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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a不能被标记怎么办？咬他！
作者：不见仙踪
内容简介
 池矜献是个Beta， 名字里带个矜持的矜字，因为他爸和小爸都告诉他，做人要矜持、稳重。 池矜献点头说知道了。16岁上高一那年，他碰到了脸蛋好身材好的Alpha陆执。 然后 他堵在人家班级门口向人高调告白；天天追在人屁股后面说喜欢他；每天一杯奶茶、一支玫瑰、一封情书。 花样数不胜数。早就把矜持这玩意儿丢在千里之外了。 后来他遭到了惨烈地拒绝，成了全校师生的笑柄。 他的矜持终于又飘飘悠悠地荡回来了，并且不敢再轻易地迈出一步。 池矜献小爸说，AO是天生一对，因为他们相互吸引、彼此契合。Beta 不仅没有信息素，还闻不到信息素，更别提标记了。 高考前夕，池矜献仔细地想了几个通宵，终于和自己达成和解。陆执是A，他是B，是不太匹配。 他跑了。 高考后，陆执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好像在等什么。可对面头像始终没再发来一句：哥，给个机会谈恋爱嘛？我超乖哒。 没遇到池矜献之前，陆执有病，但他可以自控，多年来倒也相安无事。遇到池矜献之后，陆执情绪稳定，像个正常人，众人渐渐地把他正常化了。等到池矜献跑了，大家才都又想起陆执是有病的，而且更严重了。 他失控了。 小剧场： 一年半后再见，陆执二话不说把人往家里拖。他掐着人下巴，眼白里全是戾气的血丝：刚才你让哪个傻逼咬你腺体？ 池矜献懵了，他看着陆执，和自己脑子里喜欢的好像不是一个人，有点儿害怕。 陆执点头，狠着声音：你说高中毕业以后就跟我睡，不能不算话吧。我还记着呢。 池矜献瞪大双眼：我是Beta！B 又不能被标记陆执我反悔了！我道歉！是我那时候不懂事！你别这样，你放开唔！ 陆执垂眸吻他嘴巴，吻他锁骨，开口说了两个字：闭嘴。 【阅读指南】： *1V1，HE，主角身心只有也皆有彼此（强调） *受是Beta，不变O，纯Beta *双箭头攻.爱情.受（强调） *私设很多，不要考究 *如果看到B装O这样的字眼，那只是一笔带过，这样的情节不会发展，么 *不生子，也生不了（正文和番外都不生） *一切剧情都为本书发展而服务，如有疑问，后面一定会有解释 *小说只是小说，不要代入现实，大忌（强调） *众口难调，不要拉踩，看文文明，不喜及时止损（特别强调） *极端受控和攻控不要来这本文下，不适合阅读（特别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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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让我跟陆哥说句话。”……
九月一号，早上凌晨三点五十，星际联盟第一高中学校论坛就已经像到了上班时间，热起来了。
【假期最后几个小时，你还睡得下去？】
楼主：［当然睡不下去，起来嗨啊，趁着天还没亮做个调查吧。高三啦，最后一年啦，那么问题来啦，你是想好好学习还是想继续玩耍？
咳，除了上述两项，大家还可以谈谈其他的，比如咱们学校里的……什么名人啊，陆神，某池，是不是？暑假过完了，都谁有料？交出来？］
帖子标题醒目，帖子内容引人入胜，睡着的人看不见，没睡着的人更睡不着。
凌晨四点，我看见海棠花未眠——建校多年，不知道星际联盟第一高中培养出了多少孜孜不倦奋力熬夜的“海棠花”，帖子的浏览量霎那间就蹭蹭蹭地往上叠加。
1L：［先进来占个楼！进来的都叫声大哥］
2L：［大哥好。害，学啥习啊，家里有一大堆家产还需要继承］
3 L：［同意］
……
6L：［二哥没睡醒吗？有家产继承你还在这儿呢？］
7L：［不先得完成联盟九年义务教育？（乖巧）］
每打出一句话，每浏览一层楼，就离开学又近一秒。
入了帖子的人都争分夺秒地表达自己的观点，旋即和人就一个话题讨论半天，再顺理成章地转换到下一个话题。
由地谈到天，由天谈到大气层，由大气层谈到远古星球，最后越扯越远，逐渐触及到知识盲区，除了瞎扯就是瞎掰，只好再由远古星球扯到人类身上。
同一个学校的校友，无论是不是真的了解，只要一个名字非常出名，那一大段故事就会跃然纸上。
加上主楼都暗示的那么明显了。
888L：［都最后一年了，我当然选择继续看池矜献追不上陆神的笑话啦］
889L：［咳，我也想，说实话这位同学真是毅力坚如铁，被不理不睬了两年，他还能在陆执屁股后头转悠那么久］
890 L：［这是谁呀？］
891L：［呦，有高一学弟学妹混进来了，来来来，学长给你科普科普］
两年前，帖子里正在八卦的大多数学长学姐，正在以高一新生的身份进入到星际联盟第一高中，在心里默默立誓往后一定要好好学习。
立誓一分钟，坚持一星期，往后誓言就跟精神分离，它与他井水不犯河水。
学校里那么多形形色色的面孔，“选美大赛”一年一度，就看谁能夺得桂冠。
大家瞬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动动手指就开始投票，学什么习啊。
高一新生里有几名同学就这么不负众望被推到了论坛上供众人舔屏。
其中有两个人就是陆神——陆执，某池——池矜献。
他们二人的长相各有各绝，谁看谁羡慕。
选美结束后，全校学生都在讨论他们高中三年会好好学习，还是会和什么人谈恋爱。
还没瞎猜出个所以然，轰动全校的一幕出现了。
在学校明令禁止早恋行为的情况下，陆执作为新生代表演讲完，校长刚说了有序散场，池矜献就拿着一枝火红的玫瑰站在了陆执面前。
陆执没理他，甚至都没看他一眼，侧身就要走，就见池矜献把火红玫瑰往人眼前一递，把人一拦，大声道：“陆同学，你长得好好看，像白雪王子，我能追你吗！”
说着能追吗，手上的玫瑰倒是又往人眼前怼了一下，架势视死如归。
礼堂里剩下还没离开的大半师生，以及校长都被这通热烈又中二的表白震在了原地，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环境瞬间落针可闻。
陆执眼神凌厉，眉头紧蹙，明显是平生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场面，所以实在给不了对方什么好脸色。
他压抑着憋出一句：“你有病吧。”
池矜献不解，说出了刚来这个学校的第二句名言：“我没病啊，有健康证明。我爸说了，遇到喜欢的就大胆去追，他就是这样追上我小爸的。”
火红玫瑰差不多已经快怼到陆执鼻子底下了，招来了对方的一脸嫌恶。
身为一个高一新生，踏入学校还没一周，就当着校长的面挑战校规，这是赤.裸裸地挑衅。
再不等池姓同学丢人现眼，校长冷着脸色走过去从身后揪住了他的领子，垂首怒目，气沉丹田：“干什么呢？！去！回家把你爸喊来！”
半小时后，池同学被领回家了。
为了以防万一，怕也被校长盯上，陆执木着脸，即刻出声澄清：“我不认识他。”
论坛里当即传疯笑疯。
经此，池矜献一战成名。
2000L：［白雪王子的称呼可是到现在都在的（狼头）不知道他当时怎么想起来的］
2001：［啊，好野］
2002：［但他是真有毅力，都被叫家长了也没见收敛，两年来情书、玫瑰，每天没断过］
2003L：［校长不管了吗？］
2004L：［抓早恋也只是怕影响学习，成绩好，校长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2005L：［可陆神根本不鸟他啊，他俩完全没可能，但当乐呵看是真挺下饭的哈哈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觉间一个小时已经没了，去学校报道第一天抓得都严，迟到得死。
活跃的论坛转眼间就开始互道晚安，这群“海棠花”在五点的时候入了梦乡。
开始补觉。
早七点，天光大亮，天气又清朗，一轮泛红的太阳在东边挂着。
凌晨被众人讨论的主人公在手腕智环的震动下猛地坐起来，一头鸡窝乱发尤其瞩目。
纤长浓密的睫毛被几根垂下来的呆毛蹭到，池矜献下意识眨了眨眼睛，没几下眼球表面就被眨出了一层水雾。
他的五官很精致，仔细看去甚至可以说得上细腻，怎么描摹都是好看、乖巧的。
像是不需要醒盹儿的时间，在心里确定了今天几号，池矜献眼眸一亮，胡乱拨了两把头发，欢快下床趿拉着拖鞋，三两下找到了秋季校服换上。
快乐得不像去上学，像去约会。
“起来啦。”门刚打开，楼下餐桌旁的一个男人就抬头和他打了声招呼。
池矜献从摆弄拉链里抬头，弯起眼睛：“小爸早啊。”
原斯白倒好一杯牛奶，放在旁边座位上：“快去洗漱吧，开学第一天，别迟到。”
“好。”
池矜献钻进了洗漱间，洗完趁人不注意，把擦脸毛巾轻轻放在沙发靠背上，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他跑着去了花园。
十分钟后回来，池矜献喝了牛奶，又随手抓起一个三明治，背起昨晚就收拾好的书包走了。
“今天第一天开学，虽然高三紧张，但应该也不至于上晚自习，记得早点回来，我跟你爸给你过生日。”临出门，原斯白在身后又叮嘱了他一句。
经此提醒，池矜献先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今天九月一，他17岁生日！
离成年又近了一步。池矜献开心地应了一声，挎着书包这次真走了。
因为离学校不远，走慢了也就20分钟的路程，他路上走得还挺悠闲。
只是越走他心里越不对劲，老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东西。手里的两个三明治都啃完了，池矜献也没想起来忘记了什么。
索性记性就跟着刚才进了肚子的三明治一样，虽还没完全消化，但也差不多了。
开学第一天就像是个仪式，教导主任早就在学校门口开始来回踱步了。
“星际联盟第一高中，是联盟里最好的学校，踏进了这个校门，你的言行、举止，着装、仪表，都是得注意的……”
天下教导主任一个样，这种唠叨方式经过远古时期老祖宗的传承，至今未灭。
还发扬光大了。
池矜献耳朵里灌着教导主任的话，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着装是不是整齐。
看到拉链都是正的，他就放心了。
早在暑假里，学校里就公布了成绩和班级，池矜献满面春风地找到了高三十班，脸上带笑，走路都在发飘。
因为今年——他又和陆执一个班！
最后一天好像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似的，现在离八点还剩十分钟，但池矜献竟然是第一个到班级的。
他找到去年在高二坐过的相同位置，靠着三楼走廊的窗户，还没开始收拾，班里就开始陆陆续续进人了。
“哇，小现金，你来的好早啊。”三个同样身穿校服的男生一进来看见他，都先过来笑着闹着抱了一下。
“是你们来得晚。”
“啊现金，两个月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可爱，快快快让我捏捏脸。”
“咦，走开走开。”池矜献笑着躲开他们，让他们爬去自己想要坐的座位收拾。
作为一位当着校长面向同学中二表白的出名少年，虽然确实有很多人看笑话，但由于性格原因，池矜献人缘竟然莫名不错。
其实这其中也有脸的加成。
池矜献长得太乖了，做事又光明磊落，是什么就是什么，让人不喜欢都难。
收拾的空挡，就几分钟，高三十班的同学已经差不多全到齐了。
只有最后一位迟迟没出现，池矜献坐在自己的靠窗位置，时不时往前门瞅一眼，又时不时往后门瞟一眼。
刚才的几个男生也已经收拾好了，见状，都开始互相对着脸笑，调侃道：“咳，现金望夫石又要开始了。”
池矜献可是在论坛都有名的人物，被调侃也脸不红心不跳，照旧该等等，该看看。
那几个男生本来还想再笑着说什么，话音还未重起就霎时被自己咬断。
不吭声了。
笑话，小现金好相处，能调侃，陆神能吗？
不能。
一霎那，好像班级里都安静了不少。
和着教室里的安静，后门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开。
来人进来后又将门带上，他单肩挎着书包，似乎是还没想好坐哪里——来晚了，座位也就只剩下两个。
池矜献后面的位置，一个斜后方，一个正后方。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抬眸看向班级一眼。
池矜献转身抬头，眼睛亮了起来：“陆……哎？！”
“啊——池矜献！”
池矜献张嘴还没说出话，就只觉眼前一暗，整个脑袋都被人用衣服罩住了！
耳朵边儿还有一道愤恨的鬼哭狼嚎。
正想发脾气的池矜献听见这声音心里一咯噔，心道，啊，想起来了，早上他把他小叔忘了！
果然，外套掀开后，戚随亦那张好看却狰狞的脸如数暴露。
他从窗户外往班级里探着身子，掐着池矜献肩膀摇晃，咬牙切齿道：“我差两分钟就迟到了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啊？！”
池矜献被他晃得眼晕，忙去抓他手腕，道歉：“我忘了，对不起。”
“你记得谁？！”戚随亦凶神恶煞地一字一句问。
这时，班级所有人的目光都诡异却整齐地往一个地方去了。
池矜献快吐了，忙道：“小随，你别晃我了，让我跟陆哥说句话。”
班里人默契地收回目光，全都开始闭目塞听。
戚随亦动作终于顿住了，侧头抬眼冷漠地看向了一直站在后边还没坐下的陆执。
后者不知道察没察觉到他的眼刀，抬手将书包拿下来，放在了最后一排靠墙的座位上。
——池矜献正后方。

第2章 “陆哥，我喜欢你。”……
“有没有湿巾。”陆执音色冷淡，语气礼貌地开了口。
旋即抬起乌沉的眸子，看向了池矜献。
“有！”肩膀上还长着两只手，池矜献都像毫无所觉，立马低头去翻自己书包，掏出了一小包湿巾递了过去。“给！”
戚随亦被他欢快又迅速的动作带歪了，还搭在窗台上的半个身子顿时不稳，一下子往教室里又栽了点儿。
情急之下为了防止摔进去，戚随亦“哎哎哎”叫着手忙脚乱地扒住了池矜献的脖子。
搂上了。
“你眼里还有我吗？”戚随亦目光不善地盯着池矜献，脸色非常难看。
看完又猛地扭头瞪上了后边儿一脸漠然的人。
池矜献小声开口，心虚又敷衍：“有啊，有的。”同时手又抬了抬，“陆哥。”
陆执伸手接过湿巾，打开抽出一张，道：“谢谢。”
说完开始收拾自己桌面、桌兜、凳子，总之自始至终，没看戚随亦一眼。
池矜献也已经甩开戚随亦的手，让他自己在窗户外边儿的走廊里站直，别跟少了胳膊腿儿似的。
恢复自由身他就又开始低头从书包里拿东西，拿出了一罐瓶装牛奶。
“陆哥，牛奶。”池矜献把东西放在陆执桌面，还往前推了推。
陆执手一扬，本还在手里的湿巾准确无误地进了池矜献还敞着口的书包里，没看、也没动那瓶牛奶。
唉，池矜献心里叹了一声，心道，就知道，还是不收。
陆执拉开椅子坐下，像是这时才意识到班里有点儿过于安静了，抬眸轻扫了一眼。
一霎那，凳子前移，肉.体乱撞，痛苦嘶气的声音响起一片，刚才还一致往角落里看的众人此时都面对黑板，正襟危坐。说话的，互笑的，该干嘛的干嘛，好像刚才露出八卦眼神的不是他们一样。
作为同班同学，亲朋好友，这副热脸贴冷屁股的场面大家都不知道见多少次了。
明知最终结果，他们还是有点儿心疼池矜献。
看看，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连话都不多的学习机器——陆神心里只有学习，别无他物。
而池矜献本人，骂不醒。
“池矜献！”八点的预备铃响了，不能一直在别人的班级外边待着，戚随亦最后指着池矜献的鼻尖，像教训一个晚辈似的恨铁不成钢，“你连丁点儿出息都没有！”
挨骂了还像吃了颗糖豆，池矜献笑着冲他嚷嚷：“出息能让我吃饱饭吗？”
刚跑着回了班的戚随亦脑子里充斥着这句话，越想越气，拿出手机就啪啪编辑了条信息。
我以后是大明星：【我回去就告诉三哥你又早恋！】
池矜献正面朝后兴冲冲地找陆执说话呢，就被兜里的震动引去了注意力。
“还行。”陆执淡漠地回答他刚才问他暑假过得怎么样的问题。
现金池：【我一天恋爱都没谈过，哪来的早恋？】
现金池：【我倒是想谈，陆哥不给我机会啊】
我以后是大明星：【你要气死长辈，他长得很帅吗？】
现金池：【比你帅】
池矜献眉头轻蹙，显然正在反驳什么人的话，要不然就是在拌嘴。
过了会儿，见人双手一直搭在自己桌面玩手机，还不走了，陆执道：“池矜献。”
“啊？”池矜献抬头应声收手机一气呵成，眉头霎那间就被展平了，“怎么了呀陆哥。”
“转过去。”陆执道：“牛奶拿走。”
被下逐客令了，回去就揍戚随亦。
池矜献“噢”了一声，恋恋不舍地转过去了，头却还往后扭着，小声说道：“陆哥你收下牛奶吧，中午我想蹭饭。”
陆执没理他，池矜献就当他同意了。
旋即继续了短信大战。
现金池：【我爸和小爸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追人，你告什么状啊，我天天送陆哥的玫瑰还是摘的我爸种的玫瑰花呢】
我以后是大明星：【……】
现金池：【不说了，回去我就告诉爷爷你又欺负我。】
我以后是大明星：【……】
戚随亦怕了，不理他了。池矜献知道自己又赢了，开心地眉梢都微挑了起来。
“嘿，跟谁聊天呢，竟然这么开心。”
“哎呀！”视线里突然凑近一张脸，池矜献肩膀下意识剧烈一抖，猛地扭头去看，道：“你吓死我了。”
与池矜献高二就在一起的同桌撤远了点身子，嘻嘻笑：“吓到你我就放心啦。”
这欠儿的……
“江百晓。”池矜献咬着牙抬手要去按他，被后者连忙躲过去，笑着讨扰道：“绅士的同学都不对Omega动手的。”
池矜献就顿住了动作，还甚是优雅地理了理校服领子。但下一秒，他就被反按在了桌子上！
江百晓半搂着他的脖子，说道：“但小现金也是 Omega 啊，姐妹花贴贴。”
闻言，池矜献脸色有了一瞬间的不自然，他被按着也做不了什么大动作，只迅速地往后看了一眼。
陆执耳朵里塞上了耳机，似是将一切声音都隔绝在外了。
但池矜献还是心虚。
他不是Omega，是个beta。不像Alpha、Omega一样有信息素。
Beta别说有信息素了，连闻都闻不到。
如今的联盟文明早已不是以前的战舰对海盗的文明了， ABO的阶层也已经不再那么的等级划分严格。
无论分化成什么，都不用太在意自己的身份。
但池矜献还是隐瞒了自己的Beta性别。
在决定追陆执的第一天池矜献就做过了解，陆执此人——非常讨厌Beta。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没人问过，也不敢。
而为了以防万一，池矜献就成“Omega”了。
“啊是呀。”池矜献立马拥住江百晓，特别浮夸道：“姐妹贴贴！”
“你们俩做一下哥们儿很难吗？！”看他们贴了半天，不知道谁笑骂着调侃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哈难。”
被这一通闹，班里本来总泛着点儿尴尬的气氛被一哄而散，霎那间闹成了一团。
同学间重新开始打着乱着互相问候暑假怎么过的了。
学习委员一推门进来，还以为一群小鸟飞出了笼子，差点儿没把他震聋。
他的声音在聒噪的夹缝中生存：“班长——老师说带几个男生Alpha去办公室搬书，人不够的话男生Beta也一起去。”
陆执应了一声，站起来摘掉耳机放在桌子上，拉开后门出去了。
听见的男生也瞬间说着“停停停回来再打”，就一起跑出去跟着陆执去了办公室。
刚开学，哪怕是高三，也会浪费半天的时间。
领完书，班主任高明又讲了些这一年的重要性，午饭时间就这样到了。
“陆执。”后门刚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他对刚站起来的人发出邀请，“吃饭去。”
陆执：“嗯。”
喊人一起吃饭的人叫江进，算是陆执发小。隔壁班的，下楼时正好经过高三十班。
在学校里，他俩总是一起结伴吃饭。
两个人正要并肩一起下楼，身后就追出了一条小尾巴。
“陆哥。”池矜献跟在他们身后，咧嘴笑，“带上我呗。”
江进瞅见他，没感到一点儿新奇，笑着打了招呼：“呦，小现金。”
“哎，江哥好。”
陆执斜了他一眼，没应，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拒绝。
池矜献就仰着脸，跟上他，睁着眼睛瞎胡扯：“陆哥你知道我的啊，穷。你回去把我牛奶收了，让我蹭碗粥吧。”
冲进饭堂的学生很多，一愣神的功夫就会抢不到饭，江进不想耽误，加快了步伐。同时他谁也不想得罪，根据以往的经验，江进游刃有余道：“陆执又没拒绝，跟吧。”
话落，陆执就侧眸瞥了他一眼，江进轻笑，靠近他轻声说了一句：“你自己不说话怪谁，人家 Omega 这么好看……”
陆执眼神凉了下来，江进点头闭嘴，不说了。
但池矜献如愿以偿地跟了上去。
他还欢天喜地地答：“哎好嘞。”
过去两年里，池矜献就是这样靠卖惨说自己穷，得以能跟在陆执屁股后头。
第一次被表白时，陆执问他是不是有病，往后再见，陆执拒绝他说别跟着我，对方当然不会听。
而没出一个月，陆执就不管了，只几乎无视他。
和众多追求者不同，池矜献虽然天天表白，但从不越界，始终把自己放在一个不会让人厌烦的场地里。所以好像跟被校长传染了似的，陆执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池矜献感觉陆执还是不忍心看他饿死，不然也不会每次都让自己蹭碗粥，两年里他都不知道夸了自己多少次机智了。
对于他狗皮膏药一般的蹭饭行为学校里也是人尽皆知，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想“继续看池矜献追不上陆执的笑话”。
而池矜献每次说蹭碗粥，那就真的只是蹭碗粥，多了不蹭。——主食自己买。他只是追人，为了能和陆哥待一块儿的时间多一点，不会虐待自己，也不愿意多花陆哥的钱。
但江进每次都要问他有没有吃饱，毕竟都穷到蹭饭了——虽然只是碗粥，那也是蹭。
而池矜献都说：“吃饱啦吃饱啦。”
这次江进又问他：“你不是蹭饭吗？这蹭了？吃饱了没？”
“蹭了啊。”池矜献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说：“蹭着陆……你们吃饭嘛。”
说完收拾碗筷立马追上已经走了的陆执。
江进一脸无语。
食堂里的人全都在看，等几人的身影消失了就是一阵议论。
下午就真正上课了，池矜献一到上学就亢奋，一边听课，一边时不时扭头往后看。
学习开小差两不耽误。
一下午就这样“嗖”一下过去了。
今天周四，等下周一升旗过后，高三学生才会正式安排晚自习。
放学铃声刚响，众位同学就像是受了天大的荼毒，一刻也不想在班级里多待，蹦着跳着争先恐后地飞出了教室，奔向校门。
池矜献在陆执出教室门的最后一刻喊住他，低头从书包里拿东西。
一个贴着玫瑰花瓣的信封，一枝包装精美的火红玫瑰。
“陆哥，我喜……”
“我不喜欢你。”陆执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熟练得像经历了千百遍。
“哎我知道啊。”池矜献眼睛明亮，全然没感到受挫，开心地说：“陆哥，这是我爸花园里今天开得最漂亮的一朵玫瑰，我早上过来偷偷摘的，给你。”
一整天了，玫瑰花瓣依然绽放的绝艳美丽，没有丝毫打蔫儿的迹象。
玫瑰被透明纸张精致地包裹着，带着刺的茎都显露得一清二楚。
只有包装尾部有火红的颜色遮挡，陆执垂眸朝那里看了眼，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池矜献追人很用心，包装尾部里面那儿有一小截玫瑰的主茎花枝，还裹着一点潮湿的泥土，很好地给玫瑰供着生命养分。
别说一天，再多一天也不会败，说不定还能种活。
陆执：“不要。”说完单肩挎着书包，转身就走。
池矜献“唉”了一声，一边装模作样地说了句“好吧”，一边追上去熟门熟路地将玫瑰和情书塞进了陆执书包侧边口袋里。
没泄露出丝毫动静，池矜献心满意足地笑了两声。
“陆哥。”池矜献加快步子追了两步，和人并肩一起往校门走，说：“今天我生日。”
说完眨巴着眼睛，求祝福似的。
陆执看着没想理人，闻言思忖片刻，还是出声道：“生日快乐。”
“谢谢陆哥！”池矜献兴高采烈地应了，抓着书包带子往家里跑，回头冲陆执挥手，“陆哥明天见！”
池矜献以为这个生日还是和以往的生日一样，就在家里和他爸、小爸一起过。
没成想还没到家门口，管家叔叔就在半路截住他带着他去了酒店。
“今年不在家过吗？”池矜献疑惑地问。
管家道：“少爷说小少爷也 17 了，算是小大人了，该熟悉的熟悉一下，所以今年便宴请了些人。”
“噢，行吧。”池矜献低头看了看自己，“就穿校服吗？”
管家笑了笑，道：“小大人不是真大人，不用穿正装，别人不会介意的。”不过他还是问了句，“小少爷要穿吗？”
明显有备选方案。
池矜献就摆手说不用，反正自己是寿星。穿着校服，在场特殊才更显眼呢。
只是——
当晚身穿校服，特殊显眼的不止他一个。

第3章 高中毕业以后我要跟你…………
池矜献入了场，眼睛扫视一圈瞧见了原斯白，脸上扬起笑容抬脚刚要跑过去，双腿就像生了脚刹一样一下子顿住了！
斜前方，同样身穿星际联盟第一高中校服的一道修长身影矗立在半角落，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却异常显眼。
但他并未表露出丝毫局促，没有任何应酬交际，垂眸看了眼桌上的饮料酒品，似在思考该拿哪一杯尝尝比较好，看起来比他身旁正在与旁边说话的男人更加淡定。
显然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
此人不是池矜献半小时前才与人道别说过“明天见”的陆执又是谁？！
可怎么会？！
池矜献瞪大双眼，吓到屏住呼吸。
要说陆执的身份，整个联盟都没不知道的。军政家庭，父亲是联盟现任第一上将。
只不过现在星际联盟早就达到高级文明，因此不像之前经常对敌星际海盗，但陆执爷爷和父亲的地位都不容小觑。
所以喜欢陆执脸的那么多，上赶着的那么多，却也没有人真敢靠太近。
池矜献家实力也很强，他太爷爷以及祖宗那辈儿为联盟创建过至高无上的荣耀。
因此真要说起来，池陆两家还有些渊源。
但不像外界知道陆执是陆上将的孩子一样，除了个别叔叔阿姨，现如今几乎没人知晓池矜献是池绥的儿子……
“安安。”正想着，场里一声喊突然打断了池矜献的思路。
池矜献霎那间捂住半张脸，低头驼背弯腰，转身就冲原斯白小跑了过去。
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不然我两年的贫穷人设就没了，粥也蹭不上了。池矜献一边想一边小碎步地跑，最后实在受不了，开始小声喊：“啊，小爸小爸小爸小爸，小爸救命……”
陆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池矜献紧张得不行，心都快跳出来了，却还忍不住转头透过张开的手指头缝儿往陆执那里瞄。
哦，陆上将也在。
听他爸说，和平文明日益渐盛，就算有星际海盗他们也不太敢作乱了，因此陆家近些年有在经商。
也算为以后陆执的发展打下更坚实的基础，无论军还是商，往后都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所以陆执他爸才带着他一起过来了？
如此想着，没出息的池矜献还想再看一眼陆执，而这一看不得了！对方看过来了！
只见陆执犹如察觉到了些什么，他忽而停下正要去拿饮料的手，侧头轻飘飘地抬起了眸子。被眼睫微遮住的眼睛霎那间锁定住了缩着脖子弯着腰背、姿势怪异的池矜献身上，眼神如鹰隼。
池矜献猛地闭上眼睛，扭头就用双手盖住了脸，头皮一阵阵发麻。
“……安安，干嘛呢，怎么这个姿势啊。”人一到跟前，原斯白就低头去看他，还以为他怎么了。
下一瞬间，池矜献便一头扎进他怀里，绝望低鸣：“小爸救我。”
原斯白被他抱得一愣一晃，手里的香槟都洒出来了一点，幸好他反应快，及时把杯子往旁边举了举。
“怎么了啊？”
“啧，你多大了，别丢人现眼。”池矜献的领子忽然被一只大手揪住，他迫不得已从原斯白怀里撤了出来。
池绥看着他，上下一打量，挺嫌弃：“穿校服过来，你还挺会吸引目光。”
“你们那么晚才通知我，怪我吗？”不然也不会碰到陆执。池矜献背对着那道如影随形的眼神，僵直着身体，怼他爸，“我是寿星。”
池绥一噎：“行。行行，寿星。”
原斯白笑了声，抬手碰了碰池矜献的头发，说：“你爸说反正以后也要熟悉的，今年就先试着宴请一些叔叔阿姨，还有他们的孩子，都跟你差不多大。”
池矜献表情好像更不怎么开心了，原斯白以为他确实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东西，人多，紧张也必然。
他柔声道：“今天生日呢，小安生日快乐啊。”
“谢谢小爸。谢谢爸。”池矜献闷声道。
“池总。”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道打招呼和两道靠近的脚步声。
池绥立马绅士地朝那边倾斜了下手里的杯子：“陆上将。”
池矜献全身都僵硬成了一根冰棒儿，动不了了。
原斯白说：“小安，这是你陆伯伯。”
小什么安啊，小爸你别叫我小名儿啊，当着陆执的面，很不好意思！
但是奇异地，在自己生日场上碰面的尴尬竟然就这样被莫名的羞耻冲走了大半，池矜献挠了挠头，轻轻把身转过来了。
就是脑袋微低眼睛微垂，不敢看人。
颇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
他说：“陆伯伯好。”礼貌完又嘴巴轻动，建立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才憋出一句，“班、班长好。”
陆执半天没吭声，只是盯着他，令池矜献如芒在前。
陆自声向旁边示意，也开始让人打招呼了，陆执收回目光，朝原斯白池绥礼貌问好，眼神旋即就放到了别处，没再看池矜献了。
完了完了完了，这肯定是生气了啊，以后肯定蹭不上粥了。池矜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在宴会中央作为寿星切蛋糕、接受众人目光洗礼的，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等散场，也才十点不到，在大人们还在互相说着道别的客气话时，池矜献追着陆执的背影就出了酒店。
陆执看起来是要去车库，应该是要在那里等陆自声。
“陆哥！”
外面的路灯如数亮着，光柱成线，点缀了这座城市里至少一半的景色。
不远处十字口马路边的红灯亮起，车子一辆紧接着一辆的停下，缀成了长长的几道直线。
本还通畅的道路转眼间变得堵塞起来，虽然整齐，却还是好像隔着一道阻碍。
人行道上或单只或成双的行人走着路，彼此间互不注意。
陆执的影子被一盏路灯拉得很长，他站在原地没动，影子也就不动，只有眼睛一直盯着朝他越走越近的身影。
池矜献的影子由一个小点缓慢变圆，变扁，最后变长。
他到了陆执身前，两个人的影子几乎要叠加在一起。
“陆哥，我，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陆执打断他，似是不解，更像是不关心。
“嗷好，那我不道歉。”池矜献比陆执矮了半个头，他仰着头直视陆执的眼睛，眉尾突然向下微一耷拉，摆出了一幅可怜巴巴的表情，小声道：“以后还能蹭饭吗？”
陆执好像是被恶寒到了，也或者是见多了，他好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只隐忍地说了句：“不能。”
“哎呀别这样嘛。”池矜献小声又小声地商量，“我家虽然不穷，但那跟我没关系呀，我爸天天不让我吃饭……”
“池总，留步了，就送到这儿吧。”陆自声迈着紧致整齐的步子，笔直的身影挡住了池绥继续前进的道路，语带笑意。
高兴得跟谈了一大笔生意似的。
池绥也笑，继续往前走，还是一幅送人的架势。他指了一下不远处的池矜献：“我得把我家小寿星带回去啊。”
池矜献就此编排自己亲爸的声音不得不终止，他“唉”了一声，一脸事情大了又不知道怎么解决的发愁表情。
陆自声带着陆执走了，池矜献也跟着自己爹爸回家了。
……
“哎？这就结束啦？”刚一到家推门进来，在沙发上玩游戏的戚随亦扭头看见他们仨，还挺疑惑。
这才九点五十。他还以为能进行到十二点。
“不想上课了？”池绥瞄了他一眼。
原斯白在旁边笑了声。
“想啊，当然想。”戚随亦狠按了两下手机操作，说：“我就知道你们这时候回来，所以专门等小安对他说生日快乐呢……哎想拦我，你还嫩了点儿！”
池家风俗，外界大多数人不知道池矜献是谁家少爷，外界大多数人更不知道戚随亦又是谁家少爷。
不被人关注围着，能省不少麻烦。
所以成年前没宴会，有了他们也不会参加彼此的。
池家习惯，池家当家——池矜献的爷爷，有四子，老大老三随父姓，老二老四随母姓。
“爸今天让你住这儿？”池绥脱了衣服，又接过原斯白的外套挂起来。
戚随亦道：“昂。”随着狠按手机的力度，他声音都被带重了，“今天我小侄子生日啊！他肯定开心，所以我也要开心！我要跟他住一晚！”
闻言，原斯白轻笑道：“那你去看看你小侄子吧，他好像不太开心。”
“啊？”戚随亦从手机里抬头，一个不在意，自己的人物死了。那正好，他收了手机，扒住沙发靠背，问：“为什么啊？”
眼睛锁定客厅，没找到人。
池绥道：“回房间了。”
这悄无声息毫无动静的，看来是真不太开心。戚随亦想不明白，和二位哥哥道了晚安就上了楼。
池矜献刚写完一封明天的情书，此时就趴在床上点着手机屏幕发消息。
现金池：【哥，以后我有机会跟你谈个恋爱吗？［乖巧］】
果不其然，对面没动静，装看不见。
反正拒绝对池矜献没用，索性不理。
池矜献想了想，又低头啪啪打字：【哥哥，明天我能继续蹭饭吗？】
两分钟后，陆执回复了。
陆执：【不能。】
池矜献痛心疾首、惊天动地地“唉！”了一声，开始捶床。
陆执回完消息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他看着自己的书包侧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把玫瑰和情书拿了出来。
玫瑰在灯光的映照下好像红的更艳丽了，情书封面上贴的火红花瓣不知道是不是这朵玫瑰上的，也很艳丽。
兴许是好奇池矜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毅力小怪物，陆执木着脸，伸手把旁边的瓶装牛奶拿过来，一手开了瓶盖，一手拆了情书。
他眼睛随意地落在纸张上，瓶口刚被举起还没碰到嘴巴，就只听“砰！”的一声，瓶子瞬间掉在了桌子上，旁边的玫瑰花都被溅上了牛奶渍。
被弄脏了。
陆执连忙把瓶子扶起来，又连忙找纸去擦，瞳孔还微微震颤着。
—
“陆哥，高…中…毕业…以后…我要……”房间里响起迟疑缓慢又认真念字的声音时，池矜献还正趴在床上绞尽脑汁地想明天怎么蹭饭。
“跟你…做……爱……？”
耳朵里被灌了这么一通“独白”，池矜献捶床的动作一顿，眨眼，又眨眼，旋即猛地起身回头。
就见戚随亦手里正拿着他明天要送给陆执的情书，和纸面面相觑，一脸扭曲。

第4章 陆哥不喜欢我也行，亲一下……
“啊啊啊啊啊——”
“戚、随、亦——”
“你干嘛呀！！！”池矜献撕心裂肺地怒喊打破了诡异地怔愣沉默。
他“扑腾”一声从床上翻到地下，赤着脚慌不择路地去夺戚随亦手上的情书，脸色爆红。
“你看就看了！又没不让你看！但你咋还念出来呢？！”池矜献用脚丫子踹了他一脚，胸膛呼哧呼哧的。
怕被踹第二脚，戚随亦还持着怀疑人生一言难尽的表情连忙躲开，胳膊一抬还想进行格挡。
下一瞬，旁边手腕闪起的一道红光就映进了他的眼睛。光点在瞳孔深处短暂住下，像是拨动了一盏灯的开关。
“智环亮了！”
“嗯？”池矜献低头去看自己左手腕上的银色智环，上面中间位置有一个很小的圆点，最后一点亮光很快湮灭。
“……哼。”他彻底停下打人的动作，用眼刀最后剜了人一眼，这才心气不顺地把情书折好装进了贴着玫瑰花瓣的信封里。
“都 17了，你这智环什么时候摘啊？真等 18的时候？”戚随亦小心翼翼地要去拿桌边的一瓶牛奶，拿到手里还没来得及开心得逞，就被池矜献伸手一把夺过护宝似的抱在怀里，“你没看我房间就这一瓶吗？明天送人的，想喝去楼下自己拿。”
戚随亦：“……”
气死他了。
“我比你还小半岁！你能不能让让我！”戚随亦怒道：“陆执都不喝你牛奶！”
“你是我小叔。”池矜献提醒他，“长辈要疼爱晚辈。”
戚随亦：“……”
“也不是非要 18岁才摘，医生说成年之后身体机能大体就稳定了。”池矜献把情书和牛奶都放进书包里，防止第二天起晚会忘，“小时候没异样，那到那时候就更不会了。”说完感觉太绝对，他嗯了一声，又满不在乎地补充，“大概率。”
池矜献小时候生过病，什么病那些专业名词也懒得记，只知道会影响他性别分化——其他的好像都不会影响。
就像婴儿刚出生时会有一个性别，或Alpha、Beta、Omega，到十四五岁时会分化第二性别。
也就是说，刚出生并不代表这个人以后会是什么性别——虽然大多都是。
更严格点来说，第二次分化才真正是。
池矜献刚出生时是Beta，今年17了还是Beta，但是——
他还没第二次分化。
他生的病又刚好能影响他分化，所以这智环从小就戴着，可以检测潜藏的病因。
“除了检测第二性别，它用处多了，比如记录我生命体征，早上叫我起床。”池矜献举了举手腕，在戚随亦眼前晃了一圈儿说，“而且挺好看的，成年了我也不摘，当镯子带呗。”
智环是银色的，宽三毫米左右，稍贴着池矜献的手腕，正好圈在他腕骨后面，把他本就修长的手都衬得更好看了。
这玩意儿从小到大会根据池矜献的骨架自动调节，因此多年过去，就像没变过。
戚随亦不反驳他的话，神色正经了一些：“这是第三次亮了吧。”
智环在池矜献手腕上待了那么多年，至今为止只亮过三次。
第一次是 16 岁那年，原斯白以为他要第二次分化了，着急忙慌地带他去医院。
检查完毕，体征正常，没有分化。
第二次是三个月前，池绥马不停蹄地喊来了家庭医生，检查完毕，体征正常，没有分化。
今晚就是第三次了。
“明天去医院？”戚随亦又道。
“下午放学了去呗。”池矜献感觉脚丫子有点凉，低头一看原来没穿鞋。刚才自己情书被念的深仇大恨又来了，他瞪了戚随亦一眼，跑去穿鞋，说道：“经过两次‘狼来了’的故事后，我觉得肯定又没什么，因为我没感觉到任何不舒服。”
戚随亦也觉得是，他嗯了一声。
屋子里的暖关灯好像会柔和人的眉眼，包括记忆里的情书。情书的纸张、信封都带着昭然若揭地明示与暧昧，但戚随亦脑子里只有那开头就异常大胆且直白的词汇！
特别是又被池矜献瞪了，他心里的震惊突然就转化为了气。
“池矜献，你瞅瞅你那点儿出息，你写情书就这么写吗？是不是太过分了！你别告诉我你前两年写的也是这样式儿的？”
“怎么可能！”池矜献头顶再次冒烟，脸再次爆红，明显真的是第一次写今天这种情书，还被人看见，羞赧得不行，“我又不是真的不要小脸脸。”
所有人都知道池矜献已经送了整整两年的情书，如今是第三年，但没有人知道——他的情书只送过真正意义上的三封。
第一封就是第一年，他送了整整一年的“陆哥喜欢我吧，我超可爱的。”
第二封是第二年，他送了一整年的“陆哥不喜欢我也行，亲一下啊。”
第三封第三年昨天刚开始，就是“陆哥高中毕业以后我要跟你xx。”
如不意外，这封情书又会持续一年。
“你还敢说。”戚随亦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说：“我要去告诉三哥三嫂你越来越疯了。”
“你去。”池矜献微抬着下巴，小神情还挺倨傲，“都说了我爸和小爸知道我在追人的。”
戚随亦知道！就是知道才更不明白：“我哥他们为什么不管你？！”
“我学习成绩好，和同学互相友爱，老师喜欢我，朋友也喜欢我，虽然我追人但我又没有不自爱不自重，怎么啦？”
戚随亦：“……”
找不到点反驳。
最后，他盖棺定论：“恋爱自由，我拥有大胆去追求真爱的权利。”
戚随亦：“……”
“我爸就是这样追到我小爸的，说明这法子好用啊！”池矜献一脸的得到真传，冲劲十足。
戚随亦抓狂，试图唤醒他的恋爱脑：“三哥和嫂子是本来就心有情意，互相喜欢啊！三哥送东西，三嫂全收啊，他们还约会呢！你呢？东西没送出去过，陆执那狗呢？东西没收过。看看，你连特殊都不特殊。”
池矜献：“……”
二人对峙般面面相觑，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戚随亦嫌自己气势不足，渐渐睁大了眼睛，努力回瞪，得到了池矜献请客出门一脚踹出门服务！
“出去出去出去。”他烦躁地推着人，说：“烦你。”
话落，门也“砰！”的一声关上了。
池矜献背部抵着门，一点儿都没被戚随亦影响，还自得其乐地小声说：“明明特殊着呢，我蹭了两年饭呢。”
“我东西也都送出去了。”
虽然全是偷偷在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强行送的。
还有……
饭明天就蹭不到了，唉。
想到这儿，池矜献才重新悲从中来，像个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他趿拉着拖鞋蹭到床边，让自己趴在了床上。
心里苦，他打算找他的好朋友说一说。
现金池：【小鹿，小鹿～小鹿鹿～救救我［哭唧唧JPG.］】
信息刚发过去，手机就收到了震动秒回。
靠近：【在呢在呢】
靠近：【怎么啦小池】
池矜献和这位小鹿是在刚升高中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学校，同岁，谁加的谁、通过什么加的谁也记不得了，无从考究。
反正聊着聊着他们就成了网络上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之所以是网络，是因为没见过。
他们兴趣、爱好都诡异地相契合，每天都有话题可聊，两年来从未断过联系。
既然是一个学校的，池矜献当然有说过要去找他，但小鹿说他突然生病了，已经办理转学去了其他城市。
因为这个，他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不说，就怕自己哪一天没了，别人还想着他名字记挂，给人添麻烦。
他只告诉池矜献他喜欢鹿，所以让人叫他小鹿。
距离问题，加上小鹿也不同意，见面的事情就一再搁浅了。
除了家庭，小鹿几乎知道池矜献的所有事情——包括喜欢陆执。
当时追陆执的大多主意还是小鹿出的呢，但他没想到池矜献能这么有毅力。
因为成天给人送玫瑰，小鹿没事儿还喜欢开玩笑地喊他小玫瑰。
靠近：【小玫瑰？】
靠近：【丢了？】
现金池：【没有丢的。】
现金池：【……我惹人生气了［轻轻］】
靠近：【陆执嘛？】
现金池：【昂～［小声呜咽JPG.］】
现金池：【肿么办呀】
靠近：【嗨呀简单。】
……
“陆哥。”
第二天上课池矜献来得比较早，班里还没几个人，陆执就已经在了。
他正塞着耳机低头看书。
“陆哥。”池矜献开心地跑到座位上，从书包里掏出了一瓶牛奶，推到了陆执面前。
陆执目光在牛奶上停留了一秒，旋即移开，没动。
小鹿说了——勇敢玫瑰，带刺，不怕困难。
陆执以前也不收，态度没变化，这是好事啊！池矜献嘿嘿笑了两声，又把牛奶往前推了推，就转过身学习去了。
学习前，先玩会儿手机。
班里人渐渐来了大半，有丁点吵闹，但这丝毫不影响池矜献的好心情。
现金池：【小鹿，陆哥没有拒绝我诶。】
五秒钟后，对方回复了。
靠近：【看吧我就说，他态度又没变，你管他生不生气呢，就跟着他。】
现金池：【懂了！】
现金池：【mua！】
池矜献美滋滋地收了手机，打算再瞄一眼陆执，刚转头就见视线里的人在看手机。
仿佛察觉到被盯了，陆执纤长的睫毛猝然抬起，和池矜献目光对了个正着。两道眼神只相触一瞬还没来得及交锋，他便将眼睛挪开了。
像以往多次不想多看池矜献一眼一样。
陆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垂眸面不改色地按灭手机，将其倒扣在了桌面上，仿若一直不曾打开过。

第5 章  嚯，今天陆执身后竟然没……
“小现金接着我书包，我去个厕所！”头顶上一坨影子朝着人砸过来，池矜献呼吸一窒，没有也不敢有多余的反应，全凭本能张手接住了飞来的东西。
书包稳稳当当地落进怀里，池矜献只能将眼神先从陆执身上移开，赶忙半起身探出窗户大半个身子。当即看见了他的同桌姐妹花江百晓着急忙慌地冲进了走廊中间的拐角，连消失的衣袂都形成了一道残影。
十几分钟后，江百晓哼着小调儿从前门走了进来，幸福地好像刚约完会回来。
“谈男友了这么开心？”人刚一坐下，池矜献就凑上去小声问道。
江百晓把自己书包放进桌兜儿，闻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也凑过去道：“那你猜我男朋友是谁？”
煞有介事，表情严肃，语调认真，跟真的似的。
池矜献却不疑有他，还被勾起了好奇心，几乎要将耳朵递到他嘴巴上：“哇，谁啊？”
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人，样子乖巧得不像话，认真盯着谁的时候，眼里就全部都是他。
江百晓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突然“啊”了一声，双手捂住胸口，做夸张状，仿佛被无名枪狙击到了：“哇小现金，为什么你不是 Alpha 啊，不然是 Beta 也行啊，我一定追你！就像你追陆神一样。”
“啪。”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书本合上的声响，动静不大，但也能让前后左右的人都听到。
陆执漠然地将刚才看的书收起来，摘了耳机。
不好，嘴巴太快说到另一个当事人身上了，还是当着对方的面！这不是上赶着求死么，江百晓身体微僵，心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啊？别了……吧。”别人都说陆执出了名的讨厌 Beta。池矜献撤回身体，悄悄往后打量，欲盖弥彰似的小声说了句，“我不是Beta。”
陆执推开板凳站了起来，拉开后门出去了，临走前眼角余光欲瞥不瞥地落在了江百晓身上。明明没有什么，却又像暗含着一股浓重的压迫感，江百晓整个身体都跟着一激灵。但他又感觉陆执看他的眼神不是因为他当着他的面讨论了他，更像是……说不太上来。
“陆哥去厕所了。”池矜献双手扒着窗台，回头跟没了声音的江百晓说话，妥妥的一位望夫石，“咦？百晓，你怎么了？”
他收回望夫石的手，晃了晃江百晓的胳膊，后者被他晃得温度回温，可怜巴巴地说：“陆神瞪我。好可怕。”
“不可能，”池矜献认真反驳道：“陆哥脾气很好的。何况你还是 Omega ，多可爱啊，他怎么可能会瞪你。”
江百晓：“……”
情人眼里出西施，恋爱使人智商负，但池矜献这还没谈呢！
“陆执脾气好？”江百晓皱着脸，又不敢再太大声说这个名字，声带都挤压得变了形，“你是没逛过咱们学校的论坛吗？”
“没啊。”池矜献说：“我有看它的时间还不如给陆哥多写一封情书呢。”
江百晓：“……”
池矜献：“而且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大致都在说什么，反正我知道我是个名人，陆哥也是。看我们配叭，嘿嘿。”
他笑得一双明亮的眼睛都弯起来，将里面大片的光笑成了犹如碎钻似的亮点，好像永远也不会感受到挫折。
江百晓又被他击中了一下，捂着胸口露出了一个操心老父亲般的神情，简直痛心疾首。
池矜献却还在笑：“而且那些大多都是不实的言论，看它干嘛，不是白白影响心情吗。我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睡完吃完追陆执，多开心呀，才不会让其他影响我。”
江百晓心不痛眼不花腿不瘸了，老父亲瞬间变身为知书达礼的大姐姐，他竟然觉得池矜献说的很有道理！
“也行吧，论坛上面那些确实很多都是假的，但我的话你信吧。”
“昂。”
“所以你听我的，陆执脾气真的不好。”江百晓上手搂住了池矜献的脖子，跟他咬耳朵。
“我跟陆神初中是一个学校的，陆神名声在外，却几乎没有一个人敢接近他。你看他连同桌都没有，都没人敢跟他坐。”江百晓对他抬了下下巴，问：“知道为什么吗？”
池矜献追了人两年，如今却还傻傻地被带着跑，眨着眼睛下意识道：“为什么？”
“陆执经常打架，还用信息素压人。听其他Alpha说，他释放出带有压迫性的信息素时，堪称恐怖，没有不跪的。”江百晓几乎快蹭上了池矜献的耳朵，话里的感情色彩尤其浓厚，“听说他还打断过别人的腿，胳膊都给人全废了。”
“……”池矜献扭头看他，麻木，“离谱了吧。”
虽然闻不见信息素，但池矜献也信陆执可以让其他Alpha腿软跪下，可断别人胳膊腿儿，这怎么听怎么是谣传。
光学校都不会要一个这么危险的学生吧。
江百晓恨铁不成钢，勒紧了他的脖子：“忘了我外号是什么了？”
池矜献答：“江湖联盟百晓生。”
“忘了它是怎么来的了？”
“因为百晓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知八卦猎奇，无所不知。”
“哎是嘛。”江百晓笑着挠了挠小姐妹的下巴，问：“信我不？”
池矜献道：“不信。”
江百晓：“……”
“嘿我生气了哈！”江百晓压着他，把池矜献半张脸压在了桌子上，池矜献丝毫不反抗，只举手笑着说“好姐妹我错了，饶我一次吧。”
“我告诉你我真的……”
“啪嗒。”
陆执回来了。
第二次压迫性的眼神落在后背上时，江百晓先条件反射地扭头看了眼后面，和陆执不喜不悲不咸不淡的眼神接触了一秒后，一股像电流似的麻痹感开始“滋滋滋滋”地顺着脊椎骨往头顶上冲，他双手霎时一松，极其迅速地放开了池矜献，在自己座位上正襟危坐了。
陆执垂眸拉开凳子坐下，戴上耳机，一双大长腿仿佛突然无处安放了，一条腿越过自己桌下的长杠，踩在了前排的长杠上。
不知道这条腿是什么意思，江百晓只拉着小板凳往过道那边挪了挪。
池矜献低头看了眼这条把他堵在座位上的长腿，心想，陆执怎么可能打人、脾气不好，看看这两年脾气多好啊。
都是谣传。
就这样上了两节课，酸胀的内在感觉是先从小腹开始的，而后缓缓传达到腿根儿，再由低处逆流而上，上升到了天灵盖。池矜献一下接一下地抖腿，啃了会儿大拇指，还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底下已经换了几次、却还横在中间的长腿。
下一刻，大课间的铃声如期而至，池矜献整个人一激灵，差点儿当场交代了！
底下的腿一跨就能过去，但池矜献不会放过和人说话的任何机会。
他侧身对陆执小声说：“陆哥，我要出去。”
陆执抬眸，漠然：“出。”
池矜献一手扒着桌面，微弯腰拍了拍他的腿，陆执当场脸都凉了，“刷”地一下将腿收了回来！
阻隔解除，池矜献冲陆执小傻子似的“嘿嘿”笑了两声，旋即便没了踪影。
跑得飞快。
但他这一走，却是一直没回来了。
上课铃声老师进来已经进行讲课，池矜献没回来，第三节 下课再上课，池矜献还没回来。
等第四节 课即将上完时，江百晓正做着一放学就赶紧往食堂冲的准备呢，后背就突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仔细感觉，好像是笔端，身后有人在戳他……
身后……身后？！
江百晓小心再小心地朝后扭了点头，好像身后坐的不是人，是鬼。
说话声音都颤巍：“班……班长？”
“池矜献呢？”陆执用像在问中午吃什么那般漠不关心的语气问道。
“啊？”江百晓懵了懵，随即反应过来，忙道：“哦我下课的时候给他发消息问他，他说他请假去医院了。”
陆执眉头蹙了起来，没再说话了。
“可能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江百晓又补了一句。
陆执：“嗯。”
“报告。”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池矜献胸膛起伏，呼吸不匀，明显是跑过来的。
好学生有特权，老师随口问了一句他去干什么了，就让他回去坐下，继续刚才的进度。
“现金你去医院干嘛了？生病了吗？”当时问完人去了哪里就上课了，也没来得及问太多。
池矜献平复着呼吸，还是有些轻喘，过了会儿才小声回答江百晓：“没有，就去医院做了下.体检。下课的时候我爸突然说他过来了，所以才去的。”
他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忘了说昨天晚上智环亮了的事情，就在第一节 下课时给他小爸发了消息提了下，也说了下午放学就会去医院，没想到原斯白带着池绥就来接他了，非让现在去，说不要耽搁。
台上的老师已经合上了书，给底下的学生一点自由学习的时间。
五分钟后，放学铃声响了，江百晓跟池矜献说了再见就像个导.弹似的飞了出去。
池矜献也连忙站起来，跟上了陆执。
江进在人打开后门的时候就出现了，他看着陆执道：“今天去三楼？”
陆执没说话，江进知道他这样就是默认。但他的眉头却一直蹙着，不知道是怎么了，江进还挺好奇地打量了他两眼。
随后扭身往后看，嚯，今天身后竟然没有小跟班儿……嗯？江进再定睛一看，哦，原来还是有的，就是离得有点远。
今天中午的池矜献不知道怎么了，在陆执身后五米远的地方跟着。
在人如蚂蚁的放□□流里，距离虽远，但确实在跟。
跟了整整两年，雷打不动闪电赶不走的，怎么突然想开离这么远了？江进不明所以，开始想不明白了。
再扭头往后一看，咦？这次是真找不到人了。
这时，身边的陆执突然停了下来，仿佛要等人。他侧身朝后瞥了一眼，目光牢牢锁定在了一处，犹如眼角余光都是那道身影似的。
江进随着他的目光去看，就见被压弯了腰的池矜献奋力挣扎着站起来，伸手去打搂住自己脖子的人。
——戚随亦。
“你又突然出现——吓死我了！”池矜献去掰还横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气急败坏，“你松开我，我要去蹭饭的！”
如此说着脚下果然倔强，一步接一步地艰难朝前挪动。
“嘁，人家让你跟？”戚随亦掐他脸，让他认清现实。
“世上无难事啊。”池矜献锤他，呲牙的模样恨不得要张嘴咬。
戚随亦也没真想拦着他，骂了句没良心，问：“不是去医院了？怎么说？”
“不知道啊，明天才会有结果。”
江进陪着人站在原地，看着朝他们走过来越发近的两人，挺真情实感地感叹了句：“听说他们是发小？感情真好啊。”
话音刚落，江进就察觉到有些不对，侧头去看，只见不知为何刚才还只是蹙眉头的人此时脸上却带上了些戾气。
与两年前要下手打人时的前兆差不多。

第6章 两个大男生搂一下怎么了？……
“啊小随，你松开我。”到了要跟的人面前，池矜献一手扒拉着戚随亦的胳膊，一边迅速地抬眸看陆执，唯恐一个不注意人就没影了。
但幸好，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陆执一直在同一个地方站了好几分钟了。要不是两年来情书玫瑰没有被真正地接受过一次，池矜献差点就以为陆哥是在等自己了。
“干嘛松开你，哎你不是说经历过昨天，姓陆的不是不让你蹭饭了吗？既然如此那咱俩一起去……”
“你不是Alpha么？”忽而，几人中响起了这么一道冷漠的询问，打断了戚随亦还想继续烦人的叨逼叨。
他下意识将目光从池矜献脸上移开，抬头寻找说话者源头。
江进也带些疑惑加迷茫地左右看了看，扫视了一圈，眼神终于还是很不可信地落在了旁边的陆执身上。
戚随亦也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了，眼睛直勾勾地定在了陆执脸上，看表情就知道他还在怀疑自己刚刚所听到的。
“啊…是啊，怎么了？”戚随亦一脸懵逼地回答了他。
陆执眼睫垂下了些许，仿佛是要遮挡眸子里的情绪，怕被什么人看到。可他脸色比平常更加冷漠了，掩饰不住，周身也在释放着不知名的低气压。
他不再言语，犹如刚刚说话的人也不是自己。
江进在几人身上来回转了两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但如今的场面好像会让人产生福至心灵般地默契，他“哈”了一声，轻笑着对戚随亦道：“那你作为一个 Alpha，怎么天天和一个 Omega搂搂抱抱的？”
问完认真思索一番，他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真好，因此又加了一句：“会不会对小现金影响不太好啊？”
戚随亦：“……”
戚随亦脑子和动作都慢了半拍，他垂首带着满脸的莫名去看胳膊底下已经僵直了身体的池矜献，喃喃地疑惑询问道：“……Omega？”
池矜献身体更僵了，同时抬眸瞪着戚随亦，眼神暗含威胁。
戚随亦懂了，也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茬了，他心里冷笑，想陆那什么狗既然讨厌 Beta，那他和池矜献就是永远也不可能有机会了。虽然池矜献可能会难过几天，但陆执真的能离池矜献有多远就多远吧。
这门亲事，他这个做小叔的绝！对！不！同！意！
但目前小侄子的威胁还是要注意的，而且对面的话说得也不错，现在池矜献是 “Omega” ，和Alpha搂搂抱抱的确实影响不太好，是他考虑不周了。
但他其实还是不明白，就算是AO，一个不是易感期，一个不是发热期，两个大男生搂一下怎么了？
戚随亦看看江进，看看池矜献，最后看看陆执，张嘴欲言又止，就是反驳不出一句话。而那三双眼睛还在各自持着不同的眼神看着自己，戚随亦吓得双手一张，跟投降似的立马放开了池矜献，后退一步说：“那……对不起？”
“嗐，下不为例哈。”池矜献笑弯了眼睛，伸手打算拍拍戚随亦的肩膀。手即将要放上去了又想起“AO”有别，因此路线一拐，双手交握牵了次手。
校园里冲向食堂的大部队开始稀落，已经全部都挤在了食堂里，要是再耗下去一会儿就只吃残羹冷炙吧。江进用手背轻碰了下陆执胳膊，后者会意，转身就走。
池矜献立马跟上。因为昨天的事儿，他心虚地连一句“今天我能蹭饭吗”都不敢再问，但跟还是敢跟的。
戚随亦在身后看着池矜献那没出息的样子就气得牙痒痒，瞬间不饿了。
但没一个人在意他的心情。
餐厅里果然人满为患，所及之处全是人头。
慢慢挤慢慢排吧。
趁着还买不了饭的空挡，江进状似无意地问旁边：“今天怎么了？感觉心情很不好的样子，陆湾又作死了？”
外人只知道陆上将陆自声有个很优秀的儿子叫陆执，却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叫陆湾——和陆执同父异母。
当初那小孩儿被领回家时，都已经好几岁了，且他只比陆执小一岁。而且这名字还专门像膈应人似的，家里一个“直”，一个“弯”，对上了。
陆湾可不会那么低调让别人都不知道他是谁的儿子，确切地说，他不会让别人不知道他是谁的弟弟。
反正星际联盟第一高中，都知道陆湾和陆执是什么关系。
“那是谁。”像是听到了一个很陌生的名字，陆执漠然道。
看来不是了，不然低气压绝对比这重。江进好奇：“那你是怎么了？”
陆执就继续恢复沉默。
已经身在食堂，池矜献却还是隔着三米的距离远远地站在身后，中间都隔了好几个人。
不知道一会儿去买饭的时候怎么能蹭上粥，刷卡付钱的批次都不在一起。
他还在这发愁呢，肩膀下方就突然被拍了一下。池矜献微微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掌正抵着他锁骨处的位置，锁骨与手掌之间夹着的是一张方正的卡片。
陆执道：“拿着。”
池矜献即刻就“哦哦哦”地赶忙伸手，接饭卡的时候手蹭上了陆执的指节，有点凉，干燥，感觉好好牵。
“去买饭。”陆执又道。
池矜献看着手里的卡，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这不就能光明正大蹭饭了吗？
他抬头欢快地应了声：“好噢，我去啦！”
餐厅里人声鼎沸，江进却只觉得耳朵里都是这两人的声音，而自己在一旁就是个酸菜鱼，既酸又菜还多余——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想不明白，只好“啧”了一声，自己任劳任怨去买饭了。
又是成功蹭到饭的一天，明天肯定也不难，池矜献心情美妙一整天都是开心的。
下午上语文课，听了一下午的文学造作，他都不觉得枯燥。
就是戚随亦一直给他发消息有点烦。
我以后是大明星：【为了一个完全不可能的人，你就看着陆狗瞪你小叔［微笑］】
我以后是大明星：【我感觉咱俩多年的血缘关系也可以因此断了［微笑］】
我以后是大明星：【我告诉你我气得都没吃饭，你自己看着办吧［微笑］】
下课十分钟，池矜献的时间全用来和他小叔battle了。
现金池：【我们可能的，你真烦人。还有不准骂人，陆哥也没瞪你，他都没看你】
我以后是大明星：【……】
现金池：【血缘关系怎么能说断就断，让爷爷把你打回细胞时的形态然后再扼杀你吗？】
我以后是大明星：【……】
现金池：【别骗人，在餐厅我看见你吃了三碗饭】
我以后是大明星：【……】
适可而止，不然会真的把人气死，池矜献都想象到戚随亦脸绿的样子了，一不留神就“咯咯咯”地轻笑出了声音，肩膀都在一耸一耸的。
现金池：【好吧好吧，我今天跟爷爷说我想让你跟我住，不让你回家再学习了，让他放你一天假……周六周日也在我家，行不行？】
和池绥原斯白几乎宠爱和放养融为一体的教育不同，池家老大——池爷爷，对自己的儿子很严厉，几乎没有玩的时间，明确说明了以后要继承家产。
所以池矜献的二伯戚随辛才那么叛逆，老早就跑出去做歌星去了，打死不继承家业。
戚随亦也不想，叛逆之心早已崛起，毕竟他是放过“以后要做大明星”豪言壮语的人。
因此如今的家业除了池爷爷本人，就是大伯和池矜献他爸在管了。
我以后是大明星：【啊啊啊啊啊安安我爱你！小叔果然没白疼你啊，不枉我小时候非要跳级也要跟你上同一年级的决定！】
也不知道是谁没出息，池矜献轻声嗤笑，眼眸又弯起来。
虽然是小叔，但戚随亦比池矜献还要小上半岁，因此上学的时候就比池矜献低了一级。
关于跳级的事儿，池矜献也忘了怎么回事了，反正是他小时候生完病后发生的，但那时候的事情他都忘得差不多了。
“咦笑什么呢？怎么这么猥琐啊。”江百晓凑上来嫌弃地用胳膊肘怼了旁边一下。
池矜献被他怼的手机差点儿掉地上，连忙抓稳按灭，不客气地回怼：“你才猥琐呢。”
“跟谁聊天儿呢？”江百晓眨了眨眼，一脸八卦。
“跟我小……咳！”池矜献突然抬手捂嘴巴咳嗽，及时掩盖口误，强行扭转话音，“跟我朋友小随，就戚随亦。”
“哦，我以为是谁呢。”江百晓向他朝后使了使眼色。池矜献会意，凑近他小声道：“我们在学校不聊天。”
“那什么时候聊？”
“放学回家。”
“班长理你？”
“理啊。”
但也得看聊什么，反正谈恋爱的话题发一次，就石沉大海一次，陆执从不回复。
但其他还是可以的，昨天他还得到了一句“不能”呢。
江百晓怀疑地“嗯？”了一声，可他又不像是怀疑池矜献的话，更像是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
脑子里过了很多论坛上的过程与言语，所有人都说池矜献跟陆执毫无可能，只不过池矜献毅力强韧罢了。
江百晓好像明白了，他小声问道：“回复是不是都是在拒绝你的？”
池矜献嘿嘿笑，说：“差不多。”
江百晓：“……”
“班长主动过吗？”
“没有。”
江百晓：“……”
论坛上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池矜献此人，骂不醒！
江百晓咬牙，伸手捏了下他胳膊，道：“你怎么这么轴啊，真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这么远干嘛？”池矜献认真，犹如一位看透一切的大人，“随心，及时行乐。”
江百晓再一次倒戈：“有道理。”
由于“骗了人”的缘故，池矜献今天一天都乖巧得不像话，实际行动该做做，但不敢上赶着找太多话了。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他没像之前掏出玫瑰情书先说一句“我喜欢你”，然后被打断回复“我不喜欢你”。
池矜献只快速轻巧地将东西放进了陆执的书包侧面，又迅速地小跑到人前面，倒退着和人笑着挥手道：“陆哥周一见！”
就兴冲冲地抓着书包带往学校门口跑。
路上他给池爷爷打了电话，说今天周五，他想让戚随亦跟自己住几天，周一再回去。
他还想着明天可以和小爸一起去医院拿检查报告，省得家里人老担心。
刚到家门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
戚随亦说不穿他的衣服，非要先回去拿几身自己的，按理说这不用跟自己再在手机上说一声了吧。
那肯定是小鹿了！池矜献掏出手机，想看看小鹿找他干嘛，刚打开屏幕就霎那间顿住了进门的步子。
一个从未主动过、意想不到的人给他发来了消息。
陆执：【为什么去医院？】

第7章 小现金卖惨，管用。
池矜献的心砰砰跳，震得整个胸腔都在咚咚作响，比星际联盟朝着星际海盗的区域放了一颗核.弹还要让人悸动振奋。
他也觉得他确实好没出息，但真的好开心。
被关心了，还是被主动关心的池矜献脚下发飘，傻笑着关上门往客厅走。
原斯白正在厨房烤小零食，听闻动静回头看了眼，就见池矜献抓着书包带让书包在自己手腕上转了一圈，旋即甩到沙发上，另一手举着手机，眼睛要黏在上面似的。
池矜献跳着纵身一跃，躺到了另一张沙发床上。
身体下的柔软沙发垫让他的身体颠簸了两下，主人方才脸上还是浅浅的笑容瞬间放大。
他仰面举着手机，啪啪啪打字。明显是在回复什么人消息。
“……他疯了？”二楼楼梯口一道身影扒着栏杆，小臂交叠放在上面往楼下瞅，满脸的一言难尽。
池绥闻到客厅里飘来的甜点香气，全是池矜献爱吃的，趁着兔崽子还没回来，池绥从书房出来就打算要捷个足先个登，替他儿子尝尝味道。没成想一出来就见讨债的已经回来了，还一幅发了癫的模样。
霎那间他还以为是自己太为老不尊，意念里气到他家这位祖宗了，忙吓得停住下楼的脚步，没敢再动。
“我不知道。”原斯白洗了手，担忧地从厨房走了出来，说道，“池绥你下来啊，看看他是不是生病了，他今天才检查。”
经此提醒，池绥发觉自己儿子可能真的生病了，顿时脚下封印解除，趿拉着拖鞋就下去了。
听了一耳朵“胡言乱语”的池矜献将神识强行从陆执的消息里拉回来，慢半拍地意识到二位爸爸担心错了，在一只手伸过来即将要碰到他时，池矜献“垂死病中惊坐起”，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躲过魔爪，说：“我没事，没生病，就是跟人聊天儿呢。”
他站起来抱了一下原斯白，防止人继续担心：“小爸你怎么能说我生病呢，我没有。”故意埋怨完又转头对池绥道，“爸你也是，竟然信，都不自己思考思考。”
原斯白：“……”
池绥：“……”
满腔真情实感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还收到对面一阵呲牙，池绥呵呵笑了一声，收回手，脚下一动，转去了厨房。
他拿出隔热手套，心安理得地去拿烘培箱里的甜点，光明正大地偷吃小孩儿东西。
“哦？聊天？跟谁啊？”他朝原斯白招了招手，往刚出炉的甜点上面扇了扇凉风，捏起一块儿递到青年嘴边，不忘继续问池矜献，“那个什么陆执？”
“你怎么知道？！”池矜献捂住手机，还以为被人看到了，表情都带上了警惕。
原斯白没让他真喂，轻咳着偏头躲开伸手接过，旋即往池矜献那里走，将甜点递了出去。
“安安。”
“啧。”池绥很烦，感觉池矜献很碍眼。
“我怎么知道？”池绥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瞬，面色冷淡目光不善，“你说我怎么知道？有脸问？上高中时第一个升旗仪式我是怎么去学校的？”
池矜献：“……”
“以为自己在星际联盟高中很低调是不是？”
池矜献顾左右而言他，不敢吭声。
“池矜献，要不是你学习还算看得过去，也没有真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我跟你小爸不愿意限制管教你太多，你早就挨揍了我告诉你。”池绥严肃的时候还是比较唬人的，他五官本就偏凌厉，此时正视人说教时让人本能的不敢忤逆他，心里还有点发怵。
池矜献毕竟还不是真正的大人，对父亲的敬畏之心也不会消失，他怂唧唧地缩了下脖子，伸手拽住了原斯白下衣摆，极小声地道：“……小爸。”
“咳。”原斯白淡然地朝池绥那里瞥了眼，还示意性地发出了声……警告。
后者察觉，一口甜点差点直接呛在嗓子里，都没敢咳嗽，就连忙伸手捞过旁边的水猛灌了半杯。池绥半张脸藏在杯子后面，冲原斯白笑，对方被他笑得移开视线，下意识揉了揉耳朵。
看效果显著，池绥转而放下杯子，重新说教了起来：“来儿子，好好念念你的名字，中间那个矜，会不会写。”
池矜献点头：“会啊。”
“矜持俩字，会不会写？”
“……”
“我跟你小爸从小就教你为人要低调一些，不要太张扬，时常告诉你矜持二字的作风是怎么样的。”池绥把刚才摘下来的手套放在原来的位置，抬手指了下池矜献，“你倒好，这头答应得好好的说记住了，那头就站人跟前说喜欢别人，现在都还在每天情书玫瑰的送着。”
“还矜持的矜，你们当时取这名字明明是为了钱。瞅瞅，池矜献，现金池，取得多好，我现在外号都还是小现金呢。”池矜献羞愧地不敢抬头，小声反驳完又更小小声问：“爸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话落，池绥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等池矜献觉得奇怪悄悄抬头想打量一眼，一双大手就上来盖住了他的脑袋，把他按得坐在了地板上！
池绥咬着牙道：“你没发现你快把我花园薅秃了吗？以为自己每天早上偷偷摸摸的我不知道是不是？”
池矜献：“……”
“那是我种的花！”
池矜献：“……”
原斯白在一旁轻笑出声。
池绥大手在他头上蹂.躏，将人的头发扒拉成了鸡窝头，继续咬牙切齿：“还现金池，我缺你那几块钱？你就是讨债的。”
这下真正的尴尬和羞耻才如数往脸上蔓延，池矜献哼唧着捂住脸，说什么也不见人了。
但……池绥他们既然知道自己每天还送着玫瑰，就是说他还对陆执有深刻的印象，那昨天他还邀请陆执？！
明明没成年之前，他家都不公开孩子的身份。
池矜献抬头，问：“我昨天生日，小爸说为了提前熟悉，所以才宴请了一些叔叔阿姨，还有和我同龄的人——但当时场上好像除了陆执，没有其他同龄人了吧。”他麻木着表情，语气带着怀疑，“爸你是不是故意的。”
池绥挑眉：“嗯哼。”
“嗯——？”为了显示自己的气势，池矜献拖长了疑问词的尾音，感觉站起来就能叉腰。
“为什么？”他问。
因为这个他差点儿蹭不上中午饭，他爸简直太过分了！
但经此一弄，骗人的这块横在心口的大石也算倏然落地，以后再也不用为此担忧了。
池绥道：“我看看你追得是什么天仙。”
语气有点儿阴阳怪气。毕竟没有人在孩子快跟人跑了还能开心得起来。
“……小安，你还小，但对于感情，如果没有经历过一腔热血般的感受，以后可能也会有遗憾，所以哪怕我和你爸不愿意让你那么早的步入感情里，在我们知道你有分寸的情况下也没有过多阻拦。毕竟越阻拦很可能也会得到越严重的逆反。”原斯白将池矜献从地上拉起来，抻平了他的衣摆，“之所以能放心，是因为你从小就对所有事情与问题都很看得开，相信对感情也是。”
池矜献听得很认真，但不是很明白，只知道下意识点头应着答：“昂。”
池矜献很轴，很执着，很坚持己见，从他两年来眼里只有一个陆执就知道了。
但他有一个很好的特质，就是对所有事情都抱着很乐观的心态，很天真，甚至有那么一点愚蠢，可这是很多人都求不来的。
原斯白想让他以最直白的感观去感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兼收并蓄——无论好坏。他从不曾对池矜献说过这些，但那天见过陆执一面……
“安安。”他说：“Alpha和Beta……”
“三哥！原哥！安！”客厅的门被不速之客“哗啦”一声推开了，戚随亦提着装了几身衣服的书包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高兴得喜不自胜。
好像过来不是要住几天，是要住一辈子。
原斯白看见他愣了下，眨了眨眼，下意识道：“小随？爸同意你过来住了？”
“咦？”戚随亦道，“小安没告诉你们吗？”
旋即将自己要在这里住到周一的事情说了。家里瞬间再添一个熊孩子，池绥磨牙，明显不欢迎。听完解释，原斯白轻笑，了然，道：“那你跟小安上楼去玩儿吧，晚饭还需要一会儿。”
戚随亦欢快地答应，跑过去搂着池矜献的脖子就上楼了。
“收拾你自己房间啊。”刚到楼上，池矜献就对他指了下隔壁。
平日戚随亦一贯的房间，里面的摆布设施都没变过。
戚随亦贫了一句：“小时候咱俩经常一个房间的。”
池矜献凶巴巴道：“滚。”
“哼。”戚随亦拎着自己的家当转头进了隔壁，只要不回家学习，睡地板都行。
看人消失了，池矜献立马闪身回了自己房间，关门脱鞋跳上床一气呵成。
他趴在床上，打开手机，陆执又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陆执：【昨天在你的生日宴上见到我吓到了。】
陆执：【这跟去医院有什么关联？】
身在陆家的陆执坐在桌前，放在面前的手机始终没动静，他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来，觉得凳子上正在生出什么东西，令他颇有些坐立难安。
指尖无节奏地轻声敲击着桌面，声音却更令人烦躁了。陆执眼睛里逐渐升腾起了些躁郁，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桌边一处角落的白色药瓶上。
“嗡——”
陆执一怔，眼球霎那间被吸引过去，眉头早舒展开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同在房间的池矜献正在床上打滚儿，一字一字打成的小作文倒是……离谱的真情实感。
现金池：【首先，我要向陆哥为自己说谎自己家很穷的事情道歉，我深刻反省，觉得这件事真是太不应该了，可我家的钱不是我的呀，我还是很穷。昨天见到陆哥之后，一方面怕陆哥怪我生我气，一方面为自己再也蹭不上饭发愁，总觉得我既要哄不好自己喜欢的人，又要饿死了。一时间悲怕交加，一夜未眠，中午膀胱又差点憋炸，因此我终于还是病倒了，所以才去了医院。医生说我这是心病，以后得每天都能蹭上饭可治。】
池矜献边打字边给自己配音效，每句话在自己嘴巴里都是那么的真心，可怜，诚实，弱小，他自己都信了。
足足过了半小时，陆执才回复过来一句：【……你就扯。】
看这打字，光猜就知道对方表情非常一言难尽。
池矜献开心地笑倒在床上，开始跟陆执告白。
对方直接无视，不理了。
第二天池矜献跟原斯白一起去了医院拿自己报告，果然和前两次别无二致。
——体征正常，没有异样。
也没有分化。
周一再去上课时，池矜献没再偷偷摸摸，光明正大地去花园摘了今天开得最漂亮的一朵火红玫瑰——反正他的行为举止他爸都知道。包装好就去上学了。
又是能见到陆哥的一天，心情更好了！
今天陆执来得有点晚，他到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后门一响，池矜献转身就将牛奶放在了人桌子上：“陆哥早上好，牛奶。”
陆执看了一眼，没动，只是在人转过身去之前，两指并着将一张东西递了过去。
池矜献微怔，垂眸去看。
——上周五被拍在自己身上的饭卡。
陆执的。
池矜献抬眸，略显疑惑地眨了下眼睛，犹如小鹿正在用一双极其明亮的眸子在盯着自己。
像上次一样，陆执将卡轻拍在池矜献锁骨处的位置，垂着眸子语气淡漠道：“以后中午你买饭。”

第8章 我就该是陆执老婆！
池矜献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饭卡，动作有点慌，掌心直接附在了陆执放在他锁骨处的手背上——是真的好好牵！
可以掌管饭卡，又占到了便宜，两重开心带来的极大不真实感差点让池矜献昏了头。他咧着嘴嘿嘿傻笑，直到陆执轻动某手心下的手指，隐忍地低声说了一句：“松手。”
池矜献才如梦初醒，仰脸笑着“哦哦”了好几声，忙把手松开了。
“谢谢陆哥！”重新转过去身体，他就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饭卡左细看右研究，像要把那张卡片给盯出一个洞来。
江百晓已经对眼前的场景完全看不懂了。就在昨天他还在论坛上和那些扬言说要继续看池矜献笑话的人大战了几百回合——他的同桌他可以欺负，别人不能看轻！
想必班里其他和池矜献关系好的同学也是差不多。
可陆执今天什么意思？这是要让池矜献光明正大地蹭饭了？
他堪称第一天第一次才认识池矜献，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希望对方可以注意到他既真挚又探索的眼神。
可池矜献完全沉浸在了得到饭卡的快乐里，彻底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看陆执吧，倒是敢，但真敢看了也不敢问啊。如果眼神对上了是问还是不问？问什么？问你怎么突然做出了这么不符合本身的举动？又到底想和池矜献发展成什么样的关系？
如此想着，如数想法先行一步吃到了熊心豹子胆，江百晓神识想着不要回头，脑袋和眼睛却已经悄悄往后转过去了。
这时，吃了豹子胆的其他想法也跟着一一应验，犹如察觉到了不止一道打量的目光，江百晓身体刚转过去一个弧度，眼神刚瞥去一个弧光，就霎那间和陆执漠然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吓得他小声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道：“对不起！”就连忙双臂交叠面向黑板坐直了。
聪明的人只一心求生，不会求死。
丢弃从池矜献陆执这里下手的念头，江百晓神魂归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他疑惑地伸手摸了摸——都快上课了还在震！
“百晓、百晓……”
“呲呲，呲。”
“联盟百晓生……”
有人在喊他。江百晓更加疑惑地抬头，教室中间前排的两个男生一人一句地小声朝着他喊，还呲着牙“呲——”，显然已经持续了两三分钟了。
在他看过去的瞬间，男生马达就动作夸张的一手做手机状，另一手做点手机状。
他在提醒自己看手机！
江百晓掩饰性地低头摸了下鼻尖，懂了。
星际联盟第一高中对于分班有这样一条规矩，为了不过于搞特殊；不让学生感受到参差；不让学生时常到达一个新环境去熟悉；同学间要共同学习进步，高一下学期学生选好自己要学的科目之后，学校会随机分班——升高二。
到高三所分成的、所在的那个班级，百分之九十九就还是高二的原班同学。
剩下的百分之一是因为个别同学要走艺术类，由于文化课学习的时间安排不同，他们会组成一个班。
而去年的高二十班——今年的高三十班，没有一位同学走艺术。
因此，他们还是原来的大家庭。
别人的班级有几个班级群不知道，反正高三十班有两个。
一个群里包含着所有同学，一个群里除了池矜献与陆执，包含着剩下的所有同学。
此时，那少了两个人的群就在叮叮当当地热火朝天着。
夹缝中生存的高三十班②：
学委钟倾：【艹，艹，艹艹艹什么情况，班长把饭卡给现金了？】
学委钟倾：【我没看错吧，大家可都看着呢啊】
小马达哒哒哒：【学委，相信自己，全班52位同学……不，50位同学都看见了】
学委钟倾：【我不信，两年啊，现金追了两年，班长都几乎没给过一个正眼！高三了不应该好好学习吗？这是怎么了？！】
学委钟倾：【百晓，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江湖百晓生】
小马达哒哒哒：【学委身为学委请时刻记着学习，不要这么八卦】
学委钟倾：【……】
小马达哒哒哒：【百晓咱俩私聊你跟我讲讲@江湖百晓生】
学委钟倾：【……】
学委钟倾：【你等着】
每天都在喝水的贺岁：【啊哈哈但我好开心是肿么回事，咱们小现金出息了啊，瞅瞅论坛上还有那么多看笑话的呢，他们都不知道现金有、多、可、爱！】
每天都在喝水的贺岁：【@江湖百晓生】
不知名人士阮知知：【你们要是不聊天，我都快忘了咱们还有一个群了】
不知名人士阮知知：【不过话说，这群都建成一年了，班长也没在里面，大家昵称怎么还都带着自己名字啊？太乖了吧？】
此话一出，众多先艾特江百晓的言论霎那间停住了片刻，开始了一轮的沉默。
仿佛一时间每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或不敢对此进行评价。
幸好恰在此时，聊天页面里通知来了条新消息——肯定是被他们刚刚召唤过来的江百晓。
但下一瞬间，全班同学几乎有一半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特别整齐划一，音效就挺大。
群里确实是进了新消息，但不是群②。
几乎四分之三的学生都瞪着眼睛低头看手机，怀疑人生——另一个一年没聊过三次天的大群突然诈尸了，还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让其诈的。
高三十班：
陆执：【上课了。】
江百晓在②群里的消息紧跟着陆执的重大讲话发了出去。
江湖百晓生：【虽然我也很想说，但是真的不用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抓狂］】
发完他就跟其他同学一样的反应，瞳孔震颤，吓得连忙收起手机，坐直身体的动作特别快。
又慌又稳，极其矛盾。
这位神是能预见到他们在干什么吗？！
陆执此人看着不好接近，试着接触了发现是真的不好接近，学校里除了池矜献，应该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跟着他。
之前江百晓对池矜献说陆执初中里脾气不好，还打人，相信也是除了池矜献，学校里大多数人都听说过——主要是池矜献听说了也不信，他自带陆执滤镜。
就是高中这两年里陆执虽然漠然得颇有些不近人情，但还真没人见他发过脾气。时间一久，还有不少人信那些说法不是谣言也真不哪儿去的。
但还是没人敢上前跟陆执搭讪就是了。
身为班长，陆执像生活在一个特定的圈子里，特别有原则，谁也不能打破。既然是一个班的同学，那在群里面就得用自己名字。
哪怕他们在二群，也都还深深记着对陆执不可磨灭的本能屈服。
踩着上课的点，全班终于彻底安静了。
江百晓知道自己身为池矜献的同桌，任务艰巨。
……可他对今天的事也是真的不知道。
像是没听见上课铃声，门外不见老师的影子。江百晓收了手机后，好奇难耐，坐不住，手指哒哒哒地敲着桌面，仿佛要暗示谁。
被暗示的人终于察觉到了动静，从傻笑中回神。池矜献侧首去看江百晓，眼睛还发着亮。
一看有机会了，江百晓的眼睛当即被对方映射，也亮了。他嘴巴微张，小声喊着“现金”，手下已经按在了凳子边缘想往池矜献那边拉。
凳子腿儿刚挪出去一厘米，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句话，江百晓就再也无法问出口了。
“好好上课。”陆执盯着前面两道身影，语调古井无波地出了声。
江百晓：“……”
身体比脑子诚实，江百晓立马又坐直了！只是眼睛还是不甘心，老往池矜献那边瞅。
池矜献收好饭卡，像完全没听到刚才班长大人的发话，扭头冲江百晓小声道：“是不是想问我？”
江百晓不敢点头，只好疯狂眨眼睛。
看看把人给好奇的。池矜献笑了，用说秘密一般的表情张嘴做口型道：“不告诉你。”
江百晓：“……”
老师终于想起高三十班的学生还等着上课，姗姗来迟。在学生起立喊“老师好”的空挡，池矜献连忙回身去看陆执。
其实他也很好奇，直到现在饭卡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还像假的呢。池矜献不免想，难道是昨天卖惨的功劳？要是早知道会有这效果，那他早干了！
“陆哥。”
“转回去。”老师说了同学们好，全班同学一起坐下，陆执垂着眸子，道：“老实。”
“好嘞。”池矜献满面笑容地应了，听课极其认真，不再询问。
因为太高兴，第一节 下课池矜献跑出去撒了欢，在三楼整个走廊来回走了两圈。大课间又跑出去释放兴奋，在走廊来回走了八圈。
直到第三节 下课，都快上课了，再一次在窗户、门口看到池矜献经过的身影时，戚随亦忍无可忍，跑出去勾住人的脖子就把人带进了厕所。
顶多还剩两分钟就会打铃，左右看看有人没，没有。戚随亦小声跟人咬耳朵，问：“说吧，发生什么了这么高兴？”
“哎呀你终于问我了，我正愁没人说呢，跟谁说都觉得没跟我小叔说亲。”池矜献笑，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和任何人都没什么区别的饭卡，“我给你讲讲？”
“……”戚随亦松开了池矜献，不是太想听。
但池矜献已经开始了。
以一分钟讲完极其喜悦的心情和故事后，池矜献问他：“我还是特殊的吧。”
戚随亦：“……”
好啊，这是报前几天说他在陆执面前“连特殊都不”的仇来了！
戚随亦恨得牙痒，上课铃都响了，他还抓着池矜献叨逼叨。
“池矜献，来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戚随亦实在不明白，还很费解，“长相？实话实说确实挺好看的，但也不至于吧。性格？他那爸妈来了可能都不笑一下的脾性你看上了？你脑子是被我踢了吗？！”
“咳。”池矜献清清嗓子，一幅有重大事项要讲的样子。戚随亦以为自己能听到真正的原因了，连站相都笔直了起来，他倒要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觉得我和陆哥在很多年前就订下过娃娃亲，所以我得对他负责啊。”池矜献一脸严肃极其正经，“我就该是他老婆。懂不懂？”
“……”戚随亦已经麻了，抬脚就往外走，不愿意再看这倒霉侄子一眼，恨铁不成钢，“就这点儿出息！还老婆。”
“有自知之明怎么啦？”池矜献在他身后嘁道。
戚随亦懒得再搭理他，以踩了风火轮的架势冲向了班级，经过高三十班时把自己刮成了一道残影，池矜献紧随其后喊了“报告”。
老师看他一眼，下巴微动，示意人进来。
陆执收回掠过窗外的视线，手指不规律地转笔。
眼眸低垂，好像突然就有了心事。
池矜献从没有哪一天蹭饭像今天这么理直气壮过，从小尾巴变成了和陆执并肩走在一起，手里还张扬地拿着一张饭卡。
江进在另一边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你给卡的事可是已经都传开了。”
陆执嗯了声，没多言语。
校园风云人物间的小道消息总是不胫而走的最快。
没什么可意外的。
“现金很开心啊。”仿佛被渲染了似的，江进笑着调侃。
被指名道姓了，池矜献脸上笑意更大：“我当……”
“哥。”身后一声喊迫使几人停下了脚步——除了陆执。
犹如没听见任何声音，陆执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可身后那道声音的主人像是在学校里很少能见到陆执，比较开心兴奋，此时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哥。”
江进侧着身子意味深长地打量来人，池矜献也下意识停在了原地。
一同吃饭的三人瞬间少了两个，陆执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停下来了。
他只分出了一点余光，堪称施舍般地看向了已经站在自己旁边的男生。
——陆湾。他同父异母的高二弟弟。
“去吃饭吗？”陆湾的长相很漂亮，骨架也偏小，一眼看去大多人都会以为这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柔美Omega。
但他是个Alpha。仔细看去，那漂亮的长相中明显带着棱骨分明的锋利，像揉杂进去了不可磨灭的阴郁。
陆执收回视线，对稍后自己几步的两人道：“走了。”
池矜献率先跟上去，江进随后，走前还颇为礼貌地对陆湾一摆手，算拜拜。
“池矜献还跟着你啊？”陆湾突然大声说。
见几人脚步无意外地重新停下，他走上前几步，非常为人考虑地说：“哥，你不觉得他很烦吗？明明你根本就不理他，他还一直跟着你。”
“你也是。”陆湾将矛头对准池矜献，笑着说，“换作别人早知道知难而退了，最起码得懂适可而止吧。”
趾高气扬的样子犹如自己已经得到了陆执的许可，所以他可以对着池矜献颐气指使。
陆执眼神显而易见地冷了。江进的眉头都不适地皱了皱，他暗示般地轻言提醒：“陆湾。”
池矜献不是不知道陆执有个倒霉弟弟，也知道这人时不时就在学校里——陆执面前找下存在感——就像今天。但他没怎么和人正面接触过，也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对待。
难道是今天他突然觉得自己哥哥要被抢走了，所以生气了？
池矜献脾气是好，但他不会任人欺负，况且除了陆执，他根本不可能让其他人爬到头上。
平常在陆执跟前就是个小太阳、傻白甜的池矜献眉头轻蹙了起来。
他漠着神色，说：“放尊重一点儿，说不准以后我就是你嫂子了。到那时我可不想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扔出去。”

第9章 哥，给个机会谈恋爱嘛？我……
四周同学三三两两地放慢了脚步，似是不确定听见了什么，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听见什么。只是一个一个的眼神都带着惊奇与打量。
陆湾直接怔愣在原地，似是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直白的反击，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郁柔的脸上都只剩下了懵懂，茫然。
而且陆执的眼神很可怕，他嘴巴还想动，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再说话了。
江进更甚，他犹如是刚刚才从陆执这里听说池矜献这个人，表情新奇得不得了，目光在池矜献身上不客气地上下过了一遍，直到旁边的陆执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才轻咳一声收回视线。
最后不知怎么的，突然没忍住“噗”地轻笑出了声。他竟然感觉池矜献还挺可爱。
池矜献被这一声笑惊得回了神，连忙回头去看江进。笑意和情绪都直白地传达了过来，明明对方的笑声和表情都不是嘲弄，但池矜献的羞耻心就是一下子被笑了出来。
仔细思索一番，他才发觉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惊天大胡话！
脑门儿瞬间像被煮熟了，冒出了一股又一股的热气，好像放一个鸡蛋到额头上，鸡蛋都能直接裂开原地煎成荷包蛋。
想法总是先肢体一步向大脑传达指令，在还没想好对策，又或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之前，池矜献就下意识抬手捂住了额头，怕真有鸡蛋放上去。力度太大，拍出了“啪”的一声响。
陆执蹙眉看他。江进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把自己拍晕。
“我、我瞎说……”池矜献捂着额头，像捂住了半张脸，小声道，“说着玩儿的。”
江进觉得太好玩了，明知道这时候不该再笑，但他就是觉得有趣，眼角眉梢都因为池矜献今天的表现带上了笑意，又被陆执极不客气地瞥了一眼，他才点头收敛，看表情有些遗憾，还有些无奈。
池矜献已经完全不敢抬头看陆执了，前天自己家很有钱暴露都没有让他那么头疼——毕竟那时候他只是发愁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蹭上饭。但现在这就是社死现场啊，这些想法自己私底下在脑子里想想过过脑瘾就得了，怎么能在这么光明正大的场合下说出来呢，况且还是当着另一个主人公的面。
不出意外，又要在学校里火一把了，唉。
他垂着脑袋，极其小声地说道：“我就是怼怼他……谁让他说我。”陆执一直没吭声，池矜献愁坏了，心想好不容易卖惨哄好了，又得重新想法子哄了，再怎么说这也是陆执弟弟，实在不该这样。
思忖片刻，经历了一番伟大又艰难的心理斗争，池矜献不情不愿地说道：“那我今天不蹭饭了，明天再蹭行不行。”光说，就是不见动，饭卡都像是要和他的手融为一体，没看见手的主人想要主动撒开。
江进彻底忍不住，笑得开心又猖狂，说：“现金，要不你追我得了，我肯定立马答应。”
“闭嘴。”
“那不行。”
陆执和池矜献的声音叠加在了一起，一时间差点让人分不清是谁在说话。池矜献握紧饭卡，煞有介事地追加道：“我就喜欢陆哥。”
语气认真，字句清晰。不过有刚才的社死场面加成，他没有再那么张扬，声音很小，只够也恰好能让在场的几个人听见。
江进虽然只是在开玩笑，此时听了一耳朵的告白，脸上的笑终于被收起来了，挺想骂人的。
但涵养让他忍住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形态。
刚才有几个打算停在周围的学生还想继续听听几人的对话，在看到陆执并不好看的脸色后还是立马悻悻走开了，谁也没敢多留。
有这么一出插曲，有很多同学都已经吃完饭回来了。池矜献小动作作祟，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想吃饭，但刚刚已经说了今天不蹭饭的话了，到底要不要执行啊。男子汉大丈夫应该说到做到吧？就在池矜献终于得到了最终答案，真的打算今天自己去吃饭时，陆执开口了，他说：
“这时候心病没了？”
“啊？”池矜献微怔，但没有怔愣太久，昨晚自己是如何扯淡说得了必须得每天蹭饭才能治的心病小作文顷刻间涌入脑海，他立马提高音量道：“有啊！有的！”
“陆哥我跟你讲，我这个心病啊，说难治特别难治，说好治也挺好治的，你……”
江进随着两人前行的步子一起迈了脚，将还傻在原地的陆湾远远抛在后面，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食堂里已经有一部分同学往教室走了，池矜献错身让身边的人过去，兴冲冲地去买饭。
跟阿姨说了往常的菜名后，他甜甜地说了句“谢谢”就抬手刷卡。但卡刚放上刷卡机便把他吓得手一抖，眼睛睁大了。
昨天还有一千联盟币的饭卡余额，今天摇身一变有了两万联盟币！
只剩高三一年了，别说一顿中午饭，一天三顿饭这也吃不完吧。
虽说这点钱池矜献见多了，但头一次在一张饭卡里见到这么多——就为了吃饭，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池矜献先把陆执的饭端到他面前，又把自己的饭端过来坐在他旁边，被陆执抬手轻敲桌面赶去了对面。
在对面坐好思忖片刻，池矜献道：“陆哥。”
陆执抬眸看他，没应。
池矜献轻声：“你饭卡里的钱是不是充太多了？”
陆执垂眸吃饭，没理。
“嗯？”江进好奇，端着饭过来，问了一句，“什么？”
陆执没想说，看来也不怎么想要人知道，池矜献就摇头“嗯嗯嗯”——说“没什么”地开始往嘴里塞饭，只余音效没有言语了。
江进：“……”
回去的路上，池矜献先行一步去了厕所，江进在楼梯上问身旁：“哎陆执，你是真的不喜欢池矜献么？”
陆执面上无异样，回答得毫不犹豫：“不喜欢。”
“一点都不喜欢？”江进惊奇，好像不太相信。
陆执没回话，但江进知道这又是一贯的默认。
江进奇怪，“嘶”道：“那你这两年常常让他这么跟着你干什么？”
陆执稍顿了下步子，毫无温度地侧眸扫视他一眼，说：“我没让跟。”
说得也是，每天都是池矜献硬跟着，虽然不逾矩，但也赶不走。
江进懂了，脸上扬起了点笑意，不知是真是假地说道：“那我追他怎么样？我就喜欢这么乐观向上心态极好还有趣好玩儿的Omega。”
“反正你也不喜欢。”江进轻撞了下陆执胳膊肘，道：“是不是。”
到了三楼，陆执朝自己班级走去，目不斜视，无所谓：“随便。”
江进确定了，这人是真的不喜欢池矜献。
一点儿占有欲都没有，还让人随便去追。这话要是被池矜献听见了，指不定怎么难过。
陆执道：“反正他喜欢的不是你。”
到班了，陆执在后门站定，手放在门把手上，侧身送了江进一个堪称怜悯的眼神。
和他平日里的冷漠形象极度不符。
江进：“？”
喜欢的不是我是你是不是？
……还真是。
一不小心就被气到了，江进脸色木了下来，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只好皮笑肉不笑。
陆执把门推开，又道：“他不是哦……”
“咦？陆哥你们才回来嘛，怎么不进去？”池矜献甩着手上的水珠，站在了后门门口。
陆执本来还堵着门，见到他礼貌性地侧开一点身子，将门全打开先让人进去了。
江进眼看着陆执也要跟着进班，连忙问：“什么？他不是什么？你说完啊。”
“啪嗒”，关上的门将他的脸隔绝在了外面。
高三开学的第一个周一，在下午放学的最后十分钟，高三十班的班主任高明没再讲课，问班里同学要不要重新竞选班委。
每年选一次班委都是班级的惯例了，哪怕班里还都是原班同学。
走过场。
过场没能持续一分钟，全部同学一致举手说不用重选，还跟着高二的班委走就行。
他们就喜欢让陆神当他们班长，学习好，还没人敢惹，连着他们班都得到了比别人班要重上一些的尊重——大概率是心理作用。
但大家乐此不疲，能把班长当做学生时代的信仰也不能说是坏事。
从这周开始，确定走读的学生只上一节晚自习，住校的十点回宿舍。
第一节 晚自习时间流失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过去了。
池矜献只丢失了一天的胆子早在拿到陆执饭卡的那一刻就回来了。刚放学，他便虚拽了下陆执的书包带子，待人看过来就立马雄赳赳气昂昂地告白。
果不其然又被打断。
池矜献丝毫不气馁，把情书和玫瑰悄无声息地藏进人书包侧面，欢快地和人挥手告别了。
陆执下车回到家，刚打开门就听见了客厅里一阵吵闹。
“小爸，我不想住校，你跟爸说一下嘛。”陆湾略带撒娇和委屈的声音散在客厅，和中午带着倨傲时完全不一样，旁边一道青年的嗓音温和道，“跟你爸说没用，陆……你哥让你住。”
“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陆执犹如没听见两人说话的动静，“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很不客气。
客厅里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小执，你回来了。”青年看见他，脸上即刻扬起了笑，关心地询问了一句。
陆执轻飘飘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不是单纯地对视，是警告。
果然，察觉到他的眼神，青年改了口：“陆执。”
只看陆湾就知道，青年的长相有多漂亮了。与陆执比较像陆自声不同，陆湾全继承了他小爸的脸，以及气质。
但陆湾毕竟还是孩子，远没有艾多颜身上那种独有的魅惑引诱，和炉火纯青到极致的阴柔。
很多Alpha都喜欢这样的，哪怕他是个Beta。
Beta没有生殖腔，不能生孩子，但他生了陆湾。
“父亲不是在家么，不想做什么直接去找他。”陆执漠然，摆明了一幅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的模样。
陆湾今天才吃过瘪，心里不顺，但在家里他根本不敢和陆执说太多。
最后嘴唇嗫嚅半晌，只敢说道：“哥，我不想住校。”
似是很不喜欢这个称呼，陆执嫌恶地皱了皱眉，懒得和人交涉。
他未发一言，上楼。
在艾多颜带着陆湾来到陆家的第一天，陆执就说过，只要他在家里住一天，陆湾就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晃。
要么把自己锁在房间老实本分，要么就安静住在学校。
虽然并没有真的那么严格遵守，但规矩确实在。
外界可都只认识陆执这么一个陆家继承人。
别说陆家长辈不是只有陆自声，哪怕真的就只剩下陆自声一个，陆执是陆自声明媒正娶原配的唯一儿子，就是不争的事实。
“对了。”陆执突然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中间向下俯视着陆湾，神色极其淡漠。
“嘴巴放干净。”他冷着目光，说，“别再有下次。”
明明语调毫无起伏，但他逐渐变得更加沉暗的目光已经隐含了一切警告与威胁，陆湾顺着脊椎往周围蔓延的整个后背徒然开始发紧，冒出了一层冷汗。
兴许是听见了动静，书房的门“咔哒”一声轻响，陆自声从里面走了出来。
陆执经过书房，果然见了自己爹都不笑，只打了招呼：“父亲。”
言罢应了一会儿会下楼吃晚饭的话，就回房间了。
口袋里的手机仿若掐准了时间，震动了一下。
陆执拿出来看，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风，他今天下午改了一道备注。
此时那道顶着【恃宠而骄】备注的主人发来了一条消息。
【哥，给个机会谈恋爱嘛？我超乖哒～】

第10章 “咳。小安，睡裤脏了。……
池矜献在房间里的课桌前坐着，脊背笔挺，宛若一个乖乖学习无比用功的好学生。但他却用这么对学习虔诚的姿势用胳膊肘支在桌面，手里只捧着手机。
他盯着跟陆执聊天的页面，顶端始终没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眼。这两年里只要他发完求交往的话，就会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但果不其然，和以往的每一天别无二致，对面没有任何动静。他的“给个机会谈恋爱嘛”也就石沉大海，连层浪花都没激起。
可池矜献又确定陆执一定看见了，因为……
现金池：【哥，你觉得我烦嘛[小小声]】
五分钟后，手机上来了新消息。
陆执：【？】
看吧，就说他看见了，就是不回而已。
不过池矜献很容易满足，对方只要回他消息就行。
不再纠结什么谈不谈恋爱，池矜献脑子里是真的一直都记着今天发生的事呢，对于陆湾那样的人，只说了那么一句怼他的话都是轻的。
后面被江进笑话，以及陆执全程一言不发，才是让池矜献产生不安心理的源头——当然不是因为自己对陆湾的态度不安，而是他听进去了陆湾的话，怕陆执嫌弃他烦。
毕竟陆湾好像说得也没错。
池矜献将聊天框里的话删删减减，还没撞了南墙继续走地编辑一条新的耍赖小作文，对面的对话框里就又发来了新消息。
陆执：【陆湾？】
池矜献就把框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只发了一个怂唧唧的表情包过去。
现金池：【［趴在地上不敢吭声JPG.］】
陆执：【你见不了他几面】
不太懂陆执具体什么意思，池矜献也不会过问太多，反正陆哥也不会告诉他。只是看到这句话，池矜献竟然有点莫名的心里舒畅。
窗外的夜色已经全部落了下来，房间里的光穿不透外面浓重的黑，却将池矜献眸子里的光反射的更亮了。
表白的话就像每天的太阳与月亮，一天两天看不见还说得过去，长年累月的话就会导致很多人生病——心理上的必不可免。池矜献觉得他的感情传达就应该像自然界的日月星辰，少了的话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而且不一定是一天只表明一次心意，而是随时随地都可以。
现金池：【哥我喜欢你！】
陆执：【我不喜欢。】
每天拒绝情书玫瑰之前总是会先说这么一句话的陆执一下子就入住了脑海，池矜献弯起眼眸笑出声，举着手机啪啪打字。
现金池：【我知道啊，我就是想说嘛】
现金池：【嘿嘿［小兔子动耳朵JPG.］】
“安安——”楼下传来了原斯白的声音，池矜献扭着脖子朝着门口应了一声，示意自己听见了。原斯白道：“下来吃夜宵，不然会饿的。”
“听见啦小爸。”池矜献和陆执提前道了晚安，就放下手机下楼了。
已经快晚上九点，兴许也有点儿饿，楼下池绥围在原斯白身边，东看看西碰碰，好像挨着人就能饱了似的。
“……池绥，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原斯白将一碟东西从厨房端进餐厅，一转身差点撞进人怀里，很无奈。
池绥抬眸看了眼楼梯上下来的人，脚步真的往后退了点儿，还又委屈又可惜地哦了一声。池矜献最看不惯他爸明明在他小爸那里讨了没趣却又把情绪投放在他身上的行为——比如现在，池绥就一直用非常不友善的目光在盯着他。
池矜献想了想，说：“爸，其实你完全不用在意我有没有在场的，毕竟我都 18 岁了，不用太避讳。”
原斯白微怔：“18岁了？”
他自己生的孩子他怎么不知道18了。
而且这是 18 不 18 的问题吗？哪怕池矜献真的成年了，他也不会允许池绥当着孩子的面和自己太腻歪。
明明是被帮着说话的池绥并没有接受池矜献的殷勤，阴阳怪气地“呵”道：“前几天过 17 生日的是谁啊，是我和你小爸的狗儿子吗？”
池矜献：“……”
原斯白抬手捏池绥：“骂谁呢？”
池绥捉住原斯白的手在手心里把玩，“哦”了一声，想起来了：“咱家小安可是在上高一第一个升旗仪式就让叫家长的人，还在 15岁的时候说自己16，16说自己 17 ，就为了要强行赶上成年的尾巴，是不是。”
池矜献：“……”
好像还真是他干的事。
池绥抬手拨原斯白头发，用眼角余光瞥着池矜献，道：“今年终于“18”了，开心吧。”
“……”池矜献不服气地深吸口气，看起来特别想反驳，但确实是自己做过的事，又不能不认，只好略一思忖，道：“那我说自己虚岁怎么了，虚岁本来就比实岁大一年的。”
“嗯。”池绥随着他，脸上没有玩笑，“管你虚还是实，没有彻底成年前不听话了，我一定会揍你。你小爸拦不住。”
原斯白淡然：“放心吧，我不拦。”
池矜献：“……”
池矜献当然知道做人不仅不能乱来，更要自重自爱。但猛然听他小爸都说不护着他的话了，还是效果显著地唬住了他，脖子一缩特别老实。
“我知道的。”池矜献拉开椅子坐下，心情颇好地吃夜宵，边吃边夸原斯白，“小爸，好好吃啊。”
原斯白笑道：“那把你爸那份儿也给你。”只是刚说完就得到了一句抗议。
“过分了啊，我在家是没有人权了是吧。”池绥连忙把自己的碗端到面前，唯恐池矜献真的会上手和他抢食。
原斯白说：“你又不经常在家，连中午饭都是在公司，要什么人权。”
“那我早饭和晚饭不都得在家吃，一天三顿饭有两顿都是和你朝夕相处的，你这就嫌弃我来了？”池绥觉得甚是不可思议，还觉得有点伤心，“安，你小爸好像不太喜欢我了。”
池矜献道：“你刚刚才训完我，我才不会帮你说话。”
原斯白笑了声。
池绥：“……”
不过好像有点不太对，池矜献想，从过生日那天开始，他爸就老在家待着了。掐指一算，还不到他管理公司一年啊，怎么就开始蹲在家里歇着了。
池矜献从碗里抬起头，把嘴巴里的面咽进肚子问：“爸，你这几天是不是没怎么去公司。”
在家里就是这样，总要有一个被全员针对的出气筒——还好家里就他们三个，要是再来两个熊孩子讨债，池绥觉得他一定会被气死。刚刚才被怼过的池绥识相地打算专心吃饭，闻听此言倒是“诶”了一声，笑了，他也抬头，专心讲解：“经过公司上层的全体讨论，股东们决定，公司董事的位置由池家三位从一人一年的管理中更改为每人半年——我接下来半年休息。”
美滋滋的语气，红彤彤的笑意，池绥高兴地简直要把嘴巴咧到耳根。
池矜献：“……”
说起他们池家，别说外人，他身为下面直系的“太子爷”都觉得池家公司的管理很神奇。
从远古时代逐渐进化，直到今天的星际联盟，人类的年龄已经达到了平均180，相应地，退休年龄也拉长到了120。
池爷爷池远绅今年90岁，站出去不说年龄，都没人能从他脸上看出多少岁月的痕迹。但从他的儿子们长大以后，池爷爷就彻底不想管公司了，没少明里暗里地“撒泼打滚”。
后续就是大儿子不想管，嫌累；二儿子吓得小时候上音乐课都五音不全，长大后却成了大歌星；三儿子便是池绥，他也不想管，嫌烦；四儿子戚随亦还在上学，并且从他平常聊天的 ID池矜献就已经看出了他的一生——大明星绝对不会进公司的。
有一段时间池矜献都觉得，他爷爷生这几个儿子，只是为了想让自己偷懒，奈何他的儿子们一个比一个不争气，比他还懒，没一点儿斗志。天知道池远绅在只有两个儿子的时候还担心他们会为了家产打起来，最后发现实在烂泥扶不上墙……
儿子有四个——虽然愿意管理公司的只有两个，但老子只有一个，池远绅注定斗不过他们，公司还是他的。当时把池远绅烦得几个月没睡好觉，最后他心生一计，制定出一套几人都适用的管理方法，一人管一年，下一年换下一个人了，他也不会对公司太陌生——其实都是骗人的，那一年里不去公司的人，也在时常盯着公司的动静态变化。
池矜献万万没想到他们还能从一年的管理时间改成半年，他现在就觉得池家不但没倒闭还越做越大，都是因为这几位管理者有真材实料的实力，太强了。
“公司上层决定，其实就你和爷爷还有大伯的决定吧。”池矜献拆穿道。
池绥吃完了，心情好：“嗯哼。等你放寒假了我就和你小爸去旅游。”
“……”池矜献不明白，虚心请教般地问，“你们现在不能去？”
“你上学，我不放心。”原斯白帮他们把碗收起来，都推给了池绥，让他拿去厨房。池绥端着碗起身，说：“况且这时候你整天都在学校里待着，不碍着我和你小爸二人世界，没必要。”
原斯白嗔他：“小安爸爸，别瞎说。”
池矜献：“……”
所以其实他爸的意思是，他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就不出去，等他寒假在家了他们就赶紧走？
还未谈过恋爱的池矜献被酸出了一肚子的柠檬水，但也是由池绥与原斯白如此一贯的相处方式，让他幻想过很多次自己和陆执在一起的场面。不知道陆执是不是一直都会这么不爱说话，也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他会对自己说喜欢吗？会忍不住想亲吻他吗？会想要咬他的腺体吗？会想标记他吗？
不知道终身标记是什么样子的，这一辈子可能也都不会知道了， Beta不能被标记，就像Beta 不能产生信息素也闻不到信息素一样。但池矜献看过不少小说和小视频——因为自己和陆执，他看得几乎全是AB文。里面的Beta有了 Alpha 后，Alpha 对伴侣天生的占有欲会让他一遍一遍地去咬Beta的腺体，等发现对伴侣标记不了时，他们还会很暴躁，一次又一次地去占有……
“……安安。”
有人在说话，好像推开了谁的房门。池矜献双腿夹紧被子，无意识地动了动，双手紧紧地揪住一点被角，放在嘴边摩擦着红润的嘴唇，仿佛下一秒就能进到那唇红齿白的嘴巴里咬着。
他眉头轻蹙起来，却又不像是做了噩梦般害怕，更像是……
池矜献手被陆执桎梏住了，那人在身后按着他，一定要听他哭，还不让他动，因为始终无法终身标记他，陆执很凶，一副全然失去了理智的模样。
“安安。”
“扑通——！”池矜献一下子从床上翻起身，差点儿翻到床底下。原斯白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接住他，让他往床中间滚了一圈儿，被子也就又在主人身上缠了缠，像梦里的某个人。
“……小爸？”池矜献还没完全从睡梦里醒过神来，些许茫然，声音都是哑的。
原斯白目露担忧，忙上前去探他额头：“脸怎么这么红啊，还哭了，生病了吗？”
话落，自己为什么是原斯白描述的那般神情的真正原因让池矜献脑门儿“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他毫无章法地搓脸，眼神躲避，忙捉住原斯白的手躲开，支支吾吾道：“没、没生病。小爸你怎么上来了。”
“我看你今天没像往常一样起来，等了你十分钟还是不见你下楼，所以就上来看看你。”原斯白还是一脸担忧，“真的没有难受的地方？”
“……没有。”池矜献还是不看人，咳了声清了清嗓子，掀开被子下床穿鞋，“可能昨天吃完饭又做了会儿作业睡得有点晚了，所以没感受到智环震动……小爸你先去吃早饭，我换好衣服就下去。”
“哦，好。”不知何时，原斯白的声音里没了担心，还染上了一丝揶揄的笑意。池矜献听出来了，奇怪地回头去看原斯白，就听他小爸说：“小安，睡裤脏了。”

第11章 你跟……陆神吵架了啊？……
池矜献觉得自己没听明白原斯白的话，但“睡裤脏了”四个字就像空气一样润雨细无声却不容抵抗地钻进了耳朵，可它又不如空气使他舒服，而是将他整个头皮都施上了一点火苗，旋即随着他平日里茂密的头发轰然燃起火焰。池矜献心想，他要被烧死在这个早上的社死现场里。
但头发还是头发，脑袋还是脑袋，人也还是人，除了一瞬间的麻木和茫然，周围并没有任何变化。
池矜献将眼睛从自己不可言说的位置上移开，瞳孔深处全是前方一小片衣料被洇湿的痕迹。霎那间，刚醒那会儿的脸热再次涌上心头。
啊——丢死人了！池矜献瞪大双眼，迅速地猛扑回床上，又绝望地将自己藏在被子底下，讨饶哀嚎：“小爸……啊，你快下楼！”
原斯白故意似的上手拉了拉他的被角，当即接受到了对方在里面更加大力拉住被子的力度，没忍住笑道：“害羞什么，多正常。”
“啊…小爸你别说了。”池矜献声线不稳，声音还很小。思忖片刻，他蠕动着被子蹭到原斯白身边，从被子底下伸出几根手指，摇了摇对方的袖子，示意他放过自己。
原斯白彻底被逗笑了，连忙道：“好好，我先下去了。你赶紧换好衣服下来吃饭，还得上课呢。”
“嗯嗯嗯。”池矜献点头的弧度连带着被子都在动，像个把自己藏起来的可爱小动物。原斯白无意再让他难堪——反正池矜献很觉得自己难堪，还丢人。立马就转身下楼了。
听着原斯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了，还有门“咔哒”一声关上，周围安静了。池矜献又等了一会儿，才悄悄拉开被子的两边，让一只漂亮的眼睛从中间裸露出来。
除了从窗户外面泄进来的无限天光，房间里空无一人，可池矜献还是觉得有无数道视线在盯着自己——不是盯着他身体的正常反应，而是盯着他脑海深处的妄想。今天这一遭，真是让他无所遁形。
怎么就做了那样的梦呢？梦里陆执是怎么、以什么姿势按着他在他耳边说话，怎么强势地要求他说出对方爱听的言语，都被弄哭了也不见陆执有一丝迟疑。他隐忍的表情，微哑的嗓音，似乎都清清楚楚又历历在目，好像以前没有发生过以后也会发生似的。
池矜献只觉得整个胸腔都在咚咚作响，太令他悸动不知所措了。
都说Alpha有非常强的领地意识，特别是对自己的伴侣，他们都会有一种堪称兽性般的占有欲——在易感期时的表现最能体现出这一点。可池矜献根本想象不到陆执有这样的一面，先不说他所认识到的陆神，只说在他印象里，陆执都只可能是理智且不被影响的。
所以……今早的梦实在是太荒唐了。
池矜献嗓子里痛苦地发出小声“啊”的低鸣，又大力地把被子中间的那条缝隙拉上，让自己重新蒙在密闭空间里。他想，今天肯定不敢看陆哥了，没脸。
由于被直面地撞见太过放纵的一面，池矜献吃饭时都是一副脑袋低垂的模样，恨不得要把自己的头搁到肩膀上。
刚确定得到半年自由的池绥得好几天高兴呢，而他开心时不喜欢看其他人不开心——特指池矜献，不然他会以为这讨债的熊孩子就是想让自己工作，和自己有仇。因此此时看见池矜献这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池绥来气了：“嘿臭小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欲加之罪简直了，池矜献将头抬起了很小很小的一点幅度，眼球向上瞅着人，眼睛很大还奇亮，就是特别像在翻白眼。
“我什么时候有意见了？”
池绥看见他对自己翻白眼能不气？他眉头一蹙，筷子一摞，说道：“你翻谁白眼呢？我告诉你，接下来半年我可是在家的，想能继续薅我玫瑰你就给我做个乖宝宝。”
还差一年就成年了的池矜献乖宝宝：“…………”
“原原，你看他……”
“好了，闭嘴吧。”池绥还没有生气的告状完毕，就被知道真实情况的原斯白轻笑制止，饭桌上这才能继续安静进餐。
吃完饭去花园选今天开得最漂亮的玫瑰时，池矜献还发愁今天到底要不要摘呢，因为他真的不确定今天敢不敢和陆执对视。
但转念一想，他做的梦除了天知地知他知，就没有人再知道了——他小爸也不知道他是因为梦见了陆执才……
所以心虚什么呀，那以后真在一起了，还能不干坏事吗？不能。
池矜献像往常将一枝带着点主茎枝的玫瑰剪了下来，熟练地包转好，又小心地塞进书包，就跑着去学校了。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脸皮。
进了教室只是用余光瞥见端坐在座位上的陆执，昨晚梦境里的场面就一霎那不受控地冲破脑海，提醒着他是怎么亵渎他的陆哥的，早上为自己打的气全不管用了。池矜献怕人看见他头顶上冒出的窘迫火焰，几乎是无声地低着脑袋到自己的座位上正襟危坐了，只匆匆小声说了句：“陆哥早上好。”
陆执抬眸看他，“嗯”了一声，不会主动找话题，所以这个早上就显得很奇怪。
往常致力于要把自己挤进陆执生活的人今天突然老实了，不叽叽喳喳了，也不一直回头看人了。在上了两节课后，身为池矜献同桌的江百晓实在忍不住，他抬起胳膊肘怼了怼池矜献的胳膊肘，先喊人：
“现金。”
还是上课时间，他们说话不敢太大声，池矜献看过去，凑过去了点儿身子：“怎么啦？”
江百晓谨慎地看了眼台上的老师，安全，才问：“你跟……陆神吵架了啊？”说某人时余光还象征性地朝后看了看，要是搁平常池矜献一定早就已经随着人的眼神去看陆执了，但今天他别说看，眼神还躲闪呢！
“没呀。”他说，虽然有点心虚，但又莫名理直气壮，“我怎么可能和陆哥吵架，我喜欢他还来不及，才不会惹他生气。”
“那你今天怎么一直没有跟班长说话？”江百晓又好奇又惊疑，他还以为是池矜献突然出息了呢，没想到池矜献还是那个池矜献，扶不起来，因此只好将惊疑也化为好奇，说道：“不会是因为昨天陆湾的事吧，你昨天说要做他嫂子的事儿可是已经都传开了啊。我还没夸你大胆什么话都敢说，怎么今天就怂了？”
“谁怂了，不是这个。”池矜献欲言又止。
后面身为班长的陆执就任由他们两个在前面叨逼叨，根本不管他们说不说话，非仅如此，他还不知什么时候将眼神从黑板上收回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书面。不知道是在听老师讲课，又或其他什么。
“往常班长桌子上可是都有你的爱心牛奶的，”江百晓又暗示性地瞄了眼陆执的桌面，“今天是空的。你牛奶呢？”
“……在书包里。”池矜献颇有些自暴自弃地小声道。
江百晓：“不送了？”
“送啊，送的。”池矜献回答，眼睛一直没敢往后看，只开口说道，“我下午和情书玫瑰一起送。”
怕他好奇心太多一直问东问西，池矜献连忙将身子撤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上，不搭理人了。
不过要说牛奶，反正都像玫瑰与情书，陆执没收过，每次池矜献早上先送牛奶，就当自己准备了个简易的爱心早餐，等着陆执喝掉，但从来没有。而且牛奶早上在桌面上的哪个位置放着，下午就还在哪里，只不过第二天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被陆执扔了还是被其他什么人拿走了，陆执不在乎这个，池矜献也是只管送。
所以池矜献觉得等下午放学一起给一样的——他必须得先把自己消化好了。他还能偷偷塞进陆执书包里。
直到下课铃响了之后，他想出去透透气——陆执就坐在他后面，明知陆执不会盯着他，但池矜献今天就是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使他如坐针毡，池矜献都害怕他的妄想，都会因为受不住自己的羞耻被自己抖落出来。
陆执看着他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一点一点蹙了起来。
笔杆在他双指间无意识地转着，他似是被某道难题某件难事困住了，少见且明显地烦躁。
中午放学池矜献倒是照例跟着去食堂，主动去买饭，坐陆执对面，就是不怎么抬头。
江进也觉得奇怪，问：“小现金有心事？”
“嗯？”池矜献从饭里抬起头，看他，表情迷惑，说，“没啊，江哥怎么这么问。”
抬头看到脸了江进又不觉得奇怪了，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的小太阳面容。他挑眉道：“从放学就见你一直垂着脑袋，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池矜献不好意思地碰了碰头发，笑着说：“没有怎么，想事情。”
仿佛嫌只有笑容不够，他说完还欲盖弥彰似的“嘿嘿”了两声，挺傻。
江进果然跟着轻笑。
陆执垂眸安静吃饭，全程一言未发。
高三是很忙的一年，体育课只剩这一学期有，等到第二学期就没了，且一周只有一节。
高三十班和九班一起上体育课，在下午的最后一节，放学了还能继续玩会儿，然后接着上晚自习。
江进就是九班的，他去器材室里借了篮球，对刚到操场的陆执扬手：“陆执，来吗？”
陆执朝他走了过去。两个人又不可能打真正的篮球战，玩起来也不爽，江进叫了班上的几个男生，陆执也打算邀请班里几位同学——陆执虽有陆神.的.名声在外，别人不太敢接近，但班上的男生却尤其喜欢和陆执一起打篮球。
原因无他，陆执太厉害了。
学委钟倾和马达和贺岁他们一见陆执要打篮球，早忘了陆执是谁了，都兴冲冲地高喊：“班长带我一个——”
陆执说：“来。”
因此这球还没开始，就已经变成了班级间的斗争。
要不是自己是个球类残疾，池矜献也想上去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池矜献从小运动天赋还可以，什么跑步跳远游泳，他都还行，就是一旦碰到球，他一定会变成永远捡球的那个——无论什么球。明明放在别人手上是很简单的东西，他却老是掌握不了技巧。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就是被球给砸死的，池矜献已经心如止水，况且只在场上看陆执打球就很满足了。
但今天陆执好像有点凶。往常他打球也不委婉，但他知道友谊第一，都是对方进个球，他进个球，最后结束了，双方之间的分差都不会差出三分。
这就是他最厉害的地方了，犹如全场的分他都能控制。可他今天不太一样，打球激进，别人根本预知不到他的动作，不一会儿就将比分拉开了。
只是他还是手下留情了的，一节课快结束，两个班级间也就差两个三分球——高三十班超九班六分。
江进快累死了，他扶着膝盖休息，喘息着说：“陆执，你是不是在针对我。”
他好渴，嗓子像是要裂了，说话声音都像在冒烟。
陆执撩起衣摆擦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和江百晓一起坐在草坪上的池矜献看得眼睛都直了，还很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江百晓犹如一个老父亲般叹了口气。
儿大不由娘。
江进道：“你一直截我干什么？”
“想多了。”陆执把衣摆放下，面无表情。
“行吧。”江进站起来，问道：“还来吗？”
其他同学也都原地休息，等着发话。
陆执道：“不了。”
江进点头，弯腰捡起脚下的篮球，打算一会儿送去器材室，抬眼就见池矜献拿着一瓶水走过来了。
他走到两人面前，微垂着眼睛，虽还是没怎么看人，但总归不是上午那样奇怪了。
“陆哥，喝水吗？”池矜献道。
钟倾他们刚走出去两步远，闻声侧首看，一个个脸上都带了点狡黠的看戏表情，还发出了调侃似的咳嗽声。
池矜献目露凶光地瞪了他们一眼，差点儿呲牙。
江进“啧”了声，心道，陆执根本不会收的，老是跟池矜献划着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倒是他，江进真觉得陆执刚才打球时一直在盯着他打，现在他累得都有了虚脱的迹象，渴得不行。
果然，陆执说：“不喝。”
江进就等着陆执这句话，他立马像见了救星似的哎道：“他不喝我喝啊！小现金，你也看见我刚才被虐得多惨了，都快渴死了，我能吗？”
说着几乎是目光灼灼地在盯着池矜献……手里的水。
池矜献会意，连忙“哦”一声，将水瓶递出去说：“给。”
江进差点儿感动哭，拧开瓶盖就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池矜献都怕他被水呛到。
陆执看了眼池矜献，他眸子很黑，看久了只让人觉得沉。
兴许自己也知道，陆执很快移开视线，但眼睛深处的暗还存留着。等江进喝完大半瓶水，他问：“不渴了？”
江进满足地呼出一口气，说道：“不渴了。”
陆执点头，将他手里的水抽出来塞进池矜献怀里，往篮球场上走，说：“那再来。”
明明刚刚才决定不玩了要去还篮球的江进：“？”

第12章 “只是亲了？”
钟倾他们都快要走出篮球场了，但池矜献有没有将手里的水送出去是他们班级里的各位同学时刻关注的事情，毕竟陆执连饭卡都给了，收东西的日子还会离得远吗？
带着八卦陆神与小现金之间感情生活的心态，钟倾回了头，还没锁定住旁边的池矜献呢，就见陆执冲他们扬了下手。
马达疑惑，道：“学委，班长是不是在跟咱们打招呼？”
本能听服于班长发话的钟倾先下意识顿住了脚步，语气些许迷茫：“……不知道啊。”
而旁边的贺岁更甚，直接调转方向就走回去了。
对方的队伍人数眨眼间已经齐了，江进无法，怕自己这边没人，陆执还会非要打这么一场，那自己铁定是被血虐的。
他连忙把手掌做喇叭状放嘴边，冲已经出了篮球场刚才是自己队友的同学高喊，在声带劈裂之前，终是把人给喊回来了。
学生时代里，好像只要不上课，做什么都是好玩儿的。放学铃声已经响过了，一个小时后开始上晚自习，趁着每个人都还是一身汗，对篮球的“爱意”也不用先再熟悉，几个人说好了再玩半小时，剩下的时间就借体育生的更衣室冲凉——反正他们打球时也是借别人的更衣室换上的球服——专门为以往的体育课准备的。
池矜献并不知道他们将要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陆执要球结束了冲完凉才去吃饭，他就打算在一旁等。
只是还不等他到草坪上刚才自己坐过的位置上坐着，陆执就回头问他：“饭卡带了没？”
闻言池矜献立马从口袋里摸出卡，说：“带着。”
陆执“嗯”了一声，转了下手里的篮球，漫不经心道：“自己去食堂。我跟江进不去，不要跟着。”
“嗯？什么？”池矜献还没吭声，江进就先无语道，“谁说我不去？就只打半小时，没时间吃饭？”
陆执没搭理他，只回转身朝场上去，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他犹如在冥想似的，垂着眸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对还没走的池矜献说：“回班里带水，渴了。”还颇为礼貌地道了声谢。
不知为何，江进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陆执怎么一幅男朋友吃醋小肚鸡肠的模样？
但不应该啊，他到现在一听池矜献说喜欢他还皱眉头呢，满脸的不耐烦。
江进心道，陆执不可能成为凡人，那别无可能，肯定是他想错了。
说起渴了想喝水，池矜献就想起陆执打完球后撩起衣摆擦汗的样子，跟昨晚梦境里的身材一模一样。看来是他平常见过太多陆执打球的模样，都已经熟悉到将他放在自己的梦里和他已行不轨了。
莫名地，池矜献也觉得渴。
仿佛怕人看出来什么，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扬起胳膊挥手就跑：“陆哥我去啦。你们好好玩儿吧。”
等人跑得没影了，江进又突然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他可能好好玩儿不了了。
除了刚上星际联盟第一高中才认识那会儿，池矜献和陆执不一个班，池矜献被叫完家长在家里反省了半天，回来后就开始了他的表白攻略。
一经下课放学，陆执班级门口一定会有池矜献的身影，而陪伴着他身影的，还有他手里精美的信封、火红的玫瑰、浓郁的奶茶。
无一例外，那些东西怎么被拿过来的怎么被退回去。
那十天半月里，无论是同年级的还是高年级的，都对池矜献这个名字熟悉到了极致。他们一方面感叹这小孩儿长得真漂亮，一方面又嘲笑这位同学脸皮是真厚。
赶都赶不走，没看陆执都不拿正眼瞧他么。
但后来经过对比大家又都发现，池矜献得到的对待其实已经算是好的了。
陆执对他其他的追求者只有两种态度。一种直接告诉“不合适，不要打扰我生活”，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正是自尊心最强烈的时候，遭到这么义正言辞的态度，哪怕陆执真是神仙，也不愿意再迈第二步脚了。另一种是直接说一句“谢谢喜欢，也请你让开点让我过去”，在告白的重要场面上，直接让别人让开比直接拒绝还让人难堪，搁谁谁都有理由生气，自大狂妄的人当然没人再追第二次。
只有对池矜献——拒绝过，没用，让走过，没用。不知道是不是陆执想彻底放逐无视了，以上两种态度他再也没对池矜献说过。
顶多就是让他把东西收回，在对方告白的时候先发制人地说句“我不喜欢”。
后续有人效仿过——看池矜献坚持得久了就不被那么强硬地拒绝了，那他们也可以。
事实证明，并不是。陆执该如何还如何。
所以看不惯有，心里嫉妒也有，这就挡不住各位同学对池矜献进行嘲讽了。所有人都说这人真有意思，说好听点儿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执着，说难听了就还是脸皮怎么怎么厚那些话。
但在事态越发严重说不定会演化为校园暴力之前，众人忽而闭了嘴。
那时候池矜献刚不知疲倦地献殷勤还不到两个月，陆执一如既往地不理他，但不知道池矜献用了什么方法，突然有一天，他开始跟在陆执屁股后头蹭饭……蹭粥了！
虽然只是一言不发地悄悄跟着，却还是让学校里的所有同学大跌眼镜——有陆执加持，没人敢真怎么样。
所以从那往后，今天还是池矜献第一次不跟在陆执身后去吃饭。
池矜献嫌一个人无聊，拽了江百晓就挤进了食堂，刷的自己饭卡。
“你没吃饱吗？怎么又买一份儿？”江百晓在打饭窗口摸着肚子等他，看阿姨拿出包装盒把饭装好，好奇地多嘴了一句。
只是刚问完他就后悔了，问什么问！什么叫又买了一份儿！他家陆哥还在操场没吃饭呢！
果然，池矜献说：“我吃饱了。我给陆哥买的啊。”
江百晓唉声叹气，觉得刚吃饱的饭都瞬间消化变成了气，更饱了。
出了餐厅后，池矜献又在贩卖机上买了瓶水，他把饭交给江百晓让他带回班里，只带了瓶水说道：“百晓你先回去吧，记得把饭放陆哥桌子上，我去操场找他。谢谢姐妹花，么么哒！”
话都是在抛下江百晓头也不回地说的。
江.工具人.百晓：“……”
离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池矜献去的时候，发现陆执已经从更衣室冲完凉出来换上自己的衣服了，头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
水滴有些蹭到了他的鬓，又顺着侧脸线条向下滑，从颈边蔓延进了衣服领子里，带起了一片性.感。
兴许是嫌滴水烦，陆执将手指插.进发间胡乱拨弄了几下，想让水滴往地上落落，干得也快一些。但水珠不听话，几滴被甩到了他凸起的喉结上面，莹白的皮肤瞬间被反衬得更加……可口。
池矜献的喉结是干燥的，但它不受控地滚动了一圈，他都不敢抬眼看陆执，只跑到人面前垂着脑袋说：“陆哥，给你水。”
陆执像是才发现他，将刚才的余光摆正，直视着池矜献，不弄头发了。
他说了句“谢谢”，接过水拧开一口气喝完，视线却无意地盯着对方另一只手上的小半瓶水——江进喝过的。
陆执将空瓶投进垃圾桶，迈着长腿往操场外走。池矜献看了一圈，没看到学委他们，也没看到江进，就顺嘴问了句：“江哥呢？不等他吗？”
旁边沉默了一下，池矜献扭头去看。
“更衣室。”陆执道，“不用等。”
池矜献“噢”了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有点发愁：“那他的水他还要吗？我一会儿是不是得送去他班上？虽然只剩一点儿了。”
旁边还是没有很快出声，但却停下了步子。
陆执微垂着眼眸，望着池矜献握水的手，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漠然问了句：“你就拿着它去了餐厅，又从餐厅带了回来？”
“……啊？”池矜献几乎从来没听过陆执一次性跟他说这么长句的话，下意识想抬头，但一看见那张脸脑子又不受控，刚抬起一点的脑袋瞬间低了回去，挺像在玩点头的游戏。他小声解释说：“他喝完你塞给我，我不知道放哪儿，就……”
“我让你扔了。”陆执语气几乎带着点强硬，不太好。
池矜献有些奇怪，但他不会让自己继续多想为什么奇怪，非常听话地跑去垃圾桶边把那小半瓶水扔了进去。
“陆哥，我给你买了饭，你赶紧回去吃吧。”重新走到人身边后，池矜献说道。
陆执没应声，两人就肩并肩地往教学楼走，即将要走到楼下了，池矜献始终都微垂着脑袋，一整天都没有和陆执对视过。
和以往一点都不同，两人间寂静无声，陆执微长的额发因为刚洗过，这时候有些干了，散软地落下来遮住了点眉眼，也遮住了发后瞳孔深处逐渐暗沉下来的光，晦涩难明。
刚踏入教学楼的学区，周围就乱糟糟的，都是同学间的打闹声，陆执只觉得吵，眉头都不耐烦地皱了起来，呼吸也跟着深沉压抑了一分。
他想让池矜献不要再跟着自己了，就听旁边的人突然开口说道：“陆哥，你怎么了？”
陆执微怔，似是没想到会被问，侧头：“什么？”
“感觉你不太高兴。”池矜献轻声猜测。
陆执便不说话了，过了会儿才答：“打球累了。”
闻言，方才被陆执周身气息影响到的池矜献连忙点头，松了口气。
他宁愿自己不开心都不想让陆哥不开心，听到只是打球打累了，他当然放心了不少。
“池矜献。”陆执忽而喊了他一声。
“啊。”池矜献应：“怎么啦？”
第一层楼的楼梯即在眼前，离晚自习顶多还剩十五分钟，同学大多都在教室门口待着，楼下几乎已经没人了。
陆执停下脚步，问：“今天为什么一直低头走路？”
池矜献即将能垂首看地面的双眼瞬间睁大，呼吸屏住了。自己想法被看穿的念头像一把电钻似的凶狠且迅速地钻向心口，没吓出疼痛的感觉，就是“嗡嗡嗡嗡”地麻了。
绵麻之下更明显的是隐秘的羞耻和……刺激。
“我、我我没啊……”他出声说道，结结巴巴的断句几乎要使他无所遁形。
池矜献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他感觉到他的耳朵开始热了，而且是好热！
在人头顶没有长眼睛的情况下，陆执的视线早已紧盯上了池矜献的耳尖。
“今天为什么一直不敢抬头看我？”他换了个问法，语气很冷淡，像真的只是在问一个单纯的问题。
“我……”池矜献从没有被这么盘问过，没有经验，他追人都是坦坦荡荡对谁都不隐瞒，所以也就没有盘问这一说。可他实在没想到薄脸皮这时候发挥作用了，而且他耳朵肯定已经出卖了他的表现，脑子都成了浆糊，现场编理由也编不出来。根本没有斗争太久，早上才想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的池矜献一咬下唇，小小声道：“我……昨天……晚上，那个……做梦把，把陆哥给亲了……所以，我不敢看你……我不好意思。”
千钧一发之际，池矜献的脑子提醒他得拿着脸皮！因此挑着捡着改着把自己亵渎陆神的事儿主动交代了……一部分。
陆执看着他已经变得通红的耳朵，不知何时眼底透了点清明的碎光，眉头也早在不经意间舒展开了。
头顶迟迟没人说话，池矜献还觉得是自己说话声音太小，对方没听见，而陆执肯定也不想问了。
越想越对，池矜献刚想深吸口气再呼出来，就听陆执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他问：
“只是亲了？”

第13章 “陆哥，啵，啵啵。”……
池矜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的双眸这次真的是定定地大睁着，错眼不眨地盯着地面，耳朵的热竟然感觉不到了——那股热此时全部都跑到了脸上！
地面好像在晃，池矜献耳晕目眩，不一会儿口腔里的舌根连带着更深处的喉咙都干涩得不行——燥得想喝水。
陆执除了是个学习机器，所以是陆神之外，他更多却是以高岭之花的形象出名的啊，怎么刚刚……
池矜献不敢呼吸太大声，不然自己振聋发聩的心跳就藏不住了。他热着脸紧抿着嘴巴，特别想抬手捂住脑袋，别见人了。
“嗯？”
头顶上方又传来一声确定答案般地淡漠询问。
音落，羞耻之弦彻底崩裂，池矜献忍不下去了。他猛地抬手将自己通红的耳朵包裹了起来，让那些红全隐没在手心之下，看起来还特别想直接原地蹲下再讨个饶。但理智告诉他不能那么丢人，才好歹忍住。
“就是……就只是……亲了啊。不然还要怎么样……”他声若蚊呓，脚下往旁边挪，一副想快速逃跑的架势。
他几乎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无心再注意身边的人，因此低头看到陆执笔直的双腿恰巧站在楼梯口的中间时，他还以为陆执是一直都站在那里。
有人挡着，打算跑着上楼的路线只能暂时搁浅，池矜献只在心里祈祷他的陆哥可以好好维持高岭之花的形象，不要再问一些不该问的，而且还问的那么……平静。
前几天某封“疯狂情书”的内容在这时不合时宜地跑到了脑子里边，陆执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不知为何始终黏在面前的那道身影上。觉得对方这副模样在情书里和他求做.爱时完全不是一个样子，很新奇，陆执以为池矜献真如他表面似的，永远不会害羞。
不知道真碰到他了，他会不会像个煮熟的螃蟹，红着，却又张开身体……这荒唐的念头在心间猛然徘徊，陆执眸子里划过一丝躁郁。
周围霎那间就变得安静无声了。
江进拖着双犹如灌了铅的腿出现在教学楼下时，远远就看见楼梯口站着的陆池两人。
他们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池矜献双手……揪着耳朵，垂着脑袋，活生生的面地思过例子。其中一人一定是说了什么，池矜献像是待不下去了，脚下微动就要绕过陆执走，被陆执不动声色挪过去的脚步挡住。池矜献就只好保持那个姿势不动了，陆执则微垂首丝毫没收回自己目光的意思。
距离有点远，江进看不清陆执脸上的具体表情，但从此时的场面进行判断，江进竟然诡异地觉得……陆执想吃了池矜献。
难不成吵架了？看陆执这低气压的模样，像。霎那间，江进心头一跳，心道，真把陆执惹着了，管你是A还是B，陆执是真会打人的。
池矜献一柔弱漂亮 Omega，肯定接不住陆执一脚，况且这家伙信息素都能逼死人了，没想到跟了两年，最后还是躲不过惹到疯子的命运。
江进不忍看到预想里的场面发生，连忙扬手冲那边喊：“陆执！”
那边两人同时扭头。江进腿酸，但还是快速地朝那边走去，刚走近，他就见池矜献红着脸红着耳朵……这不像吵架吧，像被调戏了？
而看见他的池矜献表情明显一松，眼睛都亮了。他正愁陆执一直不让路走不掉，此时来了救星，呼吸都敢大喘气了，急匆匆地说：“啊，陆哥，江哥来了，他好像瘸了，你等他一会儿扶他吧，我先走了！”
不待人应，说话的人就百米冲刺地绕过人，三层台阶一步，三两下拐过楼道没了踪影。
恰巧走到地方到了陆执身边的江进：“……”
谁瘸了？
江进表情有点不悦，抬起胳膊就将自己半个身子挂在了陆执身上，让他承受自己一半重量。
“我瘸了，你全责。”他说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说我没时间吃饭了，累都累死了，别说没时间，我也没力气吃。”
最后一场球，让池矜献一个人去吃饭后，陆执像个神经病似的全程针对他！
队友好几个，陆执眼里像看不见其他人，就盯着他截，盯着他晃，盯着他打！
江进纳闷：“我惹你了？”
陆执拽住他胳膊让他从自己肩膀上下去，一步迈上三层台阶和他拉开距离，一贯的冷漠脸，道：“思想丰富还活跃，太弱只会找借口。”
江进：“…………”
江进扶着楼梯扶手，听他拐着弯儿的说自己想太多和骂自己菜，点头认栽，换话题：“刚才跟小现金干什么呢？”
陆执转身上楼，没理。
江进就又道：“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简短的一句话里不知道哪些字眼触碰了哪些机关，陆执脚下无意识地微顿，旋即很快恢复。
他面色颇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眼江进，说道：“我怎么欺负他。”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欺负他，江进表情古怪，心道。
察觉到对方表情，陆执率先意识到那句话有错误，面上的那点疑惑瞬间变成了一片凉，他不耐烦地“啧”道：“我为什么要欺负他。”
谁知道你为什么欺负他！江进觉得今天和陆执聊不成天，腿里的铅都变成水蒸发了，他健步如飞地上楼回班。
现在唯一的欣慰大概就是陆执跟他一样没饭吃。
没了陆执在旁边站着“释放魔法”，池矜献不知羞的面皮一会儿就回归了原样。
但他火急火燎地在座位上坐稳，还是轻拍脸颊恢复了好长时间才冷静下来。
他心想，不应该的啊，一世英名全毁在今天了，早上在小爸那里被直视丢了面子，下午在陆执这里坦白一半交了里子。
人家掉马甲还能多挣扎一时半刻呢，他倒好，全交代在一天里了。
不过也是经此，池矜献竟也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会这么不争气！
堵在人家班级门口送花送情书送奶茶的时候，都没一点儿害羞，而且现在的情书还是“高中毕业想跟你做.爱”呢，也没见自己脸红心跳，怎么等真遇着了，他不行了？
越想越觉得没发挥好，池矜献烦得把自己脸来回搓圆揉扁，嘴巴都嘟了起来。
江百晓去讲台角落接完水回来，看见他虐待自己，问：“给脸做拉伸弹跳呢？”
池矜献唉声叹气，道：“百晓啊，你不懂。”
江百晓：“你告诉我我不就懂了？”
池矜献摇头：“我才不。”
这件事再也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江百晓“噔”的一下放下茶杯，撸起袖子想揍人了，后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他一激灵，眨眼间就把袖子撸了下去。
再看池矜献，直接将脸扭向朝窗的那面，一只手还捂住了半边脸颊。
江百晓想，掺和进陆神的事儿，还是少知道为妙吧。
池矜献的座位是靠着窗的，而窗和后门之间，就是结结实实的墙壁。
坐在最后一排，掩护好了可以躲过教导主任的检查——后门一锁，没人能进。主任从前门进来了，那时候学生也早在走廊里发现他们的身影了，手上无关学习的事都可以及时收收。
所以学校一般要求每个班级的后门不准锁，好让他们可以随时进行突击检查。
作为好学生之一，陆执当然没锁过。
只是今天他坐下之后，却伸手“咔哒”一下把门锁上了。
除了放学，最后出教室的同学可以听到，大家都好久没听过这种声音了。学委钟倾疑惑地回头，问了句：“班长，锁门干什么？”
陆执垂眸淡然打开桌上的饭盒，道：“吃饭。”
“……”
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同班同学一年多了，有的甚至都两年多了，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陆执……破戒？
可不是在班级群里必须要用自己名字做ID时的那么规矩强硬了？
钟倾迷茫地“哦”了声，转回了身体，也将众人的神智拉回来。
班级群②不多时又是一阵叮叮咣咣。
作为被排除②群外的当事者之一，池矜献当然不知道此时班里有一半的人都在抱着手机，而这一半人里就有他一个——不过他是在跟朋友聊天。
趁着陆执在吃饭，池矜献觉得还是得找人替他出谋划策，不然接下来几天他都没法直视陆执了。
那不行，他还得看陆执的脸续命呢。
现金池：【小鹿我跟你讲，我没了我没了，我没了——！】
靠近：【怎么啦？和陆执又怎么了呀？】
他们两个常常对彼此分享当天的景色与心情，但每到池矜献说这种话，对方立马就秒懂。
池矜献感动得不行，心道，小鹿果然是最懂他的。
因此把刚刚在楼下发生的尴尬现场粗略地讲了一下，最后池矜献问：【我不该脸红！不该不好意思！这几天肯定更不敢看陆哥了，怎么办，有没有法子挽回一下我道行很深的形象？】
靠近：【什么道行？】
池矜献想了想，优雅高贵地发过去几个字：【犹如城墙般那么厚的脸脸。】
靠近：【……】
靠近：【［笑到疯狂捶地哈哈哈哈哈哈JPG.］】
在桌子底下扣扣索索敲手机的池矜献又不好意思了，他挺直腰板，大力打字。
【小鹿！不要笑！】
靠近：【好好，不笑，不笑不笑。】
靠近：【可你刚刚说，在梦里把陆执亲了？现在还让陆执知道了？想挽回形象？】
现金池：【昂！】
靠近：【那个……应该不止亲了吧。】
池矜献：“……”
他怎么跟陆执一样啊！
第一节 晚自习已经开始了，但江百晓无心学习，他就眼睁睁地盯着旁边的同桌在看完手机以后，难耐地用手捂住了额头，同时也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还挺娇羞。
池矜献觉得自己这样实在不行，思忖片刻，他视死如归——
现金池：【嗯……我把他上了［认真］】
消息发送成功，对面迟迟五分钟没回复。
在第二个五分钟也将要过完时，聊天页面终于跳出了小鹿的聊天框。
靠近：【把谁？】
靠近：【上谁？】
靠近：【谁上谁？】
池矜献：“……”
和疑问三连面面相觑很久，池矜献才认清现实，继续视死如归——
现金池：【……他上我。】
靠近：【啧，小玫瑰，你好骚啊。】
现金池：【……】
现金池：【［摔碗JPG.］】
一看人快怒了，小鹿就连忙讨饶，求他不要生气。
不过调侃归调侃，朋友还是靠得住的，小鹿最后说，计较这么多干什么，既然想要挽回自己脸皮刀枪不入的形象，很简单，更大胆点就好了。
池矜献灵机一动心想有了！
高三十班有三分之一的同学不住校，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他们就可以放学了。其他同学出去该玩玩儿，该上厕所的上厕所。
所以一下子班里也没剩多少人。
陆执刚站起来，池矜献就也跟着起身，喊：“陆哥。”
后者侧眸看他，以为他又要例行公事般说“我喜欢你”，但今天却不见他手上有情书玫瑰。
陆执收回在他手上的视线，似是想看他今天怎么循规蹈矩地告白。
池矜献就道：“陆哥我喜欢你。”
这句话别说陆执听腻了，各位同学也早都听腻了，他们只关注池矜献跟陆执之间的关系，对每天的告白场面失去了兴趣。
陆执这次连在池矜献身上的视线都要收回了，抬手想去拧后门的锁扭。
池矜献又突然道：“啵。”
“……”
他表情一点都不夸张，只是嘴巴微动发出了一个很简单的音效，仅此而已。
但这一口隔空亲吻亲的前后两桌都诡异地安静了。
陆执手指轻缩，离近在咫尺的锁扭远了些。他侧首，目光晦沉，里面的惑然倒是显而易见。
池矜献面不改色，眉眼带着零星笑意，眸子发亮。
又小声道：“啵啵。”
“……”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就几秒钟，又应该是半晌，陆执眨了下眼，回头去开门。
门把手向下“咔哒”响了好几声，却怎么拉都拉不开，好像在跟他作对似的。
陆执眉头蹙了起来，又大力地拉了一下门把手，看起来很是烦躁。
这时，江百晓颇怂地轻声提醒：“班长，门锁着呢。”

