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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难为，皇后叹气
作者：九皇叔
内容简介
 连续死了三位皇帝，太后扶持庶子靖王成为傀儡皇帝。 皇帝登基三月后，册立大将军幺女为皇后。 大婚的这天晚上，皇帝被人下了药，当着皇后的面宠幸了宫女，吓得小皇后瑟缩在榻上。 太后这时带走了皇后，将人带回自己的寝殿安抚。 皇后天赋异禀，能够看清人的欲望，她亲眼看见皇帝宠幸宫女的时候头顶上冒出一圈又一圈的黄色泡泡。 而来安抚她的太后，头顶上只有一圈一圈的粉色泡泡。 太后清心寡欲。 后来皇帝为讨好太后送去了美人，皇后看得清楚，头顶的泡泡依旧是粉红色。 太后禁欲，不喜欢美人。 皇后看了眼铜镜里的自己，她在想该怎么讨好权倾朝野又清心寡欲的太后呢？ 当她躺在太后身侧的时候，她哭了。 太后头顶上的泡泡竟然变成了黄色的。 太后清心寡欲是假的！ 后来，皇后日日看见太后头顶上一圈黄色的泡泡 *双C。 *废后前，两人没有感情。 完结文可戳《小侯爷那么软》，重生后的代王和君相相亲相爱。 《以下犯上》，追妻火葬场。 《送上门的娃成了皇帝》，养成系的小皇帝。 《长公主要和离》，原来丞相也是重生的。 《皇后太正直》，我的皇后力大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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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砰’地一声，榻前遮挡的时景屏风因剧烈震动而倒了下来。
满地狼藉被殿内的龙凤烛火照得尤为明亮，女子的小衣、粘上血迹的亵裤、还有皇帝的龙袍。
而在不远处，赤着上半身的皇帝压着一名宫女。
这些昭示着什么，榻上刚嫁进宫来的小皇后裴瑶一时间没有弄明白，她有些发呆，星眸圆瞪，静静的走下榻。
她看见裸着上半身的皇帝头顶上有一圈圈黄色的泡泡。
那是欲望到大鼎峰的标志。皇帝的欲望就是色。欲，是裴瑶至今没有见过的。
殿内伺候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任何一人都不敢上前制止。
皇后今年十七岁了，是新帝的第三任妻子，却是新帝的第一位皇后，她是已逝三月裴相的幼女。
裴瑶穿着一身寝衣，赤着雪足，右脚脚腕上拴着一根红绳，眼尖的人就会发现那是姻缘绳。
躺在屏风不远处的皇帝浑身抽搐，被他压在身下的宫人抽泣不止，忽而，皇帝从自己的龙靴中摸出一把匕首，直接捅进了宫女的心窝中，血贱了他一脸。
皇帝当着小皇后的面宠幸了别人，又一刀戳进了人家的心窝里。
皇后吓得捂脸大叫了起来，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她蹲在了屏风旁边，泪水一颗一颗划过十指缝隙里。
太可怕了。
下一刻，皇帝直接爬了起来，拿着匕首就朝她戳来。
梦忽然醒了。
裴瑶惊得翻身坐起来，入目是鹅黄色的锦帐，上面绣了海棠花，她静静地看了一眼，身子慢慢地软了下来。
“皇后醒了？”
珠帘外传来一道声音，裴瑶脸上的泪水停了下来，她眨了下眼睛，被模糊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明，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水，看清了来人。
是太后娘娘！
太后走到她的跟前，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裴瑶害怕得躲开，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她感受到了一丝冷意。
“烧退了。”太后不疾不徐，也没有在意她的抵触，但仔细去听，温柔的声线里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意。
裴瑶脑子乱糟糟的，她扬首，泪水滑入黑色的发丝中，她哭了起来：“我想回家。”
一说话，哭得更加厉害了。
太后站起身子，脊背挺直，裴瑶迷蒙的视线里于看清了这位太后的容貌。
她长得很美，浑身透着冷气，是裴瑶的印象里长得最好看的。她一双唇角很薄，看着裴瑶的时候在笑，薄唇带笑，笑意就很浅，那股凉意就深入骨髓。
“你是皇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太后垂眸凝着她，漆黑的眼睛里不带一丝情绪。
裴瑶又哭了，捂着脑袋，不肯让昨晚的画面涌入脑海里，痛苦之余，她想起了一件事，忙看向太后。
太后今日穿着一身黑色的对襟莲花袖，袖口如莲花，白皙莹润的手臂映入眼帘，她慢慢地扬首，忽而就笑了出声。
太后头顶上是一圈粉色的泡泡。
粉色代表人的欲望低到谷底。
裴瑶破涕而笑，冰冷无情的太后竟没有欲望，不过……
太后穿着黑色让人害怕，可那些粉色泡泡又给她添了几分可爱。
裴瑶想当然的伸手去拉住太后的手臂，唇角弯弯，“太后，陛下昨日是怎么了？”
太后身量极高，站在榻前，让裴瑶仰着脑袋，颇有些难受，她顺其自然的就想亲近头顶上带着粉色泡泡的太后。
太后也顺其自然地在她身侧坐了下来，两人靠得很近。
坐下后，太后发现一个问题，在皇后的腰间徘徊看了一眼，“皇后的腰很长。”
腿长的人站起来就显得个子高，而腰长的人相反，坐下后就比人平白高了点。
皇后听话得摸摸自己的腰，没敢说话，因为她的师父说，腰长的人天生就懒惰。
太后突然伸手，裴瑶吓得僵直了身子，太后慢条斯理给她捋了捋发髻上散乱的头发丝。白皙的手中指在裴瑶面前绕来飞去，终于看清了太后的双手。
骨节修长，指节分明，白皙如玉。
两人靠得很近，裴瑶嗅了嗅鼻子，闻到一股竹香，就像是进入竹林里，扑面而来的香气。
太后的温柔让裴瑶忘记了面前这个人是连杀三个皇帝的恶毒女人。
裴瑶抬眼，太后头顶的泡泡没有变色，她很平静得接受了太后的好意。
她觉得很温馨，眨了眨眼睛，太后慢条斯理地告诉她：“皇帝昨夜中了春。药。”
裴瑶是从尼姑庵堂里走出来的，平日里没见过什么人，见识也不多，听到春。药两个字后下意识就问：“是不是春天里才会长出来的药？”
春日这么美，那春。药应该也是好药材。
太后摇首：“那是让人发情的药。”
“就像公猫公狗发情，逮着母猫母狗配对吗？”裴瑶不假思索就说了出来，双臂摆抱着自己的身体，吓得一点都不敢动了。
皇帝也太惨了，她又问：“谁给他下的药？”
“贵妃。”太后薄唇微抿，透着一股子冷意。
裴瑶怔忪：“为何要下药呢？”
“她想做皇后，可惜是个伶人，上不得台面，哀家不给她机会。她就给哀家下药，哀家就将药送给了皇帝，你说，哀家有错吗？”太后兴致勃勃地问面前的小皇后。
裴瑶心里乱糟糟的，硬着头皮抬起头，望向太后：“好像是错了。”
太后好整以暇：“哪里错了？”
“您应该将药下给贵妃，一报还一报。”裴瑶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害怕，又问太后：“那她以后会不会给我下药？”
“会，你要在她给你下药之前除去她。”太后怜惜般摸摸她的额头，唇角染着冰冷的温柔。
冰山的温柔都是假的。
太后头顶的泡泡还是粉色的，裴瑶不假思索得答应下来：“赶出宫去。”
“那就行使你皇后的权力，赶出宫去。”太后摸着软嫩的肌肤，忽而感觉哪里不一样，小皇后可真娇嫩。
裴瑶有些疑惑，但被太后摸得舒服，她也就没有多想，站起身要更衣。
太后让人取来一套红色的风袍，瞧了一眼皇后娇嫩的眉眼，又改口：“将哀家那件新制的青色对襟裙裳拿来。”
裴瑶坐在榻上一动不动，脑海里实在难以将这位太后与外人口中牝鸡司晨、压制皇帝的太后联系起来。
宫娥忙碌不休，进进出出，送水的送水，送衣裳的送衣裳，还有送来首饰步摇的。
昨夜皇帝发疯，在长春宫里杀了数名宫娥，最后将刀刺向皇后，幸好太后赶到，让人压制住皇帝，她又亲自带回了皇后。
皇后被带回来后就吓得发起了高烧，直接躺在了太后的床榻上，太后昨夜都没地方安寝。
浑然不知的皇后被宫娥推去浴池沐浴，擦擦洗洗，香喷喷地出来了，
换上新衣后，她坐在榻上，宫娥递来一碗黑乎乎的汤水，是她厌恶的味道。
想起昨夜的事情，她吓得浑身哆嗦，抱着药碗没拒绝，扬首一大口一大口得喝了下去。
太后的衣裳不合身，有些大，就像是小孩穿着大人的衣裳，处处透着不适。
站在窗外的太后瞧着皇后皱眉，“去查一查裴家幼女的容貌。”
殿内的裴瑶慢吞吞地吃了一桌子菜，伺候的婢女惊呆了，小皇后长得不大，吃得却比五六个人的还多。
吃饱喝足的裴瑶走动走动，吃完要消食。
没多久，宫娥将皇后的朝服送了过来，按照规矩，皇帝成婚第二日该去祭拜先祖的。
宫娥又簇拥着给裴瑶换了衣裳，穿上朝服后，裴瑶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哪里出错了，呆呆地坐在坐榻上。
太后走了进来，方才还有几分稚气的皇后穿上朝服后，略显出几分端庄。
她坐在一侧，没有说话，而裴瑶一双眼睛就这么黏在她的身上，她想见到那些泡泡变颜色。
师父说每个人都有欲望，她自己也有，她照镜子的时候也会看到自己头顶上的泡泡变色。
尼姑庵堂里伙食不好，没什么吃的，她就是贪吃食，见到吃的后泡泡就会变色的。
“皇后盯着哀家做什么？”太后的目光带着若有所思意味。
裴瑶就想得很简单了，她张了张小嘴，没有说话，笑了一下，腼腆得低下头。
太后见状，笑了一下，对小皇后并没有什么敌意，但也不会太过亲近。她凝目看了对方一会儿，道：“你会侍寝吗？”
裴瑶怔了一下，道：“不会，之前嬷嬷教我了，我觉得太枯燥了就赶走了嬷嬷，嬷嬷后来给了我一本书，但是我没看懂，太后要不要教教我？”
太后略带深意得看了一眼，然后目不斜视地凝着庭院里的青竹，没说教，也没说不教。
裴瑶不勉强，端正坐好，也不再显得局促，依旧会时不时地看一眼太后。
半个时辰后，皇帝来了。
裴瑶听到通禀声，吓得颤了一颤，太后温声同她道：“不必害怕。”
话音刚落，皇帝步履虚浮地走了进来，走到太后面前，跪地请安。
昨日张狂不可一世的皇帝在太后面前卑躬屈膝。
裴瑶惊讶得眨了眨眼睛。

第2章
皇帝是惠明帝第七个儿子，是永和宫昭太妃的儿子。昭太妃是惠明帝身边伺候茶水的宫娥，一朝被宠幸后就怀了孩子。
直到孩子生了下来，惠明帝才想起这么一桩风流韵事，给第七子取名旭，旭日东升，是很好的祝福。
惠明帝死后，太子登基为帝，是为殇帝，在位三月，死后皇位给了惠明帝的嫡次子，也就是刚死了不久的哀帝。
哀帝想提拔无功的岳父为丞相，与太后大吵了一架，三日后，太后就废了他的帝位，让庶出的李旭登基为帝。
李旭做了皇帝不到一月，哀帝就‘病逝’，李旭很大度，追封他为皇帝，并亲自提了‘哀’这个谥号。
李旭的结发妻子前不久刚死了，他就想立宠妃丽贵妃为后。丽贵妃是一伶人，擅长歌舞，听说可学赵飞燕掌上起舞，李旭曾夸她：“舞比赵飞燕，腰若杨柳软。”
但太后不同意，只轻轻说了一句：“陛下行事不经思考。”
李旭吓得半月都不敢再见丽贵妃，他很害怕这位太后。不到一年时间换了三位皇帝可想而知这位太后的手段。
他害怕得日夜不敢眠，甚至连御膳房送来的吃食都不敢动，就怕被太后毒死。
今日过来连头都不敢抬，瞧着他的窝囊样，裴瑶觉得有趣，唇角弯了弯，不害怕。
李旭脑门上还是有一圈圈黄色的泡泡，裴瑶忽而在想：这位陛下脑子里是不是整日都想着色。欲？
按理来说，都过了这么久了，陛下应该恢复过来了，大清早还顶着一圈黄色泡泡，是不是药性还没过呢？
想起昨夜皇帝的样子，她不禁颤了颤，可下一息，她就不害怕了。
太后没有叫皇帝起来，就让他跪着。裴瑶乐了，悄悄笑了笑，唇角刚弯了弯，太后就看向她。清冷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寒芒，本该害怕，可一抬头，粉嫩的泡泡让她生起一股亲切感。
她弯弯眉眼，笑意更深了些。
可怜皇帝还在可怜兮兮地跪着。
“起来吧，今日去拜祭先祖记住要小心，收收你的心思，善待皇后。”太后叮嘱了一句。
太后觉得累，摆手示意帝后可以离开了。裴瑶站起身，想了想怎么行礼，脑海里浮现复杂的动作，没来得及付诸行动，皇帝就走了。
刚刚皇帝很怂，离开了太后的视线后又强硬了起来，他问皇后：“昨夜太后与你说了什么？”
“太后说陛下中了药。”裴瑶径直说了出来。
“那她有没有说药是谁下的？”皇帝急切追问。
裴瑶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摇摇脑袋：“没说。”
皇帝松了一口气，忽而就笑起来，伸手就要握住裴瑶的手，裴瑶吓得躲向一边，皇帝不高兴了，“你是朕的皇后。”
裴瑶颤颤，依旧往一侧退开，想起刚刚皇帝胆颤的样子，忙道：“昨夜的药是太后下的。”
皇帝愣了下来，没有再说话，见鬼一样看了一眼太后的殿宇，匆忙就走了。
上了龙舆后，皇帝依旧不安，甚至有些暴躁，但没有再看裴瑶一眼。裴瑶很轻松，她是初见民间的景色，瞧着鳞次栉比的屋舍后，心底陡然生起雄阔的自豪感。
到了宗庙后举行参拜大礼，皇帝双腿颤颤，跪起的时候都有些吃力，就像是行将就木的老者，颤悠悠地跪，再颤悠悠地起来。
到了午后接受百官朝拜的时候，皇帝就开始犯瞌睡了，当着朝臣的面就睡着了。
丞相吴之淮气得想要拂袖离开，再看小皇后坐得端正，脊背挺直，他不好让皇后难看，便忍了下来。
吴之淮悄悄走近，对着皇后大拜：“皇后，烦请您唤醒陛下。”
裴瑶端坐，看了丞相一眼，灵机一动，突然道：“太后来了、太后来了。”
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着一股惊奇，吴之淮信了，转身去看，依旧是文武百官，并无太后的身影。
他再回身，不想，陛下睡眼惺忪，醒了。
他不由高看小皇后一眼，朝拜继续。
朝拜结束，皇帝也大醒了，身侧的小皇后神情木讷，并无风情，他看了一眼，并无兴致了。皇后天姿雅致，貌美无双，可惜不如他的贵妃妩媚，木讷无趣。
可惜贵妃没有跟过来，不然回去的路上也好欢愉一番。
但很快，皇帝就来了兴致，他看上了宗庙里一名伺候茶水的宫娥，眼里充满了期待，他吩咐皇后：“朕想一个人静静，回去的时候你别上朕的龙舆了。”
正合裴瑶的意思，她立即起身，端庄地朝皇帝行礼。
她的礼数太过周全，动作规矩，倒让她娇憨的姿态藏了去，皇帝见后，顿觉无趣，心想他若这么和贵妃说话，贵妃早就扑上来，泪眼婆娑地亲他吻他了。
裴瑶不管他，喜滋滋地扶着宫娥若湘的手离开大殿。
宗庙里面是不见荤的，她刚刚就吃了几口素菜，没吃得饱，她想想就让人去弄些鸡腿鸡肉填饱肚子。
若湘即刻去办了，等到龙舆动步的时候，她就提着食盒匆匆来了。
裴瑶一双眼睛看出了光，抱着食盒就吃了起来，又怕弄坏了唇角上的口脂，她只敢小小得咬，吃起来颇为费劲。
一块鸡腿吃下来，腮帮子疼得咬不动了，这时车外的百姓也多了起来，夹道欢迎。
这一年连死了三个皇帝，宫里宫外都不太平，不少文人认为是太后毒杀了前三任皇帝，都想暗杀了太后娘娘。
但太后今日没有出宫，禁卫军围住整条官道，一路上很顺遂。
进了宫城后，皇帝并没有立即下车，裴瑶作为皇后，走到车前去前。站在车窗下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一阵此起彼伏的呻嘤声。
就像是昨夜屏风外的声音。
突然，声音停止了，她欲开口，车窗的窗帘被掀开，露出女子的相貌。
女子脖颈通红，脸也是红的，头顶上的泡泡是黄色的。
动了**。
裴瑶忽然明白过来，皇帝真是不省心，在路上都不安分，她转身吩咐丞相：“陛下许是累了，丞相等人散了吧。”
皇帝不管朝政，整日沉迷享乐，丞相也不管了，去了长乐宫找太后告状。
丞相气极了，“陛下而立之龄，还不如一及笄的皇后懂礼，宗庙是何等森严之地，他将皇后赶下车，直接临幸了宫娥。”
“百姓夹道欢迎，陛下却在龙舆里做那等之事，入宫后也宫娥纠缠，将臣等晾在一侧不管不问，就连皇后去问，也是不理睬。臣实在是不知如何侍奉君上。”
太后睡了一觉，精神很好，坐在榻上，身子单薄却颀长，“随他吧，让朝臣立太子吧。”
李旭没什么好处，就是儿子多，三十岁的年龄就有了二十多个儿子，撒种尤为快。
“陛下并未有嫡子，又刚册立了皇后，现在就立，将来若有嫡子，又该如何是好？”丞相劝谏。
话音刚落，外间响起了通报声：“皇后娘娘来请安。”
裴瑶来了。
太后让人去请，一面安抚丞相：“丞相辛苦些，陛下年岁小了些，贪玩了些。”
一连三个‘些’让丞相哑口无言，他只好揖礼离开长乐宫。
裴瑶在宫人的引领下走了进来，她手中还捧着一本书，兴冲冲地跨过门槛。她早就换下了一身朝服，穿上了粉妍的宫装。
不知为何，她这身宫装襟口开得很低，锁骨都可以看见，太后皱眉，“传司制局的尚宫过来。”
掌事宫娥落月去了。
裴瑶走近后按照脑海里的记忆行礼，而后笔直的站在太后面前，瞧了一眼她的头顶，还是粉色的。
黑衣清冷太后，头顶着粉色泡泡，明明很违和，她却觉得色彩很好看。
“皇后过来是有什么事？”太后温声询问，目光落在裴瑶的锁骨上，皱眉不悦。
裴瑶将手中的书递给太后：“我来请教太后些问题。”
太后扫了一眼书壳，脸色微变，眼尾泅出一抹涩意，很快，就压了下去，“你请教什么问题？”
“侍寝。”裴瑶抿着唇，清澈的眸子漾着水润。
太后拥着暖手炉，久久没有说话，裴家的女儿很聪明，一句话就让皇帝醒了过来，可有些事情就不明白？
她嫁给惠明帝三年，从未侍寝，怎么教皇后？
惠明帝不爱女色，就爱丹药，晚年的时候沉迷丹药，一日能吃十几颗丹药，渴望长生不老。她不得已接手朝政，惠明帝尊重她，她也提了不侍寝的事情。
她看着手图册为难，清冷的神色里涌动着少见的纠结，小皇后比那些老狐狸难缠多了。
裴瑶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目光始终落在太后的脑门上，她记得嬷嬷给她说的时候，嬷嬷头顶上也有黄色的泡泡。
太后怎么就没有？
太后没有欲。望？
裴瑶伸手将几上的图册打开，第一面就是展露出来了，太后瞧了一眼，神色如旧，淡淡道：“哀家同皇后一样。”
裴瑶一怔，什么是一样？
她是尼姑，不懂七情六欲，难不成太后也是从尼姑庵堂里出来的？

第3章
裴家是洛阳城内的簪缨大家，有百余年的底蕴，裴瑶的祖父是先帝的太傅。裴瑶的父亲弃文从武，一年前因殇帝指挥不当死在了战场上，追封忠义侯。
裴瑶的兄长是一文弱书生，袭爵后就留在了洛阳城内，此时尚在丁忧中。裴瑶的后位是太后指定的，她更喜欢端庄温雅的姑娘，皇帝却偏爱妓。女伶人。
太后不禁想到是不是皇帝嫌弃皇后性子木讷，皇后被逼急了才来她这里问侍寝的事情。
裴瑶小脸红扑扑地，一双眼睛极有精神，太后看了一眼，转移话题：“皇后爱喝什么？”
宫里的后妃都喜欢喝牡丹花做的花露，一则牡丹倾城，寓意好；二则牡丹娇艳，喝了牡丹做的花露，皮肤也会变得娇艳。
“您爱喝什么？”裴瑶反过来问太后。
太后吩咐道：“去办两盏莲心茶。”
裴瑶立即皱眉，檀口微抿，须臾后，一双眼睛扑簌两下，忍了下来。
莲心茶很快就办好了，一颗莲子在水里面晃动，裴瑶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觑了一眼，先递给太后。
太后伸手接茶，尾指不小心擦过裴瑶的手心，裴瑶怕痒，缩了缩手臂。等太后接过茶后，她拿手指揉了揉手心，这才缓了过来。
她自己接过茶也喝了一口，微苦，就提议道：“莲心茶放些蜜，味道先苦后甜，回味无穷呢。”
“去给皇后重新办一盏。”太后很好说话。
裴瑶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实诚道：“太后笑起来真好看。”
殿内伺候的宫人听到这句话后都愣了下来，谁不说太后阴狠，说太后好看的还是第一人。
太后静静喝茶，并未因这句奉承而有所改颜，喝了半盏后，贵妃来了。
太后并未直接叫人进来，反而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同皇后说话：“贵妃是教坊司里进献给皇帝的，从低等美人都贵妃，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你可知为何？”
裴瑶捧着茶，细细想了一回，轻声告诉太后：“因为陛下喜欢她。”
皇帝好色，宫里的妃妾几乎数不清，才为帝三月就已经惹得朝臣不满，往后只怕偌大的宫城都不够住了。
在尼姑庵里的时候她听到许多香客祈愿，宁愿嫁给乞丐都不愿入宫为妃，她们都是端庄的女子，家里的好女儿。
她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症结，立刻改口：“贵妃贴合陛下心意去侍寝。”
太后意外，忍不住多看她一眼，“所以你还要学吗？”
“不、不学了。”裴瑶识趣，按照太后的心意急忙拒绝。
外间的贵妃顶着烈日等着，晒得发晕，接着，皇帝的后妃都来了，来给太后请安。
屋里的裴瑶察觉殿外的人多了起来，好奇去问太后：“陛下有多少后妃？”
“一后一贵妃，四夫人、九嫔，美人不计其数，若要用数字来衡量，便是六十五人，没有位分的不算。”太后轻描淡写。
裴瑶惊得檀口微张，她们尼姑庵里都没有六十五人，这相当于是两个尼姑庵的人数了。
“那、外间站了六十四个人吗？”除去她，还有六十四个人。
“没有，外面只有十几人，九嫔以下无颜见哀家。”太后言道。
不多时，太后吩咐后妃们进来，莺莺燕燕们按照位分高低慢慢跨过殿门。
贵妃在前，因在夏日，她穿得尤为凉爽，梅红色的对襟大袖衫，腰带将腰扎得很细，不盈一握。再向上看去，裴瑶睁大了眼睛，贵妃上面穿小衣了吗？
她好像看到了锁骨下的软肉……贵妃天姿艳媚，行走间如杨柳轻拂，纵她走得慢，那些对襟圈不住地软肉都要跳了出来。
裴瑶吓得避开去，忽而想起什么事，一抬头，贵妃头顶是漾着蓝色的泡泡。
蓝色是贪权。
伶人成了贵妃是天大的殊荣，难不成还要后位？
师父常说的德不配位，光这身衣裳就能母仪天下了？
裴瑶板了脸色，攥了攥袖口里的双手，刚想斥责贵妃就听到太后开口：“贵妃这身衣裳真凉快，夏日里再添些冰块就更凉快了。”
清冷的话一说，贵妃忍不住发颤。她记得初见太后的时候，太后嫌弃她衣不蔽体，她嚣张回道：“衣裳是陛下赏赐的。”
太后听后，瞥她一眼，然后吩咐人给她换个座椅。
当着后妃的面让她坐在冰块做成的椅子上，那时还是春日里，冻得她屁股都麻木了。
再听到凉快两字后，她浑身发颤，直接跪了下去：“太后饶命、太后饶命。”
裴瑶不解，作何要饶命？再看太后娘娘头顶上的粉色泡泡，明明很可爱、很有趣，哪里就吓人了。
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其余人大气都不喘，纷纷跟在后面跪了下去。
太后不作声，这时宫娥捧了加蜜的莲心茶进来，裴瑶旋即转了心思，接过茶，小小地品了一口，甜得立即皱眉。
太甜了！
她就喝了一口，摆在一旁，看向不断叩首的贵妃娘娘，好心道：“贵妃娘娘想来很冷，不如去晒太阳暖和暖和。”
贵妃一听，哭出了声，“太后娘娘，臣妾立刻回去穿衣裳，再也不敢了。”
太后却道：“皇后发话，听见没？”
话音刚落，内侍就来拖走了贵妃，裴瑶看得清楚，那些肉又在跳了。不知怎地，她想起了市集上卖肉的汉子，每逢她去偷偷买肉，汉子就会拍拍案板的肉，那些肉在他的跳动下一抖一抖，格外诱人，她每回都会让汉子多砍上一刀。
贵妃被拖出去了，后妃们被太后叫起，栗夫人坐在贵妃的座椅上颤颤惊惊，她今日衣裳穿得多，又是一种灰暗的青色，整个人老了一圈，甚至她才像太后。
裴瑶慢慢地打量她们，贵妃离开后，其他人的姿色尚属一般，清纯为主，没有贵妃的媚态。
她明白了，皇帝喜欢媚态的女子，这些女人都不合他的心意。她看了一眼栗夫人，对方头顶也有一圈圈蓝色。
这……
栗夫人扮猪吃老虎。
裴瑶星眸圆瞪，眼睛睁得大大地，几乎不敢相信，她身侧的太后拍了拍她的手：“皇后，怎么了？”
太后的语气淡淡，风拂过水面，荡起轻微的涟漪，让人听不出情绪，她的声音不是冰冰凉凉地，像是泉水，叮咚有声。
裴瑶轻轻摇头，按下自己的声音，相比较之下，太后和善多了，她长叹一口气，宫里的水太深了。
人人都想做皇后，可后位就一个，也就是说人人都想弄死她。
叹气！
请过安后，太后让众人离开，独自留下皇后，“方才为何失态？”
“栗夫人想做皇后。”裴瑶打不起精神了，宫里处处都是危险，还不如破破烂烂的尼姑庵。
在尼姑庵里，隔三差五，她还可以吃到肉，就很幸福了。
裴瑶一直在尼姑庵里长大的，她并非养在裴家。裴家是大家族，前程仕途都很重要，她生下那年，道士说她生下的时辰不好，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八字克家族。
当时老太傅还活着，做主将她送去庵堂里洗净‘邪气’，又买了一个孩子留在裴府里养着，对外就称是裴瑶。没过多久老太傅就死了，裴瑶就一直住在尼姑庵里。
庵堂里说佛法，念经书，平日里还会给人超度亡魂，裴瑶最会的就是念经、超度亡魂。
豆蔻年华，整日与佛法打交道，不知风月事。
当她的兄长来尼姑庵接她的时候，她还给菩萨念经书，兄长在旁不耐地告诉她的事情。圣上下旨，封她为皇后，裴家满门的荣誉。
突如其来的亲情让裴瑶不知所措，回到裴府后，她见到了那个代替她生活在裴府的假裴瑶。
假裴瑶很温柔，亲切地喊她姐姐，可裴瑶推开了她。
因为裴瑶看到了她头顶上红色的泡泡，并非是粉色的。
因为她的推开，假裴瑶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她的兄长打了她一耳光，“下贱的人有什么资格打人。”
裴瑶在兄长的头顶上看到了黄色的泡泡……
“栗夫人生下皇长子，她的资历最老，陪着陛下的时间最久。”太后出声解释。
裴瑶抿起唇角，收回了乱糟糟的思绪，没有不高兴，反而冲着太后弯弯眉眼，“太后，为何我会成为皇后？”
语气软软地，带着撒娇。
“因为你尊贵。”太后告诉她。
尊贵？裴瑶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她是小尼姑呢，不尊贵。
“好了，你该回椒房殿了。”太后开始赶客，站起身前又看了一眼皇后，吩咐道：“想家人可以直接宣他们入宫。”
这是一道恩赐的旨意，按理外臣是不能随意入宫的。裴瑶读过宫规，知晓规矩，闻言后还是拒绝了，“谢太后的厚爱，凡事还是按照规矩来办事。”
小皇后干净的眼睛里掬着清澈的水，眉眼宛若弯月，稚气的容颜让人卸下心防。
太后没有勉强，人家不领情也不能强压着，等人走后，她才让人搬了奏疏进来。
一日的功夫，下面的人就查清楚皇后的身份。

第4章
裴家嫁进来的确实是幺女裴瑶。
既然是真的，太后也没有过多质疑，此事也没有放在心上。
回到椒房殿的裴瑶被这些宫妃折磨得不轻，那日被皇帝带回来的宫女被封了丽美人，就被太后安排在贵妃的宫殿里。
贵妃眼中揉不得沙子，每日都找了新办法来折腾丽美人，三五日下来，丽美人就跑来告状。
裴瑶会念经，但不会怎么处理女人之间的矛盾，思来想去，为安抚丽美人，就给她提了位分，从美人提到了容华。
不想，贵妃变本加厉地折磨丽容华。
裴瑶待在椒房殿里念了两回经书，一狠心、一咬牙，将丽容华提到了昭华的位置，连升四级。
贵妃就病倒了。
吓得裴瑶去太后跟前忏悔，“太后，我不知贵妃如此孱弱。”
太后没有说话，拉着皇后去逛园子。
大汉的后宫奢华精致，光是园子就有几十座，景色各异，太后领着皇后逛的是牡丹园。说是牡丹园，可是不见一株牡丹。
裴瑶纳闷，“为何没有牡丹呢？”
“被哀帝的皇后砍了。”太后解释。
裴瑶奇怪：“为何要砍呢？”
“牡丹是花中之王，与哀帝的皇后争艳。”
“所以就砍了？”
太后点了点头，裴瑶惊讶得粉舌抵着牙关，几乎不敢言语了，宫里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好端端的花都不放过。
她望着太后的侧颜，“她让砍，您就答应了？”
“她是后宫之主，有六宫之权，哀家干预不得。”太后解释道。
裴瑶听出了弦外之音，自己也是后宫之主，享有六宫管理之权，给后妃升位分是她的份内之事，就连太后都不能说什么。
她反应过来了，太后带她来牡丹园的用意也很明显，小脸涌起几分血色，弯唇露出白白的小牙，“我这就去让贵妃明白些道理。”
小皇后惊惧而来，开心而回。
太后凝着俏丽的背影，她高兴什么呢？
裴瑶重重地松了口气，回到椒房殿就让人取了凤印，自己写懿旨，直接将贵妃变为慎昭华，与丽昭华平起平坐。
两人针尖对麦芒，势均力敌，这下不会来叨扰她了。
懿旨一出，果然，都安分下来了。
安分几日后，到了太后的寿诞。太后不喜热闹，并没有举办筵席，但该收的礼一样没少。
裴瑶没有礼，拿不出手，思来想去，自己亲自去给太后梳妆，亲自伺候，总显得她很有诚心。为人儿媳，贴身伺候也是常有的事。
若湘觉得不对劲，“您这般显得您很小气。”
裴瑶理直气壮：“你想想太后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见过，我拿什么她都不会高看一眼，既然这样，我还不如亲自去伺候。”
到了太后寿诞这一日，裴瑶起了大早，天没亮就到了长乐殿。
伺候太后的宫娥也刚起来，灰蒙蒙的天色里瞧着小皇后领着一大帮人过来，吓得她立即去迎。
“您怎地来了，太后还没有起榻，您去偏殿等等？”
裴瑶犹豫了一下，摆手道：“不，今日太后寿诞，我亲自去伺候。”
宫娥愣了下来，不敢拒绝皇后，躬身领着她进去，又不放心说了一句：“娘娘指甲可曾锐利？”
裴瑶伸出双手，白嫩的十指摊开，没有养长指甲，弧度很平。
宫娥这才放心下来，引着皇后去一侧里间说话，轻声将太后今日要穿的衣裳给她说一遍。
“太后娘娘今日寿诞不上朝，穿着较为简单，都是些常服。今日这件是对襟，里间是裙。”
裴瑶去打量，对襟上绣着精细的竹叶，白衣绿竹，多有雅士的气质。再去看裙，裙较窄，多有细褶，显出腰肢。
宫娥说完后，又领着皇后去状台前，将备好的头饰说一遍。
声音不大，裴瑶听得很认真。她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拿起口脂盒。盒为填漆，刻着些竹，她轻轻摸着竹叶，想起太后站在竹林中的的模样。
无欲无求。
旁人眼中贪权恋权的太后竟不爱权势，若非亲眼所见，她都不敢相信。
珠帘颤动，太后掀开珠帘，殿内串风，皇后额角飘起几根碎发。
“皇后很早。”
声音清凉，没有温度，吓得裴瑶一颤，扭头去看，太后穿着一身白色的寝衣，乌黑的软发如瀑布般落在肩头上。
神色凌冽，没有温度，本该威仪的气势却没有吓到裴瑶，因为她再度见到了粉色的泡泡。
裴瑶笑了笑，澄澈而干净。
太后抬起眼睛，走过去，站在铜镜前，顺势坐下来。从铜镜里见到皇后微弯的唇角，皇后一直这么开朗。
旁人见她都被吓得讷讷不敢言语，就连皇帝都是唯唯诺诺，皇后却每回笑得这么开心。
只见皇后朝着宫娥挥挥手，撸起袖口，“我伺候太后娘娘梳妆。”
她俯下身来，隔着太后的身子去够梳妆台上的木梳。
她靠得那样近，呼吸都洒在了太后的脖子上，热气熨烫，带着夏日的温度。
小皇后身子和暖，就连呼吸都是烫人的，太后微微不适，侧身避开，一挪动，唇角擦上皇后的侧脸。
两人僵持下来。
裴瑶亦抬眼，太后站起身子，背对着她：“哀家先洗脸。”
裴瑶摸摸自己被太后亲过的侧脸，忽而感觉一阵温度，她懵了，看向铜镜里的自己，泡泡还是粉色的。
再看太后，一样的。
宫娥将洗脸水送了进来，裴瑶亲自去拧干帕子，抬手就要给太后擦脸。太后故意避开，“皇后今日怎地想起来伺候哀家？”
裴瑶眨眨眼睛，“今日是太后寿诞。”
太后点点头，“皇后过来送贺礼？”
话说得太直接，让裴瑶下不来台面。裴瑶自认脸皮厚，坦然告诉太后：“太后富有四方，怕是什么样的好东西都见过，我就觉得送贺礼不会让您高兴，我作为儿媳，亲自来伺候您，比送贺礼还要让您高兴。”
太后瞧了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帕子，缄默无声。
裴瑶被忽视了，她并没有躲避，反而继续说道：“太后觉得我来伺候您不好？”
“很好。”太后漫不经心说了一句，将帕子丢回水盆里，走至铜镜前坐下，问皇后：“你在家伺候过人吗？”
“没有。”裴瑶坦诚，走过去，这次太后直接将梳子递给她了。
她执起木梳，慢慢地束梳起长发，如瀑似绸的黑发滑过自己的手心，她屏息，闻到些发丝的香气。
裴瑶梳得很认真，眼睛凝视，动作轻柔，太后从铜镜里打量这位‘小气’的皇后。
太后头发很长，乌黑发亮，木梳一梳就滑落到底，柔顺丝滑。
梳了几遍后，小皇后就问太后：“太后想要什么样的发髻？”
“你会什么就梳什么。”
裴瑶愣了下来，她会梳尼姑的发髻，长发束起，用根木簪固定，让太后梳这个肯定不成。
屋里静谧无声，也没个人说话，裴瑶脑子里乱糟糟的，忽而想到话本上的发髻，狠狠心，给太后梳了一模一样的。
太后从头至尾都没有出声，就静静地看着小皇后梳完了头发，又给她挑胭脂。
挑完了胭脂，又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口脂。
太后本是清冷之人，衣裳妆容都是冷色调，可经过裴瑶一番改装后，眉眼口脂都显得娇美，腮红也是粉妍的桃花粉。
她皱眉，皇后却道：“太后娘娘真好看。”
太后心里说了一句：马屁精。
显然今日准备的衣裳不合体了，太后想将眼前的人赶出去，“皇后无事就回宫吧，你的心意，哀家很高兴。”
裴瑶不信，因为高兴不是太后现在冷冰冰的样子，但她没有多留，很识趣地离开。
小皇后领着人走后，太后就吩咐宫娥：“打水，沐浴。”
***
太后寿诞过得很冷清，连宫宴都没有，但各府各宫送来的礼都堆满了长乐宫。
裴瑶听了很羡慕，就问若湘：“太后每回过生日，都是这样吗？”
她过生日那天，师父就会带着她下山，吃一碗带肉的长寿面，礼物没有却是没有。
“太后不喜欢热闹，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生日，但您想想，她掌权，比陛下还要厉害，朝臣哪里不敢不送礼呢。多半除了您以外，都送了礼。栗夫人送了一座屏风去了，听说价值千金。就连您连升四阶的丽昭华都送了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
裴瑶顿悟，“我还能来得及吗？”
“那、那您送什么呢？”
裴瑶一时间陷入迷惑中，她能送什么呢？丽昭华受宠，夜明珠是陛下赏赐的，栗夫人娘家厉害，能给她许多支撑，她好像两样都没有。
想到娘家，裴瑶眼睫颤了颤，不指望裴家，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地。
她站起身，“我们再去见太后。”
“皇后娘娘，陛下找您去宣室殿。”外间内侍匆匆来禀报。
“做甚？”裴瑶不想去见好色皇帝，一想到侍寝就觉得难受，她连皇帝都不想看见，更不用提去和皇帝上床睡觉。
内侍隔着门说话：“陛下在与慎昭华等人行乐。”
行乐？裴瑶想起屏风外的那场春宫图，忙摇了摇头，“太后招我过去，去晚了，太后会不高兴。”
“不对啊，太后也在宣室殿呢。”
裴瑶尴尬得五官揪了起来，这个‘行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5章
皇帝李旭最喜欢设宴招待臣下，不说国政大事，不说民间百姓疾苦，就爱讨论他的后妃。
刚进宣室殿的偏殿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跨进殿，就听到了丽昭华娇滴滴的声音：“陛下嫌臣妾不好吗？怎地将皇后娘娘也请来了，皇后端庄，怕是陛下会不高兴。”
皇后是老太傅的孙女，饱读诗书，矜持贞静，与皇帝的喜好截然相反。
皇帝最讨厌故作矜持的女子，认为她们不尊重他，作为他的女人，就该迎着他的喜好来伺候。他眯着眼睛看着步步走来的皇后，气不打一处来，又看了一眼忠义侯，问道：“忠义侯可曾娶妻了？”
满殿的人都在这个时候安静下来，醉酒后的皇帝召来了皇后，可见是要发难的，他们都清楚，皇帝至今没有宠幸皇后。
皇帝好色，放着娇滴滴的小姑娘不要，可见是真的讨厌了。
他们都不敢说话，生怕这个时候惹了皇帝不高兴。
皇后行礼后坐了下来，皇帝冷冷地看她一眼，伸手掐住她的下颚，“皇后这身衣裳不合体。”
满殿朝臣都跟着变了脸色。
皇后穿的是凤袍，红色柔软透气的绸缎上绣着凤凰，是最得体的衣裙。
裴瑶被迫扬首，皇帝头顶的泡泡依旧是黄色的，让人恶心的眼色，她并没有害怕，压低声音告诉皇帝：“太后说我会成为皇后，是因为尊贵。”
“太后……”皇帝听到最恐怖的两个字，触电般松开了手，惶恐不安。
裴瑶笑了，转首看了一眼太后，眼中泅出一抹笑。太后面色如旧，并没有回应，只端起酒盏，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皇帝觉得无趣，又不敢招惹太后，郁闷地喝了两杯酒，继续去问忠义侯。
忠义侯裴泽忙起身，“臣在孝中。”
“无妨，守孝在心中，朕赏你一个美人，你看看这些妃妾，你喜欢谁？”皇帝手指着来赴宴的后妃。
慎昭华变了脸色，就连刚才说话的丽昭华都白了脸，其余位分低的后妃更是惶恐不安。
将自己女人送给尚在守孝的臣下，皇帝的荒唐事又添了一笔。
裴瑶却好整以暇地看着，裴泽是喜欢那个假裴瑶的，怕是想等过了三年孝期就去迎娶。不过她又想到了一层，皇帝是在侮辱裴家。
明知守孝，却还要赐女人，明摆着侮辱人。
裴泽变了脸色，冠玉的脸色上涌起肃然正气，“臣谢陛下，但臣不能能接旨，家父为国捐躯，臣若在此刻接受陛下的赏赐，不仅是对家父不敬，更是对大汉不忠。”
这么一说，殿上不少朝臣都露出赞同的神色，轻声细语都在夸赞他。
殊不知，更加惹恼了李旭。他不高兴，唤来内侍，吩咐一句。
片刻后，内侍端来一杯酒，他大手一挥：“赐忠义侯。”
裴泽不得不饮，一口喝下去后，还俯首谢恩。
皇帝继续与丽昭华亲热，上下其手，丽昭华甚至娇。喘连连，就在裴瑶身侧，裴瑶不得不看了两眼。
许久不出声的太后摘了一颗葡萄，指尖轻轻一弹，弹在了皇后光洁的脑门上。
裴瑶立即捂住脑袋，左右去看，竟不知是谁打她。郁闷地揉了揉脑袋，忽而见到皇帝脱了丽昭华的衣裳，她再也忍不住了，而在这时，忠义侯打翻了面前的杯盏。
裴瑶看见了他头顶上的泡泡变成了黄色。
那杯酒下了药，和大婚那夜皇帝中的药一模一样，皇帝给他下药了？
裴泽浑身冒着热汗，一张冠玉的脸更是冒着冷汗，眼内染上了猩红，众人都明白了。
皇帝当众给朝臣下了药。
裴泽难受至极，攥着桌角的手猛地用力，下一刻，他就掀翻了面前的食桌。
哐当一声杯碟落了遍地都是，皇帝笑出了声音，“卿家这是怎么了？”
太后又摘了一颗葡萄，照旧弹在了小皇后的脑门上，小皇后立即就站了起来，左右去找打她的人。
皇帝醉醺醺地睨着她：“皇后想做什么？”
裴瑶捂着脑门不知该说什么，下面的裴泽开始在地上打滚，用手撕扯自己的衣领，在颈子上扯出几条血痕。
她下意识开口：“陛下，兄长不适，可能让他回府去休息？”
“爱妃今日又美了些。”皇帝故意忽视她，转身去亲热丽昭华。
裴瑶穿着风袍，头顶上的凤冠随着她的呼吸而发出轻轻碰撞的声音，她慢慢地冷静下来，淡然吩咐内侍：“送忠义侯回府。”
朝臣窃窃私语，扬首凝望着这位稚气的皇后，太后似乎习惯了这些，并不打算去制止。
众人都等着裴泽受不住去求饶。裴瑶这个时候感觉裴泽就是一祸害，她不想救，但都已站出来了，只能她自己去送。
她只好提着裙摆走下去。
在她踏下台阶的时候，太后摘了一颗葡萄，纤细莹白的指尖把玩着晶莹的葡萄，她伸出手，慢慢地给葡萄剥了皮，晶莹的果肉被她放入嘴里。
甜汁溢满口腔，皇后在这个时候扶起兄长，但裴泽失去了理智，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想都没想就要拉入怀中。
满殿惊呼，下一刻，一颗葡萄砸在他的脑门上，裴泽应声倒地，药力的作用下痛苦喊出了声。
接着，太后淡然地起身，“丽昭华御前衣衫不整，有辱宫廷，拉出去杖毙，给后宫做个警示。”
皇帝慌了神，立即将丽昭华从自己的腿上推了下去，一句话都不说。
“陛下、陛下，您救救臣妾、您救救臣妾……”丽昭华怕得拼命去拉住李旭的裤脚，不想李旭一脚踢开她，“拉下去、拉下去、拉下去。”
前一刻还被皇帝抱在怀里亲热的女子，这一刻就被丢入深渊里。
内侍上来将丽昭华捂着嘴拉出去，殿外有人拿刑杖的拿刑杖、搬条凳的搬条凳，不出几息，就传来了女子尖锐的痛呼声。
裴瑶吓得嘴里念叨一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念完以后，就有内侍来扶着裴泽离开，她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时，太后走下台阶，她转过头去看，太后头顶粉色的泡泡尤为显眼。
太后压制皇帝，皇帝一点都不敢反抗，谁高谁低，一眼就见分晓。她主动过去搀扶着太后，双手抚上对方的手臂。
“皇后？”太后不习惯这样的触碰，只有年迈者或者身体不适才会被搀扶，她符合吗？
裴瑶抬起头来看着她，见她眼中闪过迷惑，心中的不快慢慢地消失，低声道：“我扶着您。”
太后垂着眼睛，没有动步，她在想拒绝的理由，什么样的理由才不会伤了小皇后。
想着想着，外间丽昭华的声音就愈发大了起来，罢了，不想了。
她由着小皇后搀扶出了偏殿。
跨过门槛的时候，一阵刺鼻的血腥味涌来，裴瑶捂了鼻子，光影将她的眼睫拉得很长，她表现得很镇定，没有感到害怕，甚至还看一眼。
丽昭华血肉模糊。
就一眼，她就挪开了视线，太后为她造下杀戮，回去多念几遍往生经，当是超度丽昭华的灵魂了。
太后的凤辇就在偏殿的台阶下，到了车前，太后凝着那双依旧将她抓得紧紧的双手：“皇后，该放手了。”
裴瑶怔了一下，才急忙缩回手臂，她的手心不小心碰到太后的手臂，轻微的触碰比不上早间轻轻地一吻。
两人都没有在意。
太后登上车辇，坐了下来，俯视着她：“可要出宫看看？”
裴瑶这个皇后很得太后的喜欢，她自己也这么觉得，太后给她很多优待，若没有太后，她的日子会很难过。
这么一想，就毛遂自荐道：“不必了，今日是您的生辰，我给你做些好吃的？”
太后的身子僵持了一下，低眸触及皇后眼中掬着一抹凉星，裴瑶似乎有很多故事，毕竟谁敢说给她这个‘恶魔’太后做吃的。
她拒绝了：“不必了，皇后应该去看看你的兄长。”
裴瑶被拒绝了，生平头一遭被拒绝，呆了会儿，朝着太后行礼，“我明白了。”
太后又看了她一眼，吩咐人离开。
殿内的筵席还在照旧，没有了太后，皇帝更加放肆，逮着漂亮的宫娥就办事，丝毫不顾及在场的朝臣。
他们见到了史上有名的典故—玉体横陈。
****
裴瑶并没有出宫去照顾兄长裴泽，那一巴掌还记着，她可不敢忘了。
若湘伺候她沐浴更衣，脱下厚重的凤袍，换上了轻便柔软的寝衣，正想要吃晚膳的时候，皇帝面前的大内侍来了。
内侍走进来，给皇后行了大礼，然后吩咐人抬进了一只木箱子，“这是陛下给皇后娘娘的赏赐。”
裴瑶走过去，将木箱子打开，是一件精美的衣裳，料子柔软，金丝银线，只是襟口有些奇怪。
她看了一眼，吩咐人小心取出来。两名宫娥合力拿了出来，托着在皇后面前展开。
裴瑶惊大了眼睛，襟口开得好很大，就像是慎昭华身上的那件，穿上去只怕肉都要露出来。

第6章
大内侍笑得谄媚，毕竟这等赏赐被后妃们视为最高等的赏赐，她们争破了脑袋都希望得到这么一件衣裳。要不然当初慎昭华也不会去皇后面前显摆。
裴瑶不愿意穿，但也没有拒绝，让若湘拿了赏银给大内侍，“劳您走一趟。”
大内侍不敢收，后宫里的后妃都不得太后喜欢，唯独这位新来的小皇后。他哪里敢收皇后的礼，谦虚拒绝了，“皇后娘娘折煞臣了，时辰不早，臣先去陛下跟前复命。”
裴瑶不留他，让若湘去送客，自己围着衣裳转了两圈，拿不定注意，最近决定将衣裳压箱底藏起来。
眼不见为净。
****
皇帝在大婚夜中了药，并没有太多的人知晓，但这么一件事让皇帝感到了兴趣，原来欢好这件事还可以用药。
裴泽忍了一路，下车的时候恰好是伺候他的婢女福来，望着熟悉的面容，他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将人拉拽上了车。
封闭的马车，震动了几下，裴府二姑娘赶来的时候，腿软了几分。
她不死心地掀开车帘，下一刻，就松了下去，所有的海誓山盟在这刻都是讽刺。什么今生只有你一个女人、什么我今生只爱你，都是笑话。
二姑娘驻足在马车外，听着细碎的声音哭了，两行眼泪滑了下来。
半晌后，裴泽瘫软在车里，福来收拾好衣裳从车子里下来，一见外面站的是二姑娘，魂魄都不在了，顾不得其他人的目光，当即就跪在了她的面前。
“二姑娘，侯爷他、他、他中了药，奴不是故意勾。引的。”
福来嘴里的二姑娘麻木地看着她，忽而见到她襟口下的红痕，眼睛变得好疼，下一刻她从侍卫的手里夺过刀，迅速插进福来的身体了。
“二、二……”福来瞪着一双眼睛，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她的二姑娘。
****
皇帝今日没有上朝，太后帘前的位置是空的，但没有人在意，朝臣继续禀事，一个人都没有提起皇帝。
他们见怪不怪了，李旭登基后几日内，太后就将朝政大权都给了，各地送来的奏疏都送到宣室殿。送进去，不见送出来。有一处发了洪水，死了不少百姓，当地官员求助朝廷。
没想到皇帝看到了也不理会，半个月后，百姓死伤无数，无奈下，百姓发动**，这才惊动了洛阳城内的各处官员。
从那次以后，太后便不再让李旭管朝政，就连他来不来上朝都不会过问。朝臣只恨皇帝不争气，到手的皇权又送给太后。
这日，皇帝又纳了新宠，还特地想了封号妩，加上位分就是妩美人了。
妩美人得了宠信后就来向皇后请安，这是最基本的规矩。以前是给太后请安，人人都很害怕，现在换了皇后，她们就不以为意。
妩美人照常得了陛下赐下的‘新衣’，裴瑶又看到了‘刺激’的情景，但妩美人稍微瘦了些，不如慎昭华丰满，但那道沟壑是看见了。
裴瑶没有什么兴趣，让人从公众取了一份赏赐给她，摆摆手示意对方赶紧走。
没成想，妩美人屁股黏在了椅子上，作势抬了抬发髻上的海棠如意金步摇，娇笑一声：“妾想向皇后讨要一秘密。”
“什么秘密？”裴瑶打起精神，她又不会侍寝。
妩美人身子软软地朝着皇后处倾斜，沟壑下的春景都被裴瑶看了清楚。裴瑶皱眉，妩美人却说：“太后的喜欢。”
在宫里得皇帝的宠爱并非是万全之策，只有让太后喜欢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前几日丽昭华被活活杖毙的事情可吓得后妃们都不敢睡觉了，太后的长乐宫更是不敢踏足。
妩美人聪明些，就想和皇后一样得太后的喜欢。她从宫娥手中取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锦盒，亲自送到皇后面前，五指轻轻打开，是一枚红玉戒指。
红玉稀有，妩美人也是从皇帝处刚得来的，裴家清贫，皇后肯定会动心。
一阵风吹来，迷住了裴瑶的眼睛，她凝着红玉戒指看了会儿，慢慢道：“太后、喜欢身份尊贵的人。”
“身份尊贵？”妩美人愣了一下，被杖毙的丽昭华是个宫娥，确实身份卑贱。想想又不对，皇后也并非身份最尊贵的人，生下皇长子的栗夫人娘家还是长公主，也没见太后多看一眼。
裴瑶已经拿了戒指了，抬眸想说话，却见妩美人的头顶上吹着一圈蓝色的泡泡，原来她也贪权。
人人都贪权，为何太后无欲无求呢？
她觉得奇怪，打发走了妩美人，她问若湘：“太后就是一人独处吗？”
若湘在宫里待了多年，原本就是在椒房殿里主事的，裴瑶也令她继续掌管。裴府给裴瑶两个陪嫁婢女，春日秋阳。
裴瑶反感裴府的人，入宫后就打发她们在院子里扫地，不准她们靠近。
若湘回道：“太后惯来如此。”
“她没有娘家人吗？”
“没有。”
哦，孤家寡人。裴瑶想到了太后头顶上的粉色泡泡，她站起身，吩咐若湘：“我们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这个时候应该在宣室殿批阅奏疏。”若湘下意识提醒她。
裴瑶这才想起来，皇帝昏庸好色不理事，太后垂帘听政，所有的政事都在太后的手中。
想到这里，她大为赞同妩美人的想法，皇帝的宠爱没有用，太后一句话，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她准备去宣室殿拜见太后。
师父曾说过自己可以没用，但得需要一个有用的人对自己死心塌地。在尼姑庵里的时候，她没有用，但师父有用啊。功课做不好，师父挡着，经念错了，师父也挡着。
在宫里，太后如此威武，她得试试。
走到半道上，遇见皇帝。夏日有些热，皇帝就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而伺候的妃妾是慎昭华，栗夫人干巴巴地坐在一侧。
皇长子今年十五了，栗夫人也三十多岁了，肌肤不如其美人们娇嫩，出身勋贵，最见不得狐媚的勾当。
她坐在亭子里，一眼就见到了车辇上的小皇后巴巴地朝着宣室殿去了。
“皇后娘娘。”
裴瑶被喊停了，看了一眼，唉声叹气，她对活春宫实在没有兴趣啊，还不如多念几句经。
车辇朝着凉亭里走去，若湘扶着皇后的手走了下来，皇帝这时停了下来，目光朝着皇后一处看去。
他眼中看中的不是皇后，而是若湘。皇后才十七岁，处处透着娇嫩不说，还学着太后一板一眼地说话，木讷无趣。
裴瑶下车后就停了下来，皇帝看过来的时候，头顶上的泡泡呈现出黄色，按理来说，不该是黄色。
她顿一步，目光凝在若湘雪白的脸蛋上，下意识明白过来，趁势推开她：“太后娘娘等急了，你快些去。”
“太后让她做什么事？”皇帝眼中的光闪了一下，明显有些畏惧。那个女人打死他太多的美人了，隔三差五，偏偏他又没有办法拿她怎么样。他的皇位是她给的，按理来说，老大老二死了，应该是老三做皇帝。
太后掠过了老三不说，老四老五老六也一并不要，单独选中他。
他感激太后，可自己是没那个本事做皇帝。但坐在了皇位上，他就不会再拱手让人，那些兄弟一个个都得死。
只有兄弟们死了，他才可以坐稳江山。
皇后稚嫩，眉眼又是干净澄澈，在宫里几乎看不见这么不染纤尘的眼睛，皇帝不喜欢那双眼睛，总觉得太假。都做了皇后，还装什么单纯。
皇后低眸回话：“太后娘娘让她去送一份奏疏。”
提及奏疏，皇帝没劲了，若湘明白皇后在救她，来不及谢恩就半躬身离开。
慎昭华热情地招呼皇后上来坐，眼梢挑出几抹风情，含羞带媚。裴瑶站着没动，阵阵香风吹来，她没忍住，打了喷嚏。
裴瑶与慎昭华的容貌相距很大，裴瑶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风雅，长而卷翘的眼睫下的一双眼睛明媚如初，一眼就让人感觉到温暖。
而慎昭华是风尘女子，一颦一笑都带着媚人的钩子。
皇帝一把拉过慎昭华的手臂，当着皇后的面就咬上了她的唇畔。裴瑶叹气，微微侧身，缩在裙摆下的小脚轻轻朝前迈了一步，皇帝阴魂不散地声音传来了：“皇后怎地不穿朕赐你的衣裳？”
穿、穿、穿，穿你娘个头！
裴瑶心里骂人了，转而一想，太后也是皇帝的娘，不能骂太后，心里又念了一句经，算作悔过。
转过身子后，她又是一副低眉乖巧的样子，随口就说道：“上次穿了，太后不高兴就不敢再穿了。”
又是太后。皇帝无端烦躁，狠狠地将慎昭华从自己的腿上推了下去，一声尖叫，裴瑶捂住眼睛。
栗夫人也是心头一跳，开口想要说话，裴瑶抢了她的先：“太后娘娘就常夸夫人端庄，衣裳得体，很得她心意。”
裴瑶看得清，栗夫人头顶上又是一圈圈蓝色的泡泡，不怀好意，她自然不能纵容。
闻言，皇帝一顿，目光陡然变得阴鸷，伸手就掐住了栗夫人的脖子。
慢步走来的太后瞧见皇帝杀人，下意识皱眉，脚下恰有一石子硌脚，她随手捡了起来，朝着小皇后的后脑勺丢了过去。

第7章
裴瑶莫名其妙地又挨了一下，忙向后看去，太后被一群人簇拥着来了。
皇帝杀人，太后作何打她？
想不明白，她赶紧上前去拉开皇帝与栗夫人，“陛下、陛下息怒、太后来了。”
最后四字最管用，皇帝顿时就松开了手，恶狠狠地瞪着栗夫人，栗夫人瑟缩着肩膀哭出了声音，她受不了了。
她是最早嫁给皇帝的，生育长子，本该受尽荣宠，但皇帝沉于美色，逼得她也穿上不伦不类的衣裳。她是名门望族养大的女儿家，端庄矜持，怎么能与这些伶人**相提并论。
她哭出了声，瞥见远处的太后，几乎扑了过去，“太后、太后，陛下想要杀臣妾。”
皇后眨了眨眼，此时栗夫人头顶上并无蓝色的泡泡，想来是真心哭诉了。
太后不动声色地避开栗夫人的触碰，不紧不慢地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的家事，哀家不好过问。”
皇帝顿时松了一口气，又来了精神，可嘴巴一张想起那些被太后惩治的后妃，他又缩回亭子里。太后阻止他立慎昭华为后的时候可没说这些话。
为着小命着想，他不敢吭声了。
裴瑶有些惊讶地看过去，太后不管，为何还要打她？
栗夫人哭得凄惨，半伏在太后脚下，但她只哭，并不敢说什么，好似在畏惧什么。裴瑶看不懂这些复杂的事情，但今日太后穿得很好看。
夏日里凉爽为主，太后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织锦绣金的对襟莲花裙，发髻以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玉簪为主，一双手纤细白腻，懒散地搭在了宫娥的手上。
她站在眼光里，头顶上的泡泡给她添了几分粉嫩的颜色，只是绿和粉红，好像有些不搭配。
裴瑶安静地看着太后，想要在她头顶上看出一两个不同颜色的泡泡，细细地盯了会儿，眼睛都疼了，也没有看到。
太后的眼底像是深潭，深不见底，寻常人都十分畏惧。
裴瑶在想着太后与一般的宫妃的区别。太后并非是慎昭华那样眼尾挑羞带媚的美人，也非栗夫人般寡淡无趣。
相反，太后身上有一股凛冽的气质，这是裴瑶从未见过的，那股气质让人心存畏惧，不敢直视、不敢忽视。
她就这样望着太后头顶，而太后只瞥了她一眼，“皇后。”
裴瑶回身，太后已经走了。
她赶忙跟上。
太后身侧的宫娥退下去，让出了一侧的位置。裴瑶脑门一热，将自己的胳膊放在太后面前。
太后很给她面子，将手放在她胳膊上搭着，“皇后是想除了栗夫人吗？”
“不想，她先刁难我的。”裴瑶据实说话。她有凤印，想除去栗夫人不难，没有必要在这等场合。
她很早之前就学会在艰难的环境下保护自己，在不知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不要肆意去发难，容易得不偿失。
皇帝的儿子太多，多到她都记不清名字，若是想要除去，那也太难了。
“皇后懂得自保了。”太后很快就收回自己的手，转身朝着宣室的方向走了。
留下发懵的裴瑶。
她泄气地发现自己竟窥不出太后的心思，一个人怎么可以无欲无求呢？
世界上没有一人是无欲无求的，贪权、贪色、贪财是最基本的，甚至有人同时占据这三者。裴瑶曾见过有一人来上香，头顶上冒着三种泡泡，更甚者，头顶彩虹。
太后是她见过最奇怪的人。
裴瑶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而凉亭里的皇帝也离开了，栗夫人痛苦出声，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咬紧了牙关。
殊不知远处的裴瑶将她的心思看得彻底，她头顶上的泡泡化为了蓝色，恐怕不再是做皇后了，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是想取代皇帝？
栗夫人的儿子今年十五了，比裴瑶小了两岁，皇帝不理政事，皇长子自然也不可能入朝。
裴瑶瞬息就明白了，栗夫人也想做太后呢。
回到椒房殿的时候，若湘颤颤惊惊，“皇后。”
“哀帝和殇帝有子嗣吗？”裴瑶直接就问了。
“有，不过都死了。”若湘小声解释。
裴瑶不问了，人都死了，再问没有什么意思，反而脏了自己的耳朵，她摸摸自己手臂，好像还残留太后的温度。
今日又是失败的一日。
太后没有任何欲望，她就不知该怎么讨好。
****
到了七月初的时候，皇帝又纳了几名美人，赐了新衣。
美人不懂事，穿着新衣去给皇后请安，明摆着是显摆，而皇后也赐了衣裳，是一套棉衣。
午时的日头最为酷热，美人穿着厚重的棉衣站得笔直，裴瑶坐在树荫下乘凉，若湘递来冰镇过的甜瓜，她一面吃，一面问若湘：“太后现在在哪里？”
“宣室殿见朝臣。”
“陛下呢？”
“在太液池畔与慎昭华戏水。”
话音刚落，美人倒了下来，伺候她的婢女高喊：“美人晕倒、美人晕倒了。”
裴瑶睨了一眼，淡淡道：“送回去，请个太医，估计被晒伤了，瞧着脸蛋都黑乎乎地，让太医治一治。”
内侍们应声去抬着美人的身子出去。
裴瑶看了一眼几上的甜瓜，“带上，去给太后请安。”
若湘皱眉，皇后怎么总喜欢往太后跟前凑？
到了宣室殿前，丞相也在，他满脸忧愁，见到皇后匆匆行礼。裴瑶奇怪：“丞相怎么了？”
“皇后娘娘不知吗？”丞相反问她。
裴瑶睨了他头顶，并无异色，丞相为国为民，着实辛苦，她摇首：“丞相直言。”
“陛下召了您的妹妹二姑娘入宫，忠义侯誓死不肯，陛下下令将躺在榻上病得糊涂的二姑娘拉进了宫里。”丞相直叹气。
裴瑶若有所思，“太后怎么说？”
丞相道：“太后说那是陛下家事，作为嫡母，不好多管。”
裴瑶无所波动，太后心肠冷硬惯了，不帮忙也在情理中，她冲着丞相摆摆手，“我试试。”
丞相觑了一眼不管事的小皇后，稚气未脱，哪里能劝说得动太后。
皇帝昏庸好色也太后捧出来的，当日他抓了美人入宫的时候，太后若可以管问，皇帝也不会愈发嚣张。
裴瑶不知旧日的事情，提了裙摆进殿。
殿内凉快，一进去就感觉一阵凉快，裴瑶小小地迈动步子，宣室殿太大，外间的光照不进来，白日里就点了铜枝灯。
她走进去，里面坐着两人。
太后对面的人站了起来，裴瑶看了过去。灰色衣襟上绣着山河水墨，波澜壮阔，有着大气之美，她想起一人。
国师百里沭。
朝堂上下，文臣武将，皆是男子，唯有一人，以女子之身站在朝堂上。
国师是惠明帝晚年破例请来的，传闻百里沭极善占卜，可预知未来。
百里沭朝着皇后的方向遥遥下拜：“臣百里沭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裴瑶唤起，目光凝结在国师的五官上，冷硬的弧度散出几分不近人情的气势，她又看看对方头顶，蓝色的泡泡。
国师动了权欲。
一眼看过，裴瑶就不在意她了，走到太后跟前，太后不等她行礼就问道：“皇后为了裴二姑娘的事情来的？”
“不是。”裴瑶否认，假裴瑶进不进宫和她有什么关系，再者她本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为何要管敌人的生死。
太后惊讶，“皇后为何而来？”
“天气炎热，我来看望太后。”裴瑶的心扑通扑通的，就像是小鹿在撞一样。
百里沭忽而开口：“皇后娘娘应该自称臣妾。”
裴瑶不得不扭头去看这位国师，下意识眯了眼睛，“国师很闲吗？”
“国师下去吧。”太后发话。
百里沭这才俯身退了下去，临走前还看了裴瑶一眼，唇角勾了勾。
“太后，国师心术不正。”裴瑶等人走了就告状。
太后这才抬了眼眸看她，“确实心术不正，皇后怎么看出来的？”
百里沭的本事了得，糊弄得惠明帝一日吃了十几颗丹药。惠明帝死后，她又安全脱身。
等李旭做了皇帝，百里沭又来太后面前进言，原话是：“太后娘娘凤体安康，可命中有一劫，需找合适的人来替您应劫。”
“我、臣妾……”裴瑶改了称呼，不大习惯臣妾这个自称，对面的太后拧眉：“不必听国师的。”
“国师面相狡诈，一看就知并非良善之人。”裴瑶随口扯谎，太后也不信她能看出人的欲望，指不定将她当作怪物杀了。
太后笑了，恍若乌云蔽月后的月光，尤为皎洁，裴瑶看得眼睛里发亮，太后真好看。
“国师确实心思不正，但与面相无关。皇后心里想救你的妹妹吗？哀家可以帮你。”太后凝神，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小皇后的眼睛上。
干净、皎洁，若星辰明光。
裴瑶摇首：“不想救。”
太后诧异：“哀家面前可直言的。”
裴瑶却问太后：“太后会救害过自己的人吗？”
“不会。”太后直接拒绝。
裴瑶郑重道：“她害过我。”
太后若有所思：“那便不救了。后宫里贵妃一位空着，皇帝想给她贵妃的名分，皇后意下如何？”
裴瑶沉思，望了一眼太后头顶上粉色的泡泡，太后温柔又善解人意，外间为何说她残暴。
欺人太甚！

