在担心什么？担心我做不到和从前一样？”
“不是，”乔挽月摇摇头，轻声说，“你不可能一直像从前那样，你总要做回你自己的。”
明决道：“我过去在你眼前除了隐瞒修为，其他差得不是很多。”
乔挽月掀开眸子看了明决一眼，虽没有说话，但是那个表情明显不信明决说的这番鬼话。
“为了喜欢的人改变自己，未尝就不是真实的自己，那要实在不行，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以后都不再骗你，”明决问她，“好不好？”
这大概是明决想了一夜想出的办法，他知道乔挽月心中纠结她之前喜欢的人到底是真实的他，还是他所表现出来的他，他愿意给她足够的时间，去考虑能不能再次接受他。
乔挽月心中犹豫，这两年来，他们两人朝夕相处，感情都是一点点累积下来，她对他也是硬不下心来，她也不是只喜欢他柔柔弱弱依靠自己时的样子，要不然早把他给赶出乔家。
明决说的其实也不错，他现在看着和从前差别其实不算很大，只是在明决的身份暴露之前，乔挽月心中对天阙峰上的那位有个自己的设想，她与大部分的道友想的都差不多，觉得那位尊上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方外之人，一想到这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再见到他，不管他在做什么，乔挽月心中都会涌出来一股很强烈的违和感，觉得太奇怪了。
就这个人怎么会这样呢？
乔挽月将额前的发丝捋至耳后，对明决道：“让我再想想。”
她至少得再习惯习惯，现在这个情况，稍一踏错，就又要掉进坑里。
“哎，我的明决还是没有了。”乔挽月将这话又说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委屈。
明决：“……”
他动了动唇，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乔挽月，而且这个时候傻子才会顶嘴去。
明决闲着无事继续与乔挽月说起暮族的一些旧事，跟在后面的云落影此时也竖着耳朵，明决说的这些往事很多是连他也不知道的。
他们的说话声隔绝了身后的两人，秦凡好奇暮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碍于明决在这里，他也不敢搞那些小动作，冥冥中，他好似听见有人在后面呼唤自己，他回过头去，又看了那石碑一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石碑好像在他的眼中缓缓化作成一红衣的女子，正痴痴地望向他。
但转眼之间，石碑还是那座石碑，又哪里来的红衣女子？
史书中记载当年鲜胡也是一处人间天堂，这里牛羊肥美，花果香甜，而如今的鲜胡却被一片黄沙掩盖。
几人走了小半天，仍旧是在眼前的这片沙漠之中，秦凡打了个哈欠，结果吃了一嘴的沙子，呸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把嘴里的沙子都给吐出去，他道：“这地方连个人都见不到还怎么找人？”
老铁摇摇头，转头看向乔挽月，他也知道想要在这里把一个死了好几百年的人找出来不大容易，所以只能将希望寄予在暮族人之间的感应上。
天色已晚，乔挽月抬头望向被黄沙弥漫的天空，似有千百座城池在那黄沙中若隐若现，她闭上眼睛，希望能从这风中听到族人的呼唤，然而她什么也没有听到。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顾延钊并不在这里，要么就是他本人不想魂归故里。
清脆的驼铃声突然从远方传来，乔挽月睁开眼，随着众人抬起头来，在漫天黄沙中依稀可见三两人影。
在黄沙中牵着骆驼唱歌的是个中年的男人，他的身后跟了他的一双儿女，见到乔挽月等人过来立刻露出戒备的表情来。
乔挽月上前一步，对男人拱了拱手道：“这位大哥，我们是来这里找人的。”
乔挽月长得好看，一笑起来更是讨人喜欢，男人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一双儿女，警惕地开口问：“你们是什么人？是从哪里来的？”
男人说的是鲜胡语，乔挽月听不大明白，明决上前一步用鲜胡语应答道：“我们是从开明来的，几年前家里有个弟弟入赘到了鲜胡，这回来鲜胡就是为了找他，不知大哥可有见过他？”
“他叫什么？”男人问道。
“顾延钊。”明决道。
男人摇摇头道：“没听说过。”
男人的表情不似作伪，像是从来没有这个名字。
当年顾延钊做了鲜胡王的东床快婿后，还带领着鲜胡人攻打东洲，背叛得可谓是相当彻底，如今的这些鲜胡人却好像对他的名字没有半点印象。
不过毕竟这件事太久远了，而且鲜胡人对历史向来不怎么上心，这个回答也不奇怪。
明决注意到骆驼的身上带了不少的香烛贡品，男人这一双儿女身上穿的也都是崭新的衣服，明决的神识瞬间笼罩在这片沙漠之上，而后他向眼前这个男人问道：“大哥我记得这几日鲜胡有个节日吧？不知道我们那个弟弟会不会去？”
男人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而后道：“今天晚上就是鲜胡的拜月节，你们的那位兄弟说不定会在那里。”
乔挽月对明决使了个眼色，明决立刻问道：“那我们能去看一看吗？”
男人犹豫良久，最后点点头，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到了地方，你们必须得听巫祝的话。”

第96章
狂风携着黄沙从天际滚滚而来,像是一朵朵黄色的海浪，不久后狂风停息，沙漠一片寂静。
天地一色,高高低低的沙丘映入眼中，明决看着有香烛从包裹里掉出去，他走过去将那香烛捡起来，递给男人，向他问道：“大哥,你们这个拜月节是做什么的啊？”
男人看了明决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人，然后道：“也没什么,就是祭祀一下先祖，保佑我们鲜胡能够国泰民安。”
说到这里,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远方的开明,当年的鲜胡并不比东洲最富饶的地方差,如今却成了一片贫瘠的沙漠,那些遥远的牛羊叫声与茂盛的花丛果树，再也听不到,再也见不到了。
乔挽月等人根本听不懂明决与这位鲜胡的大哥都说了什么，只是见两个人聊得还挺开心的,应该是打听了不少消息来。
明决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对着乔挽月他们招招手，道：“大哥说愿意带我们一起去天眼泉，小顾说不定会在那里。”
乔挽月完全相信过去的那些年明决的确没少往外面跑,他对各种各样的身份都适应得非常迅速,需要他的时候,他不会有半点尊上的架子。
她从后面跟了上来，随着这个中年的男人和他的骆驼在风沙中缓缓走过，驼铃声和着男人的歌声，像是在诉说一个非常久远的悲伤故事。
黄沙漫漫，长路无尽，男人的歌声停下，明决又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同这位大哥闲聊。
鲜胡这里的环境十分恶劣，已经不再适合人来居住，东洲的史书上记载了鲜胡人曾向南迁徙，只是不知为何最后他们还是选择留在了这里。
乔挽月将自己的问题问出来，由着明决帮忙翻译，不过她说的委婉，只说自己不明白家里的那个小弟弟为什么宁愿待在这片年年月月被黄沙笼罩的天地当中，也不愿意回家去。
“既然入赘了鲜胡那就是鲜胡的人了，他走不了的，”男人看了明决一眼，苦笑着说，“你们觉得这里不好，我们又何尝不知道呢？可是天下之大，我们又能去哪里呢？哪里都不是我们的家。”
乔挽月还没听明白明决与这位大哥说了什么，却看到了中年男人眼中那份浓郁的哀伤，哀伤如同六月里连绵不绝的梅雨，蔓延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身上，男人的一双儿女也都低下头，脸上没了笑意。
听了明决的翻译，乔挽月不解道：“这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没有了这里的家，还会有新的家。”
中年男人摇摇头，对他们道：“你不明白的，我们鲜胡人祖祖辈辈都要留在这里，这就是我们的命，你的那个叫顾什么的弟弟，也不会再回去了，你若是能在天眼泉找到他，就多与他说说话吧。”
等明决与他说的差不多了，男人吆喝了一声，他的那一双儿女就陪着他一起唱起歌来，歌声轻快，黄沙后的那一轮红日在这歌声中渐渐褪色、沉落。
乔挽月想着男人的话，不太能理解，开明城取名开明，就是有开放明通海纳百川之意，只要他们愿意，便可以移居到那城中，如今东洲已经不在，鲜胡与新朝并无仇恨，为何不能去。
她将这些疑问压下，向明决问道：“你们刚才还说了什么？”
“想知道啊？”明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对乔挽月说，“你亲亲我，我就告诉你。”
乔挽月：“……”
她笑了一声，对明决说：“那您还是憋着吧。”
明决就知道乔挽月不会同意自己的提议，现在被她亲口拒绝了，还是有一点失落的，不过这点失落在他的心中转瞬即逝，他开口同乔挽月翻译起自己刚才与那中年男人间的对话。
乔挽月低着头沉思，顾延钊当年在这些鲜胡人中究竟是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时间过得太久远，而他们至今也才同这一个鲜胡人有所接触，得到的信息终究有限，等会儿到了男人口中的天眼泉那里，应该会有新的发现。
明决忽然开口对乔挽月道：“我教你鲜胡语吧。”
乔挽月点点头，眼下他们的时间不多，能学多少全看她自己的本事，她好奇地向明决问道：“你为什么连这个都会？”
明决回忆了一下，回答乔挽月说：“大概是前些年从天阙峰上下来，来过这里一次吧，我还会学了几首鲜胡的歌，挽月想要听吗？”
乔挽月确实有点想听，此前明决还从来没有在她的面前唱过歌，只是现在不是听明决唱歌的时候，她对明决说：“还是先教我说两句鲜胡语吧。”
“好哦。”明决往日里对唱歌这种事都是非常抗拒的，如今他主动提出来，却被乔挽月拒绝，心中百感交集。
时间紧迫，他没办法同乔挽月将鲜胡语的每个发音每个词汇都细细地给她拆解一遍，只能说一些常用的词汇和短句，乔挽月很聪明，记性也不错，明决说的她都能记住，在加上中年那人带的那一双儿女也在旁边帮忙，她还是学了几句常用的，对着不熟悉的句子听着对方的语气连猜带蒙的至少能知道说的是不是好话。
走在后面的云落影和秦凡也跟着学习了一会儿，虽然是临时抱佛脚，但总比不抱要强上一点的，不过他们几个的天赋明显不大行，听到明决对乔挽月说了一句“四道普典新德玛雅”，他们的脑子就只有什么点心？能吃吗？好吃吗？
风沙越来越大，许许多多的驼铃声汇聚在风中，飘向远方，夜色笼罩在这片沙洲之上，鲜胡气候恶劣，昼夜温差非常大，晚上总是要比白日里要冷上许多，而且到现在都还没有入春，天气更加的寒冷。
老铁喜欢湿润的环境，到这里终究有点扛不住，从秦凡那里要了些水，往自己的脑袋上浇去，结果没一会儿他的头发就被冻成了冰溜子，秦凡看着有趣，忍不住上手掰一下，嘎嘣脆，被掰下来的头发变成翠绿的枝条，秦凡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竟然将那枝条直接送到嘴里，尝了一口，而后发现味道不错，有点上瘾，他伸手又掰了一根。
老铁抬手摸摸自己的脑袋，对秦凡说：“差不多就行了啊，你再掰下去我这都要秃了。”
秦凡想了想，从自己的灵物袋里翻出来一顶假发送到老铁的面前。
老铁沉默地将假发从秦凡的手中接了过来，很奇怪呀，这个人的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莫不是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秃顶了。
与他们同行的中年男人名字叫图桑，以卖些杂货为生，他的妻子两年前在一场沙尘暴中丧生，只给他留下了这一双儿女，从此他走南闯北，总要将这两个孩子给带在身边。
他们在月亮升起时，终于来到了天眼泉的附近，据图桑说说，天眼泉是这片沙洲上唯一的水源，这里生长了许多沙洲上其他地方都已经看不到的绿色植物，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天，天眼泉也不会被冻住，而那些翠绿的植物也会一年四季都不凋零枯萎。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鲜胡人，他们换上节日的新衣，围在篝火旁边载歌载舞，图桑将骆驼送到沙丘后面，对乔挽月等人道：“再等半个时辰，这片沙洲上的鲜胡人差不多就都来了，到时你们可以找找有没有你们的那位兄弟。”
乔挽月用自己还不算流利的鲜胡语同这位图桑说了句多谢，图桑似乎有些惊讶，而后摆摆手，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牵着骆驼向北边的沙丘走去。
鲜胡人因为常年都生活在这片沙洲当中，所以皮肤黝黑且粗糙，乔挽月等人站在他们中间还是非常显眼的，一打眼便能看出他们是外来的。
乔挽月本来以为这些鲜胡人会很不欢迎他们的，但恰恰相反，他们表现得非常友好.他们中除了明决，其他人也不大能听这些鲜胡人都对他们说了什么，只是从他们手中接过一把又一把的新鲜肉串，乔挽月用鲜胡语同他们道谢，这些鲜胡人纷纷笑了起来，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乔挽月向他们打听顾延钊，然而这些鲜胡人都是摇摇头，他们与图桑的反应一样，好像从来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此之前乔挽月已经预感过可能会是这样的回答，如今所有的鲜胡人都没有记住他的，这种事其实并不意外，毕竟她现在随口说出一个前朝奸臣的名字，当今的百姓也不一定都会认识；不过更有可能的是，当年顾延钊投敌后，在这里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鲜胡有史书吗？”乔挽月忽然向明决问道。
“没有的，”明决对乔挽月解释说，“当年又是暴风又是地震，鲜胡的王宫连同那些繁华的都城一同都被埋进了这无垠的黄沙当中，鲜胡的皇室与官员死去了大半，哪里还有人能顾得上史书这种东西？”
天道无情，渺渺众生在它眼中不过都是蝼蚁，生杀予夺，都不过一念之间。
老铁磨磨唧唧了一会儿，走过来，小声地向乔挽月问道：“乔家主，你还是什么感应都没有吗？”
乔挽月抿着唇嗯了一声，老铁失魂落魄地低下头，乔挽月有些好奇老铁与那个顾延钊间的关系。
被鲜胡人围在中央的篝火愈加的盛大，火焰如同一条条长龙向夜空窜去，乔挽月转过头去，发现秦凡站在石头边，正盯着天眼泉发呆，然后他蹲下身，伸出手探向泉水中去，眼看着他整个人都要掉进那泉水中了，乔挽月觉得他的状态不太对，提声问他：“秦凡你怎么了？”
乔挽月的声音中赋了一丝灵力，秦凡猛地回过神儿来，脚下一个不稳，差点真摔了进去。
等他站稳之后，抬手揉了揉眼睛，对乔挽月说：“刚才好像看到有个姑娘掉进去了。”
乔挽月道：“这里哪里有什么姑娘？鲜胡的姑娘都在那边跳舞呢。”
秦凡嗯了一声，道：“那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只是这话他与乔挽月两人都不会相信，即使看错了也不该是他刚才的那副丢了魂儿的模样。
乔挽月抬步向天眼池走去，夜空当中的那轮明月映入水中，粼粼波光下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从水面的倒影中可以看到云落影正坐在他们身后那座低低的沙丘上面，他仰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明亮的月亮。
乔挽月回头看他，云落影大概是察觉到乔挽月的视线，低下头与她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笑了起来，他的嘴唇微动，好似是叫了一声挽月。
那些围着篝火跳舞的鲜胡人唱得更大声了，或许是被这充满欢乐与希望的歌声感染，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乔挽月闭上眼，她好像看到了无数的鲜胡人在这沙洲上日夜不停地迁徙，他们走过南，走过北，却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容下他们，夜色笼罩这片苍茫大地的时候，他们茫然四顾，不知该往何处去，而每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些鲜胡人就会立刻忘记昨天晚上的迷惘，继续向远方出发。
他们这样走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他们无法找到另一个让他们停留下来的地方，最后只能留在这里，建立起新的家园。
“他们在唱什么？”她睁开眼，向身边的明决问道。
“他们唱的是一个故事，”银白的带着冷意的月光透过头顶浓密的枝叶，零星落在明决的肩膀上，他的目光中带着某种深意，他轻声说道，“天神之子伊和不忍见鲜胡人这样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所以化身凡人，来到他们之中，带领他们在这里重新建立起新的家园，只是沙洲之上水源稀少，每到旱季总有人因此死去，伊和用天眼在沙洲上寻找了许久，最后指引他们挖出一湾永不干涸的泉水，不过他动用天眼后被天神知道了他的所在，因他犯了天条，天神派了许多的天兵将他抓捕回去，伊和在离开前给他们留下了许多种子，这些种子被播种下的第二年，便长出这些永不凋谢的花果，这首歌是为了纪念伊和创作出来的，这里的天眼泉也是以他命名的。”
乔挽月仰起头，望着悬挂在夜空中的那轮明月，她向明决问道：“那这个拜月节……是因为伊和回到天上后，被关进了月宫里面吗？”
“也许吧。”明决道。
乔挽月将目光重新落到了明决的身上，她向明决问道：“那刚才的故事跟你什么关系？”
明决轻笑了一声，他抬眼看向乔挽月，双眸中落着破碎的月光，像是一潭清澈的泉水，他向乔挽月问：“挽月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乔挽月道。
“有一点吧。”明决这样道。
乔挽月还没来及继续问他，那些鲜胡人的歌声陡然停下，而后齐齐转头望向东方，一白袍的青年男子出现在被月光照亮的沙丘上面，他的手中举着一根白杖，鲜胡人齐齐对他俯身行礼。
如今早已没有鲜胡王了，这个白袍的青年应该就是图桑口中的那位巫祝。
年轻的巫祝以温柔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面庞，最后将目光停在乔挽月等人的身上，他笑着问道：“我们这里来了客人啊？”
之前帮助乔挽月等人带路的图桑上前一步，用鲜胡语帮乔挽月解释他们的来意。
图桑的话音落下，白袍巫祝再次看向他们，目光中透着淡淡的疑惑，他向他们问道：“你们是要找顾延钊？”
他说的是修士们与凡人更通用的语言，不过可能是还没有完全掌握好这门语言，所以他的语调有些奇怪。
“是。”乔挽月道。
“顾延钊……”他将这个名字又叫了一遍，语调比刚才稍正常了些，只是听在众人的耳朵里，依旧有些诡异。
老铁目光灼灼地看着白袍巫祝，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得知一丝关于顾延钊的下落。
然而，他失望了，不久后，白袍巫祝摇摇头，对他们说：“抱歉，我没有听说过他。”
乔挽月对人的情绪感知比较敏感，她觉得这一刻白袍巫祝说的并不是实话。
白袍巫祝微笑着说道：“远方而来的客人们，很高兴你们来到这里，不过今天晚上对我们非常重要，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们的招待不周。”
众人点点头，对他口中的招待其实并不在意，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找顾延钊罢了。
白袍巫祝将手中的白杖高高举起，沙丘下面的鲜胡人分列到两侧，一脸肃穆，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的到来。
巫祝手中的白杖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来，那光芒散作流光，洒向沙丘下的每一个人。
当光芒散去之后，所有人鲜胡人闭上眼睛，口中诵念起乔挽月听不懂的经文。
明决趁着这个工夫同她介绍起鲜胡的巫祝来，别看现在站在沙丘上的这位巫祝长得年轻，但他至少有两百岁了，鲜胡的巫祝是可以同天地沟通的，每三百三十年会换一任，他们不是修士，却比大部分的修士都要长寿，他们可以活很久很久，直到他们自己不想活的时候。
乔挽月望着已经从沙丘上下来走向人群中的巫祝，向明决问道：“若是上一任或者是上上一任的巫祝在这里见了你，他们会认出你吗？”
明决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他对乔挽月道：“应该会。”
巫祝们识人靠得不仅仅是相貌，还有他们独特的感应。
鲜胡人们的诵经声在此时停下，只见一男一女从人群中被抬出，向天眼泉走去。
这对男女身穿彩衣，脸上用各色颜料画着狰狞的鬼脸，无人能看见那张鬼脸下他们原本的表情。他们的双手双脚被铐在枷锁里面，众人要将他们投进天眼泉中。

第97章
眼看着这对男女即将被投入天眼泉中,秦凡忍不住立刻跳出来，上前阻拦，厉声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乔挽月随着秦凡一起从后面走了出来,她愿意尊重每个部落每个国家自己的习俗，只是也不大能见得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自己的面前。
这些鲜胡人看见突然出现的秦凡，脸上隐隐浮现出恼怒的神情来，但是不知为何，却又将怒意隐忍下去,巫祝走过来,对秦凡解释道：“客人，这是我们鲜胡的祭祀,请你不要干扰？”
“祭祀？把人这么丢进水里，活人祭祀？”秦凡冷笑了一声,“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要用活人祭祀？”
巫祝的脸上仍是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能够原谅他们所有的不敬,他对秦凡道：“客人,我能够理解你们此时的心情,但是此事与你们终究没有关系，希望你们不要插手。”
秦凡皱眉,巫祝说的听起来并无道理，往小了说,这其实更像是他们的家事，外人根本没有插手的道理。
有个狗屁道理！
秦凡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他觉得自己现在同这些人完全说不通，想着要不直接动手先把人救下来再说,乔挽月在这时上前一步,向巫祝问道：“我们第一次来鲜胡,确实不太知道这里的习俗，这是要祭祀什么？”
巫祝的表情未变，他对乔挽月说：“祭祀神明，保佑鲜胡。”
“神明？”乔挽月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当中的那轮月亮，向巫祝问道，“我刚才听了他们唱歌，很好听，我们的同伴告诉的我说，那首歌是为了纪念天神之子伊和创作的，所以现在是要把这两个人献祭给伊和的吗？”
听到乔挽月提起伊和这个名字的时候，巫祝的脸上显露出一种难言的悲哀，其他的鲜胡人听不懂乔挽月说了些什么，但是他们从她的口中听到了伊和这个名字，众人双手合十，低低诵念着什么。
白袍的巫祝将手中的白杖握紧了一些，他对乔挽月说：“当然不是的。”
“我们自有我们要祭祀的神明，或许这场祭祀在你们看来太过残忍，可我们也有我们不得已的理由，”巫祝转过头，看向那对被画着鬼脸的男女，而后对乔挽月低声道，“他们是自愿的。”
乔挽月抿着唇，秦凡出声问道：“怎么会有人自愿呢？”
白袍巫祝垂眸看着秦凡，目光中带着怜悯，当然这怜悯并不是要送给秦凡的，他的声音中夹杂了轻轻的叹息，他对秦凡道：“你不是他们，怎么会知道他们不是呢？”
乔挽月一边放出灵识，向天眼泉中探查，一边问巫祝：“可即便是祭祀，将他们丢进这天眼泉中，这水还能用吗？”
白袍巫祝有些惊讶，似乎奇怪乔挽月怎么会提出这样的一个问题来，半晌后，他轻轻笑了起来，回答乔挽月说：“当然可以，这是天眼泉啊。”
这是天神之子伊和带领他们找到的天眼泉啊。
巫祝的身后，身穿灰色袍子的鲜胡人上前一步，对着白袍捂住略一行礼，与他说了一句鲜胡语，这句话乔挽月听懂了，他说，大人，时间到了。
围观的鲜胡人齐齐唱着一首哀歌，他们的反应太奇怪，乔挽月总觉得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祭祀，这其中还有其他他们所不知道的辛秘。
他们才来到这里不过短短的一日，如何能够明白鲜胡人数百年的执念。
秦凡正要上前，却被乔挽月给拦下，秦凡奇怪地看了乔挽月一眼，不明白这个时候她为何还要阻拦自己。
“等一下，”乔挽月提声问道，“他们是犯了错的罪人吗？”
白袍巫祝摇摇头，回答得倒也诚实，他对乔挽月说：“不曾犯错。”
乔挽月看向围观的众人：“那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他们与你们并不不同，今日被献祭的是他们两个，待来年也有可能是你们。”
为了能够让这些鲜胡人听懂，乔挽月用的是鲜胡语，她说的并不流利，不过看明决的表情，应该是没有毛病的。
这些鲜胡人对乔挽月的话无动于衷，她忽然意识到，他们恐怕早就明白这些，他们也并不在意死亡，就如那白袍巫祝刚才说的那样，他们都是自愿的。
巫祝道：“放！”
那一对男女扑通一声被扔进了水中，秦凡正要出手相救，看到乔挽月从灵物袋中取出一个像是珍珠一样的东西，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弹进水中。
那是避水珠，一颗避水珠可以让常人在水下待上五个时辰左右，秦凡放了心。
随着那一对男女入水，四周的鲜胡人们唱起歌来，歌声中的哀伤绵绵不绝，他们是哀悼他们逝去的朋友，秦凡觉得这场景实在好笑，他们刚刚就眼睁睁的看着两个鲜胡人在他们的眼前死去，现在反倒是装模作样起来。
一曲结束，巫祝举着手中的白杖用鲜胡语同这些鲜胡人说了好长的一段话，乔挽月只能听懂其中零星的几句，剩下的全要靠明决来翻译。
巫祝其实并没有说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只是告诉鲜胡人，神明已经收到了祭品，他们愿意继续保护这些活着的鲜胡人。
乔挽月盯着天眼泉的水面发呆，水中落着无数片破碎的月亮，鲜胡人所求的神明是真的存在吗？如果不给他祭品又会有什么样的事发生？这世上真的存在这样邪恶残忍的神明吗？
这些只有眼前的鲜胡人才能给出他们答案，但是因为刚才他们差一点打断了他们的祭祀，所以在祭祀结束后，鲜胡人对他们都失去了一开始的热情，见到他们过来会立刻躲避。
秦凡忍不住哔哔了一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最后他们只能找到带着他们来到这里的图桑，听到他们的问题，图桑摇着头叹了一声，没有说话，抱着他的孩子坐在沙丘上。
秦凡道：“别管他们了吧，他们好像过得也挺不错的，反正一年就祭祀两个，我看这里的鲜胡人够他们祭祀个几百年。”
“我想过去问一问那位巫祝。”乔挽月说。
秦凡不解道：“问他做什么？看着就不像个好东西。”
乔挽月摇摇头，他们来鲜胡的时间太多，看事情还不够全面，他们觉得用活人祭祀太过残忍且毫无道理，但对这些鲜胡人来说，或许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在去找白袍巫祝之前，乔挽月向明决问道：“之前鲜胡有这样的祭祀吗？”
明决摇头道：“没有。”
白袍巫祝坐在沙丘上，原本守在他身边的鲜胡人都已走远，他静静地坐在这里，凝固在这一片冷色月光当中，见到乔挽月等人向他走过来，脸上扬起同之前一样的笑容，似乎完全不在意刚才他们的所作所为。
还没等乔挽月开口，这位白袍巫祝倒是先开了口，他问道：“你们要找顾延钊是吗？”
乔挽月嗯了一声，这位巫祝又问了一遍：“你们要找的是数百年前来自东洲的那位大将军顾延钊是吗？”
乔挽月依旧镇定，笑着对巫祝说：“您果然知道他。”
“我当然知道，”巫祝望着天眼泉，道，“你以为我们每年拜月节到底是在祭祀什么呢？”
乔挽月心道这他们哪里知道，刚才问过他们，他们也只说是为了祭祀神明，现在又问起他们这些外乡人来，她回答不了巫祝的问题，只是顺着他的话问道：“拜月节与顾延钊有关系？”
顾延钊一个东洲的叛徒，能在鲜胡这里做些什么呢。
白袍巫祝轻轻笑了一下，他的肤色其实比大部分的鲜胡人都要白一些，只是他穿的是白袍，所以在四周火光的映照下，他倒是显得更黑一些。
巫祝没有回答乔挽月的问题，而是向乔挽月问答：“那么你们愿意说出你们的来历吗？”
乔挽月抿着唇没有说话，巫祝又问道：“几位不是凡尘中人吧？”
乔挽月点头道：“是。”
“好，既然如此，那与你们说说也无妨，”白袍巫祝站起身来，背对着乔挽月等人，仰头看向夜空中的明月，诉说起关于鲜胡的一段久远往事。
自鲜胡成了一片沙洲后，鲜胡人便一直想要离开这里，去其他适合生存的地方建立新的家园，但他们似乎被诅咒了，生生世世只能留在这片土地之上。这片沙洲缺乏食物、水源，气候又十分恶劣，每年都会有许许多多的鲜胡人死在这里，直到后来，有一个叫伊和的年轻人来到这里，他带着他们在这里挖出泉水，种下花果，修建起房屋，一切才好转起来。
伊和在一个昏昏的冬日离开了鲜胡，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们不知道他为何可以摆脱诅咒离开这片土地，也不知道他去往了何处，此后鲜胡人便一直生活在这里，日子虽然有些艰难，但比从前已经好了许多，就这样又过了百年，有鲜胡的先人入梦，说他们的灵魂被一头怪物囚禁在地下已有数百年，这些年来他们不断地同这怪物斗争，而如今他们就快要压制不住那头怪物了，得需要向怪物献祭一对男女，才能保佑鲜胡接下来一年的安宁。
巫祝一直带着笑意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下去，他的目光中充满哀伤，他垂下头，继续低声道：“……起初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当真，于是那一年鲜胡遭遇了已经有百余年不曾遇见的灾难，有三成以上的鲜胡人都死在那一年，直到那个时候，我们才意识到自己先人托梦说的都是真的，于是在拜月节那一日，我们将一对男女投入了天眼泉中，那场巨大的足以毁灭整个鲜胡的灾难才平息。”
巫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过身来，月色仿佛在他的身后凝出了一层薄冰，他对乔挽月说：“我翻阅了很多书籍，结合梦中鲜胡先人们那对怪物的描述，可能就是你们要找的顾延钊，当年鲜胡的那场大难，或许也是因为顾延钊。”
乔挽月困惑问道：“为什么会这样？顾延钊不是被你们俘虏回来的吗？”
“不知道。”巫祝摇摇头，白杖在脚下的沙丘上面轻轻地一划，“鲜胡的史书都被毁在了当年的地震当中，与那些旧事相关的鲜胡官员甚至是巫祝，也都早已死去，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老铁微微张着唇，他在五采城中听东洲人骂顾延钊听了几百年了，一直以为他在鲜胡这边过得应该是不错的，结果听这巫祝的意思，鲜胡这边也不待见他，他当年投敌叛国以后到底做了些什么，他图什么呢。
“若是伊和大人还在这里，或许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白袍巫祝的脸上重新挂上他们熟悉的笑容，他说，“我比你们更不愿意见到我的子民们死在伊和大人带领我们挖出的天眼泉中，但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不将他们献祭，那会更多的鲜胡人要死在这沙洲上，或许过了几年，这世上就再也见不到一个鲜胡人了。”
他说到这里，情绪有些难以控制地激动起来，他们至今都不明白，上天为何要这样苛待他们鲜胡人。
巫祝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抿抿唇，对乔挽月道：“已经很晚了，我要先回去了。”
乔挽月微微侧过身体，让这位巫祝离开，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乔挽月忽然出声问道：“您有见过那位伊和大人吗？”
巫祝停下身，却没有回头看乔挽月，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我出生的时候那位大人就已不在了，我只能从那些传奇故事当中，窥见他的一貌。”
乔挽月侧头看了明决一眼，明决脸上表情依旧淡漠，只是在察觉到乔挽月看向自己的时候，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来。
乔挽月道：“原来如此。”
巫祝轻轻笑了一声，轻声问道：“天神怎么可能会长久的留在这凡间呢？”
他像是在问乔挽月，也像是在问他自己，随后他加快脚步，很快就消失在乔挽月等人的视线当中。
乔挽月等人从沙丘上下来，图桑正抱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坐在石屋的后面，他们的神情没有喜悦也没有悲痛了，似乎只剩下麻木，这里的每一个鲜胡人都已做好了准备，或许有一日他们也会被当做祭品牺牲掉。
真到了那一日，他们也会坦然接受他们原本的命运。
他们热爱这片土地，热爱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每一个人，愿意为此放弃自己的生命。
拜月节已经结束，鲜胡人刚刚失去了两个伙伴，他们无心庆祝，早早地随着那位巫祝一起回去，乔挽月等人回到天眼泉时，这里已经见不到其他的鲜胡人了。
他们在天眼泉这里又等了许久，确定所有的鲜胡人都已经睡下后，乔挽月抬起手，点点流光如同碎星般从她的指尖簌簌掉落，一颗巨大的白珠从水中飞出，白珠中装着两个已经昏迷过去的鲜胡人，正是之前被用来祭祀的那一对男女。
他们脸上用各色颜料画的鬼脸被水一泡全都湿了，颜色溶在一起，并不好看，秦凡上前一步将他们唤醒，起初这两人还以为他们已经死去，后来看到乔挽月与秦凡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救下，然而他们的脸上并不见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整个人被巨大的惶恐笼罩，他们想要重新跳进天眼泉中，这才是他们既定的命运。
他们不敢想象如果下面的怪物没有等到他们，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来，他们是很怕死，但是比起自己的生命，他们更加重视鲜胡的未来。
他们趁着乔挽月等人不注意便要重新跳进水中，想要将其他的鲜胡人唤过来，在这些都失败以后，两个人抱在一起无声地流泪，泪水落在沙子上，接住一片晶莹月光。
秦凡被他们哭得心烦意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掐着腰在天眼泉的附近走了两圈，最后道：“不就是个怪物吗？我倒要看看那什么天眼泉下面到底有什么鬼东西！”
然后不等乔挽月开口，他便扑通一声跳进水中。
水面上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水中的那轮圆月再次破碎。
乔挽月抬手拂去肩膀上落叶，道：“我也下去看看。”
既然乔挽月都要下去，云落影和明决两个自然不可能在上面干坐着，最后只剩下一个老铁有些犹豫，作为一株陆地上的植物，他还从来没下过水去，这泉水深不见底的，他要是淹死在里面可怎么办。
经过一系列慎重的考虑，老铁道：“我还是留着这里吧。”
乔挽月觉得这样也好，他留下来正好能看着这两个总想要自杀的鲜胡人。
她换了一身轻便些的衣服，一头扎进了水中，云落影与明决紧随其后，刚一进到这水中，乔挽月便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她的背上，先一步进到水里的秦凡已经不见了踪影，乔挽月睁开眼，远处有一点微弱亮光。
她向着那亮光游去，随着与那亮光越来越近，乔挽月像是受到蛊惑一般伸出手来，在她即将要触碰到那亮光的一瞬间，整个人直接进到另一重空间当中，这里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等到明决与云落影过来的时候，就见乔挽月单膝跪在地上，脸色不是很好，明决忙上前一步，扶着她的胳膊问她：“怎么了？”
乔挽月没有回答明决，抬手按向自己的胸口，胸腔中的那颗心脏正在砰砰跳动，就在刚才那刹那之间，她好像置身在一处喜堂当中，无数的利刃穿破她的胸膛，她倒是不觉得疼，只是一股莫大的难以忍受的悲哀涌上她的心头，恍惚间正在经历一场漫长的分离。
晚风吹皱这一池泉水，岸上月色迷离，老铁是一株单纯的老铁树，玩不过狡猾的人类，乔挽月他们下水没一会儿，那两个鲜胡人就骗他为他们解开禁制，然后滋儿哇地大叫起来，立刻将其他的鲜胡人引来。
在发现这两个族人没有如他们希望的那样死去的时候，鲜胡人的脸上同时出现了惶恐的神情来，看向老铁的目光中充满怨恨。
有人将白袍巫祝叫了过来，紧张地询问他是否还有挽救的办法。
“他们竟然下去了，”白袍巫祝握紧了手中的白杖，安慰这些鲜胡人道，“不用太过担心，也许事情没有我们以为的那样坏，我等下去叫醒老师们过来看一看。”
白袍巫祝口中的老师们便是鲜胡的老巫祝们。