第14章 陆执目光晦沉，道：“过……
陆执执着于门把手的手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下子顿在了上面。
骨节分明的指节和冰凉冷硬的金属相贴，那只手被衬托得更加瓷白，甚至是完美无瑕。
池矜献忽而想起那天早上陆执在给他卡时，他不小心按在那只手上的触感了。
校服下的指腹无意识地搓了搓，好像那触感留到了今天，可以一直回味。
下一刻，陆执侧眸，鼻腔深处发出了一声淡然的“嗯”。他脸上看不出情绪，只道：“忘记了。谢谢。”
锁钮“啪”的一下转动，陆执拉开门出去，步伐稳定，和平常似的没任何多余的反应。池矜献也没想自己的“啵”能换来陆哥的另眼相看，见人走了他就立马跟上，开始低头掏书包。
不出三秒，情书和玫瑰以及今天早上还没送的牛奶就犹如会魔术般，早熟悉了和这位只有一天主仆情谊的主人接触，眨眼间就到了他手上。
“陆哥——”
“他们……刚刚……是怎么了？”钟倾住校，下课了本来是要去厕所，但由于座位离池矜献没多远，现在他耳朵里还回荡着某人大胆的“啵”呢，就傻愣愣地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了。
表情满是希望有个人过来打他一下，把他打醒。
相比之下，江百晓身为池矜献的同桌，竟然淡定多了。他慢腾腾地收拾书包，也要回家，闻言回复了学委一句：“哦，我的小姐妹花隔空亲了陆神。他追人的境界已经从蹭饭送东西更上一层楼了。”
这次还在班里的同学可全听见了！钟倾的同桌马达看也快上课了，上厕所什么的留到下节课也行，他伸手一拽钟倾的衣服袖子，让还有点怀疑人生的学委坐下，表情与声音都很振奋。
“咱们小现金出息了！”
不说别人，反正高三十班的全体同学都知道池矜献是怎么追陆执的，表情和眼神里的喜欢永远都是百分百。他们敬佩池矜献不怕在陆执那里碰钉子，更敬佩池同学本人的毅力。
时间久了，这种敬佩就诡异地化为了……心疼，他们是真挺想看见池矜献可以得到一点回报——当然这种事情还是建立在彼此你情我愿的基础上。
因此大家暗地里虽然真有什么心疼可惜的情绪，也不会摆在明面上，但私下里他们还是会在小群里说池矜献除了循规蹈矩地追人，简直毫无进展，真是谁看了谁都恨铁不成钢。
可瞧瞧今天他们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明明陆执什么反应都没有，但小现金又迈出去了可观的一步，可喜可贺。
当天晚上，他们聊“隔空亲吻”太嗨，不知道什么时候隔空就变成了实心，最后聊了整整两节课，池矜献隔空亲吻陆执也演化成了池矜献实亲了陆执。
论坛都传疯了。
追着陆执出了班级的池矜献不知道今天晚上对于学校论坛来说是个不眠之夜，他手上拿着要送的东西，陆执下楼梯，他就稍落后陆执两个台阶，够着手去把东西轻轻塞到对方的书包侧面，边干坏事还边问道：“陆哥你喝不喝牛奶呀？”
陆执没看他，最后一节楼梯下完直往前走，身后的身影当然也会跟着他一起出教学楼。闻言陆执凉着音色回：“不喝。”
池矜献觉得他不开心，声音虽然和平常没什么太大区别，但这是他喜欢的人，池矜献当然能够分辨出来。
可再仔细分辨，又好像不是真的不开心，更像是……有点郁闷和烦躁，此时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人的那种。
难道是因为“啵啵”？好不容易大胆了一回的池矜献这时候才像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抬手遮掩心虚似地摸鼻子，不敢吭声了，同时在心底轻说，小鹿也有估算错的一天，大胆没用，唉。
初秋过后没多长时间的季节不冷不热，白昼的时间还长着。晚七点的天边缀着渐层般的绯色云层，金红的太阳还没有完全隐没于银河，躲在云层里和晚霞的颜色相得益彰。
放学回家的学生穿着同样的校服在校园里走动，方向一致地都往学校门口迈进，在各色的身影里透着凌乱的整齐。
陆执单肩挎着书包，单手插兜走在人群中，和前两年已经经历了几百个放学的时间一样，他后面不紧不慢却又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人。太阳的余晖分别打在他们头发上，好像给他们也镀上了一层金粉。
景色里缺了谁，都组不成这副景色。
高二二楼的走廊里站着两道身影，其中一道和陆执的气质一点都不像，但他却和陆执流着一半相同的血。
陆湾双手扒着走廊栏杆，慵懒地往下望，在最后两分钟的下课时间里，他眼睛直盯着还没出校园、一前一后正往门口走去的身影，脸上看不出什么特殊的表情。
“哎，陆湾，那不是你哥陆神么？”旁边人跟他说话。
“嗯。看见了。”陆湾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好像刚刚没有一直盯着谁。
“我看陆神天天都回家，怎么你住校啊。”
真是讨厌哪个话题哪个就出来招摇。
陆湾“呵呵”笑道：“他没断奶，我喜欢独立不行？”
旁边一时没说话，而周围一安静陆湾就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了，保不齐这话还会落到陆执耳朵里，那就等着死吧。
思忖片刻，陆湾放平声调，改口道：“都快成年了，我爸想让他以后接他的班，所以在学校他忙，回家了他也忙。我可不想被祸祸，就不回家能躲就躲。”
身边了然地说了一声“原来如此”，他也跟着扒着栏杆往下看，看见池矜献快要和陆执并肩了，便随口问：“那是追人狂魔池矜献吧？”
“好像长得确实很好看。”
陆湾瞥他一眼：“你没见过么？”
“他比咱们高一届，我只是听说，也没专门去看过。”说完顿一会儿，他笑了，又道，“但我专门去看过陆神，那时候池学长不在。”
“去看陆执干什么？”陆湾道，“喜欢他？”
程非咳了一声，没应。
陆湾便无声冷笑。实在不知道像陆执这样的人，除了脸，到底还有什么能吸引人的。
不温柔、不体贴、不细心，偏偏 Omega 和 Beta 都喜欢他那样的，甚至有Alpha都想上去碰碰钉子。
“喜欢你也可以去追啊，看看池矜献，被拒绝了两年，不还是在陆执身后跟着吗？连陆执的饭卡都拿到了，你这样坚持一下说不定得到的待遇是一样的。”
程非愣了下，后知后觉地应道：“……真的么？”
陆湾：“……”
陆湾闭嘴，不想再开口了。
程非笑了笑，说：“不过其实我挺好奇陆神对池学长到底是什么感觉的，你说他到底喜不喜欢池学长啊？”
说喜欢，他们之间却泾渭分明，根本没在一起，外人也看不出任何他们会在一起的趋势；说不喜欢，可他又为什么能让一个不喜欢的人跟两年，出于什么心理呢？难道只是单纯想给自己找个小跟班？
陆湾道：“不喜欢吧。”
“陆神书包侧面是不是放着池学长送的情书和玫瑰？不是说他从来不收池学长的东西么？”
上课铃声响了，两个人开始往班里走，转身的空挡，陆湾又看了刚好走到学校门口的陆执。离得有点远了，但他的书包侧面真的放着东西——玫瑰花枝比较长，花朵露在外面可以让人瞧得明明白白。
陆湾不经常和陆执碰上，而晚上他还住校，就更碰不上了。
陆执书包侧面放着池矜献的东西，他还真没见过，但这情况怎么看怎么像是池矜献在他不知道不注意的时候放进去的，况且他在家的时候，也没见到什么牛奶和情书。
陆湾道：“明显是池矜献趁人不注意弄的，陆执发现了肯定会扔掉。”
伴随着话音，他脑海里却突然有了些莫名的记忆，好像是不知道哪一天，他小爸告诉他，陆执自己有几处别墅——是陆执小爸死前给他留下的财产。其中的一处里面的花园种着一片火红玫瑰，不是很多，但有上千株。陆执不许任何人进去。
陆湾心下有股疑问，却又不知道具体疑问在哪里，而因为不了解，那股疑惑眨眼间就随着上课散了个彻底。
校园里放学回家的人都一一走光了，校园重归安静，宣沸暂时集中在了校门口。
“陆哥你生我气吧，但不要不开心啊。”池矜献想了一整个校园的路，想出了陆执要是不开心肯定就是因为自己的“啵”，反复琢磨过后，他决定哄哄他陆哥。
走在前面的陆执像是终于从一个点里回神了，闻言朝后看了看他，蹙眉疑惑。
不耐烦，看傻子一般的眼神如此鲜明，池矜献却整个人一支棱，活了。
“陆哥没事儿就行。”他笑道，“今天的我也喜……”
“现金——”不远处传来一声喊，池矜献顿住话音，扭头朝路边去看。戚随亦正对他挥手，喊道：“怎么现在才出来啊，一起回家。”
戚随亦早上特别赖床，所以走的时候需要池矜献给他打电话叫他，大多时候还会在说好的街道等着，一起去学校，按理说放学也该一起，但由于池矜献追人太忘我，戚随亦又实在看不惯陆执，池矜献害怕戚随亦看着自己放学还追在陆执后面告白把他气死，就定规矩说放学不一起走。
池矜献微懵，但脚下立马就朝他走了过去：“小随？怎么了呀？”
戚随亦伸手拉他，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说：“没怎么啊，就是想跟你一起回家。”
说这话时他还挑衅似的看着陆执。
陆执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池矜献打他，蹙眉：“到底怎么了，平常放学不一起回家的啊，今天等我干什么？”
陆执垂下了眸子，视线好像盯在了悬空的某一处。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戚随亦一口大白牙咬起来了，仿佛怕人听见，他拉着人的胳膊凑近人极小声地咬牙切齿：“你亲陆执了？”
池矜献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去瞅他，摆手还没否认，戚随亦又道：“你又在论坛上火了知道么？上面都说你把陆执那狗东西按在了墙上，火辣地来了一波法国式的亲吻。”
池矜献：“！！！”
把陆执按在墙上的画面明知不可能，要按也是陆执按他，可那就更不可能了！
池矜献脸色通红，堪称惊恐地说：“我哪敢啊！”
没控制住音量，声音一时间惊天动地，陆执抬眸，没丝毫情绪地看过来。
戚随亦牙齿咬得更紧了，他道：“刚放学十分钟你就给我搞事，我都快到家了又返回来，你要气死我！没出息的池矜献！”
“刚十分钟我就又火一圈儿了？”池矜献不可思议，但这是常态，说实话也习惯了。他想了想，道：“才放学十分钟，你就回到需要走二十分钟路的家了？你少骗我。”
戚随亦：“……”
虽然确实不至于这么夸张，但他确实是半路玩了会儿，看到同学给他发的论坛帖子才霎那间原路返回来的！
戚随亦面无表情：“那现在一起回家，我要训你。”
池矜献：“……”
“噢，好吧。”池矜献抓住身后书包底部的一条小带子，打算先跟陆执再说句话。
只是刚转过身，“陆哥”刚喊出来，就见还站在两米外原地的陆执目光冷冽地看着戚随亦，犹如看情敌似的。
他眉头蹙着，转瞬间又将视线放在了刚才池矜献被碰被拉的胳膊上面，仿佛那里已经被明明白白地染上了戚随亦的味道。
有信息素的人确实会让自己的味道留在别人身上。
江进不在这里，不然他又会心底一咯噔，觉得此时的陆执想打人了。
“……陆哥？”池矜献往他那里走了两步，没到人面前，想着像往常说句“陆哥明天见”就可以明天再见他了，但陆执似是在出神。
闻声，陆执视线的焦点才落回到池矜献脸上，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或者该做什么，等足足过了半晌。
选择了自己目前最想做的。
他说：“过来。”

第15章 他和陆执说了晚安，却和……
闻言，眼看着池矜献抬脚就往陆执那里走，戚随亦伸手拉都没能来得及，只能在后面气得捶胸顿足。
他吭哧吭哧地说：“凭什么你说过去就过去，你是现金的谁啊。”
陆执视线越过前来自己身边的池矜献，将略带不屑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戚随亦身上，没说一句话。
后者看看他，又看看已经到了他跟前的没出息，瞪眼一噎，翻着白眼儿开始捋堵在胸口的闷气，不再自取其辱。
要不是他小侄子真的喜欢他喜欢的不行——虽然池矜献的喜欢毫无道理。戚随亦一直觉得陆执就像个狐狸精，专门勾人的，但这狐狸精还挺高冷，谁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池矜献告白追人期间戚随亦不方便打扰，不然这没良心的侄子就会跟他爸告状说自己欺负他，否则戚随亦绝对能上去揍陆执一顿。
“陆哥，怎么了呀？”池矜献站在了他面前，问道。
陆执霎那间将还在别人身上的视线收回，但也没看池矜献。
他垂着眸子，好像是在看地面，又好像是在看其他地方，明明刚刚喊人过来的是他，这时候人真的来到了他的跟前，他反而没话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所以只好临时在脑海里搜刮。
但这个过程并不好受，明明才过去了五秒，可他的表现却像是已经思考了一个小时，眉头都轻蹙起来，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烦躁。
池矜献看见、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以为还是刚刚的事情，连忙开口小声说：“陆哥，我以后不‘啵’了，你别生我气。”
陆执没有很快接话，但一秒钟的微顿过后，他的视线从虚无的地方落在了池矜献的脸上。
两方对视几秒，好像突然寻找到了话题，陆执无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书包带子。他阴霾着面色，“嗯”了声，语气前所未有地冷淡：“没有下次。”
说完，也不说他喊人过来是为了什么，抬脚掠过人就走。
池矜献心里一紧，手指微伸想去拽他，打算再为自己辩解几句，但临到了又不敢，手就老老实实地垂在了身侧。
而这一思索斗争的时间，陆执早走出去好几步远了。
看他走了的戚随亦立马过去拉着池矜献也抬步就走。没想到前面的陆执却又突然停下步子，重新回转身来。
待池矜献看到他停下而眸子微亮的看过去后，陆执不明所以且稍稍强硬地说了句：“回家洗衣服，太脏了。”
言罢，不等人回话，便迈着宽大的步子越走越远。
池矜献还停在原地发懵，待人走远了，他才“嗯？”了声，低头疑惑地去看自己衣服。
校服规规矩矩，连拉链都拉到脖颈了，浅蓝的地方浅蓝，像蓝天，纯白的地方纯白，犹如白云，没有一点脏污。
看完前面他又扭着脖子往后看，最后还卸下书包递给戚随亦抱着，自己则拉着身后的衣服试图抻到前面查看。
好一会儿后，池矜献自言自语：“我今天才换的新校服，不脏啊。”
说完觉得自己亲妈眼，抬头看戚随亦，问：“小叔，我衣服脏了吗？你帮我看看。”
戚随亦也纳闷儿，将他来来回回看了个遍：“没有啊。”
回答完他心里一咯噔，突然福至心灵似的，心道，陆执这狗币说的不会是自己吧？
无从考究，但越想越像那么回事儿，戚随亦把池矜献的书包扔回他怀里，脸色都垮成了面无表情。
他又想，此生他与陆执不共戴天，有他在一天，陆执就别想进池家的门！
池矜献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化，没从校服上琢磨明白哪里脏了，就开始问：“你说我又在论坛上火了？怎么火的？”
闻言，戚随亦反手将自己手机给了他。后者狐疑地接过，却只在看了一眼就又吓得把手机扔了回去！
【某池把陆神按在墙上狠狠亲，都亲出了声音，啵，啵啵，啵啵啵——】
楼主：【今日论坛为你实时报道，当时那个声音真是天雷勾闪电啊，惊天动地，火爆了！】
一楼二楼三楼，池矜献只粗粗掠了一眼，楼里都说了什么一句没看清，就知道有很多楼。
但标题和主楼他看清了！没一句是真的，但“啵啵”确实是他亲出来的，无限羞耻再一次勾住了池矜献的脖颈和他拥吻，把他弄得面红耳赤。
“假的！这假的！”他脸颊冒烟，看起来颇有些气急败坏地道，“怎么瞎传啊，真是。”
幸亏池矜献从来不逛学校论坛，不然肯定能被造谣出病来。
“任何事情经过几百张嘴的加工，真的也能变成假的，假的还能变成更离谱的。”戚随亦把手机收起来，知道追人狂魔池矜献还是有分寸的池矜献，就不那么急了。
两年下来，不认识池矜献的对他的传言都挺离谱，今天只不过是又加了一件而已。
“那陆哥如果看见了，会不会更生气啊？”池矜献漂亮的眉毛微一耷，愁坏了。
毕竟刚刚陆执还因为这件事警告了他说“没有下次”。
戚随亦看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就烦，闻言愤然闭嘴，安心做哑巴。
而池矜献只在想，不知道一会儿到家了给陆哥发消息，陆哥还回不回。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七点到家，到晚上九点，陆执的聊天框里都没发来新消息。
池矜献就盯着只有自己在说话的聊天页面，唉声叹气。
七点十分。
现金池：【哥，我哄哄你好不好呀？】
七点二十分。
现金池：【哥哥，我下次不这样了，别生气了。】
七点半。
现金池：【哥？理理我嘛】
八点。
现金池：【明天让你啵回来行不行？［轻轻］】
八点二十分。
现金池：【得不到哥哥回复的一天，好难过，好寂寞，唉，哥哥还不理我】
八点半。
现金池：【反正也不理我，那我告个白吧，哥，我好喜欢你啊［超大声］】
九点。
现金池：【好叭，那哥明天见啊。哥哥，晚安［盖紧小被子睡觉JPG.］】
池矜献趴在床上玩手机，对面始终没一点动静，他不难过也没不开心，就是愁。
发愁的同时，他还心想，从追人开始，小鹿一直是为自己出谋划策的人，两年了小鹿就犹如特别了解陆执似的，给出的建议都很实用。所以实在没想到，小鹿竟然也有预测错误的一天！
如此想着，池矜献就打开了小鹿的聊天框，打算给他讲讲今天又有趣又让自己发愁的事。
但消息过去之后——
竟然也是石沉大海。
因为生病，所以经常说自己很闲，每次都几乎秒回他消息的小鹿今天突然不见了。
池矜献心里泛起了丝担忧，爬起来坐直身体又给小鹿发了几条消息，都没人回。
小鹿没说过他在哪里，小鹿不告诉别人他的名字，小鹿说他生病了……
不知为何，池矜献心里一点儿都安定不下去了，立马开始给小鹿打电话。
密闭的健身室里响起突兀的铃声时，陆执正呈大字型地躺在地上，身下和周围全是明显被汗水洇湿的痕迹。
他胸膛剧烈起伏，不算淡薄看起来却极其薄情的嘴巴都干燥的似乎要起皮，额发全被汗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鬓边，有一股要濒临死亡的精致。
铃声一直在响，他没动，看起来也没想动，最后被烦得眉头皱起来，走过场似的抬起手腕，运动过程中提醒自己不要太暴力的智环上显示出了打电话过来的联系人名称。
陆执一怔，像是要看着它出神，但身体却先行一步爬起来去找手机。
声源就在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但桌上、地上、器材上，全都没有手机的影子。
找了几秒后，似乎全部的戾气都要附着在身上，陆执满脸的冷沉，最后似是没控制住，抬脚一下子踹翻了眼前的跑步机。
“咣当”一声巨响，整个地板好像都在震颤，但唤回了一点人的神智，也将陆执的思绪从下午放学门前的画面里拉扯出来。
戚随亦和他是发小，戚随亦等他一起回家，戚随亦叫他他立马就过去了。
戚随亦来之前他还在说你生我气吧，但不要不开心，戚随亦来之后他的话就已经变成了你别生我气。意思是随便不开心，我不管了？
陆执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了，直到不知道为何掉在角落还倒扣在地面的手机终于放过他裸露出来——进健身室之前他把校服脱了扔在地上，力度太大可能导致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去。他才整个人一放松，在铃声彻底偃旗息鼓之前，扑过去跪在地面将手机捡了起来，狠按接听。
按完他又发觉，其实智环就可以接听。
那边已经传出了声音：“小鹿！”
语气急切，情感浓烈，好像他口中的名字是他在世界上最关心的人。
陆执沉默。
楼下艾多颜正在客厅和陆湾通电话，被刚才楼上某间房里传出的巨大动静打断了话音，眼睛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上面。
管家站在一旁道：“不知道大少爷怎么了，陆先生不在，艾先生要去看看吗？”
艾多颜收回视线，仿佛什么也没听见，说道：“你前主人的儿子想看就去看，陆执不待见我这个家没人不知道吧。”
他说得漫不经心，却又似乎有些刻意。
反正陆自声不在。
电话那边问：“小爸，怎么了？”
管家微一福身，道：“艾先生言重了。”
艾多颜说：“没事儿湾湾，楼上可能闹耗子。”随即便和陆湾重新说笑起来，从沙发上站起身上楼回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疯子。”
—
健身室里的陆执还没出声，池矜献只听见那边一点也不匀称的呼吸，好像经历了什么痛苦一般，他心一紧，说道：“小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陆执低头把两个号的所有聊天记录都翻了一遍。
……他和陆执说了晚安，却和小鹿打电话。
陆执把通话界面调出来，又打开智环，一如既往地在声音处理器上点了两下，把音色的声调往上调了一个度。
原本过于冷淡的声音转瞬间就变得温柔平和，似能溢水。也或许是真的变得温柔了。
“能。”他说，“小池。”
池矜献和小鹿很少直接通电话，几乎每天只软件联系——小鹿不太喜欢。但也通过几次。
小鹿的声音很温柔，和他聊天的跳脱模样一点都不一样，原本池矜献还以为小鹿的性格和自己差不多，后来见面未果，通过电话聊池矜献才发现对方是很温和的性子，说话都温温柔柔的。
听着自己记忆里的音色，池矜献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又发觉不太对。
今天的小鹿依然温柔，可呼吸真的太不规律了。
池矜献道：“我找你了你不回我，你又一直在生病，我就有点担心，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想打电话再找找你。”
陆执道：“嗯。没事。”
“你怎么了啊？”池矜献轻轻问出声，唯恐惊扰了他的病会让他疼似的，“是不是忙呀？”
“……不忙。”电话两边静默片刻，陆执回道，“犯病，有点疼。”
他声音很轻，可那股经过调整的温柔的音色里含了丝颤抖，好像全世界的委屈都过来在他身上扎了根发了芽，而他自己也甘愿剥开这股脆弱。
剥开……给谁看。
甘愿脆弱的人在话落的瞬间脑子里就划过了一个念头。
他想——
陆执，你真是个疯子。
可这个疯子不可探看的内心更深处又紧接着想……他还想要更多。
因此，他又喊了一声那个名字：
“小池。”

第16章 某池竟然帮着情敌去喊自……
“那你现在怎么样了？”池矜献一下从床上下来，在脚边的鞋子都想不起来穿，满脸担忧。
他就说一直联系不上小鹿有原因，当时想是因为病，可没有和小鹿通话之前，池矜献并不想让自己的乌鸦思想成真。
兴许是已经疼过了，小鹿在那边平复了下呼吸：“骗你的。今天晚上是喝过药，但没有太严重，刚刚是在健身室运动。”
细听之下，他好像还很轻很轻地笑了声，池矜献不确定。如果是真的那这人可真是坏，害一个关心他的人担惊受怕，可池矜献根本想不到和他生气，只猛地放松下来坐在床沿，还低头给脚丫子穿了个鞋。
他假装埋怨：“小鹿，你真是太坏了。”说着身子往后仰，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怎么能让我害怕呢，快道歉。”
这次，那边明显地轻笑了一声，说：“对不起小池。”想了想，他突然又放低声音道，“小玫瑰。”
音色真的很低沉，好像他根本没想喊这个称呼，但又非常想喊一下这个名字。两相矛盾下，每一个想法都占据了点地位，所以开口说出的话就有点四不像。
对面听见了，但池矜献轻巧的呼吸却忽而微屏住了。他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有一瞬间竟然觉得，他是在跟陆执通电话。
刚刚那一霎那小鹿的声音和说话的方式真的好像陆执。
池矜献没想到自己的这一个臆想都能够使他像做了坏事般心跳加速，头昏脑胀。他翻转过身体趴在床上，伸手捞过被子将自己的脸蒙住，犹如有人会看见他的不堪而笑他。
但这样真的很对不起小鹿，明明之前通话的几次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池矜献把这归结于今天他没有和陆哥聊上天。
可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实在不应该这样对小鹿，小鹿是他在二次元里最好的朋友了。
诚实的池矜献在被子底下喊了一声小鹿的名字，后者刚应，池矜献便开始慢吞吞地道歉，把刚才自己的“心思不纯”之事说了说，说完还挺没良心地哈哈笑出了声音。
他知道小鹿不会生气的。
虽然今天的情况是第一次发生，但他说“如果小鹿是陆执就好了”这种话并不是第一次——每次池矜献开始为怎么哄陆执而发愁，他就会找自己的军师，小鹿也说过有关于任何事情都可以第一时间问他。因为小鹿此人有求必应，时时刻刻都在，在聊完第二天怎么“对付”陆执后池矜献都会开玩笑说：“小鹿，要是我哥也能像你每天这么回复我，还和我这么好就好了，所以要是你是陆执就好了哈哈哈哈。”
每次小鹿也都会跟着他笑，旋即再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恐怕不行。你想要和陆执的好是爱情，我们的好是友情，不是一回事，假设不成立。”
他以为今天小鹿也会这样跟着他的“哈哈哈”过去，但没想到话落的瞬间，电话那边却忽而沉默了。
池矜献还在给自己用被子蒙脸的动作轻微顿住，甚至在有些黑暗的被子底下睁开了眼睛，不知为何，心底泛起了丝不安。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小鹿用独属于他的温柔平和的音色道：“你在跟我聊天的时候，想起了陆执。”
池矜献又从床上坐起来了，开始无所适从地玩被角：“不是的，我……”
“小池。”那边打断他，声音里并没有让人听出任何不开心的意味，他像只是在很平常的聊天，“虽然知道……你喜欢陆执什么？”
一听对方并没有生气，池矜献放松下来，说：“啊？喜欢还要理由嘛？”
小鹿道：“要。”
语气强硬执着的好像池矜献喜欢的人是他，所以他必须要一个对方喜欢他的理由似的。
也不知道注没注意到他的语气，池矜献笑了，说：“哎呀我真的不知道啊，就是见他的第一面就……心跳很快，脸很热，送情书的时候虽然大胆，但那时候我紧张的手脚都要僵硬掉了——唉你没见过陆哥，如果你见过他肯定就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了，不只是因为长相啊，哈哈——好多人都说陆执是一个……很冷漠的人，可我就觉得他很温柔，他身上肯定有着所有人都看不出来的温柔，那是藏在骨血最深处的东西，一定是个绅士。”
他似乎是在想象自己脑子里的陆执，越说声音里带着的向往越多，小鹿再一次沉默了。
足足过了半晌，他才稍有些一言难尽地道：“所有人都看不出来的温柔，就你这支玫瑰能看出来？”
小鹿几乎从没有用这么无语的语气说过话，池矜献乐，开始捶床“哈哈哈”地笑出声。
他语调不成形地说：“怎么了，我这朵玫瑰不好看吗？”
“好看。”小鹿回答。
“你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好看呀。”说着，池矜献甚至还带了点逗人的意思。
小鹿随他逗：“猜的。”
池矜献就又揪着被子笑，好一会儿才说：“不过小鹿，你相信缘分这件事吗？我对陆哥有一种感觉，小时候我们一定见过，说不定我还说了要他给我做老婆这种话呢。”
“那你志向还挺远大。”
池矜献嘿嘿傻笑。他确定他小时候并没有见过陆执，要真是那时候就认识，他也不至于追人追这么长时间，太没出息了。所以废话就是说说过瘾，池矜献不再说这些不切实际的。
过了会儿，小鹿说身体不太舒服，有些累了，两人就结束了通话。临挂电话之前，池矜献一再强调了要他照顾好身体，今天这种情况他很希望是最后一次发生，真的太令人害怕了，特别是发觉自己真的可能要找不到人的时候，池矜献的整颗心都要被揪起来。
小鹿说，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哪怕真的犯病了，在疼死之前，他也会拿出手机和小玫瑰说一声。池矜献骂他说话晦气，让他别乱说话，小鹿都一一应了下来，双方这才互道晚安休息。
但没有得到陆执晚安的池矜献今夜注定睡不太.安稳，他第二天早早地起床，早早地吃完饭，早早地去了学校。
中途想起来要喊他小叔，就屈尊降贵地给戚随亦打了个电话让他醒醒。
打完电话也刚好到教学楼。池矜献几大步上完楼梯，进教室的时候还觉得现在比较早，陆执肯定还没来，那他就可以往陆执座位的桌兜里塞东西哄哄他了。
可他刚推开门进去，就见陆执刚好拉开自己的凳子要坐下。而他的桌面上，放着一份堪称丰盛的早餐。
教室里已经有了零零散散几个同学，池矜献关上后门，看了眼陆执桌上的早餐。
陆执也在看，似是有些许疑惑，但表情看起来挺平和，没多少惊讶。
待身旁响起动静，他抬眸看了眼背着书包明显比他要晚几步进教室的池矜献，视线再次挪到早餐上，眉头才一点点蹙起来。
池矜献抱紧书包，不知道该不该问，但站在座位上都没能坐下，他就开口问了：“陆哥今天带着早餐来的吗，为什么不吃饭呀？”
陆执眉头就蹙得更紧了，视线都不想再在桌面多停留一秒。
“不是我的。”他说，“拿去丢掉。”支使完人还习惯加礼貌地道了谢。
“啊？不是陆哥的啊。”池矜献坐下来松了口气，还以为陆哥愿意收别人的东西了，而这个人还不是自己，那事情就大了！幸亏不是。他道，“扔掉太浪费了吧。”
陆执抬眸，池矜献立马喜笑颜开，道：“好嘞。”
伸手就去拿陆执桌子上的东西，但他从小就被教育浪费粮食可耻，小时候因为没有把饭吃完还被饿了一顿肚子——他爸非常铁公无私，说这顿不吃下顿也可以不用吃了。自此池矜献就乖巧地做起了珍惜粮食的好学生。
把早餐拿到自己座位上后，池矜献看似和陆执商量道：“陆哥，要不把早餐给我同桌吧，百晓能吃，比真扔掉了好。”
说完也没真征求人同意，就自顾自把东西放在了江百晓的桌子上。
陆执没说话，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江百晓一来看到那么大一份惊喜，还以为是池矜献打算丢掉陆执改“追”自己了，顿时喜没了，只剩下了吓。他战战兢兢地说了谢谢，不知道该不该上手。
两分钟后，饭是真好吃。
第一节 下课，高三十班的后面窗口——也就是池矜献那里的窗口，站了一个人。
男生手里拿着一袋小零食，下课走廊人多，他就有些拘谨地站在那儿，看起来想直接推开后门，但又不敢，所以一直在那扇窗口前晃来晃去。
池矜献察觉，单手开了窗，问他：“怎么了同学，是要找人吗？”
看有人跟自己说话，男生立马看过去，点头支吾说：“啊，我找、找陆执陆学长。”
说着眼神还已经投向了最后排正戴着耳机看书的陆执身上。
池矜献就也随着他的眼神朝后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池矜献感觉很尴尬。
追人两年，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是不是他太出名了，反正陆执不喜欢他，所以他是个很没有威胁力的人，因此别人根本不屑来找他，池矜献就也没有这么直面过自己的……情敌。
“哦，找陆哥啊。”池矜献回身，去喊陆执，“陆哥。”
陆执抬起眼眸看他，池矜献侧开点身子，又意有所指似的示意有人找，后者没往外看，又将眼眸垂下了。
江百晓看着池矜献的眼神简直一言难尽。
他竟然帮着情敌去喊自己喜欢的人，还让自己喜欢的人去看情敌？
那男生看人不理池矜献，觉得论坛上说得对，池矜献没机会和陆执发展更多，而陆湾说得也对，池矜献对陆执就只是死缠烂打，其他什么都没有。
信了昨天陆湾说的“你也可以学池矜献去追陆执”的程非突然感觉有了点儿底气，大家公平竞争，池矜献能做的，他也可以做。
程非往窗边迈了一步，轻声问道：“陆学长……今天的早餐你吃了吗？”
“咳。”池矜献喝的一口水还没把尴尬冲下去，反馈回来的咳嗽就让他更尴尬了。
江百晓听见他咳，不知道是不是被传染，也开始跟着咳，二人音效叠加，效果还挺可观。
陆执摘下一只耳机，眼神越过窗户，冷淡：“扔了。”答完说了句抱歉，又道，“不要送东西过来，不需要，谢谢。”
程非并不气馁，池矜献都被拒绝了两年呢。高二和高三不一个教学楼，快上课了，不顾刚刚才被拒绝，程非将手里的零食一股脑儿地伸进窗户放在了陆执桌上，放完转身就跑，根本没看见陆执在他胳膊伸过来的瞬间就一下子把课本拿开，本人则更如躲瘟疫似的挪开了身体。
看人走了，池矜献和江百晓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池现金。”平复完心情，江百晓凑近池矜献抓住他肩膀，咬牙小声：“你故意害我？”
池矜献连连摆手，同样小声回：“没有啊，我也不知道有人追……更不知道他会一下课就找过来啊。”
江百晓问：“喊学长，高二的还是高一的。”
“我哪儿知道。”池矜献抓了抓头发，还是有点尴尬。
早知如此，他宁愿浪费长这么大的第二次粮食，也会丢掉那顿早饭。可能还不至于这么头皮发麻。
但这些不重要，江百晓此时很好奇一件事情。
他问：“你对自己的情敌就这种反应么？”
池矜献疑惑：“哪种？”
“你不吃醋吗？”江百晓问道，“不应该采取点措施吗？”
“……我为什么吃醋？”池矜献奇怪地瞅他，小声道，“难道来了个情敌，陆哥就会喜欢他了吗？不可能的事吧。”
江百晓：“……”
不得不说，心态还挺乐观。
思忖片刻，防止人听见，池矜献更小声了：“我只是追人，陆哥又不喜欢我，我采取什么措施呀？哪有立场啊？”
呵，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吧，江百晓啧了声，摇头叹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执看他们两个在前面一直嘀嘀咕咕，全然没其他事了，眼角余光里还都是自己桌面上的东西，太阳穴的青筋都隐忍地跳了两下。
而后他嘴巴微动，极其漠然地喊道：“池矜献。”
“啊。”池矜献下意识应完回头，“啊？”
陆执看着他，不说话，池矜献福至心灵，“噢”道：“我这就去扔。”
拿过零食就如数扔给了江百晓，仿佛他就是垃圾桶。在同桌看过来之前，池矜献先发制人语重心长：“浪费不好。”
江百晓：“……”
“你就是这样追人的？”忽而，后排传来了这样一道询问，池矜献霎那间去看陆执，不确定这话是不是他说的，全然已经懵了。江百晓转瞬间正襟危坐捂住耳朵，实则都快长出了精灵耳，两只耳朵竖得笔直。
陆执很是烦躁地直视着池矜献，在上课的最后一秒说：“有人找我，会不会挡？”

第17章 小现金把陆神按在墙上和……
“起立。”体育班长喊了一声，全体同学都站起来和刚进教室的英语老师说“老师好”。
池矜献扭正身体，站直面向黑板，明明目不转睛的眼神是在盯着前面，但他的视线好像还停留在上课前最后一秒的后排，瞳孔深处的惑然里带着些许讶异。
老师让坐下之后，池矜献就一秒也不愿意耽搁，霎那间将身体扭向身后，眼睛发亮，轻声喊人的语气都兴冲冲：“陆哥。”
陆执掀开课本，脸上的表情还是刚才那样，不耐，烦躁，闻声他抬眸，静静地看着对方，似是想听听眼前的人会说些什么。
池矜献道：“你是不喜欢别人追你吗？”
据他所知，高中三年，虽然不像自己一样那么执着，但追求陆执的人数不胜数，陆执是怎么拒绝别人的他也知道，甚至也见过。但他不明白刚才上课前陆执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是在给自己特权让他帮忙挡桃花？
陆执眉头舒展，表情却更加冷淡了。
池矜献一噎，连忙将“陆执想要他帮忙挡桃花”的想法说了说。话落，陆执嘴巴不动，只有声音传了出来：“你说呢？”
询问完他似乎突然想起了自己班长的身份，又道：“你高几了，不学习？”
不知道为什么，池矜献觉得他陆哥好像有点气急败坏。但这只是一种错觉，陆执脸上并没有丝毫可探查的表情，连眼神都是身为班长的全然正气与铁公无私的冷漠。
身为可以在陆执身后蹭饭的男同学——现在他更是掌管着陆执的饭卡——里面有整两万联盟币！池矜献飘飘然之心从手握饭卡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下来过，只是刚刚下课见到那个小学弟的时候才让池矜献清醒了点——别说饭卡，就算他手里拿着陆执的银行卡，陆执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他，他的私生活没人可以过问，池矜献也不想在没谈恋爱之前就和众多情敌做针锋相对的角色。
有失风度，他也做不来那种事。
虽然只是确定了陆执想要他挡桃花，但池矜献还是控制不住努力上扬的嘴角，明亮的笑意都快化为实质变成声音从嘴巴里泄露出来了，可教室是上课的神圣之地，绝对不能亵渎——主要是讲台上站着老师。所以他硬生生忍住，只让笑意全部往眼睛里面去，以及往心口去，形成了比平常跳得快了多的有力震动，心如擂鼓。
江百晓眼角余光看着自己的同桌，心里轻叹，他们高三十班的小现金是真容易满足啊。
“我高三啊！我学习！”池矜献笑，说，“我知……”
“倒数第二排走廊靠窗的池矜献同学。”讲台上踩着细高跟英姿飒爽的英语老师双手撑着讲台，看着桌面上的讲义，连头都没抬。
但她头顶上就像长了眼睛，一下子就如鹰隼般极其快速地锁定了目标。
池矜献立马坐好，既乖巧又极小声地应：“老师。”应完用脚蹬了下凳子，想要站起来，被英语老师头都不抬地抬手制止。池矜献站起来一小半的身子瞬间又坐了回去，眼睛还颇有些怂地盯着讲台。
几秒的沉寂过后，似乎是给池矜献的无声压力足够了，英语老师抬头，手还撑着讲台，看着池矜献道：“终身大事的事情放在下课和放学，上课的时间就先收收心好好学习。”
某池和陆神的火是真火，特别是池矜献，全校师生都知道他天天缀在陆执身后是他的小跟班儿。身为教池矜献的老师就更明白了，毕竟这位同学现在都还想跟陆执做同桌，就为了要和他的陆哥时时刻刻在一起——陆执拒绝。他这才退而求其次坐在了离陆执很近的位置。
当堂处决，班里的其他同学都不用往后看，就已经开始忍笑了——都懂。
池矜献耳朵红了，他垂下头抬手揉了揉，再开口说话，声音几乎都要听不见了：“对不起老师。我知道了。”
“要不是见你没耽误学习，还一直名列前茅，你现在就已经在外面罚站了。”英语老师又说道。
两年前的第一个升旗仪式是有记忆的，刚开始遇到这么大胆不知羞耻的学生时，校长是首先被吓出高血压的人，至今池绥都还一直拿这事儿打趣池矜献。
而从那以后，校长和教池矜献的各位老师都对他表示出了高度关注，就怕像花一样的孩子走上歧途。后来观察过后，所有人都发现池矜献有主见有分寸，还聪明乖巧，从没有让这些不重要的事情打扰到学习，是真讨喜。
时常享受优待的池矜献将头垂得更低，他不好意思地更加小声：“我知道的，对不起老师。不会了。”
英语老师微扬下巴道：“陆执，身为班长，以后要严厉些管课堂纪律。”
仿佛知道自己会被提名，陆执没意外，道：“好。”
一池一陆，齐了。
班里有几处角落已经没忍住小声“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池矜献听到就锁定声源，开始佯怒瞪他们。钟倾察觉，实在不行了“噗嗤”一声，忍笑瞬间变成了大笑。
这一声直接将全班同学一起传染上了，特别是江百晓，池矜献离他近，甚至从桌面都能感觉到他一震一震的胸膛。池矜献不脸红了，在桌子底下上手就捏江百晓。
池矜献佯装愤怒，不算太小声地嘟囔：“一群人一点同学爱都没有。”
班里顿时笑得更欢。
英语老师随他们闹了会儿，一分钟后才轻笑摇头说：“好了不闹了，继续上课。”
下课铃刚响，江百晓就猛然起身按住了池矜献，他上课被捏的仇说不定现在还在胳膊上留着指印儿呢。
“姐妹花，你是真狠啊，你怎么不掐死我？”江百晓凑近笑着问他。
池矜献回击，但又不敢太大力，不然从此被人贴上大力金刚Omega的标签怎么办。
他几乎和江百晓的力气相持平，道：“不是你先笑我的？”
“我笑你，是因为老师都在允许我们笑好不好。”江百晓理直气壮，壮完想起上课的场景，又忍不住大笑，他学着刚才英语老师的平白语气说：“终身大事的事情放在下课和放学，上课的时间就先收收心好好学习——哈哈哈哈哈哈现金，老师都知道你的终身大事啊。”
此言一出激起千层浪，钟倾他们也开始拍案叫绝：“我们都知道啦！”
“现金现金！”
“加油加油！”
比运动会呐喊助威的气势还要足。
池矜献：“……”
第二节 下课的高三十班尤其热闹，欢笑声都要震塌屋顶了，隔壁班的学生还没来得及过来看上一眼他们班发生了什么，就顷刻间察觉到他们班又突然静了。
简直落针可闻。
程非刚到后门的走廊窗口，就见高三十班里的各位同学挠头的挠头，转身的转身，做作业的做作业。
池矜献旁边的学长尴尬地咳了声，说：“一不小心玩笑开过头了，陆神对不起！”旋即忙收回在后排的视线，坐得端正的跟他们班有老师似的，池矜献就在旁边招他，脸上似是带着坏笑，一边用胳膊肘碰他一边道：“你笑啊，你还笑啊。”
江百晓上手要打他，余光注意到陆执还没收回巡视班级的视线，又将态度和坐姿摆正了。
只是下一刻，他扭头朝窗外看了一眼，还真笑了。
池矜献察觉到他目光，不得瑟了，直觉里不对劲，跟着狐疑回头。
程非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站在他窗前，好像他这个窗口正在售卖东西，而货品还是陆执。
自己肩负挡桃花的责任，使命感油然而生，池矜献底气十足地对窗外道：“学弟，你高几的啊？——噢高二呀。你来得不太巧，陆哥——陆执不在。”
江百晓：“……”
程非：“……”
陆执：“……”
江百晓奇异地盯着池矜献，看起来非常想看看他的同桌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程非透过窗口看最后排的陆执，眼神里已经明显带上了不悦，这个池矜献是把自己当傻子吗？
而陆执堪称怪异地看了一眼池姓同学，后思忖片刻，他把上节课的英语书从中间一展，随意地趴在桌面将书盖在了脸上。
睡了。
四周寂静无声，池矜献面不改色地改口：“不好意思错了，陆执睡着了。他起床气很重，最好不要叫醒他。”
江百晓给了池矜献一个“你怎么知道他起床气重，难道你见过？”的眼神，后者回了他“以后会见到的”的目光，无缝衔接还对上了！
没有比这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到底还是十六七岁的男生，自尊心正是最强的时候，程非面上有点挂不住，不情愿道：“那池学长，你能将东西帮我送给陆学长吗？”
池矜献：“不要。”
“……”程非转了转手里的奶茶，说，“学长，你是不是有点儿太霸道了？”
这个学校里没有人不知道池矜献，他知道他们是情敌，但他也不该这么拂面子吧？
池矜献一本正经：“校长叔叔都知道我霸道。”
程非：“……”
确实，校长对追人狂魔池矜献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因为他没耽误学习。
防止人会像上一节隔着窗户就扔进来东西，池矜献先发制人地关上窗户，关上前还非常友善地对程非说道：“学弟好好学习啊。大学再谈恋爱不晚呀！”
陆执应该是真睡着了，就维持那个姿势维持了半小时——第二节 下课是大课间，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等快上课的时候，还是池矜献伸手碰了碰陆执的胳膊，后者过了会儿才扒开脸上的英语书，皱起的眉头里满是戾气，眼睛里的阴郁与躁郁连半垂的眼睫都遮不住。刚醒之后的他整个人身上都似乎弥漫着一股阴霾，将池矜献吓得条件反射地把还在他桌上的手拿开了。
陆执没动，眼神只下意识随着手的主人看了过去，顿时和池矜献微怂的面容对了个正着。
他眨了下眼，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眼里的戾气和阴郁好像也被眨没了。
“怎么了？”他嗓音微哑，起身抓了抓头发，问道。
池矜献神魂归位道：“噢，陆哥快上课了，我……我就喊喊你。”
陆执：“嗯。”
上课后，池矜献似乎还对刚才陆执的表现心有余悸，但并不害怕了——只是那一瞬间有点惊疑，因为没见过。现在就是有点感慨。
他轻轻怼了怼江百晓的胳膊肘，看透一切似的说秘语：“就说陆哥起床气重吧。”
语气笃定，态度坚决，这次不是猜了，他是真见过！
江百晓已经懒得搭理他。
程非不知道有没有学会知难而退，为了以防万一，池矜献一放学就立马站起来道：“陆哥，怕你的桃花过来截你，咱们赶紧去吃饭吧。”
陆执把凳子推到桌子底下，闻言看了眼池矜献，像是有点无奈。
恰巧，江进听见了池矜献的心声，立马就出现了。
“陆执。”
陆执应：“嗯。”
几人一并肩走路，江进就先颇为暧昧地看了看池矜献，陆执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个表情，眉头轻蹙，而后者转瞬间就将自己的目光收回来放在了他身上，表情依旧暧昧。
陆执漠然地和他对视，江进轻笑，用胳膊怼了下他道：“学校可都传开了哈。我昨天就想发消息问你了，但一想反正今天就能见面说，这才忍住。”
话音刚起的瞬间，池矜献就有一种这事和自己有关的直觉，话完了，还真是！他不自觉地微睁双眼，脚步都放慢了。
池矜献从来不知道江进竟然也能如此八卦！
陆执莫名其妙：“什么？”
江进轻咳，声音极低却声情并茂道：“小现金把陆神按在墙上和其拥吻。”
“……”
明明大家一起放的学，但周围的学生声音好像一下子被海绵吸收了，独留下他们几个小水滴还曝光在太阳底下，无地自容。
池矜献“嘶”了声，垂着脑袋又落后了人几步，单手揉捏耳朵。
陆执脚步顿住，似是很不可思议。
他又道：“什么？”
一看这表情江进就知道是假的了。他表情不暧昧黏着了，还很可惜地“啧”道：“你们没亲啊？”
陆执大概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表情漠然。片刻后回头看停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池矜献，看他恨不得要将脑袋垂到胸前，还一直揉耳朵，一幅极度心虚的样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直盯着池矜献，道：“他敢亲么？”
“……”
三人之间如无人之境，出奇得安静。江进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陆执那里，好奇且出其不意地问道：“你敢让他亲么？”

第18章 他能把人嘴巴亲肿！
池矜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抬不起头来，陆执的那句“他敢亲么”却还锲而不舍地盘旋在脑袋上空，让头脑一阵阵发懵，眼前发晕，以至于脚下都开始跟着有些飘飘然。
他想，只要陆哥不生气，他有什么不敢亲的，他能把人嘴巴亲肿！他凶着呢！
因此，闻听江进的话，池矜献心中一激灵，异常激动地抬头了，像要获得什么期许一般。
陆执站在原地，还面不改色地直视着池矜献，待人眼睛发亮地看过去，他才将视线轻飘飘地移开收回，颇为云淡风轻地瞟了眼江进。
特像那天他站在教学楼底下用极其淡漠的语气在池矜献头顶问“只是亲了？”那般一样无所谓。
而后，陆执又重新将焦点放在了池矜献身上，带着股审视，还带着股漫不经心，如果他要是再动动眉梢，说不定还能再带上一抹戏谑！
池矜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昨晚陆执生气都没跟自己聊天的记忆瞬间回笼，今天都还没哄人得到原谅呢，他不敢造作了，忙摆手结巴说道：“我不、我不敢啊！我不敢！……不敢的。”越说声音越小，底气不足。
陆执不在原地站了，转身迈腿往食堂走，期间还给了江进一个堪称“看吧，就说他不敢”的眼神。江进微怔，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只看戏没看成颇为可惜似的“啧”了声。
池矜献连忙抬腿跟上。
心里敢亲身体不敢，而且经此插曲池矜献还记起了自己昨天所犯下的罪行，书包里的小玩意儿还没送出去呢。
吃饭的时候，他先把陆执的饭打好，旋即坐在对面，在江进还没回来之前，小声道：“陆哥你还生气么？”
陆执擦拭筷子，闻言看他，明知故问道：“生什么气。”
“诶呀别生气了嘛。”池矜献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夹给他，用哄男朋友的语气道：“你昨天都没有理我。我错了，我以后不那样了。”
陆执垂着眸子，用筷子挡住他还想往自己餐盘里夹第二次肉的举动，没有很快应话，不知在想什么。
只先说了句：“自己吃。省得你又说要饿死。”
“陆哥。”不自觉的，池矜献的声音里似乎就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
江进一来，还以为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惊讶道：“干嘛呢怎么这样说话？”
池矜献立马说没事没事，低头安静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就最近，江进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虽然池矜献老是跟着他们蹭饭，但他可从来不认为陆执会和池矜献谈恋爱，陆执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但也正是因此，江进才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多余人的感觉很奇怪，难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衣服洗了么？”恰在这时陆执出声了。
江进还以为他跟自己说话，抬眸刚要“嗯？”，就见池矜献抬头，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应道：“洗啦！特别干净！我今天穿的新的！”
陆执：“嗯。”
池矜献用筷子尖拨了拨盘子里的米饭，求教般地问：“可是陆哥，我昨天把校服脱下来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很干净的，哪里脏了呀？”
陆执垂着眼睫，不让任何人可以看到他眼里的东西，静默片刻，只平静道：“吃饭。”
池矜献：“嗷。好。”后便真的一句话也不再说了。
江进单手托腮，一手拿筷，两颗眼珠子在两道身影上来回挪了挪，确定了，这两人之间真的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吃完饭，班里的同学已经回来了一多半，江百晓正在讲台角落接水，见到池矜献回来，他还朝着后门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喊道：“你的杯子在这。”
“啊，百晓你太好了。”池矜献随手抓起陆执的杯子跑上讲台，打算自己接——没人敢动陆执的东西，哪怕是江百晓顺便给池矜献接水的时候，也不敢让陆执的杯子跟着顺便，只有池矜献敢碰。
池矜献和江百晓贴贴：“今生有此同桌，足矣。”
“咦，油腻 Omega ，走开走开。”江百晓笑着怼他，“早知道你一回来就给班长接水，我就不拿你杯子了。”
“那我要不是见你在这上面我还不来呢。”池矜献道，“我是魅力四射Omega，谢谢。”
池矜献和人闹着拿着接好水的杯子回到座位。他握着陆执的水杯朝后扭头，神秘兮兮地对陆执说：“陆哥，我觉得你宽宏大量一定已经不生气了，那我还需不需要哄你呀？”
他说着这话时音色软糯，还带着笑，明显对昨天的事儿一点也不怂了。
陆执从他手里将自己的杯子抽出来推到角落，脑子里突然又想起自己前几天给这位同学修改的备注。
真是越来越像了——恃宠而骄。
他没吭声，自然也没理人，只为角落里的水道了声谢。
池矜献拿不准他的态度，又问：“陆哥你喜欢小玩具吗？”
陆执抬眸。
池矜献来劲了：“比如小挂件毛毛虫啊，小羊肖恩啊，破风鸭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以为自己三岁么。陆执木着脸：“不喜欢。”
池矜献叹气：“好吧。”
—
下午大课间，陆执被江进叫出去打球——自从上次被虐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再喊陆执。
喊了人之后，他还一再强调说：“友谊第一，游戏第二，不管你心情好不好，再乱针对我就是你有病。”
陆执骂他神经。
池矜献跟去操场观看之前，先把书包里一个手心大小的东西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塞进了陆执的书包，塞完还非常自豪地挺直了腰板，心道：池矜献，你真是太机智了。
下楼梯时会路过戚随亦的班级。戚随亦正站在走廊和同学说话，余光里即将闪过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时，他动作快过大脑一把抓住人的胳膊，迫使人停下来问道：“跑这么快干什么去？”
池矜献莫名其妙，道：“去操场看陆哥啊。”说完低头看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不悦，“小随，你知道你为我的追人之路增加了多少阻碍吗？”
戚随亦：“……”
戚随亦皮笑肉不笑：“有这时间不如好好学习。”
“我学习比你好啊。”池矜献脸色古怪一本正经，“全校前十有我，有你吗？没、有。”
戚随亦：“……”
“噗嗤。”忽而，旁边传来一声掩饰不住的笑声。戚随亦听见脸都凉了，瞪向旁边，“你笑什么？”
“……嗯？没有啊。”男生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还没褪去，欠揍似的道，“谁笑了？”
戚随亦：“……”
星际联盟第一高中的论坛里每年都会更新男女美貌排行榜，关于男生长得俊俏的，池矜献不才，知道自己占了一个名额。陆执当然也在，他还是最受欢迎的男生呢。
而眼前没忍住轻笑的男生池矜献也知道，叫南孟白，男生相貌排行榜上就有他一个。跟戚随亦是同学，画画超级厉害，永远稳居全校第一，还在联盟内拿过很多大大小小的艺术奖。
池矜献没跟南孟白说过话，也不认识，但因为出名，所以也不算太陌生。
没想到第一次直面就被这样笑了，幸亏笑得不是自己，不然多尴尬。池矜献礼貌地冲人笑了笑，打算将这股尴尬全部奉献给戚随亦，他晃晃自己还被抓着的胳膊：“松开了，我要走了。”
旋即也不等人主动松手，挣脱开桎梏就跑下了楼梯。
南孟白双肘放在栅栏上，望着刚好跑出教学楼的池矜献，问道：“那就是你发小？”
“嗯。”戚随亦也跟着抵着栅栏放松。
“长得是真好看。”南孟白道。
一个男生这样去夸另外一个男生，哪怕是褒奖的词，第一感觉也不是那么的让人心理愉悦。
但对方人不错，也是朋友，戚随亦眉头微蹙又舒展开，没在意，只道：“没见过？”
他家侄儿天天那么招摇。
南孟白道：“当然见过，但每次都是匆匆一瞥，这是第一次正面见到，被惊了一下。”
语气漫不经心，也听不出来是真心实意还是随口一说。
戚随亦哂笑，调侃：“那把他介绍给你？”
南孟白眼睛微亮，这次表情倒不是那么有争议性了，带着明显的腼腆：“真的？”
不等人回答，他又说：“也不是不行。你说对不对。”
戚随亦不笑了，也闭嘴了，不管对方如何，他刚刚才真的是随口那么一说。
现在不敢再吭声。
池矜献买了水去操场，刚在草坪上坐下，就在他的左前方发现了一个很令人尴尬的身影——程非。
果然没放弃！
早知道来的时候把百晓拉来了，还有人说话。
程非也看见他了，转着手里的矿泉水，似乎是在想对方毕竟是学长，他一会儿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但池矜献刚才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陆执好像在池矜献来的时候才往这边瞄了下，现在已经重新专注打球了。
也不知道刚才到底看没看。
离下课才过去十分钟，陆执还有二十分钟的球要打，不能因为一个学弟情敌自己就不看陆哥啊，这种傻事池矜献才不会干。
这样一想心里就顺畅多了，池矜献掏出手机，尽量找着别人不怎么能看出来的角度不动声色地朝着篮球场上拍照，对准陆执后还拉近景。
今天双方的球打得说猛烈也猛烈，说平和也平和，和以前的多次差不多，彼此之间的球分差得不多。
刚才陆执从江进手里抢球，弹跳扣球的时候，衣服猛然朝上拉伸，露出了一截紧致的腰线。
两年了，已经远距离见过太多次，但每次池矜献还都会流哈喇子。
他双腿盘起来，食指中指微并抵着唇瓣，另一手就点着放在腿上的手机，将头垂得很低，仿佛要有意遮挡住什么。在指腹的触摸下，屏幕上瞬间又放大好多倍的肉.体直接造就视觉暴击，池矜献张嘴叼住了一小块儿中指指关节处的皮肤。
人鱼线，腹肌，腰……太好看了，肯定也好好摸。
青 . 天 . 白日还朗朗乾坤着，池矜献的脑子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不健康的地方去了，头顶上方的阴影由高变低，逐渐将他围笼住，他都没发现。
直到一声暗示性地“咳”徒然响起，池矜献才嘴巴微张，松开还在嘴巴里的一丁点指关节，抬头去看。
江进手里转着球，笑：“现金，看什么呢这么入迷。”他就站在池矜献旁边不远处，对方刚才在看什么肯定瞄到了，现在只不过是在明知故问。
池矜献立马捂住手机，按灭后强装镇定：“没什么啊。”
江进眼睛一动，示意他朝旁边看。
池矜献微怔，没懂他什么意思，就突然听旁边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问道：“陆执的身材好看么？”
“好看啊。”池矜献下意识接。
答完心里惊雷炸起！他直接紧闭嘴巴愣住了，睁着眼睛猛地转头去看，里面几乎刹那间就写满了无辜、震惊、茫然，无措等各种情绪。
陆执几乎要单腿跪在地上，一只手腕随意地搭着膝盖，和旁边的人肩并肩，甚至离得还要更近一些——就为了看池矜献刚刚在干什么！
池矜献吓了一跳，做贼心虚气若游丝道：“……陆哥。”
“嗯。”陆执道，“想不想摸？”

第19章 “……想摸。”……
“啪嗒”，江进手里的球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由于是草坪地，篮球没有弹跳几下就偃旗息鼓了，并没有打扰到一坐一蹲的两道身影。江进自己也没有被打扰到，都懒得捡球，只像见了鬼似的直勾勾地盯着陆执。
池矜献被看得害怕，他小心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回答的还算迅速：“……不想。”
似是没意料到这个回答，陆执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漠然，甚至连问“你想不想摸”的时候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在池矜献话落的瞬间很明显地“嗯？”了一声。
江进被陆执的疑惑不解逗笑了，没忍住嗤笑，弯腰捡球，让其重新立在指尖旋转，跟看戏的观众似的。
池矜献也小声“嗯？”，陆执没应。
想了想，池矜献还是猜不透他陆哥是什么意思，最后头一铁声若蚊呓地说真实想法：“……想。”
“嗯。”陆执似是满意了，说道，“继续想着吧。”他站起来要往球场走，江进停下手里的球，喊住他，莫名其妙道：“不渴了？”
刚要走的人转瞬间又顿住步子。
大课间半个小时，除非真有事，大多时候江进跟陆执不打到上课是不会下场的，今天是个例外。
又被陆执进了一个球之后，江进烦了，心想这家伙从方才好像又开始针对他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他漫不经心地用衣服擦汗，眼睛往旁边一瞄，看见池矜献正姿势怪异地看手机，能被看见的一点表情似乎都带上了不一样的……思想。还有他身边的水，看起来就好喝。
江进渴了。
“现金——”
陆执接过从球篮里落下来的球，侧头看江进，道：“叫他干什么？”
“哎，陆执，你看他干什么呢，我叫他他都没反应。”江进走到陆执身边，眼睛还一直往场外看，说，“我有点渴。”
陆执将刚刚才放在池矜献身上的视线收回，面无表情地看着江进，似乎下一秒就要说出“你渴你不带水”这种话了。
但静默一会儿，他只漠然出声：“我也渴。”
江进：“……”
江进：“？？？”
“……不是……陆执你过分了吧，”江进试图和他讲道理，说，“谁不知道他那水是带给你的。我就是想蹭瓶水，放学还你两瓶。”说完就又开始喊，“现金——”
好像他喊得够大声，池矜献就会在两个人都渴了的情况下，把水让给他而抛弃陆执似的。
但这场双标刑罚还没那么快落到他头上，因为池矜献还是没任何反应，不仅如此，他还悄悄咬住了自己一点手指关节，看起来异常乖巧，但似乎还有点……要叛逆的意思。
江进默然片刻，说：“他是不是不太对劲。”说完看着陆执虚心请教般地问，“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陆执往地上拍了一下球，乱猜一通似的懒散道：“看放大版肉.体照。”
江进：“？”
江进那两嗓子没得到主人的一眼青睐，倒是把池矜献前方位置的另一人的视线招过去了。
程非握着水，表情上带着抹拿不准主意的纠结，似是不知道是要帮江进喊一声池矜献，以此来得到陆执的注意，还是应该直接站起来去找陆执。
但无论哪一个，他都没有毫不犹豫地果断，只能错过最佳时机。
待他终于决定要去找陆执把水给他时，陆执跟江进已经一前一后地往池矜献那边去了。
因此也就有了刚刚的一幕。
“啊，陆哥你渴了嘛。”池矜献眼睛微亮，手随着话一样实行的特别快，水已经递出去了。
“给！”
“……嗯。”陆执接过，拧开喝了两口，“谢谢。”
“……就不喝了？”江进看着他将喝了两口水的瓶子递给池矜献保管，微笑询问出声。
陆执一边眉梢几不可察地挑起了些许，找打似的。
江进快气死了：“现金，你下次可不可以当我是个人，别光顾着追陆执，保不齐碰巧了我就渴死了。”
控诉来得明目张胆，池矜献抱着陆执刚刚喝过的水，笑意刚起又被压下去。他有点茫然，小声地“啊”道：“一次只能买一瓶水。”
江进：“为什么？”
犹如不好意思了，池矜献低头抓头发，睁眼扯谎道：“我穷啊，太有钱蹭不上饭。”
江进：“……”
你多买一瓶水就有有钱人的标志了是吧？
陆执拿过江进怀里的球往篮球场去了，江进无话可说，转身也走。
要不是陆执明确地说过他不喜欢池矜献这种话，江进肯定还会问一些令他不解好奇的问题。
“哎，那个学弟是不是等你的？”江进撞了下陆执肩膀，抢过因为出其不备对方手里差点儿被他撞离手的篮球，放在自己指尖转着，眼睛往站起来的程非那边看了一下。
陆执像没注意到他的眼神，目不斜视道：“你怎么知道是学弟？”
“啧。”江进笑道，“我可是个论坛爱好者，就喜欢看戏，特别是现金和你的。那学弟刚去找你论坛上就传开了，高二的，你知道么？”
“不知道。”
“和陆湾一个班。”
陆执侧眸看他，眉目冷淡。江进微耸肩：“还和陆湾算是朋友吧。”
古有株连九族，还有厌恶一个人便厌恶他一家人，如今联盟也差不多。
陆执不知道有没有在意江进的话，根本没再应声，只在程非紧张地上前一步要拦住他的去路时，步子都没稍顿下，截住人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音道：“别挡路。”
程非捏紧手里的水，就真的不敢再动一步了。
身在操场，心在腹肌，刚才还被逮了个现形，“啵啵”风波还没过去呢，池矜献实在经不起更尴尬的事情了，无心注意前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将手机收起来，又拿了陆执喝过的水，匆匆喊了声刚走到场上的陆执。
“陆哥，我作业还没写完，先回去了，你的水我先帮你带回去！”说完也不管人应不应，闷头就走。
江进下意识朝声音来源看了眼，而他只因这一眼错失了一个球！
“诶陆执！你搞偷袭啊！”
……
戚随亦没想到他家侄儿刚去操场没几分钟就回来了，还挺讶异：“怎么，陆狗币没回来你回来了，他是不是又惹人嫌？”
本来想直奔班级的池矜献原地停下，眼神微凉，凶巴巴地威胁：“戚随亦，你再骂人。”
“……嘁。”戚随亦根本不怕，翻着白眼道，“陆执没回来你回来干嘛，没出息。”
“要你管呢。”池矜献道。
南孟白听他们俩逗了会儿，像去时差不多，又笑了。其余两人全都看向他，南孟白和戚随亦对视了一眼，好像在暗示让他介绍，戚随亦眨了眨眼睛，没懂他什么意思。
就知道靠不住。南孟白站直身体，一双似含柔情的眼睛直视着池矜献，自力更生，自我介绍道：“我叫南孟白。”
“……啊？”没想到突然接受到这样一番直白不拐弯抹角的招呼，池矜献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忙道，“噢，你好，我是池……”
“我知道，池矜献。”南孟白笑道。
“啊我也知道你。”池矜献不太好意思地回应，“画画超厉害。”
“是吗。那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南孟白脸上的笑意更多了些，似是要迫不及待了。
“啊？”池矜献道。
“……等等，怎么突然就到了加联系方式这一步了？”戚随亦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本来还觉得有趣，最后才发觉出不对。
南孟白不太高兴地看了眼戚随亦，佯装埋怨他：“随亦，我都快要到联系方式了，你怎么突然说话。”
“我怎么了？”戚随亦好笑地瞟他，心道，怎么那么多人觊觎我家宝贝。他可不只是不满意陆执，只要是对池矜献图谋不轨的，他全都不乐意！
南孟白虽然是朋友，但那也不行。
而池矜献自己也没想给，在他们两个说话的空挡，他匆忙挥手说了句“下次有缘再说”就跑回了班。
戚随亦很欣慰，满意。
“你喜欢你发小啊？”待看着人的身影进了班，南孟白眼含可惜，这次是真带了点埋怨的语气。
就差一点。
“你胡说八道什么？！”戚随亦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幸亏没喝水，不然这口水全得喷在南孟白脸上！
“那你为什么阻挠我和他认识？”
“我阻挠的不止你。”戚随亦白他，道，“而且是他自己不想给好吧，他跑了。”
南孟白：“……”
周围静默片刻，离上课应该也没几分钟了，操场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在往教学楼走，只有篮球场的人还在奋战。
似乎从这股静默里思索出了一点东西，戚随亦突然“嘶”了声，问：“你不会喜欢……暗恋小现金吧？”
南孟白望着楼下，目光似乎有些远，他没说话，只在最后真的即将要上课时，盯了一会儿楼下往教学楼走，身形颀长且笔直的某道人影，眼睛里没了天生一般的柔情笑意。
走廊上的同学逐一回班，戚随亦也回去了，南孟白依旧双肘搭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站在那里。
陆执的头发应该用水冲过，此时还湿漉漉的，额前的发有几缕垂下擦过眼睫，使他过于黑的眸子都更沉了些许，很难让人看透。
“可以麻烦你把池矜献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在旁边已无人，陆执要回自己班时，本还在欣赏校园风景的南孟白忽而扭头这样说道。

第20章 陆执：“你身上是谁的味……
“陆执。”
南孟白喊了一声人的名字，仿佛怕对方不知道自己在跟他说话。
可实则在提到池矜献时，陆执的脚步就已经顿在了原地，只是没动作。
等那道刻在自己骨子里摆脱不了的名讳被人喊出来，陆执才轻微侧眸，看了过去。
17、8岁的年纪，他身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朝气蓬勃，有的只是压迫与冷沉。无论和谁相处，都一定会覆过对方，让其感受到喘不过气的阴影。
几缕头发还在他眼睫前微挡着，瞳孔深处是墨黑一般的渊。
两人离得不算远，但南孟白看不进他的眼睛里。他将手肘从栏杆上拿下来，寻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倚着，眼里带了些笑意，说：“都知道你们两个熟，可以把他联系方式推给我一下么？”
陆执还是那副站姿，连正面都没给人一个，也像是不拿正眼瞧人。
他只问：“我们认识？”
南孟白收敛了眼底的柔，有些冷淡：“不认识。”
这下，连一个不尊重的眼神也懒得给了，陆执抬脚就走。
南孟白在他身后突然声音不低不高地说了一句：“你很讨厌Beta。”
陆执推门进班，关门。将不必要的音色与景色全部都隔绝在外，满不在乎。
“陆哥，你回来啦。”池矜献把还在自己桌子上的水递给陆执——他打球喝过的。
“嗯。”陆执伸手接过，和自己的水杯放在一起。
上课铃声响了，本来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池矜献想起了好学生应有的本分，将身体扭转了过去。
陆执转动着手里的笔，眼睛盯着并排立在墙边的水杯和水瓶——都是自己的。
南孟白的身影无意间在脑海一闪而过，陆执拇指快速地摩擦笔端，重新垂下的眼眸里不知带上了什么情绪。
但表现依旧是毫不在意。
池矜献发现他陆哥好像心情不太好，从打完球回来一直到放学去吃饭，他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虽然他以前也话少，但那不一样。
不仅池矜献感受到了，江进也是。几人一起去食堂时，他问道：“打球你明明都赢了，怎么还是这副脸色。不会又是我惹你吧。”
池矜献竖起耳朵听，陆执却没应他。
江进眼一瞟，“咦”了声，说道：“陆执，可能会有人要堵你。”
说完也不管人心情如何，立马摆出了一贯的看戏风格。
今天可能心不诚，出教室也忘记了看黄历，不快不慢，他们经过高二教学楼时，程非恰巧下了楼。
和陆湾一起。
“哥。”陆湾笑着打招呼。
一下午的沉压在这一瞬间犹如恶鬼一般猛地撕裂黑暗爬了出来，陆执眼里戾气横生，眉目间带着骇人的威胁。
“不要再让你身边的任何人接近我，”陆执直盯着陆湾，像要把他钉进坟墓里，“我不是在警告你。”
陆湾脸上的笑僵住了。因为某些关系，陆执除了对陆自声还有些和颜悦色与尊重以外，家里的另外两个人他大多时候都当的是空气，偶尔还能当仇人。
如果没记错，陆执还对艾多颜动过手，要是没有陆自声，他说不定真会杀了他，所以艾多颜说陆执是个疯子。
可陆执并不是真疯子，他不会落下太多把柄，和他们的关系也还能维持表面的虚假和平。
在学校，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大环境里那么多人的面，陆湾这是第一次得到陆执堪称杀人吮血般的恐吓。
他几乎是直接呆在了原地，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不让自己的手指颤抖。
“……哥。”陆湾笑得不算好看，甚至有些假，“你在说什么啊。”
陆执最后又深深地瞥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再多说，迈腿朝食堂去了。
陆湾在他身后握紧拳头，余光瞅见旁边脸色已经全白了的程非，顷刻间所有的疑问都迎刃而解了。
他语气不善道：“你不会真去追他了吧？”
这下，程非连嘴唇上的唯一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刚才的陆执是真的可怕，好像要将他所看到的人全都扼杀掉般。
陆湾冷笑，出言安慰：“行了，也怪我，忘了告诉你，和我扯上关系的人，去接近他那就是找死。连累你真是不好意思。”
可他的语气完全不像含有歉意，还像是在骂蠢货。
江进今天打饭的速度比平常快，池矜献还在窗口，他就已经端着餐盘坐下了。
看着陆执面前早已打好且丰盛的饭菜，江进“啧”道：“天天有人买饭是不是感觉很好？”
“唉，不过你今天的处理方式是不是有点儿激进？”江进往嘴里塞了口菜，道，“本来还想着看戏，最后把我吓得一声都不敢吭。”
陆执安静吃东西，没理他，江进又随口道：“我觉得小现金肯定也被你吓到了。”
陆执夹菜的筷尖一顿，这才抬眸。
“啊？吓到我什么？”池矜献端着餐盘在陆执对面坐下，疑惑不解地询问了一句。
江进就轻笑着把刚才说的又叙述了一遍，池矜献听完，大胆豪放地一摆手：“我陆哥又不会这样对我，吓不到我的。”
江进：“……”
陆湾一个Alpha都被唬得脸僵了，怎么这柔弱  Omega 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思索完江进还甚是不解地去看陆执，陆执已经垂眸继续心安理得地干饭了，注意不到他。
—
第二天是周五，这周无论是不住校的还是住校的，下午放完学就能彻底回家了，可以在家玩儿两天。
池矜献一来就看见陆执在座位上塞着耳机听东西，跑过去兴冲冲地问他：“陆哥，你昨天回家写作业了吗？”
陆执摘掉一只耳机，似是不解他要说什么。
池矜献声音小了，但还含着些许期待：“没写吗？”
陆执：“没有。”
没写作业就不会动书包。
“唉，好吧。”池矜献小动物似的用手扒住桌面，将下巴放在手背上，感慨，“学神不学习也是学神。羡慕。”
江百晓进来听见这话脸都变了，哼着阴阳怪气：“怎么了，你学习很差吗？大清早在这制造焦虑。过分不过分？”
闻言，池矜献扭头看他，笑道：“不过分。”
姐妹花又闹到了一块儿。陆执塞上耳机，看书。他看似专注认真，眼睛却都忘记了要眨，而那些字一不小心便似乎在眼前形成了昨天晚上在书包里看到的小东西。
——一只全身通黄通黄的破风鸭，连头盔都是黄色的。比人的手心要小一点。
头盔还歪了，一眼过去就能让人知道挂饰精品店里卖不出这么寒碜的玩意儿，倒像是某手残人士自己亲手做的。
太丑了。
……
昨天池矜献不知道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梦，没怎么睡好，今天上课的时候免不了要打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恨不得要在老师的催眠曲里直接将脸印在课本上。
等到上午最后两节课班主任高明看他点头点得可怜，无奈出声问道：“池矜献同学昨天去哪儿了啊，今天这么困。”
自己的名字从别人嘴里冒出来，意识还不甚清醒，现实与梦境一连，池矜献还以为现在是早上在家呢。
原斯白当时把他拉起来，问他：“干什么了这么困？”
池矜献嘟嘟囔囔道：“忙着谈恋爱呢，不要叫醒我。”
情境过于相似，在课堂上，池矜献打着呵欠回道：“去梦里谈恋爱了，累，但不想醒。”
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
全班鸦雀无声。
池矜献刚还在和周公相互拉扯的脑袋瞬间像被装了个木头，无法动弹了。
他眨了眨眼，书本上的字体从环绕变为立体，池矜献缓缓缓缓地抬手捂住半张脸，眼睛从指缝里瑟缩地望着讲台，极其小声道：“……老师，我说梦话。昨天晚上学习呢，我现在出去罚站清醒清醒。”
说完不等班主任亲自发话，他站起来拉开后门就出去了，往走廊里一站，看起来是真清醒了不少。
继英语老师之后，池矜献第二次在课堂上闹了笑话，奈何本人还是不怎么习惯，不然也不会立马逃跑。
上午的和风穿透高空从三楼走廊里吹到人发丝上，秋天还不够深，校园里仍是一片绿意。
池矜献看着景色心道，现金啊现金，马上就要完全成为恋爱脑了，可这怎么能行呢，得好好学习和陆哥上同一所大学啊，不能只止步于眼前。
暗暗给自己加油打完气，也恰巧下课。
为了让自己更清醒些，池矜献转身下楼打算去操场那边上个厕所，多走路，少恋爱脑。
下课的时候走廊楼梯里正人多，而人下楼梯时又习惯性看地面。
前方两道打闹在一起的身影没注意前后左右，池矜献也没注意到他们在哪边打闹，只听见了声音，条件反射地把手放在扶手上，防止人撞到自己，也怕自己撞到别人。
但就是如此，当突如其来的身影撞过来的时候还是没能防备住，耳边一道惊疑地惊呼乍然响起，池矜献吓了一跳，睁大眼睛忙站直身体抬头去看，就见那道撞向他的身影正迅速地往楼梯下跌！
人的本能会迫使他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而池矜献的手也已经条件反射地伸出去了，拉住了他：“抓住我！”
“松手——”那人看清局势后喊了一声，同时甩开池矜献的手腕，自己一下子摔了下去。
就这个冲击力，不松手一定会被带下去的，饶是如此池矜献都差点儿没站稳踉跄了好几下。
池矜献呼吸一屏，忙两步跑下去：“南孟白！南孟白你没事吧。”
周围的同学全围了上来，都要帮把手似的。
南孟白一手抓住池矜献的胳膊维持自己的姿势，另一手就制止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忙出声道：“都先别动我，让我缓缓。”
众人就都不敢动了。
也就那一瞬间的时候人多，在南孟白说完后，他们回神又问了两句，就一一离开。
只有刚刚和南孟白打闹的男生一脸歉疚：“孟白，能站起来么？对不起啊，刚刚使劲儿使大了。”
可能摔倒哪儿了有点疼，南孟白笑了笑，有点无奈，还有点勉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动手，我也动手了。”他仰头对同学道，“没事儿你先回去吧，我去趟医务室。”
男生道：“我送你。”
“不用。”南孟白借着池矜献的胳膊站起来，一只手只敢稍稍搭在他肩膀上，扭头冲池矜献虚弱一笑，“你送我去吧。”
池矜献一句“为什么”卡在嗓子里还没面世，南孟白更虚弱了，道：“撞到你了，平白无故连累你，让我跟你道个歉。我腿疼胳膊疼，你要不要赶紧带着我去看看。”
池矜献想说“没连累上，摔下来的又不是我，不用道歉”，一转头南孟白同学没影了。
池矜献：“……”
“啊好吧。”池矜献看他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一点手，指了指自己另一边肩膀，“要不要借力？我没你高，不然架不住你，还是你可以走？”
“走不了。”南孟白道。他试探地掠过池矜献的脖颈，将手放在了对方另一边肩膀上，“走吧。”
本来他真没想麻烦池矜献太多，但走了一段路可能发现做人不能太逞强，南孟白额间冒了点虚汗，不觉间就将自己几乎半身的重量全压在了池矜献身上。
幸亏池矜献也不矮，不然必趴地上。
胳膊、肩膀、后背，全有轻微擦伤，左脚也扭了，不过好在没真伤筋动骨。
年轻的女校医给他涂药，边涂边道：“多大的学生了，还能从楼梯上打闹摔下来。”
南孟白不好意思地笑，只求放自己一马，这么丢人的事儿不提也罢。
池矜献架着南孟白来医务室的路上，就已经上课十分钟了。脚踝上打点石膏又是时间，打完了还得再把人扶回去，他现在也不急了，往小板凳上一坐。
校医看了他们一眼，没话找话地问：“朋友啊。”
同是年轻人，都能听出来此朋友非彼朋友。
南孟白摆手：“同学。”
校医明显不信。
池矜献就牛头不对马嘴地介绍了下自己名字，校医一怔，看向南孟白，问：“你陆执？”
真是，那么出名谁都知道。
南孟白无奈笑笑，道：“不是。”答完他鼻子微一翕动，寻找新话题，“医务室不是应该像医院似的都是消毒水的气味么？怎么这里好像有点香，但又不像喷了香水的味道。”
应该真的只有一点点，他一时间没有分清到底是什么。
闻言，池矜献抬眼看他，悄悄跟着嗅了下鼻翼，却什么都没闻到。
“上节课有个Omega突遇发 .情，又没准备抑制剂，过来了一趟。刚刚才被家里人接走。”校医简短地回答。
一听还真不是香水的气味，南孟白略觉唐突地揉揉鼻子，好像刚才不礼貌地嗅一下 Omega  的信息素就是失礼了。“啊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
校医轻笑一声：“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纱布不够了，我去拿一些过来。”她放下清理伤口的工具，出去了。
南孟白先暂且拉上衣服，对池矜献温声道：“真是对不起，差点儿害你受伤。又莽撞地这么麻烦你送我过来，我可不可以求个原谅？”
今天能有这么一遭，其实也有池矜献走路只看地面的成分，所以被他这么一说，池矜献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他说：“没事儿啊。咱们两个撞上了，我也有一半的责任，应该的。你现在还疼么？”
“不疼。”南孟白脸上扬起点笑，好像刚才冒冷汗的不是他一样。
因为上药和打石膏，上午的第四节 课池矜献都没能回去，手机又没带，一会儿放学了还得去找班主任解释。
等把南孟白送回到他班上，放学都有一会儿了。陆执的饭卡还在自己身上，知道他可能会先和江进一起去吃饭，但池矜献还是匆忙跑回去了。
没想到一进班，班上除了陆执，空无一人。
“……陆哥。”池矜献气息微喘有些讶异，“你没和江哥一起去吃饭吗？”
他从后门进来，陆执在座位上掀起眼皮看他要从自己身边过去，似是在等自己的饭卡，见人回来站起身打算走，却在下一秒顿住了动作。
陆执眸光霎那间凛冽，池矜献还没意识到周围要发生什么，就只觉自己后衣领一紧，自己整个人便被拽到了陆执身边！
脚下猛然踉跄，桌椅发出了推搡一般的动静，池矜献下意识单手扶住桌子，扭头去看在身后拽住他的人：“陆哥？”
陆执离他很近，微垂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有一瞬间池矜献都觉得他要嗅上自己的颈侧，又或……腺体——Beta产生不了信息素，但腺体大家一样有，虽然Beta的腺体没什么用，而且颜色还要浅上许多。因此也可以说等同于没有。
与生俱来感知危险的能力令池矜献头皮发麻，不知道怎么，他脑子里突然就忆起昨天以这副样子威胁陆湾的陆执了——他那时还对江进说他不害怕。
池矜献抬手轻轻拽住自己的领子，提醒人注意到他一般，小心吞咽一口口水，微缩着脖颈，小声道：“陆哥，怎……”
“你身上是谁的味道？”陆执手指一收力，将人拉得离他更近了些。
喑哑的嗓音里满是危险的信号。
“谁的信息素？”

第21章 池矜献校服上，满是陆执……
银铃苍兰的味道已经很浅淡了, 却一抹不曾遗漏地泄在整个教室里，正中午的天空布着骄阳似火的热情，将这股本淡得清雅的气味引出了粘稠的质感。
陆执的脸一半隐在墙壁遮挡的阴影里, 道：“说话。”
“……信……信息素？”池矜献带点惊疑地重复，似是没明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陆执的神情全然不是在开玩笑，他也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但池矜献闻不见自己身上有谁的味道，他是 Beta，此时被陆执如鹰隼般的目光锁定住, 灼热的视线犹如化为了实质可以穿透人的灵魂，池矜献心里慌了——慌自己闻不到信息素的事情会败露。
“谁的？”陆执又问道，言语里似乎已经快要失去耐心。
守护秘密的心情如过山车般迅速且致命, 在刺激发麻的感观中，强大的求生欲破口而出，池矜献想起来了！
“我下课的时候在楼梯上不小心把一个同学撞下了楼，就送他去医务室, 但是上午有一节课有 Omega 在里面发.情——校医说的。里面还有一些味道，所以应该是那个Omega 的。” 他几乎是一口气就说完了这些话，语速快的让人找不到空隙打断。
池矜献对解释这些可不敢怠慢, 谁不知道陆执是个很有“洁癖”的人, 听说不止对他自己, 陆执对身边的人也有非常严格的要求，大概就是如果你还想在我身边继续混, 继续待着，那就别带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出现。
至今学校论坛里对这条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还有个更精确的解释呢——陆执家住海边，他管得真是特别宽。
但就是有人对陆执趋之若鹜甘愿“做低伏小”，就为了能得到他的多看一眼。
池矜献想了想，如果没记错的话, 跟两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和陆执这么近距离的接触，陆执这也是第一次拽他。
一时之间，池矜献真是不知道该感谢这场陌生人的信息素，还是该生气一下——毕竟他有点被陆执吓到了。
僵持了半晌，应当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陆执松开了手，只有不足以被看清的眸色还沉着。
“怎么了这是？”忽而，本还半开的后门被全部推开。江进提着两个打包好的饭盒走进来，看清他俩之间的氛围后，有些莫名，而后他又看向池矜献，打了声招呼，“现金回来了。”
陆执将被弄到一边的凳子拉回来，默然坐下。
池矜献：“昂。江哥好。”
江进将两份饭放在陆执的桌子上，笑道：“放学我过来找陆执吃饭，发现你不在，陆执的饭卡又在你身上。最后留我一个孤家寡人去食堂了。”
池矜献不好意思地抓头发，不敢看人，刚才的心悸倒是由这股气氛转化冲散了不少，几乎快没了。
江进又道：“他这人也轴，我请他吃饭他都不去，没卡有手机啊，但他还是不去。”说到这儿微微一顿，江进突然一知半解地“啧”了声，开玩笑似的看着池矜献，说道，“原来专门等你呢。”
“噔。”桌面被笔端不轻不重地扣了下，陆执明明坐着，掀起眼皮看着人时，却带上了一股居高临下的睥睨感。
“好好说话。”他道。脸上没任何表情。
江进被他看的止住话音，微笑点头闭嘴，池矜献的“怎么可能”也被堵回肚子里。
“他今天就是单纯不想去，哪怕饭卡在他也不去。”江进正经解释了句，对池矜献说，“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想着替你带一份儿吧，那带了一个人的，两个人的也可以顺便。吃不吃随他吧。”
池矜献看了眼陆执桌上的打包饭盒，更不好意思了：“谢谢江哥。”
“没事，那我……咦？”江进话锋一转，带了些疑惑。“小现金，你上课不回来是跟谁一起出去玩儿了么。”
一瞬的怔愣过后，池矜献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了，眉头都不可抑制地微蹙起来。
他想，一个人的信息素可以这么轻易留在别人身上吗？别说有信息素了，他连闻都闻不到，真讨厌。不然说不定他还可以暗搓搓将自己的信息素留……
刚才如野兽般检查领地的陆执突然在脑海闪现，不健康的想法霎那被拦腰斩断戛然而止。池矜献连忙揉了揉眉心将其舒展，把自己的态度摆正了。
还是别有信息素了，Beta多好啊，不用经历发.情期的难受，万事有利皆有弊嘛。
况且就刚才的想法，哪怕真成真了，他肯定都等不及实行尝试在陆执身上留下信息素就被掐死了。
“不过就一点点，应该是不小心染上的吧。”江进稍稍动了动鼻翼，补充道。
“嗯。”池矜献将刚才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吃饭的学生陆陆续续开始回班，江进笑说：“怪不得。那你们赶紧吃饭吧，我走了。”
说完就提脚出了后门，池矜献抬脚跟着动，好像要跟上去似的。陆执眼尾不经意地一抬，仿佛视线又变成了实质，定住某人前进的路线，池矜献全身的汗毛都在看着陆执，察觉到此果真停下，颇怂地开口说：“陆哥，我去厕所——送同学去医务室之前本来是要去的，一忙就给忘了，刚才又赶着回来……我……我快憋死了。”
陆执眼尾余光落下去，没再看他。池矜献一下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跑了出去，跑之前还叮嘱说：“陆哥你记得吃饭！”
江进在走廊上应该是遇到了同学，还没回到班，池矜献跑到人身边放慢脚步，道：“江哥午好啊。”
看刚才那股跑步架势，自动往墙边靠了靠的动作刚收起来，江进就意识到池矜献没从他旁边一飞而过，还在跟他说话。
可他们不是刚说了再见？江进疑惑地看他一眼，跟今天第一次见面似的，点头：“昂，现金中午好。”
“江哥，”池矜献脸上扬起笑，小心却急切地问，“陆哥是不是特别不喜欢他旁边的人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啊？”
江进下意识道：“学校论坛里是都这么传。”
“怪不得。”池矜献道。说完道了声谢，就重新发动脚步跑了，目标直冲洗手间。
看他来去自如风驰电擎的身影，江进蹙眉，他不知道陆执跟池矜献之间发生了什么，现下一脸茫然。
只没忍住自语道：“怪不得什么？别人传是别人的，他管别人身上有谁的味道干什么，他又不是闲得没事儿干。”
低喃完又心道：我打球身上经常有其他 Alpha 的气味，也没见陆执怎么样啊。
池矜献洗完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会儿，而后用占满水珠的指尖轻捏起自己的校服，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闻不见。只有洗衣液和阳光的干净味道。
但陆执看起来真的很讨厌的样子，刚刚明显是生气了。陆哥生气容易不理人，就像前天晚上一样。
想到这里，池矜献整个人都警惕激灵了起来，他放下手里被晕染了一小片湿痕的衣服，认真地思索了一番。
果断地把校服脱了。
池矜献个子不矮，但骨架不是很大，穿着比较宽松的衣服时就显得有些羸弱，但又不是弱不禁风地羸弱，而是恰到好处的颀长有力。
白色 T 恤没了校服的束缚，欲贴不贴地垂在腰线下，和风微过时，都能让他前面一层薄而紧致的线条若隐若现出来，但教室里无风， T  恤就宽松地缀在他身上，将他本就白皙的皮肤都衬得更加瓷白了。
“陆哥你怎么不吃饭。”池矜献把校服团成一团，打算回到座位上装进书包里。
只是刚关上后门，他发现陆执不仅没动桌子上的打包盒，还跟他一样没穿校服。
池矜献关门的动作轻得像下意识，要不是知道情况，也知道根本不可能，他差点儿就以为他和陆执说好一起脱校服了！
陆执戴着耳机，目不转睛地看书学习。
少了校服偏明亮的颜色，单独的黑色 T 恤让这个少年人看起来更加沉稳估摸不透了。
那抹深沉的暗色虽然将陆执的脸映得明艳了些许，但也将他身上似乎与生俱来的阴郁放大了数倍。
好像他天生就该在沉寂孤独里成长。
像是注意到了后门的动静，陆执抬眸看了眼池矜献，又迅速落下眼睫，只“嗯”了一声，便没再言语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方才他身上几乎快杂糅成一团糟的戾气似乎因这一眼散去了大半，变得温和了不少。
陆执的校服就随意地放在墙壁那边的桌面上，池矜献觉得他陆哥肯定是热了，但心底深处还有另外一道声音在说，陆执明明是因为刚刚拽了你，嫌弃你碰到他了，所以才脱的衣服。
越想越像那么回事儿，池矜献颇为可惜地“唉”了声，本来还以为陆哥可以穿着碰过他的校服回家呢。
“陆哥你不吃饭吗？”池矜献装好了校服，朝后扭着身体，又问了一遍。
陆执头也没抬：“不吃。”
“啊，为什么呀？”池矜献试图给他传递按时吃饭身体好的思想，“那我也不吃了。”
陆执：“……”
陆执指间还在转动的笔突然顿住，像被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他抬眸，目光算不上友善，甚至还带点沉：“我不饿。”
“我也不是很饿。”池矜献说。
“那你成天蹭什么饭。”陆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几乎要用眼神将他灼出一个洞。
池矜献心里一咯噔，怎么能说不饿呢！既然不饿那每天都要被池绥饿死的形象不就直接崩塌了么？这还得了！
“不是很饿但也饿啊！”池矜献伸手就去拿陆执桌上的打包盒，疯狂找补丁，“哎呦被我爸虐待的脑子都糊涂了，陆哥你学习吧，我能吃两份儿！”
江百晓一回来就见池矜献在座位上……狼吞虎咽，好像特别怕有谁会出现抢他食似的。
谁知道看见他，池矜献的眼睛还真亮了。
江百晓被他盯得霎时警惕，瞪着眼睛道：“干什么？”
“百晓。”池矜献仰脸眨巴眼着睛看他，母亲关爱孩子一般贴心道，“你吃饱了吗？”
江百晓狐疑地坐下，同时手还随着他的话音摸了摸肚子，回道：“还行吧。”
“哗”的一下，池矜献将一份完好无损的打包盒放在了他面前。
“来，姐妹花，我走哪儿都记得你，吃饭还多带了一份儿，快吃。”
江百晓：“……”
怕被陆执揪着“不饿”说事儿，池矜献不敢动静太大，只可怜地盯着江百晓，小声道：“我吃不下了。”
有人请吃饭当然是好事，一看没危险江百晓当然欣然向往，积极解决问题。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同桌的饭都吃了，怎么也得夸夸。江百晓眼睛悄悄在陆执身上一扫，又大胆在池矜献身上一瞄，终于找到了他从一进班就感觉有问题的所在了！
“哎，现金。”江百晓凑近池矜献，几乎用气音道，“你今天是在跟班长穿情侣装吗？”
池矜献一口大白牙差点咬断筷子尖，连忙喝了两口水才忍住呛咳。
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不可思议道：“什么？”
说着他已经重新持着“我和陆执是对象”的目光朝后边儿看了过去。
T 恤而已，设计来设计去可能也就那些款式，宽松一类的更是多见。但这一黑一白，还真是意外地般配。
因为两件虽然差不多、但是完全没特殊意义的衣服，池矜献的思想却犹如野马脱缰，在大草原上奔跑了个十八禁的来回，脸都红了。
“啧，”江百晓看得摇头叹息，没忍住调侃，“追人狂魔是你吧，怎么到头来这么纯情的也是你啊小现金？”
池矜献在桌子底下踢他，轻斥：“闭嘴闭嘴。”
已经快到深秋了，早晚和中午的温度也就更像两个季节，温差明显。
中午一件 T 恤足够，下午回去就得多添件外套。
最后十分钟，老师也知道留不住这些回家心切的猴学生，哪怕高三，仍旧有一颗闹腾的心。
老师停了讲课，让他们在最后的时间想做什么做什么，撒手不管了。
池矜献往书包里塞着这两天需要完成的作业，又把玫瑰和情书拿出来先放桌兜，打算一会儿放学了好送出去。
犹如一点儿也不急着回家，班上的同学都已经按捺不住躁动的心了，只有陆执雷打不动地还戴着耳机，做英语听力题。
打铃前的最后一秒，他才不紧不慢地摘下耳机，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
其他同学早起哄着涌出了教室。
池矜献等他收拾，像以往似的等着他和他一起出校门。
“陆哥。”
“嗯。”陆执眼睛未抬，不等池矜献再出声，就单肩挎上书包，漠然道，“我不喜欢你。”
池矜献一句“我喜欢你”在嗓子里滚来滚去，没滚出成形的字句，滚出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听见他笑，陆执才像是被真正吸引了注意力，缄默地看他。
池矜献笑得眼睛都在亮，他说：“陆哥你好熟练喔。”
熟练得令人发指。还没走的其他同学也这样觉得，都跟着暗笑。
陆执：“……”
“陆哥我……”
“当当当。”指节轻扣玻璃的声响打断了这场即将要成为单方面的对话，池矜献收住话音，扭头朝窗外去看。
南孟白拄着一根单拐，等人看过来就笑着冲人打招呼：“怎么还不走啊。”
池矜献没想到和他还能再次相见，还这么快，他以为南孟白早请假回家了。
“噢正要走呢。”池矜献说道，看了眼陆执，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我告白呢，你突然打岔。”
窗户关着，没开，但他轻快又有点发窘的声音还是透过透明玻璃传给了南孟白。
南孟白轻声一笑，说：“那我赶紧给你道个歉。对不起。”
池矜献：“你怎么还没请假回家啊？”
两人一人一句有来有往，陆执站在那里，眼眸半垂，未发一言。
班里还剩一半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也突然放慢了自己收拾东西的动作，余光却早已经开始不听话了。
闻言南孟白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道：“本来是要请的，但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就多留了一下午。”
池矜献：“嗯？”
南孟白低咳，不好意思似的摸了摸鼻尖，说道：“昨天太唐突，今天这算有缘么？”
“……”话落有一会儿，池矜献还是没明白：“啊？”
南孟白垂下眼睫，不敢看人了，只又摸摸鼻子：“……联系方式。”
寂静无声。在这股静里，不不知为何，池矜献突然觉得心底不但虚，还有点莫名地凉。
一迈眼，陆执果然沉郁地扫了他一眼！懒散的看似轻飘飘，却实则极有压迫感。
跟下午生气的时候差不多。
但旋即，陆执就伸手拉开后门，像是再也不愿看池矜献了，迈腿就走。
直到下一秒，极其淡薄的味道小猫探爪似的探出了些许。离得稍远了就闻不见，可身在后排的池矜献几人，一定能染指。
——银铃苍兰。
陆执眼眸猝然抬起，顿在了走廊里南孟白的面前，一双过于黑的瞳孔里什么也看不见。
南孟白不明所以地拄着单拐站在原地，任陆执不善地盯着。
“陆哥你等等我，咱们一起走。”池矜献连忙跟上陆执，在他身后焦急地说。
后门一开，即将深秋的力量就显露了出来。池矜献只觉得一股微凉的风把他毛孔全吹开了，来不及闭上，因此裸露在外的皮肤就吸足了一阵冷风，他下意识抖了下。
幸好只是一瞬间，过了那几秒就能适应了。
池矜献心想，校服上不知道还有没有味道，等一会儿和陆哥到了校门告别后，再把校服拿出来穿上吧。
“冷吗？”忽而，陆执的声音这样问道。
池矜献还以为自己的心声被听见了，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实话实说：“有、有一点点。”
话落，池矜献就只觉眼前一暗，脑袋顷刻间便被一层柔软舒适的布料罩住了。
池矜献迅速地把衣服往下拉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还些许迷茫地眨了眨——只见刚才还在陆执手上的校服此时就在他身上！
“周一洗干净了给我。”陆执说。
池矜献还低头看着校服，完全不敢相信的样子。
陆执又道：“穿上。”语气里几乎带了点命令的意味。
犹如怕人反悔，池矜献两秒就将陆执的校服穿上了，还迅速地把拉链拉到了脖颈处，乖巧地不像话。
等看他穿好衣服，陆执的脸色都似乎缓和了些。
他问：“你还有没有其他事情要做？”
“啊？什么呀？”今天不仅被陆哥主动碰了，还穿到陆哥的衣服了，巨大的幸福满足感冲破了池矜献 17 岁的脑子，他“色令智昏”地傻笑摇头道：“没有了啊，陆哥一起出校门吧。”
陆执最后看了一眼南孟白，垂下眼睑：“嗯。”
池矜献甩着长了一截的校服袖子跟了上去。
很少有人直面感受过陆执信息素的味道，池矜献又是Beta，闻不见，但如果江进在，他一定会知道池矜献身上的校服——满是陆执的信息素。

第22章 你成年了是想跟我doi……
南孟白还站在刚才的窗边看着两人一起消失的方向, 兴许是脚有点疼了，他眉梢抽动了下，片刻后“嘶”了声冷气, 小幅度地动了动脚踝，笑了。
好像是觉得方才眼前发生的一幕挺有趣的。
池矜献跟着陆执一起出了校门，时不时将自己的脸凑上去和人说话，势必要把自己的面容送到陆执眼睛里边，以至于对方整个瞳孔深处都是自己努力过后的影子, 池矜献甚是满足。
他似乎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脚下都犹如小兔子一般蹦蹦跳跳的。池矜献一边说话，一边轻巧地将情书和玫瑰塞到陆执的书包侧面：“那陆哥周一见啊！校服我……”
话音戛然而止, 陆执的脚步也停下了，几张面孔在学校门口面面相觑。陆湾轻松跑到艾多颜那边，喊了声“小爸你来啦”，艾多颜应了一声, 贴心地接过他的书包，伸手堪称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而在他们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尤其显眼的人——陆自声。
应当是从联盟基地里赶过来直接到了这里没有回家，陆自声身上还穿着威严且贴身的制服, 笔挺的军装在他身上像是得到了更庄严的诠释, 似乎让人不敢对他有任何忤逆。
棱角分明的脸被衬托修饰的如刀刻般, 有些不近人情了。
池矜献一点也不能将这样的陆上将和出席他生日宴会的陆自声混为一谈。
抬眼见到陆执出来，陆自声本还冷硬的面容倒是一下子柔和了不少。他指尖一顿一松, 将刚才还在手指间的烟蒂抖落在地，漫不经心地用军靴的靴尖捻灭。
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因为垂首的动作落在了额前一缕，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父亲，更像个不羁的纨绔子弟。
陆执侧眸道：“别忘了洗校服。”
声音很轻，只有他和池矜献能听见。说完不等人应, 陆执便收回目光，抬脚朝陆自声那里去了。
除了高一，那时候开学没几天，虽然追陆执追的比较厉害，但实则池矜献也不太敢跟他搭太多话。
因此那年不计，在星际联盟第一高中校门口，池矜献见过艾多颜很多次，学生不住校可以回家了，他就会来接陆湾，但他这是第二次见到陆自声。
上次，好像是去年的今天。
池矜献觉得陆执和陆上将很像，不止相貌，还有身上那股与生俱来一般的凛冽——尤其是那股气质。
只不过看久了，陆上将的漠就会往羁那边转化，而陆执的漠会变得越来越肃，甚至会有抹沉杀弥漫在周围。
“哥。”陆湾扬起笑脸，犹如兄友弟恭一般喊道，旋即又把脸转向陆自声，仿佛只有他有父亲，几乎带点炫耀似的说，“爸你来接我和大哥吗。”
陆自声抬手轻抚了下他的肩背，音色低沉地应：“嗯。”
“哎，哥，你书包侧面是什么啊？”陆湾眼睛微眯，在人离自己还有两米远的时候佯装好奇地问，“是……玫瑰吗？”
陆自声和艾多颜随着他的话挪过去了目光。
陆执停在了原地。
池矜献心里一咯噔，眼睛都不自觉地瞪圆了，反应过来全身心就只有一个念头——跑！
笑话，都被抓到塞玫瑰的现形了，能不跑吗？
两年来，陆执早知道自己书包侧面有东西——回家了肯定会看见。但他第二天再见到池矜献时，从不会说这个问题，显然对陆执来说事情不大，发现了扔了就好了。
但没有亲眼所见，池矜献就不想去想象玫瑰与情书的下场，他也不想被陆执当着面扔掉他的玫瑰。
因此池矜献两条腿跑得比兔子还快，形成一道残影跑过陆自声时，他还非常有礼貌地立在原地鞠了一躬，跟见公公似的，慌不择路道：“陆上将好。”
说完，刚才差点没刹住车往前倾的身子瞬间就又飞了出去。
陆自声都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这孩子的面容。
人已经消失好一会儿了，那张白嫩精致的脸才在脑子里有了个形象，陆自声“啧”道：“那不是池绥……”
“父亲。”陆执开口喊了他一声，待人看过来，他神情不变道，“叔叔还没打算公开。”
陆自声便止住话音，看了一眼身边的艾多颜和陆湾，语气严肃了些：“小执，没有外人。”
陆执没应，神色极其冷淡。
二人僵持了片刻，陆自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妥协了。艾多颜问道：“谁啊？池什么？”
“没事。”陆自声道，转头对他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带小执去看他爸爸。”
艾多颜眉头无意识地轻蹙，转而又舒展。“好。湾湾，咱们回家吧。”
他们上车走后，陆自声转身去开另一辆很是低调的车。
天色已经比较暗了，哪怕今天天气不错，这时候的天边也没什么晚霞，只余一层又一层不明艳的晚云。
陆自声坐在驾驶座，冷硬的侧脸线条就和那道半开的窗玻璃一样有棱有角。
陆执弯腰捡起刚才在某只军靴下的烟蒂，将它丢进垃圾桶，上了车。
—
池矜献几乎是一口气跑回了家，唯恐跑慢一点陆执就会在身后喊住他，当着他的面将他的玫瑰扔进垃圾桶，并严肃警告他以后不准再送这些东西。
还好没有。
但他在心里把陆湾骂了十八遍。不想冤枉人，但池矜献觉得陆湾就是故意的！
真是太过分了。
“怎么跑成这样？”一进家门，原斯白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蹙眉看着此时满头大汗的池矜献。“有人追你？”
“昂。”池矜献喘着抬手拨头发，煞有介事道，“我怕陆哥——就是陆执，怕他追我。”
原斯白接过他从肩膀上卸下来的书包，闻言笑了：“不是你追别人追得厉害？怎么这时候他要是反追你你还不乐意了。”
跑得渴死了，池矜献忙给自己倒水，边喝边摆手，喝完才好了许多：“……不是那种追啦。小爸，我今天在学校门口见到陆上将了。”
“那……”
“见到就见到呗，有什么稀奇的。”
“哎呀爸呀！”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把池矜献吓了一跳，一下子退出去了好几步远。
他瞪着眼睛错眼不眨地盯着某处沙发。
池绥从毛毯下伸出胳膊，努力地伸了一个懒腰，嗓子里发出了刚睡醒深呼吸的满足喟叹。维持这个姿势一分钟，他修长有力的双手抓住毛毯边缘，将其掀开露出自己一张英俊、此时却略带倦容的脸。
“……看什么看？上辈子的仇人。”池绥不善地盯着某池姓儿子，可能是刚醒的原因，别说有震慑力了，眼神还挺哀怨。
池矜献：“……”
“小爸！他吓我！”池矜献伸手一指，委屈控诉。
控诉完又道：“你怎么这时候睡觉？”
池绥：“……”
池绥捏紧了毛毯，看向原斯白，也委屈：“原原，我还生病呢。”
“你不活该么。”原斯白无奈，过去探了下池绥的额头，不烫了，转头对池矜献道，“爷爷今天让他去公司，他说自己在半年里的放假期间，不去，爷爷就说等他过来了看他去不去。”
池矜献眨了眨眼睛：“爷爷来了吗？爸挨揍了吗？”
池绥怒指他，像被挑战了权威一般：“你说谁挨揍？！”
“来了。”原斯白道，“没来之前，你爸怕爷爷真过来，就连忙说‘爸，不是我不想去，为自家企业奉献我当然在所不辞，主要是因为我生病了去不了’，他以为这样说就能让老爷子不来了。”
模仿池绥说话的时候，完全是惟妙惟肖，语气、神态，简直太像了。
池绥把毛毯一拉，盖住了自己的脸，仿佛终于知道丢人了。
池矜献“咳”道：“然后爷爷是不是专门过来看他是不是真生病了？”
“是啊。”原斯白笑道，又瞪了一眼池绥，“把你爸吓得泡了一小时的冷水澡。也不算说谎吧，看，真生病了。”
池矜献顿时一脸他爸是什么奇葩的表情，五官都皱到一块儿去了。
再感慨一遍，他家没破产还越做越大简直是奇迹。
他爷爷为了偷懒威胁要揍自己儿子，他爸为了反抗老子宁愿泡冷水都不去公司！
想必现在受苦的肯定是大伯了。
“那他怎么不回房睡？”池矜献问，“专在这儿吓人。”
闻言，原斯白没再回答，只咳了一声。
池绥的声音在毛毯下理直气壮地答：“我黏人不行？”
池矜献：“……”
“安安，饿不饿啊，我烤了点小蛋糕。”原斯白说着就要去拿，却又忽而顿住了步子。他奇怪地打量了下池矜献，后者被看得疑惑，跟着低头看自己，“怎么了呀小爸？”
“安安，”原斯白有些疑惑道，“你校服是大了吗？”
池绥拉开了毛毯，眼睛也盯了过来。
池矜献：“！”
被两个最亲的大人当面从头到尾盯着，此时还被直面询问，池矜献快速地眨了几次眼，耳朵尖红了。
他眼神躲闪，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我……校服脏了，穿的陆、陆执的。”嘟囔完又小心翼翼抬眼，寻求肯定似的，“是不是还算合身呀？小爸，好不好看。”
“瞅瞅——瞅瞅！”池绥咬着牙，抖着手指指池矜献，气得从躺着一下子坐了起来，对原斯白恨铁不成钢地说，“瞅他那点儿出息！”
池绥这么气，倒是将原斯白衬得更加淡然了，闻言他还很轻很轻地笑了下，迎合池矜献，说道：“嗯，挺好看的。”
“丑死了！”池绥道，“都是校服有什么好不好看！”
池矜献小声“哼”，控诉地看了他爸一眼，腼腆地冲原斯白笑。
他接过原斯白递过来的小蛋糕，一口一个，吃还堵不住嘴，口齿不清地问：“小爸，咱们家跟陆家的关系怎么样呀？”
要是好的话，那他们两家以后喜结连理多容易！
“不太清楚，”原斯白挑起眼尾看池绥，道，“问你爸。他们生意场上的事，他们知道——陆家有在经商。”
闻言，池矜献就睁着明亮的眼睛看池绥。
池绥：“……”
池绥抬手拢了拢头发，跟即将要跟人签个几亿的合同似的，而他就是掌握合同生杀大权的那个人。
“还行吧。”他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无论是谁，你都受不了委屈就是了。”
池矜献也觉得不错，毕竟上次宴会池绥就请了陆上将——虽然后来他爸说主要是想看看陆执这位天仙。
“不过我和颜先生的关系倒是挺好。”原斯白道。
池矜献一愣，脑子里瞬间就出现了今天陆自声身边的那个男人。他没见过原斯白和他有任何交集啊。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是很喜欢那个男人。
池矜献嘴里的小蛋糕都不甜了，小小声地问道：“陆湾的小爸吗？”
“嗯？”原斯白疑惑，像是有些许茫然。片刻后他反应过来了，道：“陆自声的二儿子？”
池矜献点头：“对啊。”
原斯白便轻笑一声道：“当然不是。是陆执的小爸。”
池矜献嚼东西的动作顷刻间停住了。
“不过我和他交集也不多，就是大概十年前有段时间经常见到。”原斯白抬手把池矜献忘记嚼且微张的嘴巴合上，提醒他继续吃。
“是个很温柔的Omega。”
池矜献匆匆咽下嘴巴里的食物，忙问：“那这十年里为什么不联系了啊？”
如果还联系的话，说不定他就能和陆执认识，甚至是做竹马了。而且看原斯白提到这个人的眼神，明显是比较喜欢的，怎么突然……
池矜献的想法猝然中断，陆湾的小爸再一次冲进脑海，一股股麻意顷刻便往天灵盖上涌。他惑然地眨了眨眼睛，没有缘由，就突然很想见一见陆执。
“他过世了。”原斯白道。
……
寂静只余夜风的陵园里，因为来的是陆上将，所以什么闭园时间，通通在这个瞬间作废了。
身穿笔挺制服的陆自声斜倚在车门边，烟蒂的火红在他手指间一明一灭，从薄唇里喷薄而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自然也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看着上面离自己稍远的青石砖路，斜拐角有一座墓碑，方位和位置都极好，此时那座碑前便站着陆执，陆自声能看见他小半个身体。
下一刻，他就看不见了。
陆执将书包随意地放在了地面上，席地而坐。
往年来他只会在这里沉默地待一会儿，并不会说话，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坐下了，看起来还一幅有话要说的样子。
但斗争了半晌，他还是没能开口。
他太久没见过男人，太久没听过男人的声音，也早就快忘记他们相处的那段日子。陆执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直到一抹火红的颜色钻进余光，在已经布上零星几点星辰的夜色下那样靓丽，陆执的空白突然像被拯救了。
他伸手轻轻将火红玫瑰拿出来，仔细认真地看了很长时间，又轻轻地将其放在了墓碑前。
陆执嘴唇欲动，说出口的声音是那般沙哑：“应该……还是你记忆里的样子。”
过了会儿，他又说：“我的玫瑰庄园长得很好。”
陵园里没有玫瑰，只有幽静的石路和沉眠地底的人。
夜风顺着青松的叶尖吹过人的衣摆、发丝，也将人唇瓣上的血色悄悄吹浅。
天色已经很晚，下面在车旁的陆自声轻喊道：“小执。”
以此提醒他可以走了。
陆执听见了，但他没起身，只伸手轻碰了碰那朵被放在碑前的玫瑰。
“……爸。”夜晚里的风很凉，他没穿外套，不知道是不是冷，陆执声线有些喑哑，说话的声音也几乎只能使风听见，“有人想把他抢走。”
“……”
“嗡。”
陆执垂眸看自己裤子口袋，感受着手机震动的余震，收了方才显现的满身的病态。
他都没思考这是什么场合，看手机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只像带谁见家长似的，拿出手机便打开了。
现金池：【哥，今天见到陆上将把我吓懵了（才没有），都没有来得及告完白呢。咳咳，听好了哈，不是不是，看好了哈。哥哥，我现在真的好想拥抱你一下呀，不要说我耍流氓，是真的很喜欢你［羞耻］。我会喜欢你一辈子的！我希望哥的一辈子里也会有我！比心！】
火红玫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股稍大的风吹落碑沿，到了陆执的身旁，触手可碰。
陆执翻来覆去地把那段和平常不太一样的告白看了好几遍，将手边的玫瑰捡起来，低喃：
“抢不走的。”
远在灯如白昼亮丽堂皇的客厅里的池矜献斜躺在沙发上，打算等消息的同时再玩局游戏，他还没同意戚随亦的邀请，正要下手点，顶栏就过来了一条消息。
陆执：【池矜献。】
池矜献立马舍弃戚随亦，冲进了陆执的聊天框。
现金池：【嗯！哥我在！】
陆执单肩挎着书包，在陵园里的青石砖路上走着，一手拿着手机看了会儿，在陆自声的轻声催促中，他拇指轻动，打了几个字在聊天框。
夜晚的风和夜里的星将他的话明明白白地展现在了池矜献眼前。
陆执：【你成年了是想跟我做｜爱么。】

第23章 在陆执身边，专属于小现……
“啪嗒！”
“啊呀！”
手机从手上脱落直直地冲着脑门砸下来, 池矜献眼里心里还都是陆执发来的消息呢，根本来不及躲闪，当即被不偏不倚地砸了个正着——抛弃戚随亦后, 为了能和陆执放松地聊天，他刚刚才举着手机仰面躺下。
池矜献捂着脑袋喊疼，麻木的脑子也霎那间清醒了。
陆执是被谁附身了吗？！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原斯白给池绥递了药片，见到池矜献把自己砸了，眉头一蹙, 朝他走了过去，“给我看看。”
池绥将某池姓同学的反应全看在眼里，边喝药边阴阳怪气地评价道：“原原你不如看他收到了什么消息, 瞅瞅他那副心虚的样子。”
眼看着原斯白真的因为池绥的话而将目光放在了此时掉在地上的手机，池矜献顿时瞪圆眼睛不疼了，猛然间放下手弯腰把手机捡起来，说：“明明是我没有和小叔玩, 他背地里骂我呢！我能收到什么令我心虚的消息！”
池绥一点也不信的“嘁”了声。
而在另一个家庭的戚随亦早喷嚏连天了。他嘟哝着揉鼻子，一直在游戏界面等着池矜献同意邀请，但邀请的时效都过了, 也没见熟悉的账号进来。戚随亦又邀请了一遍, 结果依旧如此, 他不信邪，抬手给池矜献打了个电话。
下一秒, 被挂了。
戚随亦：“……”
我以后是大明星：【？】
我以后是大明星：【什么意思？不是说一起打游戏？一直在等你，你人呢？】
我以后是大明星：【还挂我电话，你疯了吧】
现金池：【不打了，先别给我发消息，我跟陆哥聊天呢, 别影响我思路。】
我以后是大明星：【？？】
戚随亦从来就不是这么好欺负的人！本来不提陆执，游戏不打了那就不打了，但一旦牵扯陆执，他们两个就只能活一个。
当下，戚随亦冷笑出声，开始特别烦人的在池矜献那里找存在感，不回就还直接打电话，把池矜献烦得开始抛弃涵养骂人。
戚随亦嘻嘻笑，觉得自己稳赢，直到下一秒——
现金池：【我已经给爷爷打电话说你在房间玩游戏了，我劝你现在把第六个手机赶紧收起来还来得及，好自为之。】
戚随亦：“……”
与此同时，他房间的门真的被有节奏地扣了两下，戚随亦身体僵直。
一道浑厚严肃的男性嗓音古井无波地说道：“戚随亦，来你出来。”
戚随亦心道，这辈子他都与陆执不共戴天！！
池矜献当着爹妈的面给池爷爷打了电话告了通状，就讪笑着跑回房了，说一会儿再下来吃夜宵。
此时就甚是紧张地端坐在桌子前，直盯着手机屏幕。做｜爱两个字好像在屏幕里化为了实质般，池矜献脸红脖子粗，不一会儿似乎连呼吸都变热了。
池矜献有一股直觉，陆执一定看过他的情书——特别是第三封。
搁平常，池矜献早就秒回陆执了，但今天，他不知道怎么回复才能让自己头顶不冒烟。
他也不想让陆执觉得自己轻浮。
而且，他也不是轻浮的人。
现金池：【哥，你是看过我的情书了吗［轻轻］】
陆执像是一直在盯着手机，即刻就回复了。
陆执：【有幸看过一次。】
陆执：【说的是假的？】
现金池：【真的！真的啊！我从不骗人！】
池矜献像个不安、又或急于证明自己的小孩子，轻轻咬着拇指指甲，快速地打下这些话。
但陆执没有就这句回答。
现金池：【等哥也喜欢我，我才会和你做这样的事情［小声小声再小声JPG.］】
陆执的聊天框上面有“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但这句话好像很长，迟迟没有发过来。
片刻后还消失了，过了会儿又重新出现，如此反复。
池矜献不知道陆执想说的是什么，但他却想对“喜欢”这件事解释一下。
现金池：【我喜欢你，又不是单纯地为了一件事情。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永远都待在你身边。】
汽车在行人寥落的街道上行驶着，彩色灯牌和霓虹灯被迅速地甩在车后，化作一道道光影。
好像可以将一切事物都暂且远远地抛在后面。
【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在聊天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连在一起，又一个字一个字地被删除，消失。
从半开的车窗里透进来的晚风把陆执的黑发吹乱，遮住他的眉眼。陆执抿着唇，很安静地坐在副驾驶。
“听说学校里一直有个同学追你？就是池绥他儿子？”前面红灯需要等一会儿，陆自声看着被路灯照明的街道，开口问了一句。
似是没料到旁边的人会突然说话，陆执微怔，片刻后才回神道：“嗯。”
孩子在父亲面前，哪怕不会敞开心扉，大多情况下也不愿意隐瞒。
犹如看到了自己的年轻时代似的，得到肯定答案的陆自声轻笑了下：“你喜欢他么？”
话落，陆执沉默良久，他无意识地转动着手里被按灭屏幕的手机，抬眸看窗外，不答话。
陆自声道：“你之前不知道他是池绥的儿子？”
不然上次在人家的生日宴上他不会直勾勾地盯着池矜献。
绿灯了，陆自声发动引擎，路边的光点重新开始往后移动。
陆执道：“算是吧。”
“……算是吧？”陆自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今天他们一起来了同样的地方，看了同样的人，挺适合聊天。陆自声笑了笑，随便找话题似的深入聊：“那你知道的时候什么感觉？”
陆执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久到陆自声都以为他这少话的儿子不会开口了。
便听陆执轻声道：“如释重负。”
“……”陆自声很迷茫，他发现他和还没成年的儿子聊天，自己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仔细思索一番，他还是不明白，只好奇怪地看了陆执一眼。
片刻后，他说：“如果喜欢的话——就算不喜欢，池家也是很好的联姻对象。”
陆执蹙了蹙眉，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道：“我爸不是普通人么，您也和他结婚了。”
陆自声笑：“我和你爸是真喜欢。”
“是吗。”陆执几乎是低喃般地提醒他，“陆湾只比我小了一岁。”
陆自声不笑了，过于冷硬的制服将他的面容也衬托的更加凌厉，附在上面的好像还有一层忧郁与哀戚。
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垂眸从不知道哪里抽出了一根烟，没点燃，只斜斜地叼在嘴角。
父子间的对话就此结束。
陆执拇指摩擦着手掌下的手机，本冰凉的触感都被他的血液暖热了些。
他抬起眼睫，却不再将视线放在自己的父亲身上，而是重新投向了窗外。
但刚才的对话还是影响到了他，陆执只觉得一股戾气开始隐隐地在心间徘徊，促使他得毁掉些什么。
他隐忍着墨黑的瞳孔，无意识地蹙着眉头，外面的任何光都照不进他的眼睛里。
突然地，陆执想起南孟白，这下别说光，被发丝微遮的眼睛里顷刻间就被夜色溜了进去，暗得有些骇人。
陆执：【在医务室里，那个发.情的Omega，是什么味道？】
池矜献在房间里做了一页题还没收到回复，打算再做完一道就要下去看他小爸有没有弄好夜宵了。
就是在这个期间，手机忽而心有灵犀地震动了一下。他赶紧打开去看。
前不久话题还在做｜爱、喜欢呢，突如其来开启了中午池矜献在医务室里的经历，看着消息的池矜献有点茫然。
但下一瞬间他就不茫然了。
——他不知道那个 Omega 是什么味道啊！他闻不见！
“嗡。”
正慌张思索今天怎么才能糊弄过去，天降救命恩人似的，手机聊天页面突然弹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南孟白（我过来道歉，同意一下吧［可怜］）
看见这个名字，池矜献脑子又是一激灵。他徒然想起来，下午放学的时候，被陆执一件校服罩头上罩懵了，他把当时在场要他联系方式的南孟白给直接忽略了！
联系方式另说，直接忽视人真的很不礼貌。
犹如牙疼一般，池矜献五官扭曲一阵呲牙咧嘴，心道，恋爱脑害人啊。
南孟白括号里的话，用在他身上才比较合适，好像他才应该道歉。
只是，这人哪里来的自己联系方式？
现金池：【哥你等会儿啊，我忘了什么味道了［垂头］你让我想想哈。】
匆匆给陆执回完消息，池矜献就将南孟白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
白日：【啊，终于加上了，想要和你做朋友好难［无奈］】
白日：【真正聊天之前，我得先和你道个歉。】
池矜献没有时间不好意思，目前也不想寒暄，单刀直入。
现金池：【对不起，我才该道歉。等一会儿咱们再继续，你能先告诉我今天中午医务室里那个 Omega 是什么味道吗？你闻到了的。】
白日：【你没闻到？】
现金池：【我感冒。】
白日：【好像是白兰花】
池矜献说了谢谢，转手就将这个答案告诉了陆执，势必要将自己是Omega的人设进行到底。
消息过去几分钟，陆执先回了一个“嗯”，旋即继续道：
【你身上的信息素是银铃苍兰。】
池矜献盯着屏幕，呼吸微屏住了。
陆执：【你中午就是把南孟白撞下楼了？】
陆执：【就是送的他去医务室？】
池矜献不敢吭声回复，同时看到了南孟白给他发来的消息。
白日：【矜献，真的很对不起，当时摔下楼，可能太疼了，我下意识泄露了一点信息素，那样会使自己处于平衡期，有安全感，但它可能还染到了一点在你身上，我也是在放学的时候才意识到的。我知道你是 Omega ，所以这是件极其不礼貌，甚至是失礼的事情。但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就找随亦请求他给我了，要到了赶紧来给你道歉，希望可以得到你的原谅。】
伴随着这条长篇大论，陆执的信息又过来了。
陆执：【你身上全是南孟白的味道。】
池矜献看着这一来一往的信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三个男生一台戏的感觉，一时间心情实在难以复加。
但陆哥绝对不能误会啊！
现金池：【那是个意外，不小心的［轻轻］。哥，我现在身上全是你的味道，校服我都还没脱呢，我要周日下午再帮哥洗校服！】
陆执便没再回复了。池矜献知道他肯定又当这句话是告白，看见了也会装看不见，但池矜献心里安定了，和南孟白说了没事儿之后，又聊了两句其他的就结束了对话。
今天和陆哥聊了很多，池矜献心里开心，最后又和陆执提前说了晚安，就下去等着自己的夜宵了。
“哦豁，你还挺会算时间，刚弄好。”抬眼见到从房间里出来的池矜献，池绥一言难尽，还不忘损他一句。
池矜献骄傲地挺了挺略显薄弱的小胸脯，一字一句道：“那可不，我感受到了我亲爱的小爸的亲亲召唤。”
池绥：“……”
“啧，不去公司，不还是要在家办公么。”池矜献到茶几边给自己倒水，看着池绥腿上的电脑，有些幸灾乐祸。
池绥：“……”
本来就生病了，这一气可不得了，池绥拍着胸膛咳嗽，颤颤巍巍地拿手指池矜献，像个老学究似的骂：“逆子——仇人——讨债的——”
这场即将而起的战争被原斯白及时喊停，他在一大一小两个人面前分别放了碗，希望吃可以使他们闭嘴。
“小爸，”池矜献先喝了口带着香甜味道的汤水，从碗里抬起头兴冲冲地道，“陆执的小爸姓颜吗？”
原斯白点头：“对啊。”
“哪个颜呀？”
“喜逐颜开的颜。”
池矜献用筷子尖戳了戳碗，突然道：“好像别人也喊陆湾的小爸为颜先生。”
听别人说的。
原斯白的语气没有谈起颜先生那般温和了，有些淡漠。
“嗯。”
池绥头也不抬懒散道：“弄虚作假。”
池矜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仔细想想，大概明白了他爸的意思。
别人那样喊艾多颜——大概是他本人明里暗里地暗示过。
“小爸，你和颜叔叔是怎么认识的啊？”池矜献凑近了问，一幅极其好奇的样子。
原斯白看他一脸我想提前了解自己婆婆的表情，无奈，轻笑道：“就那样认识了。”
“那你们认识的时候怎么不带上我啊，然后颜叔叔再带上陆执，”池矜献语气里满是向往，说，“那我和陆执不是从小就认识了嘛。”
“啊……”池绥简直要被他气死，没出息，太没出息了。原斯白笑容渐大，眼睛都弯起来，没说话。
池矜献就双眼一亮，明知不可能却还是问：“小爸我小时候和陆哥见过吗？”
原斯白伸手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提醒他吃东西，脸上只余了温柔。
他回答的不甚清晰，出声无奈说道：“你见没见过自己不知道么，还问我。”
没见过，记忆里没有，池矜献颇为可惜地叹息了一声。
快吃完夜宵的时候，池矜献无意间道：“我上过幼儿园吗？小爸我是不是记事比较晚啊，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幼儿园在哪里上的。”
原斯白道：“就在这。”
池矜献皱着眉头想了想，没印象，不仅没印象，他还几乎堪称惊悚地说：“我记事是不是太晚了点儿！我怎么连小学一年级在哪里上的都不记得！”
池绥嘲笑一般地嗤笑，好像在明里暗里讽刺他笨。
原斯白和池矜献同时开始瞪池绥，表情神同步，池绥一口食物呛在嗓子里，热汗都出来了，他感觉他不用再吃药，病就已经好了。
原斯白对池矜献柔道：“也是在这。”
管他在哪儿呢，反正也不记得。
池矜献吃完主动刷了碗，就跑上楼洗澡做作业去了。
—
周一有升旗仪式，陆执今天来得有点晚，校园里的方队都已经站好了，头阵的班长位置还没人临幸。
池矜献在稍后排和江百晓并排站着，期间一直从周围乌泱泱的人头里踮脚找人——不矮，但人太多了，大家还都是同样的校服人，不踮脚不显眼。
江百晓看他找人心切，贴心地给人抛话题：“班长怎么还没来？”
池矜献放下脚，叹气：“不知道啊，我手机放教室了。”
江百晓像是没睡醒，闻言打了个呵欠，揉眼睛道：“应该是有事。”
正说着，方队外面来了一个很显眼的人——但不是陆执。
而是拄着单拐缓步往这里走的南孟白。
每个班都是两人队列，南孟白所在的班级又是和池矜献是隔壁班。
他拄着拐杖在班级中间的过道里往自己的位置走时，会经过池矜献身边。
“早上好。”南孟白对池矜献道。
池矜献觉得不可思议，他眉毛轻轻蹙在一块儿，看了看他的脚，问：“你不在家养伤么？”
“没事儿，又没骨折。”南孟白笑说，“我文化课不算好，不想落功课。”
说着，他指了指别人给他占的位置，走过去了。
“陆执？高三十班的？你怎么回事儿？校服呢？”忽而，前方传来了教导主任的板正询问，语气严肃，“说过多少次了，升旗的时候必须穿校服！”
池矜献霎那间将头摆正，朝前去看，连江百晓都清醒了。
陆执单肩垮着书包——肯定是匆匆来的，书包都来不及放班里。身穿一件白色 T 恤，他往常不怎么穿校裤，因为总是短一截儿，所以只在每周一的升旗仪式上会穿。
但他今天校裤穿了，校服却没有。
陆执停下步子，回道：“主任，在方队里。”
教导主任浓眉一皱，明显不信。
要不是这全校第一学习和品德都太好，他就直接发脾气了。
离仪式还有好几分钟，周围有些嘈杂，全是低声聊天的。
只有离得近的人在看见陆执的时候放轻，甚至停止了话音，离得远的暂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执几步走到高三十班所在的方队，站在班长的头阵，冲后面几排的某人道：“池矜献。”
池矜献举手：“在。”
“校服。”陆执道。
池矜献立马“噢”了一声，连忙把怀里抱着的校服扔给了陆执——昨天陆执说过，今天让他带着衣服。
陆执随手将书包扔在地上，单手一展一挥，将校服两秒套在了身上，还少有地拉上了拉链。
教导主任：“…………”
江百晓已经彻底清醒了。待陆执在班长的位置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笔直站好，他才怀疑人生似的道：“现金，你刚刚……抱的是班长的校服啊？”
池矜献：“昂。”
江百晓震惊：“你们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什么也没发生，但池矜献就是想得瑟，他道：“自己打听去吧，联盟百晓生。”
江百晓：“……”
江百晓怀疑了一整个仪式的人生，池矜献美了一整个仪式的时间。
等解散时，学生陆陆续续回班。
陆执捡起地上的书包，掸了掸上面染到的灰尘，挎在了肩膀上。
跑到末尾去站的江进看见他喊了一声，陆执便停下来等一会儿。
池矜献跟在陆执身边，眼睛已经黏在了某一处。
江进小跑过来拍了下陆执肩膀，身为隔壁班，刚才的事情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因此江进打量了下陆执身上的校服，又看了眼池矜献，笑问：“你这校服什么时候突然易主了啊，而且你就这一件么？”
陆执瞥他：“我拿回自己东西。”
江进点头，笑而不语。侧首想针对此事对池矜献说什么，就发现后者正错眼不眨地盯着陆执——的书包——拉链。
江进疑惑，随着他的目光去看。
顿时表情凝固，脚步立在了原地。
往常从不挂任何饰品的陆执此人，如今的书包拉链圆环里，吊了一只通黄通黄的、还带着黄色头盔的破风鸭。和他通体全黑的书包颜色对比起来，是如此亮眼。
而这只破风鸭还有点丑，身体不是那么的协调——好像是手残人士做的。但放在陆执的书包以及陆执身上，又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这……”江进懵了。他眨了好几次眼睛，破风鸭还在。
池矜献被江进欲言又止的疑问拉回思绪，他按捺住砰砰直跳的心，明知故问道：“陆哥，你在哪里找到的小鸭子啊。”
陆执脚步微顿，旋即又恢复如常。
他目不斜视道：“不知道谁放在我书包里的。”都已经在拉链上了，兴许觉得还应该再多解释一句，说完思索了一番，他又道，“挺可爱的。”
江进对陆执的审美感到发愁难言。
池矜献眼里的笑意却消失了大半，他“哦”了声，低头看自己脚尖，小声嘟囔：“不知道谁放的你就带。”
他们在说话，几人的思绪还各不相同，刚才又等了江进一会儿，所以路还没走出去多远。
但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多长了一条拐杖腿的南孟白。
现在还几乎要并行了。
嘟囔一遍不够，池矜献开心不起来，又更小小声地低着头咕哝：“都不知道谁放的，你就觉得可爱。”
陆执脚步轻顿，侧眸，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们几个听见，些许快速道：“除了你也没人敢碰我东西。”
一秒种的沉寂过后，池矜献猛地一下将脑袋抬了起来，眼睛亮得灼人。
而话落，陆执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在他左边不远处的南孟白，旋即收回目光，伸手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抻了下校服领子。
江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在这个瞬间，他突然有一种感觉——他觉得此时的陆执好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第24章 你不是Beta么，为什……
正常的腿脚总会比受伤了的走得快, 陆执目视前方，转眼间就超了南孟白几步远，而他身后还缀着一条小尾巴。
池矜献在陆执身后跟着,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像不太会走路了，步伐都轻飘飘的。
他喜笑颜开，笑容却有些许傻，眼睛就一直盯着陆执书包后面因为陆执走路而微微摇晃的破风鸭。
江进暗地里“啧”了声, 心道，池矜献这傻孩子要陷得更深了，可陆执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一幅好有心机的样子。
身边的同学越来越少, 各个班级外走廊上的人倒是逐渐多了起来。不用猜相信现在学校里关于池矜献上周穿了陆执校服、以及今天早上陆执大庭广众之下朝人要衣服的消息就会不胫而走，说不定现在论坛上已经热成一锅粥了。
“你是不是不太正常？”江进后知后觉地从那只破风鸭上移开视线，又从如数想法里抽离神识，语气一言难尽。
闻言, 陆执堪称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蹙眉：“有病。”
江进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 微微一笑, 道：“行。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几乎是踩着点来的。”
陆执随意道：“起晚了。”
身为多年好友, 江进完全不信，但他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奇怪。
恰巧, 高三十班到了，陆执与池矜献一前一后地进了教室，后门将外人隔绝在外。
江进耸了耸肩，也走了。
“陆哥，牛奶。”池矜献心脏还犹如擂鼓咚咚作响, 他克制住自己想要抓住陆执衣襟将他拉过来亲一口脸颊耍流氓的手，把瓶装牛奶小心地放在了陆执桌子上，还用手指往前推了推。
陆执没看，道：“不喝。”
“那就放这儿吧。”池矜献眼睛发着光，不待人回应就转过身准备第一节 课的课本，嘴角一直卷着笑意。
他随便把书翻开，上面除了印着的正楷字体，顿时又多了一部手机。
池矜献啃了几秒食指指尖，另一手就点着屏幕疯狂翻飞。
现金池：【小鹿小鹿，小鹿小鹿小鹿，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金池：【小鹿！！】
现金池：【小鹿！我想给你分享一件好大——的事情！】
“嗡、嗡、嗡。”
身后传来了三声手机震响的动静，本来把书拿出来装模作样的池矜献闻声更激动了。
看看，他这时候在找朋友聊天，陆哥的朋友也来找他了，两个人一起玩手机，多心有灵犀！
仿佛没察觉到前方的视线，陆执面不改色地拿出手机，先调了静音。
下一秒，池矜献的手机震起来了。
靠近：【怎么啦小池】
靠近：【［手托脸脸认真倾听JPG.］】
池矜献立马双手并用兴冲冲地打字，把校服、破风鸭的事情一股脑儿全倒给小鹿了，不一会儿脸色都有些发红。
也不知道开心的是个什么劲儿。
看到小鹿为他呐喊欢呼，池矜献脸上的笑容更大，窗外上空的朝阳似乎都不及他脸上那抹漂亮的绯色。
“咦行了，别笑了。”江百晓抬手拍了拍池矜献，眼神像个老父亲般满是担忧。“现金啊，你真是在越来越火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啊？什么？”池矜献和小鹿说了一会儿上课，闻言收起手机看江百晓。
江百晓“咳”了声，小心翼翼地朝后看了看陆执，发现班长拿出耳机戴上学习了，顿时放松了不少。但他也没敢用正常音量说话，对池矜献小声道：“过来看，上面都是你。”
池矜献凑过去低头垂眸看江百晓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学校里论坛的页面，池矜献眼睛刚飘过去就立马收回了，还连忙说：“不看不看不看，陆哥是学校男神，我不看都知道他们一半都在嘲讽我，有这时间我不如多做一道数学大题！”
眼神警戒，满身戒备，犹如江百晓会把手机戳他眼上。
江百晓：“……”
不得不说，池姓同学还挺理智，而且他说的也不错。
但今天的论坛上，还真没几个嘲讽的。他们从两年来打算看池矜献追不上陆执的笑话，开始逐渐怀疑人生了，并且还有人言语犀利地说：“陆执现在对池矜献到底是什么感觉啊！不会真喜欢上了吧！”
当事人不下场，无人能够回答。
江百晓对如今的事情发展是真好奇，奈何池矜献不搭理他，让他好好学习，撬不开嘴，势必要独自享受快乐。一时间把江百晓愁得唉声叹气，总觉得他被自己同桌抛弃了。
如果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比如陆执真的喜欢他呀，那依池矜献的性格，这事儿早就由他的口传得人尽皆知了。但这些事情都是子虚乌有的，池矜献只会自己在脑子里想想，不会多说一句话。
为何知道是子虚乌有——
“陆哥。”离第一节 上课大概还有十分钟，池矜献转过身喊人，眼睛依旧灼亮。
陆执抬眸，向他传递了一点疑惑的讯号。
应当是有一些不好意了，池矜献清了清嗓子，身体往前倾了倾，胸膛已经抵在了陆执的桌子边沿，手也扒上去了。
他几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现在有没有喜欢我一点呀？”
轻得像在说悄悄话，也像在说……恋人之间才有的情话。
陆执将眼睫落下去，翻了一页书——翻多了，又翻回来。
“没有。”他说，语调古井无波，“转回去。”
唉，果然，池矜献在心里叹了一声，乖巧地把身体扭转了回去——哪怕全校人都认为陆执喜欢池矜献了，只要陆执自己不承认，池矜献就也不会这么认为。
他非常信任陆执。陆执说什么就是什么。
虽然被拒绝了，但这丝毫没有消陨掉池矜献仍旧还在砰砰跳动着的心情，陆执以前也不喜欢他，现在不喜欢他只是重复以前的事，用不着难受，但陆执以前从来不收他东西，现在虽然仍旧不收，可偶尔还是会收的！看看破风鸭多好看呀，这太值得激动高兴了。
池矜献把书展开竖起来遮住自己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含着过多笑意的眼睛，下面的面容和嘴巴指不定笑出了什么样的花儿来。
江百晓一脸没眼看，唉声叹气。
大课间陆执被江进叫出去打球，池矜献打算先去厕所再去操场，在走廊里遇见了一步一挪的南孟白。
虽然没骨折，但扭伤严重的话也不容易好，况且一眼过去南孟白那脚踝显而易见肿得老高，池矜献心底都不得不佩服一句身残志坚。
见人投过来的打量眼神，南孟白轻笑一声，说：“心里说我呢？肯定说我热爱学习，真是身残志坚。”
“！！”被突如其来戳破心声的池矜献整个人一激灵，连忙摆手，道，“没没没，没有。”
“不过没伤到你，这才是让我最心安的事了。”南孟白看着他说道。
池矜献觉得南孟白这人性格肯定特别温和，挺让人舒服的。
看他又语含歉意地提了那天的事情，池矜献反而就此事第二次不好意思了，道：“虽然不请假，但你还是好好养伤吧，如果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可以拜托同学帮你做一下。”
“我知道的。”南孟白点了点头，咳了声，道，“上厕所总不能别人替我吧。”
池矜献：“……”
本来也没站在走廊中间，闻听此言，池矜献连忙将身体更往墙壁边挪了挪，让这位伤残人士过去。
“你先过！”
“一起吧。我要是不小心摔倒了你还能立马帮一把。”南孟白玩笑道。
他低头摆弄了下拐杖，像是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等人真的答应在旁边一起走了，南孟白微呼了口气，说：“矜献，我还是觉得得再一次跟你道个歉。上周真是特别对不起，本来只是想认识你跟你交个朋友，却不但差点害你受伤，还让你染上了些我的信息素，无论哪一件，都非常不礼貌。”
他说话的时候都没敢看人，像是为自己不小心犯的错感到深深的自责。
池矜献摆手道：“诶没事儿的啊，只是不小心。”
“那以后我可以和你成为朋友吗？”南孟白轻轻地问，“可以在手机上找你聊天吗？”
闻言，池矜献顿时想起南孟白两次要他联系方式的事情，他一次都没给，最后还是南孟白去找的戚随亦——而池矜献还就此事说了戚随亦几句，因为戚随亦给南孟白推联系方式，纯粹是为了报复他周五晚上给爷爷打电话告状！
真是太小气了。
池矜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可以啊。”说完又小声却认真地补充，“但千万不要喜欢我呀。”
“……”旁边静默了片刻，南孟白问：“为什么？”
“我喜欢陆执啊，”池矜献毫不避讳，道，“我一辈子都要喜欢他的。所以喜欢我不好，一定不要喜欢。”
南孟白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直白拒绝人的，但他又觉得心间像萦绕了一股难言的温柔，没忍住轻笑出声，道：“你也太直率了吧。”
“嗐，你也很直率啊，”池矜献摆手，犹如一个大人般语重心长地解读，“你要联系方式的目的真是太明显了。”
南孟白彻底忍不住，笑得胸膛都在震颤，他抵住唇瓣咳嗽，语调不成形地说：“真的这么明显吗。”
池矜献跟着笑，说：“反正无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都不是正常交朋友的架势。”笑完又说了一句，“我可是追了陆执两年的人，又不是不明白。”
胸膛微挺，腰背笔直，真是自豪坏了，好像喜欢陆执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南孟白收了笑意，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说：“陆执会喜欢你吗？”
他这话多少带了点“我在提醒陆执不喜欢你我是为你好”的意思，势必要将人唤醒一般。
但池矜献道：“那是陆哥的事情呀。我喜欢是我的，我追他就是要让他喜欢我嘛，但他不喜欢也没事啊，我肯定不会、也不能因此伤心或者难受，不然那不就是道德绑架了嘛。”他转头看着南孟白，眼里含了笑，“那是不对的。”
南孟白微愣，几乎要顿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等再回神时，池矜献已经从厕所出来洗完手，说就不再送他回班了，他要去操场看陆哥，让他回去小心点。旋即便走了。
南孟白挪到走廊里的廊栏处往下看，池矜献直直跑向操场跑得欢快的身影映入眼帘，整个校园里都好像只剩下了他的影子。
半晌后，直到看不见人了，南孟白后知后觉地拿出手机，无意识地在手里转着。
而后他将屏幕按亮，打开聊天软件，点进了置顶的聊天框。
对面还有两分钟前发来的一句询问。
毅然决然：【［联盟第一高中论坛链接］。你们学校论坛今天中午真是热翻天了，陆执真的把校服给了池矜献？书包上还带了破风鸭？】
南孟白早就看过论坛，不用再看一遍。
他先回个了“嗯”过去，后想了想，编辑了一条带有询问的句子。
白日：【毅然，你确定陆执不喜欢池矜献么？】
毅然决然：【喜欢会让他追两年？怎么这样问？】
白日：【没事儿，就是有时候感觉陆执表现挺奇怪的。】
和众多学生的反应差不多，通过今天早上，南孟白觉得陆执是真挺奇怪的，但因为不熟，他也不知道奇怪在哪里。所以当对方问出“哪里奇怪”时，他答不上来。
不过想想也是，真喜欢会让人一直追着？几率不大。
……
“陆哥，加油！”被探讨的两个主人公此时都在操场上，其中一个还坐在草坪地上给场上的某个人呐喊助威。
犹如他们不是打着玩儿，打的是比赛。
江进快愁死了，他发现池矜献每次喊加油的时候，还真能给陆执加上油。
往常都是没能差几分的双方今天拉开距离了，十几分了！
又一次被进球后，江进扶了下膝盖休息了两秒，后直起身体问陆执：“他今天怎么不看放大版裸.照了，一直助威。”
陆执把球扔给他，道：“手机里太多了。暂时不缺。”
“……”江进抬手把球接住把玩着，快被陆执逼疯了。“你不是不喜欢么，怎么好像一幅那么了解的样子！”
“我猜的。”陆执几乎要白他一眼，忍住只将眼神化为了淡漠，道，“这你也信。”
江进：“……”
多年发小好友的经验，江进看出来了陆执看着他的表情明显写上了“你好蠢”。
“不打了！生气了！”江进把球往腋下一夹，真的不打算再开始。
谁料话还没落呢，陆执转身就走，犹如打球一般已经预判到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江进：“？”
江进瞪眼：“你真走？”
陆执头也不回：“还剩十分钟上课。回去了。”
江进：“……”
看他走过来，池矜献一下子站起来，跟上把水递过去。
“陆哥。”
陆执先到水龙头边洗了手，旋即接过喝了几口水，道谢。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发生了太多让自己开心的事，池矜献到这时脑子都还有点飘，突然忍不住想问一个问题。
他垂眸看了会儿自己脚尖，亦步亦趋地跟着陆执，喊：“陆哥。”
陆执稍微等了他一步，待人走到旁边了侧眸看他：“嗯。”
池矜献有点紧张，也应该还有点害怕。
他小声说：“你……讨不讨厌Beta呀？”
话落，陆执正要拧上水瓶瓶盖的手和脚下都是一顿。而刚把球还到器材室跟上来的江进在听到这句话时，也是脸色忽而变得正经了许多。
“啊你们在说什么呢！”江进跑过来拍了下陆执的肩膀，夸张地问道。
刚才周围的气氛好像不怎么对劲，池矜献立马摇头，摆手说没什么。
但陆执却彻底停了下来，问他：“为什么问这个？”
“啊……我，不是……”陆执的脸色明显不好看，刚才的紧张转瞬间化为能令人手脚泛凉的冰块，池矜献下意识搓了搓似乎有点疼的指尖，解释道，“听别人……说的。陆哥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我不问了，你就当我没问过好不好，别生气。”
声音越来越小，好像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所以此时应该受到内疚的惩罚。
“我没生气。”陆执蹙眉，说道，“问就问了，我能吃了你么。”
闻言，本还正在思考该说些什么的江进倒是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他放心了不少。
池矜献紧绷的肩膀也明显松懈了点。
而静默片刻，陆执重新开了口，他平静地一字一顿说：“很讨厌。”
池矜献方才松懈的肩膀好像立马又绷紧了些。
果然讨厌，学校里和论坛上的这件传言是真的！
不过讨厌就讨厌吧，幸亏自己此时是个 “Omega” ，池矜献特别乐观地想道。
至于对方为什么讨厌的原因池矜献是万万不敢再问了，他脸上扬起抹笑，想要将这件插曲掩饰过去一般。
陆执顺了他的心意，说完就没再提这件事了。
陆哥说他没生气，那他就是一定没生气——就像池矜献只相信陆执说的不喜欢他一样。但池矜献自己有些过意不去，无论陆执为什么很讨厌 Beta，当时他的表现就已经表明了原因一定是他非常厌恶的，无缘无故提起别人的讨厌，心里当然过意不去。
因此今天的池矜献比往常还要乖巧，时不时给陆执讲个冷笑话，一到下课就给陆执去接水，中午吃饭时打的全是陆执爱吃的饭菜。
下午大课间一下课，池矜献就又立马把身体转过来了。兴许今天耳朵边一直都是池姓同学的叽叽喳喳，陆执觉得深受荼毒，在人转过来那一刻就即刻出声说道：“转回去。”
池矜献嘴巴微张，完全没发挥出实力，泄气一般地叹息。
但他真的非常想再说点儿什么，只是还没开口就顿住了所有动作。
银色智环中间的小圆点刚才忽然亮了一下，池矜献眼角余光被那道亮打扰，下意识垂眸，捕捉到了光点湮灭后的最后一点颜色。
陆执的视线也被引了过去，直盯着那处。
“为什么亮了？”半晌，池矜献都没动静，陆执问了一句。
“……啊，我平常早上起床这些简单行动都是它喊我。”池矜献不在意道，“也每天都会探测我的生命体征，就是很普通的智环。它亮好几次了，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亮，所以我觉得它就是老爱发神经。”说到这儿他还笑了，小孩子威胁没有生命的物体似的威胁智环，“回家就让我爸给我换个新的。”
在此之前，智环已经亮了三次，每一次池矜献去医院，生命体征报告都没有任何变化，他也没有第二次分化——他现在就没任何要分化的感觉。
池矜献以为这次肯定也是，况且上完第一节 晚自习就会放学了，他打算回家再告诉他小爸这件事，省得他们又像上次一样慌慌张张地非要过来接自己。
只是这次，他估算错了。
下午第四节 上课没多久，池矜献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他以为是今天喝水少，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水，那股干涩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看着空了的杯子，池矜献才一点一点蹙起了眉头，没忍住吞咽了好几口口水。直到又过了一会儿，他微蹙的眉头变成了紧紧地拧在一起，脸色白了。
灼烧的感觉从喉咙往下，又从小腹往上，双管齐下地齐齐往心口那里涌，这次渴的不是嗓子了——是全身。
池矜献觉得一股股麻痛感开始在血液里传播，好像此时的血液被煮开了，要沸腾，急需一股可以与其中和、甚至压制它的东西出现。
但池矜献不知道那股东西该是什么。
而不一会儿，他好像还出现了身体上的皮肤即将要失去知觉的趋势。生物老师很详细地讲解过 ABO 的构造，池矜献因为还没第二次分化，陆执又讨厌Beta，所以他时常在想自己的第二性别会不会是 Omega ，因此学习这门课程的时候很认真，犹如要为自己以后是Omega做准备一般。
他知道第二次分化是什么样子，不是他现在这样。
他也知道 Omega 发.情期是什么样子，不是他现在这样。
未知的恐惧和已知的疼痛都令池矜献害怕，不止脸上，他嘴唇上都已经毫无血色了，只有呼吸在不断加重。
他努力地蜷起指尖，揪住了校服衣摆，真实的疼痛顿时通过这一摩擦传到天灵盖，池矜献一下子就松开了手。
“现金？”江百晓注意他两分钟了，再也忍不住问，“现金你不舒服吗？”
池矜献没听清江百晓说了什么，只连忙举手说：“老师，我去趟洗手间。”
他说话的声音犹如一个几天没喝过水的沙漠旅人，沙哑得不像话。直到他清了清嗓音又说了一遍，才好了很多。
江百晓以为他只是闹肚子，松了一口气。池矜献站起来往外走，打开后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脚下还踉跄了一步，幸亏及时抓住了门框。
到了洗手间，池矜献随便推开了一个隔间进去，颤抖着坐在了马桶盖上。
到了没人的地方，他才敢将自己过于粗重的呼吸暴露出来，手还紧紧揪住了心口衣服，手背上不一会儿就出现了一层密汗。
他不想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请假，所以连忙来了洗手间，况且这副样子的他也回不了家。
电话响起了即将通话的“嘟——”音，这几秒的时间，池矜献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喂，安安。”原斯白的声音透过屏幕传进了耳朵，兴许是心理原因，池矜献竟然觉得自己好受了一些。“没有在上课吗，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啊。”
巨大的恐惧和害怕因为这些声音也得到了缓解释放，池矜献嘴巴微撇，喊：“小爸。”
“……安安？”原斯白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啊？”
“小爸，我……”池矜献声音里忍不住夹杂了哭腔，他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好疼，我难受，我感觉、身体里缺……缺东西，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你来接我回家……”
那边传来了东西猛坠在地的声响，原斯白说了什么池矜献已经无暇顾及了，他求救一般地自顾自说：“下午智环亮了……我想、我想放学回家再说的，可我现在好难受……”
“小爸，我会不会……会不会死掉啊。”
“住口！”原斯白厉声打断他，呼吸沉重，他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话，“池矜献，你再胡说八道一会儿接到你我会揍你的——池绥，池绥——安安，不要挂电话，别怕，没事的。五分钟，我和你爸五分钟就到。”
池矜献一手还揪着衣服，闻言“嗯”了一声，他好像快没力气开口了。
为了转移一股股涌上来的疼痛，池矜献眼睛在小小的隔间里乱看，以让自己可以分散点注意力。
片刻后，他定定地盯着门后的锁钮——进来得太慌，没把门锁上。等过会儿下课有人进来吓到别人就不好了，池矜献想。
他松开揪自己衣服的手，伸手够着打算去锁门，却见本严丝合缝关着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都来不及制止。
池矜献正要努力说句“抱歉有人”，一抬眸，却忘记了所有的言语。
陆执笔直地站在他面前，在看到池矜献是一幅什么状态时，他本还舒展着的眉头霎那间紧蹙起来。
“你怎么了？”他下意识抬手去碰池矜献的额头，滚烫得吓人。但就是如此，他脸颊上方都没有一点发烧后的绯红，只有嘴唇是血红的，上面还有一排发狠的牙印。
池矜献刚刚才把自己会不会死掉的念头压下去，见到他，这念头转眼间就以一种更猛烈的架势冲进脑海。
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了父母，还有陆哥，伤心难过的情绪竟然在一时间战胜了会死的恐惧，池矜献本来就疼得厉害，这时一个没忍住，眼泪顿时如断了线的玉珠从眼角滑出来。
他说：“我难受……”
陆执懵了，他几乎是呆滞地看着池矜献的眼泪。
再开口时嗓音都略微有些艰涩：“哪里难受？”
“就……”池矜献第一次经历，说不出来具体的感受。
陆执便问他：“是渴求什么东西？”
池矜献眼泪落得更凶了，带着哭腔嗯了一声。
陆执：“渴求信息素？”
池矜献眨了眨睫毛全湿的眼睛，眼前出现了一阵眩晕感，防止自己会从坐着跌落在地，他下意识抓住了陆执的衣服。
陆执任他抓，还往前走得更近，可以让他靠。“你是发热期了吗？”
不是，课本上学到的不是这样，百晓也跟他讲过两次发.情的感受，不是。
池矜献想说句否认的话，但说不出口。
陆执便又道：“你不是Beta么，为什么会发.情。”