第8章
两人同处一室，心思各异。
裴瑶眼睫颤颤，思量着太后的意思，“陛下将人迎进宫，没有给位分吗？”
“陛下只摘花，不给花摆放的位置，多是花儿自己求。”太后抬起眼眸，静静地看着裴瑶。
裴瑶神色恹恹地，双眼有些空，不知在想什么，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太后头顶去看。
太后顺着她的视线去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皇后在看什么？”
“看、太后娘娘的步摇很好看。”临到嘴边，裴瑶及时改了口，小脸微红。
太后再没说什么，也没有再问裴家二姑娘的位分，只装作不经意间问一句：“忠义侯是不是喜欢二姑娘？”
裴瑶眨了眨眼睛，对上太后深渊般的眸子，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喜欢的。”
裴泽私心很重，为了自己的感情，将裴瑶找回来代替二姑娘成为皇后。
这些事情不难查，太后让人去裴府一探就明白了。裴瑶是在尼姑庵里长大的，不染尘埃，干净无暇。
是块可以精心打磨的美玉。
“与陛下抢女人，大逆不道。”太后轻轻说一句，语气尤为散漫。
裴瑶没听明白，但她感觉太后是生气了，在生裴泽的气。她掂量了会儿，悄悄问太后：“您生气了？”
“不生气，你为什么不生气呢？”太后奇怪，按理来说，皇后应该会趁机报复裴泽。
生在裴家没有享受荣华，却要为裴家付出一生幸福，不该报复吗？
裴瑶摇首，告诉她：“不值得，师父说人生短暂，需及时行乐，没有必要为不相干的人浪费力气。”
太后恍然，皇后性子高洁。这么干净的人要被宫里的污水玷污，真是有些可惜。
太后不免多看了皇后一眼，余光落在她小巧的耳垂上，“你没有耳洞吗？”
裴瑶摸摸耳朵，尼姑是不穿耳洞的，自己一出生就送去了尼姑庵里，师父也没有耳洞，就一直没有给自己穿。
裴瑶出于本能地看向太后的耳朵，洁白如玉，耳环也是白玉的，简单雅致。
“你为何不穿？”太后凝着呆萌的小皇后，略有几分惊讶，女子都想着美貌，皇后就没有这等想法？
裴瑶慢了半刻，回道：“我不知女子一定要穿耳洞，大婚的时候母亲给了我一对耳夹，后来觉得疼，我就没用了。不过太后这般，很好看。”
小皇后眯着眼睛去看对面的太后，眸色澄澈。太后察觉后不自觉地侧过身子。
小皇后嘴巴很甜。
太后捏起百里沭留下的桃花做成的糖糕，轻轻放入嘴里，桃花和蜜糖的甜味就将她的嘴里填满了，等自己感受到甜味的时候才告诉皇后：“女为悦己者容，皇后可以试试。”
裴瑶呆呆地看着太后，眸色恍惚。太后很美，如嫦娥一般的神女，明眸善睐，柔情似水，为何总有那么多人说太后的不是。
“我回去试试。”裴瑶动心了。
太后将糖糕递给皇后，“皇后今日待的时辰也不少了，该回宫去休息了。”
裴瑶摸着自己的耳朵，心里空落落地，又捏了一块糖糕吃了，皱眉道：“太甜了，不好吃。”
“确实，不好吃，若多加三分桃花，减去两分蜜糖，口感就会很好。”太后接过话来，百里沭半吊子厨艺就喜欢来坑害人。
面对皇后真挚的眼神，她想起百里沭的言辞，裴氏长女凤凰命格，定江山，安社稷。
她恍惚出神，皇后吃完了一块糕点，觉得口渴，就向太后讨要茶水喝。
宫娥端来两盏茶，一盏琉璃，一盏白瓷。太后爱白瓷，宫娥将白瓷放在她的面前，将琉璃的奉给皇后。
等宫娥退下后，太后取了皇后面前琉璃茶盏，将自己的白瓷递给皇后。皇后不懂，好奇问她：“为何要换呢？”
“哀家给你试毒。”太后端起琉璃茶盏饮了一口，白瓷的盏能试毒，而琉璃不行。
不过太后百毒不侵，也不惧怕有人给她下毒。
裴瑶没有明白，但还是喝了白瓷茶盏的内的茶水，解了口渴后，她还是不想走，扭头看向太后手畔的奏疏。
“太后在忙什么？”
太后不避嫌，将奏疏摆在她的面前，“京郊圈地案。”
说完又恐皇后听不懂，就细细讲解：“陛下兄弟多，李家儿郎不少，惠明帝去时有十几个儿子，如今还有五六人，有两人和陛下同母，是昭和宫太妃的亲生儿子。他们利用自己王爷的权势，压迫商户强买强卖，以低价买了不少良田。”
裴瑶听得仔细，眼里盈着一汪水，眸子里也是干干净净的，“重罚吗？”
太后慢悠悠开口：“皇后觉得该不该罚？”
“该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这么一来，会得罪太妃。我若是太后，就将此事交给陛下去办。”
“你、你很聪明。”太后略有些惊讶，不知怎地就对百里沭的预测有些感兴趣了。
“这是很浅显的道理。”裴瑶脱口而出，没有半分迟疑，她看向太后，认真道：“太后也想这么做，对吗？”
太后沉默，对面的小皇后憨而不愚，她的眼底依旧很干净。
干净到太后羞愧。
太后垂下眼睛，手开始摩挲着琉璃杯盏，眼底迅速攀上一抹冷意，“陛下会同意吗？”
裴瑶反问：“他为何不同意呢？”
太后觉得对面的小皇后有些置喙，思绪转动得很快，她盯着小皇后的眼睛，企图找出一丝迷惑。
裴瑶睁着明亮的眼睛，没有半点茫然，甚至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十岁那年，庵堂里换了住持。原来的住持有三个弟子。新住持是老二，后来一年里，老大和老三就不见了。我问师父她们去哪里了，师父唉声叹气不说话。”
这一刻，太后笑了，学以致用。
太后觉得自己找到了深宫里的乐趣，裴瑶就是她的乐趣了。
“皇后很聪明，哀家很喜欢。”太后毫无吝啬自己的夸赞。
裴瑶无动于衷，因为太后不是真心夸赞她，泡泡都没有变色，她轻轻哼了一声，端起白瓷盏喝了一口，“太后娘娘，裴二姑娘在哪里？”
太后垂着眼睛，低低地笑了一声，“哀家若是你，就去见一见忠义侯。”
裴瑶愣了一下：“为何？”
太后接着抬眼，海棠纹的袖口里伸出白皙的玉手，指尖纤细，指甲染着丹寇，是牡丹花的汁水染就的。
太后的手落在裴瑶白嫩的脸蛋上，光照在小皇后的脸上，就像是冬日里罩着一层暖阳的的雪山，细细去看，又觉得不像。因为太后感觉到了一阵柔软，她是第一次摸着少女的脸蛋，心中有一股奇妙的感觉。
她不明白，但也没有深思，摸了就是摸了。
“脸不要了吗？”太后告诫皇后。
裴瑶感觉被一双冰冷的手摸过，冷意浸过骨髓，心中一时多了些惧意，再观太后，眉眼温柔。
太后的手就放在她的脸上，心忽而跳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得以舌尖抵着牙齿，“要、要的。”
少女肌肤柔嫩丝滑，太后摸了两下就撤了回来，尾指不慎掠过皇后樱红的唇角。
沾了些湿意。
刚刚说话的时候，皇后舔了舔唇角。
太后凝视着自己染着皇后口水的尾指，脑海里掠过些记忆，当年也有一个孩子爱舔唇角。
她很快敛下回忆，抬首看向皇后，神色漠然：“想要脸就需去见忠义侯。”
裴瑶想起裴泽那张讨厌的脸就不高兴，丧气道：“这个脸不想要了。”
太后诧异，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与刚才的摸法不同，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不要了可惜，给哀家吧。”
裴瑶的脸很白，轻轻拍了拍，就浮现了红晕。太后皱眉，看了眼自己的手，旋即又收了回来。
“太嫩了，哀家不要。”她后悔了。

第9章
裴家府邸在崇业坊里，出宫要走半个时辰，皇后的銮驾出宫，锦绣华盖，一千御林军守卫。
浩浩荡荡的队伍停在裴府门前，裴老夫人引着府内的人在门口等候，乌泱泱地一大堆人让裴瑶咋舌。想当初她从尼姑庵堂里回来可是很寒酸，别说是老夫人，就连她的母亲都没有出来接。
若湘扶着皇后走下来，裴老夫人等人跪下来迎接，“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裴瑶并非想回来炫耀什么，做一倒霉皇后也没什么可以炫耀的，她想起太后淡泊中透着威仪的样子，不如学一学。
“起来吧。”裴瑶径直越过她们，扶着若湘的手往府里走。
婢女们搀扶裴老夫人站起来，老夫人面色不豫，盯着走进去的皇后，几日不见，小丫头张狂不少。
裴瑶的母亲赵氏走过去扶着自己的婆母，“母亲，皇后回来做甚？”
她将女儿送进宫，本不指望对方能给裴家带来什么荣耀。皇帝昏庸好色，朝政掌握在太后手中，太后指不定哪日就废了皇帝，裴瑶也会跟着被废的。
“多半是为了敏儿的事情回来的，你是她的母亲，求一求她，或许还能让敏儿回来。”裴老妇人语气无奈，裴家是没有什么用处。她的儿子弃文从武，孙子又是文弱身子，不谙朝堂谋略，只盼一家人安康就成了。
裴瑶进府后，若湘就让人去请忠义侯爷来说话。
裴泽病了，准确说是被吓病的。昨日皇帝让御林军来拿人，真刀真枪就和府里的护卫打起来，裴泽文质彬彬，哪里见过这等架势，不等裴二姑娘被捉走，自己就吓得晕了过去。
裴老夫人等人也进来坐下了，赵氏先说话：“阿瑶，你可能劝劝陛下？”
“劝陛下做什么？”裴瑶脸色一沉。
赵氏被她吓得一抖，“劝陛下放回敏儿。”
裴瑶笑笑，对赵氏说道：“二姑娘是不是完璧还是个问题，要回来再做忠义侯夫人吗？”
裴瑶语气绵软，眸子里带着笑，一双白嫩的手在小腹前交叠，规矩很好，太后若在，肯定会说一句：“皇后太过拘谨了。”
赵氏畏惧得很，不敢抬头面对自己的女儿，她明白皇后的意思。当初府里将皇后接回来，可是没有想过求陛下放人出来的。
这次换成敏儿，他们就动了心思，换作任何人都会受不住的。
“皇后娘娘，二姑娘就算不是完璧也是裴家的人，也是您的妹妹，您不能看着她留在火坑里。”裴老夫人目光锐利，语气也跟着硬了起来。
裴瑶眨了眨眼睛，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叹息而轻轻颤动，“祖母慈爱之心，我都羡慕了。不过呢，太后准备给二姑娘贵妃的位置，裴府两个女儿，一个皇后、一个贵妃，这是满门荣耀啊。”
“这……”裴老夫人倒吸一口冷气，惊慌得站起身，“贵妃的位置又怎么样，太后一句话就能打死了，娘娘行行好，让敏儿回来吧。”
“我可不敢劝，太后一句话将我打死了，你们不心疼我，我自己心疼我自己。”裴瑶捂住眼睛，装死。
“我今日来是告诉你们一声的，顺便给兄长带了些补品，好好休养，出孝后再入朝，相信二姑娘会念些情分的。”
说完，她站起身，不顾裴府众人又惊又惧怕的神色，扶着若湘的手走了。
皇后娘娘一走，裴老夫人一口气没喘过来，直接晕了过去。
裴瑶刚上凤辇，婢女慌慌张张来禀报，裴瑶怔怔望着虚空，“将补药分一份给老夫人，也算全了这个孙女的孝心。”
其实，要不是太后赐补品，她也不会走这么一遭。
凤辇开始动步，裴瑶摸着自己的脸，白白嫩嫩的，太后为何不要呢？
想不明白，回到宫里后，皇帝来邀请皇后去宣室殿。
传话的是皇帝跟前得脸的内侍福来，他对皇后格外尊敬，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太后待皇后尤为特殊。
“车辇已备好，皇后娘娘可移驾。”
裴瑶有瞬间的失神，来自对皇帝的厌恶让她不想见，眉间涌起淡淡的疲惫，开口说话却瞪大了眼睛。
福来的脑袋上涌着两种颜色的泡泡，色。欲和权欲。
裴瑶愣了一下神，很快就镇定下来，内侍有权欲很正常，**呢？难不成是假的内侍？
裴瑶将福来从头至尾打量一遍，相貌普通，没有内侍的阴柔，也没有过于谄媚的神色，福来到底是什么人？
宫内的小内侍头顶上一般只有权欲的泡泡，面前的福来肯定大有来头。
“成，随你走一趟。”
福来听到皇后娇娇软软的声音更是喜笑颜开，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
长乐殿外的水台上养着几株莲花，颜色有些特殊，是墨色的。每逢夏日里，墨莲都会如约开放，花香弥漫，是长乐宫内难得的美景。
太后不喜花花草草，唯独喜欢墨莲与青竹。
宫娥若溪急忙走来：“太后娘娘，陛下召了皇后过去。”
“做什么？”太后洁白的手探入水中，慢慢地搅动，很快，池水就浑浊了。
只见她接过宫娥手中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若溪即刻回道：“不知晓，慎昭华在伺候陛下。”
“多半不是什么好事，你去盯着，必要的时候将皇后带出来，别染了一身脏。对了，送一株墨莲给皇后。”太后的手在水台里点了那株开得最大最艳丽的墨莲。
若溪领命，忙让人去摘了送去椒房殿，自己也快速去宣室殿。
宣室殿内裴瑶刚坐下，就瞧见了呆坐不动的裴二姑娘裴敏。她身上穿着皇帝统一发放的宫装，不过裴敏过于纤细，不够丰满，也没有慎昭华那副诱人的姿态。
“皇后来了。”皇帝醉醺醺地抬头，又抬手示意皇后靠近。
裴瑶没有办法，往皇帝处坐了坐，一股恶心的味道直冲入脑门，熏得她晕头转向。
“皇后，你觉得你妹妹怎么样？”皇帝坐正了身子，又挺了挺脊背，悄悄告诉皇后：“听闻太后好女风。”
裴瑶星眸圆瞪，太后喜欢女子？
“皇后、皇后……”皇帝不耐烦地喊了两声，觉得皇后呆呆傻傻，不知能不能办成他的事情，不过也没办法，谁叫太后只亲近皇后。
“陛下……”裴瑶迅速回过神来，脸色微白，一双眼睛不再那么清澈，看向皇帝也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您的意思是？”
“将裴敏送给太后！”皇帝将声音压得特别小，他也听说的。
一月前他给太后送了几个面首去了，面首们风流倜傥，腰肢纤细，是贵人们专门养来伺候人的。
皇帝做事也知晓谨慎，等到天色黑了，他让自己的宠妃悄悄送过去，没成想，太后直接将她送去的面首直接打死了。
那晚皇帝就在长乐殿外等着，没有等到好消息就听到一阵一阵凄厉的叫喊声，没过多久，他的宠妃就冲了出来，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病了两日就死了。
这次皇帝听说太后好女风，宫里养了几个美貌的宫娥，他就决定再赌一次，割肉般地给太后送几个美人。
太后掌权，不仅他这个皇帝巴巴地送礼，觊觎他皇位的几个人都开始动了心思。
他不能落于人后。
皇帝信心满满，裴瑶望着他头顶的蓝色和黄色的泡泡发呆，谁给皇帝出的馊主意。
“太后清心寡欲，怕不好女风。”
笑死了，太后头顶的泡泡就没变过颜色，好女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可能，你去走一遭。”皇帝感觉被皇后损了颜面，脸色沉了下来，手一拍桌，怒气沉沉。
裴瑶识趣，不想招惹皇帝，忙答应下来：“我替您走一遭。”
“皇后行事稳妥，朕很放心。”皇帝很快就换了面色，言笑晏晏。
裴瑶坐在高位上，望着下面死气沉沉的裴二姑娘，将她送给太后？
总感觉要出事。
****
出了宣室殿，裴瑶坐上车辇，裴敏在后面跟着。
裴瑶懒得去同裴敏说话，她也有自己的骄傲。虽说对方不是正经的裴家姑娘，可到底的养在裴家的，受裴家人的欢喜。
车辇走得很慢，宣室殿离太后的长乐殿并不远，但在裴瑶的示意下走了小半个时辰，裴敏更是脸色微白，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倒下去一般。
皇后车辇一到，太后就到了消息，“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转而一想，多半是和皇帝有关，她又遣人去问：“若无要事，不必来见哀家。”
若溪送花还没有回来，若云颔首，俯身退出去传话。
裴瑶脸色被夕阳晒得发红，泛着光泽，她紧紧抿了唇角，“我有要事。”
若云不敢拒绝，俯身引着皇后进入长乐殿。
裴敏被留在了外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瑶抛下她，留着她一人盯着夏日里夕阳暴晒。
进入长乐殿后，太后缓步迎了出来，“皇后怎么来了？”
太后一袭黑衣，肩上绣着青色的竹，高雅而内敛，长发如瀑布般散在肩头上，丝丝缕缕地掩盖住青竹的光色。
裴瑶悄悄说了一句：“陛下让我给您送礼。”
闻言，太后蓦地冷了脸色。

第10章
送礼在宫里日日会发生的事情，上至皇帝下至低贱的宫娥内侍，都深谙其中的道理。
裴瑶在尼姑庵里长大，有的人求菩萨保佑，就会给菩萨镀上金身，可这些几乎没有效果，天地间那么多人菩萨也保佑不过来。
送礼给人就不一样了，有一次她犯了错，师父给住持送了些好东西，很快，住持就放过她。
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皇帝给太后送礼是为了什么事。
没想到太后听到送礼两个字就冷了脸色，她更加不敢提‘礼’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还是裴府的二姑娘。
“陛下送礼，您不高兴吗？”
太后站在门槛内，裴瑶站在门槛外，两人不过隔着一臂的距离，太后冰冷的气息让裴瑶不敢迈动脚步。
裴瑶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太后头顶上的泡泡，依旧是粉红色。这一刻，她多了一个想法，如果她能看到太后的心事多好。
“陛下的礼，送进来吧。”太后转身走了。
裴瑶进退两难，踌躇了会儿，冲着外面吩咐：“进来吧。”
“皇后也进来。”
裴瑶抬眼去看太后，她坐在坐榻上，眉目低沉。
“太后知晓是什么礼？”裴瑶声音很低，跨过门槛的双腿也在发颤，忽而明白过来了，皇帝在坑她。
太后蹙眉，扬首去看门边的小皇后，“哀家好女色吗？”
裴瑶咬唇，太后头顶粉色的泡泡在这个时候尤为刺眼，太后好女色？
不可能！
裴瑶心底挣扎了会，打定主意，道：“太后不好女色。”她现在就想将裴敏赶回去，纵使会惹恼了皇帝。
“哀家看看皇帝这回的礼怎么样。”太后淡淡出声。
话音刚落，裴敏走了出来，杨柳似的身子好像随时就会倒下去，一张小脸毫无血色。
“张了一张普通的脸，却有着病弱的性子。”太后冷嘲一句，再看小皇后精致的五官，裴家是怎么想的？
“臣女见过太后娘娘。”
裴敏跪下行礼，一张脸几乎是惨白了，撑着行礼的双手还在发抖，她害怕极了。
宫里连续死了三个皇帝，太后的嫌疑最大，她害怕自己也被太后杀了。
“抬起头来。”太后凝视着下面的姑娘，“听闻你是裴家的养女？”
“回太后，是的。”裴敏全身都跟着发抖。
太后当作看不见她的紧张，余光扫过兀自扣手指的皇后。皇后低着头，一个劲地扣着自己的手指头，太后多看了一眼，皇后的手很白，指尖上并无丹寇。
倒有几分清新脱尘，再看裴敏，她笑了，“占着人家的身份活了十七年，得了人家家人的喜爱，心里感觉如何”
“太后……”裴敏哭出了声音，“臣女一出生就被裴太傅抱回裴家、当年的事、臣女并不知晓的。”
“确实与你无关，皇帝既然将你送给哀家，哀家也该收着。”太后气定神闲地走下来，走到裴敏面前，单手挑起她的下颚：“你如此普通，为何皇帝觉得你很美。”
裴瑶听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裴敏很美，有那种弱不禁风的美，让人见了就想去保护。
太后为何觉得裴敏不美，难不成太后的审美与众不同？
裴敏早就哭了，哭得梨花带雨，泪水滴在了太后的手指上，下一刻，太后皱眉收回了手，“帕子。”
她嫌脏。
殿内没有第四人，裴瑶在自己袖袋里掏了掏，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
太后看她一眼，擦了擦手指上的泪痕，慢悠悠道：“二姑娘容貌一般，哀家怎么都看不上。”
说完，又看了皇后一眼：“不及皇后十分之一。”
裴敏哭声渐止了，眼底闪过嫉妒。
太后一眼就看见了，“皇后最近太闲了，留在长乐殿给哀家念经吧，想来，皇后会很喜欢的。”
“至于二姑娘……”太后声音染了几分冷意，思考了会儿，“问皇帝要不要留下，哀家不要。”
裴瑶听明白了，太后是嫌弃裴敏相貌普通，并非不是不喜欢女人，她懵了，什么样的绝色才会让太后动心。
“二姑娘，走吧。”太后催促一声地上跪着不动的少女。
裴敏颤悠悠地行礼，起身的速度很快，再无方才病弱的样子。
“皇后，去西殿念经。”太后吩咐一声。
裴瑶硬着头皮谢恩，她被皇帝害惨了。
****
“什么……太后觉得裴敏不够美丽？”皇帝惊得从御座上站起来，手足无措，脊背渐渐弯了下来。
太后喜欢端庄雅致的姑娘，他就挑了裴敏。裴家是簪缨大家，裴敏又是老太傅养大的，诗书礼节是最好的，容貌又是一等一，他见了都喜欢，忍痛割爱才送给太后。
“太后的吩咐就是这个，皇后都被罚在长乐宫念经书。”跟去的内侍禀道。
皇帝慌了，“念经？太后什么时候礼佛了，是不是朕平日里太过放肆了，不行、你将裴敏送回去，朕也不要了。”
内侍见皇帝慌得脸色发白，心中叹气，陛下哪里有皇帝的威仪，分明就像花楼里的嫖。客。
裴敏被送回去后，皇帝觉得还是不够，又吩咐道：“朕三日内、不，两日内……”
“不，就一日内，不见后妃，你让她们不许来叨扰朕。”
内侍应声，皇帝又反悔了，“一日太久，就今晚，不许任何后妃靠近朕的寝殿。”
“臣这就去传话。”
皇帝在御座上瘫软下来，他习惯当皇帝的肆意，太后立他做傀儡皇帝，他不反对，也不会去和太后争。
但太后选定他，就不能在去想其他人。
宫娥这时来送参汤，他一眼就瞧见了，“过来。”
****
长乐殿比椒房殿还要繁华，处处都彰显太后独一无二的地位，偏偏西殿里……
裴瑶站在门口，觑了一眼里面，檀香气味浓郁，四处空落落地，只有一块帘子，她走进去，掀开帘子，里面还是空落落地。
对着一块帘子念经？
书都没有，怎么念？
既来之，则安之。她脱了外袍丢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一股冷意钻入肌里，冻得她打了寒颤。
分明是夏日，却感觉到了冬日的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帘被人吹得动了动，太后慢步走进来，“皇后念得怎么样了？”
念？裴瑶环顾四周，揉了揉眼睛，“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皇后伺候菩萨这么多年，应该将经书藏于心里了。皇后刚还俗不久，就沉迷人间色。欲，菩萨知道了会生气的。”太后走进来，目光落在被皇后坐在屁。股下面的凤袍。
凤袍上绣了女子都想拥有的凤凰，珍贵无比，宫里宫外多少人都想拥有，皇后却一屁。股坐在上面。
太后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我没有动**，我、我清心寡欲呢。”裴瑶辩解。
太后忽而想起皇后说讲解侍寝枯燥无味，将嬷嬷赶走了的事情，好吧，小皇后还小，不懂欢好的乐趣。
“皇后……”太后欲言又止，皇后十七岁了，不小了，宫里的后妃有的只有十五岁就伺候皇帝了，及笄后就是大姑娘了。
“太后？”裴瑶不知太后想说什么，睁着一双眼睛去看她。
“罢了，皇后好好念……”太后再度停了下来，再念经书就真的成了清心寡欲，她又改口，“哀家让人给你找几本书，看看吧。”
裴瑶一头雾水，看什么书。
“别坐地上，地上凉，会坏了身子。”太后抿起唇角，这个皇后真不省心。
裴瑶站了起来，一脚踩在凤凰的眼睛上，太后凝神，“拿开你的脚。”
“哦，好。”裴瑶慌里慌张，几乎从凤袍上跳了下去。
太后脸色微红，“皇后看书前先将衣裳洗了，洗干净。”
****
若溪亲自打了一盆井水，又让人去提了一桶热水，冷水热水都给皇后备好了。
院子里的人都被提前支开了，就剩下她二人。若溪见小皇后一双手就像嫩豆腐一样，不觉心软：“不如奴婢帮您洗。”
“不用，我自己来。”裴瑶阔气地摆摆手，将热水倒进木盆里，又掺杂些冷水，等温度调好后就将凤袍放进去。
凤袍其实不脏，就染了些地上的灰烬，刚刚裴瑶拍打了几下，早就干净了。
放入水里后，也不用皂荚去洗，随意搓了搓，然后拧干。
若溪扶额，凤袍是用上等的料子来绣制的，不能这么粗暴地拧干，她不敢提醒，只能笑着冲皇后手里接过来。
“娘娘辛苦了。”
裴瑶继续阔气地摆摆手，朝着长乐殿的正殿走去。
等她进去，太后早就在一侧候着了。
皇后没有穿外袍，里面穿了一件荼白的内衣，纹理细腻不说，襟口处的花纹是樱草色，无端给皇后添了两分稚气。
太后抬头就见到襟口处的花纹，浅柔雅致，花纹处便是锁骨。
“皇后辛苦了。”
太后挪开眼睛，裴瑶走了过去，见到太后身旁的小几上放着几本书，她试探道：“要给您读吗？”
“你要读？”太后慢悠悠地转眼，将视线落在书页上，唇角终是弯了弯，“皇后若想读，哀家也可以听一听。”
小皇后能读得下去吗？

第11章
“这是什么书？”裴瑶将书页翻开，《玄女经》三字映入眼帘，她明白了，太后来喊她读经书的，“太后喜欢听经书吗？”
“经书？”太后微有惊讶，睨了一眼皇后手中的书，不觉扶额，“此经非你所想的那般。”
太后的目光越过了经书，望向皇后身上单薄的内衣，“皇后怎地不穿衣衫？”
“洗了。”裴瑶漫不经心，接连翻了几页，“要读吗？我瞧着不好读。”
太后终是笑了，“如何不好读？”
“我们读的经书，无非佛、无非菩提，我看了这么多竟瞧不见那些词语，这是哪里的经书，我怎么一次没见过。”裴瑶嘀嘀咕咕，她读的经书多，可这本竟从未听闻过。
半晌后，她径直读了起来：“黄帝曰：所说九法，这九法是什么？”
“九法、别读这本。”太后先受不住了，夺了皇后手中的书，“换一本。”
裴瑶觉得奇怪，但没说什么，又换了一本来读：“夫性命者，人之本；嗜欲者，人之利……舌入其口，层刺其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太后脸色一红：“字面意思。”
“这些还不如经书好读，不如我给您背一背经书吧，经书悦耳，调和心情，这些、实在是枯燥。”裴瑶的目光定在那八个字上，忽而灵光乍现，“太后，这是不是教人亲嘴的。”
得，终于开窍了。
皇后站得笔直，太后需抬首去看她，殿门口的光照了进来，刺进眼睛，太后眯了眯眼睛，“皇后顿悟了？”
“顿悟什么，亲嘴而已，我又不是不会，看这些做甚。”裴瑶觉得太后真得很闲，难不成还想教她亲嘴不成。
“皇后先穿了衣衫再说话。”太后挪开视线，吩咐人去取皇后的衣衫来。
椒房殿离得远，来回不方便 ，若云拿了一件红色的对襟莲花小衫，下搭着凤凰云纹的织锦裙，太后和皇后年岁相近，衣衫并太大的差别。
裴瑶看着宫娥手里艳丽的衣襟，又望着太后身后玄黑的衣裙，太后日日穿黑色，竟还会有红色的衣衫。
真是有趣。
太后不理会她的目光，坐在北窗下，夕阳在她身后温柔洒落，将身上的金丝镀上一层更为耀眼的光彩。
她站在夕阳里，肤色雪白，裴瑶一时看定了神，太后的美与众不同。后妃的美貌在于外，而太后的美则是由内而外散发。
内敛矜持与张扬妩媚，裴瑶眯眼笑了，她喜欢前者。
提着裙摆走过去，她径直在太后对面落坐，抬眸瞧见太后漆黑的眸色里漾着深渊，她略微一顿，想起一事。
方才说起亲吻的事情，太后头顶的泡泡依旧没有变色，也就是她还是没有欲望。
“太后，你有喜欢的人吗？”裴瑶好奇，或许是喜欢的人不在了，心如死灰，也会变得清心寡欲。
太后望着裴瑶的眼睛，清澈干净，“没有，皇后有吗？”
“我也没有，那太后可有想要的？”裴瑶有些失望，太后竟然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太后有些奇怪，小皇后的问题稀奇古怪的，像她这般权倾天下，有什么会得不到。
裴瑶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的问题在太后心里怕是最不入流的的小伎俩。
夕阳打在两人间的小几上，给深色的几案镀上一层暖光，气氛也跟着温馨起来。
“太后……”若溪的声音在屏风外响了起来。
“进来吧。”太后答话。
若溪进来，禀道：“陛下传话，各宫娘娘今晚不许去宣室殿叨扰他。”
太后微有惊讶，“因为什么事？”
皇帝并非是禁欲的人，一夜不见女人，必然有事情发生。
裴瑶却提醒她：“太后，宣室殿内还有宫娥。”她亲眼看见陛下宠幸宫娥，场面不大好看，有点恶心。
“嗯。”太后点头，“皇后辛苦了，喝茶吗？”
“甘茶就喝，苦的不想喝。”裴瑶直言，尼姑庵堂里的茶都是苦的，是师父去山里摘回来的，每回都是她来炒。
自己炒的茶，味苦难喝，但尼姑庵里又没有宫里的花露冰饮，除了清水就是苦茶。
太后令人去奉茶。
裴瑶坐了会儿，觉得无趣，又跑回椅子旁将那几本书拿过来，一一摊开，看向太后：“您要听哪本，我给您读。”
“哀家……”太后无语凝噎，读了两本，还有一本，她低眸看了一眼，还是一本什么经，皇后多半是当作经书来读了。
她叹息，道：“皇后不适合看这些，看些图画的比较合适。”
“哦，我看过，嬷嬷送来的，上面有两人抱在一起，不大雅观、不够优美。”裴瑶直言，还不如经书里禅道来得有趣。
太后诧异：“如何才雅观？”
裴瑶言道：“我也不知，总之不雅观。”
舌灿莲花的太后竟再度说不出话来，小皇后‘无书可救’了。
****
夜幕降临，昭和宫里的太妃来到宣室殿。
皇帝正在白玉汤池里沐浴，身侧还坐着两个宫娥，相貌比起宫妃稍微逊色些。宣室殿内的宫娥相貌在宫内本是翘楚，可三月下来或死或晋位宫妃，太后令人挑选的时候就挑了些样貌普通的宫娥送来。
听闻自己生母来了，皇帝不耐烦，但他不敢不出去，太后注重孝道，他若对太妃不敬，太后必然会罚他。
随意披了件外衫，他直接去见太妃。
昭和宫的太妃身份尊贵，父亲曾是右相，后来家族落败，她不得已进宫成为惠明帝的后妃。
皇帝衣衫不整，一眼就刺到了太妃的眼睛，她怒气难掩，训道：“皇帝在做什么？”
“朕做什么与太妃并无关系，你来做甚？”皇帝坐在自己的龙椅上，衣衫湿漉漉地还滴水，身上酒味也无法遮掩。
太妃怒道：“陛下这般荒废朝政，可想过自己有一日会被拉下来，哀帝和殇帝是怎么死，你不知道吗？”
“他们死在过于干涉朝政，像朕一样享受，他们就不会早死。”皇帝语气倨傲。
“你……”太妃气极。
皇帝无所畏惧，“太妃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你几个兄弟被你赶出京，如今他们被太后盯上了，你作为他们兄长这个时候应该拉扶一把。”太妃也是没有办法了，太后揽权贪权，牝鸡司晨，阴盛阳衰，这种情况下李氏江山就快完了。
“圈地一事，朕有耳闻，他们若是清白的，太后不会刁难。”皇帝摆摆手，云淡风轻，最好太后将他们全弄死了。
太妃来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这么绝情的话还是气得心口泛疼，深吸一口气，“太后暴。戾无常，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们，你是皇帝，你才是李氏江山的主人，你怎么能听一个女人的话。牝鸡司晨，天下大乱。”
“谁让朕做皇帝，朕就听谁的，太妃回去吧，朕不会徇私的。”皇帝听得心口厌烦，让内侍将太妃赶出去，平日里帮不了他就算了，这个时候还要他去对付太后，想得美。
太妃走后，皇帝又回到白玉汤池里，宫娥立即拥了过来，“陛下、陛下……”
听着美人娇软的声音，皇帝心里舒服极了，太后多好，拉他做皇帝享尽欢愉，他是不会和太后作对的。
太妃离开后，内侍悄然离开宣室殿，往长乐宫去了。
“牝鸡司晨……”太后轻轻笑了，手中的朱笔慢慢地在白色的纸上落笔，一比一划写了帝字，不知不觉想起皇后的话，“将圈地案交给陛下处置，并告诉昭和宫一声。”
皇帝怎么做就和她没有关系了。
“臣这就去办。”长乐殿内的大内侍温顺揖礼，俯身退出去。
太后将朱笔搁置下来，唇角弯了弯，‘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的话听得太多了，早知如此，她该立一位女帝。
若溪进来，“太后，可要就寝？”
“皇后处如何了？”
“皇后睡得早，入睡快一个时辰了。”若溪回道。皇后是她见过最好伺候的主子，不娇柔不造作，对她们奴婢也很和煦。
太后坐在铜镜前准备卸妆，听到最后一句话后笑了笑：“她睡得倒早。”
作息时间很不错，是个乖的。
若溪伺候太后卸妆，又令人准备热水沐浴，等太后躺下来，都快近子时了。
太后歇下后，若溪也跟着退了出去，殿门还没合上，檐下尽头伺候皇后歇息的宫娥急急跑来。
她不悦：“走路静些，太后刚歇息。”
“若溪姐姐，方才皇后说肚子疼，我来的时候皇后疼得晕过去了。”
“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请太医去。”若溪也有些害怕了，长乐殿的饮食是她在负责。今日皇后与太后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不该会出想吃坏肚子的事情。
皇后是国母，她自觉无法承担责任，连忙入殿禀明太后。
太后怔忪了会儿，“请太医去，替哀家更衣。”
长乐殿内灯火复又明亮起来，裴瑶疼得又醒了过来，望着樱草色的锦帐，迷迷糊糊间有人走来，她瞧了一眼，想起民间一言。
太后心如蛇蝎。留她在这里是要毒。死她吗？

第12章
浑浑噩噩的猜测后，没来得及多想，裴瑶就晕了过去。
若溪也慌了，连唤几声皇后娘娘。床榻上的裴瑶脸色惨白，唇角也跟着失去了血色，若溪慌着解释：“皇后娘娘与太后娘娘吃食都是一样的，不该会这样……”
太后始终没有说话，从被衾里握住皇后的手，拿出来搭脉，脉象竟很微弱，“中毒了，去取匕首来。”
太医院距离长乐宫尚有一段距离，宫娥去请，到太医赶来，最少也要花费小半个时辰的时间。
皇后的毒蔓延得很快，等太医赶来，药石无灵。
若溪慌里慌张去偏殿找了匕首，惊慌地递给太后，“已令人去请太医了。”
“此地不需你来伺候，去将今日所有的饮食都查一遍。”太后皱眉不耐了，没有再多话，匕首割开掌心，鲜血争相涌了出来。
太后淡然，将掌心放在皇后的唇角上，鲜血顺着滑进皇后的唇角里。
唇角染了血色，如同多了一抹生机。
片刻后，太后收回手，余光扫到枕畔上的帕子，直接取来包扎伤口，吩咐若云：“取热水来。”
她的血只能暂时压制毒性。
热水擦净皇后唇角上的血迹，仿若方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小皇后依旧昏迷不醒。
太医紧赶慢赶地赶来了，来不及请安就被宫娥拉着过去诊脉，太后淡然底坐在床榻对面的小榻上，目光落在今日的星辰上。
今日无月，星辰尤为明亮，明日大概又会是一个酷热的日子。
长乐殿不宁，那整个皇城都别安宁了。
“若云。”太后启唇。
若云匆忙走来，“太后。”
“着御林军去查遍每个宫殿，尤其是昭和殿，查一查可有曼罗的毒药。”太后敛了神色，眸色内漾着星辰的光，却没有星辰的柔和。
若云习以为常了，揖礼退下：“奴即刻去办。”
长乐殿灯火通明，起初只来了一位太医，后来太后懿旨颁布，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敢来了，就连皇帝都从温柔乡里赶来。
皇帝眼下一片乌青，站在屋檐下等着，太后不发话，他也不敢离开。
皇后一直没醒，喝了太后的血后，脸色恢复了些，但汤药却灌不进去，宫娥急得团团转。
太后懒懒散散的倚靠在小榻上，手中还捧着一本经书，嘴里念叨了几句，“将药方拿来。”
太医将药方递了过去，心存忐忑。
太后就看了一眼，眉微蹙，“除若云外，都下去。”
众人鱼贯而出，太医不知太后的吩咐是什么意思，不敢置喙，俯身退出去。太医一出去就被皇帝拉住，“皇后什么病？”
“皇后中了一种毒。”太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皇帝心中一骇，“什么、什么毒？”
“臣等暂未查出，开了药压住毒性。”
“没用的东西。”皇帝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摆摆手：“拉下去、拉下去，丢人现眼，查了半天是什么毒都不知道，酒囊饭袋，砍了。”
“陛下、陛下……”太医震惊下急忙喊着救命，“太后、太后，您救救微臣。”
殿内的太后无动于衷，只解开手上的帕子，伤口才刚凝固，微微一握掌，伤口裂开，几滴血滑入药碗里。
若云看得心惊肉跳，但她没有说话，而是端了药给皇后服下。
出奇的是皇后这次会吞咽了，喝了大半碗，再也不肯喝了。
天也亮了，太后从小榻上站了起来，气定神闲，“告诉皇帝，今日去上朝。”
皇帝大多时间内都不去上朝，龙椅空着，太后垂帘听政。
话传出去后，皇帝嘀嘀咕咕一阵：“皇后中毒和朕有什么关系、真是麻烦、朕还想回去补觉呢。”
吵了半夜，谁有心思去上朝。
殿外的太医不敢走，前车之鉴，他们不想丢了脑袋，在皇帝想起他们之前赶紧想出办法。
皇帝一路都不耐烦，进入宣室殿后更是一脸阴沉，朝臣们见到陛下更是不安，皇帝又闹什么幺蛾子。
皇帝的御案上摆着一道奏疏，以及一道圣旨，都是关于圈地案的。
太后垂帘，多是按照以太后懿旨颁布命令，圣旨便可有可无。皇帝深谙其中的道理，看了一眼旨意登时就笑了。
太后替他出手解决几位王爷，天大的好事了，他立即吩咐道：“圈地一案，朕已知悉，按律法处置。”
几句话说得有模有样，朝臣面面相觑，看向太后，帘后的太后并不出声。
皇帝暴。戾成性，他的话几乎无人敢反驳，就连丞相也是一筹莫展，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无异议，丞相去办吧。”皇帝喜欢众人敢怒不敢言，这才彰显皇帝的威仪，他很识趣地朝着太后的方向问一声：“太后的意思呢？”
“陛下为尊，自然听陛下的。”
皇帝乐了，没成想动动嘴皮子就处置了这些虎视眈眈的兄弟们。
“那、退朝、退朝。”
皇帝率先一步走了，留下满殿大眼瞪小眼的朝臣，丞相接过旨意，圈地一案是几位王爷干的，说大可大，说小也小。只要上面点点头，就当作无事发生，偏偏皇帝要重罚。
将几位王爷削职为民，罢免职务，没收家财。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散朝后，太后也跟着离开，去了昭和宫。
****
今日十五，各宫宫妃都在太后殿外候着，个个穿着简单，脂粉都不敢多抹，经过昨夜搜宫后，宫妃都无精打采。
栗夫人打了哈欠，见到太后殿前的若溪走出来，忙走了过去：“若溪姑娘，皇后娘娘如何了？”
若溪虽是宫女，可太后面前的红人举足轻重，宫妃不敢怠慢，人人都喊一句姑娘，不敢颐气指使。
若溪朝着栗夫人行礼：“还未醒。”
栗夫人笑了笑，死了才好。
若溪不与这些宫妃说话，徐徐转身入殿，绕过屏风的时候，却瞧见小皇后睁大了眼睛望着锦帐。
“皇后娘娘您醒了。”若溪猛地松了一口气，半点不敢松懈，走到殿外喊着太医进来诊脉，又吩咐人去给太后送信。
殿外的人听到若溪这么一嗓子后都各自变了神色，有的欢喜有的忧，栗夫人暗自皱眉，慎昭华嘲讽她：“夫人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不过呢就算没有小皇后，您也不可能成为继后。您想啊，太后若中意你，还有小皇后什么事啊。”
有了皇长子又怎么样，陛下三十多个儿子呢，指不定一年半载下来，小皇后生下嫡子，庶长子就是个笑话。
栗夫人脸色登时就差了下来，目光不善，但她并没有开口，不屑于同这些出身低微的后妃计较。
后宫女人中，唯独她身份最尊贵。
太医一股脑地冲进殿内，半刻钟后，又齐齐退了出来。
“真是怪事，昨夜分明是脉象微弱，一副药下去、脉象强了……”
“别管了，活了就成，你我再商议下如何将残毒逼出体内。”
榻上的裴瑶翻了个身子，趴在榻上，浑身都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抬眼却见若溪站着，“我怎么了。”
说话间嘴里还感觉一股血腥味，让人呕吐。
若溪说道：“长乐殿的吃食出了问题，您中毒了。”
裴瑶抬手摸着自己的小腹，昨夜那股疼意还留着呢，“太后呢？”
她记得昨日的吃食和太后一样的，太后吃什么，她吃什么，难不成是太后给她下毒的？
“太后无事，今晨去上朝了。”若溪解释道，太后走前吩咐要好好照顾小皇后，她立即让人去端了些白米粥来，“娘娘喝些粥。”
裴瑶狐疑，吃食明明是一样的，太后却没有事……
气氛莫名有些微妙，小宫娥端来白米粥，裴瑶往榻上缩了缩，“我不饿。”
再中毒了怎么办。
若溪难办了，“您吃一口也有精神。”
“不饿，我再睡会儿，你赶紧出去。”裴瑶朝着若溪摆摆手，赶紧走赶紧走。
裴瑶摸摸嘴巴，怎么有股血腥味，难不成她咬人了？
昏迷后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她翻了个身子，太后为何想杀她，难不成昨日书读得不对。
想不明白，肚子不合适宜地咕咕叫了起来，裴瑶再度望着屋顶出神，想念师父了……
****
太后从昭和殿出来后，御林军将整座宫殿都严密地守了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出。
“告诉陛下一声，就说毒。害皇后的凶手在昭和殿，让他来处置。”
说完后，直接回到长乐殿。
太后刚入殿，就瞧见外面一群莺莺燕燕，顿觉头疼，栗夫人等人也见到了太后，回身迎上去，“见过太后娘娘。”
“都回去吧，近日无诏不得出宫门。”
众人不敢多问，俯身行礼，纷纷离开长乐殿。
这时，若溪闻讯而来，“太后，皇后醒了，备了白米粥，但她不肯吃。”
“闹绝食啊，有趣。”太后莞尔一笑。
若溪不敢回答，小皇后醒来确实不对劲，不吃不喝，呆呆地望着锦帐，刚从鬼门关回来，谁能受得住。
“闹就闹，告诉她，再闹下去就灌一碗毒药，省得哀家浪费血去救。”

第13章
裴瑶身体虚弱，半日不吃不喝后，眼前就开始晃着虚影了，想离开长乐殿偏偏又使不上力气。
晕头转向的时候忽然飘进一阵肉香味，不知是不是幻觉，她努力吸了吸鼻子，香气反而更浓郁了。
她拼命挣扎着下榻，脚踩在地板上都觉得疼，肉香让她顾不得这些，双手搭在屏风上，慢慢地挪着步子。
屏风后人影晃动，裴瑶探过脑袋，宫娥鱼贯而入，将菜肴摆放在食案上。
太后宫里的食案颇长，躺上两个人都没有关系，碟子盘子将整张食案都摆满了，最后还一杯花露，闻着就清甜。
裴瑶的脑袋一点一点磕在屏风上，本来黯淡的眸色骤然尤为明亮。
若溪就像没有看到她眼中的光，端着一碗白米粥朝她走去，笑吟吟地问话：“皇后娘娘可是饿了？”
“不饿。”裴瑶坚持。
“太医交代了，您刚醒过来，体内余毒未清，不适合大鱼大肉，吃些清淡的为好。”若溪说。
“我想回椒房殿。”裴瑶慢吞吞地开口，她就过来看一眼而已，再说就算给她吃，她绝对不会吃。
若溪觉得小皇后口是心非，笑说：“您现在不适合走动，别说是回椒房殿，只怕出殿都不成。”
裴瑶唇角抿了抿，那股血腥味还没有退散，就像是黏在了口腔里面，她呆呆地看了会儿，自己挪回了榻上。
人醒了，却比之前呆了，若溪将白粥放下，走到太后处询问：“皇后娘娘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宫娥给太后盛了一碗肉汤，香味扑鼻，太后却皱了眉，她不喜吃肉，但宫娥递过来的时候，她没有拒绝，接过来抿了一口，道：“她是怕粥里有毒。”
小皇后从尼姑庵里出来，比起一般的小姑娘见识多，别看着呆里呆气的，脑子里主意正着呢。
相同的饮食下，为何她中毒，旁人却没事。
小皇后哪里是绝食，分明是害怕再被人下毒。
太后垂下了眼睛，没有再喝，反而往里殿走去。
裴瑶躺在榻上，听到脚步声，翻了个身子，背朝里面，看着一身玄色裙裳的太后。
太后言语，而是端起白粥，拿勺子舀了一些，放入嘴里，“还吃吗？”
太后这是在试毒。
裴瑶一双眼睛瞪大了，“吃、吃。”
“再敢绝食，丢出去打板子。”太后没有多计较，倒是好耐心地坐下来，舀起一勺粥喂到皇后的嘴边。
裴瑶这次变乖了，慢吞吞地张开嘴边，眼睛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盯着太后的身上，粥喂到嘴里才含着吞下了。
一个专心看，一个专心喂，一碗粥喂得也快，太后放下碗的时候，裴瑶意犹未尽。
太后不再理会皇后，站起身，道：“皇后在哀家这里中毒，哀家有责任照顾你，你想要什么，哀家尽量都满足你。”
裴瑶嘀咕一句：“我想见师父。”
“见谁？”太后没有听清。
裴瑶鼓足勇气：“我师父，静安师太。”
太后忍不住看她：“哀家好奇你法号是什么？”
裴瑶睁着一双眼睛：“法号是师父取的，我们这一辈是无字，师父添了望字。”
“无望……”太后抿抿唇角，转身就走，再不走就会笑出声了，到时小皇后会生气。
无望小师太盯着太后背上展翅的凤凰，跑什么，无望就无望，其实师父开始想取欲字，后来觉得对不起她，就改成了望字。
望是有希望的意思，代表着师父对她的希望，不过就是辈分不好，若是当初跟了住持，那她就是静望小师父。
好像哪里不对劲。
****
皇后养病的时候，昭和宫里的太妃自尽了，皇帝伤心半日，丧事未办，太妃的兄长提议以太后尊荣大办。
朝堂上，太后不说话，皇帝今日也不吭声，丞相吴之淮觑了一眼太后，也不敢吭声了。皇后半夜中毒，太妃第二日就自尽，他们不是傻子，分明是太后为保全陛下的颜面才声称是自尽。
偏偏太妃的兄长没长脑子。
太后沉默了会儿，问陛下：“陛下的意思呢？”
“太后，陛下为尊，太妃是陛下生母，按理来说，追封太后的尊荣合乎常理。”朝臣谏议。
皇帝忽而紧张起来，他想起哀帝就是因为为妻家争名分惹得太后不高兴，太后才将他废了，他不能变成哀帝，忙道：“不必了，以太妃尊荣下葬。”
太后莫名笑了，“按照陛下意思去办。”
朝臣纷纷应和，太妃兄长顾桢气得咬牙，还想据理力争，同僚一把拉下他，没办法，他只好违心高呼。
散朝后，顾桢气得直骂：“太后强权，早晚会败了大汗江山，她为嫡母，太妃为生母，强制压着陛下，可见心胸狭窄。太妃说是病逝，可好端端地为何会病逝，依我看，定有问题。”
同僚叹息：“你看看陛下毫无作为，刚将自己的兄弟贬为庶人，又逼死自己的生母，死后哀荣都没有。”
顾桢直言：“陛下根基薄弱，都是太后逼的，可惜朝权都在女子手中，我等男儿无法作为。”
“你是陛下舅父，不如亲自去劝谏，只要陛下肯争气，我等拼死相争。”
“我去试试。”顾桢叹气。
****
裴瑶在床上躺了三天，终于迎来第一个看她的亲人—静安师太。
当年裴瑶送进尼姑庵里的时候，面黄肌瘦，包在襁褓里都没有五斤重，裴家人放下后留了一笔银子就离开。
静安师太当时不过十八岁，不大识字，给孩子取名的时候，先是想到了欲字，住持们总说欲乃心中魔鬼，因此她就想到了无欲这个法号。读起来有些绕口，静安就直接改了无望。
裴瑶长到七岁的时候，静安带着她敲开了裴府的大门，没成想，门人却说姑娘裴瑶好端端地生活在府上，从未出过门，将静安当作神棍给赶走了。
七岁的小孩子也是第一次下山，跟着师父走了一路，一口水都没喝到，蹲在路边就哭了起来。
静安又急又生气，不敢去敲门，咬牙背着裴瑶回到庵堂，从此后，不再说一句裴家的事情。
这也让裴瑶不知自己的身份，一心以为是自己没人要的小尼姑，有一日缠着师父要剃发，吓得静安几天没吃饭。
今日进宫，静安师太畏畏缩缩，见人都不敢抬首，直到见了裴瑶才笑了起来。
裴瑶整个人从榻上蹦了起来，“师父、师父，你过得怎么样？”
静安看着面前面色粉嫩的少女，眼前也是一亮，往日里跟着她后面唠唠叨叨的小姑娘长大了，变成了国母。
“好，自然是好的，你如何了？”
“我自然是好的，我能给你养老了，你离开庵堂好不好，我给你银子，你去买宅子，再买上三两婢女伺候你。”裴瑶整个人都欢快不少，将身上学来的规矩都抛开。
静安却嫌弃她：“我在庵堂里面长大，又过了三十多年，早就成了习惯，不想走，倒是你，有空回去看看我就好。”
裴瑶刚要开口，屏风后走来一人，她忙闭上嘴巴。
太后转过屏风，瞧见皇后衣衫不整，襟口开了，都挂到肩膀上，露出突出的锁骨，她看了一眼，“皇后今日的衣裳尤为独特。”
静安一听，忙伸手给裴瑶拉上，嘴里嘀咕道：“要注意些，不能给人看了去。”
太后的目光落在静安那双黝黑的手上，兀自拧眉，黝黑的手就像在玷污皇后洁白的肌肤。
但太后没有说话，淡然地走过去，“给有心人看去了就不好，静安师太来了便多住两日，教教无望小师太怎么好好穿衣裳。”
裴瑶定住了，太后头顶上粉色的泡泡少了很多，没有变色，反而是消失了，太不寻常。
“皇后在想什么？”太后忽而出声提醒。
裴瑶依旧扬首，好心道：“太后近日会出宫吗？”
“过几日有禅会，哀家准备去，皇后身子不适，还是留下。”太后点头。
裴瑶一个激灵，忙道：“我观太后面门乌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您别出宫去。”
太后登时愣了下来，“皇后的本事了得，若是没有血光之灾，哀家岂非错过禅会了。”
裴瑶也拿不准，泡泡变少了，肯定是有原因的，她索性咬牙道：“禅会不好听，我给太后读书，读舌入其口，层刺其心的后面。”
“不好听。”太后直言拒绝，扫了一眼木讷的静安，“师太先去安置，哀家有话同皇后细说。”
静安畏惧太后，胆颤地扫了一眼裴瑶，担忧地走出去。
裴瑶害怕太后会出事，绞尽脑汁地想着挽留的办法。太后淡然处之，“皇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嗯？”裴瑶诧异，“我不知道，太后面相不好罢了，你瞧着您的脸色，都黑了。”
太后摸摸自己的脸颊，略有疑惑，迟迟没有下决心，她去参加禅会是一件秘密的事情，几乎无人知晓的，皇后足不出户，断然不会知晓的。
裴瑶急了，忙道：“太后，书不好听，我可以教您啊。”
太后纳闷：“教什么？”
裴瑶：“舌入其口。”

第14章
静安与宫里格格不入，待了一日后就回尼姑庵，裴瑶偷偷塞了些银票给她带回去。
太后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看着难舍难分两人，不知怎地，她竟觉得有意思，若溪好奇，“太后您笑什么？”
“笑皇后。”太后坦然。
若溪不明白：“笑皇后？”
“塞银票的动作很熟练。”太后说道，或许是出于惯性，皇后塞银票的时候朝着四周看了几眼，确定没有人后快速利落地塞了银票，没有十年的时间练不出来。
若溪蓦地笑了，“听闻皇后娘娘是从尼姑庵里出来的，性子和菩萨一般和善。”
“和善？若溪，你想多了。”太后摇摇头，小皇后入宫后做的这几件事中没有哪件事看上去和善的。
降了贵妃的位分，可不是性子和善的人能做出来的。
对外人或许也就罢了，对裴家的人呢？坐视不理，良善吗？
若溪却道：“太后您不知那些宫妃对待奴婢的样子，颐气指使，您也知晓陛下的性子，完全是看相貌给位分，有些人曾经也是奴婢，一跃成了主子后，对奴婢动辄打骂，像小皇后的性子实在是少见。”
“是嘛……”太后若有所思，她实难想将皇后和良善二字挂钩，“罢了，不多说，你将陛下的司寝找来。”
“陛下没有司寝，您忘了？”若溪为难道，陛下入宫后就将司寝抬了位分，哪里还有司寝。
太后这才回过神来，顿悟道：“去找曾经给皇后讲解侍寝的嬷嬷找来，让她给皇后上课。”
若溪颔首应声。
****
裴瑶体内的毒散得差不多了，能下榻走动，她也没走远，就在殿外走上片刻钟。
太后明日要去参加禅会，她想阻止，太后却将她当傻子，压根不听她的话，太难了。
活动一阵后，若溪领着一位妇人走来，裴瑶一眼就认清了来人，是去裴府给她上课的嬷嬷。
裴瑶在原地站住，两人走近，一道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裴瑶发髻上的红玛瑙步摇被风吹得晃了晃，她歪着头看向嬷嬷：“你怎么又来了。”
嬷嬷露出为难的神色：“太后懿旨，奴不敢不遵从。”
裴瑶点点头，步摇又晃了两下，“你教的我都会，不必再教，我去找太后。”
嬷嬷却道：“皇后娘娘应该自称本宫才是。”
“本宫……”裴瑶听进去了，觉得有些别扭，但宫里规矩多，她也就懒得计较这些，转身去见太后。
太后惯爱歇在长乐殿处理政事，今日也不例外，丞相正在殿内与太后说些要事，重要关口，皇后请求入殿。
丞相停了下来，看向太后，太后却道：“进来等着，丞相继续。”
丞相不敢停，继续说，而裴瑶在宫娥的引路下进来，在一侧候着，她瞄了一眼太后，太后穿着黑色的衣裙，别有一番威压。
“大将军去后，军中大事一直由骠骑将军接管，军中多有不服，臣的意思是该任命新的大将军了。”
裴瑶知晓大将军指的是她的父亲，父亲死了一年多了，竟还没有任命。
她好整以暇地听着，却发现丞相头顶上的泡泡渐渐变成蓝色，难不成他有想法。
丞相在这时又开口：“臣举荐淮阳侯。”
“淮阳侯不错，武功好，性子沉稳，这些年从未出过差错。”太后颔首夸赞。
裴瑶心口一颤，丞相背对她，她抬头朝着太后摇首。
太后惊讶，心领神会，道：“丞相的意思，哀家明白，你先回去，明日再给你答复。”
丞相没有怀疑，揖礼退出长乐殿。
等人走出去后，太后才看向皇后：“刚刚为何摇首？”
“我观丞相面色不对，多半他与淮阳侯有见不得人的勾当。”裴瑶忐忑道。
太后沉默下来，皇后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丞相与比淮阳侯确实相识于早年，本来自己并不属意淮阳侯，毕竟大将军一职担负重任，稍有不测会牵连多人。
“皇后观面相的本事愈发厉害了，不如给哀家看看，如何？”
裴瑶打起精神，面对头顶粉色泡泡且从不变色的太后，她只想到了一词：“清心寡欲。”
太后一怔：“放肆。”
裴瑶不怕，“您自己都不懂侍寝，对权势无心，不是清心寡欲是什么？”
“你这嘴……”太后无奈，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案牍上的奏疏，慢悠悠地拿起来，“哀家这一丝清誉，会毁在了皇后的手里。”
裴瑶默默地睨她一眼，心里又将‘清心寡欲’四字重复一遍。
但她这次有事而来，索性抛开这些不说，直入正题：“我见到了嬷嬷。”
“嗯。”太后应了一声。
裴瑶鼓起勇气：“她说的我都会呢，不需听她说的。”
太后不信，尼姑庵里出来的小尼姑会懂情爱？笑话，她立即否认到：“哀家不信。”
“我真的会。”裴瑶有些急了，站起身来，“我真的会，不如我给您演示？”
太后怔忪：“如何演示？”
裴瑶骨气勇气，上前两步，站在太后面前，握住她的手，干净修长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裴瑶年轻小，体热，手心都是热的，但她首先触碰到的是纱布，她来不及多想，面前的太后怔怔看着她。
太后生得很好看，螓首蛾眉，微微的诧异在她干净的面容上浅浅散开，宛若园子里的悄然开放的梨花，明艳中带着一种似神似仙的清冷。
年岁小的裴瑶看着出神，眼中流露出几分痴恋。
裴瑶心惊，很快回过神来，回忆起画册上的内容，俯下身子，慢慢地挑起眼尾，柔嫩的唇角直接贴上太后的唇角。
她动作很快，但贴上后就顿了下来。
努力回忆一番，唇角往左边贴了贴，又朝着右边贴去，很快，偷偷用舌尖去试探太后的唇角。
但回过神来的太后，迅速推开她，冷言斥责：“荒唐。”
裴瑶脸红到耳朵根，“您不信的。”
“你……”太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你可知我是谁？”
“太后。”裴瑶道。
太后又问：“你呢。”
裴瑶：“皇后，我又不是喜欢您，只是演示罢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太后头顶的泡泡没有变色，果然清心寡欲，没有半点欲望，太后果然是厉害的人。
说完，她俯身揖礼，悠悠转身，走了。
太后气得拍桌，眼睁睁地看着裴瑶轻薄她后大摇大摆地走出长乐殿，姿态悠闲。
守在殿外的若溪听闻殿内的声音后急忙提起裙摆走进去，“太后，您有何吩咐？”
“将皇后赶出长乐殿，不许她再进来。”
****
皇后被太后赶出长乐殿的事情顷刻间就传遍整座宫廷，奈何各宫都在禁足中，也无人赶来看笑话。
裴瑶习惯了，以前在尼姑庵不知被住持赶过多少回，走在回去的路上，若湘赶来迎接。
“我的好皇后娘娘，您怎地惹了太后？”若湘魂魄都没了，在宫里惹了陛下不高兴尚算无事，可惹了太后就是不成。
裴瑶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坐在车辇上也没有觉得哪里凄凉，对上若湘担忧的眸子，她也很淡然：“我也不想惹的。”
若湘头疼：“您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亲了太后罢了。”裴瑶极为淡然，太后喜欢女子，她投怀送抱怎地还错了。
裴瑶将若湘拉上车，“我想出一办法不用侍寝的。”
若湘双腿打颤，“您想做什么呢？”
“伺候太后啊，我若成了太后的女人，陛下就不敢来招惹我，你说，是不是？”
若湘愣了下来，“可奴婢没有听说太后娘娘喜欢女人啊。”再者那可是权倾朝野的太后娘娘，就算喜欢女人，什么样的找不到，犯不着和陛下抢女人啊。
惠明帝死了三年，太后除去上朝外几乎不出宫门，什么时候听说她喜欢女人了。
裴瑶犯难了，皇帝可是巴巴地送了女人过去的，难不成消息有误？
“先回宫去。”她不愿再想了，到时去皇帝面前试探一下，就不愁不知道了。
回到椒房殿后，太医赶来诊脉，没有改动原来的药方，令椒房殿的宫娥去太医院去取药。
若湘亲自去取，回来也是她熬药，到最后给皇后喝，都是她一人亲力亲为。
皇后并非矫情的性子，几日来药都喝习惯了，接过来就喝了。
汤药入喉，接着滑入肚子里，她忽而感觉不对劲，药少了那股腥味。
“药不对啊。”
“奴婢取药熬药，未曾经过旁人的手啊。”若湘后怕了，回忆了半日的事情，确实没有人碰到汤药，“哪里不对？”
“少了一股腥味。”裴瑶自言自语。
若湘皱眉：“哪里来的腥味。”
“没有就没有，我信你。”裴瑶按下疑惑，喝过汤药后就在宫娥的伺候下安睡了。
各宫宫妃被禁足，椒房殿就极为安静，一觉到了天亮，裴瑶起来梳洗用早膳。
看了几本经书后就到了用午膳的时辰，若湘记住太医的嘱咐，饮食清淡。
裴瑶唉声叹气，筷子都无处下，想了会儿，决定先喝点汤。
谁知汤还没入口，宫娥慌慌张张跑来：“皇后娘娘，太后娘娘遇到刺客了。”
裴瑶点头，粉色泡泡减少，就是寓意会有灾祸。
不过，太后也是活该，说了还不听。若不赶她出来，她还会拉着太后说‘经书’。