第98章
鲜胡那些已经不再能主持祭祀的巫祝们自有自己的去处,他们会脱下身上的白袍，换上黑袍，到这片沙洲黝黑的洞穴里修炼,一般只有鲜胡发生了重大的变故，才会去将他们请出来。
如今在鲜胡只剩下了四位黑袍巫祝，巫祝一脉在当年的灾难中差点就此断绝，白袍巫祝在进到洞穴里的时候，这些老巫祝们正在打坐,见到他过来,同时睁开眼，齐齐看向他,询问他的来意。
白袍巫祝将今日在天眼泉发生的一切说给这四位巫祝听，等白袍巫祝将该说的都说完以后,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位黑袍巫祝皱起眉头，道了一句：“胡闹。”
白袍巫祝垂下头,像是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态度看起来好像还不错。
然而那位老巫祝冷笑了一声,问他：“你那个时候知道他们会去天眼泉的吧？故意让其他的族人离开？”
年轻的白袍巫祝沉默了良久，点头应道：“是。”
老巫祝抬起手在他的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道：“就知道是你故意的。”
白袍巫祝抬起手，摸了摸被老巫祝敲过的地方,他轻声说：“或许他们可以帮我们解除鲜胡的诅咒。”
这里的鲜胡人都是他们的子民，他们已经不想见到这些鲜胡人总是在无尽的惶恐中过了一年又一年，总要担心地下的那个怪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次作乱，给他们鲜胡带来灭顶之灾。
老巫祝们知道白袍巫祝心中的想法,只是他们会担心如果这些外乡人不能解决鲜胡的问题,鲜胡又会面临怎么样的未来呢？
白袍巫祝握紧手中的白杖,他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在安慰这些老巫祝们，他说：“伊和大人会在天上保佑我们的吧？”
老巫祝们没有说话，他们将右手放在的胸口上，嘴唇微动，说了一句祝福的话。
白袍巫祝向他们问道：“伊和大人他到底去了哪里？”
老巫祝神情有些寥落，许久后，他摇摇头，对白袍巫祝说：“没有人知道。”
另一位老巫祝道：“他突然来到这里，又悄然离开这里，就像是给我们鲜胡人的一场梦。”
白袍巫祝想了想，问道：“伊和大人他会不会是修真界的那些修炼者？”
老巫祝摇了摇头，“没有修炼者会向伊和大人那样，伊和大人在我们的面前也从来不会用修炼者的那些手段。”
“或许就像故事中说的那样，伊和大人是天神来到人间，将希望带给我们。”
白袍巫祝静静地听着老巫祝们说着那些久远的关于伊和的故事，外面鲜胡人压抑的哭泣声在风中散开，他们不知道明天天亮时将要迎来怎样的结果。
图桑将自己的两个孩子哄睡，对着风轻轻哼唱起一首很老的情歌。
另一重空间当中，乔挽月等人在黑暗中缓慢的前进，他们走在一片漆黑的旷野之中，四周什么也没有，乔挽月说：“我好像有些能感应到一丝顾延钊的气息。”
云落影道：“那个小巫祝说的都是真的了？”
“不好说，”乔挽月微微蹙起眉头，她虽然在这里感应到了那个暮族魂灵，但对方的情况好像并不是很好，应该弄不出那么大的动静来。
看了看前后左右，都不见秦凡的身影，他只是比他们提前下水了那么一小会儿，怎么连个人都找不见了，乔挽月开口问道：“秦凡呢？”
明决回答乔挽月说：“不必担心他，他应该会有自己的机缘。”
明决的话音刚落下，只见远方亮起一片火光，像是一条起舞的火龙，厮杀声震天响起。
“这是……”云落影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土丘上面，眺望着远处厮杀在一起的士兵们，火光映在残破的城墙上面，旗帜随风飘扬，云落影观察四周的地形，犹豫道，“这是从前的开明？”
“不对，不是开明，”乔挽月望着远处的人群，道，“是十里坡。”
当年顾延钊率领的三万东洲将士就是在这个地方中了鲜胡的埋伏，死伤大半，他们现在所看到的或许便是当年的场景了。
“我想过去看看。”乔挽月道。
“去吧。”明决道。
他们穿梭在这座横尸遍野的十里坡上，那些士兵们完全看不到乔挽月等人，他们大都杀红了眼，神情狰狞，目光呆滞，刀剑砍在自己的身上似乎都感觉不到疼，他们已经在一场场战争中麻木。
一具具尸体倒在乔挽月的面前，鲜红的血将这里的土地染得一片鲜红，他们从这里经过，身上却没有染到一丝的血迹。
这样激战了整整一夜，东洲三万将士越战越勇，鲜胡人不停地撤退，东洲的所有将士都相信这场战争东洲必然会胜利，一切都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在千军万马之中，有人白马银鞍，飒沓而来，银枪红缨，向半空一挥，在四周弥漫的烟火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光。
他的脸上满是尘土与血污，几乎看不见原本的模样，东洲的将士们见到他来，士气更加振奋，将那些鲜胡人杀得节节败退。
云落影看着这个小将军道：“那是顾延钊？”
如果老铁在这里，他应该能一眼就认出对方来，可是老铁不在，不过好在乔挽月与这个人同是暮族，即使眼前可能只是一道幻象，依旧能感应出，乔挽月点头说：“对。”
顾延钊身穿一件银色的铠甲，银枪携着飒飒风声，他追上那些逃窜的鲜胡人，长.枪扫过，鲜胡人倒下一片。
即便对十里坡的地形已经是非常熟悉，不过这个时候顾延钊谨慎起见，并没有带着士兵追上去，他们鸣金收兵，清理战场，他们以为用不了几日，就能把这些鲜胡人给打怕，让他们再也不敢到东洲放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在第二日到来的时候，天色昏昏，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霭，滚石与暴雪在十里坡上肆虐，那时本是夏天，十里坡的气候又向来和暖，将士们根本没有棉衣御寒，他们点起火堆，立刻被狂风吹灭，而鲜胡人又在这个时候突袭他们，他们冻得手脚发麻，根本没有力气去抵抗。
顾延钊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成为鲜胡人的刀下亡魂，也有侥幸活下来的，被鲜胡人俘虏，包括他自己，他们就这样被带去了鲜胡。
东洲三万将士，最后竟是无一能从十里坡回到东洲去。
鲜胡王非常欣赏顾延钊，他们鲜胡虽然人口不少，也有些东洲没有的能人异士，但是能够领兵打仗的将领实在没有一个靠谱的，如果能够将顾延钊揽入麾下，对他们攻打东洲是一个非常大的助力，只不过从前他们也从东洲抓了不少的将士，他们个个都是硬骨头，不管是用荣华富贵来诱惑，还是以严刑拷打来威胁，愿意屈服的却寥寥无几。
乔挽月等人随着他们一同来到鲜胡的王城中，十里坡上后来发生的一切太诡异了，明明还是盛夏，究竟是哪里来的狂风与暴雪？
以及他们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幕又是因为什么存在的。
顾延钊被囚禁在鲜胡王宫外面的一座小铁屋里，每天都会有鲜胡的官员过来劝降他，除了刚到鲜胡的那一日，顾延钊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能吃能喝，比起其他那些要死要活的东洲将士可听话多了，鲜胡的官员们都觉得劝降他胜利在望。
除了这些官员们，每天来看顾延钊的还有一个女孩，她趴在窗口，只远远地看着他，若是被顾延钊察觉，就赶紧远远地跑开。
这是鲜胡王的小女儿，素来有鲜胡的第一美人之称，她长得确实好看，人也很可爱，当她明白顾延钊此时伤害不了自己后，就试着同顾延钊交谈。
顾延钊这些年没少带兵同鲜胡打仗，多少也懂一些鲜胡语，没事的时候他与鲜胡的这位小公主闲聊起来，这位小公主叽叽喳喳的像是一只林中的小鸟，她好奇东洲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与鲜胡有哪里不同，也好奇东洲的人长得真的像故事里那样奇怪吗，顾延钊招待这位小公主的时候，可比他见鲜胡的那些官员们要有耐心多了，他说了许多东洲的故事，惹得这位小公主甚至跟鲜胡王提出，要去东洲看一看。
鲜胡王见他们两个相处得不错，心中一动，若是将小公主嫁给顾延钊，顾延钊是不是就算是他们鲜胡人了，以后帮着他们鲜胡人来打仗也是理所当然的。
鲜胡王虽然很疼爱自己的这个女儿，但是比起大业来，牺牲一个女儿也不算什么，而且顾延钊相貌堂堂，武功非凡，将女儿嫁给他也不算是委屈。
鲜胡王同白袍巫祝商议了一番，很快就做好决定，他要将自己这个最喜欢的小女儿嫁给顾延钊。
他们不在意小公主与顾延钊的想法，他们觉得就算顾延钊一时不能接受这个身份，但看他现在的态度，至少不会抗拒。
事实也果然如此，听到鲜胡王要将自己的小女儿许配给他的时候，顾延钊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站了半晌。
鲜胡上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他知道顾延钊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最好的。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肯定是回不来东洲的，如果顾延钊不愿意为他们鲜胡效力，那么他从此以后就只能做个废人。
鲜胡王相信顾延钊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
不久之后，顾延钊换上了鲜胡的衣服，梳着鲜胡的头发，同他一起被俘虏到鲜胡的将士们看到他这副模样，用各种各样的恶毒语言来唾骂他诅咒他，可顾延钊本人却根本一点都不在意。
他整天都是吊儿郎当的在皇宫中闲逛，要么是跟鲜胡王城里的守卫们坐在一起打牌，要么就是陪着那位小公主去外面跑马，他看起来像是已经忘记了故国，忘记了那些等着他回去的故人们。
白袍巫祝催促鲜胡王快点为他们二人举办大婚，待大婚结束后，鲜胡的铁蹄将踏碎东洲的每一寸土地。
乔挽月等人就像是在看一场身临其境的戏剧，戏中人全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这些场景在他们的眼中一幕幕地掠过，明明是好长的一段时间，但乔挽月又觉得时间好像并没有过去多少，她能确定真实的时空中天还没有亮起。
顾延钊与鲜胡小公主的大婚很快就筹备妥当，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大红的婚服穿在顾延钊的身上，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的俊秀。
那些从十里坡抓来的俘虏们知道这个消息，骂他骂得嗓子都要冒烟了，可他毫不在意，甚至还穿着喜袍去这些同袍们的面前炫耀，同袍们骂他是卑劣无耻的小人，是见异思迁的负心汉，顾延钊都不在意，在这些同袍们的面前美滋滋地转了一个圈，然后溜溜达达地离开了。
云落影摇着头感叹说，不管这个顾延钊到底是想做什么，这个心理素质着实强大，不愧是暮族的。
九月初三，他们的婚期便定在了这一日，乔挽月不知道顾延钊与那位小公主是不是互相喜欢，但是看起来他们两个人好像还都挺高兴的。
喜堂之上，平日里不会出现在人前的白袍巫祝站在王座前，他嘴中低声念叨着众人听不懂的语言，那是很长很长的一段话，众人听得昏昏欲睡，小半天时间过去，白袍巫祝的声音终于停下，他微微抬手，说了一句愿天神祝福你们。
然后这位巫祝端起一碗烈酒送到这对新人的面前，这是鲜胡的传统，需要将新郎新娘的血滴在这烈酒中，然后一起饮下，从此生生世世为夫妻。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在白袍巫祝走过来的刹那，顾延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匕首，直接刺进了眼前巫祝的胸膛里，他毫不犹豫地将那里面的心脏搅烂，让他绝没有复生的可能。
鲜胡王大惊，口中大呼来人，成百上千的鲜胡士兵涌入喜堂之中，顾延钊武功虽然高强，却也挡不住这么多的鲜胡士兵，他的身上插满了刀剑，仍旧踉跄着想要离开这里，他就像是一只年迈的刺猬，鲜红的血将他身上的喜袍染得更加红艳。
新娘花容失色，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有宫人过来将她拉开，她才回过神儿来，她不明白自己的大婚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鲜胡的巫祝死了，而她的新郎也要死了。
顾延钊最终还是不敌，他的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了，像是一个血人一样倒在血泊之中，他半睁着眸子，望向遥远的东洲，望着他深深热爱的土地，他的目光开始涣散，到最后死不瞑目。
顾延钊死后，鲜胡王发了疯一般将割去他的头颅，斩掉他的四肢，将他的内脏掏出来踩在脚下，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割去，最后，就只剩下那一具森森的白骨，鲜胡王似乎仍觉得不够泄愤，让宫人牵来两条巨犬，吃掉他的血肉，吃尽他的骨头。
而鲜胡王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若是有东洲的故人见过那时的情形，定然会为他流下泪来，若是能够将此事带回东洲去，史书上的顾延钊绝不会是如今那副小人面孔，可惜史书上任何的文字都描绘不出那一刻的惨烈与悲壮。
而鲜胡这边，他们没来得及用在史书上去书写这一段惨烈的过往，宫城倾塌，山川崩裂，一切的一切都淹没在黄沙中，鲜胡的人民什么都不知道，便在这一场巨大的灾难中失去了家园，开始了长达数百年的苦难。
顾延钊也同这被风沙淹没的城池一同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他所做过的一切，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他永远都是东洲的罪人。
天空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金色的亮光透过那裂缝照射在脚下龟裂的土地上，金色的光点凝聚成一个新的顾延钊，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他肩上扛着那柄银枪，骂骂咧咧道：“一群蠢猪，每年就会老一套，没点新鲜的玩意儿了。”
忽然，他察觉到乔挽月等人的气息，猛地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是被那群猪派来的？”
虽然不知道顾延钊口中的那群猪是什么人，但是乔挽月还是摇摇头。
“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顾延钊双眼微微眯起，将他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问道，“你们是活人？”
“是。”乔挽月道。
顾延钊疑惑道：“这倒霉地方活人能来吗？”
乔挽月没有回答顾延钊的问题，而是向他问：“你知道鲜胡每年都会用两个活人祭祀吗？”
顾延钊啊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是有这么回事吧。”
乔挽月继续道：“他们说是你要这些鲜胡人献祭给你的。”
顾延钊听到这话，当即冷笑了一声，骂道：“放屁！我要他们献祭有个屁用！”
乔挽月动了动唇，最后轻叹了一声，顾延钊这个语气，让她立刻想起了那位唐前辈，这俩人骂起人来的架势可真是一模一样。
“臭不要脸的东西！”顾延钊骂道，“明明是他们鲜胡自己搞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要往爷爷我的头上推，欺负死人不会说话啊！真他娘的不要脸！”
“所以当年是怎么回事？”乔挽月问他。
顾延钊刚要开口，脚下的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他草了一声，提起银枪，飞身而起，那个骑着白马在十里坡上飞驰而过的大将军，好像重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第99章
远方无数的黑影组成千军万马,气势汹汹地向这边涌来，顾延钊手中的银枪像是一条长龙腾云而起，眨眼之间,窜入那黑影之中，长龙仰天长吟，黑影手持刀剑，要将长龙斩杀，顾延钊将手中银枪挥舞得虎虎生风,无数的黑影涌上前来,又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天地昏暗，日月无光,这些黑影就像是杀不尽的，顾延钊不知疲倦地与这些黑影激战,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直到他举起手中的□□,直指天空,数道长龙凌空而起,向阴沉的天幕上袭去，生生给那天幕撞出了一道口子来,金色阳光倾泻下来，黑影在被金光笼罩的一瞬间,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延钊正要松一口气，脚下的地面再次剧烈震动起来，只见从西边的山丘上走来一个庞然大物,像是某些神话中才会存在的异兽,顾延钊骂了一声,却没有丝毫的退怯，他再次迎上前去，与这漆黑而巨大的异兽大战了数百回合。
那异兽和顾延钊一样，都受了重伤，顾延钊倒是能个极能忍受痛苦的人，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像是个什么伤都没受过的健全人一般，出手一招比一招狠厉，最后那异兽轰然倒下，震起一地的烟尘，这一场针对顾延钊的战事到此终于结束。
顾延钊坐在地上，看起来有些虚弱，他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这只是顾延钊生前习惯的一种延续，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呼吸的。
他很快就站了起来，嘴中哼唱着轻快的歌，歌词大概是说有三个兄弟上山去打虎，他们一个瞎子，一个聋子，还有一个瘸子，他们忙忙活活地了大半天，最后只打下来两只小白兔。
这是数百年前在东洲流行的歌谣，如今早已没有人会唱了。
他提起手中的□□，扛在肩膀上，优哉游哉地向乔挽月等人走过来，好像刚才他并不是与那些黑影和异兽大战了一场，只是去打了一只小白兔。
他唱完歌对着身后吐了一口，他早已不是人了，如今能够吐出来的只是一口浊气罢了，他走到乔挽月等人的面前，停下身，斜靠在一边的石头上面，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他向乔挽月问道：“你们就是为了那些鲜胡人祭祀的事情来的吗？”
乔挽月道：“倒也不全是。”
顾延钊哦了一声，继续向乔挽月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有人托我们来找你。”乔挽月回答说。
“找我？”顾延钊笑了一声，问道，“现在人间都过了多少年了？竟然还有人想要找我吗？”
即便他早早地就死去了，死后又被困在鲜胡，再不能去看一眼他的故国，却也知道那些史书上会如何评价他的功过。
无非就是骂他是个软骨头的小人，反正又不是当着他面骂的，有什么好在意的。
大丈夫活于世，能无愧于心就足够了。顾延钊不知想到什么，样子看起来突然有些局促，不过这种表情并不适合出现在他的脸上，所以很快就一丝也看不到了。
“是谁啊？”他翘着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向乔挽月问道，“是不是哪个小姑娘看上我？等了我好多年，等不下去了，让你们过来找我，想再见我一面？”
乔挽月：“……”
她对顾延钊说：“是东洲皇宫中的一株铁树。”
顾延钊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乔挽月，向她问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乔挽月道：“当然不是。”
“铁树？铁树？哎呀！”顾延钊叹了一声，想不到一棵铁树找自己会有什么事？难不成是他年幼时曾在那棵铁树根下撒了尿，才被记挂了这么多年？都几百年的岁月过去了，还会寻人来找自己。
可那是皇宫里的铁树啊，就算他小时候再不要脸，应当也不好在皇宫里干出这种事。
干不出来……吧。
顾延钊又不确定起来。
见顾延钊歪着头，一副认真回忆的模样，乔挽月再次开口，向他问道：“你刚才说小姑娘，是希望鲜胡的那位小公主找你？”
顾延钊切了一声，对乔挽月的话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虽没有正面回答乔挽月，但他这副不屑的神情就已经说明了许多，他向乔挽月问道：“你们刚才都看到了？”
乔挽月嗯了一声，然后点点头，说：“好像是都看到了，只是没大明白。”
他们虽然能够置身在这一场幻境当中而丝毫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却也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比如他们搞不懂十里坡上的那场暴风雪是怎么一回事，也没明白后来顾延钊为何会在那喜堂之上杀死鲜胡的那位白袍巫祝。
明决也许会知道，可乔挽月不大想问他。
顾延钊稍微站直了一些，伸伸胳膊，对乔挽月道：“有什么不明白的，问吧。”
乔挽月从一切开始的地方问他，当年十里坡上的异象是从何而来。
“就是鲜胡那帮老不死的搞出来的，一群垃圾，喂给猪猪都不吃。”顾延钊骂到这里还觉得不过瘾，补充了一句，“吃了也要坏肚子。”
顾延钊骂完之后，才说起当年那一桩事的始末来，在十里坡上，鲜胡的巫祝以万千鲜胡人的血为咒，引下天罚，于是东洲的将士们大都是死在这场天罚之下，顾延钊知道那场风雪来得莫名其妙，所在在被俘以后一直在积极调查这件事，然而这件事就连鲜胡的百姓与官员都很少知道。
顾延钊隐秘地调查了数日，终于知道了鲜胡王与白袍巫祝的图谋，他们是想要以血为咒，就如同在十里坡上的那样，将东洲的城池一座座地全都给攻打下来。他们不在乎成百上千的鲜胡人的生命，更不在乎东洲人的死活。
顾延钊身负暮族的血脉，白袍巫祝觉得用他的血来引天罚效果肯定会更好一些，不过鲜胡王更希望顾延钊能够为他们鲜胡效力，二人商讨许久，最后达成共识，先让顾延钊带兵攻打东洲，等到事成之日，便将顾延钊杀了祭天。
大婚当日，他们让顾延钊饮下的那碗酒水中被下了蛊虫，是鲜胡王担心他仍有异心，不能尽心地为鲜胡效力，特意让白袍巫祝做的。
只要顾延钊将那酒水饮尽，从此以后都要被鲜胡王驱策。
可那时候的鲜胡王和白袍巫祝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场大婚到最后竟然会是那样一个惨烈到极点的收场。
鲜胡王恐怕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时候明明派人将顾延钊里里外外从头到脚都搜查过了，为何他的手中还能出现一把利器，为何他还能将那把匕首插进鲜胡老巫祝的胸膛里。
那把匕首是顾延钊从鲜胡小公主那里得来的，他只夸了两句那匕首很好看，她就将它送给了他，他到曾经的同袍面前炫耀自己的喜袍，被人在肚子上捅了一刀，他就将那匕首藏在伤口之中。
白袍巫祝一死，鲜胡王的野心终究全部成了虚妄，而不久之后，他们就会遭到反噬，鲜胡王知道这一切，所以他崩溃，嚎啕大哭，坐在地上和那凶猛的巨犬一起，将顾延钊的血肉被吃尽了，可是也无济于事。
大红的喜堂如今被一片血色浸染，有些是他的，有些是那位白袍巫祝的，还有的是那些冲进来要擒获顾延钊的鲜胡士兵的。
穿着大红喜袍的小公主被宫人们强行带下去，这本该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却让她见到了这一生中所见到的最惨烈也最疯狂的场景。
顾延钊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那个小姑娘，把一场好好的大婚弄成了那个样子，可这事本就是她的父亲鲜胡王提出来，而且一个民族一个国家都要灭亡，又有谁时间去过问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顾延钊死后，鲜胡在一夜之间开始从繁荣走向衰败，像是在时光里正褪色的画卷，不久后鲜胡辉煌的王城就只剩下了残破的城垣，最后也埋葬于无尽的黄沙之中了。
顾延钊不解鲜胡为何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向灭亡，就像是十里坡上那一场突然到来的暴风雪，后来顾延钊的魂灵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重空间当中，才知道白袍巫祝与鲜胡王当日又准备了一场祭祀，然而这场祭祀进行到一半，主持祭祀的巫祝就被顾延钊一匕首给捅死了，许许多多的鲜胡王族同那位老巫祝遭到反噬，为了避免永生永世痛苦的惩罚，他们要用鲜胡与鲜胡人的未来，来换得他们的安息。
顾延钊觉得这些鲜胡王族和老巫祝可真够不要脸的，王族该有的尊严与担当他们是一点都没有，他便故意捣鬼，让他们的希望一次次破灭。
一个东洲的将军，为了保护鲜胡的百姓们，在这里坚持了一年又一年，这话说出去能有几个人愿意相信。
而死去的鲜胡王族的亡灵们也渐渐意识到，他们想要得到安息，就只能先将顾延钊这个刺头给解决掉，于是他们重新构筑了当年在十里坡在鲜胡王宫中发生的一切，在十里坡上顾延钊痛苦于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袍死去而无能为力，在王宫里，他的肉.体则是经受了更为惨绝人寰的对待。
这些痛苦来势汹汹，只要顾延钊稍微产生一点消极的念头来，他的魂灵会在这无尽的痛苦中消散。
而在经历了种种痛苦过后，那些鲜胡王族的魂灵便会现身，想要趁他最虚弱的时候将他再一次杀害，有一回他们所构筑出来的场景发生变化，他们将他放在东洲的帝都中，让他受万人唾骂，顾延钊根本不鸟他们，就是在转身的时候，看到城楼上穿着喜袍的女子，稍微松懈，差点被那些鲜胡人得逞，因此在那段时间，地面上的鲜胡降临了种种灾难，他们要用所有活着的鲜胡人的血来换得被困在此地的亡灵们的自由。
或许是得到祭品的缘故，这些东西一年比一年难缠，顾延钊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撑多久，只是他不能放弃，他若不在了，那些流浪在这片沙洲上的鲜胡人也将要走向灭亡。
顾延钊不是鲜胡人，甚至对当年的鲜胡来说，他是他们满怀怨恨的仇敌，然而为了活下来的鲜胡人，在这里撑了数百年。
鲜胡人那帮蠢蛋，每年还要为他们祭祀，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顾延钊说到这里，摇着头感叹说：“我看根本不用这些老不死的下那么大工夫，那些鲜胡人都能活活把自己给蠢死！”
乔挽月抬手，掌中好像落着一片琥珀色的月光，她问顾延钊：“你想过从这里离开吗？”
顾延钊轻笑了一声，道：“我若是想，我随时都能走。”
将他困在这里的从来不是鲜胡人，而是他自己。
顾延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愣了一下，远处好像有人轻轻唱起那首久远的歌：“心念家乡，家在远方，今夕何夕，他年归乡兮？”
乔挽月对他道：“你是暮族的人，本不应该留在这里的。”
“是，”顾延钊点头承认道，“我日日夜夜都能听到族人的呼唤。”
“你想走吗？”乔挽月问他。
顾延钊调笑着说道：“小姑娘你莫不是看上我了吧？”
他总是这样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在鲜胡的时候根本没人能够看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那时与他最亲近的鲜胡那位小公主也经常说她不知道顾延钊口中说的哪一句话才是出自真心的。
乔挽月没有理会顾延钊这些无关的话，只是问道：“是要将这里鲜胡王族的亡灵都消灭了，你才能离开吗？”
顾延钊笑了起来：“小姑娘，你口气很大啊。”
乔挽月伸出手，银白的渡雪剑出现在她的手中，顾延钊看到乔挽月手中的长剑，目光中总算多了几分郑重，他问道：“是修士？”
没等乔挽月回答，顾延钊自己就点点头，说：“也是，如果不是修士，你们应该也不会活着来到这里。”
他整个人懒洋洋地撑在自己的那把银枪上面，见乔挽月点头，“那你去吧。”
乔挽月手持渡雪剑飞身而起，向着远处黝黑的山脉劈去，剑气中带着无尽的灵气，又像是携带了万千的风雪，亡灵们预感到危险的来临，四处逃窜。
明决上前一步，手中结印，落在黝黑的苍茫大地上，霎时从地面上窜出许多刺眼的白色神光，它们化作铁链，将这些亡灵们全部缚在此处。
当年明决来到鲜胡的时候，虽然知道这里的异常，却并没有探究，直到数百年后，他再一次来到这里，这桩因果才算要有一个了结。
这些鲜胡王族的亡灵不停地哭求，最后面的那个黑黝黝的亡灵直直地站在那里，无声地看着这一切，他曾是鲜胡的白袍巫祝，本该同他的先辈为鲜胡的人民祈福，却因为个人的野心同鲜胡王一起酿成了后来的惨剧，在这里被困了数百年，如今他也和这样亡灵一样，看不清生前是何等模样。
似乎只有顾延钊一人数百年来从始至终都不曾变过。
乔挽月没有再动手，让她来动手的话，就有些便宜了这些人，等到鲜胡的诅咒消除以后，这些人自会迎来他们应得的惩罚。
如今让他们在这里战战兢兢抱着无尽的惶恐等待那可怕的一切，也很不错。
乔挽月将渡雪剑收了起来，向顾延钊问道：“现在可以走了吗？”
顾延钊眯着眼笑了起来，将银枪往空中一掷，银枪化作一点星光在众人的眼中消失。
他向乔挽月问道：“你也是暮族的人？”
乔挽月点点头，顾延钊便继续道：“怪不得我一见你这个小姑娘就觉得亲切，还以为是好几百年过去，终于要遇见爱情了。”
明决：“……”
他对乔挽月提议说：“要不还是把他给留在这里吧。”
顾延钊：“……”
乔挽月忽的想起来，他们这次出来还要找另一个人的，都是东洲人，或许顾延钊能知道什么，她向顾延钊问道：“您知道一个叫许二狗的人？”
顾延钊皱着眉头：“许二狗？这是什么鬼名字？太傻了吧！”
乔挽月也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大聪明，而通过这个名字想要找到人的他们也是半斤八两了，她对顾延钊道：“有人说他与东洲皇室有些关系。”
“许二狗，许……我记得之前东洲皇室有位皇后好像是姓许的，要不你们查查她？”顾延钊道，“不过我死了以后，东洲皇族是不是与其他的许姓家族有了牵扯我就不知道了。”
乔挽月道：“我翻过东洲的史书，并没有看到姓许的皇后。”
“那位皇后是丞相的小女儿，幼年的时候与家人走散，被一户姓许的人家收养，直到及笄后才被找回去，后来她回到丞相家的名字好像是叫……葛凤花？”
乔挽月点点头，这个名字她隐约还是有点印象的，不知道与许二狗有没有关系，但至少也算是一点线索，乔挽月道：“多谢。”
众人继续在黑暗中前行，一点微光在前方闪烁，如同星辰一般，顾延钊现在是魂体，乔挽月不确定他这样是否能出去，他点头说可以的。
明决看了顾延钊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要触到眼前这点星光，他们就能从这里找到生路，乔挽月回头看了一眼，犹豫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没有。”明决微笑着说。

第100章
“是吗？”乔挽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的目光从身后这些男人们的身上掠过，而后问道，“我们是不是把秦凡给忘在里面了？”
“是吗？”明决依旧是笑着说,“这也不是重要的事。”
乔挽月：“……”
她忽然间觉得，之前明决针对秦凡可能不是什么他对自己的设定，而是天性使然。
“将他留在这里不好吧。”乔挽月转过身，秦凡怎么说也是乔家的弟子。
明决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他肯定能自己出来的。”
乔挽月看向明决不说话,明决与她对视了一眼,无奈道：“好吧。”
乔挽月抬步要去寻找秦凡的下落，明决拉着她的袖子,对她道：“不必去找，我来吧。”
乔挽月嗯了一声,没有推辞，明决的神识瞬间笼罩在整个空间当中,所有的山脉河流,所有龟裂的土地,还有那些在黑暗中不住地哀嚎的亡灵们，在这片神识笼罩之下,无所遁形。
明决收了神识，对乔挽月说：“他应该已经从这里出去了。”
乔挽月将信将疑地看他,问道：“真的？”
明决笑道：“我骗你做什么？”
乔挽月啧了一声，没说话，明决却好像已经从乔挽月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中听到了一丝嘲讽。
他轻轻咳了一声，对乔挽月说：“以后不骗你了。”
乔挽月没有说话,顾延钊抱胸,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他在这里困了许多年，能看到的除了那些痛苦的幻象，就只有鲜胡的那些亡灵，顾延钊觉得他们变成亡灵以后太丑了，多看一眼都会伤到的眼睛，现在总算能看点新鲜的玩意儿了，有点意思。
明决侧头看了顾延钊一眼，而后伸出手，掌心赫然一块环形的白色玉佩，他开口对顾延钊道：“你现在没办法出去，先附到这块玉佩当中吧。”
顾延钊也非常痛快，化作一道流光进到这玉佩里面，明决将玉佩握在掌心，对乔挽月点了下头，道：“走吧。”
夜凉如水，清冷的月光落满天眼泉中，像是在这水面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冰来。
鲜胡的巫祝们都站在天眼泉附近，余下的鲜胡人也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静默地站在这些巫祝们的身后，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那水面，他们不敢想象乔挽月等人若是失败了他们鲜胡将会面临怎么样的未来，或许他们再也没有未来了。
白袍巫祝说了长长的一段话来安抚这些鲜胡人，只是这些话并没有太大的用处，类似的话鲜胡人已经听得太多太多，已经听得麻木了，这些年来他们在这片沙洲艰难的求生，日子虽然难熬，但是看看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再看一看伊和大人留下的这湾天眼泉，好像也还过得下去。
因为这些人的插手，他们好像连这点微小的快乐都要失去了。
他们欢迎每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却不欢迎这些即将要给他们带来灾难的客人们。
“水下好像有响动。”有人压低了声音说，生怕从水下钻出来的会是那个传说中的怪物，会寻着声音将他们杀死。
一道黑影在水面上缓慢地游动，众人紧张地看着这一幕，紧紧握住手中的兵器，只听哗啦一声水花溅起的声音，秦凡从天眼泉钻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乌黑的长发像是水藻一般覆在他的脸庞上，那些鲜胡人看向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搞了他们八辈祖宗的仇人，秦凡吓得差点没掉头再回到水下。
他稳了稳心神，大概知道是他们救下祭品的事被这些鲜胡人给发现了，他的眼珠转了转，乔挽月等人并不在这附近，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白袍巫祝沉声向秦凡问道：“都解决了吗？”
他的声音平静到极点，要仔细去听，才能从中听出一丝的紧张与期盼来。
虽然不知道这些鲜胡人要对自己做什么，但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秦凡的眼睛往后瞄去，身后不见任何人的踪影，他们家主现在到底哪里去了？不会是已经遭了这些鲜胡人的毒手吧？应该不会的，就是这些人加在一起，恐怕也不够乔挽月一剑挥的。
看着秦凡这副模样，白袍巫祝的心一沉，他向秦凡问道：“你为何不说话？”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刚才要冷上许多，秦凡的直觉向来非常准确，他觉得自己要是不给他们一个能说得过去的回答，多半得被暴打一顿，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要仅仅是被打一顿那都算是好的了，他也不是打不过他们，可他是修炼者，不好对这些凡人出手，秦凡的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顾左右而言他道：“啊……这个……我在下面没有找到你们说的怪物，不过倒是听到有人唱歌，还挺好听的，要不我唱给你们听听，也许你们听了之后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暴躁了？”
秦凡哔哔完，发现根本没有人理会他，他们的眼睛中透着凶光，如果不是顾及秦凡现在正在当年伊和大人带领他们挖掘的天眼泉中，恐怕已经将手里的各种兵刃插到他的身上，将他给大卸八块。
秦凡也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已经是非常不妙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们不想听啊，不想听就不听吧，我觉得这水下可能没有怪物，一切都只是你们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秦凡的话音落下，岸边的鲜胡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起初他们还只是窃窃私语，后来随着开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的声音也渐渐大了，秦凡也能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部听下来。
“现在怎么办？明天太阳出来我们会不会就要死了？”
“要不把他杀了吧，或许能够平息怪物的怒火。”
“要让他做祭品？那怪物要是不喜欢可怎么办？我们得多献祭些人了。”
“是啊，反正我的年纪也大了，要不这次把我也献祭下去吧。”
“……”
他们越说越悲伤，就连秦凡也不免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了，他清了清嗓子，对这些鲜胡人说：“事情还不到那个地步，大家不要这么悲观，那个等那个怪物出来，我一定帮你们好好教训他们。”
那些鲜胡人却好像根本听不到他说话似的，秦凡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乔挽月等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白袍巫祝神情悲悯地望着水面，许久后，他将手中的白杖高高举起，鲜胡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先将他抓回去吧。”白袍巫祝道。
秦凡自是不肯的，他见这些鲜胡人似乎不敢下水，也稍稍放了心，然而很快他的幻想就破灭了，一个个鲜胡人脱了衣服，像是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跳进水里，秦凡看着不好，转头游走，他游的倒是不慢，可是左右前后都有鲜胡人堵截，很快就要将秦凡给擒住，秦凡脑中灵光一闪，对这些鲜胡人大叫道：“你们不要过来，你们再过来，我就在天眼泉里尿了！”
鲜胡人听不懂秦凡叽里咕噜地说了什么，只是看着岸上白袍巫祝的脸色一变，非常难看，这些鲜胡人还从来没见过他们这位巫祝有这么生气的时候。
秦凡这个法子挺损的，不过也确实好用，白袍巫祝叫停了其他人，两方人就这样僵持下去。
随后不知白袍巫祝与自己身边的四位黑袍巫祝说了什么，那四位黑袍巫祝的眼睛泛着诡异的光，水中的秦凡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憷。
他们家主到底哪儿去了？他这打也不能打，跑也不能跑，非常被动。
白袍巫祝低语了一句，水中的鲜胡人都爬了出去，四位黑袍巫祝齐齐吟唱起秦凡一点也听不懂的语言，秦凡心知不妙，连忙从水中一跃而起，夜空当中突然出现一张细密的罗网，要将秦凡整个人都笼罩在这罗网之中。
秦凡召出法器，欲要将头顶的罗网给破开，然而四周忽然响起嗡嗡的梵音让秦凡头疼不已，甚至有些烦躁。
就在秦凡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水下再次传来响动，不仅是秦凡，在场的鲜胡人也同样注意到了，看来是秦凡的那些同伴终于要出来了。
白袍巫祝将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心中还有一丝隐秘的期盼，其余四位巫祝却是拿出了他们尘封多年的白杖，严阵以待。
一场战斗或许是不可避免的了，盈着白光的避水珠从水中缓缓升起，众人齐齐看向那颗巨大的避水珠，避水珠升至半空，外表的白色光华褪去，乔挽月等人从半空落下。
黑袍巫祝们已经做好要将他们全部都困在这里的准备，然而当他们举起手中的白杖，看清从半空中落下的人时，他们的动作又齐齐停下。
月光下的明决一身白衣，踏着月色跟随乔挽月一起走来，他们两人的相貌确实出众，不过若是在正常情况下，也不会引得这些黑袍巫祝露出这般惊诧的神情来。
他们看向明决，就好似是看到了他们传唱的歌谣里形容的天神，黑袍巫祝们都已经在这世间活得很久了，他们当年是有亲眼见过那位伊和大人的，现在他们就好像看到那位伊和大人又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看起来比过去要更加的俊美，也更加高贵，黑袍巫祝们一时不敢认他，可他们手里的白杖在告诉他们，这的确是那位伊和大人。
最年迈的黑袍巫祝怔怔望着明决，恍惚间好像看到那个从茫茫黄沙中走来的瘦削身影，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伊……伊和大人？”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好像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从这场幻梦中惊醒，从此就再也无法看到伊和大人的身影了。
明决嗯了一声，叫道：“萨曼。”
萨曼正是眼前这位老巫祝的名字，听到明决的口中叫出他的名字，老巫祝的眼中含着热泪，对着他深深弯下了腰，恭敬道：“伊和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当年明决来到鲜胡时，并没有显露任何与自己身份不相符的神通来，只是这里的巫祝们坚持相信他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在鲜胡人的印象当中，那时明决的年龄应该不大，然而那些老巫祝们每次见到他，都要俯身行礼的。
数百年过去，他们见了他，也还是老样子。
后面准备刀剑相向的鲜胡人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不知如何是好，他们看看明决，又看看那些黑袍巫祝，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白袍巫祝的身上，希望他能告诉他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白袍巫祝同那些老巫祝一起，俯身行礼，道：“大人。”
他身后的那些鲜胡人虽然还有些搞不懂现在的状况，却也学着白袍巫祝的样子，异口同声道：“大人。”
他们开始回想最开始的时候，那位黑袍巫祝是怎样称呼这位大人的，当时他叫的好像伊和大人。
传说中伊和大人？
距离明决离开鲜胡到今日过了也有几百年，在鲜胡除了那四位黑袍的巫祝也没人亲眼见过他了。当年为了纪念他，倒是留下几张他的画像，如今的鲜胡人也能时常去瞻仰他的风采，只是那画像的画风过于狂放不羁，如果按照那画像来找人，他们大概只能找一个黑熊精回来。
每次老巫祝们看到鲜胡人对着这些画像行礼，总是会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神情，后来便看开了，这种事只要心意到了就行了。
明决抬手，做了个起的姿势，众人直起身来，白袍巫祝看了一眼刚刚从水里面爬出来的秦凡，犹豫良久，向明决问道：“大人，那怪物现在怎么样了？”
所有鲜胡人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明决，希望能够从他的口中听到一个好消息。
明决道：“事情已经解决了，只是还有一事需要你们来做决断。”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来，白袍巫祝道：“大人请讲。”
“此事说来话长。”明决说到这里就转头看向云落影。
云落影：“……”
真不愧是他们尊上，一恢复了本来的面目，除了对他家的小姑娘，对其他人是真没什么耐心，但是能不能稍微尊重他一点他这个长辈，怎么说他现在也算是他岳父吧，哪有这么干的？
然而或许是多年的习惯使然，这些话云落影也只敢在心中腹诽一会儿，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他上前一步，以一句“事情是这样的”作为开头，然后他将数百年前鲜胡与东洲的往事娓娓道来，期间有很多鲜胡人不愿相信，屡次想要打断他的话，质问他，只是看到明决与几位黑袍巫祝，又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生生压了下去。
云落影将这一番因果细细到来，他说完后，这里的鲜胡人齐齐沉默，云落影说的这些实在太颠覆他们以往的认知，他们一时间还是不大能够接受的。
云落影说完后，明决才开口补充，对这些鲜胡人道：“只要将他们全部投入幽狱，便可以解除鲜胡的诅咒了，你们想要怎么做？”
明决看着这些犹豫不决地鲜胡人，淡淡说道：“慢慢想，不着急。”
白袍巫祝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子民们，这里早就没有鲜胡王了，况且既然那些鲜胡王族从不曾将他们视作子民，他们又何必要考虑他们的死后之事呢？白袍巫祝对明决，对明决道：“不必想了，还请大人破除诅咒。”
至于那些亡灵们，也就是当年的风沙来的太大，将他们的寝陵全都埋葬，不然的话他非找人把他们的棺材给挖出来不可。
“好。”明决道，他抬手轻轻一挥，数道银白流光向着天际飞去。
一切就都结束了。
结束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轻易，折磨了鲜胡人数百年的诅咒就这样消失。
众人仰头望着天空，一时间竟说不出心里究竟是怎么个滋味。
他们想起云落影口中说的那个为了他们与鲜胡王族对抗了数百年的顾将军，心中滋味更加难以言说了。
不过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如今诅咒已经没有了，鲜胡人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的。
伊和大人回来了，这个消息就像是插上了翅膀一般，很快就飞遍了这片沙洲的每一个角落，拜月节刚刚过去，可拜月节的时候，他们要送别自己的亲友，又哪里能真正高兴起来，现在他们真正地迎来新生，才是该庆祝的时候，只是想到从前那些无端送去性命的鲜胡人，还是有些难受。
天眼泉的附近再次燃起了篝火，众人围在篝火旁边开始跳舞，乔挽月这才知道鲜胡人如今对外乡人这样热情，只是因为当年伊和也是作为一个外乡人来到他们之中的。
他们想着若是有朝一日，伊和大人再被贬落凡间，这里也是他的归途。
乔挽月坐在树上听着鲜胡人彻夜不休的歌唱，见到秦凡走过来，她低头问道：“你在水下面怎么回事？去了哪里？”
秦凡摇摇头，他自己刚刚在水里下也是浑浑噩噩的，好像是变成了一个大婚上的新娘，痴痴地等待着自己迟迟不来的新郎，不过秦凡所描述的大婚与乔挽月等人在顾延钊的幻境中看到并不一样。
乔挽月从树上跳下，看了看左右，问道：“对了老铁呢？”
“在那里呢。”明决指着不远处道，老铁还被鲜胡人给绑在石柱上面，没放下来。
乔挽月过去对老铁道：“我们找到顾延钊了。”
老铁嘿了一声，下巴上的胡须抖了一抖，身上的绳子就都落了下来，他道：“还真让你们给找到了，他现在在哪儿呢？快让我看看！”
明决伸出手，将掌心的玉佩送到老铁的面前，那玉佩上隐约现出顾延钊的面容来。
“还真是你啊，”老铁忽然笑了起来，只是他脸上的笑容并不好看，甚至还有几分狰狞，他猛地靠近，向顾延钊问道，“你竟然还真有脸出来！”
顾延钊被老铁吓了一跳，自己不会是真的欠了这棵老铁树一桩情债吧？不能吧，他过去在东洲的时候也算是洁身自好，从不沾花惹草，更不要说跟一株老铁树搞男男关系。

第101章
顾延钊听着老铁的质问,开始疯狂地转动大脑，回忆自己的生前，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的一株铁树。
可人活一世,连自己见过的每一个人都不一定能够清楚的记得，更遑论那些无意间遇到过的花花草草。
顾延钊陷入久远的回忆当中，他觉得自己这一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能让一株铁树花费这么大的工夫，将都死了几百年的自己从土里面挖出来,那一定得是一桩人神共愤的罪孽。
顾延钊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值得有人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找自己。
他张着嘴叭叭说话，只不过因为他此时附身在一枚玉佩当中,即使说了什么，也发不出声音来,老铁盯着他那张嘴看了好长一段时间，而后一头雾水地问道：“他说什么？”
云落影略微地懂一点唇语,帮忙翻译说：“好像是说,你看啊,人都死了，算了吧算了吧。”
老铁呵呵笑了一声：“那爷爷我来都来了,不把这事给说清楚了，岂不是白来了！”
顾延钊：“……”
所以他跟这棵老铁树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顾延钊闭上嘴，决定不再说话，看看这个老铁树的口中能够吐出什么东西来。
老铁见他不说话,也沉默了下来,许久之后,顾延钊听到老铁问他：“你还记得文阳公主吗？”
听到老铁问这话，顾延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可吓死他了，他还真以为自己把一棵铁树给始乱终弃了。
“文阳？”顾延钊目光中透着几分怀念，半晌后，他笑起来，问老铁，“啊，当然记得，她怎么了啊？”
明决手指微动，顾延钊的声音就从玉佩中传了出来。
老铁听着顾延钊依旧漫不经心的话语，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看起来只恨不得将顾延钊从玉佩中揪出来，把他给大卸八块，他恶狠狠地向顾延钊问道：“顾延钊，你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在跟我装糊涂？”
顾延钊似有些疑惑地抬起手摸摸头，问道：“到底怎么了？我和文阳当年也挺好的啊？”
“你出征前，那老皇帝给你和文阳赐婚，只等你凯旋，你们二人便可成婚。”
顾延钊点点头，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他道：“就这个啊……”
“就这个？顾延钊你到底有没有心啊？”老铁愤怒极了，脑袋上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一双眼睛几乎要喷火，他一声声地向顾延钊质问说：“可是你呢？你被鲜胡俘虏以后，投敌卖国，做了鲜胡王的驸马，可有想过文阳会怎么样？”
顾延钊啊了一声，道：“那确实是有些对不起文阳，但文阳若是知道我当时的处境，她定然也会理解我的。”
老铁觉得顾延钊简直是无药可救了，他压制住自己自己心中想要将眼前的玉佩摔碎的欲望，对顾延钊说：“你负了她，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顾延钊摇摇头道：“这种事也算不上是负心，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之间也并非是情爱。”
“最好的朋友？”老铁像是听到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咯咯笑起来，笑得顾延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谁会跟自己的好朋友成亲？”
他猛地转头，看向秦凡，问他：“你会吗？”
秦凡心想这关他毛事啊？在这种事上，他要坚决保持沉默。
顾延钊敛去脸上那些玩世不恭的笑容，他对老铁道：“无法回到东洲并非是我本意，我与文阳当年被赐婚也只是老皇帝的一厢情愿，那时边疆战事紧张，我也没时间留在帝都跟他掰扯这些事，而且当时老皇帝还有意要将文阳送去狸然和亲，我与文阳商量过，就将婚事先放置着，等我回到帝都，再想其他的办法。”
只是那时候他们两个谁也没有想到，顾延钊带着三万东洲将士这一去，却是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的事你刚才在这里应该也已经听到了吧？”顾延钊摊手，无奈道，“人活在世，没有什么是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的。”
老铁嘴唇哆嗦，脸色铁青，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整个人都显得萎靡起来，刚才因为愤怒而竖起的头发如今都蔫哒哒地垂了下来，他口中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这个反应在众人看来不免有些奇怪，如今他已经得知了当年那一桩事的始末，也不存在谁负了谁，只能说是阴差阳错，他干嘛这个样子。
顾延钊好奇问道：“你跟文阳是什么关系？”
老铁哼哼唧唧了好一会儿，嘴里说了什么众人也没太听清楚。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他将自己的情绪给整理好，不知过了有多久，远处鲜胡人的歌声都已经停下了，老铁晃了晃自己的脖子，化出原形，那是一株非常高大的铁树，羽状的叶片轻轻舒展。
“你忘记了吗？”老铁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失落，他对顾延钊说，“你们小时候常常在皇宫的御花园里围着我玩耍，从御膳房里拿来许多小盘子小碗，你们会扮作新郎新娘一起拜天地过家家，那个时候多好啊，你说你要是娶了文阳，一定会一生一世对她好的，你们还说要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如果你们长大了也能够像小时候说的那样，该有多好啊。”
顾延钊哎呀了一声，摆摆手道：“别这么说，小时候我们还把三皇子打扮成女孩，让他跟文阳一起嫁给我呢。”
老铁：“……”
老铁闭上嘴，现在完全不想跟顾延钊说话了。
顾延钊托着下巴打量着不远处这株高大的铁树，他们小时候在满是奇花异草的御花园里玩耍，哪里会特别注意某一株铁树，不过现在看着这铁树，那些早已经在脑海中褪色的记忆好像渐渐鲜活了起来，那些笑声与哭声萦绕在他的耳畔，还有文阳站在假山上，掐着腰，说她日后也要到战场上杀敌去。
可惜她的身体一直不大好，随着年纪长大，身体越来越坏，怕是只能在温室里娇养着。
顾延钊叹了一口气，向老铁问道：“文阳呢？她后来怎么样了？”
老铁摇摇叶子，又便会了人形，他冷哼了一声，对顾延钊道：“原来你还在意她。”
顾延钊觉得老铁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他道：“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我当然要关心她，可惜她不是男人，她若是男人，我都要她结为异性兄弟的。”
秦凡在一边插嘴道：“女的也没关系啊，你们可以义结金兰。”
顾延钊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铁道：“从你离开帝都后，他们就已经在筹备你与文阳的大婚了，他们给你们做了婚服，将喜堂都装扮好了，就等着你回来了，不久后十里坡传来大捷的消息，他们觉得你马上就会回来，所以便让文阳换上喜服，等着你一回来，便拜堂成亲。”
顾延钊啧了一声，道：“一群蠢货。”
婚姻嫁娶这种事当事人都不在，他们也敢直接给做决定。
老铁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然而不久之后，就从鲜胡传来你投递叛国的消息，同时还说你将要迎娶鲜胡的小公主，做鲜胡王的驸马。”
顾延钊嗯了一声，这些也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从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在东洲会背负上怎样的罪名。
他随口猜测道：“文阳听到这个消息后，应该在当场与我割袍断义，划清界限，再不认我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吧。”
文阳向来聪明，知道怎样的选择才是对自己最好的，只是与自己断绝关系后，说不定老皇帝又要把她送去狸然和亲，不过朝中三皇子周旋，情况或许不会坏到那一步，而且她差点就要嫁了自己，之前主张和亲的东洲官员们应当没有老皇帝那般糊涂，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嫁去狸然，而只要有时间，文阳总会想到办法摆脱掉那些在她身上的枷锁的，她总是那么聪明的。
然而老铁却在这时候对顾延钊说：“她没有，她一直在等你。”
玉佩中顾延钊的影子微微怔住，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老铁的回答是什么意思。
老铁缓缓说道：“她说她信你，她要等你回来，她穿着那一身大红的嫁衣，去了雍城，此后再也没有回来。”
“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她的身体本就不好，雍城的气候并不是适合她，可她还是去了，再也没有回来，再也没有人提起过她。”老铁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忧伤，“文阳临走的前一晚，她来到御花园中，来到你们小时候玩耍的地方，她的手指抚过这里的一花一木，她哭了，我便是在那一个晚上生出了灵智，她的眼泪落在我的树干上，我继承了她的意志，她想要找到你，我要帮她找到你。”
一切就是这样的简单，至于找到顾延钊以后文阳要做什么，老铁从来不去多想，只是他从来都是一棵树，如果不是明决的帮助，到现在还都无法离开五采城。
顾延钊低着头，沉默不语。
老铁冷冷笑着，本想开口讥讽顾延钊几句，又觉得顾延钊当年其实也不算错，就如他所说的那样，人活在世，没有什么能够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
顾延钊忽的开口问：“文阳现在怎么样了？”
还没等老铁说话，顾延钊便自言自语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应该已经转世投胎了吧？那人家都转世了，再去找她是不是不大好啊？”
“她没有。”老铁非常确定地道。
“你怎么知道的？”顾延钊问道。
老铁冷着一张脸道：“我就是知道。”
顾延钊又问：“那你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这回老铁沉默了，那位文阳公主从离开五采城后，它就再也没听人提起过她了，皇宫中的人好像在一夕之间将她遗忘。
事情又陷入了僵局，老铁伸手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须，想着如果他在献出一百年的修为让乔挽月帮着他们找一找文阳的下落，不知道乔挽月他们是肯还是不肯。
乔挽月在这时突然开口，叫道：“秦凡？”
秦凡一激灵，忙回道：“在呢。”
乔挽月道：“你仔细说说，你刚才在水下都看到了什么，越仔细越好。”
秦凡怔了一下，随后便意识到乔挽月在怀疑他所看到的场景便是那位文阳公主准备大婚时的场景，他一边回忆一边同在场的几人讲述自己刚才的所见。
文阳大婚时的场景究竟是怎么样的在场的几人都不曾亲眼见过，不过按照秦凡描述众多宾客的相貌和衣着，大概也能确定这场大婚确实是为他与文阳两人举办的那一场。
老铁紧紧地抓住秦凡的手，对他道：“好兄弟，这么说文阳也在天眼泉里是吗？”
“也不一定吧。”秦凡抬起手挠挠头发，“我之前看开明城外的那座石碑时，眼前就产生这种幻象了。”
“石碑？”老铁微微皱起眉头，看样子是在回忆那石碑的模样，可现在只回忆起来也并无用处。
“那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去找石碑，对，我们得快点去找石碑。”老铁已经坐不住了，他恨不得现在就能见到秦凡说的那座石碑。
事情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他们继续待在这里也再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那便走吧。”乔挽月说道。
“我出不去这里的。”玉佩中的顾延钊笑着说。
明决没有开口反驳顾延钊的话，大概他也是没有办法的，这些年顾延钊在那里对抗鲜胡亡灵们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出了那重空间，他根本凝聚不出一个完整的实体了，也无法随着乔挽月回到族人们的安息之地。
顾延钊早就知道，自己永远都离不开这个地方了。
乔挽月等人不可能为了顾延钊而一直留在鲜胡，他们无声地从这片沙洲离开，直到很久以后，鲜胡人才意识到他们的离去。
他们知道伊和大人不会久留在这里，会在某一日突然消失在这片沙洲之上，只是没想到他会走得如此之快，以后的以后，这些鲜胡人们或许会选择留在这里，或许会选择去寻找一个新的家园，他们会在那里竖起伊和大人与顾将军的石像，会让更多的人知道当年的那一段往事。
要在沙洲中找到顾延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从这片沙洲出去，回到那块石碑前面对众人来说却是容易多了。
高高的城墙上飘荡着许多彩色的旗帜，红日初升，破开漫漫的长夜，金色的阳光落满大地，旗杆的影子被拉得长长，一直延伸在乔挽月的脚下。
他们停在石碑前面，观察着眼前的石碑，从过往路人的口中得知这石碑在这里已经有数百年了，之前与它一起立在这里的那些巨大石块，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在这里。曾经有人想要给这块石碑换个地方，但不知为何，它总会回到这里来。
“人会变成石头吗？”乔挽月抬手敲了敲眼前的石碑，突然开口问道。
明决回答说：“或许会吧。”
“那石头还会再变成人吗？”乔挽月又问。
“那要看人为什么会变成石头了。”明决说。
乔挽月轻轻笑了一声，她道：“总觉得我们好像说了一堆废话。”
明决道：“可以再多说些。”
云落影：“……”
这个肉麻兮兮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是他们尊上。
乔挽月放下手，静默地望着眼前的石碑，许久之后，她开口轻轻地叫了一声：“文阳公主。”
那石碑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无声地矗立在这里，乔挽月失笑，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件非常幼稚的事，而站在他们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老铁却在这个时候上前了一步，他从头顶薅下来一把头发，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很快搓出了一簇青色的火焰来，火焰熄灭后，生气袅袅的青色烟雾，那烟雾全部落在了石碑上面。
老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石碑，眼泪突然从他的眼眶中落下，大颗大颗的，落在脚下的沙地上，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抱抱眼前的石碑，可最后又颓然将双手放下，只低低地叫了一声：“文阳。”
同乔挽月刚才一样，石碑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老铁仍不放弃，他继续道：“文阳，我找到顾延钊了，我找到他了，只是……我没有办法带他来见你，文阳。”
石碑依旧沉默，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妄想。
老铁垂下头去，不知自己还能怎么办了，他有些不敢直视眼前的这座石碑了，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已经干涸的眼泪，转过身，向着开明走去。
“走吧，”他说，“我去帮你们找找那个八百年前的许二狗。”
老铁缓慢地向着城中走去，他的年龄已经很大了，可他是妖，一株铁树妖，年纪越大修为越高，越应该感到快活才是，然而此时他的背却有些佝偻了。
一丝如同琉璃破碎的细小声音在众人的耳畔响起，紧接着这声音越来越多，很快连成一片，眼前的石碑上出现许多细长的裂纹，而后一阵狂风吹过，裂纹扩大，大大小小的石块从石碑上面簌簌落下。
然后轰隆一声巨响，石碑崩裂，已经快要走到城门口的老铁听到这声音回头看去，五色霞光笼罩着石碑，不久后那霞光褪去，身穿大红嫁衣的美丽女子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文阳？”老铁这样叫道。