第25章 他回所有人的消息，就是……
池矜献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 又到底是不是自己难受糊涂出现了幻听，可他早已在陆执话音落地的瞬间，便垂首大睁着眼睛看着地面, 吓停了眼泪。
他五指猛松放开了自己抓陆执衣服的手，努力地撑住墙壁，刚刚因为疼而打算将头靠在陆执身上的脑袋也瞬间收回了。
“我不……”更猛烈的灼渴感如飓风过境般袭击肺腑，池矜献被咬出血色的唇瓣顷刻间变为惨白。
“啪嗒”一下，没多少重量的手机先他一步砸在地上, 似乎都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声响，池矜献再也坐不住，整个身体都从马桶盖上往下跌去！
在他即将要扑向冰冷的地面时, 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迅速地抱住了他，池矜献好像还听见了一声很疼的“扑通！”，谁的膝盖狠狠地磕在了地板上。
他没有感觉到疼。
事实上，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小池……小池！”陆执半抱着他的肩膀, 低头去看已经失去知觉而毫无生气的池矜献面孔，声音里满是茫然无措。
“安安——”
寂静的空间里忽而响起了一道比任何人都要激烈担心又嘶哑的语气，声音很弱, 像是透过哪里传出来的。
掉落在地面的手机屏幕上明晃晃地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陆执迅速地捡起手机, 不管这通电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根本没任何时间礼貌，他极其快速条理清晰地道：“叔叔我带他走东边的楼梯, 出了教学楼去南边那条路上，这条路近一些。你不要走错，防止我们不能立马碰面。”
旋即他只听到对方刚说了一个“好”字，就干净利落地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一把抱起了池矜献。
还没下课, 学校里每处角落都是静悄悄的，走廊里传来一阵微重迅速又焦急的脚步声时，只要是能看见的，几乎所有学生的目光都转向了走廊。
戚随亦正在打瞌睡，被余光里一闪而过的某道身影惊醒了。
等那道脚步声往楼梯那里去了，他才眨了眨眼，转头小声问身边的同桌：“刚才是有一个人跑过去了么？”
同桌像是还没回过神来，有些愣愣地答：“对啊。”
戚随亦蹙眉，嘶道：“我怎么好像还看见他公主抱着一个人呢。我眼花了？”
而且……特么有点儿眼熟。
“是陆执。”忽而，身后传来一道解答的声音。戚随亦转头去看，南孟白眉头也蹙着，见人看过来，道：“抱的是你发小。矜献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没有神智。”
“你说谁？！”戚随亦一下子站起来，瞪大了眼睛，举动惊醒了班上的一众人等。
讲台上的老师也被他吓了一跳，严肃问道：“戚随亦，干什么呢？”
戚随亦声音有点儿抖，他扶着同桌肩膀就要出去，说：“对不起老师我回来以后跟您解释，写检查也行，现在我得请假立马去医院一趟。”
说完根本不等老师反应，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
陆执在南边路上没跑出去十米远，前面就过来了一辆车——来之前池绥提前给池矜献班主任打过电话，简单说了点情况，班主任又连忙跟门卫说明，所以他们的车没登记，便畅通无阻地进了校园。
车停了，陆执仍旧一秒不敢耽搁，迅速地抱着人跑到打开的副驾驶门前。
原斯白脚刚碰到地面就连忙伸手接过了池矜献，手都是颤抖的：“安安。”
没有人出声应答。
池绥打开后座的门，让原斯白抱着人进去。
陆执掏出池矜献的手机，递给池绥。他的呼吸粗重，跑得太快了前额微长的黑发半遮住了眉眼，看不出他如今正持着什么样的情绪。
目前也没人有时间注意。池绥伸手接过手机，道了声谢，就一刻也不耽搁地钻进驾驶，漂移一般地倒车。
陆执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正对了校门的方向，似乎丝毫没有回教室的意思。
车轮已经往前开了，后面面对陆执这边的车窗忽而降下。原斯白看着他，眼圈泛着红：“小执，谢谢你啊。”
车与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远，那道声音都被带的不太真实了。陆执站在原地，似是在思考下午的和风。
“陆执！”
旁边不远处传来一道焦急的呼喊。
陆执抬眸，看到戚随亦正气喘吁吁地朝他跑过来。
“小安……不是，池、池矜献呢？”到了面前，他睁大眼睛询问人，话都要说不连贯了。
陆执沉默地看着他，没出声回答。
戚随亦急死了，问道：“人呢？！”
又思忖片刻，陆执才垂下眼睫，道：“池叔叔接走了。”
“医院！”戚随亦道，“医院是哪个你知道吗？”
陆执：“不知道。”说完转身就走，犹如这个地方多一秒都不想再待。
戚随亦烦躁地“嘶”了声，但他也没再问，只边拿出手机打电话边朝大门口跑去了。
可等他头也不回地跑走，陆执反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片刻。
—
池矜献三天都没来上课，也没和任何人有过联系，戚随亦中间只来了一次学校——好像还是被赶回来的，后面就又接着请假了，直到第四天才来。
而池矜献还是没有。
他刚昏迷毫无神智的时候，医院里不止原斯白池绥，平常没怎么出现过的大伯二伯，爷爷奶奶全来了。
但为了不那么大张旗鼓太惹人眼，他们只是在医院里待了一会儿，后面就偶尔来一趟，还是一个人不结伴地来。
原斯白和池绥当然是一直都在联盟医院坚守阵地。
“怎么样杨医生。”池矜献未醒的第二天，原斯白晚上只睡了两个小时，那时眼白都有些发红。
杨医生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具体的变化：“到科室里说。”
池绥揽着原斯白的肩膀，跟随杨医生一同进了他的科室。
门刚一关上，杨医生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过身单刀直入道：“检测他体内还有无当年药物的智环如果不是这一次，可能咱们都要认定他没事了。但原先生和池先生也不要过于忧心，前面智环亮了三次、却始终没有检测到异常，除了说明当年药物确实无法彻底清理干净，也说明那点物质已经残存无多，全然不用像它能发挥全部功效时那般担心。”
池绥道：“嗯。这个已经差不多了解过了。”
“两位先生十年前就开始在本院针对那种药物投入了无数时间与金钱，”杨医生道，“我们也做过很多研究，但昨天的情况实在有些凶险，别说吓到你们，我也被吓到了。”
昨天下午池矜献刚被送到医院时，毫不夸张地说，仪器显示和医生判断都已经可以下病危通知书了。
因为他身体里正极度缺乏信息素。
和Omega 发热期、 Alpha易感期需要信息素中和平衡不一样，上述两种情况没有很快得到信息素之前，他们会浴.火缠身，逐渐失去理智。
如果真的得不到抑制——比如没有恋人，身边也恰巧没有抑制剂、阻隔剂，他们的信息素会满得溢出来，虽然需要，但不缺乏。
但池矜献的缺失不一样，兴许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症状，所以病状来势汹汹。他的身体需要信息素就像一个人需要血液，有了鲜血才能活下来。
缺了很大概率会没命。
因此池矜献被抱进医院的时候，检查到他目前的身体是怎么回事时，几乎都没有深思熟虑的时间，杨医生就只匆匆和原斯白说需要给池矜献注射一支早就研发出来的药品。
正如他自己所言，这项研究早在十年前就被池绥投入无数资金作为跟进项目了。杨医生已经针对池矜献身体里的药物以小白鼠为例做了数不清的实验研究，可人的临床试验还没有，之所以没有——如调查无误，整个联盟里只有池矜献身体里被注射了这种药物，以前就算有其他人，现在也不在人世了——一种十年前未问世被命名为“第二性别”的药。
当时情况紧急，根本容不得原斯白还有池绥说不，透明的液体就这样被推进了池矜献的身体里面。
“矜献现在的一切生命体征都是很正常平稳的，已经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了。”多年的研究不会骗人，观察了一天一夜的杨医生黑着眼圈，宽慰地笑了笑。
听到他这样说，原斯白当即松了一口气，点头：“好。”
他声音极度喑哑，还带着抹不易察觉地哽咽，昨天的事情几乎把他吓得魂不附体。
杨医生用更加宽慰的语气说道：“而且这事也不全是坏事，矜献二次分化了，是Beta，并没有被药物影响定制性别。以后你们也不用再为他第二性别的事担心了。”
“所以我觉得那些残存的药物遗留也只是在首次来势可怕汹涌，因为Beta无法产生信息素，矜献身体里没有一丝信息素的余地，在突然有一天很缺失，身体一时间承受不了是自然的。”
池绥道：“您的意思是，他这种症状能得到彻底的解决？”
杨医生“唔”了一声，略作思忖：“没有经历第二次，身体机能也无法全部准确推测，所以还不能确定。但昨天给他注射完药物之后，仪器检测到他的身体先是迅速地和有机信息素——简单明了可以这样称呼——相互排斥，很激烈，过了段时间再结合融合。而今天他的身体就像熟悉了一点有机信息素，虽然还是先排斥，但没有刚开始那么剧烈，所以我才觉得有这个可能。后续可以具体再观察一下。”
“好。谢谢杨医生。”池绥道，长久紧绷的神经在这时候也得到了一点释放，他很轻地笑了下，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毕竟知道了池矜献有不会永远遭受这种痛苦的可能——他们也不想再经历昨天那种恐惧。而且听起来几率还是很大的，他们当然舒心。
杨医生摆了摆手，道：“智环亮这几次，我都和这孩子照过好几次面了。就是之前智环没异常的时候，我所研究的东西也是针对这孩子的，所以我早快把他当成自家小朋友了。他能没事儿比什么都好。”说完他看着原斯白和池绥劝说，“你们两个快去休息一下吧，有什么异样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池绥便让原斯白在池矜献刚挪过去不久的单人病房里休息，并承诺等他醒了换自己休息。
原斯白这才点了头。
“对了池先生，”在临走之际，杨医生又叫住他们，提前说明了未来两天的情况，“因为第二性别是 Beta无法产生信息素的原因，矜献的身体虽然和有机信息素逐渐融合，但那需要时间使药真正消融到身体里，所以他可能得两天醒不过来。遇到这个情况你们不用过于担心。”
池绥表示知道了，最后道了声谢。
正如杨医生所说，在第三天的晚上，池矜献才悠悠转醒。
医院外面的路上隔几米就有一盏路灯，将秋天开始逐渐落在地上的树叶照得微微发亮，好像会发光似的。
晚饭过后，还没到睡觉休息时间，透过三楼的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医院的长椅上三三两两坐着穿着病服的病人和他们身旁的家属。
原斯白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将其重新投在了病床上的池矜献身上，心道，不知道明天可不可以带小安出去走走……他还没醒。
三天了。原斯白眉头蹙着，抬手抓住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池绥胳膊。池绥立马半拥住他，“原原。”
“……池绥。”原斯白向前微倾身子，将额头抵在了池绥胸膛前，极其低声道，“我再也不想经历第三次了。”
“不会。不会了。”池绥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说，“杨医生说过，最让人担惊受怕的药物潜伏期已经过去，爆发出来后反而好解决。他还说了，当年的东西经过那时候的清理，本来就已经不足为惧，最重要的是小安不会一直经受这种疼，多和有机信息素磨合，最多四五年，他就彻底好了。”
原斯白紧了紧抓池绥衣服的力度，有些哽咽地应：“嗯。”
静默半晌，池绥吻了吻原斯白的头发，声线有丝不稳：“原原，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
原斯白摇了摇蹭着他胸膛的脑袋，说：“跟你没关系。”片刻后又稍微强硬地补充，“我们没道理要因为一个人渣而怪罪自己。”
池绥知道他不想让自己陷入一个自我怪罪的死循环，又怜惜地吻了他的发。
仪器就是在这时发出了病人苏醒的动静。
“滴”的几声，在夜晚比较空旷的病房里突兀响起，顿时惊醒了另外两个人。
池矜献感觉房间里好白，白得有些刺眼了。他眯着眼睛反反复复睁了好几次还是觉得眼球有点疼，不得不先闭上再适应一会儿，只有眼皮下的眼球在乱动。
足足过了几十秒，他感觉差不多了，才缓缓缓缓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原斯白的焦急面孔当即出现在头顶上方。
“安安。”他说，“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兴许是大脑几天不运转，池矜献还有些茫然，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但心里已经自主地开始思索原斯白的话了。他细细感受了一番……好像除了胃里很空，四肢绵软无力，很虚，其他倒是没什么。
“安安？”见他没反应，原斯白又喊了一声。
“……小爸。”好几天没说话了，池矜献的嗓音很沙哑，语速也慢，但他声音里却又明显带着笑，“呀，我没有死掉啊。”
话落，原斯白脸色明显变了变。
“池矜献，”他直起身子，手微扬，对着病床上的人，语含颤抖地生气，“你再胡说。”
池绥轻斥他：“小畜生说什么呢，道歉。”
池矜献便连忙伸手去握住原斯白微扬起来的手，道：“小爸我错了，别难过，我就是看玩笑的。我一看见你们多开心啊，我会好好的。”这样说着他还拉过原斯白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就像小时候以往多次让原斯白哄他那样，“小爸疼我。”
池绥按了呼叫铃，问池矜献感觉怎么样，池矜献就把自己刚刚的感受说了。听完后池绥才又按了床头的另一个按钮，上半部分的床缓缓上升，池绥弄了弄他的枕头，可以让池矜献更舒服地靠着。
原斯白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紧紧地握着池矜献的手放在自己额头的位置抵着，低头看床面，不多时便肩膀耸动。
眼泪“啪嗒”一下滴落在白色的被单上，那声音简直清脆得像玻璃杯摔碎在地面。
“小爸……”池矜献这次真慌了，忙伸出另一只手去够他肩膀，说，“我、我我没事，我现在除了感觉有点饿，都不疼不痒的，你别……”
池绥又轻声教训他：“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不敢了不敢了。”池矜献求助般看向池绥，喊，“爸。”
池绥叹息一声，任劳任怨。
池矜献又对原斯白道：“我多爱你们呀，怎么可能会……我不愿意，我求生意识很高的，不然也不会吓哭嘛。”说着他声音里含了点轻松的笑意，势必要渲染人似的，“小爸你也别害怕了哈。”
原斯白没有失态太久，在孩子面前不能这样，加上杨医生也到了。
杨医生推门进来，见他们几个正在聊天，池绥原斯白转头看见他，忙让开了位置。
三分钟后，他笑道：“恢复得特别好。”
原斯白把池矜献手机递给了他，说这几天一直有同学给他发消息，让他回一下。
自己则和池绥跟着杨医生出去交谈了。
病房的门一关上，房间里只剩池矜献一个人的安静就放大般地显现了出来。
而且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手机恰在此时震动了一声，昭示着又有新慰问过来了。
池矜献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呢，也不知道大概怎么说，而且刚醒，他也不太想看手机。
最重要的是……他想尿尿。
根据刚才原斯白说这几天老有同学给他发消息来看，池矜献知道自己在医院绝不是待了一天那么简单，不然他不会到现在都还觉得四肢绵软。
稍微活动了下肢体，池矜献掀开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接着低头先用脚趾试探性地碰了下鞋子，而后穿进去，用脚掌试着支撑自己的重量，再是脚底发力，整条腿使劲。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了。
好像还行。池矜献又在原地站了会儿，除了腿有明显的酸软无力感之外，能站稳。
等确定没有眩晕，自己也不会摔倒后，池矜献扶着床沿、墙壁就冲洗手间去了。
幸亏单人病房里应用齐全，不然得憋死。
他刚进去没多久，病房里的手机突然吱哇乱叫了起来。几天没听过这么激烈的声音，池矜献吓了一跳，放水过程都被迫断在了中间。
恢复了好一会儿洗手间才又重新响起动静。
铃声锲而不舍地响，池矜献想着不知道是谁放学了给自己打电话，一会儿出去给他回过去。
等真出了洗手间，老远就看见躺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未来老公”四个大字，池矜献又被吓到了，连往床边去都不敢！
直到铃声偃旗息鼓，他眨巴了好几次眼睛，才慢腾腾地挪过去，慢腾腾地拿过手机，慢腾腾地打开。
聊天软件里置顶消息率先映入眼帘。
陆执：【身体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回学校？】
这条消息过去半小时，后面还追加着一条：【班主任让我来问问。】
最新消息就是刚才的那通电话了。
池矜献手指按在键盘上，特别想把电话打过去，不敢，特别想回消息，也不敢。
他眉毛微微向下一耷，心里想道，上辈子到底犯了什么错，才可以让陆哥上午对他说他很讨厌Beta，下午陆执就已经知道他是Beta了啊。
看看，陆执还明确说是班主任让他来问的，毕竟他是高三十班的班长，有责任过问班里同学这些最基本的情况。
没有班主任加持，陆哥说不定都不想搭理他了。
池矜献怕他一回消息，陆执就算是完成老师的任务，而后他就可以严厉地对他说以后再也不要跟着他。
陆执说讨厌Beta时的态度和反应还历历在目，陆执点明他是Beta性别时的场景也清晰可观，池矜献真的不想被陆哥讨厌。
认真思索了一番，池矜献决定能拖一天是一天，他才不要上赶着让陆执说讨厌他。
上赶着让他喜欢可以——但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行。池矜献满心沮丧，颓得都不饿了。
同样的天色里，陆执眼睛看着面前的一道题，十分钟了只写出了第一步，剩下的全是空白。
而旁边的手机始终没动静，没有电话，也没有消息。
他无规律地转着手中的笔，四周安静如夜。
……
第二天是周四，戚随亦不再请假，彻底来学校上课。
陆执坐在后排，余光看着他从高三十班窗口经过，被江百晓喊住了。
“怎么了，现金同桌。”戚随亦退回来，站在最后面的窗口位置，问他。
江百晓坐到池矜献的位置，扒住窗台问：“小现金怎么样了啊，我给他发了好多消息，他昨天虽然回我说没事，但其他的就什么也不说了，我问哪个医院他也不说，不让我去看。你是他发小，还请假了好几天去医院，所以我想问问他真的没事吧。”
论坛上早传得不能再开了，全校人都知道池矜献生了病，现在还没回来。
因此问这话时，江百晓的声音不大不小，班上的人都差不多听见了。
闻言，钟倾先跑到窗边，和江百晓一起看着戚随亦：“他跟我也只说没事。”
还有十几道声音回复了同样的答案。
他们都很关心班上的这位小现金同学。就连陆执都摘掉了两只耳朵里的耳机，好像在听他们说话似的，只是他眼眸未抬，还半垂着，过于黑的眼眸不知道为什么却很沉。
戚随亦无暇注意细节，看着他们像是第一次认识到了他家小侄子的人缘。
而听完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钟倾突然疑惑地“咦？”了声，拍了拍江百晓的肩膀，低头问：“现金给你回‘没事’？”
江百晓坐着呢，闻言抬头看他：“昂。”
钟倾又去问另一个人：“跟你也是？”
“是啊。”
“……”钟倾脸上出现点儿一言难尽，说，“他不会是统一回复的吧？”
此话一出，班上安静了。
江百晓率先给出反应，佯装愤慨：“没良心。”
钟倾：“回来弄他！”
“必须！”
戚随亦：“……”
眼看着他们都在商量怎么揍自己小侄子了，戚随亦忙出声说道：“他昨天刚醒没多少精力，不是故意统一回复，但他确实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缺乏营养——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明天就星期天了，他下周再回学校。”
说完看到大家放心，戚随亦便走了，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一时间教室里有些闹哄哄的。
陆执垂着眸子盯着桌面，手上又开始转笔。
两分钟后，他拿出手机，调出了另一个号。
靠近：【小池，你好几天都没有跟我联系，是怎么了嘛？】
靠近：【你在吗？】
靠近：【我们之前总是喜欢分享日常，但这几天你突然消失了，我有点担心你。】
消息刚发过去十秒钟，手机就响起了震动。
现金池：【小鹿［小脸哭唧唧JPG.］】
现金池：【对不起呀这几天突然不见没有告诉你一声，我这几天不太舒服，打算好了以后再跟你说的。】
陆执看着聊天框里的消息，眸色是前所未有地沉郁。
回小鹿消息，不回陆执。
想法突如其来地闯进脑子，陆执不适地蹙了蹙眉，手上倒是没停。
靠近：【怎么回事？】
靠近：【现在怎么样？】
靠近：【有事没事？】
现金池：【小鹿不要担心，已经没事啦～】
现金池：【［乖巧眨眼睛歪歪头JPG.］】
陆执抿唇，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的食指指尖就无意识地轻敲了几下桌面。
刚才的想法却更加排山倒海地壮大了。
回江百晓消息，不回陆执。
回所有同学朋友的慰问，不回陆执。
秒回小鹿，而且还不是统一回复“没事”的秒回。
——但不回陆执。

第26章 池矜献，为什么不回我消……
“跟谁聊天呢？看样子还挺开心。”原斯白坐在病床边, 手上削着一个圆润的苹果，抬眸看到池矜献含着笑意的明亮眼睛，没忍住问了一句。
“能是谁啊, 不用猜，”池绥从窗边走过来，趁人不备在原斯白身后弯腰抓住人的手腕咬了一口削好皮的果肉，道，“肯定是陆天仙。”
原斯白瞅着几乎少了四分之一的苹果, 眼神有些许迷茫，待人说完话他才回过神来，伸手打了池绥一巴掌。
“我给安安削的。”
池矜献将好发完一条消息, 闻言抬头反驳：“不是陆哥。”
声音微低，语气矛盾，犹如他好想对方是陆执，却又不想对面是陆执一样。
“噢, ”说着，池绥又握住原斯白的手腕，五指使力将整个苹果都拿过来, 边啃边说, “他可以等会儿再吃。”
“……”原斯白嗔他, “池绥。”
池绥当听不见，坐原斯白旁边, 看着池矜献好像突然有点儿低落的样子，嗤笑道：“不是陆执你这么上心干什么。昨天你同学们的慰问你都只看了一会儿的手机。今天状态明显有提升啊，不是他还有谁，没出息。”
“我就没出息怎么啦。”池矜献嘴巴微撇，很轻地“哼”了声, 道，“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要真是陆执昨天我也不会只看一会儿手机。”
被理直气壮地怼回来，池绥顿时感觉心气都不顺了，没忍住烦躁心累地“啧”道：“真是儿大不由爹。”
原斯白低头重新削苹果，闻言轻声一笑，没说话。
“小爸，我迷迷糊糊好像记得晕倒那天我摔了，摔的膝盖。但我今早想起来看了看，膝盖一点青紫都没有，是睡这几天它好了吗？”和小鹿聊完了，池矜献把手机收起来，问道。
“嗯？”原斯白抬头将新削好的苹果递给池矜献，道，“身上没有伤啊，你情况稳定下来后我给你换的病号服，没伤的。”
池绥在一旁接：“记忆错乱了吧。”
闻言，池矜献喃喃道：“没有伤吗。”
可他倒下之前真的听到了很响很痛的一声，明显是肉.体里的骨头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大脑一经思考就会不由自主地放远，感受也是。池矜献眨了下眼睛，盯着被子下自己双腿的膝盖位置。
当时他真的好疼，身体里还很灼渴，最终意志力下意识地选择自保，关闭了意识少受痛苦。陆执的双手有力地半抱住他，还有猛然往下跪去的腿……
所以，是陆执的膝盖砸向了地面？
思及到此，确定只有这一种可能了，池矜献的心不自觉地揪紧起来，差点儿就要控制不住给陆执打电话了！
可陆执已经知道了他是Beta的念头及时出没盘旋在头顶，压下去了池矜献很切实际却不敢做的想法，一时之间身上都被叠加了更深一层的低落。
不自觉地开始望着手里的苹果发呆。
“啧，这是怎么了啊？”池绥啃完苹果将核丢进垃圾桶，身体前倾又将某个苹果夺了回来接着啃，啃完还评价，“怎么好像比我刚刚那个甜。”
手里的大苹果转眼变成了大空气，池矜献迷茫，盯着自己修长的手看了十几秒。他霎那没时间伤神了，抬头不友善地盯着池绥，说道：“没到我手上的就算了，怎么到我手上的你还抢！你也好意思！都不脸红！”
“嘿，你再说一……”
“小爸。”池矜献眉毛轻轻一耷，转移阵地，卖惨。
原斯白面无表情地侧眸盯着池绥。
池绥：“……”
“……错了错了，”池绥讪笑，又咬了一口果肉，抬手讨好地摸了一下原斯白胳膊，“别生气嘛。我削，我给他削。”
说完三两口解决了手上的，拿过果盘里一个苹果，开始认真地削了起来。
“小爸，我能问……我是生了什么病吗？”昨天刚醒，原斯白还哭了，池矜献哪怕再想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敢问。
加上他当时又不疼不痒的，等原斯白跟池绥从杨医生那里回来，他也给忘了。
话落，病房里猛然陷入了一阵沉默，就连池绥削苹果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安安，”最后还是原斯白柔声道，“你二次分化了。”
“啊？……真的嘛？”怔愣转瞬即逝，池矜献眼睛微亮，含了些期待，“什么性别呀？”
原斯白轻松地笑了笑，在池绥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池矜献，还说了句“来，儿子”的音效中，他道：“Beta啊。”
…………唉。
池矜献张嘴小口咬果肉，唉声叹气道：“就知道。”
第二性别和第一性别相同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他果然做不了那百分之一。
这辈子无望成为 Omega 了，他从小就喜欢自己是Beta——但这个性别在他和陆执之间直接横了条天堑一般的鸿沟。
想到这儿，池矜献又叹息了一声，跟个小老头儿似的，愁得不行。
原斯白被他逗笑，问：“干什么这么唉声叹气的？”
池矜献继续“唉”，咬果肉摆手：“没事儿，问题不大。”
待他好好想想，世上无难事总有办法的嘛。
“那我是因为这次分化才进医院的吗？”池矜献问。同时眉头轻蹙，心道，他也没见别人分化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啊。
果然，原斯白否认了：“不是。但也有点关系吧。”
“是怎么了？”池矜献睁着询问的眼神问道。
原斯白道：“杨医生说，可以暂且把它称呼为信息素缺失紊乱症。”
“……啊？”池矜献懵然，盯着他小爸看了会儿，又寻求现实似的盯了会儿苹果，最后还是不怎么能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啊？我……我不是Beta嘛？怎么会缺信息素啊，还紊乱。”
恰巧此时，病房的门被谁敲响了。池绥去开门，杨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里走了进来。
他推了推眼镜，道：“今天感觉怎么样啊矜献？”
“杨叔叔好。”池矜献打了招呼，道，“昨天醒了就是被饿得发虚，吃了点东西后就跟平常没什么区别了，要不是地点是医院我还以为自己没生过病呢。”
他这番话倒是同时宽了在场几位大人的心，全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一会儿再做个全身检查，”杨医生道，“没异样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池矜献很迷茫，除了进医院的时候是真觉得自己要没命了，而后便是全程毫无所觉。
他道：“杨叔叔，信息素缺失紊乱症是什么呀？”
“……哦这个啊。”杨医生抬手正了下眼镜腿，将刚开始对原斯白他们说的话更通俗易懂地讲了讲。
池矜献好像听懂了，但还是不明白：“可我是Beta啊，怎么会生这样的病。”
周围静默了片刻，杨医生看了看原斯白和池绥，了然，看来是还没解释。
“是Beta没错，而且还得庆幸你依旧是Beta。”杨医生模棱两可道，“具体的还是以后让你爸和小爸告诉你吧。”
池矜献似懂非懂地“噢”了声，笑道：“那以后是不是靠叔叔研发出来的‘诱制剂’就没事啦？”
粗略来说，同 Omega 发热期Alpha易感期恰好相反，他们的信息素是满得要溢出来，所以需要抑制。而池矜献需要一个东西诱发他的缺失症，以此来达到一种平衡状态。
昨天晚上杨医生过来给池矜献扎了一管药，因为好奇他问了药的名字，杨医生先告诉他不知道叫啥，在看到池矜献略显惊恐并且带着“那这药不会把我打死吧”的眼神中，杨医生觉得挺好笑，依旧不慌不忙道：“那就叫它诱制剂吧。”
当场表演现取名字！
“可以这么说。”杨医生被他笑的也跟着笑起来，“我跟你爸交流过这个问题，你的症状不出几年就会好的。”旋即他的语气严肃认真了些，说道，“我保证，别害怕。”
池矜献一拍胸脯：“我不怕的！”
杨医生又笑起来，并且开了个玩笑，道：“等你以后如果有Alpha或者 Omega恋人了，可以试试让他们咬一口你的腺体，说不定跟药的效果差不多。那样就不用诱制剂了。”
池矜献表现出了些许惊讶，问道：“真的假的啊？”
原斯白也一脸好奇地竖起耳朵听。
“你还没试过，我也不知道啊，”杨医生耸肩轻笑，理所当然地道，“如果你试了别忘了过来告诉我结果。又是一项针对你体内药物的研究。”
池矜献：“……”
真是现实的医生。
这次病症虽然来势汹汹，但即将一周过去，哪怕是发热期也已经好了。
出院时，杨医生用非常让人安心的语气说，等下次信息素缺失紊乱症再来临前，那时候的症状绝对不会像这次这么吓人，让他不要紧张，并且中间的这段时间，诱制剂什么的也不用打，就跟平常一样该如何就如何。
但诱制剂一定要时时刻刻备着，不能粗心大意。
晚上回到家的池矜献感到一阵身心舒畅，伸懒腰都觉得比平常伸的圆。
“小爸我饿了。”他蹦着躺到沙发上，拍着肚子冲原斯白傻笑。
原斯白拿他没办法，换了鞋就说：“我去做夜宵。”
池矜献顿时笑得更傻：“谢谢小爸。”
现在没事了，虽然池绥确实有半年不去公司的权利，但为了知道如今的掌管公司者的管理方式以及公司各项的项目进度，他在家还是得办公——池爷爷不允许他逃。
他刚把电脑拿出来放在客厅办公的茶几上，打算随便敲敲键盘应付应付得了，就听池矜献忽而出声道：
“爸。”
池绥抬了下眸，随即又垂下应：“嗯？”
池矜献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道：“杨叔叔说我体内的药物……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啊？智环就是在检测这个东西吗？”
敲键盘的声音忽而停下，而后又响起一声轻微的“啪”。
池绥把电脑合上了。
池矜献本来只是随便问问，毕竟身体是自己的，命也是自己的，但池绥忽然这么……严肃，他都不敢躺着了。
他一下子坐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堪称正襟危坐，疑惑又小声地问：“怎么了？”
原斯白从厨房走了出来，但没往客厅去，垂着眼眸。
池绥抬眸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旋即收回。他将双肘放在微微叉开的双腿膝盖上，双手十指交握。
客厅里沉默一会儿，池绥才缓缓出声：“你没有出生之前，我有过一个合伙人。”
池矜献错眼不眨地认真听，接受了此时有些过于庄严压抑的气氛。
“当时我比较异想天开吧，针对医学跟进了一项项目。”池绥说，“Omega 和Alpha 同 Beta不一样，他们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就会经受发热期和易感期。尤其是 Omega ，当他们一旦不小心在外面发了热，那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我想研发出一款很有用的抑制剂，哪怕不能一劳永逸，也可以看到成果。”
这个池矜献是知道的，目前联盟里所售的抑制剂，就都带有池家的标志。
“那是……”池矜献小声猜测道，“发现了第二条研究方向吗？”
话落，池绥又沉默了半晌，他站起身走到对面，坐在了池矜献身边。
好像离自己的孩子近一些，他还可以有勇气说下去。
“我只是个投资者，对药物研究可以给予他们所有需要的支持，我想要的东西也确实研发出来了，现在市场上所有的抑制剂都是我那时候的改进版。”池绥抿唇，说道。
他已经忘了当初为什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可能是在还没有和原斯白谈恋爱之前，见过他发热期的样子，知道他在发热期的一周里每天都要注射抑制剂。
Omega 和Alpha 在没有找到伴侣之前，常年的抑制剂叠加也会对身体有一定的损害。比如得不到真正的信息素，抑制剂可能会逐渐对他们失效，那时候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联盟里至今都有“如果一个人30岁了还是单身，那么系统会自动为他们寻找信息素匹配度最高的伴侣”的法律，防止意外发生。
池绥的项目跟进得到了很大的进展，现在大家在发热期来临时，只需要注射一支抑制剂，就可以达到二十年前同样的效果。
对身体各项指标的抑制效果还不会产生那么大的副作用。
而就在三年前，联盟里“30岁自动分配伴侣”的法律根据抑制剂的研发跟进，改为了“50岁自动分配伴侣”。
“……但在此之前，精进抑制剂的研发有很多残次品。”池绥音色很低，如果客厅里这时候乱一些，可能就要听不见他的声音了。“研发人员的教授之一乔鸣，很多年都奉献医学事业，他靠着我的投资，将普通的残次品研发成了畸形的残次品。”
池矜献直觉里已经知道这个次品一定会和自己有联系了，他没吭声，只有呼吸下意识微屏住了些许。
“他研发出了一种他自己命名为‘第二性别’的药物。”池绥说，“——可以‘定制’所有人的性别。”
犹如听见了什么恐怖故事，池矜献惊骇地双眼微睁，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意思呀？”
池绥又沉默了，似是在想该怎么说。
思忖结束后，他抬眸直盯着池矜献，道：“最简单明了的例子，他想让你成为Omega。”
具体的东西还不知道，脑子里也没任何池绥所说这些的情景画面，但池矜献就是头皮一麻，他转身就冲原斯白伸胳膊，夸张地说：“小爸快抱着我！”
语气造作，跟演的一样，不知道怎么，池绥突然就不那么沉闷了，还没忍住轻笑一声。
原斯白连忙走过去，真的抱住了池矜献，还怜惜地摸着他的头发。
在“第二性别”药物被察觉之前，池绥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直到联盟里被爆出有人在拿人体实验做改造性别的研究报道，这件丑事才被搬上台面。
联盟里派人彻查，却发现原本自愿接受研究的人都已经去世了，可他们的第二性别已经无一不被改变。
池绥接受调查，并声色俱厉地让乔鸣停止研发，还直接终止了投资。
别人是自愿“被改造”，联盟无法拿出具体的罪状将乔鸣逮捕，因此他还在外面。
而被断了投资之后，乔鸣找了池绥几次，向他说了“第二性别”的好处，可以让人们自动选择自己的性别，有什么不好。
池绥不为所动，报警。
直到……
他绑架了当时只有七岁的池矜献。
那时候杨医生还恰巧分析出了畸形残次品的危害处，那种药确实可以强行逆转人的性别，可稍有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忧。
——而且这种死前的折磨还非常不堪。
例如，他让一个人从Beta变为 Omega ，一个本来不会产生信息素的人会突然经历发热期，那种灼烧感一般人根本受不住。
ABO 社会人类的自然法则，发热期要么打抑制剂，要么和伴侣做.爱——也可以不是伴侣。
可以得到纾解的办法只有这两种。
被强行逆转第二性别的人会更加需要那种快感，因此才说会死的非常不堪。
乔鸣明白所有的副作用，却依然研究，还在池绥强行和他终止合作后怀恨在心，将报复传达给了他的儿子。
被找到的时候小池矜献浑身是伤，那个混蛋竟然还动手虐待打他！
见到池绥和原斯白的时候池矜献哭得撕心裂肺，但却不让他们碰。
好像任何人碰他一下，他身上就会多一道伤口。
每个人都是坏人。
只庆幸小池矜献当时只有七岁还是小孩儿，药物想让他成为Omega，但 Omega只有长大了才会经历发热期，因此那场改造没有很快成功。
一经找到，池绥就立马去医院清洗他体内的药物。
当时结果表明清洗成功，且清洗干净。
但没有一个人敢马虎，因此杨医生针对此事研究了十年，还给了池矜献一个智环检测他体内是否还有残存药物。
“……幸亏我是Beta。”话毕，池矜献只有这一个念头了。
他抱紧原斯白的腰，像小孩子寻求家长庇佑一般，假哭着真情实感道：“我是Beta真是太好了！”
原斯白心疼得说不出话来，一直摸他头发。
“可我为什么对这些事没印象啊？按理说，七岁不是应该早就记事了嘛？”是真的没有在脑子里找到有关于这部分的东西，刚才惊悸是真惊悸，可那瞬间过去了，池矜献就不害怕了。
他松开原斯白的腰身，看着池绥问道：“而且爸你们都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
原斯白坐下来，道：“不确定的事告诉你，你知道了也只是让你每天跟着提心吊胆。”
“没有印象的话……”
原斯白声音渐低，似是在思考怎么说。
“你发了高烧。”这时，池绥接了一句。
池矜献看过去，不怎么相信地猜测：“我不会烧傻了吧？”
“可不嘛。”池绥叹息了一声，道，“不过还挺聪明，把想忘的全忘了。我儿子就是和别人不一样，连发烧都有自己独特的想法。”
池矜献：“……”
一时之间，他竟然觉得他爸说的很不错。因为这么多年了，要不是今天，他根本就不确定自己真的不记得小时候七岁前后那几年的事情！
他还心大的从不回忆！堪称没心没肺的巅峰。
所以找不到话反驳。
两个大人都在他脸上看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没忍住轻笑出声，池矜献就也跟着笑了，控诉他爸说：“你只要逮住机会就要埋汰我，真过分。”
“不过爸，那个坏人最后怎么样了？”
闻言池绥不再轻笑，眸子里显而易见划过了一丝冰冷，连再开口的声音都是极冷的：“我送他去死了。”
“……”池矜献眨了两次眼睛，被他爸吓到了。他轻轻地问道：“不犯法吗？”
池绥：“…………”
这什么脑回路？！池绥不释放冷气压了，无语地想翻白眼，没好气道：“我收集证据把他送进监狱让他死，犯什么法？”
池矜献松了一口气：“你早说嘛。”
池绥“啧”了声，看起来被气到了。只是忽而，他的情绪又眨眼间收敛，足足过了半晌，才微紧绷着音色说：“安安，对不起……别怪我。”
“啊？”池矜献被这句道歉道懵了，旋即反应过来他爸在自责，他立马极其正色道，“我为什么要怪你啊？——我爸多厉害啊，既帅又多金还造福联盟！别人的野心和过错是他的事。我爸超厉害——”
说着他还用两条胳膊比划着划了很长的一道线，好像里面能装下池绥的所有功绩。
原斯白轻笑，看池绥，调侃道：“看，我说过什么来着。”
他怎么会怪他们呢。
池绥被他夸的不知所措，最后笑骂了句：“小兔崽子。”
池矜献道：“而且我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哄陆哥跟他聊天，让他喜欢我呢。”
池绥：“……”
池绥冷静了，站起来手指池矜献，咬牙切齿道：“小畜生，你就这点儿出息了！”
池矜献就嘿嘿笑。
原斯白摇头眼含笑意看他们闹，去厨房看自己的夜宵有没有煮好。
……
池矜献说话很大气，说有时间就去哄陆执，住院的时候就算了，但他这时候可是实打实的时间多。
洗漱完以后，池矜献趴在床上打开手机，关掉手机，打开手机……如此反复。
页面一直是置顶的【未来老公】聊天框。
陆执讨厌Beta，可怎么样才能让陆哥不讨厌自己啊。
池矜献手指放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里面打字，边打边缓慢又极轻地念出声：“哥…等…周一…了…我还能…蹭饭…吗，可不可……以……不要…讨厌……啊啊不行不行不行。”他烦躁把这些字全删掉，自言自语地嘟囔，“怎么能直接说不要讨厌我呢，这不是在提醒陆哥他很讨厌Beta的事实吗。”
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地提醒他要不要继续输入，池矜献沮丧地想：可我就是Beta啊。
“嗡。”
正想着，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把还在出神的池矜献给小小地吓了一跳，眼睛却已经下意识去看是谁发来的消息了。
这一看不得了，直接把池矜献吓得一下子扔了手机！从床上坐了起来！
平躺在床面的手机屏幕发着亮堂的光，页面还是陆执的聊天框，池矜献一个字还没发出去，对面却又进来了一条新消息。
池矜献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呼吸都屏住了，那两条消息也没消失。
不是眼花！
陆执：【池矜献，为什么不回消息？】
陆执：【回我消息。】

第27章 陆执：“如果你敢跑…………
池矜献是真的想回, 手都要控制不住自己要打字了！但他特别害怕一旦回了，陆执就会跟他掰扯他是Beta的事情。
他不想接受现实。
而从最开始到现在，池矜献追陆执的每一天都很用心, 用心到他隐瞒身份性别都特别入戏。
关于他是Beta 的事情，除了亲人，他连小鹿都没告诉——哪怕他们只是网上最好的朋友，也没见过面。但他仍旧没说过这件事。
好像这样陆执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了似的。
可……
“你不是Beta么，为什么会发.情。”几天前某句清冷的询问恰在此时在池矜献脑海里走着过场。
现在想起来, 他仍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陆执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啊？不会真的是上午刚对他说完讨厌Beta，下午就知道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未免也太悲惨了些。
池矜献皱着脸“嘤咛”了一声, 猛地抖开被子把自己藏在了底下，脸还深深地埋进了枕头里边，犹如这样就能躲过面前出现在他和陆执之间的一道鸿沟。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碎碎念警告自己，池矜献, 忍住，忍住啊，不能回消息, 回了消息你得到的只是一时的快乐, 下一秒陆哥可能就会说讨厌你了, 以后不能再蹭饭、不能再跟着陆哥，你哭都没地方的！
带着这样坚决的想法, 池没心没肺竟然还睡着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从医院回来以后跟池绥聊得太多，他爸说的那些事他没一点儿有印象的，但他的脑子却已经自动留意起了那些东西，导致他夜有所思，刚入睡不久就做了梦。
—
“小爸, 那个哥哥长得好好看呀。”穿着鲜艳颜色，戴着小黄帽的小朋友一手牵着大人的手掌，一手举起来指着某学校门口安静站着的一道小小身影，语气夸张，“他好像你给我讲的白雪王子的故事，头发好黑，眼睛好亮呀。好看！”
大人顺着他的小手看过去，旋即把他手扒拉下来，弯腰低头柔声告诉他：“安安，这样指着别人是不礼貌的。”说完他笑了笑，说，“我什么时候给你讲过白雪王子的故事啊，那是白雪公主。”
“好叭，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池矜献很潜的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在做梦，但他对这副被勾勒出的画面很陌生。
他看见小时候的自己挣脱开原斯白的大手，径自朝他以为的白雪王子跑过去，边跑边回头冲原斯白笑，极其欢快地道：“小爸，我要跟他交朋友——”
原斯白怕他太冒失，忙跟上去，在他身后喊：“安安。”
池矜献想跟着自己去看另一个小朋友，却发现怎么都看不清楚。而在小池矜献跑到了他面前时，他还一幅极其抗拒的样子，脚下往旁边挪了好几步。
而池矜献似乎还能想象到他抿着唇瓣警惕地盯着小池矜献的模样。
“我爸爸花园里种了好多漂亮的大火玫瑰，”交友第一步好像不太顺利，但小池矜献一点都不气馁，兴奋地连说带比划地描述着他爸花园里玫瑰的形态，大眼睛亮亮的，“哥哥你明天还在嘛，我摘下最好看的一朵送你好不好？”
睡梦中的池矜献眉头不舒服地皱了皱，脑海最深处的潜意识还心想，你怎么小时候就这么大胆啊，面前的人又不是陆执，送什么玫瑰啊，不准送！
可他不是什么控梦大师，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梦境情景的发展走向。
他看见那团始终模糊的小孩儿，在第二天伸出小手，考虑了好久才接过了小池矜献递给他的玫瑰。
第三天第四天……第数不清多少天，一直都是。
小池矜献送了数不清的火红玫瑰，对方全接受了——且从未再犹豫过。
就这样日复一日，数十年过去，小孩儿长成了小大人，池矜献拿着玫瑰兴冲冲地跑向学校，再一次站在了那个男生面前，将玫瑰递了出去。
“今天花园里开得最漂亮的一朵玫瑰。”池矜献脸上扬着明亮的笑意，“给。”
毫无意外，艳丽的花朵依旧被接受，而伸手的那个人也紧跟着被看清了——
陆执。
……
今天周四，明天还要继续上课，陆执在房间里写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
写几个字，眼睛就往旁边的手机那里看一下，如此反复，可耳朵里始终没被传进动静。
没有任何消息进来，更没有电话。
倒是楼下的动静被隐隐传了过来。
“陆自声，你和什么人发生了关系？”艾多颜语带质问，语调里还有哭腔。
隔着楼上楼下，以及一扇门的距离，陆自声漠然的音色就更听不真切了。“你闻见我身上有味道了？”
“我就是闻不见所以才要问你！”艾多颜大声吼道，像是发了疯，“你就看我是个Beta才总那么肆无忌惮是不是？！”
陆自声沉默了好久，再开口时便更加漠然了：“多颜，我当初也是因为你没有信息素，颜颜不会在我身上发现味道，因此我才让你在我身边待的时间比别人久。”
艾多颜哽住了。
“我的孩子必须回到陆家，所以你也在了。”
言外之意，他一个Beta不该生孩子，但他生了——虽然是靠不正当的手段。陆上将正直无私的盛名在外，不会允许太多污点存在。
所以他在警告艾多颜，警告他借着陆湾来到陆家就不要再妄想其他的了。
这时，陆自声又道：“颜悦是我唯一的丈夫。”
听到这句话，本还打算沉默的艾多颜突然冷笑出声。
他用极其讽刺的语气开口说道：“既然有这个自觉，陆上将怎么还跟别人上.床啊？”
陆自声：“那和我爱他并不冲突。”
“砰——！”
楼上某间卧室的房门摔出了惊天动地的响声，瞬间让楼下两个人止住了话音，艾多颜哽咽的哭腔更是直接被吓没了。
其实陆执没怎么听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按照以往多次听见过的对话来看，他爸的名字一定在谈话中出现了。
而不用想，他也知道艾多颜又是在为什么发脾气。
陆执出了门，走到二楼的廊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天花板上的灯光很亮，却一丝都照不进他过于墨黑的眼睛。
“父亲怎么回来了？”他持着冷沉的嗓音问道。
陆自声一身制服都没换，闻言抬头看他，道：“回来拿点儿东西。”
“嗯。”陆执道，“不去基地了么？”
“去。这就走。”
陆执又“嗯”了一声，基本的“拜拜”“再见”也不说，只是木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丝毫不关心他们刚刚在说什么，也不在乎。
陆自声收回视线，跨过客厅拉开门走了，门关上发出了一道很清脆的“咔哒”。
另一个当事人已经不在，艾多颜冷静了不少，他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反正家里也没其他人了，他懒得和陆执周旋，抬脚想回自己房间。
管家一直站在角落，跟隐形人似的。
刚才他面前的两个人发生争吵他连阻拦一下都没有——哪怕是象征性的。
艾多颜上楼前可能想到陆执还站在那里没动，就下意识抬眸瞥了一眼。
但只一眼，他脚下的步子就霎那间顿住了。
陆执垂着眸子，手上慢条斯理地拆着一支细长东西的包装。把东西拿出来后，他将极其尖锐的一端平缓地扎进了自己的静脉血管，冷静得就像扎的不是他一样。细细的脆薄玻璃管里的透明液体随着他的拇指平推，逐渐消失不见。
和陆执皮肉下的血液融为一体。
——躁郁安抚剂。
艾多颜不止一次见过，还和这样状态下的陆执打过交道——单方面的。陆执现在状态很差，会成为真疯子。
他刚上了一层台阶的脚步收回来，又回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没出声。
陆执面无表情地拔了针剂，没看艾多颜一眼，转身去器材室了。
与此同时，在自家别墅，卧室床上的池矜献猛地睁开眼睛。
醒了。
他迷茫地眨着眼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感觉有些沉闷，鼻翼前的呼吸都带着股暖热反扑在脸上。适应了好久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被子里闷着，便抬手掀被让自己的脑袋露了出来。
房间里亮着小夜灯，不刺眼也不黑，新鲜空气涌入肺腑，池矜献觉得好受多了。
瞳底映着夜灯光亮的眼睛依然带着些许迷惘。
池矜献捞过手机看了眼，离睡着才过去一个小时。
可他却像做了一整夜梦，有点累，有点心酸，还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他竟然梦见了陆执！而且还是从小时候开始梦起的！
现实一小时，梦里十一年，他俩都成“竹马竹马”了。
可这梦一点都不切实际，先不说小时候他们根本就不认识，高中里陆执也根本没有接受过他的玫瑰。
真是要被这个信息素缺失紊乱症逼疯了，要不是突然生病，他也不用这么发愁……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越想池矜献越颓丧，他愁眉苦脸地仰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盯着天花板，眼睛眨也不眨，好像那上面写着怎么和陆执“重归于好”的答案。
但追人两年，这点儿小挫折倒也不至于真难倒池矜献。只颓丧了不到三分钟，他就猛地坐起来苦中作乐地想，当时陆执是道破了他是Beta没错，但他自己没承认啊！
而且由于自己的精心伪装，学校里都知道他是Omega，而不是Beta。等周一去学校了他不承认不就行了？
等陆执问的时候，就说他猜错了。
思及到此，池矜献再次夸了次自己机智，顿时眼不花心不慌脑袋不乱了，乐滋滋地下床开灯去写周一才能用上的情书。
一周没去学校，他要把缺掉的也补上！
三天一晃而过，周一如期而至，池矜献从没有哪一天上学这么紧张过。
他准备好六封情书——告白也需要休息，周六周日和陆执见不上面，池矜献就不准备，只在手机上跟陆执聊天告白——而最近别说面对面，他已经一周没跟陆执聊过天了。
池矜献精心地挑选了六枝今天开得最好看的火红玫瑰，把它们的主茎小心完美地修剪下来一小截儿，再在根部裹上湿润的泥土，细心地用包装纸包装好，就把几朵鲜艳的花都装进了书包里——重返校园的第一天，他书包里没一本书，全是情书跟玫瑰。
导致池矜献此人在去学校的路上，脑子里毫无知识，全是爱情。
当时苦中作乐时的想法很完善，似乎没什么漏洞，但池矜献还是怕一进教室就看到陆执，他可能会不敢开口说第一句话，所以今天他去得很早。
早得到教室的时候，班里一个人都还没有。
真来到学习的圣地了，好学生的品质终于还是没有抛弃池姓同学，飘飘悠悠地回来了。
缺了一周的课，哪怕全是复习也怕跟不上，来之前池矜献跟江百晓说需要借他各科笔记看一下，补课程，江百晓让他自己从桌兜里拿。
兀自补了会儿笔记，班上也开始陆陆续续进人了，每进来一个人，看见池矜献时都会惊喜地过来振奋一番。
“现金你回来啦！”
“对啊。”
“想死你啦。”
“哈哈我也是。”
“快快快，快张开怀抱让我抱一下。”这样说着，男生当真笑着张开胳膊要抱他。
池矜献作势抬手要揍人，笑说：“抱吧抱吧，但别勒我啊，我身体不好呢。”
他就是开个玩笑，反正一会儿大家也会问起来，不如自己先开始，统一回答说没事。
闻言，在众人果然要问出他身体怎么样了这些话时，池矜献就忙道：“已经没事了，不然也不会来学校嘛。”
钟倾、马达和江百晓他们一推门进来就见池矜献被重重围在座位中间，全是慰问跟他聊天儿的。
几个人当即也走了过来，加入“混战”。
最后还是江百晓站在过道里抗议：“你们还让不让我回座位啦？快离开我的姐妹花！”
这才将一众人等赶走。
等人都走了，江百晓终于回到了温暖的小家。他坐好后就上手搂住了池矜献的脖子，势必要跟他贴脸似的。
“姐妹花先贴贴。”
池矜献被逗笑，说：“来来来，贴贴。”
“身体真的没事了吧？”
“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真的，我们当时看到班长抱着你从走廊里一下子跑过去，都吓了一跳，因为你明显是没意识的。”江百晓正色了些，讲着上周一的心里路程，“然后你又一周没来上课，我们真的都特别担心你。”
池矜献笑着用肩膀轻撞了下他的肩膀，道：“没事儿，不要担心，我命超级大。”说完后，他收了脸上的笑，眼神顾左右而看其他，带了点犹疑地问，“陆哥抱着我下的楼啊？”
“可不嘛。”当即，江百晓就把那天的情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不过说起这个，现金，你真是好不够意思。”江百晓拿手点了点池矜献的肩膀，一幅教训人的模样。
池矜献茫然：“什么？”
江百晓正着脸色，道：“你明明是 Beta，竟然说了两年自己是 Omega 。都不告诉我，是不是过分，嗯？”
话音未落，一股几乎可以说是灭顶的麻意就袭涌了天灵盖，池矜献错眼不眨愣在原地，直盯着江百晓看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出声：“你们知道……知道我是Beta了啊？”
“昂。”江百晓道，“你去洗手间的时候虽然是上课，但里面应该也有其他人。班长在课上跟老师说了打算看看你怎么了，如果是不舒服的话会跟班主任报备，然后……”
池矜献已经不怎么能听见江百晓的话了，手脚却是先一步凉了下来。
等过了好半天，他才心存侥幸地小声问：“很多人都知道了嘛？”
“姐妹，不是很多人，”江百晓道，“是全校。”
当时厕所里的某个隔间还有其他同学，不知道是谁，他听见了池矜献跟陆执的对话，知道池矜献生病了，也听到了陆执说的那一句话。
当天下午，论坛一个匿名者就将这件事散播了出去。
……
“咔哒”。
后门传来了一声响动。
陆执来了。
池矜献本来脸还朝着江百晓的方向在看他，眼角余光闯进一道熟悉的身影时，他心里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立马就将脸摆正，低头看课桌上的笔记本了。
看得出来很怂。
陆执关了门，收拾了一下座位，没什么动静地坐下，眼眸从池矜献身上收了回来。
另一个当事人来了，江百晓也立马闭嘴摆正了坐姿。
离上课已经没有太久，教室里比刚才安静了不少。
在这股静谧里，池矜献手指不规律地玩着书页，思绪翻飞，还是很不敢相信现在全校都知道他是Beta了。
逛论坛没超过三次的池矜献思量了没三分钟，就拿出手机去了学校论坛。
果不其然，江百晓完全没有夸大其词。全校是真的全都知道了，那楼盖得还特别高。
点进去一看，楼里每个人都在祝他身体健康——礼貌。祝福完，池矜献追了陆执两年没追上的事情照例被拎出来说，他们也都明确说过会继续看笑话。而现在大家不止是看笑话了，是知道陆执会非常讨厌池矜献——因为他是Beta。
由此，楼里开始押注。
一方押池矜献Beta 的身份曝光，他还会不会再跟着陆执，一方押陆执会不会当面对池矜献说他很讨厌。
无论是哪个，大家好像都挺喜闻乐见。
预备铃响了，池矜献收起手机，第一次眼睛里面的光不甚明亮。
他垂着脑袋，心想，这下是真没救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不承认也没用，骗不了陆哥。
再跟上去肯定会得到讨厌甚至是厌恶的……那多难过啊。
新的周一，池矜献却一直都开心不起来，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现在脑子里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可以说是束手无策。
他只想，上周不在，陆执没有饭卡，肯定只能蹭江进的。
—
上午第三节 即将上课，陆执从洗手间回来，后门关上后他刚转回身体，还没坐下动作就微微顿住。
他桌面的正中央躺着一张被搁得极其周正的卡片——陆执的饭卡——池矜献还回来的。
陆执垂着眸子，被睫毛半遮住的眼睛定定地看了片刻饭卡，而后又将漠然的眼神射向了池矜献的后背。
后者在借江百晓的笔记疯狂补着上周落下的课，陆执眼神投过去的那一刻，似是察觉到了一般，池矜献脊背缓缓缓缓地坐得更加笔直了。
仔细看好像还有点僵硬。
明明眼神令他如芒在背，他却始终没回头看一眼。
这种状态僵持到了上课铃响起，陆执才垂下眼睫收回视线，坐下收了饭卡。
池矜献紧绷的肩膀落了一点回去，明显悄悄松了一口气。
也庆幸上周没上课，这周有事干，池矜献不让自己想太多其他的，专心补笔记。
而且等这几天过去，说不定他就想到新办法了！
但目前池矜献是不敢的。那天的六枝玫瑰怎么被拿回来怎么被拿回去。
回到家，池矜献还把他们六兄弟重新种上了，并且这周为了不讨人嫌，他不打算再准备。
一周眨眼而过，周五就这样在池矜献的安分守己中来临。
整整五天，别说跟在陆执屁股后头蹭饭，就是一句话池矜献都没敢跟陆执说过。
仔细回想一下，他俩眼神好像都没对上过！
江百晓很好奇，并且看得抓心挠肝。
中午吃完饭回来，他终于忍不住了，凑到一个人吃饭回来的池矜献身边，道：“现金，你跟班长怎么了吗？”
“啊？”池矜献补笔记的手一顿，眼角下意识朝后瞥了眼，陆执还没回来。
他扭头看江百晓，又很快移开视线，支支吾吾道：“没、没怎么啊。”
“啧。”江百晓明显不信，一脸狐疑，“你怎么不跟班长一起吃饭了？班长不是把卡给你了么？你不去他怎么吃饭？上周他就是跟隔壁班江进吃的。”
“……”池矜献垂下眼睛，没解释，自然也没出声。
片刻后，江百晓好像想明白了：“因为陆神讨厌Beta？”
旁边就更不会接话了。
就知道。江百晓不再问，还叹息了一声。
只是片刻后，池矜献倒是出声了。
他小声道：“百晓，你说你和陆哥一个初中的……陆哥为什么讨厌Beta啊？”
嘿，联盟百晓生竟然派上用场了。闻言，江百晓立马重新凑近，说悄悄话似的道：“好像是因为他爸现在的老婆——就陆湾他小爸。那位先生是Beta吧，没有生殖腔，但他却有了陆湾——好像是用药。反正现在什么科技都有的。”
池矜献第一次认真去听这些传言，毕竟他想问本人也不敢。江百晓看他听得还挺入迷，讲得更绘声绘色了：“班长初二的时候，在学校门口打了那位先生，不知道具体什么原因。几乎把人打得半死——想不到吧，一个孩子把一个成年人打到住院，知道班长多凶了吧。因为这件事班长还被记过了，最后是陆上将亲自到学校才压下去，但这件事我初中学校都知道的。”
“……真的假的啊？”池矜献满脸怀疑。虽然他不太相信，但陆执因为这个讨厌Beta 倒也说得过去，总归是个原因。
“咦，池现金，你看看你，跟你说了你又不信。”江百晓把池矜献凑近听八卦的脑袋推回到他自己的座位，说，“写你的笔记吧，不跟你说了。”
池矜献一下午都在想这件事情，到第三节 下课去厕所时都还想着。
他心道，陆执就算真是因为这个讨厌Beta，那也跟他没关系啊，他又不是陆湾爸爸。
但大家都说，陆执讨厌这个性别是连坐性的——只要跟他没关系，谁爱是Beta谁是，他的态度就和对别人没区别，但只要这个Beta和他有渊源，那陆执的态度里一定会存在厌恶。
这题好像没解啊。刚起来的一点信心在想到这里时又落了回去，池矜献在洗手池边洗手，想得太出神，旁边有人喊他他都没听见。
直到他的胳膊被谁的手指戳了一下。
池矜献下意识扭头，先看胳膊，再看来人。
南孟白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喊你好几遍了。”
“啊，是你啊。”池矜献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道，“可能补笔记补傻了。”
被他的幽默逗乐，南孟白笑道：“我看不是吧。”
“不过可能确实有你最近一直补笔记的原因，我这周还是第一次见你。”
池矜献点头：“作业是真的多。”说完他朝南孟白的脚看了眼，脸上出现了点欣慰，“脚终于好了。”
南孟白低头也看了看，笑了声，道：“昂。好了。本来就只是扭伤而已，又打了石膏，好得快。”
两个人都已经洗完了手，开始往外走。南孟白像第一次认识池矜献似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道：“矜献，我倒是真没想到你竟然是Beta。”
“……啊。”池矜献微扬了下脖颈，想发泄似的，但他的声音很轻，无奈求饶般地道，“不要再提醒我这件事了，我很发愁啊。”
南孟白又被逗笑，问：“愁什么？”
池矜献无精打采：“愁陆哥讨厌我。”
“……怪不得最近都在说你跟陆执好像决裂了似的。”
“没决裂。”池矜献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好，没决裂。”南孟白无奈一笑，点头，“不过你是不打算追陆执了么？”
不然曾经那么欢脱围着一个人转的小太阳，现在连一句话都不跟人说。
但池矜献却立马道：“当然追！”
表明完态度他又颓丧下来，自我安慰道：“等过几天。”
南孟白：“为什么？”
池矜献在垂头丧气中放豪言壮语：“等陆哥消化完我是Beta我再追。”
“世上无难事嘛。”
南孟白没说话，似是陷入了沉思。
一愣神的功夫，他就随着池矜献一直往前走，走到了高三十班的地方。
再回神时，池矜献都已经走到后门了。
“矜献。”忽而，南孟白喊了一声这个名字，待人看过来，他道，“我挺喜欢你的。”
“……”池矜献愁眉苦脸，道，“哪种喜欢啊？如果是那种的话，说过了不要喜欢我，我喜欢……”
他下意识透过窗户往后排的方向看了过去，却发现陆执此时正在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吓得池矜献连忙垂下眼睫，抬脚一转，不走后门，打算从前门回去了。
南孟白奇怪他的动作，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班级早走过了。他也忙跟着回身，问池矜献为什么不从后边过。
池矜献推开前门进去，小声说道：“我怕陆哥突然拽住我说讨厌我，最近还是尽量先藏远一点的好。”
说罢关门，抬手把校服领子立了起来，这下拉链是真的被拉到最顶端了。
池矜献轻咬住一点拉锁，把自己的下巴、鼻尖都埋进立起来的衣领里，好像这样自己就能够隐身。
他垂着脑袋盯地面，快速地回了座位，继续补笔记。太乖巧了，乖巧到没一点儿动静。
这周又是所有同学都可以回家的一周。
第四节 课过得很快，好像没一会儿就打了放学铃。
江百晓早在两分钟前就开始收拾东西了，铃声一响他立马背上书包，说道：“现金下周再见啊。”
“好。”池矜献跟他拜拜。他的东西也收拾好了，说完站起来想立马走，毕竟他这一周躲陆执都已经躲出经验和习惯了。
只是这次，他的经验和习惯都没派上用场。
池矜献别说把脚迈出一步，他都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耳朵里就突然被传进声“刺啦——”的噪音。
他怀里抱着书包，一下子顿住了动作。
在江百晓刚离开座位后，陆执便单手一推自己的桌子，将那张两人桌的长桌推得斜着占领了江百晓的位置，和前面的桌子碰撞在了一起。
而桌子的另一端就挨着墙，刚刚好把池矜献堵在了他的座位上。
班上的其他同学因为这动静都放慢了、甚至停下了自己的动作——连江百晓都站在原地屏住呼吸看向了他们。
陆执还坐在凳子上，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
兴许是周围鸦雀无声太久，陆执轻飘飘地抬了下眸子，暂停键顿时被解除，众人比用刚才快了不少的速度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家当，跑了。
一个班里那么多人呢，就算速度再快，可能也得好几分钟闹腾。
池矜献像个被抢上山的压寨夫人，警惕地搂紧怀里的书包，被困在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心里要是能出冷汗，他现在肯定都流几碗了！反正现在后背确实挺凉的。他心道，来了，来了来了，哪怕躲着，陆执也打算当面跟他说清楚他很讨厌他的事情了。
池矜献不想听！
班里的同学什么时候走光的他没注意，反正池矜献没怎么思索，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本能就已经让他悄悄矮身蹲下，从困住他的桌子底下钻了出去，出来后还猫着腰将手伸向了后门。
只是门刚打开一条缝隙，就听一声沉闷地“砰！”，池矜献还有些发懵门为什么关上了，就只觉后衣领突然一沉，旋即又听到一声不轻不重地“咣当”——
他被拽起来还被压在了门板上——半边脸颊都快贴门上了！
陆执在他身后，紧紧压制着他，让其无法动弹。
陆执的眼眸很沉，他堪称居高临下地看着池矜献，像是要把这个人吸进自己的瞳孔深处——池矜献不敢回头，余光也不敢去打量，因此没看见。
但他心跳得特别快，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又或有点害怕，手指都不自觉地一直抠书包边缘。
片刻过去，两人之间还没人说话，池矜献觉出了后面的人身上席卷而来的冷意。
他咽了一口口水，战战兢兢地小声喊：“陆哥，你松……”
“还跑不跑？”陆执凉着音色打断他，同时手上的力度还重了一分。
池矜献被压制得有点疼，闻言连忙摇头，回答说：“不、不跑了。”
“还躲么？”陆执又问。
池矜献就还摇头，认真地表明态度：“不，不躲。”
陆执又桎梏了人一会儿，似是打算相信池矜献的话，但他还是冷声警告：“我现在放开你，你老实一点。如果你敢跑，除非以后你都不来学校了，不然我见你一次弄哭你一次。”
“听明白了？”

第28章 隔着屏幕喊哥哥时，不是……
池矜献不明白！但他双腿下意识软了, 不知道是被现在强势的陆执、还是陆执所说的话产生的一瞬间失神。
陆执的气息全喷洒在了池矜献耳边，池矜献没忍住缩了缩脖子，而见到他有了一丁点动作的陆执几乎是本能反应地又加重了一分手上的力道, 池矜献连忙出声道：“听明白了。”
表明完态度后，身后某人的低气压依然很重，追人两年了还没见过这样的陆执，池矜献又说道：“我不跑。陆哥我喜欢你我干嘛要跑啊。我不跑。”
这样的字眼里好像有安抚作用，陆执手上的力度果真松开了一些。
但两个人还是就着这样的姿势僵持了一会儿。半晌后, 陆执语调发沉的“嗯”了一声，真的选择了相信他的话，缓缓缓缓地松开了池矜献, 还稍微往后退了一点步子，和人拉开了些距离，但也只是一点。
池矜献垂着脑袋，用搂着书包的那只完好的手, 轻轻地去揉自己被捏红了的另一只手腕，极慢地转过了身体。
他们挨得很近，彼此的校服衣摆互相碰着, 传承了两个主人此时那么胶着的姿势, 像极了恋人间即将低喃而出的秘密情话。
“抬头看我。”陆执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上方响起。
池矜献心下一激灵, 却是将脑袋垂得更低了。在身边人的呼吸明显沉了一分后，他才结结巴巴地小声说道：“陆哥……咱们有事, 以后再说……好不好。”
池矜献心里已经确定了陆执把他堵在这里要说些什么了，无非就是彻底和他划清楚界限，防止他以后又继续不知羞耻地追上去。这次突然老实了一周，为了以防万一，那陆执肯定希望池矜献以后可以一直老实下去。
闻言, 旁边并没有人说话，只有陆执平稳却还是有些发沉的呼吸声。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似乎连彼此的心跳都能被听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池矜献本来就不是能沉得下心的性子，这一周躲着陆执就已经快耗费了他毕生功力，此时和人面对面地待在一起，却无话可说的氛围太令人憋得慌了。
池矜献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他手指不安地抠着书包边缘，正待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头顶上方终于传来了陆执听不出喜怒的音色。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话落，池矜献所有小动作都是一顿，还迅速抬眼心虚地扫了一下陆执。当看见陆执是用如何一种眼神看着他时，一股麻意忽而控制不住地直往神经中枢去，池矜献微凸起的喉结都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和当事人此时的音色差不了多少，陆执的眼神很沉，像是外面的任何东西都照不进他的瞳孔里。可他现在正错眼不眨地直盯着池矜献，犹如那双眼睛里此时只有这么一个人。
“回答。”陆执说。
“我、我……”池矜献只敢看那么一眼，就又连忙将眼睫垂下了，“我……我不敢。”
陆执道：“原因。”
“……你讨厌Beta。”池矜献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
明明两人间的对话再平常不过，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里池矜献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和陆执说话联系过，巨大的失落和委屈突然就在另一个当事人的主动询问中发了芽。
别说教室，就是现在的校园里可能都没几个人了，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陆执将他声若蚊呓的回答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应声，眉头却不知何时轻蹙了起来。
池矜献更加小声道：“……你会讨厌我。”
伴随着这道话音，陆执的眉头蹙得更深。
他似是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看起来还有些后悔冲动将池矜献留在了这里。陆执过于黑的眸子里显而易见地升起了一抹烦躁，犹如突然遇到了难题，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面前的人迟迟不再说话，刚才的失落和委屈眨眼间就转化成了其他东西，池矜献又开始害怕陆执真的会将他不想听的话说出来了。
在人可能真的会打算这样做时，池矜献挪着身体想去开门，颇为硬气地先发制人：“陆哥，你别说讨厌我，我会难过的……我想回家。”他还想说等你不那么不开心不那么在意了，我再来哄哄你，可池矜献觉得陆执也许并不想听见这样的话，就没再多说。
事情没彻底解决之前，他应该是回不了家，因为陆执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
在听到池矜献想做什么时，只听一声轻微的“啪嗒”，陆执伸手越过池矜献拧上了后门的锁扭。
池矜献这次是真委屈了。
他抬起眼睛看着陆执，一副可怜兮兮要红眼眶的架势。他出言控诉，声音有一点没底气的发颤：“你干嘛呀。”
陆执不出声。片刻后，他抬起胳膊，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面朝上伸到了池矜献眼前。——是一个索要东西的姿势。
池矜献微愣，心里的委屈都先消失不见了。他不明白陆执是什么意思，垂眸看了看手，抬眸又看了看人，如此反复好几次，池矜献还是不明白，只好小声问道：“怎么了……陆哥。”
陆执维持姿势不变，周身的气息倒是不知为何更冷了，不过他没再吓池矜献。两秒过后，他一字一句地出言提醒：“牛奶，玫瑰，情书。给我。”
池矜献大脑直接宕机连呼吸都微屏住，就听陆执又道：“缺多少天的你心里有数。少一天的量，你就在教室给我补上，补不了也不用回家了。”
池矜献慢半拍地眨了两次眼睛，在意识到陆执说了什么后，巨大的不真实感一下子将他整个人打得措手不及，他先是不可置信地：“啊？……什么？”
陆执木无表情。
池矜献彻底反应过来，再开口时激动的脸都红了，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怎么，他极其结巴地开口说道：“十、十天！我我我我知道的，可、可我……我我没带着，我本来想下周、下周一起给你的……我回家去拿！”
陆执没动，池矜献就赶紧表明态度：“我会来的。我喜欢你啊。”
不信又能怎么样，又不能真的将人一直留在教室里。
陆执收了手，问：“回家需要多长时间？”
池矜献：“十五分钟！”
“来回半小时？”陆执确认般问。
“嗯！”
陆执抓起桌上的书包，单肩挎上，他开了后门的锁，拉开门和池矜献一起出去。十分钟到了校门口之后，平常负责接送陆执的车就在对面像往常一样极其低调地停在路边，陆执只朝那边看了一眼，没过去，算是示意过让他等着。
“一个小时够吗？”陆执停下站在原地，问道。
池矜献立马点头：“够！”
“嗯，”陆执看着他，“我就在这里等你。一小时后我没收到东西，你以后就不用送了。”
话音未落，池矜献便转身就跑，还边跑边道：“陆哥你等我哈！”
他跑得很快，渐晚的微风掠过他的衣角，把他的衣服吹得往后刮，将他的身形都勾勒得瘦削了些。
那截腰线，好像只要盈盈一握便能用手掌掌住。
陆执就真的站在那儿，在原地看着池矜献跑得越来越浅的身影。
直到他拐过一条街道，再也看不见。
“那是池家的小少爷？”忽而，身旁传来了一道询问。
陆执收回视线，看了已经走到他旁边的管家一眼——往常来学校接送的都是他——之前他爸还在的时候，他也照顾颜悦。
“嗯。”陆执应了一声。
“我说你今天怎么出来那么晚，和人在里面说话呢？”方守轻言询问，语气里是和陆执单独在一起时才会有的轻松与无拘。
闻言，陆执半垂下眼睫，又轻“嗯”了声。
半晌，他像是在对方守说，却更像是自语：“他很久没有理我了。”
周围来了一阵和风，掠过两人的头发，却没有言语再出现。
方守侧眸看他，不知道在他身上看见了谁的身影，好像是颜悦，但更像是陆自声。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
“……方叔。”
方守应：“嗯。”
“艾多颜还有在找我爸的笔记本么？”陆执问道。
“也许。”方守道，“但家里有我在，不要太担心。”
陆执没应，眼神渐暗。
“少爷的笔记到底在哪里没人知道，”方守说，“他就算每天不避开我去找，大概率也是找不到的。”
“……我也没找到。”
陆执最后“嗯”了声应了，便不再寻找新话题，身形笔直地站在那里。
他说了会在原地等，就真的不曾离开一步。
十五分钟过去了，池矜献应该到家了。
“小爸，小爸小爸——”刚进到别墅花园里，池矜献便速度不减地在鹅卵石小径上边奔跑边大声喊。
原斯白老远就听见他欢快又急切的语气，他的二楼卧室正对着前面花园，闻言忙打开窗子，看见池矜献跑得飞快先蹙眉喊了一句：“跑慢一些。”
等他下楼来到客厅，池矜献也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了。
“怎么了跑这么快？今天回来的也有点晚。”原斯白给他倒了杯水，想让他歇歇，池矜献却来不及喝，忙道：“小爸你帮我往书包里装十罐牛奶，我去楼上拿情书！”
“……啊？”原斯白还没反应过来，池矜献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了楼。
虎虎生风的架势差点把端着电脑下楼的池绥给撞到，把池绥吓得连忙将电脑抬高了才躲过一劫，扭头喊道：“小兔崽子电脑撞飞了，公司的数据你重新做是不是！”
“哎呀对不起，”池矜献跑进自己房间，喊，“爸你不要这么小气嘛。”
池绥：“……”
池绥一言难尽地把头摆正继续下楼，问原斯白：“他又怎么了？”
“从生完病到今天就一直闷闷不乐，怎么刚刚一幅开心疯了的样子。”
原斯白往池矜献书包里塞着牛奶，摇头：“我也不知道。”
话落，小兔崽子的身影又风风火火地从卧室冲出来下楼了，吓得原斯白忙蹙眉抬头轻斥他一句：“池矜献，不要三四个楼梯一起下，还跑那么快，摔下来了怎么办？”
“噢。知道啦。”池矜献顿时老实了不少，到了原斯白身边还仰脸冲人笑，让人想继续发脾气都不好意思。原斯白还想再说人几句的话就这样被堵回了嗓子眼儿。
只好柔声问道：“发生什么了，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闻言，池矜献双眼弯起来，里面全是令人心动的碎星一般的光。
他说：“我给陆哥送情书玫瑰呀！”
他一个书包里塞了十罐牛奶十封情书，由于两样东西都并不是指甲般大小的东西，一眼过去书包已经占了一半。
要是再装上十枝玫瑰，那就真满了。
……玫瑰？池绥刚在沙发上坐下，刚把电脑放在办公茶几上面，心中便霎时警铃大作，顷刻间抬头去搜寻池矜献的身影。
当即，池矜献拿了一把大剪刀破门而出的影子就在眼底存留了一秒。池绥瞪大双眼，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门口喊：“池矜献，池矜献你干嘛去！你给老子回来——”
“原原！那讨债的小东西要把我花园薅秃了！你快跟过去管管他！”池绥看着原斯白求助，一脸悲痛气愤。
结合这段时间池矜献闷闷不乐到此时兴奋如常的表现，数年前谈恋爱的小情调好像都跟着被勾起来了些许，原斯白大概明白事情的走向了，他单手握拳抵在唇边，模棱两可地轻咳了声。
道：“让他去吧。”
池绥：“……”
池绥生气：“我不要！那是我给你种的花！这小畜生……竟然想一下子薅我十枝。”
说完不再求助，自己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找池矜献了，一双拖鞋都被趿拉出了皮鞋的重量。
原斯白只好连忙一起跟了出去：“……池绥。”
到了花园，池矜献的身影透过透明的玻璃花廊显露出来——他正蹲着身体细致且小心地拿着剪刀剪火红玫瑰。
薅了两年，他对怎么剪早熟悉到家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池绥看见他已经剪好了六枝！
池绥看着自己娇艳欲滴的花朵就这样“香消玉殒”，心痛得难以复加，抖着手指他：“小畜生你给我……”
“爸我爱你，”池矜献抬眸看他，笑得极其灿烂，“你真是太帅了！”
池绥：“……”
池绥傻在原地，几秒钟后，撇嘴蹲了下来。
他双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两边腮帮子，像个小朋友似的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池矜献，唉声叹气地嘟囔：“十枝，他剪了我十枝玫瑰……”
原斯白在他旁边没忍住轻笑出声。
池绥扭过点身子抬头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原斯白便咳嗽清了清嗓子，忍住不笑了。
“……唉，”池绥继续嘟嘟囔囔，“真是儿大不由爹，玫瑰都留不住。”
原斯白又咳了声，双颊都忍得有些泛红。
池矜献剪好了，看着今天花园里最漂亮的十枝玫瑰，他出声劝道：“爸，我都已经十天没来花园了，之前我一直都是一天一枝。一天一枝跟十天十枝，没有区别啊。”
当然是这个理，但猛然一下子看见他怀里捧着一捧玫瑰从花园里走出来，池绥只觉得心肌梗塞。
他道：“你闭嘴吧。”
“行了，快站起来。”原斯白去拽人胳膊，小声道，“跟个小朋友似的，像什么样子。”
池绥抬头幽怨，大手一指池矜献，说：“我也是从他那时候过来的。”
原斯白心底叹息一声。
“你嫌弃我。”池绥道，眉毛往下一耷，面地思过道，“儿子过来讨债，薅我玫瑰，老婆也不爱我了，还骂我。”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原斯白轻拍了一下池绥肩膀，他抬眸看了眼正在给玫瑰做包装的池矜献，轻声嗔怪，“你别胡说八道。”
说完似是有些许不太好意思了，他更加轻声地说：“爱你，我爱你——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买玫瑰，你回来种上。行吗？”
池绥这么多年有专门买火红玫瑰花枝的地方，不然不种新的他的花园大概率真的会被池矜献薅秃。
这种类型的玫瑰开得花瓣很密，层层叠叠地聚拢在一起，颜色比天边的火烧云还要好看，而且花朵有人手心那般大小。重要的是它一年四季都会开花，犹如不会经过四季洗礼。
每片花瓣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整朵玫瑰的味道却依然不浓不刺鼻。
可能是品种的原因，火红玫瑰比较难养，见太多太阳不行，不见太阳更不行，见多了风雨不行，不见自然也不行，总之稍有不慎可能就养死了，而且还可能养活是养活了，却死活不开花。
想当初池绥刚信誓旦旦说要为原斯白种一片玫瑰庄园时，还说要为他种联盟里最漂亮的一种玫瑰，计划实行了三次，全夭折了，差点让他怀疑人生。
他当时回来种了三次，花枝却全死了。
最后原斯白实在看不下去他一直祸祸植物，让他赶紧停手，池绥不信邪，又买了一大批花枝幼苗回来。
还为这片玫瑰庄园装办了弧形的玻璃花廊，穹顶可以遥控打开关上。前面虽然死了三批玫瑰苗，但失败的经验也是经验，池绥对第四批玫瑰尤其上心，什么时候打开穹顶让花枝吸收自然的风和日丽，什么时候关上穹顶让它们待在温室，池绥门清儿。
功夫不负有心人，火红玫瑰终于长成了！而且一朵比一朵艳丽。
每天在卧室推开面朝后花园的窗户时，那一片火红的颜色都像是新生一般，给人耀眼又无限的力量。
“那还等什么？！”池绥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眼睛亮了，他拽起原斯白的手腕就往客厅走，说，“现在就换衣服！”
原斯白被他拽得下意识跟上他的脚步才没有踉跄，连忙让他慢点儿，说：“我看你这架势，可不止是要去买玫瑰吧。”
“可不嘛。”池绥心情好，高兴得就差跑起来，“和老婆去约会。”
“安安还在家呢。”
“我们又不是不回来，早点儿回来不就好了。”说完转头看原斯白，故作可怜般控诉，“原斯白，你是不是骗我。你别是不想去了。”
“……去，立马去。”原斯白推他，道，“走啊。”
池绥顿时喜笑颜开，立马冲已经把玫瑰包装好的池矜献那边喊了一声：“池小安，我和你小爸出门了——你自己乖点儿。”
他们两个说话根本就没避着池矜献，池矜献酸得想叹气，但自己怀里还有一捧玫瑰呢，不好再拂人面子，只好乖巧地随意摆手：“拜拜。赶紧走吧，回来带饭。”
原斯白手腕还被拉着，根本停不下脚步，只好扭头快速地嘱咐道：“你是不是还要出门送玫瑰啊？送完了赶紧回来，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走了原原。”
池矜献：“知道啦。”
池矜献欢快地抱着玫瑰回到客厅的时候，他的两位爸爸早不见影了。他以前都不知道池绥换衣服能这么迅速，叹为观止。
但兴许是池绥拉着原斯白去约会的原因，约会二字就这样烙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了，他看着自己怀里的玫瑰——由于很多天没有送，一枝一枝包装起来有点浪费时间，池矜献就裁了大一些的包装纸，将十枝火红玫瑰包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小花束。
他犹如也带上了打算去约会的心情，几乎要控制不住悸动的心脏。
小跑着去校门口的步子都是轻快的。
—
陆执已经在原地等了四十五分钟了，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池矜献走的时候什么样子，现在他还是什么样子。
方守在他旁边也几乎站了同样的时间，他把自己前不久问过的话又问了一遍：“小执，要不要去车里等一会儿？”
陆执道：“不用。”
深秋了，白昼的时间不再那么长，半小时前还卷着点火烧云的天边此时只还剩下一点红，暗了下来。
拐角处一道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闯进视线，陆执道：“方叔你先回车上吧。”
方守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池矜献怀里捧着玫瑰，背后背着看起来似乎有点沉的书包，表情兴奋地跑过来。
等跑到陆执面前时，他呼吸都要喘不匀了。
“陆、陆哥……一个、一个小时了……嘛？”他一手牢牢抱着花，另一手就轻轻地按在腹腔的位置，兴许是跑得太急，有些岔气了。
“没有。”陆执说，“还有十分钟，你等一会儿再说话。”
池矜献就兀自平复了会儿呼吸，还好平常他爸总是逼着他一起锻炼，身体素质还不错，片刻后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陆哥，给！”池矜献站直身体，眼睛里卷着天边的最后一点红火，只明不灭。他将玫瑰递到陆执的眼前，“十枝，一天都没落下，全补上了。”
陆执垂眸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会儿，旋即才将眼神落在火红花束上。
两年来，他从没有主动伸手收过池矜献的玫瑰情书，似是也没想过这副场面，陆执此时稍微有些发愣——哪怕放学时是他亲自开口要的。
足足过了半晌，陆执才轻轻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指节接触到了包装纸的底部，发出了一声有人要主动接受它了的动静。
池矜献的心脏咚咚作响，松了手，玫瑰没有掉在地上，他错眼不眨地盯着那堪称十全十美的火红色贴近了陆执的怀抱，眼睛更加亮了。
而且在这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这个场面有些熟悉。陆执站在他面前，犹疑地思考到底要不要接玫瑰的模样，池矜献总觉得他在哪儿见过。
片刻后他想起来了，他是见过。
在梦里！
还是那个他自至至终都没看清脸的小朋友。他觉得那小朋友在思考要不要接玫瑰的模样肯定和现在的陆执是一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记起来这个，只是思及到此，池矜献嘴角竟然没忍住卷起了一点笑意，犹如他小时候真的也“追”过陆执似的。
“噢还有情书和牛奶！”池矜献把书包拿下来，拉开拉链，打算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但光看见牛奶他就觉得自己两只手抱不完，还是不要不自量力了，因此他抬头看陆执，“陆哥，我想要你书包，把东西装进去。”
闻言，陆执单手抱着玫瑰，另一手就抓住书包带递给了池矜献，没有丝毫异议。
后者立马接过，开始吭哧吭哧地往里塞东西。
一分钟后，池矜献手上和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变成了陆执的，池矜献心满意足，把书包还给了陆执，一口大白牙都笑了出来。
陆执伸手接过，将其挎上一边肩膀，表情没什么变化。
天色越来越暗了，真正的晚上要不了大半个小时就会彻底来临。
两人离得很近，稍暗的天色丝毫不影响他们肆无忌惮且清晰地打量彼此。
池矜献对于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还没有体会到很真实的脚踏实地感，他觉得他得好好问问，问问他陆哥现在对他什么感觉！
只是他的话刚起了个“陆哥我……”的开头，就被陆执不咸不淡却有些认真的语气打断了。
“池矜献。”陆执喊了一声这个名字。
池矜献应：“昂。怎么了陆哥。”
陆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而意味不明地说道：“隔着屏幕喊‘哥’和‘哥哥’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么。”
“……”池矜献有些懵，慢半拍地道，“……啊？”
陆执又道：“怎么当着面了闭口不喊。”
“……”
从开始追陆执那天起，有了陆执的联系方式后，隔着屏幕的池矜献真的一声“陆哥”都没喊过，喊得永远都是更加亲昵的称呼，特别是意识到陆执从来没有纠正过他，他就更得瑟了。
而两人面对面了，池矜献就老实得不行，一声“哥”都不敢喊。
就差将“怂”字印在脑门儿上面。
池矜献没听懂陆执的意思，却被陆执的话勾起了自己往日的小聪明和羞耻心，把眼睫垂了下去，不太敢看人了。
他眨了眨眼：“我……”
“喊吧。”陆执突然出声，音调里带着不容拒绝地强势。
池矜献大睁着眼睛瞅地面，耳朵红了。
他似乎明白了陆执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夜晚的风来了些，一一吹过两人的衣角，似乎此时周围的气氛也只能由风烘托。
可风从池矜献的耳朵边缘轻轻滑过，让他一下子想到了刚放学那会儿陆执将他压在门上，在他耳边说话的场面，那耳朵顿时不争气地更热了。
池矜献心道，怎么又要开始丢人了，热情似火小玫瑰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轻轻抬起头，迅速地和还在静静看着他的陆执对视了下，又迅速移开，又对视。半晌，他嘴巴微张，道：“……哥。”
玫瑰花束的玻璃花纸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谁的手没忍住轻轻攥了它一下，不过转瞬即逝。
陆执面不改色：“嗯。”嗯完接着道，“还有呢。”
池矜献抬手揉耳朵，眼神东南西北地乱看，彻底不看人了。
几分钟后，他声若蚊呓地轻喊：“哥哥。”

第29章 哥，你现在有没有一丢丢……
池矜献都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他只记得夜晚的风有些凉, 吹在身上却丝毫没有将脸上的热意吹散一些，反而让他变本加厉地表达出了和平常一点都不一样的颜色，比天边剩下的最后一抹晚霞还要漂亮。
兴许是他一直低着头, 陆执看不下去了，开口问道：“热烈似火？”
“……”池矜献觉得自己被嘲笑了，顿时抬头，反问，“不热情吗？”
陆执没说话, 眸子却莫名沉了一分。
不压抑，但好像要将人深深地吸进去。
从放学开始就一直安静停在路边、里面像是没人的车子这时却突然有了点动静，驾驶座那边的窗户缓缓地降下来了半截, 一张年轻好看的脸顿时在渐暗的夜色里显露出来，带着股优雅。
池矜献见过他，那人每天都会来接送陆执。
他朝他们两人这边的方向看了眼，像是在提醒陆执可以回去了, 旋即便又将车窗升了上去。
“陆哥你赶快回去吧。”池矜献道。
陆执没动，嗓音深处却发出了声意味不明地：“嗯？”
“……”池矜献张口，闭嘴巴, 又张口, 又闭嘴。他觉得他被陆执欺负了, 但一时之间说不出证据，况且……他自己也有点儿隐秘的喜欢。
池矜献轻呼出一口气, 想象着他隔着屏幕对陆执产生的所有大胆火热，顿时羞耻都没了，开口就道：“哥你快回去吧，周一见啊。”
“我也回去了。”
“嗯。”陆执转身离开，怀里的玫瑰花束由于他的动作发出了一阵声响, 是玻璃纸被攥得发紧，也是玫瑰花瓣间的摩擦。
微风将花香的味道吹散在了四周，池矜献从来没有觉得火红玫瑰竟然也可以这么沁人心脾。
他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畅。
陆执打开后座上车，先将书包和怀里的花端正地放在了另一边的座位上。
而后他透过车窗去搜寻池矜献的身影。池矜献已经不在原地了，拐过了他回家的那条街道。
“方叔，送他回家。”陆执说，“天黑了。”
“好。”
引擎发动，车子没有按往常的路线走，而是缓慢地朝刚刚池矜献的方向去了。
距离比较远——池矜献认识这辆车，太近了一定会被察觉。但也恰巧能看到池矜献蹦蹦跳跳回家的身影。
他像一个夜晚里的精灵，似乎每时每刻都有用不完的精力，永远都无忧无虑。看起来无比简单，但这是很多人一生都望尘莫及的。
……陆执同样抓不住。
不算熟悉的建筑逐渐映入眼帘，池矜献跑着进了花园别墅，彻底不见了踪影。
方守从后视镜里看陆执有些出神的样子，问道：“对这里感觉熟悉？”
陆执收回视线，道：“没印象。”
脸上同时还真带上了点疑惑不解。
默默无闻地将人安全护送到家，车子又悄无声息地调转车头打算原路返回。
只是轮子还没重新启动，陆执便说：“方叔，去一趟我爸的陵园吧。”
方守打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眸子半遮下来。
他没应声，却直直地朝着一个目的地去了。
安静的夜总是会容易引发人各种各样的思绪，哪怕外面的世界灯火通明，却仍然挡不住人和自己的神识撕裂开来。
陆执单手轻抵着下巴，错眼不眨地看着路边一闪而过的晚间景色。
连同联盟第一小学的建筑标识也一起被映进了眼底——很多年前陆执就在那里上学。
门口好像还出现了两道不知真假的小小影子。
“小爸，那个哥哥长得好好看呀。他好像你给我讲的白雪王子的故事，头发好黑，眼睛好亮呀。好看！”
秋天下午的日光还没落山，斜斜地穿过人的发丝打下来，一个小孩子儿牵着大人的手，兴奋地指着当时孤身一人站在校门口的他这样说道。
小孩儿面容长得粉雕玉琢，两颗过于明亮的大眼睛像黑葡萄一般，异常耀眼。
陆执不知道他指的是谁，眼睛却下意识地迅速朝那边看了一眼。
紧接着他就看见，那小孩儿冲着他跑过来了。
边跑还边喊道：“小爸，我要跟他交朋友——”
陆执忘记了他和自己面对面时自己是什么心情了，只知道对方的过分热情使他望而却步，还没忍住悄悄往后退了点距离。
但那小孩儿却丝毫不懂得退缩，还喊他哥哥。
他还说：“哥哥你明天还在嘛，我摘下最好看的一朵玫瑰送给你，好不好？”
第二天，他果真等在了老位置，就为了和他昨天见到的漂亮哥哥邂逅，将手上的火红玫瑰送出去。
萍水第二面，陆执思考了半晌，没再犹豫，伸出小手接受了池矜献的艳丽花卉。
犹如今天。
“……小池送的玫瑰。”夜晚的陵园寂静只余风，陆执蹲在地上，将手上的一捧花束轻轻放在了墓碑前，风起花瓣摇。“带来给你看看——但不能送你，我回家以后要种起来的。”
他和墓碑上的某张面容互相直视，犹如尚在人世的亲人那般面对着面。
陆执不像一个寡言的老成少年人了，还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他温声道：“今天来得比较仓促，下次我会带花过来。”
人人都说陆执更像陆自声，但陆自声却时常对陆执说，你很像你爸。
陆执也这样觉得。
他和颜悦有着一样的浓墨头发，过于黑亮的眼睛，几乎无可挑剔的长相。
他们最大的不同，可能就只在于周身气质了。
墓碑上“颜悦”二字的下面有一张经过数十年的风吹雨打却丝毫没有任何失真的照片。
颜悦直视着外面的天地，眼睛略略弯起，似乎里面含有着天地间所有的浓情蜜意，嘴角卷着点令人欢喜的笑。他的温柔似乎只通过一张虚假照片的五官便能深刻地印到别人的脑子里。
可他的墓志铭却并不那么温柔。
墓碑右下角，深刻地撰写着两行小字——
【好好对他，我会将一切都带进坟墓。
我时刻看着你们。】
颜悦刚走的时候陆执还小，他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小孩子总是会不自主地以父母为中心世界，因为他们害怕失去，害怕一个人。所以陆执主动询问过陆自声，他爸为什么要在墓碑上写这样的话。
陆自声当时牵着他的小手站在陵园里，目光晦涩不明地盯着颜悦的照片，沉声回答：“他恨我。”
陆执更不懂了。
“……他在提醒我，警告我好好对你。”说到这儿，陆自声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旋即轻呼出一口气，还似乎苦笑了声，“你是我们两个一起拥有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好好对你呢……小执，你爸不信我……颜颜再也不相信我了。”
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进了耳朵，甚至进了脑子，但陆执全然不理解。
在他印象里，父亲和爸爸的感情一直都是不错的。他们之间有没有过误会，有没有过争吵，他一次都没见过。
所以应该是没有。
除了父亲……好像在外面有过别人。
艾多颜带着陆湾入住陆家的时候，颜悦去世还没半年。陆执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两位陌生的来客，小脸上面无表情。
也是从那时候，他再也没问过陆自声，他爸墓碑上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爸。”陆执伸手轻抚玫瑰花瓣，想制造此时有风与花缱绻就有人在回应他的假象，“他好像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记得，还是假装不记得。”
池矜献生病那天，原斯白从他怀里将人接走时喊得那声“小执”，和池矜献两周没和他联系一样对陆执造成了困扰。
不知过了多久，陆执伸手把玫瑰抱进怀里，站起身，看起来是要走了。
夜深露重，借着月色，肉眼可见到的青石板路上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水雾的湿润。
陆执裹挟着凉风，出了陵园上了车。
他想，池矜献……
“嗡。”
陆执眼神微顿，从车窗外漏进他瞳孔深处的光似乎都跟着晃了一下。
备注【恃宠而骄】发来了两条新消息。
现金池：【哥。】
现金池：【你到家了吗？】
明后两天没课，这周又疯狂补了笔记，手上的作业已经没了老师布置的，到底要做什么、做多少全靠自觉。
毕竟都高三了，自控力和意志力才是最重要的。
池矜献刚和陆执“和好”，悸动的心情还翻涌着，第一件事当然是要确认并加深这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他光着脚丫子趴在沙发上玩儿手机，两条小腿不老实地起起落落，堪称乱蹬。蹬着蹬着就不小心把身后的抱枕给蹬到了地板上，也不知道捡。
原斯白和池绥刚回来不久，此时在厨房里忙活——走之前池矜献虽然说了回来带饭，但原斯白一看时间还早，明天大人小孩儿又不上班不上课，所以还是回来亲自动手做夜宵了。
他一出来就见池矜献小脸上全是笑意，也跟着笑道：“不开心了两星期，今天发生什么了心情这么好？”说着弯腰捡起被某只脚丫子蹬掉的抱枕，拍了拍放在了另一边的沙发上，省得人继续祸祸。
池矜献回头，轻咳：“没什么啊，就是送了个玫瑰嘛。”
原斯白但笑不语。
恰在此时，手机震动了下。陆执回消息了！
池矜献顿时无心再多说，重新将目光投放在了该投放的东西上面。
陆执：【快了。】
现金池：【咦？你怎么还没到家啊？】
陆执：【有点事。】
池矜献回了个“噢噢”。接着他就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直在输入框里来来回回地打字，又反反复复地删除。
兴许是他聊天页面的顶栏一直有“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陆执又恰巧看见了，所以池矜献一条消息编辑来编辑去都没能面世，他倒是反手发来了一条询问。
陆执：【怎么了？】
池矜献心下一惊，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起来正襟危坐了。
他想了想，没再退缩，问：【哥，你不是说……你讨厌Beta么？】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至于这么久都不敢和陆执说话，就怕说了陆执便会和他划清界限。
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池矜献的胆子就回来了不少。
陆执：【嗯。】
陆执：【没说讨厌你。】
讨厌Beta，但没讨厌你。
池矜献觉得心里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挠了，痒痒的，嘴角都不自觉地扬起来。
【哥，你今天为什么突然会收我的玫瑰与情书呀？】
消息过去，对面没动静了。
现金池：【哥你现在……有没有一丢丢喜欢我？】
现金池：【［小兔子紧张地甩着小耳朵JPG.］】
煲的汤还差点火候，原斯白进到厨房又出来，见池矜献一脸等什么重大结果的表情，没忍住道：“这又怎么了啊？”
池矜献眼睛都没从手机上离开，紧张地呼出口气，说：“谈不谈恋爱就在此一举了。”
原斯白：“……”
“你想得美。”原斯白过去轻拍了下他脑袋瓜，语气难得严肃，“就你这样的恋爱脑，明天谈恋爱后天学习成绩就得在学校倒数第一。”
“……”池矜献感觉自己被骂了，虽然他小爸没带一丁点骂人的字眼。他幽怨地瞅了瞅原斯白，说：“小爸哪有你这样埋汰亲生儿子的——我知道的，我就是这样一说嘛，况且陆哥一定会拒绝我的。”
果然，话音刚落，随着手机的一声轻震，池矜献眼睛刚瞥向屏幕，就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了一番。
陆执：【没有。】
唉，就知道。
现金池：【一点都没嘛？】
陆执：【没有。】
既然没有，那池矜献对今天的发展走向就更好奇了。他啪啪啪打字，势必要将陆执为什么会主动收他玫瑰的目的问出来。
而犹如知他心中所想，不等他把消息发过去，陆执就自顾自发来了解释。
陆执：【习惯。】
习惯？习惯什么？池矜献看着这两个字陷入了沉思，心道：习惯每天他送玫瑰情书？可是陆哥在今天之前，明明一次都没有收过，既然没收过，又哪里来的习惯？难不成……
一个令池矜献不那么敢相信的想法冲进了脑海。他今天的心脏势必要将最近两周都没怎么悸动过的时间次数全部补回来，厨房里原斯白煲着的汤发着“咕噜咕噜”的轻响，和池矜献此时震如擂鼓的心跳相得益彰。
现金池：【哥你的意思是】
现金池：【……习惯了我的存在么？】
现金池：【［呆呆愣愣地等着哥哥回答JPG.］】
一秒钟后。
陆执：【嗯。】
池矜献一下扔了手机从沙发上跳起来，疯了一般地喊：“这是质一样的飞跃和进展啊！”
现在是习惯，那下一步不就是喜欢了吗？！
习惯已经来了，喜欢还会远吗？！
原斯白被他一惊一乍的动作吓了一跳，轻斥：“小安，已经是个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池矜献开心得眼睛亮晶晶，极其欢快地说：“小爸等我高中毕业了，我就给你带回来个男朋友啊。男朋友叫陆执！”
“……”原斯白无可奈何地叹息，仿佛从他身上看见了多年前的池绥，真是亲父子，活力天天用不完一样。
“你爸在后花园种他的玫瑰呢，你去喊他回来吃夜宵。”他说道。
“好嘞。”池矜献应了声，穿上拖鞋跑出去之前还重新拿起手机火速地回了几条消息。
现金池：【习惯了好啊！】
现金池：【现在是习惯，那等高中毕业说不定哥就会喜欢我了！】
现金池：【我特别开心，哥我好喜欢你啊！】
现金池：【小爸让我喊我爸吃饭了，哥哥拜拜～】
后花园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大片大片的玫瑰在灯光的映照下，被点缀上了与白天里不一样的光彩，花瓣上面似是有会发光的碎钻，一闪一闪的。
池绥拿着把铁锹，弯着腰细心地在玻璃花廊的泥土里刨坑，而后将身旁的小幼苗更加细心地栽进去。
神情专注地像是在做世界上最虔诚的事情一般。
池矜献到了后花园，刚喊出来一声“爸”，其他一句多余的话还没说，就见池绥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忙直起身子抬手制止他道：“你就给我站那儿，别随便进来。”
池矜献便轻顿住了脚步，说道：“你怎么这么小气。”
“……嘁。”池绥一手扶着铁锹，一手撩了下落在额前的头发，回道，“成天拿着我给你小爸种下的爱情玫瑰时也没见你说我小气。”
“哎呀，”池矜献试图和他讲道理，“那每天去花店买花还是给别人送钱呢，多败家啊。”
池绥阴阳怪气地“嗯哼”了一声，埋头继续种花。
“况且所有花店里的花，开得都不如我爸种的好看啊。”池矜献真情实感地夸奖。
说完他蹲在地上，双手拖着腮帮子看池绥忙活，全然已经忘记了原斯白让他来干什么了。
“……小兔崽子你少拍我马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以后可以更光明正大、毫无心理负担地薅我玫瑰。”池绥这样笑骂了一句。但说是这样说，他还是被池矜献奉承的心花怒放，吭哧吭哧刨坑的姿势都更标准了。
原斯白在客厅等了十分钟都没有等到一个人影，只好本人再亲自出马。当在院子里看到池矜献也已经加入到池绥的种花行程里了，原斯白无奈出声：“大小池都不吃饭了是吧。”
“你们两个真是……让小池过来喊大池，没想到小的也落这儿了。”
“……嗯？”池绥转头看了眼给他递花枝的池矜献，“你小爸让你喊我吃饭？”
池矜献点头：“对啊。”
池绥目光不善：“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池矜献蹲着身体种花：“我看你忙活得太忘我，就没忍心打扰你啊。”
“……”话落，什么忘我不忘我的，池绥当机立断地扔了铁锹，三两步冲出玻璃花廊去找原斯白了，边跑还边说，“你小爸肯定做了好吃的，熊孩子你一定是怕我跟你抢食，所以故意不告诉我。”说完他还挺聪明地对刚才池矜献的行为做了解释，“等你帮我种完了几枝玫瑰，你就会心安理得地回客厅享受了，然后转头就告诉你小爸我打算种完花再吃饭，你们不用等我。哼，你别想得逞！”
不得不说他还真说对了！
眼看着池绥的大长腿就要消失不见，池矜献急了，但他手上的玫瑰已经种了一半到土里，事情得有始有终啊，他一边忙活一边抬头冲池绥大声喊道：“爸你听我说啊，小爸根本就没做好吃的，真的！”
音未落，事情也有始没终，池矜献扔下种了一半的花就追了过去。
—
和陆执重新每天联系之后，陆执询问了池矜献的病症。除了这个信息素缺失紊乱症是怎么来的之外，池矜献几乎将全部的东西都说给对方听了。
破天荒的，陆执还关心地问了他以后还会不会像这一次这么疼，池矜献回答说不会。
虽然他们之间像是冰释前嫌好得犹如什么都没发生过，更不像曾经有过将近两个周的不言不语，但其他人不知道。
学校论坛首页里至今都还在飘着【池矜献是Beta】、【陆神非常讨厌某池】、【陆神与池矜献决裂】、【陆池两人再也无法合体】的帖子。
热度始终未减。
只不过看池矜献追人追了两年，如今突然就要看不到这样的画面了，众人想想还觉得有些可惜。
毕竟三年的“卑微追人狂魔戏码”没演全，他们也还没看完整。
但感慨的同时，众人也不得不说一句这次的池矜献还是挺聪明的。在认识到陆执讨厌Beta 之后，没有再上赶着惹人嫌，而是将自己隐藏成了蘑菇。
以后校园里可能会经常看到他一见陆执就绕道走的身影。
但谁让池矜献一直向陆执隐瞒自己Beta的身份，当然是他活该。
带着这种幸灾乐祸的心理，星际联盟第一高中迎来了新的周一。
教导主任仍旧端庄严肃地在校门口亲自逮校服着装不整齐的学生，开口说的每一个字都中气十足。
上一次升旗仪式就来晚了，今天陆执来得比较早。
但没想到刚进校门他身后便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陆哥！”池矜献跑着进学校，先对教导主任说了主任好，然后才兴冲冲地跑向听见他声音而停在原地稍微等了他一会儿的人。
学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早在不自觉的时候竖起了耳朵。
他们觉得情况发展有些不太对劲。
深秋了，早上的天有点凉，池矜献的校服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胸口——没再拉到脖颈。
他里面穿了件米色薄卫衣，有些宽大的帽子缀在背后，一点也不奇怪，倒是又在他身上添了一份活力。
陆执微侧着身子，见人过来后才又重新迈步。
“哥，早上好啊。”池矜献笑着说。
陆执看了他一眼：“嗯。”
路过的同学已经傻眼了，包括好不容易来早一次上学的戚随亦。
戚随亦眼看着前面的两道身影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几乎都要肩膀挨着肩膀了，眉头都不可抑制地蹙得老高。
他心道，陆狗不是不理他小侄子了吗？前段时间池矜献心情郁结的他看着都想暴打陆执，怎么这时候陆狗币又和人走得这么近？搁这儿欲拒还迎、欲擒故纵呢？！
要不是看在池矜献生病那天是陆执着急忙慌地将人交到了他三哥手上，他现在必须得去和陆执对峙一番！
但不能和外人起冲突，家人是可以教训的啊。戚随亦面无表情地看着池矜献没出息的背影，喊：“现金。”
小叔的声音。池矜献一怔，下意识回头去看，可脑袋刚转过去一个弧度，池矜献就只觉脑袋一沉，脖颈处一紧，眼前视线一暗！
一系列未知全阻止了他回头的动作。
他的头被人用卫衣帽子遮起来了！不仅如此，帽子两边的绳子还被人一下拉紧了！
池矜献一张脸全部隐在了帽子里。懵了两秒左右后，他愣愣地抬手扒开帽子，脚步不停地跟着旁边的人走，露出一只疑惑的眼睛看向陆执：“哥？”
陆执木无表情，手还拉着他帽子的两根绳儿，不知道是忘了放开还是怎么。
他凉着音色提醒般道：“走路专心。”旋即又颇为强硬地命令般，“不准回头。”

第30章 我是什么味道？【请看作……
戚随亦眼睁睁看着池矜献被拽着两根卫衣帽子的绳子走了, 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胸中郁结。学校门口教导主任还在那里站着呢，不然戚随亦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但池矜献完全体会不到戚随亦的心情。
这还是第一次陆执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自己“打情骂俏”, 池矜献整颗脑袋藏在帽子里，五感也像被藏起来了，一时之间世界里只剩下了陆执这个人，早不知道把他小叔丢在了哪一方的千里之外，只乖巧地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执身边和他一起走路。
校园里的同学彻底停下对这幕诡异的场景行使注目礼。
升旗仪式还没开始, 某池又重新跟在了陆神屁股后头的消息便已经传开了，止都止不住。
这消息一出，本来还好多人不信, 直到升旗仪式上，真的不止一个人见到陆池二人几乎肩并着肩，不信都不行。
池矜献追人的第三年，众人都开始认真思考某个问题——陆执到底对池矜献是什么感觉？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喜欢, 可高三以来，他又好像莫名对池矜献有一种……诡异地纵容。
但再仔细想想，这几年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最后这件事停止发酵还是池矜献本人敢作敢当, 不愿让别人一直将他陆哥的心思猜来猜去。猜着猜着说不定就成造谣了, 他和陆执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门清儿。
陆执目前只是习惯了他在身边跟着。
而知晓了这么一通答案的众人瞬间了然, 也放心了，他们就说陆执和池矜献不可能。
外人再怎么猜都是外人, 和陆池两位都直面接触不了，但近人是可以的。
“现金啊。”升旗仪式结束后，同学刚陆续回到班级，江百晓就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了池矜献。
待人看过来，他立马小声问道：“你和班长和好了？”
闻言, 池矜献咳了声清清嗓子，像是宣布什么重大事情，铿锵有力地回道：“昂！”
江百晓很不可思议：“怎么和好的？！”不敢置信到音量都没控制住，把前面两排学委他们的耳朵都吸引了过来。
幸亏陆执去洗手间了，这时候不在，不然他们才不敢这么放肆。
“就是好了啊。”想想那两周的郁郁寡欢经历，池矜献还觉得有些搞笑，道，“不能说是和好吧，我跟陆哥又没吵架。一直都好着！”
这话说的跟上周躲着人疯狂补笔记的不是他一样，江百晓一言难尽地“啧”了声。
不过这副场景还真令人想不到，感觉惊奇的同时，持着老父亲一般心态的江百晓竟然欣慰地放心了不少。
就此事和学委他们几个闹了一会儿，等人一一回座位，江百晓半真半假地感叹：“感觉班长变化有点多。”
“嗯？”池矜献疑惑，“怎么说？”
江百晓摇了摇头，似是回忆了一番，说：“班长的脾气之前真是出了名的差，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他和陆湾的小爸动过手？”
好像是说过。
池矜献点头：“昂。”
江百晓说道：“这件事先不论，毕竟是长辈与晚辈也是别人的家事，不能外面传什么就信什么。但跟同龄人在一起的时候，陆神才是真的凶呢，听说他中考结束后把人两只手都打断了。”
表情煞有介事，犹如他是当时的目击者。
不知道是不是池矜献从小就不怎么喜欢关注从别人那里泄露出来的言论，不眼见为实他也不信——从他在星际联盟高中待了三年，逛论坛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知道了，他更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东西。所以对于陆执以前是个什么名声，要不是最近百晓跟他说过几次，池矜献可以说几乎是完全不知道。
“……啊？打的谁啊？为什么要打他啊？那个人肯定做了什么触及底线的事情了吧？不然陆哥没有理由动手啊。”问了一系列问题之后，池矜献最后真情实感地说，“陆哥的脾气明明很好啊。”
看看这两年，别说动手，就是口角他都没有和人发生过。
江百晓就是纳闷这个事呢！闻言他轻拍了下桌子，道：“对吧，我也觉得。那个男生好像是陆神发小。”
“啊？”池矜献一惊，江进的面容率先涌入脑海，脱口而出道，“不可能是江哥吧，他和陆哥关系一直挺好的啊。”
听他提起江进的名字，江百晓自己都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说：“嗨呀不是，陆神肯定不止一个发小啊。”
“噢，对啊。”池矜献放心了，“说得也是。”
脑子里似是又过了一遍在高中里这几年的所见所闻，江百晓还是感觉很不可思议，由衷感叹道：“唉，之前我们学校的传言好像是假的一……”
“啪嗒。”
后门响起了一声动静，江百晓的话音戛然而止，立马不再吭声。
池矜献听得正有趣——关于他陆哥的东西，哪怕自己没有亲眼见过，他依旧保持着最大的兴趣。
见江百晓突然没有声音了，他还凑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说道：“继续说啊，我想听。”
“……”
“一边儿去，别害我，”当着主人公的面这么讨论，是不想活了吧。江百晓抬手推了一下池矜献，打闹一般笑说，“想听自己去问。”
闻言，池矜献的眼神还当真往后看了过去，把江百晓吓得以为他还真要往枪口上碰，差点就要上手打算一拳捶在他胸口把他捶醒！
幸亏池现金一直都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在和陆执抬眸看过来含着些疑惑的目光对视了一眼之后，他只条件反射地傻傻笑了两声，说道：“今天又是喜欢陆哥的一天！哥我喜欢你。”
陆执收回视线，拿出耳机带上，摊开书本之前，他说：“转回去，上课。”
池矜献：“好嘞。”
—
陆池二人“和好”的消息不止在星际联盟第一高中传开了。每个学校里都有属于那个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并且各个出名的学生彼此之间虽没见过，但大概率都互相知道，比如高中里边和陆执不一个初中的多得是，但他们在还没开学的时候就大致了解了陆执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中午放学，池矜献跟着陆执一起去吃饭。
江进也是在半个月后才又和池矜献重新接触上，一时间只觉得恍如隔世，道：“啧，相处了整整两年，这段时间身边突然没了小现金，还真是不习惯。”
说着他看了眼陆执，带着些许文绉绉：“竟甚是想念。”
陆执瞥了他一下。
池矜献被说得不好意思，小声说：“个人原因。”
江进当然知道：“第二性别是Beta嘛，了解。”
虽然陆哥说了不讨厌他，但陆执讨厌Beta是事实。
池矜献不愿意在陆执面前一直说这个话题，闻言他抬手碰了碰头发，没接话。
他们边说话边出了教学楼，几人的身影能让还在楼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兴许是嫌弃刚放学就去食堂吃饭的学生太多，南孟白没有下楼，此时就独自一人站在三楼廊坊里的栏杆处，目光自然又随意地放在了某三道人影上。
他手机里的手机屏幕倒是亮着。
“嗡”的一声，屏幕的聊天页面进来了一条新消息，南孟白暂且将视线收回放在了手机上。
毅然决然：【听说池矜献和陆执只决裂了半个月？今天陆执没再反对让他跟着？】
白日：【差不多。】
毅然决然：【真的？】
一再确定的信息犹如他全然没相信过、也不打算相信似的，南孟白稍抬起手机，随手对着即将拐出教学楼，就要消失在视线里的几个人便是一拍。
然后给对方发了过去。
由于距离离得有些远，图片模糊了些，但陆执这个人是很好认的。
对面好久都没再发来消息。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南孟白的手机才又重新震动了一下。
毅然决然：【池矜献真的是Beta没错？】
提起这个，和对方此时的心情与疑问大概差不多，南孟白也觉得很奇怪。
他反手编辑了一条消息，反问对方：【陆执真讨厌Beta？】
双双无言，对方没再回复，南孟白又在廊坊里站了会儿，便也下楼去食堂了。
……
先前蹭粥蹭两年都习惯了，中午放学的这段时间池矜献每次买饭都是拿着陆执的饭卡——哪怕之前没有得到饭卡所有权的时候，蹭饭时池矜献也能暂时拿到饭卡去买粥。
更别提后面陆执将卡交给了他，还明言说过“以后中午你买饭”这种话了。
所以今天到了食堂，池矜献下意识就想去摸兜买饭，手都伸进兜里了他突然想起来……饭卡还回去了。
而看旁边陆执，好像并没有给他卡的意思。
池矜献站在原地，就这稍微一思索想对策的空挡，他陆哥直奔打饭窗口而去。
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江进刚到食堂的时候就率先抛弃他们跑去了窗口，此时已经端着餐盘回来，到刚进来时便恰好抢到的位置上坐下。
看到池矜献还站那儿，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笑道：“过来先坐下呗。陆执会打两份回来的，管他干嘛。你不是生完病刚好没多久，别太劳累，坐这儿等着。”
池矜献：“……”
生的什么病连打个饭都是劳累了？池矜献被他说的不好意思中又有些一言难尽，但还是毫不作假地坐下了。
“不是，”他说，声音挺轻的，还有点发愁，“我不知道怎么再跟陆哥要饭卡。”
江进一怔，随即笑了声，好像明白了。“你主动把饭卡还给他的啊？”
“……嗯。”
“啧，”江进道，“你们吵架，你脾气还挺大。”
“……”今天的江进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说话总是能一击毙命，池矜献无地自容般地垂眸，反驳，“没吵架。”
“那你更有个性了。”
池矜献：“……”
“嗐，真是苦了我，”江进把擦拭筷子的纸巾放在一边，随口吐槽，“平白无故遭受了他半个月的低气压，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说。”
“啊？”闻言，池矜献倒是抬眸了，他直视着江进，“陆哥心情不好吗？”
正说着，已经打好饭的陆执果然端着两份餐盘过来了。
等人将饭放在自己眼前，池矜献连忙伸手接过，堪称受宠若惊地说了句“谢谢陆哥”。
“心情不好？”似是想起了这半月自己经受过的苦难，江进意味不明地道，“啧。”
话落，陆执瞥了他一眼，眼里含着抹疑惑。
他没参与刚刚的话题，自然不知道江进什么意思。
但江进不再多说了，池矜献也不敢真的上赶着问，对话终止他就打算老老实实吃饭。
江进却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喊：“对了现金。”
池矜献抬眸：“嗯？怎么了江哥？”
江进筷子都没放下，只用另一只手去口袋里掏自己手机，掏出来了递给池矜献。“加个联系方式，要不是某人突然找，我都没发现两年了我竟然没你联系方式。”
这样说着他的表情和语气一样，都带上了些不可思议。
话落，陆执夹菜的动作倒是轻微一顿。
池矜献也觉得不可思议，闻言还甚是不信地问：“竟然没有吗？”
他下意识接过江进的手机，递给他的时候江进已经将屏幕按亮打开了聊天软件。池矜献边输入边问道：“不过江哥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啊？”
江进看着他弄好后，随口回了一句：“哦陆执说你不回他，让我找你试试，然后我发现，别说找你了，我连你联系方式都没有。”
他接过自己手机，又确定地看了一眼，说：“带手机了吗？没有的话回班了别忘了同意。”
其实池矜献已经不怎么能听清江进的话了，他也不怎么明白江进的话，只下意识点头，答应了下来。
脑子里却全都是他说的“陆执说你不回他”。
抬眼轻轻看陆执，后者半垂着眸子，好像没听见他们说话一般，不动声色地吃着饭。
“那江哥当时怎么不通过陆哥加我呀。”池矜献小心地盯着陆执的脸，无意识地、语调极轻地问出了这个疑问。
闻言，江进抬脸微笑，报复人似的一字一句：“他不给。”
池矜献当时生病一周没来，别人不敢近陆执的身，陆执也不会无缘无故牵连他人，所以别人没发现陆执不太对劲很正常，可从小和人一起长大，如今还每天都跟人有来往的江进可是感知得明明白白。
陆执周身的所有气压都不正常。
但刚开始的时候，他除了话更少了些，也没太多其他异样。
直到某天，戚随亦同高三十班里的同学说了池矜献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后，陆执才是真的有变化。
吃饭全程一言不发，打球往死里猛攻，为了不让他发疯去找别人的茬儿，江进也不敢不和他打，就当让他发泄了。
但玩归玩，话也得问，那周的周五，中午都没能吃成饭，江进在球场上累到死，满身大汗地席地而坐，双手后撑着地面，放松快僵掉的身体。他实在忍不住了，说道：“陆执，你有什么话就直说行不行，心里憋着事儿很吓人的——只针对你哈。你能不能别可劲儿逮着我虐，打个球而已，现金不在，我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咣当！”
陆执木无表情精准地投进去了一个球，但准头偏了一点，篮球撞上篮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江进看着篮筐持续了几十秒的震颤，好像能让人想到耳鸣时那种“嗡嗡嗡”的感觉，可想而知刚才的那股力量有多可怖，他默然片刻，道：“……那我再陪你玩两场？”
陆执没应声，任落地的球越滚越远，没有一点去捡的打算。
他只伸手撩起衣摆堪称粗暴地抹了下脸，眼睛里的沉郁和戾气没有被散去分毫。
半晌，他突然出声道：“江进，你给池矜献发个消息，他已经醒了。”
“嗯？”江进疑惑，“你发更有效率吧，小现金不回谁都会回你啊。”
闻言，两人间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陆执道：“他不回我。”
江进嘴巴微张：“啊？”
“他谁都回，不回我。”
“……”江进差不多已经懵了，“啊？”
陆执垂着眸子没再应声。
江进双手撑了地，手心脏的不行，其实他没太明白陆执具体什么意思，但看对方好像实在坚持，他慢半拍地去找自己手机。一分钟后，江进“嘶”道：“我没现金联系方式，就挺离谱。”
陆执抬眸看他，眸子里除了戾气，倒是出现了一丝怔愣。
江进无奈道：“他一直跟着你，又不需要联系，两年了我竟然没加他，他竟然也没加我。”
“嗯。”陆执重新半垂下眸子，转身去捡球，看来是不打算再打了。“那算了。”
“诶别算啊，”不知道为什么，江进突然觉得有些新奇，他站起来跟上去，道，“你把现金联系方式推给我，我加他的时候说自己是谁不就行了？看他回不回我。”
陆执反手将刚捡到的球怼到了他怀里，一言未发，但这明显是拒绝。
“所以你看，他让我联系你又不给我联系方式，”江进用筷子尖点了下餐盘，抬眼看着池矜献，道，“是不是很像间接地没事找事儿？”
池矜献短促地“啊”了声，并不想对此事发表意见。
而从始至终一直在旁边当隐形人的陆执闻言，倒是终于淡漠地看向了江进，漠然道：“我不是那种人。”
江进疑惑地看他。
“我都是直接找事。”言罢陆执看池矜献，说，“回去了也不准同意他的添加申请。”
江进：“……”
“啧，”江进简直要冷笑，被气的，他道，“你这时候不需要我找他了？”
陆执道：“不需要。”说完又补充，“反正有你没你一样没用。”
江进：“……”
江进点头微笑，要不是打不过，他看起来是真的挺想跟这姓陆的打一架的。
池矜献就在对面看着他们，从陆执身上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刚刚江进说的陆执低气压重，相反的，他还觉得今天他陆哥挺好玩儿。
看看，多有人情味儿啊。
这样想着，唇角便没忍住悄悄翘起了一点。
“不过陆执，我有一点很好奇啊。”几人吃完了饭，将餐盘带去清洗区，一起往外走时，江进这样说道。
陆执侧眸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说。
江进眼里带着似笑非笑的询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小现金是Beta的啊？”
“我看学校里都传开了时，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自从池矜献的第二性别Beta的事儿曝光以后，他之前是如何说自己是 Omega 欺骗陆执的事情也被拎出来鞭挞了很久。
所以池矜献从来没有过一天是Omega大家自然都知道。
江进在刚知道这件事时，首先有的感觉就是震惊。
毕竟两年了，他从来没有发现过异样。
但再见到陆执，他的表现却是丝毫不意外。
只是池矜献没回来之前，陆执有病，江进没敢问。
可他现在敢了。
闻言，一直跟在旁边的池矜献也瞬间支棱起了耳朵，表现的极其认真。
陆执没应声，江进就又问了一遍。
教学楼到了，陆执迈腿上楼梯，就在其他两人都以为陆姓人士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时，他忽而没头没尾地问了句：“我是什么味道？”
“嗯？”江进疑惑，下意识就要出声，“冰……”
“没问你。”陆执道。
江进明白了！这个问题陆执早在高一的时候就问过池矜献，但他这个人如果不是生气或者极其严肃，问什么东西都像是随口一提，不问第二遍就觉得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点，因此别人随意一搪塞，就算过去了。
高一那次询问，池矜献支支吾吾躲过去，没怎么回答。
但陆执高二的时候也问过！而且那次是他易感期，没有来得及提前回家，信息素不小心泄露了一点出来。
可陆执这个Alpha，除非易感期期间被不可抗力的人或味道刺激，他信息素强大到，只要他不想就不可能会泄露。但那次江进跟他走在一起，突然感觉不对，道：“你易感期提前了？”
说着这话时，他发现陆执一直蹙着眉头，并且霎那间收回了在池矜献身上的沉郁目光。
“嗯，”他说，“刚刚察觉到，一会儿请假回家。”
江进还没点头，陆执就突然开口，看着池矜献问：“我是什么味道？”
而今天，他又不知道第几次——反正不会低于三次地问了池矜献这句话这件事。
“你……你一直都知道小现金是Beta？”跟刚知道池矜献是Beta比起来，这件事明显对江进更具有冲击力。
“哥你一直都知道？！”池矜献比他还震惊。
双道询问叠加起来，震惊效果如此明显，江进的神智被拉回了些许。
他想，陆执讨厌Beta，但他一直都知道池矜献是什么性别，并且不闻不问地任由这只小Beta跟了好几年。
如今看来，这些行为好像又都无比纵容。
江进惊疑不已，他像是第一次才认识身边的这两个人似的，垂眸陷入了沉思。
不多时又带着奇怪的眼神去打量池矜献。
“那陆哥……你怎么、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池矜献眉头轻轻蹙起来，语气里带了点埋怨男朋友一般的意味。
还害他演了这么久。
犹如也想到了这一点，陆执淡漠出声：“看你演得开心。”
池矜献：“……”
想想这两年的经历，害羞虽迟但到，池矜献没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
他小声嘟囔：“哥你怎么还欺负人呢。”
几人正说着，教室到了。陆执推开后门就要进去时，一直在思考事情的江进突然醒过来，说道：“陆执，前几天你膝盖不是肿了？打球的时候看见的，现在好了么？没的话还是涂点药。”
陆执抓着门把手，关门的动作轻微一顿，抬眸和人对视。江进“啧”了声，微微耸了耸肩，走了。
刚走到自己座位还没坐下的池矜献闻言心里一激灵，自己犯病那天所发生的场面瞬间回笼！他心道，果然是陆哥受伤了！
当时可能也把他陆哥吓了一跳，不然他也不会那么不注意磕那么狠的一下，就为了接住他。
池矜献刚曲起一半打算坐下去的腿又瞬间站直，他不安地回转身面对后排，面对陆执。
小声道：“哥。”
陆执关了门，应：“嗯。”
“……当时是你的膝盖着了地啊？”池矜献苦着脸，“疼不疼呀？”
陆执道：“你说呢？”反问后又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池矜献的脸就更苦了，苦中还带了心疼，他小声道：“记得的。就是那时候……怕你生气，不敢问。”
“不敢问。”陆执低声重复了下这个点，拉开凳子坐下了。片刻后，他才抬眸盯着池矜献，语气带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膝盖都一片青紫了，你还闹脾气不说话。”
“现在就用一句不敢问搪塞了事。”

第31章 陆执：“跟谁聊天这么忘……
吃完饭的同学都已经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池矜献在座位上一直站着不坐下显得有点傻，他拉开板凳坐下了，与身体一同矮下去的还有脑袋。
池矜献垂着头, 小心地盯着地面，很小声道：“……不是闹脾气。”
“嗯。”陆执堪称漫不经心地接道，“那是什么？”
“不是闹脾气你谁的消息都回，唯独不回我。”说着，陆执的脸色便不自觉地凉下来, 几乎面无表情，“不闹脾气你见了我就跑，躲那么久？”
他说：“好像我能把你锁起来一样。”
池矜献只有在和他爸吵架的时候, 才会得到这么明目张胆且毫不遮掩的控诉，猛然从陆执的嘴巴里听见这些带点委屈口吻的话——虽然他陆哥的语气无波无澜，但陆执的话语里已经明示着埋怨了。池矜献除了震惊之外，剩下的感觉就是无所适从。
而且锁起来什么的……要是那个人是陆执, 根本就不用大费周章地去锁他啊，他自己就把自己包装好送过去了。
及时控制住已经开始走向不健康境地的思想，池矜献欲盖弥彰地抬手揉了揉耳朵尖, 迅速抬眸打算看人一眼, 当察觉到陆执还在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时, 他又被吓得立马将眼睫垂下去，讨好一般小声说：“哥你别生气嘛, 是我闹脾气。以后不会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话音轻轻顿了片刻，池矜献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视死如归般抬起眼睛看陆执道：“我哄哄你，好不好。”
陆执眉梢似是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静静地看着池矜献，不出声，自然也就不言语。
池矜献轻蹙眉头绞尽脑汁，两年来追人的经验像是假的，这时候突然没了用武之地。
他也像是什么都没学会，就知道跟在陆执屁股后头跑了，一时之间让他哄人，他还真想不起来该怎么哄。
半晌后，热情似火的小玫瑰池矜献认真地建议说：“哥我亲你一口吧，我看法国式热吻就很不错。”
“噗——”
“……我丢江百晓，你喷了我一身！”
前排钟倾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得好好的，由于他坐在过道这一边，因此惨烈地受到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立马跳了起来。
江百晓手忙脚乱地先把茶杯放在离自己近的桌子上，给他找纸擦脸擦头发：“对不起学委，我错了！”擦水时两个人离得近了，他又极其轻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看你刚刚也偷听的挺认真的，只不过你没有喝水。”
钟倾也小声跟他咬耳朵，绷着脸嘴皮不动道：“那谁让你边走路边喝水。”
池矜献被他们的动静惊了一跳，猛地扭头去看他们两个背对着他、鬼鬼祟祟明显是在说些什么的背影，神智归位，理智回来了。
天灵盖的麻意似乎和刚才被江百晓喷出来的那口水高度重合了起来，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的法国式热吻言论化为羞耻的实质让池矜献头皮麻木了好一阵，他堪称肺疼一般皱着脸“嘶”了口气，心道，池矜献，好好看看你名字中间的那个字，矜持二字是怎么写的，怎么时间越长还越浪荡放飞自我了呢！
他悄悄用眼角余光去打量陆执，便见到他陆哥的脸色前所未有地冷淡，是真正在用面无表情盯着他。
池矜献连整颗心脏都麻了。
“……我瞎说。”再出口时的声音都发颤了，池矜献怂得特别快，“哥等我想到更好的办法了再哄你，你别更生气了，我先不说话了。”
说完就立马把身体转回去，开启了自闭的防护世界。
连对方膝盖好没好也不过问了。
那边江百晓继续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回答钟倾：“我渴不行啊。”
“行，当然行。”身上的水渍已经擦得差不多，钟倾本来也没想着让他亲自动手给自己擦，只是为了能更好的说话。
此时他就自顾自接过江百晓手里的纸巾，问：“现金跟班长到底什么情况，有没有情报？”
“我哪儿知道啊，”江百晓伸手去拿自己水杯，咬着牙小声感叹，“我的姐妹花跟我有秘密了，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会告诉我的小现金了。”
钟倾：“你快去打探啊。打探到了别忘了高三十班的②群，造福全班级。”
江百晓假咳，不动声色地回了座位。
池矜献明显还在自闭中，现在就有点闭目塞听的意味，江百晓回到座位上咳了好几声他都没有大发慈悲地投过来一个眼神。
“……啧。”江百晓缓缓凑近，没忍住笑着轻声说道，“不就是一个热吻么，没亲到怎么还自闭呢，这不像你追人的风格啊现金。”
闻言池矜献幽怨地扫了他一眼，回道：“我只是因为被你听到了，你还没控制住喷了学委一脸水，所以才自闭。”
江百晓嫌弃“咦”了一声。可能就是由喷水结下了“恨”，接下来江百晓问及什么池矜献都不告诉他，更别提让他主动讲讲他最近与陆神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句八卦没得到，还被勾得更加抓心挠肝了，江百晓差点气得要打人，最后扬言说他自己会去收集情报，让池矜献不要小看他联盟江湖百晓生的厉害。池矜献就跟着笑说让他赶紧去，可别再祸祸自己了。
其实池矜献哪有什么秘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自己都还懵懵懂懂迷迷茫茫着，根本没有八卦讲给江百晓听。
况且目前陆哥还生着气，他想哄人的法子还来不及，才没心情去关注这些。
不过提起他陆哥，池矜献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饭卡！
今天中午去食堂是陆执去买的饭，而且看他的表现好像还并不想再把饭卡给池矜献了。
那这要是过几天陆执不再让他蹭饭了怎么办？毕竟和好可以和好，饭不让你蹭也可以不让你蹭，毕竟陆执还闹着脾气呢。
想到这里，池矜献整个人都几乎垂死病中惊坐起，霎那间重新将身体扭转朝后，双手伸出一点扒住了陆执的桌子边缘。想踏入别人的领地，又害怕会被领地的主人惩罚，因此只敢轻轻地试探。
察觉到人影，陆执抬眸，刚要说话，在意识到池矜献此时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和表情在看着自己时，他下意识地抿了下唇瓣，沉默了。
池矜献的眼睛快速地眨了两下，将里面的湿漉漉眨得显而易见，和他此时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结合起来，陆执刚抬起没多久的眸子像遮掩什么的忽而垂下了一点，片刻后才又重新抬起。
“陆哥。”池矜献轻声喊。
陆执摘了耳机，看着他，不动声色：“怎么了。”
池矜献欲言又止：“我……中午，还想买饭。”
似是没明白他的意思，陆执犹如浓墨的眸子里带着些疑惑。
池矜献被他看得更加欲言又止了，好半晌才视死如归一般地说：“……饭卡。”
陆执眉目不动，开口说了两个字：“不给。”
态度强硬，语气淡漠，犹如持着最坚定立场的人。
闻言，池矜献眉毛都微微向下一耷，像一条受了教训的小动物似的，嘴角都不自觉地落下了些。他扒住桌面的手又往里扒了点，轻声间带着可怜讨好：“诶呀……别这样嘛哥，没有你往后的大半年我可怎么过啊，这还不得被饿死么？”
“没有我活不了？”陆执语调毫无波澜，问道。
池矜献以为有戏，连忙点头道：“对啊对啊，陆哥就是我的一切！”
陆执认真地盯了他一会儿，好像是在确认对方说这话的真实性。池矜献长得很乖，眸子很明亮，两年来他的眼睛里也确实全都是陆执这个人。
他不会说谎。
“不是你自己把饭卡给我的么。”半晌，陆执提醒他一般地说道。
池矜献肚子里成型的没成型的所有话都被堵了回去，嘴巴微张想为自己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略显心虚地将眼睫垂了下去。
陆执便又道：“虽然还没成年，但也要为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负责。”
池矜献更心虚了，这下连脑袋都不自觉地往下低。
“陆哥……”
“话也是。”陆执不让他可怜，甚至撒娇，打断他说，“要负责。”
“……嗯。”看来这次有点难哄，池矜献沮丧地应了一声，乖巧地应下陆执的话，“我知道的哥。”
说完他抬起眸子，轻轻地问道：“那我怎么样才能从冷宫里出来啊？”
“咳！”江百晓今天跟水犯冲，刚喝进嘴巴里的一口水霎那间因为这声咳从嘴角漏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拿手接住，接完了又赶紧找纸，表情一言难尽。
他就是想悄悄地竖起耳朵听个“墙角”，某池姓同学为什么不会好好说话！
还冷宫，他还想当古时候的皇后？
而池矜献经历过太多社死场面，普通的场景根本对他造成不了多大杀伤力，比如刚刚才发生过的，他早就抛诸脑后了。注意到江百晓的反应，池矜献笑了，又对陆执说：“哥你什么时候才能把饭卡凤印再给我呀？”
江百晓：“……”
他还真想当皇后！
江百晓实在没忍住，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显而易见地“啧”，池矜献被他“啧”的发笑，上去就搂住了他的脖子问他是什么意思，佯装咬牙切齿的询问里还带上了威胁的意味，江百晓连忙笑着讨扰。
两个人很快就打成了一团，池矜献连饭卡的事情都暂且忘记了。
最后不知道是不是陆执嫌弃他们太吵，让池矜献把人松开老实学习，不许他再出声说话，池矜献这才老实下来。
在餐厅里江进说过让池矜献回了教室在手机上同意一下他的好友申请——虽然陆执说不让通过，但池矜献知道他陆哥只是开玩笑，再说天天和江进都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可能真的不同意。
被陆班长在后面直盯着而不得不安静下来的池同学打开书，做贼一般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放在眼前，打开了聊天软件，把江进纳入了他的好友列表。
他这边刚同意，那边页面里就来了一条新消息。
不思进取：【哈喽，小现金好啊。】
看着这犹如第一次认识新朋友般的打招呼方式，他没忍住笑了，打字回复：【江哥也好江哥也好。】
不思进取：【现金，想问你个事儿】
现金池：【什么呀？】
不思进取：【你们小Beta真的一点信息素都闻不到么？】
不知道江进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明明ABO生物课上都有。
池矜献面上出现了丝疑惑，但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回复：【对啊，怎么了？】
不思进取：【那你不就是闻不到陆执是什么味道？】
池矜献：“……”
他也想，奈何条件不允许。
现金池：【［小兔子沮丧地垂下耳朵JPG.］】
现金池：【……昂。】
现金池：【闻不见。】
不思进取：【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儿。】
今天的江进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但池矜献直觉里却很想听他继续说。
现金池：【江哥你说，我听着呢。】
不思进取：【想知道你陆哥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么？】
池矜献：“！！！”
坐在高三十班自己座位上的池矜献同学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到江进的班上去找他，让他当面告诉自己。
这两年入 “Omega” 的戏太深，平日里池矜献根本不敢问他陆哥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哪怕在陆执不止一次询问过他“我是什么味道”的时候，他也不敢反问。
现金池：【江哥你说！！】
不思进取：【嗐，其实很普通】
—
在高三十班门口“卖”完陆执的惨以后，回到班级的江进心里还是感觉很疑惑。
疑惑中还带着点不可置信。
他想，小现金是Beta，陆执一开始就知道，这是……
正想着，手机上来了一条新消息。他打开看了看，发现是一个很久都没有怎么联系过的老朋友。
但对方也只是先发了条很普通的慰问，如果有事他会说的，江进就先没回。
但通过那条消息不知道被勾出了什么回忆，江进思索了很长时间，恰在此时，手机又震动了一声。
垂眸一看，这次是小现金。他通过了自己的好友申请。
看见这个名字，明确地想着这个人，江进想起来了。
这两年里，他在池矜献身上闻到过属于陆执的信息素！
就在陆执木无表情询问池矜献“我是什么味道”的时候。
但那时候陆执易感期提前，江进就没想太多，只跟他随口提过一次“现金身上好像染上了你的信息素”。
陆执自然没搭理他。
Alpha易感期时脾气差都是常事儿，毕竟领地意识太重，有时候被冒犯了失去理智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陆执漠着脸不说话太正常了，江进也就没在意。
可现在再想想……江进突然蛋疼似的“嘶”了一声，感觉不太对劲。
而且，他莫名觉得自己得做点儿什么。
身在隔壁班的池矜献像是即将要知道什么秘密一般，紧张的心都在砰砰跳。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书面上的手机屏幕，犹如在期待恋人立马出现在身边的一种表现。
陆执在后面盯了一会儿他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轻蹙起来。
“嗡。”
不思进取：【陆执这人的信息素跟他这个人似的，很怪】
不思进取：【他心情很差的时候信息素里只有冷，心情好的时候信息素里才会产生点香。对于好闻的这个味道，我也是在一次我不知道陆执易感期的时候有事去找他，见他坐在他的玫瑰庄园里冷静、才有幸闻到过一次。而见我去了之后他还立马强硬地收回了信息素，后来我就没再闻到过了，所以我告诉你以后你也别说是我说的。】
长篇大论里字很多，但池矜献却直勾勾地盯着里面的几个字发愣——玫瑰庄园。
他想，陆哥也有玫瑰庄园。
不思进取：【不过他心情极差时的信息素我倒是感受过好几次［微笑］】
现金池：【江哥，陆哥家也有玫瑰庄园呀？】
不思进取：【有啊，不算很多，现在应该有一两千株了？】
到底多少株池矜献没见过，但他脑子里却自动带入了自己家池绥种下的那一片火红玫瑰的景象。
现金池：【谁种的呀？】
江进大概没想到正说着信息素呢，话题却突然转移到了玫瑰上。
不过他也没问，只回：【陆执啊】
池矜献将左手食指的指关节轻轻放进嘴巴里，不自觉地咬住了一点。他眼睛弯起来，心情极好地想道，他跟陆哥家有一样的地方，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没有谁比他们更般配了。
如此想着，池矜献就觉得自己更喜欢陆执了——就由一片玫瑰庄园。
池矜献确认般地打字：【陆哥种的？】
不思进取：【昂】
不思进取：【很早了，他大概七八岁的时候非要种。我们两家挨得近，我还记得他第一次把玫瑰种死了，自闭了好几天都没说话。】
不思进取：【［哈哈哈哈哈笑到流泪jpg.］】
肯定是细细地回温了一下多年前陆执把玫瑰种死以后自闭的场景，江进那大笑的表情包发了一次觉得不能够表达自己的快乐心情，足足发了七八个过来。
霎那间满屏都是对方笑到流泪的表情包了。
当着面的时候池矜献都不知道江进还能这么跳脱。
果然隔着一个屏幕就可以拥有第二张面孔。
江进欢乐了一会儿就收声，继续说起了陆执的信息素，势必要将这个告诉池矜献似的。后者的心果然又被重新勾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等着答案。
“噔！”
突然，池矜献的凳子被谁踹了一脚，不重，但也不是很轻，他坐在凳子上的身体都跟着那动静而颤动了下。
池矜献微愣，眼睛里带了点惊疑，不太敢相信地朝后扭头。
陆执正轻蹙着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池矜献轻轻：“陆哥？”
陆执眉头显而易见蹙得更紧了些。
池矜献立马将身体全部扭过去，问：“哥……怎么了？”
陆执定定地直盯着他看了片刻，牛头不对马嘴地道：“哄人哄一半。”
池矜献些许茫然道：“啊？什……么？”
“手机好玩儿么？”陆执摆出了班长的架子，很严肃，“书放在那儿是摆设？”
先不说对面的人是不是自己喜欢的人，光陆执常年全校第一的名头就已经够有份量了。
被如此教训，池矜献立马被激起了刚才“不学习竟然在这玩儿”的心虚状态，不好意思地将头低了一点。
陆执便又问：“跟谁聊天这么忘我？”
——反正不是小鹿，更不是陆执。眨眼间，陆执目光便发了沉。
“没有谁，是江哥！”池矜献连忙解释，临近才又把音量低下去，模棱两可道，“刚加上，就……打个招呼。”
“不是不让你同意么？”陆执眉头紧蹙，显得非常不悦。
但也只是持续了片刻，他就恢复如初，没什么异样了，只说道：“手机给我。”
池矜献：“啊？”
陆执眉梢轻动，平静地看着他。
态度太无谓，好像他们之间经常发生这种事似的。池矜献下意识眨了眨眼睛，胸腔后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他突然觉得他陆哥此时是拿出了一幅“男朋友要检查自己男朋友手机”的架势。
想法太真实，池同学微凸的喉结没出息地滚动了一下——他咽口水了。
不过激动归激动，理智还是有的。
闻言，他与江进聊了些什么话题霎时冲进脑海。在背后偷偷讨论别人，当事人还要看，没有比这更无礼更尴尬的场面了。
池矜献摇头，说道：“真的就只是打招呼，没说其他的，哥你别看了。”
陆执浓墨般的眸子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他问：“秘密？”
池矜献立马坚定否决：“没有！”
戾气似是要爬进瞳底，陆执轻垂下眼眸，自觉地遮住眼睛深处的东西，没说话。
片刻后，他手指轻动，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磕在了桌面上。
陆执食指指尖下按着一张薄薄的玩意儿——饭卡。池矜献看见眼睛都直了。
陆执不动声色，说道：“交换。”
“好！”什么聊不聊天的，说得又不是坏话，他也不会说别人坏话。激动的答应完池矜献立马主动上交了手机，说：“哥！给！你拿走！”
陆执伸手将手机接了过来。
池矜献喜笑颜开地去拿属于自己的饭卡，手刚伸出去笑容就没了。
只见刚才那只按着饭卡的食指指尖往下一滑，卡片顺势且丝滑地滑向了某人的掌心。
——陆执脸不红心不跳地捏住饭卡，将其放回了原来的口袋里，没抬眸看池矜献。