第15章
太后遇刺，皇帝慌了，美人都顾不上就赶去长乐殿问候请安。
若湘得到消息后赶来请问皇后：“您要不要也去长乐殿？”
“太后发话了，以后不准我进长乐殿呢，若又赶出来了怎么办？”裴瑶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不就亲一下，犯得着这么生气。
“前几日太后令若溪姐姐送了株墨莲来了，您看在莲花的份上也要去看看啊，您莫忘了，宫里乃至前朝都以太后为尊。您昨日还说给太后侍寝呢。”若湘咽了咽口水。
裴瑶沉凝下来，太后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那我们去熬鸡汤。”
师父说勾引人的第一步，从胃开始。
鸡汤不易熬，皇后花了半日时间才熬出一锅，自己尝了尝，味道很鲜美，满意地领着椒房殿众人浩浩荡荡地前往长乐殿。
一路走过去，往日宫娥不断的宫殿都没有人了，深墙红瓦，夕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辉。
皇后车辇停在长乐宫门口，裴瑶让人去探路：“去试试。”
若湘也是提心吊胆，悄悄靠近询问：“皇后娘娘来了。”
“太后有令，不准皇后进入长乐殿。”
若湘不敢再问了，转身就跑，至皇后跟前唉声叹气：“不让进呢。”
“那、那回去，鸡汤留下，不，就留一碗，其他的带回去自己喝。”裴瑶不觉郁闷，小时候看惯了白脸，人情世故，谁都有不高兴的时候。
乌泱泱一堆人回到椒房殿，皇后热得立即回去沐浴，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后，太后来人请她了。
裴瑶叹气，早知道就不洗澡了。
乌泱泱一堆人又启步去长乐殿，黄昏时分酷热散了些，坐在车帘上偶有风吹过，比起方才要凉快不少。
到了长乐殿后，若溪来迎，“皇后娘娘。”
“我、本宫能进去吗？”裴瑶朝着巍峨的殿宇看了一眼。
若溪浅笑：“能，自然是能的，太后等着您呢。”
“太后的伤如何了？”裴瑶慢悠悠地下车，装模作样地搭着若湘的手慢慢地往宫里走。
“太后没有受伤。”若溪回道。
裴瑶略有几分惊讶，原是太后骗人的，想来也是，太后有那么多人保护，怎么会受伤。
若溪将人送至殿门口就停下脚步，裴瑶自己大咧咧地走进去，入目就见太后穿着月白色的裙裳坐在美人榻上。
“太后，您不生气了？”
太后懒洋洋地抬眸，“皇后反省得如何？”
“太后，您寂寞吗？”裴瑶径直开口。
太后不意外，小皇后心思不良，对她怕是存了歹心，不过她好奇，小皇后哪里来的勇气来诱她。
太后低低笑了起来，“皇后这是自荐枕席吗？”
“太后您说我尊贵，您也是尊贵的女人，你我二人不般配吗？”裴瑶不觉羞涩，她不喜欢皇帝，但进入宫廷的那刻，她就迟早会成为皇帝的女人。
她不想也不愿，倒不如依附太后，至少太后和善可亲、美貌昳丽。
裴瑶安静地看着美人榻上的女人，心在这一刻沉静下来。
太后蓦地笑了，“哀家缺女人吗？”
“不缺，但您缺尊贵的女人。”
小皇后说得很有理，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两个女人无非是太后和皇后。太后凝视对方的眼睛，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怯弱或者羞涩，然而，什么都没有，依旧是原来那么干净。
“裴家世代有骨气，若是老太傅知晓自己的孙女来勾引哀家这个女人，怕是会从棺材里跳出来。皇后，你的骨气呢？”
裴瑶有些紧张，可她不后悔，直视太后眼中的深渊，忐忑道：“骨气不抵太后一颦一笑。”
太后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你若是男儿，必然是个花心又会哄人的。哀家大你七岁，可算是你的母亲。”
“母亲？您可比陛下年岁小多了。”裴瑶沮丧，太后好似将她当作孩子了来笑话了，她活得这么大，从没想过会与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在一起，她是小尼姑，父不疼母不爱，家族嫌弃，站在太后面前，她确实太过渺小了。
“再者，太后娘娘，我这个皇后是您选的，您不满意吗？”
“自然是满意的，不过哀家不喜欢皇后。”太后拒绝了。
裴瑶不可置信：“我不够好看吗？”
“皇后，你太小了。”
“我……”裴瑶不知用什么话来反驳，她初次勾引人就失败了，她一咬牙：“太后不试试吗？”
太后睨她：“试什么？”
“太后与女人同床共枕过吗？”裴瑶叹气，太后看似聪明，怎地一点都不上套，难不成非要将话说得明明白白，“我、我可以侍寝的。”
小皇后义正辞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太后的眼睛，将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了下来。
可话一出口，太后笑了，丝毫不遮掩她对这件事的嘲讽，“你会吗？”
“我至少比太后懂。”裴瑶鼓起勇气，胸口高高地挺起，抬眼一看，又颓唐了，太后头顶的泡泡依旧是粉色的。
丧气。遇上清心寡欲的人，真费尽口舌。
“你确实比哀家强，哀家当年不想侍寝，幸好惠明帝陛下沉迷炼丹，不近女色。”太后像是说着许久前的趣事，眼梢微扬。
裴瑶怔忪，原来太后和她一样，从未侍寝过，她立即抓住机会：“太后娘娘不懂乐趣罢了。”
“无望小师太不仅精通佛法，还知晓侍寝的乐趣？”
“太后觉得呢？”裴瑶轻哼一声，她还俗了，不再是小尼姑，再者她看的书和画册都不少了。
她比起清心寡欲的太后，更懂。
“皇后的鸡汤很好喝，但你勾。引的方法太幼稚。哀家唤你来，是想问问你如何看的面相，教教哀家。”
“不教，这是我的看家本事。”裴瑶顿时没了精神，她都厚着脸皮了，太后太不识趣了，“妾还有事，先回椒房殿了。”
小皇后傲娇了。太后却道：“皇后留下吧，哀家伺候你，如何？”
“不要，妾还小。”裴瑶哼哼两声，转身就走，她的看家本事是用来活命的，不教外人。
皇后说走就走，搭着若溪的手挺直脊背，径直离开了。
美人榻上的太后兀自纳闷，到底是谁勾引谁？
****
夏日里酷热难耐，皇帝嫌弃宣室殿太热，嚷着要去行宫避暑。
太后应允了，令朝臣准备一番，皇帝出行必带美人，点了不少人跟随，名单排下来，吓着皇后了。
皇后不想去行宫，索性装病，裴家人递了帖子来看望。
裴夫人赵氏也是初次入椒房殿，一路上见到了宫廷的奢靡，进殿后，皇后歪在榻上想心思。
“皇后娘娘，夫人来了。”若溪提醒道。
“夫人来了，奉茶。”裴瑶懒散地爬起来，盘膝坐在榻上，长发散在肩头上，乱糟糟地。
赵氏出身名门，规矩多，眼见裴瑶还同以前在尼姑庵里一般散乱，不悦道：“你这什么样子，可有皇后威仪。”
“母亲来训斥我的吗？我为皇后，你为臣下，有何资格来训我。”裴瑶回视赵氏，眼中满是不耐，“生而不养，养着别人的女儿，你觉得自己很能？”
“你、放肆……”赵氏气得脸红，手指着榻上不驯的女儿：“静安一乡野村妇，就教你这些？”
听到静安的名字，裴瑶终是不高兴了，“裴夫人，你的规矩多，可又有谁教你丢了自己的女儿不养不认，多年来拉出来给你养女挡刀。”
“那是老太傅所为，与我毫无干系。”赵氏理直气壮，今日本来好心看她，没成想热脸贴冷屁股。
早知道今日就不过来。
“本宫是太傅生的吗？”裴瑶扬眸，也不顾及什么情分，“裴夫人你的家教怕是被狗吃了，吃了就别指望再回来，本宫是在尼姑庵里长大，与你没有关系。”
“荒谬。”赵氏浑身发颤，往日里良好的教养让她不知如何反驳，眼睁睁地看着裴瑶在她面前得意，忍无可忍道：“早知如此，当年就该听了道士的话将你溺死，不然何来今日裴氏大祸。”
裴瑶眨了眨眼：“什么祸？”
“大将军战死，忠义侯染病，都是你克的。”赵氏眼中猩红，浑然克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水。
殿外的若溪皱眉，“大将军战死与皇后娘娘有何干系，忠义侯染病是被陛下下春。药导致的。”
“嗯，裴夫人脑子坏了，传哀家懿旨，裴夫人神志不清，着太医院太医去救，救不好，不准回宫。”太后微微一笑，又看向若溪：“皇后方才良善吗？”
若溪若有所思：“皇后、舌灿莲花，伺候菩萨的应该很良善。”
“是嘛，哀家不觉得。”太后摇首，小皇后坏着呢。
“那您还进去吗？”若溪询问。
太后站在殿外听了一出大戏，觉得颇有意思，规矩有那么重要吗？
女子掌权是不合规矩，皇后懒散也不合规矩，为何会有那么多规矩。
对了，她也以不合规矩拒绝了皇后。看来，规矩是不好的存在，应该要废了。
“你说，哀家给忠义侯赐婚，裴夫人会高兴吗？”
话音刚落，里面传来赵氏暴怒的声音：“皇后一身血肉也是我给的，您这么厉害，不如舍了这身血肉还我。”
太后笑不出来了，举步朝殿内走去，衣袂翩然，“裴夫人，你脑子何时坏了，今日可曾吃药？”

第16章
太后今日换了一身衣裳，终于不再那么死气沉沉，换上了月白色的裙裳，肩膀两侧是凤凰，远远看去，清冷孤傲的凤盘桓在天际。
感受到太后身上莫名来的冷意，裴瑶抬眼，对上太后的目光。
匆匆一瞥，裴瑶就定住了神，太后长得可真好看，五官如匠人手中精雕玉琢美玉，顾盼生辉，襟口下的肌肤白皙，眼波清冷，端着高岭之花的媚态。
她看得不知眨眼。
赵氏却露出害怕的神色，皇帝好色，而太后却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女，她忙颔首行礼：“臣妇见过太后娘娘。”
“裴夫人吃药了吗？”太后重复一句。
裴瑶回神，眯眼一笑，“她肯定没吃呢。”
“没吃就回去吃药，再胡言乱语，哀家割了夫人的舌头。”太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目光落在裴瑶的身上，“皇后病好了吗？”
裴瑶一颤，忙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哎呀，头还疼着呢。”
“若溪，送夫人出宫，再令太医治一治，哀家有话和皇后细说。”
若溪忙领了吩咐，面无表情地走到赵氏面前，“夫人，走吧。”
赵氏赶在裴瑶面前喊打喊杀，但在太后面前，给她几个胆子也不敢放肆。她连眼都不敢抬，匆匆跟着若溪出宫。
在赵氏到侯府的时候，太医也到了，赵氏不敢拒绝太医诊脉，让人请入侯府。
老夫人在这时也闻讯赶来，面色焦急，“这是出了什么事？”
太医不回答，只说遵循太后的旨意给赵氏诊脉。
阖府都陷入沉寂中，只见太医搭脉，静候片刻，太医皱了眉头：“夫人疯疾入体，若不及时诊治，只怕病情会愈发严重。”
赵氏一听，急得眼前发晕，忙给自己辩解：“不是的，没有，是太后、是太后……
“是不是诊错了。”老夫人不信，自己这个儿媳妇素日不出门，今日入宫一趟回来怎么就疯了。
太医却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语气不善，道：“你们若不信，就让其他太医来诊脉。”
老夫人自然不信，让人拿着忠义侯府的腰牌再度去请太医。
做梦都没想到，一连三人的诊脉都是一模一样。
“太医不可信，去请张大夫过来。”老夫人还是不肯信，好端端的媳妇不可能是疯子。
仆人忙不迭地出门去请大夫，花钱将张大夫又请进侯府，赵氏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整个人恍恍惚惚。
张大夫一搭脉，两道浓眉就蹙紧：“夫人病症过于严重了，脉象虚浮……”
“不好了、夫人晕过去了。”
张大夫的话还没说完，赵氏就晕了，仆人手忙脚乱地将赵氏抬到床上，哭的哭，喊的喊，屋子里乱成一遭。
老夫人急得直喊菩萨保佑，裴泽这个时候赶来，一听原委，直接就说道：“必然是皇后买通了太医大夫，想要母亲成为众人鄙夷的疯子，好狠毒的心。”
裴敏站在一侧，露出悲悯的神色，“十月怀胎的辛苦，皇后一点都不感恩吗？母亲也是她的母亲啊，她怎么能要逼疯母亲。”
裴泽咬牙，望着温柔贤淑善良又体贴的妹妹，心中颤动，裴瑶太过歹毒了，简直不配作为裴家女。
****
椒房殿里的皇后被太后逼在了床角，绞尽脑汁后，忐忑地回了一句：“我得菩萨指点，可观面相知晓些事情。”
“哀家也想得菩萨指点。”太后慢条斯理地在皇后的凤床上坐下，不仅坐下，还掀开了被子，露出皇后的小衣，她皱眉：“皇后这是在做什么？”
“睡觉穿着这个不舒服，就给脱了。”裴瑶羞得捂住脸，太丢人了，她就想睡得自由些罢了，谁让赵氏来得不凑巧，她还没来得及穿呢。
太后很平静地见小衣丢在一边，没有半点不自然，一双眼睛更是紧盯着皇后，“皇后要如何教哀家？”
“没法教，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裴瑶咬咬牙拒绝。
太后颔首：“哀家有一问题，想问问皇后。”
裴瑶大方：“问吧。”
太后坦诚：“你如何知晓丞相与淮阳侯有私呢？”
“因为他说话的时候面色带着‘权欲’，试问他若真心，怎么会有权力的欲望。”
“皇后糊弄人的本事倒是厉害，既然这么厉害，明日去长乐殿陪哀家见朝臣。”太后认真审视对面的小皇后，想从那双感觉的眼睛里找出其他的情绪，哪怕一丝。
然而，她又错了，皇后没有说谎。
皇后不仅有趣，还有厉害之处。
太后走了，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走，没有惊动其他人。
裴瑶喘气，将那件被太后摸过的小衣迅速塞进了被子里，太丢人了。
****
太妃刚薨逝，皇帝不好明目张胆地召请后妃侍寝，就只好躲在自己的寝殿里快乐，也不敢再找皇后的麻烦。
渐渐地就忘了自己还有一位比自己小上一旬的皇后娘娘。
皇后被迫‘病好’，换上轻薄柔软的罗面裙，坐着太后的凤辇前往长乐殿。
路上遇到前去长乐殿问安的宫妃，乌泱泱地一大帮人停在了宫门口，栗夫人为首，后面还跟着四妃，她定定看了一眼：“那是太后的凤辇。”
“但坐的是皇后，听闻太后昨日罚了皇后娘娘的母亲，皇后多半是来求情的。”
栗夫人见识多，不免嗤笑这些没有眼力见的女人，“你见过坐着太后凤辇来求情的吗？”
话音刚停下，皇后就当着众人的面走下车，众人齐齐屈膝行礼。
裴瑶瞧着栗夫人在就想起慎昭华，不免好奇多问一句，栗夫人脸色就不对了，“慎昭华有喜了，在宫里养着呢。”
裴瑶不懂：“什么喜？”
若湘赶忙伏在皇后耳畔低语：“就是怀孕了。”
裴瑶在尼姑庵里长大，不懂这些喜那些喜，但听到怀孕两字后还是由衷笑了，“那是好事。”
宫里有三十多个皇子，公主更是不少，对于子嗣而言，其实是不缺的。但母以子贵，慎昭华能有儿子，于她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栗夫人嘴巴酸，对皇后更是不敬，当即就说道：“不过刚一个月，能不能坐稳胎才是最重要的。”
“栗夫人还是积德为好。”裴瑶心思简单，大人的事情与孩子无关，况且是个还未成型的胎儿。
栗夫人悻悻地闭上嘴巴，其他人更是不敢抬首，她们的命运都是掌握在皇后手中的。
皇后能让慎昭华从贵妃的位置上滚下来，也能让她们失了位分。
若溪这时来了，朝着皇后俯身行礼：“皇后娘娘来了。”
太后在檐下看了许久，小皇后威严不多，但不软弱，她想起一句话‘妻若无威，妾便有胆。’
栗夫人嫁给李旭多年，出身高贵，却甘愿做了妾，到头来，红颜衰老，早就比不得十几岁的姑娘。
皇后走了过来，一袭红衫别样雅致，太后垂眸，吩咐若溪：“让她们回去吧，哀家和皇后有话说。”
“是。”若溪退下去吩咐。
太后蓦地朝皇后伸手。
裴瑶不明所以，紧盯着太后的手，干净修长，指甲的弧度很好看，没有染丹寇，犹如雪中的玉。
太后直接伸手攥住裴瑶的手腕，手心贴着肌肤，很暖。少女的体质很热，就像是冬日的炭火，可以温暖。
太后也愣住了，未曾想到皇后的身子会这么热。
“太后，您是喜欢我吗？”裴瑶小心嘀咕一句，不喜欢干嘛要牵手。
太后却道：“皇后想的多了，哀家不喜欢你，但是觉得皇后这身衣裳不合体，哀家备了更好的衣裳给你换。”
小姑娘心思简单，最喜欢的应该是衣裳收拾，就连栗夫人见到好看的首饰都会动心。
皇后应该也不会例外。
裴瑶没有拒绝，任由太后牵着她的手，反而好心地提醒一句：“太后这样对一个觊觎你的人这么亲切，会容易出事的，不怕我再趁机亲你？”
“你敢……”
话没说完，裴瑶踮脚亲上了微凉的薄唇。
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伺候的宫人都看见了，跟随皇后过来的若湘更是瞪大了眼睛，皇后在轻薄太后，而且还成功了。
太后脸色红了，伸手推开色胆包天的皇后，可惜，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这一回，她没有动怒，而是将皇后上下打量一番，伸出一只手，落在皇后的额头上，重重弹了下。
裴瑶脑袋发晕，更觉一股力量钻入脑地里，又疼又晕。
“小小的惩罚。”太后的声音轻得就像是羽毛，惊不住任何风浪。
而裴瑶捂住自己的额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好疼。”
“疼才涨记性，皇后要换衣裳吗？”太后和善地牵着皇后的手进殿，一路上，还捏了捏皇后的手背，顺势瞧了一眼皇后脖子，想来在尼姑庵时没少吃肉。
再观皇后巴掌大的小脸，没有几两肉，再看身子，倒不似消瘦。
寻常宫妃穿着对襟的衣裳，都能看见两侧的锁骨，可是皇后呢？
皇后小小的身板上看不见锁骨，只有肉。

第17章
后妃们被打发后，没多久就来了几位朝臣，官袍颜色相同，身上绣的走兽不同。
裴瑶奇怪，太后给她解答：“官位不同，衣裳不同，朝臣面孔多，寻常人记不清，便以此辨认。”
“那、太后今日让我来看什么？”裴瑶坐在薄纱绣屏后面，眼睛黏在三人身上。三人身上绣的都是走兽，但样式不同，她稍微一辨认，就认清了。
她又问太后：“是不是中间那人官位最高？”
太后微有诧异，看她一眼：“眼光不错，那是左都御史。其他人是左佥都御史和刑部主事，三人查一案子，定论不同，哀家想问问你，谁是真的，谁撒谎了。”
裴瑶目瞪口呆，“您这是将我当作是獬豸？”
“难道你不是？”太后将三本奏疏递给皇后，眉梢上扬。
裴瑶识趣，将三本奏疏都看了一遍，最后有署名，倒也能对的上去。
是一普通的民间纠纷案，一间酒肆掌柜死了，三人追查下去后，凶手定在了掌柜儿子、跑堂、以及一位欠了掌柜百两银子的客人身上。
左都御史定案，凶手是儿子。掌柜有两个儿子，长子在外，二子在酒肆内帮忙。二子好赌，偷了家里不少银子，掌柜不认他了，二子回来要银子，纠缠下匕首捅进了掌柜的心窝处。
左佥都御史追查的凶手是跑堂，原因是掌柜苛待他，长期压榨，跑堂在争要银子的时候不慎杀了掌柜。
刑部主事却认为凶手是客人，掌柜要债，客人没有。客人因为不想还债，就杀了掌柜。
裴瑶头疼，“这三人都在掌柜死前见过他吗？”
“都见过，但哀家觉得其中有人有私心。”太后言道。
裴瑶皱眉，“撤了屏风吧。”
太后颔首，摆手吩咐下去。
顷刻间，眼前一片清明，下面三人也见到了宫里最尊贵的两个女人，他们惶恐，脑袋低得不敢抬。
几息的功夫，左都御史大胆抬首，目光匆匆略过太后，气质高雅，如高山的白莲。
再观皇后的时候，他看得出了神，皇后相貌也是惊人，小脸肌肤晶莹，青丝乌黑，不如太后端庄，却比太后年轻。
两人的身份一眼就辨出。
裴瑶的疑惑只一瞬，因为她看到了左都御史头顶上的泡泡竟然是黄色，她蓦地呆了下来，转首看向太后。
太后陷入沉默中，不言不语，薄扇般的睫羽轻颤，端庄美丽。裴瑶不高兴，顺手拿起一本奏疏砸向左都御史，怒喝：“放肆！”
长乐殿内诸人都吓得跪了下来，“娘娘息怒。”
太后好整以暇，小皇后无端发什么火？不过挺有趣的，从她的角度恰好可以看清皇后下颚上的嫩肉，白皙莹润不说，好似比其他人多了一些。
小皇后长胖了，心宽体胖？
心真是大！
左都御史被突然砸了一下后，吓得跪地磕头，皇后走过去，撸起袖口，太后却道：“皇后，端庄些。”
裴瑶走了回去，伏在太后耳畔，鼻尖涌来一阵香味，很好闻，她嗅了嗅，低声道：“他觊觎你，对你动了色心。”
太后蓦地冷了脸色，皇后一双眼睛尤为明亮，呼吸急促，想来是真的生气了。
璞玉般完美的脸皮是裴瑶喜欢的，但她厌恶男人盯着，太后如此干净尊贵，怎能让别人觊觎。
“皇后，稍安勿躁，你的答案是哪个？”太后虽冷，可对皇后的语气一如既往没有改变。
裴瑶这才想起让她来这里的目的，随手指了下刑部主事，“他。”
“为何呢？”太后好奇。
裴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思考了会儿，嘀咕道：“面相。”
太后颔首，确实，刑部主事查得对。
掌柜的长子收买左都御史来陷害自己的弟弟，而左佥都御史则是惦记上了掌柜的女儿，可这个姑娘喜欢店里跑堂的。
不算太过复杂的案子，太后早就让人查得清清楚楚，今日就想试探一二，皇后没有说错。
“这个案子的背后是怎么回事，你们比哀家更清楚。”太后朝着三人发话，先是看向左都御史，眸色阴沉两分，“眼睛不想要，哀家替你摘了，至于左都佥御史，回乡种地吧。刑部主事算是有几分本事，去都察院任职，接替左佥都御史。”
“臣谢太后娘娘……”
“太后，臣冤枉……”
“太后，臣并无徇私……”
三人齐齐出声，慌张与大喜，在他们的脸上呈现分明。
裴瑶却不高兴，凝着左都御史，“你就该拉出去剁碎了喂狗。”
“皇后伺候菩萨的，怎地这么狠。”太后轻飘飘地看了皇后一眼，不知为何她那么生气，十七岁的小姑娘正是心思多的时候，想来有她作为太后不知道的事情。
内侍将两人拖了出去，刑部主事却叩首谢恩，随着内侍一道退了出去。
宫里这类事情太多，一日间位居高位，一日间掉落尘埃，宫娥内侍见怪不怪，面不改色，就连内侍取了旁人的眼睛，也不会让他们眨一下眼睛。
“太后信了吗？”皇后摸摸自己发髻上的金步摇，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太后。
小皇后的手与脸不同，骨节分明，修长匀称，似美玉的精致完美，干净整洁。
下一刻，小皇后的手贴在了太后冰冷的手上，同样，太后的手也很长，与之不同的是太后的指甲长了些。
太后抬抬眼，去看她，而皇后的眼中迸射出亮光，就像是小白兔盯着自己的吃食。
垂涎三尺。
片刻后，太后将皇后的手挪开，又看了她一眼，吩咐若溪：“将哀家那枚玉戒取来。”
裴瑶不解其意，转首看向若溪，含了一点探究。
若溪回来得很快，将一只填漆匣子奉至太后眼下。太后接过打开，里面放的是一只红色玛瑙的戒指。
太后取下，示意皇后将手伸过来。裴瑶不为所动，“这是您给的定情信物，还是拜师礼？”
“很聪明，自然是后者。”太后拒绝了皇后。
皇后却道：“我不会教太后的。”她仔细看着太后，企图辨出几个变色的泡泡。
太后收回了玉戒，说：“这是从前一人给哀家的，哀家便带在身边很多年。”
“拜师礼就算了，我可以告诉太后一点，我这本事不仅可以看出人有没有说谎，还可以看出有没有动了欲望。”裴瑶不满太后的拒绝，鸦睫轻抬，凝眸望向太后的眼睛，盈盈眸子含着情。
裴瑶生来就带着不祥，但无法让人忽视她。尤其是那双眼睛，顾盼生辉。
太后被那双眼睛吸引了注意力，皇后眼睫修长翻卷，眼窝中泅着几分浅淡的勾人笑意。勾引在她眼中成了干净的情绪，层次递进，最后，逼得人无法动弹。
“那皇后说说哀家动了欲望吗？”太后微微一笑，语笑如旧。
“没有。”裴瑶丧气，这也是她生气的地方，嬷嬷说只要她眼中带情，旁人肯定招架不住。
然而太后压根没有动心。
不行，她又努力一下，望着太后白净的脸，眼中再次多了几分轻挑来：“太后，我哪里不如您意？”
“哀家不喜欢皇后，没有原因。”
裴瑶丧气了，但她入宫半月有余，看清宫里的情况，事事由太后做主。她是被母家抛弃的人，若不主动寻一靠山，不出几日就会死了。
裴瑶挺直腰背，太后却笑了，站起身，“过来。”
裴瑶疑惑，见太后举步朝着内殿走去，她咬咬牙跟了上去。
太后领着裴瑶站在妆台前，她示意裴瑶坐下，从妆台上的匣子里找到一物，“闭眼。”
慢慢地，她执起描妆的笔，抬眸看向闭眼的小皇后，唇角弯了弯。
笔锋落在皇后的眉心处，徐徐勾勒出一株红花，干净不染尘埃的眉眼顿时染上情愫。
“睁开眼睛。”
裴瑶凝视铜镜里的自己，原来还可以在肌肤上画花，她看向太后，心生一动，是不是也可以在锁骨上作画呢？
下一刻，太后转身走了。
裴瑶站起身跟上去，“太后。”
绣着竹叶的裙摆跟随太后的脚步轻曳，印在地砖上多了几分逶迤婉转的优美弧度。
“皇后美貌，何必将目光放在哀家的身上，哀家老了。”
“您不过花信罢了。”
“哀家还是那句话，不喜欢皇后。”
“太后并非不喜欢我，而是不喜欢任何人，清心寡欲罢了。”
太后回眸，凝着胡言乱语的小皇后，想起她方才的话，略有些怀疑，“你能看到哀家心中的欲望？”
裴瑶腰背微微挺直，五步走到太后跟前，凑得更近一些，“您有欲望吗？”
都说了清心寡欲，还有什么欲望。
太后凝着皇后眉心的朱红花钿，干净而妖媚，不禁思考：自己没有欲望吗？
不可能，只有死人才没有欲望，就连和尚尼姑都会有自己的欲望。
太后不信裴瑶的话，她分明是在糊弄自己、欺骗自己。太后也不戳破，淡淡吩咐一句：“皇后走吧，哀家不想见到你。”
裴瑶又被赶出长乐殿了。

第18章
裴瑶二出宫，若湘更是有苦难言，扶着她的手往外走，“娘娘，您又怎么招惹太后了？”
“她图谋不轨，被我戳破了。”裴瑶叹气，其实她想教来着，但天赋异禀的能力不是人人都会有的，强求不得。
师父说过，她这等高超的本事是菩萨见她可怜特地赏赐的。
裴瑶慢悠悠地回到椒房殿，诊脉的孟太医久候多时，“臣见过皇后娘娘。”
“你是裴家派来的？”裴瑶打量面前的年轻太医，她记得裴家有位世交，代代行医。孟太医的祖母曾官至院正，但到了孟太医的父亲就不成，听闻医术不好，被赶出了宫。
面前的孟太医今年刚及弱冠，眉清目秀，眼若星辰，医术甚好，常在民间给贫苦人家诊脉。
孟太医全名孟祈，对着皇后也很恭谨，禀道：“臣是自愿来照顾娘娘的。”
“照顾我做甚？”裴瑶不解，她这么大一个人，不需人照顾，再者裴家派来的人会是好玩意？
诊脉，不可能。
裴瑶眼神示意若湘：赶出去。
若湘便拦住孟祈，“太后娘娘派了太医来照料，不需孟太医，您请回吧。”
孟祈背着医箱，弯着身子，朝着皇后恭谨行礼：“臣明日再来。”
裴瑶压根不在意他，转身就回到宫殿，跨进殿的时候想起一事，再度唤住孟祈，“你过来。”
小皇后颐气指使透着一股娇憨，孟祈心颤，忙走过去，“娘娘有何吩咐。”
走近才发句孟祈长得很好看，唇红齿白，裴瑶来不及多看就震惊了。
孟祈头上的泡泡是红色的……
也就是说孟祈喜欢这里的一人。裴瑶顾不得问话就看向周围的人，她们站在寝殿前的空地上，偌大的庭院里有十几人，洒扫的宫娥外还有贴身伺候她的若湘。
再者就是她了。
孟祈喜欢她，还是若湘？
“孟太医，你认识若湘吗？”裴瑶不走弯路，直接问了出来。
若湘与若溪若云一般，都是太后赐名的，若湘是太后安排过来的，按理来说，不该认识初次入宫的孟祈。
孟祈惊讶，红唇微抿，摇首拒绝：“臣不认识若湘姑娘。”
“那你认识我吗？”裴瑶性子直爽，没有多作思考。
孟祈笑了，“臣与皇后娘娘见过数面。”
“我不记得与你见过。”裴瑶纳闷，这个孟祈该是喜欢她，只是素未谋面，何来喜欢？
“臣告退。”孟祈没有解释，背着医箱离开椒房殿。
人转过身去，可头顶上的红色泡泡丝毫不见少，明显心里是牵挂着椒房殿，人走了，心留下。
裴瑶深深叹气，吩咐若湘：“去查一查这位孟太医，有些奇怪。”
“奴婢这就去。”若湘答应下来，唤了旁人来伺候。
青竹扶着皇后入殿，天气炎热，让人准备酸梅汤。
椒房殿里也放了冰块，很凉快，有太后在，没有人敢苛待椒房殿，也不用看宫人的眼色。
酸梅汤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端上来后，碗底还凝着水珠子，裴瑶看了一眼，摇首不喝：“我要喝花露，要冰镇的。”
“不成，太医吩咐了，不能喝甜的。”青竹不退步，“您忘了，您自己还‘病着’呢。”
裴瑶叹气，早知道问太后要碗酥酪吃了。
****
皇帝守孝，以日易月，便是要守孝二十七天。宫里上下都不敢去招惹皇帝，唯恐这个时候被百官盯上。
李旭这个皇帝昏庸好色，平日里喜欢美人，但见到太后，就如同老鼠见到了猫，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就连太后将避暑一事取消，皇帝也不敢过问一声。
一时间，朝堂运作也是有条不紊，孝期过后，皇帝的舅父顾桢建议立太子。
寂静无声的后宫顿时沸腾起来，冰水倒进了油锅里，便直接炸开了。
皇后进宫不过两月，从未侍寝，更没有子嗣，她便成了事外人，每日里带上一盒子点心，坐到凉亭里听那些后妃说朝臣偏向哪位皇子。
栗夫人的大皇子都已经十五岁了，听闻都已在相看皇妃，这个还是找岳家肯定要找对他有帮助的。
慎昭华嘴快，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一面冲着皇后说道：“栗夫人想让大皇子纳裴二姑娘为侧妃。”
“二姑娘是抱养回来的女儿，只能算半个裴家人，能得侧妃的位置，想来也是栗夫人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了。”
裴瑶一时发懵，她记得前段时间李旭将裴敏抢进宫是众人都知晓的事情，栗夫人是脑子进水还是觉得被驴踢了。
这时一位刚进宫不久的美人见皇后疑惑不免开口：“太后曾言裴家的姑娘尊贵，栗夫人才动了心思，那日陛下将二姑娘请进宫又送回去，那真是头一遭呢。”
裴瑶这回明白，是头一遭入宫还能保持清白。
“怕是不成，家里给二姑娘定亲了。”裴瑶感慨，裴泽为了裴敏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怎么可能让她去给人家做妾呢。
慎昭华笑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再尊贵的夫家也不如大皇子啊，听闻大皇子博古通今，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太后都夸赞他有惠明帝陛下的风范。”
她不介意这个时候捧一捧大皇子，陛下正当壮年，她的孩子没有出生，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裴瑶望着慎昭华头顶蓝色的泡泡，也明白对方的意思，故作装作不明白。
算一算，太后将她赶出长乐殿足足有半月的时间了，也不知消气了没。
想到太后不理她，裴瑶就没心思再和这些女人说话，唤了若湘就回椒房殿。
青竹早早地侯在门边上，见到皇后车驾回来后，立刻迎了上去，“皇后娘娘，裴家来信了。”
“说些什么？”裴瑶懒洋洋地从车里走下来。
青竹迎着皇后入殿，一面说道：“想让您找栗夫人拒绝了亲事。”
裴家式微，没了大将军，早就不如从前，栗夫人的提亲让裴家再度陷入风口浪尖上。
裴家不想嫁女，又不敢得罪栗夫人，就只能让皇后来做恶人。
到了这一步，裴家的嘴脸就彻底显出来了，有难事就来找皇后。
裴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冷笑了两声，吩咐青竹：“你亲自走一趟，就说本宫爱莫能助，本宫替二姑娘做的事情太多了，现在，不想做了。想不嫁，就自己去拒绝，想活着就别要脸皮。又想要脸又想要人的话就学一学老太傅。”
她已经没有脸皮了，裴家还想要什么脸。
青竹去传话了。
****
“皇后不答应？”裴家老夫人皱眉，已然不悦，裴家的女儿就该为裴家着想，没有裴家的声誉与地位，太后也看不上裴瑶。
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小人嘴脸。
青竹就站在老夫人面前，目光沉凝，而老夫人也是一副不耐的神色，她便直接说道：“二姑娘并非裴家亲骨血，皇后不会为了外人而去得罪栗夫人，倘若大皇子被立为太子，二姑娘也会是良娣，指不定将来就是贵妃。”
“好了，你回去转告皇后，他日她若有难，裴家也会学她今日这般作壁上观。”老夫人更加生气了，宫里三十多个皇子，栗夫人膝下的大皇子就占着年长罢了，并无太多的优势，这个时候言之尚早了。
再者裴敏将来是要做忠义侯夫人的，是裴泽的夫人。
青竹又说道：“皇后娘娘说了，又想要脸又想要人的话就学一学老太傅。”
“放肆！”老夫人拍桌怒喝，“你什么身份，敢这么和我说话。”
“您的身份，奴婢明白，但您终究越不过皇后。裴家真正的女儿都能吃十七年的苦，二姑娘为何不可呢？您若不送也可，就别来椒房殿求皇后娘娘帮忙。在外，您不能给皇后娘娘助力，就别想着得些好处。”青竹不甘示弱，说完后就离开裴府。
回到宫里，青竹也没有说太多的话，只说将话传到了，皇后没有再多问。
日子一天一天地凉快下来，到了八月初，大皇子妃定了下来，是骠骑大将军的幼女，不过年岁小了些，先定亲，过两年再成亲。
侧妃定了两人，不想裴敏出家做尼姑去了，栗夫人落空，又选了一位侯府的庶女。
大皇子先纳侧妃，章程按照正妃的规制来，皇帝亲自批准的，栗夫人就高兴得不行，日日出来显摆。
裴瑶躲在宫里半月，又做了一份白糖糕，亲自去长乐殿。
照旧吃了闭门羹。
裴瑶不生气，回去的路上一人吃了一大盘子的白糖糕，越吃越后悔。早知道太后这么小气，她就该放慢些了。
吃完白糖糕，皇帝跟前的内侍来了，请皇后去赴宴。
没有太后这个靠山，裴瑶不敢放肆，回宫换了一身衣裳就去了。
夏秋交际，还不算凉快，皇后就穿上了高领的衣裳，将自己的脖子都遮得严严实实。
到了宣室殿，裴瑶已经透不过气来了，坐在车辇上大口大口呼吸，呼吸顺畅后才由若溪扶着入殿。
一进殿门，就闻到浓郁的香粉气息，皇帝李旭坐在龙椅上，面露为难。
“皇后来得正好，替朕看一看，你与太后交好，应当熟悉她的喜好。”
裴瑶脚步一顿，皇帝还想着给太后送礼，真是不死心。

第19章
太后位高权重，行事却尤为低调，无事不出宫、无事不召见朝臣，就连自己的寿辰都不会举办筵席。
朝臣们无可奈何，只能喊出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的话来，就连皇帝也摸不清太后的意思。
明明有那么多能力出众的兄弟，为何偏偏选择他这个好色的。
殿内摆了十张画像，容貌倾城，相貌不一，就连胡人都有，裴瑶更是大开眼界，挨个看了一遍后，惊得眨了眨眼睛，“陛下，您舍得吗？”
这些女人在太后的面前约莫没有吸引力，但在陛下面前，就不同了。
皇帝却道：“一个罢了。”
裴瑶及不可见地弯了弯唇角，作势到：“不如我给您去问问？”
不问怎么知道太后的喜好呢。
“言之有理，你去吧，记住，事成前千万别说是朕的意思，皇后辛苦了。”皇帝怕担责任，太后是个很古怪的人，脾气也摸不清，死在她手里的宫妃数都不数不清。
由此可见，太后眼光高，因此，他才煞费苦心地寻了美人过来，只要哄了太后开心，他的皇位才能坐稳。
裴瑶得了差事，身后跟着十个内侍，坐着车辇，浩浩荡荡地朝着长乐殿去了。
****
大汉到了今日的地步，已是风雨飘摇，皇帝好色，夺了不少世家女子入宫，民间早有怨言。
荆州长沙郡已出现暴民起义，当地官吏镇压不下，奏疏求救传至洛阳。
皇帝并不知此事，依旧沉迷玩乐，丞相将这事奏明太后，询问可要派兵增援。
太后沉默不语，莹白的指尖捏着奏疏一角，思考须臾后，忽而问丞相：“反的是谁？”
皇帝昏庸无道，太后以女子之身摄政，两者都令百姓不满。开天辟地至今，从未有女子掌权。
丞相迟疑，太后继续说道：“说。”
丞相跪了下来，垂头道：“他们所言，女子执政，天地难容。”
“原来反的哀家，也好，哀家就还政于陛下。”太后轻轻一笑，没有声音，神色如旧，唇角甚至不着痕迹地翘了翘。
丞相慌了，“太后，不可。”皇帝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接受百官朝拜都能睡了过去，哪里还有祖先、天下。
“百姓无知，太后不必与他们计较，臣这就令人去镇压。”
“不必，你让朝臣拟个时日，哀家也好轻松轻松，听闻行宫景色不错，哀家都想去瞧瞧。”
丞相哭丧着一张脸，心中喊着大汗危矣。
裴瑶走进长乐宫的时候，丞相垂头丧气地从里面走出来，她好奇，询问他：“丞相，您怎么了？”
丞相瞧见皇后，顺口就说道：“长沙郡出现**，太后欲还政于陛下。”
“这是好事，您怎么不高兴？”裴瑶笑说。
丞相顿住，拿眼瞄了眼小皇后，这位主怕是不知道自己丈夫做了那些事情，一件说出去都值得百姓吐口水。
但他也不是酒囊饭袋，不会在皇后面前嚼舌根，旋即就行礼离开。
丞相走得很快，像是有急事，裴瑶觉得奇怪，也没有多想，领着人浩浩荡荡地进殿。
若溪领路，笑容在唇角渐渐凝固下来，小皇后被挡在门外有一月之久，今日拿着陛下诏令才得以进来，瞧着这架势，像是来兴师问罪。
到了殿外，皇后等候，若溪进殿通传。
太后倚靠在小榻上，长发刚拆散开，正有些头疼，欲唤人来揉一揉，陡然听到皇后的名字不觉皱眉，“她又来闹什么？”
“听说陛下给您送礼。”若溪回话。
“送礼？”太后睁开眼睛，眼内一片清明，看向若溪，“除了皇后还有谁？”
“那倒没有其他人，就她一人。”
“那就请她进来，给她沏杯莲子茶，皇后近日应该甜点吃了不少。”太后坐起身子，长发落在腰间，下颚尖了些。
皇后时隔一月后，终于被放了进来，脚步轻盈了不少，左看看右瞅瞅，得见太后蓦地一怔，“太后清瘦了不少。”
“皇后心宽体胖，哀家比不得。”太后打量小皇后，一月不见，下巴都快成双下巴了，但腰好像很细。
皇后的体质多是胖脸不胖腰，脸上有肉，捏着也舒服。
裴瑶大胆走过去，不要脸地凑到太后面前，“您怎么瘦了，不如臣妾伺候您一月，保证您会胖回去。”
“胖？和皇后一样？”太后莫名嫌弃，指着她下巴上的肉，“你看，要掉了。”
“妾就是心疼太后罢了，不要妾伺候，妾就不伺候。”裴瑶撇撇嘴，干净的眸子漾过水泽，很快就言归正传：“太后，您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环肥燕瘦？”
“皇后胖，哀家就喜欢瘦的，皇后瘦，哀家就喜欢胖的。皇后活泼，哀家就喜欢安静的，皇后善良，哀家就喜欢心思恶毒的。”
裴瑶一怔：“您直接说不喜欢我就成了，何必浪费口水。”
“皇后有自知之明。”
裴瑶慢慢地耷拉着眼梢，也不恼，很快有弯了弯眼睛，展出笑颜，道：“我给你带了十副美人图，你挑一个？”
说完她才察觉今日太后穿了一件绯色常服，在典雅的宫殿内更觉耀眼。
裴瑶收回视线，只当作没有察觉，吩咐十个内侍进来，一字拍开，将十副画像悉数展开。
颜色各异的画酝出几分暧昧。
太后头疼得更加厉害，揉着鬓角不去看那些刺眼的玩意，疲惫道：“皇后，哀家好色吗？”
“不好色。”裴瑶坦诚道。
“哀家不好色，你三番两次给哀家送女人是为何？”
裴瑶怔忪：“不是，是、是陛下。”
“皇后下次拒绝，不然这些女人都送到你宫里去。”太后微恼，打起精神复又坐了起来，挺直脊背，冷眼看着皇后。
她不明白，皇后明知她不好色，偏偏还要答应皇帝，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送椒房殿也成的。”裴瑶继续笑着。
太后脸上的怒意没有藏住，“你喜欢女子？”
“不，我只喜欢太后，您给的，我都要。”裴瑶冲着内侍摆摆手，“将画放地上，都出去。”
太后心里咯噔一下，小皇后又闹什么幺蛾子？
只见裴瑶从里面选出一副胡人女子的画像，抱着走到太后面前，展开，道：“我最不喜欢这个，您应该喜欢。”
胡人女子身上有异域风情，眉眼处凝着不一般的魅愫，衣裳与大汉也相差甚大。大汉喜宽袖乍腰，莲花袖、对襟衫，而画上女子不同，袖口细小，显出身材纤细。
太后想起惠明帝在位的时候，胡人也进献过女子，惠明帝那时都已沉迷丹药，匆匆看了一眼后就赏赐给了殇帝。
后来殇帝就喜欢上了胡女，一发不可收拾，宠幸无度，可见调。教过的胡女是一种怎样的诱惑。
太后瞧了一眼皇后，“就要这个。”
“您要这个？”裴瑶狐疑，复又看了一眼画像上的女子，一时间摸不清太后的喜好了。
“您要就要吧。”她叹气，将画像递给太后，“有酥酪吃吗？”
太后拒绝：“有莲子茶。”
“不吃。”裴瑶果断拒绝，她不想吃苦，不明白好端端地为何要吃苦。
太后睨她：“不吃就回去吧。”
裴瑶眼皮子一跳，“还是吃吧。”
“没有了，皇后回去吧，让人将胡女带来。”太后神色如旧，唇角几不可查般翘了翘，“哀家即将还政于陛下，皇后以后不必常来了。”
“您喜欢胡女吗？”裴瑶果断忽略太后最后话，还政又如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说话的时候，裴瑶盯着太后头顶上的泡泡，一动不动，颜色更粉了些，太后如果回答喜欢，就说明她在骗人。
太后说道：“喜欢。”
呵呵，骗子。裴瑶拿眼睛剜着太后，告诉她：“你不喜欢胡女，你心里没有喜欢的欲。望。”
喜欢也是一种欲。望，算是所有欲。望中最澄澈的，因此红色是最为炙热的颜色。
太后并非良善人，却没有太多的欲。望，像极了尼姑里有鼻子有眼睛的菩萨，不过菩萨不能动，而太后却是鲜活的。
首次，裴瑶可怜太后，人没有欲。望就没有了快乐，若没有快乐，生活也是无趣的。
“喜欢与欲。望没有关系。”太后矫正皇后不健康的想法，拿手戳了戳皇后的眉眼，义正辞严地告诉她：“真心喜欢是最澄澈的，不该是你口中的欲。望。若沾染了其他不干净的东西，那么，才是欲。望。”
裴瑶却笑话她：“您在狡辩，为自己无欲无求而狡辩。”
太后皱眉，拿着指尖在空中晃了晃，最后戳在她的胸口上，软绵绵地，但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一本正经的教训皇后：“你的心不干净了。”
“心干净的只有菩萨。我是人，原本就不干净。太后，我能看清您心中的欲。望，您否认不了。”裴瑶也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她承认，太后是世间最澄澈的人，犹如木头人。
太后充满冷凝的眉眼终于柔和下来，“哀家好奇，皇后心中的欲。望是什么。”

第20章
裴瑶一出生就被送去尼姑庵里，不染尘埃，不染污垢，在菩萨面前长大的少女是最干净的。
前十七年，裴瑶想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吃。
早些年裴府会送些米粮过去，随着裴瑶年岁渐渐大了，裴府就断了，不再送米粮。
裴瑶就跟着师父下山化缘，静安又是嘴笨的，十次总有五次空着肚子上山，回到山上后，住持就不给吃的。
人越盼着就越想得到，裴瑶最大的欲。望应该就是吃食。
回到裴府，衣食无忧，却受尽白眼，明明在自己的家里却要看旁人脸色。吃在嘴里的食物就不在那么香，裴瑶渐渐不再想。
相反，她想回尼姑庵，骨子里残存的骨气让她生出了自卑感。
入宫的第一个晚上就遇见了太后，她这才过上了不同的生活。
有吃有穿，不用看旁人脸色。
裴瑶自己猜想，她应该也没有欲。望了。
看向长发垂肩、骨子里透着美的太后，裴瑶疑惑了会，认真道：“我的欲。望应该是您。”
太后坐不住了，“皇后伺候菩萨，谁教会了你满嘴胡言乱语。”
“不瞒您说，我七岁就跟着师父下山化缘，我见过的人也不少，有街边乞丐，还有富甲一方的商贾。在他们的心中，欲。望都是不同的，乞丐、商贾都是贪钱，包括我们住持也是一样。见到朝臣后，他们贪权。就像是栗夫人，她也是贪权。而陛下，与众不同，每次见他，都是贪。色。我见过太后娘娘不下十次，您却无欲无求。”
太后脸色沉沉，眼中冷若寒霜，“这就是哀家不喜欢皇后的原因，在你面前，哀家的心思被你一览无余。”
“这，要不我蒙上眼睛？”裴瑶骤然叹气，她为自己的能力高兴了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嫌弃。
她缓缓打量面前的太后，“您不喜欢胡女，何必要看。”
太后沉默不语了，不知怎地，与皇后相处，压力颇大，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就算当年面对惠明帝，也没有这种感觉，她抬首望着皇后，“你可以试着蒙住眼睛。”
“您还来真的。”裴瑶不满了，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何装瞎子。
“皇后回去吧，将胡女送来。”太后侧过身子，要送客了。
裴瑶的目光落在太后侧脸的轮廓，心中哀叹，太后身上有一股吸引力，让她不知不觉想要多看两眼。太后身上没有烟火气息，唯有冰冷的皇权，外面人总喊着女子不可掌权，可这样完美的女人为何不能做天下的主人。
仙风玉骨、政绩卓越这些都属于太后的，她足以承担起这些。
太后端坐在榻上，清冷孤绝，俨然成了雪山顶部的雪莲。
裴瑶走了，带着十副画像回到椒房殿，吩咐若溪回禀皇帝，又提醒一句：“记住，将胡女先带来椒房殿。”
若溪走后，裴瑶翻出柜子里的丝带，对着铜镜蒙着自己的眼睛。
顿时眼前一片漆黑，站在原地，都不敢抬脚了。
这也太难了。
“皇后娘娘，您眼睛怎么了？”若溪的声音无端提高了些，吓得将手中的参汤都放了下来。
裴瑶摘下红绸，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太后不喜欢我看她，让我蒙着眼睛再进长乐殿，我就事先练习下。”
若溪这才说道：“您可吓死我了，你是不是进去就盯着太后看？奴婢晓得太后好看，可您不能这么盯着看呀。”
“我……”裴瑶憋屈，看了若溪两眼，没有说话。
****
青竹将画像送到宣室殿，被内侍阻挡在殿外。
皇帝的舅父顾桢在里面说话。
顾桢直言道：“长沙郡暴民起义，不满太后干涉朝政，女子为弱，当以男子为尊，龙风龙凤，当以龙为尊。”
皇帝李旭沉默下来，他不知长沙郡起义的事，朝臣遇事不禀他，直接去找太后商议。
他想知道的是起义的事情大不大，会不会影响他的帝位，讨伐谁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他还能坐稳帝位就行了。
太后没有和他说就说明事情尚在太后的掌控中，应该不会出差错。
“舅父言重了，太后必然会妥善处置。”
“陛下！”顾桢疾呼，痛心疾首，“陛下，您才是天子，您是大汉的主君，怎么能事事听太后的话。您莫忘了太妃是怎么死的，她是被太后活活逼死的，那是养育您多年的母亲啊。”顾桢急得头顶冒汗，面对陛下的散漫，他都要死心了。
母仇不报枉为人。
皇帝沉凝不语，盯着顾桢头额上的青筋，他在想的是他为大汉的主君不假，可皇位是太后给的。
太后也是他的母亲。
“太妃的事，太后已告诉朕，是太妃下药毒。害皇后，杀人偿命。”
“陛下，那是您的母亲，就算她有罪，也罪不至死，况且太后的话如何能信，是她一步步杀尽了你的兄弟母亲，让您成为孤家寡人。”顾桢猛地叩首，以额触地，额头磕出了红印子。
皇帝无动于衷，没有因他的‘死谏’而有所波动，反而问顾桢：“舅父错了，他们都该死，况且朕还有三十多个儿子，无数个女儿，大皇子很快就要成亲，朕会子孙兴旺，如何会是孤家寡人？”
“陛下……”顾桢眼泪纵横，泪光模糊了眼睛，“臣失言，可太后当政，民间怨声载道，您若再不夺回权势，只怕他们就要反上洛阳城了。”
“这就不好了。”皇帝终于开始有些慌了，“舅父先回去，朕与丞相等人商议一二。”
说完后，皇帝起身就朝外走，得先问问太后是什么意思。
皇帝压根不管顾桢，顾桢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在皇帝踏出去的时候起身，猛地朝柱子撞了过去。
砰地一声，顾桢脑袋上血流如注。
****
“顾桢死谏？”太后皱眉。
若溪点头：“确实，太医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有气了，陛下让人送回顾府，还追封了侯爵。”
太后倚靠在软榻上，引着光看向殿外，眸子里的光色在这个时候黯淡下来，“问问，顾桢死谏是何事。”
顾家风骨，顾桢所谏的事当与长沙郡内的起义有关。
皇帝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谏了又能怎么样，皇帝不会听，何苦送了自己的性命。
“若溪，去准备，哀家明日去吊唁顾桢。”太后吩咐道，想起什么事情，又补上一句：“让皇后随行。”
正好试试小皇后的能力。
若溪去传话了。
皇后蒙着眼睛在殿内摸索，走了一下午不是撞到桌子就是被椅子绊倒，磕磕碰碰，膝盖腿上都青了。
“娘娘这是在做什么？”若溪疑惑，刚准备踏进殿，若湘就将她拦住，“好姐姐，有什么话您就在外面说，别进去了。”
“不进去了，皇后娘娘，奴婢来传话，太后娘娘明日去吊唁顾家侯爷，让您一道去……”
话没说完，哐当一声，花瓶碎了，裴瑶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若溪若湘对视一眼，忙不迭地冲进去，“娘娘，别碰碎片。”
裴瑶摘下红绸，脚下全是碎片，一步都走不了，“那你们小心些。”
若溪做事谨慎，先将皇后脚下的碎片捡了，扶着皇后去一旁坐榻坐下，自己同若湘将碎片处理干净。
“你方才说哪家府上？”裴瑶后知后觉道。
“陛下的舅父顾家。”若溪提醒道。
裴瑶这才想起青竹回来说的话，顾桢在宣室殿内一头撞死了，可惜，竟然这么不惜命。
“本宫晓得了，会做好准备的，若溪，明日我穿得素净些。”
****
翌日，太后凤驾缓缓出了宫城，百姓夹道观望。
到了顾府，顾家人都跪在府门口等候，宫娥扶着太后从车上走下来，随着，皇后也下了车，走到太后身后。
太后瞧了一眼众人，慢悠悠地吩咐起身，扫了一眼皇后，道：“皇后今日耳朵疼吗？”
小皇后没有耳洞，今日戴了耳夹，当真是不怕疼。
皇后听话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想戴的，可是怕丢人。”
“那就摘了，没人敢看你。”太后搭着若溪的手抬脚迈上台阶。
裴瑶愣了下，询问若湘：“要摘吗？”
若湘也不确定，“要不就摘了吧。”
前面跟随太后的若云走了回来，朝着皇后行礼：“娘娘，若是不舒服就摘了。”
太后都开口了，显然是无人敢议论的。
裴瑶点头，由着若云摘下一对红宝石的耳环，顿觉轻松不少，自己也迅速追上太后的步伐。
太后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缓缓地放慢自己的脚步。

第21章
裴瑶腿长，几步迈到太后跟前，摸摸自己的耳朵，又觑了一眼太后莹白耳垂上的玲珑缀珠的耳环，心生羡慕，龇龇牙，“回宫后，我也要穿耳洞。”
“现在穿，容易发炎，过了秋日再说。”太后低笑。
裴瑶不吭声了。
顾桢是太妃的兄长，上有父母在，下有孩儿刚弱冠。太后亲临，乌泱泱一堆人都在后面跟着，顾桢的父亲年迈，七十古来稀，见到太后，浅浅行了礼，不置一词。
裴瑶惯会看人心，见到老太爷与众不同，下意识朝她头顶看去，泡泡没有变色。
不贪权、却迂腐。
太后是女子，也不在意顾老太爷对自己的态度，儿子死了都会伤心，女儿先死，儿子不过一月有余就跟着撞柱而亡，她能理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情。
“顾老先生当保重身子。”
顾老太爷横眉，鼻孔里哼了一声，“顾家儿女皆为大汉而亡，太后亲临，莫不是心虚？”
裴瑶眨了眨眼睛，这老爷子好像没有长脑子，太妃和顾桢都是自尽，与大汉有什么关系，自己想不开，怨大汉的水土不好？
呸，什么玩意。
她先道：“老爷子此言差矣，唯有将士牺牲才算是为大汉而亡，太妃是一介深宫女子，对大汉并无功绩。至于顾侯爷，劝谏便劝谏，自己非要与众不同，枉送了性命又怨谁？”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不想竟和陛下不同心。”顾老爷子说完还看了太后一眼，意思就是皇后与陛下不同心，与太后同心。
裴瑶不让步，论吵架，她就没输过，冷笑道：“本宫与陛下同心，而顾家与陛下不同心，这才有了今日事情，顾老爷子上嘴皮子碰一下下嘴皮就说顾家儿女对大汉有功，本宫是不是也可以说本宫自己功利大汉呢？”
太后看了一眼气鼓鼓的少女，缄默无声。
裴瑶不畏惧，继续对顾老爷子说话：“你一心为大汉不假，可太妃与顾侯爷不像您这么忠心，顾侯爷若真心为大汉为陛下，就不该死谏让陛下背了不仁德的名声。老太爷教子不严，也该好好反省。”
“皇后娘娘好生厉害，颠倒黑白的本事远胜言官。”顾老太爷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太后挑出的皇后与她本人一个德行。
裴瑶不肯让步，还想再说一句，太后拉住她，“皇后娘娘年岁小，不懂前事，怕是不知顾老爷子当年的风光。”
顾桢德行随了父亲，古板不知变通，惠明帝当年皇后初逝，顾老太爷怂恿人上书陛下立自己的女儿为后，借以给李旭嫡子的身份。
惠明帝那时已沉迷丹药，对朝堂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顾家的心思最清楚，怎么都不肯松口。
这人就死不要脸地怂恿言官死谏，一头撞过去，被内侍拉了回来，没有成功。
这些事情发生后，惠明帝欲罢了顾老太爷的职，不想，这人事先知晓，先一步递了辞呈，落了不恋权的美名。
裴瑶不知，想问，太后却轻轻一笑，顾老太爷吃瘪，愣是不吭声不说话。
进入灵堂后，顾老太爷递了三柱香给太后，裴瑶却先她一步接过，“太后，尊卑颠倒，容易折寿。”说完看着顾老太爷，说：“君臣君臣，哪里有君给臣上香的道理，顾侯爷受不起，会让顾家子嗣折寿的。”
“皇后伺候菩萨多年，言之有理。”太后淡淡道，看了一眼若溪。
若溪恭谨地上前从皇后手里接过三柱香，“奴代太后给顾侯爷上香。”
顾老太爷气道脸色发青，站在原地摇摇欲坠，裴瑶眼睛锐利，一眼就看到了，“老太爷怎么了，是不是思子心切，切莫伤了身子啊。”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顾桢的儿子连忙上前扶住自己的祖父，顾老爷子胡子翘了翘，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太后举止谦虚，忍常人不能忍，裴瑶受不住，她只喜欢那位说一不二的太后。
顾家的人包括来吊唁的臣僚都在灵堂外候着，孟祈站在人群中凝望熟悉的背影，直到皇后从灵堂里走出来。
孟祈走上前，“臣见过皇后娘娘。”
裴瑶止住脚步，孟祈脱了官袍穿上了绯色常服，俊秀的少年郎，眉眼如画，她笑了笑，“孟太医。”
“娘娘近来可好？”孟祈出声询问，自从那日被赶出椒房殿后，就一直没有再进宫，细细算来已有多日。
裴瑶踏下台阶，孟祈头顶上依旧是红色的泡泡，可见是真的喜欢她。
不过面对不认识的人，裴瑶也不是傻子，端详对方一阵，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说话，便道：“不如去外面说话。”
孟祈求之不得，忙揖礼，转身引路，动作自然，谦虚温润。
裴瑶撇撇嘴，这小郎君颇有几分意思，他会不会与裴敏相识，喜欢裴敏，而将她当作是裴敏了。
小郎君心眼太大了。
皇后漫步走出庭院，众人不敢多看，毕竟太后还在里面。
等到太后说完话出灵堂，皇后早就不见了，她询问婢女：“皇后呢？”
“皇后与孟太医离开了。”
“哪个孟太医。”
“孟家郎君孟祈。”
太后恍然大悟，裴家不放心裴瑶，派了孟祈入宫照顾，但被皇后赶出椒房殿，今日皇后怎么想起又见人家了。
无望小师太，心思狡诈。
****
裴瑶与孟祈漫步在石子路上，过往行人都不敢抬首，纷纷叩首跪地。
裴瑶习惯了，也不甚在意，唯有孟祈皱眉，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皇后吸引了。皇后开口问他：“裴家派你来做什么？”
孟祈面色一红，“助皇后娘娘早日诞下嫡子。”
裴瑶也跟着脸红了，捂住自己滚烫的脸蛋，瞪着孟祈：“你哪里来的滚哪里去，本宫脾气不好，惹恼了本宫，本宫会弄死你。”
说完气呼呼地转身，裴家不是什么好玩意，孟祈更不是什么好玩意。
喜欢她还让她去和其他男人生孩子，脑子有病。
裴瑶不好再回灵堂，让人给太后传话，自己先回马车上等候。
若湘扶着小皇后一路疾行，几乎赶不上皇后的步伐，自己气喘吁吁地跟着皇后后面，在观皇后，脸蛋通红。
回到车上不久，太后也来了。
太后没有回自己的车，而是去了皇后的车驾，同皇后并肩坐在一起。
“皇后脸怎么是红的？做了什么坏事？”太后想起孟祈，唇角弯了弯，旋即笑意敛去，静静看着皇后。
裴瑶捂着自己的脸，依旧觉得生气，同样也瞪着太后，“太后，你若喜欢我，会让我和陛下生孩子吗？”
“皇后，哀家不喜欢你。”太后目光落在裴瑶身上的时候，神色瞬间柔和下来，还凝着几分笑。
笑皇后天天喊着喜欢，却不懂喜欢的本质。
若心里喜欢，别说是生孩子，就连别人看一眼都不行。
皇后还是太嫩了。
马车起步了，车轮碾过地免发出不悦耳的声音，接着是众人整齐的脚步声。
“太后娘娘若喜欢一个人，会让她和别人生孩子吗？”裴瑶怕自己问错了意思，掂量后又重新问了一遍。
太后依旧回复：“哀家没有喜欢的人，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孟祈喜欢你，让你和陛下生孩子？”
太后一针见血。
裴瑶坐在车上，如坐针毡，望着太后姣好白皙的容颜，还是觉得自己脸上发热，觉得自己太过丢人，偏过身子不再问了。
太后正襟危坐，皇后侧坐着。
裴瑶自尊心重，从小养成的习惯，她后悔问刚刚的话。
皇后沉闷不语，太后偏偏喜欢她这幅羞涩的样子，瞧着她的侧脸，饶有趣味地盯了会儿，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脸愈发烧透了。
“原来皇后也会害羞。”
太后说了一句，伸手，摸上裴瑶被羞涩烧透的脸颊。
果然，很烫。

第22章
回去的路上依旧，还有许多百姓在两侧观望，时而指指点点，时而交头接耳。
裴瑶看过去，乌泱泱一堆人头上颜色各异，红色、蓝色、黄色，青色，粉色居多。
百姓生活简单，有衣穿、有食裹腹，**少之又少，青色为多。
太后车驾缓缓而过，嘈杂声起，御林军执戟而立，百姓不敢越界。
走回御街，忽而闯出一人，青布衣袍，冲出来未至太后车驾前就被禁军拦住，那人大喊：“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车驾停了下来，裴瑶向前看去，来人头顶是蓝色的泡泡。
权欲！
裴瑶小脸苍白，下意识提醒太后：“此人心怀不轨。”
话音刚落，那人已经被御林军按在地上，百姓间的声音越发大了，隐有暴动发生。
不料，百姓中间冲出数名黑巾蒙面的刺客，御林军大喊：“有刺客、有刺客。”
两侧的百姓见到刺客后纷纷逃窜，尖叫声不断，人踩人、人踏人，跌倒后就会被后面人践踏，想爬都爬不起来。而刺客挥刀杀人，压根不分是御林军还是百姓。
呼吸间，已有数名百姓被杀，刺客踩着尸骨冲向皇后的车驾。车上的太后岿然不动，神色自若，反问起皇后：“那么远，你怎么知晓那人居心不良？”
那么远的距离可看不清面相。
杀戮声起，尖叫刺耳，吓得裴瑶嘴里只嘀咕阿弥陀佛。
太后却道：“你嘴里喊着阿弥陀佛，心里却惦记着女人，这也是你师父教你的？”
“不是，这是我自学成才。”裴瑶忽而有些得意。
太后静静望着她：“哀家夸你了吗？”
“太后不是夸我吗？”裴瑶眯眯眼睛，笑得弯了眼眸，只要脸皮厚，夸与骂都是一样的。
下山化缘的时候，有些地痞无赖喜欢缠着她，师父就会拿起棍子去骂，无赖却说：“姑娘定是喜欢我，打是亲骂是爱。”
她权当太后夸她了。
太后看着车外的刺客挥刀看向一孩子，那名孩子不过五六岁，失去了父母坐在道上哭得伤心。
许是他碍着刺客的路，刺客挥刀砍杀，不过抬手的功夫，阻碍就能消失。
出于不忍，太后抬手取了皇后发髻上的九凤步摇，这是皇后才可以佩戴的。
步摇扎在刺客的眼睛上，刺客大叫一声，手中的刀就偏离，一男子扑上前将孩子抱住，一起消失了。
太后皱眉，那个男人会武功，身影有些眼熟。
太后看向太后，随意问道：“皇后见过大将军吗？”
“大将军？谁啊？”裴瑶尚且有些懵，眼前的杀戮颠覆了她往日的认知，都说性本善，可今日遍地尸骨，又是谁的错？
菩萨悲悯，为何不救这些苦难的人？
这刻，裴瑶心中略有感悟，菩萨都是骗人，菩萨不会帮助人。
“大汉现在的大将军是魏榫，上一任姓裴，哀家问的是裴大将军。”太后眺望远处，仔细观察，方才那个男人像极了裴大将军。
她不喜欢裴大将军，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没有办法善待保护，谈何保卫大汉。
男人都是过于自信，将过错怪在孩子身上，婴儿有什么错呢？
若有错也是投错了胎。
“您是说我父亲？”裴瑶后知后觉，“没有见过，人都已经死了，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哀家在感慨，父女十七年，不对，十六年，两人近在咫尺，却从来没见过，是菩萨的错吗？”太后讽刺道。
“您怎么突然提起……”
“啊……”裴瑶一声尖叫，想都不想就往太后怀中钻去，刀砍在身后的车栏上，梨花木栏杆断了。
一刀砍错后，一把匕首插进刺客的胸口里，血溅到了太后的脸上。
下面有人立即高呼保护皇后、保护太后。
再观裴瑶，双手抱住太后的腰，脑袋埋在了太后的胸上。
太后微微一愣，感觉很不舒服，拍了拍裴瑶的脑袋，“皇后、皇后？”
“嗯？”裴瑶颤颤惊惊地站起身，朝后看了一眼，小脸泛白，“刺、刺客呢？”
“死了，撒手。”太后脸色发黑，小皇后这是趁机占她便宜。
裴瑶左看看、右看看，刺客不见了，远处也都安静下来，血腥味扑鼻而来，而太后白净的面上染了一抹鲜血。
她抬手就想抹掉。
不料，太后翻脸了，拂开她的手，“你的手放在哪里？要哀家剁了你的手吗？”
裴瑶恍然大悟，从太后腰间将手撤了回来，讨好地笑了笑，“我就当摸到了豆腐……”
“豆腐？好吃吗？”太后冷笑，唇角染着一滴血，冷艳无双，神女堕落，妖艳入骨。
裴瑶心虚摇首，端正地坐好，脊背挺直，目视前方，“说真话，就是挺好吃的。”
“皇后，这些时日闲散惯了，怕是忘了菩萨的话，不如回去读读经书洗洗脑子。”太后深吸一口气，方才若不是想着裴大将军的事也不会让刺客钻了空子，更不会让小皇后这么欺辱。
裴瑶不敢再左右观望，听到最后那句话，脑海里想起《玄女经》中的言辞，太后为何又让她看那些书。
“那些经书，我会背了，不如我背给您听？”
“回去背。”太后回道，御林军统领走来了。
裴瑶悻悻，在腰间摸索一阵，递给太后一块帕子：“您脸上脏了。”
“没有你，哀家脸上会脏吗？”太后接过帕子，没有擦，因为统领跪地请罪，“回禀太后，统计刺客五十人，都已被诛杀。”
“回宫再说。”太后又将帕子还给皇后，没有镜子，她也没有办法给自己整理干净，“皇后伺候哀家。”
裴瑶接过帕子，“那您坐过来。”
太后不动，“就这样擦。”
裴瑶拿乔，将帕子塞给太后，“擦不了，都已干了，要用水。”
太后信了，环顾周遭，若溪若云都不知去了何处，不见踪影，压根就找不到水了。
前后伺候的宫人或死或伤或逃开，竟一人都看不见了。
没有水，难坏太后了。
御林军在清扫御街，刺客的尸体被丢在一边，不少百姓抱着家人的尸体在哭，陡然来的祸事让人措手不及。
不少官员都跟着被伤，躲在一边不出来，除了御林军外，找不到人去打水。
前面的尸骨太多，车辇没办法行走，从尸骨上踏不过去。
太后初次感到无力，索性转过身子，不擦了。
“太后，我有办法，你转过来。”裴瑶小声提醒，视线落在太后的耳环上，咬咬唇。
太后回过身，视线落在皇后明亮的眼眸上，凝了一瞬，再低下眸子，去看她的锁骨。
太后觉得小皇后聪明在思绪活络，片刻的功夫肯定在想着坏主意，这个时候哪里来的水？
难不成皇后纡尊降贵亲自去打水不成，她不信。
太后这才松了肩膀，朝着皇后的方向挪了挪。
皇后抬起下颚，眼眸上扬，眸子里泅出一抹魅愫，伸手按住太后的双手，笑着贴向太后的脸。
舌尖探出，掠过太后唇旁的血迹。