第102章
红衣的女子闭着双眼,静静地站在黄沙当中，宽大的衣袖随风飘舞，发出猎猎之声,远方的城池在黄沙弥漫中若隐若现。
老铁跑过来，痴痴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又哭又笑，他的眼眶中满是热泪，一眨眼那泪水便顺着他的脸颊落下,他小声的,“我找到顾延钊了，我找到他了,文阳。”
红衣的女子终于睁开了双眼，灿烂而明媚的阳光在数百年后终于又落入了这双褐色的眼眸中,她望着眼前的老铁，目光中透露着些许的疑惑,她向老铁问道：“你是谁？”
她的目光越过了老铁,又落到了乔挽月等人的身上,向他们问道：“你们又是谁？”
乔挽月等人均没有开口，他们不曾见过这位文阳公主,有些话自然不好去说，而且这桩事从始至终都只是老铁的执念罢了。
老铁缓了一缓,才道：“我是……我曾经是皇宫御花园里的一株铁树，你与顾延钊小时候经常围着我玩耍的，你还记得吗？”
文阳看着老铁，想要从他的身上看到一丝过去熟悉的影子,许久后,她柔声说：“我记得你。”
老铁一下子就笑了起来,他是因为文阳的眼泪而生出了灵智，这世上没有谁能比文阳更让他觉得快乐了。
文阳似乎是被老铁的情绪感染，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她轻声问道：“我听到有人说，找到顾延钊了。”
老铁点点头，笑着告诉文阳：“我找到他了，你要去见他吗？”
“我走不了的，我只能留在这里，”文阳说起这话的时候表情依旧平静，并不见多少的悲痛，这是当年她自己的选择，放弃生命，化身石碑，只为了等到一个答案。
“你知道顾延钊当年在鲜胡都做了什么吗？”文阳向老铁问道。
见老铁点着头，文阳便笑了起来，“那与我说说吧，也让我知道我这些年的等待究竟值不值得。”
冥冥中老铁有一种预感，他刚刚找到这位公主，或许用不了多久，就又要与她分别了。
他欠下她的因果，如今就已经偿还了。
老铁将当年的那一桩往事同文阳公主细细说来，文阳始终沉默着，脸上也不见丝毫惊讶的表情，她好像是早就有了这样的预料，等到老铁的话音落下，她向老铁问道：“后来呢？他现在怎么样了？从鲜胡离开了吗？”
老铁摇头：“顾延钊离不开鲜胡，他永远的被自己困在了那里。”
在数百年前，他的血肉都融进了沙洲的那片土地之上，是因为明决将他融化在沙丘上的魂气凝聚在那枚玉佩上，他才能从那重空间中出来，但是想要离开沙洲却是不能了，或许多年以后，日从西升，时光逆流，他才能彻底地获得自由，又或许在那之前，他便已经不在了。
“要我想办法让你们见上一面吗？”老铁向她问道，纵然也许要花上自己数百年的修为，但只要文阳公主说一声想，老铁就会想办法，达成她的心愿。
文阳公主摇摇头，她说：“是否能和他见上一面对我来说也不是很重要的事。”
她微微停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加温柔，她回头望向自己身后的那座热闹城池，对老铁说：“那时候我离开帝都，来到雍城，所有人都以为我爱顾延钊爱得疯了，其实不是的，我与他之间，向来都是清清白白，从来没有男女之爱，我会选择离开帝都，是为了自己。”
老铁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的悲戚了，好像下一刻就要坐在地上嚎哭起来。
文阳被老铁的样子有些吓到了，问他怎么了，老铁摇着头，说着没事，可他这个样子看起来怎么像是没事的，倒有些像一个孩子突然得知自己的爹娘感情破裂要和离了。
老铁觉得这些人都不会理解他的痛苦，他甚至都想过自己可以一辈子都没有伴侣，但是他支持的两个人必须在一起，谁也不能拆散他们，而现在先是顾延钊，后是文阳，这两个人都告诉他，那些只是他这个局外人的一厢情愿，人家两个一点私情都没有，这个世道太险恶了，对一株铁树一点也不友好。
“我自是可以选择留在五采城中，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文阳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大红的嫁衣，她与其他的姑娘不大一样，她从来都不想穿上这身衣服，“留在五采城中又有什么好呢？听从他们的安排，最后嫁给另外一个人，做妻子做母亲，然后结束了这一生，这样的人生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从不是我想要的。”
“我来了雍城，在这里办了个学堂，教这里的孩子们读书识字，等到战争来临，我无法到战场上去，只能在这里帮他们做些衣服。”
文阳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雍城的气候恶劣，再加上没什么名医，没过几年，文阳的身体就很坏了，她察觉到大限将至，找了位游方的术士，将自己化为石碑，立在雍城的前面。
被封印在石碑当中的除了她的身体，还有她的寿命，她就这样一直等在这里，等一个答案。
文阳轻轻笑了一声，她眺望着远方，她说道：“这些年，我只是想要证明我看人的眼光没有错，顾延钊绝非那样的人。”
她收回目光，对老铁说：“谢谢你，将答案告诉了我。”
老铁望着她，他预感到文阳要离开了，他是不希望她走的，却又不知道自己说什么话才能够将她留下。
文阳继续说道：“我等得够久了，我等了这么些年，也只是想要等到一个结果罢了，现在我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一切，已经够了。”
文阳再次抬起头，望向远方这一片茫茫的沙洲，恍惚间，她好像那座高高的沙丘上看到了顾延钊的身影，他还是当年的模样，身骑白马，手持银枪，红色的缨子在风中飘舞。
那些久远的歌谣在五采城与鲜胡的上空回响，心念家乡，家在远方，今夕何夕，他年归乡兮？
“真好，”她说，“若是有下一世……”
她话没有说完，整个人霎时间碎裂成细小的砂砾，长风一过，就散落黄沙之中，这一桩执念从此了结。
老铁坐在地上，不大能接受这个结果，怔怔地望着文阳刚才所在的地方，秦凡犹豫了一会儿，上前一步，蹲下身，想要将老铁从地上扶起来，老铁口中喃喃问道：“怎么会是假的呢？你们说说这合理吗？怎么它就是假的呢？”
“什么假的？”秦凡问道。
“都是假的。”老铁哽咽道。
秦凡：“……”
老铁这怕不是受到的打击太大，把脑子给伤到了吧。
等到老铁哭得差不多了，秦凡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道：“现在是不是该回五采城，去找许二狗了。”
老铁听到这话，忍不住嘤了一声，去帮乔挽月找许二狗，就意味着他要失去百年的修为，不过既然是之前答应好的，作为一株成熟的铁树，他当然是不会反悔的，而且此行已经比他曾经设想过的要好出太多了，他们都得到了圆满。
回五采城的路上，乔挽月有些疑惑，问道：“为什么只有秦凡会看到那位文阳公主要大婚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们是一起从石碑旁边经过的吧。
明决回答说：“或许是因为他的体质吧。”
乔挽月回头看了秦凡一眼，向明决好奇问道：“什么体质？可以做天师的那种吗？”
“……”明决觉得她娘子的想法还挺稀奇，他想了半天，给了一个比较适合的形容，“麻烦精。”
乔挽月哦了一声，她听秦凡说起过他自己在外面的经历，明决这三个字用的好像也挺准确的。
“所以要离他远点。”明决道。
乔挽月看着明决，最后无奈叹气，明决针对秦凡怕是已经成了习惯吧。
他们回到五采城的时候正是一个黄昏，脚下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拖在地上，老铁带着他们来到他自己真身所在之地，这里昔日是富丽堂皇的皇宫内院，而如今却只剩下残垣断壁，野冢荒草，那株高大的铁树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萧瑟。
老铁生出灵智的时间虽然稍微晚一些，但是从他破土而出的那一日起，皇宫中所发生的一切他便都能知晓。
“八百年前的许二狗是吧？让我好好找一找。”老铁身上的叶片一抖，笼罩出一层浅浅的光华来。
许二狗、许二狗……
一百年间，东洲的皇宫中会有出现几个叫这个名字的人，老铁觉得一个都不会有，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敷衍人的。
在等待老铁在回忆的罗网中寻找许二狗的这段时间，乔挽月等人寻了个空旷的地方先坐下来，她盘膝坐下，开始打坐修炼，将自己在长留山得到的传承重新吸收一遍，暮色笼罩苍茫大地，她的身上隐隐闲出一层金色的光晕来，乔挽月眉头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云落影见状担心她会发生意外，立刻起身走过去想要为她护法，明决抬起手阻止了他，对他说：“不用，没事，等一会儿就好了。”
云落影很信任明决，听他说了没事，便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地方坐下，可是看着乔挽月的眉头紧锁，他还是忍不住紧张地搓手。
然而没过多久，云落影刚刚有些松懈了下来，就看到明决忽然起身来到乔挽月的身后，帮她护法。
云落影：“……”
所以刚才不需要自己帮忙护法，是因为他们尊上想要自己来吗？
好重的心机！
不久后，乔挽月睁开眼，身后的明决立刻将一张雪白的帕子递到她的眼前，乔挽月接过帕子，说了一声多谢。
明决嘴唇含笑，微微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乔挽月来，硬是把乔挽月给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若是以往，她自然自然能跟他肉麻好一会儿，但现在有心要跟明决冷一冷，所以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都说这位尊上不近人情，怎么在自己的面前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乔挽月此前主要是担心明决变得太大，自己无法接受他，可他身份暴露后在自己面前好像同从前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也不是没有，至少他不会被秦凡一激，就病病殃殃的。
乔挽月一想起从前明决捂着胸口咳嗽，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的模样，只想摇头感叹，这位尊上的演技是真心不错，没有找个戏台子唱戏实在可惜。
明决眼睁睁地看着他娘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看了自己一眼后，就再也不想看他了。
云落影没太理解他们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不过也能看到他们尊上现在是吃了瘪，心中不禁痛快地感叹了一声该。
明决的脸上仍旧是带着温柔的笑意，从灵物袋中取出一只琉璃瓶子，在手中晃了晃，向乔挽月问道：“挽月，渴不渴？”
乔挽月摇摇头，从灵物袋中将前两日在五采城中买的各种史书与话本拿了出来，打算再重新翻一遍，或许能从中看出一点新的线索来。
明决继续问她：“那想不想吃东西？”
乔挽月翻开手中的书，回了他一句：“不用。”
“挽月，那你——”
明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乔挽月给打断，她呼了一口气，对明决说：“您先安静一会儿，我要看书。”
云落影心觉好笑，没想到有一天他们尊上也会被人嫌弃话太多了，天道好轮回。
明决道：“那给我两本，我帮你一起看吧。”
乔挽月也不客气，直接将自己手中的书册分了大半给明决，两个人翻动书页的声音与晚风中枯叶的沙沙声几乎交融在一起。
铁树在月光下显露出一种白日难以见到的挺拔，白色的流光从它的叶片上簌簌落下，那片白色的光华上似乎是多了一些其他的光影，秦凡忽然感叹说：“不知道老铁这一回能不能找到许二狗？”
云落影望着这株铁树，摇头叹道：“不太好找呀。”
叫北雁的那位道友连对方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即便他们找到了人，又怎么能知道这个人是他呢？
他们从日落等到日升，乔挽月与明决手中的书差不多都已经翻完了，头顶响起叶片抖动哗啦哗啦的声响，乔挽月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去，老铁化出人形，正靠在树上。
他刚刚放弃了自己近一百年的修为，脸色有些苍白，他见乔挽月向自己看来，对她道：“在这一百年当中，我在皇宫中一共见到了三个叫二狗的人，但是没有一个是姓许的，我不确定这里面有没有你们想找的人。”
这个结果比老铁之前预想的已经好了很多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一个都不会看到的。
“你们要找的那个许二狗到底是什么样的？能不能仔细跟我说说？”见乔挽月的脸上出现为难的神色，估计他们也不知道，老铁道，“算了算了，我把这三个人都找出来你们看看，看看里面有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老铁话音落下，他挥一挥手，一团白雾从他的袖间飞至半空，化为一道水镜，他嘴唇微动，念动着众人听不懂的咒语。
水镜中很快出现的第一个二狗，这个叫二狗的是个小太监，不过二狗也只是他没有进宫前的名字，他进宫就换了一个稍微雅致点的名字，他的后半生都在东洲的皇宫中度过，所以北雁说的那个人不太可能是他。
第二个叫二狗的是个从宫外进来的手艺人，做得泥人栩栩如生，但后来因为得罪了宫中的一位妃嫔，被赶出了宫去，但他也是个普通人，同样不会是北雁口中的那个人。
第三个人并不叫二狗，但这样说也不恰当，应该说大部分时间他都不叫这个名字，他是当朝皇后的弟弟，叫陈术。
而老铁之所以会将他给算作第三个人，则是因为之前在皇宫里他与好友两人间的一次对话。
水镜里面，好友拍拍陈术的肩膀，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对他说：“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你怎么养了个小瞎子啊？”
陈术沉着脸没有说话，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郁。
“那个小瞎子叫你什么？师父？二狗师父？”好友掐着嗓子在陈术的耳边一连叫了好几声二狗师父，见他的脸色铁青，就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好友笑完之后，又凑到陈术的眼前，向他打听：“你跟我说说，你干嘛要收养那个小瞎子啊？我从来不知道你竟会有这般的好心？”
陈术看了好友一眼，淡淡说道：“她不是人，是谣鹿，骨头可以用来预知祸福的谣鹿。”
晨风吹过，乔挽月忽然觉得有些发冷。

第103章
“陈术啊陈术,你这心可够脏的。”好友拍了拍陈术的肩膀，以一种挖苦又佩服的语气感叹说。
陈术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好友这番话。
他们出了皇宫,分道扬镳，而在不久之后陈术的那位好友暴毙，据说凶手是一个有着红色眼睛的人，再后来陈术也离开了五采城，他带着那个小瞎子去了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直到两年后,他带着一个小姑娘再次回到五采城中。
他们在这里只是短暂地逗留了两日，借助老铁的眼睛,乔挽月等人终于看到了陈术身边的那个小姑娘，也是陈术口中的那个小瞎子。
她的眼睛上蒙着白绸,跟在陈术的身边，永远是一副乖巧的样子,陈术对她总是有求必应。
不久后,他们再次离开五采城,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水镜在半空中渐渐消散了，老铁打了个哈欠,对乔挽月等人说：“就是这样了，这里面有你们要找的那个许二狗吗？”
“应该有吧。”乔挽月想着水镜中的陈术,就目前来看，那是最符合他们想找的那个人。
只是究竟是也不是，乔挽月暂时也不大能确定。
“是他。”明决突然开口说。
这天下间只能有一只谣鹿，也就是说陈术身边的那个盲眼的小姑娘就是托他们找人的北雁,而她既然开口叫陈术二狗师父,陈术多半就是那个人了。
乔挽月往明决的方向看了一眼,稍作犹豫后，开口向明决问道：“你之前是不是没看出来那位北雁前辈是谣鹿？”
明决点头，对此倒也没有隐瞒，当时他只觉得绿衣女子有些古怪，看来是有人帮她做了掩饰，对方掩饰得非常好，几乎天衣无缝，所以连他都没有发觉。
乔挽月从灵物袋中将东洲的史书取了出来，从上面去翻找陈术的名字，陈术作为当朝皇后的小弟弟，史书上确实有他的记载，说他天性聪慧，沉默少言，相貌英俊，成年之后每每出现在帝都，都会引得帝都的女子掷果盈车，想想自己刚才在水镜中看到的陈术，相貌确实很不错。
史书中关于陈术的记载并不多，只说他幼时与宫中的两位皇子交好，后来得了仙缘，从此不知所踪。
乔挽月将手中的史书合上，揉了揉额角，叹道：“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关于谣鹿的传说？”
可即使有又能怎么样，天下之大，他们要到哪里才能将这个人找出来？
好在现在他们至少是知道了他的真实名字，也算是稍微有了些进展。
乔挽月将眼前的书本全都收了起来，抬头向老铁看去，老铁叹了一口气，说道：“别看我了，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出了这皇宫，出了这五采城，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办法了。”
“多谢你了。”乔挽月笑着说道。
“没事没事，”老铁摆摆手，他身后的真身也跟着摇摇枝叶，“你们帮我达成了一桩心愿，我帮你们找这些也是应该的。”
乔挽月从灵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送到老铁的面前，对他道：“这是修元丹，你那一百年的修为是回不来了，只能助你接下来修炼更快一些。”
老铁也不客气，将乔挽月递过来的玉瓶收了下来，揣到自己的袖子里面。
“告辞了。”乔挽月同老铁拱手，转身离去。
北雁虽然是谣鹿，必须是心甘情愿地献出骨头，那骨头才能有预知祸福的作用。但她在密林中看到的北雁，并不像是缺少了根骨头的样子，不过都是修炼之人，真少了哪一根骨头，也不一定会让人看出来。
北雁要找到陈术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当日陈术离开她，又是因为什么？
重重疑问交缠在一起，成了一堆乱麻。
乔挽月想起水镜的最后，灯火阑珊处，盲眼小姑娘手中举着一支新鲜的糖人，仰着头向走在旁边的陈术问道：“师父师父！这个是什么啊？”
陈术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她道：“不如你自己来猜一猜？”
小姑娘举着手里的糖人迟疑了许久，向陈术问道：“是小兔子吗？”
陈术低下头，看着小姑娘的头顶，问她：“为什么不尝一尝？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小姑娘抿了抿唇，对陈术道：“可是，小兔子会疼的吧。”
陈术微微一怔，笑了起来，他素日里并不常笑，如今这突然一笑倒是让他脸上的阴郁之气散去了不少，看起来比往日别有风致，可惜只有一个眼盲的小姑娘在他的身边，谁也看不到，他揉揉小姑娘的脑袋，对小姑娘说：“不会疼。”
小姑娘犹豫很久，才将那糖人送进了嘴巴中，她的脸上瞬间迸出惊喜的表情来，她仰着脸，对陈术说：“师父！是大龙！”
陈术嗯了一声，拉着小姑娘的手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从此以后，五采城中再也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
如今东洲早已覆没，与陈术有些血缘关系的亲人也都不在，若是他还活着，也许还活动在修真界当中，可若是他已死去，他们又该去哪里才能找到他呢？
乔挽月等人离开五采城，回到接近长留山的那片密林之中，北雁依旧是一身绿衣出现在众人，她的双眼看不到，到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却是：“看来你们并没有找到他。”
“是的。”乔挽月没有否认。
北雁虽然总告诉自己，她这一生怕是都不会再见到她的师父了，然而心中却也总是有一分隐秘的期待的，好在失望的次数多了，也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北雁的脸上仍旧是冷冷淡淡，她不像自己的小时候，倒是有些像她的那位师父，她问乔挽月：“既然没有找到他，又为何来到我这里？是觉得再也没有希望了，所以要留在这里永远陪着我吗？”
乔挽月没有回答北雁的问题，她向北雁问道：“许二狗是您的师父吗？”
“看样子你们确实查到了些东西，”北雁露出一丝笑容，她对乔挽月道，“他确实是我师父，只是不知道以后还愿不愿意认我这个徒弟。”
乔挽月道：“您能将您与他的往事同我们再说一说吗？我们知道的太少，也不容易找人。”
北雁抬起头，望向乔挽月，她的眼睛上蒙着白绸，但乔挽莫名觉得自己完完整整地被她看在眼中，北雁勾了勾唇角，她开口道：“你既然已经查到他与我的关系，应当知道如今想要找到他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你还没打算放弃吗？”
乔挽月笑问道：“前辈找了那个人八百年，不一样是没有放弃吗？”
“这不一样的，这怎么会一样呢？”北雁摇了摇头，她与许二狗是什么关系？而他们与她又是什么关系？
不过他们既然有心要帮她，北雁当然不会拒绝，她对乔挽月道：“你们还查到了什么？都与我说说吧。”
乔挽月道：“查到的不多，目前只知道他的身世背景，和他的真名。”
北雁道：“那已经很好了，我在他身边二十多年，对这些还一无所知，他的真名是什么？”
“陈术？”乔挽月说。
“陈术……”北雁点点头，“很好听的名字。”
她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样一个名字，她只知道他叫许二狗，是个游侠，如果不是他曾带她去过东洲的五采城，她怕是连他与东洲皇室有些关系也是不知道。
她用了八百年，就只是知道他一个名字，北雁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怀中的长琴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发出一声鸣响，北雁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抚过。
如果有一天，她能够亲眼见他一面就好了，亲眼看一看他长得什么模样。
北雁小时候并不叫北雁，她根本没有名字，从她诞生在这世间她便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虽化为人形，可是身上仍旧带着无法消除的兽性，所以即便偶尔遇到好心人要收养她，也很快被放弃。
北雁也无所谓，她只要能活下去就够了，为了活下去，她当过小乞丐，去偷过东西，甚至还被卖进青楼里，她的眼睛就是在青楼里坏了的，老鸨发现这是个硬骨头，而且长得瘦瘦巴巴的，也不好看，就懒得再养她，将她赶了出去。
陈术见到她的时候，她刚刚从尸堆里爬出来的，那时候城里出现了疫病，死了很多人，北雁并没有感染疫病，只是饿得不行，昏了过去，就被那些人当做死尸丢了出来。
“真脏。”他说。
衣衫褴褛的小姑娘茫然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样的话她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所以也并不在意，她现在很饿，只想找到一点能够饱腹的东西。
“跟我走吧。”他又说。
那时候的北雁还不会说话，张着嘴咿咿呀呀地叫着，可陈术竟然也能听懂她说了什么，他说：“我带你去找吃的。”
他没有骗她，他带她进了城，给她找了吃的，又找了家客栈，让她洗澡，换了身新衣服，见到她出来，感叹说：“原来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依旧是一脸的茫然，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刚刚吃饱了饭，她很高兴，而这个让他吃饱饭的男人蹲下身，揉揉她的脑袋对她说：“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做你的师父，我可以让你每天都吃得抱抱的。”
小姑娘就这样被陈术给拐骗，他们离开这座初遇的城池时已经是暮秋时节，大雁南归，有一只落了单，在空中徘徊，最后长啼一声，向北方飞去。
陈术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那只落了单的大雁很像身边的小姑娘，于是北雁才有了如今的这个名字。
后来陈术曾感叹，当年或许不该给她取这样一个名字，寓意不好。
陈术收了北雁做徒弟，教她识字，教她说话，教她做一个真正的人，后来却丢下她，再也不见她。
这个故事并不长，他们相处的二十年都被北雁一句话带过，好像是不重要的往事，可如果不重要，她又怎么会一找便是数百年。
乔挽月之前以为陈术是觊觎北雁的骨头，如今听北雁讲起这一桩往事，好像并不是这样，他是真的将北雁当做自己的徒弟来疼爱的，更甚至是将她当做女儿。
“他离开前，可与您说过什么吗？”乔挽月问道。
北雁轻轻拨动了一下手下的琴弦，向乔挽月问道：“你们知道我是什么吗？”
“谣鹿对吗？”乔挽月道。
北雁的脸上显露出微微吃惊的神色来，她确实没想到乔挽月他们连这个也能调查出来，她道：“你们竟是连这个也知道了，我确实是小瞧了你们。”
“我确实是谣鹿，传说中骨头可以用来预知祸福的谣鹿，”北雁的身份暴露，也不见任何惶恐，继续将那一桩往事同乔挽月他们娓娓道来，“起初我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后来总是有人来追杀我们，他瞒不下去了，才告诉我，我非人，而是谣鹿，此后他为了隐藏我的行踪，尝试了种种办法，可总不好使，他离开我的那个晚上，有人追到这座密林当中，他让我藏起来，他去将那些魔修引开，他告诉我，那些魔修一旦发现我们两人分开，很有可能以他做借口来引诱我出去，但他警告我，无论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出来，如果不听他的话，他就再也不要我了。”
“我听了他的话，可是他还是不告而别了。”
乔挽月觉得这件事过于古怪，向北雁问道：“当时你藏起来后，都有听过什么样的声音？那时候他会不会是被魔修给抓走了。”
“那些魔修当时确实告诉我他们抓到了我的师父，他们威胁我若是再不出来，就将师父杀了，我想要出去的，就算他不要我了，也要出去，但那时候他们让人开了口，那声音并不是他的，学的再像，我也能听出来，我便放了心，”北雁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想当日的场景，不久后她眼睛上的白绸有些晕湿的痕迹，她对乔挽月说，“而且在不久后，师父他又回来了，然后离开，再也没回来，走之前他只是和往常一样拍拍我的脑袋，要我乖乖在这里。”
北雁说到这里就沉默了下来，本来这些往事她是不打算同任何人提起的，但既然乔挽月他们表现了足够的诚意，北雁也不介意再多说些。
乔挽月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还能问什么了，她在想，会不会是陈术在离开北雁后，又被那些魔修给擒住，但那些魔修的目的是北雁，如果不找到北雁，应当也不会伤害到陈术的。
秦凡问道：“他可有拿过你的骨头？”
北雁摇头，“若他真拿了我的骨头便好了，我也不至于寻他八百年，也寻不见他。”
秦凡也弄不明白了，一个男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小女孩这么好，尤其这个小女孩本身就是一件宝贝，天底下竟真有这么好心之人。
而乔挽月则开始考虑要不要在这修真界张贴一些寻人启事。
这件事似乎陷入了僵局之中，北雁以为当年陈术扔下她是回了家中，可是乔挽月等人已经在水镜中确定了陈术带她离开五采城后就再也没有回去。
陈术他究竟去了哪里？
北雁长叹一声，对乔挽月说：“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小姑娘你留下陪我也挺不错的。”
乔挽月自然是不能留在这里的，只是话是她之前自己答应下来的，不好轻易反悔，她还是要帮北雁将陈术给找到，那陈术为何会离开。
明决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问道：“你怀中的古琴能给本座看一眼吗？”
北雁下意识地将自己怀中的古琴抱得更紧一些，对明决摇摇头：“抱歉，我不能。”
明决又问道：“若是本座能帮你找到他呢？”
北雁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明决了。
明决的目光始终落在北雁怀中的那把古琴上，他说道：“这把琴倒是极好的，是他送给你的？”
“是。”北雁点点头，“他回来时，便带了这把琴给我。”
那时她以为是自己做了一场梦，可是碰到这琴，便知道他是真的有回来过，
明决问她道：“若我说，他便是这琴，他便在这琴中，你当如何呢？”

第104章
“我的琴？”北雁低下头,手指在古琴上面轻轻抚过，这是他最后留给她的一样东西，他在临走前告诉过她,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将这把琴带在身边。
“所以现在能将它给我看看吗？”明决向她问道。
北雁依旧是摇头：“我答应过他，绝不会将这把琴离手。”
“即使放下这把琴，就能见到他，你也不愿意吗？”明决问。
北雁显得有些犹豫,却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古琴,乔挽月有些看不下去，开口问明决道：“你就这样看一看不可以吗？”
明决道：“倒也不是不行,但是她将怀中的古琴放下，有些事或许能够更清楚一些。”
北雁迟疑了许久,到底还是将古琴送到了明决的眼前，她终究还是更想找到他,更想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为何会突然间丢下自己。
而就在北雁将自己怀中的古琴放下的刹那,她整个人都有些变了，具体变在哪里乔挽月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她如果一开始见到的北雁就是这个样子的话，她大概是会怀疑她的身份的。
明决接过北雁递过来的古琴,抬起手拨动琴弦，那琴却是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来，他抬头看了北雁一眼，最后道：“果然。”
明决把古琴还到北雁的手上,北雁将古琴紧紧抱在怀中,随后她听到明决说：“这把琴是以人骨炼成的。”
“人骨？”秦凡惊道,“这人身上的哪一块骨头都不会长成这个样子的吧？”
云落影在一边出声道：“没听说是炼成的吗？你现在用的法器难道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秦凡不说话了，但他还是觉得这事有点离谱，一般的骨头也扛不住炼器的那个火。
北雁的嘴唇微张，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清风吹过，头顶的枝叶沙沙作响，良久后，她抬起头，看向明决所在的方向，她问道：“什么意思？”
明决淡淡道：“你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北雁确实知道明决话中的含义，但是她不愿去相信，也不能去相信，她勉强露出一点笑容，摇着头喃喃道：“怎么可能呢？他那个时候明明回来了，他亲手把这把琴交给我，这把琴……这把琴怎么可能是他的骨头做成的呢？”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怀中的古琴，白绸很快被眼泪晕湿出一块更大的痕迹来，隐隐还能在白绸上看到一丝红色。
“如今你要找的人我们已经帮你找到了，事情了结了，我们可以走了吧。”明决道。
明决此人向来冷情，秦凡则是与他相反，总也见不得漂亮的女儿在自己的面前哭，尤其还是北雁这般无声的哭，看得就更让人心碎。
如果是从前，在他还不知道明决身份的时候，他自然是可以毫无顾忌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但如今他已知道了明决的身份，在他面前便束手束脚起来，生怕明决突然回想起自己当初在乔家的时候是怎么挤兑他的。
“如果真是他，你们自然是可以走的，”两行清泪顺着北雁的脸颊滑下，她问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呢？”
明决对北雁说：“那你随便弹一首曲子吧。”
北雁并没有立刻按照明决说的话去做，她现在既想要知道真相，又不敢去面对这些真相。
乔挽月倒是也不急，她多少能够理解北雁此时的心情，从知道自己手中的古琴是陈术的骨头所做的以后，北雁就开始逃避了。
知道真相，很有可能就意味着她必须要接受陈术已经不在的事实。
许久许久后，北雁突然没来由的轻笑了声，她等了他八百年，找了他八百年，难道事到临头，她反倒要退缩起来。
这样自己欺骗自己，又有什么用处呢？
不在了就是不在了，任由她再等上八千年，他也不会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北雁坐下，双手放在琴上，她想起他离开的那个晚上，他坐在自己的身后，拿着梳子帮他梳头，就像是小时候那样。
其实那时候她就应该有预感他要离去的，最后为什么没能留下他呢？
北雁拨动琴弦，弹得是一首《千岁忧》。
这是她跟陈术学的第一首曲子，名字虽满怀愁绪，然曲调却是轻快向上的，泠泠乐声从琴弦上潺潺而出，明决手中结印，在那长琴的上方渐渐凝出一道水镜来，有袅袅青烟从古琴上升起，渐渐浮现一个成人的轮廓来，北雁看不到，却似有所感，抬起头，向虚空处张望，她觉得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她的师父好像回来了。
北雁手下的动作不免有些凝涩，明决沉声道：“不要停。”
北雁深吸了一口气，摒除脑中的杂念，将一颗心全都放在了手下的琴弦上面。
水镜当中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了，那是陈术临死前留下的景象，水镜中他在与北雁分开不久后就遇见了大批的魔修，他的修为虽是不错，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带着北雁走了这么远，然魔修的数量太多，陈术很快不敌，被魔修们擒住。
这些魔修们知道北雁肯定也在这附近，他们对陈术严刑拷打，让陈术说出北雁的下落，起先的时候陈术骗了他们，但是很快被这些魔修们发现，他们发现陈术这小子长了一张不会说谎的脸，可嘴里根本没有一句实话。
他们推测北雁还藏在这片林子里面，于是带着陈术走进林子中，让陈术将北雁叫出来，然进了那林中后，陈术便一言不发，任由那些魔修用各种各样的酷刑来折磨他，他硬是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来。
那些魔修们也觉得陈术这块骨头实在太难啃了，他们根本不可能从他的嘴里问出北雁的下落，魔修们商量一番，最后决定将陈术做成傀儡，由他们来操控，就不信骗不出北雁来。
陈术在得知魔修们的意图后，无声无息地自爆了丹田，死在了林中，他死后一缕残魂飞向远方，魔修们以为他会去找北雁，纷纷跟了上前，而另外的一缕残魂则是留在了原地，等着那些魔修们都离开以后，他将自己的尸身练就成一把古琴，送到北雁的身边，这是他从一本古籍中得来的法子，只要他这个小徒弟愿意将这把琴一直带在身边，那她就可以掩藏自己谣鹿的身份，从此这天南地北，任她去游，只是他却再也不能陪在她的身边了。
可陈术没有想到，北雁会将自己困囿在这里八百年。
临走前，陈术其实有很多话要叮嘱他这个小徒弟的，他还没有等到她真正的长大，他还有许多东西也没有教给她，他实在放心不下她的，然而没有办法了，他只能陪她到这里，这一切或许在他将她从那死人堆里救出来后就注定了。
水镜中仍在熟睡当中的北雁大概是预感到了这场离别，她微微蹙起眉头，陈术伸出手，想要将她的紧锁的眉头抚平，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如流光一般消散。
北雁感应到了什么，这首《千岁忧》再也弹不下去，她停下手，茫然四顾，两行血泪从她的眼睛中淌下，她哀戚地叫了一声：“师父……”
她希望有个人愿意回应，可是与过去的八百年一样，谁也不能回应她。
蒙在眼睛上的白绸突然坠落，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盈满了鲜血，显得她的脸色格外苍白，北雁抱起古琴，站起身，向乔挽月问道：“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乔挽月嘴唇微动，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同北雁描绘那天晚上的场景，陈术被魔修们折磨得没有一点人形，成了一个血人，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来保护着北雁。
她最终还是选择如实相告，陈术早已不在，而他为北雁做的那一切，在八百年后的今天也该让北雁知道。
天色渐渐暗下，琴弦上浮现出星星萤火，飞舞在这座密林之中。
从乔挽月开口到现在，两个多时辰过去了，北雁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就呆呆地站在那里，好似被抽去了灵魂一般。
她想过他可能早已经不在了，却没想到原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不在了，就在这片密林之中，或许就在她的脚下。
他悄悄的死去，却仍放心不下她。
北雁紧紧抱着怀中的古琴，她觉得自己这一生太苦，又觉得自己这一生能得到陈术如此般的爱护，其实已经足够了。
北雁作为谣鹿，作为一根骨头就能预知祸福的谣鹿，可是到最后却是陈术将自己的骨头送给了她。
乔挽月忽然记起，野史中说陈术并不是皇后的弟弟，而是皇后在入宫前与情人生下的私生子。
乔挽月当时只将这当做的笑话来看，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刚才在水镜中，听陈术说起从前的一段往事，才意识到这些野史是真的。
在遇见北雁之前，陈术实在算不得一个好人，他表面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暗地里却筹谋了许多，想要报复他的生母，报复当时的皇帝，他根本不在乎他人的生死，即使在刚开始收养北雁的时候，他也想过要利用她，乱了整个皇室。
可最后，他却因为这个小姑娘放下了心中的仇恨，离开五采城，开始另外一段人生。
回首这一生，陈术与北雁究竟是谁救了谁呢？