第32章 今天小池没有怎么跟我玩……
手机屏幕已经灭了, 陆执垂眸按了一下开机键，一张带有腹肌照的屏保当即映入眼帘。
十七八岁的男生青春张扬地往眼前的篮球框里投球，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手腕微微下压, 腕处就显出了一段紧致的筋线，五指犹如能够将球牢牢地吸在自己手上，姿势非常漂亮。
由于距离在三分线以外，男生投球的时候全身发力，腰际以上的衣服往上抽出了些许, 一截白皙分明的腹肌与人鱼线便暴露无疑。身材是挺不错。
陆执脸上无意外也无异样，看见自己被当了屏保还表现的像是习以为常，只是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拍得不错。”他语调毫无波澜地评价。
池矜献才不管拍得错不错！现在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饭卡刚刚明明是出现在了他眼前没错, 他看见了，也听见了陆执说的“交换”两个字，可池矜献如今使劲儿盯着刚才放卡片的位置，空空如也。
懵然了好大一会儿, 池矜献才将一直在桌面的视线收回，抬起眼眸有些震惊地看向了陆执。
不止池矜献被这一通操作迷了眼，连江百晓都傻眼了, 傻着傻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他突然没控制住“噗嗤”笑了一声, 意识到现在这个场合不对，他又连忙伸手捂住嘴巴, 老实了。
池矜献被这一声明目张胆地笑整自闭了，目光幽怨地瞥了江百晓一眼，里面暗含着“你要是再敢出声音，今晚我一定会暗杀你”的意味。后者接受到威胁，了然, 点头可爱地冲他笑，丝毫声音都没发出。
“陆执。”池矜献这样小声喊了一句，心气不太顺畅。
陆执没抬眸，看起来是要摆弄他的手机，应了声：“嗯。”
池矜献咬着牙：“你怎么还骗人。”
陆执没回答。
池矜献就又开了口，还挺委屈的：“……陆哥，把饭卡给我吧。”
“不给。”陆执道。
“……”
江百晓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的凌乱中，高三十班的②群里此时就叮叮咣咣地进着消息。全是他直播“实时战况”的。
陆执初中里到底什么样，大多数人都听说过，反正脾气是真的不好，不然如今同学间都三年了，除了池矜献，也不至于谁都不敢主动去接近陆神。他打过人这事儿绝对不是谣传，毕竟当时要不是陆上将，陆执的学业生涯里绝对会被记上大过。
可这两年里别说打人了，他连发脾气都几乎没有过。
这也就算了，他现在竟然还能和池矜献“打情骂俏”！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还面不改色地骗人！江百晓完全想不通大家的陆神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但这些东西让他无比激动，一时之间②群里除了刷屏一般的附和，全是他自己异常兴奋的言语。
大家不知道陆执为什么会这样，可他们知道他们的小现金有出息了！
看看，追上陆神指日可待！
②群里当即更加热火朝天，差不多已经无人特别注意池矜献与陆执这边了。
池矜献还面朝后着，他无声地看了一会儿陆执，打算用这种方法让他感到心虚，最好可以立马就将饭卡甩在他手心。但后者根本就没抬眸，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般点了下手机屏幕，四位数的数字密码被这一点跳了出来，等待着主人输入。
看见这一排保护手机的手动屏障，池矜献眼睛微亮，咧嘴笑了。他用带了点得意的语气开口说道：“不给我卡我就不告诉你密码。”
“所以……”
池矜献话音诡异地顿住，嘴角卷起的笑意再次消失。
他瞪着眼睛盯着自己已经开了的手机，这次脸上切切实实地带上了“懵逼”两个字。
池矜献：“……”
池矜献：“……？”
池矜献：“？”
手机一开，自己与江进的聊天记录便大门大敞开一般地显示了出来。池矜献眨了眨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确实已经开了的屏幕，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陆执，最后低头去摸口袋，以为自己手机还在自己手上。
可想而知只能摸到空气。
池矜献将自己校服的两个口袋都翻出来，白的比自己脸还干净。沉默了好半晌，陆执手指往上滑聊天记录，不多时眉头都不适地皱了起来。池矜献抿唇，思索到尽头了，不确定般极轻极轻地问：“陆哥，你看的是我的手机么？”
闻言，陆执抬眸，瞳底含着疑惑。
“你为什么知道我密码？”
陆执垂眸，似是看完聊天记录了，他打开了江进的详细资料页面，手指轻点了两下。
唠家常一般地询问：“密码多少？”
池矜献下意识回答：“0608啊。”
“嗯，”陆执应，态度和语调都挺漫不经心，“很不巧，我记得自己生日，挺清楚的。”
池矜献：“……”
知道自己生日和知道他用对方生日做密码是两回事吧！池矜献悸动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好不容易按捺住想要冲破胸腔的心脏，池矜献想，瞅瞅吧池矜献，你追人真是太没水平了，这密码设了跟没设一样！
想到这里，他还没忍住小声叹息了一番。
陆执道：“和江畜生的聊天记录都看完了？”
池矜献还兀自沉浸在陆执怎么那么容易就猜到了自己密码的不真实感中，猛然听见一句江畜生他还没能反应过来，傻不愣登地“啊？”了一声。待意识到陆执可能是在说江进时，他就更震惊了，嘴巴微张，又道：“……啊？”
陆执竟然骂人？陆执竟然会骂人？！
“看完了？”陆执蹙眉，眼眸里带上了一丝不悦。好像这时候江畜生在这里，他就能上手直接把人掐死。但他脸上又明明没什么表情。
在人的眼神越发变得不善之前，池矜献忙出声道：“后面还没来得及看呢，你就跟我要手机了。”
不觉间语气里还暗含了些埋怨的意味——毕竟他是真的很想知道陆执的信息素是什么。
只是想了想，池矜献又觉得没什么，心道，等陆哥一会儿把手机还给他的时候他再看也是一样的，反正江进现在就在他的好友列表里，陆执又不会无缘无故删除他聊天记录——就算他们两个背着他议论他的信息素了。
而闻听此言的陆执瞬时舒展了眉头，周身刚起的一丝戾气都被收敛没了。
他道：“嗯。”说着就把手机递给了池矜献。
看见自己手机，池矜献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喜逐颜开地伸手接过，立马把身体转回自己座位打开，打算好好“欣赏”陆执的信息素。
但是——
他没找到江进的聊天框。
池矜献疑惑，往下滑，往上拉，都没有看见刚刚才聊过的页面，好像他从来没有同意过江进的好友申请似的。池矜献忍不住了，“咦？”了声，开始到搜索框里搜索好友，输入“江进”。
一秒钟，搜索框下面显出了一条结果——“搜一搜江进，小程序、公众号、文章、朋友圈和表情等”。【注】
池矜献：“？”
池矜献扭头超后看，脸上带着不可思议：“哥。”
陆执刚要带上耳机，没有抬眸，应：“嗯。”
“你把江哥删了？”池矜献语气里含着震惊。
“嗯，”陆执供认不讳丝毫不遮掩，“拉黑删除了。”
“？”池矜献不理解，“为什么？！”
江进也很想知道！他跟小现金聊得正欢，那时候正说到陆执普通的信息素不太普通的表现，江进像得了话唠病似的，打字打得飞快。
直到他一句【现金，现在知道陆狗是什么信息素了吧？等下次你身上要是不小心染了他的信息素我可以告诉你】发过去，后面就变成了鲜红的感叹号。
江进懵了。
不思进取：【？［红色感叹号］】
不思进取：【？？？［红色感叹号］】
不思进取：【现金？！小现金？［红色感叹号］】
不思进取：【是不是陆执威胁你？如果受到了胁迫你就眨眨眼！［红色感叹号］】
别说眨眨眼了，他发了癫一般的言论一句也没发出去，江进有点气。
而这时，陆执也冷漠地向池矜献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话太多。”说完就颇有压迫感地抬眼和池矜献对视了一秒，让他不要再因为这件事烦自己，转回去好好学习。
陆哥现在还闹脾气呢，池矜献心想，还是老实点吧。因此非常听话。
江进还在那边疯狂给池矜献发着消息，无一例外，全是无用功。在发了将近一百条之后，他终于累了，内心里也知道绝对不是小现金拉黑的自己，反手就找到了罪魁祸首。
不思进取：【陆执你是真狗啊】
耳机里传来了消息进来的提示，陆执拿出来一看，脸都更木了，没理这畜生。
江进却没停止打字：【我跟现金聊我的，他的手机怎么就跑到了你手上？你还不干人事儿，我刚加上他知道吗？】
不思进取：【不敢回消息？我去你班上找你了（微笑）】
下一秒，陆执回复了。
陆执：【来。】
不思进取：【……】
本来江进只是打赌，毕竟高三十班里的池姓当事人也没告诉他——主要是也没法告诉——到底是不是陆执拿了他的手机，但池矜献绝对不会干将他拉黑这样的事情，思来想去那就只剩下了陆执。
但想归想，得到确认就是另一回事了。
通过陆执的一个“来”字回复，江进知道把他拉黑这事儿确实是姓陆的干的，可别说当面讨回公道了，他还怂了。
被人直面撞见自己在背后议论他，这对峙了也没理啊。
不思进取：【算了。】
不思进取：【我不去。】
不思进取：【饶你一次。】
陆执就看着他强装镇定，还强撑面子，没理。
大约十分钟吧，属于江进的聊天框又来了条消息。
不思进取：【不过陆执，认真的，我真的很好奇一件事】
午休时间已经到了，陆执刚把书合上打算休息一会儿，打开手机看到这句话他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
他大概知道江进要问什么。
果然，下一刻，江进的问题就甩了过来。
【往常都被你坚决的“不喜欢”态度给糊弄过去了，你这次别打岔，老实说，你到底对现金是什么感觉啊？】
陆执盯着手机屏幕，沉默。
江进却不给他思考反应的机会。
不思进取：【除了易感期提前那次，你还在他身上留下过自己的信息素，没错吧？】
不思进取：【追你的人那么多，有毅力的人可不止小现金一个，你对其他人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一不一样你自己心里清楚。到现在了全校都还认为是现金太执着了，而且连我竟然都被糊弄了过去。现金是执着没错，但这里面也绝对有你的纵容！】
不思进取：【我可已经逛完论坛了啊，论坛里说上周五有人撞见你，是你拉着现金和他和好的，他明明都不跟着你了，啧】
眼看着对面的字打得越来越快还越来越多，陆执眉头轻蹙，屈尊降贵地回复了一句。
陆执：【你话好多。】
不思进取：【看吧，急了不是？】
陆执便只好忍着脾气，将刚刚才在聊天框里打好的字一个一个删除。
让江进尽兴发挥。
不思进取：【这两年，现金送你玫瑰虽然你没收过，但他一直都在偷偷塞在你的书包侧面。你回家了肯定能看见，玫瑰去哪儿了？不会被你种在你的玫瑰庄园里了吧？】
陆执想告诉他，甚至想质问他，要真是在论坛上逛得那么清楚明白，他能不知道上周五自己已经主动收了池矜献的东西？还在这儿乱猜一通。
因此，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想法，还是因为江进那满屏幕的话很惹人嫌，陆执烦躁地抿了下唇瓣，又回了两个字。
陆执：【滚吧。】
不思进取：【啧】
不思进取：【目前就想起这么多了，等以后再补充。我就想问，你到底对现金什么感觉？】
陆执没回。
十分钟后，江进知道陆执是什么德行了，从他嘴里得到一些话比登天还难。
江进生硬又顺滑地转头说其他的：【你让现金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陆执：【删除了。】
不思进取：【……】
不思进取：【［微笑］】
不思进取：【干得漂亮】
不思进取：【那你把我推给他让他加我，或者你把他推给我我再加他】
两个人都已经点明了那么多了，江进自认为已经很明朗地戳穿了陆执的心事。被说了秘密，怎么着也得对自己尊重一些，省得把他惹了，他会到池矜献面前瞎说——刚刚和池矜献在手机上聊天不就是么。
所以说完要求，江进丝毫不慌陆执会不把人推给他。
直到又等了几分钟，对面却始终没动静，江进发了个【快点儿啊】进行催促，后面却出现了一个无比显眼的红色感叹号。
——陆执把他拉黑了。
江进：“……”
隔壁班的江进瞪着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感叹号，别说脸，脑子都麻了。
他发小，他 18 年的发小，两个人几乎可以说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但今天，陆执把他拉黑了！
江进握着手机，笔直地坐在座位上，皮笑肉不笑地咬牙低声骂人：“艹，干得漂亮。”
同桌刚打了一声哈欠，打算趴桌上休息，被江进这一骂搞得清醒了点儿，问：“我打个呵欠招你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睡你的觉。”江进头都不扭，还盯着把自己变成红色感叹号的屏幕。
他抬手按同桌的头：“今天不是喊了一天困么？”
同桌顺着他的力度趴在桌面上，侧着脸古怪地看了眼江进。
不过听与自己无关，他又打了个哈欠，“嗯”了声，闭上眼睛找周公去了。
同刚刚“被池矜献拉黑”时的场景差不多，江进不信邪，不信陆执真这么狠心。
他发了条确定的消息过去，又发了条反问的消息，红色感叹号始终将他隔绝在外。
“……啧。”
江进生气了，不试了，按灭了手机屏。
下一秒，“嗡。”
刚要把手机塞进桌兜的江进动作一顿，笑了，心道，他就说陆执不会这么无……情。
顷刻间，江进眉头缓缓缓缓地轻蹙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吃饭后给他发了一句普通慰问消息的老朋友。
这次，他发的消息不再那么普通了。
—
今天做了两次拉黑人的“恶事”，这恶也适当地反馈了一些回来。
午休的大半个小时里，陆执没有一秒睡得安稳。
他似乎做梦了。
还梦到了颜悦。
多年前的星际联盟第一小学门口，小朋友都放学了，陆执自己一个人在校门口等。
他记忆里，陆自声是联盟上将，很忙，只有偶尔的时候才会来接他。
剩下的时间就都是颜悦来接送他，和管家叔叔方守一起来。
但大多时候也不一起来，颜悦会自己一个人步行接送陆执。
这天，颜悦放学又来晚了。学校门口哪里都是监控摄像，老师陪着他等了半小时，由于还有其他小朋友，便走开了——反正从陆执上幼儿园开始就是这样，都习惯了。
陆上将的孩子很懂事乖巧，长大了肯定能像陆上将一样独当一面，说不定比他还要厉害。
学校门口的小朋友陆陆续续被各自的家长接走，陆执手里拿着一枝火红玫瑰。花香抓住风碰到了小主人的脸庞、鼻尖。
很好闻。
陆执垂眸盯着被包装的有些歪扭的玫瑰——一看就不是出自大人之手。他好像在数玫瑰层层叠叠的花瓣，小脸上自始至终都没出现任何表情。
“小执。”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带着喘息的轻喊，陆执将目光从玫瑰上抬起，看到颜悦朝他小跑过来。
陆执迈着小短腿朝他那里走了几步，喊：“爸爸。”
和往常一样，颜悦来得有些急，双颊都跑得有些红了。他蹲在陆执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歉意地说：“对不起啊小执，又让你等了那么长时间。”
陆执摇了摇头，主动牵上了他的手。
颜悦将他的小手牢牢地包裹在手心，站起来和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待看见对方另一手里的玫瑰，他轻笑，柔声问道：“今天小池又送你玫瑰了啊。”
闻言，陆执攥着包装玻璃纸的小手微紧。他眼眸垂下去，脑袋也略低，像是在看自己脚尖，半晌才低低地“嗯”了声。
小朋友高不高兴，自己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颜悦弯腰去和他对视，引诱般地轻声问：“小执为什么不开心了呀？”
陆执没说话。
颜悦便停下步子，蹲下搂住小陆执，将他拉进自己怀里。
哄道：“告诉爸爸好不好？爸爸想知道嘛。”
陆执就盯着手里的花。足足过了大半天，他才闷声闷气地开口：“爸爸……今天小池没有怎么跟我玩。”
“啊？”颜悦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问，“为什么呀？”
“……他有新朋友了。”陆执低声道。
好像之前就因为类似的事情不开心了好几次，颜悦习惯中又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开口柔声地劝说：“小执，每个人都不可能只有一个朋友的……”
颜悦说得对，陆执内心里也知道。可他不愿意，不喜欢，等颜悦说完了自认为可以使陆执想通的言论，陆执却在下一秒问了一句话。
而闻言，颜悦的脸色却倏尔变了，变得非常不好看，还有些苍白。
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陆执的胳膊，语气严肃且严厉：“陆执，这样是不对的，小池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你不可以伤害他，知道吗？”
“如果你想要跟他做朋友，喜欢他，那就好好对他。只有你的真心才能换回来他的真心，到那时他自然而然也会这样对你。明白吗？”
陆执不明白，但颜悦说着说着嘴唇都白了。
终归是小孩子，不经吓，陆执立马说：“我知道。”
但颜悦并没有被这肯定的三个字安慰多少，沉默了片刻后，他突然单手掩住面容，狠狠地咬住唇瓣，紧闭的眼睛挡不住流下的眼泪。
小陆执已经吓坏了，前进半步离身旁的大人更近，晃了晃牵着他的手，喊：“爸爸。”
颜悦还在哭。在那个逐渐发暗的秋季下午，在陆执一声又一声的“爸爸”中，颜悦哽咽着低喃般对他说：“你不要像你父亲一样。”
……
同样的秋季，不同的时间，窗外的阳光不温不热地透过窗户斜斜地打进来，绕过人的鼻梁洒在桌面上，在人的脸上无实质地打下一道光影。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陆执也猛然惊醒，呼吸发沉。
他倏地睁开眼眸，如墨一般的瞳孔深处没有丝毫光亮，仅余戾气。
狠戾之下还有丝刚醒的懵懂茫然。
眼球自动朝前看去搜寻谁的身影——空的。
池矜献已经醒了，打下课铃的前一分钟他就蹑手蹑脚地出了教室。
陆执满身疲惫地起来坐直身体，抬手狠按眉心，鼻梁两边都没能免受遭殃，红了一小片。
“当。”
突然，窗户玻璃被谁轻轻敲了一下。班里的其他同学有的还在睡，因此窗外的人也就敲了这么一下，没准备敲第二次。
陆执捏眉心的动作顿住，侧眸去看。
江进脸上难得带上了些严肃的表情。
看起来不像没事的——反正绝对不是因为两次被拉黑的事而来。
陆执缄默，站起来拉开后门出去了。
“陆执。”
“怎么了？”陆执还头疼，没看他。
江进轻声道：“毅然给我发消息了。”
下午的风猛地来了一阵，将陆执睡乱了而垂在额前的几缕头发吹得轻动，他猝然抬起眼睫，让自己过于黑的瞳孔暴露出来。
江进抿唇，待陆执移开了盯着他的视线，他才道：“他说他要转学。”
陆执问：“转哪儿？”
江进没出声。
陆执明白了，冷声道：“随意，各人自由。”
说完后别说音调，眸子里都含了层冰冷：“江进，池矜献的名字不止在这个学校里出名。警告他，不想被打死，就别跟池矜献产生交集。”

第33章 凭什么，你哄我了？
江进毫不怀疑陆执说的话, 他是极其认真的。
午休的下课时间没多少人，大多数同学还想趁着这十分钟再睡会儿。走廊里很安静，连谈论声都听不见几句, 陆执的那些话一字不差极度清晰地入了江进的耳朵。
江进默然，应：“嗯。”
说完，像是一点都不愿意就刚才那个人继续聊下去，陆执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转身打算回班, 却被江进叫住：“陆执。”
闻声陆执停下，微微侧眸，静等他的话音。
江进便面对面地直言不讳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其实你是喜欢现金的吧。”
同隔着一个手机屏幕不同, 手机上可以发表情包，还可以随意捏造语气，对方看不见，无论你如何都行。
可当面说了, 情感和认知都会无所遁形，江进以为话音落了地，他能够从陆执脸上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躲闪、慌张、惊讶, 又或其他任何一种表现。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已经在手机上问过人给人打过了预防针, 闻言陆执没有丝毫多余的反应，犹如江进在说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甚至是废话。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江进被他无波无澜的态度搞得有点气，又被他平静的目光看得有点莫名其妙，道，“不喜欢你让我去警告任毅然？”
陆执冷漠：“不应该？”
江进正色：“应该。”但一码归一码，他说, “可你对现金绝对……”
“咦，江哥，你过来找陆哥啊。”池矜献甩着手上的水珠，悠哉悠哉地往班级门口走。目光看见两个再熟悉不过的人，他习惯性地打招呼。
江进收了话音，转头去看，笑了：“不，我找你。”
后门刚被打开一条缝隙便被关上了，陆执松开了门把手，回身静静地看着江进，而后又看池矜献，跟要监督自己男朋友防止他跟外人说太多似的。
这架势让江进微笑着挑起了眉毛。
池矜献又甩了一下手，疑惑道：“找我？怎么了呀？”
“再敢乱说一句，我把你从楼上扔下去。”踩着池矜献的话音，陆执的漠然音色紧随其后。
池矜献惊了下，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心道我又把我哥惹了？想完便带点震惊地去看陆执，却看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江进。
江进：“……”
微张的嘴巴比主人怕死，立马就闭上了，江进皮笑肉不笑，道：“没什么，就是找你再加一下我。”
池矜献有些迷茫。
江进提醒出声：“你把我删了。”
池矜献：“……”
中午时都发生了什么，经此言语一点不落地重回脑海，池矜献一边遗憾没把江进发来的所有消息看完，一边又非常羞愧把江进删了的事实——尽管不是他干的。但池矜献太喜欢陆执了，他不会把人供出来。
决然顶罪的池矜献将脑袋低下去，尴尬地不敢看人：“对不起江哥……我，当时打字回复，然后手滑……一不小心。”
这次，江进的眉梢是真的挑得老高，心底都忍不住叹息，人生中能遇到这么一位热烈似火还乖巧懂事的追求对象，那得是眼瞎心盲了才能不喜欢。
说实话，他都快心动了。
奈何陆执横在中间，他不敢放肆。
江进道：“现金啊，有点原则，别替他瞒了。”
池矜献没懂：“啊？”
正说着，校服后颈的领子突然一紧，人的几根指背都不小心跟肌肤贴在了一起，不过又很快撤离。池矜献一惊，下意识回头去看，还没说话呢就被陆执揪着后衣领回了班级，进班之前他凉着音色说：“他知道是我删的，别遮了。”说完“啧”了声，似是被池矜献傻到，非常不合身份地低声吐槽了句。
声音太低，低到别说别人，就是池矜献也只是隐隐听到他陆哥说话了，但说了什么没听清，好像是“小傻子”。
但想想陆执那数年冷脸高岭之花冰清玉洁的形象，池矜献觉得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只有陆执这个人的气息真真切切地如数喷洒在了他颈后。
池矜献缩了缩脖子，小心地伸手想去扯领子，想把他从某只骨节分明的手里解救出来。
下一刻，伴随着后门关上的声响，后衣领也跟着一松，陆执松开了他，拉开凳子坐下了。
还剩两分钟上课，同桌间互相拍打着醒神，咕哝声、哈欠声响起一片，班里有些闹腾。
江百晓拍了拍脸，让昏胀的脑袋清醒下，见到池矜献回来，顺口问：“现金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池矜献整理了下校服衣领，小幅度松了口气，越过江百晓回座位，说：“下课前几分钟。”
“这么早？”
“我上洗手间嘛。”
“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得香。”
二人有来有往，你一句我一句，没几句就把下课这事儿聊完了。
眼角余光一看，池矜献发现江进还没走。此时就依然站在刚才的位置，透过后窗随意地看着陆执……和他。表情带着打量，还有点意味深长的玩味。
池矜献扭头，伸手打开纱窗制造出了点动静，示意江进看过来。
后者果然把在两人身上来回转的视线变成了只单独看他，调侃道：“没原则。”
继“没出息”之后，池矜献又喜提“没原则”称号。
搁别人早反驳了，只有池矜献听见这种话还以为自己是被夸了呢，弯起眼睛自豪道：“陆哥就是我的全部原则啊。”
江进：“……”
江进下意识去看另一个当事人，陆执屈尊降贵地和他对视了一眼，眉梢轻动。
江进：“……”
特么的跟炫耀似的！他有病吧。
“啧。”江进一脸没眼看，烦躁地迈脚回班。
同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也要见。大家目前还都在星际联盟第一高中，不能把事儿真做绝了。
陆执回去后，大发慈悲地将江进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池矜献也重新加上了他。
反正得了一通警告，江进肯定不敢再乱说什么。
—
那天下午放学，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样，池矜献牢牢地紧跟在陆执身边和他一起出校门。
学校里的众位学生都投去了惊疑的目光，毕竟论坛上关于两人和好的情景说得再有模有样，都不如自己亲眼一看。
还有不少人拍了照——虽然以前也有人拍。
有人的地方，就有反对和支持。大多数人想继续看池矜献追不上人的开心，少部分人却暗地里嗑二位的CP。
他们还贴心地给陆执、池矜献的CP起了个名字——路痴。
虽然不多，但论坛上总有路痴的一席之地。
但经过这次“和好风波”，CP的论坛贴倒是一骑绝尘，疯狂热起来了。
而正如下午陆执对江进说过的，池矜献很出名，知道他的不止本校的学生。
其他学校也是。
南孟白刚出教学楼没多久，便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掏出手机，看到了好几张令人眼花缭乱的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有时候一前一后，有时候并肩而行。
无一例外的是个子稍矮的那个男生总是侧着脸笑着去看身边的男生，嘴巴还时常微张，明显那时候都在兴奋的说话。
光看图片就能想到那个男生有多热情。
南孟白看到池矜献，目光微顿了下。
白日：【怎么了毅然？】
毅然决然：【这就是他们两个决裂的结果么？】
明明这个问题才说过不久，他却又以同样的方式又询问了一遍。
好像多问几次答案就会不一样了似的。
而看到决裂两个字，南孟白就想起了先前池矜献因为这件事垂头丧气的模样，没忍住叹息了一声，回复了一句当时池矜献告诉过他的话。
【没决裂。】
那边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话，又反手甩了几条论坛帖过来，标题全都显眼的带着【路痴】的字眼。
明显不应该是孤家寡人该看的帖子。
毅然决然：【路痴CP可真火啊】
白日：【差不多，毕竟是陆执主动找人求和的】
毅然决然：【池是Beta！】
白日：【陆执早知道。】
几句话的来往聊天，校门口到了。
对方已经不再回复，南孟白收起手机，抬头专心走路，刚迈开的步子却在看到前方两个人时轻微一顿。
一放学，池矜献就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执身边。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的这十几分钟，一直都是他在叽叽喳喳，陆执就时不时地“嗯”几声。
出了校门，就没那么多可以缠着人的时间了，陆执刚跟他说了“明天见”，大长腿还没迈出去一步，就被一股轻巧却还挺有劲儿的力度制止住了脚步。
陆执回头，垂眸，眼含疑惑地去看突然拽住他校服衣摆的池矜献。
这还是池矜献第一次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放肆”，竟然敢拽陆执。
陆执问道：“怎么了？”
“……”池矜献紧了紧抓人校服的手，不叽叽喳喳了，欲言又止地憋了半天，道，“……饭卡。”
闻言，陆执倒是把方才迈出去半步却没走成的腿收回来，好整以暇地垂眸盯着人。
他语调毫无起伏，道：“凭什么？”后又凉着音色道，“你哄我了？”
池矜献快憋屈死了，第一次在心底反驳陆执，那讨厌Beta的话明明是你说的，你吓到我我还没闹脾气……还真闹脾气了，闹了两周没搭理人。
想法没成型就又被自己给按捺下去，憋屈重新变成心虚，池矜献抬头冲人笑，说：“哄哄你哄哄你。”
“哥你好帅呀，你才不会跟我一般见识呢，对叭。”
“我多喜欢你啊，我自己不开心也不想让你不开心啊，么么哒嘛。”
说完还持着有些矫揉造作的语气轻喊：“哥。”
可他不知道，他这语气和音色入了别人的耳朵，就是撒娇，还是恃宠而骄一般的撒娇。
陆执抿唇，目光有些沉。
下一刻，他扣住了池矜献的手腕，视线还灼灼地直盯着眼前的人，几乎错眼不眨。
池矜献伸进人口袋的手刚成功了一半就被逮住了，几根指节不安地动了动，还摸到了里面饭卡的一点边缘。
被抓了现形他也不嫌尴尬，仰脸冲人笑的乖巧笑容倒是更大了，如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笑得弯起来，像明亮的弯月。
陆执道：“谁教你的。”细听之下，语气里还有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池矜献张口就来，回答得极其快速：“你啊。”
这下，陆执的疑惑显而易见了些：“嗯？”
“哥你中午还说，虽然没成年，但也要为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情负责。”池矜献提醒他，说道，“那把卡拿出来说要给我的是你吧。”
陆执：“……”
“话也是喔。”池矜献说，有理有据，“说‘交换’的也是你吧，我手机给你了，我知道你肯定会把卡给我的。”
陆执：“……”
说得真没错，陆执好像被唬住了，反正一时之间找不到话反驳，就沉默着站在原地，似是完全没想到自己说过的话、竟然还能反馈到自己身上整治自己。
想要脑子里有词汇，这时候就不应该再盯着眼前某位热情似火的人了，容易头昏脑胀。
陆执还扣着池矜献的手腕，不让他乱动，只将一直在人身上的视线暂且收了回来。
南孟白的身影就是这样闯进眼角余光的。
他站在不远处，好像不是刚刚才从学校里出来，应该观察了他们有一会儿了。
距离远，看不清表情。
陆执脸上神情漠下来，瞳底晦暗，唇瓣下意识轻抿。
他垂眸道：“先把你的东西送了。”
闻言，池矜献轻“啊”了一声，当即反应过来，低头去翻自己书包，也将手腕从陆执手里抽.离了出来。
“情书！”池矜献先把信封像往常似的塞到了对方书包侧面——只不过这次是正大光明的。而后又将玫瑰拿出来，亲手递到陆执眼前，道，“哥，玫瑰。今天我爸花园里开得最最最好看的一朵呢。”
陆执伸手接过，眼尾掠了一眼还在那里的南孟白。
同时他另一只手轻动，伸进口袋捏了张卡片出来，将其轻拍在了池矜献胸口。
后者下意识抬手捂住，手心捂在了还没撤离的某只手背上。
池矜献眼睛亮了。
“负责了。”陆执道，神情毫无变化，“闹脾气的情况没有下次。”
“否则没卡。”
“嗯嗯嗯！”池矜献欢快地答应，连表真心，“不闹脾气，我超乖！”
“……手拿开。”半晌，陆执颇为隐忍地提醒了一句。
“嗯？”池矜献不解，抬头看人，又随着人视线低头看自己胸口——他还占便宜似的捂着人的手背呢！池矜献立马松开手，嘿嘿笑着，小声评价道，“哥你手好好牵啊。”
陆执漠然地将手收回，单手抓住书包带，朝路边的某辆车走去。
“哥明天见啊！”池矜献在他身后轻快喊道。
陆执没回头：“嗯。”
看着陆执上了车，池矜献握着卡，笑着转身跨上了回自己家的路。
下午的和风吹起他的校服衣摆，留下了一道蓝白色的残影，和蓝中带白的天空相得益彰，组成了一幅再好看不过的景色。
“人家理你了啊？”陆执上了车后，便一直侧首看着窗外，方守察觉到，发动车子引擎的同时，轻笑着这样问了一句。
“嗯。”陆执道，片刻后又补充，“前几天就理我了。”
这语气和话语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该有的。
况且，什么时候开始理他的方守又不是没见，他就是突然想多嘴再说说。
而闻言，方守果然轻笑，这次没忍住发出了点声音，陆执便收回了看窗外的视线，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方守却笑得更加欢乐了。
“就傲娇吧你。”他如是评价道。
陆执垂眸，不应声。半晌才极轻地道：“不是。”
第一节 晚自习后是个比较尴尬的时间，又或者是个刚好的时间。
不加班的人早已下班，加班的就还在公司待着，因此除了不住校回家的学生多一些，路上车子和行人并不多。
车子畅通无阻地在路上行驶着，路边的各个商店建筑已经亮起了霓虹灯，那些光投在车玻璃上，又透过玻璃将车里面的人的脸色染得明明灭灭。
陆执错眼不眨地看着窗外，眸子里边一不小心就被这些光泄了进来，微亮，很柔和。
等红灯的空挡，方守双手扶着方向盘，随意聊天般道：“心情不错。”
陆执应：“嗯。”
方守唇边卷起点笑意，有了些犹如看到了自己家的孩子终于长大成人，不用家长再操心了的欣慰。
恰巧此时，绿灯亮起，车子又缓缓地启动了。
“……啊对了，小执。”方守道，“陆湾在家。”
陆执还看向窗外的视线微微一顿，片刻后才收回落到车内，眉头蹙起：“谁让他回来的？”
“没有谁。”方守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他易感期了，请假回来的。”
在当今时代，无论是Alpha易感期还是 Omega 发.情期，他们的信息素都会控制不住地泄露，且这时候的信息素比往常要浓郁数倍。
Omega 会将正常的Alpha刺激发.情，发情后还会控制不住本能想去终身标记他。Alpha同样是，甚至只会更加厉害严重。
因此遇到这种情况，学校里是绝对不让待的，谁家的谁带回去，度过了发热期和易感期再回来。
陆执垂眸，没出声。
方守又道：“他易感期，这几天我不方便在，你在家里时尽量不要跟他有冲突。”
陆执还是不出声。
方守轻轻叹息一声道：“小执，你太容易冲动了。伤了人，你也难辞其咎。”
“……我知道了。”良久，陆执道。
方守还是不放心：“要不先回少爷的庄园住几天？我也可以在那里陪你。”
陆执拒绝：“不用。”
方守道：“玫瑰不种了？”
“过会儿我自己去。”
方守轻叹，知道劝不住，由他去。
平常在学校上课时，陆执不会回颜悦留给他的庄园住。那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照顾起居的阿姨和佣人，陆自声便不允许他自己过去找罪受。
只有休息了，陆执不愿意在家，也没人能管住他。
而方守是陆自声“家里”的管家，他刚刚虽然说可以陪陆执回去住几天，但被艾多颜他们知道了难免不好看。
但同时他也是一个 Omega，家里有Alpha易感期的时候他都不会在陆家待着，因此他才会多叮嘱了陆执几句。
—
陆自声很少回来，今天依然不在。
陆执单肩挎着书包往别墅里走，光线透过各个窗户露出来，显得灯火通明。
将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都衬得发亮。
Alpha易感期时提前打入抑制剂，状态会好很多，刚开始甚至可能都看不出来对方易感期了。
比如现在的陆湾。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心吃水果，这几天不用上课，看起来心情还挺好。
艾多颜在厨房给他弄了点儿东西吃。
听到喊声陆湾丢了水果盘，起身去厨房端饭。
往客厅走的时候他出声顺嘴道：“陆执这几天是不是不回来了？”
艾多颜道：“不知道。”
“我感觉应该不会，”陆湾道，“方守去接他肯定得告诉他他这些天不在吧，说不定他就回自己小爸家住了。”
说完他冷笑着又说：“最好别回来了，他讨厌我我还讨厌他呢。”
艾多颜叫了一声他名字，提醒他家里还有佣人在。
陆湾不服气地戳碗，小声嘟囔：“明明是两看相厌，凭什么我就一直不能在家。”
这句话戳破的可不止一个人的不甘，艾多颜垂眸，似是有些出神。
“小爸，”陆湾收了恼怒的表情，抬头问，“陆执为什么讨厌Beta啊？”
问完带上一幅看戏的神情，嘲讽道：“学校里都知道他极其厌恶Beta这件事，但是小爸你知道么，池矜献就是Beta，他别说表现的讨厌了，还主动让别人继续跟着呢。他是不是有大病？怎么表里不一啊。”
闻言，艾多颜倒是起了丝兴趣，开口问道：“和Beta走在一起了？”
陆湾点头：“昂。”
亲父子似的，艾多颜脸上也浮现了抹嘲弄：“不还是像陆自声一样，喜欢上一个Beta了么。Beta又没信息素，标记不了没麻烦，还闻不见信息素，两个人不会因此吵架，找一个还能出去另找，多划算的床伴。”
陆湾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他想到了陆自声，同时抬眸小心地看了眼艾多颜。
“为什么讨厌Beta？”艾多颜语气尖锐，自语般道，“大概是因为我杀了颜悦吧。”
一时间，客厅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因此那一道推门而入的“啪嗒”声显得如此沉闷响亮，将人的神智如数拉回，又如数打得溃散。
陆执手还握着门把手，此时便笔直地站在门口，眼神无比冰冷地盯着客厅的方向。
在这一霎那，他的视线似乎化为了实质，落在谁身上，谁的头皮就猛然发麻，以及后背控制不住地起了一层冷汗。
陆湾下意识吞了一口口水，喊：“哥……”
他一句“你回来了”还没说出来，就见陆执松了门把手，迈腿朝客厅里走，当即嘴唇都白了些，立马伸手去拽艾多颜，小声急切道：“小爸，小爸你快回房间给爸打电话……”
“嗡、嗡、嗡——”
也不知道他长了一张多好的嘴，属于来电的震动声响在充满紧张氛围的客厅里突兀响起，缓解了一分人的惊悸。
陆执停下脚步，深沉晦暗地看了对面一眼，这才拿出手机垂眸确认是谁。
顷刻间，陆湾明显看见陆执眉目间的戾气被冲散了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是。
池矜献进了家门，好不容易摆脱戚随亦的勒脖子禁锢，回了房间给陆执打电话。
对面响了两声便被接听了，他兴奋道：“哥！”
“嗯，”陆执应，问，“怎么突然想起来打电话？”
“噢那个……”池矜献抬手摸了摸鼻尖，好像没什么大事，但又确实有事。他说：“我以为早上把牛奶给你了，谁知道一回来发现它竟然还在我书包里，我不想缺哥的情书玫瑰牛奶……你还要嘛？”
陆执道：“要。”
池矜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暗戳戳地提议：“那我可以去你家找你嘛？”
原斯白很多年前就和颜悦认识，池绥又和陆自声有商业上的来往，两家并不是毫无交集。如今他和陆执又是同学，串一下门好像也没什么。
……其实就是池矜献私心里想去。他早就想去了！
但陆执道：“不可以。”
“……”唉，池矜献心底叹息一声，重新躺倒在床上，“好吧。”
两边沉默片刻，陆执出声解释了一句。
证明他不是拒绝，而是有原因。
“我家里有贱人，”他这样说，语调冰凉，“会脏了小池的脚。”

第34章 “小池，不要走……”……
虽然很不礼貌, 但在陆执话音落地的瞬间，池矜献脑子里就出现了陆湾和艾多颜两个人的身影。而且“小池”什么的，让池矜献有点懵, 陆执从来没有这么喊过他，这还是第一次。
但池矜献没有将注意力过多的分到对方和平常不一样的称呼上，因为陆执的语气听起来是生了气的，比那天陆执把他按在门板上警告说“见你一次弄哭你一次”狠多了。池矜献隔着手机屏幕都被惊了一下，后脊椎下意识有了些想要战栗的感觉。
他从床上坐起来, 也不问发生了什么，只先小声哄人一般地道：“哥，你别生气, 我跟你聊天呀。”
陆执半天没应声，不知道是不是嫌他这句话太自不量力，又或者没怎么反应过来池矜献这话是什么意思，再不济就是他觉得自己不需要安慰。
只有呼吸一下接一下地通过屏幕传到了对面, 微沉——陆执情绪明显不稳定。
“哥别不开心好不好？”池矜献又道。
这次，陆执应声了，他从喉间发出了一声极沉的：“嗯。”
但陆执并没有跟池矜献聊几句, 在对方一句又一句哄人一般的话语中, 陆执反而没有被安抚下来, 无比疯狂的心理还被无数放大。
他和池矜献最后说了句“待会儿再说”便自顾自挂了电话，与此同时, 客厅里炸开了犹如要毁天灭地一样的信息素。
“扑通！嘭！”陆湾要将他小爸往楼上拉的动作戛然而止，双腿还猛地朝地上跪了下去。他下意识伸手扶住沙发，离得有些远只够到了茶几，指节一下子把刚刚他还在吃的东西扒翻在地。
“湾湾！”见状，艾多颜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 脸色发白，连忙蹲下去查看陆湾怎么了。
陆湾狼狈地跌在地上，手指发狠地捏住一点茶几边缘，却根本起不来。艾多颜声音里满是慌乱，半跪着去看他：“湾湾，怎么了？”
易感期被此时的情况激了出来，回来时打下去的那一针抑制剂像是突然失了效，陆湾只觉得极其想伤害、破坏什么东西，不然就做.爱。
“我哥……”陆湾红着眼睛抬头瞪陆执，见到对方笔直且堪称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丑态百出，基本的面子都装不下去了，他嘶哑吼道，“陆执他用信息素压我——！小爸，我冷，我好冷。”
艾多颜一怔，很快便又上手抱住陆湾，问：“好点了吗？”
Beta 是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如果陆湾不说，艾多颜根本不知道站在旁边没丝毫反应的陆执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抬头怒视着陆执，眼眶也有些发红：“陆执，回来的时候方守没有告诉你小湾易感期吗？你在做什么？！”
闻言，陆执漠然道：“跟我有关系？”
艾多颜霎那间哽住。
几人僵持了半晌，陆湾双肩颤抖，没一会儿竟然哭了出来。他躲在艾多颜怀里，控制不住发抖的幅度，能看出来特别难受。
艾多颜深呼吸了一口气，放软语气，开口道：“陆执，你毕竟是哥……”哥。
“闭嘴。”陆执冷声警告，道，“再说废话，今晚你可以带他去医院了。”
家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佣人早就被眼前的情形吓呆了，陆湾说陆执用信息素压他，可整个客厅里不止艾多颜，其他人也根本没有感受到陆执释放了信息素。
好像他本就是针对一个人去的。
“小爸，啊小爸……”陆湾瑟瑟发抖，难受得话都要说不连贯，脸上都是眼泪。
因为害怕而躲到角落的佣人悄悄地退到别墅的居家电话旁，拿起了听筒。
陆执看着艾多颜，脸上看不出喜怒：“还记得你上次说那句话时，发生了什么吗？”
自己的孩子此时正在经受痛苦，自己却束手无策，艾多颜心痛得无以复加，嘴唇发白。
猛然发觉陆执是在跟自己说话时，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片刻后，他就知道陆执说的是哪件事了。
他在说他一进来就听见的那句话——“可能是因为我杀了颜悦吧”。
颜悦死后的半年，艾多颜带着陆湾住进了这幢别墅。陆执从见到他们的第一面开始便表现出了极大的不喜欢和排斥，但几年来倒也没闹得多难看，直到陆执上初三那一年，艾多颜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非要找点事情做，对陆执说了刚刚那句话——他大概以为陆执会被这件“真实的事情”逼疯。
陆执也果然疯了。
他在学校门口，当着刚从学校里出来的陆湾的面，将书包砸过去，动手凶狠地将艾多颜打了个半死。
可笑的是，从始至终身为成年人的艾多颜却只还了两次手，连三次都没有——不是不想，是还不了。
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那还不够，当时陆执还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把刀，满身的戾气。
最后是前来接陆执的方守及时从路边的车上下来，冲过来抱住人让其冷静。
恰巧那时，陆自声也赶过来了，释放了些父亲安抚孩子的独有信息素安抚了陆执。
但艾多颜毫不怀疑，陆执当年是想杀了他的，最起码一定抱了他们两个人一起去死的决心。
那时候他才15岁不到。
粗略地说，他们也算是一同生活了好几年，但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第六年，艾多颜才认识到陆执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没人能惹得起。
因为他不要命。
—
同一个夜晚，不同的氛围。
池家餐厅饭桌上坐着四个人——戚随亦在放学的路上就“劫持”了池矜献，说他还在为早上被忽视的事情生着气，让对方看着办。池矜献无法，只好在戚随亦勒着他脖子的时候，给爷爷打了电话，说这一周想让小叔来自己家住。
期间池远绅问是不是戚随亦让他这么说的，池矜献差点就要告状了！最后被横在脖子间的手勒得投降，说不是，就是他最近很想和小叔住几天，池远绅这才没有再多问。
“最近学习怎么样？赶上你小侄子了么？”池绥往嘴里扒着饭，头都不抬，唠家常似的找戚随亦说话。
闻言，戚随亦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道：“三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跟我聊天第一句就是问成绩，还拿我和小安比。你就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拿我衬托安安学习好是不是？”
池绥“嘁”了声，道：“这还用衬托？难道不是事实？”
戚随亦：“……”
池绥将嘴巴里的东西咽进肚子，抬头撩了把头发，漫不经心又矫揉造作道：“我家这个不孝子虽然是叛逆了点儿，但总归在学习上没有让我失望，也不算是一事无成。你就不一样了，不仅叛逆，学习还不太行。啧，就这还敢跳级。”
“……”戚随亦眼神不善地盯着池绥，控诉道，“我跳级是为了谁啊？而且我排名在学校里一直都在前三百的好不好？星际联盟第一高中里光高三都几千个人呢，我学习哪里不太行！”
池绥装听不见，悠哉悠哉吃饭。
戚随亦被他平静的态度搞得有点炸，道：“我哪里叛逆？”
闻言，池绥抬眸提醒：“我以后是大明星？”
戚随亦：“……”
池绥：“啧。”
戚随亦彻底放下筷子，也跟着“啧”，道：“你爸知道你这么说他儿子么？”
诡异地沉默过后，池绥不耐烦地“嘶”了声，咬牙：“嘿小崽子……”说着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起来是要去武力镇压，吓得戚随亦也连忙站起来，跑到原斯白身边，快速道：“原哥原哥原哥，原哥救命——”
在某人真的兀自过来了时，原斯白扬手就在人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轻嗔道：“池绥，你刚三岁么？”
说完还没忍住笑了声，很无奈，也不知道这个家里怎么天天都“兵荒马乱”的。
池绥停下步子握住原斯白的手赔笑，看着戚随亦的眼神依旧暗含威胁，重回到座位上时他还恶狠狠地指了下对方，必须得逞个口舌之快：“你爸不知道我这么说他的儿子，那你快回你爸家告状去啊，在我家里住什么？”
“咦唏，”戚随亦小脸一皱不满地嘟囔，“你就小气。”
说归说，但确实不敢太放肆了，怕他三哥一生气真给池远绅打电话让他把自己接回去。
家里果然只有一个熊孩子就行了，毕竟池绥是第二个长不大的熊孩子，天天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知道让着，更别提弟弟了，更能对着干了。
在人坐下后，原斯白又伸手打了池绥一巴掌让他别再开口，不然还得挨打，餐桌上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而这一安静，他们全都发现了一个问题——池矜献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
和以往无论在何时都必须得跳脱欢快的时候不一样，今天他老实本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极其乖巧地往嘴里扒饭，只不过动作缓慢，明显就是在想事情。
“安安？”原斯白轻喊了一声。
没反应。
原斯白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得到回应。他眉头轻蹙起来，正要伸手去摸摸对方的额头，就听池绥突然阴阳怪气地道：“儿子，听见了吗有人敲门，是陆天仙。”
“嗯？陆哥？哪呢？！”池矜献一个诈尸，猛然将头从碗里抬起来了，直盯着门口。
池绥：“……”
原斯白：“……”
饭桌上陷入静谧，池绥的阴阳怪气一时之间都没有了用武之地，此时就觉得心累。
只有戚随亦在懵了片刻后，突然哈哈哈哈地顿笑出声，对池绥说：“三哥，你对小安的认知不正确，咱们家安安何止是叛逆啊，他连魂都丢了。”
池绥：“……”
经此嘲笑，池矜献立马反应过来他爸是驴他的。当即将视线从门口收回来，哀怨地看了眼池绥，说：“大池你三岁吗？”
“……”池绥简直要被气笑了，说，“你在和家人吃饭的时候，脑子里是只有你未来的对象吗？而且人家会不会成为你对象还不一定呢。”
“怎么不一定啊，你不许瞎说。”池矜献认真地反驳，“我和陆哥现在比以前还好呢，我的东西他都开始收了，高中毕业了一定是准对象。”
戚随亦在旁边适时接：“看见了吗二位哥哥，在学校里他就是这样的没出息没原则。”
池矜献一记眼刀过去：“你是不是想回家。”
“我不想！”戚随亦能屈能伸，道，“你说得都是对的！我支持你！”
原斯白及时制止他们越来越歪的话题，问：“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池矜献沉默了一会儿，心情不太好地喊了一声：“小爸。”
原斯白应他：“嗯。”
剩下两人一听家里团宠好像确实不太开心，都正色了起来。
“我下楼吃饭前给陆哥打电话，因为我有东西要给他，”池矜献放下筷子，看起来有一些担心，“但他明显是在生气，情绪非常不好，还说……家里有……反正话很不好听。他跟家里人的关系是不是不好啊？”
“……这是别人的家事，我们身为外人不好做评价。”思忖片刻，原斯白柔声道，柔和中却又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坚韧，“但是安安，因为你告诉我你真的很喜欢陆执，我和你爸也觉得那是个好孩子，他在学校里又非常优秀，所以我们并不会刻意去阻拦你。可除了陆执，我希望你不要和陆家牵扯太多。”
池矜献不理解，说：“那以后我和陆哥在一起了，不就是陆家的人了么？”
“陆家如果一直都是这副样子，”突然，池绥极其严肃地出了声，道，“我和小爸是不会同意的。”
……哪副样子啊，池矜献想问，但池绥的脸色不是平常能开玩笑时该有的，他不敢问，因此张嘴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还是没出声。
最后还是原斯白放软语气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因为无论在什么时候的社会上，某些事情都有发生很多，但我们不想也不会让你处于那样的环境之中。”
说完他又看向戚随亦：“小随也是，爸也不会让你不开心是不是？——逼你学习不算啊。”
一看话题还能绕到自己身上来，听见池远绅不会让自己不开心的言论，戚随亦张口就想说哪里！他不开心的时候多了去了！谁知道原斯白提前堵住了他的后路，让他嘴巴刚张开就又重新闭上，无话可说。
只能点头附和：“嫂子说得对。我们池家的家族企业文化真是太好了。”
池绥被他说得一张冷脸都绷不下去，“嘁”地笑了一声。
“如果你觉得陆执现在不太好，你可以跟他聊天安慰他——前提是别人愿意和你聊天，不然只会越帮越忙。”看几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原斯白边收拾碗边说道，“但是不要主动过问别人的家事，那很不礼貌——说不定你就会踩到某些底线。而且你可能还会被牵涉进去，那样对谁都没好处。”
原斯白将收好的碗全推给池绥，后者端着去厨房，走之前呼噜了一把池矜献的头发：“好好记住你小爸说的话。”
池矜献缩脖子躲过攻击，说道：“我知道的。”
原斯白的话确实都进了池矜献的脑子。
洗漱完毕后，他和戚随亦就各自回了自己房间，美名其曰时间还早，可以做会儿作业。
实际上戚随亦关上门就开始疯狂打游戏，而池矜献就把手机拿出来找陆执。
天色还不算太晚，往常池矜献给陆执发消息都会得到回复，今天却始终没有。
他好像没将手机带在身边，又或者被事情缠住，没有办法回复。
—
陆家别墅，陆自声被佣人一个电话叫了回来。
但他回来的那二十分钟里，艾多颜已经给陆湾重新扎入了一针抑制剂。
没用。
最后他还是去了医院。陆自声开车送他们去的。
佣人已经被遣散，偌大的一个别墅，突然就只剩下了陆执一个。
他静静地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片刻后将书包放在沙发上，弯腰去收拾前不久被陆湾无法自控而破坏掉的所有东西。
杯子、果盘、甚至是茶几，全都稀碎。
他缓慢又细致地将这些垃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十几分钟便将客厅恢复得干净如初。
收拾好后他沉默地坐在沙发里，直视着前方不知道哪儿，所有灯光都像绕过了他似的，在他身上留不下一丝一毫的光点。
手机的震动声“嗡嗡”的，他没拿出来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震动消失了，陆执伸手拿起书包，站起来打算上楼。
客厅门恰在此时响起了一声动静。
陆自声回来了。
“陆执。”门刚关上，陆自声便叫住了已经上了几阶楼梯的人。
陆执停下，转头看他。由于高度的问题，他的目光带着抹施舍一般的睥睨。
陆自声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容，沉声道：“你知道一个强大的Alpha用信息素去刺激另一个身在易感期的Alpha，会发生什么吗？”
“如果碰巧了，他疯掉都是小事。”
陆执冷漠：“他弱怪我？”
陆自声：“陆执！”
“我警告过他，”陆执转正身体，直面着陆自声，没有一点歉疚的样子，道，“让他把嘴巴放干净些。”
陆自声眉头紧蹙，知道陆执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发脾气，语气缓和了不少：“他说什么了？”
陆执不答，只道：“艾多颜就是感受不到信息素，否则进医院的就是他们父子一起。”
陆自声眉目沉下来，几乎怪罪地看着他。
“父亲，”陆执说，“如果让我第三次再从艾多颜的嘴巴里听到他说我爸，我杀了他。”
他逆着光站在楼梯上，脸上的表情晦暗难明。他开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极其平静的，既不咬牙切齿，也不深恶痛绝，但就是如此，他才令人感到可怕。
陆自声默然，丝毫没当陆执是在玩笑。
因为这样的事他做过。
“他说颜颜什么了？”这一次，陆自声的语气不再含有责备质问，似乎还有倒戈的趋势。
“是他杀了我爸吗？”陆执反问。
“胡说什么，”陆自声不耐烦地斥责，“杀人犯法，这话你也信？”
“颜颜是自杀。”他语气悲痛，似是不太想提起这件事，但沉默片刻，他还是颇为强硬地提醒，“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嗯，”陆执迈腿上楼，说道，“真信的话，他上次就已经死了。”
提起上次，陆自声突然想起来，那时当他慌慌张张赶到学校门口，释放专属于父亲的信息素对陆执进行安抚时，却发现作用微乎其微。
——陆执不接受自己父亲的安抚。
路上本就人多，地点又是在学校门口，这事儿会以什么样的速度传开可想而知。
哪怕陆自声用上将的身份将此事极力往下压，现在知道的人还是不在少数。
陆执像个疯子的面容一直都在陆自声的脑海里盘旋，他不明白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会是这副样子。
他当时的表现真的很骇人，最后连医生都赶过来，说需要给他注入镇定剂。
可在最后一刻，陆执又突然安静下来，直愣愣地看着层层叠叠的人群之外。
他眼睛里迅速充斥满泪水，像一个真正的15 岁的少年那样哭得停不下来。
陆执看见人群外，一个同样十四五岁的少年被堵在外面，他似乎在对身边的大人说，想看一看初中校门口发生了什么。
却被大人强硬地拉着胳膊拽走了，似是没打算让他凑热闹。
而他身边的大人以身作则，自然也没往这边看一眼。
将记忆从脑海最深处来来回回地搜刮了一整遍，陆执不确定有多久没有见过男孩儿了，只知道是好几年，所以他不确定那是不是他所认识的。
他安静下来后，只扒开人群踉踉跄跄地跟过去，哭着嘶哑出声：“小池……”
可他刚刚耗费了太多力气，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他往前追，看见对方打开车门上了车，自己又被陆自声赶过来拽住。
陆执很累，他挣脱不开父亲的桎梏，只一直哭着直盯着一个点。
他无声地动嘴唇，道：“小池，不要走……”
“扑通！”陆执猛然睁开眼睛，因为惊悸起身时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床头柜。这动静在深夜里那么沉闷，他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疼，只呼吸粗重地盯着几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可睡梦里的身影完全没有消散的意思，他一遍一遍地去追自己看到的人，却怎么也追不上。
而自己就要消亡在原地。
凌晨两点四十的夜晚，所有人都已经陷入沉睡。
陆执沉默地在床沿坐了几分钟，拿过了从晚上接完电话就没再打开过的手机。
上面有好多池矜献发来的消息。
哄他的，对他分享好玩的、好吃的，告诉他他喜欢他的，总之能被想起来的话题他都可以说一遍。
陆执看着最后的一条【哥晚安】，抿唇静默。
一分钟后，他手指轻颤，在输入框里打下几个字，像那一年追出去却怎么也追不上某道身影时而一遍遍的低语。
陆执：【小池，救救我。】

第35章 你小叔是谁？和你同龄？……
平平无奇的五个字在手机屏幕的亮光里过分刺眼, 陆执直盯着那些字体。
可能是由于刚醒的缘故，眼睛还有些没适应光线，不多时他的瞳孔就开始酸涩发胀, 导致他轻轻眨了好几下。
却没什么效果。
两秒后，一声“嗡”的提示音表明消息发送成功，但这次并没有新消息发到对面——那条消息被撤回了。
只留下了【你撤回了一条消息[重新编辑]】的字样在那里。
陆执关了手机，房间里转瞬间陷进更深的寂静之中，他侧身躺下闭上眼睛, 曲起双腿将身子微微蜷缩起来，床沿堪堪拖住他的身体。
他将自己如数交给了黑暗。
直到一阵铃声突兀的响起，迫使刚紧闭上不久的双眼顷刻间睁开。
陆执似是有些迷茫, 铃声响了数十秒他都还像是没怎么反应过来，只愣愣地盯着床头柜上亮起的手机，没动，姿势也没变。
在铃声即将响到最后一秒会偃旗息鼓之前, 陆执才像是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的人，一下子抓起了手机，一秒也不敢耽搁地按了接听。
“……哥？”那边响起了熟悉的嗓音。
池矜献声调带着点糯, 还有沙哑, 明显也是刚醒没几分钟。
陆执沉默, 静静地听他的呼吸。半晌才“嗯”道：“怎么这时候打来电话。”
“噢……”池矜献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说, “我起来上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习惯看一眼手机，看见哥给我发消息了……”
说着语气里还多了丝欢快，好像能得到陆执的回复就足够他开心一整天了似的，完全不记得昨天他发了那么多消息, 对方都没回应。
他像是在分享一件极其值得分享的事情，陆执却呼吸微屏，似乎是连心跳声都被刻意掩饰住了。
“但我不知道你给我发了什么，我没看见你就撤回了。”池矜献语含可惜，出言问道，“哥你发了什么呀？”
陆执平缓的呼吸声渐回，和平常无异了。他说：“没什么。昨天有些事，没来得及回你，刚刚想起来顺手回了下。”
池矜献不解：“那哥你撤回干嘛。”
陆执道：“看见时间，太晚了。你在休息。”
“哎呀没关系啊，”池矜献轻笑一声，说道，“我睡觉很沉的，如果不是我被……憋醒，一般的动静吵醒不了我。”
陆执没接话。
平常在学校就时常在一起，一放学池矜献又会在聊天软件上时不时地烦一下陆执，但电话他们几乎没有过。
昨天晚上今天凌晨，就像是要提前透支掉什么东西似的，池矜献接连给陆执打了两个电话，可由于没有经验，简单的聊完之后，他们便双双无言，不知道在说什么好了。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到对面，入了耳廓。
半晌，陆执率先出声：“为什么打电话？”
如果真是因为消息的原因，那这样的情况之前也发生过，也没见池矜献像这次一样二话不说直接和他通话。
果然，闻言，池矜献支支吾吾地找措辞，明显没想好理由。
过了会儿，他先轻声：“哥你怎么这么晚了还醒着？是没睡还是睡醒了？又或者也是去洗手间啊？”
陆执说：“去洗手间。”
“噢……”池矜献想了想，实话实说，“晚上的时候我感觉你不太开心，所以我觉得哥既然这时候回我消息，说不定就是有一些需要我呢——哈哈哈我瞎说的。”
犹如怕得到反驳，他自作聪明地将对方可能会拒绝的话提前堵住，还欲盖弥彰地轻笑，笑完正色，很认真地说：“但我想陪陪你。”
今天的夜还是太深了，深得想要让人陷入其中，不愿自拔。陆执依旧侧着身子，手机被他压在耳朵和枕头之间，听清对面说了什么之后，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脑袋，似乎这个动作可以让他离此时正在说话的某道声音更近一些。
“哥，”池矜献说，“我跟你说说话，好不好呀？”
半晌，陆执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个晚上，池矜献说了很多话，陆执虽然话不多，但对方说的每一句他都会认真地应下。
明明天亮了还得上课，他们却像是过上了第二天是周六周日的日子，池矜献越说越兴奋，犹如不会困了似的。
等他终于感觉到累了打起哈欠，时钟已经走到了凌晨四点。陆执最后命令一般地开口：“睡觉。”
池矜献觉得自己还能继续撒欢，还能撑，说：“我不困。”
陆执声调毫无起伏：“上课要是敢睡觉我记你分。”
闻言，池矜献立马哀嚎出声说：“啊不要嘛，我睡，我这就睡。其实我刚刚就困了，你发现了嘛，我一直打呵欠。”
陆执：“嗯。”
其实池矜献就是想在最后的时间没话找话，毕竟他自认为自己刚才已经将哈欠音效忍得几近无声，按理说陆执应该察觉不到才对，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
池矜献怕陆执第二天真的拿出班长的身份，在他打瞌睡时铁面无私地记他分，不敢再放肆地缠着人。
加上他也确实是要困得不行了，又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后，池矜献咕哝一般地说：“哥你也睡吧。四点多了，早安。”
说完，没一分钟，那边就响起了清浅的、有规律的呼吸声，一下接一下，一声又一声，每次都精准地敲在某人正在跳动的心脏上。
池没心没肺连挂电话都没想起来，就这样睡着了。
陆执睁着过于黑的眸子盯着窗外逐渐泛起的一抹鱼肚白，没动手机。而后，伴着从听筒里传出的几不可闻的呼吸，他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休息。
—
七点半的初阳如期而至。易感期不是生病，昨天稳定下来之后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陆自声早上带着陆湾和艾多颜从医院回来时，陆执将巧用完早餐。
他从餐桌旁站起来把椅子往里推摆放整齐，拿起沙发上的书包，单肩挎好，目不斜视地朝外走。陆湾看见他就脸色发白，在陆执经过他们几人身边时，他下意识地靠近陆自声，手抓住了艾多颜的衣摆。
艾多颜也顺势握住了陆湾的胳膊，有些警惕地看着陆执。
可陆执就像压根儿没有注意到他们，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扫过去一下。
只在走到了陆自声面前了，他才略一垂眸，喊了一声：“父亲。”
陆自声应了，在人就要打开门出去之前，他道：“小执，我不会每天都在家，你收敛一点脾气。”
语气严肃，俨然拿出了一个父亲该有的威严。
“咔哒”，陆执拉开客厅的门，没回头，道：“管好嘴巴，相安无事。”
言罢，又是一声“咔哒”，客厅门关上了。
方守虽然这几天不方便在陆家待着，但每天接送陆执的任务不会落下，除非自己发热期到来了，他才会让陆执一个人，其余时间都是他接送。
此时他就已经像往常一样在别墅外等着。
等人上了车，他顺口：“我看上将刚刚带着陆湾他们从外面回来，他不是易感期？不在家待着这么早去干什么了？”
陆执低头系安全带：“从医院回来的。”
闻言，方守打方向盘的动作一顿。明明对方还什么都没说，但他已经懂了陆执的意思，没忍住轻叹一声，道：“小执，我刚离开一晚上……”
“就算你在，他的下场也会是这样。”陆执截断他话音，语调漠然。显然不想多说昨天晚上的事。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一定是对方做了什么陆执极其不喜欢、甚至是厌恶的事情，不然他不会这样。
毕竟大家几乎井水不犯河水地相处了近十年。
方守不再多说，专心开车。
七点三十五分，陆执放好书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后上面顿时显现出了已经通了四个小时的电话页面，并且此时竟然还在通着！陆执将手机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微微抿起了唇瓣。
在他将手机往耳边放时，方守眼角余光瞄到了一眼通话时间都惊了下，张嘴就要问跟谁聊这么久啊，就见陆执突然面无表情地开了口：“池矜献。”
对面应该没应。
陆执又喊：“池矜献。”
“……”
如此反复了将近数十声，好像这个名字有什么魔力一般，没人应他也喊不烦。方守堪称惊疑地用眼角扫他，要不是开车的时候得保持注意力，他一定得将现在的情况问明白。
可在人想要喊第十一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了，道：“说不定手机没在他旁边呢。”
陆执缄默，回答：“他还在睡。”
“嗯？”方守疑惑。
陆执：“电话那边除了呼吸声，没其他动静。”
方守：“……”
所以他刚刚把手机放耳边不是为了听人说什么，而是为了听别人的呼吸？
—
池矜献老觉得自己听见了陆哥的声音，但这声音又离得有些远，他心里就想，肯定是梦。
但“池矜献”的名字被一声接一声地轻喊出来，每一声都是陆执那几乎要刻在他基因里的音色，池矜献不可能听错。
五分钟后，他朦朦胧胧记起今天好像才周二，需要上课。
思及到此，池矜献才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成功逃离了周公的怀抱。
恰巧，陆执又喊了声：“池矜献。”
池矜献揉着头发，听见动静还懵然地扭头找声音来源，不清醒地自言自语道：“我是喜欢我哥喜欢疯了吗，怎么大清早听见他声音。”
电话那边的陆执：“……”
和一直耐着心喊人名字时不同，这次，陆执的音色里带上了些无语的意味：“看你手机。”
亏得卧室里很安静，人的声音从听筒里泄露出来也没有被隔绝掉，随着这一点不怎么令人感到现实的指示，池矜献果真下意识去看还在自己枕头上的手机。当即，快达五个小时的通话页面包含着巨大的冲击力传达给了某人。
池矜献震惊，所有还没醒神的瞌睡虫全跑了。
他不可置信道：“陆哥我一直没挂电话啊？！”
看他是真醒了，陆执不咸不淡地应：“嗯。”
池矜献道：“那你怎么也不挂？”
陆执：“忘了。”
“那我……”
“别废话，”陆执忽而打断他，说，“看看时间。你要迟到了。”
“嗯？”伴随着学生都很敏感的“迟到”两个字，池矜献拿开手机确定般地去看时间。
下一瞬间，他绝望的惊呼响彻天地：“啊！怎么都这个时间了！怎么会！！”
感受到他的慌乱，陆执倒是极其镇定，说：“不困？”听语气他好像还带了调侃的意味！
池矜献求饶：“啊哥你别笑我了。”说着他赶紧脱了睡衣穿衣服，说，“哥你是不是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了？那你先去，我一会儿就到。哥我先不跟你说了啊。”
挂电话之前，他都没出门呢就开始狂喊隔壁：“小叔——小叔别睡了，你是怎么做到让我每天都叫你的，快醒醒，要迟到啦——！”
电话中断，那道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陆执抿唇看了会儿手机，似是在思索刚刚听到的话。
方守见他上一秒心情还不错着呢，这一秒就开始出神了，问道：“怎么了？”
沉默片刻，陆执道：“他有小叔。”说完思索一番，蹙起眉头，“而且听起来好像跟他差不多大，但我没在学校里见过。”
“……倒是见他经常跟他发小待在一起。”
这副样子，跟必须得了解到对方身边的人际关系里都有谁一样，如果是自己不喜欢的，他还有理由不开心。
方守轻笑：“那江进少爷不也是经常跟你待在一起么。”
陆执便抿唇不吭声了，但看起来并不怎么认同方守的话。
……
池矜献果然是踩着点来的，与之一起踩点来的还有戚随亦。
两个人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地穿过走廊冲到班级门口，池矜献打开后门进教室之前，对跑成一道残影的戚随亦竖中指，恶狠狠地说：“再也不喊你了。”
戚随亦都已经快要跑过高三十班，闻言连忙刹车，还倒回来几步，站在池矜献这边的窗口，道：“好现金，现金好，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池矜献生气，道：“滚。”
快上课了，无法再说太多，戚随亦赔笑：“好好，我滚。我下课再来道歉哈。”
说完，刮着风跑了。
语气别提多恶心，人都走了好一会儿了，池矜献还没忍住打了一个被恶寒到的寒颤。
江百晓见人一来脸色就不太好——虽然是佯装的，戚随亦一消失他就没了生气的表情。但江百晓还是凑近问：“怎么了？你发小怎么惹你了？”
提起这个，池矜献又气了！说：“我昨天和陆……然后今天睡过头了，早上我去叫他起床，他还嫌我睡得沉，骂我喊他喊得晚！”
吐槽完他又放狠话：“太过分了，以后自生自灭去吧。”
毕竟没了他，戚随亦肯定得天天迟到。
“你叫他起床？”突然，身后传来了这样一道缓慢又疑惑的询问。
江百晓率先回头去看，眼神刚落过去又瞬间收回来看着池矜献，暗含打量与看戏。
“嗯……啊？”池矜献书包还没放进桌兜，此时就还抱在怀里。他侧着身子看陆执，见对方一脸漠然和必须得知道结果的表情，头皮一麻。
这时，陆执又问：“你小叔是谁？和你同龄？”
池矜献：“！”
“哥，你怎么知道我有小叔啊？”池矜献瞪着眼睛，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陆执木无表情：“早上听见的。”
旁边江百晓把脸纠正，专心看书，暗地里“啧”了好几声。
“噢这样。是和我同龄，但不和我一个学校，他在隔壁高中呢，”池矜献不敢和人对视，谎话还算说得连贯，“早上平常其实都是我小叔去喊小随，我们两家很近……但今天我小叔有点事情，我才喊他的。”
陆执垂眸，没应声，右手握着支笔，拇指就一直毫无规律地摩擦笔端。
“哥，给你牛奶，昨天的一起补上。”池矜献从书包里掏出了两罐牛奶，笑着递给了陆执。
陆执抬眸，伸手接了。
上课铃声恰巧响起，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池矜献只好先闭上嘴巴，老老实实地将身体转回去在座位上坐端正了。
没了陆执在中间加持，八卦什么的就可以问了。在老师还没来之前，江百晓胳膊肘放在桌面轻轻滑向了池矜献那边，言语暧昧地小声道：“班长今天早上听见什么了？怎么听见的？为什么是早上？你们早上怎么了？”
一连几个问题把池矜献问的既无语又好笑，他也跟着小声回道：“江湖联盟百晓生，无所不知？自己去搜集情报啊。”
江百晓：“……”
他算是发现了，池矜献最近的嘴巴真是越来越严了。
江百晓“啧”道：“那情报也得是发生在大环境下才能被搜集到好不好？这你跟陆神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你不说他不说，我去跟空气搜集吗？”
池矜献弯起眼睛，笑：“我才不管你。”
江百晓：“……”
眼看对方已经将书摊开，静等老师的到来，反正是真不打算跟他说太多。
江百晓气得磨牙，咬牙切齿地说：“池现金你变了。”
“哪里呀，”池矜献拿捏着语气对他眨了下眼，说，“姐妹贴贴。”
说完还对他比了个心。
江百晓：“……”
江百晓深感自己招架不住，连忙摆正眼神好好学习去了。
他想，这个世界上，可能也就只有陆神能招架得了池矜献。
高三的课程主要放在复习上面，平常老师也只是将重点放在往年的题型上做讲解，所以新鲜度不高。
池矜献为了可以和陆执这位全校第一更般配，学习的时候很用功，从不马虎。加上他本身也聪明，因此在学习方面没让家长和老师操过心。
比如今天，英语老师在上面讲难懂的英语题型，池矜献就在下面点头打瞌睡，她只粗略地瞟了他一眼，也不出声管教。
好像默认了池矜献昨天晚上是做作业做太晚，所以困。
毕竟好学生大多都这样。
直到池矜献前额“当”的一声磕在了桌面上——他完全放弃自己抵着书睡着了。
英语老师这才从讲义上抬起眼眸，盯了片刻池矜献。
自己课上自己可以纵容一会儿，但教导处的人要是来了那求情都没地方。
察觉到眼神，江百晓伸手想去推池矜献，就听英语老师开口喊道：“陆执。”
陆执正垂眸看着书呢，闻言抬眸，答了声：“老师。”
英语老师略尖的下巴微抬，一点他前排的位置，说道：“管管。”说完又补充道，“你是班长。”
在池矜献这里，陆执已经被点名了不止一次了，而他身为班长，并没有能管住多少。
闻言，陆执欲盖弥彰般地半垂下眼眸，大长腿跨过横栏，一脚踹在了池矜献板凳上。
踹完后前面的人猛然醒来，但脑子明显不清醒，还懵着。陆执用只有他们这两排能听见的声音道：“睡觉记一分。”
池矜献彻底醒了，连忙爬起来说：“……啊别呀。”
是真睡着了，睡得还挺香，开口说话的声音都是微哑的。
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陆执声调冷漠：“谁说的不困？”
池矜献迅速地抬眼和英语老师对视了一眼，尴尬地冲人扬起笑脸，英语老师无可奈何，随他去。
见老师不再盯着他，池矜献才朝后看去，小声说：“我不睡了不睡了，我不困，真的。”
“以后再半夜打电话，我把你丢出去。”
“……”池矜献嘟囔，“那你也接电话了呢。”
陆执没听清：“嗯？”
池矜献打死不说第二遍，连忙说“我好好上课”，就端正了自己上课的态度。
江百晓觉得，他是真的得去搜集情报了，陆、池二位的发展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身为一个当事人的同桌，另一个当事人的斜前桌，他知道的却不比任何人多。联盟百晓生的名头眼看就要保不住，他很烦。
因此他发动了自己的各路人际关系，去挖掘情报，最后差点嗑CP嗑到上头。
而这一收集不得了，江百晓还搜到了点和陆、池无关却好像又有关的东西。
—
中午第二节 下课的大课间就要过完，陆执在操场打球还没回来，池矜献倒是提前回来了——他渴。但他只买了一瓶水，还是给陆执的。
所以回来喝水，反正离上课也不远了。
“现金，现金，现金现金现金——！”池矜献正仰着头喝水呢，后门就传来一声“咣当”以及江百晓连环催命一般的呼喊，吓得他差点被水给噎住。
池矜献水也不喝了，转头看跑得气喘吁吁的江百晓道：“怎么了这么急？”
“你不告诉我你和班长怎么了，那我就只好自己逛论坛向自自的人脉打听了。”
池矜献：“……”
“然后你猜我还收集到了什么！”江百晓一幅有重大事情要讲的表情。
池矜献的情绪都被勾得有点紧张：“什么？”
闻言，江百晓前后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上手搂住池矜献的脖子，煞有介事地小声说道：“听说咱们高三要转来一位新同学。”
池矜献：“谁啊？转来就转来，怎么了嘛？”
“是隔壁高中的校草，还是全校第一，很优秀，”江百晓说道，语速很快，“哎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叫任毅然，陆神发小！”
池矜献果然被唬住，发出了一个语气词：“啊？”
“更重要的来了！”江百晓看起来急得要跺脚，说，“他还是陆神的早恋对象——并且是初恋。”
池矜献已经懵了，眼睛都忘了眨。
“咔哒”。
后门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推开，陆执进来关上门。
不知道有没有被正主听见，但江百晓大脑已经宕机，脖子无比僵硬地转了半圈去看陆执。
池矜献还愣着，见人进来他猛一回神，有话直说般地视死如归：“哥……”
“嗯，”陆执截断他话音，说，“没早恋过。”

第36章 不准和别人握手
不知道当事人此时是什么感觉, 反正江百晓已经麻木了，他想，陆执果然听见了！
说坏话被正主听见, 没有比这更令人绝望的事情了——虽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坏话，但当面被正主辟谣，这就在绝望之上又添了一层尴尬。
江百晓现在就想从这个星球上消失。
可陆执不给他机会。
陆执眼神有些泛凉，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江百晓，道：“谣言就是这样形成的。”说完沉默片刻, 又冷声道，“跟他胡说什么。”
江百晓缩了缩脖子，势必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小声说：“班长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散播谣言。”
论坛上的言论，以及别人嘴里的东西，本来就是这样传来传去, 哪怕没有几件真实，传得多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最起码有很多人相信。
谣言能起来, 也是因为有一个或者几个当事人做为介质, 陆执就是其中一个当事人。
别人本就不了解的东西, 他没理由去怪罪。陆执收回含有压迫性的视线，拉开凳子坐下, 不再言语，也没再将眼神落到池矜献身上。
好像他刚刚对着人说出解释一般的“没早恋过”的话是假的一样。
从小到大，池矜献都不喜欢过多地去关注不是自己身边发生过的事，而且相比于耳听，他更信眼见为实。
对于江百晓说的, 他一开始就没信，之所以很惊讶是因为他由江百晓的话假设了陆执可能谈过恋爱的事——无论陆执有没有过早恋，那都是他的自由，也都是他过去的事情，池矜献是在高中里才和陆哥认识的，并不会对他以前怎么样过进行评价。
但人对自己喜欢的人或物都有着与生俱来一般的占有欲，池矜献只是一个普通人，还是一个有很多缺点的普通人，一想到在很久之前就有人拥有过陆执，他心里当然会控制不住地难受。
所以状态是有点不自然了。
但陆执刚才能说出那么一句话确实足够令池矜献意外，他现在别说难受，心脏还扑通扑通地跳，很高兴，心道，没早恋过，也就是没有初恋，那陆执以后的初恋一定会是他了！
他有这个信心！
池矜献拧紧手里的水杯盖，安静地坐在了凳子上。
心情倒是有些飘飘然，虽然没有表露出来。
与他持着完全不同心境的江百晓在座位上自闭，心里一直在反省，联盟百晓生竟然也有翻车的一天，竟然还翻那么厉害。
他非常自闭，而且刚刚班长有点凶。
平日里，除了是一个好的追求对象，池矜献也是一个好的同桌。
自行消化完自己的臆想，他第一时间注意到江百晓的情绪，在上课前的空挡凑近他，用肩膀拱了拱对方，小声：“好百晓，陆哥不是故意说你，别自闭。”
江百晓唉了一声，像个小老头似的。
池矜献就知道他绝大概率不是因为陆执的话，笑道：“你江湖联盟百晓生的名声也没翻，还在呢，我以后想听学校里的各大情报还全都得靠你。”
江湖百晓生此人，很在乎自己百晓生的身份。
毕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知八卦猎奇”现在还在论坛上飘着，今日突然翻车，他一时接受不了太正常了。
闻言，江百晓果然目光凶狠地看了一眼池矜献，呲牙出声威胁：“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
池矜献“嗯嗯嗯”地点头。
兴许是刚才翻过一次车的缘故，江百晓急需找回点面子。他拉住池矜献的胳膊，对着人耳朵窃窃私语：“感情的事不说了，多说多错。但这个你得信我，任毅然就是被陆神曾经动手打过的发小，他们之间的关系闹得不是很好看。”
“所以我劝你，这两天等任毅然转学过来——还不知道他去哪个班。如果在咱们班，你尽量和他走远点儿，免得惹陆神不高兴。”
池矜献听得很认真，点头应下：“嗯，好。”
“还有，任毅然喜欢陆神，而且从小就喜欢。”
身后就坐着陆神本神，江百晓不敢再说太多，说完就松了池矜献胳膊，准备下节课要用到的书去了。
在家里原斯白不止一次对池矜献说过，别人的家事、私事，不要去主动过问。那既不友好也不礼貌，总之是件比较失礼的事情。
哪怕对池矜献来说，陆执不是别人，他也不会上赶着去做明显会惹人不开心的举动。
因此目前对这个任毅然虽然确实有足够的好奇心，池矜献也没打算去问陆执。
而且还不会去刻意打听。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正想着呢，桌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声。
如数想法先暂时中断，池矜献拿出手机，看到了此时就在他身后的人发来了一条消息。
陆执：【以后有事直接来问我。】
犹如看错了一般，池矜献不解地眨了两次眼睛，但无论看几次聊天框上面的备注都是【未来老公】。
就是陆执没错。
可他为什么不跟自己当面说要发消息？池矜献扭头，脖子刚扭过去一个弧度，就被人捏住了后颈稍下的一点位置——陆执还细心地错开了他的腺体，哪怕隔着衣料。
池矜献被捏得无法动弹，只有眼睛还在努力地朝后看，小声喊了一句：“哥？”
陆执道：“好好上课，不要分心。”
音色偏冷，明显不是想好好谈话的状态。
池矜献借着陆执手上的力度乖巧点头，应：“好的。”
—
联盟江湖百晓生翻车以后，再对池矜献说情报的时候，都用了比较可靠的字眼。
比如任毅然转学过来，他都没有用具体的时间期限，而是说这两天。
但其实等下午第二节 课时，星际联盟第一高中高三部就转来了一位新同学。
在这之前是中午放学的时间点，江进在窗户口喊了声陆执，高三十班里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来了。
三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今天的池矜献有点安静，没有像往常欢快地叽叽喳喳，但他看起来又不是把陆执惹了而不敢言语的样子。
江进好奇，道：“现金，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嗯？”池矜献看他，“没有啊。我饿了。”
随着“饿”，几人的脚也刚好迈进餐厅。
各个打饭窗口外都有很多排队的人，饭菜的香气毫不遮掩自己的美味，一阵一阵地散发，只往人的鼻腔里钻。
池矜献眼睛微亮，肚子还出其不备地响了一声，那点亮就跟着这点响落了回去，变成了些微的不好意思。
江进没忍住笑出声，开口评价：“我相信你是真饿了。”
细听之下，言语里明显带上了抹幸灾乐祸。
池矜献哀怨地瞅他。
“去找位置坐。”突然，陆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池矜献立马将眼神挪过去，下意识答：“我要去买……哥？你怎么把饭卡拿走啦。”
在人说要去买饭时，陆执就已经自顾自将手伸进池矜献的口袋，犹如自家人似的把饭卡拿了出来。
他转身朝打饭窗口走去，没多说一句话。
非常干脆利落。
池矜献有些发懵，看人走了还想迈腿追上去，被江进一把拉住，说：“他说让你去占位置你就去呗，主动跑什么腿啊，就去坐着。”
这时陆执也早就走到打饭窗口了，池矜献只好作罢，去找空位置。
江进孤家寡人，管好自己全家不饿，他回来的比较快，端着餐盘在池矜献斜对面坐下来的时候，陆执还没回来。
“今天话确实有点少。”江进拿出纸巾擦拭筷子，没话找话似的随口道。
池矜献咕哝着应了一声。
“有心事？”江进把用过的纸巾团起来放在一边，抬眸，用很轻松适合聊天的语气问。
“……嗯……也没有，”池矜献眼神追着依旧在打饭窗口的陆执，说，“江哥，陆哥的发小也是你发小吧。”
闻言，江进正要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大概知道了：“你知道任毅然要转学过来了？”
池矜献：“高三的同学不是都已经在论坛上传开了么。”
江百晓说的。任毅然在自己学校里是非常优秀的，就像在星际联盟第一高中里的陆执一样，次次考试都是稳居第一，是让老师和家长都无比放心的学生，也是活脱脱的“别人家的孩子”的例子。
所以镇校之宝突然要转到别人的学校里，还是在高三这种最关键的时刻，两个学校论坛上自然是都要传疯了。
“说得也是，”江进点头，说，“嗯，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
周围静默了片刻，他又补充道：“我和陆执是Alpha，毅然是Beta。”
闻言池矜献下意识轻蹙了一下眉宇，低喃：“Beta？”
“……陆哥说以后有什么事让我直接问他，”池矜献轻抓了一下头发，小声说，“但这是他的私事，我虽然好奇，但也不怎么敢问。”
“我也不太想问。”
可池矜献很喜欢陆执，无论他问不问关于任毅然的事情，这个人目前已经横在他心里了，所以话自然也就不多。
江进了然，笑说：“陆执跟你说的让你有事儿问他？”
池矜献点头：“昂。”
“啧，那你就等想问的时候再问他吧，”江进还在轻笑，拿筷子拨盘子里的青菜叶，“他和毅然之间的关系比较僵硬，但具体的情况我也只是知道一点，更详细的我就不知道了，他们两个谁都没告诉我。所以我就不跟你多说了，反正等毅然转来，你们可能免不了要碰面，你多注意小心一点，毅然这个人……”
江进的话音突然止住，不再多说。
陆执先把池矜献的餐盘放在他面前，然后自己才坐下。
他手一伸，将饭卡从桌面上推给了池矜献，好像他拿的池矜献饭卡去买饭似的。
一时之间，池矜献都产生了这种错觉。
“哥，不是说中午我去买饭的吗？”池矜献给陆执递纸巾擦拭筷子，问道。
陆执道了声谢伸手接过，没抬眸：“别废话，吃饭。”
有人买饭，让自己“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啊。池矜献不再过问，弯起眼睛开始吃东西。
看陆执今天这架势，好像以后他都打算要买饭了。池矜献本来就是蹭饭的那一个，最后忙活也忙不了，心里很过意不去，他吃完饭跟人说了一声就匆匆回了班级，主动提前给他陆哥接水去了。
只剩两个人一起回班，江进走着路也不急，悠哉悠哉的。他还是很好奇某件事，没忍住用手背怼了一下陆执胳膊，待人看过来，道：“哎，陆狗。”
陆执收回了刚才在他身上的那一眼视线，犹如再多看一下他就会当场失明。
江进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依旧拿手背怼人，问：“来，说说说说，你对现金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咱俩好歹是18年的发小，要是没意外的话以后也还得继续相处是不是？我这时候不知道到时候怎么着都得知道，所以别瞒了，你就开一下金口告诉我。”
从知道陆执和池矜献和好了之后，江进这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势必要弄清楚某两位人之间的某些关系，好奇得不行。
好像他不知道答案了，他接下来的日子就一定会夜不能寐茶不能思，因此只好瞅准时机就问一下、瞅准时机就问一下。
似是知道江进“不打破砂锅问到底绝不罢休”的狗德性，这次陆执闻言沉默了好长时间，却没先出声让人滚。江进就知道有戏。
无论真假，为了能堵上他的嘴，陆执这次也会回答的。
但等真的如愿以偿地听到了陆执说了话，江进脸上的暧昧笑容却戛然而止，连脚步都下意识顿在了原地。
—
班里池矜献已经接好了水，此时就坐在座位上玩手机，低头给他的网上好朋友发消息。
现金池：【轻轻动脑袋把小鹿蹭出来，小鹿出来了嘛？】
靠近：【出来啦】
现金池：【嘿嘿，小鹿，你在干嘛呀？】
靠近：【吃饭，你呢？】
池矜献就咬着指甲打字给人回复，后门响起动静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朝后看去，说：“哥你回来了啊。”
陆执先把手机收起来，应了声：“嗯。”应完就要关门，被门外跟到门口的江进抬手制止，语气严肃道，“你认真的？”
没人说话。江进蹙眉，音色低下来，像是受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冲击：“他怎么你了？”
陆执始终垂着眸子，只说了一句：“别乱说话。”就强硬地将门关上。
不过就是吃完饭一起回来，怎么都一副不怎么愉快的样子。池矜献也暂且收了手机，轻轻问道：“怎么了？”
陆执拉开凳子坐下说：“没事。他发神经。”
是不是发神经隔着一扇门，另一个当事人没听见，自然不会回答。江进只还站在池矜献的窗口没走，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陆执，又静静地看了片刻池矜献，似是没想通、又或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事情，这才迈脚回班。
对方不想说，池矜献就不会问。他细细感受了一番陆执的心情好像还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样，放心地“嗯”了一声，便回身继续和小鹿接着聊了。
他跟小鹿说陆执的好，说自己喜欢陆执的心情，最后一不小心就说到了昨晚。
现金池：【小鹿我跟你讲，昨天晚上我和我哥通电话，我哥喊我小池！】
现金池：【他第一次这么喊我，好亲昵！！好好听！！！】
天知道刚被喊的时候池矜献就想跟小鹿分享，毕竟他能和陆执走到今天这一步，小鹿军师功不可没！
但那时一瞬间的欢喜过后，他整个脑子和心里就只剩下了陆执当时不开心，需要他陪着的全部心情了，因此这场明示性的炫耀才等到了今天。
靠近：【喜欢他这样喊你？［玫瑰］】
看到这样的字眼，池矜献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下耳朵，另一只手却没闲着打字。
现金池：【昂。喜欢的，特别喜欢。】
现金池：【感觉我又离陆哥近了好多！】
他们在这你来我往的交换心情，隔壁班的江进还持着中午时的惊悸坐在座位上，眉头始终蹙着，像是被什么重大的难题给难住了。
同桌就见他持续这样的状态和表情持续了两节课，到快下课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你一直摆着脸色是给我看的么？”
“嗯？”欲加之罪令江进有些懵然，表情上除了原先的想不通，此时还带上了一点不解。
同桌说道：“不然你干嘛一直皱着眉头？还一句话都不跟我说。”说着他眉宇也皱了起来，问，“我惹你了？”
“……”江进惊奇，抬手按了一下他后颈，说，“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话？古代皇帝都不带给人这么定罪的，能的你。”
同桌握住他手腕，让他滚，脸色倒是正色了些：“那你是怎么了？”
闻言，江进叹息了一声，说道：“别问，容易被暗杀。”
同桌：“……”
但经此，陆执中午在回来的路上跟他说的话又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他问陆执对池矜献什么感觉。
陆执当时沉默了很长时间，沉默到他们两人都走到了教学楼下，他才出声回答：“恨吧。”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是波澜不惊，犹如只是对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进行一句无关痛痒的评价，只有眼睫半垂着，让人怎么都看不进他的眼睛里。
但陆执不会开玩笑。
第二节 课快下课了，江进怎么想怎么不对，都等不了几分钟下课以后可以直接去高三十班找陆执打球。老师在讲台上还讲着课，他就着急忙慌地将手机拿出来，偷偷地编辑消息发送。
不思进取：【陆执，你和毅然之间的事我都知道的不是很明确，你和现金之间的我就知道的更少了，但是】
缓了好长时间，下课铃声如期而至，江进才编辑了第二条消息。
不思进取：【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陆执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这两条消息，一下课就往操场去了，走的时候还去了江进的班级看了他一眼，示意一起。
由于昨天熬夜打电话，今天被全部反噬，下午了池矜献还没把觉补回来，下课后跟陆执说了一声他不去操场要在教室里再睡一会儿，让他别忘了带水，池矜献就趴在桌子上睡了。
任毅然来的时候还没上课，校园里都是人，他明明来得也不张扬，但一路上就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第一天来星际联盟，校服还没准备，他穿着最简单不过的休闲衣服，一头栗色的头发在下午的日光中微微散着点亮。
像是将最明亮的东西都一一吸附了过去，让他这个人都跟着耀眼了起来。
“现金，咳，现金……”旁边似是有人在喊池矜献的名字。池矜献面朝窗口睡得正香，闻听动静咕哝了一声，脑袋蹭了蹭手背，把额前的呆毛蹭乱了，像是想以此方法让人不要吵醒他。
但他的愿望并没有实现，江百晓直接上手了。他暗地里轻轻拽了拽池矜献的校服衣摆，声音极轻地喊：“现金……”
听语气还好像是怕什么人听见。
池矜献委委屈屈地睁开眼，心道，姐妹花不可爱了，接下来一周他都不会和江百晓贴贴了。
但他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江百晓——由于睡觉的姿势，他此时是在拿后脑勺在对着他的姐妹花。入了眼底的而是全然陌生的人，池矜献确定和他没见过，但那人却在他窗口的位置，斜斜地倚着廊坊，目带打量、好整以暇且毫不遮掩地直盯着他。
对方长得很好看，但刚睡醒还不是自然醒的池矜献眉头却下意识轻蹙了起来，他感到了一股极大的不适感。
那种眼神打量着他，好像是在看一件比较罕见的物品。
虽罕见，但物品就是物品，可以随意毁坏。
池矜献睡觉的时候，怕自己睡沉了会感到教室里闷，特意打开了对着自己脸这边的窗子。
如今没了一层玻璃或纱窗的加持，那种眼神就犹如化为了实质，令池矜献更加不适了起来。
而看到池矜献醒来，对方的眸子又起了变化，他瞳底里有了些终于直面对上可以竞争了的发亮。他从斜倚廊坊到站直身体，朝着池矜献的窗口走进，嘴角卷起了一抹友好的笑意。
江百晓在身后刚刚轻声起了一个“他是……”的话头，那人就率先出声道：“你好，我是任毅然。”
语气自然不做作，确实是一副想认识新朋友的态度。
而他说着还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着池矜献伸了过去，眼底全是友善的光芒。
池矜献从桌上起来，和任毅然对视了片刻，而后又将眼神落到了对方伸过来想要握手的手，先说了句：“噢你好。”
刚醒时的那股不适感已经消失无踪，池矜献只道是自己被百晓叫醒的时候脾气不太好，感受错了。任毅然做为一个刚来的新学生，没理由给自己树敌——尽管他是陆执发小。况且他还主动将手伸出来请求相握，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池矜献也不是不懂礼貌的人。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也伸出手，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但就在两个人的指尖即将要相触的那一刻，池矜献的手突然被一只比他大了一些的手掌霸道地握住了。
池矜献惊疑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先看手，后看人。
窗外的陆执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胸膛间的呼吸并不规律，不知道是打球太生猛还是从操场跑回来太匆忙，他目光发沉地盯着池矜献，没看此时就站在他旁边的人，大手完全将池矜献的手包裹在了手心。
“不是好人，”他说，“不准握。”

第37章 不好意思，我就喜欢Be……
离上课还剩几分钟, 去操场的，在楼下玩的，此时都该准备回教室了。因此走廊上都是三三两两结伴的身影, 陆执说话的音色和平常无异，但他的言语很不友好，经过他身边的人听见这话都惊疑地微停脚步，将目光投了过来。
任毅然本还带着笑意的面容倏尔一僵，变得不太好看起来。他的手依旧伸着, 似是没有要收回来的意思，又或想看池矜献会不会真的这么不懂礼貌，任陆执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一个新来的同学难堪。
但他“高估”了池矜献的礼貌。池矜献此人从来都是唯他的陆哥是从，陆执说的话他从未、也永远不会反驳，想让他和陆执对着干，他亲爸都没这本事。
池矜献就心安理得地让陆执的手包裹着自己, 没动，只看着他道：“哥，怎么没看见江哥, 你自己先回来的吗？”说着还当真往陆执身后和旁边看了看, 没找到人。
主要是平常陆执和江进打完球都是一起回来, 今天就只看见一个，所以池矜献才问了一句。
“嗯, ”陆执道，“他去还球。”
他说话时的语气已经接近平静，如果不是知道他下课去干什么了，别人可能都看不出来他是从球场上回来的。
陆执的眼眸很黑，一点也不亮, 黑的让人心惊，甚至心悸。
可池矜献丝毫不害怕他的眼神，也没有被唬住，道：“你跑回来的？”
毕竟他刚刚有点喘，要是打完球走回来，从操场到教学楼这段距离，也足够将心跳走到平稳了。
陆执没应，松开了他的手，说：“收回去。坐下。”矜献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心道还以为和他哥多说几句话，能让陆执转移下注意力呢，这样他们就可以多牵一会儿手了。
池矜献将手收回，老老实实地坐下，眼睛还看着窗外。
他们一来一往的好像眼睛里容不下别人，也全然当身边的人是空气。
任毅然的表情早在变化后的第一秒里便恢复如初，他静静地看着二人矫揉造作了片刻，豪不尴尬地垂眸把玩了一下自己的指节——没人握手，一直伸着更不好看。
“陆执，好久不见啊，”他抬起眼眸，脸上在笑，眼睛也在笑，“你刚才那话过分了吧？”
“什么叫我不是好人？”
“咣——当！”，陆执目不斜视，特别干脆地关上了被池矜献打开的那扇窗户，而后转身进班，关门，拉凳子坐下。
任毅然的脸色这时候才是真正地沉了下来。
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池矜献此时都为任毅然感到尴尬，也为陆执的行为捏了一把汗，觉得他哥有点儿激进，怕他再因为这个而和任毅然闹得更僵，那就事儿大了。
可他身边的江百晓却不这么认为，毕竟池矜献考虑的都是陆执，想让陆执好，而江百晓在意的可只是陆执的行为。就刚刚陆执的表现，他觉得真是帅爆了！
两个学校的论坛上都在传任毅然苦恋陆执多年，而最终有了一个好的结果，陆执和他早恋了——大家都这么说。
虽然两个人最后还是走向了分手的必经之路，但他最起码得到过陆神。
江百晓在任毅然没转来之前就为他们的小现金担心，因为事情无论真假，只先从所有人传的信息里来看，任毅然和陆执是发小，任毅然和陆执相互了解了十几年，任毅然作为陆执的其中一位亲近的人，还喜欢他，这怎么看池矜献都怎么毫无优势。
但没想到，陆执是站在小现金这边的！
江百晓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都无心再观察任毅然的脸色，拿出手机就找到了高三十班②群。
联盟百晓生：【陆神简直太帅了！！】
班上的同学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一致附和。
任毅然还站在原位置隔着一层窗户玻璃看着陆执，眼睛里看不出来含着些什么东西。
他嘴巴微动，看起来是想继续说些什么，犹如今天陆执不跟他搭腔，他就誓不罢休。
陆执、江进、任毅然之所以能是发小，家里离得比较近是一点，还有一点是，他们各家的背景都是差不多的。
各有各的势力和权贵。
中午吃完饭回来江百晓又跟池矜献提了一波任毅然。江百晓说，当年因为陆执和任毅然之间的关系，还间接地影响到了陆、任两家的关系。
虽然大人们不会因为小孩子之间的事情真的不来往，但谁的孩子谁心疼，隔阂总归是在了一些。
陆执根本不是会在意这些东西的人，他更偏向于我行我素。
但池矜献怕两家的关系可能会更僵，陆上将说不定还会怪罪陆执，但这又是陆执本人的事情——而且要是陆执受了委屈呢，那他现在要是说话了就是伤陆执的心。想了想，池矜献只想让如今的气氛不那么尴尬，他轻轻喊了一声：“哥。”
陆执抬眸看他。
池矜献道：“要不你给江哥打个电话让他赶紧过来吧。”
陆执眉目间有些疑惑。
池矜献就又道：“你不是不想理人嘛，江哥能和他说话，不然……不好看。”
“别人没觉得不好看。”陆执道。
闻言，池矜献不理解，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这一看还真是，任毅然表情正常，哪怕路过的人明显已经带上了窃窃私语的姿态，他都像是毫不在意一般，只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执。
“哎毅然——”突然，一声轻喊打破了这股越来越奇怪的氛围——不用打电话，江进出现在了高三十班门口。
他脸上带着笑，跑来伸手拍了一下任毅然的肩膀，说：“怎么今天就来了，不是说明天早上第一节 课的时候再来么？”
细看过往，历代转校生很少有人会在下午的时候过来，还是在第二节 课、第三节课这样的时间，一确定转学，他们就会和学校以及自己要所在的班级说好，第二天一大早，在早自习或者早上第一节课时被班主任介绍给各位同学认识。
但任毅然来的这个点有些不尴不尬的，还恰巧是下课，陆执和江进都不在。
任毅然同样笑着回敬地拍了拍江进的肩膀，道：“阿进。”
江进应了一声，说：“在哪个班啊，你还没告诉我呢。”
任毅然：“十一班。”
闻言，江进胸口明显下沉，松了口气。
他仰脸笑道：“可以。杨老师带的班级很好。”
而见状，任毅然倒是轻笑出声：“你突然放松是干什么？怕我非要到十班里？”
江进无谓地笑笑，说：“不是。没有。”
任毅然又道：“我又不是有病，上赶着去惹人嫌。他真跟我动手了，我可找不到人求救。”
他们应当是挺久没见了，又或者平常偶尔见面的时候身边没有陆执在，之间的气氛不会像这么僵硬。
江进觉得他说这几句话好像都不在状态上，现在任毅然说的这句他更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正愁还应该再说什么呢，上课铃声恰巧响了，解救了他一命，江进立马喜笑颜开，说道：“上课了，杨老师知道你已经来了吧，知道的话那上课前几分钟她还得介绍你呢。有时间再说，我先回班了啊。”
说完他迈脚就打算走，走了两步却又停下，垂眸快速地对他说：“该放下的就放下，感情的事儿强求不来。毅然，不要和池矜献接触过多，高三了，还是好好学习。”
任毅然在他转身离开之际，无所谓地轻声说道：“我就是想看看，一个能让极度讨厌Beta 的Alpha突然不讨厌Beta了，这样的人到底有多好，又好在哪里。”
江进眉头蹙起来，但此时走廊里已经没有人，所有学生都回了教室，他无法多留，只好先走了。
但他心里却明确地知道，任毅然是为了池矜献来的。
他不敢真的为了陆执来，不然上高中的时候也不会故意和陆执错开，只选了隔壁的学校。毕竟以他的成绩，哪个高中他都去得起。
江进能想通的事情，陆执更清楚明白。
上了课以后，他桌子上的书只装样子似的掀开，自己就半垂着眸子，不知道是在看书面，还是在看桌面。
笔杆在几根手指间快速地转动着，偶尔停下来，拇指也会毫无规律地摩擦笔端。
“……哥？”
陆执一怔，手上的动作霎那间顿住，下意识抬眸看向前面。就见池矜献拿着本书，面朝后地看着他。
“怎么了？”陆执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数学老师，问道。
池矜献拿着笔点了点资料，说：“这节课老师让自习，自己找题做。这题第三问我不会。”
他指着页面上的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小问，表情认真地好像此时眼睛里只有题目。
怪不得他明目张胆地全部把身体朝后扭老师都没管。
“嗯。”陆执伸手，“书给我。”
池矜献松了手，胳膊肘放在了陆执的桌子边缘。
在对方认真看题时，池矜献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脸看。
由于陆执低着头，角度自然只能由上往下，池矜献的目光几乎贪婪地描摹着陆执的每一寸肌肤，从发丝到下巴，甚至脖颈，或者更往下些……
“……别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我，不然弄你。”陆执头都懒得抬，只这样语调毫无起伏地警告了一句。
闻言，池矜献果然感到了一阵不好意思，连忙让眼睛左右乱看。他抬起手碰头发，小声嘟囔道：“看看都不让。”
嘟囔完想了想，又颇为大胆地好奇道：“怎么弄我？”
“……”
陆执抬眸了，刚在纸面上写下一个公式的动作也停住。他收了笔，只维持了这一个动作。
目光发沉，且晦暗，但又不是心情不好的那种沉郁，而是想将眼睛里的人狠狠揉进自己骨血般的那种压抑的疯狂。
池矜献被看得呼吸一屏，胳膊肘都下意识从对方桌面边缘拿了下去。
而他这一个小举动不知道踩了什么线，陆执眉头一下子紧紧蹙起，这次眼眸里是真带上了凶狠的光在看他。
这明显是不高兴了啊，池矜献立马小声道：“哥我错了。你怎么会弄我呢，你不会的……我就是说说，没其他意思。”
说着还弯起眼睛，故意对人傻笑了两下。
陆执没应声，只又灼灼地盯了他一会儿，才收回视线重新垂下眼睫，把下面那个公式写完。
“还听不听这题？”他问。
“听啊，”池矜献道，“当然听。”
陆执用笔点了一下纸面，拿着书的手没往前递，只道：“听就过来。”
池矜献当即“噢”了一声，胳膊肘放在桌面、身体前倾找陆执去了。
往年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总是比较难解，最后一小问更是晦涩难懂，一不小心还会入了陷阱的坑，如果考虑的不全面，哪怕做出来了，分也拿不全。
池矜献做最后一题时就有这些毛病，老是不想去考虑更多的可能。
最后一问和前两问之间也有关联，陆执说：“自己算的结果自己都不用？”
池矜献睁眼瞅着自己第二问算出来的答案，不敢吭声。
他们犹如一对合格的老师与学生，一个严肃一个认真。
数学老师平常最喜欢看这两位同学讲题，因为这时候认真对待学习的他们，就像认真对待自己最珍重的人，老师看见这样的态度都是喜欢的。
因此今天数学老师背着手又去他们的座位上转了转，听了一半就像往常似的夸了句：“陆执讲得非常好。一会儿要是班里的同学对这题也有不会的，你到讲台上跟大家再讲一下，再讲得细致一些。”
陆执应下：“好。”
数学老师又道：“矜献理解的很快，不用操太多心。我觉得下面不用讲他应该也会了。”
闻言，池矜献不乐意了，怎么给大家讲就细致一些，自己就可以不用讲了。
他抬头轻声抗议：“老师你这话我要反驳你，我哪儿聪明，我笨着呢，我得好好听班长讲了什么才能会。”
数学老师轻笑，啧道：“我看你聪明着呢。知道追人的时候朝人看齐，也变成了特别优秀一人儿，别反驳了，我夸你呢。好好做题，别说话。”
说着他把背着的手从身后伸出来，指书面，让他专心。
其他同学暗地里开始低笑。
池矜献只好将所有话噎回肚子里，等数学老师又背手走了，他才对陆执控诉：“哥你别听老师的，你给我讲完，我笨，我不会，我不明白，我反应很慢。”
怕是说一句“不会”不够有信服力，他一连说了好几个“贬低”自己的话。
把陆执都整的好一会儿没出声。
深受荼毒的江百晓烦躁地嘶了口气，看起来想把池矜献按桌子上让他清醒清醒，奈何上课，身后还有陆神，不敢。
等班里重新陷入一片做题的静谧之中，陆执也讲完了。
池矜献拿着自己的书和笔说了句“谢谢哥”，就打算将身体转回去，却听陆执轻声道：“池矜献。”
“……嗯？”池矜献已经扭转了一半的身体顿住，回头，问道，“怎么了？”
陆执抬起眸子，神色极其认真：“我不希望你和新转来的那个学生认识，如果可以，话都可以不用说。”
“可……”池矜献想了想今天下课时的场景，他皱着脸，说道，“那很不礼貌。”
“他找你是不怀好意，讲什么礼貌。”陆执眉宇轻蹙，语气强硬。
经此提醒，被江百晓叫醒那会儿，直视上任毅然的眼神所产生的不适感倒是卷土重来，再次席卷了全身心。
池矜献有疑问，道：“他为什么找我呀？……是想和我做朋友吗？”
陆执可能也不大明白，毕竟人才刚来，人家的态度表现的还算有礼，他现在给人直接打下一个不怀好意的标签就已经是非常带有主观性的意识了。
因此他没应声。
半晌，陆执只道：“我现在是和你在一起的，不会骗你。”
“在一起”三个字简直要把池矜献冲得头昏脑胀，他睁着眼睛嘴巴微张，连一个最简单的音节都不知道该发出什么样的才能表达自己小鹿乱撞的心情。
最后只磕磕绊绊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哥，你说什么、说什么我都听啊！你不让我跟他说话那我就不说。”
陆执似是放心了，垂眸，应道：“嗯。”
“哥，现在在一起……”池矜献扭回去的那半个身体重新扭回来，他眼带希冀地问，“以后也会在一起叭。”
陆执不说话，只伸手捏住了他的后颈，把池矜献捏得立马缩脖子摆正态度学习去了。
—
任毅然转学过来的几天里，收获了各个班级、各个同学的关注，还很快和他们班上的学生打成了一片，人缘很好。
除了池矜献，见了他就绕道走，跟两个人之前有过什么仇怨似的——是真的很听陆执的话。
任毅然接连两天都没和池矜献碰上，他也没想着再像第一天一样主动跑到别人的班上去找。
不友好是一点，要是再遇到像那天下午谁也不理他的尴尬状况，那就是真难看了。
而陆执更甚，不会刻意躲避他，任毅然来之前他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但如果对方想跟他说话、或者已经打了招呼时，陆执都是目不斜视直接走，完全当对方是空气。
任毅然也不气，每次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
唯一让池矜献感觉到有些不对的是，他发现，任毅然和南孟白关系很不错。
这个不错还不是从任毅然转来之后刚认识的那种不错，他们两个像是已经认识了挺久，相处时的状态和氛围都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这几天戚随亦因为住在池家还跟池矜献说了这个事儿。
两个人一起回家的路上，他皱眉问：“我觉得孟白好像跟任毅然一早就认识，我还没问——不过说起这个，我有话问你。”
“听说任毅然是陆执发小？还喜欢他？”
池矜献回道：“他不是转到你班上去了么，这些东西你都还没打听到？需要问我？”
“转到我班上怎么了？我亲自去问他？我看着他就不舒服，跟陆执那个傻逼弟弟似的，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烦，”戚随亦摆出了长辈的姿态，不放心，“该打听的我肯定都知道啊，但我就想知道陆执是什么态度？任毅然可跟他处了十几年，跟你才多久，他还不喜欢你……好好好我说错了你别这么看着我，他以后会喜欢你的。你以后要是跟任毅然对上了——我知道这货在来第一天就找你去了。真有这么一天，陆执不会向着他吧？”
闻言，池矜献很骄傲，连胸膛都不自觉地挺高，说：“陆哥说他是跟我站在一起的。”
戚随亦：“他亲口说的？”
池矜献：“昂。”
“啧，不容易，那闷骚的锯嘴葫芦，竟然能说这话。”戚随亦不咸不淡地评价了句，放心了不少，“我本来就看不惯他，要是因为别人你再受委屈，我非揍他不可！”
“哎呀不会的。”池矜献宽他心，说，“我自己又不是什么真善美，别人真欺负我，我怎么可能不反击。我凶着呢。”
说着还呲了下牙，呲完感觉太傻，没心没肺地大笑出声。
戚随亦嫌弃地“咦”，一脸没眼看：“别人还说任毅然和陆执谈过恋爱呢，真的假的？”
提起这个，池矜献立马正色道：“假的，陆哥也告诉我了，他没早恋过！你别听信谣言。”
“他这个也告诉你？”戚随亦瞪着眼睛，一幅不太相信的样子。
但池矜献头点得非常笃定，道：“昂。”
“……”嘴巴欲动欲不动了半天，戚随亦扭曲着脸，出声评价，“他有病吧。”
就这还说不喜欢他小侄子？
当然，后面那句还没等着问出来，就被他小侄子听见他骂陆执而把他打了一顿。
因为有池矜献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他陆哥的好话，作为陆执发小的任毅然虽然转学过来，但实则戚随亦最近这段时间看陆执还有点顺眼了。
只要他家的团宠不委屈，那就随他耍去吧。
在池家本来说是住一周，耐不住戚随亦最后求了池绥好久，说还想再住一周，原斯白实在看不下去，就给池远绅打了个电话说安安真的太想他小叔了，不想让他回去。
所以戚随亦可以在池家再住一周。
但池远绅已经下达了明确指示，等下次该回来的时候还不回来，他提着棍子就会上门，让戚随亦好自为之。
为了可以多一点玩游戏的时间，放学了戚随亦依旧不等池矜献，铃声一响背着书包就跑——主要是经常太顺路了别人会问。
前几天陆执还因为某池喊某戚起床而问了一通呢。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池矜献不跟他同路回去。
因此周五一放学，戚随亦就跑得没了影，没发现转来他班的新同学去了高三十班。
“哥。信，花！”池矜献和人一起出校门的空挡，就连忙翻书包把东西拿出来，递给旁边的人。
陆执一手抓着书包带，一手开后门，暂时没多余的手伸出去收。所以眼前的画面就很像之前池矜献无论送什么，陆执都不会看一眼的情景。
“这么艳俗的玫瑰，你应该不会收吧？”面前忽而响起了这么一道声音。对方语调平缓，语气真挚，犹如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语。
而这时陆执和池矜献也恰好一前一后地出了教室。
回答任毅然的是，陆执松了门把手，抬起手腕毫不犹豫地接过了池矜献手上那支、如烈焰一般艳丽的火红玫瑰，紧接着又收了情书。
不仅如此，将东西一一放进书包里后，陆执等了片刻，看对方没动静了，漠着音色眼神不善问：“牛奶呢？”
池矜献还不开心地看着任毅然呢，心道陆哥不让自己跟他说话是对的，他怎么这么不讨喜。
而且现在连装友好都懒得装了。
闻言他霎时将视线收回来，脑袋微仰，眼神无辜：“嗯？早上给你了呀。”
陆执面无表情。
池矜献被看得微缩脖子，立马低头去翻书包。
当看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罐牛奶时，他的脑子也有点儿木。
“我……”池矜献颤颤巍巍地把牛奶拿出来递出去，声若蚊呓不敢看人，“我忘了。”
陆执没接，音色凉了：“为什么会忘？”
而且已经不止一次。
以前池矜献送东西，总是早上先送牛奶，下午放学送剩下两样。
但最近不知道是不是陆执对他太好了，他送东西不积极了，还老忘记。
“……就怕你生气的那段时间，不是没送嘛，”池矜献想了想，说，“然后现在就老是把它们放在一起等下午再送，但我下午的时候又觉得早上牛奶……送过了……”
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已经将近没声。
话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陆执几乎是恶狠狠地接过了牛奶，力度很大，把池矜献带的都不小心往他那里走了小半步，看起来是要生气。
接完东西他转身就走，池矜献连忙跟上去，说：“哥你怎么又不开心了，别这样嘛，我下次不犯了，你等……”
池矜献脚步顿住，话音也戛然而止，抬眼看向挡住他去路的人。
似乎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两人之间的相处氛围，任毅然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与阴沉。他像是被什么画面刺激到了，眼睛里有执拗一般的寒意。
“池矜献，”他说，“从我想要认识你开始，你躲着我就算了，我主动找上你你也不说一句话，你父母就是这样教你的？”
前方陆执停了下来。
池矜献眉头蹙起，脸上没了追逐陆执时特有的乖巧表情。
他缓声却用含着带刺的语气说道：“我爸他们也没告诉我说当一个人怀着恶意接近我时，我还需要跟他说话。”
任毅然抿唇，静默地看他。
“你说要认识我，我就必须得认识你吗？”池矜献侧开步子绕过他，冷声评价，“没礼貌，光学习好有屁用。”
任毅然：“……”
“谁教你骂人的？”待池矜献到了陆执身边，陆执由衷询问了一句。
闻言，池矜献感到心虚，小声反驳：“没骂人。”
“嗯。”陆执应下，抬眸，越过池矜献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任毅然。
任毅然突然轻笑出声，好像无可奈何了似的，道：“陆执，你让这样的人跟在你身边？”
“哥你别听他瞎说，”陆执还没反应，池矜献就拽了下对方袖子，明目张胆地吹耳边风，一本正经，“我好着呢。”
任毅然没在意他，仍旧和陆执深深地对视，语含质问：“你不是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和Beta在一起么？”
池矜献拽着陆执袖子的手轻轻松开了，眨了两次眼。
“你不就是因为我是Beta所以才更加讨厌我么？”任毅然走近一步。走廊里已经没人了，他的语气那么冷冽，在空旷的校园里甚至响起了一些回音。
几人沉默僵持了好半晌，突然，任毅然的态度软下来，眼尾有些泛红，好像很委屈。
“……你不是讨厌我是Beta么，”他轻轻地说道，“我现在是Omega。”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池矜献呼吸下意识微屏住，在心里想道是不是自己刚刚话说重了。
但他无暇顾及太多，因为对方的话在他心里扎了根。
直到陆执漠然出声问：“你是Omega了？”
池矜献抬头去看陆执，有些慌，张嘴就想说，哥没人说谈恋爱必须得是AO啊，我也可以。
他可以比Omega更喜欢他，更黏着他，满足一切他强到无厘头的占有欲以及领地意识。
“嗯！”转学一周，对方终于和自己说话了，任毅然语气激动了些，快速说道，“我二次分化是 Omega ——陆执，我并不想和你闹成这样，你知道……”
“不好意思，”陆执冷声截断他话音，字字清晰，“我就喜欢Beta。”

第38章 “哥哥”两个字突然就不……
“……你说什么？”任毅然极轻极轻地问出了这句话, 似是在询问，但更像是低喃。
可陆执不会回答他的话，因为他已经转身走了。同任毅然此时的心情大抵是差不多的, 池矜献也完全已经懵了，他愣愣地像是反应不过来，直到身边没人了他才猛地回神连忙下楼追上了陆执的背影。
由于悸动慌张，池矜献下楼梯时一点都不规矩，长腿一迈, 三四个台阶就被他面不改色地跨过。
侧眸察觉到他是以什么速度在追自己时，陆执停下了脚步，等了他一会儿。
“哥。”池矜献有点喘, 到了人身边欲言又止，最后只出声说道，“一起出校门吧。”
陆执：“嗯。”
今天同往常放学并没有什么区别，住校的学生去食堂吃饭, 不住校的就背着书包回家，陆执和池矜献走在一起的身影也依旧无比显眼。
只是今天的池矜献像是有了些心事，他牢牢地紧跟着人的脚步, 略低着头, 没找话说。
直到走到了学校门口, 分别临在眼前，池矜献才像是忍不住了, 抬起头，轻喊了一声：“陆哥。”
陆执侧眸看他，问：“‘哥哥’两个字突然就不会喊了？”
“……”池矜献觉得他哥最近有些不太对劲，怎么说话越来越……大胆不羁了，就跟他似的越来越放肆不知道约束自我, 有点恃宠而骄。
池矜献抬头道：“你别挑衅我，我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的，你让我喊老公我更开心。试试？”
“……”
陆执似是果然被池矜献的热情唬住了，他没出声，只嘴唇微抿，错眼不眨地从上到下盯着眼前的人。
犹如眨了，瞳底深处的身影就会消散，因此他得将其留得久一些。
但直视过久，他眸色里的意味就从平静发生了点变化，犹如想要把池矜献这个人从里到外都脱光一般，带了些不可言说地隐秘的欲望。
池矜献率先招架不住，根本应付不了陆执的“挑衅”，他抬手抓头发揉耳尖，没大胆地说出极其大胆的话，只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道：“哥……你刚刚，跟任毅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哪句？”陆执眼睫上下轻触，将瞳底里的光眨散，古井无波地问道。
“就是……”池矜献说，很小声，“你就喜欢Beta。”
方守已经在路边等了，陆执抬脚朝那里走，回答道：“骗他的。他太烦了。”
闻言，本还一直提着的心突然放松了下来，池矜献感到了一阵轻松。
按理说陆执说他喜欢Beta他应该高兴，但刚才猛然听见这话池矜献有的第一感觉只有惊疑。
兴许是陆执亲口对他承认过他很讨厌Beta吧，陆哥说过他不会骗他。
又或者陆执的那条对他“讨厌Beta，但不讨厌你”的独有标准太令池矜献头昏脑胀了，他并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人皆有私心。
“噢。”池矜献呼了口气，脸上重新现出笑容，道，“那哥哥拜拜啊。”
“陆执——！”突然，一道令人惊悸的呼喊从身后响起，将陆执回答池矜献的“嗯”全部吞没。
任毅然明显是跑过来的，肩上的书包都落到了胳膊肘处，校服衣摆随着他疯跑的动作向后刮起来。
他又喊了一声：“陆执！”
这次音调甚至都带上了抹凄厉。陆执终于停下了脚步，池矜献也看了过去。
任毅然眼眶通红，不知道刚才是不是哭了。他跑到二人面前停下，气喘吁吁，却不敢弯腰让自己休息一下，只在胸膛无规律地剧烈起伏中、几乎带有怨恨地盯着陆执。
“你什么意思？”停下来沉默片刻，刮进声带里的风得到如数反馈，他嗓音有些沙哑。
陆执沉默地站在原地，似是不解。
任毅然又问，语气更加激进了些：“你就喜欢Beta是什么意思？”
“我没二次分化前是Beta的时候，告诉我你最讨厌Beta，你永远也不会喜欢我也永远不会和Beta在一起的是不是你？！”他已经是质问出声，将自己最想问的都说出来，“你就这么想看我难堪？还当着一个外人的面，你这样羞辱我！就算咱们之间不愉快，你顾及前面十几年的发小情谊也不会这样！”说着他还怒而指向了池矜献，“他都跟你说了什么？！又对你做了什么？！”
“你应该想想，你自己都做过什么。”陆执冷漠出声，不为所动。
眼神却要化为实质一般直盯上了他指着池矜献的手。
这是他们两个的私事，外人不应该在场。
池矜献也无心多听，等陆执想说的时候他自然就知道了，但今天这种再三重演的场合，他不适合在。
池矜献道：“陆哥，我还有作业没写完，先回家了。”
陆执侧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垂眸应：“嗯。”
“我做过什么？”任毅然低喃般自问了一句，而后音色又重新高起来，道，“我只不过是喜欢上了自己的发小，我有什么错啊？”
“就因为你不喜欢，你不想再和我产生交集，所以我不敢和你一个学校，去隔壁。但是……陆执，喜欢谁是我能决定的吗？我有什么错？”
如此问着他还微微哽咽了起来。池矜献背对着他们走路，还是将这些话收尽耳底——他也不想，但他又不是聋子。
意识到这一点，池矜献加快了步子，甚至是跑起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我可能是有些错，但罪不至死吧。”任毅然说，“让你跟我十几年的情谊说断就断，两年多，你不愿意跟我说一句话，如今说话了还是因为一个Beta！”
陆执将在某道拐角的视线收回，他拽了下单肩上的书包带，表情冷漠。
“毅然，”他没看人，只漠然出声，“你家里真是把你惯坏了。”
说完，一刻也不愿意再多周旋，抬脚就走。
任由身后的人又喊了数声他的名字，他都犹如没听见，几大步到了停在路边的车，打开车门上去了。
车子的引擎发动起来，任毅然还站在那里，怨恨地盯着他们的车。
方守透过车窗将他们从头观察到了尾，待人上来他问：“任家的小少爷还真转过来了？”
陆执：“嗯。”
“你在这里，任官明不劝劝他么？”说到任毅然的父亲，方守了然，又自顾自接道，“他们家惯这个唯一的儿子惯得不行，管不住也正常。”
窗外的景色缭乱，令人有些眼花，陆执道：“他不是为我来的。”
—
池矜献回到家，脑子里都还是在学校门口时的场面，任毅然的模样怎么都摆脱不了，还越来越清晰。
经过今天下午，从任毅然转过来的这一周里都发生了什么也开始在脑子里不听话地作祟，池矜献忍不住地想，他走了以后，任毅然会跟陆执说什么，说有多喜欢他吗？
陆执又是什么感觉？
想想最近江百晓和戚随亦说过的、以及论坛上的某些言论，跟任毅然比起来，他好像确实没有什么优势。
任毅然和陆执一起长大，他们相互了解，明白对方的喜好与厌恶。
……不知道是不是前面那十几年从没有和陆执产生过交集的原因，又或者是池矜献内心最深处的占有欲在搞鬼，明明就目前来看，以陆执的态度，任毅然明显是一个毫无威胁的存在，但池矜献还是因为那缺失的很多年而有点吃味。
他想，人啊，果然都是贪婪的，怎么都不满足。
得到一些东西后，就还想要更多。
“唉。”池矜献没忍住叹了口气，推门回家，拍了拍脸让自己回神。
原斯白刚从书房出来，就听见了这一声犹如小老头一般地唉声叹气。
他从二楼廊坊往下看，轻笑开口道：“怎么了这么愁眉苦脸的？”
池矜献抬头看原斯白，把书包卸下来扔在沙发上，小脸依旧皱着，道：“小爸我变了，你快劝劝我。”
“啊？”原斯白抬脚从楼上下来，边下边道，“怎么啦？”
“我现在变得好贪心，一点都不知道满足，”池矜献极其正色，自我反思道，“我是被惯坏了嘛？”
说完沉默片刻，又惊疑出声道：“我是被陆哥惯坏了嘛？”
一听见某个名字原斯白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无非就是在感情里，得到了对方的某些偏爱，而自己却仍然觉得不够，想要这个人完完全全都是自己的才好。
人类本性罢了，没人能控制得住，能控制得了的那是机器。
但这恰巧也是身为人的绝妙之处，有七情六欲，才能证明一个人会对自己有多重要。
他和池绥早就经历过，而且他们至今为止都还是如此。
原斯白趿拉着拖鞋，倒了两杯热水，笑说：“哪怕是无私的人，也会有喜怒哀乐。”
“你想让我劝你什么？”他喝了口水，将手上的另一杯递给池矜献，柔声道，“小贪心本就是人之常情，我想让你开心快乐无忧，并不想让你成为一个很理智甚至没感情的AI。”
“啊完了完了完了，”池矜献说了谢谢小爸，把水放在茶几上，躺倒在沙发里，造作的捂住胸口拿捏着语气说道，“连我小爸都要娇纵我，那我以后不还得上天？”
说完感觉太傻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原斯白就也跟着一起笑。
“他怎么又疯了？”楼上池绥听到楼下笑声，被惹得在书房里办不了公，没忍住推门出来，站在楼梯口一言难尽地看着楼下沙发上笑成一团的人。
池矜献止住笑，吊人胃口，道：“不关你的事。”
池绥：“……”
“呵，”池绥冷笑，迈腿下楼，道，“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住老子的，不关我的事儿？”
“你霸占我老婆你说关我什么事儿？”
池矜献：“……”
“我刚回来的时候小爸就已经不在书房了，”池矜献认真反驳他，“我什么时候霸占我小爸了？”
池绥已经到了人跟前，上手就抬手按住人脑袋，把池矜献从沙发上按到了羊绒地毯上，咬牙切齿道：“那他不还是听到客厅门响了才出去的？”
“嗯小崽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说到这儿，没听到池矜献疯的原因，池绥先疯了。
他几乎要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道：“我啃人啃一半人就跑了，你说你……唔唔！”
“池绥！”原斯白本来要去厨房，走了几步听到什么虎狼之词，把他吓得一个箭步冲过来，发狠地捂住了池绥的大嘴巴，气死了。
“你再乱说！”他语气急切却支支吾吾地，几乎要不知道说什么，“……我打你了！”
急着急着耳朵尖都红了，不一会儿那抹红又开始蔓延传染，整只耳朵都通红了起来。
池矜献坐在地上，已经全然惊呆。
在他印象里，他爸好像每在自己亲生儿子大一岁的时候，就越不会注意亲生儿子的存在与心情，好像池矜献越大，就离他可以把池矜献踹出家门又进了一大步，而在此之前，他就颇为明目张胆地和原斯白腻歪。
池绥好不容易扒拉开原斯白的手，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好不容易能说句话。
开口道：“你打吧。”说着单手捏住了原斯白的两只手腕，不让他动。
“你！”原斯白气得没了词汇，只努力甩了几次手把池绥甩开，放狠话恶狠狠道，“你今天晚上睡书房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进了厨房还咣的一下把门关上了。他的身影透过上半部分的透明玻璃显露出来，拿刀的姿势都恨不得用出了拿斧子砍人的架势。
池绥看得心肝一颤，颤颤巍巍地说：“完了，书房没去睡之前，我就得驾鹤西去。你小爸肯定会在夜宵里放毒弄死我。”
评价完想了想，池绥觉得自己说错了，改口：“不对，我不可能去睡书房的，我才不去。我就抱着我老婆睡。”
池矜献：“……”
经过方才发生了的有那么些许荒诞的一幕，池矜献突然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不觉得自己贪心被惯上天了。
就他爸这天天对亲生儿子霸占他老婆讳莫如深的态度，他想靠陆执更近一点的心思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比不过。
而且原斯白一直都是温温和和的，池矜献很少见他炸毛红脸的时候。
关键是……还怪好玩儿的。池矜献心道，他小爸说得对，人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才是最可爱最正常的。
但池矜献有一个疑问。他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在沙发上，往怀里塞了个抱枕，抬头喊了一声：“爸。”
池绥还笔直地站在原地思考今天晚上该怎么哄原斯白，跟罚站似的，闻言垂眸：“嗯？”
“我小叔还在咱们家呢，你这么为老不尊他知道吗？”池矜献真诚发问，“他在自己房间打游戏呢吧？”
“……嘁，”池绥咧嘴嗤笑一声，道，“他被他老子喊回家了。”
“啊？”池矜献道，“不是说下周再回去吗？”
池绥往厨房那里走，边走边道：“叫回去教育几句，还会过来。”
说着，他也已经几步到了厨房门口，不敢开门，只敢透个玻璃眯眼冲人笑，道：“原原，我错了我错了，咱俩商量一下，不睡书房行不行？睡书房能要了我的命。”
刚才还直接硬气地扬言说不睡呢，现在就开始请求上级组织批准了，真是能屈能伸。
池矜献看得叹为观止，拿出手机给戚随亦发消息问他怎么回家了。
“因为七小姐想我了。”消息刚发过去一分钟，客厅门就被推响。
戚随亦拎了大包小包，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啥，一脸绝望地走了进来。
池矜献伸脖子一看，也跟着皱脸“咦”地绝望——全是书。
“明面上是奶奶想你，暗地里是爷爷要训你吧。”他说。
戚随亦放下书，即将要累死了似的往沙发上一摊。
放学后他高高兴兴回来，就想多打几把游戏，没想到前脚都要到三哥家了，后脚池远绅就给他打电话说“你妈一周不见你，想你了，回来一趟吧”。
仔细想想，七小姐——戚名姝是位极其美丽端雅的妇人。自从孩子一个比一个大，哪怕人类平均早已180的寿命，使她现在看起来依旧如小姑娘一般漂亮，她也仍然在意自己已经是个被喊奶奶的人了——三儿子的儿子池矜献都快成年了。
要是老大老二有孩子，那些孩子说不定早成家立业了，反正公司绝对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但老大的家属和他一样是个Alpha，生不了。老二专心做歌星，连对象都没一个，生都没法生。
每每提到这个，有四个儿子的池远绅就恨铁不成钢，嫌弃他的这些儿子们都跟绝育了似的。
但早早就预见自己要做奶奶的命运，戚名姝在家里立规矩，见了她不准喊“妈”“奶奶”，要叫七小姐。
因为这个，每次出去被叫七小姐的时候，别人都还以为她没结婚，老有搭讪的人。
池远绅简直气到死，一生气就祸祸儿子，生气地说道：“喊妈！喊妈！没大没小！”
但家里戚名姝居于高位，他说话排第二。
称呼问题这几十年也就习惯了。
而跟池家前几个早已长大成人的大人们相比，戚随亦是家里最受宠的幺儿，戚名姝平常确实老是容易想他。
直到他回了家……
池远绅把他最近一周落下的书全给他找了出来，说：“不管你去你哪个哥哥家里住，学习才是你的第一步。游戏省省，白日梦少做，别等你小侄子学习比你更好了，给我丢人现眼。”
说完又指着他：“不是不想在家么，书我给你找出来了，搬过去吧。”
戚随亦不服，哭丧着脸哭唧唧地说道：“我妈知道你这么对我吗？”
被池远绅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出了家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似乎是从戚随亦哀怨的描述里想到了实际的画面，池矜献实在忍不住了，大笑出声。
戚随亦还摊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评价：“生在池家，非常好，投成池远绅他儿子，今生最大的痛苦。”
池矜献笑得停不下来。
“……咦？”戚随亦脑袋卡在沙发靠背和空气之间，脖子一伸长就能看见厨房，他问，“三哥干嘛呢？怎么在厨房里一直和嫂子动手动脚，我丢嫂子要拿刀砍他！池绥干嘛了？！”
历经千辛万苦的池绥终于挤进了厨房，一直跟原斯白说好听的话，低声下气的。
耐不住原斯白无意交涉，让他滚。
“啊这个呀，”池矜献笑着说，“他为老不尊，翻车了。”
戚随亦：“啊？”
伴随着戚随亦的迷茫询问，池家四人组在奇怪的氛围里吃完了晚饭。
池绥去刷碗的空挡，原斯白就已经回卧室把门锁了，导致他只好用指腹一遍一遍地轻点门，喊：“原原，原原……”
池矜献回房间，经过池绥身边时，装模作样地道：“啧，爸晚安哈。”
戚随亦就跟在他身后回隔壁卧室，见状不明白，但也下意识跟着道：“啧，三哥晚安。”
池绥：“……”
小畜生，应该挖坑埋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今晚池绥回不了卧室是不会罢休的，就算是翻窗他也得回去，绝不会睡书房。
但认错的态度还是得有。反正就该让他嘴贱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听着客厅里隐隐约约的咕哝声，池矜献又忍不住想起陆执。
无论是很小还是如今长大，池矜献一直都很喜欢两位爸爸之间的相处模式，他想，要是以后他和陆执在一起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肯定不会和池绥跟原斯白似的，陆执太闷了，话也少。
但没关系，他热情似火啊！
正想着，旁边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嗡”了一声。
池矜献正做着梦呢，闻声吓了一跳。
他打开手机，发现是他未来老公，待看清内容，顿时感到更惊疑了。
陆执：【有没有什么想要问的？】
池矜献心跳漏了一拍，明明这也不是什么可以使人悸动的话语。
但他就是觉得陆执可以精准猜到他都想知道些什么，还主动给他抛阶梯。
现金池：【有！】
现金池：【哥，有的。】
很多东西他早就想问了。
一分钟后，陆执回复：【既然有，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池矜献还没编辑好信息，他第二条询问又来了：【看看几点了，我不来，今天晚上是不是就要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池矜献感觉陆执有点凶。
他连忙给陆执发语音，语气偏怂，可能跟现在还在卧室门口的池绥差不多。
【没有啊哥，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开头，怕问到让你不开心的事了，那我也就不开心了。你知道我的啊，你都同意让我问你了那我肯定憋不住的，我刚才正打算给你发消息！】
半晌，不知道陆执有没有相信这些话，他回：【发。】
看见这一个字眼，池矜献有点儿愁。他确实有好多东西都想问，但他也确实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
这要是踩到底线了，那他说不定比此时还在哄人的池绥还要惨。
思来想去，池矜献慢腾腾地往输入框里打下一句话。
【哥，你和任毅然……还会和好吗？】
陆执回复的很快，且看起来非常坚决：【不会。】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陆执不顾十几年的发小感情表露出这么坚决的态度。
池矜献想，问一下的话，知道了以后可以警醒自己不犯。
因此他问道：【哥，我能问问……他做了什么吗？】
几分钟后，常亮的手机屏幕里进了一条新消息。
陆执：【中考结束不久，他把我易感期要用的抑制剂换成了催.情剂，我差点被迫和他发生关系。】

第39章 陆执眸子里全是“他属于……
陆执和江进是同一年出生的人, 任毅然比他们两个大一岁。一起长大的那十几年里，任毅然一直都是被当做哥哥的，他在三人中无论说什么话, 江进他们都会听，哪怕陆执性格冷淡不爱开口，也会对他的话表示赞同。
而且除了得到身为哥哥该有的尊重以外，任毅然其实还是最被宠着的那一个。
和陆执几乎偏向畸形的家庭不一样，和江进家里还有几个兄弟姐妹、他最容易被忽视也不一样, 任毅然的家庭给了他一个独生子该有的无限宠爱。
他生在没有反对、反驳、委屈、不甘，只有支持、张扬、肆意、宠溺的温室里，没有感受过外面的苦楚, 自然也就不懂。
正是由于这样，陆执和江进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同样愿意陪着他的家人去照顾任毅然的张扬娇纵，毕竟一辈子都可以不受苦难的折磨是件好事, 也是所有人终极一生都梦寐以求却依旧无能为力的。
从记事到初中，他们虽发生过分歧，但每次都无伤大雅, 冷战不几天就会和好。
直到初三那一年任毅然对陆执说了喜欢。他以为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对自己默默惯着的陆执一定会对自己有感觉, 哪怕真的不喜欢, 也不会拒绝得太干脆，顾及一下他的自尊心和情窦初开的欢喜。
但陆执拒绝了。
且非常利落。
他说：“清醒一点。”
他还说：“我想要在一起的人不是你。”
任毅然当时扬起的一抹笑容就那样突兀地僵在了脸上。站在一边的江进很尴尬, 劝都不知道先劝谁。
而任毅然平日里最是要强，他从没受过这么直白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脸色都白了。为了顾及他的自尊心，江进不敢说话，暂时谁也没劝, 自己跑了。
最后，任毅然还是不敢相信他听到的是无比清晰的拒绝，颤声问：“你想要在一起的人……是女生？”
星际时代虽然早就过了千百年，无论什么性别在一起都是正常的，只要他们相互契合，从肉.体到灵魂都需要彼此，那他们就应该得到祝福。
但除了这些，社会上男生与女生才是常态，如果陆执不喜欢男生，因此拒绝任毅然那也没什么奇怪，那任毅然也可以不用这么的难以接受。
毕竟不是所有男性Alpha都喜欢男性Omega。
可陆执用更加笃定的语气告诉他：“男孩子。”
“……”任毅然眼眶发红，几乎要哭出来。
他不死心，音调里带上了哭腔：“那他是……Omega？”
陆执讨厌Beta，他知道。
但下一秒，陆执漠然：“不是。”
任毅然哭了，当着陆执的面哭得很厉害。
他不敢再问陆执喜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性别，但他在心里已经明确地知道，陆执喜欢的人肯定是和他一样是Alpha。
任毅然是Beta，陆执很讨厌这个性别，所以哪怕他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人，陆执都可以不顾十几年的情谊拒绝得这么干脆，而他刚刚又说了自己喜欢的不是Omega。
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任毅然觉得，输给一个Alpha也没什么丢脸，毕竟陆执喜欢的Alpha一定同他一样强大。
但后来，他却又发现不是。
—
池矜献把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的信息翻来覆去地看，眼含震惊，一幅怎么反应却还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就连呼吸都被下意识微屏住了，嘴唇平抿，只有眼睛在不确定般地多眨了好几次。
一秒后，他一个电话甩给了对方。
“嘟”的忙音连一声都还没响起，陆执便接了。
“……哥。”池矜献喊道。
陆执应：“嗯。”
“那、那你当时……”似是没规划好该怎么将自己嘴里的话连成句子，池矜献有点口吃，磕磕绊绊地说，“那你当时受伤了没啊？”
陆执像是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有片刻的怔愣，极轻地出声问道：“什么？”
池矜献便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含着心疼，坚决道：“你当时受伤了没啊？”
他说：“你那时候易感期，没有抑制剂，还被催.情诱发，不止是身体，腺体是最容易受到伤害的了。你受伤了吗？疼吗？”
他这个人真的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差点被迫和人发生关系——虽然里面有被迫这样的字眼，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询问这个“差点发生”已经差点到了哪个地步，而是先问对方有没有受伤。
好像对他来说，除了陆执这个人本身，其他任何东西都无关紧要。
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首先在意的都是对方还“干不干净”。
陆执更惘然了，他在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在池矜献语气越发焦急的询问中，他才嗓音微哑地出声：“疼。没受伤。”
对方再如何疼，池矜献也不可能穿越到那时候去照顾他。但闻言，池矜献还是松了一口气，毕竟没受伤就是听到的最好的答案了。
“身为你发小，任毅然怎么能这样呢！”缓了片刻，池矜献突然暴躁生气地说道，“以后别说让我跟他说话，就是连眼神我都不会再给他一个！”
说完他还觉得不够解气，又道：“你们那时候才多大啊！这种事情他都能想起来？不仅想起来了他还做了！真是过分，这也太坏了！”
他在这边骂骂咧咧，对面却始终没出声。
在越发静谧的夜色中，窗外只裹着些月光的晚上透过窗户漏进来，在玻璃上投下了一抹微不可察的暖色的点。
池矜献被陆执安静平稳的呼吸声拉回神智，猛然闭上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巴，小声道：“我不是故意说他坏话……哥，我也不是挑拨你们之间的关……”
“我们之间没有关系，能挑拨什么？”陆执打断他话音，音调漠然，但又带着安抚，“想骂就骂。”
池矜献笑了。明确了让骂他反而骂不出来，开口说道：“我说够了。”
陆执：“嗯。”
池矜献：“哥。”
陆执：“嗯。”
池矜献似乎是躺在了床上，那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动静，陆执将自己的呼吸放得更轻更稳。
片刻见人不出声，他才重新开了口：“怎么了？”
“嗯……”池矜献将自己半边脸埋进枕头里，他侧着身子一手拿手机，另一手就抓住了被子的一角把玩，似是在想措辞。但长久地“嗯”了半天，他还是放弃了完美的言语，单刀直入平白直叙地问道，“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你初中的时候把你发小打了——就是任毅然吧？……你真的把他的胳膊都废了啊？”
他刚知道这件事时，还一直持着不信的态度，并且对此做出了“离谱了吧”的评价，没想到陆执初中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那他把人打到手骨断裂好像也假不了。
不因为任毅然对陆执做了什么而生气了的池矜献突然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他感觉陆哥确实有点……很凶。
虽然他没见过。
“江百晓说的？”陆执突然问道，没先回答池矜献的问题。
池矜献倏尔一惊，他刚刚才想陆哥有点凶，现在对方就猜到是江百晓在给他传递情报。
上次陆执还因为江百晓“听信谣言”而警告了他呢。
他不会和百晓动手吧！
“不、不不不是。”池矜献连忙结结巴巴地否认，尾调都急出了颤音。
“你现在怕我？”陆执这样问。
顷刻间，他嗓音有些令人听不出意味的泛凉。
池矜献道：“没有啊，我怕你干什么。”他这话倒是真的，说起来不慌不乱，还非常笃定认真，“你又不会跟我生气——这几年我几乎没见过你发脾气。”
陆执：“几乎？”
“……”池矜献伸手轻挠了下脸，嘟囔，“就上次，你把我按门板上，不让我动，还不让我回家……发脾气了。”
“那次怕吗？”
“不怕。”想了想，池矜献换了更准确的说法，“就是有点儿怂，还……腿软。”
光从腿软这两个字里就不知道他的脑袋瓜里此时想到了什么不可言说不可描述的东西，声音都是欲出不出，像害羞了似的。
陆执似乎听出了端倪，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个：“嗯？”
池矜献果然急了，道：“哎呀你别说我了，不是在说你吗，你怎么这么坏心眼儿啊。”
怕人问出谁坏心眼儿这样的话来，那今晚的话题可就真的没完了，池矜献急忙又道：“哥，陆家和任家是不是没有以前那么来往的密切了，就是因为你打了他嘛？”
陆执先是“嗯”了一声，后又说：“我没打他。”
池矜献：“啊？”
……
陆执和家里关系很差——跟自己的父亲虽然用不了“很”这个字眼，但也是比较差的。
因为颜悦的缘故，哪怕他和陆自声之间什么明确的隔阂都没发生过，但总归是不太亲近。
因此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发小反而是他年纪不大时的情感寄托。
颜悦留给他的别墅，艾多颜和陆湾别想踏入，陆自声可以去——但他不怎么去。一没时间，二会触景伤情。
所以算下来，除了一半时间都待在那里的陆执，任毅然和江进是出入比较自由的。
但他们在里面也要记得守规矩——不能碰陆执的玫瑰庄园。
中考结束没几天，陆执发觉自己易感期了，他去客厅里找抑制剂，拆开包装就照着自己腺体边缘的部分扎了下去。
当发现那针剂不对劲时，陆执的眼尾已经迅速地爬上了一抹红。
他身体里像是有火在烧。
就算没有经历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也能立马感应出自己是怎么了。
小腹以下的某处位置很令人难堪，很不对劲，和易感期时的Alpha想破坏损毁东西、想按着心里的人做.爱的感觉完全不同。
易感期的Alpha可以被伴侣安抚，哪怕没有性.爱。只要伴侣的人、气味、甚至是衣服，足够让Alpha在自己的周边筑巢，以证明自己无时无刻都在拥有着自己的伴侣，那Alpha就可以得到很大的安抚。
可当时的陆执只有一个最为直白的感观，就算他想要在一起的伴侣在这里，除了按着他让自己失去理智，让对方彻底和自己在一起，变成自己的，甚至是终身标记他，便再没有什么其他办法能够使他冷静。
就是在这时，任毅然出现了在了陆执的面前。
他看到陆执单腿跪在了地板上，一手扶着沙发，一手难耐地揪着自己的衣服，胸膛前剧烈起伏。
任毅然可能是没想到自己会看到陆执这么狼狈的样子，还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陆执，你很难受吗？”
可陆执没让他碰。在那只手就要触到人时，陆执突然发了力站起来不稳地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极其难看。
他嘶哑出声：“谁换了我的抑制剂？你还是江进？”
任毅然顿住动作，缓缓地收回了手：“我。”
陆执直盯着他，不言语。
任毅然面容平静，道：“你讨厌Beta，所以你拒绝我，不喜欢我。没关系啊。”
“得不到心而已，睡一次总可以吧？”
说着他朝陆执迈进了一步，后者后退找手机。
任毅然说：“你告诉我你喜欢的——不，是你想要在一起的不是 Omega ，我就想着，那这个人一定是和你一样强大的 Alpha了。但是陆执，你还记得你有记笔记的习惯吗？”
陆执脸色已经凉了，但他脸色潮红，身为一个释放信息素就可以让其他Alpha腿软忍不住跪下的强 A ，他此时没有丝毫的震慑力及威胁性。
任毅然轻笑：“我记得颜叔叔就有记笔记的习惯，你也学会了这个。”
“你认真地在纸张上描述那个男生——真不像你的性格。但他被你描述的犹如天上的太阳一样，那么耀眼、夺目，虽然你没有写他的性别，但我觉得——他是Alpha的可能性几乎为0。”
陆执已经找到了手机，动作发狠地拨打了一个号码。
在两人的拉锯战里，他已经退到了餐厅。
“喂，陆执？”江进的声音透过听筒外放了出来。
任毅然脸上的笑意顿住。
陆执眼周越来越红了，眼白里都已经布上了血丝，他大力捏着手机，快速道：“江进，我不想直接惊动我父亲和叔叔们，否则我无法保证我会说出什么极其难听的话来。”
江进可能想问你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你连话都不多，就听陆执紧接着出声：“任毅然现在在我家，他把我的抑制剂换成了催.情的东西，你现在立马去喊任叔叔，让他看看他家养出了怎样的一个下贱儿子。”
江进：“……”
任毅然：“……”
“陆执！”任毅然声音都颤了，他第一次听到陆执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是真的太难听了，他身体里没有催.情剂，但他的眼睛一下子红了，里面明显有泪。他站在原地，指着陆执，“……你竟然这样说我。我不过是，不过是……”
“任毅然 16 岁了，他以强迫的手段想与我发生关系，他知法犯法，报警。”陆执语速不仅未减，还越来越快。
他像是知道自己此时还能控制住体内正在翻涌沸腾的血液，因此趁着这点儿清醒的时间有多少话说多少话。
电话另一边的江进已经完全懵了，似是根本就没听明白陆执都说了些什么，又或是很震惊陆执竟然说这么多、还说出了那么令人难以入耳的字眼。
但他动作很快，本能使他转头就去办事。
他无意让任毅然难堪，但事情如果真闹大了对任毅然是绝对没好处的——况且陆上将和任中将都是有身份的人。
孰大孰小，私下解决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最后，陆执说：“喊医生，我疼得不行了。”
从小到大，这还是陆执第一次那么明目张胆地喊疼，可想而知易感期没了抑制剂，又被诱发出极度的情｜欲是件多么危险的事。
江进彻底回神，说道：“等着。马上。”
电话“嘟”地一下挂断，不出半小时，这幢别墅的门就会被陆、任两家的人推开。
任毅然嘴唇颤抖。
到底是少年人，考虑事情还只顾眼前利益，不全面——他应该在换掉抑制剂的时候，再扔掉陆执的一切通讯设备。
但事已至此，任毅然脸色逐渐苍白。
可他又实在不甘心，辱骂已经落到了头上，那就得“名正言顺”地顶下那些难听的字眼吧。
任毅然狠咬着嘴唇动手脱衣服，几乎是视死如归地朝陆执走过去。
下一刻，只听身边一声剧烈的“咣当——！”，餐桌旁的一把椅子被砸向任毅然的方向，在他身边四分五裂。
陆执呼吸不稳，肩膀微颤，他的下嘴唇已经被他咬得血肉模糊，此时说不定连他的舌尖也没能免受于难。
他快速换气，咬着牙齿冷声道：“劝你别再靠近我，一步都不行。如果我现在想跟你动手，我能打死你。”
这些话已经很明确了，刚才的那把椅子之所以没有落到任毅然头上，是因为陆执还有理智顾着十几年的相处情谊。
陆执此时持着一幅脸色绯红的模样，是没有什么震慑力，但他的眼睛却更加黑了，从瞳底深处浓缩成一团的亮光使那双眼睛所表现出来的眼神极其可怕，犹如他那时什么事情都可以干得出来。
任毅然果然不敢再动，因为他毫不怀疑陆执的话。
—
“啊不说了不说了，哥你别说了，”晚上即将十点，池矜献制止出声，道，“我火大。再听下去我今晚肯定要睡不着。”
其实陆执也没说什么，就简单地挑了些是重点的东西三言两语将那时候的事情打发了。
但池矜献脑补能力太强，告诉他一句话，他能把这句话脑补出二十分钟的连续剧。
不过知道了任毅然连陆哥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池矜献心里又忍不住升起了抹难言、隐秘的高兴。
“以后不要跟他接触。”陆执道，“听明白了？”
明知人看不见，池矜献还是乖巧点头应下：“明白！”
“……不过哥，”他轻声问道，“他在你的笔记里都看见了些什么啊？”
闻言，陆执呼吸微窒，明显缄默了。
他刚才说这些东西的时候很有心机，只说了自己和任毅然永远也不会重修于好的碎裂关系，至于原因他只提了一个是因为对方看了他记下的笔记。
但有关内容，以及任毅然所说过的那些话，陆执一个字都没提。
没想到池矜献还会就这个提出询问。
见对面迟迟没有声音，池矜献声音更轻了：“这个……不能问嘛？”
“嗯。”陆执忽而道，几乎踩上了池矜献开口时的话音，说道，“不能。”
看来是很重要的事，不然陆执也不会因此和人几年都不说一句话——大家都这么说。而看上一周陆执对任毅然所表现出的态度，确实是这样没错。
池矜献瞬间收回还想要探知的脚，迅速地收拾好了自己的好奇心，轻快道：“好！只要哥现在、以后都会好好的就好啦，其他的都不重要。”
今天的晚色注定要制造个不眠之夜，秋天的小虫子在别墅外的草丛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鸣叫，陆执在房间里抬眸看窗外，只有抹月亮的颜色其实很黑，但他心情却好像却被天上的那轮月亮填满了。
他轻“嗯”了声，没有多言语。
许是心有灵犀，池矜献几乎同步了陆执的动作，不仅如此，他还下床趿拉着拖鞋踱步到了窗边，手扒住纱窗有些犯傻地朝楼下看，似是想弄清此时正在低鸣的是什么小玩意儿，还挺能令人心静。
轻微的晚风透过纱窗丝丝地泄露出来，把晚上十点的池矜献吹得清醒了三分。
不怎么想睡觉了。
“哥。”池矜献喊了一声，等着对方应他。
对面也果然出声：嗯。”
“任毅然说，你永远也不会和一个Beta谈恋爱——你真的对他说了吗？”池矜献问道。
不知思索到了什么东西，陆执没有很快应答，但也没有沉默太长时间。
他道：“嗯。”
竟然是真的……池矜献捏紧手机，从纱窗里挤进来绕着他吹的晚风此时成了扰乱他心神，池矜献紧张地心跳加速，无意识地多眨了好几次眼睛。
他结结巴巴地出声问：“不是、不是认真的……不是真的，吧？”
陆执不说话，只留下呼吸。
池矜献喊：“陆哥。”
陆执打断他：“别喊。”
“那你跟我说，你那句话不是真的吧？……我害怕。”
陆执只说：“十点多了，睡觉。”
“我不要，”池矜献突然执拗起来，声音却无限低落下去。他走到床边坐下，垂着脑袋手不自觉地玩睡衣衣摆，把衣服绞了好几圈，声音也跟着这扭曲的衣摆干干巴巴又委委屈屈，“我不睡了，肯定也睡不着。”
同时他还心想，他追了陆哥这么久，而且眼看陆执明显是要喜欢他了，怎么能因为一个性别断在这里、甚至是没有结果呢。
恕他不能接受。而且陆执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句话，他一早就知道自己是 Beta，真以这句话为标准那陆执肯定会告诉自己。
他不是这种明知却还要看对方笑话的人。
肯定另有其因。
“哥你……”
“话是死的，”陆执截断他话音，道，“人是活的。”
说完，他又迅速说了句“赶紧睡觉”便毫不留情地自顾自挂了电话。
但池矜献握着手机发了会儿愣，片刻后，他几乎要笑出声音的缓缓躺倒在了床上，心情极其敞亮。
他有了更加明确的感觉，陆执对他和对别人就是不一样的。
高兴着高兴着，刚才还说自己今晚睡不着的池矜献不出十分钟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了。
是真的没心没肺！
最近一周里发生了很多事，且这些事里百分之六十都是和任毅然有关的，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就是任毅然跟陆执被绑在一起形成了相关。
池矜献入眠很快，但睡得不怎么安稳。他好像在全程看着陆执中考过后所发生的事情，一幕幕一场场都无比清晰。
他不愿意在梦里看见除了陆执以外的人，就无意识地轻蹙眉头改变自己的潜意识。就这样，他竟搜寻到了自己小时候。
小池矜献手里拿着支火红的玫瑰站在小学门口，一手牵着原斯白的大手，目光朝着对面不远的方向看。
不多会儿，他便看到穿着一身深色衣服的小男孩儿独自一个人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小池矜献眼睛微亮，顿时松开了原斯白的手，兴冲冲地朝人跑过去，喊道：“哥哥——哥哥——”
长大后的池矜献透过自己小时候明亮的眼睛却依旧没看清对面那位小男孩儿长什么样子，意识到此，池矜献的眉头都蹙得更紧致了些。
等人到了跟前，小池矜献脸上的笑容已经极其大了，一口小白牙甚至都要反光。
他把玫瑰递过去，说：“今天我爸爸玫瑰庄园里开得最好看的一朵喔。送给你！”
小男孩儿伸手接了，缓了片刻后，说：“你是玫瑰变的吗，怎么总是送我这个。”
“因为我爸爸种的玫瑰和花店里的不一样啊，它们最好看，你更好看，我想要把好看的都给你。”小池矜献如黑葡萄般的眸子亮得灼人，他笑着说，声音欢快，“而且我爸和小爸都说，玫瑰是只有对自己喜欢的人才可以送的，我很喜欢哥哥，所以就要送你这个嘛。”
小男孩儿低喃般询问：“喜欢我？”
“对啊，”小池矜献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道，“哥哥你收了我的大火玫瑰，你以后也要喜欢我呀。”
“那我要是不喜欢你呢？”
“没关系呀，喜欢又不是必须得对等相互，不能我喜欢你就必须让你喜欢我嘛，这是不对的——我小爸对我说的。他说人不能任性，我很乖的。”小池矜献没有感到丝毫挫败，语气仍旧兴奋，“我就是想跟着你，永远陪着你。希望你开心！”
火红玫瑰似乎失去了它原有的魅力，小男孩儿的目光从花朵上收回，抬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珠很黑很亮。
下一刻，他说话了。他出声问道：“说话算话么？”
可这时，说话的人面容已经不是模糊一团教人看不清了。
而是陆执！
窗外的白日天光透过玻璃投进来，使房间逐渐变得明亮。
床上的池矜献双眼紧闭，身体猛地一动，但他没醒，只有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地转动着。
似是被惊到了。
池矜献说：“当然算话！”
高中时代里的陆执静静地看着和自己同龄的人，眸光清亮，回应：“好。”
应完细心地收好了属于自己的花，瞳底里含了抹温柔，池矜献近乎贪婪地盯着他。而陆执的身体忽而开始变小，面容也跟着起了变化，时间在人眼前真真切切地倒退了十年，方才那张怎么也不能让人看清的脸如今明晰清楚。
那是小时候的陆执。
他的脸是小孩子独有的，还没有如长大般棱角分明，但兴许是生活环境的原因，他幼小的面容上依然盘旋着无法磨灭的攻击性。
且他还不懂收敛，目光灼灼地盯着什么东西时，那双过于黑亮的眸子里就会显示出“这是我的”一般的神采与张狂。
“哥哥，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呀？”小池矜献眨眨眼睛，没忍住抬起手去碰他嘴巴里的哥哥的长睫。
小陆执不躲不避，任他伸手过来触碰自己，说：“我喜欢你才这么看你。”
“真的嘛？”小池矜献眼睛亮了，欢呼道，“哥哥你喜欢我呀？！”
“嗯。”
火红玫瑰的淡香气抓住一点微风的尾巴，直往人的鼻腔深处钻。
“小执。”颜悦的声音在一边淡然地响起，陆执的爸爸来接他了。
小陆执朝颜悦看过去，喊了一声“爸爸”，便垂下眸子看了看手里的玫瑰，片刻后抬起眼，还是忍不住发问：“你是由一大片火红玫瑰变成的吗，不然怎么性格跟它的颜色那么像，像朵小玫瑰。”
这是夸自己呢。小池矜献弯起大眼睛嘿嘿地笑，说：“说不定就是呢。”
颜悦温柔地等在旁边，让他们说完话，才牵起小朋友的手。
走之前，他还和原斯白打了个招呼。小陆执回过头，看着小池矜献和他走了相反的方向，喊道：“小玫瑰，明天见啊。”
小池矜献挥手：“你等我明天给你挑更更更漂亮的玫瑰！”
……
十年后的池矜献睁开眼，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眼底的光无比清明，不带丝毫含糊。
他想，为什么会做这么真实的梦。
真实到就像之前真的发生过一样。
而且……他还看到了陆执的小爸颜悦。
原斯白说过，他们两个十年前是旧识，关系也很不错。如果真是这样，他和陆执小时候真的没有见过吗？
池绥和原斯白没有告诉过他——也不是没有告诉。而是在自己被查出生了病以后，他们说是因为某些事不确定——在此之前没有人提前知道池矜献会得信息素缺失紊乱症。他们不想让池矜献因此时时刻刻记着自己身体有问题，所以才会闭口不提之前的事情，不让他刻意去想。
加上池矜献小时候被绑架回来，身体为了自保、摒弃那段被虐待被扎针的惨痛经历，已经主动将那些东西都忘掉了。可池矜献心大，从不曾回想过，他连自己对小时候某几年的事情不记得都是在病发之后才提出疑问的。
可病发后，不知道是不是池绥跟他说了很多那时候的事，池矜献已经不止一次梦到过小时候了。
且里面每次都有陆执。
但现在陆执的表现……明显就是不认识他啊。
一时之间，池矜献根本想不通何为真何为假。
只叹息一般地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脸。
他想问原斯白，但想想自己在医院时的经历，原斯白可能想起他为什么会忘掉某些事的原因都会惊悸害怕，还是不提的好。
池矜献想，算了，他会慢慢想的——如果真的认识的话，总能想起来。
—
今天周六，但不是所有学生都可以回家该休息的周六，得上自习。
陆执去的比较早——家里还有个惹人嫌的易感期——其实前天就过了，但陆湾请假待到下周一才回去。陆自声又不在家，陆执懒得在家多待。
不知道是不是多年来和这些人生活在一起，导致陆执变得越发沉默了。
还不对劲。
“有心事？”方守已经回到了陆家，今早照旧开车送陆执去学校，“从昨天回来你就这样，不说话就算了，还老是盯着一处看。”
陆执眨眼的次数很少，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车窗外变换的景色。
闻言，他只说：“没有。”
脑子里却在同一时间想到了昨晚池矜献在电话里问他“哥，他在你的笔记里都看见了些什么啊？”
并没有什么。但其实在任毅然换掉他的抑制剂之前，陆执就已经和他不来往了。
因为他骗了他。
关于别人传他和任毅然在一起谈过恋爱的言论——有一部分是真的。江进不知道这个原因，所以这些东西谁会散播出去可想而知。
他确实差一点儿就答应和人在一起了——不早恋，但会约定好成年时在一起。
离中考还有一个月，那时候陆执刚往死里打艾多颜也才过去了一个月。
在很平常的一个早晨里，陆执到了班级，走到座位上，往桌兜里放书包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东西。
那是一封很普通的信。这种告白的情书陆执已经见多了，本应该像往常一样放置不理。
可他却没有。
他只直勾勾地盯着信封的表面看，像是要把它盯出一个真实的洞来。
写信的人犹如早就猜到如果不做点什么引人注目的东西，陆执一定不会打开这封情书。
因此为了可以让人顺利地将信打开，他在信的表面认认真真地写上了名字。
——小玫瑰。