第23章
裴瑶在尼姑庵里待了十七年，所见所识都很有限，初尝血的味道后，她停了下来。
裴瑶的反应速度很快，得益于下山化缘的时候被乞丐追、被野狗咬，反应过来后，她又贴向了太后的侧脸。
舌尖濡湿，慢慢地舔去了血迹，让原本的白皙的肌肤更加靓丽。
太后这时终于明白过来，小皇后又趁机占她便宜。
“放肆！”一声怒喝，周遭御林军都跟着停了下来，距离近的御林军立即跪地，惶恐不安。
裴瑶无所顾忌，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星眸澄澈，透着无辜的意味。
太后可以算是恼羞成怒，指尖擦过被皇后的舔过的肌肤，指腹被沾湿了，上面还留有皇后的温度。
“皇后，你不觉得脏吗？”
裴瑶眨了眨眼：“太后这么干净，粘着你的味道便干净了！”
车前乌泱泱地跪了一地人，太后震怒，遭殃的就是众人。
御林军统领紧赶慢敢地跑来，跪在地上请罪，“臣魏谨救驾来迟，望太后恕罪。”
“回宫。”太后将怒气压了下去，余光扫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皇后，森然道：“皇后年轻，不如多走动走动，下车吧。还有，血也是会有毒的。”
裴瑶坐着不动，眨了眨眼睛，“不，太后能解百毒。太后，妾腿疼，走不动路了。”
太后沉默，裴瑶又道：“太后娘娘生气，不如我给您赔罪。”
太后怒气未消，大庭广众若真的将皇后赶下车，下面的人必定会以为两后不和，她平息怒火，淡淡道：“皇后不如今夜来给哀家暖榻吧。”
“暖榻？”裴瑶怔忪，才八月而已，不凉不热，晚上睡觉恰是最舒服的时候，暖什么榻？
太后忽而笑了，“皇后怕了？宽衣暖榻不会？”
“会。”裴瑶一口答应下来。
太后颔首，“好，今晚哀家等着你。”
车驾终于动步了，道上的尸体都被清理干净，血迹蜿蜒至车轱辘下，风一吹，钻入鼻子里，裴瑶皱眉。
血的味道让人不舒服，就像她曾经喝下的解药，透着一股腥味。
裴瑶忽而怀疑，她喝下的汤药里是不是也放了血，不然为何会有腥味。
车驾入宫，皇帝匆匆来接，走到车驾前，皇后下车行礼，皇帝不予理睬，紧张地看向太后，“不知太后可有哪里不适，朕令太医去长乐殿候着，您放心，朕会拿住凶手。”
简而言之，这件事不是他干的。
太后怎么听不明白，她立的皇帝她最清楚，李旭好色昏庸，仗着她才敢沉迷享乐，不会派人杀她。
“陛下不用紧张，御林军去查了，陛下若有空大可去过问一番，哀家累了。”
一听太后累了，皇帝立马退后，不敢耽误太后回宫，嘴里还说着恭维的话：“太后休息，朕就不打扰了，若有不适，一定要同太医说。”
态度清和，孝顺至极，在场的人听了都以为太后是皇帝的亲生母亲。
裴瑶更是嗤笑，皇帝真是孝子。
太后这时忽而看向皇后，“皇后莫要忘记哀家的话。”
裴瑶一颤，笑吟吟地抬眸，凝视太后：“妾记得。”
太后车驾缓缓再度起步，名正言顺地将皇后丢下来，一人回宫去了。
等到太后车驾走远了，皇帝问皇后：“太后同你说了什么话？”
皇帝的目光涣散，有几分迷惑，还有些迷离，显然像是刚睡醒，这回头顶上的泡泡是粉色的。
约莫的太累了。
裴瑶面对皇帝依旧还是有些害怕，心中揣摩了会儿，不紧不慢回道：“太后让臣妾早些将胡女送去。”
“原来是这事，那皇后去忙吧。”皇帝疲惫，同皇后摆摆手，由内侍扶着上了龙辇，也没有说带上皇后一程。
皇帝不爱、太后不疼的裴瑶长叹一口气，做皇后太难了。
没有车辇，裴瑶只好步行回府，皇帝来的太快了，哪怕晚上一刻钟，她也能少走不少路。
走了不知多久，青竹带着小辇来了，“娘娘辛苦了。”
“是很辛苦。”裴瑶感激地笑了笑，搭着青竹的手登上小辇，顿觉双腿舒服不少。
等裴瑶坐稳后，青竹才道：“慎昭华今日来了，说想在椒房殿的偏殿里住上几月。”
“皇后不与后妃住在一殿，这是规矩，慎昭华不明白吗？”若湘先不高兴了，后妃们是几人住在一间宫殿的，皇后身份尊贵，自己一人住着，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慎昭华明显是觊觎皇后的尊位了。
小辇舒服，裴瑶被颠得昏昏欲睡，听着两人的对话后兀自一笑，“她这是朝我寻求庇护，说得好听是伶人，不好听就是妓。女，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这个时候怀孕了，多半是想将孩子生下来做自己的助力。宫里女人那么多，孩子虽说也多，可不能保证没有人去害她。进了椒房殿就不同了，吃住与我在一起，她足以放心。”
慎昭华也是看到太后对她亲近才打了这个主意。不过，太后对她的亲近是她自己挣来了，旁人凭什么来掺和。
“告诉慎昭华，本宫喜静，不喜与旁人同住。”
青竹放心一笑，“奴这就去回绝。”
若溪也跟着笑，“皇后娘娘的地方怎可容他人觊觎，娘娘就该厉害些。”
裴瑶听到这句话后睁开眼睛，看向若溪：“我不厉害吗？”
“娘娘厉害，娘娘一入宫就罚了贵妃，震慑人心，她们都不敢造次了。”青竹说道。
那时慎昭华还是贵妃，猖狂又嚣张，平时在宫里横着走，一被降了位分就成了落败的母鸡，猖狂不起来了。
皇后娘娘罚了，陛下却没有意思，可见在陛下心里，皇后是有位置的。
裴瑶却不那么想，她不理会，她无依无靠，都是仗着太后罢了。
没有太后，那些女人个个都想弄死她。
回到椒房殿，又见孟祈。
与方才不同，孟祈穿了官袍，眉清目秀，裴瑶下车，孟祈立即走过去，“见过皇后娘娘，听闻您与太后遇到了刺客，臣特来给皇后娘娘诊脉。”
“你倒是快。”裴瑶说了一句，她刚好有事情问太医，孟祈来得刚刚好。
将人请入殿，屏退宫娥，裴瑶从匣子里取出一张药方递给孟祈，“你可识得？”
孟祈俯身，袖口里伸出一双白皙如玉的素手，竟比寻常女儿家还好看，他接过药方，细细看了一遍。
“不瞒娘娘，您的药是臣亲自抓的，不足以清毒。并非臣大言不惭，这样的药方不过滋补罢了，但臣人微言轻，说话无人可信，那日臣特来请脉，不想被娘娘赶了出去。”孟祈也是无奈，未曾想一说裴家，皇后娘娘就会翻脸。
裴家做事，确实可信。光听道士的话就将女儿丢在尼姑庵多年不闻不问，老太傅一身清正，临终竟做了糊涂事。
“可我每回在长乐殿的时候喝药都会闻到一股腥味，但回到椒房殿，那股腥味就不见了。”裴瑶说道。
孟祈皱了眉头，“娘娘伸出手，臣来试试。”
裴瑶没有拒绝，身子是她的，她自己最爱惜。
皇后伸出后壁，孟祈将一块干净的帕子搭在她的脉搏上，自己再伸手诊脉。
出人意料的是，皇后身体的毒都被清除干净了。
孟祈不明白，“娘娘可曾服用过其他药？”或许太医院的酒不是解毒的，不过是滋补罢了。
裴瑶摇首，“没有，我一直只喝太医院的药，怎么，哪里有问题吗？”
“太医院的药不能解毒，而皇后娘娘的脉象显示您已经解毒了，臣不知、或许、或许与您口中的腥味有关。”孟祈心中猜测，皇后必然喝了什么血来解毒的。
他不知晓世间有什么动物的血能为人解毒。
世间无奇不大，是他见识浅薄了。
孟祈自怨自艾，裴瑶却忽而开口：“你可为太后诊过脉？”
“臣官职卑微。”孟祈愧疚，就连皇后这里都是他厚着脸皮来的。
裴瑶告诉她：“或许太后的血可解百毒。”那日入宫，她摸到了手腕上是纱布，联系回到椒房殿后汤药里的腥味就没有了，多半是太后的血能解百毒。
这也能解释为何吃一样的饭菜，自己中毒，而太后安然无恙。
“太后的血？”孟祈咋舌，太后竟以血皇后入药。
都说太后狠厉无情，连害三位君王，朝臣怨怪不说，长沙郡出了**，更是要讨伐太后。
一时间，孟祈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不知名的地方，与在宫外所见都不同。
裴瑶倒没有觉得不同，太后本就不是恶人，今日还救了一个孩子。
世人多听不看，自己所见，才是真相。
“孟大夫辛苦了，你回去吧。”
孟祈回过神来，抬眸凝视面前的少女，温软明媚，唇畔笑意如初。
裴瑶对上孟祈迷离的眼光，妩媚一笑，“本宫好奇，孟大夫何时认识本宫的。”
“臣与皇后相识于幼时。”
裴瑶怔忪，“本宫日日所见不过是些乞丐流氓，说不过三句话，不记得何时见过你。”
孟祈苦笑，“或许臣就是乞丐流氓中一人。”
裴瑶嗤笑，“孟大夫这么说，会被人打的，觊觎皇后，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皇后娘娘误会了，臣受裴家所托来照顾娘娘，并无私情。”孟祈否认道。
“不承认便不承认，走吧走吧。”裴瑶觉得这人脑子不好，喜欢就喜欢，为何遮掩。
孟祈没有多作逗留，离开椒房殿，背着药箱，一路上都是心神不宁，回到太医院后，恰好院正也在。
院正在看慎昭华的脉案，神色凝重，孟祈一直等到他看完合上脉案才走过去，“院正，下官有一事想请教您。”
“说吧。”院正打起精神，后辈晚生有上进的心是好事。
孟祈直言：“若是有人的血可解毒，比汤药还灵验，您说那人会不会……”他又说不出来了。
院正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么不着边际的话，顿时板正了脸，“作为医者，怎可神神秘秘，人血怎么会解毒，孟祈，你是不是看了什么鬼怪故事，年轻人应该要上进去，你这么不思进取，枉费我带你入太医院。”
若不是裴家老夫人求上门，他也不会让孟祈进入太医院。
****
陛下办事很快，黄昏的时候就将胡女送到椒房殿，并令皇后好生教教规矩，莫要冲撞太后。
内侍说过话，就离开了。
胡女穿着胡裳，与大汉服饰不同，腰肢纤细，还露出了肚脐，裴瑶看了眼肚子，胡女挺直了腰背。
裴瑶问她：“何时来的大汉？”
“来了五年。”胡女汉话很熟练，但口音有点奇怪。
裴瑶听得别捏，打量胡女的五官，鼻梁高挺，青丝微黄，眉梢眼角都带着异域风情。
胡女胆子大，也同时在看着裴瑶，在见到皇后身子没有长全后就笑了笑。
裴瑶不知她笑什么，胡女却指了指她的胸口，唇角弯了弯。
裴瑶不高兴，“再指就剁了你的手。”
胡女不敢再嚣张了。
“你过不了我这关，也是不成。再者你也听过太后的名声，心狠手辣，你若伺候不好，会掉脑袋的。”裴瑶恐吓道。
胡女绝对不能送过去，不过，她可以学习一二。
“你擅长什么？”
“奴会跳舞，赵飞燕的掌上舞，奴也会。”胡女骄傲道。
裴瑶皱眉，“太后不喜欢，她喜欢、矜持的女子。”
“矜持？”胡女笑了，笑意讽刺，“皇后娘娘矜持，可不讨陛下欢心，您该明白，没有人会喜欢矜持的女子，包括太后。”
裴瑶不懂，太后明明每次都会惩罚衣衫不整的宫妃，不似作假。
难不成太后都是骗她的？
也不会，太后头顶上的泡泡不会骗人，太后从来不动色。欲。
胡女会骗她，但太后不会。
裴瑶坚持，“太后喜欢矜持的女子，你若不信，大可去试试。”
胡女不敢再顶嘴，自己撇撇嘴巴，不回话。
裴瑶打量胡女的妆容，宫里许多后妃的妆容都很精致，艳而媚，就连一些宫娥都喜欢抹些脂粉，她吩咐胡女：“教我的宫娥化妆。”
“娘娘，我是胡女，与大汉女子不同，教不了娘娘。”胡女拒绝道。
“你胆子不小。”裴瑶冷笑，她学不来太后不怒自威，但也不容许其他人挑战她的威严。
“不教便不教，若溪，打水，给她洗脸。”
就不信洗了这张脸，还是貌美如花。
宫娥办事快，从井里打些水，冰冷又清澈，两名内侍押着胡女，若湘笑说：“自讨苦吃，可别小看我们皇后娘娘。若是太后看到这张素净的，你说会怎么样？”
胡女也有几分傲气，高傲地抬起下巴，“您错了，妆容不过是锦上添花。”
若湘撸起袖口就拿布在胡女那张脸上使劲搓，搓了洗，洗了又搓，直到看不见脂粉的痕迹。
胡女的脸呈现红色，红得像果子。
裴瑶坐在檐下吃着果子，静静地看着庭院里发生的事情，询问青竹，“她的脾气怎么那么坏。”
“有几分姿色罢了。”青竹不屑道，“宫里的人都会这样，恃宠而骄。”
裴瑶却不明白，“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这个时候较劲有什么用，再者不就一胡女，并无靠山，张狂什么？”
青竹跟着也是一愣，“画像能入宣室殿，必然是有人举荐的，并非是寻常人家。”
“看来胡女背后的主子看不起我了。”裴瑶嗤笑，这么简单的问题不需动过脑子的。
青竹立即道：“奴去查。”
“不查了，给太后送去，我改变主意了，剥了衣裳，用薄薄的被子捆着送进长乐殿。”裴瑶站起身，又吩咐青竹，“你给我找一套你们的衣裳给我穿。”
“娘娘，您要做什么，奴婢可以代劳。”青竹心口发颤，皇后这是要做什么呢。
若湘将事情办好，人塞进了车辇内，让人守口如瓶，自己带着人去长乐殿。
到了长乐殿外，太后跟前的若溪来迎，若湘拉着她的手，“姐姐安好，不知太后可在？”
日头西去，天色隐隐有些黑了。
若溪看了一眼身后被帘遮盖的车辇，那是皇后的车辇，应该是皇后来了。
“太后在同丞相说话，今日的刺客还没有查出头绪。”
若湘想起白日里刺客疯狂杀人的情景就吓出一身冷汗，“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有，都是些生面孔，太后怀疑是长沙郡派来的刺客，并非出自京城。”若溪悄悄说道。
提起叛军，若湘就不敢问了，那是反对太后的。
丞相在殿内，两人就只好在殿外候着，等到天色全黑，丞相才一脚深一脚浅地出了长乐殿。离开的时候，瞧见了皇后的车辇，心中纳闷，皇后大半夜地来太后处做什么。
若溪也是办事谨慎的，丞相不走，她就不让内侍将胡女搬下来。
丞相一走，她立即吩咐内侍干活，悄悄地将人搬下车，直接送入长乐殿。
殿内的太后倚靠着迎枕，神色不豫，内侍将人送进来，引得她眼皮子一跳。她让皇后暖榻，但没说让皇后将自己裹成这样送进来。
若湘走上前，禀道：“太后娘娘，这是您要的。”
太后皱眉，“皇后闹什么呢。”
若湘不敢回答，皇后往日的想法稀奇古怪，今日也是，但皇后与众不同，她们作为奴婢也只能听之任之。
太后踱步走到被子卷成的不知名物什面前，不知为何，眼皮跳了又跳，皇后会不会将自己送给她了？
太后突然止步，吩咐道：“放下，你们回去吧。”她自然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解开皇后身上的被子。
内侍们对视一眼，“放在何处？”
太后也犯难了，床肯定不能放，放在地上又不合适，余光扫到内间的一间小榻，素手一指，“那里。”
内侍们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人和被子放下，徐徐退出殿，趁着夜色，脚下抹油，跑得飞快。
扮成婢女的裴瑶发懵了，太后这是收下了？
这么简单就收下了？
裴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太后坐在榻上，头顶上的泡泡并没有变色，也就是说她依旧是无欲无求。
既然没有欲望，为何要将人留下？
人前清冷，人后纵欲？
裴瑶咽了咽口水，她好像办错事了。
这时若湘从殿内退了出来，轻轻唤了她一声：“赶紧走。”
裴瑶后知后觉，依旧朝殿内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变化，她叹气，被若湘拉着一道离开。
回到椒房殿，青竹焦急地等候，“娘娘可算回来了，方才陛下来传话，令你去寺中给太后祈福。”
裴瑶倒没有拒绝，她最擅长这些事，算不得难办的事情，“去多久？”
“没有说，您得与太后说一声，让她给您派些得力的御林军，路途最凶险。”青竹担忧道。皇后整日里爱往太后跟前凑，忽略了一件事，就是后位。
栗夫人觊觎后位许久了，就想给自己儿子嫡出的名分，这个时候对皇后出手是最好的机会。
“成，我明日去说。”裴瑶身心疲惫，拉着青竹询问：“太后何时喜欢女人的？”
“这倒没有听说，反正太后不喜欢面首是真的，不止陛下，就连前面两位陛下也送过，可惜，都被打死了。”青竹解释。她在宫里待的时间久，有些秘密在她这里就不算秘密了。
青竹见皇后愁眉不展，便又说道：“您去伺候太后，不如想着要一位皇子过来，养在膝下，这样，他就是嫡子，胜过大皇子不少。”
裴瑶却道：“太难了，还得自己去争去斗，还不如去太后面前凑一凑。”主要是她没有娘家的支撑，裴家与她老死不相往来，压根不会给她提供助力。
太后权倾朝堂，裴家动用全府势力去办事，还不如太后动动嘴皮子。
丢了西瓜捡芝麻是最不明智的决定。
青竹说不出话来，思量一番后，还是决定告诉皇后，“曾经有个宫妃去勾。引太后，最后被打死了。”
裴瑶听得心口一跳，“你亲眼所见？”
青竹摇首，“是哀帝年间的事情，奴没有亲耳听见，就是听了一耳朵。”
“那就不是真的，我今日还看见太后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她并非心狠手辣的人。”裴瑶替太后解释，她相信太后并非恶毒的女子，相反，她当是善良的。
比起那些只知砍杀刺客不知救人的御林军好过许多。
裴瑶没再搭理青竹，也不给她解释，世人多耳听而实，一个一个去解释，得要累死。
时辰不早，裴瑶梳洗过后，舒服地躺在榻上，若湘也跟着退了出去。
裴瑶忽而想起一事，又召了青竹过来，“你可晓得太后的来历？”
“太后……”青竹神色微变，见皇后迫切想知晓，就倒了杯茶水给她，自己轻声开口：“太后是国师举荐过来的女子，并无根基。”
“并无根基……”裴瑶瞪大了眼睛，大汉女子尊贵是来自母族。她能成为皇后，也是因为祖父是太傅，而太后竟没有根基。
等级森严，若无根基，断然见不到圣颜。
青竹给皇后解释：“惠明陛下早就沉迷丹药，丹药一事本就虚虚实实，国师说太后有助于他炼丹，因此，太后便入宫伴驾。”
有助于炼丹？裴瑶脑子里乱糟糟的，人怎么助于炼丹？
难不成用血肉？
裴瑶陡然一惊，想起太后的血能解毒，莫非真的有这奇效？
“那后来呢？”
“太后一入宫就被封为皇后，伴随惠明陛下，而惠明陛下早就不理政，朝堂大事都由太后处理，这些都是惠明陛下应准的。朝臣就算有异议，惠明陛下也信任太后。夫妻之间，感情甚好。”
裴瑶捂着脑袋，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想来也是，没有惠明陛下的支持，太后也不会成长得这么快。
“也就是说无人知晓太后来自于哪里？”裴瑶提出疑问。
“国师知晓。”青竹道。
裴瑶想起那个不男不女的百里沭，挑眉一笑，“明日你请国师来。”
青竹应声，“时辰不早，娘娘休息吧。”
裴瑶这才安心躺下，临睡前想起百里沭那张讨厌的脸，不知怎地，睡得格外香。
翌日清晨，青竹去传话，百里沭来的也快，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服，身形飘逸，慢悠悠地跨进殿。
裴瑶还在吃早膳，看她一眼，夹起虾饺吃，百里沭提醒道：“娘娘伺候菩萨多年，习惯吃荤了吗？”
“青竹，拿块布来，将国师的嘴巴堵上，本宫想安静的吃早膳。”裴瑶冷笑道。
百里沭急忙摆手，“娘娘莫动怒，臣这就闭上嘴巴。”
裴瑶这才饶过她，自己慢条斯理地吃早膳。早膳很丰盛，虾饺、肉糜粥、鸡丝汤面等，还有些精致的小点心。
裴瑶胃口大，能将桌上的膳食都吃完，她历来性子慢，又存着让百里沭等的心思，便慢慢地吃。
足足吃了一个时辰，吃过后，青竹端了茶来漱口，这才算结束。
国师已然目瞪口呆，小皇后凭一己之力清空一桌子食物？
“本宫请国师过来，想问国师一事。”裴瑶擦了擦自己的嘴巴，抬眸看着神色不自然的百里沭。
百里沭从惊愕中回神，忙揖礼道：“皇后请问。”
“太后家乡在哪里？”裴瑶委婉问话，实不相瞒，她连太后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皇后娘娘想知道，不如去问太后，作何来问臣？”百里沭道。
“本宫想为太后准备礼，自然不能去问太后，国师为何不说，难不成这还是秘密？”裴瑶故意瞪大眼睛，小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摸了摸，示意国师不说就砍了脑袋。
百里沭缩了缩脑袋，“娘娘可听过一猴子的故事？”
裴瑶：“国师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百里沭：“您错了，太后娘娘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裴瑶：“本宫今年十七了，不是七岁，国师这是糊弄孩子？”
百里沭：“娘娘，您让臣说的，您又不信。”
裴瑶没有立即说话，反而将百里沭上下打量一眼，百里沭的身材很好，骨肉均匀，就是胸口处平了些。可惜了，难怪没有人要。
裴瑶懒得多话，唤来青竹：“国师满嘴胡言，拖出去打二十板子送到太后面前。”
百里沭脸色一变，“娘娘错了，臣是朝廷命官，刑不上大夫。”
裴瑶眼睛一抬，“你是大夫吗？”
百里沭一怔，“臣不是。”
“不是就可以打，再多说一个字就多打你一个板子，青竹，拖出去。”裴瑶朝着青竹摆摆手，论打架，她就没输过。
青竹先是怔忪，后想起国师确实不将皇后放在眼里，便也默许了，喊着几个有底子的内侍去捉国师。
对方人多势众，百里沭跑都来不及，眼看着内侍齐齐涌来，自己心一横，“放肆、我自己走。”
裴瑶躺在美人榻上，揉着自己的小肚子，好像有些饿了。
她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嘴里，咬了一口，不够甜，随手又放下，解决完百里沭，自己去做。
顺便给太后做一份，她应该累了。
分神的功夫，殿外传来一声惨叫，裴瑶心口一颤，嘴里念一句阿弥陀佛，菩萨别怪。
片刻的功夫，内侍就打完了，裴瑶踱步走出去，百里沭趴在地上，她笑了笑，“国师不知，本宫从来不信什么鬼怪故事，您现在能告诉本宫，太后的家乡在何处？”
“太后、太后祖籍洛阳。”百里沭浑身打颤，小皇后不按规矩出招，太可恨。
裴瑶追问：“洛阳何处？”
“洛阳本地，忘了哪条巷子了。”
裴瑶又问：“您当初为何举荐太后？”
百里沭言道：“太后的血稀有，足以炼丹。”
“炼丹？你拿她的血炼丹？”裴瑶生气，猜想被验证后，怒火冲天，不顾形象地猛地踢了百里沭一脚，“权势熏心，你个混蛋……”
皇后发疯，青竹害怕，上前拉住她，“皇后娘娘，您为尊，作何与朝臣置气，再气着，您同太后说一声。”
“打死再说。”裴瑶又气又心疼，世间女儿都有父母，血脉都是父母给的，人血来炼丹，亏百里沭想的出来。
青竹死死拉着皇后，眼神示意若湘将国师扶走。若湘不情不愿地扶起国师，令内侍拖着送出椒房殿。
百里沭出了椒房殿，回头看了一眼恢宏的殿宇，一国之母，如此不讲道理。
德不配位！
百里沭气冲冲地挪去了长乐殿。
*****
裴瑶气过后，洗手做羹汤，用红糖做了一份糕点。
若湘胆颤心惊地跟着皇后后面，生怕她一不高兴又要发火。
糕点还没蒸出来，青竹急匆匆地来禀：“国师去了长乐殿，怕是去告状了。”
“告状就告状，本宫无所畏惧。”裴瑶盯着锅里沸腾的水，思索了会儿，唤来青竹，“去，一把火烧了国师府。”
青竹唇角勾了勾，皇后的性子真好，她立即应声，“奴婢这就去。”
长乐殿内的太后神色不豫，揉着鬓角，额头隐隐作痛，百里沭趴在软榻上，疼得额头冒汗。
“皇后气性不好，打了就打了，你自认倒霉。”
百里沭光风霁月惯了，在四任帝王面前得脸，何时这么狼狈过，偏偏皇后还不讲理。
若是讲理，她大可理论。
“太后您手中打死的后妃不在少数，为何独独偏袒皇后？”
“因为她尊贵，你动不得、李旭动不得，哀家也动不得。”太后道。
百里沭不服气，“不过一尼姑罢了，哪里就尊贵。”
“国师自己说她是凤凰命格，怎么，你忘了？”太后淡然，瞧见百里沭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眉梢弯了弯，旋即偏首。
“臣推算错了，裴敏才是凤凰命格。”百里沭改口道。
太后眸色幽深，“你都已说了，那便错到底，裴敏若真是的，就杀了，以假乱真。”
“您……”百里沭一时无言，皇后就入了太后的眼？
裴瑶胸无点墨，大字不识得几个，行为粗鄙，太后长眼睛了吗？
太后缄默，站起身走到门口，唤来若溪，“想来国师板子还没挨够，传哀家懿旨，送去刑部大牢，再赏一顿板子，打完了关上三日。嘴巴干净了，再放出来。”
吩咐过后，她低眸看向自己的手腕，伤口早就结疤，淡淡的痕迹不是那么明显，戴上玉镯，便什么都看不见。
****
太后将国师送去刑部的事情很快就传得阖宫知晓，抱着美人的皇帝听后愣了下，“为何打国师？”
内侍也是道听途说，“听闻是不尊敬皇后。”
李旭怔了下，“太后这么看重皇后……”
要知道国师在朝中无人敢不敬，被太后又打又罚，他突然有些慌了，忙吩咐道：“告诉皇后，不用她去祈福，让、让栗夫人去。”
下面的内侍提醒：“栗夫人忙着大皇子的婚事，怕是不妥。”
李旭想了想，“那就让慎昭华去，她没事做，就她去。”
内侍应声称是，俯身退下。
这时李旭终于想起自己冷落皇后许久，自从大婚夜后就没再去过椒房殿，想起皇后稚嫩青涩的模样，又觉无趣。
无趣归无趣，可还是他的皇后，便道：“告诉皇后，今晚侍寝。”
内侍忙去椒房殿传话，此时，长乐殿也得到消息。
太后手执朱砂笔，闻言后顿了顿，“皇帝怎么突然让皇后侍寝？”
李旭最不喜欢的就是皇后，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
若溪回道：“并无事情发生，陛下昨日让皇后去给您祈福，今日就令慎昭华去了，又吩咐皇后侍寝。”
太后不去揣测皇帝的心思，但小皇后最晚黄昏就会过来。
“你吩咐下去，准备些皇后爱喝的花露。”
若溪疑惑：“皇后今日怕不得空了。”
“不会，皇后今日肯定会来。”

第24章
进入长乐殿，裴瑶起初有几分不安，里面空无一人。
太后大多的时候都会在正殿，像今日这般，却是头一回。
寝殿在里面，隔着一道屏风，屏风后面却是一排排书柜，每排书柜里都放满了书，与外间奢靡的摆设差距不小。
裴瑶绕过屏风走了进去，站在书架前，闻到了墨香的气息，她努力嗅了嗅，墨香浓郁。
书柜后面摆着一张凤榻，裴瑶抬眼，太后不在榻上。
里面没有人，裴瑶就一人四处看看，在书柜前来后走动，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最后停在了最里面的一排书柜前。
这排书柜摆放的都是经书，什么样的经书都有，有裴瑶看过的，还有裴瑶闻所未闻。对于未知的事情，裴瑶都会看上一眼。
不知不觉，天色彻底黑了。
裴瑶感觉眼睛疼，招呼人进来点灯，自己揉揉眼睛，却见外间的灯火明亮起来，太后执一烛台而进。
“皇后来哀家这里看经书的？”太后穿了黑色的裙衫，肩宽腰肢纤细，烛火下若神女温柔。
裴瑶笑了，“太后这里的经书不错。”
“皇后来做什么的？”太后并不继续方才的话，随口问一句，而后自己慢慢地将殿内的烛台都点亮了起来。
顷刻间，昏暗的殿宇亮如白昼。
太后悠悠转身，凝视不动弹的人：“皇后？”
裴瑶一怔，慢吞吞地走到榻前，摸了摸床榻，绵软舒服。她抬首看了太后一眼，太后择了一地坐下，手中的烛台也被搁置下来。
太后不说话，裴瑶就就没了主张，想起昨夜送来的胡女，心中敲了敲鼓，“太后，那名胡女呢？”
“伺候得不好，打死了，皇后想学吗？”太后轻抬了眼帘，眸色悠悠。
裴瑶吓得心口一跳，忙站在了踏板上，想都不想就钻入了被子里。
躺下后，很快就觉得热。被子很厚，像是冬日用的那种。
裴瑶又翻坐了起来，将自己的外袍、袜子都脱了，静静地躺了些下去。
片刻后，还是觉得热，又想起书上侍寝的动作，自己缩在被子里慢慢地将里衣脱了。
小皇后就像蚕蛹一般在被子里拱来拱去，不一会就丢出一件衣服。
慢慢地，皇后衣不蔽。体。
太后静坐良久，见到踏板上的小衣后忽而开口，“皇后可曾听过这么一句诗词，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
躲在被子里的人颤颤地露出一个脑袋，开口解释：“意思是被绣花针戳破了手指，疼得不敢高声说话。”
太后朝着皇后投去一抹异样的视线，“皇后的解释、合理、很合理。”
“不对吗？”裴瑶暗自狐疑，书上是这么解释的，难不成还有什么其他暗自的含义？
裴瑶暗自不解，摸摸地挪进被子里，被子上好像还有太后的味道，浅淡而迷离。她想不明白，就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望着屋顶，直到太后走近。
太后不想和皇后解释，整日里吵着来撩她的小皇后竟连这句都不明白，功课有些差了。
踏板上的衣襟散乱，太后便一件一件捡了起来，捡到小衣的时候，太后多看了一眼，尺寸不大。
捡起后，太后就坐在榻沿，凝视着那张容颜，“皇后今日过来，陛下处你如何交代？”
“简单，若湘去传话，皇后来给太后念经书。”裴瑶理直气壮，与太后沾染上半点关系，陛下就不敢过问。
太后笑了，神色悠悠，目光落在皇后樱花的唇瓣上，小嘴巴很厉害，不多念些经书就可惜了。
“既然皇后毛遂自荐，不如就给哀家念几句。书柜上的经书，你随意挑一本。”
裴瑶支起半个身子，朝着床头前的书柜看去，又看向太后，“您将衣裳递给我。”
太后无动于衷，反抬手捏着自己的额头，似是头疼难耐。
裴瑶不知她的意思，复又说了一句：“太后娘娘，请您将衣裳递给我。”
“皇后是来伺候哀家的，怎地反让哀家来伺候你？”太后不悦。
裴瑶咽了咽口水，在被下一阵摸索，竟一件衣裳都找不到，早知刚刚将小衣和亵裤留在被子里好了。她看向太后的头顶，依旧是粉色的泡泡。
没有欲望还来折腾她，过分！
裴瑶窝在被下不动弹。
半晌后，太后莹白修长的指尖敲打着几案，哒哒、哒哒，一下接着一下，很有节奏，更像是敲在了裴瑶的心中。
裴瑶本觉得心安，这个时候又被太后挑得心烦意乱，她伸手抓起被子，将自己裹成蚕蛹，慢慢地挪下榻。
小皇后就像是雪地里白白胖胖的小雪人，一步一步地挪着脚，太后瞧见后，无端弯了唇角。
确实有趣。
裴瑶在书柜上随意摸了本书，塞进被子里，再一步一步挪回榻上。
躺下的瞬间，感觉整个人都舒服多了，翻了个身子，将书翻开，顿时怔住了。
她又将书合上，反反复复两次后就要哭了出来，“您怎么将画册放在经书里。”
“没有告诉哀家经书堆里不能放画册，皇后想好怎么读了吗？”太后睥睨着榻上的人，神色严肃，不苟言笑。
裴瑶回瞪她：“一个字没有，怎么读？”这本书和嬷嬷给她的书册大致相似，不过这本上的主角的两个女子，姿势优雅不少。
她啪地一声将画册合上，“不如我同太后一道做出来，可好？”
太后不应，“哀家只想听皇后抑扬顿挫的声音，不想劳累。”
裴瑶竟一句话说不出来，将画册丢到一边，再度将自己裹成蚕蛹，照葫芦画瓢，又取了一本书回榻。
这次取之前，她看清了，是经书。
裴瑶两只手拽着被子，看经书的时候，一侧的被子掉了下来，露出一侧粉白圆润的肩头。
她自己不知自己的景色被太后看了一半，得意洋洋地拿着经书躺下，翻开第一页，抑扬顿挫地读了起来，还不忘拿眼看向太后。
夜色深沉，皇帝来去椒房殿扑了空，若湘一提太后，皇帝不说二话，转头就回去。
若湘拍着自己的胸口，一颗心差点就跳出了嗓子眼，她不敢大意，让小宫娥跟着去打探，想知道陛下今日歇在何处。
小宫娥兜兜转转一个时辰，回来后，禀道：“陛下今日去了歆美人处。”
宫里美人多不胜数，若湘也不知道歆美人是谁，只要陛下不会再回来，皇后娘娘也算相安无事了。
****
裴瑶嗓子干哑，轻咳几声，觉得不舒服。
太后体贴地给她递去一盏花露，裴瑶大口喝了下去，又看了一眼太后，说好的暖榻，结果成了趴着读经书。
裴瑶心里懊恼，又怨自己没有使美人计的天赋。
“太后，您现在最想做什么？”
太后端庄清冷，头顶依旧是粉色的泡泡，坐在小榻上，眉眼低垂，像极了尼姑庵堂里的菩萨。
都是一样，清心寡欲。
太后不想搭理裴瑶，若非读得好听，她早就将人连着被子一起丢出去。
她在想着裴瑶究竟为何盯着她不放。
她正想问一句，却瞧着裴瑶趴着榻上眯了眼睛，“皇后。”
裴瑶努力掀了掀眼皮，兀自问道：“太后要一起睡吗？”
“你……”太后的动作僵住，忍一忍，当作皇后没有来过，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阖眸品着茶。
裴瑶睡着了，她读了一晚上的经书，太累了。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夜渐渐深了，万籁俱寂。
太后从坐榻上站起身，走到皇后面前，凝着那张脸，唇角弯了弯，“你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
裴瑶醒来的时候，殿内空无一人。
她迷惑了会儿，只记得昨夜来暖榻，不知怎地就睡着了。
昨日被皇帝逼了过来，现在回想都觉得自己脸都没有了，自怨自艾地想了会儿，她才探头去找自己的衣裳。
与昨夜不同，衣裳都叠好了摆在床尾。
裴瑶没有多想，自己穿好衣裳，对着铜镜简简单单梳了发髻就出了长乐殿。
青竹在殿外等了一夜，早晨见到太后去上朝，却不见皇后出来，心惊胆颤了许久，直到皇后平安出来。
裴瑶出殿后伸了懒腰，手刚伸出去就想到了规矩二字，郁闷地放下手，端庄地迈出步子。
青竹忙迎了过去，“娘娘总算出来了。”
裴瑶嘟囔一句：“太后的床太舒服了。”
青竹不敢与皇后置气，忙扶着她登上车辇。
主仆这才回到椒房殿。
回去椒房殿，裴瑶沐浴梳洗，将自己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最后舒服地用完了一桌早膳。
裴瑶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刚想躺下来，青竹急匆匆进来。
“怎么了？”裴瑶急问。
青竹低声说：“前面传话了，太后还政于陛下，决定明日去归宁行宫。”
“那是什么地方？”裴瑶好奇道。
“归宁行宫原来前朝的宫殿，后来废弃，本朝略微修缮，都是些犯错的宫女内侍或者后妃忏悔之地。太后此举，怕是要平息百姓怒火。”青竹同皇后解释。
裴瑶奇怪：“太后又没犯错，她去归宁行宫做甚，真是古怪，你去同太后说一声，就说我也去。”
青竹停顿下来，“娘娘，您去不合适。”
太后去了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倘若皇后也去，她无依无靠，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裴家式微，皇后又不得陛下喜爱，爹不在，娘不疼，犯不着跟着太后去思过地。
裴瑶坐起来，揉揉自己酸疼的肩膀，一本正经地给青竹说道理，“你是不是觉得太后去了就回不来？”
青竹不敢回答。
裴瑶瞪了她一眼，傻子。
皇帝李旭昏庸无道，就算给他权力，第一时间也是想着如何要美人，信不信明日就会下旨选秀女。
勤于理政是不可能的事。
裴瑶坚决道：“你信不信不出半月，那些朝臣哭着喊着请太后回来。你现在去长乐殿说话，就算皇后陪着太后一道去归宁应行宫。”
青竹去传话了。
太后回到长乐殿后就站在水台前看着早就落败的睡莲，神色如旧，不悲不喜，就连听到皇后要一道前往的话也没有半分动容，只抬了眼眸看青竹，“你家皇后脑子撞门上了吗？”
青竹畏惧太后，不敢抬首，“皇后今日与往常一样。”
太后笑说：“与往日一样吃了一大桌子菜？”
“是、是的。”青竹回话。
太后不再纠结于墨莲凋零，心思渐缓，反而心情大好，语气寻常地开口：“告诉你家皇后，归宁行宫很穷，养不起她。”
青竹失望回去禀告皇后。
“她说我难养活？”裴瑶瞪大了眼睛，极为纳闷，太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告诉太后，我自备干粮。”
青竹又去说了。
去了长乐宫，太后却不见她。长乐宫内忙作一团，都在准备明日的行程。
归宁行宫不能用一个‘穷’字来形容，草木荒芜不说，传说前朝齐国末帝死在那里，百年来冤魂不散，恨大汉君主夺江山，一直在想着复仇。
宫里的后妃宁愿死都不愿去行宫。
长乐殿里的宫娥内侍也是，纷纷都想着跳出长乐宫，四处想办法。人人都在害怕，她们在宫里享福惯了，不想去过苦日子。
若溪若云姐妹二人在商议着带去的人员，将剔除的人都用红笔划了，最后交给太后过目。
“你们做主，愿去的就去，不愿的自谋出路，记住一点，不愿去的宫娥内侍不许去椒房殿。”太后吩咐道。
若溪若云对视一眼，太后还在为皇后着想。
不愿去的人都是些小人，贪生怕死，品性不佳，是不能用的。
若溪应声，拉着若云一道退了出来。
若云年岁小，同若溪就说了出来，“太后对皇后是不是太好了？”
“你才知道，从大婚那夜，太后得知陛下在椒房殿大发雷霆亲自敢过去的那回，我就知道太后对皇后不同。皇后没事就往太后这里跑，对太后看似恭谨，实则是想寻个靠山罢了。”若溪叹息。
皇后别有所图，太后明明知道却不在意！
****
翌日天色未亮，长乐殿就已经人去楼空。
议政大殿上的珠帘也在昨日就已经撤了下来，皇帝李旭坐在龙椅上略有些不安，丞相也是一脸担忧，有些朝臣则露出欣喜的神色。
丞相先问：“陛下，淮州的水患已有多日，朝臣不少荐言，可知陛下您如何决断？”
李旭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淮州水患，像往常一样转身去看太后，回过身子，却发现那里是空的。
李旭顿觉烦躁，“丞相去解决，这等小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朝臣面面相觑，这并非小事，丞相一人如何解决，他们不敢大声呼吸，害怕得低下脑袋。
丞相担忧更重了。
李旭不等他们解释就宣布退朝，自己匆匆忙忙去了后殿，留下一脸茫然的朝臣。今日大事居多，陛下怎么说走就走，放任百姓不管？
皇帝退朝，丢下一堆烂摊子，朝臣都失去了方向。
后宫里的裴瑶对着铜镜发呆，太后为何不带她呢？
嫌弃她读的经书不好听？
嫌弃她吃的太多？
嫌弃她太聒噪？
裴瑶打不起精神，托腮望着铜镜里同样无精打采的容颜。
唉声叹气，她失去了在宫里横着走的靠山。
半晌后，青竹引着栗夫人走来。
裴瑶不喜欢这位夫人，见面也没有露出讨厌的神色，学着太后往日的姿态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神色沉凝，“夫人过来，是有事吗？”
栗夫人着一身海棠暗纹的大袖衫，发髻上多了一支凤簪，裴瑶不傻，一眼就看到了，眨了眨眼睛，起身走了过去。
栗夫人不知皇后的意思，敷衍般行了一礼，“大皇子成亲，诸事繁杂，陛下让我打理，想来皇后不懂规矩，臣妾就想借用您的凤印一用。”
裴瑶确实不懂宫里的规矩，宫里大小事情都是在太后在处理，压根不用她抬手去管。栗夫人找上门来让她反应过来，太后一走，宫里的事情谁在管？
转而一想，栗夫人这么快找上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裴瑶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但她聪明，没有生硬拒绝，而是笑着嘲讽：“本宫将后位也借你用用，可好？”
栗夫人脸色微变，皇后不是善茬，她不能硬碰硬，便道：“皇后说笑了，这是陛下的意思，臣妾也不好拒绝。”
“本宫接管后宫是太后的意思，你若不服气就去问太后，还有……”裴瑶顿了顿，手一挥，莲袖扫过栗夫人的脸，她快速拔了栗夫人发髻上的凤簪，哐当一声丢在地上，“本宫还没死，你就只能是妾，妄想超过本宫，青竹！”
“在。”青竹应了一声，眼皮子跳得厉害，太后不在，皇后不该与栗夫人硬碰硬。
“皇后，你这是要做什么？”栗夫人恼羞成怒，这支凤簪是她花了心思才得来的，皇后太嚣张了。
裴瑶却淡然地凝着栗夫人，“青竹去拿锤子。还有栗夫人，本宫没打你就算客气的，你觊觎后位就是以下犯上，要么自己砸了，要么戴着你的凤簪在椒房殿外跪两个时辰，没有第三条路选择。”
皇后气势凛然，眼眸中凝着股冰冷的寒气，栗夫人瞧得清清楚楚，心中无端畏惧下来。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皇后空有其名罢了，陛下从未宠幸过，对她而言，就是一孩子。
栗夫人从容地捡起被皇后砸在地上的簪子，轻蔑地看着皇后，“皇后，您怕是不知自己的处境。您这个皇后是太后点名的，如今太后不在，陛下不喜你，裴家自顾不暇，您以为您在宫里的处境会比我强吗？”
“我最讨厌的就是和我比权势，不用比，太后不在，皇后为尊，你是不懂这个道理。你既然来挑衅，本宫不给你机会就是看不起你。不用砸了，青竹若湘，请栗夫人去跪上两个时辰。栗夫人随行的宫人也陪着跪，若是不跪，关起宫门每人二十板子。”
在场的人都记得皇后几天前才打了国师的事情，国师与栗夫人一比较，后者就不算什么了。
栗夫人也记得，但她不会屈服，极力摆出自己的尊贵的姿态，宫娥动作比她更高，拖拖拉拉地就将她拖出了殿。
栗夫人随行的宫娥内侍大气都不敢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主子被拖了出去。
宫里的裴瑶与青竹若湘闲话，“你们不觉得椒房殿内的宫娥力气都很大吗？”
若湘青竹对视一眼，她们在上次打国师的时候就发现了，且皇后发话，宫娥不会拒绝，更不会像栗夫人的宫娥胆小怕事。
在宫里生活不易，没有得力的宫娥内侍，也是不行的事情。
很显然，刚入宫不久的皇后是拥有这些的。
令人不禁反思，早入宫的栗夫人都没有，无依无靠地皇后怎么会拥有？
裴瑶不管这些，令人研墨，自己执笔写信。
裴瑶的字是自己偷偷学来的，回到裴府后，老夫人害怕露馅就请人来认真教习，她是认认真真学过一段时间的，算不得大气，字迹也很娟秀。
裴瑶本就是个聒噪的人，爱与人分享，又想太后多想起她，磨磨唧唧地写了三页纸，也将自己罚了栗夫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让内侍亲自跑一趟。
内侍快马疾驰，先太后一步到了行宫，在太后来后，内侍亲自交给了若溪。
等收拾妥当后，若溪交给太后。
太后随手搁置在一旁，方才摸过信纸，厚厚的，显然，皇后肯定写了一堆啰嗦的话。
太后寂寞多年，早就习惯了安静，皇后就像是她曾经养过的一只猫，上蹿下跳，忙得不停，最后，什么都没有忙成功。
竹篮打水一场空！
从安静到热闹，过程很简单，可反过来，却让人极度不适应。
在行宫里住下三日，太后就觉得自己不适应了，望着远处青山，脑海里的旧事好像忘了。
忘了她孤独活了很多年，忘了曾经的帝王替她挡剑，脑海里蓦地多了一个影子。
太后还是将那封信拿起，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看完，一字一句，认真地读过才合上，下意识问一侧的若溪：“后宫事宜不是皇后做主吗？”
“您走前让人交给了皇后娘娘，可皇后娘娘从未管过。”若溪解释。
太后将信烧了，聒噪的一封信，她带着人去池塘钓鱼，望着澄澈的水面，耳畔尤为清净。
她问若溪：“是不是少了些什么？”
若溪皱了下眉头，“奴婢不明白。”
太后叹息，“太安静了。”
少了读经书的人！
太后在想，是不是应该准备些经书给皇后，读的简单了些，要看的才可以。

第25章
归宁行宫在绍都南边，出了宫门，就能见到星罗密布的民居。
若溪是初次来，吩咐车夫去书肆，一路南行，到了书肆后，她朝外看了一眼，见无人在意在先下车。
书肆掌柜是一中年男子，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就快到磕到柜台了，若溪进去后，小声唤醒他。
“姑娘啊，要看什么书，我这里要什么书就有什么书。”掌柜蓦地醒了，嘴里熟练地说出一段招呼的话。
若溪不敢抬头看他，未说话就红了脸，掌柜不知何意，又问一遍：“姑娘要什么书？”
“要那些可供观看的。”若溪难以启齿。
掌柜先是愣了下，又瞧着姑娘一副含羞带怯的神色，恍惚间陡然明白过来，兴奋地一拍柜台，“晓得了、晓得了，我这里不少呢，都是百年前齐国宫里留下来的。”
当年汉军入绍都，入宫后烧了宫殿，书在他们眼里不值钱就被丢了出来，被人捡到贩卖给了书肆，一直就在民间流转。
掌柜奉为至宝。
若溪低笑，掌柜细问：“你要多少？”
若溪掏出一张银票，“你有多少都要。”
掌柜见钱眼开，眼内一片光，他兴奋道：“你要什么样的？”
若溪不懂，“还有区别吗？”
“很多区别，有的光是字，有的是连字带图，不过我得通同你说，时间久了，有些字迹毁了，听闻都是以前宫里用过的，可好着呢。”掌柜说话。
若溪面红耳赤，“都要、都要，你别说了，都拿着。”
哪里有那么多的门堂。
掌柜看了一眼手里的银票，又瞧着姑娘的衣着，试探道：“这些是不够啊。”
“给你。”若溪又掏出一张银票。
“成、成。”掌柜大喜，忙招呼小厮去搬书。
书堆积的时间太久了，又放在角落里，落满灰尘，小厮搬书的时候都先拍了拍，不想，一拍，书页就掉了。
掌柜立刻大骂，“怎么做事的，这些书珍贵着呢。”
小厮挨了骂，立刻将书页胡乱塞了进去，迅速搬到车上。
车夫驾车，若溪又回到行宫。
书摆在了太后的寝殿内，散着一股霉味，宫娥都不觉捂住嘴巴，若云提议道：“太后，可要拿出去晒一晒？”
“不用，有人会来晒的。”太后躺在躺椅上，阖眸说了一句。
晒书的活最适合小皇后。
****
皇帝已经三日没有上朝了，朝臣敢怒不敢言，而此时栗夫人正在紧锣密鼓地给自己儿子迎娶侧妃入宫。
皇后大婚在前，栗夫人不想委屈了自己的儿，就算是娶侧妃也不能寒酸，狮子大开口，要了十万两银子。
裴瑶见到巨额数字后，脑门嗡了一下，她在尼姑庵堂里的所听到的银子都是几文几两，万字是什么概念？
“栗夫人将本宫当作傻子了，不过是两个侧妃罢了，聘礼也好，还是宫里所需的花费，都不该这个数目。侧妃都已铺张，正妃岂非要上天。最多两万，多了没有。”
寻常女儿家的嫁妆不过几千两，聘礼与之相当，不会太多，两个人加在一起不过万两，大皇子自己也要添些聘礼，剩下的一万两足够了。
来领银子的尚宫登时就愣了下来，皇后压得太狠了，她为难道：“栗夫人说的数，娘娘要不要再想想。”
“你让栗夫人自己同本宫说。本宫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了她。”裴瑶不愿为难宫娥，前几日罚了栗夫人以后，栗夫人就不敢露面。
论嚣张、乖戾，她敢称第二，不信栗夫人敢称第一。
尚宫张了张嘴巴，将话吞了回去，不敢继续说话，领着皇后的吩咐回禀栗夫人。
不想栗夫人暴怒，“她压了那么多？她一尼姑入宫，太后拨银十万两，大皇子身份比她尊贵去了，她凭何压着。”
尚宫继续装作哑巴，想提醒栗夫人，那是太后拨给陛下大婚的银子，并非是给皇后一人。
栗夫人惯来强势，又喜攀比，给几个胆子也不敢说话。
“不成，告诉皇后一文不能少。”栗夫人拍桌，站起身在殿内走了两步，再度看向尚宫，“你去传话。”
尚宫垂首，“皇后说了，您得自己同她说。她不会吃了你。”
“裴瑶！”栗夫人咬牙切齿，不能去椒房殿，她要去见陛下。
大皇子是她和陛下的儿子，皇后不管，陛下会管。
****
皇后接到太后懿旨，即刻启程去归宁行宫与太后一道祈福。
裴瑶瞧着旨意后，嗤笑了两声，“你瞧，太后离不开我了。”
若湘与青竹对视一眼，皇后怎么总往好处想，这么一去，可就将宫里让给栗夫人了，等回来，都不知还能不能拿回凤印。
皇后想的太简单了。
裴瑶没有想得太深，太后迟早会回来，抱着太后大腿才是最实际的。
“你们去收拾下，听闻归宁行宫里贫苦，你们去御膳房多拿些鱼肉，记得多带些活鸡活鸭，兔子也要一些，若是有鹿肉，也是最好的。”
青竹细细想了想，建议道：“也当带些补身子的人参、鹿茸、阿胶。您大婚的时候，太后赏了些雪莲，要不也带着。”
“带着，能带着都带着，吃在自己肚子里最舒服。”裴瑶点头。
青竹立刻下去安排，不知何时归来，天气渐渐转凉，将冬日里的棉衣也要带一些，另外毯子坐垫都得备着。
青竹心里计算着，手上也没有耽误，吩咐小宫娥去办，自己亲自去膳房取食物。
椒房殿内都忙碌起来，栗夫人还没有进宣室殿就听到消息，喜得就差跳了起，心口噗通噗通，拉着传话的宫娥就问，“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太后懿旨传进了椒房殿，娘娘，宫里以您为尊，不愁会委屈大皇子。”
“自然不会委屈我儿，我还要给大皇子建造府邸，选最好的地界，用最好的材料。”栗夫人喜不自禁，几乎难以压制自己的兴奋，熬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就熬出头了。
“走，回宫。”
栗夫人半路止步，路过椒房殿，远远地就瞧见里面的宫娥在搬东西，进进出出，就像是在搬宫殿。
“去打探下，皇后在忙些什么。”栗夫人眼皮子跳了两下，她觉得奇怪，皇后好像是要搬空椒房殿。
宫娥快速去了，等栗夫人回到宫就打听到了，将皇后要的东西都说了一遍。
栗夫人震惊，皇后要那么多肉食做什么，吃得完吗？
皇后一句吩咐几乎搬空了御膳房，管事要哭了，含泪让人将食材搬上马车。
皇后午后就走了，御林军护送，食材装了十几辆马车，一路上鸡鸭鹅不断叫唤，引得路人都好奇打量。
走了两日才到绍都。
太后在殿内看书，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华服，腰襟悬挂，纤细的身材在天光散着几分柔和。
太后看的是齐国末帝传，民间杂史，写得很有传奇色彩。齐国末帝八岁登基，十五亲政，荒淫无度，十八娶妻立后，一生无后妃，与皇后相敬如宾。城破时与皇后逃出绍都，被汉军乱箭射死，死时不过二十三岁，在朝多年，一事无成。
末帝皇后当时二十四岁，带着末帝的尸体逃走了。汉军悬赏万两银子要其头颅，最后葬了又被人呢挖了出来，挂在了绍都城门上。
书上所写很荒唐，太后笑了笑，将书合上，目光微冷，末帝是个勤奋的皇帝。
可惜，是个女儿家呢。
不过是个美貌的女儿家。
“太后，皇后娘娘的凤驾道已入绍都。”若溪站在珠帘外轻轻出声。
“来得很快。”太后随口说了一句，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山茶花上，上前去看，花有些枯萎了，她随手就摘了一朵，拿在手心里把玩。
若溪又问，“太后，皇后的殿宇已安排妥了，可要先迎皇后去休息？”
“休息？”太后疑惑，唇角弯了弯，“天色还早呢，让她先干活，不干活没有饭吃。”
“皇后娘娘带了许多食材来了，自备粮食。”若溪提醒，皇后娘娘的行头可多了，比太后来时还要多。
太后略有些惊讶，“她是觉得哀家会饿着她？”
若溪低笑，皇后的性子确实有趣，这个时候人人对太后都避之不及，唯独皇后还乐意过来，可见对太后是真心的。
“也罢，让她休息一夜，吃饱了明日干活。”太后大发善心。
走回到几旁，目光落在齐国末帝传上，眸光骤然冷了下来，“找一找这本书是谁写。”
就算死了，哀家也要挖坟鞭尸！
若溪将书接了过来，在最后找到作者，“奴去书肆问问。”前几日去过的那间书肆似乎有些年头了，应该能找到些线索。
民间笔者喜欢乱写博些关注，毫无逻辑。
说话的功夫，皇后凤驾入行宫，直接停在了太后寝宫外，她下车看了一眼宫殿，依旧是长乐殿。
“这里怎么也有长乐殿？”
青竹解释：“太后的殿宇本不是长乐，后来太后住进去后，亲自取的。”
裴瑶问：“是不是太后喜欢这里，就在汉宫里修缮了一间长乐殿？”
青竹回忆，惠明陛下死后，太后从长乐殿内迁出来，令人修缮宫殿，亲自取名长乐。
“奴婢不知，皇后可以问太后。”她不敢贸然回答。
裴瑶没有再问，一路往里面走去，停在了寝殿外，她抬首看着宫殿，与汉宫里的长乐殿一模一样。
“皇后娘娘。”若溪从殿内走了出来，俯身给皇后请安。
裴瑶绵软地了笑，“太后近来可好。”
若溪点头，太后近来可好了，买了几十本书等着皇后读。
****
“陛下，水患成灾，再不根除……”
“放肆，朕不需你来教怎么做事。”皇帝厉声打断正丞相的话，看着眼前迂腐不堪的老头，他觉得烦躁不安，“为人臣不为君分忧，天天在这里危言耸听，毫无作用，罢了，朕不需你，朝堂也不需要，回家去吧。”
“陛下，臣惶恐，臣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汉……”丞相慌了，忙跪下来为自己求情。
皇帝笑了，吩咐丞相：“你亲去解决，自己解决不了就不要回来了。”
丞相叹气，皇帝压根不知水患根源，分明是在为难他。
丞相垂头丧气地走出宣室殿，一步一步走出去，想起太后在时的情景，太后退位以为能抱住大汉，实际只能将大汉推至水森火热之地。
皇帝毫无作为不说，贪图享乐，昨日召了十几美人入宫，昼夜不眠，奏疏堆积如山，遇事就会质问朝臣不作为。
走出宣室殿，天光清朗，光色明亮。
丞相回首看着巍峨恢宏的殿宇，冰冷庄严，他倒吸一口冷气，同僚匆匆走来，惊道：“丞相，不好了，淮州堤坝塌了，殃及三郡，丞相，派人赶紧赈灾。”
“我哪里有这等能力，陛下说我若不能解决水患便回家去。”丞相面无表情，忧心忡忡。
“这……”同僚震惊，“水混多年，哪里是您能解决的，眼下之计赶紧派人赈灾，庄稼田地都被淹了。百姓居无定所，会出**的。长沙郡的暴民还在呢，丞相。”
丞相一咬牙，“去绍都，请太后回宫。”
同僚却沉默下来，没有应承。
丞相冷笑，“你还指望陛下赈灾救人？”
丞相可记得女子执政的结果，齐朝末帝便是女子，最好，国破城毁。”
“你不去，我去，你自己留下，或者你有办法赈灾？”丞相气得脑门发热，四肢无力，“你莫要忘了，三年来是谁理政，现在又是谁贪图享乐。”
“我去劝谏陛下。”同僚坚持道。
“随你。”丞相拂袖而去。
****
太后住在长乐殿，而裴瑶就住在偏殿，殿宇干净，一尘不染，南北都有窗户。
床就摆在了里间，没有凤床大，躺下三人也可。
裴瑶进去后发现床矮了不少，宫里的床没有这么矮，她问若溪：“床怎么那么矮。”
“这里是齐王宫，摆设都是按照原来的风格。”若溪解释。
裴瑶顺势在床上坐下，目光落在出妆台上，上面刻了青竹，她好奇，“太后喜欢青竹吗？”
若溪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太后喜欢不假，可这里的东西听闻是齐国末帝留下的。”
“好，你去休息，我的人会收拾的，辛苦你了。”裴瑶也不问了，大汉开朝百余年了，往前追溯也问不出来，不如好好休息。
若溪颔首，默然退了出去，走过一个园子，就到了太后的寝殿。
太后还在读末帝传，神色郁结，若溪走近前回话：“回禀太后，皇后娘娘在休息了。”
“哦，好，你问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太后放下书，依靠着迎枕，若有所思，皇后喜欢吃什么？
若溪回道：“奴去问问青竹。”
太后沉默表示同意，复又看向末帝传，忽而觉得无趣，随手就扔了，慢步走出殿宇，站在庭院下。
“太后！”
熟悉的声音让太后眉眼松弛，她回过头去，皇后站在身后，眉开眼笑，“太后可想我？”
太后冷漠否认：“不想。”
裴瑶哼哼两声，纤细的双手负在身后，几步挪至太后眼前，“可我觉得太后想我了。”
人站在自己的眼前，太后望着皇后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装出和她不熟的样子，淡淡道：“庸人多爱自恋。”
她一边说着，一边戳着皇后的脸蛋，若有所思，皇后好像长高了不少。
十七岁的孩子正在长个子。
皇后变戏法般从身后变出出一个开花的橘子给太后，“送您。”
橘皮被裴瑶雕出花盛开的模样，下面露出白色的橘肉，胖嘟嘟的小身子很可爱。
再看皇后的手，纤细分明。
太后接过橘子，一把揪了上面的‘橘花’，干净的指尖剥了白色的筋，皮肉分离。
裴瑶就这么盯着太后的手。
“皇后盯着哀家做甚？”太后将橘肉放入口中，即刻酸得睁不开眼睛，“皇后哪里来的橘子？”
怎么会这么酸！
裴瑶接过太后手里剩下的橘肉，也放入了嘴里，“很甜，殿后摘的。”
“你摘的？”太后酸得皱眉，感觉呼吸都喘不过来。
裴瑶踮脚，凝视着那双眼睛，“嬷嬷说亲吻很甜的。”
太后怒了，“哪个嬷嬷说的？”
“去裴府教导我的嬷嬷说的，她说亲吻会让人觉得很甜。”
太后酸得说不出话了，但方才裴瑶吃橘子的时候没有表现出异样，难道不酸吗？
裴瑶当着太后的面又吃了一块，一本正经地夸赞道：“太后剥的橘子很甜。”
太后纠正她：“这是你剥的，与哀家无关。”
方才的橘皮都已经被雕成花了，根本不需动手剥的，皇后又在胡言乱语。
太后转身回殿，裴瑶又吃了一块，酸得立即眯住眼睛，旋即丢给青竹，提起裙摆就去追太后，“太后，我给您用橘子做菜吃可好。”
“皇后不出现在哀家面前就成！”
裴瑶一只脚迈过门槛，理直气壮道：“我带了很多经书，今晚给太后读书可好。”
太后回身凝视裴瑶，眸色晦涩，“你要怎么读，脱了衣裳读吗？”
触及太后的眼神，裴瑶向后退了一步，小声地说：“那样不舒服。”
“是吗？”太后语气悠扬，“那天晚上皇后睡得可舒服了，雷打不醒，人喊不动。”
裴瑶立即闹了大红脸，那天晚上她睡得很香吗？
那晚她睡着后，太后睡在哪里了？是和她睡在一起，还是出殿走了。
若是出殿走了，怎么知道她雷打不醒，人喊不动。
显然，裴瑶自己都弄不明白那晚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后蓦地心情大好，戏谑道：“皇后想不起来？”
“今晚皇后还要来吗？哀家准备了很多经书。”太后添上一句。
裴瑶抬首望着近在咫尺的眼睛，不觉得自己窘迫，她伸出手，落在太后的眼睫上，甚至拨了拨太后的眼睫，弯唇笑了笑，“妾自己备着。”
“皇后别对哀家称妾，难听。”太后回望着皇后，拍开她的小脏手，“皇后回去准备，带上你的经书来给哀家暖榻。”
裴瑶气哼哼地走了。
太后这才闲暇下来，若云得空入殿，将几封信递给太后，轻轻说道：“淮州决堤了，伤亡很大，陛下还不知道。”
“无需多管。”太后不在意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是朝臣、百姓期盼的君主，她不会去帮助。
信都是淮州写来的，太后仔细看过，待信看完，心中就有了对策，但她不会去做。
很快，信被付之一炬，她吩咐若云：“不必再管淮州的事情，哀家累了。”
“奴伺候您休息。”若云扶着太后去榻上休息。
此刻的裴瑶站在衣柜前选衣裳，颜色不同，姹紫嫣红，都是新的，从未穿过。
裴瑶拿着一件黑红低领的大袖衫，问若湘：“好看吗？”
太后爱穿黑色，宫里就没有人敢用黑色，不知怎地，宫里还是送来几件黑色的宫装。
宫娥的心思都很简单，无非是希望皇后惹怒太后，然而他们不知太后压根不在意。
“好看，皇后娘娘肤色白，穿什么都好看，黑色会不会显得您有些成熟？”若湘为难道。
“先换上。”裴瑶也不知，由着若湘伺候着换上，脱下外袍，再穿上大袖衫，黑色显得人阴沉，威仪大显。
裴瑶瞧着镜子里的人，发觉与往日有些不一样，她看出来了，领口微低，她忽而问若湘：“陛下赏的那件衣裳可带了？”
若湘回想，皇后出行，几乎将椒房殿搬空了，没有用过的衣襟都带来了，“奴婢去问问小宫娥，皇后娘娘先休息会儿吧。”
裴瑶不累，趁着时间还早，将带来的经书都找了出来，看着厚厚的经书，也不知该带哪本。
翻来找去，决定带上一本最厚的！
做了决定后不久，若湘就带着衣裳来了。
裴瑶没有看，反而让人去备晚膳，若湘却提醒道：“今晚同太后一道用晚膳。”
裴瑶这才正视若湘手中的衣裳，伸手摸了摸，“怎么还有羽毛？”
她记得好像没有羽毛，“是不是拿错了？”
“没有拿错，就是这件，这是凤凰羽翼，很珍贵，绣娘费了很多心思才绣出来的。”
裴瑶这才不情不愿地换上，胸口哪里是低，分明是低了很多，她后悔了，捂着胸口道：“换下、换下。”
太后指不定会将她赶出去的。
若湘伸手给皇后解开腰间的玉带，裴瑶忽而一惊：“等下。”
那夜都没有穿衣裳了，太后并没有赶她离开的。
裴瑶迟疑下来，她是不是牺牲太多了？