第105章
北雁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胸口,她从那里取出来一根肋骨，那骨头莹白如玉，散发着浅浅的光华,她将那骨头送到乔挽月的面前，对她道：“世人都说谣鹿的骨头可以预知祸福，但其实只有右侧的第二根肋骨才能言祸福，其他的骨头说的都是妄言罢了，现在他不在了,这骨头对我也无甚用处,便给你吧。”
乔挽月摇头，“不必,世间祸福自有定数，若是一味地去躲避灾祸,并不是一件好事。”
明决听到乔挽月的这番话，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并不是很明显。
北雁轻轻笑了一声：“确实如此,只是若是那些魔修也能知道这个道理该多好。”
那个时候北雁甚至想过抽出几根其他的肋骨来骗那些魔修,是陈术不让她这样做的。
北雁将那根骨头在手中摇了摇，骨头散作流光,散落在古琴上面，古琴发出铮的一声鸣响,像是在哭泣一般。
都结束了。
“您还要守在这里吗？”乔挽月向北雁问道。
北雁摇了摇头，陈术临走时，希望她再也不受谣鹿的诅咒，希望她能如同常人一般走遍这天下河山,只是从前她没能明白他的苦心,以后她会带着他留下来的这把琴,带他去看一看从前他们还没来得及去看的风景。
月色如水般倾泻下来，流淌在静谧的树林之间，北雁同他们告别后就离开了此地，半点都没有耽误，她好像是要将那浪费掉的八百年快点弥补回来。
乔挽月在林间打坐，将在长留山上得到的传承深一步吸收，恍惚中她整个人好像再一次被拖入了深深的海底，微咸的海水从她的口中不断地灌入，她听到海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自己。
秦凡坐在不远处的地方，此时已经入定了，明决则是坐在树上，手中拿着一支玉箫，并没有吹响，而云落影守在乔挽月的身边，想着这次她打坐要是出了意外，自己也好第一个过来帮她护法。
等到夜半时分，乔挽月睁开眼，云落影已经不在这附近了，明决倒是仍坐在树上，乔挽月仰头看了明决一眼，她没有开口，明决却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意，抬手指了指北面，云落影就在那里。
乔挽月从地上起身，向着明决刚才手指的方向走过去，云落影正坐在高高的树枝上，仰头看着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察觉到身后有人过来，他并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怎么过来了？没有休息一会儿吗？”
乔挽月摇摇头，飞身而起，在云落影的身边坐下来，从她与云落影相认以后，好像一直没有时间好好地说说话，不是去长留山找明决，就是去帮北雁找她的二狗师父，到如今才算将这一桩桩事都给了结。
“您在这里看什么呢？”乔挽月向云落影问道。
“看月亮啊。”云落影笑着说，他好似能够从月亮中看到故人的影子。
乔挽月也仰起头，望着夜空中的那一轮明决，云落影忽然开口，向乔挽月问道：“你想知道你母亲的故事吗？”
乔挽月点了点头，回答云落影说：“您可以同我说说。”
云落影轻轻笑了起来，对乔挽月说：“我这要是说起来，没个几天几夜怕是说不完的，你想知道什么？我先同你说说这些你想知道的吧。”
乔挽月想了想，对云落影说：“我想知道关于我的母亲与暮族的，还有当年她为什么会……为什么会身陨？”
“我猜你要问的也是这些，”想起妻子的逝世，即使云落影极力控制自己，然此时脸上还是出现了悲痛之色，他对乔挽月说，“你的母亲是暮族的族长，当年长留山一战后，暮族死伤大半，因发现天道有意针对暮族，为了保全剩下的暮族族人，尊上为暮族选了一处秘境让他们先隐居起来，你母亲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带着暮族人回到他们的故乡，故而隐藏身份离开那处秘境，在修真界寻找可以让普通的暮族人隐藏身份的办法，她找了很多年，也没能成功，不过倒是遇到了许多暮族的亡灵，当年她与你一样，答应了那些亡灵要带他们回家，然而最后在玄武宫中……”
云落影一直非常后悔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留在玄武宫中，如果他在那里，或许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云落影声音有些沙哑，他继续说道：“起初我以为是魔修们动的手，但是后来发现若仅仅只是魔修，是做不到那一步的，能够让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怕是只有天道了。”
在事发之前，他们一直以为他夫人的身份藏得很好，没有人知道她是暮族族长，可那些魔修们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她刚刚离开的那些日子，云落影日日夜夜被悔恨所折磨，如果不是他们还有个孩子下落不明，他很可能随着她一起去了了。而此事也一度成为他的心魔，直到有一日，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在梦里见到她，她问他过得好不好，而他只能怔怔地望着她，无声流泪。
她笑了起来，走过来张开双臂将他抱住，拍打着他的后背，这样安慰了他许久，她要他好好地活着，切不可因她荒废了修为，或许在日后，他们还能够再次相见。
云落影从梦中醒来，那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的面容也清晰得好像是她亲自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记得她梦中说过的每一句话，虽不知真假，可对那时的云落影来说就像是被困在沙漠里多日的流浪者看到了一方绿洲，让他对未来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派了更多的人去找那个孩子的下落，因为担心被魔修们利用，所以行事更加的隐秘和低调，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乔老爷子才没能想到乔挽月会是他们的那个孩子。
这段故事说长也不长，云落影说完后，月亮仍旧高高的悬挂在夜空上，乔挽月沉默了良久，向云落影问道，“天道为何会针对暮族？”
云落影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或许你可以问问尊上。”
乔挽月嗯了一声。
云落影曾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这一生的挚爱，他们唯一的血脉也从此下落不明，他为此在之后的很多年里都无法原谅自己，云落影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乔挽月说：“很抱歉，没能早一点找到你。”
乔挽月安慰云落影说：“您不必内疚，这一切并不是您的错。”
这话不仅乔挽月说过，他夫人也曾在梦中这样安慰过他，只是云落影自己始终无法释怀，他侧头看着乔挽月，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轻声叫道：“挽月……”
“嗯？”乔挽月转过头来。
云落影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她：“挽月，你能叫我一声爹吗？”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不安与愧疚，他仍旧在为当年之事感到抱歉。
这世间种种，本就是不可预料的，那时的云落影也不会想到自己以为去追查那些魔修只是离开一小会儿，最后竟是错过那么多。
乔挽月抿了抿唇，对上云落影的那双眼睛，叫了一声道：“爹。”
云落影整个人像是呆住了一般，眼睛中很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过头捂住自己的眼睛。
乔挽月静静地等着云落影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大概过了有一刻钟，云落影才放下手，转过头来时他的眼圈还有些泛红，他说了一句见笑了，然后向乔挽月问道：“那这桩事了结以后你打算做什么呢？”
乔挽月想了想，对云落影说：“先回乔家看一眼吧。”
明决是天阙峰那位尊上的消息在修真界一传扬开来，去玉京城的道友必然要增多，说不定今年要拜入乔家的弟子也会比往年多出好几倍来，她二叔一个人怕是真的要忙不过来。
“然后还要去找暮族的另一半传承，”乔挽月继续道，“如今我只知道暮族的另一半传承是在海中，还不知道到底在哪里？”
“或许我知道的。”云落影道。
乔挽月有些惊讶地侧过头看他，云落影对她微微笑了一下，“怎么说你母亲也是暮族的族长，这些事我知道一些也不奇怪吧？”
乔挽月点点头，云落影说的确实有道理。
云落影继续道：“应该是晚晴湖了，你母亲当年去过那里。”
“好，”乔挽月立刻制定好计划，“那等回去将乔家的事都处理好，我们就去晚晴湖。”
云落影这边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好的，他垂眸往下看了一眼，又向乔挽月问道：“你与尊上打算怎么办？”
“就先这样呗。”乔挽月随口道。
“以后呢？”
“以后……”乔挽月停顿了一会儿，道，“以后再说吧，看他表现。”
云落影盯着乔挽月看了一会儿，觉得他们家的小姑娘真不错，忍不住拱火道：“要不我明月楼里有几个不错的剑修，介绍给你？”
乔挽月：“……”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许久都没有说话，像是陷入了沉思。
“挽月在想什么呢？”云落影问她。
乔挽月道：“我在想您想给我介绍的剑修道友们都长得什么模样？会有明决好看吗？”
云落影卡了一下，道：“……应该没有。”
不得不承认，他们尊上的那副皮相是真的不错。
“开玩笑的，”乔挽月仰起头，看着繁星闪烁的夜空，忽然向云落影问道，“究竟什么是天道呢？”
乔挽月向来以为天道该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然而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天道也会有自己的私心，那它与这芸芸众生又有何区别呢？
作者有话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子《道德经》

第106章
云落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乔挽月,从前的时候，他们也都觉得天道这玩意儿非常牛逼，是他们这一辈子都只能仰望的存在,但自从看到他们尊上同那传说中的天道打了几场，就忽然感觉这个东西好像也就那么回事了，细细比较起来，那还是他们这位尊上好像更牛逼一些。
乔挽月倒也不需要云落影的回答，她刚才的那个问题更像是在问自己,有些问题以她现在的修为还看不明白,乔挽月低下头，往下看了一眼,对云落影说：“那我先下去啦，您在这里再看会儿月亮？”
云落影道：“不看了,跟你一起下去。”
他们两人从树上跳下，乔挽月下意识地抬头往明决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还挂在树上,见到乔挽月看向自己,明决对她笑了笑。
“如果将所有事都了结了，”云落影问道,“挽月以后打算做什么呢？”
乔挽月刚才只是同云落影说了她接下来的计划，至于以后要做什么,她好像一直都没有提，云落影已经错过了她过去的那二十多年，希望以后还能帮一帮她。
“还没有想好，”乔挽月在空地上坐下,月光穿过婆娑的枝叶,落在她的脸颊上,她微微眯起了眼睛，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的吧？拿到传承后，还要回一趟暮族的故乡，再之后应该得想办法让暮族能从秘境中出来。”
云落影转过头，看着乔挽月严肃的侧脸，恍惚中又在她的身上看到她母亲的影子，她如今也才二十岁，在修真界应该算是一个小朋友，云落影安慰乔挽月说：“慢慢来吧，不要着急，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我知道的。”乔挽月应道。
想要暮族能够如当年一样能够在修真界自由地来去，除了要搞定上面的脑残天道，还要解决掉总是觊觎暮族的魔修们，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只是究竟要怎么做，还要到时候见了更多的暮族人才能做决定。
“先休息一会儿吧，明天该回玉京城了。”云落影说。
乔挽月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自北雁离开这片密林后，这里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的四季变换，虽说眼下是寒冬将尽，然仍能看到几处残雪。
等到第二天早上，日光落满这片密林，乔挽月祭出飞剑，临走时看了明决一眼，这个时候她其实不太想带着明决跟她一起回玉京城的，总觉得这是带了一个麻烦回去，但事情已经传出去了，不管明决回不回玉京城去，玉京城这段时间肯定是不会太平的，而且必要的时候明决还能震一震场子。
见乔挽月的目光终于从自己的脸上移开，明决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刚才他还以为他娘子是打算把他给撵去天阙峰的。
不过或许在刚才他娘子真是这样打算的，后来大概是想到自己还有点用处，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明决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做更有用的男人。
乔挽月则是又把目光放到了秦凡的身上，她向秦凡问道：“你是要回玉京城，还是要继续历练？”
秦凡本来是打算同乔挽月他们一起回去的，但现在乔挽月这样一问，他反倒是犹豫了起来，他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如果他现在离开乔挽月等人出去历练，一定会有不少的收获，而如果跟着他们一起回了玉京城，且不说每次看到明决的时候他都会吓得一激灵，而乔家的那些师兄弟们知道他从前同这位尊上的关系相当不合，多半还要询问他现在是个什么感想，秦凡委实不想回乔家受这个折磨，还是等这件事的风头稍微过去，再回乔家去。
赵恒嵩倒是更希望秦凡能够跟在明决的身边，他觉得那位尊上若是愿意稍微提点秦凡两句，定然可以使他受益匪浅。
秦凡觉得赵恒嵩这是在做梦，被明决明里暗里搞了两年，秦凡如今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他觉得自己还是别去明决的面前讨人嫌了。
秦凡沉重道：“我觉得我还是走吧。”
“行，你自己小心些。”乔挽月也不多做挽留，她如今也能意识到秦凡的身上的有些与众不同的东西，他一个人外出历练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乔挽月等人在三天后回到了玉京城，刚到玉京城城门口的时候，便看到有一群道友在城门外排了长长的一排，城门里面人群喧闹而拥挤，人头攒动，即使是盛大的节日时也没有这样，乔挽月仔细地看了看城门上面挂的牌匾，确实是玉京城没错。
乔挽月知道明决的身份暴露以后，玉京城会迎来一批修真界里八卦的道友，但是这是不是也太多了些，乔挽月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这段时间玉京城怕是都得这样了，乔家的弟子心性有不是特别坚定的，这一折腾下来，修为又得耽搁下来。
乔挽月想到这里，侧头斜了明决一眼，明决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身份暴露得会如此的声势浩大，以至于到最后在乔挽月的面前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乔挽月抬步向城门口走去，究竟要如何处理，还得她进了城将情况了解些再说，只是她刚往前走了没两步，就听到后面有道友叫她：“哎哎哎，前面的道友不许插队，排队排队，注意素质，素质。”
乔挽月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位道友是在叫自己，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去，向这位道友问道：“这怎么还要排队？”
那道友叹了一声，道：“你知道最近来玉京城的道友有多少吗？”
乔挽月摇摇头，她这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还真不知道这几日玉京城内究竟是怎么样的。
道友道：“就昨天一天，来到玉京城的道友就足足有上千人，更别说前几日来这里的了，听已经进去的道友说，玉京城内的客栈早就住满了，有些长得好看点的道友还能借宿在百姓家里，还有些长得就不像是好人的道友，只能睡大街了。”
乔挽月点点头：“那确实挺多的。”
道友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竟然还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来，附和道：“那可不？来这里可是能见到尊上啊，前些年尊上一直长居在天阙峰上，天辰宗的那些个前辈们都见不到尊上一面，更何况是我们，现在好了，听说这里是尊上的第二个家，也没有天阙峰那么难上，谁都能来，谁都能看，这多好的机会，乔家也是厚道，都不收门票。”
乔挽月：“……”
谢谢，可以考虑收门票了。
道友继续哔哔道：“只是不知道尊上与乔家的那位小乔家主什么回来，乔家主之前怕是跟我们一样不知道尊上的身份吧？不知道意不意外？惊不惊喜？感不感动？”
乔挽月呵呵了一声，甚至想要调头就走，明决也有几分尴尬，想要给这位道友施一个禁言咒。
附近的其他道友听到他们的说话声，闲着没事也凑了过来，加入他们的讨论。
他们说着修真界从前流传的关于小白脸的八卦，说起那个时候自己实在太过浅薄，竟然没能从那些八卦中看出真相来，他们叽叽喳喳地说起过几日乔家就该招收弟子了，到时候他们是有机会拜入乔家的，那四舍五入一下，他们也能算是尊上的弟子，说不定还能混一个亲传的。
乔挽月默默听着这些道友们诉说着对自己未来的美好憧憬，心中十分无奈，这是哪个宗门这么倒霉，要收这么一群八卦的弟子们。
听到有道友询问她修为，问她有几分把握拜入乔家的时候，她敷衍地扬起唇角摇摇头，这些小道友们以为她修为不高，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才这样的。
乔挽月皮笑肉不笑，原来就是我的宗门啊，那没事了。
正当众位道友们聊得兴起，乔挽月悄悄退出人群，打算换个法子先进了玉京城再说，结果乔挽月一转身，就看到有乔家的弟子也来到了城门口，她心道不好，可她还没来得及阻拦，就听见自己家的弟子高声叫道：“家主？你回来啦？”
他这一叫可好，正在热烈讨论的道友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乔挽月，乔挽月恨不得此时能隐个身，消失在众人面前。
这些道友们一个个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同乔挽月打着招呼，同时也在默默打量着随乔挽月一起回来的云落影和明决，既然这位是家主，那这两个男人中肯定有一个会是尊上啦。
那么问题来了，尊上会是哪一个呢？
众位道友的目光在云落影与明决的身上来回地转，他们自以为自己做的非常低调和隐秘，却不知他们的这些小动作全都清清楚楚地映入他们二人的眼中。
众位道友一时分辨不出云落影与明决两人的身份来，只是看着乔挽月对蓝衣的那位道友好像更亲近一些，下意识地觉得他便是那位尊上了。
他们用一种敬仰得几乎肉麻地目光看着云落影，搞得云落影总觉得这些个小道友们说不定接下来就会张口叫他一声爹了。
乔挽月看了明决一眼，对他道：“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了，我先回乔家去。”
明决摸了摸鼻子，从善如流道：“好的娘子。”

第107章
乔挽月和云落影一个闪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人群中，乔挽月刚一离开，明决脸上的笑意瞬间完全消失不见。
四周的道友们即便没有听到刚才乔挽月与明决间的对话,看到明决这副样子，也好像在瞬间明白了什么。
“尊、尊上？”有人惊讶道。
明决的目光从这些道友们的脸上扫过，开口道：“各位道友如今不在宗门中好好修炼，来玉京城为何？”
道友们一个个的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其他,低下了头,刚才他们自己哔哔的时候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现在当着明决的面,却是不敢说话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小声回明决说：“那个,我们想要拜入乔家。”
“诸位道友都是散修？”明决问道。
“倒也不是。”有道友回答说。
眼看着明决要往不太好的方向想，这位道友连忙解释说：“尊上你放心,我绝不是那种欺师灭祖之人,就是我们门派也不大,上上下下加在一起也就三十多个人，这回我们都来了,我就是掌门。”
明决：“……”
修真界的这帮道友可太会玩了。
明决沉声对他们说：“都回去吧。”
这些道友们对上明决的目光，也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来,尊上都发了话，他们也不好意思再在这里逗留下去，毕竟这不是他们的家，不过这一趟到玉京城来,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的,至少让他们看到了尊上长得是什么模样。
想起之前在修真界里流传的关于小白脸的故事,他们尊上的这张脸其实也挺符合，他们要是乔家主，估计也会被美色所迷惑。
不过刚才乔家主跟尊上看起来好像不大和睦啊，他们两个吵架了？
真的好想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是怎么情况，即使要离开玉京城了，这些道友们仍旧是八卦之心不死，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玉京城。
刚刚一不小心叫破了乔挽月身份的乔家小弟子如今还站在城门口，正呆呆地看着明决，这个小弟子之前并没有被那些魔修们给抓到长留山去，他一直都待在玉京城里，直到乔昱章等人回来了，才听说了他们家主的夫君就是天阙峰上的那位尊上，即使如今已经有了这么多的道友整日来玉京城，这位小弟子依然觉得没有真实感，今日亲眼见了，才突然意识到这事是真的。
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但小弟子就是能感觉到明公子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明决走过来，问他：“看什么呢？”
小弟子摇摇头，有些结巴地对明决道：“尊上我带您进城吧。”
明决嗯了一声，小弟子带着他往城中走去，或许是因为过于激动，走起路来还有些同手同脚的。
明决刚走了没两步，就有人跑到他的面前，对他说：“那个尊上，我能不能再玉京城里再待两天啊？那个嘿嘿，我刚刚喜欢上个玉京城的姑娘，想要跟她多相处相处。”
明决看着眼前的男子，没有说话，男子立刻举起手来，向明决保证说：“我对天发誓，我绝不是因为她住在玉京城才喜欢她的，给个机会吧，尊上。”
明决的目光落在他举起的那只手上，道了一声：“可。”
围观的众位道友一时间忍不住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来，原来还能这么搞？学到了学到了！
只是他们来玉京城这么几天，每天都想着怎么才能快点混进城里，完全无心恋爱，没想到会输在这里。
这段时间玉京城里确实是涌来了不少修士，随着明决进了城，他们也都来到街上，希望通过自己的出色表现，给尊上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然此时真看到明决走过来了，这些道友们却是一个比一个谨慎，矜持得好像第一次见相亲对象的小姑娘小伙子，谁也不敢往明决的眼前凑。
明决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一下玉京城内比往日至少多了三千人，不过好在这些修士们脑子还好使，不敢在这里放肆。
只是接下来乔家要招收弟子，可能要麻烦一些了。
清风拂过长街，街道两侧的风车被风一吹，便簌簌转动起来，街头有一棵上了年纪的柳树，已经发出许多嫩黄色的枝丫，春日即将归来。
云落影跟乔挽月进了城后还不断地回头看去，犹豫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向乔挽月问道：“那个将尊上一个人留在那里没事吗？”
乔挽月轻笑了一声，向云落影问道：“他能有什么事？”
云落影轻叹了一声，对乔挽月解释说：“我倒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其他的道友。”
乔挽月道：“其他道友早在知道早在知道他就是天阙峰上的那位尊上时，应该就已经做好了要有事的准备了。”
云落影想了一下，觉得他家小姑娘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很快来到乔家，守在门口的乔家弟子们看到乔挽月回来，立刻迎了上来，只是看到乔挽月的身边跟的是云落影，而不是明决的时候愣了一下。
那位尊上呢？他们家主身边怎么换了一个男人？
不是吧不是吧，他们家主这是一气之下打算给自己换个夫君吗？虽然这个猜测有点离谱，但他们家主好像也不是做不出来。
毕竟当年让一个从西市上买来的奴隶做自己的夫君这件事，在其他人的眼中也挺离谱的。
乔挽月带着云落影进了乔家，乔昱章正在招待从天辰宗过来的诸位长老们，原本他在这些人的面前算是晚辈中的晚辈，因为明决搞出来的这一出，乔昱章的辈分蹭的一下就涨了上去，不过他有些不太能适应，同这些长老们相处的时候还是从前的态度。
乔昱章看到乔挽月回来，赶紧走上前来，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絮絮叨叨地问她这段时间在外面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等着乔挽月耐心地将这些问题一一都回答了，乔昱章才将目光放到了云落影的身上。
在长留山的时候，乔昱章是有见过云落影的，只听人说起他是明月楼的楼主，这向来是他们在故事里才会听到的人物，如今怎么随着他们家的小家主也一起来了玉京城，是为了明决来的？
“明——”乔昱章本来是想要直接叫明决的，刚叫了一半，又觉得不妥，改口问道，“尊上呢？”
乔挽月道：“在后面呢？”
乔昱章问道：“怎么没跟尊上一起回来？吵架了？”
乔挽月道：“没有，我看城门口有好多道友聚集在那里，让他先把事情解决了再回来。”
乔昱章张了张嘴，想帮那位尊上说点好话，毕竟这是自己从踏上修炼这条路开始就非常崇拜的人物，但是另一面又觉得他们尊上现在这样纯属是活该。
乔昱章自己在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干脆放弃这个问题，他开口向乔挽月问道：“今年来乔家拜师的应该会有很多，你有什么想法？”
岂止是很多，那应该是相当多，而其中肯定不乏有想要见那位尊上的道友老黄瓜刷绿漆过来凑热闹。
乔挽月自然是希望可以将乔家发展起来，将乔老家主的碎星剑法给发扬光大，但是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凡事都得一步步来，那些个老黄瓜们来了乔家学不到东西倒是没什么的，只是要是耽误诚心来拜师的弟子们可就不大好了。
乔挽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道：“今年先不招收弟子了，让那些个道友们也好好冷静冷静，弄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而不是凭着一股热血头脑发热，做出一个会让他们余生后悔的决定。”
乔昱章心中觉得有些可惜，但又不可否认，乔挽月说的非常有道理，乔挽月见乔昱章一直没有开口，问道：“二叔还有其他的想法吗？”
乔昱章嗯了一声，对乔挽月说：“不过趁这个机会应该可以骗几个老黄瓜来，这样以后办事的时候也能多点可用的人手。”
乔挽月点点头：“这个二叔决定就好，只是那些道友若单单是为了明决来的，不需要让他们正式拜入乔家。”
乔昱章道：“行，我知道。”
他们说话间，明决从外面走了进来。
乔昱章看向这位大名鼎鼎的尊上，想起过去的种种，心中五味陈杂，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不知道自己在督促这位尊上努力修炼的时候，这位尊上心中在想些什么，哎，不怪他们家的小家主要生气。
明决走过来，和往常一样，对乔昱章道：“二叔。”
乔昱章：“……”
听到明决叫自己二叔，乔昱章恍恍惚惚有一种要折寿的感觉，然细细想来，过去的一年里明决不知道叫过他多少声的二叔了，要真的折寿，自己现在大概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乔昱章嘴角抽搐，不知道该怎么回明决才好，只能嗯了一声，听起来有些敷衍，但是他确实是说不出其他话来。
乔昱章决定转移个话题，他向云落影问道：“云楼主怎么也来玉京城了？”

第108章
云落影抬头往乔挽月的方向看了一眼,对乔昱章道：“我是跟着挽月来的。”
乔昱章一头雾水，他竟不是因为明决才来的？那云落影跟他们乔家的家主又是什么关系？
乔挽月开口道：“二叔，这件事我来同你说吧,我瞒了你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的神情凝重，看起来的确是一件大事，乔昱章也正色点头道：“好，你慢慢说。”
乔挽月低下头，有些不太好意思同乔昱章说,她呼了一口气,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她对乔昱章道：“其实,我并不是爷爷的亲孙女。”
她说完这话后有些不敢看乔昱章，若是没有她,按理说乔家应该是由她这二叔来接任的，乔挽月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她二叔。
乔昱章倒是轻轻笑了起来,他对乔挽月说：“就这个呀,我知道的,我早就知道了。”
乔挽月没想到他竟会是这样的回答，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乔昱章。
乔昱章看到乔挽月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笑道：“你被师父抱回来的那一日,师父就告诉我了，这没关系的，我们对血缘也不是那么看重，人与人间的缘分并不是只靠这个来维持的。”
乔昱章顿了一顿,脸上的笑意比之刚才要更多了一些,而看向乔挽月的目光也更加的慈爱,他对乔挽月说：“你现在这样出色，师父若是知道了，也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乔挽月低低地嗯了一声，对乔昱章道：“谢谢二叔。”
“跟我说什么谢啊，”乔昱章摆摆手，他这人本来也没什么野心，况且乔挽月几乎也是他和他师父一手带大的，所以乔老家主要把乔家留给乔挽月，乔昱章当时也是举双手赞成的。
乔昱章向乔挽月问道：“不过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事来？”
乔挽月刚才还以为自己要花上好长的一段时间为乔昱章来解释过去的那一段往事，现在既然乔昱章都已经知道了，她倒是不必多说了，她侧头看了一眼云落影，然后对乔昱章道：“云楼主是我的亲生父亲。”
乔昱章愣住，他知道当年乔老家主是在一个怎么样的情况下将乔挽月抱回来的，所以他一直以为乔挽月是被父母给抛弃的，以为她的出身或许不是很好，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这位明月楼楼主的女儿。
乔昱章问道：“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前段时间云楼主不是说已经把少楼主给找到了吗？还去了白云城？那位少楼主呢？”
听乔昱章提起这事，云落影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这个……是这样的，之前那个云朗是魔修们派过来的，我想探探那些魔修们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就将计就计，认了云朗这个假儿子，至于当年……”
说起当年，云落影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他总是习惯将当年的责任都归咎于自己的身上，总觉得当年如果他能再谨慎一些，一切就不会发生。
他将这段往事同乔昱章缓缓道来，乔挽月出生以后，玄武宫中的道友避开魔修们的耳目，带着她从玄武宫中离开，期间发生了什么如今他们已经不得而知了，只知道最后她辗转到了乔昱年的手上，而乔昱年则是因为其他原因被魔修们杀死，那些魔修们看到乔挽月的时候只以为她是个普通的孩子，根本不会想到她就是那个让万魔窟里的魔君们一顿好找的孩子。
云落影将这一段往事终于说完，乔昱章抿着唇沉默了许久，最后抬起头来，向乔挽月问道：“以后你是打算留在乔家，还是到云楼主那里去？”
云落影眼巴巴地看着乔挽月，乔挽月却是几乎没有思索，直接回答道：“我会留在乔家。”
云落影心中有些失望，但乔挽月的这个回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乔挽月抬头与云落影对视了一眼，对云落影说：“明月楼有您就够了，有时间的话，我会跟您一起回去看看的。”
云落影点了点头，这样其实也足够了，实在不行的话他还可以在玉京城内买一套房子，陪她一起住在这里，不过从他们尊上的身份泄露出去以后，玉京城的房价肯定是要大涨一波的。
想到这里，云落影的思绪就有点跑偏了，他非常后悔自己没能在长留山之行以前在玉京城内多置办一些家产，那样的话现在肯定能大赚一笔。
说是大赚一笔，但这点钱对明月楼的楼主来说实在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但敛财可能是云落影与生俱来的天性，一旦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某一个可以敛财的机会，他就会浑身难受，半宿半宿的睡不着。
现在将所有事都说了出来，乔挽月心中的那颗石头也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她对乔昱章说：“我今晚要去看看爷爷。”
乔昱章点头道：“去吧。”
云落影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来，乔家对他们有大恩，于情于理，他其实都应该去见一见将乔挽月救下来带回家抚养长大的乔老家主，即使他现在人已经不在，也该去他的牌位前好好地道个谢，云落影对乔挽月说：“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还不等乔挽月开口，一边的明决道：“那我也过去吧。”
乔挽月问他：“你过去做什么？”
明决道：“我跟爷爷道个歉啊。”
云落影与乔昱章一同转头看向明决，他们尊上这声爷爷叫得是不是太顺口了，可转念一想，他们尊上叫什么不顺口，以前是他们没有看透他。
乔挽月推开门，向后院的祠堂走去，不过她刚走了没两步，又想起另外的一桩事来，她对乔昱章道：“对了二叔，我明后天可能还要去一趟晚晴湖。”
“怎么才回来又要出去了？”乔昱章眉头微微蹙起，向乔挽月问道。
“嗯，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
乔昱章追问道：“会有危险吗？”
乔挽月是想说没有的，只是话到了嘴边，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我不知道”。
乔昱章有些不赞成乔挽月这样，怎么说也该现在家里好好歇上一歇的，云落影见状，忙出声对乔昱章说：“我会跟挽月一同前去的。”
乔昱章仍是有些不太放心，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转头看向明决，明决见他看过来，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点了点头，他会同乔挽月一同前去，乔昱章这才彻底放了心。
说来可笑，从前他还总嫌弃明决跟在他们家家主的后面会拖累了她，真是风水轮流转。
到了乔老家主的牌位前，乔挽月将这段时间在外面的经历一一说给他听，说完之后，祠堂中一片死寂。
即使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即使知道杀死乔昱年的凶手们已经付出了代价，乔老家主在地下恐怕仍旧不能瞑目，说不定还要更加地埋怨自己。
只是事情都已发生，也都已结束，那些过去的事，再也没办法重新来过了。
确定了乔家今年不招收弟子后，乔昱章也总算能轻松一段时间，前些时候为了安置这些突然涌到玉京城的道友们也花了他不少的工夫，脑袋上的头发都掉了不少，乔昱章发下宏愿，今年不收徒弟，但一定要为乔家多骗几个老黄瓜来，等明年为乔家招收弟子的时候不至于再这么让人头秃。
乔挽月确定乔家暂时没有什么事必须要她留下来处理后，便踏上了去往晚晴湖的路。
晚晴湖距离玉京城倒也不是非常的遥远，御剑而行用不上三日的工夫也就到了地方，晚晴湖地处修真界的南方，眼下还未到春天，这里却已经被一片葱茏绿色所覆盖。
晚晴湖本是一处非常宜居的地方，然而他们到这儿来却只看到了一座座荒芜的山村与城池，乔挽月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位老伯，向他打听晚晴湖是怎么一回事。
据这位老伯所说，从前晚晴湖一直都是好好的，百姓们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就是从两年前开始，每到晚上要睡觉的时候，他们就会听到各种奇怪的声音，虽然这里是修真界，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百姓们也见过不少，所以听到这些声音他们也不至于太过害怕，可是这声音夜夜出现，百姓们连一个觉都睡不好，找了不少修士过来解决问题，但是都没有结果，最后百姓们实在受不了，渐渐都搬走了。
乔挽月听了这个故事后首先想到的是他们晚上听到的声音或许与晚晴湖中暮族的另一半传承有关，她正要询问云落影是否知道的时候，就看着他苦着一张脸，站在一座残破的石碑前面，长风吹过他的衣袍，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萧瑟，乔挽月疑惑问道：“怎么了？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云落影点了点头，乔挽月刚要安慰他，就听他继续说道：“前些年我在这里买了不少房子，现在百姓们都搬走了，这里的房价肯定贬得厉害，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有人跟我说一声。”
乔挽月：“……”
乔挽月简直无话可说。

第109章
乔挽月站在晚晴湖的湖畔,水中倒映着她的面容，她蹲下身，将手伸浸在水中,湖面波光粼粼，长风一过，便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要现在下水去吗？”云落影问道。
乔挽月收回手，甩了甩手中的水，对云落影说：“等一会儿吧,我想等到晚上听听这里有什么声音。”
“也好。”云落影点头道。
乔挽月站起身,眺望着远处的山脉，她闭上眼睛,自己仿佛置身在一座巨大的宫殿当中，身穿白色长袍的男男女女从她的身边经过,他们正在低语着什么，可是她听不清。
明决望着水面,有些出神,云落影走过来,向明决问道：“您看出什么来了？”
明决没有回答云落影的问题，只是向他问道：“当年你没有来吗？”
云落影咳嗽了一声,莫名觉得有些羞愧，他对明决说：“来是来了,不过没下去。”
明决点了点头，然后就没有说话，云落影伸手戳了他一下，对他道：“不是啊,您还没跟我说看出什么来了。”
明决看了云落影一眼,淡淡道：“我也没下去过。”
云落影吸了一口气,他看刚才明决那个架势，还以为他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原来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您一点都不知道吗？”云落影又问。
明决摇了摇头。
云落影盯着明决的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料想他也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人。
乔挽月在湖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闭上眼睛，丹田内运转起属于暮族的功法，她可以感受到湖底有东西正在等着自己，但同时似乎又很抗拒自己过去。
天色逐渐暗下，湖边的芦苇在晚风中轻轻招摇，夕阳倒映在水面中，像是染红了这一片湖水，乔挽月睁开眼，按照之前的那位老伯所说，至少还要再等两三个时辰才能听到那些奇怪的声音。
“我去四周看看。”乔挽月从石头上跳下说。
明决道：“我跟你一起去。”
云落影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看样子乔挽月一走，他肯定也是要在后面跟着的。
其实这四周他们在过来之前已经走过一遍，没有其他的异常之处，乔挽月不过是担心夜间会与白日不一样，走了一圈后，也并无发现，乔挽月再次回到了湖边，一轮月牙在夜空当中高高升起，那光亮如同流金一般洒入湖水之中。
原本平静的水面上却浮现出一抹红光来，红光中隐隐能够看到许许多多的小小人影在涌动，那光映在湖边的乔挽月三人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夜越来越静，起初的时候还能听到两三只春虫的鸣叫，很快这声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片天地间的所有声音好似都被眼前的这一片湖水给吞没了。
又过了许久，细微的响动出现了，那声音起初像是秋天垂死的蝉最后的两声鸣叫，随着时间的流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像是正在筹备一桩喜事，怪不得这里的百姓们会都搬走，这个声音确实是过于吵闹了。
乔挽月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开口道：“这声音应当是从水下传出来的。”
只是水下为何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来，而且都两年过去了，怎么还没停。
云落影摸着下巴，开玩笑似的道：“这声音听起来怎么像是在迎亲，河伯娶亲的故事你听过没有，要不我现在给你讲讲？”
云落影在乔挽月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看了不少的话本，想着等他们的孩子渐渐大了，他要每天给她说各种各样的故事，想着她崇拜地看着自己，对自己撒娇叫爹爹，让自己再讲一个，云落影的心都要化了。
遗憾的是，那些久远的故事终究只成了他一个人的故事，他找到乔挽月的时候她都已经这么大了，不是会缠着他听故事的年纪了。
“我知道的。”乔挽月说，那些故事乔昱章和乔老家主都有同她说过的，她望着晚晴湖中央的那轮破碎的月亮，道，“就算迎亲，也不至于迎了两年还没迎回去吧。”
云落影嗯了一声，又忍不住道：“或许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新娘吧，这里的百姓们又都走了，所以找不到好看的新娘。”
云落影说着各种离谱的猜测，乔挽月也都当是玩笑，脱下身上的外袍道：“我要下去看看。”
她的话音刚落下，只听得一声巨响，从湖面上突然升出滔天的水柱，那水柱向着他们三人冲来，乔挽月下意识地召出渡雪剑，横在自己的面前，然而下一刻他们就看着那道水柱将明决整个人都卷了进去，带着他消失在晚晴湖中。
见被掳走的是明决，乔挽月默默将自己手中的渡雪剑给收了回去，然后对云落影道：“我觉得您刚才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云落影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然后诡异地沉默了。
乔挽月站在湖边，想要看看明决能不能出来，云落影安慰她说：“没事，别担心。”
乔挽月轻笑了一声，回道：“我怎么会担心他？他又不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湖水中再次涌出一道水柱，这回是将乔挽月整个人全部都淹没在里面。
如今湖畔就只剩下了云落影一个人，云落影站在原地，看看左右，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这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把自己也给带走？是嫌弃自己长得最丑吗？
过了将近有一刻钟的时间，那水柱终于再次从晚晴湖上出现，它向着云落影靠近过来，却是迟迟不动，看起来还有些迟疑，云落影深深地被打击到了，怎么了怎么了？当初他能够在那么多的男人当中脱颖而出，被他的夫人看中，他这张脸那是功不可没，虽然说前些年他夫人不在了，他自己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好好地保养了，但也不至于被嫌弃吧。
云落影急得都打算自己跳进那水柱当中去，那水柱才终于慢吞吞地将云落影一起给卷了进去，在进入到水中的一刹那，云落影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他想了想，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小孩子常有的那种奇怪的好胜心，你有的我必须也要有。
冰凉的水波托着他们在水中缓慢地前进，乔挽月闭着眼睛，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好像正在脱离那具沉重的身体，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但是冥冥中又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安慰她别怕，那是一个轻柔的女声，她让她将所有的一切都放下，这里没有人会伤害她。
那声音乔挽月从不曾听过，可她却觉得很熟悉，非常渴望见到声音的主人。
乔挽月依照她所说的，将所有杂念从自己的脑海中都清除出去，她的魂魄已经脱离了肉身，完全感受不到四周的水流，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随后在这边无尽的白色中乔挽月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伸出手，触碰到那倒影，随后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等到云落影找到他们的时候，看到乔挽月躺在一张白玉床上，明决守在她的身边，而对面则是一面足有一人高的镜子，镜子里清清楚楚地倒映出他们三个人的身影，云落影忙上前一步，来到床边，看着静静地躺在玉床上的乔挽月，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云落影心中一慌，立刻开口向明决问道：“这怎么回事？”
“她到那镜中历练去了，”明决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那面镜子，而镜子中的明决也同样在看他，他对云落影道，“只有经过这次历练，她才能得到暮族的认可，拿到暮族剩下的传承。”
既然这历练是与暮族传承有关，云落影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随后他又对明决道：“您不是说您没下来过，什么都不知道的吗？”
“我猜的。”明决说。
听到明决这话，云落影还没放稳的心猛地被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他小心开口向明决问道：“您能确定挽月这样肯定没事吗？”
“不大确定，”明决伸出手，放在乔挽月的额头上，良久后，他将那只手收回来，对云落影说，“所以我打算进去看看，你先在外面等着。”
云落影看看那镜子，又看看明决，他道：“您也不是暮族的人，您能进去吗？”
明决反问：“谁说我不是？”
云落影瞪着眼睛看向明决，半张着唇，似乎不能理解他们尊上身上什么时候也流淌了暮族的血，要真是这样的话，他还能让天道逍遥这么久？
明决道：“我作为挽月的夫君，自然算是暮族的人。”
这个解释也无从反驳，云落影点点头道：“……行吧。”
“所以您有把握吗？”他又问。
明决道：“我怀疑进入那镜中后会被抹去所有的记忆，所以不能保证一定能通过这次历练，但是可以将她好好带出来。”
“那就足够了。”云落影点头道，只要乔挽月没事，其他的都可以以后再议。
乔挽月感觉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场长长的梦，醒来时梦中的一切却都忘得差不多了，有人从外面走进来，正是平日里侍奉在她身边的风柔，见她醒了，风柔在她的面前单膝跪下，道：“禀族长，大长老给您带了些美人回来，您现在要去看一看吗？”

第110章
乔挽月抬手,按在自己右侧的太阳穴上，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做的那场梦，还是其他奇奇怪怪的原因,乔挽月现在整个人都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感觉灵魂快要从身体中脱离，落不到实处去。
她是暮族的族长，暮族的族长……她从十三岁接手暮族，现在足足有十年了，暮族在她的带领下愈加的繁荣昌盛,这些记忆在她的脑海中愈加的清晰起来,将这些记忆重新梳理了一遍，乔挽月才多多少少感觉好受一些。
乔挽月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微微用了些力气,想要使自己整个人能够更加清醒一些。
过了一会儿，她将手放下,向仍旧单膝跪在地上的风柔问道：“什么样的美人？”
风柔抬起头，对乔挽月道：“族长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乔挽月笑了起来,她隐约记得好像就在两天前,族里的那些长老们就在催促她都二十多了,也该给自己找个可心的人了，她当时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二十怎么了？她又不是过了二十没男人就要死了，可没想到这才过去两天,就有人弄了一群美人回来，搞得她好像是人间的昏君似的。
啧啧，乔挽月对找男人这种事其实也没太大的兴趣，有这个工夫还不如加快建设暮族,可她又实在好奇他们带回来的是什么样的美人,最后还是决定过去看上一眼,实在不行都给留下来，帮着一起修路。
乔挽月从塌上起身，向外面走去，她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身后跟着的风柔，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风柔问她。
乔挽月摇摇头，然后对风柔道：“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已经有一个夫君了。”
风柔听到乔挽月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对乔挽月说：“族长你想什么呢？当然没有啦。”
“是吗？”乔挽月抬手拍拍自己的脑袋，夫君这个东西也确实是没有办法无中生有，那大概就是真的没有吧。
“您是刚才睡觉睡糊涂了吧？”风柔向她问道。
乔挽月点点头，有些木然地说道：“有可能。”
风柔还在笑，继续向乔挽月问道：“那您梦中的夫君长得什么样子您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乔挽月磨了磨牙，又道，“就记得挺气人的。”
风柔立刻安慰乔挽月说：“那不记得也罢。”
乔挽月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随着带着花香的清风拂过脸庞，乔挽月渐渐从那场已经忘光的梦境中彻底脱身出来。
这里三面环山，一条名叫苦盐的河绕着连绵的高山日夜流淌，暮族就坐落在大山的深处，修真界的那些修士们若是想要进来，首先得经过族长的允许，然后还得走过一处迷阵，相当麻烦，不过对暮族好奇又八卦的修士们才不会被这区区一点困难给难倒，族长不让进，他们就自己想办法翻山越岭地要闯进来，只是结局一般很凄凉就是了，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道友能够成功翻越那些高山来到这里。
乔挽月过来的时候，大长老正和暮族的其他几位长老坐在一起嗑着瓜子聊着八卦，他们刚才已经将大长老带回来的那些美人们看了一遍，凭各自的喜好排了个序，纷纷猜测等乔挽月来了会看上哪一个。
众人看到乔挽月过来，纷纷起身行礼，这些长老们看起来只有二三十岁的样子，其中有一个娃娃脸的，看着年纪更小，但实际上他们中最小的那一个今年也有三百多岁了。
大长老赶紧迎过来，对乔挽月说：“族长你这可算过来了，我们在这里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乔挽月点点头，大长老继续道：“人都在里面了，我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类型的，所以每种都挑了一样。”
乔挽月哦了一声，随着大长老一起进了内室，乔挽月本来以为大长老最多也就是带回来五六个，没想到是带回来整整一屋子，粗略地一数，至少有二十个，这些男人长得倒也还行，不过乔挽月也没什么兴趣。
大长老向乔挽月问道：“族长觉得怎么样？”
乔挽月收回了目光，点着头，有些敷衍道：“挺好挺好。”
大长老立刻向乔挽月问道：“那族长可是要把他们都留下？”
乔挽月想了想，不太好拒绝大长老的好意，便道：“留下来修路倒是也行。”
大长老深吸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乔挽月一眼，然后对乔挽月道：“族长啊，你知道这长得好看的奴隶要比不好看的贵上多少吗？您要用他们修路？暴殄天物啊！”
乔挽月眨眨眼，倒是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层的关系，她小声问道：“花了多少？”
大长老伸出三根手指来，乔挽月有些震惊问道：“三千？”
“三万！”大长老叹了一口气，“您出去看看，去哪儿用三千灵石能买这么多人回来！”
“花的是你自己的钱吗？”
大长老哈哈笑了一声，对乔挽月道：“族长说笑了，我哪里有这么多钱啊，花的当然是您的啊。”
乔挽月有些肉疼，花了三万灵石就带了这么点人回来，要是全用在修路上面，能修出多么长的一段来，她问：“那能退了吗？”
“不行啊，”大长老摇着头叹息道，“人家说了，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为什么？”乔挽月问。
大长老想了想，回答乔挽月说：“怕被白嫖吧。”
乔挽月：“……”
这么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总不能白养着他们，还是让他们修路吧。”乔挽月交代完之后，转身便要离开。
只是她刚抬起脚，眼睛的余光里落了一个不太起眼的身影上，乔挽月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只是她这些年都住在这里，除了暮族的族人，几乎也没见过什么外人。
乔挽月停下脚步，目光直直地看向那个身影，她向那身影走了过去，在他的面前停下脚步，道：“抬起头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两人的身上，那人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似有些不安，但是又透着一股其他的情绪，乔挽月暂时还不大明白。
这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青年，他的样貌十分出色，屋子里其他人加在一起恐怕都没有他万分之一的好看，当然这也可能是乔挽月的个人审美，其他人并不是像她这样想的。
但不管怎么样，刚才在这些人当中他们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青年，这是很不合理的事。
“这也是买回来的？”乔挽月向大长老问道，她忽然觉得那三万灵石花得好像不是那么亏了。
大长老仔细回忆了一下，他也想不明白这个青年长得这样好看，他们几个刚才为什么就像是集体眼瞎了一样，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他回想当时的场景，有些不确定地对乔挽月说：“那个好像是送的吧。”
“送这个？”乔挽月有些惊讶道，她觉得所有人里长得最好看的就是眼前的这个青年了，竟然还是送来的。
大长老道：“那老板看我一下买这么多，就送了一个。”
乔挽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后她说了一句：“那老板还挺会做生意的。”
大长老没说话，就是觉得以眼前这个青年的姿色，直接要价三万说不定都能卖出去，这老板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是这个青年有什么问题？一时间各种怀疑涌上大长老的心头。
乔挽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低下头，似有些羞涩，他低声回答说：“明决。”
“好名字。”乔挽月笑着说。
大长老微微皱起眉头，他就没觉得这个名字有哪里好。
乔挽月将他的名字在口中念了一遍，然后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转身离开，大长老跟在乔挽月的身后，出去后向她问道：“族长你喜欢那个叫明决？”
乔挽月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枝桃花，她低着头思考着大长老的问题，好一会儿过去，她才回了一句：“还行吧。”
大长老立刻露出一副我什么都明白的表情来，乔挽月懒得解释，大长老追问她：“您真要让那些美人去修路啊？多浪费啊。”
乔挽月冷冷淡淡道：“不让他们去修路更浪费。”
“那个明决也要去修吗？”大长老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问道。
乔挽月摆摆手：“都去吧。”
大长老有些失望，沉默了一会儿，又向乔挽月问道：“那他们睡在哪里啊？我们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屋子了。”
乔挽月看了大长老一眼，道：“你都知道没有屋子了还买这么多？”
大长老道：“您那后院不是还空着吗？要不就安置在您那里了？”
大长老说完便笑了起来，两只眼睛眯在一起，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乔挽月将手中的花枝扔到一边去，道了句：“随便吧。”
乔挽月回了自己的院子里，拿着纸笔开始画图，她希望修出一条通往外界而又隐蔽的路来，能够让剩余的族人自由的进出这里。
傍晚的时候大长老又过来了，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当时老板为什么会把明决白送给他，那老板说明决生来带有不足之症，恐怕活不了几年，他担心现在让明决干修路这么累的活，没两天这个人就得嗝屁了。
他们家主好不容易看上一个长得不错的青年，可不能让他就这么去了。
夕阳已经落到了山顶上，乔挽月看着风柔端过来的糖水，忽然笑了一声，让风柔又盛了一碗出来，亲自去看看他们今天将路修得怎么样了？
乔挽月也没想到她到了地方后会看到今天被大长老带来的美人们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锄头，一边哭哭啼啼，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他们也确实够委屈的，他们完全没想到自己被买回来是干这种事的。
怎会如此！
乔挽月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了明决，他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做活，看起来虽然有些吃力，但丝毫不偷懒，能有多大力就出多大力。
乔挽月提着糖水走了过去，明决注意到乔挽月走来，动作停下，抬着头呆呆地看着她，模样还有些可爱。
乔挽月把手里的糖水送到明决的面前。
明决有些受宠若惊，他双手接过乔挽月送来的糖水，然后转头看了看四周，小声向乔挽月问道：“这是只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其他的哥哥们都有？”
乔挽月：“……”