第40章 陆执冷着脸，拽起池矜献……
收到那封情书后, 陆执疯狂地去寻找往他桌兜里面塞信封的人。
骗人的幕后者无论躲多久，总会在太阳底下晒晒的。
在信封上面落款小玫瑰的人让其他人传话说：“如果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和你见面。”
陆执说：“我要先见你。”
双方来了几场拉锯战, 他们便加了联系方式，在手机上联系了一段时间。
陆执是个很执拗很不容易被撼动的年少者，他说出的话，几乎说出口时是什么那就会一直是什么，无法改变。
但他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言论都会负责。
他答应了见了面就会约定在一起——他以最认真最虔诚的态度许下承诺。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记忆中的男孩子, 上次匆匆一瞥还是他发疯和艾多颜动手的时候。
陆执说：“我很久没有见你了，和我见一面行吗？”
语气卑微的犹如他在祈求一般。
可对方迟迟不定下时间。
陆执便从半个月里的焦急等待中幡然醒悟——对方根本不是小玫瑰。
那个有着火红玫瑰一般颜色的男生，永远都不会是这副半推半就、甚至是不敢向前走一步的畏缩态度。
当任毅然出来面对他时, 陆执就已经知道他看过自己的笔记了。
但那时他还给对方保留着一点面子，没有把这些东西都一一摆在明面上。
直到替换抑制剂的事发生，任毅然视死如归地说出了笔记的事情，陆执才真正是被踩到了逆鳞。
如果没有前面那十几年, 他真的会动手。就像他往死里打艾多颜一样。
……
“喂，想什么呢？”耳边突然响起的一声询问将陆执的全部思绪如数拉回，他侧眸看了一眼江进。
江进笑：“老远就见你耷拉个眼睛看地面, 走个路跟行尸走肉似的, 明显就是在想事啊。”
陆执收回视线, 抬脚迈上教学楼的台阶。后者连忙跟上，说道：“谁大清早又惹你？不会是现金吧？他又不理你了？”
话落, 陆执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他几乎漠然地看着江进，似是在提醒他好好说话。
眸光里满是不悦。
“……好，理你，他理你。我说错话了, ”江进举手投降一般改口，说，“别这么盯着我行吗，怪吓人的。”
陆执：“你还会怂？”
“可不嘛。”江进佯装胆小的给自己胸口顺了好几下气，摇头叹道，“谁敢惹你啊。”
“不过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他陪着人一起上楼，随口问。
陆执目不斜视，回答：“有其他人在家。”
“陆湾还没回学校？”
“嗯。”
“啧。”不过对于别人的家事，不好感叹太多，江进不再说这个，将话题又扯了回来，“那你刚刚在想什么呢，说说？”
正说着，三楼到了。两个人又走了几步，高三十班也到了。
眼看着陆执已经伸手想要握上后门的门把手，江进觉得他也听不到这人再说出什么话，也没带多少期待，抬脚正要走，陆执却忽而说了话：“我在想，当时我是犯了什么病，才会觉得他可以被任何一个人随意冒充。”
江进正继续往前走着的步子闻言霎那间顿住，和他的人一样傻在了原地。
他一脸懵然：“啊？”
陆执往下按了门把手，推门进去，自顾自般地低声说：“他太耀眼了，没有人可以代替。”
江进嘴巴微张，没清醒还更懵了：“啊？”
这种情况还怎么回班级啊！陆执这人有病吧！大清早的吊什么胃口啊！
似乎被钉在原地的江进无论如何都不想回自己班了，他认真地想了想，身体一转推开了高三十班的后门，走了进去。
今天是真的来得比较早，别说没住校的，就是住校的现在来上自习的也不多。
放眼望去，除了陆执和他，高三十班里只有三个人，还都是前两排的同学。
伴随着身边的某道脚步声，陆执侧眸看过去，有些疑惑。待再看到江进自顾自走到池矜献的位置打算坐下去想和他面对面交流时，陆执的眸色瞬间沉下来，长腿一伸，跨过桌下的横杠就将池矜献的凳子怼到了角落。
力度大到都差点怼到江进的小腿！
江进笑脸盈盈，友好地出声问他：“干什么？”
陆执对他眼神示意池矜献旁边的位置：“坐那儿。”
“……”江进将书包卸了随意地放在桌子上，道，“你这身为Alpha的独占欲来的是不是不太对？”
陆执垂眸，戴耳机，看起来没打算理人。
只有脚还放在前面的凳子横杠上。
江进点头，胳膊一伸用指尖点了点池矜献的桌面，问：“你刚才说的是他吧？”
班里虽然没几个人，但总归是有，江进不想明目张胆地说人名字让别人去剖析。
而且陆执的态度明显不够干脆明朗。
闻言，陆执依旧没理人。
这天杀的锯嘴葫芦……江进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等他以后经济独立了，一定得花钱给这狗东西买个嘴。但再开口时他语气里只剩下了好奇：“那你为什么还说恨他？”
“关你屁事。”陆执抬眸凶狠地盯着他，烦他话多。
“哇你还骂人。”江进捂着胸口顺气，啧道，“可我不是第一次听你骂人了，吓唬谁呢。”
陆执：“……”
江进哼道：“你快说，不然我今天不回……”
“咔哒。”
“……班了。”江进睁着眼睛去看后门，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断才补全了话音。
“嗯？为什么不回班呀？怎么了嘛？”池矜献走进来，先欢快地跟陆执打了招呼，而后打算跨过江进回自己座位，把江进吓得连忙站起来给他打造更通畅的回家之路。
“谢谢江哥。”池矜献说，眼里带着笑，“不过江哥你怎么在这里啊？和我哥说事情？”
“昂……是啊，”江进讪笑两声，道，“来太早了，回去也是没事，就来你们班玩一会。”
关于“恨”这件事情，池矜献虽说是当事人之一，但真说出来了陆池二人可能得当场决裂。而看陆执的样子，决裂了说不定得疯，江进不想被疯子盯上，忙转移话题道：“啊现金，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啊？往常你好像没这么早的时候。”
说完江进就想起来，有的，就在池矜献不搭理陆执的那段时间，池矜献天天第一个来就为了不和陆执直面对上。
因此，他笑了，说道：“除了……”
陆执的冷漠眼神犹如要化为实质，直盯进江进的眼睛里，似在警告他别说让他不开心的事。
后者当然了然，脸上笑容倒是更大了，完全没被唬到，江进轻笑点头闭嘴说：“没什么。”
池矜献刚把书包放进桌兜，没看见他们之间的眼神、笑脸交锋，唉声叹气地回答了江进上一个问题：“我还在睡呢，就被我爸薅起来赶出了家门。”
闻言，江进乐了，问：“真的？为什么？”
池矜献先是“嗯”了声表达自己话里的真实度，后说：“我昨天嘲笑他了，他怀恨在心。”
其实池矜献今天早上就是醒太早了，然后出去以后发现，他爸在卧室门口睡着了。
——原斯白不仅锁了门，还把窗户封死了。池绥没爬进去，就只好抱着膝盖可怜巴巴地在门口睡了一夜。
池矜献看见他爸这么凄惨的模样，没觉得可怜，倒是把幸灾乐祸的心给勾了出来。
他趿拉着拖鞋吧嗒吧嗒踱到池绥面前，蹲下去戳人额头、脸颊，说：“大池、大池。啧，你怎么这么惨啊，让你作。”
说完还没心没肺地笑出了声音。
脸上实在被戳得有点痒，地板又太凉，池绥烦躁地抬手扒拉头发，一睁眼就见池矜献那笑到几乎变形的五官，脸都木了。
最后，早饭都没能来得及好好吃完，他就被池绥拎着后衣领子踹出了家门。
但这些事情不能说，不然他爸的颜面在外面都要保不住。池矜献改口道：“我今天就是醒得早，在家里也没事儿干，所以就提前来啦。”
“没想到我哥……和江哥也这么早。”
江进知道他后面的话里根本没想着带上自己名字，闻言好脾气地笑笑。
说：“行吧，那你们两个纵情腻歪吧，我走了。拜拜。”
言罢，来去如风，江进拉开后门就走了出去。
留下池矜献对他的话有点迷茫，低喃道：“腻歪？”
同时还悄悄地将打量的眼神投在了陆执身上，他心道，现在江进就是这么看待他和陆执的关系的吗？那既然江进都这样认为了，其他人不得更……那什么。
池矜献眨了下眼，没忍住对着陆执说出了心里话：“哥，在别人眼里，咱们俩已经是准恋人了。”
陆执和他对视，道：“你是别人？”
“……”池矜献摇头，“不是。”
陆执又道：“我是别人？”
池矜献：“……”
陆执：“别人能代替谁？”
池矜献：“……”
没别的想法，池矜献就想叹气，他觉得陆执现在好会气人，想把他嘴缝上！
因此在陆执可能又要问出什么“惨无人道”的问题时，池矜献先发制人地说：“别说话了，能把人气死。陆执你没有心。”
陆执：“……”
池矜献：“我要学习，不要打扰我。”
说完更加先发制人地将身体扭转了过去，没接收到对方已经接近无语的眼神。
真是硬气的不知道是谁在追谁了。
—
众位学生已经在学校里度过了一个月的时光，迎来了秋季校园运动会。
这周的周六周日过完，再开始的新一周里的周四周五就是运动会的时间。星际联盟第一高中和其他学校不太一样，按理说运动会上谁都可以报名。
可星际联盟高中说是为了专注高三学生们的学习，不让他们报名参加运动会项目，周四照常上课，周五可以自由活动。
也不知道他多上那一天课是干什么。
明明周五一天都可以玩儿。
不知道那天下午陆执都对任毅然说了什么，池矜献已经好几天没有再见过他。
后来见到了对方也像是学乖了，成了一个真正乖巧听话的好学生，连眼神都不曾和他对上。
但期间池矜献见过南孟白。在洗手间外面的公共洗手池边见到的。
南孟白率先打招呼：“最近好像没有怎么见到你。”
池矜献说：“啊是吗？我没怎么注意。”
说完这些两个人都没话了，开始陷入静默。
明明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却又像有了一层隔阂。
片刻后，南孟白忍不住了，开口：“矜献……”
但池矜献打断了他：“南孟白。”
被喊名字的人有些许怔愣，道：“怎么了？”
池矜献看着他，问：“你是因为任毅然才接近我的么。”
话落，二人之间的氛围就更加诡异了。南孟白不说话。
池矜献便垂下眸子道：“你和他一早就认识。”
半晌，南孟白应：“嗯。”
“原因呢？”
“……我和他打了个赌。”
两个人是在高一暑假里的一家花店里结识的，任毅然穿着一身洁白的衣服，被店里众多五颜六色的花朵拥簇在周围，似乎都被冠上了最圣洁的光环。
人类是最直白的视觉动物，他们欣赏美。
少年人更是。凭着一腔热血热爱自己所认为的美丽，而不去了解那抹美的过往。南孟白对那道圣洁的身影一见钟情。
可那个人心里有个无法磨灭的人物，高二刚开学，南孟白就开始关注陆执。
以及池矜献。
越和人深入聊天，南孟白越发觉任毅然身上有股令人不怎么讨喜的执拗，他的钟情渐渐被消磨，觉得不合适。可这好歹是自己第一个想要喜欢的人，说放弃就放弃又总觉得有点不甘。
加上……在察觉到他有退缩之情后，任毅然回应了他。
任毅然每次都会迈出去很小很小的一步，放出诱饵，南孟白每次都会被他钓着走。
可实则他和任毅然之间最多的话题，都是围绕着陆执而谈论的。
高三快开学时，南孟白终于感到累了。任毅然对他说：“人的感情果然是最不值钱的，说喜欢的时候是一句话，说放弃也是一句话。我现在就想看看池矜献的感情是不是也是这样，打个赌怎么样？”
看着自己的喜欢竟这样被带着刺的言论评价，南孟白忍着难受下定决心放手。他无意和任毅然周旋，他也不了解池矜献，就这样草率地认可了任毅然的话，并应下了这场打赌。
他也想看看当他喜欢池矜献时，池矜献会不会移情别恋，如果会，这个过程又需要多久。
可他后悔没有提前多了解一下池矜献，因此这场移情里，南孟白自己先打了头阵，做了倒戈成了输的那个人。
也许正如任毅然所说，他的感情就是不值钱，可以见一个喜欢一个。
……
“矜献，”南孟白音色极其低落，像是没脸开口，但又非常想为自己辩解一句，“我不是想伤害你，我也没想过伤害你，我只是……”
“池矜献。”忽而，过道里传来了一声冷漠的音色。
池矜献顿时转头去看。陆执眸色很沉，眼神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过了一秒，而后便将目光全部放在了某池身上。池矜献下意识走过去，喊道：“哥。”
“嗯。”陆执说，“快上课了知道么？”
“啊？”池矜献纳闷儿，仰头问，“哥你专门来找我啊？”
陆执默着不说话，转身就走之前的眼神却示意人跟上。
后者也果然轻快地小跑着跟了过去，走时还扭头对南孟白挥了挥手道：“拜拜啊。”
被陆执大手一伸，按住了后颈推着往前走，池矜献霎那间回神，佯装讨扰道：“我好好走路好好走路，哥你别捏我。”
南孟白嘴角无法抑制地提起了抹苦笑，心道，明知对方是不怀好意地去接近他，他还能这么轻松自在不记恨地对人道别。
回到教室后，南孟白还是无法控制心中的酸涩，任毅然见状问了一句：“怎么了？”
南孟白没应声。坐到座位上缓了片刻，他才低声说道：“毅然，你告诉我你要转学过来之前我就劝过你，让你不要转。你和陆执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了解，但你们明显已经不相往来了，而你来了之后，我和你认识，矜献怎么都能猜到我当初接近他是有问题的。”
一番话没有任何铺垫，说得清楚明白，任毅然愣了会儿，突然冷笑出声：“你在怪我？”
南孟白：“没有。”
任毅然呵了一声，音调里含着阴阳怪气：“你喜欢他了？”
南孟白不吭声。
在这股静默里，任毅然什么都明白了，他拿起桌上的书就往南孟白身上丢去，道：“喜欢他是个Beta？”
兴许是气懵了，他想到什么说什么，还没有太能控制得住音量：“你们这些Alpha，有更契合的 Omega 不喜欢，喜欢这种没有信息素的东西？”
“你再说一遍？”踩着即将上课的点，戚随亦推门进来，冷着音调问道。
任毅然霎时转头去看，被那冰冷的目光拉回了点神智，开口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的不是我好像确实跟我没什么关系，”戚随亦回座位，轻笑道，“但你再说一句池矜献你就死了。”
任毅然挑眉：“我怕你？”
戚随亦道：“你这么拽不就靠着你爸么？”
任毅然：“你有吗？”
戚随亦简直要气笑，心道，特么的我家祖上为联盟创过数不清的功勋，别说你爸任官明一个中将，就是陆自声陆上将见了我爸都得低头。
傻逼玩意儿。
气着气着戚随亦又开始想，他怎么还不成年，成年了池家四儿子就能公开了——小安小时候那事儿给大人们造下的心理阴影太大，在他和池矜献之前，池家其实并没有小孩儿不长大就不向外公开的规矩。
不然这时候戚随亦非得把任毅然的脸“打肿”！
“行吧，”戚随亦道，语气极其礼貌，“你可以试试喔。”
态度太笃定，任毅然反而拿不准他什么意思。
但经过池矜献“发小”戚随亦的这么横插一脚，他倒是认为池矜献果然像个狐狸精，身为一个Beta，专勾引Alpha。
不知道这些人是专门喜欢他的Beta性别还是怎么，如果只是一个性别问题……
本来看他们之间的气氛还有点剑拔弩张，班里其他同学偷看的时候都忍不住提着一口气。
此时见戚随亦先“友好”了起来，他们才默默地放松了。
恰巧此时，上课铃声也如期而至。
就这样，周五跟上下课的铃声似的，眨眼就来了。
这天操场上全是学生，高一高二高三的都有。
只有这一天的玩耍时间，江进一早就去霸占了其中一个篮球场地。
运动会搞来搞去就那几个项目，学弟学妹们还喜欢，他们这些老学长早看腻了。
还不如打球。
就是操场上太闹腾。他们又不想去专门的篮球馆，没在高三教学楼这边，不想多走路。
忍忍算了。况且学弟学弟们喊“加油”的声音还挺朝气蓬勃的，有力量。
“今天怎么玩儿？”江进指尖上转着球，随口问身边的人。
其余两个班级的同班同学都等着陆神发话。
陆执说：“随便。反正你也赢不了。”
江进：“……”
闻言，学委钟倾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他这一笑，高三十班的几个人都乐了。
但十一班的极其不乐意，佯装抗议地说道：“每次都这样，多没劲，这次不如让老钟他们跟着江哥，我们跟着陆神。”
还不等附和与反对的声音同时存在，江进就一下子搂住了刚才作出这个提议的人，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共患难啊江哥，我们不会抛弃你的，哪怕跟着你一次也没赢过。”
江进：“……”
池矜献就坐在草地上看着他们闹，犹如被那股向上的气氛渲染了似的，没忍住跟着弯起眼睛笑起来。
不多时，他们便说好了玩儿法，比赛开始了。每个人在打球的时候都极其认真，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找，很少有人会时不时往场地外看一眼。
池矜献拿出手机明目张胆地拉近景对着篮球场拍，把陆执每一幅样子都收进自己的手机里。同时他还一边等江百晓——姐妹花去洗手间了，还没回来。
周围都是运动会场上的欢呼与加油声，很激烈热情。
这两天的阳光不烈，还伴有微风，池矜献舒服的都想直接躺地上。
直到他眼前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池矜献以为是江百晓从洗手间回来了，开口正想说怎么这么久啊，就见戴着顶鸭舌帽的任毅然坐在了他稍后面的一点位置。
草地上都是人，他这样降低存在感，哪怕陆执看过来也不一定能立马发现他。
“陆执真的是因为你是Beta才喜欢你的么？”任毅然低声且快速地问道。
“什么？”池矜献道，语气很认真，“陆哥并不喜欢我，不要传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就算喜欢，也不可能只是因为我的性别。你要是还有话要说就好好开口。”
被严肃的语气怼了，任毅然也不气，只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和陆执有过一段差点在一起的经历。”
池矜献眉头蹙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心道，陆哥不会骗他的。
果然，下一刻，任毅然紧接着出声：“不过看你和他现在这么好，哪怕我想要骗你他也会和你说吧。所以还是我告诉你。”
“你放心，他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差点和我在一起，而是我用了一点手段，借用了其他人的名字。知道吗，当看见那个人的名字时，哪怕陆执还没见到他，他就已经开始毫无下限地许下承诺了。”
说到这里，为了增加某些事情的重要性似的，任毅然故意缓了片刻才说：“而且据我所了解到的，那人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跟陆执认识，但我和江进身为陆执的发小，都没见过他。好像我们见了就能把他抢走似的，”他看向池矜献，问，“所以你知道那个人对陆执有多重要了么？”
微风从人的耳边轻抚而过，池矜献却像是被什么极大的动静惊了神智。
无法言语。
任毅然抬起脸，让帽子下的半张面容露出来，笑得露出了几颗牙齿：“也没什么奇怪啊，在如今发展这么迅速的联盟时代，谁还没个白月光了？”
“但陆执心里的白月光，应该没人能取代。”
球刚打了半个小时，陆执便突然停下了动作，漠然地看着场外。
江进问他：“怎么了？”
“你们先打。”陆执把球扔给江进，迈腿出了篮球场，往池矜献那里走。
江进顺势朝人刚刚看过去的方向看，任毅然刚好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蹙着眉头在心底“啧”了一声，面上带上了发愁的表情。
……
“他跟你说什么了？”
池矜献正出着神，闻言猛然抬头去看，看到陆执此时有些居高临下地在盯着他，他还有些愣愣的，道：“……没什么。”
任毅然在走之前还说：“陆执对他心里的人很在意，在意的都不像他了。我只是写了那个人的名字，他就和我决裂，我劝你最好还是别问他这些事，免得触了逆鳞。”
这些东西池矜献的脑子一个字都没信，但他的心不听他的，陆执心里有喜欢的人令他控制不住地难受。
陆执说过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但看看任毅然的下场，本能使他嘴巴刚张开便望而却步，只吐出了无关紧要的话。
话音落地，陆执眉头便狠狠地蹙了起来，过于黑的瞳孔深处还乍然起了层戾气。
他又问了一遍，这次的音色明显比刚刚沉上了许多：“池矜献，他跟你说了什么？”
含有压迫性的话语在很多时候都会让人下意识说出不想说的话，但这股氛围用在这里不对，池矜献直接找到更深的地方躲了进去。
他委屈又害怕地心想，这还没说那个人呢，就这么凶，那他要是说了，陆执不还得再把他按门板上一次？
池矜献低下头，垂下眼睫，小声道：“哥，真没有什么。有什么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陆执抿唇。两个人一站一坐僵持了片刻，站着的那道身影似是再也忍不了了，他微弯腰凶狠且牢固地抓住了池矜献的手腕将人一点也不温柔地从地上拉了起来，后者被他拽得踉跄，还没震惊地问出一句“哥怎么了”？就被迫跟着人的脚步朝外走。
“去、去哪儿啊。”池矜献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拽陆执，想让他别走那么快。
但无济于事。
陆执冷声道：“回班。”
他正和江进他们打着球呢，怎么突然要回班。
似是听到了他的心声，陆执脚步一顿，回头看池矜献，双唇轻启：“班上没人，我不怕你不开口。”

第41章 池矜献只要在那，就足够……
“哎别别别, ”池矜献头皮微麻，忙去拉陆执的手腕，快速道, “我不回去，你都说了班上没人了，你肯定会教训……会弄我的。”
陆执充耳不闻，池矜献那点儿力度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远在篮球场上的江进正在原地等着陆执回来，等了一会儿有点无聊, 他把球让给其他人先让他们玩儿着，抬眸随意地去寻找场外某人的身影。
就见陆执此时正气势汹汹地往操场外走，手里还握着一个人的手腕, 看着力度就不小。
后面池矜献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有点跟不上陆执的脚步，只好踉踉跄跄地被人拽着走。
江进惊了一跳，心道, 不会是小现金说错话了，陆执要打人吧？
毕竟刚刚任毅然在那边呢。他们两个说了什么？而池矜献又说给陆执听了？
无论哪个，都不是好现象。江进再无暇他顾, 连忙迈腿跑了出去。
打算做和事佬, 劝人冷静。
但池矜献等不到他去。眼看着离操场门越来越近, 池矜献慌的心跳都加速了，五官不自觉地皱成一团, 苦着脸说道：“哥，哥，哥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你别教训我了。”
闻言陆执像是达到了目的，长腿下的脚步眨眼间顿住。两个人就这样“手拉手”地站在了跑道边缘——离跑道还有两米远的平地路面上。
池矜献看他还牢牢握着自己手腕, 先嘟囔一般地控诉：“你怎么这么凶啊。”
“说了不让你跟他接触，跟他接触后说了什么又闭口不谈，我不凶你凶谁？”陆执恶狠狠地说，眸光里都还是冷的。
他像是完全没想需要控制自己的脾气，以至于让自己越发靠近了“情绪过激”几个字。
“陆执——”江进的喊声从身后的方向传来。
但他的人被挡住了。跑道上有正在参加3000米的学生，此时比赛已经接近了尾声，几乎要在跑道周围围成一圈的人一个比一个亢奋。
都在呐喊助威。
几秒后，剧烈的欢呼声乍然沸腾——第一诞生了。
第一的朋友们发了疯地和他拥抱，把他拥起来举高。
但这个第一可能是脸皮比较薄的人，大家举他，他吓得不让举，还红着脸说“不用不用”。
但大家此时的热情随着欢呼是一浪更比一浪高，今天不把第一举起来，他们誓不罢休。
因此就有了一场推推拖拖的拉锯战。
推着推着他们就从跑道边缘的位置往平地上挪，闹腾的有点儿欢，没控制住力度，不知道是谁的脚下绊了一跤，他往后倒的架势带的一群人都一起倾斜，谁也拉不住谁，直接把此时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人“砸”在了底下。
池矜献察觉有物体朝自己猛然靠近时，还握着自己手腕的陆执已经下意识把他往前拽了，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几个人的重量如数扑在池矜献身上，导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跪，还是极其大力地往前跪。
他迅速地向前栽倒，下一瞬只听数声令人肉疼的“扑通”，不止一个人趴在了地面。
而池矜献就这样直接双腿跪在了平地上，膝盖全部着地，只有双手下意识扒住了陆执的肩。
他疼得倒“嘶”了口气，眉头蹙起来，却发觉他明明两个膝盖都着了地，但他好像只有一个膝盖疼得发麻，不能动。
再感受一番，真的是只有一个疼。
身后那群闹腾的人见撞了人出了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没一点儿重量了，池矜献就下意识低头去看，顿时眼睛都睁大了。
“哥你的手！”
“腿怎么样？”
两人异口同声，却谁也没听到谁的询问。
池矜献还错眼不眨地盯着陆执的手，眉头不是被疼得舒展不开了，而是被心疼的。
陆执一只手抓着池矜献的胳膊，想让他借力，而另一只手此时就垫在池矜献的右膝盖下面，而他自己的整个手背便完全与结实的地面摩擦接触。
想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反应这么快，似乎除了本能无法解释。
而他本人就像没痛觉似的，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嘴里首先关心的也是池矜献。
可池矜献吓了一跳，方才跪地的声响有多大又重新在脑海响了一遍，他连忙想脚上发力站起来，被陆执冷着声音制止：“疼就先别动。”
同时，他抬眸看向旁边已经站起来的十几位学生，瞳底深处的冷光似乎都要化为实质，一一把他们钉死在地上。
“对不起同学，我们刚才太激动了，都是我们不好，但我们不是故意撞过来的！真的非常对不起！”跟商量好了一般，那群人察觉到冷冰冰的眼神后，都无一例外地缩脖子，而后就是齐刷刷地弯腰鞠躬，诚恳道歉。
幸亏他们还没心有灵犀地知道彼此的心声，一起把这些话说出来。不然别说道歉，只能再把人吓一跳。
陆执刚微张想说些什么的嘴巴在听到这么一通话时都下意识闭上了，只有眼神越发的凉爽。
池矜献也想生气，特别是盯着陆哥的手还在他膝盖下垫着，他就更想生气了！
怎么能有人这么不小心！可这群学弟们还算懂礼貌，且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毕竟又不是故意的。这时候又是诚恳鞠躬又是诚恳道歉，声色俱厉的话实在是说不出来啊。
正想着，刚才说话的学弟又开口了：“同学，你们好像受伤了，我们送你们去医务室吧，医用费我会出的。真的对不起！”
池矜献：“……”
“不用。”陆执收回视线，眉目极其冷淡，那只抓着池矜献的手开始缓缓使力，想让他慢慢站起来。
见说了不用那些人还站在原地，一张脸比一张脸愧疚，陆执更冷淡了，道：“原地消失。”
太吓人了。这些人大概率是高一的，不然不会对陆执与池矜献的脸不熟——就算有一个不熟的，也不可能所有人全都跟着不熟。
高一新生刚来这里一个月，事事都还小心着，不敢放肆，看人快发脾气了，他们连忙又道了第三次歉就赶紧跑了。
“能不能站起来？”陆执问他，同时手上放轻了力度。
池矜献一手抓人肩膀，一手抓人胳膊，焦急道：“你别问我了，你先把手从我膝盖下面拿出来啊。”
说着，膝盖上的疼痛麻木感消减了一些，他皱眉站起来，因为疼踉跄了两下才站稳，幸亏陆执时时刻刻拽着他。
两个人一站起来，脸色跟能同步传染似的，同时凉了下来。
只见池矜献刚才左膝盖着地的地面上有很明显的红色痕迹，明显是肉.体和坚硬的石地接触摩擦形成的。
而陆执手背贴着的地面同样是红色的，再去看他的手，池矜献好不容易要舒展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整个手背破了一片，几乎已经没有好地方了——刚才因为力度原因，他的手护着池矜献的膝盖还摩擦了一段距离。血丝迅速地形成血珠，从皮肤下一点一点地渗出来，伤口上还有小颗粒嵌进去，模样很可怖。
相比下来，池矜献的校服裤子破了个洞，但有层布料挡着，他的膝盖只是擦破了点皮，虽然流血了，但没那么严重。
“哎呀你！你……你刚刚伸什么手啊。”池矜献心疼得不得了，想去看他的手，被陆执轻轻躲开了。
他只道：“去医务室。”
待人立马点了头，陆执又问他：“能走么？”
池矜献想说当然能啊，只是左腿破了皮，流了血，右腿又一点事都没有，怎么就不能走了。
但他这话没说出来。在他弯曲左膝盖的时候，一股酸涩肿胀疼痛的感觉霎那间冲破天灵盖，池矜献没忍住呲牙咧嘴。
这很正常，刚磕过后的伤口一动大多都是这样，特别是关节处的伤口。
弯曲伸直都会有压迫感，伤口会被拉伸的更彻底，所以会更疼些。
过一会儿就能适应。
想通这点后，池矜献也不逞强，实话实说：“哥，等我缓两分钟。”
陆执没让他缓。
下一刻，池矜献低头正轻动左腿想让这股疼适应的快点儿，整个人便忽然脱离了地面！重力定律对他不管用了，他双腿悬空了！
池矜献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抬眸去看陆执，再看地面，又看陆执。如此反复好几次，在感受到他在随着某人脚步的移动而轻微的颠簸时，池矜献本就震惊的眼睛都瞪圆了。
“哥、哥……你、你你你抱我干嘛？我能走，能走！”他结结巴巴地出声，不敢乱动，脸却一点一点地红了。
同时心脏也跟着反应过来，扑通扑通地跳，震得池矜献都觉得他要耳聋。
陆执似是嫌他烦，道：“闭嘴。”
—
“卧槽……现金被……陆神抱走啦？”钟倾在江进身边不可思议地出声感叹，差点把后者吓死。
“卧槽！你们干嘛！怎么都来了？”江进侧头来回看他们，没忍住上手打了钟倾一巴掌，打完就拍了拍自己幼小脆弱的小心灵。
钟倾道：“这不是看你和陆神都走了，我们看了一眼，就看到陆神和现金之间不太对劲，班长好像要打人似的。”他怼了怼江进的肩膀，问道，“不过江哥你追过去是干什么？”
江进没好气道：“我不也是怕陆狗动手嘛！谁知道转眼他俩就抱起来了！”
说着，他手扶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陆池两人消失的方向。
身旁人即刻开始同步。
离得远，中间还隔着人，他们没看见其实陆执和池矜献是一个伤了手一个伤了腿。
“都散了都散了，”江进一转头看他们全都在学自己，烦躁地怼他们，道，“没陆执不能玩儿球是吧？走，回去，继续。”
“走走走。”
“好嘞！”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重回篮球场，江进落在后面慢慢走。
他看到任毅然还在这里，此时就静静地盯着某个方向看。
经过他身边时，江进轻声说道：“现在知道池矜献对陆执有多不一样了么？”
“陆执不喜欢的人，不会让别人碰他，更别提让他主动碰别人了。”
鸭舌帽下的半张脸嘴唇紧抿着，任毅然不说话。
“毅然，”江进劝说，“别再跟他接触了。”
任毅然冷笑一声，依旧没应声，转身就走。
……
“先给他清理。”医务室里陆执把池矜献放凳子上，对校医说道。
热情似火的小玫瑰今天只剩下了“火”，没一点儿出息，池矜献脸热了一路，医务室都到了他都还不敢抬头呢。
只乖巧地垂着脑袋让校医给他清理伤口。
校服裤管长长地卷到了膝盖以上的位置，这一路走过来伤口像是反应过来了，他整个膝盖都发青发紫。
肿了起来。
在洁白细腻的腿上留下了惨不忍睹的颜色。
不好看，还刺眼。
校医细心地给他上了药，包扎好，转而对陆执说：“你也坐下，手背上的血都顺着指尖上滴一路了。”
闻言，池矜献立马抬眸去看人。陆执没坐，说了句谢谢就只站在原地抬着手让校医清理。
“你们两个打架啦，伤成这样？”校医低头给陆执清理伤口时，这样问了一句。
池矜献一句“怎么可能，没有”还没说出来，校医又自顾自道：“真打架了应该也不会抱着进来。”
池矜献：“……”
好不容易消散下去的不好意思瞬间反弹，池矜献抬手捂住了一只耳朵——它在发热。
但他又实在关心陆执的手，因此只好一会儿抬眸，一会儿垂眸，导致那微卷的浓密长睫跟小扇子似的一直扑闪扑闪。
陆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啊我还记得你呢，池矜献同学是吧，”校医清理干净伤口后拿出纱布，看了一眼池矜献说，“就上次你跟一个摔下楼梯的同学一起来这儿，我没记错吧？”
“啊，”池矜献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不扑闪睫毛了，回答说，“没有记错。”
校医笑说：“这名字太出名了，忘不掉。”
“当时我还误会你俩是一对儿呢。”
伤口突然像是疼了一下，陆执下意识轻动了下手，校医点了下他手腕说了句“别动”，才继续手上的包扎。
陆执眉头紧蹙，更加肆无忌惮地盯起了池矜献。
池矜献忙下意识解释：“不是。”
“我知道不是。”校医减下多余的纱布，抬眸看了眼手受伤了的人，调侃问道，“这次是陆执同学了吧？”
陆执眉头舒展开了，他自己应该都没意识到。
回去的路上由于两个人都成了伤号，池矜献此时脑子里还都是刚才自己被公主抱了的事情，控制不住满脑子的旖旎。
加上他此时走路还轻微地一瘸一拐，模样又可怜又招人疼，陆执动了动唇，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池矜献本人就更不会将刚才见到任毅然的话题拉回来了。
现在好不容易和他陆哥大面积肢体接触了一下，没出息的池姓同学还想着多回味回味。
江进他们中午饭回来以后才发觉是俩人都摔出了伤，这才抱在一起，顿时兴趣和八卦之心都被浇灭了一大半。
还以为陆执此人终于想通、明白小现金的好，再也忍不了了要上手了。
没想到闷骚还是那个闷骚，锯嘴葫芦还是锯嘴葫芦，无法拯救。
一群人在不上课只顾玩儿的氛围里度过了本周五最后一个下午。
放学后，池矜献在门口和人道别：“哥下周一见啊。”
陆执看了他的腿一眼，走路已经没问题了，就是破了洞的校裤后面那片青紫还是很刺目。
“嗯。”他应了一声。
池矜献便用力地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陆执也上了车。
十几分钟后，池矜献在拐角的那条道路上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眼前。
他的正前方，乌拉拉地站了得有十个人。
除了任毅然，剩下的他一个也不认识。
池矜献眉梢没忍住轻动了一下，问道：“你要跟我打架？”
任毅然伸手摘下了鸭舌帽，轻笑一声，说：“应该用不了打架这两个字吧。是打你，你应该还不了手。”
“我观察了你足足一周了，每次你都是从这里回家，而每次——你都是一个人。”任毅然认真地盯着池矜献，言笑晏晏，似乎在说一件极其好玩儿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路上都没有什么人呢。”
没成想，闻听此言的池矜献先是嫌恶地皱了皱眉：“你怎么还搞偷窥跟踪这种让人烦的小动作呢。”后又真诚发问道，“那你跟到了哪儿啊？没跟到我回家吧？”
任毅然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池矜献便明白了。没跟到自己家，他还不知道自己跟池绥什么关系呢，所以才敢这么不怕惹事儿。
“行吧，任毅然同学，”池矜献卸下了一边肩膀上的书包带子，说，“你真的好烦，几次三番没事找事。我这个人也真的很恃宠而骄，还很爱告状，你打了我，你过后怕是会不好过。”
离戚随亦的威胁刚过去没多久，池矜献的大话也出来了。
任毅然看着他们，似是在心想怪不得能做发小，口气一个比一个大。
他弯起眼睛，说：“多大的官威和地位我家摆平不了啊？”
这时，池矜献已经将另一边的书包带子也卸了下来，把书包扔在了地上。
他没理人，只道：“对于打架这个事儿，我还挺有经验的。我爸经常拽着我一起打架，学不会那就只能挨打。”
任毅然正待要继续说什么，被旁边的一个人声打断：“哎毅然，你跟他废什么话啊。本来你说他长得好看我没怎么信，还特意去论坛上搜了照片，没想到本人竟然这么漂亮。”
漂亮两个字用在男生身上也不一定就是贬义词，被夸好看的男孩子多了去了。
但这话放在此情此景里，使池矜献下意识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味来。他不说自己会打架了，还迅速地捞起地上的书包，转身就跑！
快捷地只将自己掠成了一道残影，令人反应不过来。
任毅然眼睛微睁，道：“截住他！”
跑得再快也不会多长出一条腿，这条路也没多余的拐口，身后的人始终拉不开距离。
池矜献的校服被跑得直往后刮，他头都不敢回，只好大声喊道：“任毅然，我现在知道你有多下作了！打架就打架，你们十个我一个也不一定真打不过，但你动歪脑筋，你恶不恶心啊！”
“谁被你这样的人喜欢谁不害怕啊！”
闻言任毅然脸色都难看了，又一个人说他下作！
陆执就算了，池矜献又是什么东西。
而池矜献根本不敢停，只努力跑。
跑到了从学校回来的那条拐道上，离学校就不远了，人也就多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才不会逞一时之快。虽然不怕打架，但就怕自己最后累瘫，那事儿就大了。
眼看着离人多的地方越来越近，他们那些人还和自己有一米的距离，池矜献正想加速拐弯，突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使两个人都忍不住朝后踉跄，中午磕破的膝盖也在这时候发作，慢下来的池矜献忽而觉得他疼，踉跄的稳不住步子，直往后倒，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带了一下腰他才稳下来，下一秒那只手掌就离开了他的腰际。
头顶上也跟着传来了一道微沉的呼吸声。
池矜献觉得有些不对，迅速抬眸去看，就见陆执目不斜视地轻拉了一下他胳膊将他拉到离自己更近的位置，他自己则目光清冷地看着前面已经倏尔停在原地的众人。
“哥？”池矜献还犹如不确定般有些犯傻，他的呼吸还没平稳下来，问，“你怎么来了？”
“感觉到你即将要被欺负，我让方叔调头过来看看。”说着这话时，陆执甚至都没有垂眸看他一下，只是冷漠地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看。
但池矜献能听出来他是在宽自己的心。可没什么用，池矜献仍然还心有余悸。
他刚才是真的有点儿怕，不然才不会跑。
“陆执……”任毅然声线发颤。
“你想要对他做什么？”陆执问，音调毫无起伏，也没含着多少冰冷，但就是莫名地令人心惊。
晚霞倾洒下来的不多的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淡去，落了些阴影将他们不均匀地遮盖。
长而静谧的道路上，两边的路灯还安静地立在那儿，没丝毫要亮的意思。
一道裹挟着凛冽寒风的、没有味道的味道猛然间炸裂，夹杂着常年不化的冰霜雪地，覆在人脸上时，似乎能让人感到雪崩一般的实质，被割裂了皮肤，直致鲜血淋漓。
四肢是第二个感受到的，秋季里本还如常体温的骨肉突然像是血液无法流动了，雪崩般的重量如数砸在肩膀上，地面上响起一道紧接一道的“扑通”跪地声响。
任毅然脸色发白，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
与此同时，一抹极其清淡的香气在周围缓缓晕开。在寒裂的冰雪中，远处似是有一株傲然挺立在鹅毛雪地中的凛梅，越冷，它开得越旺，香气也自然越纯。
是无限冷冽中唯一的一抹温柔。
那抹温柔，如今全在池矜献身上。
池矜献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好好站着的人，此时一个一个地跪了下去，个个的脸色还都极其难看。
他不解地问：“哥，他们怎么了？”
任毅然目眦欲裂，看着陆执吼道：“陆执，你竟然把你另一种信息素放在一个Beta身上，还对他进行安抚！他能闻到吗？能感受到吗？！”
他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膝盖坐在地上，眼眶都被逼红了。
闻言，池矜献更加不解地无意识眨了次眼，他垂眸看自己，小心地去嗅。
什么都闻不到，刚平静下来的心情都瞬间想要重新暴躁了。
忽而，池矜献只觉眼前猛然一黑——他被衣服罩住了头顶。陆执将校服脱下来扔在了他的头上将他包围在了下面。
还不等池矜献有些懵地要抬手把衣服拿下来，不远处就传来了陆执的声音。
他说：“顶着校服走远，乖一点。我要动手，别看。”说完思索了片刻，他又道，“你要是不听话了，等打完他们我会去弄你的。”
池矜献吓了一跳，睁着眼睛道：“哥你……”
“现在给老师打电话。”陆执打断他话音，只这样说。
池矜献更懵了，都给老师打电话了你还动手！
但陆执不再言语，下一刻，耳朵里便传来了一声惨叫。
任毅然看陆执发疯了，竟然也不怕了，冷笑着出声：“你不会真的是看上了他的性别吧？陆执啊陆执，你后爸是个什么东西你转头就忘了，什么讨厌Beta，哈哈哈哈哈……”他仰着脸看陆执，发了癫似的，问，“那如果他不是Beta，你还会这么的在意他么？”
“不如把他变成 Omega 好不好？有药的……”
“砰！”
“啊——！！！”
任毅然突然极其凄厉地惊呼出声，下一秒还哭了出来。
陆执这一次，真的废了他的手。
天色渐暗，这里离学校并不是很远，池矜献一个电话过去，还在学校的老师不出十分钟就会来这。
陆执就用这十分钟，让自己过了瘾。
任毅然的哭声似乎很疼，但在周围人一样的惨叫中，他发出的动静几乎让人听不见。
天上已经挂上了一轮浅淡的上弦月，陆执半蹲下来，在还算亮堂的天色里，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调对任毅然平缓地开口说：“池矜献什么都不用做，他只要在那里，就足够我追着他一辈子了。”

第42章 营养液都3k啦，今天字……
“住手！都给我在路边站好了！谁也不准动手！”中气十足的暴喝声使陆执刚抬起手的动作一顿。他眼眸往声音来源处斜了下, 而后缓缓地站了起来，没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经常在校门口抓学生不穿校服的教导主任带着几个老师着急忙慌地往这里赶，离一群人还有几米远他就开始喊：“池矜献同学呢？池矜献在哪里？”
一个在路边角落只有身子没有脑袋的人声说：“主任, 我在这儿。”
说着他还举起了手，把自己的脑袋都举起来了！
天快黑了，教导主任眯着眼看到这一幕时直接吓得半死，倒抽一口凉气，眼睛从眯着瞬间变成瞪得极圆。
待哆嗦着踉跄走近, 教导主任才发现池矜献脑袋上盖着一件校服！他胸口提着的一口气这才猛然放下，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主任和老师都来了，校服什么的也可以拿下来了吧。思及到此, 池矜献将校服轻轻地从脑袋上拽下来，弄乱了头发，他也无暇顾及，只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忘记了眨眼睛, 还下意识抱紧了陆执的衣服。
那些被任毅然带来的人无一例外都脸朝下地趴在地上，脸色发白，如果不是他们嘴里还有痛呼声发出来, 那他们就跟死了差不多。
而任毅然倒是好一些, 没有直接趴下, 但此时也浑身哆嗦，额头冒冷汗地蜷缩成一团, 捂着自己的手臂。
教导主任说了让人都站好，可此时除了陆执与池矜献可以站着，其他人一个都起不来。
“这……这到底是他们一起围堵池矜献，还是陆执你打他们啊？”主任瞪着眼睛看陆执，声音都颤了。
“是他们要截我！”池矜献将视线从地上的人身上收回来, 似乎被微微地吓到了，可告状的事情绝不拖延，“主任，放学了我要回家的，他们专门在这条路上等着我，而且他们的本意不是为了和我打架。”
“他们要强迫我。”说着这个，池矜献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就是音色平缓地低下来，觉得又恶心又不适，道，“如果这条路上我哥……陆执来不了，我就可以原地没了。”
他并不是威胁人，也从来不是威胁人的性格。可他一生干净阳光，如果猛然真的遭受这么令人感到肮脏的事情，他大概率是承受不住的。
他那么喜欢陆执，怎么允许别人碰他。
方才池矜献认真地想了想，他万事都想得开的心境在这里根本就不适用。这一关过不了，他也想不开。
如果陆执没有恰好让方叔叔调头过来看看，池矜献也百分之八十能跑掉——他刚刚确实已经快要跑到拐角口了。
但那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一旦发生就无法逆转。
池矜献绝不原谅。
此话一出，话音都落了数十秒，周围还没有一个人接话，都像是被池矜献的言论惊呆了，又像是被任毅然大胆的想法及行为震撼到了。
周围的都是大人，没成年的几位学生也都是学过易感期发.情期课程的人，什么不懂？
老师们脸色一个塞一个地难看，都抿着唇没出声，明显在思索这起事件不是一般的严重。
直到一声更加凄厉的喊叫拉回了众人的神智。
“啊啊——”
“砰！”
只见刚才还站得好好的陆执突然就发了疯，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坚硬的物体，狠狠地朝着任毅然的胳膊砸了下去。
而且看位置，他是想砸人脑袋的！只在千钧一发之际才有了点理智，错开了位置。
“陆执！陆执！”教导主任和几个老师急忙过去拉住他，声音跟惨叫一样凄厉。
都快被吓死了。可没有人能制住他。
陆执说：“任毅然，你想这样对他。”
一句话说完他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只有牙关被咬得极紧，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惊悸的。
见几个大人好像并不怎么管用，池矜献根本想不起来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的缘由，也来不及想其他任何东西，他只忙冲过去一把抓住了陆执的手。
说：“哥，哥，事情没发生啊，你别生气。而且我跑得快，就算跑得不够快我也能打的，我爸经常让我陪他打架，我挺厉害的。”
在那只手不顾一切握过去且耳边响起熟悉的音色时，陆执整个人便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只有胸膛还在不规律地沉浮着。
教导主任他们缓了片刻，见好像真的没事了，才放开陆执的胳膊，厉声道：“池矜献，你先带他回学校门口，等一会儿我回去的时候你们必须在，而且你们现在就给各自的家长打电话！”
池矜献应了，捡起地上的书包拉起陆执想走，没拉动。池矜献回头看他：“哥？走吧。”
一听还不想走呢，教导主任凶狠地瞪陆执，道：“你还想动手是不是？当着老师的面犯下大过，能把你开除的！”
池矜献吓了一跳，皱着脸拽陆执：“陆哥。”
陆执反手拽住他，道：“我不动。你去把任毅然的书包拿来给我。”
只要不是再跟个疯子似的制不住，管他要干嘛呢，这里还有数十个人躺在地上，得及时送医院，出了事就真的解决不了了。
教导主任让其他老师先忙活着查看他们的伤势，自己掏出手机给医院打电话。
池矜献把任毅然的书包拿过来递给了陆执，后者接过，翻出了两支没有包装的针剂。
和普通的Alpha、Omega 的阻隔剂、抑制剂不同，那些针剂的包装上会明明白白地写着它是什么名字。而这两支有些不同，它它们的名字就印在玻璃管上，犹如特别怕别人会认错，所以需要加以明示。
且名字也很奇怪——ABO。
这两支ABO名称后面还缀写着明确的性别。一支是 Omega，一支是Alpha。
“哥，怎么……”池矜献看陆执有些出神，似是在确定什么事情，眼神也下意识跟着陆执往他的手上看去，却将话音看得中断了。
“你爸真是想不开，能选择自己的性别不好吗？”
脑子里突兀地响起了这样一道很陌生的嗓音，池矜献错眼不眨，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的手迅速地泛凉。
他不想让这道声音在自己脑海里说话，可眼睛里针剂的样子也同样挥之不去，他控制不住。
“除了男女从一出生就被定制，无法逆转，其余三种性别随自己挑选，难道不好吗？”
“不要，乔叔叔、乔叔叔，我是小池呀，你来找爸爸的时候明明很喜欢我的呀。小爸教我要听话，我很嗝、乖，”小池矜献躲在角落里，抱着自己膝盖，哭得打起哭嗝，大眼睛的睫毛都黏连在一起，导致那双眼睛更加可怜，“你不要打我，我疼……我疼。爸爸和小爸从来不打我的呜呜呜……”
“噢小池，不哭不哭，”男人快步地上前蹲在小池矜献的面前，不顾人的畏缩，他堪称怜爱地摸了摸小池矜献的头，脸上却全是疯癫的神情，“叔叔没想伤害你啊，叔叔只是想证明给你爸看，我的研究是没有错的。”
大人的手掌很温暖，小池矜献不懂他的意思，但那股温度很好地对他有了些安抚的意味。
直到一管针剂冰凉地被推入了他的身体。
他还小，第二性别没分化，因此他不会当场成为Omega。
可针剂流到身体里时，他依旧难受，灼烧得像是被人用沸腾的水在狂煮。
他哭着说“我疼”，可没有人听见。
—
“池矜献。”忽而，无比熟悉的音色在耳边响起，陆执垂眸看他，眉头轻蹙，“池矜献。”
池矜献乍然回神，仰头，脸色些许发白。他道：“哥，你把这个针剂收起来，我害怕。”
声调里带着隐隐的颤音，哪怕竭尽全力忍住了还是能让人听出来。
陆执抿唇，手上动作倒是很快，那两管东西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他们两个人的手还牵着，一直没松开。
池矜献的力度很大，像是在寻求一个安全的港湾，陆执察觉到以更紧的相握回应了他。
陆执牵着池矜献去找教导主任，后者低头一看他们的手，脸都变得古怪了，不过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这俩学生的感情之事连校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顿时他都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只好俩鼻孔凶狠地出气，就当发泄了。
“主任，”陆执说，“书包里有两管东西，您现在拿走一支送到医院，剩下那支我要带走。防止我陷害任毅然，周一对我们实行处分时，我和学校要交换针剂的成分和用处是什么——如果有结果的话。”
明明他是个学生，明明他犯了错，他说话还敢这么不疾不徐甚至有理有……理直气壮！
但不得不说他说的确实挺有道理。教导主任把其中一支针剂拿了出来，说：“你们现在回学校门口，把家长叫来。”
天彻底黑了，两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拉长或缩短了人在地面上的影子。
陆执带着池矜献回去，到了校门口他才发现对方脸色越来越差，手几乎冰凉，过了会儿，他还深深地蹙起眉头，肩膀开始止不住地发颤。
还不等人询问出声，池矜献就用空着的那只手猛地一下抓住了陆执的胳膊，说：“哥，我犯病了，很疼……”
“什么？”陆执猝然打断他问道，“哪里难受？”
话落他才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多废话的东西，恰在此时，身后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
他们来拉任毅然他们了。
陆执迅速道：“我去拦车，等着。”
没成想他刚转身就被池矜献拽住。陆执回头看他，眸色黑的透不进去光。
池矜献白着脸，没注意，语速也很快：“我书包里准备的有药，不用去医院。但是我手抖，打不了针剂，哥你帮我。”
闻言陆执二话不说去翻他书包，翻出来后他看都不看就拆开包装，沉声道：“位置。”
“腺体旁边。”
陆执便伸手扒他校服衣领，也没说“兴许会疼，忍一下”的话，一阵就扎了下去。
五分钟后，池矜献的脸色逐渐开始回暖，有了点红润。
杨医生说的是对的，第一次犯病的时候，因为池矜献的身体里完全没有信息素，因此几乎能丢了命。
但这个病一旦发作有了应对方法，池矜献的身体就会和诱制剂里的有机信息素学着融合，不会再让他像第一次那样疼。
而且后续会逐渐减轻。
在一起等家长的晚风中，池矜献对陆执轻声说：“哥，我生病，是因为我小时候被打过一种药物……但是我不太记得。”
—
二十分钟后，事情解决得差不多。
和各自的家长说明了基本的情况之后，学校和各家都说周六周日会给出解决方案。
先不说任毅然，光陆执在学校门外不远处打架斗殴——还是单方面的殴打就已经是性质极其恶劣了。
任官明在医院里焦急地来回踱步，救护车没到的时候，任毅然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陆自声只好带着陆执先去医院赔礼道歉。
池矜献由于没有动手，还一直作为旁观者，是牵扯最小的一个，没多久就被池绥领回家了。
已经是第二周的周五，戚随亦再也没理由继续待着，不敢再忤逆池远绅的威严，今天已经回了家。
因此池家少了一个熊孩子，都安静了不少。
“来，祖宗，您请进。”池绥亲自给池矜献打开门，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待人进去了，他才关门在玄关处换鞋，对着已经在往客厅走的某人说：“池矜献，这几年追人就算了，你还学会斗殴了？今天你要是不说个因为所以然来，你小爸拦不住我。”
原斯白本来回了父母家，池绥被池远绅叫回公司处理事务，接到学校电话时他们谁都还没回来。父母家离学校有点远，所以就算再心急，原斯白也只好让池绥自己去学校。
此时见人进了门，他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池矜献，待看到他校服裤子破了个洞，里面露出的膝盖一大片青紫时，原斯白惊得忙去查看他伤势：“怎么伤成这样？打架打的？”
闻言，池绥不解地将眼神落了过去，一看见也蹙起了眉头。
说：“刚才天黑没看见，你不是没打架么？这谁打的？你打回去没有？别告诉我没有啊。”
池矜献就解释说：“不是打的，不小心磕破了。”
说完还低声三言两语将中午的事儿讲了讲，原斯白这才松了口气。
而后，他不问池矜献，抬头问池绥：“安安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
池绥说：“不知道。陆自声他儿子和任官明家的儿子闹得很厉害，我到了没人告诉我具体怎么了，只说咱们家的小祖宗没惹事，他还打电话主动把老师喊了过去，所以连帮凶都算不上，就让我先带着回来。”
池矜献垂着脑袋没说话，脑海里却全是陆自声冷着脸将陆执带走的画面。
这感觉丝毫都不对。原斯白想了片刻，轻声问池矜献：“安安，陆执怎么会和任家的孩子打起来啊？”
闻言，池绥先道：“是他自己打人家，别人手都没还成。”
池矜献低声：“因为我。”
原斯白：“什么？”
池绥伸手去端水的动作也是一顿。
“小爸。”池矜献抬头了，眼尾发红。
原斯白吓了一跳，他几乎没见过池矜献这么委屈这么脆弱的时候，忙道：“怎么了呀？你别哭。”
“我没哭，我这是刚刚犯病疼的。”池矜献解释道。
这下，原斯白的脸色都跟着白了些，他慌道：“你现在有事没事？”
池矜献摇头，说：“小爸，不是陆执非要跟任毅然动手，不是他的错。是任毅然在我放学的时候截住我，他想……”
说到这儿，他嘴唇微颤，似是不敢再说下去，好像说了他就会再经受一遍难以忍受的疼。
但两位家长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了，池绥脸色冷下来，开口时音色温和，带着安抚：“怕什么，我和小爸都在，你说。”
“有什么腰我撑不起？我可没教过你如果你受了委屈却还要支支吾吾。”
池矜献便道：“他带着‘第二性别’的药物。”
话音只到这儿，不用再多说下去，任家的那位儿子存的什么心也清楚明白了。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半晌，原斯白才极轻极轻地问道：“安安，你说什么？”过了会儿，他的音量大了些，音色却也跟着哑了些，“他怎么会有这个？”
“好厉害的主儿啊，”池绥突然冷笑出声，把杯子轻磕在了茶几上，发出了一声山雨欲来的动静，他说，“当年由于我的投资，才被这种害人的次品研究钻了空子，我被联盟处罚我无话可说，但我研发出的精进抑制剂也算是将功补过，所以当时我向上级提出终止研究、销毁禁药，现在联盟里都还有‘第二性别’被绝对禁止研究的法律呢。”
“……很好。”说着，池绥站起来，迈腿上楼。
似是要去书房开始打算收集什么证据，或者想应对办法。
在即将推门进去时，池绥凉着眼色侧眸看过来，问道：“小安，药呢？”
池矜献下意识回答：“一支在学校那里，另一支陆哥带去医院了。”
“嗯。”池绥握住门把手，说道，“跟你小爸待着吧，没必要害怕。”
“不是犯病了么，时刻注意好自己身体，不舒服了要立马告诉小爸，别让他担心。”
“嗯。”池矜献点头轻声应下。
同一时间，陆家客厅里也出现了一阵静默。
好半晌陆自声才问：“你说任官明私底下在研究什么？”
陆执回：“‘第二性别’的药。”
和池矜献可以被立马带走不同，因为陆执动手的原因，从学校出来以后，陆自声不得不带着陆执再跑向医院。
除了肉眼可见特别明显的外伤以外，任毅然的腺体也受到了轻度损害——他如今是 Omega ，对信息素的味道很敏感，陆执拿出冰天雪地一般的信息素对所有人进行施压，任毅然是首先受到迫害的那一个。
而且那抹寒雪里没有一丝寒香的存在，并不会诱导Omega 发.情，但腺体会受到伤害，严重等级只看释房信息素的人是想让他死还是想教训教训就完了。
因此此时的任毅然不在普通病房里。
两个人到了医院，陆执下了车却不往里面走，被陆自声冷着脸一脚狠踹在了小腿上，差点把人踹跪下。
“陆执，我目前不管你和他是怎么弄到现在这一步的，我只要你明白，你动了手，你就是错的！你现在不进去赔礼道歉，还想把事情闹到多大？！”
“你是个强大的Alpha，有着强大的信息素，但不是这样就可以让你肆无忌惮到什么都能不顾忌！——你小时候颜悦就是这样教你的？！”
他气得几乎要目眦欲裂，也气得口不择言。
话落，陆执抬眸静静地看向了他的眼睛，瞳底深处还大逆不道地含了警告的光。
陆自声没空看他的脸，只伸手堪称粗暴地拽着陆执进去了。任官明夫妇正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踱步，见到熟悉的人影过来，都脸色难看的像吃了苍蝇。
尤其是任官明，和陆自声一样，他身上军人的气质很浓，哪怕没有制服加持，身形也依然被衬托的笔直板正。他几大步走近陆执，一句话不说扬起巴掌就要抡下去，被陆执面不改色地抬手握住了手腕。
陆执盯着人的眼睛说：“任叔叔，人是我打的，他怎么样我心里有数，你也不用这么担惊受怕。”
“他马上就能醒。”
任官明先是看他赫然被截住的手，后又看陆执的脸，蹙眉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陆自声在一旁还没说话呢，脸色便彻底凉了下来。
但陆执紧接着说道：“任毅然试图强迫同学和其他人发生关系，就像他当年打算强迫我与他发生关系一样。那时候看在父亲和叔叔的面子上，咱们私底下解决，但现在——不能。”
他说这话时，语速和语气和平常无异，但就是一字一句比平常还要清晰地落入了周边人的耳朵，任官明已经惊呆了。
陆自声冰凉的脸色忽而有点茫然。
“刚才我父亲说，动手、用信息素压人非常不对，说我爸对我的教育有问题，让我过来跟你们道歉。”陆执松开了任官明的手腕，眸色极黑，说，“我爸爸已经过世多年，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但一个能把儿子教成只会用下作手段的父母，凭什么让我道歉？”
陆自声在一旁嘴巴动了动，似乎想为自己辩解，可陆执没有给他机会。
“我已经报警了，这件事就放在明面上说。你们都有势力，现在压下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说完，他转身就走。可陆自声刚才那一脚是发了真正的狠劲儿，迈腿的那一刻，陆执脚步都下意识轻顿了下，缓了稍纵即逝的一秒后，他才重新迈开步子。
经过这一场，陆自声的歉意也没表达出来，沉着脸出了医院去找陆执。
开车回家的这段路上，他们父子一句话都没说，无比沉默。
直到到了家，陆自声才欲言又止般地出声：“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陆执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他需要陆自声去找任官明研究禁药的证据。
‘第二性别’在十年前出现过一遭，闹得人心惶惶，被如数销毁后，没想到如今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针剂。”陆执将一管东西递过去，说，“父亲找可信的人证明其中的成分吧。学校那边还有一支。”
陆自声伸手接过，目光暗沉的厉害。他低喃一样地说：“这东西……小时候差点被扎到你身上。”
“如今竟然还敢研发。”
陆执没说话。
客厅里静默了很长时间，两人间已经没了话题，陆执无意多待，转身打算上楼，被陆自声轻声喊住：“小执。”
闻声，刚踏上一层楼梯的脚步轻微顿住，陆执侧眸看过来。
“我……”陆自声站起来，像个不安的少年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只低着音色张嘴说道，“我不是说颜颜没有把你教好，也不是说他教育有问题。”
他明显在忏悔，可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在为自己的口无遮拦道歉，还是只是为了使自己内心里不自责。
陆执抿唇，没有很快应声，在陆自声打算找下一句话语开脱时，他道：“我爸只能给我八年时间，但他的八年全给了我。”
颜悦在陆执八岁的那一年，便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可在此之前，陆执的世界里每一天都是颜悦。
……
药物分析需要时间，不能别人说他能改变人的性别他就能改变，这需要一个有权威的人物出面去跟进。
如果能找到当年参与过，又或者剖析过这种药物的人就再好不过了。
不巧，杨医生为了救池矜献的命，一刻也不敢懈怠地研究了十多年，没有人比他说话更有份量。
但如今池绥手上并没有药，他就去找了陆自声。那时陆自声还没找到足够信任的人，池绥找过去的时候，他一句话也没问，便将药就这样给他了。
而且关于这种药，池绥才是最熟的。
杨医生拿到东西之后，直接了当地说：“这东西明显比十年前的要精进优良很多，而且那些能改变性别的成分被模糊了，现在没有办法直接确定。所以我要提取之前那些次品里所没有的东西，最多给我一周时间。”
东西就在这儿，池绥不怕人会跑，别说一周，几个月他都等得起。
除非任官明可以狠下心趁这段时间将他私下里的研究禁药基地一一销毁，还是彻底的销毁，别让联盟查出来。不然他必须得付出代价。
但池绥根本不怕这一点。因为药物的具体成分没有被解析出来之前，没有一个人提前将这件事的风声透露出去。
据陆执说，当时他让池矜献拿任毅然书包时，任毅然便已经昏迷不醒了。
当时又情况混乱，现在任毅然的书包还在学校里呢，等着开学了他好了自己去拿。
所以他也不会第一察觉到自己少了东西。
可杨医生效率实在是高，哪怕针剂里有其他药物模糊了让人性别改变的成分的存在，他依然在周日的晚上就交出了成果。
他亲自到了池绥家，给出了一份纸质版的报告，说：“确实是‘第二性别’，还是精良版。你现在可以收集他有没有靠这些东西做过什么事的证据了。”
不用他说，池绥便道：“有端倪。陆上将也送了一些过来，躲不掉。”
因为这个小小的东西，从周五晚上回来，池矜献便没睡过好觉。
他好像是想起了一些东西，晚上总是会从惊悸中醒来，满身的冷汗。
原斯白察觉到他睡不好是在周六的晚上，他出来喝水，发现池矜献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隙，里面还灯光大亮着。
他进去后，发现池矜献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就这样下巴抵在抱着膝盖的胳膊上睡着了。
好像他睡的地方越狭窄、逼仄，他就越安全。
原斯白当时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走过去轻声问他：“安安，怎么了呀？”
池矜献从浅眠中醒来，看了一眼原斯白，很委屈：“小爸，我一睡深就老是做梦，可我想不起来具体的情景，但就是有一个叔叔在跟我说话，我害怕他。”
闻言，原斯白便霎那间明白了。
他怜惜地半跪在地上拥住缩在墙角的池矜献，哄他：“早就已经没事了，不怕。”
同时，他心道，在池矜献发完高烧忘了这些事后，他和池绥从没有提过一句那时候的决定是明智的。
不然池矜献长大成人的过程中，就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惊悸。
他万事都想得开，但也需要时间。
发现了这个之后，原斯白就在池矜献卧室里跟他睡。身边有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在，池矜献果然敢睡得沉了。
就是苦了池绥，有苦难言，还言不了。
又心疼儿子又心疼自己。最后，他在池矜献卧室里打了个地铺，就真的不跟老婆分房。
在周日这个晚上，池绥低头看着‘第二性别’的药物剖析，冷漠着神色，说道：“动我家祖宗，这不是找死么。”
他不打算给任官明反应的机会，也不打算把证据彻底找齐再把这件事放到明面上，他就打算这时候向联盟公开。
光研究禁药这一点，就足够他蹲好多年了，管你是不是军权世家。
毕竟放证据的池绥，也不是无名之辈。不过是一场激烈的博弈罢了，谁怕谁呢。
“明天周一，什么工作都要步入正轨，等明天。”最后，他这样说，“多正式啊，给足了他面子。”
但周一，有人提前替他将事情摆在了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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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联盟第一高中要升旗，全校师生都要关注这场仪式。
而升旗仪式结束后，高三十班的陆执要在联盟旗下做检讨。
——周六周日学校已经提前通知，他们已经查明，任毅然带去的人，除了任毅然本人，没有一个是星际联盟本校的，全是任毅然在隔壁高中时的朋友，星际联盟已经将他们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通知了隔壁高中。
但由于陆执动手打人，还是造成了极其恶劣的性质事件，本来要记大过，可他不是挑事者，也是在帮助同学，因此写检讨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反思忏悔，算作处置。
后续如何，要看陆执本人的表现。
任毅然对同学所起的心思不纯，更是恶劣难堪，同样要做检讨。
他双手无法行动，本应该在医院养伤，可他此时吊着石膏依然来了学校，势必要让众人的眼里都有他似的。
‘第二性别’还没曝光，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还在为自己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处罚而傲慢。
他之所以敢这样，是因为任官明已经给校长施过压，拿出了该有的诚意。校长虽然看起来不太乐意，但他没出声——被过大的权势压在头上，没有办法不顾虑。
因为此时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没人清楚。
处理结果最好的一个便是池矜献了，虽然他也是周五下午众多学生中的一份子，但他主动打电话报告老师，制止住了更严重的情况发生。
别说罚，他还得了一通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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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千人的注目下，升旗仪式圆满结束。
陆执迈腿离开高三十班的班长位置，走上台阶站到了联盟旗下。
随着人沉稳坚定的步伐，江百晓看得心都紧张了，他拽了拽池矜献的袖子，小声道：“班长这架势，跟上断头台似的。”
池矜献推他，说道：“别瞎说。”
“不过，现金，”江百晓苦着脸，道，“听说上周五任毅然要打你？”
这事儿被传出来的不多，但还是露了一点风声。江百晓不确定，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闻言池矜献垂眸，没应。
“卧槽，特么的，他还真敢啊？”江百晓瞪着眼睛，气势汹汹地瞪了一眼十一班的方向。
“都快成个残废了，还敢来学校。”
池矜献抬手将他脸扭正，他可不愿意他的姐妹花招惹上任毅然那样神的经病，开口道：“哎呀有事的又不是我，别担心。就是……”他音色低下来，含着愧疚，“就是陆哥因为帮我，要受处罚。”
江百晓认真地盯了一会儿垂着眸子的池矜献，又抬眸看了眼已经到了台上的陆执，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大家好，我是高三十班的陆执。”
这时，陆执说话了。
他穿着星际联盟第一高中的蓝白校服，身形端正修长，手里攥着一个话筒，音色清冷漠然。
说是念检讨，他手上却连个稿子都没有，淡然的不像个犯了错的学生，倒像个正在进行演讲的学生代表。
“感谢三年来星际联盟第一高中对我的悉心栽培，如今我高三，正是最关键的一年，我却没有将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面，在上周五下午放学后，于桐湾路的拐角不远处与人打架斗殴，出手没轻没重。我愧对各位老师对我的期望与照料，因此在联盟旗下作出检讨反省，望各位同学往后对我进行监督指正。”
他言辞真挚，每一个字都似乎发自肺腑。底下的学生虽然听见了这些话都在对此窃窃私语，但纪律没人敢不守，他们的心目前还都在陆执的检讨上面。
陆执便又丝毫不间断地说着话，全都是在说自己的错，直到下一刻，众人才发觉不对。
“……任毅然带着隔壁多名前同学守在桐湾路，是让我打架斗殴的缘由，他是主凶，事端由他挑起。”
“任毅然前同学口出恶言，对同学进行言语攻击，我听见后没有控制住脾气，但不是我主动挑事。”
底下已经震惊了，全都瞪着眼睛忘记了言语。
不是说检讨？他怎么还敢为自己开脱？
教导主任率先反应过来，胳膊霎那间举起来指着台上，张嘴就要喊“你还想惹事！我让你检讨你还在这算谁的错更多一些，拉仇恨呢！”
但话没喊出来他被身边一只手拦住了，主任看过去，怀疑地出声：“校长？”
“让他说。”
无人阻拦，陆执身形笔挺，似无人可以撼动。
“当时他身上还带着多年前就被禁止研发的‘第二性别’药物，如今联盟还列着多条研发禁药该如何判刑的法律。药也许不是他本人所研发的，但他既然带着，那就是知法犯法。”
“他围堵同学，带着被禁止研发的药品，其心可诛，性质已经无法再用恶劣二字概括。”
底下任毅然本还淡然的脸在听到这段话时终于僵了下来。
陆执的声音仍然在进行，他越发冷淡的音色犹如会索命，使人脊背都发了冷。
忍不住颤栗发抖。
“联盟第一高中如果还要容忍这样的学生存在，就是在培养潜在的杀人犯，如不惩治绝成后患。在今天的联盟旗下，我进行深刻检讨，我也请求学校将任毅然的所做所行记入人生档案，予以开除，以儆效尤。”
“我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付诸法律责任。且此事需要警方出面相助，谁也压不下去，如有需要，我积极配合知无不言。”
“高三十班，陆执，检讨完毕。”

第43章 “拥抱我。”
升旗仪式的主持学生还站在台阶下的旁边, 陆执从台上下来后将话筒交还过去。
他伸手接过的时候都还在愣神中没有反应过来。
周围几乎被引起了轩然大波的动静，讨论的音效一阵比一阵大。
最后差点要控制不住眼前的场面，还是校长亲自上去, 对着话筒字正腔圆地开口说道：“安静。”
待每个班的方队重新站好，前后左右不再议论，他才沉声吩咐：“现在每个班级有序离场，不要议论。”
班主任们都及时出现带好了自己家的小崽子，有纪律地一队一队离开。
高三教学楼离升旗的地方最近, 他们率先退场。
被班主任高明催促着迈开腿走路时，江百晓才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道：“现金！班长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我没听错吧？！”
“他公然说要让上级调查任毅然的事情？！你刚刚看见任毅然的表情了吗？——那脸煞白煞白的。”
池矜献被他猛地伸出的五指捏住了小臂, 一不小心劲儿用大了，把他疼得忙去掰人的手，说道：“你指甲、指甲掐进我肉里了！”
经此提醒江百晓连忙松手，不敢再动, 只老老实实地跟着大部队往班级里走。
池矜献又道：“你指甲那么短都能掐进我肉里，你瞅瞅你使得劲儿，那是姐妹花该用出的力度吗？”
“哈哈对不起对不起, 太激动了没控制住, 给你揉揉给你揉揉。”江百晓不好意思地笑, 重新把池矜献的胳膊抓回来，上下来回地揉。
别提多细心。
直到他一抬眸, 发现前方班长位置的陆执此时正侧首，木无表情地在盯着他……的手。
江百晓还在给人揉胳膊的动作一顿，不知怎么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了不止两倍，他一下子就松开了自己的五指爪, 还将其揣进了兜里。
待那令人感到焦灼又冰凉的眼神消失了，江百晓才敢重新凑近池矜献，说道：“现金，班长是在为你出气吗？他刚才真的好帅啊，我的心现在都还在砰砰直跳呢。”
说着还夸张地用手揪住了心口的衣服，一脸的崇拜加喜欢。
池矜献顿时警铃大作，也不想陆执是什么意思了，只焦急且认真地快速说道：“不准。不准砰砰跳，快放平心态，稳住！陆执是我的。”
说完他还把江百晓揪衣服的手拿下来，给他顺心口，边顺边问：“你现在平稳了吗？”
江百晓快要笑死了，眼睛都要睁不开。
可池矜献还是一脸严肃，他就只好说：“稳了稳了稳了。”
学生们到了教学楼下自由解散，没上课之前，想回班的就回去，不想回去的可以玩一会儿。
陆执还没抬脚上楼梯，就被教导主任喊住了。
池矜献在方队解散后就一直跟在陆执身边，闻声也停下了步子。
“你先回班。”陆执说。
池矜献也不问：“好。”
—
在这个太阳刚升起没多久的秋季早晨里，几千个学生拥有的几千张嘴让这件事不必出校门，便被迅速地传播了出去。
还有人暗地里报了警——毕竟这次的事件性质恶劣的令人心惊。
如果不惩，每个人都难安。
任毅然在学校里出不去，跑都跑不掉，被带走了。
他已经成年，还是个思想健全的成年人，他所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要付百分百的法律责任。
远在家里的池绥就等着到八点的时候再给任官明一个下马威呢，没想到八点没到，他的手机和电脑倒是弹出了最新的新闻消息。
点进去一看，他惊了。
“……不是，这谁啊，”池绥站起来去客厅找原斯白，生气地对他指手机，“原原你看，这人怎么还跟我抢功劳呢。”
闻言，原斯白抬眸看他，池绥犹如赌气的孩子一般的气愤神情映入眼帘，他先下意识捏了捏人的手以示诱哄，这才接过手机点开标题。
片刻后，他说：“你自己都不看全，是陆执。”
“啊？什么？”一个小屁孩有这么大胆量？池绥不信邪，握住原斯白的手腕看手机……还真是。
“他这，”池绥一脸狐疑，不太理解，“他这不是直接把陆家放在任家对立面了么？再怎么说他们两家之前也算世交。陆自声回家不得揍他？”
原斯白想了想，道：“也不一定。”
池绥侧头看人，说：“管他呢。”说完他轻笑了一声，脸上莫名带了点满意的神色，“不过这小子可以啊，感觉当女婿应该也行哈。”
即将三年来，从不被人待见的陆天仙，到莫名其妙做女婿应该也行的陆执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已经发生了转变。
此时星际联盟里第一节 课已经接近，陆执也终于推开后门喊了报告。
老师刚说了进来，下课铃声就响了。她笑着调侃道：“回来的还挺是时候。好了，那就下课吧。”
陆执刚一坐下，池矜献身体就朝后转，双手扒住桌沿开口问道：“哥，主任他们没有再说你吧？”
“没有。”陆执说，“周五交给学校的药品出了报告，证明我没有陷害任何人。”
提起任毅然，上课前别人说他被带走了，好多人当时还把头伸出窗户去确定是真是假，半小时后，论坛上就出了照片——真的不能再真了。
还记得任毅然十天前刚转过来的时候，他一个人收获了无数人的目光，又是校草又是全校第一，还是别人家的孩子与学生，可短短两周不到，他就落得如此下场，乍然回首跟假的似的。
本来他的优秀被传出来后，众人还等着他能参加一次考试和陆神比比到底谁更厉害呢。这一下可别比了，他不配。
听到陆执这么说，池矜献顿时放心了，没再问其他的。这件事情在池绥那里就了解的差不多了，他不想再说更多。
当天中午，池绥放出了他所调查出的证据，在社会舆论最旺盛的时候提出了彻查任官明的建议。
不用任何人说，联盟也及时采取了措施。
关于第二性别药物的事情，目前还需要更加细致更深入的调查，任官明先撤职查看。但可能是多年来的高位尊重使他不甘心他自己会倒台的那么快，任官明暗地里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打算哪怕身上不再有军权，也不能真倒了。
可他严重地失算了。
陆执是陆自声的儿子，他在联盟星际第一高中的旗帜下将话说得清楚明白，不留余地——无论这是不是陆自声授意的，这件事里陆自声的名字就不会被摘除掉了。
因此，他算是第一个开始实行“扳倒任官明”的人。毕竟任官明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中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威胁到陆上将的地位，所以对于众人来说，他这样做并不是毫无道理。
可让大家不明白的是，在这个周一里的不久后，池家也采取了行动。
任官明在找关系之前，只要是池绥能够伸手的，他就已经先人一部实施了动作，导致任官明在撤职查看的这段时间，碰了不少钉子。
亲自出马都不行。
不仅如此，池绥他老子池远绅也伸手了。
且伸得很坚决。
这下，众人在不怎么明白的情况下，都欢乐地看起了戏。
这一看不得了，学校里这次打架事件一开始根本不是陆执和任毅然两个人对上，缘由而是一位叫池矜献的学生在中间持了不可磨灭的成分，因此这次的事儿才闹那么大。
而再一深入更是不得了，池矜献竟然是池绥他儿子！
第二性别的药当年池绥可是最为直白地面对过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更恨这种东西了。如今竟然有人想把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儿用在他唯一的儿子身上，他一步步的放证据慢慢给任官明可以让他有“反抗的机会”已经是极大的仁慈了。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池绥是要一步步磨死任官明，磨死任家。
就是要让他们绝望。
此时身在任家的任官明也果然快被逼疯了，他来不及销毁私底下研究禁药的基地，他被撤职关在家里，也出不去，坐在沙发上的身形都带着股摇摇欲坠。
任毅然被带走之前，任官明就已经找了关系让这唯一的儿子可以回家。
但他如今抬头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少年，双手吊着石膏，脸色极其苍白，本是一幅极其可怜的模样，可任官明却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几大步走到他面前，一巴掌狠狠地落了下去。
那一声脆响在客厅里如此刺耳，任毅然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他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开口说。
只有客厅里的另一个青年忙过来拽住任官明，凄厉道：“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任官明声线抖得不像话，抬手指着任毅然，怒声吼道，“谁特么让你拿药的？！如果你只是打了人，那一点问题都没有，就算对方真是池绥他儿子，也不过就是赔礼道歉，没人怕。”
“可是你偏偏……”任官明嘴唇止不住地发颤，眼白里全是血丝，说，“可是你偏偏拿着那东西去惹了池绥的儿子。”
“可是事情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你打他有什么用啊。”拦住他的青年忍不住哭，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
任毅然不自觉地抓住青年的手，也跟着哭：“小爸……”
任官明便不再动手了，他忽而笑了笑，说：“说得也是。”
缓了片刻后，他脸上的笑容僵持下来，堪称自暴自弃：“后半生都去监狱里过去吧。”
一时之间，社会上有名利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士都让任官明认识到了绝望只会越来越近，不会消退。
陆自声在联盟里持着一份对任官明的讨伐，池家、景家，以及和池、景两家有商业上合作的企业在商业场上对任官明实施了压力。
几方不留余地，联盟也终于将此事调查彻底了。
在池绥十年前提出销毁禁药的时候，任官明就已经找到乔鸣这个人拿到了一份禁药成分，这么多年暗地里一直在研发。
因为乔鸣手上的那些次品被打入人的身体里后，人根本就活不下来，且死状极其不堪凄惨。
任官明所跟进研发的东西确实是精进版，被改造的人里百分之五十也都还活着，且还是健康地活着。
但那些活着的人里，只有百分之三是被自愿改造的。死了的就更不用说了。
除了药物禁地，任官明还有其他几处地方——类似于夜店。
不过不是明面上的。里面全是被改造过性别的 Omega ——他们被关在那里，不允许出去。
待在那里需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和陆家本就财大气粗的祖上不同，陆自声除了是陆上将，在联盟里受到无限尊崇，在商业场上他的地位依然可观。
可几十年前的任官明只有任少将这么一个身份，中将的职位也是十几年前才爬上去的，他需要更稳固自己地位的财权。
他动用的办法来钱最快。用那些钱他在商业上进行开发，很快就有了一席之地。
还养出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
且禁药之所以被禁止研发，一则是因为这本就是违反原理的事情，发展这个就是要让联盟自动走向消亡。二则经过数十年的研究，药里那些改变性别的成分依然有着不为人知、不可控制的危害性，从任官明所改造的几百个人里，有一半成了失败品，死了，就能看出来它有多可怕。
这桩罪行，不可饶恕。
丑事发酵的半个月后，任家一家全进去了，至于联盟会如何处置，法律就在那里，那就是联盟的事情了。
与众人无关。
但光从任家只用半个月的时间便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大快人心。
但在此事尘埃落定之前，在学校里的池矜献就已经成为了关注对象。
“哇，小现金，我怎么还跟做梦似的，”江百晓瞪着眼睛看池矜献，结巴道，“你是……你是池绥爸爸的儿子哇？”
关于池家的发展史，以及池家的企业管理文化，池家从没有避着任何人过。
因此池矜献作为一个内人都觉得池家越做越强很离谱，别人就更觉得池家真是太强了。
池远绅的这几个儿子，没长大之前就有好多人说他们以后肯定会为争家产头破血流，没成想争夺家产的大戏没看成，他们家的家族、企业文化倒是震惊了所有人。
在整个联盟里，池家占据着不可磨灭的地位，光池绥研发出的精进抑制剂就足够让他一生都无忧了。
因此大家喊池家这几位管理人，都下意识地喊爸爸、爷爷。
比如池绥是池绥爸爸，池休——池矜献他大伯，就是池休爸爸，而池远绅便是池远绅爷爷。
看江百晓一脸震惊的表情，池矜献哭笑不得，矫揉造作地一摆手：“淡定。”
“我的妈呀，池绥爸爸好帅啊。”江百晓突然搂住了池矜献的脖子，干嚎，“他为你撑腰的样子真的好帅啊！”
池矜献被他晃得头晕，闻言连忙道：“那当然啦。”
江百晓道：“我要嫁给池绥爸爸——”
池矜献：“…………”
池矜献一巴掌落在人后脑勺上，道：“痴心妄想，我两巴掌就打扁你了。”
“哈哈哈哈哈，”江百晓疯狂大笑，又说，“原斯白爸爸也好帅，我嫁给他也行！”
池矜献：“……”
池矜献“嘁”了一声，没忍住跟着笑出声，道：“行啊，你去吧，不用我动手，我爸就能直接原地埋了你。”
江百晓就抱着人傻笑。笑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极其认真地低声说：“现金，这次的事情真的很让人害怕。班长做检讨的时候，我听到第二性别的药，当时心里有的第一感觉是很生气，过了会儿又觉得堵得慌，简直是又生气又没有办法。但我又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你来的时候话都不多了，明显就是被影响了。”
“我想，你那么好，那么快乐，要是出了事还没有人撑腰，那该怎么办呀。幸亏班长什么都不怕，对学校、对校长施加了压力，他们想不马上采取措施都不行。”
忽而的一通真情实感长篇大论把池矜献说懵了，可在懵然的过程中，他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很没出息地酸涩了起来。
江百晓还贴着他呢，自顾自地说，语气振奋了些：“没想到你还有池绥爸爸这么大的靠山！我真的好开心！弄死任毅然他丫的！怪不得你能被养得跟个小太阳似的，啊我感觉我比你还要开心！！”
池矜献实在忍不住了，他堪称语无伦次地说：“江百晓，你突然……你说这些干什么呀？”
江百晓便真情实感假哭着说道：“跟你做了三年同桌，姐妹花，我真是太喜欢你了，呜呜呜我就希望你会好好的。”
他哭了，池矜献眼睛反而不酸了，他抬手去推还贴在自己身上的姐妹花，笑着说：“走开走开。”
江百晓当然不会走开，双手依然扒着池矜献的肩膀，不过他终于抬起了头，脸上表情言笑晏晏的。
“不过现金，”他问，“池家是你家，池绥爸爸他们搞任家很能说得通，但怎么第二个出面的是景家啊？你家跟景家是有合作吗？”
池矜献轻笑，一本正经地解说道：“景伯伯是我大伯的家属啊。很厉害一Alpha。”
江百晓简直要羡慕哭了，但他也是真开心，抱着池矜献又摇又晃的。
“咔哒。”
陆执推门进来，一双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过了两遍，几乎错眼不眨。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那些话，学校里最近总找他是常事。
“哥你回来啦。”池矜献看见他眼睛就会下意识一亮，像见到了光似的。
陆执先是“嗯”了一声，拉开凳子坐下，而后漠然问：“说什么需要抱在一起？”
江百晓搂着池矜献肩膀的双手霎时一僵，瞬间就将自己的爪子收了起来。
摆正态度后他还迅速地对池矜献小声道：“现金，以前你追陆神我还总怕你受委屈呢，毕竟陆神家门槛儿太高了。现在？哎嘿你们真般配！”
池矜献被他说的两只眼睛都弯起来，非常开心
他对陆执说：“哥，今天你好帅啊。”
陆执木无表情，反问：“今天？”
池矜献笑得更开心了：“每一天！”
“转回去，”陆执垂眸，说道，“学习。”
“好嘞。”
……
任家的事情尘埃落定，一夜之间联盟里就像没存在过这家人似的，别人提起来都觉得晦气。而经此，联盟里也更加注重“第二性别”的事了。
他们销毁了能被找到的所有药品，重新推翻并颁布了新的联盟法律。
往后如果还有人敢触及违背自然法则之事，就是与所有联盟人类敌对，比反社会、想要谋反的罪行还要严重。一经发现，法不留情。
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只是事情过去后，饭后谈资渐渐变淡，陆上将的儿子陆执不顾昔日情谊、冷心冷情的说辞就跟着传开了。
毕竟是他先将这件事平铺在了大众眼前。他年纪轻轻，离成年都还有段时间，可他现在就有这样的决断，甚至比他父亲陆自声还要出风头。
他在高三这一年，就给很多人都留下了是个永远不会谈感情的疯子的形象。
但这些都是学校外的大人们认为的，学校里的还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大多都还天真无暇，没这样的念头和想法。
又是周五放学，池矜献跟在陆执身边送了玫瑰情书，即将要告别时，他喊了一声：
“哥。”
喊完便垂着眼眸不再说话，似是有话要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所以只好安静地想措辞。
陆执耐心地等他，道：“怎么了？”
对方的回应给了池矜献莫名的勇气，他抬头直盯进陆执的眼睛，神情无比认真：“哥，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认识啊？”
深秋了，一天里的昼夜温差很大，下午放学后的温度裹挟着凉风，直往人的脖颈里钻。
但并不让人觉得冷。
陆执不自觉地轻眨了下眼，清醒了些。他问：“什么？”问完他又眨了次眼，语速几乎有些快地说道，“认不认识你为什么要问我？自己不知道么？”
闻言，池矜献眼睛微亮了起来。他睁着过于明亮的眼眸，立马道：“你还记得任毅然截我那天，我犯病，我跟你说我小时候被打过一管针剂吗。”
就是‘第二性别’。
陆执说：“嗯。”
池矜献道：“有一个叔叔他打我，我很害怕，我爸和小爸找到我的时候，他们说我发烧。”
“我不知道真假，因为我记不起那时候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的幼儿园是在哪里上的，也不知道自己小学一年级在哪里，我想不起来。”
他胡乱解释一通，也不知道陆执到底听明白了没有。陆执只是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像是在消化池矜献所说的。
半晌，他才低声道：“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这样问。不是不记得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得问。”池矜献说，问，“哥，我们小时候认识吗？”
这样说着他的表情都带上了一些紧张，还带着抹希冀，让人都不忍心对他说出否定的答案。
可陆执问他：“因为生病忘记了？”
“对啊，真的，”池矜献急于解释，“哥你信我，我爸和小爸都能作证的！”
“但因为我生病的原因，他们没有跟我讲过小时候的事。”
陆执没理他，又问：“不是故意、假装不记得？”
“当然不是，”池矜献道，认真的几乎有些执拗，“我那么喜欢你，要是知道小时候就和你认识，那我得多开心呀！”
方守已经在路边等了好几分钟，今天陆执要跟池矜献说话，也没提前朝他这边看一下以示让他等会儿。
他降下车窗想清楚地看看校门口的俩人干什么呢，就见陆执的嘴角忽而卷起了一抹笑意，再接着是眼睛略弯起来，那张永远带着攻击性、棱角分明的脸上是真真切切地被笑容填满了，方守直接被惊了一跳。
他心道，这心情得多好啊。
池矜献就站在陆执面前，与他之间的距离连一米都没有，那笑直接跳进自己的瞳孔深处，池矜献都不敢眨眼睛，只愣愣地看着陆执。
不多会儿，他耳朵热了，再不多会儿，他脸颊也热了！
下一刻，他喉结猛动，开始狂咽口水，明显起了昭然若揭的色.心。
“陆执你……你，”池矜献结结巴巴地开口，说，“你诱导人犯错，是、是不对的。”
“认识。”陆执笑意未收，这样说道。
“啊？”闻言，池矜献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开心的简直要跳起来。他大声道，“真的认识呀？哥我和你还做过小竹马呢？”
陆执：“嗯。”
“那我小时候追你吗？”
“追。”
“怎么追的？”池矜献脸色发红，不知道到底是想知道以前的事，还是只是单纯的激动。
“我见你第一面都是先做什么呀？”
和现在一样，送玫瑰。
但在此时渐晚的凉风中，陆执说：“拥抱我。”

第44章 既然这样，你跟我住。……
随着时间多一秒的流逝便越发暗沉的天色里, 凉风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吹来，形成了一股冷。可池矜献却丝毫感受不到，他只觉出了令人不可思议的暖和。
陆执一手像往常一样握着单肩挎着的书包带, 另一手便在池矜献扑过来拥住他时、下意识地抬起来半环住了他。
池矜献在对方的怀里抬起脑袋，好像正在与恋人撒娇。他用一双此时离人极近、过分明亮的眸子直盯着陆执，里面全是控制不住的兴奋的光亮：“就像这样吗？”
陆执没说话，呼吸声却似乎变轻了，几乎让人听不见。
他的手轻轻地放在池矜献的腰上, 半晌才说：“你都不问真假……就这样抱过来。”
语气里有些反应未及，行动便只好凭借意识行事。
因此话是这样说出了口，他的五指指尖却在话落的同时, 不自觉地收了一点力度。
池矜献轻笑了一声，搂得更紧了，他道：“只要是你说的我就都相信啊，问什么真假。”
况且有便宜不占, 要他先问话，这不是池矜献的性格。
现在既然抱着了，问不问也就无所谓了。池矜献道：“不过哥你既然这样说了, 那你现在告诉我, 我小时候见你真的都是这样做的嘛？”
由于身高的原因, 陆执半拥着他时，眸子会下意识地半垂下来盯着怀里的人。
他的眼瞳极黑, 里面清晰地印着池矜献的脸，视线发沉，且沉得好像要让所有东西都不自觉地深陷进去。
暗含了一抹令人不易察觉的危险。只有池矜献，永远不会妄加揣度他陆哥的心思，还认为这是一种偏爱。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
“真的。”陆执说。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天下午池矜献跑回家的时候, 欢快地像个野兔子，一路上蹦蹦跳跳的。
人刚迈进家，离客厅还有老远呢，他就开始高喊：“小爸，小爸——”
“……得，喊你呢。”书房里的池绥刚得到一杯老婆亲自冲的咖啡，还没喝上两口就发愁的喝不下去了。
放下咖啡杯唉声叹气。
见状，哪怕是每天都看见这副场面，已经无比习惯了的原斯白还是无奈轻笑一声，说：“寒假让小安去爸那里，跟小随一起玩儿，我陪你去旅游行吧。”
他站在书房的窗户边，本来在朝外看，为了让安慰人的态度更真挚一些，这才回了头。
池绥眼睛亮了：“这可是你说的！原斯白你不准反悔啊！”
这个提议早在池矜献高三刚开学的时候池绥就说过，但他那时候纯粹是为了刺激儿子，原斯白不说话，他哪敢做主。
如今好了，池绥觉得他看了一天电脑的眼睛都不花了！
原斯白“嗯嗯”地应他，重新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片刻后，他说：“池绥，陆执目前还在送小安回家。”
闻言，池绥站起来走去原斯白旁边，随着他的目光看了眼。
书房在二楼，窗口的位置又恰好能将很多东西尽收眼底，包括斜对面的路口。
那里停着一辆极其不起眼的车子，好几分钟都没动，在池矜献回了家以后，它才安静地调转车头，走了。
这种情况从池矜献差点出事的那天下午就开始了。
有了任毅然的无下限操作，在联盟还没有针对任官明一家拿出有力解决方案时，原斯白不放心池矜献下午放学一个人回来。
天气越来越冷，也就黑得越来越早，不是那么安全。
可原斯白打电话给池矜献说要去接他——最起码在任家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前，都需要接，池矜献却拒绝了。
他说：“小爸，我都要成年了，一个人能活180岁那么久呢，如果我一有事就靠你们，让你们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那我就长不大啦。”
“无论多大的事情面前，我都得先学会独自面对呀。”
原斯白觉得他说得特别有道理，因为搜肠刮肚半天，他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当时池绥看他欲言又止，脸色几经变换，还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他差点郁闷得要打人。
“好吧，那你放学了快点回来。不要跟同学说话太久。”原斯白只能这样应下。但父母对子女的牵挂之心有时候是子女体会不到的，挂完电话池矜献就差不多要放学了，这短短的二十分钟里，原斯白来来回回在客厅里走了好多圈，眉头轻蹙舒展不开，最后还是说道：“池绥，我还是去看看吧。”
原斯白只有池矜献这一个孩子，而这唯一的孩子，在这 18 年来要了他几次半条命。
——池矜献 7 岁那年被乔鸣带走，是第一次，被找回来后池绥抱着小小的池矜献去医院清洗体内药物，是第二次，池矜献的信息素缺失紊乱症发作，差点丢了命，是第三次。
这次就是因为任毅然了。
所以原斯白对池矜献早就是一幅惊弓之鸟的紧绷心态了。
池绥知道这点，在原斯白话音落地的瞬间，就伸手将一件风衣披在了他身上，说：“外边儿凉，穿上。走。”
只是他们刚出门，池矜献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路口。而他身后的很远处还跟着一辆车，好像是在送池矜献回家。
站在局外的人可以瞧得清清楚楚，但等人回来原斯白旁敲侧击地问了之后，发现池矜献竟然不知道，跟个小傻子似的。
说不定被人拐卖了他还傻乐呢。
不过经此，原斯白倒是安心了下来。
人家小年轻的事儿，大人不方便插手，他看见了什么就当没看见，闭口不提，连旁敲侧击都不了。
只是这得罪了戚随亦。
戚随亦心疼小侄子，要不是有人拦着，他能把已经住了院的任毅然再打一顿。因此他老早就说要重新来池绥家住，说以后放学跟池矜献一起回来，保护他。就像小时候他为了池矜献而跳级一样。
但是，他的一番好意被池矜献冷酷拒绝了。
说辞跟对原斯白说的差不了多少。
被拒绝了以后，戚随亦不信邪，过来找池绥原斯白告状，可当时池绥说：“随他去呗，你不用跟着他。”
让戚随亦直到现在都以为这家人没爱了，自己担心小侄子都不被关注了，气得当场回了家。
往后好几天他都是别别扭扭地关心池矜献，但又不说太多，还摆出了一幅快来哄我的架势。
今天陆执仍旧无声地送了池矜献回来，像个极其合格的沉默护行者。
“这孩子……”路口的车子已经消失了，原斯白轻轻叹息了一声，说，“就是太闷了，什么都不说。”
闻言，池绥嗤笑，出声反驳道：“我看他扬言要学校开除任毅然的时候挺能说的，那嘴巴叭叭叭的。”
“他啊，”池绥想了想，盖棺定论评价，“就是嘴没长在该长的地方。等着吧，根据我的经验，这种男人都得火葬场。”
原斯白：“……”
原斯白面无表情，道：“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池绥就眯起眼睛笑，边讨好边小声嘟囔道：“我挺会说话的啊。”
“是啊，”原斯白堪称咬牙切齿，“你就是太会说话了。少说一句能憋死你。”
“原原我劝你多夸夸我，你亲生儿子——我供着的祖宗就是我的翻版，”池绥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说我就是说他。”
闻言，原斯白的巴掌当场就要落下去，幸得某人的翻版及时解救了他一命。
“小爸——小爸——”别墅外的祖宗此时已经回到了客厅，没在屋里见到人，他喊人的声音都更大了。
把池绥烦的立马捂住耳朵说烦人。
原斯白瞬时丢下他打开书房门出去了：“这儿。在家呢。”
他在廊坊处往下看，看见池矜献一脸的笑模样，不自觉地被渲染：“今天肯定是发生了特别开心的事情。”
池矜献道：“对啊！”他背着书包没有在客厅里停留，迈着步子就蹭蹭蹭地上楼梯。
等到了原斯白面前他抓住人的胳膊二话不说就在人脸颊上亲了一口，说：“小爸我爱你！我去写作业啦。”
原斯白睁着眼睛都懵了。
池绥在书房里嫌弃外面吵，一烦就老想找事，趿拉着拖鞋出来，沉着脸一句挑刺的话还没说出来呢，就被一道突然凑上来的人影“吧唧”一口亲在了脸上。
池矜献咧着一口大白牙，说道：“爸我也爱你。”
说完就兴冲冲地跑了，还哼着小曲儿！
池绥当场傻在原地。过了好半晌，他语无伦次地“我，你，他……”了半天，一句完整的句子都没说出来，只将头来来回回左右摆了无数遍。
最后眉毛一皱，自暴自弃一般地低喃：“完了，我脏了。”
晚饭的时候原斯白问池矜献是因为什么事这么开心，都把自己亲爸给亲的怀疑人生了。闻言池矜献就只嘿嘿傻笑，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说，只道：“反正这些事小爸都知道啦，我以后再跟你说吧。”
关于他和陆执小时候就认识的事情，池矜献是真的非常想分享，甚至是炫耀。毕竟他和陆执算半个竹马，他高中又追了陆哥三年，这得是多大的缘分才能重新碰上并且有这么深的交集啊。
看看，连上天都同意并按头让他们在一起。
可原斯白对池矜献七岁那年所发生的事讳莫如深，池矜献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开心让他小爸去想那时候他被坏人绑走的事——毕竟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不能替原斯白分担什么。
因此他只将自己的快乐表现了出来，其余的什么也不说。
虽然这次因为任毅然，池矜献确实是无法控制地做了几天的梦，但在周一陆执站在联盟旗下的那一刻，他就又已经无所畏惧了。
过去的东西永远都是过去，会害怕就证明还没放下。他一个连记忆都找不全的人，哪里有理由放不下。
完全没理由。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追陆执多学习，非常能想得开。
“我都知道？”原斯白确定一般地问了句，防止听错。
池矜献点头：“对啊。”
“行。”原斯白见人确实是不想说，看他又实在开心，便轻笑一声随他去了，不再过问，只道，“只要高兴就好啦。”
—
自这天以后，池矜献每天在学校里和陆执待着还觉得不够，回到家吃过饭了还会和陆执通电话一起做题。
只不说做着做着就聊起来了——聊他们的小时候。
今天又聊了起来。
“哥。”池矜献端正地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支笔，喊道。
陆执那边有笔尖摩擦纸面沙沙写作业的声音，在逐渐寂静无声的夜里显得静谧又暧昧。
他道：“嗯？”
池矜献笔端点了点书面制造出了点动静，说道：“数学五三第 189页，大题第二问。我算半天了，结果一直是错的。”
闻言，陆执翻了几页纸张，说：“两分钟。”说完，笔尖写字的动静重新响起来，池矜献安静地听着，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要被听见了。
两分钟后，陆执道：“你记得把 0 带入进去试试，它能得出两种不同的答案，从这两个答案里去证明。你算错，是因为你注意到的可能是干扰项，没用。”
“噢噢噢。”池矜献应了一声，认真的态度被一秒切换。
他安静了下来，却一点都让人不习惯。
“……还没算出来？”三分钟后，陆执出声问道。
他给池矜献讲题的时候从来不会把东西说的太明白，还会下意识用模糊不确定的字眼去提醒——虽然跟明着说也没什么区别了。但他不会特别明确地说出答案，总是大概的说一下，让池矜献自己去算结果，那样印象会更深刻，以后再遇到类似的题，他大概率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可池矜献一直都有眼高手低的毛病，至今还是。被陆执教训过好几次，这时候才有了明显地好转。
毕竟离高考越来越近了，没必要的错误一分都不能丢。
可他们两个单独通着电话和在班级里的氛围完全不一样，班上有其他人，而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
一分钟的沉默都让人觉得太安静。
陆执问完后，池矜献没有出声，明显还在认真做题中。
陆执便又等了一分钟，再次出声道：“这么难？”
“……啊好了好了，算出来了。”两秒后，池矜献道，语气真情实感，“我就用了五分钟，已经很聪明了。”
陆执：“你还挺骄傲。”
“可不嘛。”池矜献笑。他把书收起来，说，“哥，都十点多了，要不不写了吧？”
“那睡觉吧。”陆执说。他那边也响起了合书的声音。
“哎呀别啊，”池矜献忙制止他说，语气欢快，“聊会天儿呀。”
说着他把椅子推到写字桌下面，趿拉着拖鞋跑向床一下子跳上去，身体顿时跟个弹簧似的颠簸了两下。
陆执似乎做了同样站起来、推凳子的动作，他那边也有脚步声，但远不如池矜献那么跳脱。
“聊什么？”
“哥，你是一直都知道咱们小时候认识吗？”池矜献问。
闻言，陆执缄默了片刻，似是在考虑怎么回答。
待池矜献迟迟听不见他的话音又问了一遍后，他才说：“不是。”
池矜献：“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如果他一直都知道的话，应该没理由不告诉自己吧。
陆执声调无波：“你问的时候，才想起来。”
“啊？”池矜献不知道信不信，感叹，“这么巧嘛？”
陆执：“嗯。”
“那你还记得多少那时候的事情呀？”自从知道和陆执是竹马以来，池矜献就对自己不再记得的东西求知欲很强，时不时就要问上一句。
陆执早就已经摸清了他的反应。
果然，还不等对方回答，池矜献就又自顾自说：“感觉哥你也记得的不太多，记得也别告诉我了，我要自己想！”
陆执应他：“嗯。”
最后，池矜献问：“哥，你小时候除了江哥和……再加上一个我，还有其他的朋友吗？”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心里建设才决定问出这句话，不多时连呼吸都被他轻微地屏了一下。
陆执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莫名地，他好像又觉得自己能猜到。
答得干脆利落：“没有。”
剩余的池矜献便一句都不再多问，他躺在床上，弯着眼睛看天花板，柔和的灯光自上而下地打下来落进他眼睛里，形成了一点又一点的碎光。
……
因为幼时时光——目前其中一个人还完全没记起来，但池矜献和陆执之间的关系犹如被人从中间打破了一层东西，他们在无形中便亲近了起来。
池矜献的“我喜欢你”再也没有得到过一句反驳的“我不喜欢”。
虽然陆执每次还是沉默，但总归没再明确的拒绝了。
寒假就在这样有着些许暧昧的氛围中如期而至。
放假前的最后几天，池矜献早上去学校之前，先给戚随亦打了电话叫他起床。
对方今天倒是没睡懒觉，接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清明的。
“咦？”闻声池矜献还挺惊讶，说道，“你今天竟然自己起床了？不会是爷爷把你打起来的吧？”
戚随亦：“……”
戚随亦没好气：“你瞧不起谁呢？还不允许我自己勤快一天了？”
“允许允许，”池矜献忍住嘲笑，道，“那你收拾赶紧来学校吧，我挂了。”
“哎等会儿！”戚随亦制止住他，道，“到了学校你就跟陆执腻歪在一块儿，眼里根本没有你小叔！”
池矜献嘟囔：“哪儿有。”
“要不是上次他搞任毅然的事情甚合我心，你看我不当着三哥的面揍你。”戚随亦说，语气还挺狠。
这话池矜献就不乐意了，他说：“信不信我爸揍你。”
“池矜献你……”
“好好好，”池矜献忙打断他，打算让着他，说，“你要说什么啊？”
戚随亦便道：“离放寒假没几天了。”
“我知道啊。”
“原哥已经跟你爷爷说了，寒假你来我家住。三哥非要拉着原哥出去玩儿，”戚随亦声音里含着点期待，“真的假的？”
池矜献检查书包里的玫瑰情书牛奶都带了没，闻言答：“真的啊。哎我爸这人，他每天都在想着把我一脚踹了。”
“啊！竟然是真的！”戚随亦突然尖叫一声，高兴坏了，极其兴奋，“那今天下午放学了你就把你东西拿过来呗——不，不用，这家里你房间里都是东西，那你人就直接过来吧。你来了我就能光明正大地打游戏了！你爷爷简直溺爱你！”
池矜献：“……”
池矜献道：“戚随亦，你就这点儿出息了。”
说完伴随着戚随亦高兴的大笑声挂断了电话，去上学的路上也没忍住笑了。
星际联盟第一高中只有春夏秋三个季节的校服，冬天冷，衣服相对也臃肿，再好的设计搞成校服都觉得不怎么好看——反正翻车的占大多数。
因此经过数代学生的严肃抗议，冬天他们可以随意搭配。
今年好像冷得比往年早了一些，前几天落了一场初雪，池矜献今天穿了件薄羽绒服。
蓬松的衣服搭在身上显得他身形都有些娇小了，还圆润，一眼过去特别吸引注意力。
特别是跑起来时，蓬松的衣摆被风刮起来，让他犹如一个冬天里会飞的精灵般轻盈。
“哥。”池矜献喊，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人。
被喊的人闻声停在原地，回头等着，在看到池矜献时，陆执明显有一瞬间的怔愣。
待人到了身边，他问：“跑这么快干什么。”
池矜献仰脸看他，将牛奶递过去：“热的。”
等人接了，他又说：“追你啊。”
陆执没吭声，打开牛奶喝了一口。
两个人到了班级，江百晓已经来了，一见到池矜献他就上来作势要扯人脸：“啊现金，今天你显得好乖啊。”
池矜献受到了惊吓一般嫌弃地躲开他，说：“坐回去。”
江百晓嘻嘻笑，问：“高一高二都已经放假了，只有我们还在这里奋战。”
到了高三这一关就是这样，开学比别人早，放假比别人晚。
池矜献说：“你也就剩几天就可以家里蹲了。”
“那也只能蹲20天。”
“总比一天都没有强吧。”
陆执关上后门，拉开凳子坐下。
那瓶热牛奶已经被喝掉了一半。
“说得也是，”江百晓被安慰完了，问，“那现金，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啊？比如和你爸他们出去玩儿？”
提起这个，池矜献最有发言权。他唉声叹气，一言难尽地说道：“别提了，我爸为了甩开我和我小爸过二人世界，他们寒假要出去旅游，票都订好了，就在我放假那一天走。”
说完还当场表演了一个坚强微笑的表情。
江百晓乐了：“池绥爸爸跟原斯白爸爸感情也太好了。”感叹完他笑得更欢，贴近人幸灾乐祸地问，“那你岂不是要一个人在家了？”
“怎么可能，”池矜献挑眉说，“我去小随家住。”
江百晓：“啊？”
身后某道翻书的动静猛然间顿住。
陆执抬眸了。
江百晓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陆执，又立马将眼神收回来，他不笑了，还小声快速说：“你想好再说话吧。”
“嗯？”池矜献将书包里的书掏出来，闻言疑惑，侧头去看他。陆执漠然的神色就是在这时闯进眼角余光的，池矜献一惊，头皮下意识一麻，心道，陆哥不知道戚随亦是他小叔啊！现在他好不容易才跟他哥关系更好了，要是因为这个被误会那多得不偿失！
刚刚就应该说去爷爷家住，而不是小随，再不济说去小叔家住也行啊，这破嘴……怎么到关键的时候就不灵光了。
果然，陆执漠着音色出声问他：“去戚随亦家住？”
都到了这一步了，只能赶紧亡羊补牢。
池矜献“噢”了一声，连忙找补说：“这不是……因为我们是发小嘛，我爸和他爸关系非常不错，就让我过去。”
说完怕人真误会，池矜献又立马表明真心，看着人语速略快道：“我和他都是男生，而且我是 Beta——就算是 Omega 男生跟男生也没事啊，我又只是住在他家，没事的。”
这话题外人已经明显不能听了，江百晓非常有眼色，抓起自己水杯就走，说：“我去讲台边接杯水哈。”
陆执蹙眉，抿唇，眼睛里几乎含着些怪罪的意味，好像很不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他追的不是陆执吗？喜欢的不是陆执吗？
陆执直盯着池矜献，低声重复：“没事？”
完了完了，这真要误会，池矜献左右看看，同桌不在，前排的同学还没来，而且戚随亦都快 17 了，他只告诉陆执一个人说戚随亦是他小叔应该也没什么。
可池矜献刚嘴巴微张还没说出话，就听陆执又开了口：
“既然这样，你跟我住。”

第45章 你会把他关起来的。
“……啊？什……么？”过了好半晌, 池矜献还在圆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陆执，像是完全没有听懂他的话。
“你，你, 我……”眼睛睁得太久，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眨了一下，而这一眨犹如触碰到了什么机关，池矜献结结巴巴地出声说，“哥你要……你要跟我——不是, 让我跟你一起住？”
陆执蹙眉问他：“你跟戚随亦住不也是住？”
池矜献解释：“我……”
“都是男生，怎么了？”陆执截断他话音，态度极其认真。
“没怎么。”
“我们不也算半个发小？”
池矜献说：“当然算！”
“嗯, ”陆执道，“池叔叔和原叔叔都认识我。”
他没把话挑明，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池矜献这里，他跟戚随亦没什么区别, 同是发小，家长也都认识。
如果非要托付，没必要一定得把池矜献托付在戚随亦家里。
池矜献还想再说话, 但这时江百晓回来了, 此时的话题比较私密, 而且结果也不确定，还是别那么明目张胆的好。
陆执大概跟他同样的心思, 开口说了句：“转回去。”
池矜献便带着些许怀疑人生的表情转回去学习了。
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呼吸是微乱的，光从面相看就知道他的心跳，一定跟他的表现一样正在砰砰砰地乱跳个不停。
江百晓迅速地在两人身上来回瞄了一眼，不知道他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只没忍住照常在心底“啧”了一声。
—
中午去吃饭时，池矜献早没什么异样了，但他的神情偶尔还是会发愣一般地出神。
搞得江进还以为他生病了，非要陆执上手去摸人额头看人发烧没。
摸了，正常温度。
“既然没生病，他怎么一直发愣？”江进奇了，捏着筷子都不知道夹菜。
“他在想寒假。”陆执道。
“规划美好生活。”池矜献道。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话音响起，把正在食堂里吃饭的其他同学的声音都盖住了。
江进狐疑地看陆执，内心里觉得应该先问他，道：“为什么想寒假？这不还有几天？”问完这个他即刻又把头转向池矜献，问，“规划什么美好生活？”
都问完了江进心里就莫名安定了一点，觉得也不会是什么大事，毕竟确实是寒假了，这时候就计划寒假要干什么也不算早。
这样想着江进了然地微微点头，感觉自己很懂，重新动起了筷子。
“两位叔叔要去旅游，把他托付了，我让他跟我住。”陆执这样说。
“噗——”江进一口刚塞进嘴巴里的米饭还没嚼两下往喉咙里送，就一下子全喷了出来，有几粒还势死要报复他，把他呛了个死去活来，咳得不行。
不一会儿眼里都是眼泪。
池矜献吓了一跳，伸手想去拿他旁边的粥给他，被陆执捷足先登地用两根指节推给了江进。
江进捧着碗喝了两大口，好不容易顺完气，评价道：“幸亏食堂每天扣扣索索，煮个粥跟煮茶似的。不然别说顺气，我能再被噎死一次。”
说完他抬头看池矜献：“现金你答应了？”
池矜献摇头。都没说好呢，能答应什么。
江进真情实感地说：“你可别答应。他……”
说完一侧眸，发现陆执正在面无表情甚至暗含警告一般地在盯着他，江进又一噎，话锋一转地改口：“真的很不错。”
“但怎么突然就走到这一步了？”江进疑惑。
陆执不是一直拒绝人家？竟然是他主动提让池矜献去他家里住？
这时，池矜献道：“我爸他们把我托付给了小随家……”
“小随？”江进截断了他话音，“戚随亦啊？”
“那你还是跟陆狗住吧。”
池矜献：“……”
误会的人果然不只有陆执。
下午放学后，池矜献已经不纠结了，看起来还像要一回家就马上和家长说这件事。
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以防万一，陆执没让他那么快和自己告别，喊住他说：“我不会让你和陆湾他们碰面，我们去我爸留给我的别墅住。”
语气坚决地犹如必须要得到对方的回应，不仅要回应，还得答应。
池矜献睁着眼睛看他，心又不听话地扑通了起来。
“方叔会在那里。”陆执说道。
池矜献简直觉得他现在都不想回家商量了——虽然本质其实只是知会一声。
他现在就想直接答应！跟陆哥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机会，这三年来头一次啊！
见人不吭声，陆执静默了片刻，又说：“我……方叔会把你照顾好的。”
“别去戚随亦家。”
这一天里，池矜献本来时时刻刻都觉得等放学回家了，他就告诉陆执戚随亦是谁的心瞬间荡然无存。
他还大逆不道地心想，他小叔关键时刻可真有用。
“小池。”最后，陆执这样轻声喊他。
池矜献双眼微睁，几乎是怔愣在原地。他直勾勾地和陆执对视，对方的眼神不躲不闪，好像他平日里就是这样喊池矜献的，根本不需要预习，语气自然中还带着抹亲昵。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此时的微风在作祟，池矜献都觉得他的音色里似乎都带着一股虔诚，池矜献沦陷进去后再也没有爬出来。
不多一会儿，在微风的轻抚下，池矜献果然觉出了自己的耳朵开始起了一点热，他连忙伸手捂住，垂眸不再看陆执。
只有心跳有力的动静像是要把胸腔冲破。
……
他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地跑回了家，脸上全是未收的笑意，一进门就见原斯白在收拾东西，还都是一些日常用品。
池矜献关了门，问道：“小爸，你现在就已经开始收拾要出去该准备的东西了么？不是还有几天？”说着他两大步走到人面前，佯装抗议一般地说，“哇，小爸你怎么也跟大池学会不爱我了呢？”
“胡说什么呢。”闻言，原斯白边收拾东西边看着他笑骂了一句，道，“我们出去的东西根本用不到我动手。”
池矜献明白：“我爸都已经收拾好了呗？”确定完他哼了一声，“寒假里可把我给踹了，我爸是不是开心地要蹦起来？”
“可不是嘛。”
原斯白眼睛一弯正要说话，楼上廊坊处就传来了一道甚是幸灾乐祸的声音，待池矜献仰头看过去，就见池绥双手扒着栏杆，笑意盈盈地道：“我给你原地蹦两下？”
池矜献：“……”
池矜献：“你就得瑟！”
原斯白：“池绥。”
“好好好，我不蹦。”池绥举手讨扰，抬脚下楼梯。
池矜献将书包扔在沙发上，说道：“既然我爸都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小爸你为什么还要收拾？”
“给你收拾的。”原斯白接道。
池矜献一愣：“啊？”
疑惑中他还下意识心想，难道两位爸爸觉得出去过二人世界太对不起他了，所以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把他给带上？
但池绥明显就不是那样的人啊。
果然，原斯白出声打破了他的幻想。
“过几天放寒假你不是直接去爷爷家么，”原斯白说，“爷爷家里什么都有，但我闲着没事儿，还是给你收拾些你在家里常用的东西带过去。省得爷爷再让你小叔给你去置办，每次去每次买，麻烦不说，主要是浪费。”
说得很有道理，也是事实。只不过提起寒假的事情，池矜献抬手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地咕哝了一声。
明显带上了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原斯白率先察觉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啦？”
池矜献迅速地和原斯白对视了一眼，心虚：“我寒假……不想去爷爷家住了。”
“嗯？”池绥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倒热水，抬起眼睛看他，还以为听错了。
原斯白同样看他，说：“那你要自己在家里吗？可是我不太放心。”
“……不是，”池矜献更加心虚了，小声，“我想去同学家里。”
“同学？”池绥喝了口水，不在意地问，“哪个同学？”
问完他话音就是一顿，猛地将视线钉在了池矜献身上，不可思议地询问：“……不会是陆执吧？”
“……”池矜献不吭声，只默默地往怀里塞了个抱枕。
池绥“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池矜献：“一直主动追人我和你小爸管过你没有？没有吧？但这和你主动去别人家能一样吗？”
原斯白忙制止他，说：“别瞎说。他肯定有分寸，你先听他说完。”
池矜献就连忙道：“我当然知道啊，可如果不看我喜欢陆执这一点，我们两个就只是普通同学，两个大男生又没关系，我还是Beta。”
“而且不是我主动的，你们教我自重自爱，我不可能明知自己喜欢陆执还提这样的要求啊，是……”
“是陆执？”池绥直眉瞪眼打断他话音，很不相信。
池矜献点头：“昂。”
“他不是不喜欢你吗？”池绥问道。
池矜献就凶巴巴地瞪他，不说话了。
原斯白问：“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片刻后，池矜献就将今天为什么能发生这样的场面的情况说了说。
听完后，池绥只觉得更迷惑了：“他误会你小叔，所以让你跟他住？还说我们认识他，让我们放心？”
待看到儿子点头确认后，池绥蹙着眉看原斯白，没忍住凑近人咬耳朵问：“这小子是不喜欢的表现吗？他怎么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原斯白推开他，问：“你同意啦？”
闻言，池矜献将怀里的抱枕搂得更紧了些，小声说：“这不是在跟爸爸和小爸商量嘛。”
说完扬起大大的笑脸，眯着眼睛冲他们笑。
原斯白被逗乐，嗔他：“你这是通知。”
其实池矜献说得是不错的，这几年里纯粹是因为他追陆执追魔怔了，所以一有点风吹草动都得谨慎着来。
可除此之外，他们也只是普通同学，性别还都一样，假期的时候彼此到对方家里去做客很正常。
家长的态度实在不该那么讳莫如深。
不然没问题也被形容的有问题了。
眼看原斯白是不打算管小年轻们的事了，因为他一直都知道池矜献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不用他特意嘱咐，池矜献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池绥连忙摆出严父的姿态，道：“你跟陆自声艾多颜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哪怕你是去做客，陆自声就算了——因为‘第二性别’药品我和他战线还统一过两次呢。但不见得艾多颜会善待你。”
“不是啊，”池矜献一本正经地解释，“去颜叔叔留给陆哥的别墅。”
闻言，原斯白没忍住，轻挑了下眉梢。
但他没说话。
池绥便更严肃了：“那就是家里没大人？！”他瞪着眼，突然开始焦急，原地转了两圈，大声道，“这还不如你们眼皮子底下有个艾多颜呢！就你这小色.狼的心，我能放心把你和他放一块儿？你不得直接把人扒了？！”
原斯白“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池矜献：“……”
池绥：“……”
池矜献同样大声反驳：“大池你说什么呢！”
“我是那种没有分寸感的人吗？！”
“你闭嘴吧你。”
池绥咬牙回复了一句，没看池矜献，只大手一伸，猛地把原斯白拽过来暗地里捏了下腰。
后者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低呼，幸亏察觉到池矜献还在，忍住了。但他立马抬手打了池绥一巴掌。
池绥道：“我教训他呢，你这样笑我还怎么教训得下去？”
“怎么可能会没大人，”原斯白提醒，“方守不是在么？”
池绥冷静了。听说方守是和颜悦一起长大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得跟着一个不是富贵人家的人并照顾他，而且好像还是从小到大就照顾颜悦。
直到颜悦结婚嫁给陆自声，他就也跟着做了陆自声家里的管家——就算身为管家，他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只照顾颜悦。
等他照顾了几十年的人过了世，方守便又像照顾颜悦一样照顾起了陆执。
像个隐形人，但却给予了所有的陪伴。
“……说得也是。”池绥嘀咕了一句。
看有希望了，池矜献连忙趁热打铁说：“而且陆哥对我说，不会让别人知道寒假我去他家里住的事情——普通同学当然是可以让别人知道的。但学校里大家都知道我喜欢陆哥，所以如果别人知道了对我影响不好。”
这些话，都是放学后陆执说的。
池矜献：“看见没爸，我们谁都懂的。”
池绥：“……”
还特么得夸一句对方挺懂事儿想得挺周到是不是？
关键是……确实有道理。
池矜献补充：“陆执一直是全校第一，我去学习，你不要有任何离奇的思想。阻碍人变得优秀，是谋财害命啊。”
池绥：“……”
池矜献：“而且陆执明明都是我准男友了，你阻挠我不就是阻挠准女婿进门吗？”
池绥：“……”
池矜献嘟囔：“我第一个不同意，小爸第二个。少数服从多数多数，你别说话了。”
池绥：“……”
原斯白彻底忍不住了，笑得停不下来。
池绥一脸麻木。最后，他乐呵呵地说：“你就跟我怼吧，我看你还能怼几天，我和你小爸远走高飞，才懒得管你。”
防止他俩一会儿打起来，原斯白忙抬手制止，说：“那东西我得给你收拾多一些了，麻烦别人可跟麻烦爷爷奶奶、小叔不一样。”
池矜献眼睛亮了，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好！”
池绥适时泼他冷水：“等着吧，戚随亦有的跟你闹。”
话落，原斯白也接：“好好哄哄你小叔。”
池矜献觉得很对不起他的小叔，但为了寒假的美好生活，他只内疚了半个小时就没事了。
后来给戚随亦打电话将这件事说了，戚随亦还笑着说不信。
第二天再打，戚随亦一边偷着打游戏，一边道：“哎呀你瞅瞅你，骗我很好玩儿吗？”
第三天接着沟通，池矜献把话说得坚决明白，戚随亦听了半天，最后说：“我不信。”
……
就这样不信着，他们把寒假迎来了。
中午从学校打道回府，池矜献就坐着陆执的车先回了自己家拿准备好的日常用品。
到了家池绥和原斯白还没出发，他们下午的票。
“哥，你先进来我家做趟客啊。”池矜献笑着邀请陆执。
陆执道：“好。”
见池矜献带着陆执进来，原斯白打开客厅门：“来，快进来吧。外边儿冷。”
陆执打招呼：“原叔叔。”
原斯白应了，侧开身子让他进来。
池绥不动如山地坐在沙发上面，手肘搭着靠背，在人进来的时候才纡尊降贵一般地将眼神落了过去。
陆执进来低喊了声：“池叔叔。”
这不答应的话有点儿难看，但池绥又真不太想给即将拐走自己儿子的人好脸色。
思来想去，左右衡量，他还是颇为严肃地应了：“嗯。”
池矜献一进门喊了一声“小爸”就兴冲冲地跑上楼拎箱子去了。
还没下来。
“小执，你坐下等吧。”原斯白给人倒了杯水，说，“小安可能得几分钟。”
陆执伸手接过水杯：“谢谢叔叔。”
与上次在池矜献的生日宴会上不同，那次在场的人不多，但对于场合上的人们来说，他们彼此间并不相熟。
原斯白就也不会刻意去打量自己想要打量的人。
可今天只有他们几个，原斯白坐在沙发对面便将陆执从头打量到了尾。
片刻后，他说：“你跟你爸爸长得不太像。”
陆执指尖本来在很轻很轻地碰着杯壁，闻言一顿，他迅速地抬眸和原斯白对视了一眼，过于黑的眸子里被从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映得有点亮。
“嗯，”他说，“别人都说我像父亲。”
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
“也不一定，”原斯白笑了笑，说，“除了外貌，我觉得你会跟颜悦比较像。”
陆执无意识地眨了下眼睛，像是突然就有了点无所适从的感觉。
他垂下眸子，低声说：“叔叔还记得我。”
“当然。”原斯白说，“不过因为小安当时生病，我没告诉过他这些事，小执别怪我。”
闻言，陆执微怔，随即明白了池矜献大概也没告诉原斯白他们已经说开了的事情。
他眼里含了些轻柔的神采，道：“不会。”
“我好啦我好啦。”池矜献的声音在二楼楼梯口响起。他拉着箱子看了眼楼下，莫名觉得此时的氛围有些不错。
就跟自己男朋友真的跟自己回家了似的。
陆执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站了起来。
等池矜献下到了一楼时，他上前接过了行李箱。
两个人往门口走，池矜献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原斯白把人送到门口，对陆执说：“那这段时间，我就把小安交给你和你们方守叔叔照顾了。”
陆执点头：“好。”
—
在学校里的最后一天已经过完了，戚随亦在家里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熟悉的人影推开他的家门。
烦得眉头都要蹙起来了。
“你能不能安静会儿？”客厅里，一道连坐姿都要无比端正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察觉到旁边一直响起惹人烦的动静，他眼尾凉凉地扫过去，“要是闲得慌回屋写作业去。”
戚随亦不理解，反手指了下自己，说：“我刚放假。”
“放假不用学习？”
戚随亦生闷气，说：“我要等到小安过来再学。”
“什么？”一时之间，池远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眉宇一凝，道，“那你是整个寒假都不想学习了是吧？”
闻言，戚随亦懵了：“啥意思？”
“你啥意思？”池远绅关了电视，站起来，高大的身影让人觉得极有压迫感，“小安他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去同学家里住，还说已经跟你说过好几次了。什么叫你要等到他来才学？那你就是直接要罢工不学了呗，是这个意思吗？”
戚随亦：“……”
戚随亦迷茫地回想以往，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发生过。
可他一直在幻想未来的美好生活，根本没信过。
池矜献这熊孩子，真是要把他气死！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戚随亦直愣愣地看着他爸，突然嘴巴一撇，眼圈红了。
下一秒，豆大的眼泪便“啪嗒”一下落了下来。
池远绅：“……”
池远绅：“？？？”
池远绅震惊了。
“你啥意思？”他不可思议地问。
恰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戚名姝踩着高跟鞋从外面回来了。
一看到她，戚随亦顿时哭得更凶，咧着嘴好像要号啕大哭。
池远绅：“！！”
池远绅疯狂摆手：“跟我没关系！”
戚随亦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抬手擦脸，朝戚名姝那里走，伸出双手求拥抱。
“七小姐——呜呜呜呜呜呜——妈妈——”
戚名姝都来不及瞪池远绅，也忙伸出了手看戚随亦，漂亮端雅的面容上带着安慰。
“怎么了？说说。你爸打你了？”
“都说了不关我的事！”池远绅长腿一迈，转身就上楼，边逃跑边说，“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打过他？”
他指着戚随亦放狠话：“混小子你要是敢乱说，老子非揍得你屁股开花。”
说完不等人给他一个眼神，他咣当一声就进了书房，把自己藏进了黑暗的角落。
戚随亦太伤心了，简直哭得停不下来，开口也放狠话：“池矜献这混小子，看我开学了不掐死他。”
被骂、有可能还难逃开学就被掐死的池矜献此时已经到了陆执家里。
不仅到了，他还去了陆执的卧室去参观。
陆执同意的。
其实一进这里就大概能看全这栋别墅的装修风格。
虽然里面的色调不至于是黑白灰，但也跟陆执这个人似的，一眼过去就冷冷淡淡。
“方叔已经弄好了，你住我隔壁。”陆执拎着他箱子上楼，说。
池矜献欢快地跟在人屁股后头，道：“那哥我能先去你房间看看嘛？”
“能。”
比这栋别墅的整体装修风格要好一些，陆执房间意外地布着一层温馨。
还是比较有活力的。
他的书桌摆放在靠窗位置的偏左边一点，上面摆满了书，桌面干净，整齐有致。池矜献看着一张简单的书桌，想起了这几个月来每天晚上在做作业时，他都会和陆执通电话一起。
通过脑子里的东西，池矜献似乎都能想到陆执坐在桌前，安静地做题，安静地听他说话的模样。
这样想着，他就慢慢慢慢地走近了书桌。
陆执去隔壁放箱子，还没过来。
高三的某些书，还有老师让准备、没让准备的资料，全都在上面。
明明自己也都有，但池矜献还是觉得新鲜。
他伸手正打算抽出来一本看看，就见数学五三和一套英语试卷之间夹着一张东西。
纸张从两本书中间不整齐地抽出来一截儿，是这里唯一的小乱了。
而那一小片裸.露出来的纸张上，被人用力且密密麻麻地写下了一句话——有点乱，像是被谁在心烦意乱时、或强行告诫自己某个点时所写下来的。
而那些被压在书面下的纸张上一定都是同样的字。
池矜献经常看陆执做题、写字。
所以无论有多奇怪，他都毫不怀疑这是陆执的字迹。
而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体里能被分辨出一句话。
——不要靠他太近，你会把他关起来的。