第26章
淮州来信后，洛阳城内的信件纷纷而至，似雪花般飘进了长乐殿。
厚厚的一摞摆在了案头上，太后一一拆开看了，起初是不在意，等看完后，唇角扬起讽刺的笑意。
“李家的好儿郎啊。”
开始几日，李旭还会上朝，政事也会过问几句，坚持几日后就不上朝了，将政事朝臣抛之脑后，日日与美人厮混在一起。
而栗夫人为自己儿子娶侧妃大肆张扬，开口就是十数万两银子，侧妃便要这么大的排场，将来娶正妃岂非要超过帝后大婚。
淮州决堤，皇帝不作为，后妃为儿子娶侧妃而大肆铺张，各类小事数不胜数。
太后终于笑了，猛地砸了信，若溪忙跪地，“太后，息怒、息怒。”
“告诉皇帝，罢了，随他去。”太后及时停了下来，吩咐人取来火盆，将信一封一封都丢进火盆里。
火焰猩红。
天色已黑了下来，裴瑶在殿外探头探脑，见到殿内的火花，还是被吓了一跳，“太后在烧什么？”
廊下的宫娥丝毫不敢回话。
裴瑶得了没趣，自顾自走了进去，纸张烧毁的味道略有些刺鼻，她走过去，接过太后手里的信，“我帮太后。”
太后收回手，目光落在皇后的衣襟上，皱眉，又想起这是她让人送去的，旋即收回视线。
霓裳羽衣是最好看的，濯濯流彩，裴瑶身子瘦了些，撑不起来，胸口也……太后不想了。
裴瑶不拆信，也学不来太后优雅的气势，一股脑地丢进火盆里，火一下子蹿了上来。
火烧毁纸的速度很快，顷刻间，就成了一盆灰烬。
若溪进来清理殿内的尘埃，快速又退了出去。
太后坐在榻上，面色阴冷，裴瑶厚着脸皮凑了过去，“太后不高兴？”
“你见过谁烧信会高兴？”
裴瑶几乎贴着太后的脸颊，想再贴一贴，太后转过身子，唇角擦过她的脸颊，裴瑶愣住了。
太后也是一怔，但她经历的风雨太多，早就沉稳如山，除去微红的耳尖外，几乎看不见异色。
裴瑶立即站起身，觑着太后的容颜，慢悠悠地在她身侧坐下，不紧不慢，“太后。”
太后不为所动，看都不看她一眼，反而告诉她：“皇后都已暖榻了，再穿低胸的衣裳也没有用，再说了，你穿低胸的没有慎昭华好看，别拿自己的短处和旁人的长处比，换下吧。”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将裴瑶贬得一文不值。
裴瑶眨了眨眼睛，“太后，我是不是来暖榻的？”
“皇后以为呢？”太后唇角翘了翘。
裴瑶撸起袖口，俯下身子，襟口开得更大些，雪白的肌肤更为耀眼。
太后拧眉，忙站起身，不想，皇后捧起她的脸，贴向她的唇角。
裴瑶动作很快，望着太后古井无波的眼睛，慢慢地挑了挑唇角，一张清纯的脸蛋漾过几分明艳。贴上太后薄唇，她没有再热身，径直张了小口，舌尖探过太后的唇隙间。
可惜，她慢了一步，太后抿紧了唇角，将她拒之唇外。
但裴瑶没有放弃，她一辈子就没有半途而废过，亲不到就换地方。
她紧紧捧着太后的脸颊，手心上的感觉很微妙，烫手又觉得温暖，她将唇角从太后薄唇上挪开，柔软的唇在唇畔滑过弧度。
裴瑶亲了亲太后的左脸，然而再是右边。
她停顿下来，太后欲斥责，她就笑着亲吻太后的嘴巴，让太后不得不闭上嘴巴。
太后本就生得极好看，螓首蛾眉若神女，明眸善睐似仙娥，宛若夏日清晨里最好的白莲，明艳之外罩着一层轻薄的雾水，将她的美又隐藏起来。
太后终是败阵下来，但手上凝聚了一股力量，想推开，想到皇后柔弱的身子，又无奈地停了下来。
但她攥住皇后的手，下一刻将皇后按在榻上，拧眉道：“皇后，你迫不及待想侍寝吗？”
裴瑶皱皱眉，在突如其来的亲密中有些辨不清太后的意思，她一紧张就拒绝了，“不想。”
“原来不想啊。”太后语气婉转，略有几分意外，嗤笑道：“皇后是喜欢哀家这个人还是哀家的权势。”
“都喜欢。”裴瑶坦然，“喜欢太后与喜欢太后的权势没有矛盾的地方。”
“皇后是哀家见过最实诚的人。”太后笑了。
裴瑶轻轻点头，躺在榻上，扶着榻沿又坐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锁骨下的沟壑已然很清楚，映着宫装的红色，尤为艳丽。
她坐直身子，丝毫没有意识到，反而凝笑望着太后，“我喜欢太后是真，想巴结太后也是真。”
“若哀家是一普通人，你还会喜欢吗？”太后直问道。从始至终，她都明白皇后靠近她的意思，不怀好意。
在深渊般的宫廷寻一靠山是很明智的事情，皇后此举很聪明。
裴瑶沉凝下来，想起画册上的画，慢慢地挑起唇角，眼梢同样勾出几分旖色，笑着望太后：“自然喜欢，太后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姑娘。”
“姑娘？”太后抿唇笑了，拿手戳着裴瑶的唇角，“哀家比你大。”
“大一千岁吗？”裴瑶眼睫颤了颤，“国师说你活了千年。”
太后冷眼睥着眼前胡言乱语的皇后，威言恐吓她：“哀家确实活了千年，你怕吗？”
“经上说人若行善便可得长生，太后做了多少善事？”裴瑶一本正经。
“善事，哀家杀人无数，善事从未做过一件。”太后忽而失了兴趣，淡淡地转身，不想再同小皇后说些无趣的事情。
太后吩咐若溪，“给皇后换一身衣裳。”
裴瑶丧气，看向太后的头顶，今日又是失败的一天。
吃过晚膳，裴瑶径直就躺下，若溪却进来将太后请走，她扭头看了一眼，太后走了。
或许是有什么大事。
太后不在，她就坐了起来，唤青竹取来经书，嘴里嘀嘀咕咕念了起来。
裴瑶等到子时，太后还没有回来，她熬不住了，躺下来就睡了过去。
太后一夜未回来。
天亮之际，青竹取来皇后换洗的衣襟，伺候她起榻梳洗。
“太后呢？”裴瑶姿态懒散，托着下颚凝望铜镜里的自己，望着粉色的泡泡叹气。
青竹刚想开口，却听到珠帘响动，她回头去看，太后一袭黑衣站在对面。
“你想哀家了？”
裴瑶一个激灵，扭头看过去，“太后一夜没有睡吗？”
“皇后关心哀家？”太后举步走进来，朝着青竹扬起下颚，示意她先出去。
青竹屈膝福礼，慢慢退了出去。
裴瑶却问太后：“太后要给我梳发吗？”
“皇后，你的脸皮愈发厚了。”太后语气散漫，走至铜镜前，凝着素颜的小皇后。
她抬手，掌心落在皇后的脸颊上，一股暖意传了过来，她拧眉，“皇后，你的脸分明很小，脸皮为何那么厚呢。”
说完，长指为梳，从头顶慢慢地滑过，落在发稍，接着再搭在皇后的肩膀上。
小皇后的头皮都很白，乌发很软，太后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难听的话，“皇后，你为何那么自信觉得哀家会中了你的美人计。”
“因为你说过我很尊贵。”裴瑶自信道，笑吟吟地抬起眸子，可下一刻，她怔住了。
她能看见别人心中的欲。望，同样，也能看见自己的，但唯有在照镜子的时候才能看到。
方才太后没有来之前，她分明看见是粉色的，可刚刚一瞬间，变了颜色。
是红色！
裴瑶倏而站了起来，惊慌失措，转身去看太后，她的依旧是粉色。
裴瑶难以自信，神色古怪起来，提起裙摆就跑了。
小皇后仓皇而逃，太后不明所以，下意识看向自己刚刚为皇后梳发的手，她弄疼皇后了？
显然不是。
太后莫名笑了，小孩子的心思真是古怪，让人想不通。
“太后，丞相来了。”若溪的声音响了起来。
太后抛开杂乱的心思，对着铜镜整理自己的衣襟，袖口上金丝绿线绣了一根青竹，很显眼，一眼就看到了。太后低下眼睛，摸到青竹的纹路，唇角的笑意陡然温柔下来。
“告诉丞相，哀家无能。”
“奴婢这就去传话。”若溪行礼退了出去。
丞相在外面等得干跺脚，眼巴巴地瞧着若溪走了出来，他不顾仪态地迎了上去，“若溪姑娘，太后可见我？”
“太后娘娘说，她无力而为。”若溪传话。
丞相的身子晃了晃，“那可是数万百姓的性命，太后当真不管吗？”
若溪为难，“太后自贬来行宫的目的，丞相应该清楚，还请丞相莫要再为难。”
“若溪姑娘，并非是我不识趣，而是淮州决堤，死伤过多，若不及时处理，长沙郡的**就会阔延而至，大汉危矣。”
“丞相，奴不过是传话，太后决心已定，您还是先回洛阳住持大局。”若溪不肯再传话。
丞相望着远处的宫殿，急得跺脚，太后此时不管不问，是要毁了大汉。
若溪忽而开口，“丞相怕是不知，皇后娘娘昨日也来了。”
“皇后？”丞相身形一颤，忙朝着若溪感激道：“我晓得了。”
****
裴瑶在殿内枯坐了半日，不吃不喝，连最爱的花露都被搁置在一边。
青竹与若湘站在一侧叹气，若湘昨日没有跟着去，不知发生内情，不免责怪跟着一道去的青竹：“你怎么那么不仔细，昨夜你应该跟着进殿。”
青竹也在疑惑中，今晨皇后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衣衫不整，她猜测是不是被太后欺负了。
可太后一向大度，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欺负皇后的。
两人都不敢高声说话，嘀嘀咕咕地说了会儿话，就见皇后慢吞吞地从座位上走了下来，朝着里殿走去。
皇后停在了铜镜前，望着自镜子里的自己，忽而笑了起来。
青竹心里突然害怕起来，“要不要传太医。”
若溪攥住青竹的手，“这里是行宫，我们没有带太医。”
裴瑶心情忽然好了，铜镜里的自己头顶上的泡泡恢复成粉色，自己眨了眨眼，对外喊道：“青竹、若湘，我饿了。”
“饿了……”
“饿了……”
若溪青竹一怔，对视一眼，顿时激动起来，皇后说饿了，那便是没事了。
“奴婢即刻去安排。”
青竹立即走出寝殿，走到屋檐下对着小宫娥吩咐去办午膳，还没有转身就见一内侍走来，她站住，看向内侍：“怎么了？”
“青竹姑娘，丞相来了，想见皇后娘娘。”
“为何见皇后？”青竹多问一句，丞相来了应该去见太后才是，皇后与丞相之间也无事情可说。
小内侍回话：“不瞒姑娘说，丞相见不到太后。”
青竹这才明白过来，丞相是想搭着皇后这块板去见船上的太后，“我去问问娘娘。”
殿内的裴瑶依旧在想一个问题，勾。引这个事应该是让对方先动心，自己怎么就先掉进去了？
后悔晚矣。
都怪太后长得太好看了。
也怪自己没有见过好看的女人。
“娘娘。”青竹从殿外走了进来，朝着皇后屈膝福礼，“丞相来了，想见您。”
“见。”裴瑶一口答应下来，她就等着丞相过来，不过，丞相来得早了些。
青竹俯身退出殿，告诉传话的内侍：“去传丞相。”
半晌后，脚步匆忙地丞相走进殿宇，皇后正在吃饭，亲切地让人去准备一副碗筷。
丞相拒绝：“皇后娘娘，不合规矩。”
“那、丞相喝茶吧。”裴瑶不勉强，多了一人她就不够吃了。
小皇后寒暄的话都不说一句，丞相感觉进门话题就要打住了，他咬紧牙关，“皇后娘娘，淮州决堤了。”
“决堤？”裴瑶愣了下，有些水多的地方会修堤坝来蓄水，到了旱季的时候会放水，但是雨水多的时候会决堤。但堤坝修得稳固，多数的时候不会出现这类的事情。
她听师父说过，师父的家乡发生决堤，父母被淹死了，哥哥姐姐被饿死，最后是老主持救了她。
悲惨的事情竟又发生了。
裴瑶没有急忙答应，而是先问：“因何决堤？”
丞相愣了下，“至今没有查明白。”
“应该先赈灾，丞相为何来行宫？”裴瑶再问。
丞相说道：“臣来见行宫是想请太后回京主持赈灾事宜，还请皇后劝说太后回宫。”
“丞相为何不去找陛下呢？”裴瑶知晓却还要问。
丞相说不出话来了。裴瑶冷笑了一声，站起身，平视着丞相，“无事陛下享乐，有事太后赈灾，丞相，那是一国之母，不是贩夫走卒，你们不觉得欺人太甚了吗？”
“皇后，臣有罪，可百姓无辜。”丞相忏悔，他是百官之首，可仍旧是臣，君有旨，臣不得不为。
“丞相莫怪，想请太后回宫，你一人不成，需百官才可。”裴瑶道。
人都是要面子的，出洛阳的时候多少官员高兴，这个时候回去就该摆足了气势。
丞相懵了，这个时候去哪里找百官？
裴瑶不等丞相说二话，吩咐青竹：“送丞相。”
丞相又碰壁了，站在宫门外急得眼前发晕。
****
“被皇后赶出去了？”太后微有几分惊讶，小皇后熟读佛经，伺候菩萨成了习惯，心生怜悯，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和丞相沆瀣一气吗？
“赶出来了，丞相即刻回洛阳去了。旁人都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话。”
“皇后主意正，满腹心计，不用担忧她。”太后放了心思，想起自己满殿的‘经书’，吩咐道：“今日天色不错，让皇后来干活。”
春日里的眼光很暖，晒书最合适，去去霉气。
裴瑶是吃饱后过来的，殿外的屋檐下堆积着一排排的箱子，散发着霉味。她走过去看一眼，若溪打开箱子，道：“太后说这些劳烦娘娘了。”
“这些是什么书？”裴瑶嘴里说着，伸手拿了一本。
书一拿就掉页了，裴瑶目瞪口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这些书得有多老旧？
掉下来的那页恰好是一幅画，两人交颈而卧，叠在一起。
裴瑶没看清楚，将书页捡起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两眼，啧啧两声，“画工真差，我画得都比她强多了。”
“是嘛，那就劳烦皇后那缺失的页数补起来。”太后信步而至。
裴瑶嘴角抽了抽，触及太后若水般的眼睛，自己挪着步子走过去，“太后，我说我喜欢上了您，您信吗？”
“原来皇后以前不喜欢哀家。”太后对上皇后清澈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
裴瑶的眼睛干净无暇，见惯风雨的太后恍然想起那位君主，每回对她也是无暇的眼神，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些繁杂的事情。
太后怔住，“皇后怎么确定自己的心意？”
“人都有自己的欲。望，而我能看清每个人的欲望，今晨我看到了自己的欲。望。”
太后拧眉，“皇后还是晒书比较好，哀家不是小姑娘，不喜欢甜言蜜语。”
****
裴瑶今日就晒一箱子书。
殿前有一广场，地面很干净，婢女将书架都挪了过来，裴瑶将书一本一本铺开，铺一本、看一本。。
但很快，那些画面就失去了，一点都没有存在脑子里。
裴瑶嫌弃：“不好看，动作僵硬。”
一箱子书足有上百本，等晒完都过去了一个时辰，再返回去给书翻面，又过去了半个时辰。
裴瑶累得腰疼，趁着时间还早，又查了下哪些书缺页，分门别类放好，得空再补。
天黑的时候，裴瑶将书都放入箱子里，让人给太后搬过去。
书晒过以后少了一股霉味，但页面依旧很黄，太后修长的指尖掐着页面，一页一页翻过去，颇有几分兴趣。
裴瑶坐在她的一侧，眯着眼睛去看，“太后，好看吗？”
“皇后觉得好看吗？”太后不答反问，指尖在页面上顿住，陡然皱眉，书页上有一笔迹。
字迹熟悉，让太后的记忆骤然回到多年前，那位皇帝不善于此，令人搜罗不少书来，傻气般看过一本就做一记号。
未曾想，她竟然还能看到。
裴瑶评价道：“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太后一怔，这句话略有几分熟悉，她将方才看过的书又拿起来，翻到有笔迹的那页，同样的八字：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巧合？
“皇后看过这本书？”太后装作无事般将手里的书递给皇后。
裴瑶伸长脑袋看了一眼书壳，“看的第一页，不好看，没有看了。”
太后将书放下，“皇后昨夜睡得可好？”
“太后昨夜去了哪里？”裴瑶陡然被问起窘迫的事情，作为勾引的一方，她竟然先动了心。
失策、失策。
裴瑶看向太后，太后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丝毫不看她，可见太后依旧不喜欢自己。
裴瑶的目光从太后的眼睛转移到手上，那只手上多了一枚红色宝石的戒指，是那枚本来送给她的。当时她没有收，太后就没有勉强。
“皇后为何盯着哀家的手看。”太后慢慢地抬起被皇后盯着看的手，放在皇后的面前，“它比书还好看吗？”
裴瑶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想起书上的图画，都有写女子的手指，她恍惚觉得想要侍寝，手很重要。
“太后看书了吗？”
“正在看。”
“书上说侍寝，手很重要呢。”
太后陡然面色发红，将自己的手快速收了回来，藏入袖口里，与皇后认真道：“皇后，你想多了。”
“难不成不重要吗？”裴瑶狐疑。
太后继续循循善诱，“不重要。”
裴瑶信了，“看来太后会侍寝的，为何之前说不会呢？”
“哀家……”太后顿住，目光转向皇后，“哀家为何要同你解释？”
太后不高兴了，裴瑶却伸手拽住太后的手，使出的力气很大，拽得太后身子朝她处偏移。手就在眼前，裴瑶取了太后的戒指。
“您之前说送我的。”
太后吓了一跳，“皇后何时学会生抢硬拽了？”
裴瑶朝着要太后挑了眉梢，她若温温柔柔地讨，太后会给吗？
再者她想试探一下太后的底线了，自己都已掉进坑里去了，总得捞回些什么回来，不然自己太亏了。
红色戒指戴在了皇后的指尖上，出奇的吻合。
“我的东西自己就该抢回来，太后，今晚还要暖榻吗？”
裴瑶逼迫自己稳定情绪，更在心里警告自己可以动情，但不能用情太深，这是大忌。
太后静静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戒指被人夺了去，唇角抿了抿，很快就释怀了，站起身，语调慢悠悠，“皇后，今晚继续暖榻。”
“那太后会在吗？暖榻自然得要两人的，一人暖不起来。”
太后一怔。

第27章
太后这几夜晚上都不在长乐殿。
今夜同样也是，裴瑶等到子时，眼皮打架了，还是不见人，实在熬不住，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还是若溪在旁伺候。今日与昨日不同，裴瑶略有些习惯了，由着若溪伺候梳洗，换上衣裳。
还未曾用早膳，太后就回来了，与昨日一样，一袭黑色的裙裳，袖口绣着几片竹叶。
太后在食案旁坐下，伸手去拿汤勺。裴瑶发现太后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太后不喜手镯一类的饰品，伸手就会发现，黑衣下更觉显眼。
初次见到那道伤疤时，裴瑶忘了去问，很快，脑海里想起太后的血能解百毒的怪事，她好奇道：“太后，您生过病吗？”
“许久不曾生病了。”太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伤疤，也没有及时用袖口遮掩，反而将袖口掀开，将那道伤疤展现得更显眼，“皇后害怕吗？”
太后的语气很寻常，就在说一件很平淡的家常事。
裴瑶惊讶，却没有展现出来，睁大了眼睛去看那道伤疤，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那不是新伤疤。
不是两月前的伤疤，就像是多年前被割伤的。
裴瑶一动不动，漆黑的眼珠转了转，视线一点一点上移，最后落在太后平淡的眼神上，然而，她咽了咽口水，“太后何时伤的？”
太后的血能解百毒，可见她是吃了什么药的，既然能将自己的血养得那么厉害，为何不除伤疤。
太后笑了，云淡风轻，“我曾经想救一个故人，拼命想救，割破手腕将血喂给她，可是我忘了，血有的时候也没有用。”
自己的血只能救中。毒的人，其他的，没有一丝用处。
裴瑶小心翼翼地打量太后的神色，因为太后刚刚改了自称，“那是谁呢？”
“一个为救我而死的人，很多年了，久到我已不记得她的容颜。”太后想了一下，端起面前的清粥，唇角抿了抿，“那人和皇后有些相似，都说能窥探旁人的内心。”
都是口齿伶俐的人，不过那人权倾天下。
裴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望着太后的眼睛，说：“她如何窥探呢？”
太后喝粥的动作停了下来，扫了一眼忐忑不安的皇后，回忆了一下，感觉事情相距百年，她恍惚不记得了，失望道：“忘了。”
裴瑶也跟着失望，喝了一口粥，看着太后明艳的容颜，不知怎地，她笑了起来。
“皇后笑什么？”太后又不知小皇后的想法了，孩子怎么会有那么稀奇古怪的想法。
“斯人已逝，太后可以看看我，我是活人呢。”裴瑶笑得明媚动人，犹如初春里的朝阳，艳而暖。
太后再度拒绝：“皇后太小了。”
裴瑶再接再厉，“太后您不也只有二十四岁，我十七岁了，七岁相差，不算多。”
七岁在皇室确实不算多，皇帝李旭今年三十多岁，比裴瑶大了十几岁，可比太后的年岁都要大。
太后欲言又止，她今年二十四岁吗？
不记得了，二十四岁便二十四岁。不过她的君王死的时候，她是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再遇到裴瑶，也算是有趣的事情。
半晌，裴瑶喝完了粥，去吃水晶虾饺，太后停下了筷子，静静地看着她。
小半个时辰后，食案上只有空空的盘子，裴瑶也停了下来，慢悠悠道：“太后，昨日丞相来寻我了。”
“哀家知道。”太后说。
太后意思就是你只能说实话，你二人的对话，哀家都知晓。
裴瑶顿住，坦然道：“我拒绝丞相了，并让他带着百官来请您回朝。”
太后笑了，似是在笑皇后的蠢笨，“哀家有那么大的面子吗？皇后，哀家夸你聪明还是夸你不懂事呢？”
十七岁的小姑娘显然忽略了人心，那些朝臣是男儿，宁愿自己扛，也不会去求一个女人。
裴瑶不知所措，“太后当真不管了？”
“皇后很失望？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的。”太后站起身，手搭在食案上，俯视着忐忑的皇后，皇后探究的眸子跳进了她的眼睛里。太后笑笑，初生牛犊不怕虎，小皇后这是要跳进火坑里了。
小皇后，你会后悔吗？
“不后悔。”裴瑶脱口而出，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发髻，现在泡泡是红色吗？
想到泡泡，她起身跑向内殿。
太后皱眉，果然，还是太小了，不经试探。
裴瑶站在铜镜里望着自己，红色的泡泡比她的心境更诚实，人心或许会有假，人的嘴巴更是不能信，但泡泡是不会骗人的。
太后随着她进来，见她一脸郁结转为微笑，蓦地皱眉，“皇后在做什么？”
“太后问我可会后悔，我就来问问自己，自己回答了，不会后悔。”裴瑶笃定道，转过身子，眉眼如初，干净的眸子映着太后沉凝的脸色，“太后，若是他们来了，你会回去吗？”
“裴瑶，你觉得凭哀家一己之力能挽回大汉吗？”太后不答反问。
大汉内忧外患不断，暴民而起，朝堂上四分五裂，皇帝沉迷享乐，大汉上下早就成了一盘散沙。
犹如当初的齐国，满目疮痍。
裴瑶所见所识远不比太后，懂得更是少，在她眼中，太后便是万能的。
“做了才知道结果。”
“皇后该去干活了。”太后陡然失去了兴致，转过身子的时候，又说了一句：“倘若百官来请，哀家便回去。”
*****
昨日一箱子书，今日又是一箱子书，同样是霉味熏人。
裴瑶捂住鼻子去翻书，一页翻过一页，突然发现今日与昨日不同，今日是有画有字，还是两个女子。
她忽然来了兴致，让人搬了凳子过来，自己慢慢地翻看。
殿内的太后瞅见皇后兴致勃勃不觉好奇，吩咐若溪：“将皇后看的书取来，干活就该有干活的样子。”
若溪巧步去取，“皇后娘娘，太后想看您手中的书。”
裴瑶刚巧翻到最后一页，遗憾道：“缺了几页，太后急吗，不急的话，我给她补上？”
若溪脑子发懵，石头打结，“这个可以补上吗？”
“可以啊，你等我半个时辰，去取笔墨，要画笔和颜料。”裴瑶自信吩咐若溪，不就是小人图，可比大画简单多了。
若溪不敢拒绝，硬着头皮去取。
恰好这时洛阳来人了，太后要去见，也就耽搁下来。
“太后，陛下派了锦御史去赈灾。”来人将信递给若云，若云再转交太后。
太后也不去翻看，大致能猜到什么剧情，锦良是反对女子为政的，迂腐而无趣，好在并非贪婪，就是脑子不够用。
“让人盯着，不需出手，哀家就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太后吩咐。
“是，臣明白。还有大皇子的亲事引了许多人不满，御史弹劾数次，陛下不理会，栗夫人变本加厉，又给大皇子添了不少珍品入皇子府。”
太后笑了笑，“随她去，李家的银子，随她去用，哀家也用不到，陛下最近召了美人吗？”
“国师进献一胡女，陛下与她每日都在一起，没有其他人。”
“钟情了呀，倒是难得，晋位了吗？”太后嘲讽。
“夫人的位分，与栗夫人平起平坐。”
“哀家高看栗夫人了，她也就只敢欺负无依无靠的皇后。”太后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伤疤，继续吩咐：“传哀家的旨意，赏颗夜明珠给这位夫人。”
小皇后的招数不够看！
侍卫退下去了，太后枯坐了许久，将信取出来观看，见到国师两字，眸色顿暗，国师这是要变换阵营了？
若溪在这时走了进来，将书递给太后，“太后，画册缺失几页，皇后、皇后娘娘补上了。”
“补上了？她会画吗？”太后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静安大字不识，养出的裴瑶能作画？
然而出人意料，皇后画得惟妙惟肖，动作也很新奇，太后盯着看了会儿，大发慈悲道：“不用皇后晒了，让她去将缺失的页都补一补。”
皇后当真是天赋异禀。
若溪去传话了，太后将画册丢在一侧，脑海里依旧想的是洛阳城内的事情。
****
裴瑶得了新的差事，皱眉拒绝，道：“我手疼了，画不了，眼睛也疼，告诉太后，我要去休息。”
若溪望了她一眼，小心道：“不如您慢些来，一日补一本，可好？”
裴瑶叹气，“也成，今日我便回去休息了。”
新差事便简单多了，裴瑶回去休息，午膳自己在殿内一人吃的，到了晚间的时候，她去给太后暖榻。
太后依旧不在。
如此过了两日，丞相又来了，领着十几朝臣跪在殿外求见太后。
裴瑶听闻后提起裙摆匆匆出殿，宫墙下站了不少宫人，交头接耳，一看皇后来了就纷纷散开。
她们畏惧皇后，低头避开。
裴瑶没有出宫门，而是站在门内，探头去看，丞相在前，身后跪了十余人，皆是绣着飞禽走兽的官袍。
大汉官制官袍沿袭大齐，稍微做了些变动，差距不算太大。
裴瑶看了会儿，同青竹说道：“我赌赢了。”
青竹也跟着高兴，“娘娘高瞻远瞩。”
“回去休息，去准备准备，最迟后日就要回洛阳，带来的肉都吃完了吗？”裴瑶想起自己从御膳房搜罗来的食材，总不好带回去，“吃不完就做给宫人吃。”
昨日一日都没有见到太后，也不知太后在忙些什么，裴瑶想了想，她该去打探风声。
打探风声不能两手空空而去，裴瑶去膳房搜罗食材，又吩咐青竹去若溪处打探太后的喜好。
片刻后，青竹只带回一句话：“太后喜清淡。”
裴瑶看着鹿肉发怔，喜淡，她想了想，换个思路，将肉味以姜味去除，再用青菜做掩盖，那便闻不出肉味了。
这时，殿外的丞相被请入殿。
丞相两股颤颤，内侍扶着坐下，太后也不为问他身子如何，只问了赈灾的事宜。
丞相口干舌燥，忍着口渴回答：“锦良去赈灾，带了五百兵士，前日就已出发，不出三日就该到了。”
“五百兵士？他去送死。”太后唇角翘了翘，气定神闲地望着丞相。
丞相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不瞒太后，淮州决堤，祸延四方，锦良带了千担粮食去了，怕是远远不够，臣担忧会出大事。”
陛下拨粮千担，他本不同意，但锦良不长脑子，匆匆应下，言及若是不够就朝州郡去借，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
陛下不知百姓疾苦，不知千担是多少粮食，朝臣劝谏不听，恰好此时大皇子大肆铺张娶亲，两极相距，岂非失了民心。
这是一难，二难便是五百兵士太少。粮食不够，若遇百姓哄抢，锦良有去无回，到时又成暴。乱。
一个个都不长脑子，只会纸上谈兵，丞相有苦难言。
“锦良愿去就去，他不服哀家，哀家也不会去救他，丞相辛苦了，去偏殿休息。”太后语气淡漠，并没有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丞相忧心忡忡，“太后，再晚就来不及了。”
“陛下最近忙些什么？”太后问起皇帝。
丞相顿觉说不出话来，“陛下喜欢玫夫人，为她造了泉室。”
“泉室花了多少银子？”
“臣不知晓。”丞相额头冒汗。
太后点点头，“丞相去休息吧。”
丞相不敢再说其他，颤颤地转身出殿，出了殿宇后，双腿依旧在颤抖，被太阳一晒，整个人都开始发晕，刚抬腿就觉得头晕目眩，当即晕了过去。
“丞相……”
“丞相晕倒了……”
****
到了晚间，不知哪里来的蚊虫叫了许久，听了让人有些烦躁。
裴瑶按时赴约，手中捧着今日刚补上的书，走进寝殿的时候，太后站在窗下。
修长的身影被灯火拉得很长，裴瑶走过去，踩在影子上，眯眼笑了，“太后。”
“皇后踩着哀家觉得很高兴？”太后徐徐转过身，唇角弯了弯，看着小皇后面上的笑容，徐徐靠近。
太后一挪动，裴瑶原本踩着的脑袋影子变成了腰。
裴瑶腿脚发颤，猝不及防地往后退，“太后的腰太细了。”
“怎地，皇后怕踩断了？”
裴瑶将书塞进太后的手里，转身就要跑，路过铜镜的时候看了一眼，红色的。
看来自己是无可救药了。
裴瑶走到榻旁坐下，转过头，望了望窗边的位置，太后身影不动，她收回视线，摸摸手上戒指。
她只摸了一下，不禁疑惑太后口中的故人是谁。
是姑娘还是郎君？
若是姑娘，定是与太后一样貌美倾城。
若是郎君，也必然是举世无双。
裴瑶兀自想着，太后捧着书走来，“皇后，裴家是想要你生下嫡子的，你却日日跟着哀家，裴家会不高兴的。”
“我做事为何要让他们高兴，他们不管我死活，我不会管他们死活。我本心善，若是恶人，这个时候定然伺机报复，搅得裴氏一族家破人亡，而我没有，对他们已然是仁慈了。”裴瑶笑着说。
“你……”太后欲言又止。
“太后，丞相醒了。”青竹在外面禀道。
太后说道：“今夜皇后回去吧。”
裴瑶立即站了起来，眉眼轻松，“好。”
皇后一走，太后就平静地翻起她补好的画册，画上的小人惟妙惟肖，不得不说，皇后的天赋让人惊讶。
太后阅书无数，对于小皇后笔下的小人儿也觉得有趣，皇后将人物美化许多，唯美程度远超于原本的人物。
皇后就补上一页，口齿交缠。
太后冰冷的眉眼，染上一股媚意，皇后的心思真是厉害。
裴瑶回到自己的寝殿就径直躺下了，若湘在侧伺候，小声道：“丞相都来了，可见皇后娘娘您这步路走对了。不过奴婢听闻宫里多了一位夫人，封号为玫。”
玫同媚，光听这个封号就能感觉出是个媚骨的女子。
裴瑶没有说话。
若湘还是在担忧，青竹拉过她，示意她莫要再说话，自己给皇后放下锦帐，“娘娘安置吧，奴婢就在外面，您有事喊一声。”
说完后，并无人回答。
青竹与若湘对视一眼，青竹大着胆子探进锦帐看一眼。
皇后睡着了，睡得正香。
青竹哭笑不得，轻轻地同若湘退出寝殿。
“宫里的事乱着呢，你何必给皇后娘娘添堵，再者有太后在，皇后不怕回宫会被人欺负。”青竹提醒若湘。
若湘关心则乱，“我、我知道了，下次不说。”
青竹摇首，“该说的还是得说。”皇后娘娘看似心大，可办事谨慎，入宫来可没做错一件事，光是这份魄力就让人惊讶。
你不能说皇后傻，只能说皇后对许多事情都不在意，她就盯着太后娘娘。
****
太后归京的行程定在后日，宫里都开始忙碌起来，尤其是裴瑶，不去太后跟前凑，就留在膳房，包揽了太后的用食。
到了回去那日，皇后死皮赖脸地登上太后的凤驾，太后当作没有看见，眼皮都不眨一下。
马车缓缓启程后，太后递给皇后两本书，“选一本来读。”
一本真经书、一本假经书。
裴瑶左右一掂量，选择一本假的来读，刚读两句，生涩拗口，她果断换了真的经书来读。
一路枯燥，小皇后的声音灵动好听，太后听得昏昏欲睡。
皇帝亲自领着朝臣在洛阳城外十里处接驾，临行前皇帝带了玫贵人，两人在车内卿卿我我。
朝臣敢怒不敢言，靠得近的御林军都能听到调笑逗乐的声音，渐渐地，声音就大了，女子的声音柔媚入骨。
朝臣心中惊骇，不时抬头看向龙辇，天子所为，与昏君无异。
他们不敢说，不敢谏，太后不在的半月里，皇帝杀了不少人，以前是好色，如今又添了暴。戾。
裴瑶口干舌燥，趁着喝水的间隙掀开车帘，远处皇帝的龙辇愈发近了。
她停了下来，转身觑着太后平静的神色，“太后，您回去后会怎么做？”
裴瑶靠着窗户坐着，膝上放着经书，齐胸的长裙外罩着一层轻薄的红纱，太后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襟口处的牡丹花上，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锁骨上展露，徐徐绽开。
“皇后瘦了些。”太后感叹道。
裴瑶没有知觉，闻言后摸摸自己的脸，太后却道：“是这里瘦了。”
莹白修长的指尖指着皇后的锁骨。
裴瑶睁大了眼睛，太后戳着她的胸口……
几乎出于本能的反应，裴瑶抬首看向太后的头顶，没有变色。
太后是怎么做到摸她的时候依旧清心寡欲。
裴瑶内心震撼，而太后却收回了手，慢悠悠道：“看来哀家这里不养人，都将皇后养瘦了。”
“臣恭迎太后回京。”
“臣恭迎太后回京。”
此起彼伏的声音传了过来，盖过了太后的声音，很快，皇帝也靠近，“朕恭迎太后回宫。”
裴瑶眼皮子颤了颤，一见到皇帝，她就面临着侍寝的危险。
“陛下辛苦了，回宫。”太后应了一声，手却拿起了那本假经书，递给皇后：“读一读，哀家觉得耳朵脏了。”
裴瑶头疼，愁眉苦脸，接过书有一句没一句地读了起来，不知怎地就想起那句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的诗词。
浑然一惊，她明白了。
裴瑶扬起眉梢，神色兴奋，“我明白了。”
太后给吓得噗通跳了一下，“明白什么？”
裴瑶：“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
太后脸色忽而红了，将皇后手中的书夺了过来，塞了真的经书给她，“继续读。”
裴瑶不明白，“为何不读了？”
“哀家耳朵干净了。”
****
太后去宣室殿，裴瑶回到椒房殿，不想还未曾坐热坐榻，新晋的玫夫人就领着宫人来给皇后请安。
玫夫人是胡女，与大汉女子不同，举止与仪态都显得不一样。
若湘将人赶回去，裴瑶拦住她，“赶什么，本宫连当初的贵妃都敢贬，还怕这个夫人。告诉各宫，都来请安。让玫夫人在外候着，同她们一道进来。”
她是皇后，她有太后撑腰，还畏惧宠妃？
裴瑶坐在铜镜里打量自己，头顶的泡泡恢复原本的粉色，她有些头疼，太后不喜欢她，她还将自己陷进去，倘若太后真的清心寡欲一辈子，她岂不是清茶浅饭一辈子？
亏得有些多。
裴瑶为自己感到不平，对着铜镜叹气，在妆盒里摸索一阵，最后选择双凤的金簪给自己戴上。
“皇后，玫夫人走了，像是去了宣室殿。”
“她不知道太后也在宣室殿吗？”裴瑶惊讶。
青竹告诉她：“太后赏了玫夫人一颗夜明珠，听说很大，比鸡蛋都大。”
裴瑶不禁反思，自己好像没收到太后的赏赐，别说夜明珠，一件衣裳都没有。戒指还是靠自己抢来的。
太后这么喜欢胡女吗？

第28章
胡地与大汉接壤，两国互通，胡人喜欢大汉的文化，百年前就已有胡人来学习。
太后的记忆停留在初见胡女的经验，大齐女儿端庄温雅，而胡女恰恰相反，她们妩媚不说，擅长作舞，柔软的腰肢更像杨柳。
那时并没有大汉，只有大齐。齐地风光无限，胡人定居，但两国不能通婚，而在大汉，胡人都能娶汉女。
玫夫人哭哭啼啼入了殿宇，哭得眼睛通红，望着皇帝的眼睛更是饱含委屈，泫然欲泣，梨花带雨，风情与柔意揉入骨子里。
让人看着就想呵护。
然而皇帝一动不动，连个眼神都没有给玫夫人。
太后笑了，亲自唤玫夫人，让人备茶，“夫人出自何处？”
“臣妾生在洛阳，母亲是在库单长大的，父亲是汉人。”玫夫人娇滴滴地回答。
人走近了，太后看清了玫夫人的长相，五官偏向胡女，而气质随了父亲。
“夫人去给皇后请安给赶出来了？”太后这才问起正经事。
玫夫人不敢说话了，太后性子阴晴不定，初次见面她不敢多话，她不想死在太后的棍棒下，瑟缩了会才回答：“臣妾未曾见过皇后，想去请安，没成想皇后不让臣妾进殿。”
“皇后累了，自然不想见你，玫夫人请安早了些，明日再去。”太后看向皇帝，对方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不知怎地，让人想起乌龟。
太后陡然笑了，转首看向玫夫人，“夫人还想同陛下说话吗？”
“不、不想，臣妾这就离开。”玫夫人吓得浑身一颤，一刻都不敢多待，俯身退出去。
从头至尾，李旭都没有看玫夫人一眼。
出了宣室殿的玫夫人还在拍着自己的胸口喘气，她知晓太后阴狠，未曾想到第一次见面就吓得自己魂魄不在身上，这样的女子让人感觉太害怕了。
“太后对后妃就是这样吗？”她胆颤心惊地询问在伺候自己的宫娥。
“太后娘娘惯来如此，后妃们都不敢接近她，但皇后喜欢亲近太后。”
“皇后亲近太后？”玫夫人不大相信了，皇后入宫不过三月，听闻是个十七岁生辰还没过的孩子，陛下至今没有宠幸。
孩子、没有宠幸……玫夫人笑了，小皇后不过是仗着太后才敢在宫里横着走，若是没有太后的靠山，只怕也是过街老鼠。
今日的耻辱，她定要还回去。
****
裴瑶睡在自己的床上尤为舒服，睡过一觉，后妃陆续都到齐了，唯独缺了玫夫人。
裴瑶年岁最小，许多人都不想放在眼里，宫里知晓规矩的多，但也有许多是宫娥妓。女出身，就像慎昭华，吃过几次苦头后才拾起对皇后的尊敬。
初入宫不久的玫夫人位分晋得最快，便不将任何人看在眼中。
今日她没有来，就有许多好事者在背后嘀咕。
栗夫人为首就先讽刺起来，“玫夫人得了太后的青睐，与我等自然不一样了。”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接话，慎昭华仗着自己有孩子就接了话，“那是的，太后鲜少赏人，这次赏的还是夜晚足以照人的夜明珠，宫里都没有几颗。”
栗夫人脸色就沉了下去，好东西谁不想要，太后一直看不起她，这才强迫陛下娶了皇后。
开了头，其他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胡人不懂规矩，听闻方才来了，又直接走了，怕是去找陛下。”
“妾也听闻了，她这是给皇后难看呢。”
“不过是一番邦人罢了，还想越过国母不成。”
隔着一道屏风，裴瑶听得清清楚楚，看来这位玫夫人树敌不少，她的前辈丽昭华的死法还在眼前晃悠。
“诸位辛苦了。”裴瑶听够了墙脚，扶着若湘的手走了出去。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纷纷站起身来，朝着皇后屈膝行礼。
裴瑶坐在凤位上，唤了一声免礼，她学着太后往日的气度与众人寒暄，隐约看到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她问了位分与名姓，确认是新晋位分的就让人赏了礼。
最后她装作无意般问了玫夫人，栗夫人立即开口：“去见陛下了。”
裴瑶扶了扶鬓角的凤簪，吩咐青竹：“再请玫夫人，本宫听闻胡女样貌好，就想瞧一瞧。”
其实，她更好奇太后的品味。
青竹立即带着人去请，宫娥给各位娘娘续上茶水，裴瑶趁机说起其他的事，女子之间讨论最多是只有衣裳首饰还有吃食。
众人听到皇后带头说话，她们也没有顾忌，各自开口说话。
说了小半个时辰，青竹回来了，给皇后行礼，回道：“玫夫人说从陛下处刚回来，身子不舒服。”
众人屏息凝神，静静地等着皇后吩咐。
裴瑶眨了眨眼睛，“累了啊，记得让太医去看看。”
栗夫人皱眉，往日小皇后厉害得很，今日怎么成了软脚虾。
裴瑶让人都散了，也不提玫夫人的事情，其他人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皇后娘娘竟然就这么放过玫夫人了？”
“我可不敢忘了皇后娘娘降了慎昭华位分的事情。”
“嘘，别说了，多半是玫夫人得了太后这个靠山，皇后也不敢去问罪。”
“那、那我们见到玫夫人也绕道走。”
裴瑶趴在窗户上听一耳朵，远远地看着宫妃们在路上悠哉说话，再观她们的头顶，蓝色的泡泡居多，显然是对视权势更为记挂。
宫妃们陆陆续续走出椒房殿，裴瑶这才转回殿，让人去查了玫夫人的背景，其实她只想知道太后为何赏赐夜明珠。
请安结束不久，太医孟祈提着药箱来给皇后请脉。
孟祈站在人群里依旧是最亮眼的，太医院的死气沉沉的衣袍也没有减去他身上温柔的气质。
挺拔俊美。
裴瑶没有拒绝，让人进殿，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本宫至今没有侍寝，你怕是会失望的。”
“皇后娘娘多虑了，臣只是来诊脉，裴家的意愿与臣没有关系。”孟祈俯身行礼，将药箱放在桌上，让人给皇后搭了帕子，自己这才好搭上皇后隔了帕子的手腕。
裴瑶像是麻木了，听到迟来的解释也没有太大的波动，静静等着孟祈诊脉。
她忽然开口：“裴敏近日如何？”
“二姑娘很好，皇后不必担忧。”孟祈收回手，觑了皇后一眼，才说道：“皇后娘娘身子很好，不需滋补，也不需调理。娘娘的身子比在家里好了许多。”
皇后初回裴家那回，是他悄悄去诊脉的。裴家害怕皇后身上有什么毛病，会牵连整个家族，外间的大夫又不敢用，因此，就悄悄请他过去。
那时皇后的身子不如常人，底子差了些，他开了药方去调理，也不知皇后有没有服用。
方才诊脉，他就得知皇后没有服用他的药方，应该吃了其他调理的药汤。
他好奇，就多嘴问一句：“皇后娘娘入宫后可曾喝过其他药汤？”
“没有。”裴瑶疑惑地望向孟祈，“怎么了？”
“皇后身子很好，臣以为娘娘是服用药汤之故，看来是宫里养人。”孟祈歉疚道。
裴瑶便没了疑惑，吩咐人送孟祈出宫。
孟祈是新入宫不久的太医，资历浅，素日里也没有事情可做，平常在太医院的书阁里一待就是整日。
他努力很久，依旧得不到赏识，永远是太医院里最差的。
若非裴家托了关系，他都不能继续给皇后诊脉。
出宫以后，他去了裴家，告诉老夫人皇后的近况。
裴老夫人很满意，仔细询问一句，“皇后的身子可适合生子？”
孟祈涨红了脸，想起皇后那句话‘本宫至今没有侍寝’，不知怎地，他选择隐瞒下来，点点头。
裴老夫人更加满意了，道：“你给侯爷去诊脉，辛苦你了。”
“不辛苦。”孟祈麻木地答应下来，就像木偶人一样跟着婢女去见忠义侯。
忠义侯自小身子就不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裴家花了很多心思才将人养大，正是因为捧在手心里长大才造成了他唯我独尊的性格。
孟祈不喜欢裴泽，因为，是他将裴瑶送进宫里。
明知皇帝是什么性子，还送亲妹妹进去。孟祈想过一副药毒。死裴泽，可是每回下笔写药方的时候都停顿下来。
裴瑶那么善良，自己若心生歹念，必然是配不上她。
孟祈为了裴瑶想杀人，也为了裴瑶放下杀意。
****
辰时，太阳升了起来，明媚的光色让人感到春日里的气息。
裴瑶坐在坐榻上看着桌上厚厚的账簿，脑子有些发懵，她就离开几日，怎么就花了那么多银子？
她觉得有些离谱，可旋即就不管了，让人将账簿送去长乐殿，自己继续做甩手掌柜。
未吃午膳，皇帝跟前的内侍就请她去赴宴，今日给太后接风洗尘。
裴瑶认命地换上凤袍，又戴着沉重的凤冠，被青竹扶着登上车辇。
到了承德楼外，车辇停下，若溪站在宫门口与人说话，裴瑶瞧见若溪头顶上的泡泡变色了……
是青色。
青色是贪财！
车辇在这时停了下来，青竹扶着皇后下车，若溪也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忙撇开说话的人走向皇后。
裴瑶搭着青竹的手，趁着下车的时候俯在她耳边低语：“查查和若溪说话的人。”
青竹抬首看了一眼，迅速又低头，轻轻应了一声。
若溪走了过来，“皇后娘娘。”
“太后来了？”裴瑶踏下车凳，弯着眼睛同若溪说话。
“太后娘娘来了，就差皇后娘娘。”若溪上前主动扶着皇后。
人靠近后，裴瑶眯着眼打量这位太后面前的红人，唇角翘了翘，装作若无其事般问起刚才事情，“你刚刚和谁说话？”
“奴婢刚刚和同乡说话。”若溪手脚略微一顿。
裴瑶明显感觉出来扶着自己手腕的双手僵住，她不问了，搭着若溪的手缓步入宫。
今日是家宴，没有外臣，都是皇帝的女人、子女。
殿内近乎百余人，分案而坐，皇帝为尊，太后坐在其右，皇后的座位在左。
皇后和太后之间，隔着皇帝。
裴瑶不大满意，但宫廷规矩在，不能因自己而打破。
皇后来后，人都到齐了，皇帝先敬太后，言辞谦逊，做足了儿子的姿态。
裴瑶想了想，太后好像比陛下还要小七八岁呢。
太后神色一如既往，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下面为首的栗夫人，新晋的玫夫人紧随其后，裴瑶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大皇子身上。
大皇子相貌随了母亲栗夫人，眉清目秀，端的一副清正模样。
接着后面便是大皇子的兄弟，人实在是太多，裴瑶叫不出人名，索性不去看，继续缩在自己的座椅上。
皇帝敬过酒后，青竹拿手戳了戳皇后的肩膀，示意她该去敬酒了。
裴瑶怔了怔，自己和太后那么熟悉了，应该不需要这等俗礼来拉近关系。
然而青竹继续戳着她，没办法，她捏着酒盏走到太后面前。
太后一如既往穿着黑色的裙裳，阴沉中带着威仪，让人不敢抬首切看，殿内这些在外面猖狂的女子到了太后面前，都变得比孙子都要乖巧。
裴瑶自认，她也算其中一人。
“臣妾敬太后。”裴瑶将酒盏递至太后的眼下，自己朝着太后眨了眨眼睛。
太后无动于衷，“皇后眼睛疼？”
裴瑶丧气，太后不解风情，难怪清心寡欲这么久。
“臣妾眼睛进了傻子。”
“皇后辛苦了。”太后冷冷地说了一声，接过裴瑶递来的酒，没作思考就饮了。
裴瑶落寞地回到座位上。
大皇子也去敬酒，然后是几位小皇子，尤其是路都走不稳的，晃晃悠悠地走到太后面前，张口就是：“孙儿拜见祖母……”
裴瑶先是一阵，而后没出息地笑了出来，祖母二字让人感觉不对劲。
太后才二十四岁就被人喊奶奶，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太后，对方云淡风轻地面对这群小孙子，还让人给了礼物。
祖母真是慈爱！
酒过三巡后，照例有伶人来献舞，皇帝来了精神，宫妃们意兴阑珊，再观太后，云澜不起。
唯独裴瑶自己在吃东西，时不时地看一眼太后以示自己对她的关注，伶人上来后，裴瑶扫了一眼，好家伙，青蓝黄都有。
陛下处都不用看的，就知是黄色。
宫妃们颜色比较单一，蓝色或者粉色。
玫夫人这时走了过来，手中执起酒壶，宫装精致，领口很低，腰肢更细，不一样的五官让人眼前一新，异域风情，带着自己独有的气韵。
她一靠近，皇帝立即转了眼睛，其他人嗤笑、嫌弃、羡慕，神色各异。
玫夫人走近，朝着皇后挑衅地看了一眼。裴瑶咬着葡萄，略有些酸，不免皱眉。
下一刻，玫夫人脚下一滑，立即跌了下去，皇帝伸手没拉着，眼睁睁地看着玫夫人摔得四肢贴在地上。
裴瑶眼睛锐利，在玫夫人脚下看到葡萄，再看看太后，她手中把玩着葡萄。
裴瑶险些忘了，太后会功夫的。
玫夫人就跌在皇帝脚下，皇帝立即起身扶住，可刚一离座，就又坐了下来。他觑了一眼太后，不敢放肆。
玫夫人颤悠悠地将手伸到陛下面前，娇滴滴地哭了起来，“陛下、陛下、臣妾摔得好疼。”
裴瑶听后，舌尖在嘴里转了一圈，娇滴滴的语调实在学不来。她小心翼翼地去看太后，对方气定神闲。
看来太后不喜欢这种说话的语气。
皇帝没有去扶玫夫人，若溪却将玫夫人扶回自己的座位，栗夫人立即开腔了，“玫夫人今日的衣裳不合适，都绊住你的脚了。衣裳华丽虽好，可也有有命去穿。”
玫夫人出了大丑，正是憋屈，闻言立即回道：“栗夫人说的极是，我这身衣裳正是好看，不想娘娘那一身，只适合您穿，我穿了会有些老气。”
裴瑶听得眼皮子一颤，玫夫人那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栗夫人好歹是大皇子的母亲，竟这么刚上了。
栗夫人气得脸色发白，大皇子却走过去，朝着她敬酒，“母亲辛劳，儿子敬您一杯。”
年龄大又如何，有儿子傍身才是好的。
玫夫人看着母慈子孝的场面，气得捏紧了帕子。
裴瑶看出另外一层名堂，大皇子处变不惊，一个动作就化解了母亲的尴尬，又能在无声中气得对方吐血。
殿内的气氛又恢复过来，皇帝依旧盯着伶人去看，压根不在意后妃之间的斗争。
接着上来的是胡女，胡曲悠扬欢快，乐声刚起，皇帝就更加兴奋起来。
胡女不着鞋袜，赤着双脚，每动一步，脚上的银铃都会跟着响动，很有节拍地配合着乐声。
裴瑶看着蒙面的胡女，半遮半掩，一双眼睛灵动而魅惑，下一刻，胡女靠近前，肩上的披帛落在地上，皇帝笑着揽着她坐在自己的龙椅上。
下一刻，胡女复又站了起来，手落在发髻上，快速拔下簪子，顷刻间，发簪插入皇帝的胸口。
皇帝大叫一声，裴瑶吓得从座椅上站了下来，心跳得厉害，而太后淡然地看着胡女将发簪拔了出来，下一刻，胡女被内侍制止。
“护驾……”
“护驾……”
“请太医、快、请太医。”
“陛下受伤了。”
殿内当即乱了起来，宫妃立即冲到皇帝面前高呼陛下，裴瑶远离热闹，悄悄地往后退了数步，太后在这时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胡女面前，“送去刑部，让人探一探口风。”
胡女忽而冷笑，“太后，我这是在帮你，狗皇帝死了，你就能掌权做女帝了。”
太后睥着眼前的女子，淡淡一笑，“哀家对女帝并无兴趣，哀家忽而改了想法，你既然想给哀家抹黑，岂能绕过呢。告诉刑部，活着就行。”
刑部的刑罚，可是最精彩的。
胡女被内侍拖了出去，太后凝着殿门口，唇角弯了弯，有趣多了。
她转身看向皇后，皇后踮脚朝着皇帝处张望，想去又怕惹腥，比刺客还有趣。
“太医请了吗？”太后询问一声。
“让人去请了。”
皇帝面如死灰，唇角发白，整个人抽搐不停，眼神更是涣散。
裴瑶心里害怕起来，会不会快要死了？
太后走近，宫妃们都散开，只见太后伸出莹白修长的两指，落在皇帝的手腕，然后檀口微张，“中毒了。”
裴瑶松了口气，太后会解毒，她的血能解百毒。
然而太后并没有去救皇帝的打算，吩咐人将皇帝挪回寝殿，命令太医加快速度。
太医赶来，来不及行礼就扑去皇帝榻前诊脉，大皇子站在榻前焦急地等候着。
陛下登基不过半年，若被刺驾崩，大汉上下将完全落入太后的手里。
大皇子看了一眼一旁神色如常的太后，暗自攥紧了拳头。
下一刻，太医就惊慌出声，“这、这、陛下中毒了。”
“那、那赶紧解毒。”栗夫人惊声。
太医为难：“臣不知是什么毒，不知解法。”
裴瑶想了想，主动走到太后跟前，低声询问：“太后。”
“皇后累了？”太后抬首，展颜浅笑，又见皇后眼中的疑惑，淡然道：“哀家的血可珍贵着。”
裴瑶心中震撼，太后能救她，却不肯救皇帝，是因为她尊贵吗？
裴瑶没有问出口，榻前已有人哭出了声音，她有些害怕，伸手拉住太后：“救他，可为你洗清嫌疑。”
“嫌疑？不值得哀家浪费血。”太后再度拒绝。
太后神色坚决，透着股不悦，起身离开，裴瑶也跟着走出去。
“太后娘娘。”
太后听到裴瑶的声音也没有停止脚步，而是登上自己的车辇回长乐宫。
裴瑶被丢在了宫道旁边，青竹追了过来，“皇后娘娘，陛下吐血了。”
“知道了。”裴瑶丧气，皇帝可以死，但不能让太后去背着骂名。
偏偏太后又是个什么都不在意的性子，宁愿背着骂名也不去救人。
****
天色入黑，太医还在想着解毒的办法，裴瑶带着青竹，两人去了长乐宫。
离开椒房殿前，裴瑶站在铜镜前凝望自己的脸颊，问青竹：“我好看吗？”
青竹笑了，“娘娘自然是好看的。”皇后娘娘身上有一股干净不染尘埃的气息，落于淤泥中而保持干净。
裴瑶笑着接过若湘手中的灯笼，“若有人来见我，便说我休息了。”
吩咐过后，裴瑶才放心大胆地去长乐宫，美人计罢了，她不信她自己不成功。
今夜的长乐宫略显冷清，才刚入夜，门就关上了，青竹敲门，内侍见是皇后，才打开了门。
太后坐在灯下绣着青竹。

第29章
太后在裴瑶眼里是个很奇怪的女子，诗书才华，朝政大事，医术精湛，现在又会刺绣，她还有什么不会的？
灯火下的女子清冷凌然，哪怕有灯火熏染，都没有几分烟火气息。
丝丝凉凉的感觉，侵入骨髓，裴瑶顿时清醒过来。
“太后，您在绣什么？”
“闲来无事，绣些竹叶玩儿，大汉江山都快没了，皇后赶紧收拾收拾逃命。”太后将绣工随手摆在桌上，抬首去看皇后。
裴瑶今日心里装着事情也无心打扮自己，一只鎏金的金凤步摇外并无其他配饰，云鬓简单。
缓步走来之际，步摇在地面摇曳出细碎光影，金色更是熠熠生辉。
“太后在呢，我不走，我同太后共进退。我与旁人不同，孑然一人，不需顾虑太多，只要跟紧太后就成。”
太后轻笑，“皇后就不怕掉进哀家的火坑里去？”
“我本就在火坑里，还怕太后的火坑？难不成太后想和我比坑里的火大火小吗？”裴瑶故作一问。
太后被问得一怔，确实，皇后眼下就已经在火坑里，倘若皇帝死了，她就成了太后。
十七岁的太后，也算是大汉朝的第一位。
太后轻笑，“皇后，倘若你做了太后，你最想做什么事？”
“我？”裴瑶疑惑，不假思索道：“有朝一日，我若掌权，必先将太后拉上我的床。”
太后惊愕，目不转睛地盯着皇后：“你就想到这件事？”
天下幸事那么多，皇后真没出息。
“这件事便可，太后权柄在握，我若成为太后的女人，何愁办不成大事。”裴瑶一本正经地拍马屁。
太后看似不正经，可骨子里矜持多了，里外不一。
裴瑶再度凑至太后的眼下，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心中有股欲。望催促着她贴上去。
她照旧先轻轻地碰了碰太后的唇角。
这回，太后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表现出其他情绪，像极了裴瑶以前每日伺候的菩萨，无欲无求。
太后不知在灯下坐了多久，薄唇微凉，在裴瑶靠近后，她眨了眨眼，往后不动声色地挪了半寸。
裴瑶‘恬不知耻’地靠近半寸。
太后欲再退，发觉裴瑶的眼睛在眼前大了些许，她蓦地顿下来，“皇后今夜想做什么？”
“臣妾想侍寝。”裴瑶咽了咽口水，眼中映着烛火，光芒璀璨，而光芒的尽头便是太后。
四目相对，太后被占便宜的次数太多了，今日已经平静面对，甚至懂得去迎视皇后。
太后嘴中调侃道：“皇后小小年纪就如此重欲，若再大一些，岂非日日离不开床榻。”
裴瑶脸颊发烫，倔强地不肯示弱，甚至扬起了下颚，“臣妾会，您躺着就好。”
太后没有回答。
静悄悄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到可以对方的心跳。
这份安静在两人对视中持续蔓延，恍若过了百年之久，漫长中带着温馨，热流开始涌动。
恍惚间，时间停止下来，没有流动。
太后眼中的少女慢慢地抿了唇角，眼中情愫蔓延开来，安静将那份感知无限放大，最后，只留下纯粹的喜欢。
太后一袭单薄的月白色裙裳，柔软的料子展露出肩际的弧度，长发落在肩上，将那份柔美深入骨髓。
裴瑶看得出神，忘了自己想要亲吻太后的目的，眼中的迷恋超过理智。
太后皱皱眉，瞥了一眼皇后发髻上的步摇，伸手就取了下来，长发倾泻而下，皇后陡然回神。
“皇后今日来做什么？”
“我想求太后救陛下。”裴瑶脱口而出，心跳忽而快了起来，脸颊烫得自己都觉得难受，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默默站起身。
她不等太后说话，又垂着眼睛小心翼翼开口：“那人分明是要栽赃太后的。”
“那又如何？”太后慢条斯理地朝一侧挪去，留下一半的空座位，仰头和皇后说话太难受。
裴瑶没多想，立即坐下来，目光扫过桌上的绣活，青竹栩栩如生，她不由想起太后黑衣袖口上的青竹，那也是太后自己绣的？
她不敢相信一国太后竟自己做衣裳穿。
小皇后发呆，太后顺着她的视线去看，顺口给她解释：“青竹有气节，颇是难得。”
“太后像极了青竹。”裴瑶抬起眼眼，看着太后，“太后眼光很好，竹乃君子。”
“皇后错了，哀家不喜欢青竹，故人喜欢青竹罢了。”
裴瑶沉静下来，轻声询问：“太后口中的故人是谁？”她没有听人说过太后与何人来往密切。
太后忽而觉得烦躁起来，她本能地避开皇后的目光，看向黑夜，强逼着情绪如常，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没有改变：“故人便是故去的人，皇后还小，不懂故人是何意思也是正常。”
“太后总是说我小，可您也不过二十四罢了。”裴瑶不满地嘀咕一句，看到太后离自己几寸距离的膝盖，自己悄悄了挪了过去，直到两人的膝盖靠在一起。
裴瑶得逞地笑了笑。
太后没有察觉，她在想着一事，裴瑶十七，对于她而言确实很小，她问裴瑶：“你可知大汉建国多少年了？”
裴瑶回忆起来，入宫前她补了很多关于宫廷的历史，建国这事看到过，她仔细算了算，“应该是一百三十七年。”
“皇后算术很好。”太后敷衍般夸赞一句，大齐灭国一百三十七年了，故人也死去了一百三十七年。
太后看向面前活泼乱动的皇后，唇角弯了弯，“皇后今夜想要怎么让哀家松口去救皇帝？”
裴瑶愣住，想了良久，才磨磨唧唧道：“侍寝。”
太后起身，拿起自己的绣活，“皇后太小了。”
裴瑶丧气，“十七岁，不小了。”
“小了便是小了。”太后不听皇后的解释，莹白的指尖摸过绣面上的青竹，指腹上的纹路感很清晰，一如既往。
裴瑶忽而伸手，从身后抱住太后，脑袋碰着太后的耳朵，“太后，你上次那个胡女才十六岁呢。”
“太小了，哀家就将她打死了，皇后也要学她吗？”太后不作挣扎，低头凝着腰间的双手，小皇后的手倒是愈发好看了。
一句话吓得裴瑶发抖，刚生起勾引的勇气就被吓了回去，收回了手，整个人站得笔直，“我确实还小。”
太后轻笑，“皇后今夜要暖榻吗？”
“那、您需要暖榻吗？”裴瑶吓得失去了主动权。
太后想了片刻，“暖。”
裴瑶立即就笑了，不等太后催促就朝着内殿跑去。太后却想喊住她，沐浴净身了吗？
裴瑶照着往常般脱了衣裳，忐忑揣摩，太后会救陛下吗？
太后没有立即回榻，而是在灯火下将青竹绣完。
片刻后，樱草色的香囊便成了，太后拿在手心中晃了晃，绕指成柔，心蓦地软了下来。
榻上的裴瑶已然入睡了，本来她想强忍着不睡，可不知为何困顿得厉害，没等到太后回来就闭上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殿内照旧无人，枕畔多了一枚樱草色的香囊，她拿起看了一眼，绣面是上的青竹好像是太后昨夜绣的。
裴瑶顿时醒了，太后是送她的吗？
殿内只有她一人，应该就是送她的。
裴瑶喜不自禁，快速穿好衣裳，将香囊系于腰间，对着铜镜照了照，颜色有些不搭。
回去换身衣裳才好。
太后照旧不在，去上朝了，裴瑶戴着香囊光明正大地走出长乐殿。
回到椒房殿已是辰时，慎昭华久候多时，裴瑶吓得腿一抖，有种被人捉奸的感觉，辛好青竹寻了借口：“皇后娘娘去给太后请安。”
慎昭华也没有心思去计较皇后的私事，悄悄让人都退了出去，自己压低声音同皇后说话：“皇后可知陛下的毒已游走全身。”
裴瑶眼皮子颤了颤，皇帝中毒是他咎由自取，不过她想起了若溪，昨夜忘了告诉太后。
昨夜光记着看太后了。
“昭华今日过来可是有事，不妨直说。”裴瑶直言问话。
慎昭华悻悻笑了笑，“不瞒皇后娘娘，栗夫人都已开始拉拢朝臣了。”
皇帝儿子多，几乎都未成年，最大的就十五岁，他一死，多半是要在这些儿子中挑选。
哀帝和殇帝也有儿子，但太后嫌弃他们岁数太小，就立了兄弟。可这个皇帝将兄弟们都贬为庶人，失去了皇位继承权。
下一任皇帝就只能是他的儿子了。
因此，慎昭华匆匆来找皇后商量，不能让大皇子继承皇位，栗夫人一旦得势，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得死。
裴瑶这才后知后觉后宫里的女人都已经斗上了，唯独她在想着救皇帝，做皇后太难了，她斟酌道：“这些事情本宫做不了主，不如昭华去询问太后的意思。”
“太后不会见妾，但皇后娘娘不同了，太后器重您。”慎昭华意有所指。
“昭华想多了，陛下尚在呢，你还是安心养胎，太后在，你和肚子里的孩子就不会有事。再者，太后可不是让人随意拿捏的人。”裴瑶安慰道。
后宫里里女主人只有一位，必然是太后。就连皇帝的生母都只能是太妃，可见太后不会容忍旁人染指宫廷。
栗夫人蹦得高，摔得也惨。
裴瑶想继续装傻，可慎昭华不肯放过，继续说道：“栗夫人睚眦必报，早就觊觎您的后位了，她的儿子若成为新帝，娘娘，您和裴家就很危险了。”
“这样啊，昭华先去休息，本宫自己想想。”裴瑶实在不知找什么话来拒绝了，不如先将人打发走。
青竹来请慎昭华离开，慎昭华不甘心，偏偏皇后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她愁得头发都白了。
人终于走了，裴瑶爬上软榻想休息片刻再去宣室殿。
太后的床实在太舒服了，不知怎地，一沾就睡着了。
裴瑶眯了片刻，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在说话，下意识睁开眼睛，青竹站在眼前。
“娘娘，您昨日吩咐的事情已办妥了。”青竹俯身低声开口，等皇后眼睛睁得大了些，才继续开口：“若溪昨日见的内侍并非是她同乡，而是教坊司的管事。”
“教坊司？”裴瑶疑惑，她进宫几月从未听说有这么一座宫殿。
“娘娘有所不知，教坊司是专门调。教伶人的殿宇，昨日的胡女便是出自教坊司。奴婢打听到了以后就多了个心眼，查了那名胡女的身份。那名胡女是毅安王送来给陛下的，但陛下当时并未要，直接打发进了教坊司。”青竹解释，见皇后依旧很疑惑，便多嘴说一句：“毅安王是陛下的叔父。”
裴瑶明白了，那是惠明陛下的兄弟，也就是太后的小叔子。
“走吧，去宣室殿看看。”裴瑶吩咐道，心里大致有些思路，但是这些事情没有证据，不会有人相信。
宣室殿内外都站着人，不仅有后妃，还有皇子朝臣。
皇后扶着宫娥的手走入宣室殿，众人都回过身来，下跪请安。
裴瑶目不斜视，保持皇后的仪态，至丹犀前的时候，有一中年人挡住她的路。
裴瑶停下，中年人朝着皇后行礼，“臣见过皇后娘娘。”
行礼后，中年人抬起了眼睛，笑眯眯的，裴瑶在他头顶上看到了黄色的泡泡。
青竹迅速凑至皇后身后，在她耳畔低语：“这是毅安王。”
裴瑶恍然大悟，难怪头顶冒着黄色泡泡，原来是陛下的叔父，李家人都是这样吗？
她想不明白，但嘴里同毅安王寒暄，“王爷辛苦。”
“皇后娘娘言重了。”毅安王大胆抬头，眼中透着一股尖锐。
裴瑶不理会他，抬脚就往殿内走去，恰好太后出殿，两人相遇，太后看向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毅安王身上，“王爷也来了。”
毅安王转过身子去看向太后，笑意更深了些，裴瑶本能地看向他的头顶，泡泡变成红色的。
她大吃一惊，毅安王喜欢太后？
等等，裴瑶后退两步，轻轻询问青竹：“毅安王多大岁数了？”
“回娘娘，四十九岁。”
裴瑶倒吸一口冷气，不要脸的东西，老牛想吃嫩草。她走到太后跟前，直接伸手牵住太后的手。太后微微惊讶，看向皇后。裴瑶拉着她回殿，“臣妾有话同太后说。”
太后识大局，没有拒绝，只凝眸看向皇后牵着自己的手。
皇后胆子愈发大了，这么多人看着就敢占她便宜。
“今日为何不见太后身边的若溪？”裴瑶看了四周一眼没有看到自己想找的人。
太后低眸看着裴瑶的手，“皇后该松手了。”
裴瑶满腹心事都被拉了回来，顺着太后的视线去看两人十指紧握的手，下意识才感觉到哪里不一样，她没有松手，继续说道：“ 我有个秘密告诉太后，太后就让我多握会儿。”
“你的秘密值吗？”太后拂开她的手，将自己的的手藏入袖口里。
两人站在殿门后，外面的人不敢走进来，里面的人不敢靠近，裴瑶大着胆子用指尖戳了戳太后的唇角：“我的秘密值得太后亲一亲我。”
她的语气带着自信，骄傲地翘起唇角。
太后侧过脸，凝视皇后自信的容颜，“谁给你的勇气？”
“若溪给的。”裴瑶将自己碰过太后唇角的手在空中晃了晃，最后落在自己的唇角上，声音高扬：“太后，你觉得值不值得。”
光是若溪这个名字就让人感觉到几分不安，太后没有拒绝，“你说。”
裴瑶心里美滋滋的，再开口声音就压低了不少，“昨日的筵席可是太后让若溪布置的？”
“没有，昨日的筵席是皇帝吩咐，宫人安排，哀家并未插手。”太后回答。
听到这里，裴瑶的眉眼就扬得更高了，说道：“昨日若溪怕是收了教坊司的银子。想来太后已经知晓刺客是毅安王进献给陛下的，原本与您无关的刺杀案，现在与您脱不了干系了。”
太后皱眉，没有开口。
裴瑶说完后，朝前迈了一步，与太后的距离变短了不少，她轻声问太后：“可值得太后的吻？”
太后这才抬首，低眸扫过裴瑶的腰间，道：“皇后偷了哀家的香囊，哀家便不计较了。”
裴瑶发懵，“这不是你昨夜送我的吗？”
“哀家不过放在枕畔，没有言明要送人，哀家辛苦绣的香囊为何要送人呢？”太后云淡风轻，唇角翘了翘。
裴瑶的船又翻了，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皇后若是不要，可以还给哀家。”
裴瑶握紧了腰间的香囊，太后太狡猾了。
出了宣室殿，毅安王正在与国师交谈，裴瑶驻足，国师头顶上有一圈蓝色的泡泡，而毅安王同样。
毅安王心里的欲。望真是不少，从色。欲到喜欢，片刻间又变成了权欲。
或许还能在他头上见到彩虹。
裴瑶越过两人，朝着台阶走去。
“皇后娘娘。”百里沭出声唤住皇后。
裴瑶站住身子，百里沭饶到皇后面前，朝着她行礼：“臣观皇后面相，可是哪里不适？”
面相？裴瑶心里一怔，这是骗子找上祖师爷的门了。
“国师卖弄竟能卖弄到本宫面前，本宫想问问国师如何看面相？是不是什么印堂发黑？”
百里沭愣了下来，“皇后娘娘怀疑臣？”
“国师心里权力欲望大盛，想着什么坏主意呢？”裴瑶高傲地抬起下颚，朝着国师走近两步，微微一笑，“国师想着权力，是想取代陛下还是取代太后呢？”
百里沭猛地一惊，小皇后也懂面相？
裴瑶睥着国师，“国师，本宫懂的可比你多，本宫可以看见国师心里的欲望。”
“皇后娘娘什么时候学会唬人的本事了，臣可不是三岁孩子。”百里沭不信。
裴瑶嗤笑，“国师拦住本宫，想说什么呢？”
皇后先发制人，完全占据了上风，反显得国师略有几分局促。国师想糊弄皇后几句，眼下怕是不适合了，旋即改口：“臣观娘娘神色不好，想给皇后娘娘把脉。”
“不用，本宫身体很好，倒是国师去给陛下救治才是。”裴瑶坦然面对国师的打量。
国师皱皱眉，说道：“陛下所中的毒与皇后娘娘上次所中的毒一模一样，臣好奇，太医能给娘娘解，为何就解不了陛下的。”
裴瑶心惊，竟是一样的毒，她没有在国师面前露怯，索性推卸责任，道：“人的体质不同，本宫身子好，从小药吃多了，就能抵御毒。药。”
“臣好奇是不是太后娘娘给您解的毒。”百里沭淡淡一笑，透着一股阴森，见皇后神色如旧，猜测她已经知晓太后百毒不侵的事情，便道：“太后娘娘的血能炼丹，就可……”
啪地一声，话没说完，裴瑶一耳光抽了上去，百里沭捂着脸整个人都惊住了，皇后动手打她？
裴瑶打完以后气定神闲，唇角勾了一抹笑，“炼丹的事你提一句，本宫打你一次。”
皇后的语气噙着小小的霸道和蛮不讲理，蹙起眉心的姿态更是显出皇后的尊仪。
殿外的人都惊住了，百里沭尊贵惯了，接连被皇后打了两回后终是压不住怒气，冷笑着紧凝皇后。
裴瑶瞧着面前张扬得意的国师，眼睁睁地看着国师头顶上的泡泡转为黑色。
恨是黑色的泡泡。
这么一看国师就顺眼多了。
裴瑶避开国师的目光，转身看向他处，恰好撞上闻声而出的太后的眸子，她笑了笑，声音蓦地提高，“国师下次想来糊弄本宫是皇后记住学会清心寡欲，免得被本宫看出你的破绽。”
清心寡欲？太后多看了皇后一眼，是在说她吗？
百里沭一侧的脸颊已然肿了，其他人看到就像没有看到一样，别说问候，就连眼光都不敢停留。
太后在场，谁敢出声置喙。
裴瑶无所畏惧，她历来就是如此，再者打着太后的主意，在她这里就是不成。
“国师心里的恨意是不是翻涌而出，一巴掌就能你的恨意侵蚀自己，你的定力太弱了。”
百里沭这个时候信了，她面色如旧，没有透露一丝一毫的恨意，皇后怎么看出来的？
“皇后娘娘说的是，臣确实太弱了。”
裴瑶这才转身走到太后面去，当着众人面前凝视着她：“国师说太后的血能给陛下解毒，我就打了她，您说，她该打吗？”
是这样吗？太后狐疑，没有回答皇后的问题。但很快，皇后潇洒转身，走了。
“国师，脸疼吗？”太后看向百里沭，清冷的眸子里多了些狠意。
百里沭计谋败露了，她低估了皇后的能力。小皇后和太后一样都不是良善之辈，狡猾如狐狸。
两只狐狸。
太后是百年的狐狸，而皇后就是小狐狸。