第111章
乔挽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回答说：“只给你一个人的。”
明决一下子就笑了起来，他的眉眼弯弯，不过很快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还在这里哭哭啼啼的美人们，犹犹豫豫地开口，向乔挽月问道：“只是只给我一个人，其他的哥哥们知道了不会生气吧？他们不会揍我吧？”
乔挽月握了握拳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明决这个德性特别的欠揍,他的那些哥哥们想不想揍他乔挽月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是她现在挺想动手的。
想到大长老刚刚跟自己说这个明决的身体不好,乔挽月想了想又算了。
明决察觉到乔挽月的态度有些不对，他低声说：“我跟族长开玩笑的,希望族长能开心点。”
乔挽月心道这果然专门买回来的，就连白送的都油嘴滑舌的,她本来是想要打算直接离去的,只是看着明决的这张脸又有些舍不得,她在一边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托着下巴打量着明决。
大长老买回来的这二十多人里其他都是三三五五地凑在一起干活,只有明决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里，勤勤恳恳地挥舞着手中的锄头,活干得倒是漂亮，比其他二十几个人加起来做的都好。
乔挽月转了一圈后，又把目光落到了明决的身上，向他问道：“怎么这边只有你一个人？”
明决嗯了一声,神情看起来有些失落,乔挽月问他：“他们欺负你？”
“没有,”明决立刻摇摇头，“他们只是都不太喜欢我，大概是我做错了什么。”
“哦？”乔挽月好奇问他，“那你做错了什么？”
明决低着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乔挽月端详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会不会是他们嫉妒你的美色，所以才故意孤立你？”
“怎么会？哥哥们都是很好的人，”明决的脸色泛着微微的红，不知是急的，还是羞的，过了一会儿，乔挽月又听到他低低说道，“是我不好，总惹哥哥们不高兴。”
乔挽月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是又可怜，又可爱，但她又总觉得有些可气，这丝感觉来的非常莫名其妙，他明明长得这样好看，几乎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审美长的，她怎么会觉得他可气呢？
这很不对。
太阳只剩下的半边脸倚在西山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长长，拖在地上，乔挽月手指微动，道路两侧的枝叶簌簌抖动，为明决送来一阵清风。
正在挥着锄头的明决手下动作微顿，抬头看向乔挽月，嘴唇微动，似乎有话想要对她说，乔挽月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的话，干脆主动向明决问道：“你从前的时候在你们老板手下都做什么啊？”
明决有些羞愧地道：“我无能，都只是做一些杂事，不像哥哥们，每天可以见很多的客人。”
乔挽月觉得有些不对，疑惑问道：“嗯？他们既然会见很多客人，怎么还会被留到现在？”
明决道：“不知道，大概哥哥们不喜欢他们吧。”
乔挽月摇摇头，大长老说她让这帮美人们来修路是暴殄天物，她看他们的那位老板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就凭明决这样的姿色，就算是身体不好，应当也有不少人能看上他的。
搞不明白将明决白送来的那位老板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天色渐渐暗下，他们一天的工作也要结束，乔挽月站起身来，临走时叮嘱明决说：“别太累了，我听说你的身体不大好。”
“没事，”明决将手中的锄头挥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他对乔挽月说，“我很能干的。”
乔挽月嗯了一声，对他笑了一下，没说其他的话，跟着明决一起被带回来的其他美人活没干多少，嘴里嚷嚷着腰酸背痛，再也干不动了。
乔挽月啧了一声，觉得他们太缺乏锻炼，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的工作量应该适当地增加一些。
乔挽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风柔陪在她的身边，问她的后院要怎么安排，乔挽月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让风柔自己看着安排。
后院中的房间倒是很多，纵然大长老这一次买了二十多个美人回来，也才能把这些房间占了一半去，风柔听说乔挽月挺喜欢其中一个叫明决的公子的，所以等他们干完活回来后，她特意把离乔挽月最近的那间屋子给了明决。
明决听到自己被分在这里的时候，很快就意识到这是距离乔挽月最近的地方，他笑着对风柔说谢谢，而其他人看向明决的目光中充满嫉妒，一个白送的，凭什么能够得到暮族族长的青睐，从前的时候他们怎么没发现这人有做狐狸精的潜质。
银白月光洒满蜿蜒的溪流，乔挽月坐在塌上打坐，马上就要进入忘我境界的时候，忽然听到从后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乔挽月睁开眼睛，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随后披了件外袍起身来到后院，便看到明决被他的那些哥哥们围在中央，一副被欺负的小可怜的模样。
乔挽月走过去，开口沉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都是我不好，”不等其他人开口，明决便先道歉，“是我让哥哥们不高兴了。”
乔挽月道：“你先别道歉，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话音落下后，那些个青年就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养了几百只鸭子，乔挽月有些头疼，日后她要是真的成亲了，只要一个夫君就够了，男人太多真不是件好事。
“你们都闭嘴，”乔挽月冷声道，等着这些男人都收了声后，乔挽月对明决道，“明决你说。”
明决看着自己周围的这一圈哥哥们，抿了抿唇，似乎在顾忌着什么，直到乔挽月又催促了他一声，他才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一说来，原来是这些人知道明决住的房子离乔挽月最近，觉得他不配住在这里，明决从前就是个给他们端茶送水跑腿的小弟，现在竟然住的比他们好，这简直没有天理，所以他们找到明决，希望他能识趣点，主动将这间屋子给让出来。
明决说起这桩事来的时候倒是将这些哥哥们的行为包装了一番，但乔挽月也不是傻的，自然是能听出其中的门道来，明决轻轻叹了一口气，一副有些苦恼又有些内疚的模样，他对乔挽月说：“我住在哪里都没有关系的，只希望哥哥们不要再打扰族长休息就好了。”
乔挽月在这些人的身上扫了一眼，问道：“既然你都愿意把屋子给让出来了，那他们还在这里吵什么？”
明决不好意思道：“哥哥们都想住这间屋子，他们对我都很好，我不知道该把它让给谁。”
乔挽月冷笑了一声，待明决很好？这是得有多好才能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过来抢明决的屋子。
她道：“你们一个个的干活干不好，抢屋子倒是抢得倒是挺厉害的，明天你们若是再干不好，就把你们全都卖到南平州挖灵石去，现在这屋子就是明决的，你们中若是有谁觉得不服，可以亲自去找我说。”
这些个男人也就敢欺负欺负软弱无能的明决罢了，哪里敢到乔挽月的面前去，乔挽月见他们一个个老实了下来，又道：“谁要是再在晚上惹是生非，我就让你们全部都睡外面的大街上。”
乔挽月把话丢下，拂袖离去。
后院里的这些男人再不敢抢明决的那间屋子了，一个个垂头耷脑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趴在被子里面嘤嘤嘤个不停，这跟那位大长老买下他们时说的根本不一样，要是能提前知道他们被买回暮族是干这种事的，他们说什么也不能来啊。
明决在院中看了会儿月亮，直到那月亮被乌云遮蔽，他才从院中回了屋子里，屋子中一灯如豆，明决坐在桌前盯着那摇摇晃晃的烛焰，双眸中闪过一丝沉思。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他好像是对那位暮族的族长一见钟情了，这是从前明决从来不觉得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只是如今确确实实地发生了，他就是喜欢她，想要一生一世都和她在一起。
可自己的身份太低微，不大能配得上她。
明决吹灭了眼前的烛火，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当中，既然现在配不上，他就努力让自己配得上。
第二天乔挽月后院的这些男人为了显示自己不是那么的无能，做起活来倒是比昨日努力许多，然而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却发现，明决这个狗逼做的还是比他们多出许多，更可怕的是他们都是三两人合作做的，而他完完全全是一个人做完的。
他们疯狂地内卷起来，可不管他们怎么努力，也根本卷不过明决。
好可怕啊，之前的时候不是说以明决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活不过明年，现在他这看起来身体棒得不行，还是说这是他的回光返照？
之前乔挽月每天下午的时候都会给明决送一碗糖水过来，今日不知为何来人变成了风柔，明决询问其原因，风柔只说是段轻舟回来了。
明决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仍保持着微笑，向风柔问道：“那是什么人？”
风柔解释道：“段轻舟段公子是三长老的独子，几位长老一直有意让他做我们族长的正君。”
风柔顿了一下，安慰明决道：“不过你放心，要是我们族长喜欢你的话，也会将你一起留在身边的。”
明决脸上的表情未变，他捧着手中的瓷碗，对风柔笑着说道：“多谢风姑娘。”

第112章
风柔送完糖水转身就离开了,明决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锄头，半晌没有动作。
其他的人看着明决停下动作,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疯狂地挥舞起自己手中的工具，要趁着明决不干活的这段时间超过他。
他们埋头苦干了大半天，想着今天干得总算能比明决多一点了，他们抬起头,齐齐向明决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比较一下，他们今日做的工作终于撵上来了,但这并不能让他们开心，他们发现明决这个狗逼不知道怎么回事,彻底撂挑子不干了，正悠闲地坐在石头上,单手支颐,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狗尾巴草。
这些男人心中嫉妒得不行,凭什么明决坐在这里看热闹，怎么还不死啊？
傍晚时,明决等人从外面回来，乔挽月刚刚送走了段轻舟,一转头就见明决捂着手臂，鲜红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下来，他看到乔挽月看向自己的时候，立刻转过身去,似乎很不希望乔挽月见到他受了伤。
乔挽月快步走了过去,他的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被脱了一层皮去，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乔挽月的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皱眉问道：“怎么了这是？”
明决摇着头说：“没事，只是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碰在了石头上面。”
乔挽月并不相信明决的这番话，她扫了一眼四周的那些男人，他们一个个地都心虚低下头，恐怕与明决胳膊上的伤脱不开关系，乔挽月对明决沉声道：“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明决起初的时候还不听话，被乔挽月瞪了一眼才乖乖地抬起手臂，送到乔挽月的面前，他胳膊上的伤口很深，几乎快要看到里面森白的骨头，鲜血正汩汩涌出，眼看着那鲜血快弄到乔挽月的衣袖上面，明决连忙收回了胳膊，对乔挽月说：“族长，脏。”
浅浅的血腥味还弥散在空气当中，乔挽月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没来由的暴躁，她道：“不知道是哪块石头才能把伤口割得这样平整？我倒是想要亲眼看一看。”
乔挽月的话音落下，就见明决的那些哥哥们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更加不安了，生怕明决现在就带着乔挽月去见那块石头。
明决将袖子放下，把伤口都遮住，对乔挽月说：“族长，您就别问了，只是小伤，我自己能够处理的。”
乔挽月看了他一眼，最后没有再多问，就这么放他们离开了，其他的男人纷纷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也觉得今天下午明决受伤是个意外，但事情也确实是因他们而起的，这位暮族的族长向来偏心明决，若是被她知道了，到时候遭殃肯定会是他们。
等这些人都去了后院以后，乔挽月把风柔给叫过来，询问今天下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决又是怎么受的伤。
风柔知道的也不多，她亲自到在那里监工的族人眼前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是明决下午的时候有些不舒服，多歇了一会儿，其他人看不过去，就让明决去帮他们干活，明决倒也是个好欺负的，他们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结果后来这些人竟然因为明决帮他们做的量不一样而打了起来，明决上前去拉架，才不小心受了伤。
据说当时，明决站在路边喊着不要再打了，不要为我再打了，喊得嗓子都哑了。
听风柔说完，乔挽月沉默了，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长老买人的时候都不测一下智商的吗？怎么什么蠢人都往回买，不怕影响了族人们吗。
当天晚上，明决便发了热，乔挽月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他站在檐下，好像一阵风吹来就能将他吹倒，他还要跟着其他人一同过去修路，只是刚下了石阶，踉跄了一步，幸好乔挽月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才没让他直接摔在地上。
明决意识到自己是倒在乔挽月怀里的时候，身体一僵，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直到听到乔挽月的轻笑声，才直起身，同乔挽月道歉。
乔挽月见他的脸颊还带着病态的红晕，干脆让明决先休息一段时间，不必出去修路了，明决还有些想要出去劳动的，不过乔挽月的态度强硬，硬是将他给留了下来，找了大夫帮他看病。
明决的身体的确不大好，大夫的意思是若不好好调理着，恐怕活不了几年，三万灵石都花出去了，要是这个最好看的保不住，乔挽月会觉得自己的钱全都打了水漂，于是又叮嘱了明决一遍，让他好好养伤。
明决在屋子躺了一天，烧总算是退了，乔挽月也不打算再让他出去修路，只让他在屋子里好好再歇一段时间。
倒是明决自己总也闲不住，病情稍微好了一些后，就来到乔挽月的眼前来。
“怎么过来了？”乔挽月开口问道。
明决低着头，回乔挽月道：“我既然已经被买来送给族长，如果不能帮族长做些什么，我心中十分不安。”
乔挽月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不过倒是没有打发明决回去，而是向他问道：“身体好些了吗？”
明决点点头，道：“已经好了很多了。”
“你都会什么？”乔挽月向明决问道。
明决显得有些羞愧，他对乔挽月说：“我会的东西不多，恐怕只能帮族长端茶倒水跑个腿了。”
乔挽月本想让明决回去继续养病去，然最后被美□□惑，觉得明决现在留在这里勉强也是可以的。
她对明决说：“你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吧，要是无聊，那边有书，你可以拿几本看看。”
明决应了一声，却依旧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塑。
乔挽月没再理明决，她拿出纸笔继续描图，只是这是一个非常考验耐心的活，耐心乔挽月是有的，只是不久前有人说在山外看到了魔修的踪迹，今日乔挽月不免稍微有些心不在焉，后果就是多画了一笔，于是这整张图都废了，需要重画，乔挽月放下笔，看着桌上的图纸，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边的明决捧着茶来到乔挽月的身边，看着桌上画坏的图纸，向乔挽月问道：“族长是要描这个图吗，要不我帮族长吧。”
乔挽月重新拿起笔，同明决解释说：“是这附近的地形图，这张是老图了，我在参考它画一张新的。”
明决开口向乔挽月小心问道：“我能试试吗？”
“这附近的地形你都记住了？”乔挽月挑眉问。
“我走过的地方大都是记住了，”明决顿了一下，对乔挽月说，“我可以先画一点，族长你看看行不行。”
“也行，”乔挽月干脆站起身，将自己的地方让给了明决，明决拿起笔坐在桌前，远远看着，不知道画的怎么样，但至少架势是有了。
明决拿起笔，在纸上涂涂画画起来，他画的很快，乔挽月就是出去拿了份点心的工夫，他就画了小半张图纸，乔挽月起初以为他是在乱画，走过来时才确定明决画好的一笔一划都没有问题，甚至比她刚才自己画的还要细致一点，各种比例也都是没问题的。
乔挽月在明决的对面坐下来，问他：“你会这个？”
明决嗯了一声，低调地说：“只是略懂。”
乔挽月觉得他能画成这样还说自己是略懂，实在是太谦虚了，不知道这个明决还有什么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剩下画笔在纸上移动窸窣响声，乔挽月趴在桌子上，日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她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明决停下笔，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乔挽月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望向他，向他问道：“怎么了？画完了吗？”
明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对乔挽月说：“这里我还没去过，不太确定要怎么画。”
乔挽月走过来，在他的身边停下，看了眼明决手指的地方，点点头：“明日我带你出去看看，”
随着她的突然靠近，淡淡的花香萦绕在明决的鼻间，明决握着笔端坐好，任由乔挽月站在他的身边检查这份图纸。
明决画的很好，即使挑剔如乔挽月，也找不出什么毛病来，她将桌上的点心拿过来，向明决问：“饿不饿，吃一块？”
明决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嘴，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不过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动作，乔挽月觉得他这样还挺可爱，从盘子里挑了一块花生酥送到明决的口中。
她刚将花生酥送到明决的唇边，风柔从外面进来，叫了一声：“族长。”
而段轻舟则跟在风柔的后面，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族长跟另外一个男人姿势暧昧地待在一起，而且还亲手给那个男人喂糕点。
明决将乔挽月手中的花生酥轻轻咬住，乔挽月松了手，向风柔问道：“有什么事吗？”
风柔像是被他们两个的动作吓到了，偷偷看了身边的段轻舟一眼，然后对乔挽月说：“我们刚才找到了两本古籍，想着给族长你送来。”
乔挽月嗯了一声，指著书架对风柔道：“就先放那儿吧。”
风柔将书放下，就打算离开了，而段轻舟冷冷看着不远处的明决，像是要在他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明决将口中的花生酥咽下，他起身向段轻舟解释：“段公子不要误会了，我刚刚只是在帮族长画图纸，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段轻舟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明决望着段轻舟离开的背影，然后转头看向乔挽月，有些不安又有些无辜，他问乔挽月：“段公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要不族长跟段公子解释一下吧。”

第113章
乔挽月不以为意道：“不必管他。”
明决应了一声好,将自己画好的图纸送到乔挽月的手中，问她：“族长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正的，要是不行的话,我重新画一张也是可以的。”
乔挽月接过图纸，她刚才已经将这图纸检查过一遍了，没什么错误，抬头看外面的天色还早，她对明决说：“不用了,画的很好,正好也没什么事，你跟我出去走一走,把剩下的地方都给补上吧。”
明决轻轻点了下头，对乔挽月说：“都听族长的。”
乔挽月带着明决从院子中出来,暮族的族人们看到他们两个走在一起，一个个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从前他们族长跟族内的男青年们总也不亲近,所以大长老才会想要从外面买些美人送给乔挽月,如今看来可算是买对了，还是他们族内的男子长得不够好看,不能抓住他们族长的心。
说起来段轻舟这几日也回来了，不知道他看到他们族长跟这个明公子在一起心中是个什么滋味,那个时候三长老那么劝他留在暮族，他就是不听，非要自己出去闯荡闯荡。原本他们觉得段轻舟是最有可能做族长正君的人，现在好了,这个正君的位置将来不一定是要落在谁的脑袋上。
乔挽月带着明决沿着小路一直往后山走去,明决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认真地将这附近的一草一木都记下来，夕阳西下，天空被晚霞渲染得好像一幅精心描绘画卷。
明决将这里的地形差不多都记下以后，随着乔挽月继续往里面走去，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了脚步，望着眼前的一块石头出神。
乔挽月侧头一看，发现他正在发呆，抬手在他的胳膊上碰了一下，向他问道：“怎么了这是？”
明决回过神儿来，对乔挽月摇摇头，说：“没事，只是想起了些过去的事。”
乔挽月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对他说：“要是不舒服的话别强撑着，早些回去休息，这些图也不着急画。”
明决笑着对乔挽月说：“没有不舒服。”
乔挽月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一会儿，见他的脸色确实还算可以，便信了他的话，直到西山上的太阳将要全部沉下去，才带着明决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明决被石头绊了一下，带着乔挽月摔在地上，乔挽月倒是没有摔疼，只是他被当成了肉垫摔得不轻，乔挽月在摔倒后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摔的，好像就是明决那么轻轻一拉，她就顺势倒下了。
乔挽月正要起身，明决拉着她的袖子，对她道：“您先别动，让我缓一下。”
乔挽月低头看着明决，他本来苍白的脸色此时漫上了一抹红晕，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一丝风情，乔挽月犹豫道：“……我觉得你这样好像缓不了。”
她口中虽是这样说的，但是并没有起身，垂着眸子静静地看着身下的明决，他的衣服因为刚才的动作稍稍扯开了些，乔挽月目光微沉，就有点想把他给糟蹋了。
明决的眼睛清澈的好像一湾湖水，乔挽月能够从中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影，她为自己刚才的变态想法稍微羞愧了一下，她正要起身，明决忽然开口，对乔挽月说：“族长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乔挽月的动作停下，对明决说：“说吧，你想说什么？”
明决嘴唇微动，声音有些小，乔挽月没太听清，身体伏下了一些，对明决说：“你再说一遍。”
明决抬起手，落在乔挽月的头发上，对她说：“您这里落了片叶子。”
乔挽月抬头看着明决手中的叶子，问他：“你就是要跟我说到这个的？”
“不是啊，”明决轻声说道，“还有其他事要同族长说的。”
乔挽月低头看他，问道：“必须要这么说吗？”
明决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乔挽月说：“我有点起不来。”
乔挽月抓起明决的手，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半晌后她放下手，对明决说：“你这个身体是应该好好地补一补。”
明决抿着唇，没有应声，过了一会儿，乔挽月从明决的身上起身，然后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明决起身后，欲言又止地看了乔挽月一会儿，然后对她说：“我刚才好像看到段公子了。”
乔挽月听后并没有什么表示，反而是问明决：“你总管他做什么？”
还没等明决开口回答，乔挽月又笑了一声，问明决：“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明决霎时间红了脸，不过不是羞的，他对乔挽月道：“怎么可能！”
乔挽月摆摆手道：“开个玩笑的，谁让你总是看他的。”
明决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乔挽月才听到他在后面小声叨叨：“我看他还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乔挽月却是没有听清了。
当天晚上乔挽月将明决留在自己这边吃饭，她虽早已经辟谷，但是让厨房准备几样不错的菜色还是没有问题的，肯定比明决之前和他的那些哥哥们一起吃的要好上许多。
明决用完晚饭，在乔挽月这里将地图剩下的那半部分都补完后才回了自己的屋子去，那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有人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在暗中偷偷打量着明决，见他面若桃花，一副好事将近的模样，忍不住咬碎了一口白牙。
此后的几天明决一直留在乔挽月的身边帮她画图，偶尔段轻舟也会过来，只是一看到明决在这里，那张脸便刷的一下冷了下来，阴沉得好像要滴出水来，不过可能是顾忌乔挽月在这里，他也没法对明决做什么，只能黑着一张脸转身离开。
暮族的这些族人们就看着他们族长跟那个大长老买回来的明公子关系越来越好，整日游山玩水，乐不思蜀，不过他们对明决的身份倒是不太在意，反正他们的身份再高贵也不会比他们族长高贵了，只要他们族长高兴就行。
只可惜了段轻舟。
夜色笼罩在这座幽谷之中，冷色的月光倾泻而下，魔修死死掐住明决细长的脖子，将他带到乔挽月的面前，此时明决的脸色涨得通红，嘴唇泛着青紫，只要魔修手下稍一用力，他就会死在这里。
乔挽月抿着唇，不知道为什么，明决现在看起来明明非常的凄惨可怜，但她就是不想出手救他。
甚至还想让他们两个打一架。
有点离谱。
魔修对乔挽月说：“将你的血给我，不然的话我就杀了他。”
“你是怎么进来的？”乔挽月冷声问道，按理说有除了普通人，其他修士想要进来都要经过重重的盘查，不可能让一个魔修出现在这里的，他究竟是怎么瞒过众人的。
那魔修没有回答乔挽月的问题，只是道：“这就与族长你无关了，快点放血，不然的话别怪我手下无情。”
乔挽月歪了歪头，依旧没有动作，继续问道：“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想要用他来威胁我？”
“难道在族长的心里，他的一条命还比不上您的一点血宝贵？”魔修讥讽道。
乔挽月微微笑了一下，然后道：“那是自然。”
那魔修没想到乔挽月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回答，竟一时愣住，而就在他出神的瞬间，明决的头顶一道银光闪过，玉簪化为飞剑直直向着魔修刺去，魔修下意识地松开擒住明决的那只手，与那飞剑缠斗起来，然而他根本不是乔挽月的对手，几招过后便被擒住。
乔挽月让人将这魔修带了下去，她来到明决的身边，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轻声问他：“刚才没受伤吧？”
明决道：“族长出手及时，我没受伤。”
“那就好。”
那天下午他们两个外出时，明决便跟乔挽月说起后院里同他们在一起的有个人不太对劲，总往他身边凑，可能别有图谋，他们二人商量一番后，决定将计就计，看看对方到底有什么图谋，这才有的今天晚上这一出。
族人们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赶来，段轻舟随着风柔一起从外面走进来，却看到明决忽然向后倒去，还好乔挽月急忙伸出手扶了他一把，才没让他倒在地上。
乔挽月叮嘱他说：“你的脸色这么白，还是在床上好好躺几天吧。”
明决轻轻嗯了一声，眼睛却直直地看向段轻舟的方向，他扬起唇角笑了一下，段轻舟顿时觉得一股火气从天灵盖上猛地窜了出来，他觉得这人是在挑衅自己。
乔挽月根本没有注意到段轻舟的到来，她将明决送回房里后，让风柔帮忙照顾一下，就去审问魔修去了。
趁着风柔去端药的工夫，段轻舟从外面走进来，他望向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明决，开口就问：“你喜欢族长？”
明决怔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段轻舟会这样直接的问他，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对段轻舟道：“族长那么好，谁都会喜欢她的。”
段轻舟眯着眼睛，警告明决说：“认清自己的身份。”
明决低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等到乔挽月回来的时候，段轻舟已经离开了，明决一个人坐在床上，看起来心情不大好，乔挽月走过去，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明决摇摇头没有说话，倒是一边的风柔开口说：“刚刚段轻舟来过了，然后他就这样了。”
“他对你做什么了？”乔挽月又问。
明决道：“没有，段公子什么也没做，我知道我的身份配不上族长，只是……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段公子提醒了我。”
他顿了一顿，低声对乔挽月说：“只是我听说这么些年那位段公子一直在外面，没回来过，还是有些心疼族长罢了。”

第114章
乔挽月没开口,风柔摇头道：“段轻舟这话说的确实有点过分，等我明天见了他肯定好好说说他。”
明决忙开口道：“不用了，我知道段公子也是为了我好。”
他说完低下头,样子看起来有些失落，跟乔挽月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他的样子差不多。
乔挽月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并没有提段轻舟的事，而是向明决问道：“你今天真的没有受伤吗？”
“没有，族长要是不放心,再检查一遍？”明决问道。
乔挽月道：“那倒不用了,今晚好好休息吧。”
确定明决这边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后，乔挽月才转身离开的,风柔跟在她的身后一起出去，等到了外面的院子里,风柔压低了声音向乔挽月问道：“族长很喜欢那个叫明决的公子吗？”
乔挽月愣了一下，竟然没有否认,而是问风柔：“怎么这么说？”
“看出来的啊,”风柔笑呵呵地说,“大长老买回来那么多的美人，您就只和这个叫明决的公子整日黏在一起,要不是喜欢那还能是什么？”
乔挽月想了想，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问题,她对风柔解释说：“他会帮我画图。”
风柔立刻道：“那段轻舟也会啊，您怎么不让他帮着您画？按理说您跟段轻舟应该更熟悉一些，而且段轻舟对我们这里的地形也肯定是更了解的。”
乔挽月淡淡道：“他画的不好。”
风柔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乔挽月，想不明白乔挽月怎么能说出这番话来,琴棋书画这些东西段轻舟打小就开始学了,现在竟然被他们族长说他画的东西比不上一个从外面买回来的只会端茶倒水的奴隶,还说她不喜欢那个叫明决，要不是喜欢，怎么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风柔没有开口，乔挽月已经从她的目光中看出了她对自己审美的质疑，为了显示自己的清白，乔挽月带着风柔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面，将明决画好的几张图递到风柔面前。
风柔看完之后非常震撼，之前的确是她存在偏见了，她承认道：“好吧，他画的确实比段轻舟画的好。”
乔挽月将图纸卷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听见风柔开口夸了明决，竟然觉得比她直接开口夸自己要高兴。
乔挽月分析了一下，可能这是因为她第一次做伯乐就挑中了一匹千里马吧。
魔修们向来自私自利，但凡有一丝的机会偷生，他们就绝不会放弃，所以拷问进行得异常顺利，几乎没怎么出力，那魔修就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只是他也没交代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就是在突然间领悟了个可以将自己伪装成普通人的功法，他知道这是有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以混进暮族了，为此他在那个贩卖奴隶的小店里待了，还差点失了身。
只是真来到暮族这里后，他才发现比起这里的暮族族人他的修为太低，根本不能像之前打算的那样，随便抓个暮族人来威胁乔挽月，幸好他看到了乔挽月待明决的不同，只希望乔挽月待明决有几分真心，看到明决要没命的时候能够施舍他一点血，只要拿到暮族族长的血送给万魔窟中的魔君，他就可以在尘缘界中呼风唤雨。
然而出师未捷身先死，他怎么也没想到明决与乔挽月两人早就注意到他的异常，故意钓鱼，然后还就真把他给钓出来了。
魔修的这些话中，最重要的就是那句领悟伪装成普通人的功法，可是他自己都糊里糊涂的，觉得是灵光一现，就会了。
乔挽月问不出其他的东西，转身便要离开，有族人向她问道：“族长，那这个魔修要怎么处置？”
“先关着吧。”乔挽月道。
魔修哭丧着一张脸，向乔挽月问：“那我要被关多久啊？”
乔挽月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先关个几百年吧。”
魔修顿时露出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来，五官扭曲在一起，看起来似乎是在向乔挽月装可怜，乔挽月没来由地想起明决来，明决可怜的时候可比他好看多了。
乔挽月抬步便走，再也没有回头，身后传来魔修凄厉的哀嚎声，他的修为本来就不高，要是在这里荒废几百年，日后即便有机会出去，恐怕也只能沦为其他魔修的养料。
这件事并没有完全结束，乔挽月不禁要想大长老买回来的那些人中是只有一个魔修吗？要是还有其他魔修，她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将他们给揪出来。
为了避免其他人的担忧，此事乔挽月还不好对其他人说，最后只告诉了明决一人，明决听完后，笑了一下，他问乔挽月：“族长考虑这么多做什么？把他们都送出去不就好了？”
乔挽月愣了一下，明决说的这个办法她确实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她犹豫了一会儿，道：“花了三万灵石呢。”
明决轻轻笑了一声，觉得眼前这位暮族族长实在是有些可爱，道：“那要不让大长老再把他们卖出去？哥哥们长得都不错，应该还能回一些本的。”
“那你呢？”乔挽月问道。
明决抬起头，发现乔挽月正直直地看着自己，他敛去唇角的笑意，小声向乔挽月问道：“族长是想要把我也一起送回去吗？”
乔挽月没有正面回答明决的问题，而是向他问道：“如果我说是呢？”
明决低下头，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这大概就是明决的命吧。”
乔挽月：“……”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他这话说的挺好笑的。
最后乔挽月还是将明决给留了下来，其一是因为他图纸画的好，其二就是他长得太好看了，乔挽月实在有些舍不得。
风柔得知此事后，觉得乔挽月有些像是话本里面为了爱人遣散后宫的深情皇帝，她打趣道：“您这是弱水三千只取瓢饮啊。”
乔挽月道：“严谨一点，我现在一瓢也没饮。”
风柔笑了一声，“那您倒是饮啊，要不您还真把他留在身边当花瓶啊？”
“瞎说，”乔挽月觉得不能让明决受这等污蔑，“哪有这么会画画的花瓶。”
“那是那是，画的可比段轻舟好多了。”风柔点点头，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您不知道，那天看到您和明公子一起到后山去的时候，段轻舟的脸绿得就跟那青青草地似的。”
风柔打小就跟段轻舟不对付，有了能够奚落他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乔挽月无奈地摇头，明决从外面端着点心走进来，这是他自己在厨房做的，说来也怪，他的做些东西都挺合乔挽月的口味，风柔见状，忍不住又打趣了两句。
看着明决的脸颊越来越红，风柔像是见到了什么稀奇事，越说越起劲，不过很快有族人从外面进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玩笑话。族人脸色有些沉重，乔挽月忙问道：“怎么了？”
来人回答说：“回族长，我们在河边发现一具尸体。”
乔挽月问道：“是谁的？”
“脸皮被剥了下来，暂时还不确定。”
人命的事可耽误不得，乔挽月连忙起身道：“我去看看。”
他们很快来到河边，尸体在水中浸泡了好几日，已经有些肿胀，再加上尸体的脸皮被剥了去，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怖。
在场几乎没人敢上前去处理这具尸体，乔挽月正要过去的时候，明决突然伸手拦住了她，对她说：“让我来吧。”
“你会验尸？”乔挽月问他。
“略懂一点，”明决谦虚地说，“族长您先看我说的对不对，如果有不对的您再来。”
乔挽月点点头，真把这桩不那么好的差事让给了明决，明决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他虽不会修炼，但是对修真界的各家所长似乎都有涉猎，验起尸来也是像模像样的。
乔挽月现在更想知道明决在被买回来前究竟是在他们那里做什么工作的，那位老板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把明决白送给他们。
拿着刀片将尸体皮肤划开的明决突然闷哼了一声，随后将那声音尽数咽了下去，没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乔挽月歪着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明决，没有说话，觉得有趣，平日里明决做饭的时候就算是被戳破手指，碰了块乌青，都要让她来看一看，现在真受了伤，却不想让她知道。
有族人走上前来，说过两日就是清佳节了，要不要邀请天阙峰上的那位尊上来一趟。
还在验尸的明决不为所动，手下的动作更加小心，只是刚才他被尸体中隐藏的偷袭了一下，有些难受，不过这难受尚在可以忍受范围之内，明决想等解决完这里的事后再想办法将身体中的魔气清除出去。
而族人见乔挽月的神色晦暗不明，向她问道：“族长，您是怎么想的？”
乔挽月迟疑开口道：“不知道为什么，你一说起天阙峰上的那位，我这拳头就有点痒，特别想把那人给揍一顿。”
族人大惊失色，忙对乔挽月道：“族长慎言。”

第115章
眼前的尸体已经检查完了,明决站起身，接过乔挽月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对乔挽月说：“已经检查好了。”
“说说吧。”乔挽月道。
尸体在水中被泡发得太厉害，具体的死亡时间已经无法确定，只能推断出他的死亡时间是在十天前左右，死亡原因是被人用长剑从后偷袭，一剑贯穿胸膛,之后还被吸去了灵气,能够肯定的是，死者是暮族的人,而行凶者则是一个魔修。
因为尸体的脸皮被剥去，身上的皮肤也满是刀剑的划痕,再加上他的灵气都被吸去，一时间根本无法确定死者的身份。
生死乃是常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些人仗着自己的修为,而肆意掠夺他人的生命。
如今死了一个暮族的人，却是在他死后的十多天看到了死者的尸体才知道了这件事,暮族的人口并不多，若是有人失踪,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能够造成眼前的结果，就是那魔修在杀了人之后，冒充了死者混进暮族之中。
想要知道凶手是谁,最快的办法应该是先查清楚死者的身份。
暮族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了,最近的一次就是大长老从外面带回那些美人来献给乔挽月,但是在不久前，那些美人们都已经被大长老给送走了，这里除了明决之外应该也不剩下其他的外人了。
要么是被送走的并不是那人，要么就是他们找到了其他进入暮族的办法。
后者要比前者更加的棘手，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调查清楚死者的身份。
乔挽月原本是打算将所有的暮族人都召集到此，让他们挨一个来辨认死者的身份，明决确实摇摇头，死者的骨血都被魔气污染过了，使用寻常的方法根本无法确定他与其他人亲缘关系。
乔挽月摸着下巴，沉思了许久，道：“照你这么说的话，是没办法查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了？”
明决皱起眉头，想要摇头，他觉得应该是有办法的，只是实在想不出来，脑子里混沌一片，那些记忆似乎都被封印了起来。
明决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我到底是谁，不过这个疑问在他的脑海中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很快就消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先将人都叫来吧。”乔挽月道。
她打算人来了之后都盘问一遍，她知道若是那魔修对死者使用了搜魂术，得到了死者的记忆，这些盘问也都是无用功的，可是只要那个人不是从前的那个人，就总会露出马脚的。
“叫到这里来吗？”有族人问道。
“叫到前面的小广场吧。”乔挽月道。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乔挽月抬起手，眼前的尸体便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众人的面前，这具尸体已经被乔挽月给收了起来，她转身向小广场走去。
段轻舟突然从人群中上前了一步，对乔挽月道：“族长，我有话要说。”
乔挽月抬头往段轻舟的方向看了一眼，猜不到他这个时候能放什么话出来，但既然他要说话，乔挽月也不可能让他憋着，对他道：“说吧。”
可段轻舟却突然矫情了起来，看着明决欲言又止，好像在顾忌明决的身份。
这就很扯淡了，明决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值得段轻舟顾忌的，乔挽月觉得段轻舟有点事多，她等了一会儿段轻舟都没有开口，乔挽月道：“既然不想说那就不用说了。”
听到乔挽月这话，段轻舟立刻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来，好像乔挽月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乔挽月摇摇头，觉得段轻舟这些年在外面好的没学，净学了些没用的玩意儿。
见乔挽月是真不想搭理自己，段轻舟也不好再搞那些没用的东西，对于在意自己的人，他这样表现是谨慎是犹豫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但对于不在意自己的人，那就是矫情了，段轻舟明白，乔挽月是真的不在意自己。
可是他不服气，若是乔挽月待所有人都是这么个态度也就罢了，凭什么那个来到她身边不到一个月的明决就能够得到她的青睐，就是因为他画图画得好吗？要是早知道画图能够让她另眼相待，他肯定会苦练绘画技艺的。
段轻舟知道自己的私心，但也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将自己的私心表现出来，他义正辞严道：“族长可不要忘了，这位明决明公子同样是外人，我听说这段时间族长带着他去了族里许多不该有外人踏足的地方，族长常年不外出，不知人心的险恶，若是这位明公子私下勾结魔修，放魔修进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段轻舟说的有些道理，明决终究是个外人，俗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然大家长得都一样，但是心是不是在同一条线上那就说不定了。
乔挽月哦了一声，向段轻舟问道：“那你想要怎么办？”
段轻舟小心地打量着乔挽月的神色，想要确定乔挽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问出这句话的，然而他什么也没看出来，他严肃着一张脸对乔挽月说：“保险起见，还是将这位明公子也送出去吧。”
乔挽月听到段轻舟这话，轻笑了一声，原来段轻舟说这一大堆就是为了这个，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明决，明决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是一只害怕被丢弃的小兽，乔挽月道：“我不要。”
段轻舟不禁皱起眉头，他想过乔挽月可能会拒绝自己，然而现在真听到她这样说，他心里还是难受得厉害。
在场的其他暮族族人看看段轻舟，又看看乔挽月，开口说：“那个族长，我觉得轻舟说的确实有那么点道理，明决他总归是一个外人，现在又有魔修潜伏在我们中间，还是要谨慎点好。”
开口的人是段轻舟的好友，名叫宋致，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乔挽月对他也没什么印象，乔挽月正要问问宋致他说的谨慎点是什么意思，明决忽然笑了起来，对乔挽月说：“要不族长就把我关起来吧。”
乔挽月挑了挑眉，看着明决，没有说话。
明决低着头，小声说：“我不想离开族长，也不希望族长为难，如果这样能够使大家放心，我愿意被关起来。”
说到他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乔挽月，对她眨了一下眼睛，道：“我相信族长能够洗清我的清白。”
乔挽月木着一张脸，对明决说：“你刚才受了伤，你想要被关在哪里？”
明决的瞳孔缩了一下，惊讶道：“族长知道了？”
乔挽月道：“我又不是个瞎子。”
明决有些不好意思地又把头给低下，他抬起右手抚着自己的左臂，对乔挽月说：“我没事的。”
总说自己没事没事，一个普通人身体中被注入了一道魔气怎么可能没事，乔挽月有些想要知道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明决才会愿意对自己说实话，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道：“那不如让明决跟在我的身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离我左右，由我来监督他，大家觉得怎么样？”
除了段轻舟与宋致，其他的族人听到乔挽月这话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哪里是监督明决，这分明是他们族长给自己搞福利啊，不过这个法子也确实不错，两全其美。
但是这两全其美里没有包括段轻舟，明明他是想要将明决给赶走的，就算赶不走也要把他从乔挽月的身边给调走，到最后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久后，族人们都到小广场中聚集，乔挽月将他们挨个盘问了一遍，和她之前预想的一样，并没有问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来。
乔挽月让大长老出去查了一下他前些日子送出去的那些美人，他们是不是都还正常，不久后大长老回来禀告说，其中一个回去不久后就坠了楼死了，但是大长老找人挖出他的尸体，却发现棺材里只有一只木偶。
乔挽月得知此事后稍微放了心，既然那人是假的，就说明当日混进那些人中不止一个魔修，虽然这件事也挺愁人的，但至少比起他们发现了一条另外可以通进这里的暗道要好。
乔挽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响了几声，风柔问她：“族长，要不我们去找天阙峰上的那位帮忙吧？正好马上就是清佳节了。”
乔挽月拒绝道：“不用，我已经有办法了。”
风柔看了乔挽月一眼，小心问她：“族长，我怎么觉得您好像对那位尊上有点意见？”
乔挽月惊讶道：“这么明显吗？”
风柔：“……”
“为什么呀？”她问乔挽月。
按理说他们族长根本都没见过那位尊上，怎么会对那位尊上不满呢？
乔挽月托着下巴想了想，摇了摇头，她也说不上来，倒也不是对那位尊上不满，就是……听着族人说起那位尊上各种光风霁月的故事，特别想要去撕毁他那张虚假的面孔。
当天晚上又有一名暮族族人出了事，不过不是遇见魔修，而是在给喜欢的姑娘送花的时候被族人给当做魔修给打了。
那名族人名叫秦凡。
这本应该是一件很悲伤的事，但不知为何，明决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竟然有些想笑。