第46章 要不你咬我一口试试？……
“怎么了？”陆执放好了池矜献的东西, 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见池矜献好像有些出神的样子，他还没上前便问了一句。
闻声，池矜献从自己看到的纸张上面回过神来, 但面容还有些发愣：“啊？没、没什么。”
他没问，对方自然也不会主动回答。但池矜献内心里觉得纸上那句话不对，而且陆执还写的那么用力，且写了那么多次。
不知道能让陆执以这样的态度对待的会是什么人。难道是他的白月光？可上次池矜献带了点小心机的询问过，他问陆执如果不算江进和任毅然, 小时候除了他，他身边还有没有其他朋友。
陆执说没有。
难道是……自己？
毫无逻辑甚至还有些荒诞的想法，却让池矜献整颗心脏都下意识跳了起来。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好像他窥破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还是关于他喜欢的人的。
“哥，你把我箱子已经放好啦？”池矜献朝人走近了两步，微仰头问道。
“嗯, ”陆执说，“你去收拾吧，把东西拿出来。”
池矜献说：“好。”
待人走后, 陆执视线在自己房间里来回过了一遍, 似是在查找哪里有不规矩的地方。
片刻后, 他的眼神钉在了桌面上，陆执的眉头不可抑制地轻蹙起来。
五三和英语试卷中间夹着一张纸, 上面全是自己的字迹，写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友善。
他以为他昨天写完就扔了，再不济也被放好了。
陆执眸子半垂下来，遮住了眼眸深处和平常不太一样的光，让人看不透他此时正在想什么。
但他脑海里却迅速成形了颜悦的样子。
一天放学的下午, 小陆执手里拿着玫瑰很不开心，颜悦蹲下来拥住他，耐心地诱哄问：“小执为什么不开心了呀？告诉爸爸好不好，爸爸想知道嘛。”
盯着玫瑰缓了好半天，陆执才闷声说：“爸爸……今天小池没有怎么跟我玩。”
颜悦问他：“为什么呀？”
“……他有新朋友了。”陆执低声道。
而后，他又出声，说：“爸爸，我想把小池关起来，让他只有我自己一个，可以吗。”
语气坚决，眼神坚定，在那个还有夕阳余晖的下午，他根本就不像在寻求人的意见。
颜悦脸色白了，他开口教训他，跟他讲道理，说如果想对人好不是这个样子，可他说着说着就突然单手掩面哭了起来。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像是能将那股无力与难过渗进别人的心里。
小陆执终于慌了神，开始一声声地喊“爸爸”。
颜悦哽咽着说：“你不要像你父亲一样。”
—
窗外的冬阳穿过玻璃照了进来，投在桌面上，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线。
有一缕周边的光将巧洒在了那露出的一小截儿纸面上，那些字体明显又刺目。
陆执眉头狠狠地蹙起，不确定池矜献有没有看见。
如果看见了，他能不能猜到什么，如果猜到了，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他全都在意。
只是下一刻，陆执忽而听到隔壁有说话的声音——两边的门都没关，一点音都没有被隔绝。池矜献在打电话。
戚随亦的名字还出现了。
“我的爸爸呀。你、戚随亦你……你被我气哭了？”刚接到电话就先听到一阵鬼哭狼嚎的池矜献一愣，懵了。
他一句“你怎么啦”还没问出来，就听戚随亦张嘴就开始数落他的不是。
池矜献听在耳朵里实在不敢相信自己都听见了什么，两位爸爸刚走，他就开始想念，没忍住召唤了一下。
他实在没想到他把他以后高大威猛的Alpha小叔气哭了！
戚随亦伤心地不能自已，生气愤懑道：“池矜献，你这个杀千刀的，不是说好了要过来跟我住一起玩游戏的吗？你不来我还怎么玩儿？！”
池远绅看见他玩游戏就能一巴掌拍死他了。
果然，那边池远绅的声音当即冷冷地传了过来：“好啊戚随亦，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要上天，哈。”
戚随亦哭音一顿，抽哒了一下鼻子，随即更伤心了，顿时哭得更大声，惊天动地的哭声还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而后，他在那边大声说了一句：“你不准偷听我打电话！”
“呜呜呜呜池矜献你太过分了，你说，你去哪个同学家里住了？”戚随亦哽咽着问，“到底是谁能让你抛弃我，答案要是让我不满意了，从今以后，我就没你这个侄子！”
池矜献蹲在地上开了箱子的锁，而后又关上，再打开。
光“咔哒”声都来来回回响了好几次。
半晌，他才极其小声地开口说道：“……陆执。”
戚随亦的哭音彻底停了。
池矜献这边却响起了动静，两边霎那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执走过来，开口问：“谁打来的？”
戚随亦连呼吸都顿住了。
“熟吗？”陆执又问。
戚随亦确不确定池矜献不知道，但池矜献自己是确定的，陆执是故意的！
门开着，又不隔音，他喊了谁的名字他听不见吗？
还当着对方的面问熟吗，这不是明摆着惹人生气吗？
“去你大爷的不熟！！”果然，戚随亦突然暴喝一声，一部手机根本挡不住他的愤怒。
房间里的两个人将他的怒喝听得清清楚楚。蹲在地上还一直玩行李箱锁钮的池矜献都下意识将手机稍稍拉开了点儿。
“哥，”池矜献捂住手机，忙仰头看着陆执说道，“哥你别气他了，他都快气死了，哭得不行。”
“我还没哄他呢。”
陆执面无表情：“谁让你哄他。”
“让他使劲儿哭。”
戚随亦：“姓陆的狗东西，你给我听着，我戚随亦这辈子都与你不共戴天！！”
兴许是哭的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又或者真的被惹出了坏脾气。
什么冷淡，什么隐忍，在这时候通通不管用了，陆执冰凉的音色张口就来：“跟你共戴天有什么好处？”
态度强硬的跟要立马和对方撕破脸似的。
直到池矜献一下子站起来抓住他的胳膊，苦着小脸说：“有好处啊哥，这我小叔。”
陆执：“……”
陆执：“…………”
陆执：“。”
“什么？”无比漫长的寂静过后，陆执这样问。语气虽轻，却全是怀疑。
顿时，往日里戚随亦是怎么对待池矜献的，池矜献又是怎么对待戚随亦的，池矜献还喊他起床。
都一帧一帧跟过电影似的在眼前演完了。
一瞬间陆执便明白了，之所以没人知道戚随亦是谁，无非就是池家的传统。
池矜献今天能告诉他也只是因为戚随亦快哭得断气，他俩刚才又怼起来……
现在眼前的情况……就有点儿棘手。
果然，电话那边沉默了半秒后，戚随亦重新哭起来，极其大声地说：“姓陆的，你给我发个地址，我现在就要去你家敲门掐死你——”
“啊小叔别啊，你别哭了，爷爷还在那儿呢，”池矜献开口哄他，“暑假，高考后暑假有三个月呢，我都陪你行不行。绝对不让爷爷骂你，让你玩游戏。”
戚随亦打了个哭嗝，似是在幻想那时候的生活。
哭声都明显小了下来。
最后，可能还是觉得不太解气，戚随亦放狠话般地说：“陆执，你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喊着小叔来求我！我……嘟。”
陆执握住池矜献的手腕，将手机拉到他这边，把戚随亦的电话给挂了，干净利落。
那边的戚随亦：“……”
这边的池矜献：“？”
陆执和人对视，抿唇，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怕他记恨我，先挂了吧。”
这模样明显就是还在懵然状态中，陆执可能从小到大都没遭遇过这种情况。
上一秒和人“骂架”骂完，下一秒就被告知这是长辈，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只好赶紧躲起来。
池矜献没忍住，弯起眼睛乐了出来，笑了好大一会儿。
陆执眼里的光也变得柔和了一分。
晚上没到时，方守出去买了食材，此时就在厨房里忙活。
池矜献在陆执房间里和人一起写作业呢。
写着写着，陆执的手机响了起来。
——陆自声。
“你把这题写完，我出去接个电话。过会儿方叔可能就会喊吃饭了。”陆执站起来朝外走，说。
池矜献正在算那题结果，闻言摆手，头都没抬：“好。”
……
“父亲。”陆执下楼去了后花园，走的很远。
前面映入眼底的是一大片火红玫瑰，它们长在玻璃花廊下，每一朵都开得极其艳丽。
陆自声问：“我这两天一直在家，不见你回来。去了你爸爸的别墅？”
“嗯，”陆执回答，“放假了，我在这儿住。”
“和谁？”
陆执直觉里不太对，没很快应声。
陆自声便自顾自道：“池绥的儿子？”
“听说是他主动要跟你回家住的？”
“父亲听谁说的？”陆执打断他，音色偏冷，说，“是我提出的。我今天才去过池叔叔的家里，和他们说了这件事。”
闻言，陆自声的声音里带了些疑惑：“你去了池绥家？”
陆执不答，只问：“是谁告诉父亲这件事的？”
片刻后，一直没等到陆自声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陆执便明白了：“陆湾？”
在陆自声一瞬间的沉默中，陆执冷声道：“他应该在旁边听着吧？上次进医院没长记性是不是？”
“陆执。”陆自声提醒一般地喊了他一声。
“外人就是觉得他喜欢我，所以听到我们寒假在一起都是满脑子肮脏令人恶心的思想。可对于普通同学来说，两个男生到彼此家里做客很奇怪吗？我是不能有朋友？”陆执语速稍快，但一字一句无比清晰，“我是有什么好处才会让他上赶着给你们这样猜？靠我有个畸形的家庭？”
“小执，”陆自声沉声截断他话音，试图缓和气氛，“我没有其他意思。”
“如今你们正是关键时期，我怕你们走错了路。”
“你主动提出你开口说了就好，没必要这么刺人，我是你父亲。”陆自声道，“而且我也只是来确认一下，虽然那孩子生在池家，但我也不想要你的对象是一个轻浮的人。”
“轻浮的是我。”陆执道。
“闭嘴。”陆自声明显不高兴了。
“实在不信，您可以跟池叔叔他们打电话问。相信他们听到这样的话，身为父母，他们也会很不高兴，”陆执语气里还是含着刺，明确地说，“告诉陆湾，这话他跟您说就算了，要是跟别人、或者开学了跟同学乱说——我打死他。”
说完，不等对面再说，陆执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自声在客厅还举着手机在耳边，里面传来的那声“嘟”都已经过去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眉宇轻蹙，将手机拿了下来。
陆湾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安静坐着，此时有点无所适从。
“你和你哥关系不好，”陆自声抬眸，说，“以后再有事，不要再跟我说了。”
好几次了，因为陆湾和艾多颜，他直接就去问陆执，生怕他们关系越来越差。
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不尽人意，而且还让陆执越来越难以控制，和他的关系也肉眼可见地有了明显的罅隙。
言罢，他站起来，似乎也不想再在家里多待，抬脚就朝门边走。
陆湾唤了一声：“爸。”
陆自声脚步没停：“和你小爸早点睡。”
客厅的门打开又关上，陆湾好一会儿才收回盯着门的视线，而后跑去厨房道：“小爸，你不觉得陆执很可怕吗？爸和任家那么多年的交情，他因为自己没和任家闹得太难看，却因为池矜献直接有了端了任家的心，他还这样做了！”
艾多颜垂眸盯着手里的碗，没吭声。
陆湾还在说：“他老是威胁我，还真的送我去了医院……小爸，你说他以后会不会真的杀了我啊？”
“池矜献喜欢他，他又是池绥的儿子，攀上了池家，他不更无法无天了？！”
“别说了。”艾多颜低声打断他。
“我看不懂陆执这个人，他不是讨厌Beta么？他不是不喜欢池矜献么？”陆湾疑问了几句，突然满脸愤恨道，“等着吧，把我惹急了我也送他去医院。”
……
冬天夜里的风很凉，陆执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此时后院的丝丝冷风就透过毛衣的绵密的针织线孔钻进去。
使人的神智都清醒了不少。
陆执站在院子里的地灯旁，握着手机几乎一动不动，抿唇沉默。
夜空亮起了几颗不怎么显眼的星星，月亮半轮，光线黯淡，陆执抬眸看了一眼那些颜色，突然心想，或许就不该让池矜献过来。
可是想想戚随亦……哪怕现在他知道那是池矜献的小叔，陆执仍然不想让池矜献去跟他一起住。
陆执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之前从来都可以完美控制的情绪与感觉，现在却越来越不受控制。
他越发不自觉地想要更多。
还想……
“哥。”突然，身后响起了一身喊。
陆执回神，同时也回身，见池矜献兴冲冲地朝他跑过来，还对他说：“那题我写出来啦，方叔让我喊你吃……哇。”
陆执还没应句“知道了”再随着人一起走，就听池矜献突然顿住话音，并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下意识地去追随已经跑向某一处方向的身影。
一大片数不清的火红玫瑰在月光和地灯的照耀下依然没有被磨灭掉一点颜色，那些红像是能精准地击中人的内心，让心脏都忍不住地悸动起来。
池矜献甚至忘记了言语，只傻傻地靠近玻璃花廊，去看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花卉。
陆执跟过去，站在他身边。
半晌，池矜献眼睛发亮地扭头看陆执，兴奋道：“哥，你在家里真的种着好多玫瑰啊。”
陆执垂眸，似是不敢看人，没应。
“而且哥，不管你信不信，我发现你的玻璃花廊和我爸的很像。”池矜献简直要惊叹这到底是什么缘分了，他们不在一起天理难容吧，“我爸的花园也很大的。”
“……嗯。”陆执不咸不淡地应了声，而后伸手就去拽池矜献的领子，把他往屋里拖，边拖边说，“别看了，回去吃饭。”
池矜献有好多疑问，奈何陆执根本不搭理他，让他做了好一会儿的自言自语机器，这才老实了下来。
寒假里只有20天，过年的时候池矜献也要回去，哪怕过完了会再过来，总体算下来，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时间无非也就是半个月左右。
但就是这半个月，池矜献都过出了要和人一生一世的架势。
做题的时候他坐在陆执旁边还感觉跟做梦似的，题做着做着就扭头看美.色去了，每次都被陆执目不斜视地抬手掰住他下巴把人给掰回去。
次数多了，池矜献有一个疑问，他说：“哥，我感觉咱俩一块儿学习效率挺高的啊，你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做同桌？”
陆执上了三年高中，独桌了三年。别人是不敢和他坐，池矜献敢，但陆执严肃地向老师提出了不行。
话落，陆执瞥了他一眼，说道：“我效率是挺高的。你做题十分钟，盯我八分钟，效率高在看我？”
池矜献便不好意思地抬手摸鼻子，还冲人笑。
而两个人不写作业的时候，池矜献还是老黏在人身边，几乎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人，生怕一眨眼人就跑了。
短短十几天，他们堪称要无话不说——虽然大多都是池矜献在说。
期间陆执还问了句池矜献小时候的事，问他被乔鸣带走，那一针‘第二性别’的药物被推到身体里时疼吗。
池矜献想了很长时间：“我想不起来，但我有好几天做梦，是疼的。”
陆执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没应声。
兴许是意识到此时的氛围，池矜献不想让那时候的事情影响他们的心情，扬起笑脸说：“说起这个，哥，杨医生——就是针对我的信息素缺失紊乱症研究出诱制剂的医生叔叔，我第一次犯病的时候，他还跟我开玩笑说，以后我要是有了Alpha或 Omega恋人，说不定让他们咬我一口就能抵得上诱制剂的效果。”
他纯碎是在拿这件事情开玩笑，可陆执的神态一点也没有笑的模样，只在话音落地的瞬间，目光发沉地直盯进池矜献的眼睛里，好像是要把他吞到自己肚子里去似的。
池矜献收了笑，怯生生地问道：“怎么啦哥？”
陆执问他：“你想让谁咬你后颈？”
“你啊。”池矜献毫不犹豫地道，又笑起来。
陆执便移开了含有压迫性的视线。
说什么来什么，这个话题进行过后的第三天，池矜献本来要和陆执一起出门去超市——今天方守回家了，晚上回来，让他们两个先去准备食材。
刚随着人走到玄关处，还没来得及换鞋，池矜献就觉得有些不对。
身体里的血液缓慢地升起了一股热，接着是一点疼。
不厉害，但异样感仍旧无法忽视。
从生病以来，池矜献大概找到了规律，刚开始的时候他都是一个月一犯。
这样犯了两次，时间就变得长了点儿，这次离上次发病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池矜献心里瞬间警惕，抬头说：“哥，我有点疼。”
“怎么了？”陆执停下正在忙的动作，下意识问了句，话完他也霎那间抬起了眸子，“犯病了？”
池矜献抿唇，表现出来的异样不重，反正通过这次完全想象不到他第一次犯病的时候有多吓人。
“嗯。”
“药在哪儿？”陆执说，转身打算上楼，“你箱子里？”
可兴许是目前的状态真的还不错，也没有那么疼，池矜献还笑了笑，说：“哥，要不你先咬我一口试试。”
陆执脚步停住了。
缓了会儿，他还转过身两步走了回来，几乎是有些居高临下地盯着池矜献。
池矜献不敢笑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后面是玄关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紧张地轻动了下喉结，说道：“我、我开玩笑的。”
陆执缄默地看他，道：“转过去。”

第47章 火葬场的火烧起来了（含……
“哥……”
池矜献紧张地抬头看他, 没下一步动作。
只在头顶上方的视线越来越灼人时，池矜献才受不住压力一般，缓缓地转过去了身体。
同时心跳已经快的几乎要冲破胸腔。
那动静, 好像能让他们在场的两个人全都尽收耳中。
池矜献手指控制不住地开始玩衣服衣摆，小动作多了起来。
虽然他说这句话时是掺杂了点小心思，但大多还是玩笑的成分居多。
池矜献心里知道，陆执根本不会同意。
没想到忽然就到了这一步。陆执连一个拒绝的音节都没说出来，同意的态度还异常坚决。
怎么就……
池矜献脖子略低, 露出了自己的后颈。
陆执站在身后，没有人能看见、看清他的神情。
下一刻，不待人的思绪再次翻飞, 后颈上便猛然传来了一股温热的气息。
池矜献还没来得及象征性地紧张致头皮发麻一下，突然的眩晕感就让他双眼微睁，双手下意识地抬起轻扒住了墙面。
五根指节还忍不住地蜷缩，似乎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陆执竟然不给任何预兆！他都不说一声！
就这样咬了上来！
略尖的牙齿天生就是为咬后颈而生的, 它们轻易地刺破那一层薄薄的皮肤。
将自己的信息素平缓、却不容置疑地渡给另一个人。
让他身上染上自己的味道。
陆执箍住池矜献的胳膊，不让人乱动，用力非常大, 因为池矜献下意识想挣扎。
因此他的态度很强硬, 不许人拒绝。
短暂的懵然过去之后, 冰凉的气息忽而一点一点地弥漫在了周围。
在那股似是冰雪的温和天地中，池矜献鼻腔深处似乎嗅到了一点寒香。
像笔挺地孤立在鹅毛大雪中的凛梅, 雪越大，它越浓密。
不许任何人忽视。
但紧接着，池矜献的思绪就无法在他可能闻到了陆哥味道的这一点上徘徊了。
过于多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体里钻，与他的信息素缺失紊乱症状融为一体。
比诱制剂带给他的感觉要烈上许多。
腿软，好像要站不住了。
“哥……”他想开口告诉陆执可以了, 他已经不疼了，但一开口池矜献就闭上了嘴巴。
他的声音怎么变成了这样，带着点绵腻，像是要故意勾人似的，更重要的是尾音发颤，好像要哭了一样！
他是被咬哭了吗？
果然，不知道是不是有声音的这层误会加持，陆执的力度突然就狠了一点。
池矜献一声低呼，手指猛地抓墙面，什么都没抓住，膝盖倒是一下子软了，再也站不住直接向下跪去。
被陆执一把捞住了腰，桎梏住不容许他退。
好半晌过去，身后那股强势的气息才逐渐消失不见。
陆执松开池矜献的腰，看人好像还是站不太稳，他又一把将人捞了回来。
光明正大地与人相贴。
陆执盯着他的后颈，此时那里有些发红，周边还有齿痕。
他问：“还疼吗？”
池矜献还在反应中，闻言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知道他问的是自己的信息素缺失紊乱症。
他摇了摇头，没应声。
又过了好半晌，池矜献才像是恢复好了。
他在人还箍着他的腰时，缓缓转过身体，与人面对面。
但在看到他此时是一幅什么模样时，陆执明显地怔愣在了原地。
池矜献眼尾红得不像话，一双眼睛里全是水光，脸上泪痕未干。
别提多可怜，多惹人怜爱。
池矜献看不见自己，但光从陆执直盯着他的神色里池矜献就知道自己此时肯定不好看。
他抬手抹了下脸，摸到了眼泪，顿时眼里的水光都又多了一层。
“你看看你，”池矜献垂着眸子，声音微哑，还是带着抹颤音。他开口控诉道：“你都把我咬哭了。”
在人没看见的地方，陆执的喉结快速地滚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释放了信息素的原因，他的声音也哑了：“多咬几次就好了。”
“嗯？”池矜献以为自己听错，把脸擦干净后，没忍住抬头看陆执，问，“什么啊？”
陆执便极其认真地说：“多咬几次你就习惯了，就不会再被咬哭。”
但还是会眼睛红一圈，毕竟人能忍住眼泪，忍不住本能的自然反应。
那样说不定还会显得他更可怜。
池矜献眨巴了两下眼睛，不太敢相信：“你还要咬我？”
“杨医生不是说信息素或许可以代替诱制剂么？你刚才不也是说不疼了？”陆执盯着他的眼睛，说，“不就证明管用？”
“……”池矜献结巴了，说道，“那，我……我也……”
“诱制剂再怎么好，它也是药物。”陆执抬手碰了下池矜献的眼尾，将那半滴还挂在他眼睫上的泪珠渡到自己指节上，蜷起来，保存一时半刻，“我信息素管用，为什么不用？”
不得不说他说的真有道理。但提起信息素，池矜献倒是笑了起来。
他说：“冰雪，寒梅？”
陆执一怔，问：“谁告诉你的？”
江进刚加上池矜献的时候，倒是嘴巴快了一波，但陆执没有给池矜献让他看完消息的机会。
后来任毅然当着池矜献的面说了“你竟然让你另外一种信息素去安抚他”这样的话，可后面池矜献并没有主动询问过他是什么味道。
似乎知道就算他问了，如果陆执不想说那也是没用，所以池矜献没有再浪费过口舌。
除了这两个人，陆执没有很快想到其他的缘由。他语气里带点怀疑地出声：“江进？”
“我自己感受到的。”池矜献说，表情还挺自豪。好像他知道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可陆执表现的更加茫然了，问：“什么？”
池矜献就把刚刚的事情说了说。
Beta闻不到信息素，就算被咬，那股味道也只会在后颈边缘存留几个小时，并不会被Beta吸收进身体里，更不会让那股信息素和自己产生融合。
因此无论有没有被咬，如果对方是Beta，那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性别，就和远古时代的普通人一样，他不会闻到任何味道。
可池矜献知道了陆执信息素是什么。
仔细想想，应该是他的信息素缺失紊乱症的原因。
因为生病，池矜献的身体不得不定时和诱制剂里的药物融合相生，如今有了没有副作用更与他贴合的信息素，所以他接纳了陆执。
“哥。”池矜献仰脸看着陆执，笑着评价，“你好香啊。”
陆执轻轻眨了次眼睛，而后没一会儿，池矜献就发现——
陆执耳朵尖红了！
池矜献惊奇地“诶？”了一声，抬手就要去碰，被陆执木着脸色握住了手腕。池矜献便再接再厉道：“哥，你两种信息素好般配啊。”
“寒梅的味道很淡，但好好闻，染在我身上的也好温柔。”
陆执松开了池矜献的手，后退了一步，在面前的某个人还想在说些什么时，他转身抬脚就上了楼。
这堪称逃跑的架势令池矜献没忍住轻笑出声。不过看他几大步上了楼，池矜献忙提醒：“哥咱们要去超市的。”
陆执说：“两分钟。”
听这意思也不是逃跑，池矜献有些许疑惑，问道：“你去干嘛呀？”
话落，陆执走进了池矜献的房间：“扔了你的诱制剂。”
池矜献：“……”
你把我药扔了，那以后不就真的都得靠你咬了？！
陆执明目张胆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为什么要打这个算盘，他也不说，不解释。
池矜献便出声问：“哥，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陆执不看人，不吭声，只伸手拽住池矜献的衣服领子，拉着人一起出了门。
—
后来池矜献专门跑过一趟医院找杨医生，带着陆执。
当听说Alpha的信息素真的管用时，杨医生立马给池矜献检查身体，第二天的结果显示，池矜献身体不仅毫无异样，病的因素都比之前浅了许多。
但盯着报告看了半天，杨医生的第一反应不是“真好”，而是震惊，他说：“那这不白搭了我数十年的研究？”
最后越想越愤懑，他还对池矜献说：“不行，药是给你研究的，你必须得用。”
接着，他们几个便在科室里笑出了声音。
这结果算是意料之外的了，但确实是个好事儿。
……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执再也没有喊过池矜献的全名，小池两个字好像成了他的特制称呼。
他每次喊，池矜献每次都会甜甜地应。
高三第二学期眨眼而过，转眼离高考就不远了。
期间池矜献会照常犯病，但犯病次数不多，可也总归挨了陆执好几次咬。
有一次是在学校的洗手间，离上课都过去了好几分钟，两个人才一起推开后门姗姗来迟。
众人随着老师抬头的动作往后看，顿时见池矜献眼圈有点泛红，可怜巴巴的。
所有人心里都惊了一跳，连老师都是。
他出声问：“池矜献同学怎么了？”
池矜献刚回到座位，闻言一愣，眼神往前看老师，往后看陆执，如此反复好几次，他支支吾吾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老师便明白了似的，转头问陆执：“班长，你欺负他了？”
陆执刚拉开凳子坐下，听到询问思索了片刻，答：“嗯。”
老师眉头轻轻蹙起：“欺负他干什么？”
“他不好好学习。”陆执一本正经，道，“我是班长，得监督同学。”
老师：“……”
池矜献：“……”
这件事以飓风过境般的架势在学校里火速传开，学校论坛的帖子都爆了。
所有人都说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到陆执拒绝池矜献了，这位神明显是动了凡心啊。
从高三刚开学不久，到如今高三都快结束了，陆执对池矜献的态度明明就是准恋人。
他们高考过后一定会在一起谈恋爱。
比起当初一大批想看池矜献追不上陆执笑话的人，现在就是一大批在等着他俩到底什么时候官宣的。
在大家的热烈讨论中，中午放学了。
江进过来喊人吃饭，待人一出来就语带暧昧地道：“行啊陆狗，身为班长，滥用私权。”
陆执疑惑地扫了他一眼。
江进便“啧”了一声，声音小了些：“你都把小现金欺负哭了。”
“还身为班长得监督同学，平常也不见你去监督其他人。”
陆执：“。”
池矜献：“……”
“江哥，我能听见。”池矜献小心地看了眼陆执，对江进小声控诉，“我不是被我哥欺负哭的。”
“……不是，我没哭。”
江进笑嘻嘻地看着他，挑眉问道：“那他是怎么你了？”
池矜献便眼睫一垂，不再吭声。
“有鬼。”江进如是嘟囔。
“不过离高考还剩下不到一个月了啊，”江进苦口婆心般地提醒，“别耽误学习。”
“也就你会耽误学习。”陆执怼了他一句，伸手去池矜献兜里摸饭卡，摸完就朝窗口走。
江进“啧”了一声，追上去一拳捶在了陆执胳膊上。
—
几人吃完了饭，还在回班的路上碰见了陆湾。
他像往常普通碰到陆执的时候一样，乖巧地喊“哥”，跟人打招呼。
陆执自然也像之前多次，不会分给他一个眼神。
今天依旧是。
“哥今天周五，下午放学你是不是直接回另一个家啊？”陆湾在身后这样喊了一句。
池矜献眉头蹙起，心道，回哪个家关你什么事儿啊，真是。
如此想着，他还没忍住想回头替他陆哥去瞪人，被人捏住后颈制止了动作。
“哥你捏我干嘛？”池矜献伸手去够陆执手腕，不高兴地嘟囔。
“走路。”陆执说，“那么脏你也看。”
池矜献：“我走路我走路，你别捏我了。”
陆执的话很不客气，也不知道陆湾有没有听见。
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陆湾平常本就暗郁的脸上此时全是阴沉。
见人老实了下来，陆执大手一松，也松开了池矜献脆弱的后颈。
他腿长，大多数走路的时候也不会刻意等人，池矜献跟在他身边追着他时，跨的步子就难免要比他勤一点。
只是今天陆执走着走着却突然停了下来。
池矜献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呢，见他忽然在教学楼前顿住了步子，并没有抬脚上楼的打算，疑惑地喊了一声：“哥？”
陆执看了他一眼，说：“你回班吧，我要请假回家。”
“啊？”池矜献疑惑。
这时，江进出声问：“易感期了？”
陆执：“嗯。”
追了人三年，池矜献只真正见过一次陆执易感期的时候。
就在寒假他们住在一起时。
那时候快过年了，方叔又恰巧出了门。本来两个人待在一起好好写着作业，陆执却突然握着笔不写了。
还侧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池矜献。
当时池矜献不知道陆执为什么这么盯着他，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后来他眼睁睁地看着陆执往自己腺体旁边扎了一针阻隔剂，他的眼神才没有那么的灼人。
可他把门锁了。
院子，客厅，卧室。只要是防止人出去的，他全给锁了。
虽然上课学过，但现实里的Alpha易感期是什么样子池矜献没有见过——池绥易感期都是自己在房间窝着，原斯白去照顾他。池矜献好像每次都在上学，所以毫无印象。
他还以为这些行为都是正常反应，所以他顺口问了句：“哥你锁门干什么？”
当时陆执看着他，说：“锁你。”
池矜献怔在写字桌前，紧张地心脏狂跳。
他想问什么意思，但嘴巴欲言又止，没问出来。
他觉得那时候的陆执不能被激。
可陆执又开口说：“你不准出去。”
下意识地，池矜献就想到了自己看过的那张纸。
其中就有“把他关起来”。
池矜献从来没有害怕过，而且还在想如果这个被关的真是自己，对方是陆执的话，都不用他专门去锁他。
可陆执明显不信。
可能是看陆执盯着他的目光太执拗了，池矜献开玩笑：“可我晚上要回自己房间睡觉啊。”
陆执回答他：“你就在这儿睡。”
他说到做到，真的没让池矜献出他的房间，晚上也是在同一间房里睡的。
只不过陆执睡在了地上，保持住了最后一点绅士的礼仪。
可在深色的夜里，他直勾勾地盯着池矜献，好像看着他就能让自己度过难捱的易感期。
池矜献被“强迫”了几天，就紧张了几天没睡好觉，那颗小心脏承受了太多，连续加速跳动了许久。
那几晚的经历似乎透过“易感期”三个字被一下子从脑海里拉扯出来，现出了本来面貌，还在教学楼前的池矜献心跳不自觉地又快起来，喉结都轻轻动了一下。
“好、噢好。”池矜献结巴地应了一声，垂着眸子，转身上楼，道，“那哥你带着阻隔剂呢吧？回家前打一针，等易感期过去了就来上课啊。我等你。”
陆执：“嗯。”
可他没有等到陆执易感期回来，倒是等来了第三节 下课时江进着急忙慌地来到他的班级，二话不说拉起他的胳膊就跑。
还焦急地对他说：“现金，跟我走！”
池矜献“哎？”了一声，半句疑问都没问出来，就被迫跟着人冲出了教室。
江百晓接完水正要回座位，差点被冲撞到，就这也被吓得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了一小半。
“江哥，江哥，怎么了啊？你跑慢点儿。”池矜献被他拉着开始下教学楼楼梯，双腿根本不听使唤，还差点把脚崴了跌下楼梯去。
幸亏被江进扶了一把。
“慢不了，陆执快把陆湾打死了！”等人站稳住，江进重新拽着人跑，边跑边说，“陆叔叔拦不住他，没人能拦住他，你去试试！”
池矜献眉目稍凛，道：“什么？！”
“我提前跟你们班主任请过假了，你跟我走就是了。”江进说，语速很快，“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是陆湾的小爸给我打的电话，说我跟陆执是发小，让我去管他。我哪儿有那本事啊！”
“你去说不定管用！”
他们刚一出教学楼，南边路上就过来了一辆车。
江进拉开车门就把池矜献塞了进去，自己还没进去便开始吩咐：“去陆叔叔家。”
十五分钟后，两个人一起跑向了陆家——是陆自声的家，不是陆执的。
“啊啊不要——陆执，陆执你会把他打死的！你住手！住手——”
还没进客厅，只是入了院子而已，某道凄厉的哭叫便无比清晰地传了出来。
陆自声恼怒、制止的音色也紧跟其后：“陆执！他腿都断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要他死。”一声激烈的碰撞声响起，似乎是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人的肉.体上，陆执声音嘶哑。
“那你去坐牢吧！”陆自声吼道。
陆执不管，似乎也听不见，他手里只牢牢地握着一根类似于狼牙棒的木棍，那东西又一下被砸在了陆湾身上。
陆湾趴在地上，一动都动不了，白色的衬衫被血染湿了，里面皮肉定是已经无法直视。他无声无息，如果不是眼睛还睁着，在哭，别人一眼过去还以为这已经是个死人。
陆自声过来双手制住陆执，根本制不住。
客厅里两道Alpha的信息素在相互博弈，身为父亲的陆自声明显可以压制住陆执，但陆执根本不怕这个。
他说他要让陆湾死，就一定动了这个心。
艾多颜跪在陆湾身边，用身体护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脸上以及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有明显的伤痕。
艾多颜一遍一遍说：“他错了，我替他跟你道歉，可是你把他打死了你也活不了啊。陆执你冷静点儿……”
陆执甩开陆自声的桎梏，说道：“那就一起死啊。”
说着，他手里的木棍又被举了起来，看位置，这次是冲着人脑袋去的。
“陆哥——”池矜献跑进客厅，这样喊道。
陆执的所有动作猛然顿住，缓了片刻后，他才回头去看那道声音来源。
由于易感期的原因，他状态远不会像平常一样，如今被激发出毁灭欲，又被比他强大得多的Alpha信息素压制，陆执早已经不是理智状态了。
他几乎有些发愣地看着池矜献朝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眼白里的血丝似乎消退了一些。
待人彻底走近他，又喊了一声：“哥。”
“……小池？”陆执声音很轻，且喑哑，几乎要让人听不清这一声亲昵。
这时，旁边的江进查看了一下情况，垂眸冷淡地喊了声“陆叔叔”。
而后对陆执说：“你真想去坐牢啊？”
陆执看着池矜献，好半天没说话。
而下一刻，只听两声沉重地紧挨在一起地“扑通！”声，陆执手里的东西脱落，自己也迅速地倒了下去。
他早已筋疲力尽，想杀.人的心思也只是强行吊着一口气。
最想见的人来了，他的理智也就东拼西凑地凑出来了一点。
“陆哥！”
“陆执！”
“小执。”
客厅里乱做一团，全都去看他的情况。
恰在此时，别墅外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艾多颜中途打的电话，他还想报警，被陆自声拦下了。
到了医院后，给陆家儿子救治的两个医生，其中一个对陆自声说明了陆湾的情况后，最后还是忍不住皱眉说道：“这谁能下这么狠的手啊？干脆直接把人打死得了，也省得人活受罪。”
陆自声没应。艾多颜靠在墙上捂住嘴巴哭。
而后另一位医生看了陆执的情况，他找到陆自声确认对方是陆执的父亲，才语气颇有些严肃地说道：“这孩子今天正是易感期，一针剂下去效果还没怎么发挥呢，你们就那么刺激他。易感期正是一个Alpha最脆弱的时期，你还用信息素那么压他——光这一点你们都不用再那么刺激他就能让他进医院了，什么事儿不能等易感期过去了再说？”
医生见过各种各样的伤痛和疾病，但碰上父母不作为的，身为人，内心里的责怪仍然会被激发出来。
但这终归是别人的家事，那医生说了这么多便不再说，只皱着眉头说了句：“等通知吧。”
说完便走了。
艾多颜的哭声忽而便小了一些。
陆自声沉默地站在原地，似是不知道该把心神分给谁。
池矜献和江进毕竟是外人，现如今的情况又很不好，问发生了什么都没办法开口。
最后天越来越黑，听说了池矜献在哪儿之后，池绥和原斯白过来接他。
简单和陆自声交谈了几句，池绥便道：“陆上将，那我和原原就先带我们家小安回家了，等你家小执醒了我再让他过来。”
陆自声：“嗯。劳烦矜献担心了。”
池矜献以为他很快就能再见到陆执，并安慰他，陪伴他。
可从这以后，高三生涯里，池矜献便再也没有和陆执直面接触过。
他们的关系好像突然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池矜献努力追着陆执的脚步，而陆执从来不多给他一个眼神。
周六周日池矜献去医院看陆执，第一天陆自声告诉他对方没醒，陆执状态又差，还是先别看了。
等第二天他再过去的时候，陆执已经出院了，回了自己家。
易感期来临的时候就算不需要请一周的假，也得在家里待上个四五天。
确保易感期会真的过去，没有意外发生。
出了院以后，陆执依旧请假在家，没去学校。
池矜献放学了去找他，方守却把他挡在了门外，说：“池少爷，我家少爷还在易感期，等他回学校你们再说话吧。他已经没事了。”
池矜献就只好回去。
这几天里，不知道对于别人来说如何，反正对池矜献来说，就是煎熬。
他担心陆执，见不了面就发消息，打电话，可对方易感期到好像没手、没眼睛了似的，不回消息，更不会接电话。
周三，某节课下课，池矜献在走廊上碰到江进，顺嘴问了一句：“江哥，你现在知道我哥和陆湾发生了什么吗？……我联系不上我哥。”
“嗯？他没回你？”待人应了后，江进沉默了片刻，蹙着眉说，“他拔了陆执的玫瑰。”
池矜献轻声：“什么？”随即反应过来，忙问，“拔掉了多少？”
闻言，江进的眉头当即蹙得更深：“全部。”
—
“小执，回屋吧。火红玫瑰和别的玫瑰品种不一样，它多难养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方守站在玻璃花廊外，劝说道，“这些玫瑰都死了……你要是还想要，我去订一批幼苗回来。”
陆执跪在玫瑰花园里，用手一株一株地去种，十根指节全是泥土，两个手背上也全是细小的伤痕——都是死去的火红玫瑰上的花刺留下的。
可他犹如察觉不到，还是一点一点地忙活着。
但那些被重新种上的玫瑰花卉早已经枯萎了，有的还努力生养着，可一眼过去也知道过几天还是会死。
这么大一片玫瑰庄园，一千多株玫瑰，一株也没活下来。
“小执……”
犹如听不见，陆执依旧埋头弄自己的。
忽而，玻璃花廊上被投下了一道明灭的光，陆执挖土的动作一顿，抬头去看。
这几天的天气不好，今天更甚，满天空的乌云。
在那些厚重的云层里，刺眼的光亮闪了一下，轰隆的闷雷声紧随其后。
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便重重地砸在了玻璃花廊上，把那层干净透明的玻璃弄脏了。
让人都要看不清院子外的景色。
可陆执却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天，他照例在往常就一直站着的地方等池矜献，等自己的玫瑰。
等来等去，小玫瑰也没有很快出现，倒是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大人来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抱起他就走。
这时，小池矜献却恰好在朝他跑过来——因为每天的场景都是那么相似，大人们有时候就会失去警惕。当时原斯白不在，离开了一会儿。
他高喊：“哥哥。”
强行拖着小陆执的人看见池矜献，突然笑了起来，他大步走过去，就像他粗鲁地把陆执拖走一样用另一只手去拖池矜献。
小陆执吓坏了，说：“你放开我！你不要碰他，不要碰他！放开——”
小池矜献不明所以，却被那个大人的粗鲁弄疼了胳膊，欢快的笑脸一秒就变成了哭。
他喊着：“哥哥，我疼。”
“你放开他！我父亲是陆自声，他是上将！”小陆执握拳去打人，声音凄厉，“你带走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话落，那个人的脚步顿时一顿，古怪地问他：“你父亲是陆自声？”
下一刻，不等人应答，那人像是被唬住了，直接松开了他，只抱起池矜献快速地往前走。
陆执在后面追他，追不上，害怕得哭出来，他边跑边一遍遍喊：“你放开他。小池……你不准带他走，他爸爸是池绥叔叔，你放开他。”
他以为就像他自报家门，那人就会害怕了一样。
可听到池绥的名字，那人突然回头笑着看了他一眼，说：
“我知道。”
—
“……轰隆。”
天边又响起了一道惊雷，陆执轻眨了下眼睛，将刚才落进自己瞳孔深处的光眨没。
他眼睫半垂下，重新开始动起了手。
想把玫瑰庄园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可花已死，庄园便只能不复存在。
陆执还记得他易感期回来，看到自己的玫瑰花园里一片狼藉时，只觉得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杀了那个人。
确定是谁来了这幢别墅，陆执果然拿着凶.器回了家，他没有给人辩解的机会，照着人就砸了下去。
陆湾想送他去医院，想让他死，可他没有算得不够精准。哪怕是在易感期时期被这样刺激，靠着一股恨，陆执也能让他毫无还手的力气。
陆湾躲不开殴打，只能在地上爬，可仍旧躲不开，只好大哭着认错，求饶。
最后他被打的几乎感觉不到疼，那些力度落在身上，他都只会哭，不会喊了。
艾多颜去护他唯一的儿子，吓得脸色发白。
陆自声还没有回来之前，他极其凄厉地对陆执说：“那些玫瑰不就是池绥他儿子给你的吗？为了一些花，你就要杀人？你父亲也没你这么大本事吧！”
“你们陆家的Alpha真是，一个一边说着Beta没味道，却因为一个孩子还要把我带回来，带回来了又依然在外面乱搞。”
“一个呢，”艾多颜哭着护住陆湾，嘴巴仍然厉害，他害怕地看着陆执，说，“从小恨Beta恨得不行，嫌Beta恶心——毕竟Beta可以和任何人上.床，反正也没有信息素。可你如今却因为一个Beta要打死你弟弟……啊！”
艾多颜捂住自己的胳膊，疼得嘴唇颤抖，而后他突然冷笑一声，说：“你自己护不住东西怪谁。你小时候不是有一个玩伴，听说有人要绑架你，想改变你的性别，有人替了你是不是？”
他几乎是恶毒地盯着陆执，字字句句都能作刀杀人：“现在连一处玫瑰庄园都护不住，你自己没用还要牵连别人。”
陆执被他激得眼睛越发的通红，看起来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人。
他道：“你说什么？”片刻后，他又清醒一般地道，“你为什么知道这个？”
“呵，再怎么说我和陆自声也是夫妻，我不能知道？”
陆执狠闭了下眼睛，接着，他看见了茶几上水果盘里的刀。
察觉到他的视线，艾多颜这才知道真怕，他忙拖着陆湾，想躲起来：“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陆执！”
他即将就要摸到刀柄，被及时赶来的陆自声拦住。
……
雨越下越大，玻璃花廊上的雨水随着玻璃倾斜的弧度迅速地滑落下去，形成了一道道明显的线条。
方守再也看不下去，蹲下去拉了下陆执还在土里的手，轻声喊道：“小执。”
陆执便停下动作。
他盯着自己肮脏的双手看了好长时间，一个念头突然毫无预兆地冲破脑海。
他心想，怎么能这样脏呢。
陆执，你怎么能这么脏。
……池矜献太干净了。
“怎么办，”陆执捡起地上的一枝死去的玫瑰，声音极其喑哑，“我种不活。”
“怎么办。”
—
周四，在家待够了，陆执照常回去上课。
他推开后门进去时，池矜献突然就觉得眼睛有点酸，他喊了一声：“哥。”
陆执抬眸看了他一眼，表情极其冷淡。
片刻后，他垂下眸子，一言未发地拉开椅子坐下。
“哥你没事吧，”池矜献双手扒住他的桌子，说，“这几天你都不理我。”
“……没事。”陆执抽出书掀开，道，“转回去。”
看人状态好像还行，池矜献也没想着去问已经发生过的事，闻言他“噢”了一声，将身体转过去了。
可陆执却在下一刻又轻喊住了他：“池矜献。”
池矜献顿住，不适地轻蹙了下眉头，不明白陆执为什么又突然喊他全名。但他还是立马回头问道：“怎么了哥。”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很久，就在池矜献以为陆执应该不会说话了时，对方又道：“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
“为什么？”池矜献道，有些慌，“我做错事了吗？”
“你有事要告诉我啊。”
“我没事，”陆执道，“我只要你别再跟着我了。”
追了人三年，一千多天，前两年陆执的“我不喜欢你”的拒绝池矜献每天都要听一次。
他那时候从没有退缩过，这时候依然不会。
只不过他们的关系，就这样在一夜之间回到了两年前时的模样。
陆执在前面走，池矜献就在身后跟着。
和人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也不逾矩的距离。
江进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对，问池矜献，池矜献自己又委屈又难受，摇头说不知道。
转头问陆执，陆执就冷着脸不吭声。
这样的场景维持了一周，离高考也只剩下了一周。
而最后的一周也不会上完，在高考几天前就要离校。
他们会在家休息，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考试。
06月03号，周一，星际联盟惯例升旗，整个高三生会在这个学校里过最后一个升旗仪式。
学校里为了让他们好好地考试，学校领导给来了一场亢奋人心的讲话。
半小时后，升旗仪式结束，各班学生原地解散。
高三打头阵，先回班。池矜献像往常一样，加快了几步跟上陆执，想跟人说话。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来临，不等人开口，陆执便忽而出声说道：“池矜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这个语气和平日里的任何时候相比都不对，令池矜献莫名地心慌，不敢回答。
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特别喜欢。”
“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陆执停下步子，转过身来，漠然地看着人。
池矜献的脚步也缓缓缓缓地停下了，他仰着头，有些茫然。
“……什么？”
旁边的很多人在意识到周边有情况，都或不解、或疑惑地放慢了脚步。
“我一早就知道你是Beta，对于我来说，”陆执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的清晰，“没有什么比看令人厌恶的Beta爱而不得更解气了。”
“你真的看不出来我在玩弄你么？”
早上的风有些凉，吹进人眸子里让人忍不住地想眨眼。
池矜献眨了好几次眼睛，说不出话。
“今天就离校了，以后也就不会再见面。”
“我烦请你不要再把‘喜欢你’几个字轻易地挂在嘴边，那会让人觉得很轻浮，”陆执表情没有丝毫地变化，说，“也烦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不要再对我造成困扰。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你。”
池矜献一直没反应，微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的衣摆，他的思绪。
“一个 Beta，”可陆执的声音还在，他还在说，“我易感期的时候你能安抚我吗？有 Omega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Beta都令人恶心。”

第48章 池矜献走了（还是含加更……
该原地解散回班的, 还没来得及原地解散回班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离高三十班阵地远的人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但前面的人会当做传声筒。
那些声音通过一张嘴传到另一个人的脑子里, 再由这张嘴往下传。
如此反复。
“卧槽，是陆执，他拒绝池矜献了！”
“关键是拒绝的好狠。”
“多狠？”
“他说Beta都恶心。”
“等了那么长时间，以为看不到池矜献被狠狠拒绝的这副场面了，没想到毕业了给来了场闭幕式暴击, 反正……说真的，陆执也挺有病的。”
“……”
池矜献还站在那里，他想不明白, 他……
“特么的，陆执！你这个傻逼，砰——！”忽而，在众人还都还没反应过来时, 一道人影迅速地冲破人群到了陆执的面前，抓起他的领子一拳头砸了下去！
那声响光听着都疼。
陆执脸偏到了一边。他没还手。
戚随亦气得胸膛都在控制不住地剧烈起伏，看见面前的人这副死样子, 他眼白都因为愤怒而起了一层红血丝。
当即, 紧握的拳头又一下子落了下去, 陆执依旧没躲。
不出两秒，现场就变成了单方面的殴打。
戚随亦边挥拳边怒着声色问他：“畜生！你是得有多恶心才能办出这种傻逼事儿！”
“张嘴说话！哑巴了？刚刚不是挺能说的？！”
“……小随, 小随。”在戚随亦还想挥第四下时，池矜献终于回过神来，忙冲上去拉人的胳膊。
戚随亦挥开他，道：“你别拉我！”
“小随，你松手。”
几方混乱之下, 江进也终于从班级后排冲了过来，到了人跟前，他急忙握住陆执的肩膀把他往后一拉，将人从戚随亦还攥着他领子的情况下解救出来。
他道：“戚随亦，有话好好说。”说完的同时转头看陆执，沉声责怪道，“你在说什么混话你知道吗？”
“我跟他有屁话说！”
戚随亦说着还要冲上前去，被池矜献一把拖住腰，说：“小叔！小叔！今天离校，你别因为这个被记过啊，你冷静，你别动手，我求你了。”
“老师、主任来了，小叔我拉不住你，你别动手……”
Alpha和Beta之间的力气有悬殊，池矜献为了拖住愤怒的戚随亦，强行搂着人的手背、手腕上都起了一层青色的血管，以及微凸的筋骨。
戚随亦深呼吸了几口气，不再朝陆执靠近，停在了原地。
“你还要跟他来往吗？”戚随亦低头，冷着脸问池矜献。
池矜献嘴巴动了动，最后却还是闭上了，没吭声。
戚随亦便冷笑一声，强硬地掰开他还抱着自己的手，撂下狠话：“那我和他今天必须得死一个了。”
吓得池矜献一下收紧抱人的力度，说：“别，别！”
“不来往了，不来往了。小叔，今天咱们还要回家呢，你别让我一个人回家。”
池矜献抬着头，几乎是祈求一般地看着他，说：“你别再动手了。”
教导主任及时发现这边的情况赶过来，遣散了众人，将闹事惹事的几个带回了办公室。
由于是高三生在校的最后一天，不止非得高考结束，笼统了来说，他们今天离了校，就跟高考过后差不多，以后星际联盟第一高中就是他们的母校，待过的母校，而不是在校生。
虽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发生这种事，性质是恶劣了点儿，但所有老师聚在一起商量，觉得这时是最最关键的时期，记过什么的就没有提。
加上池矜献他们几个学生直接保证了一会儿就离校回家，不会再发生斗殴事件。
思来想去，教导主任亲自把他们送到学校门口，看着他们几个人分道扬镳不会再碰上面，这才转身回去。
这一天，星际联盟第一高中里有两件大事被所有人热火朝天地讨论。
第一件就是池矜献被拒绝的事情。
第二件便是戚随亦竟然是池矜献他小叔。
在看戏的同时，池远绅的名字就被扒了出来。虽然今天发生的事是很劲爆，但也只是在学校里传传——这时候高三的也早就回家了，一个当事人都不在。
其他地方大家讨论的就没这么放肆，毕竟戚随亦和池矜献的背景摆在那里，不是真傻的人就不会上赶着去惹事儿。
但池矜献这桩“笑话”是真被传开了，全校师生都知道。不用刻意去打听，他在陆执那里就已经成为了笑柄。
他追陆执开始于在星际联盟第一高中的第一个升旗仪式，陆执拒绝他结束于星际联盟第一高中的最后一个升旗仪式。
看着有头有尾，结果却令人唏嘘。
他们俩再也没有可能了。
……
“我就跟你说我看不惯这狗东西是有原因的，就你不信邪，眼睛跟被糊住了一样一直往他跟前上凑。”回去的路上，戚随亦还在愤恨着，和池矜献并肩走在一起时那张嘴巴就叨叨个没完。
离事情发生都过去一个小时了，他的脸色依旧带着被气出来的潮红。
“哎呀你别再说我了，我知道了。”池矜献伸手拍他后背给他顺气，说，“你别气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闻言，戚随亦双眼一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道：“这还不是大事儿？那什么才叫大事儿啊池矜献？！”
“不是，”戚随亦对他的态度恨铁不成钢，问道，“你就不生气？！”
池矜献眉眼低垂，一副专心听教的模样。缓了会儿，他才低声说：“我生什么气啊。”
经过了一场升旗仪式，天上的初阳变成了中午的太阳，挂在头顶上空显得有点小。
它好像高了，所以离人也就远了。
那些光线洒落下来，穿透池矜献低垂着的额发上，长睫上，把人照的有些透明。
看见他这幅模样戚随亦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时之间，刚才落到陆执脸上的拳头他都想砸在池矜献身上，让他清醒一点。
“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做人能这么没志气吗？！”
“我不是没出息，”看人有越发激动的趋势，池矜献安抚地抬眸看他，认真解释道，“我第一天追他就从来没有想过他一定得喜欢上我，那是道德绑架，我小爸没教过我这样。而且没有任何一段感情的产生，是我喜欢他他就必须要喜欢我的。”
戚随亦不认同地蹙眉看他，听他继续说。
池矜献轻轻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些：“如果他喜欢我，那对于我来说就是好结局，我梦寐以求的。如果他不喜欢我……也只是情理之中，为什么要生气。”
两人背着书包走在路上，今天离校，不知道是不是带回去的东西有点儿多，池矜献觉得肩膀有点疼。
他伸手弄了下书包带，找了个更舒服的背包姿势。
沉默了片刻，他说：“……他就是不喜欢我而已。”
“那他也不能那么混蛋那样说话吧！”戚随亦瞪着眼道。
“他在捉弄你，你没有听见吗？！还需要我再跟你说一遍提醒你吗？！”
“别，不用提醒我。”池矜献这句语速快了些，他嘴巴动了好几次，好像突然就不知道再应该说些什么。
戚随亦不想再理他，气冲冲地加快了步子，说：“我已经跟我爸说过了，高考前我在你家里住。”
“我懒得再跟你说，你歪理多的数不清，我现在就回家告诉三哥和原哥！”
一听要告家长，池矜献才是真慌了，忙追上去拉人胳膊，说道：“小叔，小叔，别啊，你别告诉我爸他们，咱们这就是……这就是学生时代的事啊，你告诉大人算什么，哪有你这么小孩子气的。”
戚随亦甩开他胳膊，跑了起来。池矜献就在他身后跟着跑，边跑还边劝人。
一路上“小叔”都不知道喊了多少遍。
直到快到了家门口，池矜献看劝不住人，就直喊：“戚随亦你要是敢跟我小爸乱说，我就告诉爷爷说你打我了。”
话落，戚随亦霎那间停下奔跑的步子，回头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问道：“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你就打我了。”池矜献不理人，越过他往别墅走。
戚随亦看着他的背影，点头咬牙：“算你狠。”
学校的事情无论闹多大，只要不是社会新闻类，可以让其上联盟新闻的，便没有人会在公共平台上讨论。
热闹也只是在学校里面、以及论坛上热。
家长除了关心自己的孩子，大多都不会去管那个学校里昨天发生了什么感情，今天又发生了什么纠纷。
所以如果戚随亦不说，原斯白他们根本就不会知道陆执在学校里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对池矜献说了多过分的话。
可原斯白能看出来。
高考前休息的这几天里，池矜献该吃吃该喝喝，和戚随亦该打打该闹闹，好像没什么异样。
但他再没有提过一句陆执的名字。
就好像这个人突然要从他的生活里抽离了似的，和他之前一回家就是“陆哥”“我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休息的第三天晚上，原斯白先给戚随亦盛好了晚饭，又给池矜献盛。
等池矜献站起来双手捧过了自己的碗，原斯白开口喊：“安安。”
“啊？”池矜献刚拿起了筷子，闻言抬眸，道，“怎么啦小爸？”
他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错眼不眨地和人对视，好像有些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紧张。
犹如知道自己会被盘问些什么似的。
“没事，”似是察觉到这一点，原斯白笑了笑，先安抚他，而后才道，“就是想问问，放假前你在学校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啊？什么？”池矜献握着筷子的手一紧，有点僵，同时眼睛还瞬间朝戚随亦看了过去。
察觉到那股询问的视线，戚随亦一口饭差点呛进喉咙里，忙摆手张开嘴要说话，待看到原斯白也看向了他时，戚随亦又是一噎，故作淡定地开口：“我这几天一直都是跟你待一块儿的。”
“你小爸问你呢，你看你小叔干什么？”踩着戚随亦解释的话音，池绥说了一句。
池矜献便老老实实地收回了视线，小声说道：“没发生什么啊。”
“戚随亦，你说。”池绥将话头直接丢给了戚随亦。
后者苦着脸，摆手：“我小侄子心情不好是他的问题，你问我有什么用，我哪儿知道啊。”
“我不知道。”
池绥：“给你一百万。”
戚随亦：“……”
“两百万。”
眼看着戚姓人士嘴巴微张就要屈服，池矜献一下子从餐椅上站起来去捂他的嘴，打他，恨铁不成钢：“你醒醒，你爸是池远绅啊，比池绥有钱多了！”
池绥：“……”
池绥当场就要把筷子扬起来去揍人：“小兔崽子你是不是要反了天。”
被原斯白哭笑不得地抬手制止，拉过池矜献让他重新坐下，别让他再捂戚随亦了，都快把人捂窒息了。
“他跟陆执闹掰了！”一得到自由，戚随亦就在大口呼吸中这样说了一句。
两个大人的动作都是一顿。
原斯白轻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反正就是闹掰以后再也不会来往了，”戚随亦梗着脖子，如是说，“就这些。”
池矜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垂着脑袋。
原斯白去看他，眉心轻蹙起来，喊人的语气里都带了抹轻柔的诱哄：“安安。”
“……嗯。”池矜献应了一声。
一时间让人分不清他是在答应原斯白的轻喊，还是在认同戚随亦的话。
原斯白不再开口，在这个餐桌上和几人安静地吃完了饭。
半小时后，池绥起来收拾桌面，戚随亦上楼回房间，池矜献还坐在客厅里。
他怀里抱了个抱枕，目视前方看电视。
他知道原斯白有话对他说。
果然，又过了十几分钟，池绥在厨房忙好了，原斯白也端了两杯牛奶过来。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池矜献，等人接了，又把另一杯放在茶几上，说：“一会儿你上楼了给你小叔送过去。”
“好。”池矜献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
“现在能跟我说说吗？”原斯白坐到了他旁边，轻声问道。
池绥从厨房出来就做起了隐形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打开电脑办公，看起来没打算加入他们的谈话。
池矜献转头看了眼原斯白，而后把眸子垂下。缓了好大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是……我和陆哥不太合适。”
说着这话时，他的手指就无意识地玩着抱枕的一角。
上好的料子都被捏皱了。
原斯白盯了他一会儿，伸手也跟着捏了捏他怀里的抱枕，说道：“小安，我没告诉过你，你和陆执小时候是认识的。”
他看起来是要说些什么，所以以很久远之前的事情开了头，但池矜献说：“我知道。”
这下，原斯白倒是惊讶了，反问：“你知道？”
“嗯。”
接着他便将这件事三言两语地说了说。
微愣过后，原斯白了然地轻笑一声，说道：“你六岁上一年级，见到陆执就非追着人家喊人家哥哥。”
闻言，虽然还没想起来，但似乎能想象到那时候的场面，池矜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可七岁那年出事之后，你状态不太好，我和你爸爸就给你办了转学。”原斯白说，“所以从那时到初中，你和陆执就没再见过，我也没说过。”
“你在高中里可真是太闹腾太出名了，刚开学没几天你爸就被喊过去，”似是想到了三年前池绥一脸懵逼被叫去学校时的模样，原斯白没忍住轻笑，“但回来后我听你说，你想要追陆执，我觉得受到了惊吓以外，剩下的感觉便全是震惊了。”
“震惊你们竟然可以这么有缘分。”
池矜献也这样觉得，陆执这个人，好像天生就对他有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让他小时候第一眼见了觉得喜欢，长大后见了第一眼还是觉得喜欢。
哪怕都不记得了，他的喜欢却仍旧在。
且一年比一年深。
“陆执是个好孩子。”原斯白这样说。
池矜献抬起眼睛看人，便听他小爸接着道：“但是小安，他是一个Alpha。”
“其实说这些很不应该，而且这些话也比较具有主观性，但事实上，Alpha 和Omega 是真的会相互契合的，他们的信息素会相互吸引，比Beta要合适得多。”
池矜献没应声。
“如果碰到信息素匹配度很高的，那他们就是命定之人了，连法律都会撮合他们结婚——联盟里关于50岁还没有伴侣的，便会由系统自动分配信息素匹配度最高的两个人在一起，”原斯白问他，“还记得吧？”
“……嗯。”池矜献点了点头。
“可Beta不一样，因为Beta 没有信息素，所以在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概率就会产生信任危机，”原斯白声音很轻，似乎怕声线会让这些话变得重起来，所以只好一点一点地来，“但是Alpha又是独占欲、领地意识欲、占有欲最强的一种性别，信息素越强，以上特征就也会越强。如果感受不到伴侣的信息素，对方会极度缺乏安全感，说不定还会作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
“你小爸说的是真的，不信你问我就知道了。”池绥在一旁突然接了一句，连眼睛都没从电脑上移开。
“有一次我把你小爸腺体都咬破了——没控制住。”
池矜献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疑惑道：“为什么？”
池绥目不斜视：“原原不理我。”
“池绥。”原斯白忽而轻声喊道，语气有些急切，好像在警告让他别乱说话。
池矜献却更奇了：“我小爸为什么不理你？”
“他说不出话。”
池矜献：“……”
什么意思？
可原斯白怒了，这次，他语气是真的含了警告，还有一抹不易察觉地羞恼：“池绥！”
池矜献来回看了看他们，在脑子里假设了一下。
因为某些事，原斯白说不出话，池绥却又老跟他说，对方不理人，他就生气地咬了原斯白的腺体，还给咬破了——这个时期池绥一定是在易感期，他平常没这么无理取闹。
可哪怕是易感期，想象了一下这个场面池矜献也惊了。
他心道，Alpha 的各种欲.望作祟起来是这个样子的吗？！
是不是有点儿过分？
“你别听你爸乱说，他有时候烦人得很，”原斯白戳了下池矜献怀里的抱枕，提醒人回神，道，“听我说。我还没说完。”
经此提醒，池矜献的所有思绪又瞬间被如数拉扯回来。
所以在如今的社会里，就像是太明白这一点无人打破的“本能”——AO相互契合，是天生一对。Beta大多都只会选择和自己同性别的Beta，无论男生还是女生。
既然没有信息素，那就大家都没有信息素，也就不会因为信息素这件事产生信任危机。
可是池矜献之前不信邪，一直闷了头地往南墙撞，最终被陆执告知“我易感期的时候你能安抚我吗？”
不能。
“我知道的，小爸。”池矜献说。
“所以，”原斯白弯了弯眼睛，抬手碰了下池矜献的脑袋，笑着说道，“我和池绥爸爸的宝贝，不要难受，好吗？”
话落，池绥瞬间看过来，对着池矜献道：“来，祖宗，亲一口。”
“啵。爸爸爱你。”
池矜献：“…………”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瞬间的无语懵然，池矜献大笑出声。他倒在沙发上，大逆不道地说：“池绥你有毒吧。”
池绥脸木了，愤恨地收回爱意的眼神，嘟囔骂道：“小兔崽子，不识好心。”
看二位爸爸真以为自己难受的要没了呢，池矜献直起身体，有些哭笑不得，说：“哎呀我没有特别难受，本来就是我一直单方面喜欢陆执嘛，我只是需要个想通的时间。”
“而且目前最重要的是高考啊，我根本都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真的，小爸，你信我。”
他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受了委屈不会不说，真难受了也不会不说。
这副笑着的模样和状态，确实证明了他知道轻重，目前他关注的也就是高考。
而不是其他。哪怕该关注，也是在高考之后了。
原斯白放心地说：“做个没心没肺的人挺好的。”
“能看开很多事情呢。”
池矜献就笑着点头：“是啊是啊。”
—
从03号到今天，就像自己说的，池矜献是真的没有太仔细地想过这件事。
因为孰轻孰重，他知道哪件事最重要。
如果他心态不好，先前他也不会被拒绝了两年还一直喜欢陆执，而且从来不要求过多。因为是自己的终归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坚持多久都没用。
但今天晚上兴许是听原斯白说了许多话，池矜献忍不住地去想了那天陆执对他说过的。
他一早就知道自己是Beta，却不告诉自己，就是想看他爱而不得。
这是报复的心理。
他说他在捉弄自己。这也是报复的心理。
可陆执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因为……
他们小时候认识，池矜献心道，他却主动离开了陆执，把陆执一个人丢下了。
池绥说过，陆家，并不好。
有了这一点，陆执怪他是应该的。
哪怕池矜献也不想。
再加上，陆执是Alpha，而他是Beta，确实很不般配。
池矜献想，那……就不坚持了吧。
他想让陆执好，不想让自己成为陆执的困扰。
—
早在离校之前，高三各个班级里就分发了每个学生在哪个学校、哪个考场考试的名单。
池矜献不在星际联盟第一高中考，在其他学校。
“小叔，醒醒！服了你了，高考都能睡那么沉。”池矜献洗漱完去隔壁喊戚随亦，见他还在睡，脱了拖鞋照着人屁股就是一脚。
戚随亦本来就睡在床沿，被这一脚踹得直接滚下了床，伴随着那一声“扑通！”，把他吓得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喊：“怎么了怎么了？！”
“高考。你还去不去？”池矜献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啊？什么？”戚随亦抓了一把头发，说，“这就高考啦？今天07号？”
池矜献一脸一言难尽，懒得再理他，转身就走。
戚随亦在他身后连忙爬起来火速收拾，问：“我在哪个学校啊？”
“跟我一个。”
两个人风风火火地冲去了高考现场。
来太早了，需要等。
戚随亦打哈欠，说：“看看你，喊我那么早干什么，还不如让我多睡会儿。”
“……你就不紧张吗？”池矜献无语地看他。
戚随亦对此进行了反驳，说足够的睡眠是一个人最基本的健康保障。
说完了他又问：“安，你要报哪个大学啊，想好了吗？我要跟你一起。”
闻言，池矜献有一瞬间的愣神。
关于大学的事儿，他还真没认真想过，以前只觉得陆执去哪儿，他就去哪儿，现在突然没了目标。
有点儿茫然。
最后，他说：“管他呢，我分数出来想去哪儿都行啊。”
自信的语气和姿态让戚随亦一脸麻木。
“不过你不是要当明星吗？跟我一起干嘛？”池矜献看了眼戚随亦。
戚随亦道：“我高中又没走艺术类，以后当明星也要靠星探发现我了，去哪里不是去？”
池矜献：“说得也是。”
“实在不行我就去找二哥，走后门入圈。”
“省省吧，二伯铁公无私不会带你的。”
戚随亦：“……”
正说着，校园里的学生多了起来，又过一会儿，学校里便通知学生们有序入场。
接连两天的考试使人的精神高度集中，考完之后整个人都会猛然颓乏下来。
想象不到的放松。
最后一场考试，池矜献刚出考场手机就震动了一声，戚随亦发来的。
没考试前池远绅就说等戚随亦考完全家一起去玩，票都已经定好了。
时间就在08号下午。所以戚随亦都来不及等池矜献和他一起回家，考完就自己先跑了回去。
池矜献背着里面只有寥寥几件东西的书包，悠哉悠哉地在路上走，丝毫不急。
忽而，有人在身后喊了他一声。
“现金。”
池矜献停下脚步，转头往后看，笑了下，道：“江哥你也在这个学校啊。”
“啊我不在，”江进迈着长腿追上池矜献，说，“我在隔壁呢，两个学校离得近，考完了我过来找同学，就发现你在这。”
池矜献：“噢这样啊。”
“你题做的怎么样？”江进问道。
闻言，池矜献笑了下：“感觉超常发挥了。”
这是真的，今年的题好像格外简单，他都没遇到难题，一路畅通无阻。
而且，池矜献没有再眼高手低，每一题都做得极其认真，极其顺手。
“那非常好啊。”江进也跟着笑，笑容由衷且真诚。
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些似乎就再没话题可说了，江进觉得有点闷。他跟着池矜献走了好几米，说：“啊现金……”
“江哥。”池矜献忽而出声打断他，停在了原地。
江进立马道：“你说。”
池矜献半垂着眼眸，而后去书包里拿东西，是一个很普通的信封。
“……今天他生日，”他把东西递给江进，说，“你把这个给他吧。”
江进张嘴欲言又止，没伸手接。
“不是情书，”似是察觉到人有误会，池矜献便道，“最后一封信了。”
话落，江进的眉宇轻轻地蹙了一下，似是不想听见池矜献这样说话。
他道：“现金，要不你还是自己……哎现金！”
池矜献将东西直接塞给他，转身就走。
他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也听不见身后的喊声，只闷头往前走。
江进追了两步便不再追了，只手里拿着池矜献给他的信封站在原地，看着前面的身影消失，直到看不见。
考完试了，接下来三个月会很清闲，不知道和原斯白他们商量他想出去历练历练会不会被同意，池矜献独自走在路上，脑子里这样想道。
等回过神来，他发现他没有往家里走，而是朝着没多少人的地方去了。
今天虽然是高考，但并不是休息日，大人们该上班上班，学生们该上课上课。
眼前是一片极大的湖，算是个自然小景区。因为有自然两个字在里面，联盟也没有刻意去修饰，湖边没有围栏、拱桥等一系列建筑物。
放假期间这里简直要人满为患，可现在一路上都看不见几个人影。
成年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前方奔波，哪有时间回头往身后看。
不过是一段过去，一个过客罢了。
池矜献走到湖边蹲下，看着清澈的湖水，里面出现了自己的倒影。
不知道是不是周围太安静，连湖里的小鱼苗都不害怕湖边可能会有危险，几尾身形细长的影子在水面下极快地窜来窜去，鱼鳍摆动的都教人看不清。
水里那张好看的面容的倒影被搅得一团乱。
池矜献新奇地观察了它们片刻，好像被它们的无忧无虑没心没肺所吸引。
他想，还挺像自己。
可是下一刻，他又想，如果陆执只是不喜欢他，而不是讨厌他就好了。
……但陆执讨厌他。
小鱼苗这时像是终于发现了有人在边上，受到了惊吓，当即把鱼尾一摆，迅速地钻入了更深层的水下。
那层被波动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放大，再一圈一圈地缩小，到最后终于慢慢停止。
湖水重回平静，池矜献的脸也重新出现在了水面上。
他犹如第一天才学会了照镜子，错眼不眨地和湖里的自己对视。
在这一瞬间，他真的好想让陆执就站在他身旁，什么都不用说，只要陪他一下就好。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没出息，可是他控制不住，他没有办法。
静默了不知道多久，池矜献伸手将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心里想道，要不给他发一句生日快乐吧。
就一句。
也当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可跟了自己好久的手机今天没有体会到主人的心情、二话不说就被主人拿在手心，它今天像个忽而生了脾气的人，池矜献刚摸到它的边缘想将其拿出来，却在这个过程中指尖一滑，顷刻，耳边响起“咚”的一声——
手机掉进了湖里，只一秒的时间就沉得看不见了。
池矜献愣愣地和湖里被砸碎的自己对视，根本找不到眼睛在哪儿。
直到下一刻，只听一声清脆的“叮咚”。
天上好像下雨了。
又是一声“叮咚”，这场雨落得特别快，且来势汹涌，一会儿就模糊了池矜献的视线。
过了好大一会儿，池矜献始终没觉得自己身上被雨淋湿，疑惑地抬了下脑袋。
当即，原先低着头而直直往下落的眼泪由于角度，快速地从池矜献的脸颊上滑过，再在下巴处汇聚，以刚才同样的声音坠入湖里。
池矜献这才意识到，原来眼泪还可以这么来得这么凶。
但这场悲伤经过了多天的沉淀，终于将最重要的高考沉淀了过去，因此此时最重要的事便成了它。
再也躲不过去，藏不过去。
池矜献蹲在那里，低头朝湖里看，似乎想看看此时的自己有多丑，可根本就看不清，只发现湖里的小鱼苗又来了，可他不确定是不是刚才的那几条。
小鱼欢快地游来游去，见证着池矜献深深地把脸埋进到膝盖里，像个吃不到糖的三岁小朋友一般哭得肩膀耸动。
最后日落天暗，他还在小声呜咽。
似乎除了哭，他目前就想不到其他任何事做了。
……
“别等了，他回家了。”星际联盟第一高中门口，江进在晦暗的天色里找到仍站在校门口的陆执，说道，“我以为你也回家了，去你家找你你不在。你怎么还在这儿？”
陆执没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你再看他也不会祝你生日快乐，”江进把他手机夺过来，蹙着眉头，道，“更不会问你谈不谈恋爱。”
陆执依旧不看他，只盯着他的手，说：“给我。”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江进拗不过，把手机给他了。
问：“他不在这里考试，你在这儿等有什么用？”
陆执低声道：“我去了，没见到。”
闻言，江进便明白他去过池矜献考试的学校了。
“那你就以为他会回来？陆执，是你说的以后你们不会再见面了。”
陆执垂着眼眸，不应。
“……往前看吧，”缓了会儿，江进道，“你们不合适。”
旁边依旧没有人出声。
在越发暗沉的天色里，江进伸手递出了一个东西。
陆执眼睫轻眨，有些发愣。
江进将池矜献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不是情书，最后一封信了。”
陆执又轻眨了下眼睛，他没伸手接，脚下还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甚至想转身就走，被江进及时拽住胳膊，把东西强硬地塞给了他。
……
那封信，被人在深夜的卧室里拆开。纸张用的和三年来写情书时用的一样，上面的字眼也同样寥寥无几，可这封和往常的任何一封都不相同。没有真诚的想妄，没有兴奋的期待。
上面只有两句话。
——陆执，明天和玫瑰，你都会拥有。
我走啦。

第49章 为了池矜献你真是置之死……
如白昼一般的灯光将那张纸照得刺目, 陆执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些字眼看。
像是只要多看几眼，上面的字句就会发生改变。
可池矜献就是走了。
“当、当。”
卧室的门突然响起了两声动静，陆执眼珠动了一下, 似是在向周围空无一人的地方证明自己没有出神。
而后，方守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小执，陆先生过来找你。”
陆执便又把那一点看过去的眼珠转回来，没动。
从上次陆湾翻院子进了他的别墅后，陆执就让方守在所有院墙之外加了密密麻麻的电网, 还是两层。
除此之外，那扇挡着人进来的栅栏大门，除了陆执, 再没有一个人可以不经过允许就主动进来。
包括陆自声。别说院子，他连栅栏大门都没能进去，此时就在门外边儿等着。
夜深露重，陆自声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指间一根接一根地夹着烟，烟头的红点随着他吞吐的呼吸明明灭灭。
不一会儿，栅栏外的地面上就多了几个烟蒂。
大约过了半小时左右, 还不见人过来开门, 陆自声等得不耐烦了, 给陆执打了个电话。
第一个，没接。第二个, 没接。
直到第三个，“嘟”声响到了最后一秒，那边才出现了一个极其冷淡的音色。
陆执问他：“什么事？”
陆自声想要冲口而出的愤怒与不满一下子湮灭在陆执过于漠然的态度里。
双方静默了片刻，似是觉得他一直不说话，陆执便直接把他电话给挂了。
刚想好措辞张嘴要说些什么的陆自声听着一阵忙音, 没忍住猛闭了下眼睛，气得额角青筋都跳起了一根。
他又给陆执打了过去，对方接了，却一个字也不愿意再主动多说。
陆自声不再想措辞，当机立断地道：“你高考也考完了，我们两个谈谈。”
陆执：“没什么好谈的。”
“你差点把全家一起杀了！要不是我你以为消息能盖住？你以为你还能参加高考？”陆自声冰冷着声调一字一句道，“你跟我没什么好谈的？我是你老子！出来，开门。”
说完，他“啪”地一下挂了电话，等着陆执过来给他开门。
可陆执没来，方守来了。
“好，很好，”陆自声进了院子，大步朝里面走，边走边咬牙道，“他翅膀硬了，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方守连忙跟上去，喊：“陆先生。”
他似是害怕陆自声会动手，此时一点也不敢懈怠地喊，最后发现喊不住，只能率先跑过陆自声进了客厅。
一进去就道：“陆少爷，你态度……”
“方叔，没事。”陆执已经下了楼，此时就在客厅里垂着眸子倒了两杯茶。
方守便只好退到一边，当起了隐形人。
陆自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遮盖不住的戾气：“陆执，我是管不了你了，是吗？”
陆执坐在沙发上，将其中一杯茶推到对面，道：“没有。”
陆自声抿唇，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给对方施了会儿压，可对方却抬起了眸子，安静地和他对视。
父亲的威严在这时受到不可忽视的威胁，且岌岌可危。陆自声忽而冷着声调笑了，他移开视线，笔直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说道：“为了池绥他儿子，你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
被讨论的池绥他儿子，此时还在湖边看夜景。
蹲了好长时间腿麻了，他就把书包卸下来放在地上，自己坐了上去。
四周的霓虹灯早已亮起，或红或绿的光投在湖面上，好像湖里的鱼都在趁着这些色彩开狂欢派对。
但那些灯映在池矜献脸上，将他的泪痕映得清清楚楚。
他已经不再特别伤心地哭，偶尔还会停下来歇歇，可眼睛大多时候却还是不太听话，脑子一活跃就会落眼泪。
那些泪珠滑到下巴，凝聚成小瀑布一般的水滴，将他此时曲起的膝盖的裤子布料都染湿了。
晚风轻柔地吹过来，心里的思绪突然就像被吹散了不少，看着波光粼粼的五颜六色的湖面，池矜献还突然笑了。
跟个小傻子似的。
“嘿，小孩儿。”突然，有人这样喊了一声。
池矜献一怔，连忙把脸上犹如真傻子一样的神情收起来，有些愣愣地转头，眨巴了两下极其湿润还有些红肿的眼睛。
道：“叔叔，怎么啦？”
“哎呦乖乖，这声音。”陌生的年轻男人朝他走过来，不拘小节地在离池矜献两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评价，“这都是哭了几个小时的结果。”
池矜献：“……”
池矜献小声说：“你怎么知道……”
“你哭了多久，我就在路边盯了你多久。”陌生男人打断他话音，还指了一下自己刚才所在的位置。
池矜献：“……”
池矜献连忙用双手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扭身朝身后的路牙子上看，看完了又把头转回来看那个男人。
如此反复好几次，他似是想不明白，有些结巴：“叔叔您、您盯着我干什么？”
这样说着他因为哭而无比沙哑的嗓音还带了抹紧张，明显警惕了起来。
“我没钱。”池矜献说。
“嗤，”年轻男人笑出来，在夜晚里露出一口大白牙，没好气道，“我怕你想不开啊。”
“花一般的年纪，对着湖哭得停不下来，这是遇到了什么事儿才能这么伤心啊？你要是纵身一跃变成鱼扎进水里怎么办？”
一听原来是这个原因，池矜献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开口说道：“‘想不开’这个东西，我这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
“呦，感觉你还挺能看得开啊。”男人语气里带了抹好奇，唠家常一般地说，“来说说。”
“对啊，我哭这一下，就立马能想开了。”池矜献道，脸上还扬起了笑脸，“问题不大。”
年轻男人没忍住闷笑，笑得胸膛都震颤了好几下。
他说：“既然如此，我问一下你为什么这么伤心不过分吧？说不定我还能开导开导你呢。”
提起这个，池矜献有一瞬间的愣神。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眨了两下眼睛，而后，刚刚还在说自己非常能想得开的人突然嘴巴微撇，重新哭了起来。
那眼泪掉的真是澎湃，比海水涨潮退潮厉害得多。
男人：“……”
年轻男人已经原地懵圈，嘴巴张张合合，他一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我……”池矜献用双手擦眼睛，断断续续地说，“我今天刚高考完……题、题太简单了，我都会做，750 分的卷子……我能考、740 ……以上，我真是太高兴了。”
男人：“…………”
安心地等人又哭了片刻，年轻男人一言难尽着面容，半晌才呲牙咧嘴地问：“就这个？”
池矜献点头：“昂。”
“那不挺好嘛！”年轻男人道，“考那么好你还哭。”
“这不是，”池矜献用手捂住双眼，眼泪却从他的指缝里滑出来，“高兴嘛。”
“……你们这些小孩儿，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亏我还在这儿盯了你几个小时，”年轻男人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笑着对池矜献说，“行了，高兴完了就赶紧回家吧，到家了跟你爸妈一起高兴再哭一场。”
池矜献便笑出声音，但他的脸依旧埋在手掌里没有抬起来。
年轻男人道：“我走啦。明天我还得上班呢，今天好不容易请了天病假，还在这儿盯了你一下午。”
“嗯，”池矜献应，“叔叔拜拜。谢谢叔叔。”
“叔叔你一定会暴富的。”
“哈，你还挺能说。拜拜哈小朋友。”
周围重归安静，没有人刻意安慰，心底的那股委屈也就可以被藏起来塞回去，池矜献慢慢平复了呼吸。
不过经过这段插曲，池矜献才意识到确实是比较晚了，天都黑了。
小爸他们在家肯定一直等他回去呢，让人担心就不好了。
池矜献站起来，坐的太久了腿有点僵，全身也都不太舒服，他站在原地恢复了几秒，这才捡起地上的书包拍掉灰尘，迈腿打算原路返回。
可他刚走出去两步远，前方就传来了一声急切的喊声。
“池矜献——”
池矜献脚步一顿，随即立马又重新迈出去，加快了步子朝前面走，道：“小爸？”
原斯白和池绥两个人往这里赶，面色都不太好看。
等到了人面前，原斯白抬手就打了池矜献胳膊一巴掌。他隐忍地声色说道：“不回家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手机又为什么关机？”
“你是长大了，但不知道我在家里等不到你回来会急吗？”
池绥也沉着声音道：“有点儿过分了啊池小安。”
“我正要回家呢，”池矜献连忙抱了一下原斯白，下意识地降低自己的罪行，说道，“我没意识到天黑了，小爸对不起。”
本还要继续教训人的原斯白闻声突然一顿，在夜色里不适地皱了皱眉。
他伸手拉开池矜献，凑近去看他，借着月光与灯光，池矜献长睫还是湿润的，明显刚刚还在哭。
眼睛有些发红。
“不回来就不回来，”原斯白放轻了语气，道，“可你应该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
说完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池矜献的脸，泪痕快干了，脸颊被晚风吹得发凉。“怎么啦，为什么哭？”
这一下，比陌生人的关心来得要汹涌无数倍，最爱的家长就在身边，他们可以听自己的任何委屈与不满。
池矜献本来早就打算憋回去的眼泪、都已经做到憋回去了，此时却因为原斯白的一句轻柔询问溃败成军。
“我不是不打电话，”这一下午，池矜献哭了好几次了，他可能觉得有点儿丢人，再次将脸埋起来，垂着脑袋哭腔浓重地控诉，“是我手机、手机掉湖里被鱼吞了，它不还给我，我又捞不上来，我就蹲在湖边和鱼吵架，吵不过……我就被气哭了。”
“噗。”突然，耳边响起了一声极其短促地低笑，不过被及时忍住了。
池绥连忙清嗓子咳嗽，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池矜献的哭声一顿，瞬间抬头指着池绥，泪流得更凶了，对原斯白极其委屈地说：“你看，小爸你看，我爸他比那群鱼还气人，我能不哭嘛？”
“池绥。”原斯白转头暗含警告地看他。
“……”池绥又清咳了声，点头摸嘴巴，眯眼笑，“好，我闭嘴我闭嘴。”
“它们把我手机拖走，我电话都打不了，”池矜献被原斯白握着手腕往路边走，边走边叨叨叨，“我难受，还气不过，就蹲在那儿跟它们吵架……它们还朝我吐泡泡，我就更气了。”
“谁知道吵着吵着，天都黑了——小爸，我难受。”
池绥在身后跟着前面俩人走都快憋死了，他一直暗地里轻抚自己胸口给自己顺气，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又过了一会儿，觉得实在不行，憋笑能出人命啊，他几大步加快步伐越过两人，先到了路牙子，然后到不远处去开车——他们的车停在那儿。
也就原斯白可以在面对这无比荒唐的言论的时候可以面不改色——明显是经历多了。池绥肯定没少说。
等池矜献说完，原斯白还认真地附和：“手机而已，小鱼们也是喜欢嘛，送给它们好啦。我和你爸现在带你去买。”
马上就要有新手机了，可池矜献还是不满意。
他哭着说：“我不要那个手机号了，我要换个新的，号码我也要换新的。”
原斯白一一应下：“好。”
半个小时后，池绥把自己在车里的墨镜给池矜献戴上——眼睛太红了，好丑。
二位爸爸带他去店里买新手机，买完又去办了两张新卡。
他们就像是给孩子单纯买东西的家长，任人挑选，他们负责掏钱，除此之外，便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
在回家的路上，池矜献认真细致地用新手机号注册了平常要用的软件账号。
一一注册完后，他终于没事儿干了，开始停下来百无聊赖地熟悉新手机。
到了家后，池矜献可能是哭累了，一进到客厅里就没精打采的。
他说了句“小爸我饿”便随性地往沙发上一趴，闭上眼睛一幅想睡觉的样子。
进厨房之前，原斯白先弯下腰探了下池矜献的额头，发现体温正常后才问：“那你要不要先回房间睡一会儿？我做完饭了叫你。”
“不要。”池矜献摇头，头发蹭到旁边的抱枕凌乱了些。他说：“我在这里陪着你们。”
原斯白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说：“好。”
“池绥，你去拿条薄毯子过来。”原斯白直起腰，向池绥那边走了几步，轻声道。
池绥一手抱着电脑一手拿着毯子，都不用吩咐，说道：“来了。”
一个客厅里，装了三个人，一个在厨房忙活，一个在客厅办公，另一个在沙发睡大觉。
谁也不打扰谁。
大概一个小时后，骨头汤还需要一段时间继续炖，原斯白轻手轻脚地从厨房出来来到客厅，在沙发背后用浸过水的指节碰了碰池绥的脸颊，被后者抬手抓住了。
“这么凉？”池绥问，并把对方的手往唇边放了一下。
“睡着了吗？”原斯白几乎是用气音问道。
池绥又吻了下那只手：“睡着了。”
原斯白似乎不信，想轻轻地凑上去看看，被池绥一把拉回来让其坐在他身边，道：“不会装睡，他呼吸都是平稳绵长的。”
“再说，哭那么久他肯定累啊。”
原斯白叹了口气，安心在池绥身边坐着了，只有些担心地看着对面沙发上的池矜献。
睡颜安静，这时候他是真没心事了。
“也不知道放假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斯白说，声音很低，“安安和小随谁都捂住了嘴巴不说。”
“你要是想知道，去一趟学校肯定就能知道了。”池绥提议道，“明天去？”
毕竟这些不是社会类新闻，哪家大人闲得没事干能让一些学校里的事火起来。
但如果家长亲自跑一趟，肯定能听到一些东西。
闻言，原斯白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这本身就是孩子们之间的事情，大人插手太多，看着是为他们好，其实好处并不多。”
“他们要是走错了路，及时规劝当然是好事，但什么错都没有，就去不停地追问他，哪怕不是质问，也会让他更难受吧。”
“况且……”原斯白呼吸落下去，像是又没忍住叹气了。
“什么？”池绥问道。说着还动手动脚地轻抚他眉心，让他开心点。
“我知道陆执肯定是个好孩子，颜悦只用了八年的时间便把他教得很好，”原斯白把池绥还在自己眉心的手拿下来，“但如果我知道了陆执真的伤了小安的心，我的主观意识就一定会发生改变，说不定还会对他生气。”
“那不是小安想要看见的。他既然不想让大人管，那我就不管。”
池绥轻笑，道：“哪有你这样理性的人啊。对儿子就算了，对外人也是，外人做错了事，对他生气不应该吗？”
原斯白打他：“那你就确定他一定错了吗？”
闻言，池绥想了想，点了下头，道：“不确定。”
他表情严肃了些，似是在回忆某些东西：“毕竟……小安 3号回来不对劲，陆执那家伙 4 号凌晨就在家里点了把火。”
“原原，”说着，池绥眉头也蹙起来，道，“你觉得陆执跟咱家祖宗还有可能吗？我觉得没有最好，要是还有的话就阻挠一下吧。”
“那小子太疯了。”
与此同时，陆自声也对此进行了同样的评价。
“陆执，”他说，“你小小年纪，疯得太过头了吧？”
客厅里的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到他脸上，描绘着他冷硬的脸部线条。
他话落，客厅里没人应，陆自声便又道：“要不是今天你生日，我就把你弄死在这儿！也省得留一个不将父亲放在眼里的儿子在身边堵心。”
“你 4 号那天趁所有人都在家，等大家睡熟，泼了桶易燃物点了把火是什么意思？”陆自声脸色铁青，质问，“陆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犯.罪？要不是我即刻把消息压下去，你以为你还能去参加高考？！”
从陆湾翻到如今这个院子里拔了陆执全部的火红玫瑰开始，他一步都没有再踏入过属于陆自声的地方。
他还在上学，平常的时候没人照顾，陆自声不允许他回颜悦的别墅，让他回家，陆执全当没听见。
直到 2 号陆湾出院，断着条腿回到家里，陆执突然说明天离校，他后天会回来，让阿姨多准备一份饭。
无论陆家几人之间的关系怎么样，陆自声都是想着能好则好的。
他不打算劝什么，但他觉得有他在，这个家肯定会好很多。
反正陆执和陆湾不会当着他的面再打起来。
现在的陆湾也不经陆执一顿打。
4 号凌晨二十几分，客厅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由于易燃物的加持，那场火来得迅疾且猛烈。
整个客厅瞬间被染得通红，卷起的火舌四处跳动，非常地骇人。
当时陆自声正好临时接到了基地里的通知，穿戴好衣服正要出去，却发现门锁了——没有钥匙便打不开的反锁，无论在门外还是门里。
而且不止他一间的卧室，是所有门都锁了。
包括陆执自己的。
陆自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别墅外面就响起了救援的声音。
好像有人提前预知到了这场同归于尽一般地“谋杀”。
他想了想，那天晚上的整个家里，除了陆家人谁也不在。
特别是方守——他回来的时候刚踏进院子就被陆执支走了，对方不愿意——他就好像能感觉到一些什么，怎么都不愿意走，可陆执当场就跟他冷脸。
方守这才拗不过。
而吃过晚饭，陆执又把家里的阿姨以及佣人也支走了。
偌大个陆家，除了他们一起去死的四个人，空无一物。
陆自声毕竟是上将，比这更紧急更危险的场面他都见过，他迅速冷静下来，砸了窗户便扒住了窗棂，不管是谁，扭头就先向下面的人吩咐。
“东面卧室里有人，门窗被锁死了，直接砸！”
透过陆自声房里那被砸碎的一扇窗户，方守的音色在下面焦急却清晰地传了上来。
“陆执——陆先生，大少爷还在房里，您去看看吧！”
不用提醒陆自声也知道，他顺着窗棂，找到能踩的落脚点，迅速地到了隔壁，一肘子将陆执卧室的窗户也砸碎了。
“陆执！”
陆执没有睡，他好像专门在等着要亲眼见证什么时刻，此时就站在书桌前，借着从客厅外透进来的火光垂眸看手上的一封书信。
表情冷淡到可怕。
陆自声看出来了，那是颜悦留给陆执的信。
他没看过。因为是留给陆执的，陆执从来没有给他看过。
父子俩隔着半个卧室的距离面对着面，陆执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好像外面的火永远不会烧到他似的，所以他不害怕，又或者他根本不怕火会烧到他。
“小执，你出……”
“父亲，”陆执截住他的话音，说，“既然已经出去了，就不要再进来了。”
客厅里的大火明显已经烧到了卧室门，陆执身后的那扇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着变化，浓烟从下面灌进来，可陆执一动不动，大半张脸还隐在黑暗里。他看着陆自声，一字一句道：“你一旦进来，我保证，你就再也不可能出去。”
不得不说那一瞬间，陆自声心里是发怵的。
他果然扶着窗棂没再动，只道：“你先出来，任何事情都有解决办法。”
“我不想让你爸爸怪我。”
陆执忽而低笑了一声。
而这时，方守更激烈的吼声传了上来：“陆执！陆执，你想想颜少爷，他只想让你好好的，你这样做他得多伤心啊。”
“你跟着陆先生出来吧，方叔叔求你了——”
伴随着这些哀求和外面的火焰声，陆执又听见两声极其熟悉也极其令人厌恶的音色。
“小爸呜呜呜我害怕。”
“跳下去，没事儿的。快跳啊。”
“砰——啊——”
陆湾跳了下去，他可能摔倒了哪儿，一直在惨叫呻.吟，但仍旧平安无事。
方守的救援太过及时，多突然又或多缜密的行动，大概率也是成不了的。
他太了解陆执了，所以他立马便“看”到了陆执会做什么。
恶人不死，自己怎么能死。
陆执闭上了眼睛，将手里的书信揉烂，看都不看便扔在了地上。
他朝窗边走了过去，也好像挣脱了什么东西跨了过去。
这件事情给所有人都敲了一个警钟，再也没有人把陆执当做一个只是不善言辞的人——他是个威胁。
火被灭了之后，艾多颜抱着陆湾只是远远看到了陆执，便被吓得脸色发白直往后退。
可陆上将的亲生儿子做出这种事情，会影响到的可不仅是陆执，还有他这个做父亲的。
所以第一时间，陆自声就压下了可能泄露出去的消息，忙活了一整夜。
但他压下去的，也只是被摆在大众眼前的。
各行各业的领头人时时刻刻关注着行业内的情况，看不到这些东西那才奇怪呢。
比如池家就实时收到了这则消息。
不过经过那一摔，陆湾本就还断着的腿彻底废了，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白天一到，情况处理完，陆执转身就回了自己家，一句招呼也没打。
顾及到他高考，陆自声一直没有发作，所以硬生生忍到了今天才找了过来。
……
“说话。”陆自声问，“是不打算高考了？”
这次，陆执抬起了眸子，他眉目不变，声线冷淡：“我 4 号放火，就没想着再去高考。”
“……呵，”陆自声点头，道，“也有道理。”
“这几天我在家里想了想，你小时候你爸告诉我，你有一个伙伴，但我不知道是谁，我没问过，他也没说。”陆自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嘴角，点燃，“池矜献？”
陆执没应声，眉目泛冷。
“其实早该想到了，”陆自声深吸了一口烟雾，道，“花园里那些花你从七岁就开始种，到八岁的时候却突然不种了。”
“高一了又重新捡起来，开始往里面添砖加瓦——而池绥儿子17 岁生日那天，我带你去他的宴会，回来的路上我问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他，你说‘算是’，后来还说在确定了他是谁的儿子之后，你‘如释重负’。”
“所以啊，能种在一起的火红玫瑰，必定是一个人送的。”
不知道被这段事情引起了什么笑点，陆自声笑了笑。
“算下来，陆湾拔了你种了四年、维护了十年的玫瑰，你差点打死他也应该。”
烟雾从他嘴巴里蔓延出来，飘到上空，模糊了眉眼。
“但是，陆执，”他继续说道，“你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跟你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动手，你觉得对吗？”
“一半血缘关系可以分出来对错？”陆执道，“那一半又不是我给他的。”
陆自声前倾身体往茶几上抖烟灰的动作一顿。他抬起眼眸，眼神不咸不淡，道：“你翅膀是真硬了。”
“不过你这钟情的性子倒是随了你爸，”陆自声道，“他再怎么恨我，也不舍得伤我。”
陆执眉目漠然下来，抿着唇瓣盯着陆自声。
“陆执。”陆自声将前倾的身体直起，夹着烟的手随意地往沙发靠背上一放，道，“你也不用跟我态度那么强硬，你现在有我强么？”
陆执不应声。
陆自声便又道：“我比你强得多，都没护住颜悦，你能护住谁？”
伴随着这道话音，艾多颜那天愤恨地对他说“你自己护不住东西怪谁”霎那间冲进脑海，这一刹那，陆执像是突然明白了陆自声为什么能将艾多颜带回家。
因为有了陆湾是真的，他们之间有相像的地方也是真的。
“我爸，他有跟你提过离婚吗？”陆执这样问道，话题转的非常迅速。
闻言，陆自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抽着烟想了想，实话实说：“不止一次。”
“那他为什么到死去的那一天，还是你名义上的丈夫？”
“我没同意离婚。”
“为什么不同意？”
话音落地，陆自声似是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没说话。
但他并没有沉默太久，很快便重新开口一字一句道：“我爱他。他生死都得是我的。”
客厅静默了好大半晌，陆执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他迈腿朝楼上走，走了几层台阶停下来，侧首看还在沙发上坐着的陆自声，喊：“父亲。”
陆自声看过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到最后的时候选择了‘生’吗？”
陆自声不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说4号凌晨发生的事。
“我爸在留给我的信上对我说——你永远都可以为你所爱的人付出所有，包括生命，但绝对不要为了令你厌恶，甚至是恶心的人而选择去死。”陆执声色冷漠，语速不紧不慢，一字一句极度清晰，“我爸让我不要像他一样。”
陆自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他似是听不明白、又或根本不想明白陆执的话。
香烟的红点逐渐烧到尽头，他都没反应。
可陆执将每一个字继续剖析给他听：“我爸走得仓促，但他不让我学他。”
“所以你知道我爸有多恶心你吗。”
“不是。”陆自声下意识反驳。可陆执不给他辩白的机会。
“我是护不住池矜献，所以我只能把我肮脏的一面剖开让他远离我，让他恨我，我活该。可是恨总比喜欢一个恶心的人强得多，我哪里配啊，”陆执的声音忽而发了狠，似是在警告人不许走神，必须得专心听着，他犹如彻底和对方撕破脸皮般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但没有池矜献，别说高考，别说现在我还在站着跟您说话——是大家必须都得一起死。”
“我不会选择‘生’，您也不会毫发无伤地在这儿教训我。”
“父亲，如果您今天心软不把我弄死在这儿，那陆家就永无宁日了。”陆执用过于黑亮的眸子盯着陆自声，错眼不眨。
“但您非常爱我爸，您肯定不舍得。”陆执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意，接着说道，“您是上将，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犯错，毕竟不止和一个人发生关系这样的污点，你从来都没有让其暴露过。更何况是弄死亲生儿子呢，那肯定是个很大的麻烦。”
“而且杀人犯法。”这次，陆执是真笑了，他说，“所以——等着吧。”

第50章 你不要我了吗？
“特别是艾多颜和陆湾。”
客厅里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锋, 陆执错眼不眨，瞳孔里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还在陆自声越发含有压迫性的气场里, 这样说了一句。
他之所以敢这样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说池矜献的名字，一是为了告诉陆自声对他来说池矜献就是很重要，而他们的关系终要因此彻底闹翻撕破脸。
二是因为池矜献是池绥的儿子，陆执一遍遍去提醒，根本不害怕陆家会对池矜献下手。
陆自声就算彻底认识到陆执长了翅膀要飞离手掌心, 想伸手拿什么威胁他，也得掂量掂量池家有多重。
可话落，周围静默了片刻, 陆自声却忽而笑了。他像是在陆执身上发现了自己的影子，因此对方再如何疯他也不会真的生气怪罪，还诡异地产生了一抹满足感。
他点头，道：“好。”
陆执被他的态度弄得眼神更加地泛凉起来, 陆自声便挑了挑眉梢，道：“孩子就是孩子，能撑起事儿, 但不足为惧。”
“小执, 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陆自声道，“我只是在笑你一边恼我却又一边像我, 感觉挺奇妙的。”
他的音色早已没了在知道颜悦对他是一种什么感觉时、而该有的茫然与无措。
因为他此刻的模样明显就是——他不信陆执所说的话。
他可以相信陆执说过的每一句，但有关于颜悦的，他一句也不信。颜悦怎么可能是因为厌恶他才去死呢，他无非就是想报复他，但绝不可能是恶心他。
想通了这个, 犹如就再也没什么能够伤到陆自声，他态度温和，还带着抹欣慰。
陆执的所作所为没有被传出去时，陆湾和艾多颜就见证过他有多神经病，稍微有一点不耐就可能会对对方大打出手。
待陆执烧了自己家的风声传了一些出去，陆自声的儿子是一个疯子、甚至是恶鬼的形象也被捏造了起来——他不受控制，他还索命。
虽然传得不多，但确实有。
无论是近人还是外人，都对陆执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抵制、敬而远之的心理。
只有陆自声，他除了觉得陆执突然难管了一些，其他的所作所为好像并没有什么。
此时甚至还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我不像你。”陆执说，语气极其坚决，眼神也是。
陆自声并不在意他的倔犟，道：“那你就更不像你爸了。”
陆执抿唇，沉默地站在楼梯阶层中间。
“小执，”陆自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说，“软肋太明显，对你没什么好处。”
“我是上将，你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不用我教你，明白么？”
话落，陆执不适地轻蹙起了眉头，似是有些不理解陆自声什么意思。
陆自声又道：“我原先以为你不喜欢池绥他儿子，哪怕喜欢也只是有一点感觉，便想着两家因此联姻也没什么不好，但我实在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陆执，”他看着陆执的眼睛，说，“我不喜欢身边的人失去掌控，池矜献就是一个潜在的因素，他会让你脱离我的控制。可我是你父亲，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爸就是这样到死还被你在手心攥着吗？”陆执问。
闻言，陆自声的高傲形态有瞬间的不自然，这次他是真不高兴了，并不耐烦：“你不要跟我一直提你爸。”
“好。”没想到陆执还当真点了头，答应下来，转移话题，问道，“您跟艾多颜的感情有多好？会连我小时候差点被绑架的事情都告诉他。”
不提颜悦，突然提起了艾多颜，陆自声似乎是没怎么反应过来，下意识道：“什么？”
“父亲没说过？”
陆自声眉宇紧蹙，反应过来了，道：“没有。”
否认完又道：“我跟他说这个做什么？陆自声的儿子要被绑架了，封锁消息还来不及，跟别人胡说什么。”
当年具体的情况陆自声其实知道的并不多，因为陆执并没有出事，后面知晓了也是因为小陆执拽着颜悦的手大哭着说：“爸爸，爸爸小池被坏人抓走啦，你们帮我去找他，帮我去找他好不好？求求你爸爸——”
他哭得撕心裂肺，比自己被带走还要害怕，小小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可是小陆执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家，陆自声很忙，只凭孩子的一面之词他不会信他的哭求。
最后池家被爆出来孩子被绑架了，他才意识到兴许是真的。
但那时候，离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池矜献被带走的那天下午，陆自声当他是小孩子开玩笑，颜悦却拉着小陆执的手在路边等到了原斯白，让小陆执描述发生了什么事情，给他们提供线索——这些陆自声通通不知道。
“嗯。”陆执点了点头，似是表示了解，开口道，“那真是太好了。”
陆自声不懂他是什么意思，闻言目光不悦。
“父亲，”陆执收回视线，迈腿上楼，道，“茶几上的烟蒂烟灰，别墅门外地上的烟蒂，请收拾好、捡起来带走。这是我爸留给我的房子，他不希望您一直踏足这里，而现在别墅的名字是我，我不欢迎有人打扰。”
话落，随着一声房门打开关上的“咔哒”声，陆执目不斜视地回了房间，身形挺拔，不卑不亢。
……
“当当当。当当当。”
同一时间，池家别墅的门忽而被有节奏地敲响了。
和那种围得“水泄不通”的别墅风格不一样，池绥的房子就处在他们这片小区的偏中心的位置。
地方很大，四周景色还很不错，周边离上好远才有下一家别墅的影子。
因此进他家前就跟先进了个小区差不多，连个能上锁的大门都没有，只有电子门。
在系统里提前录入人脸、以及车牌号，就能自动进入。
这大半夜过来敲门，还已经敲响了客厅的门，不是熟人也说不过去。
客厅里池绥和原斯白两个人正说着话呢，闻声话音一顿，原斯白看着池绥问：“你朋友？”
“我哪有晚上九点还过来找我的朋友？原斯白你这话不对劲儿啊，晚上教训你。”池绥控诉完又反驳道，“况且只是朋友哪能这么畅通无阻地进家。”
“你教训谁啊。”原斯白气不过小声怼回去，还上手推了人一下。
说着他站起来要去开门，被池绥一把拽住手腕，拽得重新坐下了。他道：“你先让我推算一下是谁，让他等着。”
原斯白无语，说：“你看一下监控不就知道了。”
“再不济直接开口问更省事儿。”
“不要，我就要自己推。”
原斯白：“……”
天天跟个长不大的小孩儿似的，还得哄着。
原斯白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看着他在旁边蹙眉去想，有要绞尽脑汁的架势。
但门外来客可能是见一直没人给自己开门，终于等不及了，这次的敲门直接变成了拍。
那动静听着都知道对方正在逐渐不耐烦，甚至暴躁。
池矜献本来就已经睡得差不多了，耳朵里再被传些音效，就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睛。
他小半张脸藏在薄薄的毛毯下面，睁开眼时还有些茫然。片刻后，他开口说道：“小爸，有人砸门。”
池绥：“……”
原斯白瞬间被吸引注意力，站起来走过去看他，柔声：“醒啦？”
池矜献点了点头，遮住他小半张脸的毛毯因为他的动作而上下动了动。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感觉这一个多小时睡得真不错。
“那你去洗把脸，等会儿吃夜宵吧。”原斯白道。
提起吃，非常懂事的胃犹如听懂了人言，池矜献肚子顿时叫了一声，感到了一阵饿。
他掀开毯子道：“好，我这就去。”
“啊！”这时，池绥突然低呼一声，拍了一下沙发。他表情了然，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原斯白，不太连贯道：“原原，是池休！肯定是池休。”
“啊？”
果然，在池绥话音落地的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客厅里的隐约对话，又或者等人开门真的要等到极限了。
门外开始“咣咣咣”握拳捶大门，一道男性的低沉嗓音开口喊：“池绥——你还不开门？”
“卧槽……不是不是，不说脏话。我丢真是池休。”池绥一下子蹦起来，下意识去找原斯白躲在他身后，后发觉这样不行，又瞬间躺到了刚才池矜献躺过的地方，拉开毛毯规规矩矩地盖在自己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瞬间虚弱地对原斯白说，“我发烧了，52度。”
原斯白：“……”
池矜献：“……”
“他是不是……惹我大伯了啊？”池矜献刚醒，就直面装病现场，表情和语气都有点一言难尽，他看着原斯白问，“不然他这么怂干什么？”
“臭小子你说谁怂？”池绥从毯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指着池矜献警告，伸出去了又觉得这个气势太健康，瞬间再缩回去继续虚弱，“啊，发烧了，难受。头好晕。”
池矜献：“……”
“仔细数数，这次他在家里待了得有半年以上了。”原斯白忍着笑回道，转身去玄关。
池绥还在他身后极其矫揉造作地柔弱喊：“原原不要去开。让他知难而退……”
池矜献乐了，走过去薅了薅他爸的头发，开心道：“原来是该你去公司你不去，大伯来逮你了。”
池绥把他的手打开，心里生气：“走开。”
“哈哈哈哈。”池矜献连忙缩回手，笑出声音跑去洗脸。
“咔哒。”
“池绥你……斯白？”门刚一打开，池休含着怒气的音色就要劈头盖脸地落下来，一看面容不对这才及时刹了车。
原斯白低笑，点头喊：“大哥。”
池休平复了下情绪，迈脚进去。原斯白拿了双新的拖鞋，他换上了，边换边开口问道：“池绥呢？”
“……病了。”原斯白咳了声，道。
池休：“装的。”
听着他们两个对话的池绥还没因为原斯白替他打掩护而笑一下，那抹欲提不提的弧度就僵在了嘴角。
来人一身西装还没换下，明显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他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只有额前的两缕头发因为时间长了而落下来，擦过了鼻梁上的那副金丝边眼镜。
有一股微乱的精致美感。
池休抬手摘下带了一整天的眼镜，捏了捏被压疼了的鼻梁，而后又扯开喉结下的领带，表情不耐地走到客厅。
他二话不说锁定目标便直奔池绥而去，脱了鞋就要狠狠踹上他一脚，被后者一个鲤鱼打滚儿大鹏展翅迅速地躲了过去。
“你来的是谁家啊！这么放肆！”池绥扒住沙发靠背，猛地蹲下又躲过一个抱枕攻击，都这样了还不忘嘴上反击，“不给你开门你也不会这么飘了！”
话落，第三个抱枕当即准确无误地砸在了他脑袋上，池绥一屁股墩儿坐在羊绒地毯上。
被砸废了，不起来了。
“呵，不是病了？”池休把领带彻底扯下来扔在沙发上，自然地跟回自己家似的。
池绥回以冷笑：“生病了就能躺着挨打啊？”
池休淡淡地瞥他一眼：“什么病？”
“发烧。”
“多少度？”
“25。”
池休：“……”
池休被气笑，道：“那你怎么还没凉？”
池绥爬起来，把地上砸到他脑袋的某个抱枕猛扔到对面，生气：“要你管。”
“咦，大伯你来啦。”池矜献从洗手间出来，脸都没擦，手上甩着小水珠就进了客厅。明显是听到了“战争与吵架”，因此赶紧加入其中。
看见他，池休本还打算再生气一点的面容瞬间平和，他目不斜视地接住抱枕，将东西放在沙发上摆好，又伸手把刚才扔在茶几上的眼镜拿过来戴上，这才温和出声道：“小安。”
“没记错的话，今天刚高考完吧？”
“对啊，”池矜献欢快地趿拉着拖鞋去倒水，端给池休递给他，“大伯，给。”
池休伸手接了，让人坐下。
“考得怎么样？”
池矜献拍了拍胸脯：“非常不错！”
自己的儿子给别人献殷勤，池绥心里酸——虽然平常他和池矜献也不对付，但平常是平常，现在是现在。
他道：“冲我儿子对你这么好，你都不该一进门就打我。”
池休掀起眼皮扫他，喝了口热茶：“我打到你没？”
“刚才那抱枕砸的是你的脑袋啊？”池绥生气，指着自己的头，说，“你过来看看，都给我砸豁了！”
“噔”，池休将杯子放在桌子上，道：“你再给我瞎扯淡，我真给你砸豁。”
“原原，”池绥大手一指，冲厨房里的某道身影喊，“他说脏话，把他丢出去！”
身为池家老大，在弟弟们面前，该有的威严一分都不曾少，哪怕如今池绥孩子都快18岁了，见到他哥他也不敢太放肆。
今天这样的情况池矜献几乎没见过，因为平常他大多都在学校，池家三个管理人到底怎么分配公司管理那是他们的事儿。
但池休像这样找上门来的次数不多。
池矜献之前只见过一次，跟这次的情况差不了多少。池休一上来就要揍池绥，池绥疯狂叨逼叨，还没俩小朋友直接上手打架来得干脆利落。
“大哥你吃晚饭了吗？”原斯白用厨房湿毛巾端了一个陶瓷瓦罐出来，那是专门用来炖骨头汤的。
到了餐厅他先把东西放在上面，然后朝客厅走过去。到了池绥面前，他“不显山不露水”地摸了下他脑袋，小声说道：“好了，别跟小孩儿似的。”
“要不是池绥一直不去公司我必须得撑着，”池休盯着池绥不友善地笑，“我现在肯定已经吃过饭了。”
“来，你过来池三，咱俩好好聊聊。”
原斯白：“那大哥你在这儿吃饭吧。”
“在这儿我就能听见，池一你直接说吧。”池绥不过去，还跑去餐桌那边掀开陶瓷瓦罐闻汤的味道。
池休：“斯白。”
“好好好，你别喊原原，我过去了！”池绥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怒气冲冲地坐在了沙发上，冷酷无情道，“说。”
看两个大人都已经摆出了相互博弈的架势，池矜献感觉他不便打扰，站起来吧嗒吧嗒地去找原斯白。到了人跟前，他笑着问道：“小爸，我爸是不是之前也经常这样耍赖不去公司啊？”
闻言，原斯白也笑：“可不是嘛。”
“他每次在公司待的时间总会比大伯和爷爷少上个一月半月的。”
池矜献乐出了声：“那之前也不见我大伯过来揍我爸啊。”
原斯白将刚盛好菜的盘子递给他，淡定道：“之前都惯着你爸，现在不想惯他了吧。”
“啧，”池矜献端着盘子出去，评价道，“好惨。”
客厅里果然在说这件事。
“你在家待多久了？”池休面无表情地问他，镜片后的眼睛淬着冷光。
池绥算了算，面不改色地说道：“五个月。”
一个抱枕当即从他脑袋上飞了过去，池休凉凉道：“七个月零三天。”
池绥：“……”
“……啊你这，”池绥嘟囔着去捡地上的抱枕，“记得未免也太清楚了吧。”
池休：“亲兄弟明算账。”
池绥不服气，说：“那我是不是在家辅佐你？我又没闲着，你挣钱是我要了吗？”
“大伯，爸，晚饭好了，你们快过来吃饭。”池矜献朝客厅喊道。
“我不要这些臭钱，”池休面色冷淡，道，“你明天就去公司。”
“我不去。”池绥站起来朝餐厅走，拒绝得非常快。
搁平常这个点儿，他们家早吃过晚饭了，这时候再进食也只是简单的夜宵。
可今天池矜献睡了一觉，醒来就是现在，全家就也等着他一起。
所以说是夜宵也不对，这是一顿真正的晚饭。
吃完可能还得到花园溜两圈儿才能睡觉，不然容易积食。
“你敢不去我今天晚上就打死你。”池休拉开餐椅坐下。
“或者让爸过来直接揍你也行。”
池绥绝望：“我家小祖宗今天刚高考完，戚随亦都被爸带着出去玩儿了，我和原原也会去，明天的票。”
池休：“……”
“往常你挑了那么多回担子也不见你揍我，”池绥主动往池休碗里夹了块儿排骨，眨巴着眼睛卖可怜，“大哥你就行行好，让我陪陪我的原原……还有小祖宗。”
池休：“……”
要不是看见自己和小安都在瞪他，这家伙兴许根本没想带小祖宗三个字。
听自己的名字被带上了，池矜献笑得弯起眼睛，抬头看原斯白，佯装矫揉造作道：“小爸，我爸好爱我。”
“兔崽子你闭嘴。”
原斯白但笑不语，给他夹菜让他吃饭。
“不过说真的，池一，”池绥正色了些，持着最大的好奇心问，“往常也不见你过来逮我，这次为什么？”
“而且我家安安刚考完试，不应该啊。”
池休安静地吃了会儿饭，开口说道：“帮你也不是不行。”
池绥眼睛一亮。
“让我在这儿住几天。”池休抬眼，态度认真。
池绥嘴巴一撇。
“我不是要打扰你和斯白二人世界，”眼看着对方张嘴就要说出些什么义正言辞的拒绝话，池休先发制人地出声，道，“这次因为你该去公司却不去，我已经和景向寒打了好几架了。”
说完他少有地沉默了片刻，道：“……我累了。”
此话一出，还以为听见了什么大型矛盾现场，原斯白瞬间抬眸看向池休，想问一下怎么了，就听池绥脑回路与众不同地由衷问道：“这架打得应该不怎么正经吧。”
话落，只听“咚”的一下，池休一脚踹在了某个椅子腿上。
顷刻间，池绥整个人就随着椅子开始往旁边倾斜，还好他及时稳住了，不可思议地侧首瞪人道：“猜一下也要挨揍，你讲不讲理？！”
说着双手搬着椅子去原斯白旁边，到地方了发现那里本身就有椅子，气得他把两张椅子并一块儿，坐了下去。
池矜献感觉饭桌上的话题突然就变得不太对劲了起来，些微疑惑加震惊地看了他们几眼。
忽而地，他就想到了自己曾经做过的梦。
关于他和陆执的……
兴许是此时的氛围温馨，大人之间跳脱，话题又不正经，明明下午才因为这个名字而哭得不能自已，晚上再重新想起来池矜献就没有难受沉闷的感觉了。
确实因为一场泪，将那些疼都剔除掉了多半。
池矜献心道，只要对方能一直过得好，他也并不是非要和人在一起。
想通这个，不正经的话题就又飘飘忽忽地回来了，盘旋在池矜献头顶上空。
明明心里都懂，但嘴巴比脑子快，他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几位大人，声调不大却脱口而出问：“不正经的架怎么打？”
池休：“……”
池绥：“……”
原斯白：“……”
“啪！”的一声清脆响起，原斯白抿唇一言不发地直接打了池绥一巴掌，咬牙小声：“能不能闭嘴？”
话刚犹如水一样地泼出去池矜献就反应过来了，他立马垂下眼眸，不好意思地小声咳嗽，把脸埋进碗里喝汤。
过了几秒还是觉得不对，池矜献快速地眨了几下眼，又欲盖弥彰地站起来，道：“啊我手机好像响了，我去看看是谁！”
言罢，他吧嗒吧嗒地跑向客厅远离餐桌，打算去玩一会儿手机。
反正晚上吃太多饭也不好，他也差不多饱了。
池休的声音幸灾乐祸地传过来：“让你能。一大把年纪，老不正经了。”
池绥：“……”
池矜献趴在沙发上，把自己隐在沙发靠背后，不让餐桌那边的人看见。
新买的手机有什么好响的，又有谁能找自己。
但下一秒，池矜献又忽而想起来，他买完手机回来时，让他小爸把戚随亦的手机号告诉他。
他加上后告诉戚随亦，让他在社交平台上发一下自己的添加码，看到的朋友自然都会加的。
——戚随亦从小的梦想就是当明星，而当大明星的首先第一步，就是人脉得广。
所以除了陆执，对于池矜献同学朋友的联系方式，他统统都有。
小侄子的要求，说什么都得完成。
戚随亦在社交平台发了池矜献的新帐号——还在后面特别标注了【我知道你们都认识陆执，说不定还有联系方式呢，但谁要是敢把现金账号给他，让我发现了，呵，我活埋了你！还让现金把你拉黑！】
众人全都明白。他们已经不会再把这两个人绑在一块儿了。
而这时池矜献的手机就“嗡嗡嗡”地进着好友添加申请的动静。
手机一打开，几十条申请顿时就迷花了池矜献的眼睛，他小小地“呀”了声，连忙去一个一个点通过。
心情都激动了起来。
好得不行。
江百晓、钟倾、马达……
通过，通过，通过。
直到下一刻，一个池矜献没想过会看见的名字映入眼帘，池矜献的手指都在那个【通过】键上顿了好大一会儿。
“扑通”一声，池矜献鲤鱼打滚一般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凑近手机盯着某个备注看了半天。
“怎么了安安？”原斯白喊了他一声，询问。
池矜献抬头笑，道：“是小鹿！”
那条好友申请并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但备注框里写着一句话，明示了来人的身份。
他说：【小玫瑰，你不要我了吗？】

第51章 你喊其他人什么？哥哥？……
在让戚随亦替他在朋友圈发添加码时, 池矜献还在想，戚随亦没有小鹿的联系方式，他要怎么重新找到小鹿呢。
毕竟小鹿只在星际联盟第一高中待了一个月便转学了, 如今还正在哪所医院里养病。
他们没见过，没有共同的好友，他自然也就加不了池矜献。
想到这里，池矜献还发愁了好一会儿。小鹿是他三年来在网上认识到的最好的朋友了，他不想和人就这样断了联系。
可他也是真的不想再补办原来的手机号——他怕他会忍不住地去点开陆执这个人的聊天框找他。
已经被讨厌了, 再没出息的话，可能会被更讨厌吧。
所以哪怕再不舍得，池矜献也已经做好了要从本质上告诫自己不可以的决心。
没想到小鹿竟然加上了他！
池矜献兴奋地应完原斯白, 就重新垂下脑袋，嘴角带着抹笑点了【通过】。
刚点完还立马迫不及待地编辑消息发送。
现金池：【小鹿？真的是你吗？［兴奋到脸红］。哈哈哈肯定是你，你头像和名字都没变，而且也只有你会叫我小玫瑰。】
那边的小鹿兴许是有事, 没有很快回复。
池矜献就先丢了手机，兴冲冲地重跑回餐桌旁，打算赶紧把自己的晚饭吃完, 然后好回房间和人聊天。
“小陆是谁？”池绥疑惑地问道, 问完他脸色一变, 直盯着已经在喝骨头汤的池矜献，“别告诉我是陆执！”
“噗——咳咳咳咳……”池矜献半口汤一下子喷了出来, 剩下那半口汤就顺着嗓子眼儿往喉咙里去，把他呛了个死去活来，两秒后眼泪都出来了。
原斯白吓了一跳，忙伸手去给他抚背顺气，道：“慢点儿慢点儿。”
可看到这副场面的池绥脸色更凉了, 他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还真是他？”
池矜献咳得说不出话，只好先疯狂摆手，予以否认。
原斯白解释道：“不是，是安安另外一个朋友。那孩子经常生病，到了高中也没上几天，就因为病转走了。”
闻言，池绥眉眼软下来，还松了口气。他现在对陆家都快产生应激反应了。
不管陆执像不像原斯白所说的那样是个好孩子，反正池绥目前已经不再认可他，当初跟松口说陆执可以做池家女婿的人不是他一样。
“为什么我不知道他还有个这种朋友？”池绥不高兴地听池矜献咳完，问原斯白，“他不是我养的祖宗吗？”
原斯白将一杯水推给了池矜献，回答：“你不值得信任。”
池绥：“……”
“陆执？就上次要搞任家打头阵的那小子？”池休听他们说了两句，询问了这个名字。
提起这个池绥便又好气又好笑：“可不是嘛。我都计划好了要弄死任家，先被他抢了一大半功劳，风头全在他头上了。”
池休“啧”了一声。
这时，池绥抬起眼睛认真着面色，确认般地又问了一遍，势必要听池矜献亲自回答：“真的不是陆执？”
“敢骗我我揍你。”
虽然原斯白说过，他们小孩子的事情大人不便管太多，所以至于池矜献和陆执之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池绥不知道，也不会特意去了解，但池矜献今天晚上被找到时，哭得被伤透了心般的场景可是刚过去没多久。
哪怕不问也能猜到他为什么哭，又是为了谁而哭。
光让池家小祖宗哭这一次，池绥都不会再给出多好看的神色了。
“不是啊，小鹿跟我性格差不多的，怎么可能是……”池矜献解释，说到后面还不自然地轻顿了下话音，不高兴道，“怎么可能是陆执。”
一听他们两个性格差不多，那怎么样都不可能是陆执那个跟没了爹一样的面容了。
池绥放心了，点头：“那就行。”
怕一桌大人一会儿会围着这个人聊起来，池矜献先发制人地杜绝此种情况，忙道：“大伯，你不是要在这儿住几天嘛，我吃完啦，去给你收拾房间？”
“等会儿！”池休还没出声就被池绥猛地出声打断，他看着池矜献说，“儿子，我还没同意呢。”
池休面无表情：“明天你不去公司试试。”
“小安，现在，立刻马上去给你大伯收拾房间。”池绥大手一挥，指了一下二楼，道，“就随便一犄角旮旯，我大哥不会计较的。总之，让他离我和你小爸远一些。”
原斯白又无语又没忍住无奈地笑。
说：“大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池休也跟着笑，应了声。
“对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池休看了一眼池绥，叮嘱一般地道，“如果景向寒打电话找到你这儿来，就说没跟我联系过。”
他语气没什么异样，虽然正式了些，但也没有过于认真。
好像只是在提醒对方要预防这件还没发生的事。
但话落，周围却诡异地沉默了。池绥刚放下勺子，打算捧起碗喝个汤，此时碗底离开桌面正要往嘴边送，就被那样不尴不尬地被迫停在了半空。
捧碗的主人当场表演了一个雕塑是怎样练成的。
池绥眼眶不动，眼珠往池休那里斜了一下，样子莫名心虚。
他嘴巴微张，发出了一个音节：“啊？”后又确定般地轻声问道，“啥？”
同时，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将碗极轻极轻地往桌面上放。
池休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眼神凌厉：“嗯？”
一个干脆的单音节令池绥一下子站起来，吓得他连忙扒住原斯白的肩膀蹲在他身后，语速极快地道：“你莫名其妙找到我家来，赶不走了怎么办？我不得通知你家属给他发个消息？”
说完就开始大喊：“原原救命——救我——”
原斯白就下意识护住他，抬头忍不住笑，道：“大哥。”
池休气得摘掉眼镜，抬手狠捏眉心。
看起来要不是前面有个原斯白挡着，那池绥今日必死！
大人之间的战争真是说来就来，看到犹如鹌鹑附体一般的池绥，池矜献可不敢笑出声，不然等大伯走了遭殃的就是他。
他连忙站起来把碗推给池绥给他明目张胆地找个事儿做，说道：“爸你辛苦了。”
说完离开餐桌，拿起客厅沙发上的手机上楼，说：“那我去给大伯收拾房间了哈。”
说着是随便收拾一间犄角旮旯，可池家没有这样的客房。
而池绥又说了要大伯离他和小爸远一些，再远能远到哪里，无非就是隔了一整个一楼客厅的对面。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房间里有床有被子，本来就是平常如果大伯他们来了，准备给他们住的。
池矜献到房间里逛了一圈，任务就已完成，随即便奔跑着回了自己房间。
小鹿已经回了消息。
靠近：【当然是我。】
靠近：【你怎么突然换账号了呀？】
靠近：【你没想过我会找不到你吗？［难受到我的玫瑰都枯萎了jpg.］】
靠近：【你就这样把我丢下了。】
池矜献关了房门，趴在床上啪啪打字。
现金池：【没有丢下你！我手机掉湖里了，就去买了新的，卡也办了新的。】
靠近：【原来是这样。】
现金池：【我当时都想好如果我们实在加不上新联系方式，就登录一下旧账号去找你，然后再告诉你的。】
这一波真心表明的虽然说不上郑重其事，但也足够告诉对方他的地位有多重要了。
可刚刚还在秒回的小鹿突然就像去忙其他事，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回道：【你为了……我，打算登录旧账号也要告诉我，和我保持联系？】
这语气不知道是对方懵了还是没反应过来，反正好像不太开心，还有点耿耿于怀的意味。
池矜献不明白小鹿怎么了，说：【你是我的好朋友啊，都好几年了，感情也好，我不想跟你断掉。】
晚上十点的房间里，陆执坐在写字桌前，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体，嘴唇紧抿，眸色晦沉。
丢了手机，不想要了，却为了小鹿可以登录旧账号……那陆执呢？
陆执呼吸微沉，不多时便又强行恢复平静，似是认清了此时的情境。
池矜献一直等不到对方的回复，开始找他。
现金池：【高考前你说我快考试了，咱们都没有怎么聊天，你最近怎么样呀？】
又过了两分钟，小鹿才回了几个字过来。
靠近：【不好。】
池矜献本来还趴在床上，小腿曲起晃着脚丫子，看到这个一下子停了动作。
问：【怎么了？】
靠近：【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靠近：【太疼了。】
池矜献的眉头狠狠地紧蹙起来，心道，小鹿一直生病，这次不会更严重了吧。
他还没发条语音过去询问、以及安慰，小鹿的消息就又接连不断地发了过来。
靠近：【小玫瑰。】
靠近：【可以打电话吗？】
靠近：【……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当即，池矜献便直接将电话拨了过去。
“嘟”音连一声都没有响全便被接起。
小鹿温和的音色从那边响传过来。
他轻喊：“小池。”
话落，那道音色就这样顺着听筒直白地传达到耳廓，不知道为什么，池矜献的心跳下意识地漏跳了一拍。
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听过小鹿喊他除小玫瑰以外的称呼，这声小池，在之前的大半年里，一直都是陆执在喊。
池矜献及时收起了诡异的念头，道：“小鹿。你现在怎么样了啊？身体还好吗？”
“我高考前你说不想打扰到我，我们就没有怎么联系了，你这次病得很严重吗？”
“嗯，严重。”静静地听着对面的声音，小鹿呼吸似乎都被自己放得更轻了，“但以后就会好了。”
他说：“我会好的。”
语气坚定中又带着股安抚，池矜献始终被提着一截儿的心果然落了下去，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小鹿，跟你做好朋友真不容易，我这几年真是经历过太多提心吊胆了。”
听着他佯装埋怨的语气，小鹿反而极轻地笑了声：“嗯。是我不好。”
“你哪里不好啊，”池矜献道，“你只是生病了而已，而且你以后就会好啦。”
“我希望你永远好好的。”
小鹿：“嗯。”
兴许确实是有一段时间不联系了，这通电话还是小鹿主动请求的，但他却又不怎么说话，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和跟池矜献隔着屏幕聊天时候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很像另一个人。
可池矜献跟在陆执身边跟了三年，对面说不说话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因为他能说！
“小鹿。”
“嗯。”
“你是怎么加到我的联系方式的啊，我本来还发愁朋友里就找不到你呢。”池矜献问。
闻言，小鹿没有很快回答，缓了片刻他才说：“以后再告诉你。”
池矜献笑了：“这还是秘密呢？”
小鹿：“嗯。”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重了，他们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哪怕不说话也像是在交换心事。陆执侧首看窗外，除了浓墨的黑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他极轻地喊道：“小池。”
“啊？”池矜献专等着他的话音呢，闻言立马应道，“怎么啦？”
应完想了想，他小声地给出了一个建议：“小鹿……你还是叫我小玫瑰吧。”
那边没了声音。
陆执握着手机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擦了下手机边缘，他似是难受了，一口气自胸腔深处从微分的唇瓣里吐出来，竟是连呼吸都有些发颤。
“小玫瑰。”他道。
池矜献觉得有些不对，微微正色了起来，问道：“怎么了小鹿，你现在难受了吗？”
小鹿不应，只兀自沉默了片刻，他才重新开了口，声音被放得更轻，唯恐大了就会惊扰了什么美好。
但那一瞬间他低沉的音色，像极了陆执平常说话的样子。
池矜献眼睛不自觉地眨了一下。
“对不起。”小鹿说。
三个字的道歉来得突兀且不明白，池矜献从刚才那道莫名有些熟悉的声音里回过神来，不解地问道：“为什么道歉啊？”
“……没什么。”小鹿慢慢地开口说，“加上你之前，你还没跟我解释一下，我就说你丢下我误会了你。”
“对不起。”
“噢原来是这个，”池矜献笑着道，“又没事。”
“放心吧，我不会丢下小鹿的。”
“我知道小玫瑰不会丢下我的。”
几乎异口同声的两道声音叠加在一起，池矜献愣了下，随后欢快地笑出了声。
他们聊到了很晚，但没有一句是聊到陆执的，明明小鹿没有听说，但他就像是知道了什么，没有再问池矜献如今和陆执怎么样了。
而池矜献也是，没有再询问小鹿这位军师该怎么去追陆执的话。
即将凌晨的时候，池矜献终于困了，察觉到人打了哈欠后，小鹿让他去睡觉，并在最后轻声对他说：“小玫瑰，你以后可不可以经常找一下我。”
他还说：“……我怕我撑不下去。”
已经高中毕业了，以后池矜献就是一名如假包换的大学生，他本来就是不争不抢的性格，也没有过多的野心。
所以上了大学后，他的时间绝对比在高中的时候宽裕，可以每天都找小鹿。
得到了保证后，小鹿极轻地笑了下，说了“小玫瑰晚安”便挂断了电话。
可他们每天联系的日常也只持续了两个月。
……
“高考放假三个月，光在家是不是太无聊了，我们一家三口去旅游吧。”昨天晚上最后还是被池休踹了一脚的池绥今天在饭桌上如是提议道。
当然，他坐的位置离了池休十万八千里。
闻言，池休淡淡地掀起了眼皮，提醒：“你昨天晚上跟我说你们今天的票。”
“怎么？睡了一觉把票睡没了？得重新买？”
池绥：“……”
一时之间，池绥根本想不起来他是不是真的说过这种话。但他不是会折磨自己的人，想不起来的就一定没说过，他用胳膊肘轻怼了下原斯白，道：“你说呢原原。”
原斯白道：“你先问大哥他愿不愿意放你。”
池绥：“……”
经过昨天那一脚，去公司的事儿，他觉得还是得商量。
“如果大哥愿意惯着你，你还要问安安愿不愿意去。”
池绥瞬间把眼神投向了在一旁喝粥的池矜献，眼神竟然巴巴的：“祖宗。”
池矜献被看得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心想道，你就是不想去公司。
但这毕竟是他亲爸，他也想解救，可……
“爸，你还是先跟大伯商量吧。”
决定权不在池三手上，在池一啊。
池绥简直绝望，说道：“大哥你家属没来啊，有什么好商量的！你今天还是去公司吧。”
“你……”
“当当当。”
“……”
客厅门响了，无人去开门。池绥闭紧嘴巴，生无可恋。池休一脸戾气，看起来还想再踹某人一脚。
原斯白嘴角的笑差点就要忍不住了。
“这大早上的，”池绥啧了一声，道，“他不去公司来我家干嘛？”
“池一休。”门外响起了一声喊，属于男性的低沉磁性嗓音不紧不慢地道，“我过来道歉来了，拿着键盘呢。”
来者是客，不能再像昨天似的让人等，原斯白站起来主动去开门。
而且听这话的意思，两人之间确实像是闹了矛盾。
趁着原斯白去开门，池绥忙凑近池休，八卦地问：“你们怎么了？”
池休看了眼池矜献，后把视线收回，又踹了一脚池绥，低声道：“滚蛋。”
“景哥，那有拖鞋，”原斯白道，“新的。”
“好，谢谢斯白。”
男人上下都没怎么打理，穿着长 T 恤长裤，很休闲的一身装扮，反正看起来明显不是去公司的。
头发也只随意地乱抓了下，没用发胶，微卷的发丝自然地垂在额前几缕，遮住了些修长且凌厉的双眉。
景向寒走进来，先笑着跟池绥池矜献打了招呼，而后便直奔池休而去，拉过一张餐椅坐在他旁边。
道：“来三弟这里也不跟我说一声。”
池休冷着眉眼，垂眸专心吃早餐。
池绥问道：“现在都快上班了，景哥你怎么穿这么休闲？不去公司了？”
“不去，”景向寒说，“把人气着了，先哄哄。”
池绥挑起一边眉毛，一幅看好戏的样子。
“你怎么气我大哥了？”
闻言，景向寒笑了笑，开口说道：“也没怎么，就是在联盟网上买了些小东西。”
池休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盯着景向寒。
后者即刻收了笑，表明诚意与真心：“已经退了。”
伴随着话音，池绥那眉毛顿时挑得更高。
“不过池三啊，最近半年不是该你去公司了么？”景向寒把矛头转移，道，“我让他在家，他说他忙。打架打不过他还可不服气，这不，”景向寒不认同地盯着池休，叹气，“还离家出走了。”
池绥：“……”
“你们两个人的战争能不能别老是带外人！”池绥站起来收拾碗筷，转身去厨房，“太过分了！”
“两个Alpha在一起没什么好处。”池休也站起来，摆好餐椅就朝客厅走，道，“你先离我远点儿。”
池矜献好奇地盯着目前的情况，坐在椅子上没动。他觉得他这两天能学会好多东西。
眼睛都迅速又新奇地眨了好几下。
而闻言，本来嘴角还带点笑意的景向寒下一秒眉宇轻蹙，在他身后问：“什么？”
他站起来拽住池休，眉梢轻动了下：“你想好再说话。”
池休：“……”
“你是Alpha了不起是不是，收好你过多的掌控欲。”池休有点儿生气，但眼神又不像真的生气。池矜献看不太懂。
景向寒怼他，道：“你不是Alpha啊？”
“我没你过分。”
“池一休，你嫌弃我？”
池休：“……”
景向寒语气磕绊了下，眉尾耷拉下来，像个突然丧了气的大型动物。
他又说了一遍：“池一休，你嫌弃我。”
池休：“……”
气氛不对，这看起来是真要打架了，池矜献觉得这戏不能再看下午，站起来刚打算开口说句话。
便听景向寒说道：“小安，你不是高考完了么？为了不让你爸有借口带你出去旅游，我有一个侄子跟你差不多年龄，比你大两三岁——他大学了。还跟你一样是Beta，我觉得你们肯定能玩到一块儿。”
“要不就趁这个暑假你去我家里玩儿吧，我让他也过去。”
“啊？”池矜献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突然就到这一步了，有点懵然。
池绥洗了碗从厨房出来，也跟着没反应过来，就听景向寒继续安排：“算了，还是让他来你家玩儿吧——他爸妈出国了都不在家。”
“我和池休没空照顾他，让他过来寄养一段时间，斯白肯定会照顾好你们的。这样你爸也旅不了游，就让他去公司吧。”
池绥疯了：“景向寒，你说什么玩意儿呢？”
“那我就先带你大伯回家了哈。”景向寒伸手拽住池休的手腕往外走，眼里含笑，“礼物下午我就让他自己过来。”
“保证听话还懂事，真不懂事了也别送回来。”
“斯白，有劳了哈。”说完景向寒便礼貌地替人关好了门。
原斯白只来得及应了一声。
待人走了，看见池绥一脸迷茫又怀疑人生的脸，池矜献第一个笑出声音。
他“哈哈哈哈”地道：“商量了半天，还是把自己商量进了公司。”
池绥：“……”
原斯白也跟着笑：“不用收拾东西去外面奔波了，就在家待着吧。”
池绥：“……”
相比于最近发生的事情，今天这件事极其有趣，池矜献心情都连续好了几天。
当天晚上跟小鹿说这事儿的时候，他语气里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笑是会传染的，小鹿被带的语气都轻柔了不少。
他问：“性别跟你一样？”
“对啊，”池矜献说，音色轻快，“小鹿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Beta？”
“没有，”小鹿道，“今天第一次跟我说。”
池矜献便又轻快地说了一句他是Beta的这个事实，而后又感慨道：“那个哥哥也是Beta。仔细想想，我还没有比较好的Beta朋友呢。我身边Alpha比较多，特别是我家，我爷爷四个儿子都是Alpha。”
“提起这个哈哈哈哈，小鹿我跟你说，”似是想到了极其好笑的事情，池矜献带着笑音，说道，“我爷爷每次提起我爸他们都恨铁不成钢，恨自己不争气，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特别想要一个女儿，如果生下来像七小姐——就是我奶奶，就好了，但他基因太强大了哈哈哈哈哈，我每次去他每次都要跟我说这个。”
“他还说，女儿得不到，生一个小 Omega 也可以啊，但也没有哈哈哈哈哈，他说他看见自己四个儿子都要恨死Alpha了。”池矜献几乎要笑得喘不过气，到现在了他还在惊叹于池家文化实在优秀。
无论是公司还是家庭。
可他在这边笑得欢乐，小鹿却始终没有出声，更没有笑。
池矜献渐渐察觉到不对，疑惑地问：“小鹿，你还在吗？”
“在。”小鹿说。
“那你听……”
“小池。”小鹿打断他，声调没有了轻柔的色彩。池矜献的长篇大论他就像是没听见，只耿耿于怀在某一句话上，“你刚才喊那个Beta什么？”
他古怪地问：“哥哥？”

第52章 我害怕（过渡章）……
“啊。”池矜献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呼以示应答, 而后有点疑惑，“怎么了？”
“他要比我大两岁，今年大二。”
夜色深沉, 四周安静的甚至都要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在自己卧室的陆执手指无意识地轻蹭桌面。
指腹上的软肉与微凉的桌面接触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可那股凉此时就像化为了冷，冻得人指尖发疼。
陆执指腹轻抬，远离了那抹温度。
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等说出来了也只能隐忍说一句：“没事。”
可过了会儿，他又低声说了一遍：“没事。”
细听之下，那抹音色里好像还带上了抹发颤的尾音, 像是极力在忍耐什么。
还不等池矜献察觉不对问怎么了，小鹿便说他犯了病，需要挂电话。
池矜献不敢多问，连忙让他照顾好自己。
陆执的房门没有关, 开着一小半儿。方守上了楼，来到门口正要喊他吃晚饭，就见房间里的陆执此时正在往自己静脉里推入药剂, 表情晦沉。
他蹙起眉头道：“小执。”
话落, 犹如被陌生的外来者无缘无故闯入了领地, 陆执猝然抬起眼眸，微侧首直盯着门外, 全身上下都满含敌意。
方守照顾了他 18 年，不会被吓到，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情绪这么不好。”
还需要打躁郁安抚剂。
确定了对方没有威胁性，陆执垂下眸子遮住自己瞳孔深处过分的偏执。
他嗓音微哑, 说道：“我没事。方叔，让我自己待会儿。”
“……我以后不会再回陆家了，但您需要回去。我需要知道艾多颜在干什么，还在不在找我爸的东西。”
方守点头：“好。”
陆执把空了的针剂扔掉，玻璃管和垃圾桶碰撞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动静，在安静的夜里极其响亮。
“我爸的东西应该没有放在陆家，您也没找到。”陆执低喃一般地出声，“会放哪儿。”
方守垂下眼睫，道：“少爷走的时候我没有察觉到……他跟我说，他会把东西放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周围静默下来，方守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陆执说话，便退出去关上门，将所有安静都还给了卧室里的那个少年。
—
小鹿的身体是真的很不好，他为了使自己撑下去，祈求池矜献经常和他联系，但两个月后，他却主动告诉池矜献，他最近有些事，需要远离所有电子设备。
具体多久时间不太确定。
关于私事，别人如果主动说了自己才可以听，别人不说就不能过问太多。
听到这个决定，池矜献什么也没问，只再三强调让他照顾好自己。
同一时间，联盟社会网爆出了陆自声的儿子陆执被军校录取的消息。
——当初陆自声曾待过的地方。这是联盟里、乃至帝国里最高级别的军校，被它录取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在如今的社会时代里，星际联盟虽然是整个星际的命脉，排属第一。
但这么多年来，还有一个存在可以与之抗衡——帝国。
他们相互掣肘，以达到一种军方势力上的平衡，使和平时期可以维持下去，致力于整个联盟安然无恙。
毕竟可以彼此打仗的两方势力可不止星际军方与星际海盗。
没了海盗，内部也可以互相看不顺眼。
这所学校说是学校，不如说是有着普通学校名字的军队。里面极其严格，规矩条条框框，等级制度极其严明，绝对不许人忤逆。
而学校的校训就一句话——在战场上心软的人都死了。
既然被录取，那他的命以后都需要和联盟绑在一起，以后为联盟奉献所有。
除此之外，这学校里唯一的人性化就在于可以提前毕业。
前提是因为强，不然哪有资格提前。
就算不提前毕业，其实也就是三年的事。
只要毕了业，大学正常学制的最后一年，可以去高考时所报的第二志愿的大学上课。
陆上将的儿子，也要向他父亲一样走他父亲的路了，虽然这件事大家从一开始就能猜到，但等真的确定后，所有人还是忍不住唏嘘。他们还纷纷议论说，联盟里多设立几方掌管不同权利的势力，说不定陆家以后就有两个上将了。
比其他大学开学要早，陆执入校的时间是八月份，这一进去如不意外，他可能三年都无法再踏出校门口。
想给家里打电话也只能靠学校给安排的最原始的电话，通话时间还有限制，除此之外，其余的一切通讯设备都只是在战场上才能用到的。
陆自声太出名，连带着他的儿子也出名。
哪怕是军校，不需要热度，校方也挺喜欢这股关注。
入校之前，有人当场问陆执被最优秀的军校录取了是什么心情，特别是陆自声的地位还在那里摆着。
而陆执神色冷冰冰的，开口说道：“心情很差。”
话落，当时询问的人面色很是尴尬，似是突然就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了。
最后只好让他说一些入校的心得。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以后会为联盟无私贡献的话，再不济也会说些会向自己父亲看齐的言论。但他面色极其冷漠，只道：“没什么想说的，我的命是我的，不会为联盟奉献。”
“陆上将改了我的志愿，我如今的第二志愿才是我要去的地方。我都这样说了，学校会开除我么？”
当然不会，且学校里的所有师生全部都记住了他——以前是只觉得他是陆自声的儿子而有所了解，而现在就是真正的印象深刻。
且陆执与陆自声关系不太好的消息就这样不胫而走。陆自声只承认了自己改了陆执的高考志愿，关于父子关系，他什么也没透露，就只道随陆执怎么样。
陆执离开以后，方守也离开了陆家。
时间眨眼过去半年，一切都风平浪静，只是在突然有一天，陆家艾多颜的名字被爆了出来供众人围观。
“他生陆湾是用了药？”通过只能用来通电话的听筒，陆执的音色古井无波地传过来。
方守应他：“对。线索很难查，这半年我还是通过你当初跟我说他可能和乔鸣认识这条线才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给池家那位小少爷研究诱制剂的医生——杨前帆，刚开始做抑制剂精进改版的时候他们有合作。”
“我去找了他，医院的东西都是保密的，但这件事里池家小少爷的名字也在其中，他就说帮我看看。”
“艾多颜是 Beta，但他却生了陆湾。确实是用了药——乔鸣给的。”
医院的所有东西记录都不可能给个人，方守也不会去为难杨前帆，别说没多少交情，就算是交情很深的池绥也不会去跟医院的人要私密的记录。
规定就是规定。
但艾多颜大概、可能真的是用了药的消息就这样被众人知道了。
虽然言论不确定，可一大半的人都选择了相信。
而且他认识的那个医生是乔鸣，研究第二性别禁药的特大号神经病。
光看见这个名字，大家都已经生理性反胃了。
既然和乔鸣有染，那艾多颜当初不会早就知道第二性别药物的存在，却知情不报吧？
如果真的是，这是犯法。
但一切都没有明确的证据，乔鸣也早就死了，事发过后，艾多颜躲在家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犹如人间蒸发了似的。
而陆自声的二儿子只比陆执小了一岁的事也突然被扩大化搬到了明面上，某些污点哪怕遮得再厉害，它也是污点。
“好，我知道了。”通话时间快到了，陆执没时间听更多的东西，只说道，“方叔，注意安全。”
同年六月份，陆湾成年，也即将迎来高考。
可就在高考的前几天——
陆湾被告了。
原告还是陆执。
看到这个名字时，所有人都是震惊的，可备案的人确确实实是陆执。
由于他还在学校里出不来，方守替他去的。联盟警方了解过后，亲自去了陆执的军校一趟，这才备了案。
星际联盟3026年5月18号，也就是去年，陆湾私闯民宅毁坏陆执私人财产的监控被提供给联盟警方。
对方如今是成年人，理应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联盟里难养的植物有很多，火红玫瑰虽然排不了第一位，但绝对能稳在前三。
养它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心神，能将它们养出如火一般的颜色，主人所付出的时间绝不比照顾自己少。
而且火红玫瑰比普通花卉要贵出很多，放在植物幼苗里，简直算得上天价。
陆执明确说了，他所养的火红玫瑰每一株幼苗都需要 1000 联盟币及以上，那些生长了好多年的植株的价值更是无法估量，而他的庄园里一共有1211株玫瑰，陆湾所毁坏的财务绝非金钱能够摆平。
这一出戏一出场，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惊呆了。
陆湾虽然在外面出现不多，毕竟陆执才是陆自声最器重的儿子，可再怎么说他们两个也是亲兄弟，因为一庄园的植株就要闹到警局里，甚至法庭上，实在是没必要。
陆自声也这样觉得。
可等到他去找陆执的时候，陆执拒绝相见，并说不要违反学校规定。
最近这一年陆自声在陆执这里时常碰钉子，但这次不止是有关于他二儿子的命运，也关乎着他的脸面。
陆自声问陆执：“他去年毁了你的庄园，你今年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他还剩几天就要高考。”
陆执只道：“他成年了。”
艾多颜知道这件事后，当场向陆自声表演了一个人会变得有多疯魔。
他将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制造出不可忽视的动静，双目通红声嘶力竭地冲陆自声吼道：“因为一庄园的花！我还给他就是了！可陆执去年差点就要了小湾的命！湾湾在医院里一个月才出院你不记得吗？他的腿还永远都废了，这些你也忘了吗？你就这样看着你的儿子即将要搞得你妻离子散？！”
这些话陆自声早就对陆执提前说了，而陆执回答他：“如果有证据，您可以直接上交。”
当时那场单方面的斗殴是在客厅里进行的，屋里没有监控，哪里有什么证据。
而且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除了一条腿——陆湾自己从二楼跳下来时摔的，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哪怕医院有就诊记录，上面也不会明确地写下这是陆执动手打的。
这一手太狠了，狠到陆自声束手无策。
能做的就是压消息。可陆执铁了心跟他对着干，一定要把事情闹大。
所以在面对艾多颜的声色俱厉时，他回道：“有证据吗？”
艾多颜震惊了，他大睁着眼睛说不出一句话，只无声地看着陆自声，后者静默地和他对视，又道：“你怀上陆湾的时候，告诉我说是因为你体质特殊，一旦生下这个孩子身体状况就会大打折扣，加上我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有了就有了。”
兴许是事情太多，陆自声感觉很疲惫：“你用药，还是因为乔鸣……多颜，”站在客厅里的他斜睨了下艾多颜，道，“你知道陆执当年差点被乔鸣改变性别么？要不是他害怕我的身份地位——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话落，艾多颜肩膀诡异地抖动了下，似是被什么东西惊悸住了。
他苍白着嘴唇，说道：“没有。”说完静了一会儿，不知道是想到了陆湾还是自己，哪怕离绝境这两个字还远得厉害，但此时的情况也都是一筹莫展，他突然笑了，笑得很神经质，“陆自声，你一直都是这么自我，骄傲到堪称狂妄的地步，感觉什么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不是什么事都不管都不问都不查么，那现在又问我这些做什么？！”
“你有这时间不如去求你的好儿子放过湾湾！我求你，我求你了行吗？！”
没有用。方守早在陆执走了之后便不知道去了哪里，陆自声去找过他，他居住的地点总是在不确定地更换。
犹如会害怕什么人报复。
陆执此时在学校里，电话个把月都通不上一次，能通上的时候他也是在跟警方交流。
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因此陆湾没有参加成高考，还被带走了。
关于这些事情，池矜献一件都没有听说。
对于外界来讲，陆家闹得是很厉害，但也远不到令全联盟上下都一起围观的地步。
家事而已，他们自行解决。
池绥和原斯白对这些了解得比较清楚，可他们在家时从不会讨论这些。
而最初已经特别警告自己，一定要从本质上杜绝，池矜献也从来不会去主动打听陆执、搜索陆家。
可这些东西终究还是没有瞒过他太久。
陆湾被判刑的两个月后，艾多颜每天都要去学校里找陆执要求和他见面，可本人不毕业都出不来，他哪里有资格进去。
如果没有普通学校的名字加持，那里就是军事重地。
见不到人，好像要被人逼着走投无路，艾多颜有一次竟然控制不住自己，在门外哭着破口大骂，诅咒陆执快点儿去死。
而如他所愿一般，当天下午陆执便出了事。
……
“啊，看手机看手机，首页自动推出的置顶消息。陆执——就是陆上将的儿子，在模拟实战中机甲出了事故，还没找到。”
“卧槽？真的假的？……评论里有人说找到了，死了。”
“官方又没说发现尸体，别瞎传。”
“……”
大学课堂不如高中时那样循规蹈矩，老师对学生们的监管不太重，只要在底下别闹腾、尊重老师，你玩儿手机他们也当看不见。
而这时，刷手机的都看见了这么一通爆炸性新闻，全都议论了起来。
坐在后排的池矜献本来还在算老师刚刚说的其中一种计算方法，对比一下哪个更简单。
这时只听“啪”的一声响，那支刚才还被主人捏着写字的笔突然脱离了掌控，在桌面上滚了两圈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可无一人注意到这动静，池矜献自己也没意识到。
“诶，现金。”身边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凑了上来。
男生觑了眼台上的老师，小声问道：“小现金，你知道陆执吗？”
池矜献眨了下眼，下意识回答：“不知道。”
“哎呀就是陆自声陆上将的儿子，”他把手机怼到池矜献面前，和人说悄悄话似的，“听说陆执的第一志愿不是军校，是被陆上将给改了——啧这不重要，这学校说白了就是培养军事人才的，进去了不保证还有命在，管你是谁呢——虽然也不至于这么夸张恐怖，可你看，陆执真的出事了！”
往常一直聊得来的室友一直在耳边说话，池矜献却只觉得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让人恍惚，他只知道下意识跟着对方的手去看手机页面。
置顶推出的社会新闻标题异常显眼。
【陆上将之子在模拟实战中机甲发生意外事故，目前生死未卜】
明明连深秋的季节都不是，可池矜献却觉得他此时的手指突然有点僵，好像被冻的血液不循环了似的。
他连拿自己的手机都想不起来，只忙拿过室友的点进了那条标题。
帝国与联盟相互掣肘，关于人才的培养也是。陆自声将自己的儿子“送”给了联盟，一方面表明了他如今的诚心，一方面也为陆家以后的路做了铺垫。
可非常不巧，陆执进了学校以后，以非常强硬且疯的形象与性格迅速地得到了堪称空前绝后的关注度。
其中就包括帝国军方势力。
平常帝国与联盟碰上的时候不多，因为基地所在都不一样。可最近两方各派了一个上将以上军职的人对彼此基地进行视察，以确保大家都可以保证和平年代会很好地继续维持。
帝国派来的是一位叫言传旬的将军，身经百战屡战奇功，早在20年前就已经在上将的位置上功成身退。
在帝国里的地位不容小觑。
他先来了这所培养年轻军方人才的地方瞧了瞧，看上了陆执在此一年的功绩。
而后便要求陆执这个人在少将的带领下进行一场实战。
在实战中，他们只保证这些人有命在，其余一切都不做任何保证。
哪怕残废了，那也是命。
说白了这场战争，代表的就是帝国与联盟，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反正他们一直都是谁也瞧不上谁。
只不过言传旬先看上了联盟里的陆执，让他作为了自己这边的人。为了表现大气，联盟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没言语。
战场上可不分来者是客，只要能打死就绝不手下留情，开始前保证的有命在，那也只是口头保证。
如果意外真的发生了，又能怎么样。
可陆执这边的少将是个撑不起事儿的，被人打到头上了他还在遵循“这样太狠了，对方不会没命也会重伤”，毕竟不是真的战场，有所顾忌应该的，但他们这一方已经有几个人挂了彩，机甲都已经毁了两架。
最后，这场维持了整整一周的实战，以陆执一己之力护住了己方，又耗到对方筋疲力尽而结束。
但他的机甲由于经过不正当的暴力操作，从内里开始崩坏，操控盘失去掌控，从星系返程还没着陆时，便直直地坠了下去。
……
“怎么……”池矜献将那篇报道从头到尾认真仔细地看了两遍，内容详细到都不像是通过外界爆出来的。
可陆执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如今是陆自声唯一的儿子了，如果出了事，联盟是要负责任的。
毕竟他们保证了人身安全这件事。
池矜献的脑子还僵着，根本想不起运转，只喃喃地将话补全了，道：“怎么会这样。”
这时室友终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担忧地凑近问：“怎么了啊小现金，你脸色不太好看。”
池矜献抬头看他，又低头看手机，如此反复几次，表情有点茫然，有点无措，说道：“我害怕。”
“啊？”叶辽看他真的像是被吓到了，忙凑上去用手抚他后背，道，“手机上也没血腥的图片啊，害怕什么？不过还是赶紧缓缓，要是被他们几个看见你被我吓到了，我会被群殴的。”
他故意用比较夸张的语气说话，明显是在缓和气氛。
池矜献笑了笑，但还是能看出来有点勉强。
他垂下眼睫，心道，他应该好好的啊，为什么……
一年多了，这个名字在他的生活里消失了很久，说没有记起来过、想过那是假的，可池矜献已经努力不再刻意去想了。
时间久了之后，他确实不会再时常想起，本来以为往后再直面这个人的名字，会好很多。
可池矜献错了，人的心跳、情绪本能是控制不住的，他把从小到大里所有的最喜欢都给了陆执，如今这股喜欢也没有消失。
他能做到不和人在一起，也能做到不和人见面、联系，但做不到遇到今天的这种情况，还能保持心如止水。
而且什么叫生死未卜啊……池矜献手脚冰凉坐立难安，平常有力的心跳此时都像是感受到了冰凉的情绪，突然有些发疼，
他再也忍不住了，打开自己的手机去关注这件事。
也是由此，关于陆家所爆出来的一桩桩一件件，池矜献全看见了。
他想，陆执不是应该好好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恰巧此时，下课铃声响起，后两节没课，池矜献抓起书就往外冲。
道：“阿辽，我出去跟家里打个电话，你们先回宿舍吧。”
叶辽忙喊：“你的笔还要不要啦？”
刚才掉地上了一直没捡。
“你帮我带回去。”池矜献回了一句，消失在了教室。
刚刚坐在两人身后的室友听见学生离开教室的动静，从睡梦中悠悠醒来，打了个哈欠没看见池矜献，下意识问：“嗯？我的现金呢？”
“滚蛋吧，天天你的你的，大家的ok？”叶辽道，“好像是有事，跟家里打电话去了。”
池矜献确实是给家里打了电话。
当电话那边响了好几声终于被接起来时，不等对面开口，他便焦急地询问出声：“爸，你先别说我没出息，你可不可以帮我去问陆执有没有事啊，”这样说着，他一直强忍着的音色就像是在告诉他最亲的人就在身边，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因此池矜献的声线突然微哑起来，好像还带上了抹哽咽，“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我不要他死。如果、如果……那我得多难受呀，我可能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好了。”
一句话都还没开口说出来的池绥：“……”
“看吧原原，我就说，”池绥在那边对原斯白道，“他看见这个一定会给我打电话的。”
“知道他急你还不说，”原斯白拿过手机，道，“安安，你别怕，也别担心。”
“小爸，找到他了吗？”
池绥：“找到了。”说完为了让人安心一般，他还特别强调了句，“帝国里的言传旬将军亲自去找的。”
—
“将军，那儿！”
破损严重的机甲有一小半都深深地陷进了地面，将树木推倒了数棵，周边一片狼藉。
硝烟还未散尽，血污染了一路。
数十个人遍布在树林之中找人，看到通讯仪上发了定位，他们都连忙从远处寻了过来。
身形挺拔的一名男性闻言朝那边大步走过去，开口问：“人在哪儿？”
“我带您过去。”
离还冒着烟雾的机甲大概两百米远的地方，一个男生模样的人微侧着身子，犹如死了一般趴在地上。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半边脸颊和地面亲密接触。
新鲜血液和无数尘土融合，都已经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身上普通的联盟制服被红色染红，根本看不出来具体的伤口在哪里。
言传旬到了跟前，皱眉看着陆执，道：“看他还活着没。”
有人蹲下去还没探他呼吸，就发现陆执嘴巴轻动，似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
他抬头说：“活着呢。”
言传旬嗯了一声，道：“命还挺大。”说完他让人起开，自己蹲下去看陆执，像问寻常人一般地问道，“小子，还能不能站起来？”
只是话落，他眼神就微微变得怪异了起来。
那身制服因为暴力行动，前面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放眼过去只觉惨不忍睹。陆执锁骨稍下的一点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斜着贯穿，血肉模糊了一片。
此时那可怖的伤口波及到了锁骨处，使其白骨都裸.露出来了一些。
可他此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而且全身上下都脏成这个德性了，却还有一处地方被保护的好好的。
他制服左胸口的位置别着一枝很小的火红色玫瑰，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带来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便带着的。
此时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瓣只是有一点轻微的打蔫，完全没有枯萎的迹象。
火红玫瑰最是难养，可如今过了七天，离了泥土的花卉竟存活到了至今。
那枝极小的玫瑰，被他极小心地护在右手之下，没有被一丁点的血污沾染，火红的艳丽。
而他的右手手心，也是干净的。