第30章
百里沭敢与小皇后斗智斗勇，却不敢和太后怼。
两人借着给皇帝诊脉的由头去偏殿说话，众人都留在了外面
偏殿是太后常召见朝臣之地，太后并不陌生，径直坐在主位上，百里沭先开口：“皇后勇气可嘉，太后娘娘眼光很好。不过有一点，臣好奇。”
“哀家也好奇。”太后道，她知国师口中的意思。皇后确实与众不同，仿若能看懂人的心事。
百里沭在殿内踱步，“大汉建过一百三十七年，皇后今年十七岁。十七年前恰好是大建建国的两个甲子年，臣推算过，皇后的生辰与末帝死的那日，也是相隔两个甲子年。书上有言，两个甲子后，人会转世重新为人。”
“国师想说什么？”太后直问，她不喜欢旁人提起末帝。
国师陡然来了兴致，“帝王之尊本就尊贵，末帝若是转世，带有与众不同的能力，您就不好奇？”
太后不悦，冷声道：“国师今日吃错药了吧，皇后是皇后，并非帝王。”
“不，臣推算过，皇后生辰与众不同，今日她说自己能看清旁人心中的欲。望，臣就觉得她身上必然有故事。”百里沭显得很兴奋，手脚都跟着挥动，“太后娘娘，您可能将皇后送给臣？”
“送给？那是一国之母，你做梦想药吃？”太后嗤笑，“你要做什么哀家不问，毅安王给你什么好处，哀家不想知晓，你若打着皇后的旨意，哀家能要了你的命。”
百里沭又碰上了冷脸，念及皇后的特殊之处，心中依旧不甘，“太后娘娘，臣可以和您交换？”
太后无动于衷，白里沭急了，急忙摆出自己的交易：“臣可以救陛下。”
“哀家自己也可以救，哀家不愿罢了，你想要皇后也简单，自己去征求她的同意，皇后若同意，哀家不会阻拦你。”太后显出几分不耐心，皇后可不是傻子，不会上当。
白里沭不肯罢休，走过去，在太后面前停下，俯身作揖：“太后娘娘为何如此护着皇后？”
“皇后身份尊贵，哀家护着不对吗？你自己说了，她是凤凰命格。”太后云淡风轻道。
“太后娘娘说得简单，可皇后娘娘整日往长乐殿钻，这怕是不正常。且皇后至今没有侍寝，谈不上是国母。”百里沭步步紧逼。
太后翻着案牍上的奏疏，不太想和国师继续磨嘴皮子，“国师，你动了哀家身边的人，这笔账，哀家怎么和你算呢？”
“太后娘娘什么意思？”
“若溪。”太后抬眸，眸色冷凝。
百里沭眼睫微颤，“臣没有见过若溪。”
“是吗？你想捧毅安王上位，必先杀皇帝，皇帝一死，百官误解哀家，到时再推举毅安王，国师又能继续招摇撞骗了。”太后直接戳破窗户纸，“若溪背叛哀家，国师算是进步了。”
前面两位皇帝死的时候，百里沭想助毅安王登基，可两次都败在了太后的手中。
皇帝的死，与太后无关，但与国师脱不了关系。
“太后娘娘说笑了，若溪怎么会背叛您呢。”百里沭唇角勾了勾，显出几分自信。
太后手中并无证据，百里沭不承认，她也没有办法。
“国师回去吧，皇后没有，你若喜欢，哀家可以将若溪送去你的府上。”太后看了一眼国师的双手，若有所思道：“国师的双手很好看，若是没有了，只怕没有办法继续招摇撞骗了。”
百里沭心里多有忌惮，太后说出口就一定会办到。
“罢了，臣去给陛下诊脉。”
太后淡笑，“国师辛苦了。”
****
皇帝被刺后，政事都落在了太后手上，后宫亦是如此，而皇帝养病不见人，就连后妃都见不到。
这些女人们就扎堆坐在园囿里说话，都不敢去宣室殿晃悠，栗夫人依旧忙着自己儿子的亲事，原本以为皇帝要驾崩，没成想国师妙手回春，将人救了回来。
国师几乎成了皇帝面前的红人。
一日间，皇帝召皇后说话，恰好国师也在。
皇帝的伤在胸口上，差一点就刺中心脏，养了几日也不见好，躺在榻上不能动弹。皇后来后，也不知做什么，只听着宫娥的话给皇帝喂了口水，然后就像傻子般坐在一侧。
皇帝喜欢妩媚多情的女子，皇后木讷不解风情，他看了一眼后就不愿再看了，反而去问国师：“朕想见玫夫人。”
裴瑶继续装傻，陛下口中的见可不是单纯见，而是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国师没答应，反而将目光落在皇后身上，皇帝立即明白，挥挥手，道：“朕累了，皇后回去吧。”
裴瑶求之不得，立即起身就要走，百里沭抬脚就跟了上去。
“国师还没挨够打？”裴瑶放慢脚步，回身看向国师百里沭。她的脾气不好，但不想再动手了，“本宫今日想打人，不打你。”
百里沭脸上的伤早就好了，脸颊肌肤白皙，一点都看不出痕迹。面对皇后，她小心地敛起心中的欲。望，与皇后说道：“臣有些话想问问皇后。臣不白问，拿您喜欢的东西跟您换。”
百里沭是女子，善于研究美容养颜的药膏，今日带了些，想套些小皇后的话。
裴瑶狐疑了会，想起师父常说的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答应下来。
“国师想问什么呢？”
百里沭递给皇后一盒子七彩糖，“臣想知晓皇后的秘密。”
裴瑶没有去接，百里沭自己打开巴掌大小的盒子，自己取出一块橘子糖，轻轻放在嘴里咬了。
糖有些脆，咬在嘴里咯吱作响，裴瑶就接了过来，挑了颗橘子糖吃了，“都说是秘密了，怎么能告诉国师。”
糖味是橘子的，橘香很浓郁，裴瑶将糖盒放入自己的香囊里。
百里沭顺着她的动作一眼就看到了青竹香囊，太后爱青竹，日日几乎不离青竹，如今，皇后也喜欢了？
“娘娘的香囊好生精致。”她顺口说了一句，但没忘今日的目的，继续与皇后谈判，“听闻皇后至今都没有侍寝，臣有办法让皇后早日侍寝。”
裴瑶眼睫一颤，云鬓上的金凤步摇也跟着微微晃悠，“国师伺候菩萨十五年，菩萨怜爱，或许就会得到和本宫一样的本事。”
皇后出身尼姑庵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百里沭被说得一噎，“皇后娘娘将臣当作傻子？”
“怎么会，就像你告诉我太后活了百年一样，我信你了，你也该信我。”裴瑶状若无辜般轻笑，“人的欲望归为色、权、财、爱、恨等，本宫一眼就可知晓，国师此刻心中无欲，而那日与你说话的毅安王贪权，本宫所言，可对？”
百里沭被糊弄到了，倒吸一口冷气，直勾勾地凝视着面前怡然的小皇后。
太后常说她招摇撞骗，今日与皇后相比，她都甘拜下风。
“皇后当真不愿告知臣吗？”
“本宫已经说了，是国师不愿相信，本宫也无话可说。”裴瑶故作叹息，她朝着偏殿看了一眼，殿门是开的，丞相进去了。
她要去见太后。
皇后朝着偏殿走去，国师亦步亦趋跟着，不愿放弃这次独处的机会，继续哄骗皇后：“皇后娘娘，臣的交易，您不满意吗？”
“本宫很满意，是国师自己不肯信，国师莫跟着本宫。”裴瑶停顿下来，回身去赶走国师，“国师为何这么粘着本宫？”
百里沭被皇后说得脸色一红，“臣好奇罢了，娘娘切莫多想。”她对小皇后没有兴趣。
小皇后的身板太小。
丞相此时走出来，裴瑶趁机就进去了，若云挡住了国师，“国师，您止步。”
“皇后进去了，我为何不可？”百里沭不满，太后的身边的人何时学会看人下菜了。
若云不如若溪活络，面色严肃，没有说话，冷漠拒绝国师。
百里沭没有办法，只好在外面等着小皇后出来。
裴瑶小跑着入殿，踩着地板上的声音大了些，太后抬眸，“皇后怎地过来了？”
“陛下召我过来的。”裴瑶缓步走近，将香囊里的糖盒取出来，打开，放在太后的案牍上。
太后看了一眼，认识这是国师的手笔，她没有动，“国师找你了？”
“找我了。”裴瑶挑了一颗红色的糖递给太后，这回是直接递到嘴边的。
太后没有张嘴，似乎在思考问题。裴瑶不知她在想什么，猜测她害怕有毒，将糖拿回来自己吃了。
糖很快就融化了，一股玫瑰的香气就在嘴里迅速散开，她皱了皱眉，“不好吃。”
太后这才回神，低眸看着眼前的糖盒，初见百里沭，对方也是拿着糖来哄她，只是她不是皇后，不吃这一套。
殿内陷入沉寂中。
裴瑶对着彩色的糖发怔，陷入自己的思考中，很快，她再度吃了一块橘子糖。
橘子糖与玫瑰糖不同，这是硬糖，需自己咬了才会融化，含在嘴里短时间内不会化。
裴瑶含着糖凑到太后面前，双手按住案几，亲上她的唇角。
橘子糖的味道在两人嘴里炸开。
婉转厮磨。
裴瑶将口中的橘子糖送到太后的口中，迅速后退，没有作纠缠。
太后含着橘子糖，皱紧了眉头，太甜了，让人不习惯。而裴瑶睁大乌黑的眼睛，眼内绽放光彩，往后退了些，站直了身子，舌尖舔过自己的唇角，意犹未尽。
而太后的唇角上沾染着湿润的光泽，还有橘子糖的甜味，她许久没有尝过甜味了。
起初不适应，等糖全部融化后，又有些怀念。
太后扬首看着裴瑶。
裴瑶喜滋滋的走了，再待下去，太后就要生气了。按照以往占便宜吃豆腐的情况猜测，跑是最快的，等到下次见面，太后就不记得今日的事情了。
皇后跑得很快，一抬眼就没了人，太后拧眉，怎地就走了。
皇后带着糖走了，但国师百里沭还在，她让人去请国师进来。等人入殿后，开口询问：“国师可还有糖了？”
百里沭惊讶，太后又说一句：“橘子味的，其他不要。”
*****
皇帝身上的毒解了，胸口上的伤依旧每日作痛，疼得皇帝半夜都睡不着觉。
白日里皇帝就折腾人，晚上醒着就砸东西，宫妃们一反常态都不敢凑到他面前，就连玫夫人都称病不出。
皇帝见到国师却是一反常态地亲切友好，皇后被召去伺候几次，皇帝头顶上的泡泡竟然变成了蓝色。
裴瑶狐疑地回到自己的寝殿，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最后决定还是起来去找太后。
更深露重，裴瑶穿着披风，自己一人提着灯笼朝着长乐殿走去。
两殿相隔不算太远，一人走过去，还需一盏茶的时间。
黑夜不如白日亮堂，四处漆黑，风被吹得簌簌作响，裴瑶不害怕，反时而向周围看去。
宫道悠长，灯笼的光色太过渺小，只能照亮脚下的路，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长乐宫的时候已是亥时。
若云正在宫门口与守门的内侍说话，远远地瞧见灯火靠近，自己多留了个心眼，朝着远处看去。
等了片刻，灯笼走到跟前，皇后的小脸也露了出来，一如往昔，笑盈盈。
“原是皇后娘娘。”若云这才松了口气，自从若溪不见后，她整日里提心吊胆，就害怕会出事。
她走过去，接过皇后手中的灯笼，朝她身后看了一眼，不免担忧道：“皇后娘娘怎地一人过来了，也该带个宫娥才是。”
夜晚漆黑，倘若遇事，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
裴瑶习以为常，以前在尼姑庵里的时候，半夜起来做事也是常有的，妖魔鬼怪都是吓唬孩子的。
“我不害怕。”
若云笑了，目光落在皇后浅笑的容颜上，心里骤然高兴起来，“您不害怕，可也会有歹人的。”
“那我下次带上青竹。”裴瑶不和若云争辩，好心还是恶意，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一路走，她一面打量，装作不在意地问：“怎地没有见过若溪。”
“奴婢也不知晓，昨日若溪就没有出现，奴婢去过她的房间里，衣裳都带走了。”若云谨慎道，她们在太后面前做宫娥的看似比寻常人高贵，可处处透着危险。
若溪蓦地失踪，必然是犯了大错，同为姐妹，她连问都不敢问。
进入长乐殿，太后依旧坐在灯下刺绣，若云在外通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殿内寂静，灯火噼啪作响。太后抬眸，小皇后巧步走了进来，身上罩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整个人像是从黑暗中走来。
明媚如光，带着温暖。
“太后。”
“皇后半夜不睡觉，又想来暖榻？”太后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语气散漫了些，但并无恶意。
裴瑶去缓步近前，目光在她的绣面上扫过，又是青竹。太后不厌烦，但她看得都快烦了。
一样东西反复去用、去看，心中必然是十分喜欢，入了骨髓、钻进了心里。
裴瑶撇了撇唇角，略有几分不甘，“暖榻、不过是一人脱了衣裳睡觉罢了。”
“是嘛，哀家今夜陪皇后睡觉？”太后也跟着笑了，目光如笔，将皇后的身子细致地描绘了一番，最后，落在皇后的领口上。
皇后或许是怕冷，领口高了不少，将原本的肌肤都掩盖起来。
风情都不见了。
太后朝着皇后招手，“过来。”
裴瑶听话地走了过去，太后想起初见帝王的那夜，唇角不觉勾了起来，“皇后，今日的衣裳不好看。”
“我本已睡下，又想着太后，便匆忙换了衣裳过来。”裴瑶望着太后的眼睛，察言观色。
太后从绣面上找出一糖盒，轻轻推开盒盖，露出清一色的橘子糖。
裴瑶立即拿了一颗放入嘴里，清新的橘子味让人感觉几分甜腻，她看向太后，薄扇轻轻一颤，而太后也吃了一块糖。
裴瑶顿住，不是让她喂吗？太后自己都吃了，还怎么喂呢。她丧气将橘子糖都咬碎，自己都吞了。
太后不理会她，自己慢慢咀嚼着糖，一颗接着一颗，时不时地看一眼皇后。
裴瑶干站着，觉得腿脚酸，就直接搬了绣凳过来，与太后面对面坐着。
太后修长的手中在糖盒里拨动，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哒哒的声音让裴瑶皱紧了眉头。
太后再度吃了一块，裴瑶坐不住了，上半身靠近太后，唇角碰上她的唇角。
呼吸凝滞。
太后的牙齿也停止下来，裴瑶的舌尖探了出去，碰上唇角，接着是牙齿。
略微扫动后，糖渡到自己的嘴里。
裴瑶坐直了身子，咔哒一声，含着太后味道的糖被咬碎了。
太后站起身，朝着内殿走去，裴瑶不知所措，但很快，就带着糖盒跟上太后的脚步。
人该有自觉。
****
皇帝再度被疼醒了，觉得心口憋闷，就像喘不过气一样，他感觉自己都快死了。
他死死抓着身上的被角，极力唤人，内侍很快就来了，扶着皇帝坐起来，又捧了汤药来伺候 。
皇帝慢慢地透过气，上半身靠着内侍，眼睛死死瞪着前方，“国、国师呢、让她来见朕，这些药吃了都没有用，她该死。”
“臣立即去请。”内侍去请。
皇帝时常半夜疼醒，就特地留下国师，不出片刻，国师就来了。
皇帝骂骂咧咧，百里沭充耳不闻，跪在榻前探上皇帝的脉搏，一面道：“陛下伤在心口上方，疼痛再所难免，忍过一阵就好。”
“忍？怎么忍？朕快透不过气来了，忍不了，你没用就滚。”皇帝不耐，想踢开国师，可刚一抬脚就感觉到一阵疼痛，顿时就缩了回来，“有没有快速止疼的办法。”
“陛下，可曾听过长生药？”百里沭站起身，笑了笑。
皇帝愣了下来，他自然听过长生药，不过都是虚幻而来，至今并无人来验证。惠明陛下吃丹药祈求长生，可最后还是死了。
长生药吃了可得长生，谁不羡慕。
百里沭压低声音说：“臣在炼药，炼制后可得长生，不过，臣需一人。”
皇帝露出兴奋的神色，“国师若能炼出，要什么人，朕都可帮助你。”
“臣需皇后的帮助。”百里沭唇角勾了勾。
皇帝立即就愣了，皇后是国母，不是随便人，他试探道：“能不能换一个，皇后是国母。”
是国母不假，主要是太后的态度让他不敢随便答应。
百里沭也露出为难的神色，“皇后的身份尊贵，血脉奇特，除她外，其他人都不成。”
皇帝沉默了，“你让朕想想。”当初他想立慎昭华为后，是太后反对，坚持让他娶大将军嫡女为后。裴太傅对朝有功，裴大将军更是为朝廷战死，裴瑶便是最适合的国母。
他废后，裴家不敢言语，就在于太后。他害怕他废了裴瑶，太后就能废了他的帝位。
皇帝犹豫不决，显然是更加畏惧太后。
“陛下若想早日止疼，就需舍得，臣先回去了。”百里沭俯身退出皇帝寝殿。
皇帝重重叹气，随手将榻旁几案的药碗撒去，气得伤口又疼了起来，该死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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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万籁俱寂，被子里的裴瑶探出脑袋，下一刻，眼睛上多了一红绸。
“皇后心思过人，哀家不得不防。”太后的声音清冽，没有感觉到温柔，也没有感觉冰冷。
裴瑶眼前漆黑一片，下意识攥紧了被角，默默缩回了被下，努力朝着墙角靠去。
“皇后暖的是榻，而不是墙角。”太后提醒一句。
裴瑶又像虫子般蠕动回去，躺在了榻中间，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师父说鬼怪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太后？”裴瑶害怕地喊了一声，语气颤颤。
“皇后这是害怕了？后悔来得及。”太后的语气带着讽刺。
裴瑶不作声了，窸窸窣窣地在被子里摸了摸，衣裳呢？她记得她这回将小衣亵裤塞进了被子里。
摸了半晌没摸到，反而触碰到了柔软的肌肤，下意识缩了回来，可她来不及了，早有人攥住她的手。
下一息，她的手贴在了她自己的胸口上。
“皇后，你说你心中有欲。望吗？”
更深露重，殿内安静极了。
裴瑶按着自己的胸口好像听到了心跳声，心噗通噗通，就要跳出喉咙了，她好奇问太后：“太后，您没有欲望吗？”
她都已送上床了，太后竟然还是无动于衷。
太后与裴瑶不同，她并非站着也并非躺着，而是坐在了榻沿，目光凝在皇后的眼上的红绸上。
不知怎地，她想到了大婚夜。

第31章
大齐皇帝的大婚夜，隆重而华丽。
红绸遍布，灯火猩红。
与皇后眼上的红绸一样，耀眼极了。
太后回过神来，合衣在皇后身旁躺下，目视横梁，淡然地闭上眼睛。
裴瑶等了许久，只感觉到身旁的位置塌陷下去，接着，耳畔安静下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良久，呼吸凝滞，风声簌簌，好像风吹在了耳边。
裴瑶感觉到困顿，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一觉醒来，眼上的红绸已经不见了。
习惯性在被下摸索衣裳，一摸就摸到了自己身上的衣裳。裴瑶顿时醒了过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小衣，她明明记得昨夜自己是脱了小衣的，自己梦游又穿回去了？
裴瑶浑浑噩噩地起身更衣，拿起香囊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昨夜来的目的，不想忘了告诉太后。
美人计没有成功，还忘了大事。
裴瑶揉了揉发晕的头，对着铜镜打了哈欠，由着若云给她梳妆。
回到椒房殿，就见到了皇帝身前的内侍，他正笑吟吟地看着皇后，“皇后娘娘，陛下有事，劳您出宫走一遭。”
“出宫做甚？”裴瑶警惕，这几日国师明里暗里总盯着她，在宫里有太后的保护，出了宫廷可就麻烦了。
皇帝拥有四方，虽说政权在太后手中，可他要做的事情，太后压根不会去管，他面前有那么多人为他办事，还需要作为皇后的她？
内侍眉清目秀，跪在皇后脚下，目光落在她的绣鞋上，绣鞋的绣面极为精致，是芍药图案，他开口解释道：“是给丞相送些礼，丞相辛苦，陛下不良于行，唯有皇后娘娘代行。”
内侍低着头说话，裴瑶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她只盯着内侍的背去看，眼神慢慢幽深，看得皱眉。不管陛下的什么意思，她都得走一趟，他是大汉的君主，她是大汉的皇后，对外，他们就是夫妻一体。
“好，本官去换一身得体的衣裳，再劳烦你去给太后传一句话，就说青竹绣好了，问太后何时要。”
说完，裴瑶扶着青竹的手朝寝殿走去。
内侍连连应声，听到太后几字后双腿店都开始发抖，事关太后，他就不敢马虎了，太后问起来，他就得死。
裴瑶回到寝殿让人去准备凤袍，青竹不知内情，只知去见丞相，选了一件端庄的凤袍，又以凤簪为配。
更衣后，裴瑶就像换了一人般，雍容华贵，她扫了一眼被搁置下来的香囊，青竹立即取过来，道：“怕是不合适了。”
青竹香囊不适合与凤袍相配。
裴瑶取过并没有去佩戴，而是放在了袖袋里，朝着铜镜里自己婉转一笑。
菩萨啊，你若真在，就保佑无望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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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华园里的高台上正有伶人作舞，太后坐在对面看台上，国师陪伴在侧。
只有两人在观舞，没有皇帝在，更没有百官。
太后刚入座不久，伶人的水袖就挥了过来，舞姿妖娆，太后笑了，“国师该走美人计了？”
小皇后笨拙不堪，美人计也使得差，却比眼前的这些女子精彩多了。
太后看了一眼橘子糖，修长的手指挑了一颗放入嘴里，百里沭心中不安，算了算时辰，皇后也该出宫了。
“太后喜欢就好，臣就不打扰您观舞了。”她起身就要走，皇后狡猾，错过这次，下次就难了。
“国师急什么，你做东，怎么能自己走了。”太后的手指敲在了糖盒上，发出了特有的声响。她取了一颗糖，眨眼的功夫，糖脱手，砸在了伶人的腿上。
伶人唉叫一声，当即就跪了下来，百里沭眼皮子一跳，“太后不喜欢？”
“哀家不喜欢美人计。”太后站起身，手中握着糖盒，慢慢地走下看台，朝着伶人走去。
高台上有五个伶人，太后砸的是领舞之人，其他四人惊恐地跪了下来，以额触地，惶恐不安，全身发抖。
太后站在高台上，睥睨众人，威仪四方，“你哪里来的勇气使美人计？”
领舞的伶人早就伏在了地上，害怕的哭泣，太后蹲下身子，“抬起头来。”
伶人颤颤惊惊地抬首，泪水横流，楚楚可怜，太后眼中没有怜悯，波澜不惊，“如此丑陋，玷污了哀家的眼睛。”
说完就松开手，一侧的宫娥递上湿帕，太后擦了擦手，嫌弃地丢了，“国师觉得她很美，就送去国师府上。”
百里沭面色难看，这是她千挑万选的女子，若说不美也可，绝对不会与丑陋二字有何关系。
太后的眼光太刁钻了，若非倾世美人，还入不得她的眼睛。
“太后娘娘，您的眼内可有美人，除了末帝外。”百里沭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太后抬起的脚又落回原地，想起皇后脱衣的姿态，眉梢弯了弯，“有。”
国师的美人计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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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坐上了皇帝准备的车辇，内侍紧紧盯着，确保皇后出了宫门才敢回宫同皇帝禀报。
皇帝心里极度不安，想起哀帝与殇帝的下场，如坐针毡，坐立不安，让宫人扶着坐起来。
内侍的回话让他稍微安定下来，他扶着宫人的肩膀，摆起了皇帝的姿态，吩咐道：“皇后出宫去祈福，三月方归。”
等到三月后，谁还会记得裴瑶。到时按照太后的意思再立一位皇后，他既得长生，又得皇位，岂不快哉。
“都下去吧，朕想睡会儿。”
皇帝觉得舒心极了，小心地在龙床上躺下，很快就睡着了，做了个美梦。
梦里的自己吃了长生药，自己永远保持现在的容颜，永不会变老，永远都是年轻的容颜。
自从受伤后，皇帝难得睡了安稳的觉。
皇帝的旨意先传至太后处，若云轻步入殿禀报太后：“太后，皇后去祈福了，为期三月。”
“祈福？”太后怔忪，昨夜信誓旦旦要暖榻要侍寝的人今日不说一声就去祈福？
菩萨会信她心诚吗？
太后是不信，皇后小小年纪就重欲，肯定会按耐不住寂寞。
太后笑了，淡然吩咐若云：“去追皇后的凤辇，将人接回来，改派栗夫人去。”
若云颔首，小心地退出殿，加派人去追皇后的凤辇。
皇后出城去祈福，必然要出城，在城门前将人拦住就可，若云谨慎，洛阳城有八个城门，她便派了八队人马去截。
然而谨慎如此，依旧没有追回皇后的凤辇。
若云慌了，“城门处怎么说？”
“城门处说未曾见到皇后凤辇。”
若云倒吸一口冷气，没有时间思考，慌忙回殿禀报太后。
皇后不见了。
太后将手中的奏疏放了下来，“你的意思是陛下将皇后藏起来了？”
李旭喜欢妩媚风情的女子，裴瑶青涩，又喜欢在他面前装木讷，别说是喜欢了，只怕都不会看一眼，没有必要藏起来。
那就只能是将人送走了。
“去查查、也不必查了，去告诉皇帝，一盏茶后哀家去探望他。”太后临时改了意思，查也来不及了，不如直接问主谋者。
李旭胆子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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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被人从睡梦中推醒，耳边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太后说一刻钟后来看您。”
“放肆！”皇帝遽然推开内侍，疼得浑身一颤，顿时醒了过来，“太后、太后来做甚，为何提前通报？”
“奴不知晓，是若云姑娘亲自来传话的。”
皇帝醒了，由内侍扶着靠着软乎的迎枕，想动又不敢动，由于心虚，吓得出了一身汗，“你去打探下，太后是什么意思。”
太后应该不会为皇后的事情而来。
他是皇帝，有权处置皇后的事情。
打探消息的内侍还没出寝殿，就见到太后的车辇在殿前停了下来，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太后下车，走进殿宇，吩咐若云：“哀家同陛下说些体己的话。”
“奴婢明白。”若云点头，她不会让人进殿。
殿内充斥着一股药味，太后闻见后没有在意，径直进了内殿，隔着屏风开口：“都出去。”
伺候皇帝的内侍和宫娥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俯身退了出去，榻上的皇帝吓得咽了咽口水。
太后不是皇帝母亲，不想去见皇帝，隔着屏风去和皇帝说话：“陛下，哀家想和你要一人。”
“您、您说……”皇帝怕得发抖。
“哀家想要皇后，她人在何处？”
“皇后、太后、您要皇后做什么？”皇帝不敢呼吸，想起国师要皇后是为了长生的药，而太后也要，是不是也为了长生？
皇帝不肯，道：“皇后是国母，怎能送于太后。”
“原来陛下知晓皇后是国母啊。”太后轻声讽刺，“将自己的正妻送于臣下，皇帝，你的颜面还要不要？”
“太后……”皇帝吓得从床榻上滚了下来，疼得皱紧眉头，太后是这么知晓他将皇后送给国师的。
皇帝又疼又颤，整个人都打哆嗦，隔着屏风，都能发觉他在颤抖，太后皱眉，李氏子孙竟到了这般无能的地步。
“将人召回，哀家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陛下若是不肯，皇后明日就是太后。”
“太后、太后……”皇帝惊惧地喊了两声，胸口的伤口裂开，血染红了单薄的寝衣，下一刻，皇帝疼得晕了过去。
太后得不到回话，耐心等了片刻，“陛下、陛下？”
良久无人应答。
“来人。”太后不进去，唤了内侍进来。
两名内侍推门而进，绕过屏风就见到晕死过去的皇帝，顿时吓得魂魄不在身上，“陛下、陛下、陛下晕倒了。”
太后这才转过屏风看了一眼，皇帝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真是不经吓。
“找太医来，不许国师再踏进宣室殿，违令者、斩。”
太后这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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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沭的府邸与众不同，一进府就见到了奇奇怪怪的树，裴瑶站在门槛后看了两眼。
国师这个臭女人也玩五行八卦？
裴瑶走到树下，扬首看向天空，天色灰蒙蒙，方才明明是艳阳天，什么鬼门道。
她看了一眼树木，心生一计，从随身携带的香囊里取出火折子，想都没想就点燃，可树木是湿透的，烧不了。
烧不着、拔不动，她只好将火折子放回香囊里，掏了一块糖塞进嘴里。
尼姑庵里也有说五行八卦的阵法，当时匆匆看了眼，没有太在意，现在后悔莫及了。
裴瑶围着树木都走了一遍，再出去的时候，百里沭站在阵外。
“皇后也懂这个？”
“不懂，国师要教本宫吗？本宫天赋异禀，过目不忘。”裴瑶不畏惧，小时候遇到的麻烦多了，也就不在意。
国师不会杀她，是想套她的话罢了。
百里沭穿着道袍，装模作样道：“皇后娘娘若留下，臣可倾囊而授。”
“本宫不想留下，国师，你将本宫留下，不怕太后拆了你的府邸吗？”裴瑶深吸一口气，百里沭并非寻常朝臣，就喜欢故弄玄虚，裴瑶想起以前遇到的江湖术士，说她身份尊贵，会荣华一生。
都是骗子，都是骗她银子的，百里沭就和他们差不多。
皇帝昏聩，竟将她骗入臣下的府上，等回去后，她一定一包**毒。死他，大不了同归于尽。
也算是给百姓造福了。
“太后？太后当初听臣说一句话才立你为后的，臣说皇后是凤凰命格。”百里沭朝着裴瑶走了两步，目光紧凝在皇后澄澈的眼睛上。
当年初见末帝，末帝也不过十九岁，一双眼睛幽暗如深渊，似聚集黑暗，一眼就让她浑身发颤，而面前的皇后，恰恰相反，明媚如朝阳，清晨的牡丹，倾城而媚丽。
皇后穿着樱草色的对襟大袖衫，腰肢纤细，一张脸颊不过巴掌大小，粉妍俏丽，是个很好看的小姑娘。
国师不禁怀疑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两个甲子传说是真的吗？
不过皇后天赋异禀，这点是与众不同，她又坚定自己的心，没有再动摇。
裴瑶站在树下，摘了片叶子，含在嘴边，吹了首曲子，音调慢慢地尖锐起来，等百里沭皱眉了，她才停下，告诉百里沭：“本宫是太后的人，你敢劫也是胆大，你不怕太后剥了你的皮吗？”
虚张声势，用在这个时候最好。
百里沭的眼色颤了颤，似在疑惑，裴瑶走向她，慢慢开口：“本宫日日给太后暖榻呢。”
“暖榻……”百里沭睁大了眼睛，难怪今日美人计失策了，太后心中有人了？
“国师，你可以留下本宫，但要掂量自己能不能与太后抗衡。陛下将本宫送来这里，指不定这个时候就会后悔，明日大汉江山就会易主。”裴瑶檀口微张，微微一笑，自信张扬。
百里沭沉默下来，太后做事不留余地，性子看似平淡，可疯起来，谁都挡不住。
为皇后得罪太后，确实不值得。
百里沭长叹一口气，“臣送皇后娘娘回宫。”
“国师后悔了？你还有机会的，你要本宫来做甚？”裴瑶不慌，反而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不信国师是喜欢她才问皇帝要了她的。
百里沭轻笑，“臣想探一探皇后身上的秘密。”
“本宫什么秘密很多，你想探哪个？本宫生来不祥，克兄克父，你想本宫也克你吗？”裴瑶讽刺道。
她身上的秘密可不是轻易可探的，回首看了一眼八卦阵，上次让青竹来烧国师府失败了，这回，她一定要烧了。
“皇后命格为凰，臣好奇哪个江湖术士说的，皇后在，裴府运势则强，皇后不在，裴氏式微。”百里沭坦然道。
裴瑶听后也没有半分动容，反而问她：“国师算一算大汉的运势。”
百里沭扬眉，嚣张道：“败矣。”大汉开。祖皇帝窃国，大汉已历一百三十七年，是上天的恩赐。
裴瑶性子张扬，是在外养成的，入宫后有所收敛，可听到国师的话后还是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好了，本宫要回去了，再不回去，太后该急了。”
百里沭束手无策，只能吩咐人将皇后送回宫。
裴瑶仗着太后的威势有惊无险地登上自己的凤辇，坐下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皇后凤辇刚走，国师门口便停下一辆马车，若云下车，左右看了一眼，立即有人来禀报。
“皇后回宫了。”
若云眉头舒展下来，回去后禀报太后。
“确真？”太后睁开眸子，眸色晦涩。
“真的。”
太后复又阖眸，淡淡吩咐道：“烧了国师府，哀家要百里沭的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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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瑶回宫后就听到皇帝伤口裂开陷入昏迷的消息，有惊无险，她捧着花露小小地抿了一口，看向传话的内侍：“你的意思是陛下晕过去的时候，太后也在？”
“确实，太后还吩咐过不许国师踏足宣室殿。”
裴瑶一口将剩下的花露都喝了，眼睛都眯了起来，“青竹，赏。”
青竹闻言拿了一块小金块递给内侍，内侍高兴地退了出去。
青竹猜测道：“是不是太后知晓是国师鼓动陛下送走您的？”
“太后眼线遍布宫廷，要想她不知，除非己莫为。”裴瑶整个人都轻松下来，朝后直接躺下，舒服地看着屋顶，“你去长乐殿走一趟，就问问太后可有空？”
今夜还要不要暖榻。
说是暖榻，不过是换一张榻睡觉。
青竹去问了，裴瑶休息片刻，外间天色都黑了，她换了一身凤袍，领着宫娥去宣室殿。
宣室殿外站着数人，大皇子在前，焦急地等候。
还有些后妃也在这里，见到皇后以后，她们纷纷避开，大皇子抬头看了一眼皇后，旋即又低下头。
太后亲自下令，栗夫人明日代替皇后启程去祈福。在这等关键的时刻，大皇子失去最大的庇护。
人人都在看着，裴瑶自己不自知，淡然地越过众人，跨过门槛。
太后坐在殿内，在同太医说话，裴瑶走近，太医转身行礼，“臣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来了。”太后抬首，眸色幽深，下一刻，皇后就在她身侧坐下。
太医俯身退下，外殿就剩下皇后与太后两人。
裴瑶蓦地伸手，攥住太后的手，屏住呼吸，挪到太后的腿上。
太后皱眉，“皇后该减肥了。”
“成，明日就减。”裴瑶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对上太后的眸子，轻挑眼尾，清纯的面容上染上几分娇媚，“太后。”
声音娇柔，配上她自以为最好看的笑容，太后逗笑了，伸手掐了掐她的臀，“你作甚？”
“太后，我告诉国师，我二人已同榻了。”裴瑶眨了眨眼睛，漆黑分明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太后。
太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像是盯着自己常看的奏疏一样，唇角抿，将要说的话又吞了回去，再开口的时候只有一句：“皇后美人计不成，要毁了哀家的名声不成？”
“太后迟早会毁在臣妾的手中。”裴瑶轻笑，握着太后的手微微加上几分力气。
太后却道：“陛下在里间呢。”
“我不想做皇后了。”裴瑶直言，指不定哪一日还要被皇帝送给臣下，她是人，不是货物。
太后轻笑，“难不成想做太后？”
“做太后，有何不可吗？”裴瑶双手攀上太后的肩膀，直视这位大汉最尊贵的女人。
太后抬眼看她。裴瑶自信地抬起下颚，露出自己修长的玉颈，“太后，您觉得呢？”
“哀家觉得尚可。”太后抬起皇后的下颚，忽而倾靠过去。
太后主动了？
美人计成功了？
裴瑶忽然变得激动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后如水波澜的眸子。
她抬首，蓦地失望，太后头顶上的泡泡并没有变色。
太后的舌尖滑过裴瑶的下颚，带起一阵颤..栗。
裴瑶吓得一怔，接着太后的舌尖探到唇角上，她回过神来，用力攥着太后的肩膀。
太后却不动了，坐直身子，“皇后太重了，哀家腿疼。”
“没了？”裴瑶失望，都没有亲，怎么就停下来，她不甘心，索性自己凑过去。
裴瑶没有害怕，直接就咬上太后的唇角。
太后忽而皱眉，有些疼，小皇后怎地变粗暴了。
皇后先咬，后舔。
最后将太后按在榻上，自己伏身。
良久后，太后抵着她的肩膀，目露不悦，“放肆！”
裴瑶抿了抿疼的唇角，微微一笑，“娘娘每回都说放肆，可我每回都继续了，您的放肆在我这里便是继续。”
“狡辩。”太后轻斥，耳畔忽多一声响，她猛地将皇后推开。
裴瑶站得不稳，直接被推倒在地，疼得一颤。
“太后娘娘……”栗夫人推开殿门，直接闯了进来。

第32章
栗夫人不顾若云的劝阻强行推开门，吓得皇后摔倒了。
皇后疼得都快哭了，再观太后，气定神闲，反而慢悠悠伸手去扶皇后，嗔怪道：“栗夫人，你吓到皇后了。”
“臣妾该死。”栗夫人急忙请罪，大胆抬首觑了一眼太后和皇后，两人之间透着一股古怪。
从栗夫人的角度去看，皇后摔倒的地方就在太后的脚下，伸手可碰的距离，太后为何不拉一把？
皇后皱紧了眉头，狠狠地瞪着她，她忙垂首：“皇后娘娘，臣妾不是，不如去请太医给您瞧瞧？”
“栗夫人进来何事？”太后忽而发话，目光凝在栗夫人身上。
言归正传，栗夫人说起自己来的目的，“太后娘娘，臣妾接到您的旨意心中惶恐，大皇子婚事将近，臣妾此时万万不能离开。”
“成，那你留下，回宫去吧。”太后发话。
栗夫人愣了一下，太后何时这么好说话了？太后答允，她也不敢多留，俯身退了出去，踏出殿后，长长吐了一口气。
大皇子立即迎上来，“母妃，如何？”
“太后答应了。”栗夫人展露笑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略感欣慰，“你放心，母妃不会让你孤立无援。”
大皇子也露出轻松的神色，“母亲，太后这次怎么会那么容易就答应了？”
“母妃也觉得奇怪，我就说了一句话，太后就答应下来，似乎想急着赶我出来。”栗夫人狐疑道，自从皇后入宫来，太后就格外器重，这回皇后都已出城，还将人追了回来。
照着这么宠爱，难不保太后为皇后过继一个儿子，到时直接立嫡子为帝，她和儿子的境况就危险了。
栗夫人心事重重地领着大皇子离开。
殿内的裴瑶干瞪眼，瞪着太后，太后却淡然起身，走到窗下，裴瑶巴巴地跟了上去。
内殿的太医走了出来，裴瑶转身，竟见到了熟悉的人，是孟祈。
也就是说他刚刚一直在殿内？
裴瑶看向太后，“他怎么在这里？”
“为陛下诊脉，自然在这里。”太后笑道。
裴瑶感觉哪里不对劲，孟祈沉着脸走上来，朝着两人揖礼：“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陛下如何了？”裴瑶先问，余光扫过一本正经的太后。方才孟祈在殿内，太后还主动亲近她，肯定图谋不轨。
孟祈不敢抬首，脑袋都快埋入地砖里，闷声说：“陛下惊忧过度，伤口又裂开，梦呓不断，伤口都发炎了。”
“发炎啊……”太后语调悠长，慢慢地走向孟祈，“发炎如何治，你应该懂的。”
孟祈脸色大变，“陛下身子受不住。”
“女子都能受住，男子为何不能，去做。”太后平静地吩咐，整个人陷入黑暗中。
裴瑶没听明白两人的对话，孟祈就已领命去办事了，她看向太后，太后唇角弯了下，旋即又恢复平整，告诉裴瑶：“割肉罢了。”
裴瑶眼睛瞪直了，“疼死了……”
“皇后怕疼吗？”太后凝视面色发白的小皇后，眼中忽而多了一抹怜悯，很快就消失了，只有一抹冰冷。
裴瑶咽了咽口水，“怕疼。”
“皇后屁股还疼吗？”太后朝着皇后身后看了一眼。
裴瑶刚刚摔的是屁股，疼得发颤，本不疼了，被太后这么一提醒就感觉又疼了起来，她给自己揉了揉，道：“太后，你喜欢我吗？”
“皇后喜欢哀家吗？”太后反问。
“太后不喜欢我，为何要在孟祈面前做戏？”裴瑶狐疑。
太后回过神来看着兀自苦闷的小皇后，修长白皙的手抬起她的下颚，默默瞧了会她精致的五官，“美人计的底线就是诚心，你心不诚，就是大罪。”
眼前的太后冰冷如斯，毫无温度，就像是黑暗中的魔。
裴瑶害怕地后退两步，太后是在警告她与孟祈保持距离，她不认为是太后在吃醋，而是太后不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无关感情、无关吃醋，不过是触及太后的底线了。
裴瑶闷闷不乐，心里忽然有些难受，抵着脑袋答应下来：“我不会见孟祈的。”
太后没有回答，径直越过皇后，朝着内殿走去，隔着一扇屏风，可见孟祈忙碌的身影。
孟祈在准备工具，将所需的东西一一消毒，割去腐烂的肉不算太大的难事，但会有一定的疼痛。
他不明白，太后为何要用在帝王身上。
一刻钟的时间，就准备妥当，皇帝还在昏睡，烛火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出一片暗黄。
几名内侍按着皇帝的四肢，孟祈慢慢掀开皇帝的衣襟，莹白的指尖碰到衣衫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进太医院许久，同僚并不看好他，这次是太后亲自点名，他才得以站在宣室殿内。
孟祈想到方才那一幕，太后抬起皇后的下巴，轻轻凑了过去，舌尖探过……
孟祈咽了咽口水，皇后找了靠山，将自己献给了太后。
皇后是这么走投无路才将自己献给杀人不眨眼的女人。
孟祈心中不忍，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紧紧握着刀，刀刃从烛火上划过，最后落在了皇帝的伤口上。
站在屏风外的裴瑶忽地听到皇帝的惨叫声，吓得去攥着太后的袖口，而太后却凝着她的手。
女孩子的手很白也很嫩，与男儿差距很大，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几分美丽感。
皇帝的惨叫声不断，裴瑶心口发慌，害怕地去环住太后的腰肢，拥着她，一点点将自己的恐惧释放出来。
皇后年少，整个身子都的烫的，她一点点往前挪，直到将自己的脸贴在了太后的背上。
太后黑色的裙裳上绣着凤凰，裴瑶的脸颊贴在了凤凰羽翼上，微微的粗糙感磨得她脸疼。
太后一动不动，自己整个身子被皇后操控着，她不敢动，也不敢弯曲脊背，一阵阵酥麻感将她笼罩起来。
酥麻带着一阵快感，她蓦地怔忪。
太后低眸，冷眼瞥着自己腰间上的那双手，神情很冷。
裴瑶慢慢地抬起小脸，四下环顾，没有人看着她们。
她松了一口气，忽而想起矜持二字，又猛地松开手，朝后退了两步，与太后保持距离。
酥麻感觉没有了，就连快感也不见了，太后却依旧僵持着身子，没有动弹。
直到内侍端出一盆血水，她厌恶地转过身子，离开宣室殿。
裴瑶抬脚就跟着，她发觉太后脚步很快，她迈得很吃力，努力追上去，太后却停了下来，“不许跟着哀家。”
语气生冷，好像带着厌恶，吓得裴瑶当着停了下来。
太后坐上凤辇，直接离开宣室殿。
裴瑶磨磨蹭蹭了片刻钟，扶着青竹的手，慢慢地朝着椒房殿走去。
皇后闷闷不乐，青竹觉得奇怪，“皇后娘娘，您不高兴吗？”
“没有，想些事情，你别说话。”裴瑶语气很轻，似乎真的陷入思考中。
她的美人计至今没有成功不说，还将自己搭了进去，太后冰冷，是捂不热的冰块。
她在考虑，及时止损是不是当前应该要做的事情。
****
长沙郡的暴民增添万人，已夺了两郡向朝廷挑战，当地官员连夜逃走，跑到半路被抓住，悬挂在城门上暴晒。
朝臣听后义愤填膺，聚集在一起小声指责，心内不平却又不敢高声说话。
“领首的人是谁？”
“好像是一屠夫。”
“屠夫？真是笑话，将我朝官员当作猪来杀不成。”
“若大将军在世，他们不敢这么猖狂。”
说完后，他们都各自沉默下来，大将军的死是哀帝造成的，指挥不力。
各自说了一句后，都回府而去，路过忠义侯府的时候，他们都会唏嘘一声，只一声，他们就会如常回家，不会再想起这个人。
又过三日，暴民连夺三郡，一州都沦落在他们手中。
丞相慌了，朝臣纷纷害怕，而这时的皇帝躺在榻上，气息微弱，疼得喘不过气来。
孟祈的止痛药并没有显著的效果，皇帝依旧每日都在喊着疼，栗夫人在侧伺候着，低声下气。
皇后时而会过来看一眼，待不过片刻钟就会离开，角落里的孟祈就会看她一眼。
半月后，皇帝能下榻走动了，孟祈才回府，荆州已全部落在暴民手中。
孟祈许久没有回家，官袍都没有换就匆匆出宫，内心很振奋，坐上马车的瞬息，他感觉到很疲惫。
马车缓缓启程，半个时辰后，忽而停了下来，他掀开车帘去看，车前多了一个头戴草帽的男子。
孟祈下车，朝着男子走去，“您有事吗？”他时常会遇到拦着马车求问诊的病人，这回应该也是。
孟祈看向对方，对方头戴着草帽，将脸都藏了起来，他看不清，就朝前走了两步。
对方将草帽摘了，露出本来的面目，孟祈惊得站在原地，接着，就露出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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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二十天没有见太后了，天色渐渐凉了，宫里的宫娥都开始穿着小袄。
清晨若湘去取了皇后的小袄，伺候皇后穿的时候发觉小袄大了一圈，她拉着青竹就说道：“皇后娘娘瘦了。”
青竹回忆起这些时日，皇后娘娘照常吃东西，并没有食欲不好的时候，“皇后娘娘可能有心事了。”
“那、那怎么办？”若湘也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道，让人重新做些合身的衣裳。”青竹摇首，将衣裳递给小宫娥，衣裳大了不合体，穿出去也让人笑话。
若湘去办了，临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皇后坐在榻上吃点心。
裴瑶许久不见太后，宫里的事务又在太后手里，皇帝不待见她，她也不待见皇帝，两相不见，也很自在。
吃了一碟子点心后，她下榻消消食，迈出门槛，就听闻小宫娥来传话，“皇后娘娘，孟太医来了。”
裴瑶怔住，怎么又来了，她答应太后说不见孟祈的，“你去回话，本宫很好，不需他诊脉。”
小宫娥继续说：“孟太医说他在书里找到了解开血症的秘密。”
“血症？”裴瑶发愣，孟祈说的是太后百毒不侵的事情？她对这件事一直都好奇。理智渐渐占据上风，裴瑶让人将孟祈请进来。
孟祈依旧穿着一身官袍，面若冠玉，步伐轻盈，比起以往，要自在些，“臣见过皇后娘娘。”
“孟太医查到了？”裴瑶开门见山。
孟祈弯腰见药箱放在桌上，看着皇后：“请您屏退左右。”
裴瑶朝着青竹等人挥挥手，“门开着就行。”
青竹等人俯身退了出去。
裴瑶催促孟祈：“如何说？”
孟祈抬首，浅笑温润，“臣查到一江湖术士，是十七年前见过老太傅的，也是说您命格卑贱的人。”
“别说这些旧事，本宫对这些无甚兴趣……”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请您去宣室殿。”青竹焦急的站在殿门口。
孟祈狠狠皱眉，握着袖口的手忽而松开，朝前走了两步，走近皇后，抬眸仰视她：“皇后娘娘，臣查阅过一书，多年前有人向大齐末帝献过一药，听闻此药可保长生，服药者可抵抗百毒。”
“你的意思是太后吃了这种药？”裴瑶不确定道，太后是国师找来献过惠明陛下炼丹的，若真有这种药，太后肯定会给惠明陛下吃了。
“臣不过是猜测罢了，再者都已是百年前的事情了，这是臣在民间杂医记上的所见。”
“骗子。”裴瑶嘀咕一句，“孟太医走吧，本宫要去见太后。”
“皇后娘娘，您可知裴家与孟家曾有一婚约，是大将军与臣祖父所定，臣有婚书。”孟祈从药箱里找出一张纸，当着裴瑶的面就展开，“上面清楚所写裴家长女嫁给孟氏子孙孟祈。”
裴瑶努力去看清纸上的字迹，上面的生辰八字都写上去了，是她的生辰不错，但字迹是谁的就不知道了。
“本宫是陛下的妻子，孟太医想做什么呢？”
“倘若有一日，皇后娘娘恢复自由身，臣便来求娶。”孟祈将婚书收了起来，放进药箱里，朝着皇后行礼，转身离开。
裴瑶照常发懵，她便宜老爹将她许给孟祈了？
那为何裴家还找来她嫁给皇帝。
哦，不对，她是代替裴敏入宫的。
****
皇帝身子还没有好，拒绝见朝臣，但会日日召见宫妃，玫夫人几乎日日过来。
但今日皇帝走出寝殿了，大将军裴绥死而复生，活着回来了。
大将军是皇帝的岳父，他不得不出面，又为了表示对裴家的尊重，去召请皇后来赴宴。
裴瑶踏入殿的时候，皇帝下首的男子站起身，他紧紧盯着缓步走来的少女，“阿瑶。”
裴瑶目露疑惑，下意识看向上座的太后。太后淡笑，“皇后，这是你的父亲，大汉的大将军裴绥。”
“父亲？”裴瑶蓦地停下脚步，面前的男子满面风尘，腮下胡子都很长，好似许久没有打理过，但这些无法掩盖眉宇上的杀气。
父女相见，裴瑶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觉得很陌生，她看了裴绥一眼，径直越过去，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裴绥进退两难，皇帝没有喝酒，脑子很清醒，这个时候注意到皇后了。
皇后入宫大半年，模样变了，从青涩间陡然成了有韵味的女子，他看得眼内痴迷。
“皇后，近日可好？”
裴瑶颔首：“回陛下，臣妾近日很好。”
皇帝的目光不善，尤其是头上的泡泡从粉色转为黄色，她紧张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或许是她太敏感了，但她还是止不住地恶心起来。
大婚那夜，实在是让她害怕。
皇帝盯着皇后观望，将其他人都放在了一边，看过之后，他甚至随意地伸出手想要摸着皇后的脸颊。
裴瑶恶心的有点反胃，极力忍着不适。
“陛下。”清冷的声音陡然在殿内绽开了，皇帝闻声而收回了手，转身看向说话的太后，太后却问他：“大将军既已活着，您该赐个官位，不可埋没良才。”
“对，不能埋没良才。”皇帝附和，转而一想，应该给什么官位，他连大汉朝的官位都说不出来，让他来觉给裴绥官位，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不如将军先休息几日，离家多日也是辛苦了。”皇帝给自己找了最合适的借口。
裴绥起身谢恩，目光扫过一侧的太后，他离开前，太后并未掌控朝堂，如今，竟越过了皇帝。
裴瑶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吃着自己食案上的吃食，陆陆续续地扫空了整张食案，最后没的吃了，才喝了两杯酒。
辛辣刺喉，她又放下，悄悄看向太后，几日不见，太后一如往昔，神色、气质都没有什么变化。
皇帝坐不住，宣布散席，想拉着皇后去殿内说话，又恐太后不满，临走让皇后送送大将军。
裴瑶想拒绝，皇帝不听她说话就走了，她叹气，认命地去送裴绥出宫。
裴绥今年不到四十岁，大了皇帝五六岁，两人站起一起不像是翁婿，更像是兄弟。但皇帝身子虚浮，不抵裴绥强健。
出了殿宇，裴绥放慢脚步，而裴瑶慢吞吞地跟着后面，他无奈，“皇后娘娘在数蚊虫吗？”
“大将军辛苦了，本宫替陛下送您，本宫走路慢，您若等不及，可以先走。”裴瑶抬起脑袋，扬起笑脸，笑得很敷衍。
她不愿见的人，笑都很敷衍。
裴绥放慢脚步，也注意到皇后的脚步迈得慢，“皇后还在生气？”
“本宫为何要生气呢？”裴瑶故作不解。
裴绥无奈，怜爱地目光落在裴瑶的面容上，“我给你定了孟家的亲事，不想府里将你送入宫里，你放心，我会尽量带你出去。”
“不用了，本宫在宫里很好，太后说过，立我为后是因为是尊贵，而不是冠了裴姓。大将军有时间在本宫这里卖弄亲情，不如去管管你的儿子，喜欢自己的妹妹，要娶裴家的养女，你丢得起这个人吗？”
裴瑶字字珠玑，也不想顾念什么亲情，对于裴绥，不过是一朝臣罢了。
裴绥倒是有些发懵，“你兄长喜欢裴敏？”
“不是本宫的兄长，是你的儿子，不要乱攀。”
裴绥忽而笑了，小皇后一口一个本宫，说的咬牙切齿，目露阴狠，可瞧着让人觉得可爱。
“皇后娘娘，你对我不必这么讨厌，当年的错，我在查，会给一个交代。宫中森严，还请你保重自己，不过需离太后远一些。”
“为何离太后远一些？”裴瑶不明白。
裴绥叹气，“长沙郡反朝堂，反的就是太后，如何攻下整个荆州，将来的事态如何，谁都不知道。”
大汉满目疮痍，危矣。
裴瑶甩了脸色，“你身为武将不为国分忧，在这危言耸听，是何用心？你们裴家人可是催着本宫给陛下生儿子，你不为你的外孙守住江山？”
“阿瑶，身子女子，哪里来的荒诞言语。”裴绥脸色冷了下来，
裴瑶无所畏惧，反而走向他，步步逼近，紧凝他的眼睛：“荒诞？你可知晓，我将自己献给太后才换来今日的安宁，荒诞也是被你的母亲、被你的妻儿逼的。裴绥，本宫是太后的女人。”
“你……”裴绥目瞪口呆，什么叫是太后的女人，两个女人怎么在一起？
裴瑶忽觉一阵痛快，嗤笑一声，不咸不淡地说道：“荒诞的事情说多了，就不是荒诞了，将军，本宫累了，就不送您。”
裴瑶领着自己的宫娥就往回走，到了宣室殿外就瞧见了太后的凤辇，她探头去看，太后坐在里面。
“皇后。”太后掀开车帘，轻轻开口。
裴瑶两腿不自觉地迈开，若云上前，扶着她的手，助她登上凤辇。
“皇后回来得很快，见到自己的父亲，感觉如何？”太后手中捏着一支红梅。
风从裴瑶身后灌了进来，将她的衣裳吹到太后眼前，徐徐拂过红梅上。
“感觉很好，我告诉他，我是太后的女人，他不可置信。”裴瑶眨着眼睛，一脸纯稚无辜。
太后转动着手中的红梅，嗤笑一声，“皇后又在毁哀家的名声了，该打。”
说完，抬手就用红梅敲皇后的额头，花瓣温柔地拂过皇后的眉眼，散下一地宠溺。
裴瑶蹙眉，将红梅夺了过来，嘴巴咬了一片花瓣，而后靠向太后。
唇角贴着红梅，而另外一面，贴着太后的唇角。
四目相望，太后的眸子里映着裴瑶的容颜，她也从裴瑶的眼中看出自己的样子。
她有些陌生，那张脸明明从未变过，可她还是感觉不到熟悉。
红梅被推进嘴中，她回过神来，口中缠着梅花的气息，还有皇后的味道。