第116章
乔挽月摇摇头,觉得这帮族人实在是太离谱了，魔修还没抓到，他们自己就先乱起来了。
那天在小广场上盘问众人的时候,乔挽月偷偷在每个人的身上放了点东西，只要他们身上出现魔气，她立刻就能感应到。
不知是那魔修是行事比较小心，还是另有图谋，这几日竟是没有任何动静。
死者的尸体被乔挽月放在冰室之中,乔挽月和明决两个人对着这具尸体发呆,太可笑了，尸体都找到了,竟然还查不出死者的身份，这事要是发生在凡尘之间那还情有可原,可暮族里这么多的修士都查不明白，实在说不过去。
乔挽月总觉得冥冥中在幕后有一只大手在操控这一切,她想要抓出这么幕后的凶手。
转眼间就是清佳节了,凶手至今还没有抓住,可怜的秦凡被愤怒的族人们打得鼻青脸肿的，好几天都不敢出来见人,还被他喜欢的姑娘笑了好几天，窝在家里整日捧着胸口,说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希望其他族人能够给予他一定的精神补偿，结果又被朋友们好一顿嘲笑。
族人们都在为清佳节准备，暮族的清佳节主要是为了祭祀先祖,乔挽月带着明决到处检查,寻找魔修的踪迹,但是一无所获。
他们每次出门几乎都会看到段轻舟，乔挽月觉得这很没意思，段轻舟如果对自己有想法，也不至于出去好多年也不回来一趟，现在明决来了，他开始来劲了，就段轻舟的这番表现，看起来明显是奔着明决来的。
段轻舟小时候的那些狐朋狗友们整天闲着没事打趣他，有一天一下子叫秃噜嘴了，把段轻舟叫成了绿轻舟，把段轻舟气得半死，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不过后来宋致帮忙澄清说他只是中暑了。
笑死了，根本没听说过哪个修士还能中暑，但宋致坚决称大家没见过的事不能说不可能发生，现在不就出现了，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就可以说我有一个修士朋友中暑的故事。
乔挽月听到这事的时候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在意，她与段轻舟的亲事从来没有被定下来，说段轻舟绿了这种玩笑话并不准确。
乔挽月想着怎么说自己也是与段轻舟相识一场，所以出面让大家停止造谣，创造和谐暮族。
一直到清佳节的那一日，魔修都没再出现，乔挽月带着族人们前往他们先祖的长眠之地，沿着山洞一直往里走去，山洞两侧的烛火在静静地燃烧，为了监督明决，乔挽月做到自己之前答应的一切，一天十二个时辰让明决时时待在自己的身边，有族人提出这种事还带着明决一起来有些不妥吧，被乔挽月他们不是不放心明决么给回绝了。
突然间，山洞里的烛光全部熄灭，四周漆黑一片，族人们窃窃私语，甚至还有人说是先祖显灵了，乔挽月心说那先祖得多闲，显个灵还得把蜡烛先给熄了。
她知道是魔修出现了，甚至知道对方现在在什么地方，乔挽月不想打草惊蛇，装作检查的样子，一点点移动到那个魔修的附近，就在她打算动手擒住对方的时候，忽然察觉到山洞里可能不止一个魔修。
这就有点要命了，如果这些魔修间彼此没有联系还好说，如果有联系的话，事情只会更加的棘手，乔挽月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决定将这些魔修与族人给分开。
只是既要将他们分开，还得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走，好在乔挽月脑子转的快，直接说感应到了先人，先人说几年的祭祀只需要几个人跟着一同过去，得到赐福。
族人们不会想到乔挽月在这种事上撒谎，一个个眼睛瞪得大大的，腰杆站得笔直，希望乔挽月能够从人群中挑出自己来。
乔挽月将几个魔修从人群中点了出来，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怀疑，只有被选中的欣喜，由此可见他们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这对乔挽月来说是个好消息。
将魔修都选出来以后，乔挽月让其他的族人先回去，顺便提醒他们有魔修混在他们中间，凡事一定要多加小心，最好一起行动。
而被乔挽月挑出来的几个魔修们一听到乔挽月这话心中忍不住沾沾自喜，以为乔挽月根本没有发现他们。
族人们很快离去，而乔挽月带着这些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魔修们继续往地下走去。
乔挽月一边往前走去，一边问身边的明决：“你为什么没有修炼？”
明决道：“没有人让我修炼啊。”
乔挽月想想也是，明决的出身不好，而且年纪又这么大了，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特意找到他，说要带他去修炼，不过明决这样聪明，想来在修炼上的天赋应该很不错，乔挽月想了想，对明决说：“那等出去后，我带你修炼吧。”
明决道：“多谢家主。”
明决的话音落下，他们已经走到了最后一层的石阶上，乔挽月抬起手来，后面的石门轰的一声落下，几个魔修吓了一跳，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乔挽月的长剑已经横在他们的脖子上了。
不过这几个魔修也不是吃干饭的，还是有点本事，在意识到乔挽月已经看穿他们的身份后，立刻携手一起对付乔挽月，经过一番的苦战，魔修们都被擒获，不过那石门的机关也在打斗中被毁坏，乔挽月得重新把机关给组装上去，才能带着明决出去。
他们两个忙活了大半天，那机关才组装了一半，明决的肚子先咕咕叫起来，乔挽月愣了一下，随后才想起来这个声音是什么意思，她带着笑意向明决问道：“饿了？”
正在搬石头的明决听到乔挽月这话脚步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不饿。”
乔挽月说：“比起你这张嘴，你的肚子可诚实多了。”
明决回答乔挽月说：“它不要脸。”
乔挽月倒是没想到明决竟然会这样，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她在灵物袋中摸了摸，对明决说：“给。”
黑暗中，明决看不到乔挽月要给自己什么东西，只是伸出手来，乔挽月将自己手里的苹果放到了明决的手中。
两个人指尖相撞的刹那，有些熟悉的画面从乔挽月的脑海中闪过，但是消失得太快，她根本抓不住。
“谢谢族长。”明决说，他手中捧着乔挽月送来的苹果，看起来还有些不舍得下口。
“吃吧，”乔挽月劝他说，“等出去后再拿几个给你。”
明决嗯了一声，咔嚓咔嚓咬着苹果，这间暗室之中像是多出一只小耗子。
他们两个一边闲聊，一边继续组装机关，结果那魔修都被定住了好不老实，竟然搞偷袭。
明决下意识地挡在乔挽月前面，被乔挽月一把给扯到后面，但还是被击中了小腿，坐在地上。
乔挽月拿起一块石头，冲着魔修的脑袋丢了过去，魔修叫了一声，便倒在地上。
她蹲下身，直接将明决的裤子给撕开，明决的表情有些僵硬，随后乔挽月从灵袋中拿出一个小药瓶，将白色的药粉倒在明决的伤口上。
一点幽光在这暗室中亮起，明决发现乔挽月的脸上竟然有泪痕，他抬起手，将乔挽月脸上的泪珠轻轻拭去，笑着对她说：“怎么还哭了？只是小伤罢了。”
乔挽月收起药瓶，使劲眨了眨眼，道：“不是我想哭的，我怀疑刚才有他是用辣椒粉暗算我，这眼泪自己下来的。”
明决：“……”
他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又被乔挽月一把给按了回去，这都受伤了，还是消停点吧。
他坐在地上，想了想，对乔挽月说：“族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啊？”
“这个世界有问题。”明决轻声道。
乔挽月哦了一声，“我知道。”
明决听到乔挽月的回答，脸上也不见过多的惊讶，他只是向乔挽月问道：“族长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乔挽月道：“我在后山上发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石头，还看到了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
明决道：“族长真厉害。”
乔挽月侧头看了他一眼，道：“怎么感觉你这个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似的。”
明决轻轻笑了一下，竟也没有反驳。
……
另一重空间当中，暮族历任族长的亡灵围在一起，坐在最中间的那位族长问道：“那块石头是怎么回事？这里面怎么会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石头？还有那个树叶，这谁干的事？这是偷工减料知道吗？”
另一位族长回答说：“您知道的，要建这么大的一个幻境很费工夫的，我就稍微偷懒了那么一下，谁想到她能发现，她为什么会发现？”
又有族长道：“这谁知道？我觉得这个错误不在我们的身上，他们几个之前到里面试炼的时候就从来没发现。”
几位族长叽叽喳喳地讨论了一会儿，话题越来越偏，最后又说到了明决的身上。
他们倒是认出这个明决就是天阙峰上的那位尊上，但是有点想不明白他怎么也跟着乔挽月一起进来了。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117章
又有族长发表自己的看法说：“那位尊上进来其实也没什么,可能是看在小云的面子上，但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另外一位族长给打断,问道：“等一下，小云是谁啊？”
有人回答道：“云落影啊，小九的正君，你不记得了吗？”
在这里停留的族长有许多，他们年纪大了,又总是记不住名字,干脆按照第一任第二任族长的顺序给彼此排了序，老三,就是暮族的第三任族长，小九,就是第九任，也就是乔挽月的母亲。
刚才开口的那位族长继续道：“但是尊上怎么表现得怪怪的,你们从前见到他,他都是这个茶里茶气的样子吗？”
“可能是没有了记忆,所以跟平日里不大一样吧。”
那位族长皱眉道：“即使没有记忆，本性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吧。”
他们这些人围在一起讨论了许久也没讨论出一个结果来,最后向乔挽月的母亲问道：“小九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她从乔挽月进入这处历练的幻境后，眼睛就一直没从乔挽月的身上移开过,至于明决什么的，她完全没有在意。
这是她的女儿，是她与云落影两人血脉的延续，遗憾的是她只在她出生的时候看过一眼,然后就让人赶紧带她离开了。
这些年她待在这里,一直放心不下她,不知道云落影能不能将她找回来，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现在她出现在这里，她终于能够放心下来。
几位族长见她不说话，体谅她此时激动的心情，便也没有追问下去，继续看向眼前的水镜，水镜中乔挽月已经将机关修补好了，她操控着几个魔修带着他们一起从暗室中出来，而明决则是虚弱地靠在乔挽月的肩膀上。
山洞里的蜡烛再也没有亮起，魔修们被下了禁言咒，说不出话来，恍惚中好像这个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走了不到约有半个时辰，抬头的时候看到了前方的一丝亮光，他们终于要从这个地方出去了。
明决垂下眸子，忽然感叹说：“这条路如果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嗯？”乔挽月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而后开口向他问道，“你走得不累吗？”
明决低下头，有些害羞地说：“和族长在一起，不累。”
看到这一幕，这些个族长们再次叽叽喳喳地争论起来，他们是越来越觉得随乔挽月一起进到试炼之境中的人根本不是天阙峰上的那位尊上。
老三道：“你们听听，你们好好听听，这是那位尊上能说出来的话？这是尊上的双胞胎兄弟吧？”
但是他们也从来没听说过这位尊上还有其他的兄弟，这个说法跟他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幕同样离谱。
“不是兄弟，那就是本人了，说实话，我宁愿相信那位尊上多了一位我们不知道的兄弟。”
“不对不对，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后，元婴不是可以修成分.身的吗？分.身还能一化为三，说不定我们现在看到的就只是尊上其中的一个分.身。”
又有人笑道：“得了吧，分.身有善恶之分，我可没听说还有茶的。”
“尊上嘛，自然是同我们不一样，或许还有油盐酱醋呢。”
众人争论不休，最后第一任族长开了口，她道：“再看看吧，或许是我们在这里待得太久了，跟不上外面的潮流了。”
“那您的意思是？”
“我从前听说有人钻研出了一部功法，可以将自己的面容更改成任何自己喜欢的模样，从皮肉到骨头都可以变化的的，叫什么整容的，说不定此人便是整容成这个样子的。”
众人齐齐沉默，就算是修真界里真的有了这个潮流，应该也没几个人敢整成那位尊上的模样吧，就不说那些魔修们看到了他想不想打死他，就是天辰宗应该也不能任由他们这样胡来吧。
这些人实在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没有身体了，但是这么吵了半天嗓子后，还是觉得嗓子有些难受，于是他们都安静了下来，等到历练结束，乔挽月拿到属于暮族的传承，到时候他们可以现身，自然就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水镜当中，乔挽月与明决已经离开山洞，将那些魔修带到暮族的囚牢里，这些魔修们将自己伪装成暮族人，而那些被伪装的原身都已遇害，有的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乔挽月将他们审问许久，最后得出答案，这里的所有魔修都是在突然间领悟了伪装成普通人的功法，然后想法设法地跟随大长老一起进了暮族来。
一起过于巧合，巧合得以至于乔挽月对近日发生得一切缺乏一种真实感，尤其在不久前还让她发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石头。
暮族的族人们得知了这个消息十分震惊，大长老自责不已，要不是有人拦着，他都想一头撞死在路口的大石头上。
乔挽月怕大长老这段时间有什么想不开的，会再去自寻短见，干脆找了几个族人整天跟着他，防止他出意外。
而乔挽月也有自己的打算，如今这些魔修既能够伪装成普通人，又能够伪装成暮族人，她的族人们再外出就不安全了，而暮族就这么大点的地方，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出去。
而且凭什么？天下这么大，暮族的容身之处就只有这小小的一方天地，这很不合理的。
路还是要修的，这些魔修也是要料理的。
风柔过来的时候，乔挽月正在教明决如何吐纳天地灵气。
风柔等着乔挽月将明决都安排好以后，问道：“族长有什么打算？”
乔挽月没有回答风柔的问题，只是问她：“我现在的修为怎么样？”
风柔道：“族长的修为自然是非常高的。”
乔挽月的天赋绝佳，又得到了暮族的一半传承，再加上自己刻苦修炼，至少在暮族里，没有人是乔挽月的对手。
乔挽月又问道：“在修真界当中又如何？能排得上一流吗？”
风柔想了想，道：“当然可以的。”
她不知道乔挽月问这些是要做什么，但是隐隐觉得她这是要去做一件大事，还不等风柔开口问乔挽月是怎么想的，又听到乔挽月问：“那比起尘缘界中的那些魔修呢？”
这一回风柔没有回答乔挽月，她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看着眼前的乔挽月，震惊地问她：“族长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要杀去尘缘界吧？”
风柔自己说完就觉得这个事情有点离谱，但是越想越觉得这是乔挽月能够做出来的事。
乔挽月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道：“我们现在这样太被动了，凭什么只能等着他们过来杀我们，我们不能先动手？”
“但是、但是……”风柔但是了半天也没把话完整地说出来，乔挽月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可她这样未免太冒险了些。
风柔正想要劝她，乔挽月抬起手，将风柔将剩下话都止住，她说：“我一定要去。”
风柔道：“那既然您一定要去，就带着我一起去吧，必要的时候我应该还能帮一帮您的。”
乔挽月摇头拒绝：“不必了，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风柔张开嘴还想再劝，乔挽月打断她的话：“我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就不会再更改，你留在这里帮我守着暮族，我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好吧。”风柔应了一声，“您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吧。”
风柔嗯了一声，又叮嘱乔挽月出去要多带些护身的法宝，如果打不过就赶紧跑，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她絮絮叨叨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风柔离开后，乔挽月继续教明决修炼，明决在修炼一途上果然很有天赋，只过了一个晚上就能感受到天地间浮游的灵气。
第二天一大早，乔挽月将行李收拾好就打算离开，明决站在门口，看着她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忽然伸手抓住乔挽月的衣袖。
乔挽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明光眸光微闪，良久后，开口向乔挽月问道：“……族长不是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不正常了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乔挽月道：“反正都不正常了，何不出去看看到底有多不正常。”
明决攥着乔挽月袖子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些，向乔挽月问道：“那能带着我一起去吗？”
乔挽月一口拒绝：“不行，你留在这里好好修炼。”
在此之前明决就已经有预感自己会被乔挽月拒绝，但现在听到这样说，还是有些失落，他深吸了一口气，对乔挽月说：“族长，我心悦你。”
乔挽月微怔，没想到明决会在这个时候对自己说这个，随后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她对明决说：“我知道。”
水镜外暮族的族长们听到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懵，他们之前还猜测过明决之所以表现得茶里茶气的，或许是有其他的深意。
结果这位尊上竟然跟他们的小十告白了！
太离谱了！这比老母猪上树都令人难以相信。
这不是那位尊上！这肯定不能是那位尊上啊！

第118章
乔挽月将自己袖子从明决的手中抽开,转身离开，只是走了没两步，又停下,回过头对明决说：“我现在没有时间，等我回来，我们再说这个。”
明决的眼睛瞬间亮了亮，乔挽月没有直接拒绝他，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个非常好的消息了,而且乔挽月这样说,好像他们关系有望再进一步，明决小声问道：“族长的意思是,您对我……”
“我不知道，”乔挽月微微停了一下,“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一样。”
明决羞涩地笑了下，向乔挽月问道：“哪里不一样啊？”
乔挽月想了想,对明决说：“特别欠揍。”
明决：“……”
“开玩笑的,我觉得你长得特别好看,特别合我的心意，好像完全是按照我的审美长的,”乔挽月摇摇手，“行了,我得走了，你这段时间留在暮族好好修炼吧，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去问风柔好了。”
明决嗯了一声,叮嘱乔挽月说：“家主要小心,记得照顾好自己。”
乔挽月应了一声知道,就离开了。
在水镜外面的族长听着乔挽月刚才说的那番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
已知明决的长相跟那位尊上是一模一样的，而乔挽月说她就喜欢这个样子的，是不是可以得出结论，乔挽月喜欢那位尊上。
这可要怎么是好！
几位族长八卦了大半天都觉得这个事情不能成，最后齐齐看向乔挽月的母亲，向她问道：“小九，你是怎么想的啊？”
“什么怎么想的？”
“她说她喜欢尊上那个样子的。”
乔挽月的母亲想了想，点了点头，道：“长得确实不错，配得上她。”
在场的族长们齐齐沉默，过了一会儿，他们又觉得这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乔挽月和明决走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确实非常般配。
算了，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一个个的都死了千八百年，还操心这个做什么，不如看看他们的小十什么时候能把这场试炼给完成。
乔挽月从暮族离开后，一刻也不停歇地前往尘缘界去，尘缘界当中那些稍微厉害点的魔君早在之前就被那位尊上给送进了万魔窟里面，所以这里大部分是些小鱼小虾，根本不是乔挽月的对手。
乔挽月想要弄清楚这些魔修究竟为什么突然间一个比一个地能找死，干脆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魔修，混进尘缘界当中。
那些魔修们的修为本就要低于乔挽月许多，自然看不穿她的身份，乔挽月整日没什么事就在尘缘界中四处转悠，拉着魔修打架，不过几日的工夫，就把这里的魔修全都给打服气了，魔修们一看到她就赶紧跑，跑不动的就跪在她的眼前，喊她老大。
乔挽月摸着下巴，觉得他们这声老大听着还挺顺耳的，她想听到更多人这样叫她。
说干就干，接下来乔挽月在尘缘界里看到一个魔修就打一个，直到把他们都给打服为止，短短的几日过去，乔挽月在尘缘界当中已经可以横着走了，她让那些魔修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让他们去追狗，他们绝对不敢去撵鸡。
期间乔挽月没什么事还回了暮族一趟，跟他们报了个平安，然后又回到尘缘界当中，在这些魔修面前作威作福。这些魔修纵然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来，他们在她这里已经吃够苦头了。
不过还是有魔修偷偷摸摸地往万魔窟里给那几位魔君传信，结果被乔挽月给抓了个正着，那几个魔修跪在她的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声称自己是被万魔窟中的魔君给威胁了，才会一时糊涂做出这种事来。
乔挽月坐在魔修专门给她做好的椅子上面，托着下巴问道：“他们都被压到万魔窟里面了，为什么还要听他们的话啊？是在你们身上下蛊了？”
几个魔修本来根本没找到合适的借口，一听到乔挽月这话，也不管合不合理，连连点头，说自己是被蛊虫给控制了，做的这些事都并非自己所愿。
乔挽月抿着唇轻轻笑了一声：“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蛊虫，我听说这个东西被放进身体后也能活上好长一段时间，我想要见识见识。”
“老大您想怎么见识呢？”
乔挽月放下手，道：“自然是将蛊虫从你们的身体里取出来见识啊，但我不会其他的办法，到时候恐怕只能先将你们身上的这身皮先给剥了去，然后将你们的肉一片一片地从骨头上给剃下来，总能找到那蛊虫藏在什么地方的。”
乔挽月说这话的时候仍是笑盈盈的，然而那几个魔修却被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再不敢说自己的身体里有蛊虫，只能承认说他们是想让万魔窟底下的魔君们带领他们去占领修真界。
乔挽月嗤笑了一声，向这些魔修们问道：“外面有什么好的，尘缘界这么大的地方，还不够你们折腾的？”
身在福中不知福，他们暮族的地盘可比这些魔修们的小得多了，要不她带着暮族占领他们尘缘界吧，把这些魔修妖修们全都赶出去。
这些魔修们不明白这位老大怎么突然就变了脸，看起来好可怕啊。
有魔修大着胆子开口回答乔挽月说：“尘缘界地方大是大，但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太贫瘠了，老大您难道愿意一辈子待在这种破地方吗？”
乔挽月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眼前的这群魔修们，她感叹说：“你们这个思想太差劲了，我们这里没有修真界那么好，可以将这里变得和修真界一样好啊。”
“那要怎么办？”这些魔修们一个个仰着头，伸长了脖子，像是个好奇宝宝一样看着乔挽月。
乔挽月微笑道：“当然是靠我们勤劳的双手去创造啊！”
魔修们一听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立刻不乐意了，乔挽月可不管他们乐意不乐意，来了尘缘界这么多天，她已经发现了，这些魔修们就是贱得慌，吃硬不吃软，让他们去做什么事，非得给他们一拳头，他们才会老实。
乔挽月冷声道：“反正你们一个个闲着整天都没事干，不如现在就开始建设尘缘界吧。”
“啊？”
在场的魔修们有一个算一个，那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们在众多的修炼途径中选了修魔，就是因为好吃懒做，不能吃苦，还想要天上掉馅饼，现在乔挽月让他们改造尘缘界？他们有这个工夫那还不如废去修为，回到修真界重新正经修炼。
乔挽月淡淡说道：“别啊了，从今天就开始种树吧。”
魔修们哭天嚎地，他们死了爹妈的时候都没现在哭得真情实感，有人甚至用自己要自废修为来威胁乔挽月，乔挽月觉得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当即拍拍手道：“废啊，你现在废了现在就能走，不废就赶紧给我种树去。”
这些魔修们也只是在嘴上嚷嚷两句罢了，他们的修为都是自己一点一滴积累下来，怎么舍得去给废掉。
他们也实在被乔挽月给打怕了，最后老老实实地领了树苗种树去了。
尘缘界当年的条件其实并不比修真界差多少，变成现在这个贫瘠的样子也都是这些魔修们自己作的，他们好吃懒做不事生产，闲着没事的时候打一架，这才把尘缘界给毁成如今这个样子。
如今这些魔修们虽然干起活来，但是一个个磨磨蹭蹭的，一点没有干活的样子，乔挽月恨不得将明决给叫过来，给他们好好地做个示范。依哗
气得乔挽月当即决定，做活最少最差的那一个必须得被惩罚，听到这话，这些混子魔修们再也不敢偷懒，谁都不想被惩罚，所以一个比一个努力，很快就卷了起来，乔挽月对此非常满意。
魔修们日夜不停地干活，稍微有点空间的时间也是倒头就睡，根本没精力再去视线他们曾经的梦想。
修真界是什么？他们那里的树有他们尘缘界的多吗？
后来这些魔修们实在干不动了，觉得得找点帮手，帮他们分担一下，但这里的能干活的魔修都被乔挽月给留在这里的，干不了活的全都在下面的万魔窟里压着，他们商量了一下，准备将在外面浪的魔修同伴们全部都给骗回来，大家一起种树。
乔挽月觉得一直种树未免太枯燥了，想了想又带着这些魔修开始建房子，从前这些魔修在尘缘界里都是风餐露宿的，天地为席，现在有了间自己的房子，忽然间对这个地方有了点归属感，再看看房子外面葱茏的小树，生活在这里好像也挺不错的。
水镜外的族长们看着乔挽月这一个个操作，有人忍不住感叹说：“我怎么觉得，她这是跑到尘缘界来做新魔君了。”
“实不相瞒，我也这么觉得。”
“她这次历练还能过去吗？我怎么觉得再这么下去，她说不定能带着暮族迁居到尘缘界了？”

第119章
乔挽月现在觉得这帮魔修们也不是完全的无药可救,勉勉强强能当个人，只不过惰性太大，所以得有人在后面拿着鞭子督促他们。
可是她也不能一直待在尘缘界里面挥鞭子吧,怎么说她也是暮族的族长，整天混在魔修里面像什么话！
要不找个人给他们进行一下思想方面的教育，让这些魔修们明白，只有自己努力得到的饭菜才是最香的。
可问题是这偌大的修真界，有谁能给这些魔修们洗脑啊。
乔挽月唯一能够想到的人就是天阙峰上的那位尊上,但除非是那位尊上脑子进水了,或者是被门夹了，才会过来帮她跟这些傻逼魔修们讲道理。
说不定那位尊上火气一上头,一挥袖直接将这些魔修们给送到地下投胎去了，这样的结果其实也很不错,但乔挽月怕对方盛怒之下，将自己也给送过去了,那这个事情就很难看了。
乔挽月躺在魔修们上供的摇椅上面,纠结究竟要把这帮魔修们怎么办才好。
万魔窟里被镇压的魔君们这段时间可无聊坏了,往日里尘缘界里的那些个魔修妖修闲着没事就会来看一看他们，近日来却是全都跑光了,搞得他们整天跟个望夫石似的，盼着那些小畜生能过来看他们一眼,跟他们聊聊天，说说近来修真界里的那些个道君们哪个突破失败了，哪个被戴绿帽了，又有哪个被赶出了师门。
从前的时候他们觉得这些魔修挺烦的,只希望他们能赶紧想办法将他们从这个鬼地方给救出去,但现在这些魔修们真的不来了,这些魔君却开始不习惯了。
恍惚间，他们竟然有一种自己是被抛弃在家的老父亲。
后来，万魔窟底下的这些魔君终于得知原来是尘缘界现在来了一位新魔君，所以他们的那些小弟们全都跑到这位新魔君的面前去献殷勤了。
魔君们很好奇新魔君是什么样子的，当年这尘缘界里稍微有点本事的魔修可都被天阙峰上的那位尊上给狠狠收拾了一顿，按理说尘缘界中应该已经不剩下能够压制住那些魔修的魔修了。
不管怎么样，一想到这些魔修们是因为新魔君的到来才不到自己这里来的，这些个魔君的心里就酸酸涩涩的，像是吃了一个完全没有成熟的青苹果，真的好难受。
他们更想知道这位新魔君是谁？等日后他们有幸出了这万魔窟，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魔君们心里打着各种各样的小算盘，询问这些魔修他们这段时间都是怎么去讨好那位新魔君的，那魔修沉默了片刻，样子看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这几位魔君看他这个熊样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他不会是去向那位新魔君献身了吧？就这挖瓜裂枣样的那位新魔君要是也能看得上，那她可真是够荤素不忌的。
许久后，他们听到这位魔修说：“大概是种树吧，我们种的越多她越开心，种的最多最好的兄弟还能从她的手上得到一朵小红花，和一棵凤羽树的树苗，那凤羽树果然好看，可惜我水平有限，一直拿不到第一。”
“我们尘缘界哪里有什么兄弟！”有位魔君开口道，他们尘缘界向来都是弱肉强食，只有猎人和猎物，哪里有什么兄弟！
“啊，这个啊，是因为新魔君觉得既然大家都住在尘缘界，那就是一家人了，应该相亲相爱，怕我们做不到，所以想让我们以兄弟相称，说实话，这么叫了几天后，我确实觉得与哥哥弟弟们都亲近了不少。”他说完后，还向这几位魔君问道：“我今天来这里还拿了几棵树苗，各位大人要试一试吗？要是不想种树的话，大人们也可以试着给彼此一个机会，叫一声哥哥，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试他爷爷个腿！魔君们觉得这个魔修胆子太大了，竟然消遣自己，要不是他们现在被压在万魔窟里，定要让他好看。
魔修说完后，发现万魔窟底下的魔君们一个个都恶狠狠地看着自己，那表情凶狠得好像要将他给撕碎似的，吓得一哆嗦，转过头拔腿就跑，回去后还提醒自己的兄弟们不要去万魔窟，那里的魔君们凶得很，会咬人，还是离他们远一点比较安全。
乔挽月从修真界花大价钱请来一群顶尖的说书先生，通过说书让这些魔修们明白大丈夫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真正的快乐不在于索取，而在于付出、如何做一个让众人敬仰崇拜的人，说书先生们寓教于乐，对这些魔修们进行更深层次的改造。
而乔挽月则是再在这些魔修们开始转变的时候不断地鼓励他们，夸奖他们，送给他们一些花里胡哨但是没什么用的奖励，让他们觉得自己做这些日子的努力都是值得的，期间甚至还有几位魔修在精神的洗涤之下选择废去修为，回到修真界重新修炼。
水镜外面的暮族族长们看得一愣一愣的，乔挽月做的确实还挺好，可问题就是她做得太好了，现在尘缘界里的这些魔修们不搞事，那他们这个历练还要怎么进行下去？总不能让乔挽月带领魔修就这么继续建设修真界，然后达成人修魔修妖修大团圆，这不符合他们的要求啊。
资历最老的那位族长抬手在镜子上敲了几下，道：“改改改，把水镜当中后续的剧情全给改了。”
其他族长叹气，问道：“这要怎么改？要不就这样算她过了吧？”
“这也不是我说她过了她就能过的，你看看其他老祖宗们认不认？”
“老祖宗们真烦。”
众人：“……”
“那个要不谁进去一下，帮忙推一把。”有族长提议道。
她说完之后，众人沉默，都不想去干这个活，说是要推，其实就是让他们进去做个反派，一般来说得将族长心中的恨意激发到最大，才能得到最后的传承。
最后这些族长将目光放到了乔挽月的母亲身上，对她说：“小九，你是小十的亲娘，要不就你去吧。”
乔挽月的娘亲想也没想，直接拒绝道：“我不要。”
她还没有跟她的女儿相认，她才不要在她心中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众人再次露出尴尬的微笑，他们也不想的，可这个事情总得想办法解决啊，最后又是那位资历最老的族长开口说：“公平起见，我们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去。”
这倒是也行，就是几位族长心眼一个比一个多，等到他们好不容易分出胜负来，水镜中的乔挽月带领着那群魔修们将尘缘界建设得跟个世外桃源似的，期间风柔来过一次，看到这里的风光，酸溜溜地说，乔挽月这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只想着搞尘缘界，也不回暮族看看。
乔挽月心说她这个比喻也太奇怪了吧，为了安慰风柔，她假意说要不让她带领族人们前来占领尘缘界，没想到风柔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吓得魔修们在乔挽月面前哭了许久。
因为这里的花花草草都是他们亲手种下的，靠着他们辛勤的汗水长大，所以魔修们对这里格外爱护。
乔挽月看着这些魔修哭却只想要发笑，原来这些魔修们有一天也会心疼自己的家园。
在建设尘缘界的这段时间，乔挽月将明决也带了过来，让他帮忙做一些规划，两人的感情越来越好，现在已经在筹备大婚。
族长们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已经看出乔挽月与明决间有点情况，但这也太快了吧。
他们这个时候进去搞事会不会有点太缺德，原本选好的倒霉蛋族长踌躇起来，然后被人一脚给踹进水镜当中。
原本这位族长还给自己设定了相当拉风帅气的出场动作，这一踹差点让她直接扑倒在地上，本来气势汹汹的出场也骤然变得滑稽起来。
大婚典礼上的众人好奇地看向这位天外来客，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这个人似乎也并没有请帖。
风柔心中叹气，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明明她已经在各个入口都安排了族人看守，偏偏忘记天上这块了。
可正常人哪里有这么来的？
当然来人的打扮看起来也不太正常，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不过倒是能看出来是个女子。
不会是来抢婚的吧？
风柔下意识地往明决的方向看了一眼，不会是这位在外面惹下来的风流债吧。
还不等风柔上前询问，这个女子突然动起手来，在这喜堂之上大开杀戒，霎时间这里便弥漫了一片血色。
乔挽月以及众多的暮族人对上这名女子的时候都会感到修为被压制，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众人陷入一场鏖战当中。
到最后，明决为乔挽月挡剑，死在她的怀中。
这名突然出现的神秘女子终于离开。
乔挽月不断地为明决输送灵力，可是无济于事。
明决抬起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轻声问她：“这一次，族长是因为我落泪了吗？”
乔挽月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声点头。
“但我更希望看到族长因为我笑起来，”他咳嗽了一声，鲜红的血从他的唇角溢出，他安慰她说，“我死后不要挂念我，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右手无力地垂下，他像是累极了，终于闭上了双眼。
乔挽月紧紧抱住他，无声地流泪，而怀中原本该断气的明决又突然睁开眼，对乔挽月说：“不过不能是段轻舟和秦凡。”
随后他才咽了最后一口气。

第120章
乔挽月张了张唇,本来她是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的，然在明决说完这句话后，乔挽月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了。
她低头看着他苍白的面颊，唇边的一抹血色鲜艳得有些刺眼，她抬手将那鲜血擦去。
他已经死了，这回是真的死了，再不能睁开眼,补充她以后不能跟哪个在一起了。
乔挽月觉得有些好笑,可是看着他有实在笑不出来。
一切发生的是如此突然，她不知道来人是谁,不知道与对方有什么仇什么怨，也不知道以后要到哪里去将那个人给找出来。
一切的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
她想起明决在死前说更希望自己能笑一笑,她努力地对他扬起嘴角，可那样子竟是比哭泣还要难看。
她收拢双臂,将怀中的明决抱得更紧一些,他们的胸膛贴在一起,她胸膛里的那颗心脏仍在跳动，可是他的胸膛里却是一片死寂,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躯体开始失去温度，变得冰冷。
乔挽月忽然意识到自己就要失去他,或者说她已经失去他了，远处有人唱着一首哀伤的悼歌，乔挽月恍惚了一下，下一刻,她怀中的明决就化为一道流光消散了。
乔挽月怔怔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伸出手来,希望能够接到一点流光，然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本就是突然被人送到自己的面前来，而现在他离开了。
乔挽月没来由地想，如果那时候大长老没有将他带回暮族来，今日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她今日或许在尘缘界里拿着鞭子继续督促那些魔修们好好干活，或许是在暮族里想办法寻找一处更加宜居的家园，而他还在从前的地方，做些端茶倒水的小活计。
心脏破了个窟窿，冷风从那里经过，再也填不满了。
乔挽月从地上站起身，放眼四周，她的族人们死的死，伤的伤，好好的一场大婚，最后竟是这样一个收场。
风柔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乔挽月面前，向她问道：“族长，您怎么样？”
“我没事。”乔挽月说道，她的脸上是死一般的平静。
“明公子他……”风柔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最后只能对乔挽月说了一句，“您节哀。”
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话来安慰乔挽月了。
今日这场大婚典礼上，死去的不仅仅有新郎，还有许许多多的暮族族人，风柔想如果自己是乔挽月的话，恐怕以后都会对大婚这种事留下阴影。
也不知道以后他们族长还能不能再找到一个特别喜欢的人了。
“将族人们的尸身都收殓了吧。”乔挽月说，她记得她是暮族的族长，即使是在最悲痛的时候，也要对剩下的族人们负责。
“是。”风柔应了一声，带着其他还能行动的族人们一起收殓着地上的尸身，那女子出手极快，这些族人们死前几乎没有承受任何痛苦。
死的人太多了，风柔听着族人的报数，表情渐渐麻木，仿佛口中说出来的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乔挽月一个人坐在暮族的占星台上，她推演了整整三天三夜，想要找出血洗了这场大婚女子的身份，然而她一无所获，所有的结果都仿佛被一团迷雾所掩盖，就如同那女子的出场一样，是天外之天，天外之人。
送魂的曲子在这座幽谷里响了三天三夜，白色的长幡趁着风在夜色中舞动，如同鬼魅一般。
第四天黎明时分，乔挽月终于从占星台上站了起来，她坐得太久，双腿几乎失去知觉，她跳下占星台，风柔已经在台下等候她多时了。
见乔挽月下来，风柔开口向乔挽月问道：“族长可有推演出什么来？”
“是天道，”乔挽月仰起头，看着头顶蒙蒙亮起的天空，对风柔说，“但又不是天道。”
风柔歪着头，满脸疑惑地看着乔挽月，他们族长这是在叨叨什么呢？不会是被明决公子的死给刺激到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吧？
风柔不好直接这样问乔挽月，犹豫半晌后，只是向乔挽月问道：“族长打算怎么做？”
乔挽月缓缓道：“我想看看这天道走得到底是什么道。”
风柔并不能理解乔挽月这话中的意思，而乔挽月也同样无法向她解释。
想要同天道争个高低，就要有足够的修为，她要是在修真界说这种话，怕是只会引来一干道友的嘲笑，觉得她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可若是天阙峰上的那位尊上放出这样的话来，众人多半只会说是天道要倒霉了。
想到这里，乔挽月皱了皱眉，她觉得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被自己给忘记了，但在这里又实在想不起来。
明决的尸身化作一道流光消散，他们只能为他立了一个衣冠冢，里面放着的是乔挽月大婚当日穿的喜服。
墓碑上的字是乔挽月亲手刻下的，在离开暮族的前一日，她在他的坟前站了整整一夜。
明决已经死了，他为她而死的，就死在她的面前，死在她的怀中。
但奇怪的是，明明知道他已经离开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他就在自己的身边。
乔挽月将手中的渡雪剑握紧了一些，转身离去。
而那位族长从水镜中出来以后，回忆起刚才自己动手时乔挽月的表情，忽然间有些心虚，向其他几位族长问道：“那个我做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以为其他的族长会开口安慰自己，然而没想到他们却是点点头：“是啊，你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下那么狠的手，至少多给他们留两口气，让他们好好告个别什么的啊，要是我进去肯定不能这样。”
“……”
倒霉蛋族长忽然觉得自己的拳头有点痒，想要在他们的脸上蹭一蹭。
但是想想他们人这么多，还是算了吧，她开口问道：“那个明决是什么人啊？”
其他族人也想起他们好像把这个人给忽略了，问道：“他在试炼里已经死了，现在应该可以出来了吧。”
“是啊，人在哪儿呢？他现在应该可以看到我们了吧？”
众人一边小声询问，一边四处寻找起明决的身影来，他们倒是想要看一看这个人离开了试炼之境，是不是还是和那位尊上长得一模一样。
说起来刚才那位进到水镜当中当反派的倒霉蛋族长当时看到明决冲过来的时候吓得她差点把手里的兵器都给扔了。
众位族长来来回回找了好长一段时间，再一回头，发现水镜不知什么时候前面多了一个人，青丝白衣，长身而立，看起来就特别有高人风范。
族长们一时沉默，不太敢说话，过了许久，才有人喃喃自语问道：“我怎么觉得这人看起来跟水镜里面的不太一样？”
没人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一位族长大着胆子直接走到明决的面前，犹豫片刻，恭敬地叫道：“尊上。”
明决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竟然真的是尊上！
这些暮族族长们的心里像是关了十几头待宰的猪，啊啊啊地叫个不停，这位尊上在水镜里怎么会是那个样子，还有他和他们小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现在还记得他在那里面跟他们小十说心悦她的吗。
之前的倒霉蛋族长现在有点后悔，要是知道这位真是尊上，刚才说什么也应该等他们拜完堂再动手啊，这样这位尊上就算是入赘他们暮族了，多好的压榨他的机会。
结果自己不仅将他们的大婚给打断了，还捅了这位尊上一刀，他不会想要报复自己吧，倒霉蛋族长心中稍微有点慌，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偷偷地缩到最后面，希望明决不要注意到自己。
明决面沉如水，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这面水镜，族长们藏着一肚子的问题，此时见他这样，也不好开口。
水镜当中的乔挽月像是不要命一般闯入了一处又一处的秘境，尝试修炼各种各样的功法，从那场血色的大婚结束以后，她的世界里似乎就只剩下了修炼和突破。
她的修为以一种非常可怕的速度在精进，好像这个世界都愿意为她的让路，她荡平了长留山，杀了万魔窟里的那几位魔君。
她举起手中渡雪剑，向天劈去，整个世界的灵气如同滔滔不绝的江水向她的身体中涌去，一遍又一遍地淬炼着她的经脉，天空裂开，她的试炼结束了。
乔挽月就快要从水镜中出来，族长们看了眼明决，想着等会儿他们两个见面了会不会很尴尬。
但是转念一想，这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东西。
马上就要见小十了，他们得先准备准备。
玉床上的乔挽月已经醒来，回忆自己在那水镜中经历的一切，她嘴唇微动，道：“我错了。”
云落影见到乔挽月醒来，连忙走过来，刚要询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就听到乔挽月低声说：“我之前错怪他了。”
云落影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啊？”
乔挽月又道：“明决可能是本性如此吧。”
云落影：“……”
他家小姑娘说的这个本性，是哪个本性？