第53章 “你让哪个傻逼咬你？”……
“他真的没事吗？”池矜献还在无人的地方和池绥他们通着电话, 声音里含着些期冀，以及不再那么慌乱了。
“真的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骗你这个干什么？”池绥心口不顺, 没好气地道，“等你看到他没命的消息了再让你过来怪我吗？”
“爸！”池矜献声音大了一些，提醒他别乱说话。
原斯白在那边也趁机教训了一句：“池绥。”
“啊好了，没骗你，”池绥说道, 安慰了人以后，他便开始了数落，“怎么, 还没忘掉人是不是？”
反正都听到人已经没事的消息了，其他的问题都不大。
闻言，池矜献不太高兴，小声反驳：“我不是。”
“不是你会这么急？我都猜到你看到这个新闻一定会来问我的, 所以才提前做了工作，”池绥呵呵笑，有点阴阳怪气, 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小祖宗, 咱能不能真的有点儿出息？”
“我也没怎么样啊，”池矜献被说得更不高兴了, 反驳的声音却始终大不起来。他说：“可是我就是希望他能好好的，这也是错嘛？”
“我小爸又没教过我说被人拒绝了就得记恨人家，那样放不下，心里难受的是我吧。”
原斯白轻笑，没反驳也没附和。
但态度是认同的。
“嘿小崽子, 你能耐了是不是？”和原斯白不一样，池绥是生生被气笑了，笑声从电话那边传给池矜献，后者心虚地摸了下耳朵。
池绥道：“跑那么远去上大学，就是为了如果碰上今天这种场面，我揍不到你对吧？”
正如池绥所说，池矜献大学跑得很远，直接跑去了联盟其他省份。
往常除了寒暑假，他是不会回家的，因为太远。
高考成绩出来后，他果然考了740以上，想去哪里都能去。
报学校的时候他跟原斯白他们说“我可能跑得有点远”，两个大人没怎么当回事儿，毕竟高考是他的，成绩是他的，前方的选择自然也是他的。
可等真的知道了学校，原斯白还是有点傻眼。
池矜献长这么大，从没有离开过家，就算离开了也是和他们一起出去旅游。
如今突然要走那么远，虽然对方是个大朋友了，但猛地第一次经历他当然不放心。
幸亏最后知道了戚随亦势必要跟着他小侄子，跟池矜献报了同一所学校，原斯白的心这才从嗓子眼儿往下落了许多。
两个都还是小朋友，但好歹是照应。
“我哪里是跑那么远就为了让你揍不到，”池矜献底气回来了些，道，“明明在家你也揍不了我。”
“我小爸打你。”
池绥：“……”
池绥不服气，问旁边：“原原，你会打我吗？”
原斯白被他们父子俩的对话逗乐了，此时还笑着，池绥的面色太过认真，他闻言只好回答说道：“不会。”
“你看吧。”池绥道。
池矜献也不服气，他什么也不说，只喊：“小爸。”
原斯白改了口：“会。”
池绥：“……”
“好的，原斯白，过会儿你等着吧。”池绥这样说。他不再纠结，冲电话里问：“还有事儿没？没有挂了，你烦人。”
“诶等一下嘛。”池矜献喊住了人，而后又有点支吾，等池绥等不及了催他，他才问，“……陆执会死吗？”
“啧，”陆执死不死没人知道，但池绥快被烦死了，他不耐烦地答，“目前还活着呢。”
“没事儿多照顾自己，别瞎操心别人，那跟你没有关系，明白？”
待池矜献乖乖地应了声“知道啦”，池绥便犹如得到了安慰般夸了句“乖”，挂了电话。
—
陆自声之子生死未卜的报道跟进了两天，新闻终于发出了陆执已脱离生命危险的消息。
池矜献要比别人早知道些，毕竟他有池绥亲爸爸啊！
“现金，今天心情不错啊，带星星的眼睛一直都在笑。”周五下午只有一节课，叶辽手里转着书，搂着池矜献的肩膀往寝室走。
闻言，池矜献“哈哈”笑了两声，还问：“是嘛？”
说完“嗯”了一声：“那看起来我心情的确不错。”
左边的方明轻轻拎起叶辽的手指把他的胳膊从池矜献肩膀上扔下去，而自己则后来者居上，道：“心情那么好，快传给我让我充充电。”
池矜献笑得更大声了。
“是啊，你前天还请假，昨天才回来，去干嘛了呀？”叶辽边说话边气得扬起书拍在方明背上，重新扒了上去，和他一人一边搂住池矜献的肩膀，跟哥仨儿好似的。
而且只这样还不行，他们的手在背后打得不可开交。
把池矜献闹得连忙抖肩膀矮下身子甩开他们，快速迈开长腿往前走，道：“你们俩沉死我得了。”
“我能去干嘛，高中同学也在这个城市呢，他前天没课，我出去玩儿啊。”
方明“啧”道：“脑袋瓜聪明了不起是不是？不学习出去玩儿？”
“可不是嘛。”池矜献语气骄傲，极其自豪。
三人瞬间又叠成了一片。
这周的最后一节课已经圆满完成，这时候就先回了宿舍。
“晚上吃饭跟谁一起？”叶辽问道。
池矜献：“跟你们。”
“不跟你小叔一起啦？”
“学院不一样，我们离太远了，明天再去找他吧。”池矜献回道。
叶辽笑道：“好嘞。”
—
他们是六人寝，宿舍很大，设施应有尽有，而且人还没有住全，宿舍里只有五个人，其中两个还是大三的学长——池矜献他们今年大二。
当时池矜献来了之后都说这学校最初建立的时候是不是没想过可以建个小点儿的四人寝或者双人寝。
兴许是知道学生们有这个疑问，带他们的辅导员在见他们的第一面便说，人多了才热闹。
叶辽在底下跟池矜献小声说道：“热闹到住不全六个人。”
今天这周结束了，可以去床上躺到晚上。
做个挺尸的咸鱼。
“你们都回来了。”一进宿舍，一个男生就从电脑前扭过头冲着门口打了句招呼。
“是啊，齐学长你今天没课啊？”
“嗯，今天就中午一节。”
“陈学长呢？”
“图书馆。”
池矜献的床位靠近阳台，往里面走的时候，齐岳脑袋靠在椅背上往后仰，就那样让脸倒着笑看池矜献，道：“小现金。”
“学长。”池矜献应了声。
齐岳直起身体：“长得太乖了。”
犹如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言论，池矜献无奈，又有点无语。
“我很叛逆的。”他说。
叶辽刚爬上床，闻言乐了，趴在床上看池矜献，问道：“多叛逆？”
池矜献想了想，道：“叛逆到跟在一个人身边好几年，谁都管不住我，他本人都不行。”
“必须得接受我的叛逆。”
“哦豁，真的假的？那你还能考成第一进这个学校？”
“就是因为他才能考那么好啊。”
同学、室友了一年多，几个人天天打成一团，简直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而池矜献这个人吧，礼貌，乖巧，连脏话都不说一句。但性格跟他甚是乖巧的长相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一点也不内向。
相反，他还外向的跟个小太阳似的，天天发光。
让人不喜欢都难。
有段时间叶辽一见了池矜献就做音效：“blingbling——”
池矜献当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得弯起眼睛，开口骂人：“你有毒吧。”
所以提起叛逆，谁都有可能有过这个时期，池矜献绝对不可能。
叶辽把脑袋缩回去说：“不信，你编的。”
方明也道：“就是。”
池矜献笑得“嘁”了声，打开阳台门拿起水壶，给外面的花花草草浇水。
齐岳看他又去照顾花了，问道：“你以前就喜欢养花草？”
“不喜欢。”池矜献道。
“那现在为什么养？”
“修身养性嘛。”
提起这个，叶辽又重新把脑袋探了出来，挑眉说道：“我看你也没修成身养成性，你上半年不是养了几批火红玫瑰？全给养死了，当时气得要打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仅养死了，还在再经历过不知道第几次失败后，池矜献果断暴躁，搬起那个大花盆就直接送到了垃圾桶旁边，并发誓再也不种了。
明显是想到了池矜献怒气冲冲的模样，叶辽简直笑得停不下来。
这笑能传染，其他两个人当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池矜献给那些好养的花草浇完水，拎着水壶走进来，对着叶辽还在床外的脑袋呲了一下。
“诶呀，池矜献，我打你了啊。”
“来，掐死你信不信？”池矜献示意他下来。
叶辽就忙把脑袋缩回去，说道：“算了算了，我疼你，让着你。”
说完他又问：“那以后还养那种火红玫瑰吗？”
池矜献没好气地应：“不养啦，我不是那块料。”
应完在室友的闷笑中，他小声嘟囔：“怪不得每次薅我爸玫瑰我爸都要揍我。”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要吃饭？我一会儿要出去，给你们带回来？”齐岳转头问了一句。
闻言，方明突然咳了声，悠悠然道：“学长不是要给我们带吧？”
齐岳轻笑，没说话。
池矜献放好了水壶：“不用了学长，我们三个一起出去。”
齐岳可惜地叹息，道：“好吧。”
过了会儿，其他两个人应该打游戏已经入了迷，不会再注意外界的情况了。池矜献打开了一本叫《放弃喜欢》的书，还没看两页就听齐岳喊了声他的名字，待他看过去，对方向他指了下桌面。
池矜献收回视线，抿唇，还是打开了桌面上的手机。
与天同齐：【小现金，你真的不跟Alpha谈恋爱啊？】
【这样的话我就真的要在起点就被否决了。】
同高中时期还未成年、那时候大多也都以学习为主不同，不算跳级的、以及个别的天才，大学里的学生都已经成了年。
他们的爱情观早已从情窦初开变得清晰明了了许多。
像池矜献这样的小太阳，无论是真心了解还是一时兴起，他的追求者都不可能少。
且哪个性别都有。
当然，Alpha是居多的。
刚开始池矜献还能一一礼貌地拒绝说：“我大学里不打算谈恋爱。”
后来次数多了，他不胜其烦地先杜绝了一大波的追求者，而且只有一句话。他说：“我不跟Alpha谈恋爱。”
这和委婉的拒绝可不一样，这已经是明码规定，Alpha就不要再往前凑了。
效果也确实不错，反正当时Alpha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了一大波。
就是其他性别倒是多了些，但也不过分。
时间久了才好，直到现在逐渐趋于平静。
每年追求人的对象都是以新生为多，毕竟初生牛犊不怕虎。
现金池：【真的。】
现金池：【而且学长……这根本不是和不和Alpha谈恋爱的问题啊。】
齐岳在位置上“啧”了声，打字。
【你就是不喜欢我？】
池矜献也轻轻打字：【我不喜欢任何人。】
发送完这条消息，想了一会儿，池矜献又发过去一句：【学长，别喜欢我了。真的。】
齐岳是在大约半年前对池矜献表达了这种想法，在此之前，虽然他对池矜献就和对别人不怎么一样，行为上总是有意无意地比较惯着他，但具体来说比较像哥哥对待弟弟。
池矜献最初也这样以为，因为他追了陆执那么多年，都没发觉齐岳是喜欢他。
后来齐岳跟他说了这件事后池矜献还有点茫然，委婉地拒绝之后，他就和人拉开距离了。
反正没有再像之前那样。
齐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有作出丝毫逾矩的行为，所以虽住在一个宿舍，他也没让池矜献产生过任何尴尬的情绪。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体，齐岳突然低笑了片刻，笑完叹息了一声，对池矜献说道：“我知道了，别有压力。”
池矜献转过来面对他，态度真诚又真挚：“时间长了难受的是学长，不是我。”
“及时止损，好不好？要不我一会儿给你表演一下我有多叛逆？我真的不乖的，那都是你的错觉。”
他的本意是为了拒绝且是明确的拒绝，也是为了提醒齐岳他喜欢的只是乖巧外表之下的池矜献，让他醒醒，别被骗了。
可齐岳仔细地盯了会儿和他隔着宿舍过道的面孔，犹如呆了一般好半天没眨眼，待反应过来他忽而哈哈哈地笑出声，笑了好大一会儿才忍不住地说道：“完了，你这样……你这样我更新奇放不下了。”
池矜献刚要随着他的笑声而扬起抹笑脸的面容即刻收起，冷漠无情地转身看书，道：“学习吧。”
“你脑子不好。”
齐岳在他身后简直快要笑疯了。
叶辽他们正打着游戏呢，就被这放肆清亮的笑声吓了一跳，但他们也不问发生了什么，脸上便已经跟着出现了笑容。
在宿舍里欢快的音效中，池矜献的《放弃喜欢》看了一半看不下去了，从书架上换了本《坚持准没错》。
他心道，脑子有问题的是我才对，都一年多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喜欢陆执啊。
—
陆执的这场事故导致他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其中半个月都在半晕半醒间，时常发高烧。言传旬有一次都忍不住问医生：“他不会烧成智障吧？”
医生说：“看情况。”
言传旬当时脸都黑了。
可帝国与联盟间的彼此视察也就半个月，在陆执还负伤时，言传旬就走了。
走之前倒是有幸遇到陆执清醒了一个小时，他进去看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执，问：“你爸叫什么？”
陆执不甚清醒地和他对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到底是谁。
“……颜悦。”他说，声音极其沙哑，像是有一把刀正在磨损着他的声带，可他仍然要坚持开口，“我制服……心口的那枝玫瑰呢？”
言传旬“嗯”了声，其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陆执全身都疼，却还在想着一朵花，不多时又沉睡过去，根本分不清今夕何夕。
言传旬要离开联盟了，在走之前他向联盟“提”了意见。
这次的实战，陆执是他这一方的人，由于他这边的少将判断失误，导致实战收尾的时候实在凄惨，因此撤职，陆执居上。
陆执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彻底清醒过来后，就被人告知他现在是陆少将了。
告诉他的人脸色激动兴奋，好像身份变得不一样了的是他们一样，只有陆执本人安静沉默地坐在床头，扭脸盯着窗外看，体会不到他们的喜悦。
他锁骨处的伤口还很深，没有痊愈，此时透过领子不太高的病服露出些绷带的边缘，洁白的绷带上甚至还洇了一点红色。
陆执却似是感觉不到疼一般毫无所觉。
等众人说完，他才对向他报喜的人说了句：“谢谢。”
……
星际联盟 3028 年3月，寒冬已过，天气逐渐回暖。
池矜献的大二第二学期也已经开始了。
每个省份的气温都是有差别的，如今的月份在家里还很冷，但在学校这边儿，穿件春秋季节的长风衣便能御寒。
晚间会有点凉，但绝不会到冷的地步。
只是一个照顾不好还是会被感冒侵染。
比如戚随亦。
“阿秋！”戚随亦精神不振地揉了揉鼻子，难受地扒在了池矜献身上，让人带着自己走，哭兮兮道，“安啊，我难受。”
戚随亦和池矜献虽然一个学校，但选的专业不一样，两个学院离得比较远，平常上课的时候不怎么碰面。
可戚随亦来这里就是为了追随他小侄子的，周六周日当然得和池矜献一起吃。
“小叔，你发现了没，你感冒除了是你作之外，还是因为你水土不服。”池矜献提醒道。
闻言，戚随亦“嗯？”了一声。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每次来学校的前半个月里，他就总会拉个肚子感个冒发个烧什么的，生一次小病后就没事了。
“啧，那咱俩不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吗？为什么你不？”戚随亦不服气地看他，“咱俩还有血缘关系呢！”
池矜献笑，无法回答他，只好说：“谁让你跟着过来的。”
“豁，池矜献，你也太没良心了吧，”戚随亦拿手点他肩膀数落，“就是为了进这所学校，我被永远挂在了倒数第一的耻辱柱上。”
提起这个池矜献就想笑。戚随亦高考成绩不多不少，刚好比池矜献少了100分，虽然比不过他小侄子，但在高考生中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小时候池矜献丢过一次的事情，戚随亦身为一个Alpha，还身为叔叔，从小就建立起了要保护他小侄子的念头，因此池矜献去哪儿，他也就去哪儿。
所以等池矜献报考完，他就跟着毅然决然地加了第一志愿。
等录取结果出来——他发现他是这个学校录取的最后一名学生。
戚随亦当时看着全部的录取页面，当场被气哭，他说他知道在学习方面这辈子都赶不上池矜献，但这个倒数第一还真是从小到大头一份儿！
特别是看见池矜献的名字在第一，他们两个一头一尾，对比明显，当然得生气！
“好好，有良心，我有良心的。”池矜献忍住笑，眼睛却忍不住微弯起来，道，“晚饭也吃过了，你回宿舍吧，我去给你买药，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晚上的温度有点儿凉，戚随亦咳嗽了两声，摆手拒绝：“别了，医务室去过了，没有用。反正每次它自己就能好，不管。”
“来的时候我爸和爷爷都说了让我们互相照顾，你生病我却不管回家会挨打的，而且病着多难受啊，”池矜献推了一下戚随亦，让他先回去，“既然医务室的药没用，我去学校对面的医院里给你拿。”
看拗不过，戚随亦便松了口道：“好吧。回来的时候带点儿水果。”
说完冲人笑，显然不是刚才说人没良心的时候了。
池矜献道：“好。”
对面的大医院离学校大概五百米远，池矜献穿过一条红绿灯便到了。
入目之处全是五颜六色霓虹灯的世界昭示了晚上的来临，路上车水马龙，行人正多。
池矜献买了药装进风衣口袋里，开始往回走。
到了路边等绿灯的空挡，他抬脚刚要走的动作却忽而微顿了下。
身体里的血液伴随着此时的凉风突然加快了流动，不出几秒的时间好像便要沸腾起来。
异样不算重，但一股股针扎一般的疼还是不容忽视。
池矜献眉头蹙起，心道，怎么这时候犯病了。
他晚上是过来找的戚随亦吃饭，连去医院买药都是从他这边学院的大门出来的。
要回自己学院还有段距离，少说也得20分钟。
这几年他每隔两三个月会犯次病，每次的感觉都能忍受，但那些时候他都是一旦察觉到犯病就会打诱制剂。
可现在药在宿舍，他也不知道如果不立马打诱制剂，会不会疼得更厉害。
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跑回去……
“小现金？”突然，旁边不远处响起了这么一道询问。
绿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池矜献正要走，闻言转头去看是谁喊他。
就见齐岳已经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学长？”
“竟然真的是你。”
“学长怎么在这儿？”
“我出去办了点儿事。”齐岳问道，“你呢？怎么过来这边了？”
“这离咱们学院还有点儿远呢。”
“噢我过来找我小叔吃饭，然后他不太舒服，我出来帮他买药。”就说这两句话的功夫，池矜献一抬头便发现绿灯已经接近尾声，走不过去了。
他轻抿着唇瓣，细细感受着身体里的异样，好像时间长了确实会更难受一些。
“现金，不舒服的应该是你吧？”齐岳的音色里带着担忧和疑惑。
池矜献不解：“什么？”
齐岳蹙眉：“你脸色不太好看，嘴唇也有点白。”
池矜献下意识轻咬了一下嘴巴，使其多点血色。
他摇头说：“没事。”
可齐岳却忽而问他：“你犯病了？”
“……什么？”似是觉得听错了，池矜献有些发愣地看着齐岳，又问了一遍，“什么？”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生病的事情，怎么……
“我看到过你打针剂。”齐岳错眼不眨地盯着他，道，“问过医生。”
池矜献不自觉地朝旁边挪了一点步子。
如果说齐岳之前一直没有给过池矜献压力、以及让他产生过尴尬的情绪，可此时只因这一句话，便足够使池矜献心中警铃大作了。
他不喜欢别人关注自己的隐私，特别是有意的。
“别对我那么警惕，我没想冒犯你……只是忍不住，”齐岳解释了一句，而后可能看池矜献脸色越发不好起来，便道，“你带药了吗？是不是很难受？”
很难受，池矜献一直盯着红绿灯变换器，他从没有感觉这几十秒的时间那么漫长。
可他摇头，对齐岳说：“不难受。”
“你应该是信息素缺失紊乱症吧？”齐岳担忧地看着他，开口问道，“Alpha的信息素对你管用吗？”
明明只是一句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话，池矜献整颗心脏却突然像被人握在手里，攥紧了。
陆执咬过他很多次，除了第一次他有点凶把自己咬哭了——也是自己第一次被咬没经验，后面陆执每次都极其温柔，生怕把他咬疼了。
犹如察觉了即将要受到什么领地威胁，池矜献下意识抬手碰了下后颈，没说话。
绿灯终于如期而至，他放下手抬脚就要跑，一是为了远离齐岳，二是他真的难受。
可刚跑出去一步，他就被一股力气握住了手腕，前进不了一分。
齐岳蹙眉，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我没有其他意思，可你脸色真的太难看了，你这样跑回宿舍得多长时间？要疼死自己吗？我可以帮你。”
“我不要。”池矜献拒绝，但他因为疼没多少力气，只好严肃地说，“你这样拖着我才是让我更疼。我说了我不要你帮我，我要回去。”
齐岳没松手，还用了力气将人拉得更近了些，池矜献反抗不了，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到他怀里。
“齐岳！”
“等你不疼了再骂我。”齐岳抬手碰到了池矜献风衣的后衣领。
池矜献没他高，因为难受微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表情，离远了看还像在静待人咬上他的后颈一般。
就像最普通的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恋人。
可齐岳的手终究是没碰上池矜献的衣领。
下一刻，两人耳边只觉同时刮起了一道劲凤，池矜献正在默默蓄力打算推开齐岳，还没成功他整个人就被另一股极其霸道的力气拽走了。
“谁？——嘶！”齐岳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人狠踹了下膝盖，当场单膝跪在了地上。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池矜献已经不见了踪影。
事发突然，池矜献还不知道来人是谁，霎那间连自己犯病的事都忘了，那股难受和疼痛如数变成了惊吓。
他被前面直往前走的人牢牢拽着，连一步都停不下来，待反应过来后他忙去抓那人手腕，慌乱地说：“你松开我。”
那人充耳不闻，握人的力度还紧了一分。
下一刻，池矜献只觉得前面的人有些熟悉，喜欢的本能因子顿时出来作祟，他不可思议不敢置信地说：“陆执？！”
伴随着从自己嘴巴里出来的名字，池矜献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可前面的人依旧没应声。
一分钟后，耳边响起了“咔哒，咣当——”的重响，池矜献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人掐住下巴狠按在了门上。
陆执和人面对着面，掐着人下巴迫使人抬头和他对视。
他眼白里全是戾气的血丝，一字一句问道：“刚才你让哪个傻逼咬你腺.体？”
池矜献懵了，他还没从眼前人竟然真的是陆执的真实里回过神来，就先被他吓到了。
陆执太凶了，问出的话似乎都带着股血性的狠戾，池矜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执。
哪怕是当年亲眼见他打陆湾的时候，陆执见了他也即刻就收了手，表情茫然，委屈地喊他小池。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和自己脑子里喜欢的好像不是一个人，他有点儿害怕。
剧烈的心跳慢慢凉却冷静了下来，池矜献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他抬手握住陆执掐他下巴的手腕，小声地说道：“你先放开我。”
陆执目光晦沉地盯着他，池矜献慌张地眨眼睛。
这种气氛只维持了几秒种，陆执垂下眼睫，如蛇一般的视线从对方鼻尖、喉结往下看去。
他点了下头，狠着声音字句清晰道：“你说高中毕业以后就跟我做.爱，不能不算话吧。我还记着呢。”
“什么？”一秒后，听懂了对方在说什么的池矜献瞪大了双眼，用力去扒陆执还掐着他下巴的手，“我是Beta！ B 又不能被标记……陆执……我反悔了！我道歉！是我那时候不懂事！你别这样，你放开——唔。”
“……”
陆执垂眸吻他嘴巴，吻他锁骨，沉声道：“闭、嘴。”

第54章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池矜献只觉得头昏脑胀, 要喘不过气了。
他犹如被一只野兽桎梏住，那股野性不容忽视地弥漫在周身将自己密不透风地包裹在其中，不让池矜献有一丝一毫退却的机会。
一旦有这个念头, 他就会被更凶狠地压制住。
陆执将他翻了个面，池矜献半边脸颊都几乎要贴在门上。
他一只手还被人紧紧握住别在身后，另一只手就下意识地扒住门板。
两个打架的人，本来是做好了要打到你死我活的准备，可此时一方却完全被另一方压制, 且毫无还手之力。
池矜献急得眼尾通红。
而他还说不了话。
他被陆执从身后蛮横地掰着下巴和其接.吻。
两个人谁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陆执此时像是失去了大半的理智，根本不会在意和注重技巧。
他只知道横冲直撞, 就这样从中寻到了对方的柔软，池矜献退无可退。
池矜献没有来过这里，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段。
进门处的玄关倒是能直接看清客厅，以及对面的墙壁——全是透明玻璃。
这处房子有院子, 但院子外没有任何遮挡物阻挡，数百米之外的街道、车辆、行人全都可以被尽收眼底。
这样的设计本来应该放在高处，此时却放在这儿, 可又并不违和, 反而因为它反其道而行给了人一种新鲜感。
没有站在高处, 就离正在奔波忙碌的人群更近了些。
外面的霓虹灯透过玻璃墙壁落进来，将没有开灯的客厅一起擦亮, 使眼睛里的景象更清晰了些。
“唔。”
池矜献皱眉，轻微地挣扎了一下，果然得到了一股更大力的桎梏。
陆执竟然咬他，肯定把他嘴巴都咬破了。
但也是经此，池矜献的神智逐渐回笼清醒了大半。陆执的面容近在咫尺, 还正在和他唇齿厮磨，他稍微动一下，就要被这人欺负得更狠。
胸腔内的氧气快被用完了，进得远没有出得多，池矜献眼睛里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湿润，眼尾都红的更加引人。
可紧接着，他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委屈，凭什么呀，他想，凭什么他要被陆执这样欺负。
就因为自己控制不住地喜欢这个人吗？可是他也不想啊。
凭什么欺负他啊……
当陆执在池矜献缺氧的最后一秒打算放开他时，也已经猝不及防地尝到了他的眼泪。
池矜献的眼泪落得很凶，一部分是因为生理性的原因，另一部分就只是因为他想哭。
陆执的脸退开了，和人保留着几公分的距离。一经分开，池矜献便下意识地大口呼吸，可他正在哭，一口气当场呛住喉咙使他忍不住地咳嗽。
伴随着这些咳嗽声，由于哭得太猛太烈，他还打了几个小哭嗝，肩膀都一抽一抽的。
陆执再也不敢随心所欲，他放开还别着池矜献手腕的手，在身后压制着人的力度也收起了大半，只慌得下意识去擦他眼泪。
“别哭，别哭，”他嗓音极其喑哑，表情无措，简直让人以为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我错了，是我错了……不哭了。”
可突然没了压制，池矜献也没了可以支撑的力度，他只觉双腿一软，顺着门板就往下滑去。
陆执急忙捞住他和他一起跪在地上，依旧在擦池矜献还流得汹涌的眼泪。
池矜献抓住他的手腕，躲开他，哽咽道：“你别碰我。”
陆执指尖轻蜷，真的没敢再下一步动作。
只道：“你别哭。”
委屈的人在委屈的时候最听不得“哭”这个字，池矜献本来还以为自己即将就能忍住，这下可好，更委屈了。
“你亲我，咬我。”他手还扒着门板，往后看，几乎是在凶巴巴地瞪人，“你欺负我干嘛，凭什么啊……”
“我……”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陆执的辩解，在寂静的空间里那声音是如此刺耳。
池矜献的风衣口袋里有屏幕的亮光亮起，显示着一则新的来电通话。
池矜献的哭音一顿，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学校，不仅不是，他还被陆执拽进了一处房子。他带着又气又慌又委屈等复杂的情绪先和人停战，伸手打算去接电话。
但被制止了。
陆执重新抓住他手腕，虽没有别到身后，但也足够不让他动弹。
池矜献眨了下湿润的睫毛，声调还带着哭腔：“你干嘛？”
“谁的？”陆执问他，“刚才那个男的？”
池矜献动唇还没回答，就觉得他的后衣领被往下扒开了。
“你干什么？”如此惊问出声后，池矜献又突然想起他在哭之前陆执都说了什么话，巨大的慌乱眨眼间卷土重来。他剧烈地挣扎，大声说：“陆执，你别这样对我。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做.爱，那时候只是我不懂事……”
他又开始哭了，心里还很害怕，哪怕在他刚哭的时候陆执手忙脚乱地去哄他，那股让人下意识觉得的安全感在此时也已经全然不管用了。
手机铃声的音效那么响，却吸引不了任何的目光。
陆执瞳孔深处全是池矜献这个人。
“我只会跟……只会跟喜欢我、我喜欢的人做.爱，”池矜献被重新压制了起来，他只能哭着扭头看人，拒绝，“我不要跟你做，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不要跟你做，你放开我。”
后面扒他衣领的人的动作诡异地顿住，陆执极轻的呼吸洒了一点在池矜献后颈上，池矜献忍不住轻微地颤栗。
“……不喜欢我了。”身后的人这样低喃出声，声音低的如果不是周围安静，一定会教人听不见。
可池矜献听见了，他忍不住往前倾身子想离人远一点，但前面是门，躲不到哪里去。
所以他只能用嘴巴说：“不喜欢了，真的……我懂事了，你放开我，陆执，你放开我。”
哭腔浓重，明显真的害怕。
身后的人还兀自缄默着，没有出声。
他似是在出神，又或还没从某件事实里回过神来。
一口一个陆执，没有哥，更没有哥哥。
陆执抿唇，垂眸深深地盯着池矜献向他这边微侧、泪痕浓重的脸颊，怜惜地用指节轻轻抹掉他下巴处的眼泪。
哑声说：“好，不喜欢就不喜欢，不哭了。”
“……别哭。”他说，喑哑的声线里带着诱哄，以及不易察觉的疼，“别怕，我不动你，你不愿意我不会动你的，别怕……别怕。不哭了，乖。”
池矜献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的话，但忍不住的泣音却因此小了许多，他张嘴就要说那你快放开我，我要回去，就听陆执紧接着在他耳边道：“可是小池，你生病了，这样回去会很疼……你忍一下。”
“什么？”
下一刻，池矜献便只觉后衣领一紧，领子被人以更大的力度向下拉开了，他还反应未及，又只觉后颈一热，一紧。
“嘶。”
略尖的牙齿刺入皮肤，冰雪的凉被寒梅的气味如数覆盖，留存在池矜献身上的，只余下了万千温柔。
可陆执咬下去的力度其实是发了狠的，他就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刚开始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几秒钟过后，那股柔就变成了压制与凶狠。
池矜献忍不住挣扎起来，还按着门板的手都忍不住猛地蜷缩起来，似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最后没什么东西可抓，就只好将手牢牢地握成拳头，指甲无可避免地掐进了软肉里。
“别……”池矜献声音发了颤。
陆执伸手覆上了池矜献紧握成拳的手，强硬地打开，自己的指节就趁机钻进去，与其十指相扣。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池矜献的手机好像重新响起铃声，又再次灭掉。
透明玻璃外的行人来往，身在黑暗处的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注意到。
察觉到池矜献应该不会再因为信息素缺失紊乱症受罪，陆执猛地松了口，呼吸微重。
池矜献还在因为时隔即将两年，他的身体又如数接受了陆执的信息素而懵然着，就听身后好像突然没了动静。
方才还沉重的呼吸眨眼间变得平稳且微弱，就像一个人忽而失去了意识一般。
池矜献睁着眼睛，感受到陆执的下巴此时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和他十指相扣的手没有松开。
他侧首去看，见陆执双目紧闭，几乎没有一点生机。
“……陆执？”池矜献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他。
“陆执？”池矜献转过身，陆执便顺势倒进他怀里。池矜献病好了，脸却更白了，他伸手摇人，道：“陆执。”
外面有车在鸣笛，池矜献愣了下，便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
幸好这离医院很近，没有十分钟救护车便来了。
—
“家属先在外边等着。”护说完便关上了门。
池矜献只好在白的有些刺眼的走廊里停下步子，胸膛间的呼吸有些不稳。
他去办了相关手续，办完后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因为迟迟等不到人回来，戚随亦已经给池矜献打了好几个电话，此时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池矜献被铃声引去注意力，他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脸，走去外面接电话。
“小叔。”
“安，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还不见回来？”戚随亦口齿不清地问道，还伴随着咔嚓的音效，明显在啃苹果，“我都快等得睡着了。”
家人的声音总会带着安抚的效果，哪怕他们什么都还没说。池矜献心跳平稳下来，但开口时也没敢说实话，只有些支吾地开口道：“小叔，我……我朋友突然不舒服，在医院，我明天早上再去把药给你吧，你难受得厉不厉害？”
“不厉害啊，我本来就不让你去你非要去，”戚随亦又啃了口水果，问，“哪个朋友？怎么好端端地去医院啦？严重吗？”
“不严重。”池矜献道，没回答其他的问题，只说，“小叔你陪我聊会儿吧，有点无聊。”
戚随亦大概想到了他此时在医院孤身一人的情景，但他自己还生病，就没逞能说过去，很大方的一点头，说道：“行，来，聊。”
夜空上的星星亮起了几颗，像人类的眼睛在闪闪发光，池矜献坐在医院门口，抬头看天。
和戚随亦聊了些有的没的，天南海北，银河星系，想到什么说什么。明明两个人是从出生起便在一起的亲人，可这时他们却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需要无时无刻的说话，才能表达对彼此的认同。
可其实池矜献就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的脑子过多地停留在方才关上的急救室大门上。
“对了，陆执加过你没？”
猛然听到这句话时池矜献还在想陆执没了意识的样子，等戚随亦又问了一遍池矜献脑子都跟着嘴巴一起磕绊了。
他道：“啊……啊？”
戚随亦便说道：“都快两年了，他真的没有加过你吗？”
其实这个问题早在高考完后没几天戚随亦就问过，他像是害怕池矜献会一直在意这狗东西，因此对这事儿很上心。
犹如要是知道结果不合他的心了，他一定会出手阻止。
“没有啊。你……”池矜献道，“你老是问这个干嘛。”
“没有就没有呗，”戚随亦啃苹果，不知道为什么不怎么硬气了，嘟囔道，“问问咋了。”
街道上面吹过去了一阵风，顺着不拥挤的人群到了池矜献身边，致使他忍不住拢了拢风衣，说：“小叔我不跟你说了，我进去看看。”
挂了电话后，池矜献发现除了戚随亦，手机上还有其他人的电话和消息。
齐岳打来的，不用猜也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池矜献关了手机，没看。
—
走廊里没有刚才进去的医生或护士出来寻他，明显是还没结果。
池矜献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不到，只不过这时候天气还冷着，所以夜晚来得比较早。
可能还得一会儿等。池矜献走到走廊边缘的凳子边坐下，安静地等着。
“嗯？大宝贝？”
闻声，池矜献下意识抬头，还没等他看清来人是谁，眼睛里就被一头粉红色的毛发填满了。
池矜献惊了一跳，不确定般地轻喊：“景哥？”
“嗯哼。”景离秋手里提着药，走过去，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池矜献抬头看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忍不住盯着他的头发看了片刻，表情有那么些许地一言难尽：“你头发上周不还是蓝色的吗？”
景离秋拨了拨头发，一条腿的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大腿上，非常豪放不羁，道：“最近对发色比较情有独钟，打算把彩虹色染一遍看看哪个更适合我。”
池矜献：“……”
此人便是景向寒的亲侄子景离秋，高考暑假被他叔打包送给池绥的礼物。
非常“听话”。
池矜献还记得他来自己家那天，留着乖巧的学生头，脸上一幅厚厚的黑框眼镜，见了池绥和原斯白，握着行李箱怯怯诺诺地喊：“两位叔叔好。”
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怎么看怎么一幅上学上傻了的书呆子形象。
直到有一次池矜献看他门没关严，进去给他送牛奶，发现他把自己打扮得闪闪亮亮的。
头打发蜡，小西装外穿，却就那样敞着扣子，整个气质都吊儿郎当的。
哪里有一点乖学生的样子！
感觉他下一刻就能用那副形象去酒吧蹦迪。
池矜献直接愣在原地，新奇地盯着他，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半天，景离秋才忍着声音开口解释道：“快憋死了，就过过瘾。”
说完立马冲过去把人拉进屋关上门，威胁道：“你敢说我不是乖宝宝，我就拉你一起看小黄.片共沉沦！”
池矜献：“？”
后来池矜献问他，为什么要在大人面前装成那副模样，他风格……就算不是乖学生也没什么啊。
景离秋只道：“你不懂，我比较野。酒吧打怪、坟前蹦迪我什么都干，怕我爸和我叔一直盯着我，还是乖点儿好。”
而景离秋是个医学生，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医生的形象都是无比高洁神圣的，所以他哪儿敢明着野啊。
池矜献问他学医是不是被逼的，他说不是，还说自己就喜欢研究人体构造。
比如他身为Beta，他就知道最基本最俗气的一点——Beta怎么做起爱来会最爽。
虽然他还没实践过，但不防止他深入了解啊。
去池矜献家的那一年景离秋大三，由于成绩过于优异，他性格又比较不羁，所以明明才六月份，他就从学校回家了，考试的时候再说——爸妈不在，谁都不爱。
谁知道刚回来两天他就被景向寒卖了，想野都不敢，只好憋着。
与景离秋彻底成为交心好兄弟后，池矜献被景离秋拉着看了不少……科普片。
他边面红耳赤地看画面，边还得做个学生听景离秋在他耳边说：“诶，对，就是这个姿势，我跟你说人体这个时候啊，正是蓄力最强的……”
把当时的池矜献带的连续半年脑子里都是片、片、片。
景离秋还劝他不要有负担，说：“这有啥，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要不好意思。”
“你以后就要学我，做一个——大人面前乖乖男，大人背后是猛男的人儿。”
其实池矜献喜欢陆执的时候就没少看……特别是关于AB方面的。
可他那时候是自己，旁边没有外人，更没有一直叨叨叨地科普。被景离秋这样说的时候，他也只好点头，无法反驳。
只是提起“以后学他”，池矜献倒是好奇他是哪个学校的，所以他问了。
谁知道提到学校景离秋当场跟他翻脸，咬死牙关道：“大宝贝，过分了啊，我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还当真了。你休想知道我在哪儿，你太乖了，我可不能带坏你。”
池矜献试图讲道理：“你误会我了。我很叛逆。”
景离秋不信。
池矜献就把自己非常叛逆的事儿三言两语讲了讲。
听完后景离秋“唔”了声，点头评价：“真不错。”评价完又说，“跟我有什么关系。过完这个暑假咱俩就桥归桥路归路，以后可能都再也不会见面了，我才不要带崽子呢。”
池矜献看他坚持不说自己的学校，就颇为可惜地放弃了。
直到开学的第一天，景离秋打扮成花孔雀自愿去各个学院接待新生——主要是搜寻有没有长得好看的。
一眼过去，有，长得是真好看，再一眼过去，有点儿眼熟，最后一眼，池矜献眼睛发亮地喊了一声：“景哥？”
景离秋吓得当场就跑，还因为速度太快而原地摔了一跤。
……
惨不忍睹的历史不提也罢。
医院里的景离秋今年是最后一年学习生涯，他早就已经成熟了，过往云烟根本不在乎。
他对着池矜献抓了抓头发，问道：“上周好看还是这周更好看？”
池矜献仔细打量，道：“都好看。”
“啧，”景离秋满意，“我也觉得。主要是我长得好。”
“可景哥你怎么也在医院里啊？”
“噢，我胃不舒服得有一个月了，过来拿药。”
“？”池矜献震惊，“一个月了你才过来？”
“医者不自医啊。”景离秋没什么所谓地说。
池矜献：“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了？”
景离秋想了想，认真：“我难受。”
池矜献：“……”
“啧你怎么这副表情？”看池矜献不认同的神色，景离秋笑了下，道，“我又不是怀孕生宝宝，不会制造新生命，也不会丢掉自己的性命，身体稍微有点儿事我就知道怎么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池矜献脸色有点木：“你也生不了。”
“嘁，也没人能让我生，我觉得Alpha哭起来更好听，肯定比我好听多了……唔。”
池矜献捂住他的嘴巴，拜服在他野性的内心下。
“在医院呢，你让你的嘴巴歇会儿吧。”他说。
景离秋笑出声，问：“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
“谁是陆执家属？”忽而，尽头的门响起的那瞬间，一个女声同时喊道。
池矜献“腾”地站起来，小跑过去：“我是他朋友。他家里人不在这儿。”
医生看见人，道：“噢朋友也行。他没事，一会儿转普通病房就可以去看他了。”
池矜献：“他怎么了啊？”
“腺.体轻伤二级。”
闻言，似是听错了一般，池矜献眼睛下意识微睁，语气焦急了些：“腺. 体……腺 . 体为什么会受伤啊？”
“正要跟你说这个呢，”医生摘掉口罩透了口气，抬眸看池矜献问，“他是你男朋友吗？”
池矜献摇头：“不是。”
“你身上还有他的味道呢。不管怎么样，你们以后要是闹了别扭，尽量不要去刺激他。他的信息素本身就带着暴戾、躁郁因子，并不属于正常阀值。”
“他今天能进医院，是他自己用信息素全部攻击了自己的腺.体。”医院里时时刻刻都要忙，医生无意说太多，她重新带上口罩，说，“你是他朋友，等他醒了记得嘱咐他以后不要再这样冲动行事了。如果是碰到易感期时他这样做，那时的信息素是最不稳定的时候，会对腺.体造成毁灭性打击，那他就没命了。”
说完医生就走了，池矜献在身后愣愣地应了一声：“好。”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景离秋突然“啧”了声，他凑到池矜献身后嗅了嗅，道：“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但他也是Beta，自然什么都闻不见。
池矜献回头看他，没说话。
景离秋慢悠悠道：“你们打架了，然后你打不过他，但他那时候情绪又不稳定，为了不伤到你，他把自己干晕了。”
“腺.体就是人类的第二条命啊，”说到这儿，景离秋终于忍不住惊叹，“哇，这个人有点儿牛哇。”
池矜献手心开始泛凉，他不明白，不明白陆执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凶，还……
“大宝贝，你不地道，你竟然谈恋爱！”兴许是见池矜献不太开心，景离秋矫揉造作，夸张着语气说，“我都还没脱单呢，那人谁啊？”
“我没有。”池矜献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睫，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叛逆对象。”
“嗯？”景离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所以他当场回忆下了某年暑假，而后一言难尽道，“陆执啊？”
“……”池矜献抿唇，嗯了声。
景离秋想了想，道：“你去看他吧，我去去就回。”
池矜献疑惑：“景哥你还回来啊？”
“是啊，”景离秋往外走，说道，“我对你叛逆时期发生的事情很看不惯。”
“所以等我去染个头发，一会儿回来。”
人都走了好一会儿了，池矜献才回过神。
他垂着眸子盯了片刻地面，不太想去看陆执，也不想再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可是……他对自己真狠。狠到池矜献都不能心安理得地回学校，只能在这儿等他醒来。
池矜献生气，又觉得委屈，总之心情很不好。
两小时后，池矜献在单人病房里的椅子上睡着了，刚进到梦里就被人拍了拍肩膀。
池矜献徒然醒来，仰头便见是景离秋。
他把头发染回了黑色，还换了一身加长版的米白色衣服，跟穿了一件白大褂似的，从头到脚的身上都刻着正气、绅士、稳重几个词汇。
“景哥你……”
“嘘，先别说话。”景离秋手还按在池矜献肩膀上，另一手就随意地插在口袋里，他没低头看池矜献，只对着抬头看他的人轻抬了下下巴，示意池矜献看前面。
陆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此时就靠坐在床头输液，错眼不眨地盯着池矜献。
但在景离秋进来后他的视线便转移了，直盯着景离秋以及他的手，且过于黑的眸子里满是审视与不易被人察觉的……敌意。
景离秋笑了笑，低头了，他弯腰凑近池矜献，说道：“大宝贝，他醒了喔。”

第55章 “……他是你男朋友吗？……
现在顶多也才凌晨, 正是寂静无声的深夜。
单人病房里响起挑衅一般的言语，此时又诡异地陷入安静，两厢对比使病房里的气氛极其怪异。
陆执不知道在想什么, 浓墨般的黑眸眨也不眨地直盯着景离秋，后者已经好整以暇地直起了身体，满不在乎地任人含有敌意的打量。
好半晌陆执才强制自己移开视线，看着此时似乎有点发懵的池矜献，轻喊：“小池。”
腺.体就是人类最重要的外在器官, 伤了它跟伤及了五脏六腑没什么区别，甚至性质还要更严重一些。
毕竟没有了腺.体，一个人本身就再也无法产生信息素使自己维持平衡, 会直接导致从内里开始紊乱，直至死亡。
那个过程是极其痛苦的。
陆执表现的再怎么无谓，他腺.体受到了轻伤的二级伤害都是真的。
因此开口说话的声音诚实地暴露了他此时的状态，沙哑, 虚弱，且小心翼翼。
“小池。”
池矜献终于从景离秋的野性中回过神来，虽然他不理解, 但他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啊你醒了。”他从凳子上站起来, 却没上前, 道，“我帮你叫医生吧。”
“来过了。”陆执喑哑着嗓音制止他。
池矜献刚打算迈脚出去的步子顿住, 心道自己睡那么沉吗，医生来过了都不知道。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执道：“不好。”
一句话将池矜献堵得哑口无言，刚微张打算重新说些什么的嘴巴都闭上了。
他还以为能听到陆执说已经没事了的言论，那样他就可以回学校了。
可现在这样一弄他根本走不了，反而左右为难地站在原地, 不知道该怎么办。
“放心，他死不了的。”这时，景离秋双手搭在了池矜献的肩膀上，微使力将他往外推，说道，“今晚我替你守夜，你回去睡觉吧。”
池矜献还没怎么反应，就被景离秋推着到了门口，直到下一刻病房里传来了“扑通！”，他们两个的动作才霎那间顿住，一齐回头往后看。
“别走！”陆执直接掀开薄被下了床，不管不顾地要朝这边走，可后颈受到的伤害此时都如数反馈了回来，他双脚刚离地就站不稳，全身泛疼地直直跪了下去，情急之下只好猛地单手扶住了床沿。
而他此时还输着液，嵌进血管的针头因为这场人为的意外一下子抽.离了出去，鲜血顿时形成珠线从手背流到了指尖。
“你干什么啊？！”池矜献见状连一秒都没犹豫，便下意识矮身从景离秋胳膊下过去，两大步跑过去扶他，眉头紧蹙，“针都掉了！”
陆执才不管什么针不针，他只在人过来的那一刻便牢牢地反手抓住了池矜献的手腕，单腿跪在地上仰脸看人，道：“小池，你别走。”
“景哥，你帮忙喊一下医生吧。”池矜献回头，语气里不自觉地含了抹祈求。
景离秋“啧”了声，点头说道：“遵命，大宝贝。”
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没听见池矜献下意识“嘶”了口气。
他道：“陆执，你别抓我那么用力。”
话落，陆执还反手握着人手腕的力度转瞬间松了大半，不过手还是没松。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等人站起来坐在了床沿，池矜献微微抿唇，缓了片刻还是伸手探了下陆执的额头。
好烫，发烧了。
怪不得神志不清。
池矜献用了些力气扒开他的桎梏，说：“你已经醒了，应该就没事了，我要回学校的。”
陆执的手被掰开了，他不敢再去碰人，只敢退而求其次地轻捏住了池矜献的衣服，怎么都不让人离开。
“我有事，”他摇头，低声说，“我很疼。”
“你……”池矜献皱眉，心里却忍不住跟着难受起来，他暗骂自己不争气，闷声道，“跟我没关系。是你先吓唬我的，我没有招惹你。”
“……嗯。”陆执垂眸，捏人衣服的力度似乎又紧了紧，手背的青筋都微凸出了些，他音色更低了，带着令人无法忽视地真挚，“我错了，对不起。”
说完静默了一会儿，陆执抬头看池矜献，问：“我有没有伤到你？”
不提伤还好，提起这个池矜献就只剩下气愤和委屈了。
“不想伤我你突然拽走我干什么，把自己弄进医院，我还要在这里陪你。”他语速略快，语气自然也就凶巴巴的，凶完了后那股委屈重新压制其他情绪，池矜献后退一步，嘟囔一样的小声控诉，“莫名其妙。”
“对不起。”
“行了，别道歉了。”景离秋带着医生进来，道，“有病看病，没病别黏人。”
医生走进来，先二话不说给人重新扎上针，弄完了才抬眸些许责怪道：“你醒了不喊医生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输液的针如果没了药，会有一个自动提示的声音，会传到换药室。但病人醒之后查看情况需要家属或者病人自己喊医生。
以确保不会再有意外。
池矜献站在床尾的位置，闻言疑惑问道：“你不是说医生来过了吗？”
陆执垂下眼睫，不吭声。
“啧，”景离秋在池矜献稍后面站着，他似是累了，轻轻打了个哈欠，而后将下巴放在了池矜献肩膀上，看着陆执说，“撒谎精。”
陆执抬眸眼神发狠，脸色黑如锅底。
视线要是能化为实质，估计景离秋已经死了千百次了。
这一出一出的事儿真的特别烦，而且平常池矜献十点多就睡觉了，现在还在这熬着，他心气不顺地晃了下肩膀，将景离秋的下巴晃下去，还不认同地小声喊道：“景哥。”
“好，我乖，我不说话。”
景离秋闭嘴了，接下来一直表演但笑不语，更气人。
“医生，他发烧了。”池矜献说。
“他受损的是腺.体，发烧很正常，”医生简单检查完他的体征，说，“他情况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大问题，但还是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你们都是对面学校的学生吧，离得近倒是也方便。”
池矜献道：“我是。”应完他看了眼陆执，不知道他从哪儿过来的，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儿。
可陆执应了声：“嗯。”
池矜献微愣，不太明白他这个“嗯”是何意。
这时，景离秋凑近他耳边小声科普：“我染头发的时候太无聊，顺手了解了一些事情。陆少将因战绩功勋太多，顺利提前毕业啦，第二志愿——当初的第一志愿就是你所在的学校喔。”
池矜献猛地回头去看他，似是根本不理解这些话的意思是什么。
什么叫第一志愿报的是他所在的学校？
他们两个……陆执说讨厌他并且都再也不要和他见面了。
“行了，这几天就好好养病吧。”医生对几人道，“有事儿喊医生。”
兴许是太晚了，池矜献脑子有那么些许麻木僵硬，医生说完都走出了病房他都还在懵然。
“大宝贝，回神了。”景离秋抬手碰了碰池矜献头发，挑眉看他。
后者眼神清明，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什么也没说，抬脚便走。
“小池……”
“坐回去！”池矜献语气严肃立马截断他话音，侧首看着已经掀了被子还想下床的人。
陆执一条腿都已经曲起要下来了，闻言不经思考又重新收了回去，还盖好了被子。
他说：“……你别走。”
池矜献不听，收回视线，可他刚抬起脚就听身后又焦急地询问出声：“那你明天还来吗？”
陆执似是知道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只好主动将扩出去的那点领地往回收，只留下了自己的小心、祈求。
医生已经说了他需要住好几天院，陆上将不在这儿，总不能让他饿死在医院里。
而且，他都找上来了，无论什么事情都得问问清楚吧。
池矜献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而后看向正在一旁看好戏的景离秋，道：“你不是说你守夜么，守吧。”
“明天早上我会过来跟你换班。”
景离秋：“……？”
直到池矜献略显单薄的身影出现在窗外，已经出了医院，景离秋才慢半拍地叹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脚，唉。”
“守夜就守夜。”景离秋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回身走到另一张单人床边躺了上去，利落地盖好被子，看着对面说，“陆少将早点儿睡，晚安哈。”
陆执还在输液，不想睡。他侧首盯着景离秋已经安然闭上的眼睛，嗓音冷沉地开了口：“我不用人看着，你滚吧。”
景离秋不动，道：“你说了不算，我只听大宝贝的。”
陆执的眉目沉得更厉害，他抿唇，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喊他？恶不恶心？”
闻言，景离秋没睁眼，眉梢倒是轻微地动了动。
他道：“这个你得问我大宝贝啊。”
“你们什么关系？”陆执眉头紧蹙，看起来更睡不着了。
景离秋依旧没睁眼：“问我大宝贝啊。”
“你喜欢他？”
“问我大宝贝。”
而后无论围绕池矜献的什么话题，景离秋都是这么一副恼人的样子，好像除了“问我大宝贝啊”就什么屁话都不会再说了。
陆执有力气都没地方使，半个小时你来我往的聊天模式就此终结。
陆执就这样坐在床头，抿着唇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窗外浓重夜色的黑都比不过他如墨一般的眼眸。
片刻后，他拿起了手机。
—
池矜献回到宿舍，室友们自然早就睡着了——齐岳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池矜献无心思考，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后他就睁着眼直看天花板。
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想这几年发生的事情。
不是大学的这两年，而是高中的那三年。
如果能够抹掉6月3号那天早上发生的事，只抹掉升旗仪式后的三分钟……其实陆执对他真的很好。
他的偏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清的，没有人比池矜献更明白。
可6月3号还在，陆执说过的每一句话池矜献也都记得。他是个万事都能想得开的人，本来上赶着追人的就是自己，因此被拒绝了他除了伤心难受了段时间，并不会去怪罪谁。
只是不怪罪和还想要在一起是两回事。
从想通的那一天开始，池矜献就再也没想过会和陆执在一起了。
但景离秋说他了解了一些事情……
没有当面问，目前什么也都不清楚，所以池矜献失眠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怀里抱着枕头倚着墙壁盯着对面的床位发呆——空的。他们宿舍没有住全六个人，那张床就也空了将近两年，始终没新同学搬进来。
床头静了音的手机就是在这时亮起的。
池矜献被那抹亮光引去注意力，一个一年半没有联系过的人给他发了消息。
靠近：【小玫瑰，你睡着了吗？】
靠近：【我回来啦。】
眨眼间什么陆执什么过去，池矜献先全忘了，立马打开手机去回复。
现金池：【哇，小鹿？！我没看错叭，竟然真的是你！】
现金池：【不可思议［想念你到流泪jpg.］】
他们两个同时询问了对方为什么还不睡，又同时回答了对方睡不着。
简直心有灵犀到像刚刚才见过似的。
池矜献的嘴角没忍住在黑夜里卷起了点笑意。
他问小鹿去了哪儿，小鹿说动了场大手术，他已经好了。
并且以后都不会再有事了。
两个人聊了大约半小时，先把这缺失的一年多交代了下，而后聊得差不多了，小鹿便突兀地转移了话题。
靠近：【小玫瑰，你谈恋爱了吗？】
现金池：【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呀？】
靠近：【有重新要喜欢的人了？】
现金池：【也没有啊。】
只是回完池矜献还想打字的手便是一顿，心道，他没有告诉过小鹿自己和陆执最后不再联系了的事，为什么小鹿要用“有重新要喜欢的人”这样的句式。
还疑问着，小鹿就已经率先解答了他的疑惑。
靠近：【因为你在星际联盟第一高中，所以我关注那个学校很多。】
闻言，池矜献便了然了。
靠近：【对不起小玫瑰，提了让你不开心的事。】
现金池：【诶呀没事啊，我也没不开心。】
现金池：【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啦。】
那边很久都没说话，再说话时，透过屏幕似乎都能让人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
小鹿问他：【……你还喜欢陆执吗？】
池矜献看着这句话，突然就想起了晚上，当他发觉面前的人真是陆执的那一刻，他的心跳都要控制不住地冲破胸腔了。
喜欢是一种本能，他可以隐藏，但无法控制。
他只是一个有很多缺点的普通人。
池矜献在这边思索了很久，只轻轻打字回复说：【我们不合适。】
小鹿几乎是秒回：【哪里不合适？】
现金池：【他是Alpha，我是Beta ，只这一点就不用再列举其他的不合适了。】
凌晨三点，阳台上的花花草草被凉风抚过，发出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鹿当了自己三年军师，就如喜欢陆执一样，池矜献对小鹿也有一种下意识的无条件信任。
所以他说了自己的不解。
现金池：【小鹿，我不明白为什么陆执当时很讨厌我，他都说了再也不要和我见面了，现在又突然出现……晚上的时候，还吓唬我。】
靠近：【他讨厌的不是你，是他自己！】
靠近：【他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呢。】
这一通话怎么看怎么像陆执本人在说话。
虽说他不是这个性格，但这个措辞明显就证明很了解他。
不是本人也是朋友。
池矜献心里一紧，紧张地打下一个字：【啊？】
踩着他疑问的尾音，小鹿连忙说：【我猜的。】
……怪不得。
时间离白天越来越近，池矜献觉得他还是应该睡会儿，不然肯定得困。
最后告别说晚安时，小鹿跟他说，既然陆执都已经去了，要不先看看他想干什么，毕竟如果真有误会，也该给人一个从死刑改判无期徒刑的机会啊。
池矜献被他的言语逗乐，差点笑得更精神。
……
天气还冷，七点时才大亮，今天周日没课，叶辽他们都还在睡着，池矜献蹑手蹑脚地随便收拾了下便出了门。去医院会经过戚随亦的学院，他先给戚随亦送了感冒药，这才买了早餐去看病人。
昨晚说好了今天来换班，谁知道一进病房，像是提前知道池矜献会什么时候来似的，景离秋早没影了。
不愿意再跟病房里某个不会说话的锯嘴葫芦待一块儿。
“景哥走了吗？”没有收到消息通知的池矜献一进病房见只有陆执，问了一句。
陆执从他进门起便盯着他，好像此时眼睛的全天地里只容得下一个池矜献，闻言也没有空吭声，抿着唇不说话。
“这是洗漱用品，还有两身换洗衣服，新买的。”池矜献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这是早餐。你可以自己收拾吗？”
陆执坐在床头仰脸看着人，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不行。”
“会像昨天一样摔倒。得扶着。”
池矜献侧首看他，张口正要说话，眉头却先轻蹙了起来。他道：“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眼白里都泛着血丝。
“嗯。”陆执说，“那个男的气我。”
说着，语气里还明目张胆地带上了抹控诉和不易察觉的……孩子气。
不知道是不是依旧在生病的原因，池矜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执，猛地这么一下他有点懵，大早上的还有点想笑。
这时，陆执轻轻抬起手，用布着针孔的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池矜献的卫衣衣摆，见没有被甩开，他才又得寸进尺地抓得更多了些，低声问：“……他是你男朋友吗？”
不知道景离秋和他之间都发生了什么，这副模样的陆执倒是真的让池矜献感觉很新奇。
但他目前也不愿意拆景离秋的台，毕竟人家是帮自己。
池矜献先小心地问：“景哥怎么说的？”
陆执捏人衣服的手紧了紧，闷声说：“他说不是。”说完想了想，他又道，“他说他不喜欢你，你更不喜欢他。”
下完结论沉默片刻，陆执再次开口：“就是这样。”

第56章 我没有想过再和你在一起……
早餐就在桌子上, 池矜献不动声色地扯了下衣服，将对方还捏着自己衣料的手扯掉，并且后退了一步。
那股往回收的力度并不重, 却带着抹不容置疑地坚决。陆执只用力了一秒，就再不敢越雷池一步，但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他还是有些发怔。
病房里静默了片刻，池矜献提醒他一般地说：“陆执，我是Beta。”
话落, 周围更是静得落针可闻。过了好半晌，池矜献都没再说其他话，可陆执已经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曾经说过……Beta 都令人恶心。
陆执指尖轻颤, 呼吸也是，他轻轻闭了下眼，收回手，极其低声地道：“对不起。”
池矜献摇了摇头, 说：“你收拾下吃饭吧。”
陆执点头，轻应：“好。”
双腿碰地的时候确实还疼，陆执下意识去支撑床沿, 缓了片刻才站直, 但终究是稳定了, 池矜献便没有去扶他。可就这样站在原地，又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恰好此时, 手机铃声响了。池矜献当即松了口气，走出去接电话。
经过陆执身边的时候，陆执便在身后深深地看着他的背影。
“景哥？”
“嗯，你已经去了？”景离秋口齿不太清楚，明显是在吃东西。
“已经来了, 没看见你，你怎么先走了啊？”池矜献问道。
“你们今天是周日，但我今天可有实验，很忙的，可不得先走，老李头抓我抓得比较严，被他逮住后面两周别想好过。”景离秋匆匆将粥喝完，“砰”的一下扔进垃圾桶，道，“而且病房里那位一直问东问西，烦都烦死了，晾着他！”
提起这个，似是想到了刚刚的场景，池矜献忍不住笑了下，问道：“问你什么了？”
景离秋便骂骂咧咧地将昨晚的事情说了，把他烦得够呛。
“那家伙听我说了半小时的问我大宝贝，终于偃旗息鼓，气得一夜没睡——我早上睁眼他还在那儿坐着哈哈哈哈。”说着说着原本的烦躁也变成了舒畅，景离秋笑得停不下来。
池矜献被他传染地跟着笑，最后说：“行了你去忙吧，下周再找小叔和他一起吃饭。”
“行啊，”景离秋应下，随后道，“卧槽都八点了，不跟你说了……嗯？老子白大褂呢！我放哪儿去了……嘟。”
挂了电话后，池矜献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他心道，什么他说不是，什么他说他不喜欢你、你更不喜欢他，什么就是这样。
都是骗人的。
病房里的陆执已经在安静地吃早餐了，他坐在床上，半垂着眼睫，不知道是在吃饭还是在吃脑子里的东西。
见池矜献从门外走进来，他眼神才清明了一瞬，说：“你回来了。”说完静默两秒，喝了一口豆浆，又低声道，“我以为你走了。”
池矜献拉过椅子坐下，几乎和陆执面对着面。他说：“我有话有要问你。”
陆执把豆浆杯捏在手里不再喝，神色认真：“你问。”
“你是来找我的吗？”
“嗯。”
“一时兴起？”
“不是。”
池矜献抿唇，后道：“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陆执直盯着他，没有很快说话，池矜献便又开了口，如提醒警告：“撒谎精，说实话。”
陆执：“……”
—
当初陆家被陆执用一把火点了以后，消防队的灭火声、方守在楼下的哀求、窗棂上陆自声的面容，以及颜悦留下的那封信，都无一例外地冲击着陆执的整个神经。
从内到外，全都在撕扯他。
他想，像陆家这样的存在就都该去死，包括自己。可手上的纸张被从门缝下透进来的火光映得发红，他又想，颜悦便是一个抗争失败的人，所以他任由自己去死，而其他的人却仍在这个世上欢声笑语。
不知悔改。
前面的十几年很暗，暗得让他看不见光，可池矜献是个不给人拒绝机会的太阳，他强硬地闯入陆执的生活，不让人退却。陆执拒绝过，没有丝毫用处，还让自己越陷越深。
但太脏的东西遇到太干净的存在是会把被灼伤的，为了护住那一点欢喜，他自愿被腐蚀的千疮百孔。
陆执将颜悦留给他的那封信留在大火里，自己则跳了出去，他想，首先得要活着，才能更好地赎罪，不是吗？
可陆自声处处逼他，修改了他的高考志愿，把他送进了他所认为的、铺垫好的人生。
陆执只好用漫长的时间去一点一点解决，到如今两年过去，他也只不过真正解决掉了一个陆湾而已。关于艾多颜和陆自声，他一直都在收集证据，但进展比较慢……
陆自声是他父亲，可他不是陆自声，他无权无势，高考毕业那一天也不过才刚成年。
而他成年的时候，无一人为他送去祝福。
但这些一个字都不能说，陆执想对池矜献好，想追他，想和他在一起，但不想让他因为可怜心疼自己才选择重新迈出那一道早已收回去的感情。
思来想去，陆执看着手里的豆浆杯，声线极轻地开口：“小池，我可以保证，我真的……宁愿死也一点都不想伤害你，可是我当时……没有办法抗争。”
“我如今也没能抗争得了，但是……”他抬眸了，表情上带上了一抹清浅地、不易察觉地哀求，“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辩白的机会。我以后……以后真的会很好的。”
和几年前丝毫都不一样，几年前的陆执，如果他不想，哪怕你照死里的打他一顿，他不想说的话便一句都不会说。
顶多在被逼急了的时候保持沉默，或者稍微气急败坏地回怼一句“你话好多”。
但是现在没有人逼着他，更没有人打他，他却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剥离出来，每一个字都在表明自己的真心。
真挚地让人移不开眼。
可病房里沉默了好长时间，池矜献始终垂着眼睫。
而后他轻声说：“陆哥，我没有想过再和你在一起了。”
“我知道，知道的，”陆执语速略快，尾音有那么些许地发颤，“……我知道。”
“对于我来说，”池矜献还是垂着眼睫，说，“你还好好的就好了，其他的不重要。”
陆执还没说话，池矜献便抬起眼睛兀自继续下去：“所以以后就这样吧，不要再来往了……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池绥他们一早就对池矜献说过陆家很不好的言论，在最初的时候还说过哪怕他们不反对池矜献追着陆执，但也不希望他和陆家有所牵连，连原斯白对此的态度都很强硬。
所以池矜献知道些陆家的情况，可不论这里面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池矜献都是一个一旦想通就很难再回头的人。
况且……那天陆执说的话太重了，不是他今天表现出了真诚便能够一笔勾销的。
哪怕喜欢是一种本能控制不住，可池矜献也已经将这股喜欢往回收了，他根本不会再往前踏出一步。
……说白了就是不敢。
受了伤害的人总会不自觉地变成惊弓之鸟，毕竟一旦经历第二次，那就可能再也无法痊愈。
陆执动了动唇，没说出话。
池矜献从凳子上站起来，声音闷闷地说：“你住院不是我造成的，是你……先吓我，所以我不负责，我也不照顾你。”
想了想，他又说：“你没家人在这儿，我会让景哥给你送饭的。”
说完池矜献便不想多留，转身开始往门口走。
陆执下意识掀了被子，后又强行忍住没动，只忙问：“你喜欢他吗？”
池矜献脚步微顿，没回答。陆执便呼吸发沉地呼了口气，后说：“小池，昨晚是我不对，我又发疯了。我不该吻你，还把你吓哭，更不该咬你……只是我刚开始没有意识到你生病，后来意识到让你回去就来不及了，所以咬了你。”
“……你别生气。”
他的声调以及语气都含着可怜，但池矜献只是淡淡“嗯”了声，犹如丝毫不在乎一般。
而后他从外面关上病房门，说：“我走了。”
顷刻间，整个病房里便只剩下了陆执一个人。
他几乎是有些失神地盯着紧闭的房门，神识里、心里全是池矜献的“我走了”三个字。
高考结束后，池矜献给了他最后一封信，上面最后一句话也是“我走了”。
他还说明天与玫瑰，你都会拥有。
可是，陆执已经尽力在接触明天的尾巴了，却怎么也抓不住那枝玫瑰。
早八点，窗外的初阳在天上射下第一道发光的光线，映在了玻璃上。
陆执呼吸忍不住地轻颤，他曲起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去，安静的似要成为一尊雕像，外面的光丝毫照不到他。
……
在路上时池矜献给叶辽他们发了消息，问他们有没有醒，醒了的话就给他们带饭。
得到了“已醒”以及“现金我好爱你”的答复，池矜献就无奈地笑了声，收起手机去买他们点名的饭菜。
可路上却碰到了齐岳。
“……现金。”在寥寥无几的早上校园里，齐岳显得是那样局促不安。
池矜献停下脚步，方才嘴角的那抹笑瞬间落下去，变成了面无表情。
他没说话，齐岳便更踌躇不前了：“昨晚，我没想……”
“你就是想趁人之危。”池矜献打断他，声色有些泛凉，没有一点平常温和的气质，齐岳有些发愣。
池矜献蹙着眉头，道：“我已经明确说过了不要你帮我，犯病的人是没有力气的，不然我真的会跟你动手。”
他的表情很严肃，这两年里他还从未表现出过这副样子。齐岳自动失去了言语。
池矜献犹如看不见他的愣神继续道：“我也跟你说过了你喜欢的只是你认为的池矜献，那不是我。”
“齐岳，我一直拿你当一个很好的学长，但是你已经冒犯了我，以后请保持距离，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你也一样，给彼此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说完池矜献便不再多留，抬脚越过他，二者擦肩而过时，齐岳却突然要拽住他的手腕，被池矜献察觉急忙躲开。
齐岳收了手，侧首看他，已经回了神。
缓了片刻后，他极其正色地询问出声：“那把你带走的那个男生呢？他不也是Alpha吗？你生病了我等你到半夜你都没回来，出去找你也找不到，没有药你怎么解决的，不是他咬的吗？”
池矜献的眉头狠狠地蹙了起来，眉目里全是不悦。
“你不是说不和Alpha谈恋爱吗？你也不接受我帮你，那为什么那个男的就行？他有什么特权吗？”齐岳似乎也生了气，语气有些激动，“我认真地追你你不同意，我只能去想其他办法。”
池矜献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平复完了情绪才说：“喜欢首先要有尊重。”
齐岳张口就想说那那个男的尊重你了吗？池矜献就犹如猜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一般，没给他机会，道：“虽然我和他没有可能，但如果我不同意，他绝对不会动我。”
陆执到底怎么样，自己心里比谁都明白，哪怕陆执在外人心里无礼、不好到家了，但那时候没有人在他面前这样说。
以前哪怕是他小叔骂上一句这个名字池矜献还要制止呢，更何况一个外人。他和陆执再也不可能了，可这也轮不到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指手画脚。
池矜献道：“而且，他是我当初花了所有心力去在乎的人，你跟他没法比。”
一年多的相处生涯，在今天注定要结束，以后再见就只能是点头之交。
池矜献走了，留齐岳一个人在原地思考。
他本来还想着两个人都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是不是应该搬出去住，后来又想犯错的又不是自己，凭什么他要搬出去。
况且真搬出去了，叶辽他们肯定会问东问西，说不定还会闹腾呢。
没成想齐岳自己倒是想得明白，知道自己不对，也没上赶着给人添堵。
除了晚上很晚回来睡觉，其他时间他都不在宿舍，问就是大三了，忙学业，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时常碰不了面，顿时少了池矜献不少麻烦，他连上课的时候都感觉轻松。
直到三天后，池矜献从图书馆拿着几本书回来，一推开宿舍门就发现了一件事。
——他对面空了即将两年的床位，现在竟然不空了！
被褥枕头什么都有，还是性冷淡风格。
池矜献关了门，脖子还新奇地往那里扭着看呢，心想是新的学弟搬来了？
而发觉到床下有动静的叶辽一探头，见果然是池矜献，兴奋着语气说：“啊现金你回来了，我跟你讲！咱们宿舍缺少的那个学生来了！明天正式上课！！”
“我还以为他开学的时候都不来，铁定是不上了，直到我意识到来的人是谁，这个问题才迎刃而解！”
“哎哎现金现金，”方明也从床上探头，扒着床沿大手一伸捞住了池矜献的帽子，语气同样兴奋，“猜猜是谁！”
池矜献虽然新奇，但没什么兴趣，闻言只是很给面子地猜了下：“学弟？”
叶辽：“嗨呀不是，咱班上的同学跟学弟有什么关系。”
“班上的？”池矜献疑惑，猜不出来，他伸手从方明手里解救出自己的帽子，抱着书往自己的床位走，敷衍地说：“不知道不猜了。”
“咣”的一下，叶辽拍了下床沿，大声道：“是陆少将，陆执！！！”
“哗啦啦——”，池矜献一个没稳住，怀里的书不分前后一股脑儿地全砸在了地上！
他根本想不起捡，只震惊地抬头看了眼叶辽，又震惊地去看对面，下意识眨了下眼睛。
半晌才心道，这次是真要搬出去了。

第57章 加个联系方式，行吗？……
“哎呀, 现金你怎么连书都拿不稳，吓我一跳。”
叶辽的声音一点儿都进不了脑子里，池矜献只觉得麻木。
麻木过后好像四周又突然安静了下来, 几乎要落针可闻，因此便也听见了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简直震耳欲聋。
“不过现金我跟你说，我真的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陆执！那咱们宿舍一直住不全六个人就说得通了。他根本来不了啊，要不是他提前毕业了，这床位得空着三年。”
“对啊！更没想到他的第二志愿是这里。”
叶辽跟方明两个人在床上叽叽喳喳, 池矜献轻呼出一口气，垂眸弯腰去捡地上的书，没有加入他们的言语混战。
“对了现金, 新同学给室友都买了奶茶，你也有。”说完，似是也分享完了这件爆炸性的新闻，叶辽哼着小曲儿把脑袋收回去, 心安理得地打游戏去了。
留给了池矜献一地鸡毛的复杂情绪。
桌面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袋子，里面是一杯饮料，池矜献先放好了书, 随后才垂眸静静地看着桌上的东西。
良久他才伸手将饮料推到一边, 不打算动。但就是这一段距离的挪动, 袋子下面被叠得方方正正的一张小纸条便跟着裸.露了出来。
池矜献微怔，下意识伸手用指尖捏住了纸条的一角, 展开看了眼。
时隔两年，陆执的字迹非常令人熟悉，映入眼睑的那瞬间，池矜献恍惚中都觉得回到了高中时代。
他每时每刻都恨不得要黏在人身上的日子。
纸条上写了两句话。
——【你不想看见我，我不会住进来的, 只是先把东西放进来。别想着搬走，好吗？】
……考虑得还挺周全，池矜献嘴巴轻抿，极轻地在心里嘟囔了声。
而后他将纸条重新折好，缓了片刻，眼神在垃圾桶和桌面来回扫射了一遍，他最后还是将纸条轻轻夹在了某本书里——《放弃喜欢》。
“咣当——！”
“啪！啊——”
“卧槽！”
“谁啊？！”
宿舍门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大力推开时，屋里的三个人同时被吓了一大跳，全都齐齐转头朝门口看去。
叶辽正仰躺在床上玩手机，此时被直接砸在了脸上，疼得他呲牙咧嘴，扒住床沿怒气冲冲地往下看：“谁？！——啊小叔是你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戚随亦气喘吁吁地走进来，不好意思地道歉，说，“你们接着玩儿哈，不要管我。”说着就直奔依然在震惊中的池矜献那边去，脸色变换，非常一言难尽。
“怎么了啊？”池矜献也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疑惑道，“为什么这个表情？”
戚随亦看了眼床上的叶辽两人，说道：“你跟我出来。”
“嗯？”池矜献没动。
戚随亦便抬手轻轻一指，指了下池矜献对面的床铺。
池矜献微怔，随后回神。原来是陆执以新生身份来到这个学校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两个人从宿舍出来，来到无人的地方，戚随亦看起来很急，还很暴躁，恨不得直接原地转圈圈。
“你跟我说实话，高中毕业之后他加过你没有？你们是不是还在联系？”他严肃地问道。
“没有啊，”池矜献不解，说道，“怎么又这样问？”
“狗东西！”戚随亦突然骂了一声，道，“他说过不会再来烦你的！”
“嗯？”池矜献似乎抓住了某个点，疑惑，“什么？”
这话明显有问题啊，疑惑完池矜献轻蹙起眉头，道：“戚随亦，你什么意思呀？”
“……我记得你从高中毕业后，就老是没事儿问我他有没有加过我。”池矜献不悦地盯着戚随亦，道，“说吧。”
话落，戚随亦整个人猛然清醒，刚才还生气的眼眸瞬间睫毛都垂下去了半截儿，理不直气也不壮。
可眼前某个人的视线犹如化为了实质一般要剜人，半晌戚随亦才支支吾吾地说：“还记得我对姓陆的狗东西说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他来求我吗？”
记得，高三寒假池矜献去陆执家里住，把戚随亦气哭了，他放了这句狠话。
池矜献拍了他一下：“继续说呀。”
……
高考结束池矜献换了手机，让戚随亦帮忙在社交平台上发添加码的那一天，戚随亦特别在小括号里警告过不准把池矜献的新联系方式给陆执。
姓陆的在学校里那么过分，相信众人也不会再上赶着相信些有的没的，所以戚随亦当时根本没担心池矜献还会再和陆执有联系。
加上池矜献自己都是个拗脾气的，他的没出息也只建立在没想通之前。
但戚随亦万万没想到，陆执找到了他！
高中三年里，自己的朋友和小侄子朋友的联系方式，戚随亦统统都有——除了陆执。
因此当看见陆执这个名字加了他时，到底是年轻气盛，戚随亦心里顿时有一种油然而生地即将要把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在学校揍他没过瘾，在网上还要再骂骂他才痛快。
就这样，戚随亦让陆执躺进了自己的列表里。
当时戚随亦还在外边儿跟家长旅游呢，为了解气，他骂了陆执好长时间。
对方自始至终都是安静地听着，为了让对方知道他在听，他还时不时回复一句表明自己在。
明明戚随亦才是骂人的那一个，被这样一弄却反而更气了。
最后他骂骂咧咧地让陆执滚蛋。
而这一句滚，炸出来了陆执的真实来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字对戚随亦说：【等他报了高考志愿，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去了哪个学校。】
【我现在找不到他。他也不会理我。】
戚随亦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可心里还有一股气，先气冲冲地回复道：【神经病，凭什么告诉你？】
【等你跪下喊我小叔求我的时候说不定我会考虑考虑。】
他本意只是嘴快过过嘴瘾罢了，但当时陆执却秒回他，问：
【你现在在哪儿？】
明明是很平平无奇的句子，却把戚随亦吓得眼睛都忍不住微睁了一下。
哪怕隔着一个屏幕，陆执的语气和态度都极其坚定，好像让他做什么他就会真的做什么。
下一刻，陆执又道：【发个位置。】
看着这短短两句话，戚随亦哪里还敢回复，只觉得遇到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把他拉黑了。
但半个月后，池远绅带着旅游完毕的他们回来时，戚随亦吃完晚饭出来散步，发现他家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身形笔直修长且挺拔，静静地站在偏暗的角落里，犹如见不了光似的。
那一瞬间，戚随亦竟然脑抽地觉得，陆执好像很可怜。
那股可怜目前还无人知晓，所以只能靠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自行消化。
而且看他这架势，应该不是第一晚等在这里。
见他出来，陆执脚下立马微动了一小步，抿唇低声：“我联系不上他，他换了新号……如果我直接去找，看见我他会更难过的。”
听见他说话，什么感觉他很可怜，全是错觉！
戚随亦眉眼间含了些不悦，时隔多日他已经冷静不会再激烈的骂人了，只沉着声音道：“陆执，我是真的看不明白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你明明好像就是喜欢却老是拒绝，又为什么一边伤了人一边又要在这儿忏悔。”
“池矜献的感情让你看起来很廉价吗？”
闻言，陆执摇了下头，他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非常沙哑：“……是太珍贵了。”
其余的便什么也不再解释，毕竟戚随亦不是池矜献本人，忏悔的话外人也不想听。
而后，陆执只道：“我过来求你。”
他眼眸比周围的夜色还要浓重上一分，可几米远处的路灯光那时却有一点藏进了他的瞳孔深处。
突然就让他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了。
他好像从一个什么也看不见的地方主动跳了出来。
戚随亦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眼睛就见陆执膝盖真的微动有想弯下去的趋势，惊得他连忙出手制止，惊慌失措：“你别动！你给我站直！！特么的你有病吧！！！”
陆执便站在原地没再动，戚随亦却还满脸震惊地直视着眼前的人。
在星际联盟第一高中当着众人的面，他已经揍过了这个狗东西，如今也狠狠骂过解了些心头之恨，可除此之外，戚随亦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羞辱陆执。
可陆执这个傻逼不知道是不是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特么表现出来的竟然还是心甘情愿！
那天晚上，陆执的小叔没有喊出口，膝盖也没碰到地面，戚随亦只兀自平复了好大一会儿诡异的心情，询问对方要知道池矜献报哪个志愿做什么。
陆执说了四个字，且牛头不对马嘴。
“我想活着。”他这样说。
池家有家训，别人的私事不准主动过问。事情已经进展到了这一步，戚随亦实在心情复杂，思来想去，等陆执保证了短时间内不会主动去招惹池矜献，他皱着眉不耐烦地说：“成绩出来了告诉你，滚吧。”
—
“……就是这样了。”没几个人经过的校园路牙子上，戚随亦心虚地站在池矜献身边，说话的音量都不敢太大。
池矜献却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真相一般，微怔地沉默着。
戚随亦一看就知道他在细细思索这件事，怕自己被怪罪，连忙大声为自己开脱：“我没有羞辱他！而且那狗东西明明说过不会再来找你的！”
话落，他又感觉不对，认真地回味了一下当时陆执的话，片刻后没忍住骂道：“艹，他说了短时间内。”
池矜献没说话，他就像是什么也不想了解似的，不再询问下去。
“……嗯。我知道了。”半晌，他垂着眸子低声说，“他当时没有加我，我们已经即将两年没有联系了，如果……”
如果他当时就过来找自己解释，池矜献想，说不定他们之间也不用走到这一步。
可陆执一点都不坦诚，所以他不要。
……
第二天在去上课之前，班级里的辅导员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说他们有一位新同学即将加入，让同学们提前十分钟进班，在上课前互相认识一下。
一看见这个，连平时上课总是喜欢磨磨唧唧的同学今天都提前来了。毕竟这位新同学的名字太响，谁都想见见。
陆执跟在辅导员稍后的位置迈上讲台，面向大家站好。
等辅导员简单说了两句，他就笑着让陆执做自我介绍。
陆执的眼睛一直盯着倒数第二排和叶辽坐在一起的池矜献，他最外边的位置没人。而池矜献一直垂着脑袋，翻书看字，一次眸子都没有抬过。
等辅导员说完了话，陆执的视线也没有收回，只淡着音色开了口：
“陆执。本来应该大四的时候才会和大家见面，但我提前毕业了。多指教。”他道，声线平和且古井无波，跟念台词似的。
“我不太会说话，如果同学有想问的，可以问。”
为了活跃气氛，辅导员也对此进行了附和。
毕竟互动可以增进一些感情嘛，陆执和其他同学不一样，他和他们之间少了一年半的相处时间。
“少将。”这时，有个男生喊了一句，道，“听说你的第一志愿本来就是咱们学校，真的假的啊？”
陆执眼眸轻动，礼貌地看了眼声音来源，开口说：“叫名字就好。”提醒后他“嗯”了声，表明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那你开学前怎么又去了军校啊？”
“陆上将改了我的志愿，并且打了我一顿，把我给打进医院了。没抗争成功。”他这话和介绍自己时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众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从中体会到了一点诡异的诙谐感，在话落的瞬间他们便笑出了声。
连站在一边的辅导员都忍不住意外地看了陆执一眼，觉得这孩子看起来淡漠得像个没人气儿的，没想到还挺幽默。
只有池矜献一个人，在闻言的瞬间便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下眉头。
他知道，陆执说的绝对是真的。
班上笑了好大一会儿，大二班上的第一节 课也快要来临了，辅导员不再多待，又简单说了两句便走出了教室。
陆执也迈腿下了台阶，直奔最后排的位置而去。
等他逐渐停在池矜献的身边时，池矜献本还垂眸看书的眼睛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下，不过他微垂着脑袋没人发现就是了。
可他心底却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要是陆执说认识他怎么办？
那不就真的牵扯不……
“我可以坐这儿吗？”正想着，陆执突然这样极轻地问出了声。
和他在讲台上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此时的陆执从上到下都带着股小心翼翼，只要不瞎就都能看出来。
池矜献猝然一惊，没抬脑袋看人，只下意识摇头说：“不可以！”
班上的人已经惊呆了，开始面面相觑。
陆执“嗯”了声，又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朝他后面的空位置走去。
这下，所有人都从懵然中反应过来，开始控制不住地窃窃私语。
离人最近的叶辽顿时扒住了池矜献的胳膊，小声道：“什么情况啊，现金？你不是说你不知道陆执吗？你们这……你们认识啊？！”
“不知道，不认识。”池矜献甩开他，声音很小，但回答的很迅速。
陆执还没坐下。他似是听见了前面对话的声音，此时微微抿唇，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而后，他重新走到了池矜献旁边，掏出手机，道：“那认识一下，加个联系方式，行吗？”

第58章 我是在努力，更加珍惜地……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转瞬间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扭着脖子朝池矜献那里看。
目光全都带着新奇与打量。
叶辽和方明更是直接将眼珠子都放在了池矜献身上，放了一会儿又去看陆执。
视线就这样在陆、池两人身上来回转移，似乎比他们本人还要好奇事情该怎么发展。
周围的目光太肆无忌惮, 池矜献迅速抬眸看了眼陆执。
陆执还微举着手机，和他保持着一段非常合适的距离。
不会让人感到压迫感。
两个人只匆匆对视了一眼，池矜献便即刻将视线收回，手指尖轻拨了下书页一角，摇头, 态度坚决：“不要。”
陆执垂眸应了声“好”，他收了手机，低声道：“我明天再来试试。”
说完便在池矜献身后的位置坐下了, 没再动过。
“……”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坐着，再也没有产生过哪怕一句话的交集。
方才安静到几乎要落针可闻的教室在察觉到没有戏可看了，终于从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回过神来，重新开始了私底下的讨论。
“卧槽, 小现金……”叶辽脑袋凑近池矜献，在桌子底下拽住他的衣摆，小声八卦, “你觉得你们对劲吗？”
方明在更里面的一个位置越过叶辽也趴了过来, 满脸求知的欲望：“到底什么情况？”
“哪里不对劲啊。”池矜献斜了他们一眼, 模棱两可地没好气道，“没什么情况, 追我的人多了去了，很奇怪嘛。”
说着这话时他谁也没看，声调偏低，语气里还似乎几不可察地带上了抹赌气的意味。
而后静默片刻，班上的讨论声好像也小了不少, 怕叶辽他们再问这问那，池矜献佯装生气地瞪人：“别八卦，烦。”
团宠生气了，哪怕是假的也得让着，叶辽和方明即刻闭嘴，老老实实地在座位上坐好，乖巧点头：“已经闭嘴啦。”
双手给嘴巴做拉拉链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池矜献没忍住笑骂了他们一句。
陆执在后排转着笔，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人，不觉间眉目上便含了抹柔和。
“怎么了这是？”带课的老师手里只拿了一本书走进来，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有点儿闹腾腾的。”
底下立马有人回答：“梁老师，来了位新同学。”
梁老师当即了然，走上讲台打开多媒体，边弄边道：“陆执对吧，已经知道了。年纪轻轻就是少将了，未来可期啊。”
都是学院班级里提前通知的事情，由于陆执这位学生和普通学生还不太一样，得到的关注自然也就多一些。
所以进了班梁老师就知道班级辅导员肯定来介绍过了，他就只让陆执站起来自己认了下脸，没让他再做一遍自我介绍。
过了一会儿，梁老师开始接着上节课的东西讲课了，底下人的注意力也好像终于被从刚才和平常不怎么一样的氛围里拉了出来。
安静了不少。
只是大家还是被今天的这位新成员影响到了。
搁往常，老师在台上讲他的课，想听的同学自然会抬着脑袋听，不想听的就在下面玩手机、睡觉、打游戏，只要不说话干扰课堂纪律，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的情况差不多，但大家不再睡觉玩手机打游戏了。
梁老师两节课讲了些什么没几个人听，学生们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去看陆执，而后大家便发现，陆执的目光一直在池矜献身上。
几乎错眼不眨。
初阳的晨线缓缓地升高，从三楼的窗户外斜着打进来。
池矜献和陆执坐在靠窗的位置边，那些清浅的光线便一缕一缕地投在了两人身上，将人的头发丝都照得有些透明。
上课前发生了那么令人尴尬的一幕——新来的陆少将当众要加人联系方式，被池矜献坚定拒绝了。
众人本来以为他们一前一后地坐着，陆执会因为被拒绝坐在后面而不敢看人，池矜献也会因为拒绝坐在前排而坐立不安。
反正总得有一个尴尬吧。
但是没有。他们就像两个很自然很熟稔的老朋友，只是不见的时间长了些，如今相见也只是彼此间变得有些沉默，但以往的习惯与相处模式从未变过。
池矜献就像已经在陆执前排的位置坐了好多年，此时被身后的人盯着也像是习以为常，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而陆执亦是，他手指间轻巧地转着一支笔，毫不遮掩自己堪称贪婪的视线。
瞳孔深处含着令人不容忽视的执拗与深情。
阳光穿透他们两个，好像他们本该共生共存。
只是身后的视线那么灼人，池矜献一定是有所感觉的，因此下课铃声一响他拿起书就走，连叶辽和方明都没等。
—
自那以后，陆执每天都要问一遍池矜献“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而无一例外每次都会得到同样的拒绝答案。
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身后远远地跟着池矜献，无论对方理不理他。
陆上将的儿子来到新学校的第一天，以陆少将的身份火速被全校师生知晓。
陆执来到学校的两个月，再也没人管他是谁了，而是全都开始好奇他到底和池矜献是什么关系、又能不能追上池矜献了。
有人说能，因为陆少将很优秀，有人说不能，因为池矜献不喜欢。
……
“现金，你没和小叔还有景哥他们一起去吃饭啊？”周六，叶辽吃完中午饭推门进来，见池矜献还在宿舍没出去，便顺嘴问了一句。
池矜献道：“一会儿去。”
在叶辽后面进来的方明关上门，见池矜献正垂眸看着桌子上的东西，笑了，道：“小现金，我真的很好奇一件事，你和陆少将以前到底认不认识啊？他怎么一来这个学校就追你？好像他本来就是直接奔着你来的。”
这些话最近两个月早就听腻了，池矜献懒得再开口回答。
陆执当初说不会随意住进宿舍，他就真的一晚上也没来过，只会选池矜献不在的时候给他送东西。
桌子上是每天都会出现的两样东西，瓶装牛奶——池矜献高中送了三年的那种；一封普通信封——里面没有情话与告白，是道歉。
没有玫瑰。
和自己当初乱七八糟的情书有的一拼，陆执的道歉信写的一点也不严肃，池矜献第一天拆开的时候都没忍住又好气又好笑。
他在空白的纸张上认真地画了一个双腿跪下的小人，膝盖下面是连字母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键盘。
小人双手放在膝盖上，垂头耷脑的，旁边便用潇洒飘逸的字体写着一句话——【求原谅，跪多久都行。】
要不是对陆执这个人很是了解，池矜献根本不敢把这副形象安在陆执本人身上。
简直太过魔幻。
可好气好笑完之后，池矜献又沉默下来，心想，陆执这是什么意思？是想用自己曾经用过的方法唤回自己的喜欢，还是以自己最熟悉的方式还回他的一切？
如果真是要还回来，那为什么不还自己的玫瑰？
池矜献抿着唇瓣，将牛奶和道歉信收起来，放在了角落里。
“小叔给我发消息了，我下楼了，如果有什么想要带的记得跟我说。”池矜献看了眼手机，对已经爬上了床的叶辽他们摇了摇手，边说边往外走。
脸上是一贯的小太阳神情。
“好，拜拜。”
“赶紧去吃饭吧。”
景离秋跟戚随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吃了一周的食堂，他们实在不想再去，今天就说好了出去吃。
池矜献一从宿舍楼里出来，景离秋便立马用胳膊肘怼了下旁边的戚随亦，说：“我大宝贝出来了，你说他还会不会跟着？”
这样说着，他的下巴还朝着一个方向轻点了点。
戚随亦眼角余光斜过去，随后收回，道：“管他干嘛。”
被讨论的对象陆执沉默地站在一棵树下，雷打不动一般，每天必来。
池矜献出来后先下意识往那里看了眼，随即便朝着景离秋他们那边走去。
他半垂下眼睫，犹如刚才的那一眼不曾瞥过去：“景哥，小叔，走吧。”
戚随亦：“走。”
“好嘞。”景离秋应了声，而后突然似笑非笑地看向已经抬眸朝他们看过来的陆执，故意气人一般地扬声道，“陆上将，今天还跟不跟我家大宝贝一起去吃饭啊？”
这个点儿正赶上学生吃饭、或学生已经吃完饭回来的潮流，人流量比较大。
住在这栋以及隔壁宿舍楼里的学生早就已经习惯在这里看见陆执的身影了，但如今听见他们的对话，大家还是难免会产生一股新奇。
陆执这人在学校里追池矜献的名声太大太响，几乎已经毫无尊严。
景离秋说完眼角眉梢更是带上了抹气人的火焰。
“跟。”陆执盯着他，回答得毫不犹豫，答完又道，“不是你的。”
“嘁，”景离秋上手搂住池矜献的肩膀，脑袋凑过去，挑眉道，“不是我的是你的啊，想得美。”
说完摆正脑袋，目视前方往前走。
陆执亦步亦趋地跟上，盯了片刻后，他终于像是被灼疼了视线一般垂下眼睫，指尖来回无措地摩擦。
好多人都在背后嘲笑陆执，说他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便从军校毕业，还成了陆少将，本应该抓住一切机会继续往上走，可他此时却因为一个连看他一眼都不的人折了腰。
简直可笑。
社会里总是有一条不为人道明的法则，站得越高的人如果摔得越狠，那这绝对是件“喜闻乐见”的事情。
因此不知道陆执和池矜献高中情况的人全部都带上了看笑话的心态，而知道他们两个高中情况的人也从中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舒畅——反正戚随亦心里非常舒服。
就是该让他好好尝尝被拒绝追不上的滋味！
但就和现在身后跟着的沉默的陆执一般，池矜献也陷入了沉默。
……不一样，全都不一样，池矜献心想，他是追了陆执好几年没错，但他在学校里从来没有受到过明目张胆地嘲讽，因为陆执会偏袒他，甚至是护着他，不然就和陆执其他众多普通的追求者一样，他根本不可能会在陆执身边待上三年。
就是心底里知道自己可以恃宠而骄，所以池矜献才敢那么热情大胆。
可如今的陆执，偶尔被人当着面问“追不上还追呢”，他也什么都不解释，就任由别人去胡乱猜测。
两年时间不长不短，池矜献还是那个池矜献，甚至更好更优秀了。可陆执却似乎失去了所有骄傲，他连脊背都自主弯下，不愿意再站起来。
池矜献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从来没想过要让陆执这样对待他。
就像一个卑微到地底的人。
“嗯？怎么不走了？”景离秋还揽着人肩膀，突然发觉手下的身体不动了，转头问了句。
池矜献把景离秋的手从肩膀上扒拉下去，转身道：“我跟他说两句话。”
时时刻刻注意着前面动静的陆执眨眼间停下步子，和池矜献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不惹人讨厌。
“……小池。”他轻声道。
池矜献动了动唇，喊：“陆哥。”
话落，陆执几不可察地眨了下眼睛，他似是太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所以有一瞬间的茫然。
好像再过一秒，那双常年温冷的眼睛便会染上一抹温度，先变红再变湿润。
可他应该不是个会哭的人，再一眨眼，他便恢复如初了。
“嗯。”陆执应了一个简单的音节，音色竟是沙哑的。
“你是在补偿我吗？”池矜献问。
陆执摇头。
“那你就是在追我？”池矜献又问。
这个问题看起来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都不应该再被当成一句话问出来，可陆执的眼神里没有认可，他好像还是想否认的。
意识到此，池矜献轻蹙眉，想听听他怎么回答。
只是下一刻，他的双眼便不受控地睁大了。
“陆执——！！”池矜献突然张口大喊，声音里满是惊惧。
意外发生的太快太迅捷，陆执发觉池矜献脸色突然变了时，就下意识扭头朝后看去。
利刃在中午的阳光下反了道光，刺疼了人的眼睛，陆执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抬手想挡，但那人犹如提前练习了千百遍，躲开了他的桎梏。
那把水果刀就这样直直地扎进了陆执的后肩，势必要穿透前面的锁骨似的。
而那把尖刀，本来是冲着陆执的腺.体去的。
“砰——啊！咣当！”陆执一脚踹开艾多颜，后者本来还牢牢抓着那把刺入人肉.体的刀，此时因为冲击力而一下子飞出去。
他抓着血淋淋的凶器，倒在地上疯癫地看着已经被染红了后背衣服的陆执，说道：“你把陆湾送进监狱，你毕业了就该想到我会来报复你，你去死，你去死啊——！”
说着他还想重新爬起来，被及时冲过来的景离秋和两个陌生的同学制住。
艾多颜像是匆匆赶过来的，边幅都没怎么收拾，头发乱糟糟的，表情更是目眦欲裂的骇人。但他的计划绝对不只是想了一时半刻，此时伤了人他也没有丝毫害怕，只一直道：“你去死，去死啊——”
“最该死的人就是你了！”
“闭嘴吧傻逼！”景离秋凉着面色和其他人按住他，脸上再没有丝毫的不正经，心有余悸地骂道，“特么的是什么垃圾啊，在学校伤人？！你疯了吧！”
“陆执。”人的本能总是快于思考，池矜献下意识朝那人快步走过去，可他刚到面前还没来得及去看陆执背后的伤势，整个人就被纳入了一个微凉却非常熟悉的怀抱。
池矜献想去看人，却被陆执牢牢地按着脑袋动不了，又惊又吓地闷吼：“你干什么？！”
“只是肩膀，不是要害，我没事，”陆执手上的力度丝毫不松，就是不让人抬头，语速略快地说，“血太脏了，别看。别害怕，别害怕。”
“你……”
“池、矜、献——就是因为你——”艾多颜癫狂的声音忽而打断所有人的话音，变得撕心裂肺，“要不是因为你那一庄园的玫瑰，我儿子怎么可能会被那个贱种送去监狱！他才18岁啊！”
“一庄子垃圾破败的玫瑰，恶、心！恶心——”
他说的每个字都极其清晰，可池矜献却一个字都没听清。
——陆执用双手温柔且凶狠地捂住了他的耳朵，并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说：“别听，跟你没关系，他冲我来的，跟你没有关系。”
那些字句很轻，却比艾多颜的声嘶力竭还要让人听得清楚，不知为何，池矜献的呼吸忽而有些发颤。
他突然问：“……陆家，就是这样对你的吗？”
“池矜献。”陆执喊了一声这个名字，声线微抖，语气是前所未有地真挚。他说：“我不是在追你，我是在努力。”
池矜献眨了下还含着恐惧的眼睛，脑子根本来不及思考，只知道顺着他的话音接道：“努力什么？”
“更加珍惜地爱你。”陆执说。
下一刻，池矜献只觉肩膀一轻，他被推入了另一个怀抱。
陆执将池矜献以刚才同样的姿势按进戚随亦怀里，说：“我后背衣服湿了，别让他回头。”
说完，他似是感觉不到疼一般转身就走，从景离秋手里接过已经嘶吼到筋疲力尽的艾多颜。
陆执直盯着他，脸上戾气横生，一字一句地道：“我不会只送陆湾进监狱，也会送你去。”

第59章 掉马了【营养液5K，含……
四周已经围上来了很多人, 直接将这里演绎成了活生生的案发现场。
池矜献还被戚随亦牢牢地按着脑袋护在怀里，他只觉得耳朵边全是议论声。
太吵了，好像吵得整个人都要炸掉。
太阳穴处的血管青筋经历了过强的冲击力, 丝毫控制不住地跳动着，将鬓边的皮肤都跳得发胀泛疼。
“……放开我，小叔，”池矜献用手去推戚随亦，声线里满是害怕, 他说，“你别按着我，你松开我。”
戚随亦当然不会听, 察觉到池矜献的用力推拒，他直接动用了Alpha与Beta之间的力量悬殊，不让人动弹一分一毫。
“好好待着！”他说，音色里全是凝重与严肃, “他说了不让你回头，不准去看。”
“你让我看看他……”
“不让。”
“戚随亦！”
“听不见！”由于姿势的原因，池矜献背朝着陆执那边的方向, 连头都没办法扭, 而戚随亦便可以直视到前方情景。
他看见景离秋盯了两眼陆执身上的伤, 先是一凝眉，后又稍微舒展开, 应当是有事儿，但不至于危及性命。
大学校园里边竟然出现了这么一号想杀人的危险人物，无论艾多颜是冲谁来的，都足够令目睹这一切的学生人心惶惶了。
再过一会儿，没有目睹过的学生也会跟着被引起恐慌。
相信此时学校上级领导已经收到了消息。
陆执将艾多颜从地上狠拽起来, 没跟他动手，只将其制服住拖着他往人群外走去。
景离秋和刚刚一同上手的两个同学随即跟上，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周围的人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小了下来，那股堪称突如其来的安静徒然将人的感观放大无数倍，池矜献似乎听见了很多人的心跳声，咚咚作响。
戚随亦按着人脑袋的力度终于松开了，他无意识地开口小声骂道：“真是个疯子。”
他说的是陆执。
池矜献终于可以回身去看。刚才围在这里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散开，眼前视野极其开阔，他却怎么都看不见陆执在哪里。
陆家……池矜献第一次在心底直面这个字眼，心道，陆家就是这样的吗？
—
中午饭谁也没吃成，陆执进了医院，景离秋和其他几个同学作为目击证人去录了口供。
池矜献再见到陆执的时候是在晚上。
他们一年半后初次见面的医院，以及病房。
还都是同一个，同一间。
陆执沉默地坐在病床上，医生正在低头给他换药。
他上半身裸着，肩膀上绕了一圈儿被染得血红的绷带，医生将脏了的绷带解下来，小心地处理着他的伤口。
可被换药的人就犹如没有痛觉，陆执脸上面无表情，嘴唇微微抿着，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有的只是戾气。
透过病房门上的那一小块儿玻璃，池矜献错眼不眨地直盯着里面的情景。
他没有推门进去，因为里面有其他人。
陆自声深蹙着眉头坐在另一张病床边沿，满脸凝重地盯着陆执身上的伤。
病房里一时寂静无声。兴许是太烦躁，现下又太静，陆自声觉得这股气氛怎么感受怎么都不对劲，不自觉地便从口袋里拿出了烟盒。
香烟被叼在嘴边的那一刻，陆自声眉头稍有舒展，似是冷静了不少。
他抬手正要点燃火星，就被一道声音及时制止了。
“病人还在这儿呢，不适合抽烟。”医生不悦地斜了一眼陆自声，严肃提醒，“况且这里还是医院。”
后者动作微微一顿，随后便将东西好好地收起来，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小执，”片刻的静默后，陆自声开口说，“我没想到他会过来伤你。”
陆执垂着眸子，帮助医生给自己换药，没应。
陆自声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你毕业以后来到这里，我就怕他会来做伤害你的事，所以一直在家。”
“……但最近两天基地里有要务，我走不开——他一不见我就立马跟来了。”
确实是如此，不然也不会等艾多颜中午伤了陆执，陆自声现在就已经在医院了。
“这次是我大意了，但这也是因为你把陆湾……”
陆执的猝然抬眸让陆自声的话语戛然而止，病房里霎那间陷入了更诡异的安静氛围里。
医生将处理伤口的工具轻放在工具盘里，那声轻微的响动在此时竟显得那么刺耳、凛冽，几乎让人产生了一种胆战心惊的错觉。
陆自声竟下意识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半晌，陆执才冷淡地移开眼眸，一句话没说。
顷刻间，这里静得好像就只剩下了几人的呼吸声，有一股令人微窒的心悸。但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医生处理完了伤口收拾好了工具，说：“行了，好好休息吧，一旦疼了一定要及时说。”
待陆执说了声谢谢应下，医生便转身往外走。
病房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敲响的。
池矜献推开门走进来，一双眼睛几乎要长在陆执身上。
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表情始终都是波澜不惊的陆执终于有了些变化。他几乎是无措地眨了下眼，紧接着便一下子将腰间的病号服拉上来穿好，把满肩的绷带遮得严严实实。
陆执的朋友来了，陆自声下意识松了口气，但在看到进来的人是谁之后，他的眉头又不受控地轻蹙了一下。
池矜献没有注意，进来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移到了陆自声身上，礼貌且疏离地喊了声：“陆伯伯。”
陆自声：“嗯。”
“我就不再专门出去送上将了。”这时，陆执说道。说着这话时，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池矜献。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再不走大概率会闹得难看。
陆自声沉着脸色抿紧唇瓣，缓了片刻还是说了句“好好养伤照顾好自己”，便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两声“咔哒”响起落下，病房里重归安静。
池矜献把墙角的小板凳抱到陆执床边，坐下，和人之间也就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除了突发情况，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离得这么近过了。
陆执坐在病床上，垂着眼眸近乎贪婪地和池矜献微抬起的眼睛对视，谁也不愿意率先收回视线。
好像少盯一眼，他们就会损失这世间里最重要的东西。
“……陆执。”池矜献嘴唇轻动，喊他。
陆执即刻应：“嗯。”
池矜献依旧紧盯着他，开口问：“你不是应该好好的吗？”
话落，陆执呼吸微顿，缓了好久才轻声说：“不好。”
他说：“……我不好。”
他们两个谁也没说类似于需要谈谈的话，而且如果要谈，也不知道到底是谈过去、还是谈现在。
但是都没有，他们之间的话题就这样开始了。
犹如最默契的一对心有灵犀的恋人。
“陆执。”
“嗯。”
“我希望你坦诚一点。”
“好。”
“你喜欢我吗？”和高中那几年里模棱两可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出来不同，池矜献是前所未有地认真。
而和那几年一如既往的拒绝也不同，这次陆执终于一改沉默的状态，回答：“喜欢。”
答完他又强调一般地重复出声：“很喜欢。”
可池矜献并不开心，因为这个答案太迟了。
他只静默地盯了片刻陆执，问：“那为什么要拒绝我？”
闻言，陆执没有很快说话，他喉结似乎轻微地哽了哽，良久后才说：“我想把你锁起来——如果我一旦越界，就没有人能救你。”
他这话说的太过直白露骨，甚至还带上了一抹让人无法忽视的凶狠，没有人会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所以那些年里，他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越界的念头，哪怕再想，也不能表现出来。
对于他这样的疯子来说，一旦疯了，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似乎是怕池矜献会被吓到，说完这些话陆执便垂下眸子遮住了眼睛里的晦沉，低声道：“你别害怕我。”
这个猜测池矜献早在寒假去陆执家里住的时候就已经证实过了，那张【别靠他太近，你会把他关起来的】纸条还历历在目，这时候只不过是确定了陆执想关的人是自己罢了。
池矜献根本不害怕，他只又问：“既然不想伤害我，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彻底推开我？”
陆执静默，答：“人都是自私的。”
他重新抬起眼眸看进池矜献的眼睛里，说：“我尤其是。”
伴随着这句话音，不知道为什么，池矜献竟突然笑了。
他像是第一天才认识陆执，看到的是和他之前印象里完全不一样的人，而这层真面目还是陆执本人亲手撕下来给他看的。
一时之间，池矜献只觉得新奇。
他说：“除了这些，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
陆执似是有些不解，闻言略显疑惑地小心瞄了他一眼。
片刻后，他明白了。
“……陆上将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他不允许自己所制定的计划与路线出现意外，”陆执轻轻开口，第一次在眼前这个干净如阳光的人面前剖开自己所经处过的肮脏，“我不在意你，他们便也不会在意我。我在意你，所有人就都会盯上你。”
从在高一那年和池矜献重逢开始，陆执和艾多颜他们几乎相安无事了三年。
陆自声只以为陆执是对池矜献有一点好感，所以还开玩笑说可以联姻，陆湾也认为陆执根本不喜欢池矜献，想不起什么歪心思。
可在时间的推移下，陆执的心思逐渐显出端倪，到最后根本遮盖不了。
陆湾便也终于抓到他的“把柄”，毁了他的玫瑰庄园，想看他彻底发疯。而陆自声意识到池矜献是陆执以后路上的软肋，也开始威胁他。
这些肮脏的东西，如果一一说出来，陆执相信池矜献一定会和他一起承担，但陆执从来没想过让池矜献和他一起趟浑水。
太阳就该一直生活在天边，发着光，让他远远看着就好。
可正如陆执自己所说，人都是极其自私的。
得到了一些，就会忍不住想要得到更多。
池矜献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哽住了，他动了好几次喉结还是觉得不怎么能说出话，最后只好垂下脑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片刻后，他抬头，骂人一般地说：“我爸是池绥！他能拿我怎么样啊？上将了不起吗？”
凶的太狠，把眼尾都凶出了抹红色。
可就是因为池矜献的父亲是池绥，所以陆执才敢那么放肆，无论谁想做什么都得掂量掂量。
不然他绝不会靠近池矜献一步。
“嗯，”陆执应他，声音沙哑，“可是我害怕。”
池矜献怔住。
陆执便又轻声说：“我护不住你。”
“……那你现在又回头找过来干什么？！”池矜献堪称凶狠地瞪着人，质问出声。
陆执声音更轻了，说：“我长大了。”
长大了，就可以抗争了。
而且，效果还不错……虽然过程实在太疼了些。
池矜献不再说话，像是兀自在平复消化情绪。
他的胳膊放在病床上，手指就犹如找事做一般动着床单。
“小池，”陆执轻声开口，待人抬起眼眸掠了他一眼，他问道，“我可以碰碰你吗？”
“不可以。”池矜献语气依旧很凶，如是拒绝。
“噢，”陆执便真的不动，只抬起一根手指悄悄蹭上了池矜献的袖子，轻巧地哄人一般，说道，“小池……我是有病，但我没有那么卑鄙。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心疼可怜我，是你说要坦诚。”
“我没有心疼你。”池矜献没好气道，“你自己作的。”
陆执乖乖点头：“是。”他手指尖还轻轻蹭着池矜献的衣服袖子，像是玩不够。过了会儿，他嘴巴微动，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也知道你不想再要我了，但是……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让我追着你的机会，多久都行，三年，五年……小池，你别真的不要我。”
池矜献眼角余光里全是陆执在玩儿自己衣服的指尖，闻言他静默了半晌，说：“我这人想通的事情很难改变的。”
陆执点头：“我知道。”说完又道，“我在努力。”
今夜摊开说的话太多了，拉开了不止一个人的一件事，不知怎么的，池矜献又忽而想起“坦诚”这两个字。
他抬眸看向陆执，突如其来地问：“你讨厌我吗？”
高中离校那天陆执说过的话还犹在耳边，池矜献有一股莫名的直觉，陆执说那些话时肯定没想这么狠，但也绝对不是一点狠都不带。
闻言，陆执即刻摇了头。
池矜献便换了个问法：“你恨我吗？”
话音落地，陆执继续摇头，只是半垂下了眼睫。池矜献轻蹙起眉宇，眼神里含了抹不认同。
兴许是怕对方还会问出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似的，陆执忽而出声道：“小池，我可以住进宿舍吗？”
语气小心翼翼，态度诚诚恳恳，犹如他已经等这天好久了，此时看到机会必须要赶紧抓住。
池矜献都因为这直白地当面一问而懵然了好大一会儿，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没经过自己同意，陆执一直没敢往宿舍里搬，一时间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心情。
他都不知道陆执还能这么听话。
不过提起这个，池矜献倒是好奇地询问了一句：“这两个月你都住哪儿了？”
陆执抿唇，答道：“那晚我把你拽进去的房子。”
池矜献：“……”
街边的霓虹灯，布满熟悉气息的人，房门剧烈关上的动静，昏暗的客厅玄关，强硬掐着他下巴的手，以及后来在身后的强势力量，都让这个夜晚里的池矜献重新产生了一股眩晕感。
好像这件事才刚刚发生过不久，令人的心跳徒然悸动，且久久不能平息。
池矜献狠狠地剜了眼陆执，特别凶。
陆执垂眸，低声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为什么住那儿？那里是谁的房子？”池矜献收回视线，问道。
陆执：“我爸留给我的。”
“……嗯？”犹如完全没料到这个答案，池矜献不解，“颜叔叔是这儿的人吗？”
当初为了离家远一些，池矜献上大学跑出了省份，如果联盟和帝国必须划出个界限的话，那这里已经可以说是帝国的地界儿了。
陆家和池家是同样有身份有地位的存在，颜悦很多年前也和原斯白相识，池矜献就下意识以为他们全是一个城市里的人。
“嗯，”陆执说，“我爸和陆上将好像是在这边认识的，但他没有带我回来过，”说到这儿他的音色渐低了下去，“我知道这里也是在他去世后，看了他留给我的一些信。”
“他说如果陆家不要我，这里虽然远，但也不会真的无处可去。”
池矜献眉头狠狠地蹙起来，真的快对陆家产生生理性的厌恶应激反应了。
“所以当我知道你大学报了这里的志愿后，我就觉得无论怎么样，哪怕残了废了，我都得过来找你。”陆执这样说道，语速平缓，声调极轻，犹如在说什么悄悄话一般。
他手指尖小心地揪住了池矜献的一点衣服料子，灯光将那两只手的影子映在一旁的床单上，完美地制造出了两个人牵了手的假象。
“所以，”陆执抬起眼睫，小心地盯着池矜献，“小池，我可以搬去宿舍吗？”
长到这么大，曾经还追了人那么多年，可池矜献什么时候和这样的陆执打过交道，简至直白地让他无所适从。
感觉稍有不慎就要招架不住了。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闷声闷气道：“随便。”
—
学校伤人事件刚发生的时候就被目睹过的学生送上了新闻头条，哪怕这里不是陆自声的地盘儿，他也仍旧获取了前所未有的讨论热度。
而且就是因为这里不是陆自声可以做主的，所以那些新闻想压都压不下去。
期间这里的警方和陆执做过几次交流，陆执的意愿从头到尾都很强硬——绝不松口。
艾多颜必须要得到相应的惩罚。
陆自声找过陆执几次，陆执一口一个陆上将，对方说话他就听着，其余什么也不多言。
也是从这时起，陆自声才突然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执好像再也没有喊过“父亲”这个称呼。
这里山高水远，有手也不能伸得太长，再怎么说艾多颜也是陆家的一份子，陆自声不想丢人丢到帝国的地盘儿上，便向上级申请了将艾多颜转押的调令。
所以以后说不定艾多颜还有机会和陆湾关在一起呢。
这件事故闹得人尽皆知且人心惶惶，除了卑微追求池矜献之外，所有人都对陆执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他狠起来的时候是真狠，绝不能轻易惹。
而可能是当天陆执满身血污的样子太吓人，自那以后，景离秋见到陆执也没再怎么刻意挤兑过他，连戚随亦的脸色都对他好了不少。
因此要说心情颇为不错的人就属陆执了。
受了一次伤，和池矜献的关系都近了不少。
伤没好之前，陆执并没有急着搬进宿舍，毕竟换药洗漱的时候不方便，他也不想让池矜献看到。
一周后伤好的差不多了，陆执才强装矜持又急不可耐地提出了搬宿舍的要求。
他把自己的小东西——手机电脑之类的给池矜献拿着——犹如上交了大数据时代里的所有隐私。自己则拎着箱子。
池矜献说他肩膀上还有伤，要动手帮他，被拒绝了。
上楼拎箱子怎么都得费些力气，肩膀不使劲儿完全不可能，可陆执就是不让池矜献帮忙。
气闷之下，池矜献心道，不帮就不帮，疼着吧。
为了防止自己看着心软，池矜献加快步伐先回了宿舍，没等人。
叶辽和方明在昨天周六的时候就出去玩儿了——当然邀请了池矜献，池矜献说有事给搪塞了过去。
齐岳和另一个学长也没在。
所以目前宿舍里就池矜献一个，等陆执一会儿来了，那宿舍里就是他们两个。
直到在自己的床位前停下来把陆执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池矜献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股不真实。
他扭头看向陆执的床位，就在自己对面，心里忍不住想，时隔两年，怎么突然就和陆执这个人重新碰上了呢，不仅碰上了，还发展得这么离奇。
……反正不是冥冥中注定。
是某个人拼了命地冲过来，才寻到了那么一丝生机。
生活太过出乎意料，有时候魔幻的简至令人不敢相信。
既然如此，池矜献突然忍不住心想，那他和小鹿说不定也有一天能见上面呢，反正小鹿说过他病已经好了。
想到这儿，池矜献又忽然意识到，他和小鹿好像已经有好几天没怎么联系了。
自从上次深夜聊了聊陆执，小鹿问他有没有重新打算喜欢的人，后面他们就再没说过陆执这个名字了。
聊也只是聊其他的。
池矜献觉得他得跟小鹿分享一下这件事情。
现金池：【小鹿！我有事要跟你说！！】
“嗡。”
桌面上的某个手机震动了一下，池矜献没在意。
现金池：【小鹿你在吗？】
“嗡。”
刚才的动静又震动了下，这一次，下意识地，池矜献打字的动作轻微地顿住了。
他眼神从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移开，盯上了面前书桌上的某个手机，手指在键盘上盲打。
现金池：【。】
“嗡。”
陆执的手机页面接二连三地跳出新消息，消息框没有设置成隐私不可见。
备注着【小玫瑰】的聊天框里有三条未读消息，最后一条是个句号。
现金池：【……】
“嗡。”
池矜献抿唇，伸手拿过了陆执的手机，脸上木无表情。
“咔哒”，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陆执还没进去就只觉得内心一凛，全身心的细胞都感到了不太对劲。
一抬头果然看到池矜献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暗含杀机。
他双腿刚迈进门还没往里面走上一步，便下意识地顿在了原地。
怎么都不敢再动了。
“陆执。”池矜献漠然地出声喊他。
被喊的人眨了下眼，下意识应：“嗯，怎么了？”
池矜献放下手机，转过身和人直面地对视，一字一句地开了口：“小鹿？”

第60章 陆狗哭了
四目相对双双无言, 整个宿舍寂静无声。
两个人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边，隔着几米远的距离, 对方脸上的神情倒是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陆执没说话，防止一会儿没机会忏悔似的，他先下意识地关上了门。
那一点动静好像都有使其震聋发聩的效果，让人内心忍不住一颤。
“我……”陆执动唇，开口想说话, 态度很谨慎，看起来是在仔细斟酌措辞。
可他刚说一个字就被池矜献兀自截住了话音。
“这也是在捉弄我吗？”池矜献看着他，声音和脸上都看不出喜怒,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轻声问道，“你高中毕业的时候说，就想看我一直追着你却追不上的样子, 你在捉弄我，所以……”池矜献的声线终于起了变化，他眨了两次眼睛, 有些无措, 又有些不信, 但他就是像是难受了，“你现在是没有玩够, 还想着再捉弄我一次吗？”
“不是！”陆执声调控制不住地带上了抹慌乱的戾，他几大步走上前，什么措辞什么斟酌全都不在乎了，只忙说道，“我不是。小池, 我从来没有捉弄你，我可以发誓……你别难过。”
这样说着，他的手还下意识抬起来想去把池矜献拉到身边，被躲开了。
“小池。”
话音落地，名为委屈的情绪突然在这个午后爆发了，收都收不住。
池矜献后退一步离人更远了些，他控制不住泛红的眼尾，目前也不想听那些没用的解释，只一件事一件事确认般地问：“你就那样一边拒绝我，一边又教我怎么追你？”
“我……”
“回答是不是。”
陆执：“是。”
池矜献眼尾更红了，连眉尾都带着难受的情绪向下微落，他怒气冲冲地看着陆执，忍了好大一会儿才说：“我就说怎么会有人根本没见过陆执，却竟然可以那么了解他。”
“每次我惹你不开心不高兴想哄你却束手无策的时候，一用小鹿的主意，保证事半功倍。屡试不爽。”
陆执嘴巴微动，池矜献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什么都不告诉我就算了，还一边教我怎么追你一边又拒绝我，我就那么好骗嘛？！”
“……不是。”陆执摇头，脚下不自主地向前一步，被池矜献恶狠狠地踩了一脚。
“不准靠近我！”池矜献凶他，胸膛都在以明显的幅度起伏着，气得不轻。
“好，好，我不靠近，我不碰你，你别难受。”
“我错了，我错了。”
这个人目前就在宿舍，眼睛无论看哪里，眼角余光好像都能瞥到。
池矜献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副几乎快失去理智的样子，特别是陆执这个罪魁祸首！他原地转了一圈稍稍冷静，刚停下来脑子里就是高中那三年里的场面，只好再原地转一圈继续冷静，可这时陆执、小鹿的名字突然合了体势必要跟他作对，顷刻间，满身满心的委屈便好像无论如何都过不去了。
如此反复几次，池矜献终于放弃，他眼睛里泛着眨不掉的湿润雾气，直勾勾地盯着陆执，哽咽着骂出声：“混蛋！陆执——你就是个大混蛋——！”
事情的严重性一句两句说不清，但看到池矜献即将要哭出来的样子，陆执喉头一哽，只觉得高中毕业那年真该把自己弄死。
“我混蛋，”他说，“是我混蛋，小池……”
下一刻，一道柔软的东西突然发了狠地打在陆执身上，而且是一下接一下。
池矜献手里举着枕头——他刚才转身从自己床上薅下来的。此时那枕头就泄气一般地砸向陆执。
可出气的人又不敢太大力，怕把眼前的伤号重新砸伤，所以那些力道每一下都避开了陆执的肩膀。
陆执就看着池矜献特别想打死他又不得不忍住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任由人出气，待人打了几十下终于抱着枕头坐在了板凳上后，陆执才微哑着嗓音说：“听我解释好不好。”
说着，他脚下开始往前动，被池矜献厉声制止：“走开！”
陆执再次停在原地，眼睛里是一样的难过与小心。
“我当初，只是想远远地看着你，不敢有任何逾矩的想法，可是你告诉我你喜欢我，”陆执平缓地出声解释，犹如会惊扰了什么一般，因此只能一轻再轻，将自己轻到最矮的位置，“我不能拥有你，可我又根本做不到推开你，所以……”
所以他无耻地留住池矜献，以这么卑鄙的方式！
那些年里，他一个人在陆家如履薄冰，每一步的脚印都不敢踏错。
可这条相安无事的路上偏偏出现了一个池矜献，打开了陆执所有的偏执、暗沉心思。
等他意识到不该这么做时，早就为时已晚。
并且……陆执从来没想过回头。
他当然设想过今天的场面，他会被骂，被打，被怨，甚至被恨，可这些和身边只要一直有池矜献陪着相比。
通通都不重要。
……但这只是在今天之前的想法。陆执以为他会一直保持着以上的念头，直到现在看着池矜献极其委屈的模样，陆执才意识到——原来人真的可以疼到比直接去死还难过。
追了人那么多年，最近又知道了那么些事，不用陆执再刻意解释，池矜献也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这和他生气、愤怒完全不冲突！
陆执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堪称无措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片刻后，像是再也无法忍受池矜献的漠然与无视，他再一次尝试着向前靠近。
这次不等人拒绝，他就已经到了人的跟前缓缓蹲下，几乎要单腿跪在地上。
陆执仰头看着池矜献，喉结轻动：“我不是有意骗你，是我无耻、自私，太舍不得放开。”
池矜献抹了一下眼睛，完全不看人，说道：“我不要听你解释。”
陆执摇头，卑微地像条被抛弃的大狗。他低声说：“小池，你说了给我一个可以追着你的机会的。”
“我没说。”池矜献冷着面色，如是道。
“……你说了。”陆执轻轻抿唇，坚持道。
池矜献不吭声。
“小池。”
无人应答。
“我该怎么哄你。”陆执寻求帮助，堪称祈求，“你告诉我好吗。”
“……”池矜献道，“离我远点儿。”
“不行。”
“……”
原本已经打算消下去的怒气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又蹭的一下窜上来，池矜献垂眸盯着陆执，神色极其认真，势必要逼他说出什么似的：“陆执，咱们两个之间不只是感情交换不对等的那三年，还有就是现在的你足不足够坦诚。”
闻言，陆执即刻点头：“足够的。”
他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你恨我吗？”池矜献这样问。
突然地令人猝不及防。
陆执轻眨了下眼睛，没张口说话，只下意识摇头。
池矜献认真地和人对视，什么异样都看不出来。
一时之间，怒气就像横在胸腔里了，进不去出不来，让人难受得想打人。所以池矜献手上一动，怀里的枕头当即又被他举了起来。
宿舍门就是在这时候被一下推开的。
“咣当！”
“特么的叶辽你别走！”
“哈哈哈哈你……”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前后追着要打在一起的人的动作忽而戛然而止。
叶辽背上挂着方明，两个人同时顿住步子，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宿舍内的情况。
他们两个月前就把东西搬进宿舍、却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一天的陆少将陆室友，今天突然出现在了这里。并且他还几乎单腿跪在地上，犹如正在祈求原谅，而他的面前正是举着枕头的池矜献。
几个人面面相觑，池矜献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收了枕头将其扔回到床上，恢复了正常。
“啊，阿辽你们回来了。”
叶辽被这个动作唤回神智，懵了，道：“这是……？”
池矜献脚尖在暗地里踢了一下陆执，嘴巴不动小声道：“站起来。”
陆执道：“你说了要给我机会，不能把话收回去。”
“求你了。”
池矜献：“……”
叶辽/方明：“……”
声音低低的，好像他受了天大的欺负一般。
不过陆执也没敢得寸进尺，说完就听话地站起来，老老实实地后退了一步。
叶辽怀疑人生地把方明从自己背上扒拉下去，又怀疑人生地把宿舍门关上。
而后，他脑袋凑到方明耳朵边，寻求真实般问：“明儿，你觉得对劲吗？”
方明以同样的音量答：“太不对劲了。”
可宿舍里的其他两个当事人根本没打算开口，他们也不敢过问太多。
主要是面对陆少将，他们不太敢。
人已经进了宿舍，如今又碰到了室友，哪怕池矜献很想把陆执原地丢出去都不好开口。
因此只好胸闷气短地让人住下。
那天，等没人再注意他们，池矜献对陆执说：“你什么时候足够坦诚了我才会给你机会。”
他还说：“反正我现在有你没你都一样。”
—
从这天开始，他们的关系就像刚见面的那天似的，甚至比那时候还要僵硬。
池矜献是真的一眼也不看陆执了，被跟烦了他还让人走开。
不是单纯的凶，是看起来真要和人划清界限。
态度强硬到连戚随亦看了都忍不住好奇地问池矜献：“你们上周关系不是有好转？”
一起去吃饭的路上，戚随亦转头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陆执，蹙眉道：“看你开心，我本来对他的态度都已经好了不少。”
“怎么？他又干傻逼事儿惹你了？”
池矜献闷声道：“没有。”
其余什么也问不出来，戚随亦便“啧”了声，随人去。
这种状态大概维持了小一个月，陆执几乎用了所有办法，问题却始终得不到解决。
这学期离放假已经不太远，周四的时候池矜献突然接到了原斯白的电话。
“小爸，怎么啦？”池矜献在戚随亦宿舍里玩儿，接到电话时还有点惊讶。
“安安，”原斯白说，声音温和，听起来心情很好，“你爸要去你那边出几天差，我想去看看你，也一起去。”
“真的啊？”池矜献闻言眼睛微亮，随即还弯起来，“那你和爸什么时候能到呀？我也好想你们。”
“明天。”原斯白道，“我们已经订好酒店了。等晚上了我们带你去吃饭。”
池矜献：“好！”
“带上你小叔。”
池矜献笑道：“我现在就在他这儿呢，他听见啦。”
原斯白就也跟着笑说：“那顺便再喊上离秋吧。”
大学的每周课程几乎都不一样，第二天周五，景离秋有一个实验，忙的比较晚，池矜献下午最后一节也有课。只有戚随亦比较闲，确定自己没课就先去找两位哥哥了。
虽然他和池绥老爱打架，但出远门的小孩儿总会想念家人。
所以他早早地就跑了。
为了防止景离秋逃跑，池矜献特意等他实验结束，就为了完成任务也把他一起带过去。
——暑假里和两位叔叔生活了几个月呢，得继续装乖乖男。
景离秋把头发弄平，脸上重新戴上了黑框眼镜，出了宿舍门和池矜献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他还在埋怨：“我都说了我不去，装乖很难的。”
池矜献满意地将他从头打量到尾，闻言笑了：“谁让你暑假里那么能装，不然这时候还可以放飞自我。”
“你这时候不装也不行，毕竟我爸是会给景伯伯告状的，要是你爸他们知道你……啧。”
景离秋眼神幽怨，池矜献笑得停不下来。
城市里的夜生活已经来了，霓虹灯和车子行人融为一体，制造出繁华的景象。
路边等红灯的空挡，池矜献看着对面，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他被陆执拽走的那个夜晚。
凉风阵阵，一眨眼几个月都过去了，他和陆执重新纠缠在了一起，想想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陆执的变化怎么会那么大，怎么会……
那么喜欢他呢——如果陆执说的是真话的话。
池矜献从未设想过如今这副模样的陆执，令他不知所措，同时令他心疼难忍。
想起这个，池矜献又突然意识到——他今天好像没怎么见过陆执了。
陆执没在宿舍，放了学也没再跟着自己。
难道是看他态度坚决？不想坚持了？
莫名地，池矜献心里就有些犯赌难受，心里忍不住道，这才几天啊就不哄了，那他被骗了还不能生气嘛？就算要给机会也得等他气消了啊。
可陆执这混蛋又说不见就不见了，越想越像那么回事儿，池矜献眉头蹙起来，恨恨地想，谁要再喜欢你谁就是狗！给谁机会都不给你机会！以后就单身一辈子去吧！
狗东西！
“怎么了这是？”突然，景离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眉头一下皱这么老高，我在旁边呼吸让你生气了？”
“……”池矜献揉了下脸，恢复常态，笑骂了他一句。
看他没事儿，景离秋伸手拽了下他胳膊，说道：“绿灯了，走。”
池矜献抬脚正要跟上，身后不远处就忽然传来了一声喊。
“小池——”那人用微慌微乱的嗓音喊住他。
池矜献脚步顿住，下意识回身去看——陆执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
他们之间隔着几个人，可这完全不妨碍陆执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的步伐。
“池矜献。”陆执喊他。
声调不稳，似乎带着抹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的状态绝对不对劲。什么生气什么愤怒，顿时都先被抛在了一边，池矜献嘴唇轻动刚要说话，就听景离秋突然在他耳边出了声：“易感期。”
池矜献眼神看过去，下意识道：“什么？”
景离秋眉头蹙起来，啧了一声，评价道：“他好疯啊。”
“你没看他好像是匆匆跑过来的吗。为了不让信息素泄露，他往自己腺.体上绝对不止打了一针阻隔剂。”
“……他是不知道易感期是Alpha最脆弱的时候么？”
医学生说话绝对有可信度，况且还是景离秋这样对人体极感兴趣的。
中间的行人终于走了过去，双方彼此的面容也就此全部裸.露在了对方的瞳孔深处。
陆执面容慌乱，眼尾红得不像话，好像是难受疼得厉害了，又像是……
“池矜献。”陆执到了人面前，第三次喊了这个名字。而伴随着名字最后一个音节的落地，他眼尾的红猛地变了样，那双平日里温冷墨黑的眸子眨眼间被湿润映满。
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睛里落了下来。
池矜献懵了，大脑还直接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动嘴巴道：“……哥。”
谁成想这个称呼就像打开了什么不可言说的机关，陆执无措地盯了池矜献一秒，眼泪便开始更加汹涌地往下落。
他哭得简直不像陆执。
“池矜献……小池，”陆执伸手抓住池矜献的手腕，“我真的没有想过故意骗你，可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做……我知道错了，是我错了，我以后、真的会对你特别好特别好的……”
“我可以追你三年，五年，十年……三十年也可以，”他牢牢地抓着池矜献的手，使力将他从景离秋身边拉过来，道，“但是你别跟别人走，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的。小池……别这样对我。”
车子鸣笛的动静在身边时不时地响起，可池矜献耳朵里、眼睛里存在不了除陆执以外的任何人。
他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致使他有些喘不过气。
陆执好像要崩溃了——他此时就待在崩溃的边缘，努力地想要抓住他的救命稻草。
竭尽所能。
“你说过明天和玫瑰，我都会拥有的，”陆执嗓音沙哑，哭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不能骗人。”
“我在努力，我真的在努力抓住明天了……我已经碰到了，真的……可我把我的小玫瑰弄丢了——我不想，也不愿意……我没有办法。”
“小池，”他说，“你别把玫瑰收回去，求你了……”似乎是想到了池矜献把玫瑰收回去的这个现实，陆执的语气突然有些茫然，“……那我要明天又有什么用啊。”
他说：“没有玫瑰，那我要明天有什么用啊。”
陆执像是重新被黑暗紧紧包裹住了，那股暗强势地穿透了他整个人，让其无法呼吸。
他只能极其茫然地看着池矜献，一遍一遍地低声说：“……别放弃我。”

第61章 小池，别再丢下我了【火……
周围的所有动静好像都被放慢了, 一帧一帧地走，每一幕都清晰地令人心悸。
陆执眼里落下的每一滴泪珠里面，全都包裹着一个池矜献。
无一例外。
池矜献下意识伸手去接晶莹剔透的液体, 那点湿润染在手心的瞬间便晕出了一朵无色的花，他好像要被烫伤了，只觉得心里被灼得难受。
“我没有，”他说，声调微哽, “哥，我没有放弃你。”
可陆执明显不信，那股明显的黑暗还锲而不舍地拉扯着他, 他根本分辨不出真假，又或者到底该不该信。
因此目前只能拼尽全力去做任何可以做的事情。
陆执强硬地抓着池矜献的手腕，将他彻底拉到自己身边，而后又一点一点去牵他的手。
如愿以偿地十指相扣后, 他哽咽着说：“你不要骗人……我找你找不到，回宿舍以后也找不到——他们说你跟别人走了……要去酒店，我找不到你, ”陆执垂着眼眸, 眼睫极其湿润, 语气里满是委屈，“我找不到你。”
话落, 池矜献似乎明白了。陆执今天易感期，从家里回宿舍之后没有看到池矜献在，然后再听叶辽他们说自己跟景离秋出去了，地点还是酒店……
一时之间，方才的难受都先化为了一股无可奈何的情绪, 池矜献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怎么。
这时，早就已经对眼前情况目瞪口呆而退避三舍的景离秋终于忍不了时时被提及，没好气地问道：“你到底给自己打了几针阻隔剂啊？”
陆执全当没听见，还微垂着脑袋小心地感受自己和池矜献十指相扣的手。
池矜献只好亲自出马：“打了几针阻隔剂？”
“……”陆执沉默片刻，眼角的泪接着往下滑，好像他就没想停止过哭似的，“三针。”
景离秋：“……”
“服了，”原谅景离秋一早就被戚随亦科普过陆执有病，这时候也忍不住佩服地说，“怪不得神志不清。”
评价完又“啧”道：“还哭成这个狗德性，吓死人了。”
Alpha易感期期间都会在家里待着，那时候他们的信息素特别不稳定，不然信息素泄露出去很容易出事。
比如被刺激发.情，或者把别人刺激发.情。
而且这时候的Alpha总是不太理智的。
他们极其脆弱，且极其缺乏安全感。
陆执本该在家里待上一周，可他找不到池矜献，只好完全不计后果地往自己腺.体上扎针，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可阻隔剂太多，直接扰乱了他的信息素平衡，所有东西就一齐被往他身体里压。
无论是什么东西，人一旦被压抑得多了，时间一到，就总会不可避免地来一场无法控制的大爆发。
陆执抬眸瞪了眼景离秋，眼神里的晦沉像是能把人淹没，只是瞪完还不等人反应，他就又像没做过坏事般将眼睫垂下，对池矜献说：“我不吓人。”
唯恐对方信了景离秋的“吓死人了”似的。
景离秋：“……”
“小池，”陆执说，“你别走。”
眼前的人和强大的Alpha一点也扯不上关系，陆执将最脆弱不堪的自己完□□.露出来，在夜晚的凉风里摇摇欲坠。
池矜献轻呼出一口气，抬手轻碰陆执的眼尾，将那些扰人的眼泪抹掉。他微仰着脑袋看人，安抚一般地解释说：“哥，我爸他们过来这里工作，小爸想我了所以就一起过来啦。我只是去吃饭。”
话落，似是果然起到了一些安抚作用，陆执本还止不住的眼泪即刻停了一瞬。
他错眼不眨地盯着池矜献，寻求真实似的哑着声音问：“真的吗？”
池矜献：“真的。”
“那你会不要我吗？”陆执堪称希冀地盯着他，眼眸的湿润似乎都要化为祈求承诺的实质。
让人无处可逃。
池矜献看得心里止不住地泛软，他觉得他得对此时的陆执轻拿轻放。
所以他仔细想了想该怎么回答才能让身在易感期里的陆执好受一点，只是还没开口，手机铃声就响了。
“小爸。”池矜献先低头接了个电话。
原斯白在那边刚喊了句“安安”，还没来得及说其他的，便被迫终止了话音。
只听一道明显在哭，很委屈很慌乱的声音突然说：“你都不回答我。”
景离秋就眼睁睁地看着刚才明明已经快好了的陆执，眨眼间又变成了哭得更凶的落水狗，心情简直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一言难尽地“咦”了声，这次是真被吓跑了，直接跑到了街对面。
头都没回。
“我、你……”池矜献的音色忽而慌了起来，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忙道，“哎呀我不是不回答你，我是接小爸电话。你别哭。”
听着对面的几方动静，电话那边的原斯白终于从些许茫然中回过神来，道：“……安安，你那边怎么了啊？”
这时，戚随亦用含着抹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谁在哭？陆执？”
原斯白：“啊？”
池绥：“你确定吗？”
戚随亦大声：“就是不确定才震惊啊！”
池绥：“祖宗，你那边儿谁在哭？”
“……”
他们语气激动的恨不得要当场从对面飞过来一睹为快才好。
池矜献头都有点儿晕。
“啊小爸，”他忙说，“我这里有点事，我等……”
“原叔叔。”脆弱的Alpha陆执用泣音这样喊了一声，直接打断了电话双方的所有思绪。
原斯白不自觉地应：“哎，小、小执。”
“原叔叔，”陆执哭着说，可怜得让人没办法拒绝，“我想把小池借走几天，可以吗？”
“啊？”原斯白惘然，下意识重复，“几、几天啊。”
陆执沉默，小声商量：“那一天，可以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原斯白终于从惊讶中回过神了。他没问目前的具体情况，只温和地出声道：“好，那你借走吧。”
答应完缓了片刻，原斯白又说：“好好对他哈。”
—
池矜献带陆执回了家——颜悦留给陆执的家。
半个月前陆执搬进宿舍时，池矜献就已经进来这里并且熟悉了。
因此开门开灯什么的，他还算熟门熟路。
“哥你难受吗？”池矜献牵着陆执的手一起往客厅里去。
到了沙发边他让人坐下，自己则打算去烧点水，却被陆执牢牢地握着手不松开。
陆执把人一起拽坐下，垂着脑袋，点头说：“难受。”
池矜献微蹙起眉，轻轻叹了口气，问：“你疼不疼啊？”
陆执便又点头：“疼。”他低哑着嗓音道，“腺.体疼，身体也像要炸掉了……小池，疼。”
提起这个池矜献就气不打一出来，不说心疼了，他先没好气地轻斥：“谁让你打那么多针阻隔剂，你做事情是不是总是不考虑后果？”
“真碰巧了是不是还要进医院？”
“嗯，对不起，”陆执垂着眸子，“我错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说：“你别走，我真的很害怕。”
面对街道的那面玻璃墙上映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外面的行人车子来来往往，他们或走或停或快或慢，入目之处全都是一抹不可多得的色彩。
池矜献上次来的时候，陆执跟他说玻璃质地是比较特殊的，哪怕是在夜晚时分，客厅里亮着灯光，外面的世界也窥探不到他们一分一毫。
池矜献抬手碰了下陆执的额头，方才舒展开的眉头转而又蹙起：“有点烫。”
陆执摇头，说：“易感期都会这样的，腺.体也烫。”
池矜献：“我能帮你吗？或者我可以做什么？”
话落，陆执抬眸了。他几乎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错眼不眨，眼底的情绪一两句话根本描绘不清。
池矜献的心脏微紧，莫名地紧张了起来，连心跳都控制不住地变快，好像下一刻便要冲破胸腔。
“哥……”他喉结轻动，某个热情似火的自己好像即刻便要附体，池矜献眨了下眼，矜持又隐忍地小声问，“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呀？”
二人又互不退让地对视了片刻，陆执率先移开视线，遮住自己眼眸里的所有晦沉。
缓了好大半晌，他才嘴巴轻动，极轻极轻地裸.露妄念：“可以抱抱吗？”
池矜献：“……”
不知道为什么，池矜献突然很想把曾经跟了自己三年的“没出息”称号盖在陆执头上！
“……抱叭。”池矜献张开双臂，说。
话落的瞬间，池矜献便只觉整个人一紧，身上又一重，他被陆执直接抱着按在了沙发上，力道重得根本挣脱不开。
陆执把脸埋在他的颈侧，呼吸平稳且安静。
池矜献双手环上他的后背，任由人抱着。
一时之间倒是谁也没说话。
外面的夜色渐渐深了，陆执兴许是难受得厉害，就着这个姿势抱了人个把小时，池矜献都快困了，也没见他想睡觉。
为了防止自己真睡着，如果那时候陆执难受了那就真的没人安抚了，池矜献想了想，喊了一声：“哥。”
陆执即刻应：“嗯。”
“我们聊聊。”
“好。”陆执动了动脑袋，蹭了下池矜献的脸颊，声音还沙哑着，“你想知道什么。”
“我们之间是有问题的。”
“我知道。”
“我说的如果你不坦诚我就不回头，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
池矜献动手推开陆执，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和自己面对面地对视。
“今天是最后一次机会。”
陆执轻眨了下眼睛，半晌才低低地应：“好。”
“做小鹿的时候，是你主动加的我吗？”池矜献坐起来，摆出了正色聊天的架势。
陆执只好跟着坐直身体，闻言点头：“是。”
“什么时候加的？”
“高中开学之前。”
关于具体怎么加上的场景如果说了肯定会有些印象，但池矜献从来不是个追忆往昔的人，哪怕他是当事人之一。
不然他也不会心大的看开那么多事。
因此他只问自己想问的，继续道：“咱们两个小时候明明认识，你既然找到了我，又为什么不说？还要瞒着。”
闻言，陆执沉默不说话，但他已经恢复正常的眼尾，不知为何突然诡异地红了一点。
“不许说谎。”池矜献强硬地开口，势必要逼迫人似的。
陆执便开口说：“你根本就不记得我。”
池矜献微怔，同时心里还不可避免地起了一层沉闷。
他突然有一股直觉——陆执能变成今天这样，他肯定也有责任。
而且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问题所在，平日里陆执就像一个咬紧牙关怎么撬都撬不开嘴的蚌，有些东西一天不说清楚，那这些东西就永远都不会消失。
时间长了，他们还是会走上老路。
可池矜献想和陆执好好地在一起。
“哥，”池矜献道，第三次问了某个问题，“你恨我吗？”
陆执垂着眼睫，不自觉地去轻轻把玩池矜献的指节，看起来还想和人十指相扣，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敢进行下一步。
他沉默着，非常安静，可他本该如浓墨一般的眼睛却越来越红，直到过了不知多久，陆执终于深呼吸一口气，额头缓缓缓缓地抵在了池矜献的肩窝。
他用最旖旎的姿势开口说着最狠的话：“恨。”
“……池矜献，”陆执一字一句地道，“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池矜献睁着眼睛，听着这个早就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只觉得一股轻松蔓延进了四肢百骸。
可除此之外他仍旧难受，因为陆执在哭，他此时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池矜献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肩窝处的衣服湿了。
陆执颤声说：“我明明只是在学校门口等我爸来接我回家，根本没想过要认识你，你却不管不顾地直往我面前冲，还要送我玫瑰。”
“我说了我不要，你非要缠着我……”
“你说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我信你了，可是你，”陆执发了狠地捏住池矜献的肩膀，始终没抬起脑袋，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两人中间，“可是你丢下我！你明明说了喜欢我，又对所有人都一样好。”
“池矜献，”他说，“我真的要恨死你了。”
小时候池矜献明亮的笑容，以及信誓旦旦的承诺，生过病的池矜献早已忘得七七八八，如今被提醒也想不起多少。
可他不知道他将这些记忆都一笔一划深刻清楚地留给了另一个人。
——一个在黑暗里摸索生路的人。
陆执在沉闷的铜墙铁壁里跌跌撞撞怎么都看不见光，只能靠小朋友之间的那点相互信任相信池矜献还会回来。
毕竟“哥哥我喜欢你啊，我忘记谁都不会忘记你”这样的话是他亲口说的。
可后来身边的人，池矜献谁都没有忘记，唯独忘记了陆执！
他将他留在了无穷无尽的沼泽里——数不清多少个日夜，好多年。
“我知道你生病了，我不能怪你什么，”陆执声调哽咽得几乎要不成形，“可话明明是你说的！也是你招惹我的！”
“……我找不到你……没过多久，我也找不到爸爸，他也不要我了。”
短短两月，他失去了最在乎的两个人，并且自此以后再也没有感受过温情。
他不知道他该去哪儿，也不知道他该怎么长大。
更不知道到底要长成什么的人，才是被期望的。
“我都决定放弃你了，可你又突然出现，而且还是以同样的方式，”陆执愤恨出声，声线接近嘶哑，“我说我不喜欢你，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给人拒绝的机会，随自己开心，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拿你毫无办法，还要每天害怕第二天你会不会又突然不见。”
池矜献无意识地紧紧拥住陆执，眼眶通红。
他一遍一遍地喊：“哥。”
“我想在乎你，可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告诉我，不可以，”玻璃墙外彻底安静下来了，陆执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心惊，“我不知道我爸想让我成为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你喜欢的又是什么样的人——反正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陆执。我什么都不敢做，只想让你所喜欢的是一个干净的我。”
“可是……”陆执的音色低下来，像倾诉，更像低喃，“人类的劣性基因总是会遗传的，我变得越发卑劣……就像陆自声一样。”
红绿灯在无人的时候依旧在有规律地变换着，犹如人的心情般，不可能永远都是绿灯直行。
可红灯会给人思考的时间，以及解释的机会，以此可以通过这条路径。
“哥，你对我是不是有误会啊，”池矜献双眼都是泪，故作轻松地哽咽着笑说，“你觉得我像太阳一样，那只是你觉得，但我根本不是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懂的‘真善美’。”
他表明真心一般地说：“陆执，也许最初我对你一见钟情确实只是因为很直白的外在，但时间久了，我喜欢的根本就不仅仅是肤浅的表面，我喜欢的一直就是陆执这个人——而不是他干不干净。”
陆执额头还抵着池矜献，他闻言微怔，片刻后反应过来，眼泪便落得更加汹涌。
他说：“我现在知道了。”
说着，陆执伸手轻缓却不容拒绝地拥住池矜献，在人耳边越发清晰地说：“但在你告诉我说你不是故意忘记我、离开我的时候……我就不再恨你了，我想要你，想拥有你。”
“可后来……我又恨自己，恨自己留不住你，恨自己成为不了你的全部。”
因此他经常被极端拉扯，怎么都做不到平衡。
甚至有好几次都已经踏进了死路。
万幸，他依靠着颜悦教导他的那八年、池矜献陪伴过他的那一年，努力长，努力长，终于是没长成像陆自声那样，心尖上生了一点好人的潜质。
可他始终都在疯子的边缘间徘徊，只能每时每刻如履薄冰般地行走，唯恐脚一重，就会疯得连自己也不认识。
陆执在黑暗里待了好多年，那些年里没有一个人救他，他只能靠着心里的一点光去如数警醒自己。
活着。
去寻找太阳。
终于，迎着阳光生长的千万株玫瑰，在午后将他簇拥在了有颜色的周围。
陆执一遍又一遍地喊：“小池，小池。”
他说：“如果你再走……”
再走了又能怎么样呢，陆执沉默，小声哽咽着祈求：“别再丢下我了……我好疼。”
明明被恨了，还被说了很狠的话，池矜献脸上也都是泪水，但池矜献一点儿也不难受——就算难受也是因为心疼他哥。
他反而开心得笑了出来。
紧接着半句话也没说，池矜献稍退开点身体，在人还反应未及着，他便双手扒住陆执的肩膀将自己送了上去。
当即，柔软的唇瓣和熟悉的气息完美融为一体。
——灯火阑珊的尽头，是他们在热烈地拥吻。