第33章
冷风吹拂，刮得脸颊生疼，裴瑶的袖口拂过太后的耳畔，温柔倍增。
良久后，裴瑶直起身子，花瓣已不在自己的嘴里，她平静地坐在太后身侧。
相反，太后慢悠悠地咀嚼嘴里的花瓣，最后，吞咽下去。
“皇后的嘴巴迟早会害了自己。”
“太后，你会护着我的，对不对？”裴瑶望着太后嫣红的唇畔，徐徐蠕动，她抬手，同自己的拇指按住太后的唇线，然后紧紧盯着她，“太后，我和孟祈有婚约。”
太后蹙眉，“孟祈？”
裴瑶继续说：“白纸黑字的婚书，他说等我自由的时候他来娶我。”
“差不多得了，做梦想吃药呢。”太后将手中的红梅递给皇后，慢悠悠地转向车外，睥睨着宫娥内侍。
“婚书在他的药箱里呢。”裴瑶自顾自说了一句，而后摘了一片梅花放入自己的嘴里，这回没有去亲太后，自己咀嚼后吞咽了。
梅花也不错，挺好吃的。
裴瑶低着头，风吹落手中的花瓣，落在太后的裙摆上，缠着几分美好。
“皇后想要哀家去夺回婚书就直言，哀家不是傻子。”太后轻叹一声，将皇后手中的梅花又拿了回来，“皇后糟蹋了哀家的梅花。”
裴瑶笑了笑，“您夺回来，我就是您的。”
“皇后使了美人计，难不成你还想着自己属于别人？”太后嘲讽，将剩下的梅花丢出车辇，不就一封婚书，值得皇后又是梅花吻又是投怀送抱的。
*****
大将军裴绥死而复生的事情登时就传遍洛阳城，裴府门庭若市，就连丞相也亲自登门。
裴泽也出来见客，穿了一身华服，儒雅俊秀，比起以前病恹恹的模样好了许多，裴敏也被接了回来，对外称作还俗。
出家不过一两月，旁人心知肚明，唯有栗夫人气得心口疼，摔了杯盏，连骂几声贱人。
“给脸不要脸，区区一个抱来的养女也敢侮辱我儿，裴家欺人太甚。”
栗夫人骂了许久才停下，连喝两盏凉茶才平静下来，这时，宫娥巧步走来，道：“奴婢昨日在宫道上听到皇后娘娘与大将军的争执。”
“吵什么？”栗夫人呼吸急促，倚靠着迎枕。
宫娥道：“皇后说忠义侯喜欢自己的妹妹，要娶裴家的养女？”
“裴泽喜欢裴敏？”栗夫人从榻上坐了起来，心口悸动，“你可确保是真的？”
“是皇后亲口所言，大将军好似并未否认。”
“难怪啊、难怪裴家将遗失多年的女儿找回来、也难怪裴泽敢拒绝本宫，原来是存了这么肮脏的心思。打了本宫的脸面还想跑？去，将这件事说一说，哀家要让裴家名声扫地。”
皇后可真是个不懂事的，这么大的事情都敢往外说，生怕她捉不到裴家的把柄。
****
裴瑶在宫里睡了一日，早起去给太后请安，路上遇到一群莺莺燕燕，看到她都是一副晦深莫测的模样。
到了长乐殿，她下辇，玫夫人走了过来，阴阳怪气道：“皇后娘娘还有心思来给太后请安啊，妾若是您，就躲在宫里不见人了。”
裴瑶眼皮子颤了颤，她曾有一次去化缘，又一妇人嘲讽她：“小师太相貌好看，我若是你，就还俗嫁人，给有钱人家做妾室也是不愁吃喝的。”
都是一模一样的嘴脸。那时，她想着一口饭，也就忍气吞声不敢回嘴。
现在不同了，她扶着青竹的手，走到玫夫人面前，什么话都不说，扬手甩了对方一耳光，“本宫脾气不好，听不得阴阳怪气的话，玫夫人嘴巴这么厉害就不用去见太后了，在这里跪到本宫回来吧。”
“你敢、皇后娘娘恼羞成怒，这是想堵臣妾的嘴吗？家门不幸，臣妾不过是替您可惜罢了。”玫夫人跺脚，捂着脸颊，狠狠地瞪着皇后。
裴瑶接过青竹递来的帕子，擦擦自己的手，慢条斯理道：“玫夫人这么闲，想来无事做，不如去暴室待上半月，现在就去。”
“皇后娘娘，陛下可是要日日见臣妾的。”玫夫人高傲地扬起下颚，丝毫不将皇后放在眼里。
“是吗？”裴瑶微微一笑，本宫有太后撑腰呢，但她不会明摆着说出来，只道：“青竹，送玫夫人去暴室，就说本宫的吩咐。”
其余的后妃面面相觑，皇后历来刚硬，如今大将军又回来，本就有太后撑腰，如今是如虎添翼，她们连求情都不敢了。
青竹聪明，没有喊教坊殿的宫娥，而是唤了长乐殿的内侍。
长乐殿的内侍听从皇后的吩咐，青竹一吩咐，他们立即上前，抓起玫夫人就拖了出去。
“皇后娘娘、陛下要见我，太后、太后……”
裴瑶扫了一眼不敢说话的宫妃，“你们想说什么？”
鸦雀无声。
裴瑶抬脚走向长乐殿，宫妃们各自对视一眼，就连慎昭华都是一副谨慎的模样，皇后不得陛下喜欢，却得太后青睐，这比陛下宠幸还要得宠。
皇后径直入长乐殿，宫妃们只能顶着冷风在外面等候。
太后刚起榻不久，正在梳妆，裴瑶进去后，就屏退梳妆的宫人，自己执起梳子。不想，太后拒绝，“皇后去外间等候。”
“我伺候太后。”裴瑶笑吟吟。
“皇后又惹麻烦了？”太后一眼就看穿皇后心虚的样子，霸道的性子，也不知收敛。
不过也无妨。
裴瑶坚持，“臣妾伺候太后。”
“不需要，哀家有手，可以自己梳妆，倒是皇后，不如去想想怎么堵住天下的嘴。”太后凝着铜镜中的皇后，眸色生暗。
“不，裴家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不喜欢旁人在我面前吧啦吧啦地说那么多话，说道理没有用，不如来些实际的。我能动手的，绝不动嘴，您说是吗？”裴瑶俯下半身子，铜镜里的自己头顶上出现红色的泡泡。
而太后，依旧没有变色。
太后绝对是个榆木疙瘩，无欲无求的榆木疙瘩。
太后自己梳妆，没有敷胭脂，只挽作简单的云鬓，瞧了一眼皇后头顶上的双凤鎏金的金簪，自己随意拿了一支东珠作的凤簪，插。入云鬓。
她站起身，“哀家也喜欢动手不动嘴。”
裴瑶笑了，拦住她的去路，“现在，臣妾只想动嘴，不想动手，可以吗？”
“不可以，等晚上皇后过来的时候，哀家动手，不动嘴。”太后拂开皇后，径直走向殿外。宫娥都在外间等候伺候，见到太后出来，忙迎了上去，“太后，可要用早膳？”
“随意用些，皇后，要吃吗？”太后询问皇后。
裴瑶点头：“和太后一样，随意用些。”
“那算了，哀家怕不够吃，按照往日的分例送来。”太后陡然改口，旁人都是一口一口吃，皇后是一盘子一盘子吃，备得少了，自己都没得吃。
宫娥鱼贯而入，将早膳都摆在了食案上，皇后喜欢吃虾饺，若云准备了一盘，特地放在她的面前。
裴瑶朝着若云道谢，若云忙推卸：“奴婢份内之事。”
“不算份内，伺候太后是你的份内事，我应该感激你。”
若云笑着退下去。
裴瑶不饿，只吃了一盘虾饺，吃了鸡丝面，便放下筷子。
太后诧异，“皇后想好要减肥了？”数日不见皇后，对方好似是清瘦不少，她旋即又改口：“皇后十七岁，正在长个子。”
“我没减肥，不知为何，近日瘦了些。”裴瑶用湿帕擦了擦自己的嘴巴，也是一脸茫然。
太后也跟着放下筷子，“手。”
裴瑶将手递给太后。
太后摸上皇后的手腕，简单诊脉，“哀家记得孟太医去了椒房殿，难不成没给皇后诊脉？”
“您说的不见他，我哪里还敢让他诊脉，诊脉是要摸手的。”裴瑶委婉了说辞，也给自己做了隐瞒。
太后撤回了手，裴瑶趁机攥住她的指尖，胡说说道：“太后是吃醋了吗？”
“哀家吃糖，不吃醋。”
裴瑶悻悻，“我会吃醋，还请太后与旁的女子保持距离。”
太后从香囊里掏出糖盒子，放在食案上，指尖轻轻一推，盒盖打开，露出里面橙色的橘子糖。
她挑了一颗放入嘴里，“有糖吃为何要吃醋呢，这么多么想不开啊。哀家是个明白人，皇后也是个明白人。”
“太后何时也随身携带糖了。”裴瑶奇怪，而且还是些硬糖，不怕牙疼吗？
太后夹起一块糖，迅速塞入皇后的嘴里，“这就是哀家的道歉礼。”
“道歉？”裴瑶不明白，嘴里的甜味绽开，甜得人眯住眼睛。
太后嘴里含着糖，说话声轻了些，她已经很多年没有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淡淡道：“皇后二十日不见哀家，不是生气吗？”
“这……”裴瑶忽而顿住，太后也会道歉吗？
太后无视万物，压根没有感情，榆木疙瘩开窍了。裴瑶笑了，“生气啊。”
“生气就会变瘦，皇后的体征真好，胖了找些气受就会瘦回来，真好。哀家都要羡慕了。”太后含着糖，嘴里的话都感觉甜了些。
依旧很冰，但带着甜味。
裴瑶眯着眼睛，很愉快，“太后的糖很好吃。”
“吃吧，以后吃不到了。”太后可惜道，国师没有了左手，单手做糖怕是不方便，想着，她又取了一颗，很甜。
裴瑶没有多想，又吃了一块。
片刻后，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的宫妃走进来给太后请安。殿内温暖，一冷一热，众人都纷纷打颤。
太后不喜人多话，宫妃进来后都不敢说话，在自己座位坐下后，就低头不语，
裴瑶坐在太后一侧，神色轻松，与众人截然相反，寒暄过后，太后就让众人散了，都没有问起玫夫人为何不来。
众人心知肚明，太后不是不问，而是知道内情，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心都偏到宫外去了。
散了以后，各自回宫，太后叫住皇后，“大将军回府，皇后处怎么毫无动静。”
人情世故，皇后好像一点都不懂。
裴瑶确实不懂，“您的意思是？”
“大将军初回，该赏的还是要赏的。”太后提醒道。
裴瑶直接拒绝：“臣妾寒酸，拿不出手，就免了。”
太后到底是抬了头，再度见识了皇后的吝啬，她没说话，静坐了片刻，吩咐若云：“带皇去库房挑些礼送去大将军府。”
裴瑶拨了拨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没有一丝开心，“我不想赏赐。”
“你就当眨眨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皇后，你对哀家有那么耐心，对裴家为何就没有呢？”太后问。
裴瑶眼光晦涩，一副不愿说话的样子，转身就走了。
太后嗤笑，“皇后，胆子变大了。”
裴瑶止住脚步，转身看着她：“我的身体是太后的，但脑子是自己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瞧着，有几分骨气，有大腿都不抱，就盯着哀家。”太后蹙起眉头，琢磨了一下，自己起身，带上若云去库房。
裴绥是军人，与文弱的文人不同，在他们眼里再奢华精致的摆设都会成为碍手的物件，毫无意义。
库房中有几把宝剑，宫人日日进来打扫，太后凭着感觉找到了，她盯着最深处的那把，那是末帝的配剑。
末帝不喜欢舞刀弄剑，但还是让大师打造了一把配剑。
太后走过去，怜悯地摸着，唇角弯了弯，“就这把。”
若云皱眉：“这是您最喜欢的，为何送大将军。”
“都是这把剑不详，我想看看它在裴绥手中是祥还是不详。”太后大方道，末帝明明那么努力，依旧被人称作是亡国之君，就连她的剑也是不详，真是笑话。
若云上前捧着剑，太后吩咐道：“就说是皇后送的，撇清长乐殿，派个脸生的内侍去传话。”
****
裴瑶回到椒房殿后就开始后悔，她不该朝着太后甩脸色，没有了大腿，就不能在宫内横着走了。
知错就改，她立即改正。
“若湘，去厨房。”
皇后去了厨房，长乐殿的内侍出了宫门，坐车去了忠义侯府。
裴绥归来后，还没有得到官爵，原来的将军位被人顶替了，对方无过，不好让人直接让位，因此，这几日裴绥一直在府里候着消息。
内侍进去后，笑吟吟地将剑捧给裴绥，“这是皇后娘娘送予大将军的，愿大将军所向披靡，为大汉再建功绩。”
赵氏眼皮子跳了跳，裴绥一眼看出就是把好剑，抬手接过，宝剑开窍，寒光乍现。
“是好剑。”裴绥笑了，“代我去谢谢皇后娘娘。”
内侍不敢多留，笑着退下。
裴绥爱宝剑，拿在手心里不断把玩，赵氏急了，“将军，泽儿的事情该怎么办，依我意思将敏儿的名字从裴家除了，再让我大哥收她为女儿，到时裴赵两家再成亲，我大哥也不会拒绝的。”
“你若让裴泽娶了裴敏，他这一辈子就别想踏入仕途，我也随你，你自己掂量着办。皇后的事情是你们办的，皇后对裴家不亲近，也是你们造成的。”裴绥态度中立，不多介入，也不赞成或者拒绝。
大权落在赵氏的手中，她反而犯难了，儿子的仕途最重要，亲事只能后退。
“裴泽不娶，就尽快将裴敏嫁了，也能平息皇后的怒气。”裴绥将剑收窍，看向自己的妻子，“你与母亲觉得裴敏适合裴家媳，那是因为你们没有见过其他府邸的女子，你该想想，勾引自己的养兄的姑娘会是什么良善之辈。当初，就应送她入宫。你们抛弃嫡女去救养女，裴家早就成了笑话，这次不过是将丑事放大了。”
赵氏脸色发白，袖口里的双手都在发抖，“可、可是阿泽身子不好，这么多年来都是敏儿陪在身边，倘若送敏儿入宫就是要了他的命。”
“没有什么要命的，不过是难过几日，倒是你怀胎十月的女儿成了你的敌人，心不难过吗？如何做，我不插手。再过些时日，我就去荆州，会带裴泽去历练。”裴绥心平气和，没有说重话，从头至尾都在说道理。
可赵氏已经听不进去了，“阿泽身子不好，你会要了他的命。”
“那倒不至于，忠义侯的侯爵是我用命换来的，他理所当然地享受了，如今也该付出了。”裴绥说道。
赵氏慌了，拉着丈夫的手，“你得问问母亲的意思。”
“不用，我自己的儿子自己做主。”裴绥推开赵氏，一脸无情地走出厅堂。
冬日的天，艳丽温暖。
夕阳也很好看，瑰色的光笼罩着西边的云层，美若无暇，太后坐在庭院里一笔一笔将美景描绘出来。
画笔在手，可无法描绘出心中想要的美景，画了一幅又一幅，最后都没有成功。
裴瑶提着食盒，毫无征兆地出现，太后停下画笔，看向裴瑶，想起一件乐事，“皇后，过来。”
裴瑶一步一步地走近。
太后打量今日的皇后，穿着低领的衣裳，倒是能看见锁骨了，她乐了，“若云，给皇后搬个绣凳。”
若云去办，裴瑶一筹莫展，搬凳子做什么。
宫娥接过皇后手中的食盒，扶着她坐下，然后都退了出去。
“皇后，你冷吗？”太后的目光依旧紧凝在皇后的领口上，“年轻人的身子真好，冬日里就敢穿这么露骨的衣衫，真是敢做敢穿啊。”
太后走近皇后，莹白修长的手去挑了挑皇后的领口，“皇后喜欢梅花吗？”
“不喜欢，臣妾喜欢青竹。”裴瑶投其所好，眼睛都笑得眯住了。
太后讶然，很快就从容下来，手中的画笔蘸着红色的颜料，她否认皇后的话：“你不喜欢青竹，红梅在冬日更配。”
话刚说完，指尖就已撩开领口，露出白皙的肌肤。
裴瑶又惊又颤，“光天化日下，怕是不太好吧。”
“皇后小小年纪就这么重欲，怕是不太好。天还是亮的，皇后的心脏了。”太后轻笑，画笔的笔尖落在锁骨上，红色染在白皙的肌肤上，红色灼灼，像极了鲜血。
以人作画，要比画轴精致多了。
裴瑶不敢动了，僵持着身子，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太后的容色，一颦一笑，都在她的眼睛里。
“太后，你的画技不好吗？”裴瑶怕痒，羊毫笔落在肌肤上的时候引起一阵一阵颤栗，她想拒绝太后，可眼前的女子端庄雍容，又是最好的一幅画。
太后专心作画，红色为花瓣，黄色为蕊，一朵小小的梅花栩栩如生。
太后站起身，凝视着锁骨处的花瓣，不由一笑，“哀家很满意。”
裴瑶眨了眨眼睛。
夕阳渐渐下去了，天色沉沉，晚风拂过，吹得露在外的肌肤发红，裴瑶颤颤发抖，“太后，很冷呢。”
“皇后穿成这样还怕冷啊。”太后放下画笔，“红梅孤单了些，不如皇后给自己画个小人上去，就像画册那样，小而精致，动作可以好看一些。”
庭院无人，冷风阵阵，说话的时候口中还冒着热气。
裴瑶低头只看清一点点痕迹，分辨不清是好看还是不好看，但她瞧准了太后的领口。
太后穿着高领的袄子，只看到下颚，其他的观景都被掩藏起来，裴瑶笑了笑，“不如我给太后作画，如何？”
“你？”太后若有所思，扫了一眼皇后的锁骨，默然摇首，她才不会给小皇后占便宜的机会。
“随哀家来，将画笔都带上。”太后回身朝着寝殿走去。
裴瑶作为美人计的主谋者任劳任怨地拿起画笔，抱起颜料，亦步亦趋地跟在太后身后进殿。
****
殿内有铜镜，可以让裴瑶看清自己锁骨上的‘红梅’。
画迹已经干了，裴瑶看得定神。殿内没有点灯，而太后坐在一侧的阴暗里，悠闲又懒散地翻开画册，寻寻觅觅，找到一个适合裴瑶的动作。
她将书页撕了下来，递给裴瑶，“皇后可要试试？”
裴瑶眨了眨眼睛，接过来，确认是她画的，不过，在书上作画和在自己身上作画，执笔的方向不同，也不顺手。
裴瑶半晌没有动，低头看着书页，上面有两个人，一上一下，画哪个？
“我要画哪个？”
太后抬首看着屋梁，“皇后觉得自己适合哪个就画哪个，找准自己的位置。”
裴瑶却道：“一上一下，我要画上面那个。”
太后笑了，这才直起身子，看向与怡然自得的小皇后，“皇后，你适合下面那个小人。”
裴瑶摇了摇头，“侍寝就应该是上面那个小人。”
太后蹙眉，“皇后，你的美人计又失败了。”

第34章
什么是美人计？
裴瑶想了很多遍，今日又添了一条：忍辱负重。
裴瑶的画工很好，小的时候在地上涂涂画画，后来下山，又遇到卖字画的。字画大多是赝品，她可以一眼就看出来，甚至自己偷偷临摹。
有一回实在是没钱了，她答应一摊主临摹字画卖钱，可刚卖了一幅画就被师父知晓，一根木棍抽得她满山遍野的跑。
教训太深刻了。
裴瑶将领口往下扯了扯，腾出空间，左手执笔，太后惊讶，“你左右手都可以？”
“您将梅花画在右侧，我只好用左手，虽不及右手，可也能勉强作画。”裴瑶对着铜镜都已开始作画了。
就一小人，平躺在花下，她在小人的腰间画了一根红线，收笔。
简单、露骨。
裴瑶因此也多了伟大理想：迟早有一日，她也要在太后的锁骨上、不，胸口上，作一美人卧榻图。
是躺着的！
太后很满意，“哀家就不与你计较白日里的事情了，哀家以你名义送了一把剑给大将军。”
一幅画换一柄剑，也算值当。
裴瑶没有拒绝，对于裴家，她不会多一分心思，将画笔搁下，她走到太后面前，俯身凝着太后：“我给你画一幅画，如何？”
“皇后又想占哀家便宜？”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殿内更加黯淡，裴瑶的眼睛在黑暗中尤为明亮，而太后的皮肤同样泛着光泽。
太后肌肤，欺霜赛雪。
“我喜欢太后，心里只有太后，怎么会欺负太后，就一副画，可好？”
“那皇后将哀家送出的剑拿回来，哀家勉为其难就答应下来。”
宫娥在廊下点了灯，昏暗的光色透进来。
太后站起身，手搭在扶手上，身子颀长，她身量比裴瑶高了些，顷刻间，裴瑶面前就多了一抹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裴瑶后退一步，默然地闭上嘴巴，她不会主动去找裴绥的。
太后恍若知晓裴瑶的想法，没有再说裴家的事，径直越过她，自己将屋内的灯点亮。
“皇后今日准备了些什么？”
“臣妾打听过了，都是您爱吃的。”裴瑶恢复常色，将自己的衣裳整理好，指尖拂过领口，那朵红梅若隐若现，那个小人也只看到一半，她没有感觉羞涩，举止一如平常。
宫娥将皇后的食盒送了进来，皇后打开食盒，里面都是些蔬菜，有的是鸡丝做成的‘蔬菜’，她没有说，太后也没有问。
两人对坐，裴瑶先给太后夹了一块竹笋，“您试试。”
太后没有拒绝，慢条斯理地吃了，都没有试毒。裴瑶吃饭前都会有人试毒，但她从未见太后会提前试毒，想来百毒不侵的本事在，也不需这些琐事。
两人安静地吃着，太后吃了一碗米饭，将以鸡汤煨过的竹笋吃了一半，可见，她很喜欢。
用过晚膳后，各宫尚宫来禀事。太后事情多，白日里处理朝政，只有晚上得空的时候才会召见尚宫。
“皇后今夜回去吧。”太后轻轻开口。
裴瑶不作勉强，今日目的到了，她扶着青竹的手离开，两人走回椒房殿。
****
大皇子娶侧妃，天气晴朗明艳，就连皇帝都亲自去主持儿子的亲事。
大皇子是他第一个儿子，出生的时候带着他很多希望，如今，长大成亲，也是一桩美事。
皇帝穿着龙袍，带着皇后，一道出宫去了。
太后一人留在宫里，对着夕阳作画，天色快黑的时候，若云来禀报：“太后娘娘，可要用膳。”
“不必了，哀家不饿。”太后觉得眼前一片黑暗，略有些孤独。
若云没有立即退下去，而是带着人将廊檐下的灯都点亮了起来，顷刻间，太后眼前明亮许多。
“皇后何时回来？”太后终于想起今日为何孤独了。
若云回道：“怕是要等到散席后，可要奴婢去催一催？”
“哀家先睡了。”太后搁下笔，起身往殿内走去。
若云狐疑，那到底催还是不催？
太后的态度让人不明白，若云但还是让人去打听皇后的行踪，以备太后询问。
大皇子开府，设有府邸，因是第一个皇子，府邸与宫廷相近，只有一墙之隔。
皇帝亲临是莫大的荣耀，大皇子与栗夫人都很高兴，就连来往的宾客都喜气洋洋，唯独作为摆设一般的皇后不停打哈欠。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皇帝竟然坐着不动，她又气又无力，索性自己先行回宫。
青竹担忧，“这怕是不好。”
“告诉陛下，就说本宫身子疲惫。”裴瑶不等了，狗皇帝准是看中哪个女人了，自己也没必要等着。
皇后仪仗先回宫廷了。
半个时辰后，皇帝醉醺醺地出了大皇子府邸，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含羞带怯，随着皇帝一道上了龙辇。
御驾走到半路上，忽而冲出一波刺客，御林军快速护驾，与刺客拼杀成一团。
皇帝再度遇刺的消息传回宫廷，御林军立即去救援，刚到椒房殿的裴瑶愣了下，青竹捂着自己的心口，“皇后娘娘，幸亏我们先回来了。”
裴瑶好奇，“陛下好端端地为何遇刺？”是不是看上了什么不得了的美貌女人。
皇帝迟早死在好色上，安分些，还能活得久一些。
身子掏空不说，还容易被人抓住把柄，送一个美丽的女人过去就能要了他的命。胡女的事情才刚过去，他就犯毛病了。
青竹说不上来，“奴婢让人去打听了，皇后娘娘您要不要去宣室殿等等陛下？”
“深更半夜送上门给他暖榻？”裴瑶颤了颤，她连见都不想见皇帝，别说半夜去见了。她拒绝青竹的提议，“你就说本宫回来后就躺下了。”
青竹应下了，伺候皇后歇息，自己不敢去歇着，在殿内等着宫外的消息。
子时刚过，长乐殿的宫娥来传话，“太后还让皇后娘娘去宣室殿。”
“陛下回来了吗？”青竹抓着宫娥的手仔细询问。
“回来了，太后让你们娘娘快些去。”
青竹回去推开殿门，端着烛台走到榻前，小声唤醒皇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裴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醒了。”
“太后娘娘让您去宣室殿。”
听到太后娘娘四字，裴瑶登时就醒了。
****
宣室殿外太医不断进进出出，宫娥鱼贯而出，又纷纷退了出来，大皇子穿着喜袍，紧张地来回踱步。
赶来的宫妃都在小声哭泣，栗夫人紧张得站都站不住，她做梦都没想到会有刺客扮成朝臣家眷混入皇子府邸。混进去也就罢了，偏偏皇帝看中对方，拉入车里办事。
如今到好，被人家一刀捅了，都不知能不能救得回来。
裴瑶来的时候，殿外跪了许多人，三四岁的小娃娃都被拖了出来，靠在母妃身上打哈欠。
她心里不忍，皇帝没死还将这些孩子折腾病了，“十岁以下的小皇子都由母亲带着回宫去休息，天寒冷，冻病了容易出事。”
皇后吩咐下去，不少还孩子都起身走了，放眼去看，走了一大半，就剩下五六人在跪着。
大皇子起身走向皇后，目露阴狠：“皇后娘娘为何提前离开？”
“本宫累了，就先回宫，大皇子是在想本宫为何不留下，为何不随着陛下一道被刺客刺杀？”裴瑶也不是嘴笨的，大皇子是在怀疑她了。
天地良心，她可没有这个心思，皇帝死了，她极有可能成为太后。
她真的不想做这么年轻的太后。
大皇子步步紧逼，“皇后娘娘若在，父皇也不会遇刺。”
“道理很对，大皇子不娶妻，陛下也不会遇刺。”裴瑶回道，目光在大皇子阴冷的脸上梭巡一阵，冷冷道：“大皇子的嫌疑很重，这么急着就将脏水往本宫身上泼了？”
“皇后娘娘……”若云的声音打破两人的对质，两人抬首，若云朝着他们缓步走来，朝着裴瑶行礼：“太后娘娘请您入内说话。”
裴瑶睨了大皇子一眼，“大皇子该想想怎么洗清自己的嫌疑。”
大皇子顿时泄气。
裴瑶见入寝殿，被若云引至窗下，太后正在透过窗户看月亮。
今夜明月尤为明亮，光华璀璨。
“皇后，你想做太后，还是回裴家？”太后轻声询问道。
裴瑶瞬息明白过来，皇帝救不回来了，太后在想着新君人选，眼下捉拿刺客是大事，选出新君也很重要。
她想了想，道：“想做太后。”
“皇后，好好想想。”太后回身看着皇后，“你若回裴府，就能嫁给孟祈，相夫教子，过你想过的简单日子。”
孟祈良善，性子温润，是能过日子的良人。
裴瑶在原地走了走，并无踌躇，也无忐忑，反而一笑，“都说了美人计失败，将我自己陷进去了，太后一人不孤独吗？”
“皇后，给你三日的时间，你自己想想去留。”太后不和小姑娘一般见识，将手中的婚书递给她，“这是你要的婚书。”
裴瑶笑了，接过来，走到铜枝灯下，慢慢点燃，瞬息间付之一炬。
“我不喜孟祈，婚事作废。我入宫的时候，他作缩头乌龟，现在拿婚书出来，做什么情深义重的姿态。”
“太后，您觉得呢？倘若您的未婚妻被人抢了，您会怎么做？”
太后的唇角勾出一抹莫名的笑容，“哀家会剁了他。”
裴瑶望着面前的太后，舌尖抵着牙关，“我不回裴家，倒是可以回尼姑庵。”
“太后、太后，陛下驾崩了……”内侍颤抖地扑倒在太后脚下，声泪俱下。
登时，殿外哭声阵阵。
裴瑶面上的惊愕慢慢地露了出去，她下意识抓住太后的袖口，“臣妾想知晓一事。”
“皇帝并非是哀家所杀。”太后讽刺地看向皇后，小皇后都以为是她做的。
裴瑶眼梢扬起，肆意张扬中透着几分绵软，“臣妾想知太后名姓。”
“叫什么已经忘了，但哀家记得自己姓李。”太后薄唇轻扬，“皇后姓裴，裴同赔，可不是好姓了。”
太后姓李，与皇帝同姓。裴瑶有些意外，李乃大姓，不算奇特，裴瑶没有多想，道：“李姑娘，我等着做太后。”
说完，就离开宣室殿。
大皇子率先冲进殿，皇帝双眸还是睁着的，望着空中，临死前不知在想什么。
“父皇、父皇……”大皇子哭喊，后面还跟着栗夫人，她不敢近前，与皇帝夫妻十多载，被他嫌弃过、侮辱过，但她从未想过他会走得这么早。
慎昭华害怕得不行，浑身发颤，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不敢上前。
其他皇子被陆陆续续地叫了回来，他们都还小，不知面前发生的事情，他们懵懵懂懂地跟在自己母亲身后。
大皇子哭过之后，就走向窗下的太后，撩袍跪了下去，“太后，还请您住持公道。”
“你想说此事也皇后有关？”太后语气薄凉。
大皇子咬紧牙关，“皇后娘娘为何提前离开皇子府？”
“那陛下为何要宠幸臣女？你府里为何会有刺客混入？你先回答了这些问题，哀家再让人去审问皇后。”太后徐徐转身，眸色阴沉。
大皇子哑口无言，可今日是自己娶侧妃的日子，陛下是在自己的府外被刺杀，他的嫌疑洗脱不净了。
太后懒得去同他辩解，抬脚离开，裙摆在地砖上逶迤出优美的弧度。
殿内哭声此起彼伏，玫夫人忽而冲了进来，就像疯子一般，拨开众人，尖叫一声，瘫软在地上。
好不容易成了夫人，如今，皇帝一死，她们的荣华富贵都随之烟消云散。
也不知是哭自己还是哭陛下。
太后是长辈，坐在一侧良久，听着宫妃们的哭声。
李旭这个昏聩的皇帝死了，还有这么多人哭，末帝死，唯有她一人哭。
末帝在位，大齐满目疮痍，她费尽心思也避免不了灭国，而李旭呢，若有末帝的能力，大汉江山必然稳固。
可惜了。
太后徐徐起身，走出寝殿，夜风刺骨，皇帝登基不足一年，又要换新帝了。
两年三位皇帝，真是有趣。
太后走出寝殿，踏上凤舆，想起一事，“告诉孟祈，拿婚书来带裴瑶走。”
****
皇帝驾崩，朝堂震动，朝臣在天亮后都入宫，裴绥也被请入宫廷。
裴绥慢悠悠地走在宫道上，前后的朝臣都急匆匆，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孟祈从太医院走来，见到他，急忙上前。
“裴将军。”
“是孟太医啊。”裴绥止步脚步，对方神色匆匆，眼神忽闪，“出何事了？”
“请将军借一步说话。”
裴绥点头，随着孟祈走向一侧的角落，孟祈急道：“方才太后给我传话，让我带着婚书去接皇后离开。”
“那你就去接。”裴绥眼中涌起几分兴奋。
孟祈垂头丧气，“婚书不见了。”
“孟太医后悔了？”裴绥不悦，皇后若能回来便是再嫁女，孟祈嫌弃也在常理，但他好像听闻皇后从未侍寝，那便是洁净的白莲，孟祈在嫌弃什么？
“不不不，将军误会了。”孟祈忙解释，红着脸开口：“那日从椒房殿回来，我将婚书放在药箱里，就放在了太医院里，第二日我打开药箱，婚书就不见了。药箱里什么都在，唯独少了婚书。我在想是不是皇后娘娘派人拿走了。”
“那么重要的东西你就放在药箱里，你长脑子了吗？”裴绥气不打一出来，“榆木脑子，没有婚书，你就再造一张。”
婚书是他写的，字迹不会出错。
孟祈踌躇：“太后若发现，罪责就大了。”
“太后见过婚书吗？”裴绥叹气，少年人怎地就不懂变通，这么易办的事情还会办砸。
孟祈依旧闷闷不乐，朝着裴绥作揖，自己落寞离开。
裴绥入宫。
皇帝的棺柩放在寝殿内，整座宫廷内的人都穿了白衣，就连太后，鬓边都多了一支白色珠花。
皇后坐在殿内发呆，腰间青竹香囊有些显眼，她坐着，宫妃都不敢过去找她说话，直到大将军来求见才打破静寂。
“告诉大将军，本宫累了。”
内侍下去传话。
裴绥有些意外，但这个时候皇后不见他，他也不好强闯进去，在殿外徘徊了会儿，径直离去。
今夜是裴瑶守灵，她有些害怕，害怕皇帝的鬼魂来纠缠她，拉着青竹一道在殿内坐着。
好不容易熬到下半夜，太后来了。
她困倦，太后却很精神，在她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她，“皇后。”
“太后。”她强撑着坐起来，眼皮子都在打架，迷瞪了会儿，忽然皇帝从灵柩里爬了出来，吓得她猛地一颤。
梦醒了。
天亮了。
裴瑶揉揉酸疼的脖子，迷迷瞪瞪地爬了起来，青竹来扶着她：“皇后娘娘，大皇子来了，您可以回椒房殿了。”
大皇子穿着孝衣，跪倒在皇帝面前，裴瑶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径直离开。
回到椒房殿，沐浴净身，躺下榻上又睡了会儿，午时的时候，栗夫人来了。
青竹担忧道：“栗夫人来者不善。”前日大皇子还想将脏水泼在皇后娘娘身上，心思太恶毒了。
“不见，帝位一事都由朝臣做主，与本宫无关。”裴瑶无心理会这些事情，太后做事自有主张，她没有本事去掺和。
青竹去拒绝了。
“娘娘要不要再睡一会儿？”若湘柔声询问，昨夜灵堂太冷了，容易伤身子，“要不让太医来诊脉试试？”
“不必了，哪有那么娇弱，你去打探下太后在做什么，前朝是什么意思？”裴瑶还是有几分担心，无子无女的后妃是要跟着去皇陵的，她是皇后，也会留在宫廷里。
若湘打发人去打探了。
宣室殿内分成两派，一派立大皇子，一派站在毅安王身侧。
太后久久不说话，坐在上首品着莲子茶，神思游离天外。
丞相也随着太后一般不吭声，朝臣争执不休，许久都没有结果，毅安王看向太后，“太后您觉得谁合适？”
“毅安王该避嫌才是。”太后凝眸，将茶盏放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接着看向群臣，“陛下如何被刺杀，你们应该清楚。”
这么一说是不赞成立大皇子，毅安王心中一喜，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女人，这儿都开始偏向他了。
太后威仪，朝臣们不敢否认，他们争执这么久都抵不上太后一句话。
“毅安王干的那些糊涂事也没有过去。”太后轻轻说了一句。
毅安王脸色大变，“本王何事让太后不满？”
“哀家觉得该立二皇子。”太后忽视毅安王的问题，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皇子十五岁，二皇子十四岁，母亲是一舞姬，无权无势，一直都被忽视。
太后提出来，毅安王先不服气，“乳臭小儿，如何承担大任？”
“毅安王都已老迈，精力怕是不足了。”太后轻飘飘地回道。
毅安王四十多岁了，精力自然不比幼子。
朝臣想笑，却又不敢失态，他们都装作哑巴，不敢说话，毅安王脸色铁青，“新君大事，岂可儿戏。”
“毅安王不服吗？”太后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朝外喊了一句：“荆统领。”
“臣在！”御林军统领持刀走了进来。
朝臣慌了一瞬，太后朝着毅安王轻笑：“王爷，您觉得如何呢？”
“太后懿旨，臣自然顺从。”毅安王不敢造次了，武力之下，他没有反抗的机会。
太后点头，“王爷既然也觉得不错，就立二皇子。”
朝臣纷纷附议，毅安王就像吞了苍蝇般，恶心又不敢吐。
****
孟祈在长乐殿外久候，远远地瞧见太后凤辇而来，他俯身站在一侧，等凤辇来后，他跪地请安。
“孟太医啊，起来吧。”太后走下车辇，瞧都没有瞧一眼，扶着若云的手越过孟祈。
孟祈习惯，等太后走后才站起来，跟着太后一道入殿。
殿内温暖，进入后，感觉一阵热意，就像被温泉水包裹着。
太后脱下大氅落座，见孟祈拘谨，又吩咐道：“孟太医不必拘束，婚书可带了。”
“带、带了。”孟祈紧张得舌头打结，指尖发颤，慢慢地从药箱里取出婚书，几步上前，双手递给太后。
太后接过婚书，仔细看了一眼，唇角弯了弯，看向拘谨的少年人，“孟太医，哀家有一问题想问你。”
“臣必然知无不言。”孟祈害怕，手心都出了汗水。
太后将婚书压在杯盏下，笑了笑，“裴家让裴瑶入宫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表明你二人有婚约。”
“陛下是天子，臣不敢不从。”
太后笑了。

第35章
陛下是天子，不敢不从……太后笑着默念这句话。皇后是尼姑，皇帝压根不知道，只要孟祈有心，裴瑶就不会入宫。
男人的心，真是善变。
太后打起精神，拿起婚书复又看了眼，指尖夹着中间，另外一只手直接撕了，“婚书不对。”
孟祈脸色苍白，“太后、太后，此婚书是裴将军亲笔所写。”
“可上面的字迹是新的，孟祈，哀家是三岁小孩吗？”太后直接将婚书撕了，“若云，送孟太医。”
“太后娘娘，陛下已驾崩，皇后娘娘不过十七岁罢了，您何必毁她一生呢。”孟祈极力哀求。
一片碎纸落在太后的膝上，她顺手捡起，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她是被裴泽毁了。”
孟祈眼泪流了出来，对，皇后早就被裴家人毁了，从十七年前开始，她就不是裴瑶了。
“臣、自己走。”孟祈抬手擦干眼泪，自己退出长乐殿，举步艰难，他再一次失去了裴瑶。
离开长乐殿，他没有再回太医院，而是自己出宫回府。
裴府离宫廷较远，在巷子深处，回到府里，祖母就召见他询问皇后的事情。
孟祈抬不起头来，“婚书不见了。”
祖母愣了一下，旋即就笑了，“裴将军犹在，你请他再写一份便是。”
“裴将军确实写了一份，可太后一眼就看出来，将我赶出长乐殿。”孟祈的声音闷闷地。
祖母叹气，“我若是太后，便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放了你们。可她没有，就说明她不想给皇后恢复自由。”
孟祈低头：“母亲说得极是。”
太后分明就是故意的，也有可能是她派人偷走婚书，又来假意诱骗，从头至尾，太后都没有想过放皇后出宫。
太后心狠手辣，如何知晓相思之苦。
****
新帝定了十四岁的二皇子李璞瑜。
二皇子生母不及栗夫人，更无舅家靠山，一直都是透明的存在。母亲早就死了，他一直一人生活在宫里。
内侍将他带到椒房殿给皇后看看。
裴瑶没有见过二皇子，这次太后将这个孩子过继她的名下，是以嫡子继承帝位，立嫡为先，大皇子想反对都不行。
十四岁的男子很瘦小，孝服穿在身上都显得宽大，巴掌大的小脸更是感觉营养不良。
裴瑶抿着唇垂下眼睛，想起太后阴晴不定的神色，她恍惚明白过来，“青竹，带陛下去沐浴净身。”
“不不不，儿臣来的时候已经洗过了。”二皇子哆哆嗦嗦，眼神飘忽，在听到沐浴的时候整个人都发颤。
裴瑶倒吸一口冷气，“那便换身得体的衣裳。”大皇子衣冠华丽，没曾想二皇子爹不疼娘没有，竟活得这么艰难。
二皇子这才面色轻松下来，双膝点地，冲着皇后行礼大拜，“儿臣日后会好好孝顺皇后娘娘。”
裴瑶忽而心花怒放，突然得了这么一个大孩子，感觉怪不错的，她抿唇笑了笑，“换完衣衫，本宫带你去见太后。”
青竹带着二皇子去换衣裳，裴瑶笑意不减，高兴得不行，躺在榻上都觉得兴奋。
“皇后娘娘在高兴什么，得了便宜儿子？”清冷的声音就像烟火般绽开。
裴瑶猛地坐起身子，唇角的弧度平整下来，又站起身，朝着太后行礼，“太后娘娘。”
“太后二字哀家听习惯了，想到马上就要不属于哀家了，心里倒有些难过。”太后抬脚跨过门槛，目光落在皇后的唇角上，“皇后要成为太后了，感觉很高兴？”
“太后，您当着是想让大汗灭国吗？”裴瑶想起正事，立谁不好，偏偏立二皇子。
太后在她的榻上坐了下来，目光扫过屏风上的红梅，略带可惜道：“哀家今日没有带红梅。”
裴瑶笑了，将正事都抛开，悄悄地凑到太后跟前，“您喜欢我，对不对？”
“不喜欢，但是哀家心眼小，不准皇后眼中有其他人，就连新帝都不行。”太后抬眸，对上皇后兴奋的眸子，不就做太后了，有何可高兴了。
没有眼前这个碍事的，她肯定立毅安王。
女子多祸水，眼前这个分明是一大祸水。
太后感觉自己好像亏损不少，可又说不出口，到底还是吞了这口憋屈的气，但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皇后。
今晚换个方式暖榻。
裴瑶心里发虚的，她伸手就拉着太后坐下，自己挤在她身侧，俯身凑了过去。
太后皱眉，皇后又占她便宜。
“太后，二皇子是个小姑娘，您不知道吗？”
咬耳朵说的悄悄话软绵而有深沉，太后睨了一眼如临大敌的小皇后，“你怎么看出李璞瑜是个小姑娘，分明是皇子。”
裴瑶的手还搭在太后的腰侧，心中一紧张就直接伸手抓了，太后皱眉，“手拿开，疼着呢。”
“没用劲呢。”裴瑶收回手，眼睛盯着太后的面容，不知为何，心里忽而感觉很甜，她想起橘子糖，起身蹬蹬跑去内殿，从柜子里取出一糖盒。
俨然将方才的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裴瑶做了橘子糖，冬日里上贡来的橘子很甜，最适合做糖吃。
裴瑶做了些，装在糖盒里，一只盒子里装了四五块，她拿了一盒回外殿。
“太后，你尝尝。”
“皇后做的糖能吃吗？”太后拧眉，不敢去碰。
裴瑶含着一块糖，抬起皇太后的下颚，碰上冰冷的唇角，舌尖将糖块轻易渡至太后的嘴里。
“好吃吗？”
糖还没有融化，橘子糖的味道比起国师做的更为浓郁，带着皇后的味道，是独属于太后的糖。
太后咀嚼了两下，糖才彻底融化，她看向皇后：“皇后好像无所不能，连糖都能做。”
“嘴巴也能吃。”又添了一句，太后忽而低眸，目光略过皇后的腰间，好像找到些什么乐趣。
她能将自己的亏损弥补回来了。
裴瑶无所察觉，自己吃了一块糖，看向太后，“我喂你了。”
太后皱眉：“哀家有洁癖。”
皇后怒起，“你都吃了好几块糖了。”
“哀家还有事，皇后记得照顾好新帝，毕竟她才是你未来的希望。”太后平淡起身，顺手拿走皇后放在几上的糖盒，说道：“皇后不该藏私。”
裴瑶气极，刚想夺回来，却发现太后的身影走远了，“李、李……”
李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骂人，她只知太后姓李，不知太后全名。
骂人都没有办法骂。
****
晚间的时候，李璞瑜留在中宫，穿着得体合身的衣裳，进入正殿给皇后娘娘请安。
明日李旭的灵柩就会送入皇陵中，届时还有许多没有子嗣的宫妃会一道过去，玫夫人这几日一直在装病想躲过去。
翌日清晨，灵柩出城，送入皇陵。
太后坐在殿内作画，面对青竹，手中画笔如同生根，如何都画不出来。
枯坐许久后，裴绥来求见。
太后放下画笔，莹白修长的指尖沾染了些颜料，绿色很显眼，太后不得不换了新衣。
等太后入殿的时候，裴绥都已喝了两盏茶，他起身去迎太后，“太后娘娘。”
“国丈来了。”太后示意裴绥坐下。
听到国丈二字，裴绥的表情微微僵硬，下一刻，太后坐下，他也只好跟着落座。
“新帝是国丈的外孙，国丈可想着给新帝送份大礼。”太后的神情有几分悠闲，又有几分指点江山的自在敢。
裴绥是男子，见到一女人指点江山，心中到底有些不自在，“太后想让臣去长沙郡剿灭暴民？”
太后笑小，神情中带着几分轻嘲，“这不是国丈应该做的事情吗？”
裴绥盯着太后的神色，心中忽而生起一股压力，“太后娘娘放了裴瑶出宫，臣便去替陛下剿灭暴。民。”
“裴瑶即将是太后，是新帝的母亲，你让哀家如何放？”太后语气平平，说不上是嘲笑，还是随口敷衍。
裴绥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但眉眼处的戾气一点一点积存起来，他不屑，道：“裴家不会听一个女人的吩咐。”
太后笑了，忽而来了兴趣，她看向裴绥：“可裴家却听一个女人的吩咐将自己的嫡女送入宫里。”
裴绥刚愎自用，有几分能力不假，不懂变通。
“臣已经罚过她们了。”
太后不掩嘲讽，“将军还不如太傅，太傅当年可是听了一个女人的话将皇后送入尼姑庵，选了与皇后生辰相近的裴敏为裴家长女。他都舍得皇后，大将军也无异议，十七年后却来这里演父女情深的戏码，是不是迟了些。”
裴绥震惊，太后怎知当年当年的江湖术士是一女子，“太后查了裴家？”
太后说道：“哀家给皇帝立后，总得先查查，哀家不笨。大将军去长沙郡，哀家满意，若不去，哀家也不会强求。”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威仪，冷淡又戏谑，让人实在瞧不出她的心思。
就连裴绥也不明白太后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迟疑下来，“皇后于太后而言，并无太多的作用。”
“皇后毁了哀家的名声，哀家自然要与她算账的。”
“太后娘娘，皇后年幼，不懂喜爱一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可否放了她。”裴绥有些迷茫，女子之间怎么会有感情，裴瑶不懂事，难不成太后也不懂吗？
太后分明是故意在利用裴瑶不谙世事。
“放不了。”太后站起身，“或者你问问皇后的意思。”
太后起身送客，不愿再谈下去，裴绥无奈离开。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若云将太后作画的梨花架挪入殿内，顶替若溪的宫娥扶露跟在她的身后，“太后今日好像不大高兴。”
扶露刚被调上来，对太后的习惯不太了解。
若云告诉她：“太后性子喜静，无事不要去靠近，另外，皇后娘娘若来，你得小心伺候着。”
扶露记住了。
太后坐在殿内不语，手畔放着一份名单。新帝登基，裴瑶是不能继续留在椒房殿的，该去哪所殿宇，是个问题。
太后想了许久没有想哪里合适，最后搁置在侧，不管了，让皇后自己去想。
****
先帝灵柩离开寝殿后，宫人里里外外打扫除秽，将先帝曾经喜欢的摆设都挪出殿宇，想到新帝的年纪，都选了些活泼有趣的家具。
裴瑶被尚宫迎着来检验，尚宫将摆设图一一递给她，“陛下年幼，因此臣等将死气沉沉的摆设都挪了出去，按照陛下的喜好重新设置了些许。”
“都不错。”裴瑶接过夸赞一句，宫人在忙碌，搬着箱笼出出进进。
殿内摆着许多箱笼，她走过去，随意打开一口箱子，里面摆了许多画轴，她伸手去拿，尚宫急了：“娘娘。”
裴瑶停了下来，“怎么了？”
“您还是别看了。”尚宫面红耳赤，垂下眸子。
不说还好，一说就让裴瑶更加好奇，她懂得些许，尚宫这般肯定是有些有趣的东西。
她不顾尚宫的劝谏，拿出一幅画，展开，尚宫瞬间背过身子。
裴瑶笑了，用画像遮住自己的面容，她将画像复又放下，装作若无其事发生。
往殿里它处走去，尚宫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了几步，裴瑶心中好奇，不免问尚宫：“这些画是从何而来？”
尚宫垂眸，回道：“画师所献。”
裴瑶想起小画册，唇角抿了抿，她也可以画，进献一副给太后。
检验继续，她趁着机会走遍先帝寝宫每一处，找寻着有趣的物什，可惜了，除了画像什么都没有。
最后，裴瑶将画像都带回自己的椒房殿，尚宫一筹莫展，害怕被太后知晓，连忙告诉了太后。
“皇后将先帝的宝贝都带走了？”太后有些震惊，小皇后学坏怎么那么容易。
尚宫跪地不敢抬首，吓得颤颤发抖。
太后沉坐不语，对皇后的做法略微不满，但也没有表现出来，淡淡道：“皇后喜欢就给她送一些。”
尚宫震惊：“太后怕是不知画像的内容。”
“哀家知晓，你且退下吧。”太后吩咐道，接着她起身，走到柜前，将里面的一块玉取了出来。
皇后这么喜欢，不如送一个给她。
****
新帝要登基，诸事繁杂，粗中容易出乱子，朝堂内外的事都需太后处理。
李璞瑜留在了椒房殿教养，与皇后同吃，几日下来也未出乱子，登基前一日，李璞瑜莫名烦躁起来。
裴瑶坐在窗下作画，也有些烦躁，李璞瑜慢慢靠近，“娘娘在画什么？”
“闲来无事，练练手。”裴瑶莫名心虚，赶忙拦着即将要走来的李璞瑜。
她现在只会画小人图，大画作需要更精湛的画技，许久不练，多少有些生疏，她如今就在练手。
练手无非画些美人图，这些自然不能让小皇帝看到，她还要颜面的。
李璞瑜好奇，想看一眼画作，脑袋伸过去就被皇后按住，“你怎地过来了。”
“儿臣明日就要走了，会记挂皇后娘娘。”李璞瑜心里极度不安，想起自己的身世就咽了咽口水，将要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裴瑶有些惊讶，小皇帝不过来了几日就生起怀念的心了，人的感情何时这么不值钱了。
她对太后投怀送抱这么久也没有听到太后说一句记挂的话。
果然，太后的心捂不热。
裴瑶牵着李璞瑜往坐榻走去，“我也要走了，等你娶了皇后，我也会搬去其他宫殿。”
“你一直在这里就成，我不会娶皇后的。”李璞瑜眼里的光慢慢地黯淡下去，但牵着皇后的手却越来越紧。
皇后对她是真心的，乳娘说她是未来的希望，因此，皇后不会让她出事的。
裴瑶未曾察觉她的意思，只觉得一阵好笑，“你不娶也是不成，将来朝臣会让你娶。说这些还太早了，你如今要听太后的话，做一个明君、贤君。”
“我自然会努力的，努力变强，让皇后没有后顾之忧。”李璞瑜高兴起来，莫名多了一股信念。
裴瑶恍惚明白些什么，李璞瑜与自己相似，孤苦无依，见到有人对她好，就心存感激。
善良而又无助。
裴瑶微微一笑，摸着对方的脑袋，“人有信念，当以自己为重，不可起贪念、不可起妄杀。”
“皇后像是在说佛语。”李璞瑜笑了笑。
“不懂就作罢，快去休息。”裴瑶也没心思和她解说，吩咐青竹送她回去休息，又叮嘱青竹：“今夜你就守着，谨慎些。”
青竹俯身应允，李璞瑜却盯着皇后，笑说：“皇后，您与其他宫妃不同。”
皇后有股悲天悯人的气质，而其他宫妃身上或多或少有些贪婪，皇后言辞举止都像是庙堂里的菩萨。
或许，皇后伺候菩萨多年，近朱者赤，身上染了菩萨的味道。
李璞瑜快快乐乐地跟着青竹去休息了。
而裴瑶丝毫没有在意李璞瑜的话，接着拿起画笔，想起太后的神态举止。清冷的人，冷傲入骨，若染些媚意，必然是烟姿玉骨。
裴瑶心里想着，手中的笔就脱离了，渐渐朝着太后的姿态方向发展。
等她醒悟过来，太后的神态跃然纸上，她猛地顿住，出事了。
她将太后躺在榻上的姿态画了出来，太后会生气，她又狐疑，要不要留下。
裴瑶踌躇不安，私心想留下，唇角抿了抿，修长的指尖拂过画纸里的太后容颜，指腹忽而变作柔软，好像真的摸在太后的脸上。
容颜倾城，姿态优雅。
裴瑶笑出了声，外间伺候的若湘匆匆进殿：“娘娘怎么了？”
“没事、没事。”裴瑶心虚地挡住若云的视线，“本宫无事，临摹画像罢了，你且出去，本宫自己待会，对了，将那个炭盆搬近些。”
若湘照着吩咐做了，以为皇后怕冷，就没有多想。
炭盆挪好以后，若湘退了出去，刚一转身就见到若云姐姐，她抬一抬首就见到了太后娘娘。
“皇后在做什么？”太后脱下大氅，出声询问若湘。
若湘低声回道：“娘娘在作画呢。”
“半夜不睡觉在作画，皇后真有闲情雅致。”太后说道，又细细询问李璞瑜的情况。
若湘回道：“小陛下很好，方才还来宫里与皇后皇后说了会儿话，青竹姐姐伺候着就寝了。”
“哀家去见见皇后。”太后自己推开殿门，热气扑面而来，她迈步进去。
“若湘，不是让你别来了吗？”裴瑶从画轴后探过脑袋，忽见人影不对，想都没想，亦或是的手比脑子转动得快，她立即将画丢进了炭盆里。
炭火旺盛，画纸一碰到烈焰就燃烧起来了。
太后过来就只见到了没有烧掉的边角，她将手伸入炭盆里捡起来，翻过来，画上好像是衣袂。
黑色的衣袂。
还有青竹的痕迹。
太后皱眉，“皇后这是画了什么见不得的东西，哀家吗？”
“不是，临摹一古迹。”裴瑶扯谎，脸红心不跳，反而热情地拉着太后去榻上坐坐。
太后并非是认死理的人，没有再作计较，将剩下的画都丢入炭盆里烧了，然后将左手里的锦盒递给皇后，“哀家送你的。”
“送我的？”裴瑶莫名高兴，这次锦盒大多了，必然是有什么宝贝，她欣喜地翻开，蹲在原地。
是一尊玉像。
准确说是两人打架的玉像。
裴瑶明白过来了，看向‘不正经’的太后，“您这里哪里得来的？”
献宝贝的人眼睛一定瞎了，会将这等‘有趣’的玩意送给太后，她会要吗？
不要就来塞给她了。
“哀家雕刻的，比起皇后画小人的画技，哀家雕功如何？”太后坐在皇后的凤榻上，摸了摸锦被，很绵软。
裴瑶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您雕的？”
她看向太后的头顶，依旧是粉色的泡泡，没有色。欲的人竟然能雕刻得出来这些玩意。
是太后无所不能，还是泡泡会骗人。
若非泡泡百试百灵，她都要怀疑太后头顶的泡泡就是粉色，没有欲望的征兆。
裴瑶咽了咽口水，将玉像从锦盒里拿了出来，在太后面前晃了晃，“您要摆这个姿势吗？”
“哀家没有兴致，听闻皇后在研究，就来送给你了。”太后侧眸，看都不看一眼，眸色平静，无波无澜。
裴瑶大失所望，但她没有泄气，将玉像放回锦盒里，抱着锦盒坐在太后身侧，“今夜您留下吗？”
“皇后的床太硬了，哀家不习惯。”太后起身就要走。
裴瑶急了，“硬了可以多铺几床被子。”
太后怜悯地看她一眼，“留哀家，皇后先暖榻才是。”
裴瑶头疼，下一刻就见太后将玉像取出，从锦盒的隔层里取出一本经书，“长夜漫漫，皇后不如读书的好。”
裴瑶接过玉像，大胆说：“若不侍寝，太后还是请回吧。”

第36章
裴瑶胆子大了一回。
太后离开的脚步又踏了回来，复又坐下，“哀家留下，皇后侍寝吧。”
过了明日，一切都会变了。
或许将来有一日，皇后会紧紧抓着新帝这个靠山，美人计就成了笑话。
太后这句话的时候，眼底带着戏谑，就像是在逗弄自己的喜欢的宠物。
裴瑶认真地想了想，目光在太后身上梭巡许久，最后，才说道：“太后，侍寝，我会，您会吗？”
太后戏谑，裴瑶便反带了些嘲讽的意味，下一刻，太后站起身，抬起皇后的下颚，目光冷淡：“哀家、什么都会。”
就是不会给惠明陛下侍寝，再者，李家人在她面前，最多算是东西。
裴瑶心虚，脸上的五官都皱了起来，有些忐忑，心里更是有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太后既然什么都会，怕是侍寝过。
她将太后掐着她下颚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她站在踏板上，与太后平齐，努力平视，“太后可有经验？”
“经验？”太后询问出声，忽而就明白过来，她和末帝之间，都是对方占领着主导权。
那个霸道帝王，每回都很霸道。
太后笃定，“有的。”
裴瑶闷闷不乐，太后不属于她，过去是属于别人的，她抿起唇，抬手去触碰太后腰间的束带，“我伺候太后更衣。”
“是更衣，还是占哀家便宜？”太后拍开裴瑶的手，反而捏着她的手碰着她自己腰间，“哀家自己会更衣。”
“侍寝的话，应该我给您更衣的。”裴瑶语气寻常，不管太后是何心思，她都要成为太后心间的人。
小皇后想来的硬的，可见是急了。
她的眉头蹙着，似在想什么事情，又似在宽慰自己。
回想过去的时日里，太后一直都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浓情蜜意，除了孟祈那回。
裴瑶忽而在想，她若嫁给了别人，太后会不会生气。
可惜没有如果，她也不会嫁给别人，入宫为后，便是一辈子的事，就像太后这般，只属于朝堂。
小皇后很快就缓过心神，很多情感都是在甜蜜中慢慢生出来的，患难与共也好，可甜蜜也是不可缺的。
想到了，就做，她抬起手臂，牵住太后的手，短暂呼吸后，她亲向太后的玉颈。
莫名的情绪，莫名的动作，让太后顿住。
舌尖刮过粉嫩的肌肤，微痒，酥麻，接着有点滴的快感。
太后感觉自己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像是有一根绳子，在牵引着、指使着她，慢慢地让她不知所措。
忽然而至的熟悉感，让人浑身一颤。
裴瑶的吻落在颈下，指尖徐徐拨进襟口，下一刻，太后推开她，“皇后，侍寝并非你这样。”
呼吸凝滞，胸口起伏，裴瑶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呼吸的，若有若无的香气让她生起一股燥热。
她大概沉沦了。
皇后的呼吸愈发粗重，眼睛带着点猩红。太后笑了，“皇后，你的毅力呢？”
“太后在前，骨气都见鬼去了，哪里还有毅力，我只想侍寝。”裴瑶眯着眼睛，说出自己最简单的想法。
食色性也。
不丢人。
她不高兴地瞥了太后一眼，郁闷地坐下。
太后徐徐坐在，也不担忧皇后卷土重来，坐下后，她又想起一事，漫步走到妆台前，在伤上面找寻铜镜。
在匣子里有一块圆形铜镜，太后细长的指尖取了出来，然后摆在皇后面前，“皇后该正视自己心里的欲。望。”
裴瑶捂着眼睛不去看，太丢人了，嘴里喊着：“食色性也，这是人的希望。”
“皇后这是知晓自己动了色。欲？要不哀家给你找几个漂亮的小宫娥？”太后大方道。裴瑶咬牙启齿，忍着郁闷不说话，而太后察觉到她的变化，接着说道：“皇后这是越得不到，就越盼望着。时间久了，对身体不好。”
“对身体是不好，不如太后躺下，我的身子就好了。”裴瑶也耍起了嘴皮子，不就是嘴上说说，谁不会呢。
太后开了头，她就发开胆子说话：“太后娘娘这么不正经，心里想必也是迫切盼望的，若是您嘴上不肯，心里希望，只怕对身体更加不好。”
说完以后，好整以暇地品着太后面上的神色。
太后是她见过最冰冷的女子，也是最不正经的。
她想到一词，道貌岸然。
太后若是矜持些，也是让人怜惜的女子，偏偏骨子里与正经的外表不一样，就更加具有诱惑性。
裴瑶心里最大的想法，就是拉着太后一起共沉沦。
她想着就开口：“世间孤寂，太后不觉得无趣吗？”
“听着皇后说话就不无趣，皇后是第一个说哀家不正经的人，想来，你对哀家肯定有很多误会，不如这样，皇后躺下，会让你知晓哀家其实很正经。”
正经到不会去碰任何女人。
裴瑶是不信的，躺下就会睡着，她拒绝道：“太后躺下，您就是很正经的人。”
“皇后舌灿莲花，哀家说不过你。”太后投降了，坚持将手中的铜镜当作照妖镜般放在皇后的眼前，“皇后，你看到自己的色。欲了吗？”
裴瑶猝不及防地瞧见了铜镜里的自己，瞬间捂住眼睛，嘴里念了几句菩萨恕罪。
“你的菩萨不会饶过你的，你已经犯了色。戒。”太后笑了，皇后这副见鬼的样子就证明了一切，“哀家虽好，皇后也要谨慎些。”
“太后，您走不走？”裴瑶闷闷不乐，太后的纠缠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不来，自己头顶上的泡泡不会变成黄色。
“哀家饿了。”太后自顾自说道，“今日丞相没完没了地说着朝堂上繁杂的事情，耽误了哀家用晚膳。”
裴瑶明白，立即出殿吩咐若云，“将本宫的点心和甜粥送来。”
她容易饿，一天比旁人多吃了一餐，亥时前后不睡觉都会吃点点心和粥水。
今夜准备的是莲子银耳粥，荼白色的粥上还洒了些红色的碎花瓣，既美观又可以增香。
裴瑶亲自给太后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太后便道：“皇后晚膳没有吃？”
“吃过了，但我亥时还会吃一些。”裴瑶见到吃的就高兴了些，拣起一块红色的点心放入嘴里。
比昨日的还要甜一些，她眯着眼睛又吃了两块，对面的太后倒是放下筷子，“皇后的肚子犹如大海。”
“本宫海纳百川。”裴瑶应声说了一句，不就能吃了些，与生俱来，又不能改。
太后又吃了两口，放心筷子，便不吃了，倒是皇后吃完了桌上的，最后盯着她的碗里。
太后不过吃了两三口，裴瑶盯上后就直接端了过来，理直气壮道：“美人计中，当与太后同饮同食。”
“皇后还真是爱吃哀家的口水。”太后嘲讽一句。
裴瑶没有说话，慢吞吞地将碗里的粥吃完才觉得满足，抬眼看向太后，“太后没吃过我的口水吗？”
亲吻的时候可没这么说过，现在才说口水，下回，就咬舌头。
太后不禁反思，李旭死后，皇后就变得愈发有恃无恐了，嘴巴伶俐，也是动手动脚。
她警惕地凝着皇后，皇后便慢悠悠地伸长脖子，凑到她的眼前。
“皇后又想……”
话没说完，皇后蛮狠地亲了过来，舌尖掠过，探入唇隙。
太后皱眉，舌头疼了。
裴瑶动作非常迅速，电闪雷鸣的时间，咬住就松口，“太后，我的口水好吃吗？”
“不好吃。”太后说了一句，遇到皇后，自己的反应有些迟钝了。
裴瑶达到目的，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了，垂着眼睛，想着刚刚的事情。
太后来找她，就为了送玉像？
她想了一下，没有想明白，而太后便抿着自己的唇角，防止裴瑶再度袭来。
亥时正的时候，若云入殿询问皇后可要歇息了。
太后这才徐徐站起身，“哀家回宫去了，明日的登基大典，皇后不必去了。”
“谨遵太后旨意。”裴瑶没有多想，参加登基大典是件殊荣的事情，不去也就罢了，她不会多想，更不会去猜测太后是不是在打压她。
因为，她什么权力都没有，不需打压。
****
翌日，礼乐声传到椒房殿，宫里的人都想去观看大典。
这时，孟祈来求见。
太后在主持登基大典，孟祈便来了，他站在外间，静静地候着，宫娥两度驱赶，他拿出裴绥给的信物。
裴瑶这才肯见。
入殿后，裴瑶坐在窗下望着景色，天气阴沉，是不详之兆。
若是平常也就罢了，今日是小皇帝登基，乌云密布，大雪将至，有心人会嚼舌根。
“臣见过皇后娘娘。”
裴瑶转回心思，回身看向孟祈，“孟太医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信物是一块玉璜，刻着瑶祈二字，她猜测的定婚的信物。
“臣有一话问娘娘，您是否盗取了臣的婚书？”孟祈不甘心，若是有婚书，裴瑶就是自己的人了。
裴瑶淡笑，“是又如何？”
孟祈眼中闪着失望，“您为何盗取婚书？”
“我的婚事自己做主，不需孟太医来指手画脚，也不需裴绥来牵线。孟祈，本宫是先帝的妻子，当初入宫的时候你为何不站出来？说到底还是贪生怕死。”裴瑶戳破窗户纸。
自己虽年幼，可这么多年来见惯太多的人间冷暖，孟祈卑微，喜欢虽有，可勇气不足，顾虑太多。
孟祈满面通红，羞愧地低下脑袋，想辩解什么，便又不知如何开口，唇角蠕动一番，一字都没有说出来。
孟祈落寞离开。
裴瑶觉得口干舌燥，青竹及时送来一盏热茶，又说起重要的事情，“昨日尚宫局的嬷嬷来问了，让我们挑一所宫殿。”
“要搬出去啊。”裴瑶叹气，朝堂变化太快，几月间，风起云涌，改朝换代。
“本宫对宫殿不了解，你拿些地图来瞧瞧。”
“奴婢知晓您会这么说，早早地准备好了。”青竹轻笑，让小宫娥去取地图，自己凑到皇后面前，悄悄提醒她，“与长乐殿靠近的殿宇都空着呢。”
太后不喜人亲近，因此，宫妃们宁愿挤在一起，也不敢住靠近太后。
这次没有子嗣的宫妃都会被送出宫，剩下的会搬到西边的宫殿去，不会住在原来的宫殿。新帝也是要大婚纳妃，先帝的宫妃不该占据宫殿。
而太后本该住在长乐殿，可太皇太后犹在，裴瑶就不能搬过去，需重新择殿。
与长乐殿一墙之隔的是明德殿，裴瑶一眼就看中了，到时翻墙就方便多了，只是明德二字不大好听。
她指着地图上的明德殿：“能改名吗？”
“您的意思，太后应该会同意。”青竹笑道，眼下还未封后，太后依旧还是太后，只怕过不了晚上，阖宫上下都得改口了。
裴瑶想了想，她没什么文采，隐隐听到过一词，长乐未央，便道：“未央殿，如何？”
“奴婢去问问太后的意思。”青竹不敢附和，毕竟宫里还是太后做主，不止宫里，整个大汉都是太后做主。
“那你就去问问。”裴瑶道。
青竹领着吩咐带上地图就去宣室殿。
青竹到时还没有散朝，她等了一个时辰才见到朝臣陆续离开，她是有中宫手令才能靠近，旁人过来，未至宫门处就被拦住了。
太后很快就召见她，亲自询问是何事。
“皇后娘娘要搬出椒房殿，看上了明德殿，又觉得明德二字不好听，想换成未央。”
“未央？”太后凝神，长乐未央吗？
小皇后又在异想天开了，怎么可能会长乐未央呢。
痴人做梦。
“皇后既然说了，哀家不能拒绝，告诉尚宫局去修缮未央宫殿。”
青竹俯身离开。
不久后，小皇帝从殿外走进来，朝着太后揖礼：“见过太后，封后的诏书都已拟定了。”
皇后变成太后，是需皇帝颁布旨意的。
“择日吧，太后不能是居在椒房殿的。”太后说了一句，转而一想，她要成为太皇太后了。
称呼有些微妙，不过凭着她原来的身份，都能做小皇帝的祖宗了，一声祖母也能应。
小皇帝说过话后不敢多待，俯身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寝殿换衣裳。
脱下厚重的朝服，穿上轻柔的澜袍，整个人轻松自在许多。
今日的登基的第一日，她有些无所事事，坐在坐榻上翻看着平日里温习的功课。
日落黄昏的时候，她起身带着宫娥去椒房殿。
裴瑶在梅林下摘梅花，背影绰约，梅花林中的影子若隐若现，似蒙上一层轻薄的雾纱。
“皇后娘娘。”
冷风吹过，梅花飘落在地，那抹背影并无回应。
小皇帝钻进了梅林了，走近的时候看到皇后娘娘摘下一片梅花放入嘴里，细细品尝。
她愣了一下，梅花也能直接吃吗？
她凝望树枝上的梅花瓣，舌尖抵着牙关，心里略有些狐疑，半信半疑地摘下一片花瓣，徐徐放入嘴里。
咽了咽口水，小皇帝慢慢地咀嚼，梅花香气缭绕，随之而来的有些苦涩。
梅花不好吃。
但皇后吃得很愉悦，小皇帝自我怀疑，她开始不相信自己，又摘了一片尝了，味道依旧苦涩。
她好奇不解，“皇后娘娘。”
“嗯？”裴瑶这才察觉身后有人。
“皇后娘娘为何吃花瓣。”小皇帝充满了好奇。
裴瑶羞涩，“尝尝罢了，做饼好吃，陛下得空尝尝。”
实则，裴瑶惦记着梅花吻罢了，没成想小皇帝过来。
小皇帝单纯信了，上前殷勤地去帮皇后提起竹篮，道：“我下朝了，太后和蔼，不如外间说的那么可怕。”
她想找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亟不可待。
“太后的性子好，外间传言不可当真，你莫要学先帝。”裴瑶一面走一面说，伸手将头顶上的枝头拂开，又看了一眼小皇帝，“陛下怎地过来了？”
“今日无事，我就来看看皇后。”小皇帝纯澈的眸子里漾着皇后精致的五官。
梅花散落一地，夕阳下两人的影子靠在了一起，小皇帝低眸看着影子，道：“母亲说影子在一起，则说明心意契合。”
裴瑶也随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影子交叠在一起，她笑了，小皇帝朝前走了一步，两人的影子完美交叠，成了一人的影子。
“皇后，听闻您伺候菩萨多年，心地必然善良。”
“错了，所见所识可能是假的，本宫不是好人，本宫也可以告诉你，你面前的皇后、明日的太后娘娘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聪明。”裴瑶凝视小皇帝清纯的五官，唇角勾出一抹笑。
七岁那年，她就不是好人了，不过懒得与人计较罢了。
比如裴敏……
裴瑶笑了，传言的压力足以压垮她。让裴绥来处理这件事，不如交给传言、交给旁观者。
他们会给裴家施加压力，会让裴家主动放弃这门亲事，裴泽娶不到真爱，裴敏被迫嫁人。
她初次尝到里利用人的滋味，但她不知自己利用的是谁。那日自己故意站在宫道上说出裴家的秘密，就是不知给谁听了去。
皇后与小皇帝回到椒房殿，太后便坐在椒房殿的窗下看风景。
小皇帝忽然不敢进去了，身子一转，脚底抹油，跑了。
“别走啊，给你做梅花饼吃。”裴瑶连喊了两声，小皇帝的影子都不见了。
裴瑶提着一篮子梅花入殿，脚刚跨过门槛，就见到一副巨大的地图，脚刚好踩在了宣室殿上。
“皇后的脚脏了。”太后从窗下走了过来，凝着皇后那双干干净净的眸子。
裴瑶惊愕地看向太后，盯着那张仙姿神女的脸颊，“太后今日要睡在这里吗？”
她的手指着脚下的地图，一股戏谑渐渐地爬上她的眸子。
太后最近怎么那么喜欢投怀送抱了。
太后的脚踩在了地图一侧，那里画的是宫廷西边，是太妃们居住的地方，她朝着皇后一步步走来，踩过园囿，跨过宫道，最后站在了裴瑶面前，脚下踩的是椒房殿。
太后将手心轻轻放在裴瑶的心口上，“你这里属于谁？”
“属于我自己。”裴瑶笃定道。
压在她心口的手慢慢地软了下去，接着，狠狠一用力，裴瑶不得已后退两步，差点就退出殿。
再看脚下，踩着的是宫门。
裴瑶没有生气，反而抬首凝视着太后，脊背慢慢地挺直，她垂下眼睛，视线落在太后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丑陋的疤痕。
她握着太后的手，心中忽而涌起一股甜蜜，就像喝了甜粥一样，她想解开太后的衣襟，想亲吻她，想做画册上美妙的事情。
她恍惚意识到自己动了色。欲。
裴瑶想起师父的教导，色。欲便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稍有不慎就会割下脑袋。
她没有不安，更没有因自己动了邪念而后退，她扬起自己的脑袋，对上太后平静的眸子，“我做了什么触动太后底线的事情了？”
“皇后真聪明。”太后反握起皇后的手，食指与中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不动声色地诊脉。下一刻，太后盯着皇后的脸，细细打量片刻，“皇后好像很激动。”
太后的手很冷，摸上肌肤的时候，裴瑶心里抗拒，嘴上直接告诉太后：“我动了色。欲。”
太后微有几分诧异，“无望小师父懂什么叫色。欲吗？”
小小年纪就将色。欲二字挂在嘴边，菩萨都不会饶恕。太后没有直接说，而是拍了拍裴瑶的额头：“不过，你就算动了色。欲也与哀家无关，你可以去找旁人解决。”
裴瑶脸红了，拂开太后的手，“你、胡说。”
皇后脸红、耳朵红，倒让太后有些诧异，“日日喊着侍寝，还没怎么样就脸红耳朵红，难以成就大事。”
皇后的脸皮也很薄。太后略有些嫌弃，末帝可不会脸红，末帝喜欢捉弄人，看着她脸红耳朵红。
“太后让我离皇帝远一些是吃醋了吗？”裴瑶前进一步，与太后保持几寸的距离，两人几乎碰着鼻尖。
“哀家不吃醋，但皇后使用美人计，就不能分心。今夜哀家留下，听皇后读经书。”太后忽然改变想法，没有皇后暖榻的床榻在冬日里太冷了。
今夜暂且留在椒房殿。
太后的话让裴瑶转怒为喜，“太后听什么经书？”
太后沉默须臾，斟酌了须臾，才回答：“能让皇后动了色。欲的经书。”
“那没有，臣妾读经书的时候心诚，不会有杂念。”裴瑶自信，书有什么好看的，不及太后一分姿色。
太后蓦地笑了，“皇后，你在菩萨面前装出虔诚的模样，离开菩萨就原形毕露了，看来太傅将你送去是正确的。”
“太后觉得我心不诚？”
“哀家觉得皇后不适合‘无望’二字，适合‘欲。望’，不如哀家给你改了法号，就叫欲。望小师太。”