第121章
云落影隐约觉得答案不会是自己想要听到的,他环顾左右，如今乔挽月都已经出来了，明决怎么不见踪影。
云落影向乔挽月问道：“那尊上呢？”
“应该已经出来了吧。”乔挽月说。
乔挽月说完之后,也看了眼四周，自言自语道：“人呢？”
“你确定尊上是已经出来了吗？”云落影有些不放心，又向乔挽月问了一遍。
乔挽月点点头，嗯了一声，她现在已经得到了暮族完整的传承,自然也知道自己刚才在那镜中经历了什么,同云落影解释说：“在里面死了的话，就会出来。”
“啊？”云落影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在乔挽月的口中听到了什么,他向乔挽月问道，“你说尊上死了？怎么死的？”
天呐,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这样劲爆的消息，即使是在幻境中发生的,也足够让人惊讶的。
乔挽月回答云落影说：“被人一剑捅死的。”
“被谁呀？”云落影语气贱兮兮地问道。
乔挽月摇头说：“我不知道,但应该是暮族过去的某一任族长。”
乔挽月口中的那位某一任族长现在依旧是缩在所有人的最后面,她不仅怕被自己一剑捅了透心凉的尊上注意到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去见乔挽月。
毕竟是自己亲手破坏了她与这位尊上的大婚。
眼前的水镜中散发一道浅浅的白色光晕,明决首先从水镜中出来，他看到乔挽月,对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乔挽月想到刚才在水镜里经历过的一切，倒有些不知道怎么对这个人才好。
她总说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喜欢上恢复了身份的明决，但明决好像是在用事实在向她证明，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在她面前,他还是他。
乔挽月抿唇不说话,明决走到她的身边，温柔地看着她，开口问她：“挽月现在觉得怎么样？”
乔挽月感受了一下自己丹田中充盈的灵力，对明决说：“很好。”
“回去我再帮你梳理一下。”
“不用了吧？”乔挽月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明决说：“需要将你的经脉扩宽一些，到时候可能会有些疼，你忍耐一下。”
“那好。”乔挽月点点头，她不怕疼，刚才在那水镜之中，她好像是将这世间所有的痛苦都尝了一遍，不过好在那只是幻境，所以从里面出来后，那些过去倒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痛彻心扉了。
明决看着她这个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在那水镜里面是早死了也好，不然的话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恐怕舍不得她经受这样的折磨。
他伸出手，乔挽月抬眸盯着他的右手，明决的手掌最后还是落在了乔挽月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乔挽月本想避开，但犹豫许久后，最后停在这里，任由明决来安慰自己。
明决问她：“等会儿出去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乔挽月深吸了一口气，向明决问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
“我听说，吃点甜食心情会好。”明决回答乔挽月说。
“我……”乔挽月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其实也不是特别伤心，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况且这些还都只是幻象罢了，我就是想不明白。”
“挽月想不明白什么？”明决问她。
“我想不明白，你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怎么会是那个。”在那水镜之中，虽说段轻舟跟乔挽月多少有那么点关系，但是并不亲密，而秦凡也有另外喜欢的姑娘，明决这个醋味是不是太大了些，这都隔了这么远，他还能记着。
明决：“……”
明决说不出话来。
一边的云落影听到他们两个人间的对话，立刻好奇问道：“说了什么，让我听听。”
大概是帮明决留了几分面子，乔挽月没有回答云落影的这个问题。
他们身后的水镜再一次亮起，一个个暮族族长的亡魂从里面走了出来，大部分的暮族亡魂如果不能回到安息之地，他们会在时间的长河中渐渐失去自己的理智，只记得自己要回家，而这些族长们是不一样的，即使再过去千年万年，只要他们愿意，他们仍旧可以牢牢地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留在这里的责任。
他们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明决的手掌落在乔挽月的头顶上，表情温柔，两个人的姿势看起来也是非比寻常的亲密。
这位尊上同他们的小十到底是什么关系？看起来可了不得啊！
族长们在这里待了好多年了，对于彼此间的那点破事也都知道得差不多了，现在好不容易来了点新鲜的，那颗八卦的心一下子膨胀起来。
之前他们还怀疑明决是看在云落影的面子上才会到水镜中去帮小十完成这场试炼，现在看来，是他们的思想太狭隘了，这位尊上跟他们的小十间肯定有什么小秘密。
族长们一个接一个在他们的面前出现，这其中自然也有乔挽月的母亲，她站在众人的中间，唇边含笑，看向乔挽月，也看向了云落影。
她刚一出来，云落影就看到她了，他没有想到自己能在这里见到她，若是知道她一直在这里，过去的这些年或许他会选择留在这里，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云落影生怕这还是在梦中，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她还站在自己的面前，没有离去，她真的回来了。
这一刹那，云落影几乎要落下泪来。
真好啊，多年后还能再见到她。
宁染来到云落影的面前，她抬起手，落在云落影的脸颊上，看起来似乎是想要将云落影脸上的泪水拭去，她终究只剩下一个魂体，那泪水穿过她的手指，落在地上。
云落影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宁染，嘴唇微动，他多想要和她说说话啊，可是此时竟然发不出声音来。
好久以后，他才轻轻说道：“还能看到你，真好。”
宁染点点头，对云落影说：“你还和从前一样。”
“哪有，都老了这么多。”云落影摇了摇头，从宁染离他而去后，他就再也变不成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了，那些美好的时候随着宁染一起尘封在地下。
“你才是和从前一样。”云落影对她说。
这话倒不是敷衍，这么多年过去，宁染的确是一点都没有变。
这些话继续说下去只会惹得人更加难过，宁染转移话题，对云落影道：“你将挽月照顾得很好。”
这话说的就更让人难过了。
云落影有些羞愧，他实在有辜负她的希望，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都没有找到她，他照顾他们家小姑娘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尊上照顾得多。
“我在不久前才找到她的。”云落影低着头说道，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还不等宁染开口，云落影又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跟尊上成亲了。”
虽然这位尊上有骗婚的嫌疑，但看起来到目前为止，他们两个应该不会因此分开。
暮族族长们听到这个消息有些震惊，他们没想到这位尊上有一天竟然真的可以入赘他们暮族。
小十牛逼。
“挺好的呀，”宁染点点头，对云落影说，“尊上长得好看，配我们家挽月正好。”
云落影动了动唇，有很多话想要吐槽的，这位尊上值得说叨的事有那么多，他夫人竟然就只关注了一个好看，谢天谢地他娘当初给他生了这么一张还算好看的脸，才能让他从众多的追求者当中脱颖而出。
云落影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带着宁染走到了乔挽月的面前，向乔挽月介绍说：“挽月，这是你娘亲。”
这是乔挽月第一次见到宁染，但或许母女之间的感应就是这样的奇妙，即使云落影不说，她也能够认出她来。
“娘亲。”乔挽月叫道。
宁染笑着应了一声，眼睛中似有泪光在闪烁，不过她如今已经没有了身体，自然是哭不出来的，她对乔挽月说：“没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很抱歉。”
乔挽月摇头，宁染实在没有必要对她说抱歉，当年的一切也并非是她的意愿，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是想要好好活在这个世上，陪在他们的身边。
“这些年过得好吗？”宁染向乔挽月问道。
“我说给您听吧。”
宁染却是摇摇头，“你该回去啦，你还有好多的事要去做呢。”
乔挽月沉默着，宁染笑了笑，道：“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娘亲已经很满足了，回去后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乔挽月的眼睛有些酸涩，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不希望让眼前的母亲看见她落泪。
“走吧。”宁染对她说，“我们会在这里等着你。”
眼泪从乔挽月的眼眶中滴落，明决将她揽在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云落影想要拉住宁染的手，握住的只有一片虚空，他哽咽说：“我想留在这里陪你。”
宁染低头望着云落影，对他说：“我很快就会回到水镜之中，即使你留在这里，也不会再见到我的。”

第122章
云落影痴痴地望着眼前的宁染,他不想离开她，他想要留在这里陪着她，直到他的寿元耗尽,从此地老天荒，都与她待在一处。
“尊上，你有办法吗？”云落影转过头向明决问道。
明决没有回答云落影的问题，而是向他问道：“你可知道，宁染已经死了,即使你留在这里,或许是随她进入到水镜之中，终有一日你们还是要分别。”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云落影点点头,他低下头，轻声说道,“可是我离开她太久了,久得我觉得有一生那么漫长了。”
说到这里,云落影微微停顿了一下，最后他对云落影说：“我想留下来。”
明决还没有开口,宁染抿着唇轻轻笑了一下，云落影听到她的轻笑声,抬头向她看去，宁染问云落影：“那挽月呢？你答应我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云落影你刚刚才找到她，现在就要抛下她吗？”
云落影的表情看起来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转头看向乔挽月,目光中带着一丝心虚,还有一丝内疚，乔挽月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只是觉得他有些可怜，她开口道：“父亲如果想要留在这里的话，我没有关系的。”
云落影的神情中显露出几分感激来，目光中的内疚更深了些，他的确还没有好好地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看着宁染不赞同地看着自己，云落影下意识地开口说：“尊上他……”
“云落影！”宁染打断云落影的话，“云落影，尊上是尊上，你是你，你不是只有我，你还有挽月，还有你的明月楼，还有那些多年的朋友，他们都在外面等着你，你何苦留在这里陪我。”
看到云落影露出可怜的表情，宁染心中确实有几分不忍，然而她继续硬着心肠对云落影说：“你应该明白的，如果死去的是你，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我，我绝对不会因为你留下的，云落影，我希望心里有我，但我已经死了，我不希望你心里全是我。”
云落影站在原地，他无法反驳宁染的话，他隐约也清楚自己的状态其实是有些不对的，只是宁染的离去在他心中留下了太大的窟窿，让他稍微一有填补的机会，都不愿意放弃，就像是在沙漠里没有水源没有食物，走了多日的疲惫旅人，他马上就要死了，宁染就是他能看到的那片绿洲，他得先看到这片绿洲，然后才能去看这片天地当中的其他事物。
宁染见云落影委屈巴巴的像是一只即将要被主人给抛弃的小狗，她不禁想要伸出手摸摸他的头来安慰他，不过理智克制了她的欲望，这个时候就不要给云落影希望了。
宁染不想跟云落影在一起吗？她当然是想的，可是她已经是个死人了，云落影完全没有必要陪她耗在这里，他现在脑子不清醒，宁染不可能由着他胡来，她对云落影说：“云落影，你要是这个样子，我可不喜欢你了。”
云落影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他站在原地，看向宁染，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好了，赶紧走吧，”宁染故意板着一张脸，对云落影说，“你别在这里惹我生气。”
云落影哦了一声，他终于放弃留在这里的想法了，不过他也没有立刻离去，他对宁染说：“让我在这里再看你一会儿吧。”
宁染轻轻叹了一口气，飘到云落影的身边，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就像是过去时她经常做的那样。
其他的暮族族长向明决走过来，大着胆子向他问道：“那个尊上，你怎么跟我们小十在一起的呀？”
没等明决开口回答，乔挽月道：“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
族长们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问道：“我们看到什么了？”
“在水镜里，他是怎么跟我在一起的。”
族长们皱着眉头，一脸不赞同地说：“那能一样吗？”
乔挽月想了想，道：“也差不多吧，就是他不是被人送到我身边的，是我自己买回去的。”
“买回去的？”众人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里听到了什么。
什么时候这位尊上也参加大甩卖了？早知道他们活着的时候也买几个回去好好压榨一下，或许暮族就不会走到今天的这个田地。
乔挽月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大致地同这些暮族族长们说了一下，众人纷纷感叹：“尊上您还……您还挺会玩的。”
“是啊，”乔挽月点点头，道，“那是非常会玩了。”
听到乔挽月的评价，明决有些心虚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些暮族族长在这里待不了太长的时间了，他们很快就要重新回到镜子里面，乔挽月环顾四周，然后问道：“你们必须要留在这里吗？”
“是啊，”众人点了点头，“凡是来这里获得传承的暮族的族长死后都会回到这里来，当年在这里得到的传承和修为都会收回去，然后等到下一任族长来继承，所以小十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强，”乔挽月低下头，以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对这些族长们说，“有点想要将天给捅个窟窿。”
她在那水镜之中，也见到了暮族族人们的艰难处境，那些魔修们如果认真生活的话都会比他们过得好，凭什么呢？他们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凭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与其他几位族长不同的是，或许是曾经有幸见到明决怎么追着那传说中的天道捶的，所以在乔挽月看来天道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之前她觉得那一天还很遥远，现在拿到了暮族的所有传承，乔挽月觉得这一天或许不是那么的遥远了。
乔挽月向这些死去多年的族长们问道：“如果我将这面镜子给搬走，你们会跟着一起离开吗？”
这个想法他们倒是没有想过，也不知道可不可行，这里就属明决懂得最多了，他们齐齐转头看向明决。
“现在还不适合带他们出去，”明决说道，“等将你要做的事都做好以后，再来带他们走。”
有明决的这句话乔挽月也放心了。
“对了，”乔挽月猛地想起来他们三人是因为什么下水的，她问道，“你们在这里有听到过奇怪的声音吗？”
“什么奇怪的声音？”宁染问道。
乔挽月想了想，形容说：“就像是有人要大婚一样，很热闹的声音。”
宁染摇摇头：“从来没有。”
时间就快到了，宁染等人也要回到镜子里面了，比起让乔挽月他们在这里守着他们离去，宁染更希望能够亲眼送他们离开。
云落影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都走出了老远，又跑回来，依依不舍地对宁染挥手道：“那我走了？”
宁染对他挥手道：“走吧走吧。”
云落影嗯了一声，转身走了没两步，又转回头来，“我真走啦？”
宁染白了他一眼，十分遗憾自己现在没有实体，如果她有实体的话，现在一定要对着云落影的屁股狠狠地踹上一脚，让他赶紧滚。
乔挽月等人离开了这处水下，顺便去调查了一下每天晚上都会响起的声音是怎么一回事。
最后查到了一个鱼妖的脑袋上，他自称是此处的河伯，他曾经在这里得到了一位让他一见钟情的新娘，但是也在这一天失去了她，为此他伤心沉睡，在这两年才醒过来，希望居住在水面上的人类能够有点自觉，再送一个新娘给他。
然而他搞了这么长时间的动静，那些人类不仅一点自觉都没有，还全都搬走了，简直是不可理喻。
乔挽月：“……”
这个鱼妖在看到乔挽月时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他们给我送的新娘吗，然后就被乔挽月给暴打了一顿，最后他顶着一头的大包被镇压在水底深处。
回去的路上，云落影垂着头，他依旧没有放下如今被困在镜中的宁染，即使她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一缕魂魄罢了。
乔挽月想了想，安慰他说：“以后有时间的话，我带您来这里找娘亲。”
只要乔挽月过来，他们就能短暂地现身一段时间。
云落影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自己的哭腔。
他们回到了玉京城，明决立刻开始帮乔挽月扩宽经脉。
房间中乔挽月的额头渗出一片细细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脸色苍白。
“疼吗？”明决一遍又一遍地梳理她经脉中的灵气，轻轻问道。
她急促地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含糊不清地对明决说了一句：“……有一点。”
明决心疼她，但是这点苦乔挽月是一定要受的。
乔挽月靠在明决的怀中，视线已经不大清晰了，那些族人们的哀嚎声在她的耳边不断地响起，她努力睁开双眼，轻声对明决说：“你亲亲我。”
明决低下头看她，他娘子现在肯定是疼得迷糊了，不然的话她不可能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他颇为心疼地低下头，将一个温柔地吻落在她的唇上。

第123章
乔挽月抬起手,落在明决的脖子上，只是她现在没什么力气，不久后那只手就虚虚地落下,指尖还缠绕着明决的青丝。
明决不敢太用力抱她，低下头在她的唇角又亲了亲，向她问道：“好些了吗？要不停下来，我们明天继续吧。”
乔挽月一听明天还要再受这个苦，两眼一黑,觉得这种事还是一下全部进行完比较好,不然的话到了明天说不定还会生出退却的心思，而且其实倒也没有那么难以忍耐。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对明决说：“没事的,你只管做，死不了人就行。”
看着怀中的乔挽月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明决忍不住有些想笑,但随之而来是绵绵密密的心疼。
熟悉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倒是明决的轻吻又落在了乔挽月的唇角上，乔挽月有些疲惫地睁开眼,目光中的明决依旧是往日里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看上去就和他刚来乔家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不对,那个时候明决的脸皮可没有这样厚。
这位尊上啊……
乔挽月微微张开唇，与明决纠缠了许久。
许久许久后，两个人终于分开，亲吻这种事按道理来说对于镇痛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但是这么亲了一会儿,乔挽月确实觉得自己好像是舒服了一些。
但是想到自己的经脉还没有完全扩宽,刚才这么长的时间净跟着明决胡闹了，乔挽月叹着气道：“你这能不能行啊？不能行的话就换人啦！”
明决的动作一僵，随后摇头，有些无奈地对乔挽月道：“你在床上说这样的话，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乔挽月白了他一眼，心道有明决这么大的一个醋桶在，就算要死了他都不能忘了秦凡他们，还能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她催促道：“快点吧快点吧，早晚都是一刀，早点弄了，我还能放下一桩心事。”
“那你忍着些。”明决有些心疼地说。
乔挽月嗯了一声。
明决抬手将她的身体稍微扶正了一些，让乔挽月和刚才一样坐在自己的对面，不过乔挽月大概是真的太累了，坐了没一会儿身体就向前倾去，下巴抵在明决的肩膀上，明决侧头看了她一眼，手掌落在乔挽月的后背上，轻轻拍打了两下，像是哄孩子一样，对她说：“要是忍不住的话，就咬着我。”
“怎么啦？”乔挽月撩开眼皮看了明决一眼，问他，“你的肉能止疼吗？”
明决道：“恐怕没有这个功效。”
乔挽月叹气道：“那咬你有什么用？”
明决解释说：“我怕等会儿太疼了，你咬了自己的舌头。”
乔挽月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咬自己那不是疼上加疼吗？”
见明决还有些犹豫，迟迟不敢下手，大概是被乔挽月刚才凄凄惨惨的样子给吓到了，乔挽月觉得现在不是自己要给自己做心理准备，而是明决需要点准备了。
她再次催促明决说：“你这磨磨唧唧的到底什么时候才动手，拿出你从前上床那个速度行不行？”
明决：“……”
他终于再次向乔挽月的身体输送灵气。
如同一股奔腾的江流，挤进了一个狭窄的桥洞当中，排山倒海的气势几乎要将这个小小的桥洞完全冲垮，乔挽月感觉自己身体中的两百多块骨头都要裂开，剧烈的疼痛甚至让她的眼前都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幻象，她知道自己现在只要说不要了，明决就会立刻停下，这份疼痛就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之后呢？这份苦是她必须要承受的，况且这算得上什么呢？总比她在那水镜中，看着她的亲人、朋友，还有明决，一个接一个地死在她的面前要好很多。
乔挽月紧闭双眼，上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太疼了，疼得整个人好像都麻木了。她抬手，将自己的手腕放到嘴边，眼看着就要咬上去，而明决的两只手现在正在给她输送灵气，根本腾不开，他轻轻叫了两声挽月，总算唤得乔挽月恢复了一两分的神智，她侧过头，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向明决，眼睛中全是茫然，不知道明决在这个时候叫自己要做什么。
“亲我。”明决说。
乔挽月有些犹豫，或许是没有听清明决的话，又或许是听见了，但是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亲亲我。”明决又说了一遍，他的目光中好像带着恳求。
乔挽月终于有所动作，亲了亲明决的下巴，样子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只迷路的小猫。
明决看到后，轻轻叹气，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咬自己的，现在疼得迷糊了，就什么都忘记了。
过了足足有两个时辰，乔挽月全身上下的经脉终于全部扩宽了一遍，汗水将她身上的衣服都湿透，她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感觉怎么样？”明决坐在她的身边，轻声问她。
乔挽月太累了，根本不想开口说话，明决知道她现在大概还是很不好受，拿着帕子将她脸上的汗水一点点擦干净，又端来一碗糖水，一勺一勺地喂给她，搞得乔挽月觉得自己就像是瘫痪在床多年的老母亲。
过来好一会儿，乔挽月总算有了点精神了，她看着明决，明决的嘴唇红红的，还有地方被她咬破了，不过乔挽月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倒是觉得明决这样别有一番风情。
不过这话现在不能说，说出来多少显得她有点不识好歹了。
乔挽月将碗中的糖水都喝完了，才有了点活过来的滋味，她懒洋洋地开口，对明决说：“我想洗澡。”
明决将帕子收起来，对乔挽月说：“等一会儿吧，等着身上的汗消一消再洗。”
乔挽月理解拒绝道：“不行，就现在。”
她的衣服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那我先你换一身衣服。”明决道。
乔挽月见他态度坚决，知道自己多半说不动他，况且她现在的确是太累了，就算明决抱着她去洗澡了，她也有可能直接睡在里面。
乔挽月闭上眼睛，由着明决来了，等到帮她脱衣服的时候，明决的动作倒有些拘谨起来，乔挽月睁开眼睛，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向他问道：“你现在装什么纯情？”
她啧啧两声，对明决说：“以前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明决没有理会乔挽月这些打趣的话，只是轻声问她：“挽月现在是消气了？”
“消气？我又没有生气，我消什么气啊？”乔挽月看向明决，一脸无辜道。
明决便知道那件事还没有彻底过去，不过比起他娘子刚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已经好多了，明决相信只要他继续努力，这件事迟早有一天可以彻底过去的，就是他娘子这个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刚才还迷迷糊糊地亲亲自己呢。
明决趁着现在乔挽月现在懒得动弹，低下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没等乔挽月反应过来，就赶紧起身，乔挽月呼了一口气，对他说：“这位尊上，您这样不太好吧？”
明决点点头，承认道：“是不太好，你看我的嘴唇都被咬破了。”
乔挽月闭上嘴，不再说话，又等了一会儿，乔挽月身体缓和得差不多了，明决一把将她从床上拦腰抱起：“大小姐，洗澡去了。”
明决早已放好了水，水温也正合适，水面还漂浮了些粉色的花瓣，乔挽月坐在里面，不一会儿又昏昏欲睡了起来。
明决帮她揉了揉太阳穴，又按了按肩膀，许久后，乔挽月像是小寐了一会儿，她睁开眼，颇为赞赏地对明决说：“服侍得不错，有赏。”
“不知道大小姐要怎么赏小的？”明决笑着问她。
乔挽月打着哈欠向明决问道：“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大小姐能不能让小的上个床？好好伺候大小姐？”
乔挽月笑了一声，仰着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明决，轻声说：“不要脸。”
明决点头，脸上不见丝毫的羞愧，他承认道：“娘子都快要没有了，还要脸来做什么。”
“那行吧。”乔挽月心里琢磨着，睡完了就把他给踹到床下。
然而明决知道乔挽月今天受了苦，也没想折腾她，等把乔挽月抱回床上后，也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对她说：“早些睡吧。”
乔挽月还想着他要是不做就将他踹下床去，然而此时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忽然间觉得这件事可以稍微放缓一些，等到明天早上醒来再踹吧。
“睡吧。”明决将她揽进怀中，轻声说道。
秦凡这段时间离开了玉京城，得到了一些常人得不到的机缘，所以修为再次突破，他回到秦家，将当年伤害过他羞辱过他的人全都报复回去，看着他们跪在自己面前，他甚至可以选择做秦家的家主，但是秦凡心中却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只觉得空虚、无趣、不过如此。
他离开秦家，继续流浪。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差不多应该就能完结

第124章
第二天早上,乔挽月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仍就是躺在明决的怀中，不过明决已经醒来了,正垂眸温柔地看着她，乔挽月心中遗憾地叹气，可惜没有办法像昨天晚上希望的那样在今天早上就将他给从床上给踹下去。
明决看到她醒过来，同她打着招呼，问她：“醒啦？”
乔挽月嗯了一声,明决又问他：“还疼不疼？”
“已经好了。”乔挽月说,她从床上坐起身，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体当中充满了力量,她对明决说，“要不我们出去打一架吧。”
“在这里吗？不太好吧。”明决说。
他们两个要是在这里打起来,恐怕能把整个玉京城都给拆了，乔挽月也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自己了,不能乱来,她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去白云城里的那处三千玄境中试一试。”
明决点点头，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当然可以，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从床上起来。”
“那我再睡一会儿吧。”想到自己接下来又得忙碌好长一段时间，乔挽月觉得自己现在再多睡上两刻钟一点也不过分，她说罢就闭上眼睛，然而睡意都已远去,最后乔挽月不太高兴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气哼哼的，在明决看来还有些可爱。
明决哄她说：“别生气了大小姐，早上想吃什么，小的这就去给你做。”
乔挽月侧头垂眸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在他的身上胡乱掐了一把，看着明决的脸颊渐渐被染上一抹红晕，乔挽月松开手，下了床，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衣服，与这个季节倒是非常的相配。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半阖着眼的明决，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戳了一下，对他说：“好啦，你也该起床了。”
明决撩开眼皮，有些无奈地看了乔挽月一眼，对她说：“等我再冷静一会儿。”
乔挽月啧了一声，点评道：“您这个克制力不行啊。”
明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对乔挽月笑着说：“我的克制力行不行，挽月从前不知道吗？”
乔挽月嗯了一声，点点头，道：“那确实不行。”
明决抿着唇轻轻笑了一声，也不生气，从床上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换了衣服，看起来刚才的那股劲儿已经完全过去了。
等到明决将衣服穿好后，他走到乔挽月的面前停下脚步，然后伸出手，将乔挽月头顶的那支簪子给取了下来，乔挽月仰头看他，不明所以。
“这个不配你今天的衣服。”明决说，他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朵绒花来，绒花下面缀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绿色宝石，鹅黄色的花瓣护着雪白的花蕊，栩栩如生。
乔挽月回头往镜子里看了一眼，不得不说，明决在搭配这方面还是很有心得的。
她念了句挺好挺好，带着明决从屋子中出去。
穿过院子，乔挽月发现云落影正等在假山旁边的小亭子里，看起来有些紧张焦虑，怀中抱着炎犴，不停地摸着炎犴的脑袋，炎犴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崩溃，乔挽月怀疑让云落影这么摸下去，炎犴头顶的毛都要被他给摸秃了。
云落影知道明决要帮乔挽月扩宽经脉，担心了整整一晚上，今天早上天不亮就来到这里等着了，即使心中清楚有明决帮乔挽月护法应该是出不了问题，但是谁家的孩子谁心疼，扩宽经脉这种事可不是动动嘴皮子说说就能成功的，他们家的小姑娘不知要吃多少哭。
现在看到乔挽月完好无损地向自己这边走来，云落影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是能够放下来。他放下怀中的炎犴，他刚一松手，炎犴就从他的怀中跳了下去，嗖的一下就消失不见，从它的动作中完全可以看出来他对被云落影摸头这件事是多么的抗拒。
“你的修为现在怎么样了？”云落影开口问道。
乔挽月如今得到了暮族的传承，其中还包含了暮族历任族长的修为，再加上昨天明决又助她扩宽了经脉，她觉得自己应该很厉害了，但究竟厉害到什么水平，其实乔挽月的心中也没数，不然的话也不会一大早上醒来就想跟明决打架。
“感觉不出来，”乔挽月摇头说。
云落影微微皱眉，这怎么还能感觉不出来呢？他向乔挽月提议说：“要不你打我一拳试试？”
乔挽月：“……”
这绝对是亲生的，稍微有一点掺假，云落影都不能说出这个话来。
乔挽月道：“不了吧，等会儿我跟明决去三千玄境中比试一下。”
云落影啊了一声，然后装模作样地重重叹了一口气，“是不是瞧不上我这个老胳膊老腿了。”
明决：“……”
他看向云落影，没说话。
云落影一对上明决的目光，瞬间想起来，论老自己在这里还排不上号的，实在大意了，怎么就忘记这位年纪比自己要大呢。
他立刻转移话题：“你们什么时候去？”
“我们去跟二叔打个招呼，然后就过去。”明决说。
云落影呼了一口气，总觉得他们尊上这声二叔叫得太顺口了，当然顺口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他骗了人家两年多了，但问题是，他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听到这位尊上叫自己一声爹。
真的好想听一下啊。
乔挽月与明决两人同乔昱章道别之后，就前往了白云城，白云城的城主见到明决来的时候，一时激动差点没当场给他跪下来。
当初在白云城的时候他一直觉得乔挽月这个小夫君的身体不大好，又不能修炼，与乔挽月不大相配，结果这谁能想到，过了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位的身份就爆了出来，竟是天阙峰上的那位。
从前他觉得乔挽月与明决两个人不太相配，现在知道了明决的身份，这种想法也没有变过，不过当他们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这位城主又会觉得这两位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在知道他们的来意后，城主立刻将三千玄境开启，送他们两人进去，城主其实有些好奇他们两个要做什么的，所以跟在他们后面，一起进来。
结果发现这两位进了三千玄境后直接开打，而且下手一点也不留情，不过眨眼之间，大半个山的花花草草都被他们两个给毁了个干净，城主心有余悸地抬手拍拍自己的胸口，这幸好是在三千玄境里面，这要是在白云城那他这个城主也不用当了。
城主仰起头看着半空中交手的两人，各色神光交织错落，他们的身影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城主记得去年乔挽月来白云城参加讲学大会的时候不过是第二重的修为，如今半年过去，她的修为已经到了自己完全看不透的地步。
城主自然有怀疑过乔挽月如今的修为都是那位尊上的帮忙，但是如今看到他们两人交手，城主心中的这点怀疑就完全被打消了，修为是可以在短时间内提上来的，可过招时候的反应，却是需要大量战斗才能累积下来的。
城主不知道乔挽月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才能有如此的机缘。
轰的一声，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城主连忙闪身躲避，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可问题是他来都来了，乔挽月他们不打完这场架，他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
等到乔挽月与明决停下手，三千玄境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这五天的时间城主为了躲避他们两个打架时带起的碎石与剑气，硬是也没敢合眼。
结果现在打完之后，乔挽月和明决两个人都神采奕奕的，看起来再打上三天三夜应该也没有问题，而这位城主却是憔悴的厉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乔挽月和明决两个人在三千玄境里面给这位城主来了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从三千玄境中出来后，乔挽月向明决问道：“比起天道呢？”
乔挽月比起明决还是差了点，但是天道比起明决同样很差劲，乔挽月的目标也从来不是明决，毕竟明决这个人真的太变态了。
明决沉默，一时竟没有回答乔挽月的问题，乔挽月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自己比起那天道还差一些，还要多多努力。
“并不是这样。”明决开口说。
“嗯？”听到这话，乔挽月稍微来了些兴致。
“你现在与天道打起来胜算应该能有三成，”明决顿了一顿，看着乔挽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继续说道，“但是你是暮族族长，如今得了历任族长的传承，而天道欠你们太多，真打起来的时候，它不一定能占上风。”
乔挽月点了点头，她确实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与那传说中的天道一战了。
与此同时，尘缘界的边界图山城发生动乱，天降大雪，数日未停，许多停留在此地的魔修与妖修都被封在这大雪之中，被压在图山之中的暮族残魂们日夜不休地哭嚎。
乔挽月有所感应，立刻决定再次前往图山城去。

第125章
乔挽月与明决连夜出发,前往图山城去。
她站在图山城的城外，暮族残魂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回荡不休，他们正在祈求有人能够带他们回家。
图山城几乎被皑皑的大雪淹没了,无数的魔修化为一座冰雕矗立在城中，这雪来的古怪，而头顶的乌云仍在向其他的城池中扩散。
“是天道吗？”乔挽月向身后的明决问道。
明决点了点头，乔挽月深吸了一口气，就知道是这个傻逼玩意儿,她抬头望着头顶的天空,手中多了一把银白的长剑，她侧头看向明决,问道，“我现在该如何找到它？”
明决道：“闭上眼,用心去找。”
乔挽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听到明决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继续说道：“记住你是暮族的族长,那些族人们会帮助你找到它的。”
乔挽月认真地倾听着风中族人们的呼唤,那些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好像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乔挽月觉得自己的魂魄猛地从自己的身体中飞出,她直直走在一片黑暗之中，无数细长的幻影在自己的周围闪过,那便是暮族族人们的残魂，他们正在指引着乔挽月去找到天道的所在之处。
现实中，乔挽月仍站在明决的身边，她的双眼闭合,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明决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图山城中。
随着明决踏进这座城池，城内的积雪瞬间融化，那些被冰封的修士们得到了救赎，只是在看到明决过来的时候，这些个魔修们吓得浑身发抖，一动不动，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去吧。”明决对这些魔修们说道。
魔修们一听到这话，哪里还敢耽搁，化作一道流光便飞向了尘缘界当中，近几年来他们多半是不敢再从里面出来了。
明决抬头向尘缘界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忽然想到在暮族的那面水镜当中，乔挽月是怎么处理这些魔修的，她的方法确实有可以借鉴的地方，等此间事了，他可以让天辰宗的那些长老过去带领这些魔修们将他们自己的家园重新建立一下，不要总是觊觎别人的地盘，随便再提升一下他们的思想道德水平，让他们知道，不是他们的东西永远不会是他们的。
他带着乔挽月来到云落影在城中买下的小院，将她放置在床上，然后坐在床边默默守着她。
乔挽月的眼前好像延伸出一条长长的石阶来，她仰头看去，这条石阶好像一直通往到天上，而此时陪在她身边的族人们也越来越少了，在她踏上石阶的那一刻，属于族人们的幻影就全部消散。
乔挽月明白，剩下的路只能靠她自己一个人来走了，这没什么，她原本也没有打算让谁来帮助自己。
她沿着石阶往上走去，这条石阶好似没有尽头一般，无论乔挽月走多久，都不能缩短她与头顶云层的距离，乔挽月并不气馁，手中提着剑沉默地继续向前走去。
她脚下的石阶终于开始发生变化，她每踏过一步，就有数十阶台阶消失，到后来是数百阶，数千阶，她与云层的距离终于越来越近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无数幻象在乔挽月的面前凭空出现，它们汇聚成她的过去，她的现在，还有她的未来，它们在每一个时空当中都设下了无数陷阱，要将乔挽月困囿在此地。
假的、假的、假的，乔挽月几乎没有犹豫，抬起手中的长剑狠狠劈去，幻象破碎，化作雪白流光从她的剑下簌簌而落。
乔挽月一边砍一边觉得这传说中的天道是不是太怂了些，是男人就直接干啊，搞这么些花样来干嘛，除了浪费时间还有其他的用处吗？
哦，是了，谁也不能说天道是男人啊。
乔挽月的思绪稍微跑偏了一点，她眼前的场景就发生转换，她来到霜天境中，这里依旧下着茫茫的细雨，一身白衣的明决从天而降，扶起倒在地上的她，一切过去从这里开始发生转变。
可是天道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转变是乔挽月想要的呢？她再次举起手中的长剑，将眼前的幻象全部毁去，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乔挽月踏上了这条石阶的最后一层，眼前的天地霎时间变作一片雪白，乔挽月知道，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东西就快要出现了，她握紧手中的长剑，闭上眼睛，去感受它的所在。
她隐约听到无尽的嘲笑声，像是潮水向她涌来，那声音在嘲笑她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她的修为再高，终究也只是一个凡人罢了，竟然妄图要扰乱天意。
乔挽月没有理会这笑声，如今的天道不见得就是那大树，而她也同样不见得就是那渺小的蚍蜉。
她知道它在哪里了。
乔挽月陡然睁开眼，手中的长剑携着万钧之势向正前往直直刺去，不过却只是刺了个空，这也是乔挽月意料之中的，这东西如果真的有那么好解决，也不会让它在修真界的头顶祸祸了好几千年，还好好地待在这里。
乔挽月无视掉耳边刺耳的嘲笑，继续感受它的所在，即使每次她手中的长剑都落了空，耳边天道的嘲笑声也越来越大，乔挽月只觉得这个东西不像是天道，更像是个魔物。
她定住心神，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而那隐藏在云层间的怪物也渐渐发现乔挽月的动作越来越快，感应的方位越来越准确了，它终于有些慌神，想起传说中的预言。
在不远的将来，一个暮族之人将会杀死它。
一个失神，乔挽月手中的剑终于刺到了传说中的天道上面，虽然只对它造成了那么一点点伤害，但是对乔挽月来说却是一个非常振奋人心的消息，她能伤到它一下，就能伤到它第二下，它终究是要死在她的剑下的，它欠暮族的血债必须要偿还。
就这样连续被乔挽月刺了几次后，传说中的天道终于在乔挽月的面前现了身，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团气，变换各种形状，与乔挽月缠斗在一起。
此处雪白的天地变得一片昏暗，曾嘲笑乔挽月是蚍蜉撼树的天道发现自己竟然不能一招杀死她，而且他们两个还能打得有来有回。
天昏地暗，草木凋零，一切生灵好像都在这一场大战中陨落，乔挽月心知这一切不过是幻象，剑光如虹，朝天道劈去。
这一次天道不敢硬碰硬，连忙躲避，它长吁短叹感慨当年是它心软，没能在预言到暮族族人会杀死它之后，就立刻灭了他们全族。
乔挽月：“……”
如此她总算是知道天道为何会这对暮族了，但是这个理由还是有一点点好笑。
若不是它针对暮族，暮族又怎么会与它为敌。
这一切不过是因果报应，循环往复。
这傻逼的经验教训告诉我们，没事别瞎预言。
乔挽月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长剑，长剑白光大盛，成千上万的暮族残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进乔挽月手中的长剑当中。
天崩地裂，河海倒流，乔挽月竟然在一团气上面看到了惊恐的表情，有些好笑。
天道在这一剑之下完全消散。
不过更准确的说，不是在这一剑之下，而是在无数暮族残魂的撕扯之下。
乔挽月失去力气，长剑从自己的手中掉落，而那些暮族的残魂也再次化作白色流光落下，像是下了一场茫茫地大雪。
她坐在地上，环顾四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已经结束了，但问题是她忘记问明决结束后应该怎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
乔挽月呼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挽月，醒醒。”她听到明决在自己的耳边呼唤自己。
乔挽月闭上眼睛，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下一刻感觉自己一脚踏空，随后她便睁开了双眼。
明决坐在床边，垂眸温柔地看着她，乔挽月眨眨眼睛，她刚才见识过太多的幻境，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明决就是真的明决。
“结束了？”她问道，“……这样就没了？”
乔挽月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过于顺利了，那天道不会是躲起来了吧。
明决点点头，嗯了一声。
乔挽月继续向明决问道：“天道就这样没了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本来就是一团来自天外的混沌之气罢了，算不上是天道。”明决说。
乔挽月问道：“什么意思？”
明决道：“真正的天道早已融入这天地万物之中，无悲无喜，无情无欲，世间众生一饮一啄，自有因果。”
所以与它没有因果的明决动不了它，只有乔挽月能够彻底杀死它。
乔挽月哦了一声，她从床上坐起来，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东西就这样没了。
那她现在终于可以带着那些暮族的残魂们回到故土去了吧。
那么问题来了，暮族的族人现在都在哪里隐居呢？
乔挽月抬头看向明决，不等她开口询问，明决好似看透了她的心思，对她道：“等一下，我将暮族的结界打开，带你回去。”

第126章
乔挽月的脸上显露出几分犹豫来,她向明决问道：“现在就回去吗？”
明决道：“倒也不着急，挽月还有什么事要去做吗？”
乔挽月道：“还有被埋葬在图山里的族人们，我得先带他们回去。”
“好。”明决道。
乔挽月从床上起身,走到院子里，阴沉沉的天空已经放晴，城内的积雪也全部融化，她抬头看向头顶的这片天空，传说中的天道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这片天地却还是从前的样子。
没有天道在针对暮族,可暮族的血肉对那些魔修们来说依旧是个很大的诱惑，乔挽月不知道这些族人们如今的修为怎么样了,但是不管怎么样，知道有人一直在暗地里觊觎自己这件事始终不能让人坦然接受。
事情还是得一件一件来做。
乔挽月离开这座寂静的城池,前往到图山之上，她听到图山中无数的族人在呼唤自己,她终于可以带他们离开这里了。
乔挽月举起手中的银白长剑,此剑并不是乔挽月常用的那把渡雪剑,而是明决为她锻造出来的那把神器。
雪白的光亮几乎在一瞬间照亮了大半个图山城，无数的暮族残魂从脚下的土地中出来,他们涌入乔挽月手中的神剑当中，一时间,乔挽月手里的这把长剑好似有万钧之重。
乔挽月举着剑耐心地等待，直到这些族人的残魂全部都进了这把剑中，她将手中的神剑收了起来，准备去寻找族人们的故乡。
对了,长留山上应当还有些事需要她去料理,另外就是水底的那一面水镜,她答应过他们，等将事情都解决后，要带着他们一起回暮族，这样一想她最近肯定得忙上一段时间。
天道覆没，秘境当中的暮族族人们此时应当也会有所感应，自己如果一直不现身，他们恐怕会有些不好的揣测。
她转头看向跟着自己一起走过来的明决，向他问道：“那个要不你先去暮族看一眼？”
乔挽月以为自己要磨上明决一段时间，哪知明决竟是直接点了点头，应下来：“好啊，那我就在暮族他们如今所在的秘境等你了。”
明决说完后，发现乔挽月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问她：“怎么了？是还不知道暮族如今隐居的秘境在哪里吗？等到时候我放灵鹤给你指路？”
乔挽月摇摇头，对明决说：“我以为你不会这么轻易答应的。”
“怎么这样想？”明决问她。
乔挽月道：“往常的时候，你总是要跟着我。”
明决想了想，回答乔挽月说：“那时候我总是不放心你。”
乔挽月敷衍地点点头，一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看着明决。
明决觉得这件事自己可能本来也不大清白，那个时候他除了担心乔挽月，也不太喜欢她和秦凡、段轻舟这两人走得太近，尤其是顶着乔挽月前未婚夫名头的段轻舟。
明决对乔挽月说：“去吧，你现在很厉害了，修真界应当没人是你的对手。”
“那我先走了？暮族的事就先拜托你了。”
明决嗯了一声，对乔挽月道：“去吧，不过还是要小心些。”
乔挽月道了一声知道，对着明决挥挥手，便踏上飞剑，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明决的视线当中。
明决在前往暮族之前，先回了一趟天辰宗，交代他们派几位长老前往尘缘界，让尘缘界的那些魔修们这段时间老实点，没事不要出来。
天辰宗的这些个长老们自然是非常痛快地应下来，在明决要离开天辰宗的时候，宗主犹豫半晌，上前一步，询问明决日后是怎么个打算，是要带着乔挽月回天辰宗，还是继续待在玉京城。
明决沉思片刻，回了宗主一句：“不好说。”
宗主觉得明决这三个字已经透露了很多，他这看样子以后多半要留在玉京城了，宗主轻叹一声，想跟明决说，不管发生什么，天辰宗永远是这位尊上的家，永远欢迎他回来。
但是想了想，这话说出来容易挨打，还是算了。
其实明决的不好说是真的不好说，毕竟乔挽月是暮族的族长，日后她是要带领暮族寻找新的家园，还是带他们一起留在玉京城中，这件事恐怕目前乔挽月自己都没有想过，所以说天辰宗根本就没在明决的考虑范围之内。
将尘缘界的事交代完后，明决来到当年暮族们隐居之处，这里荒无人烟，看起来与那些破败的村庄没有任何的区别，他抬起手，在虚空中划过，四周的景象竟然都开始模糊起来，一个崭新的世界出现在明决的面前，眼前是一片桃花林，已经是春天了，而这里的天气又比其他地方要暖和一些，这些桃花灼灼开放，穿过桃花林，再走过一座石桥，便能看到前方不远处，一座座草屋坐落在这里，暮族的族人们坐在街头的小广场上，像是正在进行一场严肃的会议。
随着明决的走近，这些暮族人也发现他的身影，他们连忙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他们来到这里已经有很多年了，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外人，但是他们不会忘记明决的样子。
这些暮族人对明决行礼道：“见过尊上。”
“都起来吧。”明决道。
暮族人们直起身，他们中最年老的那位长者从人群中走出了一步，来到明决的面前，他开口，向明决问道：“那个尊上啊……”
“嗯？”
“天道是已经被解决了吗？”这位长者小心翼翼地向明决问道。
明决点了点头，对他道：“我这次来这里，便是告诉你们这件事的。”
“是被您解决的？”老者又问。
明决道：“不是，是你们族长。”
这位老者的脸上显露出几分吃惊，下意识地向明决追问道：“我们族长呢？”
“宁染已经不在了你们知道的吧。”明决道。
老者与其他的族人听到明决这话都沉痛地点了点头，他们族长陨落之时，他们也会对此有所感应。
明决道：“如今的族长是她的女儿。”
这些暮族的族人们听说宁染还留下一个女儿，脸上纷纷露出喜悦的表情来。
人群中有人向明决提问道：“那她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没有过来？是不是受伤了？”
“她还有其他的事要去处理，”明决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她要先将在图山和长留山上滞留的暮族残魂带回属于暮族的故乡去，用不了太久她就会过来。”
“真好，真好啊。”这位暮族的老者说道。
他们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可以出去了，老者笑着说道：“尊上您也别在这里站着了，先过来坐下吧，我们这里没什么好东西来招待您，您多见谅。”
明决微微颔首，暮族在这里被困了这么多年，他们能够养活好自己就已经够不容易了。
“这么多年没有见到您，您还是和当年一样啊，一点都没变，当年多亏了尊上您。”
如果不是明决，他们这些暮族可能要在天道之下死绝了。
明决抿着唇没有说话，当年他为暮族做的，只是一桩小事罢了。
老者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然后才向明决询问起乔挽月的消息来：“我们的族长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了。”明决道。
那老者哎呀了一声，感叹说：“都二十三了呀。”
这个年纪在修真界委实算不上是大的，但是一想到这位小族长他们还从来都没有见过，而她却已经成为一个大人，心中多少是有些可惜的。
转念一想，她今年才二十三岁，就可以消灭掉迫害了他们暮族足有千年的天道，可见他们这位小族长非常的不一般。
这些年他们暮族在这里隐居，虽然说彻底躲避了天道，与世无争，一片祥和，但是这里实在是太小了，从村子的东头走到村子的西头都花不上两刻钟的时间。
他们实在不愿意他们的子孙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所以这里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新的生命诞生了。
暮族的那位老者留在这里陪着明决在这里下棋，而其他的族人们则开始将这里装点起来，准备迎接乔挽月的到来。
或许等到乔挽月到来后，他们就将要离开这里，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这里庆祝。
乔挽月是在两天后来到这里的，明决送来的纸鹤在她的眼前如同一束烟花绽开，她所见的场景在下一刻便发生改变，她也踏入这座与世隔绝了百年的小小村庄。
数百暮族人站在入口，对乔挽月行了一大礼，异口同声道：“恭迎族长归来。”
乔挽月让他们起身，随他们一起往桃林里走去。
明决被拖住陪着老者下棋，他在屋子里心不在焉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乔挽月过来。
不久后出去迎接乔挽月的暮族人们回来，只是好像少了一部分，而乔挽月也没在其中。
“你们族长呢？”明决开口问道。
“啊，”老者笑着摸了一把自己下巴上的胡子，“族长还年轻，我们让稍微年轻点的长得好看的族人去陪她，增加一下感情。”
明决：“？”