第62章 热情似火小玫瑰
池矜献觉得自己头顶的灯好像在晃, 又或者自己的眼神始终是迷离的，那些亮光映在瞳孔里时，总是一会儿远一会儿近, 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让人眼晕得看不清东西。
连带着人的脑子也一起不清明起来，像是要飘走。
他只能依靠本能地伸手，用力去推压制住自己的人。
可力气根本使不出来，指尖都软得要命。
比被下了四肢无力的麻药还要厉害。
要不是清楚知道身边的是个好人，池矜献觉得他今天肯定得命丧在此——真正意义上的。
但有命在也差不多快失去半条了, 因为他不仅没推拒成功，还适得其反地得到了一股在意识到他要反抗而更加凶狠地压制。
陆执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池矜献不自觉地用力抓, 不知道他到底是想握住还是想挣脱。
“呜……”
五感渐渐变得不甚清晰，池矜献眼角的泪还没干，就又重新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湿润。
直到下一瞬间，大量的新鲜空气如雨后春笋般一齐涌入肺腑当中, 他才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他竟然又因为亲吻差点被憋死！
上次没经验就算了，这次竟然还是同样喘不上气……可陆执也没经验啊，为什么他就能那么强势。
把攻城掠地四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退却一分一毫都不行。
“你怎么……”一开口池矜献就不适地皱起了眉。他的嗓音变得沙哑且甜粘, 尾音带着抹钩子似的, 直盯着他的陆执闻声眼神都明显变得更沉了, 池矜献心里一激灵，忙清了清嗓子, 而后才继续出声，说道：“你怎么这么凶啊。”
陆执动了动喉结，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沉闷暗哑的“嗯”。
天花板上的灯不会改变方向直直地从头顶打下来，将陆执的身影完美地投射在了仰躺在沙发上的池矜献身上。
他们目不转睛地对视，眼神里都带着彼此看得懂、看不懂的情绪, 呼吸不稳。
陆执还牢牢地按着池矜献的手。
兴许是终于反应过来了刚才池矜献的“埋怨”，他弯腰低下头，堪称怜惜地轻吻在了池矜献的嘴角。
“池矜献，”他喑哑着嗓音虔诚地说，“我喜欢你。”
池矜献不自觉地微眯起了眼睛，灯光在他眼里留下了更耀眼的光彩。
璀璨夺目。
“小池，”陆执说，“我难受。”
身在易感期，喜欢的人又待在身边，目前还能摸能碰，不难受才怪了。
池矜献侧首看他，似引诱又似不知：“你想做什么？”
陆执呼吸变重了。
……
半小时后，池矜献扭头看着已经跑到另一张沙发上去的人，抿唇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而后他又诡异地垂眸看只余一件贴身衣服的自己，沉思转而变成了怀疑人生。
直白的光线将池矜献裸.露在外的皮肤映得发亮，任谁多看一眼都再也移不开视线。
特别是那洁白细腻的皮肤上此时还不均匀地布着几道红痕，明显是被捏出来按出来的。
似乎还要引着人继续留下更多印记才好。
“……你，”池矜献从沙发上坐起来，笔直白皙的一条腿微蜷，另一条腿的光脚丫子则踩着地面。他盯着对面的陆执，不太敢相信地道：“你就这样……把我扒光了，又把我晾在这儿？”
陆执身体蜷缩，抱着从池矜献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在自己周边筑巢，用喜欢的人的味道缓解痛苦，而后便再也不靠近池矜献这个人了。
“我易感期，”陆执把脸埋进衣服里，哑着的嗓音从底下闷闷地传出来，“会伤到你的。”
“小池……”他说，“你不要在这里待了，我真的好难受。等一会儿失去理智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一时之间，池矜献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我都同意啦。”他说。
“不要，”陆执摇头，前额止不住地在他所埋的衣服上蹭，头发都乱了，“我喜欢你，不可以伤害你。”
他静默片刻，说：“易感期的Alpha都不是人。”
所以初次绝对不可以放在这么被动的时刻。
可闻言，本来还有点无语的池矜献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觉得陆执肯定是在夸大其词，没信，毕竟他没感受过。
——只是等以后一碰见陆执易感期，池矜献就下意识腿软和怵的时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目前确实没在意，主要是也不懂。
所以池矜献气冲冲地拿起一个抱枕砸向了对面，红着耳朵小声骂：“你便宜都快占完了，这时候又装大尾巴狼！”
陆执伸手捡起被弹到地上的抱枕，拖进怀里——上面有池矜献的味道。
“嗯，”他叮嘱般说，“小池，离我远一点，但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池矜献：“这么霸道？”
陆执：“嗯。”说着，他脑袋微动，把埋在衣服里的脸露了一小半出来，那只过于黑的眼睛便直勾勾地盯着池矜献。
池矜献心跳下意识地漏跳了一拍，而且在人看过来的瞬间，羞耻之心也猛然间找了过来，把池矜献惊了一跳，忙拖了两个抱枕挡住自己。
紧接着他就不再玩闹，转身去找陆执的衣服穿上。
—
街外的霓虹灯从大亮到渐渐失去色彩，天边的鱼肚白翻出了一条边，凌晨的曙光如期来临。
陆执直到这时候才感受到身体不那么难受，有了一丝困意。
而池矜献都已经没心没肺地睡了两觉了。在意识到陆执即将要睡着之前，他凑到人眼前轻声说：“哥，我要去找小爸他们，回来的时候给你带饭呀。”
陆执应：“好。”应完神智不知道清不清醒，他认真地盯了一会儿池矜献，像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朋友，问道，“真的会回来，对吗？”
池矜献揉他头发，道：“真的。”
陆执信他，乖巧地点头。从昨天就经受易感期折磨的身体确实是疲惫了，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看起来要睡了。
但彻底闭上眼睛之前还必须要说一句：“一定要回来，我会等你的。”
他因为易感期一直没休息，原斯白好好的，却也是一直没休息。
“原原，你还是躺下睡一会儿吧。”酒店里，池绥伸手去捞坐在床边的原斯白，几乎是诱哄一般地说，“外边天都大亮了，你别担心。”
原斯白躲开他的拉扯，只牵住他的手，说：“怎么能不担心啊。小执那孩子易感期啊，虽然我知道他肯定有分寸，可……”
“既然这么担心，你昨天为什么同意把小祖宗借出去？”池绥笑着坐起来，安抚地拥住原斯白。
“就是因为怕带有主观性的偏见，我都没问过安安他和小执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们两个互相喜欢，我又不是不开明的家长，小朋友们开心、能够好好的就好啦，”原斯白眉头轻蹙，脸上带着抹担忧，说，“高三那年看着安安哭，我真的难受的不得了，可昨天小执哭成那样……如果颜悦知道了，他得多难过啊。肯定跟我一样。”
不觉间，他的音色便低了下来，几乎要让人听不见。
池绥紧了紧搂他的力度。
“安安他们两个都不是小孩子了，现在再做什么我更不会说什么的，”原斯白侧首看池绥，表情更愁了，“我就是昨天听离秋说小执易感期……怕他会伤到安安。”
说到这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原斯白突然特别烦躁地一推池绥，凶巴巴地道：“你们Alpha易感期的时候都不是人！”
池绥：“……”
莫名其妙就被连坐着教训了一顿，池绥微愣过后，连忙哭笑不得地点头应下：“是是是，不是人不是人，别生气。”
“你放心吧，他要是敢伤了小祖宗，我去弄死他。”
原斯白拍他：“别瞎说。”
“既然你都同意他们在一起了，那这不是迟早的事么，别太担心了，睡一会儿？听话。”池绥手上使力，打算强势地把人拽躺下。
再担心又能怎么样，人已经借出去了，原斯白只好宽心地安慰自己，陆执肯定是个好孩子。
“小爸——大池！”突然，正专心安慰自己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池绥表情微微麻木：“好像有讨债的在叫我。”
“是安安！”原斯白眼睛亮起，站起来就冲向酒店客厅，再跑去玄关开门。
门刚一打开，池矜献便裹着早上的凉爽冲进去抱住原斯白，笑容明亮：“小爸！”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啦？也没打电话提前跟我说。”原斯白抬手碰他脑袋，方才的担忧愁容早已消失无踪。
“我想你啊，”池矜献走进来说，“陆哥睡着了，我就赶紧过来找你们。”
“小叔和景哥是不是昨天吃完饭就回学校了？”
“对。”原斯白关上门，回身说，“本来以为今天要很晚才能见到你。”
“兔崽子，你小爸可是一晚上没睡着，你倒是开心了。”池绥从酒店卧室里出来，先这样说了一句。
“嗯？”池矜献道，“为什么呀？”
原斯白走过去捏了下池绥让他别乱说话，而后轻声问：“安安，昨天……小执他易感期，你们……”
点到即止，更直白的当着孩子的面也不怎么能问出来，因此他只希冀地看着池矜献。
闻言，池矜献眨了下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什么都没有发生！”池矜献忙道，“他很乖的！”
“……很乖？”似是对这个说法感到很新奇，池绥怪异地重复了一遍。
池矜献点头：“昂。”
原斯白放心了，说：“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有点儿担心你。”
池矜献：“我懂。”
池绥：“啧。”
“你又开始了，”池矜献拿起抱枕就要扔池绥，道，“都那么久没见我了，你还怼我。”
池绥连忙作出防护姿态，笑骂道：“小兔崽子。”
“你吃我的喝我的，我怼你一句怎么了？”
看他们两个跟在家里似的又开始闹，原斯白轻笑无奈，忙上前把大小池拉开了，然后洗漱收拾一起去吃饭。
池绥不会在这里待太久，顶多三天，项目合同今天就能谈完了。
原斯白本来也就是跟过来看看池矜献，今天见面好说说话，看他健健康康的就好了。
关于陆执的事情，原斯白和池绥谁也没有过问太多，这就是他们做家长能给的为数不多的自由。
长大的孩子自然要为自己的以后做决定，家长应该起到辅助作用，而不是主导。
“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明白就好了，”原斯白往池矜献盘子里夹菜，温声说道，“但一定要认真对待，不要胡闹。”
池矜献连连点头：“我知道的小爸。”
“你知道我的啊，高中里就很认真啦。”
“嗯，我知道。”原斯白笑了声。
“人呢，如果碰到了觉得可以共度一生的人，那就一定要试着抓住，”原斯白又往旁边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道，“不然无论结果如不如意都会后悔。”
“所以安安，我和你爸不想让你后悔，自然也不会阻挠你什么。可是你也要保证，你一定会开心快乐，好吗？”他认真地看着池矜献，像个知心朋友，而不是说一不二的家长，“像高中毕业那天的情况，我真的不希望再看见第二次。”
池矜献正色直视过去：“不会的，放心吧小爸。”
原斯白温柔地点头。他笑了声，继续道：“虽然不知道小执最近两年都发生了什么，但他做的努力我和你爸都看见了——陆湾和艾多颜的例子明确地摆在明面上。”
“他和陆家的关系已经是穷途末路，”说到这儿，原斯白脸上的笑收了起来，他抬手摸了摸池矜献的头，说，“……如果一个人受过太多苦，他却还是可以成为一个好人，那就已经足够证明他有多好了——我和你爸爸都放心把你交给他的。”
池矜献动了下脑袋，依恋地蹭着原斯白的手心，眼睛有些泛酸地开口小声说：“小爸，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不多一些你和大池这样的家长呀。”
池绥在一边被奉承得笑出了声。
“每个人都不一样，不了解不能说别人不好。”原斯白也跟着摇头笑，点了下他额头，赠予人力量一般，“那安安，以后我和你爸就是有两个孩子啦。你知道这是什么意义吗？”
池矜献点头，很坚定：“知道。”
“好。”原斯白道，“现在太仓促，等暑假回去了，你就把他带回家吧。”
“要正式介绍。”
池矜献眼睛弯起来，答应得特别利落：“好！”
……
回去的时候已经快是中午，池矜献带了丰盛的饭菜，刚开门进去他就发现陆执已经醒了，此时正一个人安静又寂寥地坐在沙发上。
怀里还抱着昨晚的衣服。
门一响，陆执就下意识将头扭过去。当那道异常熟悉的身影映在瞳孔深处时，他那双浓墨一般的眸子里终于起了层显而易见的神采。
“小池，”他小声道，“你回来得好晚。”
池矜献欢快地走过去，把早饭先放在茶几上，问他：“你洗漱了嘛？”
陆执轻轻点头回应他，乖得不像话。
“吃饭之前先对你说一件事好不好？”池矜献趴在沙发边，一双眸子像藏了万千星辰似的亮得灼人。
陆执忍不住去碰他眼睛，待人的长睫轻眨扫了下他的指腹，那股痒让他的喉结轻动了下。
“说什么啊？”
“我爸叫池绥，我小爸叫原斯白。”池矜献说。
这两个名字陆执当然知道，但此时听见他却有些茫然，不太懂什么意思。下一刻，池矜献便紧接着道：“以后他们就是你的爸爸和小爸啦。”
陆执怔住，眼睛都无意识地多眨了两下。
兴许是对方表情太好玩，池矜献没忍住笑出声，他直起身体捧住陆执的脸，问：“哥，我高中时有一个很厉害的梦想——你知道是什么嘛？”
陆执下意识地摇头：“不知道。”摇完还是没从爸爸和小爸的认知里回过神来，他只继续下意识地问，“是什么啊？”
“……你没有告诉过我。”
池矜献凑到陆执耳边，柔软的唇轻蹭了下他耳垂。
“陆执，”热情似火小玫瑰——池矜献一字一句地放下豪言壮语，“我就该是你老婆。”

第63章 哭了有老婆。你没有。……
温热的气息如数喷洒在了耳边, 将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包裹进那股暧昧的声色里。
陆执好像不止是耳垂被池矜献的嘴巴轻蹭到了，连带着他这个人也是，周身的所有温度忽然之间便“哗”的一下升高。
似是要将人烫化。
他过于墨黑的眸子快速地眨了两下, 不自主地侧首去盯池矜献。由于扭头的姿势，微凉的唇瓣当即有来有往一般碰到了池矜献的脸颊。
一个极其蜻蜓点水的轻吻。
陆执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抹艳色，池矜献还没从自己被亲了一下的触感中回过神、而扬起更加耀眼的笑容，便新奇地“咦”了声，说：“哥, 你耳朵好红呀。”
说完便不受控制地搂住陆执的脖子笑出了声音。
话落，陆执的整只耳朵便全部沦陷。他垂下眼睫，直勾勾地盯着池矜献发出笑声的嘴巴, 轻声问：“亲一下可以吗？”
池矜献当即扬起脸，笑得更厉害了：“来。”
来之前倒是没忍住先上手揉捏了番陆执的脸，他凑近，两个人几乎鼻尖挨着鼻尖, 姿势非常旖旎，道：“你怎么这么乖呀，亲亲还要询问意见。Alpha易感期的时候都这样嘛？”
“不是, ”陆执用额头抵住了池矜献的, 还轻轻蹭了一下, 他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低声且真挚, “我以后都会很乖的，小池。”
池矜献捏了捏他耳垂，果然更红了：“是嘛？”
陆执点头：“嗯。”嗯完静默片刻，他似是终于忍不住被一直“玩弄”，抬手抓住池矜献作乱的手与其十指相扣, 说，“我会听你的话。”
“然后你要一直喜欢我，好不好？”
太乖了，乖的根本不像陆执了，哪怕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和这副样子的陆执相处，池矜献还是觉得太过新奇。
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不过好像也不对，陆执是小鹿的时候，性格和他本身的也完全不一样。
想起什么问什么，池矜献笑问：“你是小鹿的时候也很乖，还可爱。”
“要不是被我当场抓包，我一辈子也猜不到那是你。”说到这儿，犹如惩罚自己被骗一般，池矜献打了下陆执的肩膀，好奇地问他，“你和小鹿反差也太大了吧，哪个才是你？”
“哪个都是我。”陆执说。只不过一个是现实里的，一个是网络上的。
池矜献：“那为什么反差能那么大？”
“你用小鹿的语气跟我说话的时候得多闷骚啊。嗯？”
而且他也不太能想象得到像陆执这么一个寡言少语性格冷淡的人，可以在网上那么跳脱。
真是难为他了。
因此，池矜献“啧”了声，感觉有点好笑：“扮演的是不是有点儿辛苦？”
可闻言，陆执却摇了头。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玻璃墙外的人们开始步入了新一天的正轨，他们谁也没有被吸引注意力，依旧亲昵地依靠着。
陆执嘴巴微动，极轻地开口说：“学你很容易的。”
池矜献微怔，方才感到些许好笑的笑容眨眼消失不见，他只有些惊讶地看着陆执。
心道，虽然这样说很矫情，但他哥是……真的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把他的性格刻在身体里了吗？
如果池矜献没有对陆执一见钟情，没有一味地缠着他，更没有喜欢他。
那陆执以后会怎么样呢。
……反正永远不会开心。
池矜献轻呼出一口气，开口喊道：“哥……”
“一会儿再说吧，”陆执看着他，盯着他的唇瓣，似乎有些急，道，“先亲一下好不好？你不要老说话哄我就不管我了。”
当即，池矜献一秒破功，弯起眼睛忍不住大笑出声，整个胸膛都在震颤。
下一秒，他手上便猛地使力把陆执压在了沙发靠背上，自己则热烈大胆地跨坐在陆执腿上，吻了上去。
……
陆执的易感期持续了一周，这一周里别说上课，他连出现在大众视野里都没。
宿舍更是不会回去。
而池矜献有课的时候就去上课。那几天里大家没有在他身后看见陆执，还新奇了好一阵子。
毕竟没人主动告诉他们陆执是易感期了。
因此，追了池矜献一学期的戏码在忽然之间看不见了，众人还挺唏嘘。
觉得感情就是这样，以一见钟情开始，以猛撞南墙结束。
不可能善始善终。
直到池矜献接连两天也没怎么回宿舍，总是时不时地跑去校外照顾什么人似的。确定去的好像还是陆执家，大家这才被引起了更大的好奇心。
而这一注意不得了！周五晚上陆执在校门口拉着池矜献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不知道被谁这么有缘用手机拍到，给匿名发在了学校论坛。
街边如数毫无特色的风景，街上两道极其引人的身影，成就了一篇几分钟极其爆炸的视频。
【陆执和池矜献好像一早就认识。】
【陆少将和池现金的关系绝对不是他们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扒出来了，陆池二人一个高中的！】
【是什么让陆少将转头卑微倒追？】
【陆执少将勇敢飞，出事要会自己背，加油努力去倒追，别管卑微不卑微——你应得的！】
……
等等等等的帖子一篇跟着一篇被挂在了醒目的位置，自开始追池矜献之后，陆执这次更是直接出名到了极致。
戚随亦都快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天道轮回苍天饶谁啊，”今天中午没课的戚随亦专门过来等池矜献吃饭，他边走路边把手机往池矜献跟前递，说道，“那天听见他哭我就可好奇了！抓心挠肝地想看。当时的第一感觉就是后悔，后悔提前跑去找三哥三嫂，不然我非把他哭成狗的样子给他录下来！然后发论坛上，然后……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竟然真有人录，不过也是哈，他在学校门口哭，注定要被学生看见的。”
戚随亦笑得两眼泛泪：“都没几个人说你，全是说他卑微成狗倒追的，活该。”
池矜献推开他的手机，而后听他笑得实在过分，伸手无奈地打了他一巴掌，说：“有什么好笑的。”
“好笑啊，”戚随亦神清气爽道，“知道吗安，大学那么多人，总有认识你的——我说的是从高中就知道你。陆狗卑微回头这事儿在星际联盟第一高中都传开了，当时的同学们现在可是都知道到底是谁更喜欢谁了。”
说着他怼了下池矜献肩膀，放心地舒了口气：“看在他心还算诚的份儿上，我这个做小叔的就暂且放他一马吧。”
池矜献无奈地唉了声，不过看在戚随亦这么大气，他还是凑上去笑着说：“谢谢我亲爱的小叔。”
戚随亦之所以会说陆执心还算诚，是因为陆执发觉自己在论坛火了的时候，他本人还对此加了大柴点了大火。
在上面同众人把自己骂了一遍。
大学里火了两天，高中母校星际联盟第一高中里的论坛上也莫名跟着出现了类似的帖子——陆执亲自发的——虽然别人不知道。
势必要忏悔罪行一般。
池矜献怕他易感期难受又无聊，一放学就跑着回家和人待一起，给予人安全感。
而后他就发现这人在面无表情地鞭笞自己，打字还挺快。
“……你干什么呀？”当时的池矜献凑到床边挨着陆执的脑袋，看见他手机屏幕的时候都惊呆了。
陆执抬眸看他，先讨了一个吻，而后离人远了些，说：“难受，小池，不要碰到我。”
池矜献抬起手作势要打他，说：“那你还亲我。”
“忍不住。”陆执道，嗓音微哑，“我又不是圣人。”
看他脸色一直都不好看，肯定非常难受，池矜献虽然心疼，但也没办法——这大尾巴狼是真绅士！
池矜献退远了些，和人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问：“哥，你刚干什么呢？”
陆执轻呼一口气压下难受和疼痛，抿唇道：“坦诚。”
对自己，也对当初的所有见证者。
—
“你吃这么快干什么？”餐厅里，戚随亦看着面前的池矜献已经吃完了，不免下意识询问了句。
闻言，池矜献看着他，由衷反问：“你怎么还问啊？”
戚随亦：“……”
池矜献：“这几天还没习惯答案呢？”
戚随亦：“……”
戚随亦表情渐渐麻木下来，夹菜的筷子都停了。
下一刻，池矜献脸上便扬起抹笑容，欢快地说：“小叔，吃完没？吃完我走了？”说着，他笑容更大，道，“我要回去照顾男朋友啦。”
戚随亦：“……”
在戚随亦犹如要杀人一般的眼神中，池矜献心安理得地跟他亲爱的小叔说了再见，去买饭带回家。
最近几天的天气都很不错，艳阳高照的天，温和凉爽的风，少一样都会让人的心情变换。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街上觅食的人很多，一眼过去都有些拥挤。
但很繁华。
池矜献拎着打包好的饭菜，轻快地走在人行道。
在来来往往的热闹中，他迎着不刺眼的阳光忍不住心想，陆执易感期这两天就会过去了，等他好了，他们就会一起走在街道上。
并肩，牵手，拥抱，甚至接吻。
做一切热恋中的爱人能做的任何事情。
之所以会想像，是因为要期待他成真，池矜献已经完美地想到那时候的他和陆执了！一时之间，心跳都不听话得快了起来。
如此想着，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加快，池矜献无奈自语：“明明才分开半天，我怎么那么想我哥。”
没有具体答案的事情不适合浪费太多脑细胞，池矜献不再思索，只拥住了风一般往家里跑。
而家里的陆执正精力旺盛，已经围绕客厅、楼上楼下来回走了数不清第几圈了，他只一次又一次地低头看手机看时间。
将期待爱人回家的姿势演绎得完美无缺。
“……喂，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黑着屏的手机里突然响起了这么一道无语的询问。
陆执顿时将手机扔到沙发上面，不愿意再多看一眼，声色冷漠：“你有事儿没？”
那边的江进顿时一噎，片刻后，他生气了，道：“陆狗，我是你发小吧？人家同学朋友很久不联系还甚是想念呢，怎么到了你这里你就这么没人情味儿！”
陆执音色更冷漠了：“你在我易感期联系，不是上赶着找虐么。”
江进：“我呸！”
江进轻笑：“嘁，易感期又怎么样，你又打不到我。”
陆执：“你别回家。”
江进：“……”
怕真的被这神经病给记上一过，江进忙正色，道：“不过说真的，你真去找小现金了？”
陆执烦躁反问：“你消息阻塞了？”
“可不是嘛。”江进道，语气里有点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他说：“我能知道还是因为刚才不久，我在我们高三班级群里看见有人分享了一个论坛帖子，那帖子……啧。”
这次，江进是真笑了：“陆狗，哭得好惨啊。”
陆执不理他，走到沙发边又看了眼时间。
看完眉头都皱起来了，眼神里也满是不开心。
“哈哈哈哈哈，”江进在那边彻底笑了起来，“我的天啊陆执啊陆执，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竟然还能哭成这个狗德性，不得不说很有天赋。”
叽叽喳喳的实在吵死了，等江进一句两句三句叨叨叨、叨叨叨，终于叨完了，陆执才漠着音色道：“你懂个屁。”
江进“哦？”了一声，闷笑问：“那你仔细说说。”
伴随着这句虚心求教，客厅门突然“咔哒”了一声，紧随而至的便是池矜献兴奋欢快的：
“哥！”
陆执下意识抬头看过去，眉头舒展。
江进立马出声：“啊，小现金。”
池矜献关上门就听见了一道颇为熟悉的音色，转头去找声音来源。
刚确定江进是在跟陆执通电话，他还没开口说话呢，就见陆执屈尊降贵一般拿起手机，对着屏幕字句清晰地说：“哭了有老婆，你有吗？”
江进：“……”
江进：“…………”
池矜献眼神惊奇，极亮。
陆执又对江进漠然道：“你没有。”

第64章 真以为我绅士是不是【营……
“……你大爷, ”足足过了好大半晌，江进的声音才像是从海绵嗓子里硬挤出来般，咬牙切齿地道, “特么的神经病！”
控诉太明显，把客厅里的安静猛然冲散，池矜献“噗嗤”一声，乐了。
他笑着去陆执身边，肩膀都在抖, 把饭放茶几上的同时，还不耽误他抱了陆执一下。
抱完怕引得人更难受，连忙退开跑了。
和人保持安全距离。
“陆执！你就是个实实在在的神经病！”江进还在愤声骂骂咧咧, “你像话吗？像话吗？！也就小现金能受得了你！不然你这辈子就注孤生去吧！！”
“呸——”
兴许是太久没见了，江进的癫狂模样都把池矜献吓了一跳。
毕竟在他印象里，高中里的江进还是很温文尔雅的，被气到几乎发疯的状态不多。
但仔细想想, 也确实有。全是被陆执给气的，打了三年篮球没赢过一次就是最好的例子。
池矜献笑得要停不下来，开口说道：“江哥, 现在脾气很大啊。”
听到调侃, 江进的怒骂当即停止。他轻呼了出两口气,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如常。
“现金，好久不见啊, ”他音色里含了点特有的轻笑，就像高中时一样，“你怎么那么快就给姓陆的狗东西机会了？要我说你就应该十年不搭理他。”
“让他爱而不得，让他看着你谈恋爱——瞪着俩眼睛看。”
“能不能闭嘴？”池矜献还没笑着开口，陆执就凉着面色直盯手机, 声调极冷地回敬。跟他面前就站着江进本人似的，所以他周身所散发出的气息都是生人勿近，陆执道：“想死？”
“啧，”江进道，“小现金这么久不见，我真是想你。”
陆执：“再过一周暑假，给自己提前看好墓地。”
江进：“……”
池矜献在一边笑得简直要岔气了，但他也不敢太大声，怕惹陆执不高兴——Alpha易感期正是最缺乏安全感的时候，爱人说什么他都会当真的。
不仅当真，还特别在乎。
因此池矜献只敢把脸扭向一边笑，手悄悄地捂住肚子，暗地里长呼了好几口气。
“呵呵，”江进阴阳怪气地呵了两声，决然道，“挂了。”
说什么是什么，似是真的极其厌烦了陆执这个人，一秒也没有多停留，江进挂电话的动作特别干脆利落。
池矜献都没来得及再跟他说一句“江哥再见”。
察觉到客厅里再不会出现第三个人的声音，池矜献才又笑了好大一会儿，问：“江哥找你干什么？”
陆执放下手机，忍不住去靠近池矜献，说：“嘲笑我。”
池矜献一怔：“啊？”
陆执低头去牵池矜献的手，将自己的指节一根一根地塞入到对方的指缝里，把江进的嘲笑来意三言两语说了下。
闻言，池矜献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他道：“本来别人传就让别人传，你不加柴火这件事以前的同学都能听说些，但你还煽风点火。看看现在，别人都笑话你呢。”
“我应得的。”陆执道，很认真，“而且是事实。”
他伸出另一只手去轻捏池矜献的指尖，像在把玩一件极其珍贵的宝贝：“以前他们就是这样笑你的，可这跟你没关系——是我错了，小池。”
“哥，你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情。”池矜献动了动手，回应他的把玩。
陆执抬了下眼睛，似是有些疑惑：“什么？”
“你知道高中里我为什么能锲而不舍地追着你吗？”池矜献拉着人坐沙发上，表情带着点正色，又带着点轻松笑意，“因为你实在太双标啦，都是你惯的。你对其他追求者的严肃拒绝，从我追你的那天起我就没听过——3 号那天不算了，反正我已经教训过你了。”
“我什么不明白啊，你但凡对我跟对别人一样，我都不会黏着你三年。我是喜欢你没错，但我很有原则的。”
陆执仔细听他说，不出声打岔。
“而且我从来没有被人当面嘲笑过，光你就能直接把别人凶跑了。”池矜献道，“我和大家的关系也都很好，如果他们都是嘲笑我的话，我根本就不会拥有那么多朋友啊。”
“可是哥，你现在是让别人笑到你面前、你头上了——我不是说江哥，他是在跟你开玩笑。而是大学里和高中里其他不怎么对我们熟悉的同学，你看那时候我们之间还有问题的时候，别人直接问你你都不解释。”
陆执抬眸看他，好像还是有些不解。
池矜献急得“唉”了声，继续说：“我们的感情是我们的，不是别人眼里的——特别是在别人眼里谁比谁卑微，不对等。”
“喜欢便共度一生，”他抵住陆执的额头，将自己的如数信念都传达给另一个人，说，“我们都应该是骄傲的。”
陆执眼睫轻眨，眼底清明。
池矜献说：“哥，别那么小心翼翼，好吗？”
“好。”陆执虔诚地应他。应完沉默片刻，他又说：“你别听江进说的话。”
“……嗯？”话题转移得猝不及防，池矜献有点发懵，疑惑道，“听他的什么话？”
陆执闷声开口：“让我追你十年，让我爱而不得，让我看着你谈恋爱。”
池矜献：“……”
“追十年可以，爱而不得也可以，”陆执抬着墨黑的眼睛和人对视，里面好像含着抹不易察觉的委屈，说，“但你别跟……别喜欢别人……我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发疯做坏事的。”
池矜献：“……”
易感期的Alpha果然缺乏安全感，池矜献见识到了，陆执竟然连别人的话都那么在意。
池矜献放弃和人讲道理了，而且——人类隐秘的、奇奇怪怪的癖好在这时被诡异地开发了出来。他真的好喜欢现在这副模样的陆执！
像个大型忠犬一样！
“咳，”池矜献欲盖弥彰地咳了声，用最善良的表情说着坏心眼儿的话，“做什么坏事？把我关起来？绑床上？扒光了？做一些……”
“腾——！”，陆执猛地站起来远离了池矜献，头也不回地几大步走到另一边的沙发背后，躲了起来。
他直接原地坐在地上，倚着沙发靠背，声线些许不稳：“池矜献，我易感期，你要是再刺激我明天就别去上课了。”
“真以为我绅士是不是？”
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藏起来池矜献还有些发懵呢，闻言他才反应过来，控制不住地倒在沙发上笑。
过了会儿，池矜献小跑到另一张沙发上，扒着沙发靠背直起身探出脑袋看坐在地上的陆执，在人头顶故意般、一字一句地说道：“哥哥，做.爱吗？我热情似火喔——”
地板刚坐了两分钟，陆执又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大到都带起了一阵风。
他隐忍着迈腿上楼，头都不回。
到了楼上就震天动地地把门关上了，还反锁了。
池矜献抬头看楼上，颇为可惜地“唉”了一声。
—
两天后，陆执易感期过去，按着池矜献咬腺.体，狠到“惨绝人寰”。
幸亏他们目前还是住宿舍，不然池矜献绝不会只被咬那么简单，绝对会被吃干抹净。
但饶是如此，池矜献还是怕了陆执了。
暑假越来越近，这周是考试周，所以不再上课。
叶辽和方明已经去了图书馆——自从陆执和池矜献的事情传开以后，他们再也没敢主动上前黏过池矜献，除非是他们的小现金想起他们，和他们一起去吃饭一起去上课一起去复习。
可目前显然在热恋期的池矜献根本就没想起过他们，而他身边的陆执更是将人霸占的完完全全。
不允许池矜献和自己分开。
各个年级的考试周又不太一样，宿舍里齐岳和另一个学长上周已经考完试走了。
因此此时宿舍里面只有池矜献和陆执。
“哥，哥！”池矜献被按在阳台门上，音色慌乱地喊。他苦兮兮地看着陆执，说：“你别咬我了，今天早上阿辽看见，还问我后颈旁边为什么有齿痕——你也太狠了。”
陆执看他，垂着的眼眸里很黑：“阿辽？”
“叶辽！叶辽！”池矜献忙道，“别咬我了，我身上还有你的味道的，真的……我腿软。”
池矜献以为度过易感期的陆执就会恢复正常了，但恢复正常的陆执已经是他男朋友。
多了一个身份加持，某人反而变得“不怎么正常”了。
池矜献出去吃饭，回来陆执就说他身上有别人的气味，Alpha是一种领地意识很重的生物，如今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陆执必须要让池矜献身上时时刻刻都带着他的味道。
但池矜献是个Beta，无法被标记，被咬了腺.体，信息素的味道也顶多在上面存留大半天，这个认知与事实让陆执很不开心，甚至暴躁。
所以他一得空就要咬人，关键是偶尔还控制不住力道。
大量信息素如数涌入身体，池矜献必须要全部接受，不然他男朋友就会更不开心。
直到身上染上了无法忽视的冰雪凛梅，陆执的心情才会从阴鹜转为明朗，池矜献也才会被放过。
可今天，池矜献身上的味道又淡了。
“热情似火？”陆执眉梢轻动，问道。
池矜献：“……”
这一定是挑衅！一定是！
池矜献嘴巴微张，被陆执压着的身体轻动——他自己乖乖地转了过去，露出了白皙的后颈。
颜色稍浅的腺.体周围果然还有暧.昧痕迹。
“……那你轻点，哥。”池矜献小心地侧首看了眼陆执，和人商量。
陆执目光沉沉地盯着人，抬手轻碰了下池矜献的眼尾，似乎是在演绎抹去眼泪的动作。
“池矜献。”他嗓音微沉，轻喊。
池矜献紧张地抓住了阳台门的门把手，道：“怎么啦？”
“小池。”陆执继续碰他眼尾，垂下脑袋，唇瓣轻蹭上了池矜献的后颈，引起了某人一阵不自觉地颤栗。他轻却不容反抗地握住了池矜献的手腕，防止他乱动挣扎般，开始前先在人耳边轻声说道：“这时候就让我轻些，真做的时候你要怎么办？”
池矜献一惊，下意识就要扭头去看，被制止了。
下一瞬，专属于他的Alpha的信息素凶狠且迅猛地袭击了他全身，池矜献双腿顿时一软，另一只没被桎梏的手一下子狠狠捏住了门把手。
在越发眩晕的感觉中，池矜献只心跳不止地想，真做……真做的时候……要怎么办？
什么意思？
陆执会很凶吗？
他不会边咬他边……
幸亏Beta没有办法被标记，终身标记更不可能，不然就陆执占有欲与领地意识这么强的，池矜献肯定得发愁得不行。
“为什么没办法标记？”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执忽而这样烦躁地低语了一句。
池矜献从些微迷茫中逐渐回神，在意识到陆执说了什么时，一股无法言喻的头皮发麻感霎那间席卷了全身心，他努力回身去看陆执，问：“什么意思呀？”
陆执直盯着他，抿唇，面容上似是带上了一抹疑惑不解的委屈。
他没说话，只行动非常利落得更凶地压制住了池矜献，咬了上去。
好像必须得完成“标记”这件事似的。标记了，池矜献就完全是他的了。
池矜献震惊，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诡异地涌上心头。
也许……正是因为他无法被标记，所以才会引起陆执更多的占有与偏执。
标记不了，池矜献就不“属于”他！
如此想着，似是察觉到了他分心一般，陆执眸子极其暗沉，他伸手强硬地捏住了池矜献的下巴，把人的脸颊掰向自己这边，将唇瓣送了上去。
不许人退却。
池矜献觉得，他得跟陆执商量些事情。
许久之后，池矜献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不是他不争气，实在是陆执太强势了。
无论是被吻还是被咬，都凶得要命。
因此一得到喘息的机会，池矜献便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只知道微垂着脑袋呼吸。
“……明天最后一天考试，好好复习吧哥，别一直想着干坏事。”池矜献咳了声清嗓子，义正言辞地对陆执说道。
后者盯了他一会儿，克制地移开视线，乖乖点头：“嗯。”
成了男朋友的陆执也就这一点很棒，非常听话。
池矜献满意地轻笑，去桌上拿明天需要考试的书，打算和人一起去图书馆的自习室复习——在宿舍学不了。
“一起去图书馆吧。”池矜献伸手。
“好。”陆执转而握上，与其十指相扣。
这一周他们的生活差不多就是这样，图书馆、食堂、宿舍三点一线。
在路上会碰见同学和他们打招呼，偶尔还会听到两句调侃。除了池矜献被咬得有点怵，其余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但今天，他们并肩牵手还没走到图书馆门口，就在路上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身形极其挺拔，面容冷峻，在看到陆执的时候，他只不耐地扫了人一眼，好像过来找他是件多下面子的事似的。
陆执看见他也跟着缓缓停下了脚步，眉头轻蹙。
池矜献不认识，但看陆执好像认识，便轻轻将脑袋凑近不动声色地问：“哥，谁啊？”
“一会儿跟你说。”陆执低头轻声回应他，而后他正色看着眼前的男人，主动问，“将军怎么会来这儿？”
言传旬穿着一身不算太正式的制服，闻言他冷漠地盯了片刻陆执，开口说道：“这是帝国的地界。”
那就是在说这里是他的地盘儿了。
陆执点头不再废话，拉起池矜献就要走。
下一秒被喊住。
“我刚从其他星系回来，你竟然来这儿上了学。”言传旬盯着他，道，“怎么？想来帝国继续往少将以上的职位走？”
他说：“也不是不行。”
经此提醒，陆执便想起来他是怎么参与的实战，怎么成为的少将了。
言传旬过去视察联盟时，一眼就盯上他，好像很看不惯他的样子。
陆执木无表情，道：“我只是来找我男朋友。”
言传旬：“……”
言传旬几乎有些怪异地将视线放在了池矜献身上，从他们两人相握的手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眼神里透露出了一丝不适与恼怒。
甚至是厌恶。
防止自己行为显得太奇怪，言传旬僵硬地移开视线问：“我回来后听说了件事，你前不久被人捅刀了？”
陆执眉头紧蹙，完全看不懂也不理解言传旬是什么意思，自然也就没应。
可言传旬又道：“那人是你后爸？”
“我哪儿有什么后爸？”陆执语气恶劣，道，“他也配？”
“你爸呢？”没有理会他的愤怒，言传旬突然这样问。
被触及逆鳞，陆执眼神里都带着恶。
池矜献连忙轻挠了下他的手心，嘴巴不动地轻喊：“哥。”
陆执便一下子收了满身的戾气，垂下含有太多东西的眼眸。对方是长辈，还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他们问些什么事情大概率都有他们的道理，陆执没想着驳人面子。
过了好半晌，他漠然：“去世了。”
话落，池矜献明显注意到，陆执口里的将军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他似是第一天才知道这个消息，所以很是茫然，从来到这儿便一直含着冰冷的眼睛霎那间便多了一抹迷惘。
微风将他的额发吹乱，也将他的声音吹得不成形。
“什么时候？”言传旬声音艰涩。
陆执拉过池矜献就走，没再理会这极其怪异的场面。
兴许是被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打扰到了，陆执的思绪一直都没再好过。
他除了黏着池矜献，其余便什么也提不起兴趣，只一味地保持沉默。
第二天考完最后一科卷子，出了考场的那瞬间，陆执的脚步突然僵在原地。他像是想通了一件事，表情惘然。
池矜献担心地问：“哥，你怎么了啊？”
陆执看着池矜献，牛头不对马嘴地低喃出声：“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啊？”池矜献不解。
“小池，”陆执道，“我想到了。”
当天，陆执和池矜献乘最快的航空线回了家。
一下机，陆执便有些不安地看着池矜献道：“小池，我会对你坦诚的，所以我做什么都会带着你，但你别害怕我。”
“好不好？”
“哥，”池矜献语气坚定，道，“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会陪着你的。”
陆执轻呼出一口气，怜惜地吻了池矜献的额头。
下午的夕阳映着红霞，满天的红色云层，好看又诡谲。
陆执带着池矜献去了陵园。
——埋葬颜悦的陵园。
他还当着池矜献的面，一言不发地挖了颜悦的墓。
……
白色的枯骨没有经历火化的命运，如今安静地躺在棺中。迎着陵园里的微风，那些白骨是那样修长、整洁。
枯骨的肋骨正中，显眼地搁置着预防一切腐蚀的透明纸袋，里面包裹着一个普通到毫无特色的、方方正正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上画着最简单不过的简笔画，线条歪歪斜斜，明显是出自小孩子之手。
经过这么多年的不见天日，那些痕迹未被消融一分一毫。
反而将右下角最底部的【小执送给爸爸的礼物】字体映得清清楚楚。
那些字每一个都极其正经，像一群一起吃饱了饭的小动物般圆润。
陆执跪在墓地边缘，弯腰俯身轻之又轻地将手伸向白骨，犹如小朋友在向大人寻求小手牵大手似的。
但他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应。
因此那指尖发着颤，还是只伸向了纸袋。
画着小孩子简笔画的笔记本被取出来，陆执将其打开，扉页便是他早已记忆模糊的字体。
穿透十二年的光阴，颜悦犹如在跟他面对着面，对他说：
【我不知道谁先会拿到这些东西，但我希望会是我的孩子。如果你不是小执，他没有妨碍到你们，请善待他；如果你是小执——亲爱的宝贝，我很爱你。】
天边的红霞一点一点被暗色逼退，陆执愣愣地看着那些简单的字眼，却只觉得一个字也看不清。
池矜献跪在他身边，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只张开双手温暖又紧致地拥住了陆执。
他们犹如成为一体，彼此共生。
与此同时，联盟高层突然得到内部消息，帝国要与之开战，原因具体不知。
数不清的机甲停在了联盟地界边缘，拥有无数功勋的言传旬将军亲自率军来到这里，直奔联盟军事要地。
由于突如其来，言传旬又是动了真刀实枪，直接将联盟弄了个措手不及。
可只要没有人特意上赶着来拦他，言传旬的目标也就不是他们。
陆自声身为上将，接到消息就第一时间赶过来，打算与其谈判。
但在双方刚直面的那瞬间，言传旬便没有给人机会，他平直地端着枪.械，利落且精准地直射入陆自声的肩膀。
在所有原因都是未知的情况下，他连一个谈判的机会都不给便直接撕破了脸。
紧接着是陆自声的手臂、小腿，被攻击的人出其不备，单腿猛跪在地。
陆自声表情难看的要吃人。而跟在他身后的人第一时间就要回以同样的武力，直到言传旬说了一句话。
战争未起先停。
“陆自声，”言传旬冰着面色，一字一顿地道，“你知道言悦是谁的儿子吗？”

第65章 我真的很爱你。【含……
“……什么？”陆自声难看的脸色都没能维持几秒, 熟悉的名字就让他陷入了些微迷茫中。
他还狼狈地单腿跪在地上，受了伤的地方瞬间被刺眼的鲜红染红，但已经没人顾及了。
谁不知道颜悦是陆自声的合法丈夫。
但此时帝国的言传旬竟然问他是谁的儿子。
一时之间, 没人懂言传旬的意思，但周围两方势力已经全部陷入了诡异地僵持。
陆自声单手捂住肩膀，又艰难地出了声：“言将军，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言，四周的沉默便被打破了一道裂口, 他身后的人见状忙去伸手费力地把人扶起来。
言传旬端着枪.械的手平稳冷硬，直指陆自声的头颅，后者借力起来的时候, 眼睛一直留意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一点大动作都不敢做。
那些冰冷的器械就这样载着所有人不一样的思绪，随时作出击杀任何人的准备。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股让人冷汗直流的气氛里, 陆自声突然艰难地动了一下喉结。
他似是不可置信地直盯着言传旬，嘴唇轻动声带微哑：“颜颜……言悦？您的……儿子？”
四周寂静无声，落针可闻。连带着人的心跳都被听得清清楚楚。
全乱了。
“……他忤逆我, 叛逆, 我同意他跟你走, 此后断绝父子关系，他过得是好是坏都且不论, 与我无关。”言传旬朝着陆自声迈进一步，语速很快语气也非常狠戾，“但你杀了他。”
“我没有，”陆自声即刻矢口否认，道, “他是……”
言传旬看着他，眼神似能勾魂索命。
陆自声些许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喉结下意识再次轻动。
他说不出话了，他好像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
顷刻间，言传旬那方更是被激起了剑拔弩张般的气势，而陆自声身为领首先“倒”了，直接上演溃不成军。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羸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在离言传旬还有五米远的时候，他便“扑通”一声双腿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一路上竟然也没人拦他。
不过也是，帝国的人都打到自家门口了，慌张和应对都来不及，哪还有时间去管外界。
言传旬眼睛斜过去，表情却忽而带了些怔愣。
“……将……军。”方守满脸是泪，哭腔浓重的声调抖得不像话。
他像是意外听到帝国的言传旬将军来了这里，因此匆匆地往这里赶。路上肯定发生了一些意外，方守身上有肉眼可见的擦伤与鲜血。
他委屈又恐慌地喊完这个称呼，笔直的脊背便往下弯去，额头重重地抵在了地面，整个身体都似乎因为疼痛难忍而发抖。
夏天的晚风并不凉，可伴随着渐渐发沉的夜色，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是那样冰凉刺骨。
冻得人四肢百骸都在疼。
言传旬回神，垂下手腕，语调依旧发着狠：“你主人死了，你倒是还活着。”
方守用脏兮兮的手背与胳膊去抹眼睛，还是喊：“将军。”
言传旬握枪.械的手用了不同寻常的力气，手背上一道道青筋止不住地暴露出来，此时正微微跳动着。
他咬牙切齿平稳着声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小时候我捡你回去，让你和那不孝子一起长大，让你照顾他。可你把人照顾死了！”
两个人20 年未见，方守早已不是一二十岁的少年人，可他如今就像一个刚成年的孩子般，在见到言传旬那一刻，巨大的依赖与委屈便倾泻而出。
致使他明明有好多话要说，却完全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他想说救救少爷吧，可少爷已经死了，他又想说杀了陆自声吧，而言传旬目前已经在这儿了。因此所有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竟是变得异常陌生。
方守像是不会再说话，只哭得不成样子。
“……言悦死了，往家里一年三封信地寄，谁寄的？”言传旬瞪着眼睛，如此问道。
方守身体颤抖，跪在地上缓了好大半晌，才几乎无声地用气音说：“我。”
言传旬吼道：“信里的字是那畜牲的！你当我瞎还是当他妈好糊弄？”
闻言，方守的眼泪落得更汹涌了，他手狠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说：“少爷……提前写了很多信，让我每年……在您和夫人生日、以及过年的时候寄过去。”
“说……他好好的。”
逮住机会摸去给陆自声简单处理伤口的人员突然之间、似是力气用大了，陆自声疼得脸色发白。
那声忍不住的嘶气引起了某片不可言语的颤栗，言传旬眼白里慢慢爬上了红血丝，他冷冷地瞥向了陆自声，那些简单包扎的动作霎那间终止。
“他还真是，”言传旬字句清晰地说，“未雨绸缪啊。”
空气里的凉风加剧，将人的眼睛如数吹红，好像下一刻里面就能滴出血来。他说：“方守，你也真是那小畜牲养的一条听话好狗。你还记得、知道是谁救了你吗？”
无人回答，只有疼得发了狠的气声。
言传旬突然朝方守走过去，大手一下子扬起来，眼看着就要落下去狠狠的一巴掌，临了又忍住，只声线嘶哑道：“我养着你们两个，是让你们自轻自贱，人都死了还不知道回去吗？！”
“……回不去，”方守仰着脸，虽然在哭，但眼睛都不眨，静等那巴掌落下来一样，他眼角涌着泪，说，“回不去，将军，回不去。”
“少爷也不让我回去……”
言传旬不明白，更不理解。
方守便道：“少爷……少爷被关起来了，行踪、言语，都在监控里。”
他看着如今的情景，尾音颤得不成形：“将军的身份，陆自声的身份，关系着两方军政……他说他绝不要成为一个罪孽深重的人。”
—
同一方联盟的天地里，同一片墨得发黑的夜空，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陆执还跪在地上，笔记本里的字体肉眼已经看不见了，但他还锲而不舍地直盯着。
一个长相极其温柔、音色甚是温和的男性青年被多年前的远程光影包裹住，在打开的笔记本之间——跃然纸上。
下一秒，那片浮成虚影的光线消失无踪，池矜献上手将那本日记合上，还牢牢地抱着他，声调微哽，道：“哥，咱们先回家好吗？”
“天黑了，我有点害怕。”
陆执回神，眼睫下意识轻眨了几次，他稍抬起眸子和池矜献对视。两个人的面容挨得极近，因此他动了下额头，轻轻蹭了蹭池矜献的。
“好，”陆执嗓音沙哑，说道，“别害怕。走。”
“哥，”池矜献开口，语气里是不容忽视地心疼，“哥，我在的，我在这里的……我会陪着你。”
浓墨的深夜里，陆执一双眼睛通红，其余便再没什么异样。
他伸手把池矜献拉起来，先让他站一边，自己则去将他大逆不道挖开的墓恢复原样。
在将棺盖合上之前，陆执跪在旁边伸着手，白骨的头颅就那样和他面对面，生与死之间是寂静无声。
陵园中无人低语。
陆执却又好像听见了谁开口说了话。他嘴巴轻动，如低喃一般地道：“爸，我过得不错。”
“也长大了。”
除此之外，他就好像不会表现出什么异样了，冷静、沉稳，所有疼与恨都被齐齐压进内心深处。
隐于黑暗，不见一丝光亮。
可这股疼会传染，池矜献的眼泪突然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在一切都归于平静之后，他便主动牵起陆执的手，双手捧着放在自己心口，坚定地说：“陆执，我爱你。”
这时，极致的疼才徒然像是通过这抹清晰明了的爱被感知到了，陆执呼吸发沉、发颤，半晌才哑声开了口。
无数个黑暗的日夜里，陆执不止一次在无人时说过，也在噩梦惊醒时说过，而如今，他终于敢裸.露自己的所有脆弱，对池矜献发出求救信号。
“小池，”他说，“……救救我。”
—
【我亲爱的宝贝，相信你能想到这一步，便证明你已经长大了，应该不会再受他人掣肘。没有亲眼见证你长大成人，是我永远的遗憾。
对不起，让你受了很多很多的苦，我还懦弱到不敢再承受，留你一个人在那里。】
言悦的笔记里满扉页全是他对陆执说的话。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那是穷尽一生的教导，也是一生里的唯一一次。
【人一旦做错了事，就一定要承担代价，我不能给任何人带去麻烦，可你是我的孩子，我无法想像你受太多苦难。
如果……去找帝国里的言传旬将军，他恼我、恨我，但他一定会帮你的。】
……
帝国战无不胜的言传旬将军只有一个儿子，和他的性格一点都不像。
别人如果生在言传旬这样的家庭，哪怕不无礼娇纵，不太懂事时也总会有些高高在上。
可言悦自懂事起，便极其讨厌别人拿他的家庭说事，他也不愿意别人是因为这个主动和他交朋友。
因此再大一些，没人知道他时他就说自己叫“颜悦”。
言家又没刻意公开过家庭成员信息，时间一久，经过言悦本人的“隐瞒”，倒是没几个人再在意言传旬他儿子叫什么了。
言将军杀伐果决说一不二，一旦做出什么决定，那便一定得是什么决定，时时刻刻都像在战场上下达命令，不容忤逆。
可言悦自生下来便像是带了一颗悲悯众生的心，善良的几乎有些犯蠢。
小时候言悦刚记事不久，言传旬要到一处贫民窟视察，在外围墙角看见了缩成一团、看起来即将要冻死的小孩儿。那瞬间想到了家里的言悦大概跟他差不多大，言传旬便一时心软，将人带回了家里。
小孩儿便是方守。晚上言悦一见父亲回来还没打招呼，便被他怀里的小团子吸引了目光，他小脸满是担忧地走过去，仰着脸脆生生地道：“爸爸，这个弟弟好像生病了，他以后可以跟我在一起吗？”
本来言传旬只是打算先将人带回来，给他看下医生，照料好便再送去贫民窟，当时被眼下的崽子先发制人，言传旬拒绝的话瞬间卡在嗓子眼儿，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但方守就这样留下了。
不仅如此，自那以后，往后的每一年冬天言悦都会前往各地的贫民窟，给里面的人送去力所能及的所有东西。
不求任何回报。
久而久之，“颜悦”二字远远盖过“言悦”。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好人。
一个极其好的年轻人，好看且温柔。
又是一年冬天，在同样的贫民窟边界。
他遇到了陆自声。
言悦24岁时，回家告诉言传旬和陈寻柔他要跟一个人结婚。
孩子早就长大了，看上了什么人再正常不过，当时言传旬也没在意，直到他听见了陆自声这三个字。
“谁？”言传旬皱眉看他，问，“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但我又觉得他不是帝国的人。”
言悦眼睛发亮，语气有些自豪，道：“联盟上将。”
闻言，言传旬五官都要皱到一块了，他烦躁地说：“什么玩意儿？我会让你跟一个联盟里的人结婚？况且你跑那么远，以后还回不回来？！”
“你让你妈天天想着你过？养你那么大是一直让父母操心的么？”
陈寻柔虚弱地坐在床头，听到这话也跟着轻声开了口：“悦悦，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言悦的母亲是个特别柔和的女性，只不过当年生言悦的时候差点丢了命，恢复好也已经是元气大伤，这么多年身体一直不怎么好。
言悦跑去陈寻柔身边，声色不由自主地放轻：“妈，是个很好的人。你们别阻拦我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欢他。”
言传旬瞪着眼睛生气：“你懂什么是喜欢？”
“你喜欢他什么？！”说着他静默片刻，像是对这个人有印象了，道，“言悦，你具体了解过这个人吗？”
没有，他天真地以为恋人之间不需要了解，就能够做到足够坦诚——尤其是针对初恋，简直都傻得可爱。
但后来想到他也一直没告诉过陆自声自己是谁，言悦也就释然了。
和家里摊牌以后，言传旬去仔细地调查了陆自声，当他把对方和其他人有染的照片甩给言悦时，言悦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更没有生气。
不仅如此，他还头也不回地反驳说：“爸，我问过他的，这些都是他之前的事迹，我和他也就才认识一年左右，我不可能去对他之前的事评头论足吧。”
言传旬吼他：“认识一年你就非他不嫁了？”
“他怎么不嫁给你？！”
言悦不吭声，执拗地觉得自己的坚持会是对的。
人一旦被什么东西蒙了眼，他不亲眼见到黑暗的南墙，根本想不起回头。
因为一个陆自声，言家的父子关系逐渐僵硬起来，陈寻柔在中间劝言传旬不是，劝言悦也不是。
忧虑得多生了好几次病。
直到言悦25 岁那一年，他再一次提出了要和陆自声结婚的决定。
言传旬被气到忍无可忍，上去就要一脚把言悦踹翻在地，只是鞋子还没触及到人，他便被言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的动作给跪懵了。
“爸，”言悦眼圈泛红，捂着自己的肚子，服软道，“我知道我老是忤逆你、你生我的气，可我真的很喜欢他，这两年他对我一直都很好。”
“如果你实在想打死我……也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再打。”
言传旬脸色僵硬，嘴唇都白了。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言悦捂着小腹的手，道：“……你说什么？”
“言悦，”他颤声道，“你和那个畜牲混蛋……未婚先孕？我和你妈就是这样教你的？”
“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你丢得是谁的人知道吗？！”
言悦眼睛更红了：“别人不知道我是谁，他也不知道。”
“重要的是这个吗？！”言传旬胸膛剧烈起伏，说完转身就要去找东西，手还下意识摸向腰侧，看起来是要摸枪.械直接打死言悦。
但他当时在家，穿的便服，哪里有什么枪.械，因此言传旬恼羞成怒地去找其他东西，被卧室里静养的陈寻柔及时察觉，颤颤巍巍地出来抱住了腰身，哭着制止。
言悦一动不敢动，哽咽着哑声说道：“可我去年已经跟你们说过我要和他结婚了，你们不同意，不然也不会……”
“我没想到会怀孕的。”
言传旬闭上眼睛，发了狠地捏着眉心：“打掉。”
话落，言悦瞬间站起来，仓惶地往后退，呈自我保护姿态。
“我不要。”他说。
言传旬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言悦，这条路，你就非要一头走到底了，对吧？”
言悦点头：“嗯。”
“不管是好是坏，”言传旬眼白里泛着红，咬牙问，“都绝不回头？”
言悦：“嗯。”
陈寻柔满脸是泪，她看着言悦摇头：“悦悦，我私下去看过那个男人的，他真的并不……我和你爸只希望你后半生可以快快乐乐的，你和家里闹成这样，以后让妈妈怎么办呀？”
言悦抬手擦眼睛，不成形地喊：“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但我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
那天整个言家僵持了很晚，最后言传旬说：“如果你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一定要跟他走，那你就是放弃我和你妈。从此以后我也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他已经拿出这么严重的选择逼言悦就范，只赌他可以让自己放心一点。
可言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门边退了一步。
言传旬便什么都明白了，点头说：“言悦，你今天一旦踏出这道门，以后生死都不用往家里说，那都是你自己选的路。”
……
言悦出了门，陈寻柔直接病倒进了医院，半年未见好转，期间言悦要去看她，被言传旬冷漠地闭门拒绝。
他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
他就再也没能回去。
似是在很久之前就预见到了这一幕，言悦的笔记本花了五年的时间，直到他选择长眠的那一天才算完成。
彻底终止。
他让方守帮他找到最先进的长河远程光影，可以将他的身影映在他想藏的任何地方。
因此陆执打开后面的笔记页面，多年前还活着的言悦便温柔地出现在了陆执面前。
他们隔着多年光阴，遥遥相望，犹如从不曾阴阳相隔。
今年已满20岁的陆执，在失去言悦的第12 年，他竟然是第一天才彻底认识到自己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又经历过什么事。
已经到了家门口的陆执，静静地站在似乎很久无人居住的别墅外。
言悦留给他的房子，此时里面是一片漆黑，池矜献说：“回家。”
他们便一起回了家。
陆执像是第一天才入住，对这里满是陌生。
别墅里很干净，能看出来有被经常打扫。
也许是方守偶尔回来。
这些目前都不重要了。陆执手里还紧紧捏着言悦的笔记，他垂眸直盯着，在略显刺目的灯光下，手无意识地将其重新打开。
在陵园里已然消失的言悦霎时重新出现。
青年脸色略微苍白，但直视面前时，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含着无数碎光，犹如他仍然在期待明天。
言悦轻轻抬手，似是要摸谁的脑袋，动作轻柔。
片刻后，他轻轻地说：“小执，我是个很懦弱的人，我只愿你平安长大。”
“——我真的很爱你。”
被吹了一路的眼睛在这时又一下子变得通红起来，陆执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一次眼也不敢眨。
“哥，”这时，池矜献突然将下巴靠在陆执身上，故作轻松地说，“言爸爸好好看呀，也好温柔，你特别像爸爸。”
陆执微怔：“爸爸？”
“对呀，”池矜献不动声色地再次合上笔记，说，“你爸爸不是我爸爸吗？怎么啦？陆执，你是想对我始乱终弃嘛？”
陆执急忙下意识摇头。不知过了多久，他垂下眼睫脑袋，极其依赖地离池矜献更近，将额头抵在人的肩窝里，低声道：“小池……爸不是不要我，他只是没办法。”
“是啊哥，”池矜献用侧脸蹭了下陆执，声音也很轻，“爸爸他很爱你，我也是。”
他们旖旎地依靠在一起，犹如往后要相依为命。
可其他人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的那一刻，池矜献没把手机拿出来心里便知道是谁。
原斯白他们知道他和陆执今天回来，但直到现在都没接到消息，自然是担心了。
一看来人，还真是原斯白。
但接电话的竟然是池绥。
“小安，你和陆执是不是已经回来了？”池绥的声音古井无波地传过来。
池矜献还和陆执靠在一起，接电话不方便，便指腹一点开了免提。
“爸，我和哥下机有一会儿了，忘了跟你和小爸说了。”
池绥“嗯”了声，道：“不说也已经传开了。”
闻言池矜献有些不解，茫然出声：“啊？”
“陆自声被带走了，”池绥道，“最慢三天后也会开庭。”
“啊？”池矜献震惊。
池绥没理会，只先道：“陆执呢？”
“啊，在我旁边。”池矜献忙看向陆执，眼神里还懵着。
陆执清了清嗓子，低声轻喊道：“池叔叔。”
“谁是你叔叔，”池绥声音里含着不喜，“别瞎喊。”
两个小孩儿被怼得无言又慌张，池矜献想，大池和小爸明明就很同意啊，为什么不让喊。
陆执更是无所适从，接下来要该怎么艰难讨好老丈人的路都想好了。
他已经没有了言悦，绝不可能再没有池矜献。
可还不等他们心思各异，池绥便正色下来，吩咐事情一般地说道：“陆执，虽然还没有正式见面介绍，但从我同意把池矜献这位祖宗交到你手上那天开始，我就已经承认你了。”
“最近几天，也许你会经历漫长的心理对抗交战，但关于言悦先生，如果你需要任何支持帮助、证据提供，随时开口说。尽管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什么都不好进行，可我会尽最大可能去帮你。”
池绥道：“和池小安一样，我是你爸。”
“记住了么？”

第66章 我又加更啦！
头顶上的灯光太亮了, 刺得人眼睛生疼，直至模糊不清。
陆执堪称迷茫地看着面前的池矜献，瞳孔上好像突然被水染湿了, 怎么眨都眨不掉那抹雾。
池矜献抬手碰他眼尾，用指腹点了点，将对方眼角洇出的那一丁点湿润尽收其中，把陆执的所有真实，温暖珍惜地握住藏在手心。
迎着灯光, 他的双眼极其明亮。
足足过了好半晌，陆执才嘴巴轻动，哑声却坚定地说：“谢谢爸。”
等他说完, 池矜献才笑着开口，对着手机说道：“爸，你好帅啊，我好爱你。”
“你可上一边凉快吧。”池绥笑骂, “就你这没良心的知道见什么事儿说什么话。”
池矜献被怼得直装傻笑，也不反驳。
“别谢我，”池绥道, “要谢就谢你小爸, 他让我过来跟你说这些的。”
话落, 原斯白在一旁即刻嘟哝着反驳出声：“明明也是你自己主动打的电话。”
嘟哝完他似乎是把手机夺了过来，温声道：“小执, 我一直教安安如果有什么事情是自己解决不了的，一定要找父母，哪怕那件事父母也解决不了，但我们会陪在你们身边。”
说着，原斯白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不让自己的语气有一丝一毫的强硬，只余心安：“现在我也这样教你，知道了吗？”
“……嗯，”陆执尾音带着颤，呼吸不稳地沉重了两次，才能重新开口说话，“知道了，小爸。”
“好。”原斯白笑了声，说道，“那现在需要我和大池爸爸一起去接你们回家吗？”
陆执低头牵住池矜献的手，池矜献嘴角带着笑。他们几乎异口同声一般地说：“需要。”
……
言悦的长河远程光影经过十几年的存放，没有坏，但大多都需要重新修复开启——里面有艾多颜诱导他自.杀的证据，也有陆自声对他做下的一系列罪行的证据。
这是个极其繁琐的过程，陆执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就将言悦的所有东西交给了池绥，让他去处理。
两天后，言传旬明确放话，帝国与联盟还能不能继续和平共处，全看联盟的自身态度。
只要联盟能做到让他满意，他便考虑回去。
——他要陆自声死。
在相互僵持随时可崩的关系中，联盟最高法庭紧急开庭，对此事进行判决。
陆自声再怎么说都是联盟上将，此时又身在联盟，无论如何他的优势都是存在的。
军政高层绝不会一上来就放弃他。
而陆自声在法庭上被数人看押，坐在被告的位置，两天过去的羁押生活并没有让他出现一丝一毫的慌乱。毕竟知道言悦是谁的初始震惊已经过去。
他甚至在开庭后、面对言传旬一方的指正，还说：“有什么证据？”
“物证、人证，在哪里？人证是方守吗？言将军，这些东西可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言传旬并不恼，闻言还冷笑了一声，他看着此时法庭里、前来的各位联盟高层，看着法官，看着陆自声，明目张胆地威胁一般：“那就让他们保你。”
“让联盟治你的罪，你觉得我会满意？”
陆自声脸色冷了下来，面无表情。
恰在这时，法官说了安静，并让人带来了一位人证。
听到人证二字的时候，陆自声似乎还很疑惑，眉头不解地蹙了起来。直到他侧首去看前往人证席上的人是谁，整个人才忽而怔愣住了。
陆执身形挺拔，并不显得单薄，相反，他像是得到了什么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站在人证席上时，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睛里却多了些和平日里死气沉沉时完全不一样的光彩。
这场开庭关系着双方军政高层，是极其保密的，但应该到场的人一位也没有缺席。
陆执身后的群众席角落，坐着池绥与原斯白。
而靠近陆执的群众席上，坐着池矜献。
方守也在。
“……陆执？”陆自声几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法官道：“安静。”
陆自声却继续开口，语气激动：“你见过我和你爸爸发生过一句争吵么？你这个人证是要证什么？”
“现场编故事么？！”
法官敲下法捶，制止：“陆上将，请安静。”
陆执从始至终都没有往他那里看一眼。
接下来，待得到陆自声一方辩护律师的询问以后，陆执才开口道：“具体的人证不是我，是当事人。”
台上的言传旬呼吸微屏，错眼不眨，陆自声更是茫然震惊，问：“谁？”
“他于12年前入土为安，如今无法前来现场，”陆执抬眸直视陆自声方的辩护律师，而后直视法官，道，“我需要长河远程光影辅助。”
在面前的如数空地中，在被告原告以及观众的包围正中，一道修长的年轻男性身影出现在这里。
那时应该是寒冷的冬天，也是黑夜，言悦穿着一件极其保暖的羽绒服，厚重的衣服仍然裹不住他颀长的身形，脖子上围着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围巾，遮住了小半个下巴。
他站在周围是一片白的院子里，脚下的雪花因为轻轻的动作而发出了点“嘎吱”声。
言悦离长河远程光影有些距离，他直视着前方，就像正在和如今正看着他的人对视，眼里存着点光，嘴角甚至带着些温柔漂亮的笑意。
“陆自声，又见面了。”他说。
陆自声一动也不敢动，可渐渐地，他的眼睛竟然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不多时嘴巴都开始轻颤，他极其轻声地喊：“颜颜……”
—
在和陆自声结婚之前，明确来说是在怀上陆执之前，言悦是打算放弃陆自声的。
他跟陆自声提了分手。
言悦在23岁的时候遇到这位联盟上将，没有被亏待过一天，谈恋爱的两年里陆自声更是每周都会从联盟飞向帝国，从不曾让他感受过异地这件现实。
所以第一次谈恋爱的他，以为这就是命中注定。
言悦在25岁那一年提分手，并不是因为陆自声对他不好，而是经过长达一年多的天人交战，他决定选择言传旬和陈寻柔。
爱情无上，他爱陆自声，可他更爱爸爸妈妈。
但不知道言悦还有父母的陆自声极其不理解——言悦没对他说过自己的家庭，问了也每次都支吾过去。陆自声并不是一个会调查人、细心过问某些事的人，他的狂妄与自我是决定悲剧存在的绝大部分。
因此在听到分手的时候，他的脸色很难看，说：“颜颜，我每周千里迢迢地飞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跟我提分开。”
“别告诉我你是在我不在的时候遇见了其他人？”
“没有，我没有，”言悦眼眶红红的，忙于解释，“上将先生，我是……我真的没有办法跟你走。”
“原因。”
言悦便不吭声了，垂着脑袋看脚尖。
在眼睛变得更红之前，他只执拗地说：“上将先生，我很爱你，但我更爱现在的一切。”
“不和你在一起我肯定会有遗憾，但跟你走我会后悔。”
陆自声凉着面色：“更爱现在的一切？那不就是有了其他人的意思？”
“我没有！”言悦抬头，由于快速的动作，眼泪就这样涌出眼眶。
“我是……我有我的难处，你别这样猜我。”
他哭得可怜又委屈，陆自声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沉不下声，忙抬手去擦他眼睛。
“好，没有，我信你。”他捧着言悦的脸，说，“颜颜，你知道我多在乎你的，我的基地在联盟，我和你隔得很远，但无论多忙我每周都会过来找你。”
言悦哭着点头。
“我比你大了16 岁，和你并不是同龄人，所以我很想早点儿和你结婚，让你成为我的合法丈夫，”陆自声道，声调里含上了些不满，“但你总是拒绝我。你20出头的年纪，就懂一直吊着人吗？”
言悦疯狂摇头，眼泪落进陆自声的手心，变成了湿漉漉的一片。
“和我结婚，好吗？”陆自声怜惜地吻掉他的眼泪，“我保证，我对你只会比现在更好。”
可言悦还是摇头，似是铁了心要放弃他——虽然他哭得好像比谁都厉害。
陆自声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没有强迫言悦，只说分手前也应该来场离别的做.爱。
只是过程中，他俯在言悦的耳边旖旎又凶狠地说：“颜颜，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言悦吓坏了，瞬间从失神中回神，哭着说“不要”。
他说：“上将先生，上将先生！我不跟你分手了，我会努力跟你在一起的，会说服……但你别……你做措施，做措施！我爱你，我想和你一起拥有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可不是现在……我们没有结婚，没有结婚不能生孩子的……呜呜呜我不要。”
陆自声堵住他的嘴，盖棺定论：“咱们明天就可以结婚。”
言悦的“我需要时间”不被允许说出来，陆自声按着他，不准他反抗。
——他怀孕了。
在医院拿到检查报告的时候言悦迷茫又恐慌，吓得直盯着报告看，根本做不出其他反应。
他知道 Omega 极易受孕，但他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当时陆自声不在，言悦茫然地蹲在医院门口，看着眼前路上的人来人往，他突然把脸深深地埋进抱着胳膊的双臂间。
哽咽着自语：“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就有了。”
在逐渐开始变得暗沉的夜色里，言悦双眼通红地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面，眼睛里映着对面街道上无数人的影子。
他突如其来地心想，有了孩子，爸妈是不是就会退一步？就算不祝福，但也会同意他跟陆自声在一起了？
他这一生是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也许也是唯一一次了。那个人从来没有对他坏过，他的黑暗南墙根本就没来，他也不相信自己会遇到所谓的南墙。
所以，言悦根本就没想过要把这个孩子打掉——孩子也是他拥有的第一个。
言传旬经常恨铁不成钢地说言悦一点也不像他，言传旬总是说一不二，而言悦则善良的有些愚蠢。
因此回到家再次提起与人结婚的那一天，言传旬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言悦哭得肩膀发抖，还是出了门。
可别人不清楚，言悦自己是非常清楚的——出了言家的门，他选择的不是陆自声，而是肚子里的孩子。
陆自声不知道言悦跟家里发生了什么，他匆匆赶过来时，只发觉言悦眼睛通红，脸色苍白，状态一点也不好。
他快步走过去，轻道：“颜颜……”
“啪！”
如数话音被这一巴掌打断，陆自声脸颊微偏，但他很快便恢复原样继续伸手拥住言悦，强硬地把人拖进怀里，哑声说：“别生气，有宝宝。而且生气对你不好，颜颜。”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言悦就奋力挣扎推开他，道：“我说了不要不要不要！可你……上将先生，我根本没有准备好要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但碰巧的事没有人能控制，”陆自声继续上前碰他，哄他，道，“为什么没有准备好？我们已经在一起两年了，你25岁了，早就可以结婚了——明天领证，好不好？”
恋人一定要和他结婚，有了孩子的第一反应不是打掉，这是为数不多的有担当。
言悦心里爱他，虽然这件事让他生了一段时间的气，但时间久了他也就没那么在乎了。
他们终于结婚了，成为了合法夫夫。
在一同与陆自声回联盟前，言悦说：“上将先生，也许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孩儿，会很容易爱情至上——也确实是，我就是很傻，但那也是建立在我爱你的基础上。所以我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好好的，但一旦出了问题，我是个可以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我绝不会缠着你，真有那时候我们就好聚好散，好吗？”
陆自声目光发沉，只开口说道：“没有那一天。”
言悦当他是在承诺他们会一直好好的，正待细问却被一阵绵绵密密的吻阻了过去。
……
眨眼间，几年过去，陆自声确实做到了他对言悦比恋爱时要好很多倍。
言悦几乎每个月就会往家里寄信，那时候的他是真的快乐。只是言传旬依旧不理他，陈寻柔也许想回复他，但肯定被制止，所以也没理过言悦。
陆执三岁的时候要去上幼儿园，言悦高高兴兴地送他上学，但他回来时没再像往常一样继续开心，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晚上陆自声从基地回来，言悦让方守把陆执带走出去玩，他建立了好几次心理建设，在陆自声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询问他怎么了，言悦才深呼一口气，直直地看着陆自声，语气笃定地出声说道：“上将先生，你知道你还有另外一个孩子吗？”
“什么？”陆自声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言悦的肚子，这些年他很想和言悦再生第二个，但言悦说陆执还小，不愿意，所以他们还没要，闻言他下意识问，“颜颜你怀了吗？”
语气里是不容忽视的激动，但言悦只觉得冷，他摇头缓缓地说出了一件现实：“那个孩子今年已经两岁了，比我的小执只小了一岁。”
话落，陆自声表情空白，比言悦还要懵。
他艰难道：“……什么？”
不用刻意询问细节，这个反应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言悦克制地揉了下胳膊，后退一步，回道：“我去送小执上学，回来的路上……那是位Beta男性青年。”
“ DNA 报告上的名字确实是你和那个孩子。你在我……”言悦深呼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自声，说，“在我肚子里有着小执的时候，和别人发生关系？”
可陆自声的反应除了真实，就是迷茫与震惊。他像是不比言悦知道得多，所以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婚内出轨？”言悦无所适从地垂下脑袋，捂住眼睛，颤声道，“那谈恋爱的时候呢？”
那天夜里两个人僵持到了半夜，陆自声语速很快地说：“我不想骗你，毕竟你已经怀疑我了可以自己查，现在再瞒着，以后只会让我们的关系更僵。但颜颜我可以发誓，和你结婚以后只有一次……意外。”
“那天模拟实战，有个人闯入边界，跟你很像，我疯了……喊的是你的名字。”
他说着想上前去碰言悦，被后者连忙后退几步躲开了。
陆自声面色有些泛凉。
言悦痛苦地走到沙发边坐下了，他弯腰双肘支在膝盖上，绝望地把脸埋于双手，一瞬间便憔悴了许多。
“你真是……”他哑着声音说道，“连暂且骗一下我都不愿意……你的一次意外竟然让一个Beta生了孩子。”
“……好恶心。”
陆自声表情凝固，似是没听清言悦说了什么，可言悦又发了狠地说：“真的恶心。”
三天后，言悦提了离婚，他把拟好的离婚协议推给陆自声，说：“除了小执我什么都不要，你签字。”
两个人相对而坐，中间的茶几上是一份纸质东西。
陆自声静静地看着，而后抬眸盯着言悦，怪异地重复：“你要跟我离婚？”
“嗯，”言悦道，态度很坚决，“我容忍不了我的爱人和别人发生关系——无论是婚后还是恋爱期，对我来说都一样恶心。当初说好的，一旦出现问题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陆自声伸手拿过离婚协议，眼神却没从言悦身上移开，他道，“我是同意过吗？”
言悦一怔：“什么？”
“撕拉——”，离婚协议在一双大手里被撕成两半，四半，紧接着更多，而后被全部扔进垃圾桶。
“颜颜，对于这件事情，我没有资格辩驳，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只有那一次，真的、也绝对是意外。我们结婚四年了，我全心全意地在爱你，你觉得我会同意离婚吗？”
言悦猛地站起来，生气地看着他，道：“陆自声，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别喊我的名字。”陆自声蹙眉看他，“而且陆执是我的儿子，你怎么会认为我会让你带他走。”
“他不止是你的！”言悦脸都气红了，但他要离婚的念头一天比一天盛，从未减轻。
直到一个月后，陆自声开始限制他的人身自由，言悦才发觉事情不太对劲。
“言少爷，陆上将说您想去哪里要先请示他。”言悦当天有些事打算出去，刚打开门就被门口的两个人挡了回来。
言悦蹙眉，怀疑地问：“什么意思？”
那些人就不吭声了，可言悦真的出不去。
言悦急得在原地转圈，给陆自声打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就颤声说：“陆自声，你是打算把我关起来吗？！”
“我说了别喊我名字，要喊我什么不记得么？”陆自声音色里甚至有丝委屈，“颜颜，你对我能不能别那么陌生。”
言悦全身颤抖：“你回来，我们谈谈。”
谈什么呢，言悦铁了心地离婚，陆自声绝不同意，不仅不同意，他还嫌言悦和他越闹越大，怕他突然就带着陆执走了，开始未雨绸缪地限制他的自由。
半年过去，言悦连出去接送陆执上下学都要先得到同意，在再一次被堵在家里时，他再也受不了了，又一次主动给陆自声打了电话。
他疲惫地说：“陆自声。”
“什么？”
“……”言悦沉默，聪明地服软，放低声音，“上将先生，小执要放学了，我要去接他。”
陆自声道：“让方守去。”
“我会和阿守一起去！”言悦语气激动起来，“我是小执的爸爸，他见不到我会害怕的！”
“颜颜，”陆自声说，“你只要不再动离婚的心思，你想什么时候去接他就什么时候去，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行吗？”
言悦声调冰冷：“你私生子还在外面呢，我是天真，但我不蠢。”
话落，只听门“咔哒”一声轻响，陆自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挂掉电话，面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一步一步朝言悦走过去，不等人退却就颇为强硬地把人抱起来按在沙发上与其接吻。
身上的衣服不可控制地被扯开，言悦挣扎，打他，声嘶力竭道：“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
“半年了，你已经跟我闹了半年，不允许我碰你，”陆自声掰着他的下巴，让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字句清晰，“我给你想通的时间，但是颜颜，一个正常的男性Alpha忍不了太久的，明白么？”
言悦挣扎得很厉害，眼泪瞬间从眼角滑落。他哽咽着大声喊道：“放开！！恶心，恶心！你别碰我——”
陆自声动作一顿，随即，什么废话也没有，只有动作变得更加强硬。
他按着言悦，在他耳边发狠一般地说：“我们是合法夫夫，我抱你天经地义，以后也会永远天经地义。你嫁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人，到死都是！”
言悦哭着打他，被桎梏着手腕动不了，筋疲力尽也改变不了什么事实，最后只心如死灰般放弃道：“你快点儿行吗？我要去接小执。”
陆自声冷笑：“让方守自己去吧，你走不了路。”
言悦脸色发白，连嘴唇都褪得毫无血色。
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变得非常诡异且僵硬。
时间再长一些，言悦痛苦地说：“好，小执是你的孩子，我知道你肯定会好好对他的，我把他……把他留给你，小执……我也不要，我什么都不要，离婚行吗？”
“你不要再逼我了。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没有一种爱是像你这样的，你把我关起来、还强迫我，哪怕我们是合法夫夫，这些也都是犯法的……我可以去告你。”
陆自声拥着他，轻抚他光裸的后背，看着人在他的怀里止不住地颤栗。
“你当然可以去告我，但那是个漫长的过程，而且，”陆自声吻了他的嘴角，说，“颜颜，就算我不压下这些事，你嫌弃我脏，那你是想看着我身败名裂、然后让所有人戳着陆执的脊梁骨指指点点吗？”
“他才四岁，这么小，如果在这些言论里长大，心理阴影应该会很大吧。”
言悦双目赤红，一口咬在了陆自声的肩膀上，很狠，他尝到了满口的血腥。
“……畜、牲！”他如是骂道。
“好，好，”言悦颤抖着吸气，咬牙说，“无论你对我怎么样，都不能、不许让小执看见。你别逼我太狠。”
陆自声眼里满是受伤，怜惜地吻他：“你只要别再跟我闹，我会对他好的。”
—
言悦往言家寄的信渐渐减少了，从每个月一封变成两个月、三个月，最后只有陈寻柔与言传旬生日以及过年时，言悦才会写一封长长的信。
他怕写的太频繁，会忍不住向家里，向爸爸妈妈……求救。
他已经太自私了，绝不能让父母再为他伤神。
可方守害怕出事，有一次他都直接跪下来哭着求言悦，求他让自己回去找言传旬。
被言悦严厉制止了。
“阿守，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让我听见，”言悦嗓音极哑，也带着哽咽，“妈妈身体不好，如果因为这件事她出事了……那我回去又干什么，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可少爷……”
“好了，我没事，”言悦也跪下来在方守面前，温柔地抚了下他的头发，说，“我有小执，有你。”
“阿守，谢谢你陪着我……浪费了你许多光阴。”
方守红着眼睛摇头。
他的生活还得继续，无论多不想。
偶尔言悦真的被陆自声逼得受不了了，也会在面对陆自声的时候放狠话。
“我但凡再自私些，都绝对不会让你做到这个地步。”他无力地说，“或者，你但凡不是联盟上将，我……”
我爸不是帝国将军，你们中有任何一方的身份偏于普通，不属于军政，更不属于对立面，言悦的顾忌都不会那么多，更不会导致他那么难做。他从记事起就和贫民窟在一起，救过很多人，但这些不是让他背上罪孽深重四个字的理由与借口。
他绝不会成为一个罪孽深重的人。
可这些话言悦什么都不能说出口，最后，他只低声道：“我活该。”
被限制人身自由的那五年，言悦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他每天固定做的事情就是接送陆执上下学。没有小朋友在家，他出不去，就坐在窗前一笔一划地写东西。
陆自声已经做到极限，万万不敢再窥探他的隐私，怕惹人更加厌恶。
期间还见过艾多颜几次，对方言语……这些都被言悦一一记了下来。
言悦写了很多信，每一封都细心地用信封装起来，里面的言语全都是开心快乐。
方守当然暗地里打算去找言传旬，可陆自声的人也紧紧盯上了他。
任何生路都被堵死了。
陆执八岁那一年，言悦接他回家，在路上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轻喊：“小执。”
陆执抬头看人，牢牢牵着大人的手，喊：“爸爸。”
言悦蹲下来，吻了下他的额头，很寻常一般地问：“如果爸爸没有办法陪着你了，你会好好的长大吗？”
“爸爸，你要去哪儿啊？”
“……哪里都不去，”言悦揉他脑袋，语气温柔，“就是看到你渐渐长大，爸爸就想问问你是不是可以独立啦。”
“小执，”他语气更轻了，几乎要听不见，“你可以好好的长大吗？”
懂事的孩子要让爸爸放心，陆执点头，回答：“可以。”
那天下午的和风很柔，轻抚过人的额发，就像亲人在亲昵地低语。
闻言，言悦笑了，他把陆执轻轻拥进怀里，微凉的嘴巴久久停留在了陆执的额头上。
亲情的缱绻，长久不散。
第二天，在学校门口看着陆执进了学校，言悦转身开始往医院走。
刚走没几步就接到了陆自声的电话。
“你去哪儿？”陆自声音色严肃，道，“为什么不回家？”
“上将先生，”言悦平静无波地说道，“我怀孕了，要去趟医院。”
“什么？砰——！”陆自声那边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他语气不敢置信，且异常激动，“真的吗？那我现在去找你和你一……”
“我要自己去，”言悦淡然地打断他，“如果你过来，我就把孩子打掉。”
“好，好好，别打掉，颜颜你别冲动，那是我们的孩子啊，我不去，我不去。”陆自声急忙出声安抚。
自从两个人之间开始僵硬，让言悦主动亲吻陆自声都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更别提是生第二个孩子。
陆自声很想和言悦要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但言悦不同意，他也不敢太激进。
所以听到言悦怀孕的消息，他自然紧张的心都在狂跳。
“那颜颜，你检查完一定要及时回来。”陆自声平复心情，嘱咐道，“给你一个小时。”
言悦：“好。”
每次被陆自声强迫完，言悦都会喝下大把的避孕药，他的身体早就大不如前。
他不想，就不会怀孕。
因此言悦是骗陆自声的。他到了医院，大胆地找到了一件空病房，平静地躺在病床上，将手里一张折好的纸放在小腹处，随即便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静脉里注入了一针剂东西。
——安乐针剂。
艾多颜给他的。
一小时后，陆自声迟迟没有看到言悦回去，心底还蔓延进了一股极大的不安。
片刻后，他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言悦双手平整地放在小腹，下面是那张纸。
纸上写着很多话，陆自声看到时，一双眼睛霎时变得赤红。
【很抱歉，死在了这所医院里，给很多人带去了麻烦。我不能死在家里，那里有我的孩子，我也去不了其他地方，找不到更好的借口，所以很抱歉。我的死全是我自己的责任，与医院无任何关系。
无论发现尸体的第一个人是谁，我希望您都能够尊重我的意见，万分感谢，我无以为报。
第一：请将我入土为安，不要火化，留下完整的我。
第二：不要让我的孩子见我最后一面，他会害怕。
第三：别让任何人碰我的身体，尤其是我的合法丈夫。
第四：要让一个叫方守的人处理我的后事，我不信其他人，另外，跟他说句抱歉，我对他实在不够好，下辈子换我照顾他。
第五：墓志铭要刻“好好对他，我会将一切都带进坟墓。我时刻看着你们。”有人会懂什么意思。
第六：我很爱我的宝贝。
最后：谢谢你，陌生人。谢谢你帮我。】
……
法庭之上，这些东西被列成一条条罪状，清晰、明了地映在众人面前。
光影里的言悦条理清晰地说着这些东西的证据分别在笔记的第几页，里面有分别的物证。
时间已过多年，但他们真实存在。
整个法庭里寂静无声。
只有光影里言悦体会不到这股静默，他轻笑一声，说：“陆自声身为军政上将，婚内出轨，犯法。”
“他对我实行囚 . 禁，性. 强迫，犯法。罪不至死，但落个终身监.禁应该是可以的。”
“如果可以，”言悦收了轻笑，说，“我永远也不愿我的孩子知晓这肮脏的一幕。”
“但他总会长大。我生前懦弱，死后总要极致自私一次——谁犯下的错，谁便承担代价。”
池矜献不知什么时候从群众席上下来，去了人证席上的陆执身边。
无人注意到。
他握住陆执的手，坚定、有力。
陆自声从头到尾就犹如傻了一般，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错眼不眨地描摹言悦的模样。
他发现，言悦如今的样子，正是他们初见时的。
那是二十几年前的冬天，天上落着白雪，昏黄的路灯从上面打下来，将飞舞的薄雪照得犹如精灵一般。
言悦围着一条毛绒绒的白色围巾，白雪落在他的发间，漂亮的让周围的一切都有了颜色，脸上笑容与他的眼睛一样明亮。
面前不远处是贫民窟，他周围围着很多小孩子，正在和他一起捏雪球。
言悦嘴边有寒冷的白气被轻哈出，他笑着费力捏雪球，和周围的孩子比起来，他反而更像个极其天真、圣洁的大朋友。
陆自声已经忘了他当年为什么会去帝国，又为什么会去贫民窟，他只知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离言悦不远的地方。
陆自声一身制服还未换下，言悦正跟孩子们玩儿得开心，眼角余光突然发现旁边多了一道笔挺的影子，他愣愣地看过去，眼睛亮得吓人。
片刻后，言悦重新笑起来，扬了扬自己手里的雪球，主动开口说：“这位先生，一起堆个雪人吗？”
如今，隔着生死、虚实，言悦重新对陆自声扬起了手里的雪球，笑着说：“上将先生，堆个雪人吗？”
滚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可陆自声不敢眨眼，怕把面前的虚幻眨没了。
下一刻，言悦笑容渐大，依旧明亮迷人，他眼圈泛着红，面容上带了抹发了狠的报复。
“用我的血。”

第67章 谢谢小池宝贝。【营养液……
“……关掉！关掉！”被告席上的陆自声一下子激动起来, 把四周的诡异僵持打破。
而后，他语气又有些疑惑与不信：“……他是、他是在报复我？”
那双错眼不眨的眼睛还沉重地落着眼泪，泪水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犹如恐惧被如数放大扩散，忽视不得。
言悦这一场死后的“极致自私”不知道绸缪了多久，隔着三千多个日夜，他完美地预知到了陆自声的反应，脸上的报复轻笑眨眼间便变成了快意。
他字句清晰地说道：“你这个人啊, 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把我锁起来，几乎谁都见不到, 眼睁睁地看着我身体、精神一天不如一天，却仍旧不肯放过我。我想，等我死去了，一定要让你一辈子都忏悔。”
“你的爱简直令我恶心, 我太恨你了。”
语速平缓，态度温和，犹如两个老朋友见了面在寻常说话一般。
可他的话太狠了, 狠到让陆自声全身发抖——他在害怕。
“你说谎, 你说谎！你明明爱我！”陆自声猛地蹲下, 自保似的捂住耳朵，再也不愿意听见那道熟悉的音色说话, 只强硬地重复，“你爱我，你爱我。”
他被看押的人拉起来，蜷缩不成一团，只好垂着眼睛绝不往前面看, 身体还在发抖。
他把他爱的人逼死了，如今那股恨如数反馈回来，变成了令人惧怕的东西。
陆自声呼吸紊乱，说：“关掉……我不要听他说恨我，他也不会觉得我恶心……他爱我。”
“陆自声，”言悦丢掉了手里的雪球，团在一起的雪花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顷刻间碎裂成无数冷气，他平静道，“我祝你长命百岁身体安康——带着我死去的事实。”
说完，言悦轻呼出一口气，似是放下了，又或根本不在意陆自声这个人。
他抬脚往前走，将刚才那团碎裂的雪球踩在脚下，自己终止了光影。
—
“哥，哥！”人证席上的池矜献忽而低头去掰陆执的手，说道，“你握我的手，握我的！你把远端器松开，流血了。”
得到长河远程光影辅助后，远端器本来不该在陆执手上，可这些内容他要比所有人都要早看到、熟悉，他知道其他的光影在笔记的第几页，因此远端控制器就在他那里。
但此时那截像铅笔一样的远端器断成了两截儿，断掉的切口狠且深地扎进了陆执手里，温热的鲜血从手心汩汩地流出来，含着血腥味滴落在地。
但陆执察觉不到疼，他就那样木无表情，甚至是有些冷淡地盯着几乎要发疯的陆自声。
“哥。”池矜献哽咽。
陆执眨了下眼，下意识听从池矜献的话，松了手。
“……我没事，小池。”他哑声道，“别怕。”
“那哥你……”
“刺啦——！”
“将军！将军！”
“滚开，拦我干什么？！”
忽而，身后传来了一阵几方躁动的大动静，所有人都注目去看。
最高军政法庭不可能允许有人带着枪.械进来，言传旬便不知道从哪里拎了把可搬动的椅子，此时正打算朝着陆自声而去。
被旁边的人及时拦住了。
“将军，这儿是最高军政法庭，冷静些啊！”
言传旬目眦欲裂：“最高法庭怎么了？我的军队机甲还在联盟边界呢。”
只需要一声令下，帝国与联盟便可以直接开战，什么废话都不用再说。
“法庭之上不能动手，无论是因为什么。”
言传旬冷冷地看着提醒自己的人。
他嘴巴轻动，似乎下一句便要说出“那便直接撕破脸”，只是还不等出声，一道略显苍老的音色就及时道：“言将军，事已至此，言小少爷已经去世，就算两方开战也回不到十几年前。”
说话的人从群众席上最后一排站起来，步伐坚定地朝言传旬走过去。他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明显是长辈，但言传旬看见他并没有任何尊重，只冷笑出声道：“原来是岑将军。”
平起平坐的职位谁也瞧不上谁，言传旬对对方更是如此，他施舍一般地盯着来人，道：“那我杀了你儿子行不行啊？”
岑孟脸色有瞬间的僵硬，但他也不敢表现的太难看，缓了片刻只出声道：“言小少爷既然能忍着走到这一步，就是不希望看见今天这种场面吧？”
“言将军何不尊重下言少爷的遗愿。”
言传旬冷着脸收回视线，抿唇一字不语。
岑孟又道：“两方交好和平数年，因此事闹得太僵——应该的，您的心情谁都能理解，但实在没必要。”
言传旬瞥着他，施加的压力重如千钧。
岑孟抿唇，没再犹豫：“陆自声身为军政人员，身为联盟上将，行为实属……”他似是找不到词评价，语气沉重，“联盟也有责任，但对于这件事，我们没有权利进行插手。我可以代表联盟将他交给帝国处置，言将军能代表帝国收兵么？”
所犯罪行已经一条条摆在了明面上，哪怕陆自声是上将，身份地位都太过居高，失去他联盟的损失可想而知，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联盟再不放弃他，那才是真蠢。
岑孟期冀地看着言传旬，希望他能给出承诺，后者静默抬眸盯了片刻还在哭的陆自声，声调极其冷漠：“当然能。”
话落，言传旬身边的人就主动靠近陆自声，打算一会儿将他带走。
陆自声像是终于认清了某个现实，他并不害怕自己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反正肯定是死不了了。
他突然笑了一声，抬头盯着陆执，眼里没有一丁点父亲对孩子的亲情，只余愤恨，道：“我养着你，就是为了让你告诉我你爸恨我、恶心我这件事的？”
“没有你爸，你觉得我会养你这么大吗？！”
他只不过是凭着对言悦病态的爱，才分了一点感情给陆执罢了。
毕竟用陆执威胁言悦的事陆自声可没少干。
但陆执长大以后，竟然将这些东西变本加厉地还了回来。
陆自声突然觉得他有些招架不住，所以必须要扳回一局。
“陆执，”陆自声双目通红地看着他，笑说，“你不觉得你很像我吗？一样是变.态。”
他抬手指了下陆执旁边的池矜献，说：“你因为他把陆家弄成什么样了还记得吧？你敢说你没想过把他锁着？”
“你身上流着我——陆自声的血，你觉得你以后会幸福？就算幸福两个字找上你、你敢伸手要么？”
他一字一句地说：“疯子就是疯子。”
陆执没动，眼尾却诡异地爬上了一抹红，手上温度也迅速地骤降下来，本来微凉的手此时更是一片冰冷。
他想说不是，他还想让池矜献别听他的，可这些话被牢牢地堵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来，稍微一张口声带还像要被撕裂了，疼得不像话。
有一瞬间，陆执只觉得他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闭嘴！”突然，池矜献厉声打断他，脸色都气红了，生着气时他还反手大力捂住了陆执的耳朵，对陆自声道，“他随便怎么对我，我愿意！”
和言悦在一起的那十一年，自从关系开始破裂，自从言悦发现他是个神经病，陆自声就再也没从对方嘴里听过类似于同意的话，更别提愿意了。
可陆执不是已经将自己完全暴露了么，为什么他能？陆自声犹如不信，表情带上了抹疯癫的冷笑，恶意地反问：“什么？”
池矜献没理他，只微仰头有些急地喊人：“哥。”
陆执喉结像个年久失修的机器般艰难地滚动了下，他眼球微微一动，看了眼池矜献又迅速移开。
好像自己多看一秒就会弄脏了对方。
“陆执。”池矜献皱眉，语气很强硬。他还捂着人的耳朵，说道：“你别听他说话，他说的都是假的，你是你，永远都不是他。”
“……你要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就三天别再理我了，别跟我说话。”
“不要！”陆执即刻出声，声带里像是生了铁锈，沙哑得过分，他立马牵住池矜献在自己耳边的手，说，“小池，你别不理我。”
“我没有听他说话，我是怕你……怕你听了他的。你不要不理我。”
“我听他的干什么？”池矜献道，“我是跟你在一起。”
陆执点头，语气有些察觉不到的乖：“嗯，我知道。”
“嗨呀陆上将，都到这一步了还要说些过分的话，有点儿无耻了哈。”池绥的声音忽而从后面传过来。
紧接着，不等两个小孩儿回头，他便胳膊一伸一手拽一个将池矜献与陆执拽到了自己身后，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身后原斯白怜惜地摸了摸池矜献的脑袋，同时也摸了摸陆执的脑袋。
池绥轻飘飘地看着陆自声，说：“不过关于我家的孩子，外人还是不要过多评价了。”
闻言，陆自声木着脸：“你家的？”
“可不是嘛。”池绥轻笑，不甚在意地指了下身后，“全是我家的。”
原斯白越过池绥的肩膀扫了眼陆自声，说：“小执像的是言悦，上将还是认清这一点吧。”
“来，两位小祖宗，”池绥回头，笑着，“原原，回家。”
—
陆自声被带去帝国之前，亲眼看着联盟系统将他和言悦合法夫夫的名义抹除。
自此之后，言悦只是言悦，不属于任何人。
陆自声目眦欲裂地跪在地上不许人抹除，被按着动不了，只好癫狂地一遍遍说：“他是我丈夫！唯一的！生死都是！”
被言传旬一脚踹翻在地。
艾多颜当初因为伤害陆执被判刑，如今还在联盟监.狱里。
经过这场开庭，他的如数罪行被一一揭露。
法庭判决——死刑。即刻执行，无缓期。
也许死对他来说太容易了，但这是给言悦最有力的交代。
解决完这些的第二天，在方守与陆执的带领下，言传旬去了言悦的陵园。
挖墓的事陆执已经说过，这时一帮人过去，倒是不用再费多少力气起墓。
这一次，言传旬亲自动手挖开了他儿子的墓。
……
今天的阳光太刺眼了，哪怕低着头都让人觉得眼睛生疼。
二十年前还是一个漂亮的、温柔的、活生生的人，如今彼此相对，只余枯骨。
言传旬伸手去碰，快碰到了却又停下，眼睛红得似能滴血，他指尖在止不住地发颤。
“……小畜生，”半晌，他颤着声音咬着牙，说道，“说过你多少次，善良要有度，过了就是愚蠢！”
“提前写了那么多信……几乎谁都考虑到了，唯独放弃了自己，你怎么这么伟大？！”
方守跪在一边，不敢多看棺里的言悦一眼，隐忍得全身都在发抖。
“……特么的。”一滴泪直直地落下去砸在白骨的额头上，言传旬咬牙骂了一句，“你要是回去哭着求我，好好和我说，多哄哄我和你妈，我还能真把联盟掀翻了还是怎么？”
“顾虑这顾虑那……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蠢孩子！”
“将军……”方守哭得不成形，替言悦求饶一般地说，“您别骂了……别说了。”
言传旬匆匆抹了把脸，两秒后便差不多恢复如初。
他把言悦的白骨一根根收好放进尸骨箱里，随后便紧紧地在怀里抱着，犹如一撒手他就连这堆白骨也碰不着了。
“阿守，”言传旬喊了人一声，说，“跟悦悦一起回家。”
方守站起来，道：“将军，我很想，但我不能。”
言传旬不解地看着他。
方守轻声道：“没有人能保证我回去后会不会碰到夫人。少爷说过，永远不可以让夫人知道他不在了。”
他声音放得更轻，说：“夫人身体不好。”
言传旬收紧了抱尸骨箱的力度，咬牙继续骂：“小畜生。”
“而且将军，”方守道，语气里带着些轻松与释然，“哪怕夫人永远碰不到我，我也不能回去，我要在这里照顾小执，他从小我就照顾他，以后也想继续照顾。”
话落，言传旬眼神当即落向站在一边的陆执……与池矜献。
他们肩并着肩，恨不得要成为一体。言传旬下意识心道，那把这小玩意儿也带回去不就行了么？
谁知犹如知道他的想法般，陆执语调没什么波澜，说：“我不去，我男朋友在这里。”
而且……他跟言传旬也就今年才见面，根本就没感情。
言传旬：“……”
“您把我爸带走了，我会经常过去看他的。”陆执抿唇，轻声说，“不会碰到……外婆。您也别告诉她，听我爸的话。”
听到那句低得不能再低的外婆，言传旬只觉得双眼又是猛地一酸，直到后面听我爸的话一出来，那股酸又瞬间被收回去，言传旬呼吸微沉，表情一言难尽。
言传旬走了，抱着言悦，也押着陆自声那个人渣。
听说陆自声被丢到了言传旬亲自监管的荒芜星系监.狱，终身监.禁。
言传旬特别让人盯着他，永远不要让他自己去死。
具体的情形没有公布，陆执他们也不会过问。
事情尘埃落定，没了监视，方守终于停下了过段时间便要换个地方居住的习惯，彻底住进了言悦留给陆执的别墅。
陆执和池矜献整个暑假都在这里，方守照顾他们。
本来两个小孩儿是跟池绥他们住的，但池绥的“好脾气”只会保持一段时间，是有限度的。
池矜献在家里待了还没半个月，他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第二天就暗戳戳地道：“你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其实不应该再跟父母住了。”
当时池矜献正在看电视，闻言疑惑地看他。
池绥大手一指门口：“和你对象搬出去。”
“他房子很多。”
池矜献：“……”
最后虽然小气的池绥被原斯白打了一顿，但他也如愿以偿地看着池矜献拉着陆执的手一起出了门，在客厅里开心地跳舞。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谁也碍不着谁，离开学都只剩下二十天的时间了。
这天吃完晚饭，陆执推开后花园的门，走到长凳边坐下，看着自己光秃秃的玻璃花廊出神。
他似乎知道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找他，所以一动不动，专注做雕塑。
十分钟后，池矜献果然过来了。
“哥，你吃完饭怎么又来这儿了，还不跟我说一声。”
待人走到旁边，陆执便已经伸出手把池矜献拉着坐下，习以为常地讨了一个吻。
他拥住池矜献，眼睛还看着玻璃花廊，喊：“小池。”
池矜献：“嗯？”
一个月来，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了，陆执缄默片刻，再次暗示一般地轻声说道：“你觉不觉得玻璃庄园里有点空？”
池矜献倚着陆执的胸膛，闻言看过去，嘴角含了点笑，但被忍住了。
他想了想说：“还好吧。”
话落，和往常得到同样回答时的反应一样，陆执沉默了。
过了会儿，似乎是再也忍不了了，他更轻地开口说：“可以一起去买火红玫瑰幼苗吗？”
忍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池矜献胸膛连续轻震，他弯起眼睛笑出了声音，拒绝：“不去。”
拒绝完还给出了相当义正言辞的解释：“谁让你当初明明一直在收我玫瑰，还在那儿装不喜欢，那你就别要啦。”
陆执垂下眼睫，紧了紧抱池矜献的力度，一点大声都不敢发出：“小池。”
他下巴蹭着池矜献的脑袋，道：“我错了，一起去买吧，好不好？”
池矜献侧着身子，手抓住陆执胸前的衣服，笑得肩膀都在轻抖。
但他还是拒绝了。
那天晚上陆执跟在池矜献身后喊了很多声“小池”，还趴在床边跟他委屈，可都无济于事。
陆执以为他的玫瑰庄园以后只能是秃地庄园了，一晚上没睡着。
直到第二天迎着外面夏天的烈日，池矜献怀里抱了一大捧火红的玫瑰，根部的修剪与包裹和高中时期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高中里是一天一朵，而今天怀里的有一百朵。
池矜献朝客厅里的陆执走过去，笑容明亮，像小时候一样大胆热烈，说：“哥哥，这是我爸花园里今天开得最好看的一百朵玫瑰，送给你。”
陆执直接怔愣在原地，只错眼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如果不意外，池矜献接下来就要说“我喜欢你”和“谈恋爱吗”这两句话了，但他们早已互相喜欢，也已经彼此携手。
因此池矜献换了说法：“长相厮守吗？”
陆执终于回神，连忙伸手把那一大捧玫瑰抱进怀里，唯恐慢了池矜献就收回去了。
他嗓音微哑，再也不会说出拒绝的话，道：“长相厮守。”
“买玫瑰幼苗不够证明我对你的喜欢，还需要从头养起，我爸种的、开得最好看的玫瑰才应该给你。”池矜献这样说，“就像小时候、高中时一样。”
只要有玫瑰，池矜献说什么都是对的，陆执只会点头，说完就匆匆跑去后花园，把花种进玻璃花廊里。
他的玫瑰庄园要重新变成玫瑰庄园了。
从这天开始，池矜献充满无限热情的每天送一百朵玫瑰，半个月后，玫瑰庄园里一大片的火红玫瑰在玻璃花廊下艳丽得像大火。
瞩目夺人。
他们两个即将要开学了，池绥和亲生儿子多日未见，还挺想念的。
他今天从公司回来已经是晚上了，一进门就要找原斯白抱抱充电。
“啊原原，我再也不想去公司了，你明天把我打晕吧，然后跟爸说我没了，”池绥压在原斯白身上，哭兮兮地，“我要被工作累死了。”
“瞎说什么呢？”原斯白轻拍了他一巴掌，“别胡说。”
“我去公司几天了？”池绥抬头，眼里含着期冀的光，“明天是不是就半年了？”
原斯白无奈又无语，推开他去厨房，轻笑：“才一个月。”
“……”池绥生无可恋地躺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骗人，你肯定算错了。”
说完想了想，道：“我要去找大哥，就说祖宗快开学了，我要多陪陪他。”
原斯白怼他：“有事想起小朋友，没事就赶小孩儿走。”
“我是他爸，他帮帮我怎么了？”池绥理直气壮。
原斯白敷衍地“嗯嗯”作为应答，没理他。
“脖子好疼啊原原，”池绥从沙发上爬起来，脖颈后仰，艰难地说，“肩膀也疼，不行，我要去后花园转转。”
“……嗯？后花园？”原斯白猛地扭头去看，就见人已经出去了，忙趿拉着拖鞋追出去，有点儿急，“池绥，池绥。”
“池绥，快吃饭了，等会儿我帮你揉……”
对方腿太长，没追上，后花园到了。
“我知道快吃饭了啊，我就是来……”池绥声音戛然而止，后下意识僵硬地接下去说，“转转……顺便再看看……”
“我的……花儿。”
原斯白单手捂住半边脸，停在了原地。
愁得多眨了好几次眼睛。
已经生长了数不清多久的玫瑰庄园，如今连一抹红色都不剩了，只有被翻新的土……大半的土也都不太新了。
只剩角落大概一百株左右的空地的土还算是新的，应该是今天刚被“荼毒”。
池绥闭上嘴吧：“……”
池绥面无表情：“……”
池绥疑惑不解：“？？？”
“我……不是……”终于，池绥回过神来，猛地回头去看原斯白，他大手一指玫瑰庄园，急得好像下一秒就要跺脚，“我花儿呢？！”
“我的玫瑰呢？！”
“我的大火玫瑰呢？！”
“去哪儿了？！！”
原斯白憋了半天，轻声宽慰他：“换了个地方生活。”
池绥：“？？？？”
“换哪儿去啦？！”
—
今天把最后一百朵玫瑰细心包装好而抱在怀里的池矜献，将这满满的爱意都如数馈赠给了陆执。
他双眼发亮，说：“哥，当初毁掉的一千多株，中间缺失的六百多株，全补上啦。”
“没有遗憾。”
陆执垂着眼睫，像第一次把花接过来时一样虔诚。
“——谢谢小池宝贝。”他说，后又追加，“我的。”

第68章 我要和你拥抱，接吻。……
“哇, 嘴这么甜。”池矜献看着眼前紧紧抱住玫瑰的陆执，笑得眼睛弯起来，说, “哥你也是我的宝贝。”
说完即刻喊：“宝贝。”
晚间的风掠了一抹过来，将火红玫瑰淡又烈的味道如数卷起来，往人的周围送，连人的话语都带上了不可忽视的甜艳。
陆执像是被怀里的红描绘了些颜色，耳尖在花园地灯的照耀下, 悄悄爬上了点粉。他眼睫轻颤了下，不动声色地点头：“宝贝。”
要不是陆执怀里有一大捧玫瑰在，池矜献非要把额头蹭过去笑倒在他身上不行。
因此他颇为迫不及待地开口说：“你快去把玫瑰种上, 我要和你拥抱——接吻。”
话落，陆执脚下当即一动，转身快步地朝玻璃花廊走去，拿起工具一言不发地忙活。
池矜献乐颠乐颠地跟在他身后, 也不动手。毕竟他可不是火红玫瑰专家，容易帮倒忙。
只是不等陆执种完玫瑰如愿以偿地和他拥抱亲吻，池绥的电话就过来了。
听着犹如催命连环歌一般的手机铃声, 池矜献盯着手机屏幕清了清嗓子, 夸张地说：“哥, 爸打电话来鲨我了，如果他鲨到家里了你一定要保护我。”
“我觉得他肯定打算追我三条街。”
陆执立马停下了种玫瑰的动作, 走过来说：“让我先跟爸解释吧。”
说着就要伸手拿手机，被池矜献躲过去了，笑着说道：“不用。”
“你在一边别吭声啊。”
紧接着在手机铃声偃旗息鼓之前，池矜献便干脆利落地按了接听键。
“池！矜！献——！”不等人反应，池绥的愤怒就无法忽视地从对面传了过来, 那一字一句咬牙喊人的架势简直像要把人吞到肚子里。
池矜献不笑了，犹如待在大人面前似的轻缩了下脖子，当机立断地大声说道：“爸！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用我男朋友的钱给你买了好——多火红玫瑰的幼苗，5200株！！”
池绥：“我缺你那……”
“我和小爸一起去买的！他知道你买幼苗很挑，全按照你的要求喜好买的！”池矜献表明衷心，语速很快，“只是目前人家没有这么多，但最多三天！他就会给你送去家里啦。”
池绥：“……”
聊着聊着就把原斯白的名字聊出来了，池绥有苦难言，他欲言又止地憋了大半天，后实在太过悲伤，期期艾艾地哭：“熊孩子……”
“爸，你真是太帅了，我好爱你啊。”池矜献这样说。
池绥：“……”
“咳呜呜呜呜……”池绥在那边哭得很伤心，假哭了一会儿还是气不过，怒吼出声，“你就是个讨债的！讨债的！我这辈子真是欠你八千个亿！熊孩子！”
池矜献“嗯嗯嗯”地应，绝不反驳。
最后，池绥说：“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来，我要揍你。”
池矜献叹气：“要不还是别了吧。”
池绥强硬：“快点儿。”
陆执担忧地轻动嘴巴，他正要开口把错都揽下来，就听那边原斯白柔声道：“不是揍你，是你和小执过两天就要开学了，你们两个回来住吧。”
闻言，池矜献立马笑：“好嘞。”
玫瑰还没种完，要回去也得把花全种上。
陆执加快了速度，池矜献就蹲在旁边看。
他们在这边被火红玫瑰簇拥在周围，心情美妙，那边的池绥还盯着自己光秃秃的玻璃花廊，躺在草地上生无可恋。
“……起来啦。”原斯白以一种最乖的姿势蹲在地上，用手碰了下躺在草坪上的池绥，轻揪他头发，语气无奈中又带着点诱哄，“只是换了个地方养着嘛，都一样的啊。”
“小执和你一样，很会养这种娇气玫瑰的，不会亏待它。”
池绥撇开脑袋不给他碰，抬手捂脸假哭，说：“哪里一样？那是我给你种的花！你就会说话哄我！”
他“呜呜呜”地说：“玻璃花廊会检测玫瑰的生长情况，我不过就是半个月没来，他就给我全薅秃了呜呜呜呜……”
“那、那……”原斯白有点儿急，忙去揉他脑袋，“那安安小时候和高中加起来都送了四年玫瑰呢，只不过那时候他边送你边补，你要是不补……花园也早秃了啊。”他继续安慰，“都一样的。”
闻言，池绥“哭”得更厉害了，原斯白哑然，似乎有些束手无策。
“原斯白，你变了。”池绥放下捂脸的手，睁眼看蹲着垂头和他对视的原斯白，很认真。
原斯白茫然：“啊？”
“自从有了儿子后，你眼里就再也没有老公了。”池绥心痛地捂住心口，受了伤害般，“你再也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原原了。”
原斯白：“……”
原斯白佯装生气，伸手打了他一巴掌，轻斥道：“你瞎说什么呢。”
“你看，你还打我，”池绥嘴角一撇，伤心得不能自已，堪称痛心疾首，“那熊孩子拔我玫瑰，你不仅不制止，还帮忙打掩护……我太伤心了，我好难受，你鲨了我吧，反正你也已经不再爱我。”
原斯白忙去揉他刚才被打的地方，道：“池绥你真是……哎呀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
“你看，你还……”
“啊好好好，我不说你了不说你了，我爱你。”原斯白去拽他胳膊，想把人拽起来，“起来啦，安安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这个样子多丢人啊。”
“我给你挑了5200株玫瑰，里面全是我对你的爱，而且一个玻璃花廊种不下，明天你再找块地方建一个玻璃花廊，行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安安动你的玫瑰了，好不好？”说着他手上用力，道，“你快起来。”
“真的？”池绥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说话算话？”
“啊，真的。”原斯白忙点头，“一定算话。”
身为一个非常懂事的大人，在两个晚辈赶到家里之前，池绥总算是被哄好回了客厅。
只是在见到池矜献这倒霉孩子的那一刻，池绥的脸色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凉了下来。
他招手说：“来，池小安，咱俩聊聊。”
池矜献瞬时去找原斯白，说道：“不聊不聊。”
池绥：“……”
池绥便又对后面的陆执招了招手，说：“未来女婿，来，咱俩谈谈。”
池矜献又瞬间跑过去把陆执拉过来找原斯白，说：“不谈不谈。”
池绥：“……”
池绥不乐意：“那你……”
“咳。”原斯白抬手虚握成拳轻抵在唇边，抬眸温柔地看了他一眼。
池绥：“……”
池绥大力地往怀里塞了个抱枕，倒在沙发上生闷气。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满血复活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了。池绥看着池矜献道：“祖宗，帮我件事儿，今天的仇就一笔勾销。”
池矜献直觉里感觉不对。
果然，五分钟后，他看着池休的通话界面陷入了沉思。
“喂，池三？”池休的清冷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池矜献立马回神，心虚地喊人：“大、大伯。”
“小安？”池休有些惊讶，不过转瞬便恢复如初，笑，“怎么了？怎么用你爸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噢……”池矜献抬手轻轻挠脸，眼睛瞪着对面正期冀看着他的池绥，回答，“大伯，我爸生病了，我怕我用我的手机跟你讲没有说服力，所以用他的手机跟你说一声。”
“嗯？”池休正色，“他怎么了？什么病？”
“其实也没什么，”池矜献轻轻说道，“就是暂且去不了公司。”
池休：“……”
池休：“…………”
两边静默了半天，池矜献心虚地都要冒冷汗了，池休终于开了口。
这次，他声音里带着抹极易察觉的冷笑：“安安，你让那混账东西接电话。”
池矜献立马去看池绥，后者连忙疯狂摇头，还威胁他，无声地张口闭口就是玫瑰、玫瑰！
“他晕着呢，”池矜献义正言辞逐渐入戏，“说不了话。”
“行，”池休道，“让他晕着吧。告诉他，明天爬也得给我爬去公司！”
池绥面无表情地对某人施加压力。
“啊大伯，”池矜献忙改变策略，道，“其实是我。我快开学了，一去学校又是三五月，所以我就想多陪陪我爸和小爸……但我爸一去公司我就老是见不上他。”
池休：“……”
“唉，好吧。”池休退让一步，道，“多久？别告诉我需要五个月。”
五个月是池绥剩下的去公司时间，而且池矜献都又可以再放一次假了。
一看有门儿，池绥眼睛亮得像正在拆家的哈士奇，忙在一旁对池矜献打手势，夸张地无声说道：“两个月，两个月！”
陆执一直坐在池矜献旁边，来来回回看着这一幕，他好像第一天才比较深入地了解池家的公司企业文化，此时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与迷茫。
但池矜献没有给他更多深想的时间，轻快地对池休说：“一个月。”
话落，池绥恨铁不成钢，不过最后又极其小声地嘟囔：“一个月也行。”
“……行吧。”池休又叹了口气，说道。
不过下一秒，他便像想通一般疑惑不解地“嗯？”了声，开口问道：“小安，你什么时候开学啊？”
池矜献不疑有他，都不等池绥睁大眼冲过来捂他嘴，他就已经下意识说出了完美答案：“大后天。”
池休：“……”

第69章 “我会嫁给他。”……
“池矜献！小兔崽子,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池绥终于如愿以偿地捂住了池矜献的嘴巴，咬牙切齿地小声道。
看起来非常想打人。
但通过方才那股诡异的安静与沉默，再小声的话也能被尽收耳中, 池休的思绪被如数拉了回来。
“呵，好啊池绥，”他阴阳怪气地说道，“还觉得自己20岁刚进公司呢？别以为我会一直惯着你！”
“小安大后天开学，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过完了，你跪着也得给我去公司！！”
“大哥你……”
“嘟。”
电话挂了。
池绥：“……”
池矜献还被他爸大力捂着嘴巴，此时见状不对忙一扑腾从池绥的桎梏下冲出来, 伸手熊抱住陆执，快速吩咐一般说：“哥，哥！快保护我！”
陆执下意识拥住他，抱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迅速远离了是非之地。
他们能跑, 池绥又不是没有腿，他也能追！
“小兔崽子，你给老子站在那儿！”如此说着, 池绥也紧跟着站起来, 迈腿就要追出去。
“小爸, 交给你了！”池矜献在陆执怀里看着原斯白已经加入战场，忙这样说了一句。随即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陆执双手一抄把池矜献抄成了公主抱，而后长腿一迈，头也不回地三层台阶一起跨，上了二楼回了房间。
“咣当！”
卧室的门被推开关上，两重音效恨不得要叠加在一起, 可想而知逃跑的两人有多慌。
紧随其后又是声“咔哒”，池矜献搂着陆执的脖子，伸出一只手把门反锁了。
陆执还牢牢地抱着池矜献，后背轻抵住门，几声音效一起出现，他才后知后觉地低头垂眸去看池矜献。
两个人一言难尽地对视了片刻，随即，池矜献先“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单手抓住陆执胸膛前的衣服笑得肩膀都在颤，陆执便也跟着轻笑，嘴角卷起了好看的弧度。
“哥，你再低点头。”半晌后，池矜献肚子都笑疼了，他深呼吸一口气，又单手轻揉了揉肚子，恢复好便这样用仍旧欢快的语气说道。
陆执听话地凑近了些，下一刻就被池矜献双手捧住了脸。
而他们的唇紧跟着柔软地相触在一起。
彼此间的呼吸声顿时变得火热，他们互相追逐，纠缠。
“……小池。”不知过了多久，陆执呼吸微乱，目光在没有开灯的卧室里晦涩难明，似是带着灼烧一般的欲.望，他嗓音沙哑地轻喊怀里人的名字。
池矜献双眼有些迷离，呼吸略显急促，闻言抬头应：“嗯，哥。”
陆执抵住了他的额头，哑声道：“一起洗澡吗？”
“我可以帮你。”
虽说还没有做到最后，但洗澡这种事绝不是第一次，但陆执做什么之前总是要先询问意见，绝对地以池矜献为主。
外面的夜色与灯光透过窗户如数倾洒进来，将房间里的黑暗映出了一抹透着暧.昧的光晕，池矜献只觉心软得不像话。
“走。”池矜献吻了下陆执的嘴角，说，“我也帮哥。”
旖旎完察觉到陆执在抱着他往浴室走了，池矜献又忙追加了一句：“但你别凶。你老是抓着我不让我动，还非要标记我。”
“试试。”陆执推开了浴室的门，说，“说不定就能标记了呢。”
这话一听就不对，池矜献打他：“我是Beta！”
陆执握住他的手轻吻，声音更哑了：“我也没有很过分。”
“小池宝贝，先别说了……吻我。”
—
在家里的剩下两天，池绥见到池矜献就要叨叨叨、叨叨叨，后者脸上时时刻刻扬着甜美乖巧的笑，每次池绥骂一会儿就骂不下去了，只好唉声叹气地自怨自艾。
就这样，开学的时间一到，池矜献连忙拉着陆执离开了池绥的眼刀攻击。
肩无亲情债，顿时一身轻。
而一起回到校园的众位学生发现了一个问题。
暑假短短两个月，再次前来上学的池矜献和陆执两人之间，好像变得更加不一样了。
如果说放假前他们的关系是比较亲昵，那现在他们就是切切实实地黏在了一块儿！
——之前也黏，但没这么离谱。
几乎没有人见过他们两个单独行动的，只要见了池矜献，就一定能见陆执，反过来亦是。
可众人又没有从他们口中听过类似于“我们在谈恋爱”“这是我男朋友”的话。
池矜献没说过，陆执也没说过。
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会自动默认这段关系。
可也有一部分成年人由于追不上心里的白月光，而坚定地进行否认。
比如喜欢池矜献的。
又比如喜欢陆执的。
因此学校论坛上关于某些话的言论，同样占据着不可动摇的地位。
【池矜献怎么可能会在跟陆执谈恋爱？明明还是陆执一直在卑微追求，池矜献兴许只是答应试试吧，他们俩早晚得分的。】
【我也觉得，不是说有追求者上去追池，池虽然拒绝，但等追求者问他和陆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他回答什么，噢，这很明显了呀……这是模棱两可吧？是吧是吧？】
【真的真的，有人去追陆执也这样问了，陆执义正言辞的拒绝以后，他只是先下意识地去看池矜献，然后也没直接说过这是自己男朋友！】
【这铁定就是成年人之间的游戏啦，肯定走不到结婚那步，放心吧，我宣布——你我都还有机会。】
【……】
类似的言论比比皆是，时间长了几乎占了论坛一半空间。
这天，身为大三的池矜献与陆执一同去上课，没进教室的时候，池矜献被陆执堵在了洗手间的洗手池边。
这时离上课大概还剩五分钟那样，因此走廊外都已经没学生了。池矜献洗完手刚转过身，就发现陆执几乎要贴在他身上，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腰抵住了颇凉的大理石。
“怎么了，哥。”池矜献问道，轻轻甩了下手上的水珠。
陆执道：“你身上没我的味道了。”
如此说着还伸手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抓住了池矜献的胳膊，看起来是要把他翻过去。
池矜献双腿下意识一软，忙制止他说：“又没有啦？”他作势去嗅自己，当然什么都没有闻见，只急忙商量般道，“哥，要不下节课吧，这都快上课了。”
“不要。”陆执拒绝，眉头很轻很轻地蹙了一下，眼神特别执拗，“我要现在咬。”
咬当然可以，重点是陆执狠啊。
光在池矜献身上留下味道的时候都像是要标记他，发了狠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从和陆执在一起开始，池矜献的病一次都没有再犯过，而按照当初杨医生说的，说不定现在他的病都好了，但池矜献一直找不到时间证明——陆执每天都在咬他！还不止一次！
势必要让池矜献这个人，二十四小时都染上他的信息素。
“你太狠了，我腿软。”池矜献身体已经被翻过去了一半，一只手下意识按在了冰凉的大理石上，语气匆忙。
陆执轻轻地吻了下他颈侧，很怜惜：“我轻一点。”
“我不信你！”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边，池矜献身体极轻地颤栗。
“我不是易感期，可以控制自己的。”陆执这样说，与此同时也已经将池矜献轻却强硬地全翻了过去。
当即，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面容被映在了眼前的镜子里。陆执一只手从池矜献肩膀上环过来，轻捏住他的下巴防止人乱动，一只手牢牢地掐着人的腰，更是多了一层桎梏。
池矜献像个被待宰的羔羊般双手撑着台面，看见了镜子里身后陆执暗沉如墨、似要将人揉进骨血里一般的偏执眼神，引起了池矜献一阵难言的紧张，喉结都不自觉轻动吞咽了口口水。
可同时一股怪异也涌进了他心里——陆执不是易感期，但陆执此时明显缺乏安全感。
不然他不会这么强硬。
“不对，哥你是不是听见什么话了，非要咬我……嘶！”
略尖的犬齿刺破皮肤，池矜献双手下意识握起来，耳朵、脸颊慢慢发热爬上了潮红。
忍了片刻，本能又让他下意识地轻微挣扎，只是一如既往地适得其反，被环着他的一双手更紧地桎梏住了。
……
五分钟后，踩着上课铃声的最后一秒，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教室，轻车熟路地去了最后一排。
后排没人，池矜献去了里面坐着，陆执坐在过道一边。
两人从过道走过去时会经过各位同学身边，叶辽及时察觉异样，凑到方明耳朵边说道：“明儿，小现金脸好红，虽然他低着头进来的……”
“但是我们都看见了。”方明无意识地小声接。
叶辽：“他好像眼睛都是红的。”
方明：“被欺负哭了？”
叶辽：“……”
方明：“……”
两人在互相对视中无言，片刻后更加好奇地盯上了最后排。
而全班不止他们，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反正老师还没来，他们肆无忌惮。
池矜献仍旧垂着脑袋，如今是秋天了，他穿了一件外套，此时那外套拉链被循规蹈矩地拉到最顶端，很好地遮住了人的下巴和小半张脸。
兴许是察觉到了无数道明里暗里的打量视线，池矜献缩了点肩膀降低存在感，一眼过去把自己缩成了极其乖巧的一团，但他的手却在桌子底下握成拳头捶了一下陆执的大腿，小声道：“你看看你。”
陆执握住他的手，抿唇低声道：“小池，我都没有名分，你都不告诉别人我是你男朋友。”
细听之下，那语气里全是委屈。
刚才在洗手池边，池矜献已经知道陆执为什么又要那么凶地咬他了。
因为论坛上“他们以后必会分手”、“池矜献从没说过陆执是他对象”的言论，陆执没了安全感，自然要在男朋友身上再次留下自己的味道。
“你为什么不给我名分？是还打算丢掉我吗？”陆执抬眼，轻轻看着他，很不高兴。
“！！！”欲加之罪真是要不得，池矜献忙和他对视，嘴巴还藏在衣服里，说，“别人问咱俩是不是对象的时候，我明明说过‘这还不够明显吗’——这不就是谈恋爱男朋友的意思嘛？”
陆执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张嘴正欲说话，便被池矜献急忙打断，转移伤害：“那你为什么不说？”
闻言，陆执一下子将眼睫垂下，看起来倒是更委屈了。
“不敢，”他低声道，“你又没说能说。”
池矜献：“……”
怪不得陆执回答别人的那几次都是先看他，犹如在寻求同意似的，池矜献当时还很不解，原来根源在这儿呢！
一时之间池矜献只觉得哭笑不得，他动了动和人在底下十指相扣的指节，凑近笑说：“哥，你这么在意这个啊。”
“在意，”陆执道，“你是我的。”
池矜献眼睛弯起来，瞳孔里全是明亮如昼的碎光。
“那就是可以说的意思，对吗？”陆执轻轻问道。
池矜献心里太甜了，甜得直点头，溺爱一般地道：“说，大声说。”
叶辽和方明不知什么时候拥抱在了一起，表情向往又受伤。
叶辽叹气：“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特么的好甜啊这。”
方明跟着叹气：“辽儿，想谈恋爱。”
叶辽：“……”
方明：“……”
两人回神，脸对脸地对视了片刻，表情顿时一收，无比嫌弃地松开了拥抱对方的手。
“哎呦怎么了这是，一个两个的全都往后看——不好意思啊大家，刚刚有点事情就来晚了几分钟。”老师姗姗来迟，稍微解释了几句他就好奇地问道，“然后就见你们一个个全扭着小脸儿往后看，看什么呢？”
闻言，所有人都一下子将目光收回、身体摆正，还欲盖弥彰地轻声咳嗽，没事儿也像是有事儿了。
因此老师早就下意识将眼睛跟着他们收回的视线，看向了后排的陆执以及池矜献同学。
“是你们两个同学啊。”老师看过去，笑了声，开玩笑一般地说，“外形好，还优秀，也不怪别人老是盯着你们。”
话落，池矜献也跟着不太好意思地咳了声，不敢接话。
老师随手放下自己唯一的一本讲义，也不打开，看起来是打算盲讲。
兴许是来晚了的原因，觉得学生的注意力可能还没从其他事情上拉回来，这位老师也没比底下的同学大多少岁，有点儿想跟他们闹一两句玩笑话的意思，因此他又道：“你们俩都有对象了没？”
“早有对象早让别人提前死心啊。”
底下人瞬间一阵轻笑，特别欢快。
池矜献就也跟着笑，他抬手指了下陆执，异常大胆直言不讳地回答：“老师，这我家属。”
老师：“……”
“嗯。”某人的家属落地，另一位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的男生立马跟着出了声，说，“我们会结婚。”
大概是没想到这场名分来得这么快，陆执有些许懵然，更多的是悸动，但悸动过头了就会犯傻，他脸上还是没多余的表情，却开口一本正经地追加说：“我会嫁给他。”

第70章 他们正好。【全文完】……
话音刚落, 一瞬间的诡异沉默过后，全班哗然。
看戏惊呼声一片紧接一片，在班里的各位同学全兴奋了。
老师顿时回神, 终于及时收了脸上痛苦又艳羡的表情，摇了下头附和着周围的起哄声，没忍住轻笑。
饶是热情似火小玫瑰都顶不住围在耳边的欢笑声，池矜献瞬间将自己半张脸都埋在了外套拉链底下，同时不可思议地去看陆执, 凑过去小声震惊地问：“你要什么我？！”
陆执肯定是反应过来了，眼睛极快地在前方各位同班同学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强装镇定道：“嫁给你。”
被掩在衣服下的嘴巴瞬间不自觉地扬起，池矜献笑得眼睛像个月牙似的弯起来，他几乎要笑倒在陆执身上，由衷问道：“我不是你老婆嘛？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陆执极轻地眨了次眼, 脸色已恢复如常。
“嗯，是我老婆我不能嫁给你吗？”他说，极其正经, “老公嫁老婆, 不行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次, 在全班同学还在笑的立体环绕声音中，池矜献终于肆无忌惮地笑出声, 也成功将脑袋抵在了陆执的胳膊上，肩膀止不住地乱抖。
“行，当然行啊，”他笑得声调几乎都要不成形，只一个劲儿地点头说, “等毕业了你就立马嫁给我。”
闹腾了一会儿，老师一直没出声等他们兴奋完，两分钟后大家终于偃旗息鼓，不再笑了。
“唉，我就多嘴问这句，太酸了。”老师摇头叹气，说道。
底下人又开始笑。
老师抬头看着他们，重新笑说：“我心里不太舒服，今天给你们留作业。”
顿时招来了一阵假装抗议的音效，不过这两节课注定还是欢快的。
离上课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没办法再闹了，老师正色下来清了清嗓子，抬头就开始盲讲，直入主题的速度特别快。
下面没多一会儿也恢复成了往日的状态，该干嘛干嘛。
池矜献在后排和陆执并肩坐着，等真的无人再注意他们时，他身子微微一侧，肩膀轻轻碰上了陆执的胳膊。
毛绒绒的脑袋瞬间和陆执的挨在了一起，池矜献目视讲台，嘴巴不动声音出：“老公，嫁我啊。”
陆执微侧首垂眸看他，耳朵尖开始不可避免地变了点颜色，池矜献抬着眼睛不算特别新奇地欣赏自己的杰作，觉得尤其好玩儿。
“嗯，”陆执点头，一个字回答得铿锵有力，“嫁。”
“……咳。”池矜献手虚握成拳轻抵了下唇，凑得更近、声音也更小了，“哥，今晚回家去住吧。”
往常如果第二天是周六，他们都是会回家住，不过明天是周四，还不到时间。
陆执有些疑惑：“嗯？”
池矜献扭头和他对视，一本正经：“我有件事需要跟你一起做。”
陆执：“什么事？”
闻言，热情似火小玫瑰甜美一笑，不懂害羞一般地作出了一个无声的口型：“爱。”
—
接下来的两节课，陆执此人一个字都没说，犹如傻了，又犹如在静等时间。
明明已经是下午，他却好像从来没体会过如此难熬的时间，一会儿低头看手机，一会儿坐立难安似的看窗外。
……天还没黑
……天就是不黑。
不知过了多久，今天最后一节课的放学铃声一响，陆执抓起自己和池矜献的书就随手扔给了叶辽，极其正色地说了谢谢。
而后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他牢牢握住池矜献的手腕就往校门外走。
他腿长，走得又快，池矜献差点追不上，只好下意识去抓陆执牵着他的那只手，有点匆忙地说道：“哥，哥，撵不上了，你等等我。”
闻言，陆执抿唇，勉为其难地放慢了一丝丝的脚步。
不知怎么的，池矜献觉得有点好笑，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特别是像我这么热情的，火一般烫。”
不得不说，认知真正确。但此时的陆执“油盐不进”，刚放慢没几秒的步子不觉间都又快了起来，池矜献提醒他：“不买东西嘛？”
话落，陆执回头，眼神含着些不解。
二人一经对视，池矜献便在心底“啧”了声，心道，他哥是一位极其积极向上的大好青年，说不定陆执连准备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还得靠自己教。
毕竟他当年可是扫遍联盟所 X 文、 X 片的小黄人儿——特别是关于AB的。
直到……
陆执问：“杜.蕾.斯？”
池矜献：“……”
陆执又问：“润滑剂？”
池矜献：“……”
陆执回答：“都有。”
池矜献：“……”
池矜献：“？”
下午的夕阳挂在天边，烧起了周围的一片红，犹如害羞了的人的脸颊。
引人想看，又让人不敢去细看。
不然那抹颜色一定会被涂上艳丽。
火红得瞩目。
五六点的时间，有的人已经下班，没下班的也会到公司外边去吃东西。
路上行人或单或两地走着，有点儿乱，把人的心情也带得有点乱。
池矜献双腿还下意识在跟着陆执往前走，心脏被迎面扑过来的微风吹得砰砰直跳。
——他紧张了！不仅如此，他好像还怂了！
“不是……哥，”池矜献忙抬头去看陆执，有些结巴，“你什么、什么时候准备的那些……东西呀？”
陆执头都不回：“跟你在一起，我易感期过去的第一天。”
池矜献：“……”
“你这么早就计划着要得到我啦？！”池矜献不可思议，震惊地询问出声。
在没有知道这点之前，池矜献热情的能着火，知道了这一点之后，火倒是没灭，但内心深处的怂被挖掘了出来。
池矜献喉结下意识轻动，还动了好几回。
说实话，他有点儿想反悔。
但一抬眸——他与陆执的家到了。
指纹识别进门后，陆执把池矜献抵在门上捏住了他的下巴，犹如他们初逢的那天晚上，陆执目光发沉、动作强势地表达自己的领地意识。
“是的。”陆执说，一字一句带着极易察觉的占有，他低头凑到池矜献耳边，轻声说，“但也不够准确——我并不是那时候才计划要得到你。”
玄关对面玻璃墙外的街道上过去了几个行人，车子停下来似乎鸣了一声笛，和猛然悸动起来的心情相得益彰。
池矜献嘴巴轻动，还没说出话就被蛮横地吻住了嘴巴，陆执不允许他开口。
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池矜献就发现他已经被抱到了卧室，双手被压制在一起按在头顶，动弹不得。
……
池矜献当着全班的面给了陆执名分的事以飓风过境般的架势席卷了全校。
这下，只要不傻不硬着头皮往南墙上撞，再也没有人说他们还有机会了。
两个人从高中时就在一起，大学还在一起，相互追随好多年无数天，天造地设，无人比他们更般配。
今天天气太好，走在校园里的叶辽刷完论坛，抬头看天边，感叹一般地说道：“好像一大片火烧云一般的玫瑰，连大自然都在祝福小现金！嘿我真高兴！”
被祝福的池矜献也很高兴，只不过他的高兴不止是心理层面上的。
被烧红的夕阳余晖从二楼的落地窗倾斜进来，把地板都映得带上了抹橘红，卧室里瞬间犹如升了温。
燥热、黏着。
池矜献呼吸乱得不像话，嗓音也哑得不成形。
他眉头蹙起来，眼尾急切地爬上了红色，和天边的火烧云比起来，漂亮得有过之无不及。
而那抹红色不多时又被眼角沁出的一点眼泪染湿，像是色彩浓重的油画被落下了更绝艳的一笔。
画下画的人无比珍惜地去思考，接下来的画笔要落在哪里。
——要落在心间，更要落在心尖。
“你……”池矜献声音轻颤以及哽咽，咬牙说，“天、都没全黑呢。”
“……嗯。”陆执嗓音极其低哑，他诱哄一般地应答，而后怜惜地轻吻池矜献湿润的眼睛、鼻尖、唇瓣，“对不起。面对一生所爱，忍不住……但这才是人之常情。”
池矜献耳尖泛着红，闭目塞听，不吭声。
陆执便在他耳边轻喊：“小池宝贝。”
池矜献身体轻轻颤栗。
“小玫瑰。”陆执又道，所到之处全是旖.旎。
—
池矜献第二天没去上课，请假了。
……第三天仍是。
在卧室里吃完早餐，陆执出门去学校之后，池矜献就趴在床上思考人生。
怎会如此，他心想，他怎么会被做得下不了床？！
不仅如此，第二天开口说话都是艰难的，嗓子疼。
陆执真的好凶……其实陆执很温柔，听别人说第一次时难免会照顾不好，流血，但池矜献没有。
可在这股温柔下面，陆执又凶得非常强势，他咬着池矜献的后颈，按着他，从里到外的身上都明明白白带着“极致占有”四个字。
池矜献趴在枕头上，脸朝窗户，突然“啧”了声，又心道，现在就这样，易感期时可怎么办啊？
陆执不会想终身标记他吧？
虽然昨天陆执只字未提标记的事，但他的行为确实是Alpha必须要标记伴侣时才会有的。
思及到此，池矜献整个人简直警铃大作。
他是Beta啊！别说终身标记了，简单的标记都做不了！
虽然他已经不止一次跟陆执说过了这个问题，但等陆执回来了，他决定要再说一次。
以防万一！
太累了，想着想着池矜献就只觉一股难言的疲惫蔓延进四肢百骸，导致他脑袋空空，睁不开眼，片刻后就睡着进入了梦乡。
等睡醒以后，池姓没心没肺早就不知道自己还应该记起什么事儿了。
—
这次之后，除了中午会在宿舍午休，池矜献便跟陆执搬了出来，在家住。
天气逐渐转凉了，天色黑得也早，陆执跟池矜献一起出了校门，街上的霓虹灯早就已经如数亮起。
一片簇着一片，映着路过行人的影子，五颜六色地变换着，像夜间城市的繁华彩虹。
人行道对面的红灯亮起，池矜献停下步子，顺势倚在了也同样停下来的陆执身上，说：“哥我好困啊。”
陆执下意识半拥住他：“一会儿回去睡。”
“睡觉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啊。”池矜献仰着头，抬着眼睛和低头看他的陆执对视。暖色的灯光投在他脸上，将他的面容照得温柔又好看。
陆执抬手碰他眼尾：“那什么才能解决根本？”
池矜献眨巴了下大眼睛，希冀地看着他哥，提议道：“一周一次吧。”
话落，陆执眉尾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收回和人对视的视线，看绿灯换了没，装没听见。
“哥？”池矜献喊。
陆执把玩他的头发，表情毫无变化，不应。
池矜献还倚在他怀里仰着脑袋，看人不回答便伸出双手去捧人的脸，势必要让陆执低头看自己。
“哥哥。”他又喊。
“嗯。”陆执应道，手上轻托了下池矜献的腰，说，“绿灯了。”
“想不想走路？我抱你？”
“别别别，”池矜献忙站直身体，轻挠了下脸颊，道，“是个大人了，我可以。”
主要是路上那么多人呢，他那么大一个人，还是个男生，别人看着多不好啊，池矜献想想那个画面……不太好意思。
谁知闻言，陆执却一本正经地道：“嗯，大人了，还是年轻人，你可以。”
池矜献：“……”
车行道两边的车辆被红灯短暂地阻挡住，池矜献被陆执牵着手迈上了人行道，两个人几乎肩并肩，微风从彼此的发上、衣间流连轻抚，不出片刻他们就走到了街对面。
池矜献仔细地回味着陆执的话，怎么回味怎么觉得不对，过会儿他反应过来了，扬唇轻笑出声，凑近陆执，道：“哥，你是不是在挑衅我。”
陆执侧首看他，路边的灯光落了下来，将他的眉眼映出了一抹温柔。
“差不多。”他说。
话音落地，他就被池矜献毫不留情地打了一巴掌。
池矜献笑意未收，热情似火的玫瑰不甘下风，道：“你瞧不起谁啊，真是。”
陆执眼底含了些笑，紧了紧握人手的力度。
学校的大门还在正对面显示着它独有的标志，学生一个两个的从里面走出来，兴许是去逛夜街，又兴许是去吃饭。
他们或多或少地都瞧见了池矜献与陆执的背影，早已习以为常。
今天他们觉得这俩人还是和往常一样，直往前走，什么都不管。
但意外地，前方的陆执突然停下了步子。他转过身直面着池矜献，极其认真，似是即将就要作出什么承诺。
看见的学生下意识跟着将脚步顿在原地。
而作为当事人的池矜献不比他们知道得多，此时有些怔愣。
“怎么了，哥。”他问道。
陆执一手牵着池矜献的手，一手放在口袋里，轻声道：“小池，之前因为我的原因，我和你错过了好长时间，对不起。”
闻言，池矜献不开心地盯了他一眼，说：“不是你的原因，不要道歉。”
“我的目的不是打算再道一次歉，过去的时间回不去，我会靠现在、以后对你更好的。”陆执摇头，而后抿唇。他似是在紧张，垂下的眸子突然就不敢再看池矜献了。
后者察觉，突然觉得有些新奇，池矜献眼睛明亮，出其不备地凑近陆执，几乎要和人鼻尖碰鼻尖。
“哥，”他引诱一般地出声说道，“你想干什么呀？”
陆执便极轻地轻呼一口气，重新抬眸直盯着池矜献，堪称虔诚一般地道：“小池，我想跟你求婚。”
“你可以一直做我的小池宝贝吗？更亲近一点的。”
微凉的天气伴随着微凉的晚风，本应该让人感到微冷，可池矜献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要沸腾起来了。
他无意识地眨了好几次眼，眼神里、表情里瞬间便透露出了和陆执一样的紧张。
明明他是被求婚的那个。
“哥，”池矜献张口，几乎是不自觉地脱口而出，“我永远都会是你的。”
话落，陆执的无措紧张明显被安抚了不少，紧跟着下一刻，他单腿便利落地弯下去，轻触到了地面。
陆执将那只放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手上多了一个火红玫瑰颜色一般的丝绒小盒子，他将其打开，里面静静立着两枚银白色的戒圈。
一个稍大些，一个稍小些，但总体来说尺寸差不了多少。它们是不可分割的一对戒指。
缺一不可。
陆执拿出其中一枚，将戒指轻举起来，极其真挚地道：“请问，陆执的玫瑰与明天，你愿意和陆执永远在一起吗？”
不管四周的目光，他们所在的人行道上在此时的晚间并没有多少行人，路边高大的树木也打了一部分的掩护，将他们的身影聚拢在一起，却并不张扬。
没有让人抬头太久，两个人的视线就已经平视了——池矜献也单腿跪了下来。
他伸手拿出陆执手上小盒子里的另一枚戒指，回以同样的感情与真诚，道：“回答池矜献的一切，池矜献愿意。”
跟着“愿意”的尾音，陆执的眉眼终于将所有紧张挥散，染上了无法忽视的笑意，他小心且坚定地将手上那枚戒圈推到了池矜献的无名指上。
池矜献亦是。
银白色的金属与周围不小心投过来的灯光相融，闪着漂亮的光芒。
将两个人的指节衬得更加修长好看。
随即，两个人的视线从各自的手上移开，开始抬眸对视。
片刻后，他们终于发觉出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傻了，池矜献一下子乐出声音，急忙伸手把陆执拉了起来。
“哎呀好傻啊。”池矜献笑话陆执，说。
陆执还在轻笑，说：“傻了有老婆，所以我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池矜献抓着陆执的胳膊大笑，不一会儿肚子都疼了。
……
和池矜献在一起，陆执不再是个冷漠的人，他会委屈、会流眼泪，还会犯傻。
而和陆执在一起，池矜献是切切实实的热情似火小玫瑰，他热烈、真诚、快乐，并且都是真实的。
他们并肩、牵手，会一直在一起，会一直往前走。
清冽微凉的早晨里，初阳正好，火烧云般的天空中，余晖正好，繁华不落的城市内——
他们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