第127章
长者见明决的脸色似乎不大好,以为是他嫌弃这些回来的族人们有些吵闹，便对明决说：“他们年轻人去做他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还是下棋吧。”
明决：“……”
他平静地对眼前的这位老者道：“我记得你们这里年纪最小的,今年也该有三四百岁了吧。”
老者点点头，对明决说：“确实确实。”
明决继续道：“那本座觉得，他们跟你们族长好像不是同一辈的。”
这位老者不在意地摆摆手，回答明决说：“这也没什么啊，主要是长得好看。”
明决再次无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那傻娘子竟然还真被那些个暮族的族人们给忽悠了过去，难道她忘记自己还在这里的吗？
老者继续道：“相比较起来,跟着族长一起过去的族人们，那还是比较年轻的。”
“相比较？同谁相比较？”明决淡淡问道。
老者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那一把厚厚的胡子，而后对明决说：“当然尊上你我啊。”
有点想打人了。
“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明决开口问道。
这位老者诶了一声,向明决问道：“尊上是想要过去一起看看吗？”
明决嗯了一声,老者感叹道：“真是稀奇了,没想到您也会想要凑这样的热闹。”
明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来，只是心里琢磨着,要不是他们把他娘子给带过去，他哪里会想要凑这样的热闹。
老者回答明决说：“他们现在应该是在村子后面的白水台上,我这就带您过去吧。”
明决立刻起身，对老者道：“现在就过去吧。”
“好嘞。”老者应了一声，带着明决向外面走去，从前不见这位尊上对他们暮族的各项活动有丁点兴趣,这回是怎么了？
老者其实挺不愿意带明决过去的,倒不是说对明决有什么意见,只是他们暮族的那些青年们虽然长得都不错，但是跟这位尊上比起来，就稍微差了点，到时候也不知道他们那位小族长还能不能看得上。
明决一边向白水台快步走去，一边向老者问道：“他们在那边做什么？”
“就是族人们准备了些简陋的节目，给族长表演一下，让族长解解乏。”老者道。
“只是这样？”明决问。
老者嗯了一声，然后对明决道：“大致上应该是这样的，如果族长能看得上哪位族人，也可以选在身边伺候。”
也不知道这些族人们能不能入得了他们小族长的眼，他们这么多年没有从这里出去了，不太了解如今的修真界流行的审美是什么样。
明决：“……”
很好，他就猜到会是这样。
明决很快就与这位老者一起来到了白水台这里，这些年暮族人除了种点粮食，做点手工，或者是写个传奇故事消磨一下时间，他们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则都是用来寻找材料，修建这处白水台了。
白水台足有九十九层的白色石阶，上面是一方形的小广场，东西北三个方向均建有避暑遮光的长廊，长廊中央带着一方形小亭，如今乔挽月就坐在亭子中，数十名暮族青年男女正在广场中央跳舞。
就暂且算他们是青年男女吧。
见到明决走过来，这些暮族人停下动作，向他行礼，明决抬手，示意他们继续，然后来到乔挽月的身边，那位老者本想让明决在另外的一张主座上入座的，但是明决竟然毫不介意地在乔挽月身边的副座上面。
老者本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这两位都不在意，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全部给咽了回去。
乔挽月摆摆手，老者便知趣地退下去。
还有暮族人不断地往乔挽月这张桌子上端来各种刚刚做好的吃食，明决看着桌子上的珍馐，再看一眼不远处载歌载舞的暮族族人，酸溜溜地感叹说：“族长真是好生活啊。”
“一般一般，”乔挽月拿起扇子，扇了两下，对明决说，“这两天可把我累坏了。”
为了能够早些时候来到这里，从图山城离开后乔挽月就没歇过。
明决对乔挽月说：“要不我给族长锤锤？”
“算了，别把这些族人们给吓到了。”
从刚才老者的表现来看，明决肯定还没有告诉他们他俩成亲的消息，现在要是让明决当着这些暮族人的面来伺候自己，这些正在跳舞的暮族人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住平衡。
明决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抱怨说：“族长是喜新厌旧看不上我了，想要这些年轻人了。”
乔挽月：“……”
没等她开口，明决又开口向她问道：“他们舞跳得好看吗？”
乔挽月点点头，对明决说：“好看啊。”
明决抿着唇没有说话，那模样看起来还挺委屈的，乔挽月啧了一声，往他这边靠了一些，问他：“要不尊上您也跳一个？”
明决问她：“你跟我一起去跳。”
乔挽月没有表态，她放下手中的扇子，换了筷子，只是举在半空中好一会儿不知道该先尝哪一个。
上菜的族人看到，好奇地问道：“族长，您怎么不吃了？是不是味道不合您的胃口啊？”
乔挽月摇摇头，笑着对族人说：“不是，就是觉得醋放的有点多。”
“啊？”那族人一脸茫然地看着乔挽月，她道，“我没放醋啊。”
乔挽月看着身边的明决，说道：“我知道你没有放醋，只是这风里有好大的醋味。”
“有吗？”族人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只在风中嗅到了一丝饭菜的香气，其他的味道她倒是闻不出来了。
族人夸赞道：“族长果然厉害。”
乔挽月：“……”
大可不必。
族人离开后，乔挽月一抬眼就看到旁边的明决笑盈盈地看她。
乔挽月夹了一块漆黑的糕点送到明决眼前的小盘子里，对明决说：“尊上您多吃点。”
明决也一脸客气地说：“多谢族长好意。”
暮族的这些族人们听不到乔挽月与明决之间的对话，只是看他们两个这样，觉得他们两个的关系还挺不错的。
应该是很不错的，不然的话这位尊上也不会闲着没事特地往他们这里跑一趟，来告诉他们天道已经被解决，他们族长不日就会回来。
天色渐渐暗下，这片小广场的四周亮起灯火，乔挽月刚才靠着身后的椅子小寐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广场上的族人们还在跳舞，他们好像永远不会觉得疲惫。
明决倒了杯茶水送到乔挽月的手边，问她：“你打算将这些暮族的族人们带到什么地方去？”
“我能带他们回到曾经故乡去吗？”乔挽月问道。
明决微微笑了一下，他对乔挽月说：“你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是的，我已经决定了。”乔挽月小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望向广场中央的族人们。
明决问她：“你现在还是乔家的家主，暮族的故乡距离玉京城可有些远，到时候能忙得过来吗？”
乔挽月沉思片刻，对明决说：“到时候看看能不能从我爹那里借几位剑修前辈过来。”
“倒也是个办法。”明决点点头。
乔挽月伸展了一下双臂，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来，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小半个下午，也有些累了，准备加入族人们的跳舞活动中来。
她低头看向明决，向他问道：“来吗？”
“先不了。”明决说。
乔挽月没有再管他，自己一个人向着广场中央走去，正在跳舞的族人们看到乔挽月过来立即发出一片欢呼，带着她一起跳起属于暮族的舞蹈来。
明决唇角含笑，坐在原地，温柔地注视着她。
月光向这片土地上洒下一片银白的光华，暮族里的男男女女们都来到白水台，一起跳起舞来。
过了许久，众人终于累了，停下了脚步，直接坐在地上。
老者笑呵呵地走过来，对乔挽月说：“族长，等会儿要让他们表演一下射水吗。”
在水镜中历练过一次的乔挽月自然知道这是一个给族长选服侍的人的腐败活动，她摇摇头，说：“我已经成亲了。”
“您都成亲了？”老者惊讶道，围在四周的暮族人同样非常震惊，听尊上说他们这位族长才二十多岁吧，怎么能这么早就成亲了呢？
“是啊。”乔挽月点点头。
震惊过后，老者不在意地劝乔挽月说：“不过这也什么的，不耽误，不耽误啊。”
乔挽月：“……”
那恐怕不行，家里的醋桶在这里看着呢。
她转头看向明决的方向，发现明决正在向这边走来，他对着乔挽月微微颔首，乔挽月一下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那来吧。”乔挽月说。
刚刚累得几乎要瘫在地上的暮族青年们一听到这话噌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一个个跃跃欲试，他们排队站好，从老者的手上射水用的飞箭。
这一次他们表现得尤为积极，老者手中的飞箭很快就要光了，他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道：“给我一支。”
老者刚想要拒绝，忽然意识到这声音有点不太对劲，连忙抬起头来，发现来人竟然是他们那位尊上。
这不对呀！

第128章
老者僵在原地,手里的这支飞箭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明决垂眸看着他手上的飞箭，一时间老者竟然觉得这个东西稍微有些烫手了,他对明决说：“那个尊上啊，您知道我们射水是怎么回事吗？”
明决没有说话，只是他那副冷淡的表情，让老者一时间感觉自己好像是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老者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飞箭偷偷往回收了一点，向明决问道：“您怎么会想玩这个？”
明决觉得眼前这老头磨磨唧唧话可太多了,直接催促他说：“快点的。”
老者一时不敢决定,侧头向乔挽月的方向看了一眼，直到看到乔挽月点了点头,才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飞箭递给了明决。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位尊上真的知道这个射水在他们暮族里是一个多么腐败的活动吗？
可就算明决不知道，他们族长应该也是知道的,结果乔挽月也没拒绝，看起来还挺期待接下来的比赛的。
这可太奇怪了,他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暮族的族人们看到明决手中拿着飞箭,随着他们一起向白水台下面的水池旁边,看样子是真的要和他们一同比试了。
太离谱了，这位尊上今年都多大了,干嘛跟他们一起搞这项活动，他们哪个能是这位尊上的对手,但是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意放弃，只硬着头皮上了，只希望最后不要输得太难看。
虽然大部分的暮族人都不知道明决为何会心血来潮，跟这些年轻人们一起进行射水比赛,但是也都抱着一颗看热闹的心,从白水台上下去,围在水池的四周。
射水指的是将自己的飞箭放到水面上，然后用灵力来操控飞箭，攻击其他人的飞箭，最后留在水面上的那个便是获胜者。
说实话，自从知道明决要参加这个射水比赛，他们觉得最后的胜利者已经被确定下来了，但愿这位尊上只是贪玩，并不是真的要跟他们一争高低。
然而他们的希望很快就破灭了，飞箭下水之后，明决的飞箭嗖的一下就飞了出去，直接撞沉了好几根，而其他幸存的飞箭的主人正艰难地控制飞箭避开明决，离他越远越好。
明决手指微动，表情轻松，跟这些小孩比对灵力的操控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挑战性，当然，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事情对他来说，都很容易。
转眼间，一起下水的飞箭已经没了大半去，剩下的几支大都是躲在水池边的草丛里，祈祷明决注意不到他们。
但是怎么可能呢？想要控制飞箭不沉入水中就必须要用灵力操控好飞箭，但只要有灵力在浮动，就不可能避开明决。
到最后不出意外，这位暮族人全军覆没。
飞箭从水面上腾空而起，带起一串水花，在银白的月光下，如同一条细长的小龙，这飞箭落入了明决的手中，他拿着飞箭，转过头对乔挽月笑了一下。
老者实在看不明白，他走到乔挽月的身边，开口向她低声问道：“您跟尊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尊上等会儿这是要按照我们暮族的规矩过去伺候您吗？”
老者说完这话，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好像亵渎了明决似的，这实在是不应该的。
乔挽月笑着回答说：“我不是说我成亲了吗？”
老者道：“这个我当然是知道的，那您既然都成亲了，这更不好跟尊上在一起了吧？”
“嗯？”乔挽月一时间没太想明白老者说的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老者给乔挽月解释说：“您既然是成亲了，那您的那位夫君就肯定是您的正君了，这尊上要是跟您……您打算怎么办？把您原来的那位夫君给休了吗？或者是给降为侧君？总不能让尊上做小吧？”
乔挽月才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位老者到现在都没想过明决就是自己的夫君，她有些无奈地对老者说：“您可以猜得再大胆点。”
老者顿时惊讶道：“不是吧，您连个名分都不打算给这位尊上？这能行吗？尊上都不生气的吗？这样不好吧。”
乔挽月：“……”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向老者问道：“你为什么没有想过，和我成亲的人就是明决呢？”
“啊？”老者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乔挽月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明决，然后又回过头，看向乔挽月：“您跟尊上成亲了？”
乔挽月点点头。
“您真的跟尊上成亲了？”老者不放心又问了一遍，总觉得这件事不那么真实。
乔挽月再次点头，对老者说：“去年成的亲，目前还没有和离。”
明决：“……”
后面的那句话其实是可以不用说的。
老者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明决在听到他让暮族的那些年轻人们陪着他们族长来白水台玩的时候脸色会那样难看了，这事摊在谁的头上，他脸色都不能好看。
在这位老者，乃至所有暮族人的印象中，那位尊上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给自己找个道侣的，不过人世间的缘分谁也说不准，乔挽月不可能拿这种事来撒谎，而且，不考虑明决的身份年纪，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看起来还是非常相配的。
老者心道这叫个什么事，这位尊上如果来的时候就跟他们说，他已经跟他们的族长成亲了，他们还哪里会弄出这样多的花样来。
而这些暮族的年轻人们听了这话，现在哪里还敢往乔挽月的面前凑，他们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可以出去看一看这个世界，小命宝贵得很，绝对不能为了这种事把小命给丢了。
乔挽月抬头，目光从这些相比较起来还算年轻的暮族人脸上扫过，有些心智不坚定的暮族人，干脆后退了一步，躲到后面去，生怕被乔挽月给点了名，叫到身旁伺候。
小命要紧，小命要紧啊。
乔挽月收回目光，向明决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飞箭，对他说：“那就走吧，明公子。”
明决应道：“好的，族长。”
等到他们两个人的身影都远去了，剩下的这些暮族人们才开始八卦起他们两个来，实在很难想象得到这位尊上有一天竟然也会给自己找了一个道侣，而且这个道侣还是他们暮族的族长。
他们两个的年纪这差得是不是有点大啊。
话说回来，他们这位尊上今年多少岁了？众人对视一眼，谁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第二天早上，乔挽月出来后，找到老者，向他问道：“大家做好离开这里的准备了吗？”
老者点点头，说当然，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乔挽月，向她问道：“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吗？”
“你们害怕魔修吗？”乔挽月问道，“虽然如今魔修已经被困在尘缘界当中，但是并不排除会有个别的魔修逃出尘缘界，他们可能会和从前一样觊觎暮族的血肉。”
当日在长留山上，尘缘界中稍微有点能力的妖修魔修几乎都被明决给杀掉了，但是也不能保证修真界有哪位道友突然想不开，改修魔了。
乔挽月其实最近想了一个法子，让暮族的血肉从能助人修炼变成直接废了对方的修为，不过目前她只有一个大致的想法，到底要怎么去做，她还要与明决再商量商量。
“当然不怕。”老者说。
如果连普通的魔修他们都怕，那他们暮族早就该灭绝了。
“那好，”乔挽月点点头，“那让族人先休息一晚上，明天我们就出发，回我们暮族的故乡去。”
老者的脸上满是笑意，眼睛中蓄满热泪，时隔多年，他们终于可以再次回到他们的故乡去了，他连连点头，对乔挽月说：“好的好的，族长您与尊上稍等一会儿，我这就让族人们去收拾行李，很快就好。”
这些暮族人的动作的确非常快，不到一个时辰，老者就回来禀报乔挽月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乔挽月带着这群暮族人离开他们的隐居之地，不过这里的暮族人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御剑，有的刚上了天就扑通一声摔下来，还有的控制不好方向，专门往城墙上撞，这一路走的十分惊心动魄，不过好在到最后大家都完好无损，腿脚齐全地回到了暮族的故乡。
许多族人在御剑飞在空中的时候，低头看到脚下那片熟悉的土地，就已经忍不住落下泪来，飞剑带着他们降落后，有些族人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直接跪下身来，亲吻这片土地。
那面被深埋在冰凉湖水下面的水镜被乔挽月带回了这里，如今天道已经覆没，这些被困囿在水镜当中的族长们的灵魂也终于得到自由，他们可以选择离开这里。
云落影来到这里，他的余生可能都将留在这里，陪在宁染的身边。
长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红雨，明决走到乔挽月的身边，开口对她说：“我想再为我们举办一次大婚。”

第129章
“大婚？”乔挽月转头看了明决一眼,向他问道，“怎么会突然想要再办一次大婚。”
明决道：“之前在玉京城办的那一场很好，只是还有很多人未能到场,到底算是一个遗憾。”
乔挽月哦了一声，看着明决，问他：“那这个应该怪谁呢？”
即使那个时候乔挽月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云落影，但是如果知道明决是尊上，他大婚的时候云落影肯定会前去的。
在这方面明决的态度可以算得上是非常好了,他立刻向乔挽月诚恳认错道：“是我的错。”
乔挽月嗯了一声,然后就说话了。
明决等了一会儿，一直不见她开口,问道：“挽月是怎么想的？”
“我……”乔挽月其实觉得这场大婚举办或者不举办都行，毕竟现在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她与明决之间的关系了,只是如明决所说，那场大婚也确实有很多令人遗憾的地方。
那时候乔挽月没有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众人也不知道明决就是尊上,来参加大婚的只有与乔家交好的一些世家。
如果接下来再重新举办一场大婚,凭借明决的身份，肯定不能敷衍了事,他们一时半会儿肯定是筹备不完的，乔挽月成过一次亲,知道其中的麻烦。
这话说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乔挽月把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从自己的脑海中清除出去，对明决说：“我还没有想好，等我问问我爹他们吧。”
“好啊。”明决点点头，这件事本就不是他与乔挽月两个人间的事。
乔挽月抬步便想要往回走去,明决抬手拉住她的袖子,对她说：“不着急过去,我们在这里再坐一会儿吧。”
明决一挥手，眼前的老树上便多了一架秋千，他拉着乔挽月的手一起坐到秋千上。
乔挽月伸出手，粉红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停在她的掌心上，一阵风吹过，花瓣又从她的手中被吹落。
她靠在明决的肩膀上，闭上双眼，这段时间以来她几乎是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即使是之前回到了暮族的隐居之地，她仍在担心他们从那里出来后能不能适应修真界如今的生活，直到现在，看着他们开始重建自己的家园，乔挽月这一颗心才算是彻底放下了。
明决侧头看着她，抬起手，将她额前的发丝拢到耳后，然而将落在她头顶的花瓣一片一片取下，对她说：“要是累的话就先睡一会儿吧。”
乔挽月嗯了一声，对明决说：“也不是很累，就是不太想动弹。”
“那还是累了。”明决说。
“好吧。”乔挽月也懒得跟他争辩这个，不过她现在也确实是没有什么睡意。
“最近好无聊啊，突然间觉得好像没什么可以做的事了。”乔挽月道。
“挽月想做什么？”明决问道。
“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我才会这样说的。”乔挽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前段时间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口喘气的时间都不大有，现在好不容易空闲了下来，自己却又觉得不习惯起来。
明决想了想，这个修真界倒是还有许多有趣的秘境乔挽月都没有去过，不过这个时候她应该不会愿意到那些秘境中去历练的，明决道：“你想去天阙峰看一看吧？我还从来没有带你去过。”
乔挽月睁开眼，确实对这位尊上常年居住的地方有些好奇，她问道：“现在吗？”
明决道：“你要是想要休息一会儿，我们就等会儿再去。”
“那还是现在吧。”乔挽月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吧。”
明决祭出飞剑，对乔挽月说：“这回我带着你。”
乔挽月跳上明决的飞剑，抬手在明决的胳膊上轻轻戳了一下，对他道：“那走吧，尊上。”
飞剑腾空而起，飞入云层之中，之前乔挽月从来没有坐过明决的飞剑，起初的时候他在自己眼前装柔弱，后来乔挽月跟他生气，也没想着要跟他一起走。
明决飞得并不快，乔挽月干脆在飞剑坐了下来，低头看着云层下面的烟火人间。
明决提醒乔挽月说：“小心些，别掉下去了。”
乔挽月笑着道：“掉下去也摔不死的，放心吧。”
等到乔挽月他们来到天阙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橙红色的晚霞在西方的天际上一点点渲染开来，像是燃烧了一场熊熊的大火。
两个小童站在石门外面，靠着身后的墙壁打瞌睡，尊上他老人家这回离开得属实有点久了，他要是再不回来，守门的小童都快换一波新人。
天阙峰上的小童们其实已经从天辰宗的弟子们口中得知了他们尊上已经成亲的消息，但他们始终觉得这件事不像是真的，更像是人间界那些闲着没事的人写出来的话本子。
不过一般情况下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容易挨骂。
他们尊上怎么可能成亲呢？他们尊上一年到头都看不到一个笑脸的男人怎么可能找得到老婆呢？太可笑了，这必然是不可能的事。
晚霞透过树枝的缝隙落在两个小童的脸上，他们晃着脑袋，昏昏欲睡。
突然，他们听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立刻惊醒过来，然后仰起头，向上面看去，只见他们尊上御剑飞在半空，而那飞剑的后面，还坐着一位白衣的姑娘。
两个小童来不及多想，在明决落下后，立刻俯身行礼，恭敬道：“拜见尊上。”
“起来吧。”明决淡淡道，同时伸手拉了乔挽月一把。
他带着乔挽月向石门内走去。
后面的小童好奇看着乔挽月，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是不敢确认，仍向明决问道：“尊上，这位姑娘是？”
明决道：“我家娘子。”
小童心道完了完了，原来不会笑的男人真的能找到老婆啊，他压低了声音，向明决问道：“尊上您真成亲了？”
明决问道：“这种事还有假的吗？”
小童心中暗暗叹了一声，这个事要不是明决亲口所说，他怎么听都像是假的啊。
但是这种话小童现在可不敢当着明决的面说出来，他能在这么多年天辰宗弟子中脱颖而出，来到天阙峰给尊上守门，自然是有他的过人之处。
他最优秀的一点就是，不该他过问的事从来不过多问。
天阙峰之上，数座宫殿坐落在此，亭台楼阁，数不胜数，奇珍异草，琳琅满目，只是这里好虽好，却没什么烟火味，倒是很适合传说中冷清冷欲的尊上居住。
“你就一直住在这里吗？”乔挽月问道。
“也不是一直的，”明决回答说，“有时候没事做，也会去山下走一走。”
“我知道了。”乔挽月恍惚记起来这件事明决是有对自己说过的，这一次他随便走一走就被人给坑成了奴隶，然后被自己给买回家去。
乔挽月走了一会儿便又觉得无聊起来，这里的东西确实没有什么好看的，明决见她兴致不高，问她：“要不我带你去天辰宗的库房看一看？”
“嗯？”乔挽月摇摇头，“这不太好，还是算了吧，你平日修炼都在哪里啊？带我过去看看。”
明决带着乔挽月前往到宫殿后面的静心台，从前的很多时候明决都是坐在这个地方修炼的，常常一坐便是几年。
乔挽月鼓动明决再修炼一下给她看看，主要还是想看看在众人的印象当中，这位尊上应该是什么样的。
明决整日在自己身边，乔挽月很难将他与众人口中那位冷漠无情的尊上联想到一起。
明决大概能将她心中的想法猜个七八成，走到静心台上，端坐下来，对着乔挽月温柔地笑了一下。
结果乔挽月嫌弃道：“你别对我笑，正经点。”
明决敛去唇角的笑意，只是目光依旧温柔，乔挽月才不相信他从前在这里的时候会有这样的神情。
乔挽月严肃道：“从前你一个人在这里修炼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现在就什么样，稍微保持一下嘛。”
明决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对乔挽月说：“我找找感觉。”
“好嘞。”乔挽月干脆席地坐下，托着下巴看着明决。
明决合上眼，只是没一会儿又重新将眼睛睁开，对乔挽月道：“能不能别看我？”
乔挽月问道：“影响你发挥吗？”
“有一点。”明决点头承认道。
乔挽月犹豫一下，转过身去背对着明决，明决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好笑，随后闭上了双眼。
等过了会儿，乔挽月再次回过头的时候，发现明决已经彻底入定了，他坐在静心台上，无悲无喜，像是一尊神像，让人一见了他就心生俯身跪拜之意。
这才是天阙峰上的那位尊上。
乔挽月仰头看了他许久，最后登上静心台，在明决的身前半蹲下身，伸手落在明决的额角。
入定的明决睁开眼，看到乔挽月后，眼中的冰雪在瞬间融化，问她：“怎么样？”
乔挽月思索了一会儿，收回手，回答道：“感觉像是在亵神。”
明决伸出手，拉着乔挽月的胳膊，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拉进自己的怀中，对她说：“你可以亵得再彻底些。”

第130章
乔挽月抿了抿唇,忽然觉得有些干渴，她抓着明决的袖子，向这位尊上问道：“怎么彻底？”
冷色的月光笼罩在明决的身上,他的表情看起来温柔，又带着一丝漠然众生的冷淡。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明决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乔挽月抬手揉了揉耳朵，对明决说：“那你表情再正经一点,再冷淡一点,就像刚才我还没有碰到你时那个样子。”
大概是刚才入定后找到了感觉，明决倒是很快就敛去神情中的那部分温柔,静静地坐在这里，眉眼低垂,无甚表情。
按理说他这个样子看得能够让人兴致全无，但偏偏又真的很让乔挽月动心。
她以为她只喜欢他在自己面前装出的那副柔弱可欺的模样,可现在他这个样子,乔挽月发现自己也很喜欢。
就特别想要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弄得乱糟糟的，再不复之前的模样。
乔挽月轻轻笑了一声,一边觉得这样不好，一边扯开了眼前这位神祇的衣服。
真的很刺激。
明决稍微纠结了一下到底要不要象征性地挣扎一下,等他纠结完了，身上的衣服几乎也被乔挽月给撕完了。
夜幕四合，头顶的夜空上无数星辰缓慢流转，月光如水倾泻而下,晚风中夹杂了几声清脆的虫鸣。
如瀑的青丝散落下来,十指相扣,灵台一片混沌，仿佛有无数流星一颗接一颗地炸开，整个世界就剩下这一片接连不断的轰响声了。
乔挽月的声音几乎破碎，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不需要顾忌对方的身体，也不用考虑灵气在身体中如何运行，将自己完完全全投入到这场盛宴当中。
他们从天阙峰回到暮族已经是两天后。
云落影跑过来问道：“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乔挽月以拳抵唇，轻轻咳嗽了一声，回答云落影说：“我还从前没去天阙峰看过，跟明决去了一趟天阙峰。”
云落影哦了一声，点点头，忽然想起乔挽月好像也没去过他的明月楼。
他这该死的胜负心，他现在就很想拉着乔挽月去明月楼上转一转，告诉她，这是为父给她打下的天下，但是他一时间又很不想离开宁染身边。
云落影正在纠结到底要怎么做的时候，乔挽月将她与明决的打算说给他听。
云落影非常支持乔挽月与明决他们重新再举办一场大婚的，对于他没能参加他们两个大婚这件事，云落影嘴上不说，但心中一直是非常遗憾的，现在明决有意再举办一次大婚，也算是成全了他的一个心愿，对于宁染来说也是同样的。
“这很好啊，你们两个挑好日子了吗？”云落影问道。
“还没有，”乔挽月摇摇头说，“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举办。”
“怎么了？你觉得哪里不妥？”云落影觉得目前的任何问题都是可以结局，乔挽月完全没必要忧虑，除非她是想要换个新郎，这个云落影确实是帮不了她，而且现在明决还在这里，这话不能乱问。
乔挽月道：“主要是办起来可能会很麻烦的。”
“确实会麻烦一些。”云落影点点头，新郎是天阙峰上的尊上，新娘是玉京城乔家的家主，还是暮族如今的族长，又是他明月楼的唯一继承人，不管其他的，只安排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都够他们忙活一段时间的。
看乔挽月掐着眉心，云落影道：“不用太担心，修真界愿意为尊上出力的道友有的是，就不说别人，我那明月楼里还有许多道友能过来帮忙的。”
“还有天辰宗的那些个长老们，他们知道了应该也都会帮忙的。”
乔挽月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点了点头，道：“到时候可能确实要麻烦他们了。”
“这也没什么麻烦的，”云落影摆摆手，想了想，又向乔挽月问道：“只是你有跟尊上商量过这次大婚在哪里举办吗？”
“还没有。”
乔挽月转头看向明决，想要听听他有什么建议，明决摇摇头，对自己入赘的身份适应得非常彻底，对乔挽月道:“我都行，听挽月的。”
目前他们可以选择大婚的场所一共有三处，一处是暮族如今的居住地，一处是天辰宗，剩下的就还是玉京城了。
到时候大婚的时候前来的宾客会很多，人一多就容易混乱，很容易出问题，所以不能到暮族这里，天辰宗的话，乔挽月听天阙峰上的小童说，过段时间天辰宗的弟子们有一场比试，怕是也不合适。
乔挽月最后道：“那就还在玉京城吧。”
明决点头，对此完全没有意见。
云落影道：“好，玉京城也挺好的，那咱们就先把日子给选了吧。”
明决道：“下个月十六。”
乔挽月道：“下个月啊？会不会太快了些？忙得过来吗？”
云落影道：“忙得过来，肯定忙得过来。”
乔挽月看看云落影，又看看明决，他们两个都觉得没有问题，她道：“那就下个月十六。”
自从确定他们两个要重新办一场大婚后，云落影整个人就显得异常的兴奋，他絮絮叨叨不停：“我们要先把请帖发出去，好让道友们提前有个准备，到时恐怕还会有许多没有收到请帖的道友前往玉京城去，所以我建议，要不将乔家的宅子再扩建一下？”
“现在扩建也来不及了吧？”乔挽月轻轻叹了一口气，“会有那么多人来吗？”
云落影点了点头，道：“我倒是有办法在玉京城外下一道禁制，没有请帖的道友无法进来，怎么样？”
这个法子虽然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也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了，相信修真界中那些没有收到请帖的道友们都能够体谅他们。
“我来吧。”明决道。
云落影也觉得由明决来做，这个事情会更靠谱一些，他便道：“那好，麻烦尊上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是明决大婚，这些都他应该做的，有什么好麻烦的。
云落影转身从屋子里出去，他要跟正在水镜里面修炼的宁染分享这个好消息。
乔挽月笑了下，回头看了明决一眼，对他说：“现在得回一趟玉京城跟二叔说一下这件事吧？”
“当然。”
于是告别了云落影，乔挽月与明决又赶往玉京城去，同乔昱章说起他们的打算。
乔昱章自然不会反对，“也好，也好。”
之前他们大婚的时候，谁都不知道明决的身份，乔昱章一直觉得差了点什么，如今再举办一次，也算是圆满。
“不过在下个月中旬是不是太赶了些？”乔昱章问道。
乔挽月抬手指了指明决，回答乔昱章说：“日子是明决算的，你问他。”
乔昱章啊了一声，点点头，道：“那就没有问题了。”
乔挽月：“……”
她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他二叔真应该回头看看他从前跟明决说话是什么样的，自从知道明决是那位尊上以后，他二叔长辈的架子都摆不出来了。
“这回在哪里举办大婚？”乔昱章问道，虽然他更希望能在玉京城内举行，但多半觉得不可能。
乔挽月说：“还是在玉京城。”
乔昱章脸上的笑意完全掩饰不住，他点头道：“好，我这就让弟子们准备起来。”
“麻烦二叔了。”乔挽月有些不好意思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二叔高兴。”说着，乔昱章的嘴角忍不住扬起。
乔挽月与明决第一次成亲的时候，乔昱章面上为他们高兴，只是心里却一直忍不住在担忧，那时候明决身体不好，无法修炼，乔昱章总担心他不能陪她长久，这一次他总算能够放心地祝福他们两个。
乔昱章笑得几乎合不拢嘴，临走时抬手拍拍乔挽月的肩膀，对她说：“你就好好准备当新娘子吧，这事二叔有经验，就交到二叔手上吧。”
但是这一回不比之前，乔挽月自然也不可能将所有事都推到她二叔的头上，这种时候她能多帮一点算一点。
明决从天辰宗叫来几位长老帮忙，文光扭扭捏捏地走到他们面前，询问他们有没有打算在天辰宗再举办一场大婚。
乔挽月：“……”
这就不必了吧。
俗话说事不过三，举办三次一模一样的大婚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吧，这要是给道友们发请帖，道友们是继续送贺礼好呢，还是不送好呢。
这对某些贫穷的道友们可太不友好了。
玉京城内的弟子、天辰宗的长老，还有明月楼来的剑修们等等，为了接下来的这一场大婚，众人夜以继日，精益求精，力求完美，生怕出现一丁点不好的地方。
还在外面历练的秦凡是从一位师弟的口中得知了乔挽月又要举行大婚的消息，心中一惊，他们家主真和天阙峰上的那位分开了，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找到新人了吧。
然而不久后他就得知新郎还是明决，说实话，秦凡心中多多少说还是有些失望。

第131章
秦凡知道乔挽月与明决要大婚后,立刻准备返回玉京城，他目前还算是乔家的弟子，应该不会被拒在门外。
秦凡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怀着忧虑的心情,快要到玉京城的时候，他遇见了叶冰。
秦凡将这位天辰宗的大师姐当做自己的好兄弟，向她提议等着乔挽月与明决大婚过后，他们可以一起去历练，叶冰看了他一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沉默了许久,最后告诉秦凡说她需要请示自己的师父。
转眼间便到了五月，玉京城内张灯结彩,来往的路人脸上都挂着笑容，乔昱章本来是打算将乔家的宅子稍微再扩建一点的,毕竟这次大婚不比往常,只不过乔家的周围还有人家,对方倒是愿意搬迁，不过来来回回确实是太麻烦了,乔昱章想了想，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之前大婚的时候,乔挽月与乔昱章体谅明决的身体不好，没让他出多少力，这一次众人知道他的身份，也不太好意思让他来操心。
不过这到底是明决自己的大婚,而且这个事是他先提出来的,他倒也不好做个甩手掌柜,该帮忙的地方他都老老实实做了，顺便还跟乔挽月商量了一下喜服该做成什么样的款式。
上次大婚……每次明决跟乔挽月说起这四个字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觉得有些别扭，而坐在他对面的乔挽月则是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明决的声音卡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是再重新做一套吧，挽月喜欢什么样的？”
“我觉得之前那身就很不错。”不过将一件喜服穿两次确实不大符合他们两个的身份。
“好看是好看，可我觉得不够。”明决说道。
“哪里不够？”乔挽月此时还不大明白明决的想法。
明决抿着唇轻轻笑了一下，握住乔挽月的手，对她说：“上次大婚的时候，我不好暴露身份，有好多奇珍异宝都不好给你，我一直觉得可惜，如今有机会把大婚再举行一次，我想把这世上最好的织锦最好的宝石给你做一套嫁衣，那样才配你。”
乔挽月轻轻咳了一声，将自己的手从明决的手中抽出，端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向自己对面的明决问道：“尊上，您怎么会说这么多好听的话啊？”
明决眨了眨眼睛，回答乔挽月说：“看到你就会了。”
乔挽月对喜服也没有特别执念，既然明决有，她自然也就由着明决去了，她点点头，对明决说：“那好吧，你来做吧。”
不得不说，他们尊上是非常的牛逼，连针线活都会一些，之前在乔挽月不知道明决身份的时候，看着他坐在塌上穿针引线还不觉得怎么样，最多就是觉得他们家明决真的是非常贤惠，自从知道明决就是尊上后，这个场面就有些让人无法直视了。
这位尊上未免过于全能了。
明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匹大红的布料，这布料看起来与普通布料没什么两样，但是放在阳光之下，能看到细碎的星辰在流动，但并不是十分的显眼，明决拿着笔在上面画了两道，便有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张开双翅，仿佛马上就要从这布料上活过来，飞出窗外。
乔挽月在针线方面有些手残，实在帮不了明决什么，只能帮乔昱章安排一下其他的杂事，弟子们一看到她出来，就赶紧催她回去，这个时候她该待在房间里，准备美美地做一个新娘子，这些琐事她完全不用操心的。
“过来，”明决对着乔挽月招了招手，对她说，“给你量一下尺寸。”
乔挽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对明决说：“我觉得我比起上次大婚的时候，应该没怎么变化，照着之前的衣服做就可以了。”
明决对此非常坚持，他对乔挽月说：“还是重新量一下吧。”
“好吧。”乔挽月点了点头，对此也无所谓的，她走到明决的面前，张开双臂，明决拿起布尺，将一端在乔挽月的腰间固定好，绕着她围了一圈，他的手从她的腰间轻轻抚过，带着若有若无的痒意，乔挽月眨了眨眼，盯着眼前的明决，明决好像对乔挽月的观察完全没有察觉，将手中的布尺上移了几寸。
乔挽月觉得气氛好像突然间暧昧起来，她啧了一声，向明决问道：“你是不是借着量衣服，吃我豆腐？”
明决温柔地看着她，突然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还一脸坦然地问乔挽月：“我是那样的人吗？”
说实话，他刚刚要是不亲那一口，现在说这话应该能更可信一点。
乔挽月不知道是不是被明决给传染了，突然戏精附体，护着胸口，对明决说：“你不能这样，我都是要成亲的人了，我的夫君还在外面等我。”
明决将手中的布尺挽了一个花，乔挽月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布尺就绑在了她的手上，她后退一步，靠着身后的衣柜，故作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明决。
明决露出属于反派的笑容，伸手抬起乔挽月的下巴，对她说：“他有什么好的？经脉尽断，一身是伤，从此以后都无法修炼，你跟他不会有未来的，不如跟了我吧？”
乔挽月：“……”
还是明决牛逼。
演不过，实在演不过。
最后明决将乔挽月抱上床，仔仔细细丈量了一遍。
五月十六，如明决之前掐算的那样，是个极好的日子，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玉京城内街道两旁的合欢花在一夜之间全部开放。
收到请帖的道友们早已来到了玉京城内，对接下来的这场盛事翘首以待，还有更多的道友被结界阻挡在外面，只能远远地看一个热闹。
鼓乐之声从城中传来，进不去玉京城的道友们安慰自己现在看不到尊上，但是能听到个响也算是好的，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喜堂中，宾客往来，络绎不绝。
云落影站在门口，不断地向外张望，乔昱章过来看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向他问道：“你这怎么还哭了？”
云落影听到这话立刻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竟然真的有一丝水迹，他叹了口气，对乔昱章说：“就是有点舍不得。”
云落影其实也说不大明白自己此时的心情，一方面他并没有亲自将乔挽月抚养长大，他找到她也不过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另一方面即使乔挽月与明决成了亲，他也能够时时见到她，可是这心里就是莫名空落落的，这种感觉无法形容。
宁染从水镜中飘过来，抬手拍拍云落影的肩膀，算作是安慰。
她对此已经非常满足了，当年乔挽月从她身边离开，她身陨在玄武宫中，以为这辈子走到了尽头，如今还能有幸亲眼看到女儿的大婚，看到云落影，这比她之前以为的要好出太多了。
吉时已到，乔挽月身穿一袭大红的嫁衣与明决从外面缓缓走来，长长的裙摆上金色的凤凰振翅欲飞，头顶上的步摇随着她的走动叮铃作响。
他们来到喜堂中央，先将一杯清酒敬给天地，之后向坐在上位上的长辈行礼，云落影与乔昱章不太敢受明决的这一礼，而宁染就显得随意许多，反正她对明决这个女婿非常满意。
云落影虽然对受明决礼这件事显得有些不习惯，但是他还是真想听明决叫自己一声爹的，然而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大婚，竟然没有这个步骤，云落影实在是失望透顶。
最后他终于知道这些是乔昱章安排的，乔昱章对此非常无辜，对云落影说：“这不是之前他们都改过一次口了吗？这次就不用了吧。”
改口的那一次他不是没在吗？
云落影重重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身边的宁染，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别想从那位尊上的口中听到一声爹了。
耳边的鼓乐声渐渐已经不大清晰，数十只彩色的灵鸟站在屋顶上，叽叽喳喳地同一只猫和一只兔子一起聊得正开心。
宾客们送来一声声的祝福，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乔挽月与她的夫君行了最后的大礼。
她直起身，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明决，他对她笑了一笑，而后向她伸出手来。
乔挽月看着他，想起在霜天境，在那茫茫细雨中，他一身白衣翩然而至；
想起玉京城的西市上，他衣衫褴褛坐在地上，一身尘土，眼睛却清澈得可以将她整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倒映在里面；
想起在长留山上，他一剑破九天，千百道友俯身行礼；
想起暮族族长们历练的水镜之中，他为自己挡剑，死在自己的面前，那个时候，他穿的也是一身大红的喜服，鲜红的血将他的衣服染成更深的红。
等一下，这个还是不要再想了，再想下去这场大婚就进行不下去了。不过这样算来，她与明决这是成了三次亲了。
乔挽月笑了笑，仰起头，有粉色的花瓣从天空飘落。
她将手交到明决的手上。
此后千年万年，不再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