第37章
‘欲。望’小师父眨了眨眼睛，“太后说甚便是甚，我去让人给您准备晚膳。”
裴瑶并不同太后辩驳，‘欲。望’还是无望，顺口罢了。
皇后从寝殿退了出去，太后在地图上驻足，忽而抬起脚，一脚踏在了宣室殿上，眸色阴沉。
踩住后，她回身去看向地图边角的归宁行宫。
观望许久，脚下微微用力，宣室殿三字便模糊不清了。
等裴瑶回来，地图不见了，一切恢复正常。
太后喜欢清淡，呈上的菜肴都很清淡，两人静静吃着，太后吃了半碗米饭就停了下来，皇后依旧不停地动着嘴巴。
“皇后，你上辈子是不是饿死的？”
“或许是吧，也有可能小时候饿多了，越想吃越吃不到，胃口就大了。”
太后竟无言以回，默默地看着她吃完整桌子菜肴，最后，感叹一句：“皇后若是生活在普通人家，必然是无人敢娶你。不会干活又能吃饭，想想都很亏。”
“我不嫁人，再者若是真心娶我，就不会嫌弃我。眼下太后不喜欢我，才会这么说的。”裴瑶给自己找了很好的台阶下。
“皇后去沐浴吧，哀家喜欢干净。”太后不同皇后里论了。
裴瑶却问她：“太后沐浴了吗？”
“哀家来时洗过了。”太后说道。
裴瑶瞪大了眼睛，“太后将自己洗干净送上门吗？”
“闭嘴！”太后怒了。
裴瑶低笑两声，高高兴兴地去沐浴净身。
太后嗤笑：“欲。望小师太。”
****
裴瑶回殿的时候，殿内空无一人，她召来宫娥询问。
宫娥回道：“您走后，太后便走了，说去未央殿给你瞧瞧。”
“瞧个屁。”裴瑶骂人了，进宫一年多，都快丢了自己骂人的本事，等到太后失势的时候，她一定将人骂一顿。
再在她身上画一幅美人卧榻图。
一雪前耻。
裴瑶抱着美好幻想入睡了。
翌日，太后休朝，离开宫廷，不知去向。
裴瑶的椒房殿聚集了许多宫妃，封太妃的旨意还未曾下来，也没有说搬去何处，她们心里焦急，就来皇后处打探消息。
皇后是搬去了明德殿，现在改名未央殿，与太后成了邻居，其中也有人想同她一道居住。
比如慎昭华。
慎昭华怀的可算是先帝的遗腹子了，地位荣宠与以前相比，没有相差太多，但若搬去西边的宫殿，人杂不说，吃穿也不如现在。
今日过来，话里话外都是对皇后的追捧，裴瑶听多了就觉得麻木，不愿去管她。
李旭死了，众人各扫门前雪，能不管的就不管，她最懂明哲保身，因此，对慎昭华的示好，一直装作没有看见。
众人赖在椒房殿不肯走，临近午膳还留着，皇后起身赶人，众人就像没有看见。
裴瑶没有办法了，只好和她们继续耗下下去了。
而休朝太后领着人去了尼姑庵。
她并非是第一次来，十七年前就来过。尼姑庵的住持换了，当年十几岁的小姑娘如今都管着几十号人物。
住持对太后并没有太多的印象，更不知十七年来有人的容貌可以没有任何变化，做到了‘青春永驻’。
住持接待眼前的花信女子，观其气度不凡，便热情地招待她。
太后在大殿内驻足，凝着木刻的菩萨，突然觉得有些寒酸，“这里该修缮一二，我让人来修缮，多请几尊菩萨回来。”
她走到送子观音面前，啧啧两声，“漆都掉了。”
住持受宠若惊，“这、这、姑娘说的可是实话？”
“自然当真，皇后出自你们这里，你们就没想过去找她吗？”
住持为难了，为难道：“裴侯爷说过了，皇后与我们并无关系。”
“静安师太养大了皇后，要些银子不算过分，再者裴家里亏，你们怕甚。”
住持害怕裴家，一面打量着女子的脸，那双眼睛似乎更让人觉得寒冷，她不敢反驳女子的话，但也不敢去找裴家。
修缮庵堂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太后没有里会她，而是走出了山门外，凝着破旧庵堂，心里忽而有了规划。
庵堂在山下，迎着阳光，背靠山石，地形很好。若是再修缮，必然是要多造几间屋舍。屋舍绵延，是一不错的地方。
太后心里有了计量，也不继续与住持商量，回去找皇后拿银子。
马车回城，路过城门的时候停下，恰巧裴家老夫人的马车也作停留。
两辆马车同时接受盘查，太后低调，下车让人检查，裴家老夫人持着忠义侯府的令牌摆架子，稳坐车内不动。
老夫人掀开车帘，瞧见貌美的女子，眨眼的功夫就顿住，她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年岁大了，都会这样，时常会忘记自己曾经见过的人。
老夫人想不起来，这厢的太后也登上马车，坐稳之后，掀开车帘，朝着裴府的马车看了一眼，唇角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马车继续启程。
裴家这里也检查完了，车夫一甩马鞭，车马动了起来，忽然，裴老夫人开口：“掉头回去，追上方才那个马车。”
她想起来了，那个女人是多年前的道士，说裴瑶出身不祥的人。
车夫听到吩咐就迅疾掉头，努力追赶过去，车速很快，可在一个拐弯处就不见车了。
车夫继续往前追，依旧不见人。行人不断，压根就见不到刚刚的马车了。
裴夫人大失所望，也无心去还愿，让车夫转回侯府。
回到侯府，裴绥就来迎接母亲，“您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
“今日我在城门处见到多年前那个女道士，奇怪的是她容颜竟没有一丝变化。”裴老夫人脸色都白了。
裴绥显然不信，他没有见过女道士，可也知都过去十七年了，怎么会没有变化，他笑着安慰母亲：“您是不是累了，看错了。”
“没有看错，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记得，儿子，你说我们会不会陷入别人的圈套里了？”裴老夫人忧心忡忡。
裴绥不以为然，“阿瑶不过是个孩子，能有什么事呢。”
谁会用十七年的时间来对付一个小姑娘。
裴老夫人依旧心事重重，抓着儿子的手，“抓住那个姑娘，一定得抓住，不然我心里不安。”
裴绥答应了。
****
裴瑶费了几番心思才将莺莺燕燕送走，担心她们又回来，自己赶紧带着点心去长乐殿。
太后还没有回来，扶露将皇后迎入殿，奉茶送上点心。
裴瑶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坐榻凭几上的书册上。太后喜欢看书，随手就会拿起看，因此宫娥不会去收拾她要看的书。
裴瑶无趣，随手拿了过来，她翻看了眼，是杂记，记载的是大汉开国，大齐灭亡。
她大致看了眼，大齐传到末帝手中已有两百多年，末帝娶妻李乐兮。李乐兮是大将军之女，也是大汉的开国公主。
裴瑶觉得写得有些混乱，末帝的皇后窃国？
她翻开第二页再看，还没看一行，外间传来扶露的请安声：“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在殿内等您。”
裴瑶将书放下，起身去迎太后。
太后入殿，她看过去，太后并未穿黑色，而是穿着袍服，略似于道袍，但又比道袍更为华丽美观。
“太后去了何处？”
“宫外转转，皇后既然来了，不如去未央殿去看看，哀家换身衣裳。”太后径直越过皇后，朝着内殿走去，扶露朝着皇后行礼，跟上太后的脚步。
裴瑶朝着太后匆匆的背影看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片刻后，太后缓步走出来，换下外出的衣裳，穿了一身黑色的裙衫，走至皇后跟前，“皇后在想什么？”
“我在想，太后无论穿什么样的衣襟都很美。”裴瑶违心夸赞，其实她在猜测太后去了何处。
太后显然是不信这句话的，小皇后说违心的话都会特别甜，越甜越假。
她不回皇后，扶着扶露的手朝外走去。
裴瑶抬脚就跟上，示意扶露让开，自己去扶着太后的手，不料太后拒绝，并讽刺她：“哀家会走，皇后无事献殷勤必有怪。”
裴瑶瞪大了眼睛，她只是想代替扶露而已。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长乐宫，朝着左边走了百步，便见到未央宫三字。
太后停下脚步，目光带笑，告诉皇后：“这里自建朝后就无人住进来。”
哪个后妃敢挨着太后居住，婆媳间的麻烦不断，因此，这里一直空着，但一直都有打扫。
“正好，我不喜欢旁人用过的。”裴瑶睨着太后，语气也跟着讽刺。
而太后冷冷一笑，“哀家被人用过的，皇后不是一直还喜欢着呢。”
“用、用过的？怎、怎么用的。”裴瑶结结巴巴，她看向太后的眼光都有些变了。
太后跨过门槛，朝着宫内走去，并告诉皇后：“就像画册上那般用过的。”
裴瑶不信：“你说你不会侍寝的。”
“哀家不会侍寝，是因为哀家不伺候别人。”太后回了一句，唇角带着笑，好似她说的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裴瑶有些迷惑，太后是下面那个吗？还是她里解错了。
一入宫门是正殿，壁柱雕刻，屋檐下铜铃被风吹得作响，叮叮当当。
寝殿在正殿后面，左右两面是有偏殿，偏殿与长乐殿只有一墙之隔。裴瑶先去看正殿，干净明亮，虽不及椒房殿华丽，却也好过许多。
走至寝殿，她看了一眼床榻，道：“将椒房殿的床搬过来。”
“那是……”太后欲言又止，她想告诉皇后那是将来给新后的，一国之母该睡的床榻。话没有说，她就止住，“也可，让人去搬。”
裴瑶巡视殿内，摸摸凭几、摸摸坐榻，最后站在柜前，满意地点头：“不错。”
“皇后也太好打发了，真是不挑。椒房殿内是椒房，冬暖夏凉，这里可什么都没有。”太后说了一句，挑了一处坐榻坐下。
裴瑶皱眉，“太后，不如我搬去和你同住？”
“婆媳同住，古来未有。”太后拒绝。
“太后今日不大高兴。”裴瑶有所感悟，从自己的香囊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在太后身旁的小几上摊开，“梅花糖。”
“皇后将梅花做成糖，是吃上瘾了吗？”太后凝视玫红色的糖，伸手挑了一块大的，慢悠悠地放入嘴里。
下一刻，裴瑶靠近，毫无征兆地亲上太后的刚抿的唇角。
太后身上有股山间的气息，幽静的香味让裴瑶产生熟悉感。
舌尖撬开牙关，将糖夺了回来。
裴瑶站直身子，轻蔑地看向太后：“太后吃糖，经过本宫同意了吗？”
太后抬抬眼，瞥过来，幽远的眸色染上几分不自然，她又挑了一块小的放入嘴里，“你出生都没经过哀家同意，哀家吃糖为何要经过你的用意。”
裴瑶怔了，“我出生为何要经过你同意？”
“哀家吃糖为何要经过你的同意？”
裴瑶力证：“糖是我做的，我又不是你生的。”
不知怎地，太后的脸色莫名红了，她很快又挑了一颗糖放入嘴里，道：“哀家若有皇后这个女儿，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裴瑶眯着眼睛将几上的油纸包收了回来，“那你就一头撞死吧，糖不给你吃了。”
“哀家才吃两块，皇后小气了，哀家会让人给你这里翻修下，将床榻搬来，做成椒房，如何？”太后皱眉，李旭一死，小皇后就成霸王了。
裴瑶没有立即答应，反而撇撇嘴，从油纸包里拿了一块糖，放入自己的嘴里，再拿一块递给太后。
太后没动，她递入太后的嘴里。
太后还是没动，她生气了，又放入自己的口中。下一刻，太后夺了她手中的油纸包，细细数了下，还有三块，便又看向皇后鼓起嘴巴里，“一次吃两块，牙齿不疼吗？”
裴瑶眨了眨眼，嘴里含了东西，语焉不详道：“还你。”
太后突然伸手抵住‘偷袭’的皇后，“哀家不吃你的口水。”
裴瑶偷袭失败！
裴瑶默默地将两块糖吃了，哀怨地看了一眼太后，太后好像怕皇后又来偷袭，竟一次将三块小糖都放入自己的嘴里，看得裴瑶目瞪口呆。
太后的作风好像哪里不对，是不是幼稚了些？
吃过糖，太后意犹未尽，看向皇后，“皇后。”
裴瑶拿眼睛睨她：“太后？”
太后慢悠悠地起身，走出寝殿，看向外间萧索的冬景，“哀家今日去了尼姑庵，答应住持你出钱给她们修缮庵堂。”
“您为何替我答应？您作好人，我出银子？”裴瑶气不打一处来。
太后沉默下来，小皇后吝啬不是一两日的事情了，当初为了省生辰贺礼，特地过来伺候她梳妆。
“皇后宫里的珍品不少。”她还是选择提醒一句，“皇后在宫里是不用银子的，将来若是出宫也得一好去处。”
裴瑶不肯：“我去哪里不好就一定要去尼姑庵？”
“皇后不肯算了，那修缮未央殿自己出银子，哀家穷困潦倒，一贫如洗。”太后也不肯了，依旧看着皇后，“皇后的外祖可是富甲一方。”
“赵、赵氏的娘家？”裴瑶有些不可置信，赵氏对她可算是吝啬如斯，入宫的时候连一件好东西都不愿给她。
她知晓赵氏是怕她死在宫里，糟蹋了那些好东西，可太后这么一说，她又不相信了。
太后怜悯道：“裴敏定了亲，嫁妆比皇后可多了。”
“与我有何关系，不如太后借我些银子，我就以身相许？”裴瑶笑意深深，不顾宫人的目光伸手就要抱上太后。
太后无情拒绝，“大庭广众，皇后当洁身自爱。”说完，还轻视地看她一眼，就像看傻子一样，有银子为何不去争呢？
裴家将皇后当作利用工具，皇后竟不去找裴家要银子，是想断得干净，可裴家同意吗？
就像曾经的自己，和李家断得了关系吗？
答案是不能。人心贪婪下，是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到的关系，你若一味避让，只会让自己变得渺小，不如让自己强大。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让天下人负我。
皇后还是太单纯了些。
裴瑶却道：“我只想巴着太后。”
太后果断拒绝，“哀家与你是婆媳。”
裴瑶眨了眨眼睛，“我回去做糖。”
皇后落寞地走了，太后转回殿，在坐榻上坐了下来，算作休息片刻。
片刻后，若云带着一张礼单进来，双手奉给太后：“这是裴家给裴敏的嫁妆。”
太后接过来看了一眼，“好东西不少呢，给皇后去看看。”
若云应声，又说道：“裴家明显是偏心，皇后娘娘也不想与裴家有任何关系，太后为何要逼她呢？”
太后叹息：“若云啊，你觉得避开就能毫无关系吗？裴家打着皇后、新帝的旗号在外做事，能断得干净吗？”
****
裴家嫁女，选的是一步兵校尉，掌一城屯兵。
这位校尉是郭时，出身贫寒，无父无母，是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今年二十二岁，比裴敏大了五岁。
定亲后，裴家就先亮出嫁妆单子，长长的一张纸，吓得郭时心里发颤，他只有一座陛下赐下的官宅，三五仆人。嫁妆上的珍品，他一件都拿不出来。
思虑再三后，他想退婚，骑马走到忠义侯府的门口，他又止住脚步。
他曾见过裴敏，是个好看的姑娘，他若拒绝了，今后只怕都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了。
郭时又后悔了，找人去借银子筹聘礼。
郭裴两家的亲事在年前定下来，年后过六礼，赵氏在腊月初的时候入宫了。
裴瑶让人从暖房搬来十几盆花，都是精贵的花儿，遇到冷气就会凋零，宫人小心翼翼地呵护送到椒房殿。
裴瑶不是赏花，无非是想用花来做糖吃，太后今日嘴巴太坏了，吃些糖，或许就会甜一些。
赵氏被若湘请了进来，她见到满殿的花笑了，“娘娘也喜欢花儿。”
“用来吃罢了。”裴瑶蹲在花前，拿起剪子就剪下一朵娇艳的花儿。
冬日里天气冷，百花凋零，花房费了不少心思才早培育出可以绽放的花儿，裴瑶几剪子就剪得干净了。
赵氏看得心都疼了，冬日里的花可值不少银子，她不敢与裴瑶硬刚，装作不去看，只说明来意，“我来想求娘娘一事。”
“本宫不会答应你任何事。”裴瑶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自己不沾裴家，裴家也别想来沾她的。
赵氏脸上的笑戛然而止，“皇后娘娘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夫人可记得本宫入宫的时候，你给了什么？”裴瑶也不客气，让人去取嫁妆单子，将自己的和裴敏的都摆在赵氏面前，“你有脸来求本宫吗？”
赵氏未曾想裴敏嫁妆单子会落在裴瑶手里，心里恼恨下面的仆人办事不力，脑子里又在思考着如何回皇后。
“娘娘有所不知，敏儿的嫁妆并非是裴家出的，而是她的外祖母怜惜她，才破格给的。”
“原来这样啊，怜惜裴敏，却不怜惜本宫，也罢，夫人回去吧，本宫累了。”裴瑶冷笑，这些的里由也想得出来，赵氏可真是一个神人。
“娘娘，你若想，我回去让人给你补一份。”赵氏也急了。
裴瑶好奇，“你想让本宫做什么？”
“不算大事，想让你给敏儿和郭校尉赐婚。”赵氏低声下气，之前的事情让裴敏的名声不佳，唯有太后赐婚，才能让她挽回些声誉。
“裴敏抢了本宫的地位，抢了本宫的一切，又让本宫入宫给她消灾，本宫还给她赐婚？”裴瑶嘲讽道。
赵氏长脑子了没有，还是赵氏以为她没有长脑子。
赵氏急着解释：“当日的事情怨不得敏儿，她是你祖父买来给你消灾解难的。”
“本宫是不是感恩？”裴瑶心里压不住怒气，“青竹，送夫人出宫，今后裴家人的帖子不准入宫。”
裴瑶气冲冲地走出椒房殿。
出来匆忙，只穿了一件单衣，裴瑶冻得打喷嚏，着实不想回椒房殿，自己就走去长乐殿。
长乐殿内站了不少朝臣，裴绥也在。
裴绥毛遂自荐去荆州剿灭暴。民，其他几人都同意。裴绥经验足，刀下斩杀的人无数。
太后忽而笑了，“裴将军勇气可嘉。”
裴绥原本是一文弱书生，是她将裴绥带上武将之路，幸好，这厮没有让她看走眼。
武功好，经验足，就是心思不良。
太后没有挑破，这时若云轻步靠近，在她耳畔低语一句，太后挑眉看向裴绥。
“裴将军想出征是好事，只是得先修身齐家才可治国平天下，将军做到了吗？”
裴绥脸色青了。

第38章
裴瑶冻得瑟瑟发抖，被若云送进了浴室里，温热的水包裹着全身，感觉整个人都温暖起来。
她懒散地泡在了水里，颇为后悔自己的逃跑行径，那是她的寝殿，该走的也应该是别人。
一人待了片刻，殿门咯吱一声想了，裴瑶闭着眼睛，没有在意。
太后走了进来，目光落在皇后的身上，视线下移，凝在水面上。
热气氤氲，带着朦胧的薄雾，几乎看不清水面。很快，太后的视线又返回裴瑶的面容上，她慢慢走过去。
裴瑶的脸不再是粉白色，而是带着微红，娇俏又妩媚。
太后回忆着皇后和李旭大婚那夜，皇后无助又恐惧的目光，那双眼睛、那张脸，与现在有很大的区别。
裴瑶慢慢抬首，碰上太后探究的视线。在这种情景下，她想从太后的眼睛里瞧出与以往不同的情绪，哪怕是一丝欲。望的痕迹。
等太后靠近的时候，她大失所望，太后的眼睛平淡无痕，深渊中带着几丝凉意。
头顶上的泡泡依旧没有变色。
太后在浴池边上停留下来，将手探入水里，很自然地开口：“皇后待了这么久，不怕水温凉了吗？”
裴瑶略有一丝紧张，手在水下颤得厉害，努力保持自己的平静：“不冷，舒服。”
“皇后还想待多久？”太后俯视着面前的皇后，目光由上而下，眼睛里的笑意深了，“皇后进步了，美人计又上一层楼。”
“可惜太后无欲无求，我在想，您的心是不是铁做的，火烧不化，冰冻不住，因此，你才能屹立在权力巅峰。”裴瑶傲气地扬起自己的下颚，努力让自己的情绪更为平静、自然。
不同于裴瑶的紧张，太后则是一脸平静，慢悠悠地凝着皇后，手戳了戳皇后的通红的脸蛋，“怎么证明哀家也是有欲。望的呢？”
“你证明不了，你自己天生就没有欲。望，就算你躺在榻上也没有欲。望。”裴瑶气得一拍水面，蹭蹭地站起身，肌肤暴露在外，直接从太后眼前滑过。
小皇后肌肤很好，双脚踩着铺好的棉布上，她害怕自己摔倒，就在棉布上多停留一息。
太后的目光没有在她的身上，而是落在她的脚趾上，圆润可爱，还染了色，是艳丽的红色。
寻常宫妃大多会给染丹寇，而皇后双手没有染，偷偷摸摸地给自己的脚趾甲染了，这是留给自己看？
太后笑了，那双脚落在了地面上，冻得一缩，又站在了棉布上。
太后笑意更深，凝着自己裙摆前的鞋，“皇后要过来吗？”
不知为何，应该摆在棉布前的鞋却落在了太后的脚下。
裴瑶没有穿衣裳，却感觉不到冷，热水的残温还在体内，她朝前跨了一大步，直接迈到太后的面前，伸手捂住太后的眼睛，“不喜欢就别乱看。”
皇后的掌心还留着水，捂上的瞬间就染湿了太后的眼睫。
裴瑶欲盖弥彰，一脚踩在鞋上，脚趾先挤进去，忽而腰间多了衣袍，她低眸去看，太后伸手拦住她。
裴瑶出于本能反应，抬首去看太后头顶，一如往昔，未曾有变化，她略有不解。
太后的袖口上是金丝银线绣制的花草，摩挲着裴瑶的肌肤，让裴瑶颤栗不止，“别乱摸。”
“哀家眼睛看不见，不知摸在何处。”太后语气很正经。
确实，皇后捂住她之前，说的都是实话。
裴瑶的两只脚终于挤进了鞋子里，下一刻，松开太后的眼睛，却亲上她的唇角。
太后终于低下视线，所及之处便是皇后雪白的肌肤，她愣了一下，皇后已趁机而入。
裴瑶心里有气，吻中带了急躁，未及深。入便缓缓松开。
唇角落在脸颊上，太后却道：“皇后，过分了。”
裴瑶不知收敛，双手抱着她的肩膀，吻向她的耳廓。
濡湿的气息让人心口窒息，微痒，难耐。
太后的手不知所措，皇后未穿衣裳，她连推都推不开，只能用言辞威胁：“你再不松开，哀家将你推入水中。”
裴瑶似疾驰的野马，拉都拉不回来，撩开太后的发髻，放过耳朵，咬住了脖子上的肌肤。
而太后的手几度就要碰上皇后的身子，却又戛然而止，她后悔了，就该让皇后及时穿上衣服。
绵长又霸道的吻终于在裴瑶气息不足的情况下结束，她微微喘息，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太后。
太后不耐，转身就走了，裴瑶急忙去找衣裳，“下次再看我洗澡，我还这么亲你。”
太后的脚步一顿，一本正经地回复她：“哀家会做一双手套。”
****
裴瑶沐浴出来后穿了件袄子，站在屋檐下，凝望着冷风吹过的庭院，太后与几位朝臣还在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裴绥出来了，裴瑶抬首，裴绥的头顶上涌着蓝色的泡泡。
这是对权力的欲。望。
裴瑶嗤笑，“我以为裴将军为国征战无私奉献，不想，也是有私欲的。”
道貌岸然的人！
裴绥皱眉，看向裴瑶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古怪，而裴瑶朝他走来，目光好像凝在他的头顶上，“裴将军，你有对权力的欲。望。”
再度听到同样的话后，裴绥的神色有些复杂了，“皇后、不，应该唤你太后娘娘，你自己没有对权力的欲。望吗？”
若无权。欲，怎会坚持留在宫廷。
“不及裴将军。”裴瑶盯着蓝色的泡泡在看，裴绥贪权，方才是在商讨什么事情吗？
裴绥没有再看她，转身就走了，面前的女儿，让自己有一丝害怕。就像自己的想法被她窥探了。
接着，其他几人也都跟着出来，朝着裴瑶行礼，转身离开。
裴瑶凝视离开的几人，他们的头顶上并无蓝色的泡泡，对比下形成对比，她有些不安了。
“皇后，您在想什么？”若云轻轻询问，又体贴地开口：“殿外寒冷，不如您回殿暖暖身子。”
裴瑶收回目光，朝着若云道谢，自己整理衣襟，跨入长乐殿。
太后坐在案上看奏疏，听到声音也没有抬首，只道：“皇后自己择一处坐着，皇帝奉你为太后的旨意在哀家手中了，你想何时搬离椒房殿，就何时宣读旨意。不过，哀家还是喜欢皇后这个称呼。”
“随太后娘娘吧。”裴瑶没有太多的情绪，走到案前询问，“方才您与他们说什么？”
“荆州暴民叫嚣，哀家令你父亲去征讨，并无其他的事情，皇后觉得哪里不妥？”太后抬眸，撞进皇后澄澈的眼眸里，她照旧看到了自己的容颜。
一如往昔，多年未曾有过变化。
裴瑶告诉太后：“他动了权欲。”
太后眼中竟漾过笑意，“动了便动了，皇后为何如此惊讶？”
“方才几人中唯独他动了权欲，其余几人没有。”裴瑶显得忧心忡忡，她对裴绥没有感情，更没有熟悉感，就像是多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她不想太后在他手中受到伤害。
“皇后今日带糖了吗？”太后忽而错开话题，朝皇后腰间看去，腰间空荡荡的，连平日里爱戴的香囊都没有了。
裴瑶没有被她带偏，依旧说着裴绥，“太后，你不怕裴绥领着兵跑了吗？”
“皇后，吃颗糖。”太后的指尖多了一颗糖，在皇后嘴巴一开一合的时候塞入她的嘴里，“甜不甜？”
裴瑶嘴巴动了动，下一刻皱了眉，“好苦的糖。”
“哀家用莲子做的。”太后若有所思，庖厨明明说了莲子糖是甜味的，自己肯定哪个步骤做错了。
太后在努力反省中。
裴瑶苦得跑出去当着宫人的面将糖吐了出来。
若云见到皇后愁眉苦脸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皱眉，太后做莲子糖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太后并未将莲芯去掉。
冬日是没有新鲜的莲子，多是储存冰室中的，口味不如夏日，太后又不去除莲芯，可想而知味道会是多么的苦涩。
若云想捂脸，又怕惹怒皇后，就忍着苦水看皇后吐得脸色发白。
裴瑶不是挑食的人，一般的食物都会去吃些，唯独莲子不碰。
吐了会儿，她艰难地站起来，扶露忙端了杯清水来，“娘娘难受得厉害吗？可要请太医？”
“不用了。”裴瑶拒绝，端起清水就大口大口喝了下去，终于将那股难受压了下去，又吩咐扶露：“去调一杯蜜水，多放些蜜。”
“您等着，奴婢这就去。”扶露应了一声。
殿内的太后没有反思出结果，自己淡然地吃了一颗莲子糖，不甜，苦涩也正好，可以接受。
裴瑶回来了，虚弱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呆滞如木人。
太后瞧见她半死不活的样子，有些后悔了，歉疚道：“你上次喝了莲子茶并未说不喜欢，哀家就特地给你做了莲子糖。”
“特地？”裴瑶呢喃道，突然就不生气了，让太后洗手做羹汤是她的幸福。
扶露捧着蜜水走了进来，裴瑶喝了一大口，整个人都舒服多了，眉眼也精神起来。
瞧着她的变化，太后有些不解，走过去，接过裴瑶手中的蜜水，“这是什么水？”
扶露说道：“是蜜水，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多放了些蜜。”
太后将蜜水置于鼻间就闻到了一股冲过来的甜味，她皱眉还给皇后，果然还是个孩子，什么都喜欢甜的。
裴瑶却道：“甜味很好，可以甜进心坎里。”
太后不理会皇后的言论，走回案牍后面挑了一颗莲子糖吃了，吞下的瞬间还不忘看向皇后。她的意思是莲子糖不苦。
光是看到她吃，裴瑶就已经感觉到苦涩在胃里翻涌了，她又猛地灌了一口蜜水。
落荒而逃。
太后诧异，往日里赶都赶不走的皇后竟被一颗莲子糖给吓走了。
真是不可思议。
****
天气愈发冷，不知不觉突然飘起了雪花，冬日的第一场雪来了。
裴瑶站在屋檐下看雪，伸出手去接晶莹的雪花。雪落入掌心，瞬息就融化了。
冰冰冷冷，她蓦地想起牵着太后手的时候，也是冰冰冷冷。
裴瑶笑了，收回手，抬首看向浮云，云层黑压压的。
青竹撑着伞走来，脸色略有几分凝重，“皇后娘娘，静安师太病了。”
“可找了大夫？”裴瑶询问，师父的身子一向都很好，她并非是清闲的人，时常在外走动，身子很强健。
在她的印象里，师父从未生过病。
青竹回道：“奴婢知晓后就找了城内最好的大夫，大夫回话说是风寒，师太高烧不止。”
“高烧？你将她、算了，我自己走一趟，你去安排下，我要去庵堂。你不必跟着我，你先找间暖和的客栈，再让人去买间宅子。”裴瑶暗道自己疏忽，早该将师父接出尼姑庵。
“娘娘，此时大雪，风雪不止，怕是会加重师太的风寒。”青竹担忧道。
裴瑶摇首：“无妨，你在马车里多加些被子。”
青竹答应下来，娘娘关心则乱，这个时候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只能仔细去安排。
送皇后出宫后，她让小宫娥给太后传话，皇后出宫了。
小宫娥冒着风雪去见太后，一五一十地禀告了。
“这个时候出宫？”太后诧异地看向殿外，门窗都关着，她看不见。
走出殿门，风雪扑面而来，她顿住了，“可查过静安师太因何而病？”
“回太后，是风寒。”
“风寒？”太后不信，静安是朴素的人，将裴瑶的命看得比自己都重要，这个时候若只染了风寒，不会派人告诉裴瑶。
“若云。”太后轻唤。
若云上前两步，“太后吩咐。”
“调五百御林军跟着皇后，不必唤她回来，一路护送即可。”太后吩咐道。皇后的性子倔强，这个时候不会回来的。
若云应声，“奴婢马上就去。”
太后扬首凝望着大雪，雪花飘至屋檐下，旋即就化成水，将地面打湿了。
这么大的雪已经许久不见了，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征兆还是不详？
****
五百御林军军出宫，引起不小的轰动，裴绥都得到消息。
“太后无端调兵出城是何意思？”裴泽也觉得心里不安，五百精兵不算多，可抄家灭族也够了。
惠明陛下驾崩后的几月里，时常有御林军出宫，不是抄家就是抓人，人心惶惶，直到现在，他都觉得恐慌。
裴绥在擦拭着太后送他的剑，这把剑是当年三位大师打造十年所成，是齐国末帝独有的。
末帝死后，这把剑就跟着失踪了，太后果然有几分本事，竟能得到这把好剑。
剑刃所用的是玄铁，打造不易，末帝视为珍宝。
裴绥却道：“五百罢了，能出什么事情。”
“父亲，皇后娘娘出宫了。”裴敏的声音传进了屋。
裴泽闻声而抬头，裴敏穿着一身樱草色的小袄，浅笑着凝望自己。
他感觉自己的心又热了起来，不知不觉站起身，忍不住抬脚走了过去。
“阿泽，你领着人去看看皇后。”裴绥放下剑，他明白过来了，五百兵士是保护裴瑶出宫的。
裴泽站在原地不动了，“她出宫与儿子何干，父亲忘了前几日母亲大病一场的事情了？她不孝，我还上赶着巴结不成？”
“裴泽，你若不去，我打断你一双腿。”裴绥望着自己的儿子，眉眼多了几分戾气。
裴泽也是倔强，“那父亲便直接打死我。”
“天气寒凉，哥哥身子受不住，不如父亲去，想来皇后娘娘会很高兴。”裴敏提议道。
裴绥睨了两人一眼，只道：“裴郭两家亲事在即，你二人最好不好乱来，到时候为父心狠，你们没有好果子吃。”
说完，提着剑匆匆离开。
裴敏望着裴绥离开的背影，轻轻一笑。
****
裴瑶是骑马出宫的，一路疾行，到了尼姑庵只用了两个时辰。
到了庵堂门口，她丢下马，照着记忆摸到师父的禅房。
风雪太多，遮住了眼睛，裴瑶一路小跑，推开屋门走进去。
屋内屋外并没有太多的温差，裴瑶心口酸涩，师父躺在榻上不省人事，她不敢耽搁，用自己的大氅抱住师父。
住持闻声赶来，忙道：“别、别碰她。”
“为何？你们将她丢在这里不管不问，她好歹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了。”裴瑶怒气而对，一双眼睛骤然蓄满泪水。
住持被吓得心虚，不敢看向裴瑶，只讷讷道：“她的病会、会传染。”
“传染？”裴瑶怔忪，低头看向师父。
静安面色通红，眼睑下一片阴影，像是许久没有睡过，此时困顿极了，睡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裴瑶倒吸一口冷气，“我带她离开，此事不准声张。另外你告诉我的婢女，她为何染病的，从何处染病的，是否还有其他人。”
说完，就抱起师父往外走。
屋外风雪更大，出去后，举步维艰。
裴瑶费尽一番力气才带着师父下山，青竹安排的马车也到了，她小心地将师父放进车里，看了一眼车夫，“你骑马，我赶车。”
“不成，皇后娘娘，风雪大，您这般容易会翻车的。”车夫不肯答应，皇后若出事，他几个命都不够杀。
裴瑶坚持，“没事，你在后面跟着。”
车夫不敢违逆，后退几步，骑马随后跟着。
御林军也随后跟上，车刚走几里路，裴绥到了，见到皇后亲自驾车，欲怒斥，却听到裴瑶说话：“将军领着这些御林军去尼姑庵为好。”
裴绥将马靠近，风雪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他不明白裴瑶的意思，“为何？”
“静安师太的病会传染，父亲去盘查可有其他人，防止其他人也被传染。”裴瑶平心静气，并无恐慌。
裴绥脸色大变，勒住缰绳的手微微一颤，“你呢？”
“我已经抱过师父了。”裴瑶冷笑道。
风雪山的少女冷若冰霜，就似乎与雪一般。
裴绥心沉了下去，“去裴府的庄子，我带你去，盘查的事我让其他人去做，你下车骑马，我来驾车。”
他又恐裴瑶不答应，又添一句：“此刻你带她进城就是祸害其他人，你可以不怕，但你该想着百姓。”
裴瑶看了他一眼，没有感激，只道：“裴将军为何会赶来？”
裴绥皱眉，没有说话，翻身下马，伸手要将裴瑶拉下来，“听话。”
裴瑶让出驾车的位置，钻入马车里，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谢谢。”
裴绥忽而笑了，扬手甩了一鞭，马儿疾步。
许多官宦人家都会在城外置办别院，裴家也不例外，光是别院就有三四座。裴绥驾车，马车颠簸，车里的裴瑶抱着静安，不敢分一丝神。
马车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风雪中停了下来，裴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脚踹开门，“找大夫去。”
****
小皇帝刚走，太后一人坐在殿内发怔，桌上摆着皇帝亲自拟的诏书。
皇后与太后，成了习惯。她喜欢皇后这个称呼，是因为末帝每回都会凑在她的耳畔喊皇后、皇后。
如今，小皇帝催了两次要尊裴瑶为太后了
风雪肆虐，想来今夜不会停，太后起身，走到殿外，风雪迷了眼睛，她努力睁开眼睛，天地一色，白雪皑皑。
“太后娘娘，尼姑庵有疫病了。”扶露神色匆匆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脸也被风雪刮得通红。
太后眨了眨眼睛，一片风雪在眼睫落下，水滑入眼睛里，让她略有不适，“封锁起来，令太医院太医去诊治。皇后回来了没有？”
“没有。”扶露摇首，“只有一人回来传话，说见到了裴将军，裴将军带着皇后离开，去向不明。”
“那便无事了，令人去找一找裴家的别院，派医正过去，另外，将皇后带回来。带不回来就绑回来。”太后语气也跟着莫名冷了下来，皇后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该打，回来后好好打一顿，就乖了。
扶露领着吩咐去。太后转回殿内，坐下时瞧见了被自己遗落很久的杂记，言及大汉窃国。
太后重新打起精神，决定将这本杂记再读一遍，敢说大汉窃国的人不多，再写成书就更加不容易了。
明日就让人多印一些，送到荆州去，让那些暴。民去看看。
更深露重，暴雪依旧在下，没有停止。
睡至子时的时候，太后复又醒了，若云闻声走了进来，“太后。”
“无事，皇后可曾回来了？”太后心中微有些不安。
若云为难道：“皇后不肯回来，说她不能害了旁人。”
“不过一些小病罢了，值得她那么夸张。”太后掀开锦帐，透着微弱的光色看向漆黑的窗户，无趣道：“再不回来，哀家拆了裴家。”

第39章
洛阳的雪下了一天一夜，城门外的雪早就深至膝盖，今日的城门处戒严了。
裴敏要出城代替祖母上香，莫名被拦住，城门处的人一听是裴家二姑娘都笑了，他们上司就是郭时。
没过多久，郭时策马来了，在马车前停下，翻身下马，“姑娘要出城吗？”
裴敏回应道：“祖母年岁大了，我替祖母去寺庙里还愿。”
“今日怕是不成，昨夜上头传了消息下来，不能出城，姑娘不如改日再去。”郭时坦言。
隔着一道车帘，裴敏问道：“冒昧多问一句，“为何要关城门。”
对方是自己的未婚妻，郭时也不愿隐瞒，悄悄说了实话：“外面有疫病，会传染。”
“这、原是这样，谢谢郭校尉了，我先回府去了。”
车内的声音轻而柔，听得郭时嘴角扯了又扯。高兴得不行。他目送着裴府的马车掉头，慢慢地消失在视线内。
等什么都看不见了，郭时才慢慢地转身，看向巍峨的城门，吩咐道：“都打起精神。”
将士们都笑了笑，“校尉，成亲的那日一定要请我们酒喝。”
郭时没应声，只笑了笑。
那厢裴府的马车很快就回府，裴敏匆匆忙忙地从车上走下来，来不及停留，提着裙摆就进府。
裴敏是赵氏亲自教养大的，闺阁女儿家的规矩多，平日里走路姿态都是有规矩的，今日她失态，府里的仆人都猜测发生大事了。
他们见到二姑娘一路跑进安老夫人的寿安堂，接着，他们凑在一起说话。
“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知道，二姑娘慌慌张张，怕不是什么好事。”
“将军昨日出门，至今没有回来，是不是和将军有关。”
其他人都跟着沉默下来，他们不敢再说了，各自对视一眼，缩着脑袋去办自己的事情了。
屋内的老夫人一口气憋在口中，整个人差点晕了过来，好半晌才喘出一口气，开口就骂道：“就不该去管她，不详之人，都过了十七年了还要害我们家，你父亲死里逃生才回来，如今好不容易平安、那是、那是什么，那是会死人的病啊……”
裴敏不断拍着老夫人的脊背，一面安慰她：“父亲应该有其他的事情去安排了，您莫急，孙女让人去城门处守着了。我们出不去，只能守着城门，一旦父亲回来，您会立刻知晓的。”
“还是敏儿办事周到，你说她是不是祸害，好端端地待在宫里不行吗？下那么大雪还要出去，祸害啊……”老夫人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母亲，出了何事？”赵氏掀帘而进，目光落在祖孙二人身上，见到老夫人都哭了，心中就开始慌了，“何事呀。”
“你的好女儿害了我的儿子，城外有疫病，她还跑去，结果连累你的丈夫……”老夫人气得喘气。
赵氏一听，脸色遽然白了。
****
今日早朝依旧，许多人都惶恐不安，太后陡然封城，引起许多百姓不安。他们跟着也觉得惶恐，就连小皇帝都是忧心忡忡的，昨夜皇后出宫，至今没有回来。
登基数日来，皇后从不出宫，昨日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她担心，皇后是不是走了。
一去不复返。
皇后与旁人不同，她从未侍寝，父亲又是大将军，她若要出宫嫁人，隐藏名姓，也不会有人发现。
等候片刻后，太后徐徐而来，小皇帝顿觉安心。
她刚觉得心定，就见内侍宣读旨意，满朝文武都跪了下来。
一道旨意贬了七八位朝臣，小皇帝目瞪口呆，丞相也是一副茫然，犯事的几人管着洛阳周遭出事务。
旨意一出，他们都开始慌了，纷纷磕头给自己求情。
皇帝看向太后，“皇祖母，朕替他们求情。”
“陛下仁慈是好事，可他们犯的事情大了，隐瞒疫情不报，倘若祸延洛阳，谁能担得起责任？”太后轻抬双眸，语气冰冷。
皇帝愣了，“疫情？”她明白之后，勃然不怒，“玩忽职守，隐瞒不报，置百姓与水火中，着实可恶。”
太后离皇帝很近，她微微起身，靠着皇帝处倾靠，轻轻开口：“皇后因疫情而回不来了。”
皇帝面色煞白，看向犯事的几人，“太后仁慈，朕饶不得，押去大理寺，择日听侯发落。”
太后看着皇帝的神色中多了抹趣味，原本以为是个软柿子，想不到还有几分骨气。
皇帝发话，下面的人却不动，太后睥睨众人：“还不动手，让哀家亲自来？”
几名朝臣呼天抢地地求陛下开恩，被内侍生硬地拖了出去。
皇帝气恨难平，冷着脸斥责几声，太后却皱眉，小皇帝好像太能干了些。
下面的朝臣鸦雀无声，太后继续吩咐道：“昨夜太医已赶往疫地，再拨五千御林军出城赶去，在城内找着大夫送去，另外，好好安抚百姓，不能引起恐慌。”
“臣领旨。”朝臣们揖礼应答。
太后又道：“还有何事，继续禀来。”
皇帝心急，转过身子看向太后：“您可派人去找皇后了？”
“皇帝过于心急了。”太后悠悠合上眼睛，对皇帝心急也有些不解，自顾不暇，还有空去担心别人。
小皇帝急躁，却又无可奈何，她是傀儡皇帝，做不得主，就连方才惩罚犯事的朝臣都无人听令。
大权都在太后手中。
小皇帝一直熬到散朝，不等朝臣离开就起身走向太后，“朕无事，可去接回皇后娘娘。”
“皇帝可真孝顺啊。也罢，你去吧。”太后起身，深深看了皇帝一眼，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好心提醒道：“你身子弱，若被传染，大汉可就危险了。”
皇帝无惧，仰首挺胸，认真地回答：“朕会小心行事，去前会带上抵御疫病的药草，不会让您分心。”
“那陛下便去吧，哀家等你回来。”太后平静吩咐道，她说完就搭着若云的手离开宣室殿。
小皇帝忽而愣了，太后这是不管她、不管皇后了吗？
她有些不可置信，但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焦急地回到寝殿换一身常服。
反倒是皇帝的乳娘，心中不安，给皇帝更衣的时候劝谏道：“太后都不去管了，您何必走这一趟，她不过是您的嫡母罢了。再者陛下还是得想着自己的母亲，等您亲政的时候，要追封她为太后。”
“您就是太心善了，下头那么多人，您是天子，不该以身犯险。”
皇帝对着铜镜整理自己的衣襟，意气风发，道：“朕顺便去透气，以前在王府出不去，入宫后又天天被关在宫里，难得有个机会，朕去瞧瞧汉都的风光。”
“您要小心些，我让人给您准备了药草香囊，您记得戴着。”乳娘吩咐宫娥去取。
在皇帝走前送了过来，皇帝系在自己的腰间，提着剑，领着御林军，威风凛凛地出宫去了了。
皇帝一走，宫里就剩下太后和先帝的一群后妃。
后妃们早就搬去了西边的宫殿，因为人太多，分到的院子就小，位卑的甚至只有一间屋子。
冬日下雪后，炭就不够用了，胆子大的来长乐殿找若云要。
若云是太后跟前的人，比起栗太妃等人的底气都足一些，先来的慎太妃的宫人，她们太妃还怀着孩子，挤在冰冷的宫殿中，冻得瑟瑟发抖。
若云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亲自去询问太后。
太后坐在殿内看奏疏，闻言后也没有顿住，只道：“慎太妃有孩子，份例可以多一些，其他人来了都无需答应。”
皇子公主都有特定的住所，与母亲们并不住在一起，唯独慎昭华除外。
若云退回去传话，太后一人在殿内坐着，心思忽而就乱了，奏疏也看不下去，索性走到窗下看雪景。
雪已经停了，在这个时候爆发疫情，是最残酷的事情。
“太后，奴婢让人去查了。静安师太是去山下给人超度亡魂的时候不慎染上的，不过人已下葬，就没有将人的棺木挖出来。奴婢害怕挖出来后，会有更多的人感染。因此，奴婢来请示您的意思。”扶露入殿说话。
“先不急着挖，将给死者诊脉的大夫找来。”
“奴婢也想过去找，可是昨夜大雪他出诊，至今未归。”扶露解释道。
太后这才转过身，“你的意思是失踪不见了？”
“奴婢不能确定是不是失踪，也有可能是被大雪困住了。”
话虽如此，也有可能是失踪。太后没有过多去深究，平静道：“挖坟。”
“奴婢这就去办。”扶露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
寻常人或许不敢挖坟，可面前的是太后，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没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
雪停了，宫人在庭院里除雪，慢慢地露出原本的样貌。
别院内的裴瑶一夜未睡，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大夫不敢靠近，隔帘隔着帕子诊脉，改了两回药方，只说试试。
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裴瑶在帘外等着，不时地朝里面看一眼，心急如焚。
裴绥昨夜就离开了，赶去了尼姑庵，最先开始的地方是山下的百姓，临近年底，他们都从外地回来，这个时候压根分不清到底是这么染上。疫病的源地不在洛阳，其他郡县隐瞒不报。
裴绥领着大夫一路追查去了。
****
静安的屋子成了仆人们都不敢靠近的地方，除了大夫与裴瑶外，几乎看不见人。
太后尊贵惯了，走进庭院久久不见人，雪都没及膝盖了，可见凄惨。
白雪踩着咯吱作响，每走一步，就被会树叶上的雪抖落得浑身发颤。太后不走了，停了下来，“若云，让人来清扫。”
若云为难：“奴婢进来就没看到几个活人，不如您先进去，奴婢来扫。”
“罢了。”太后也不与自己斗气，一步一步踩着雪步入屋檐下。
屋里也很冷，没有充足的炭火，太后走进去屋就见到即将灭掉的炭火，在左右找了一下，都没见到炭。
这个裴绥，办的什么破差事。
里屋和外屋有一道珠帘，似是女子的闺房，太后埋怨过后掀开珠帘，入眼就见到坐在踏板上打瞌睡的小皇后。
啧，不回去，留在这里受罪。
心里埋怨后，太后蹲下身子，敲了敲皇后的脑袋：“裴瑶，兔子吃了你的肉。”
“兔子，我的肉……”裴瑶遽然醒了，迷惑地看着眼前的太后，“你吃了我的肉。”
太后嗤笑，“兔子吃的，哀家又不是兔子。”
“你怎么知晓兔子吃了我的肉？”裴瑶迷惑。她时常跟着师父下山，偶尔会买些鸡或者肉回来，自己一人躲在山里烤来吃。
进入尼姑庵就不能吃荤，每日以吃素为主。所以，烤肉的时候还要提防被师姐师妹们发现，有次提防着人，却来了一只兔子。
兔子瞧瞧过来，竟咬了她的鸡肉。
这也成了裴瑶最不释怀的事情，从那以后就一直提防着兔子。
裴瑶眨了眨迷蒙的眼睛，渐渐地清醒后浑身一震，“太后、太后，你救救我师父。”
太后却嫌弃，“哀家让你回宫，你怎地不听话，现在让哀家来救，哀家是你的仆人，听你使唤？”
裴瑶窘迫，“我想回宫，又不能带师父回去，您救救她，以后我绝不会再缠着你了。”
太后眉头皱得更深，“哀家不救。”
说完，起身走了，留给裴瑶一个绝情的背影，气得裴瑶咬牙切齿，不救人跑来做甚。
不救人来撩人的吗？
她虽急又无可奈何，将师父交给大夫，自己小心翼翼地追着太后的脚步而去。
屋外多了人在扫雪，若云跟着太后养尊处优多年，许久不作洒扫的伙计，刚扫了片刻就感觉自己累得慌，抬头一看，两位主子都在看着她，恐吓多于疲惫，她不敢再懈怠，飞快地挥动扫帚。
裴瑶追着太后来到檐下，斟酌了会儿言辞，徐徐开口：“太后，您来救人的吗？”
“哀家路过。”太后悠悠看着地面上的白雪，将皇后的焦急也看得一清二楚，她不忘提醒一句：“皇后，最好担忧自己会不会被染上。”
“不会，我命大呢。”裴瑶不以为然道，再观太后，面色平和，这次正是她的机会，她哀求道：“太后，您帮我救救师父？”
“哀家的血可珍贵着呢，不救。”太后再度拒绝皇后，余光扫过皇后犯难的模样，她笑了笑，抬脚就走了。
裴瑶急了，“我同您回宫去，您救人，以后我什么都听您的。”
“什么都听哀家的？”太后听住脚步，品味着皇后脸上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神色，她摇首拒绝：“哀家不喜欢木偶，皇后回宫去，以后遇事多长一分脑子。”
裴瑶眼前一亮，“您愿意救人了？”
“滚回宫去。”太后不耐烦，不想见到皇后为旁人伤心的模样，太丑了。
裴瑶略有不舍，但太后答应就不会反悔，她待在这里只会让太后分心，“我马上就滚。”
太后睨她一眼，步入屋内，大夫坐在一侧翻看医书，她不免嘲讽一句：“临时抱佛脚也无甚用处，我来教教你。”
大夫是一老者，年过五十，这么被一花信女子嘲讽，面子挂不住了，但人外有人，他没有立即反驳回去，而是看女子如何救治。
疫病可大可小，他查了一夜也毫无用处，且疫病容易被染上，他连靠近都不敢。
而面前的女子将病人榻上的锦帐挂起来，他立即劝阻：“你这样会被传染的。”
“望闻问切都做不到，你可以回家种地去了。”太后不仅掀开锦帐，还拨开静安的眼睛、以手切脉。
一系列的动作让老大夫心生佩服，确实，他做的太少了。
片刻后，太后收回手，老夫人立即递上用药水浸泡过的干净帕子，太后接过来擦了擦手，道：“三十多年前锦州水患后暴发了疫病，最后死了几万人才平息下来，是一老大夫研制出药方，如果没有记错，应该记录在册，你大可回去翻看。”
“三十多年前？”老夫人懵了，三十多年自己才十几岁，他曾有听闻，但从未在意过，这位姑娘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她骗自己？
太后不与他多话，略微说了几点特征，老夫人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这才信了，道：“我即刻回去找。”
大夫匆忙去了，太后回身看着榻上的静安，唇角勾了勾。
静安身上不仅有疫病，还中。毒了，脉象沉浮，老大夫又不敢亲自切脉，自然就会有疏忽。
能针对静安的，没有几人。
太后拔。下自己发髻上的步摇，在指尖轻轻划过，豆大的血珠冒了出来。她将血滴入静安的口中，冷笑了两声，道：“你若死了，可就找不出背后的凶手了。”
太后救人，被她喊滚的裴瑶登上马车离开别院，行驶半个时辰后，就被人拦了下来。
车夫见到一队御林军，连忙递上椒房殿的令牌，对方看了一眼后，立即调转马头。
片刻后，一名锦袍少年骑马赶来，走到车前，“可是皇后？”
一只莹白的手掀开车帘，露出小皇帝担心的容颜，小皇帝立即跳下马来，“皇后娘娘。”
“是陛下啊。”裴瑶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拦住她。
小皇帝将马鞭递给御林军，钻进了皇后的马车里。
车夫继续甩马鞭，朝着城池赶去。
小皇帝鲜少出宫，对外面的事物都很好奇，方才一路走来，感受到了人间烟火气息，又见皇后平安就主动解开身上的香囊体贴地要给皇后系上。
“这是抵御疫病的药草，一路走来，百姓尚算稳定，皇后与病人待了那么久，不如先戴上，回宫后再以药草沐浴。”
小皇帝唠唠叨叨地说着如何抵御疫病的办法，裴瑶疲惫，一路上就静静听着。
入城后，御林军来迎，小皇帝示意他们在后面跟着，她一路护送将皇后送至椒房殿，自己回寝殿也沐浴净身。
皇后疲惫，用药草泡了许久才回到榻上安睡，太后办事，她很放心，沐浴后来不及擦干头发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了黄昏，小皇帝在外殿等候了许久。
裴瑶起身，长发落在肩头上，对面的小皇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若湘给皇帝奉上了一盏清茶，俯身退了出去。
裴瑶知晓皇帝是女子，也无所顾忌，懒洋洋地依靠在榻上，一双脚露出被子里，脚趾头很舒服地动了动，同皇帝说道：“你这还有事吗？”
“朕令太医来给您诊脉。”小皇帝看了一眼皇后，目光落在她圆润的脚趾上，那双脚趾染了艳丽的花汁。
小皇帝微微一笑，皇后真有趣。
“外间疫病如何了？”裴瑶揉着自己的酸疼脑袋，疫病不是小事，若是传染开来，会死不少人。
小皇帝正襟危坐，瞧着皇后懒散的样子，“太后贬了几名朝臣，又令整个太医院去救人，御林军都已去了，太后安排谨慎，不会出大事的。”
“你倒信任太后，对了，封后的旨意怎地迟迟未发？”裴瑶好奇，小皇帝都已登基一月，封太后、封太皇太后的旨意却未颁布。
“朕早就写了，在太后处，朕也不知她的意思。”小皇帝坦白道。
裴瑶便也不管了，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询问皇帝：“我饿了，陛下可饿？”
“那、那朕就留在这里用晚膳。”小皇帝眯眼笑了，她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今日又很特殊，就当陪皇后用膳。
裴瑶吩咐下去，宫女捧着食盒鱼贯而入，食案就摆满了吃食。
小皇帝目瞪口呆，皇后的份例比她这个皇帝还要好。
裴瑶不理会呆愣的小皇帝，走到食案前坐下，不忘邀请小皇帝。
两人各自坐下，若湘在一侧伺候，小皇帝先喝了半碗鱼汤。冬日里的鱼汤鲜美，汁肉鲜滑，可口美味。
皇帝喝汤，裴瑶吃鱼肉，两人都沉默无声。
吃过鱼肉后，皇帝放下筷子，却见若湘在剥虾，她下意识就道：“朕来。”
若湘愣了，“奴婢让青竹给您剥虾。”
“朕来剥虾，你退下吧。”小皇帝想给自己找活做，来之前自己刚吃了点心，压根就不饿，不如剥虾来打发时间。
裴瑶不知她的意思，拒绝道：“陛下尊贵，哪里能做这等低微的小事。”
“朕也是人，就当伺候您了。”小皇帝并不觉得自己伺候皇后是件没有尊严的事情，以前在府里她还伺候过德仁皇后吃饭。
裴瑶想了想，她现在是皇帝嫡母，皇帝这是孝顺她，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第40章
皇帝剥虾的动作很熟练，裴瑶好奇了，皇帝告诉她：“父皇的德仁皇后喜欢吃虾，她待下苛刻，觉得用婢女不好，就唤了我们剥虾。”
裴瑶知晓德仁皇后是先帝的原配妻子，没有孩子，要不然这回怎么让李璞瑜得了大便宜。听闻她没有孩子，才养成了愈发苛刻的性子，后来被自己的婢女毒。死了。
裴瑶继续吃虾，没有在意这件事，很快，自己的小碗里就堆了许多虾仁，她招呼皇帝坐下。
“娘娘，太后娘娘回来了。”青竹走进来禀话，“长乐殿的人来传话，让皇后一个时辰后过去。”
裴瑶应下了，小皇帝好奇，“为何要一个时辰后过去？”
冬日里天色黑得早，一个时辰后天色都已大黑，又是雪天，出门极是不便。
裴瑶与太后的之间的关系，不为外人知悉，就连青竹与若湘都是一知半解。
“太后刚回来，也要沐浴净身用晚膳。”裴瑶胡乱编造了一个理由。
小皇帝连连点头，看向裴瑶的眸色里满是信任，裴瑶被看得心里发虚，胡乱将剩下的晚膳吃了，找了借口将皇帝打发走。
小皇帝穿起大氅，在宫人的簇拥下离开椒房殿，回到寝殿的时候依旧是沐浴净身，乳娘在她腰间寻找，“香囊呢？”
“白日里给皇后了。”皇帝不以为然道。
“我的个陛下、那、那可是你保命的玩意，你怎么就把它送给皇后了……”乳娘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皇帝却义正辞严地告诉她：“皇后是朕的嫡母，心地善良，我与她多亲近也是好事。朕孝顺她，也是应该的。”
乳娘没话说了，见皇帝一副孝道为先的样子后，长长叹息，温声说道：“话虽如此，可她不过才十七岁，还需事事听太后的。”
“她才十七岁？”小皇帝略有几分惊讶，不过比自己大了三岁。
都是同龄人，皇后可比自己沉着多了，需向她学习才是。
****
宫道上的雪被清理了，可水迹犹在，裴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长乐殿。
周遭的宫殿里都没有主子了，也没有点灯，这个时候黑漆漆一片，除去灯笼的光外，见不到其他的光。
裴瑶一如往常般走着，跟着她的若湘有些黑怕，“娘娘过来，应该多带几人的。”
“你我就够了，你若觉得害怕下次也不必跟着。”裴瑶体贴婢女，再者自己和太后的事情是个秘密，总不好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长乐宫，等同于昭告天下了。
她不要面子，太后也要面子的。
到了长乐宫附近，周遭的光就亮堂了不少，若湘也渐渐不害怕了，跟着皇后进入宫殿。
至长乐殿外，裴瑶回身，从若湘手中接过书匣子，里面都是从行宫带回来的书籍，都是古籍。
好东西。
太后还在用晚膳，通禀过后就见到皇后手中沉甸甸的匣子。她皱眉，却见皇后将匣子放在她的食案上，微微呼出一口气，道：“太后吃晚膳啦。”
“皇后没有吃吗？虾肉还没有吃饱？”太后嘲讽道。
裴瑶眨了眨眼睛，悄悄地凑向太后：“您吃醋？”
太后夹起一块竹笋放入自己的碗里，“哀家从来不吃醋，就是觉得小皇帝对你这位嫡母太孝顺，就像你当初孝顺哀家，极有可能孝顺到床上去了。”
裴瑶脸色一红，她当初做这种勾。引的事情是因为太后并非是李旭的生母，太后又比李旭小了十多岁。
小皇帝纯良无害，一身正气，可不像自己这么不要脸的，她想了想，还是选择开口：“太后还是吃醋了。”
太后将竹笋放入嘴里，慢慢咀嚼，抬眸看向皇后，等嘴里的竹笋咽下去了，才告诉裴瑶：“皇后要是这么想，哀家也没有办法，倒是哀家来告诉你，朝臣提议给新帝立后。”
“可是先帝刚死？哪个缺德的提出来的？”裴瑶惊讶，父亲故去，儿子应该守孝三年才对，才一月就说立后。
太后提醒道：“皇帝守孝，以日易月。”
“还有这种规矩啊。”裴瑶惊叹，她好奇道：“朝臣提议哪家姑娘？”
“适龄的姑娘都在内，皇后有空去给皇帝看看，明日起，你该搬去未央宫了，旨意也会跟着下。从明日起，你是太后。”
裴瑶听着太后没有温度的话，心里还是有些不对劲，她细细品着太后面上的神色，发现对方心情好像不好。
“太后，您好像生气了？”
“皇后沐浴过了吗？”太后睨向皇后的脖子，今日学乖顺了，高领都快将下巴掩盖起来了。
“回来的时候洗的。”
“那再洗一遍，与旁人待在一起就染了别人的气味，哀家不喜欢。”太后放下筷子，拿湿帕子擦了擦嘴，慢慢地看向皇后，“你不想洗？”
“没有，我去洗。”裴瑶哪里敢说不，师父的命还在太后手里呢。
若云扶着皇后去沐浴了，扶露见皇后不在才进殿说话，“他们回来说了，死者不像是因疫病死的，而且现在的病人是接触过静安师太才被传染的。奴婢大胆猜测，静安师太才是最先发病的人。至于为何发病，奴婢目前尚未查出来。”
“你让人去一趟裴家别院，问问静安师太，告诉她，若是不说全，皇后就会遭殃。”太后叮嘱道。
“奴婢记住了，奴婢这就让人去传话。还有，您吩咐的药材都取回来了。”
“切碎泡入水里煮沸，顺道带着皇后一道煮。”太后淡淡吩咐道。
扶露震惊，“这煮皇后？”
“煮皇后，不煮一煮，她也会被传染。”太后解释一句，静安师太的病过于严重，接触过的人最容易被传染，那位老大夫只怕回家也会煮一煮自己。
皇后不懂，只好她来代劳了。
煮皇后，也是一件不错的乐趣。
****
裴瑶没有被人引去浴室，而是去了一不知名的地方，若非知晓太后不会害自己，她肯定会半路逃跑。
最后去了长乐宫的小厨房。
望着屋里的鼎，她后退两步，一侧还摆放着许多药材，她走过去翻看，放在鼻尖闻了闻，并非是毒药。
扶露这时赶了过来，忙朝着皇后行礼，“太后说您若不煮一煮，就会被感染。”
裴瑶皱眉，人煮完以后还会有命吗？
她摇首拒绝，扶露又道：“这些药草搬空了太医院，您若不试试，可就浪费了太后的心意。”
“泡一泡不成吗？”裴瑶满是疑惑，为何非要煮呢，若是火候控制不好，她就没有命了。
扶露也不知如何回答，道：“这是太后的吩咐。”
裴瑶认命，也在猜测太后是不是故意折腾她，她也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了。
外间的宫娥走进来，将药材都切碎放入了鼎里，又放入清水。
裴瑶瞪着鼎下的火焰，“可说煮到什么时候？”
“没有说，太后需是会亲自过来的。”扶露回话。
裴瑶不瞪了，脱下外袍，只留一件心衣，再爬进去。
皇后刚进去，太后就跨过门槛，宫娥跪了遍地，太后摆手，“起来吧。”
裴瑶趴在鼎边上瞪着太后，“您生气就来折腾我？”
“哀家在救你的命，皇后自己自愿进去的，哀家没有逼迫你。”哀家蹲下来，朝着火堆里丢了几根木柴，唇角弯了弯，道：“浓汤煮皇后，慢慢来。”
裴瑶：“……”
雪停了一日，过了亥时后，纷纷扬扬地又开始下雪，雪花飘进厨房里，将一些没有放入鼎里的药材都打湿了。
太后走过去，将湿透的药材都用匕首切断了，再走到皇后面前，当着她的丢人水里，一本正经地问皇后：“皇后会煲汤吗？”
“知道，食材洗净，丢入水里煮，再像您这样丢入配菜。”裴瑶浑身冒汗，头上的汗水顺着腮滑入药汤中，但这些都不影响她盯着太后。
太后没有在意她的眼睛，而是又添了些柴火，好整以暇地看着皇后，“皇后这道菜肯定很好吃，吃之前，哀家需告诉你一件事。”
“静安师太中。毒了，因为有疫病，大夫不敢靠近，忽略了她身上的毒，皇后，你得罪人了。”
裴瑶在药汤里感觉一阵后怕，“太后解毒了？”
“答应皇后的事若做不到，哀家也无脸见你。”太后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扭开红塞，然后将里面的药粉倒入药汤里，再递给皇后，“想到自己得罪谁了吗？”
“臣妾得罪太后了。”裴瑶没好气道，“这是什么药粉？”
太后：“砒。霜。”
“是吗？”裴瑶盯着太后，慢慢地朝着她靠近，慢慢站起身。
太后站在鼎外，比站起的裴瑶矮了不少，裴瑶俯视她，扬唇浅笑，“太后，要死就一起死。”
说完，就亲上太后的唇角，双手将太后的身子揽近。
火刚烧，鼎不算热，被迫靠上的太后还是觉得烫，而裴瑶在水里时间待久了，一丝烫的感觉都没有。
裴瑶的吻技已然很熟练了，先是上下碰着太后的唇际，等到合适的机会在探出舌尖。
攻城略地。
裴瑶口中的气息都过渡到了太后的嘴里，她慢慢地松开太后，“你也中。毒了。”
太后呼吸略急了些，极为不适，背过身子微微喘息，道：“皇后中的什么毒？”
“中的李……”裴瑶叹气，又问太后：“太后叫什么？”
“李乐兮。”
裴瑶顿住，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她迷惑不解，转而一想，她走街串巷多年，听到重复的名字也在情理中。
裴瑶没有多想，认真说了一句：“我中的毒就是太后的毒。”
“看来哀家是毒。药。”太后抿了抿唇角，又从袖袋里掏出一瓶药撒入鼎力，“这是配菜。”
裴瑶不吭声了，随着烧的时间越久，水温越来越烫，自己更是觉得口干舌燥，舌尖不断舔过自己的唇角。
太后好心地递给她一杯水，裴瑶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太后的手背，犹如遇到了冰块。
裴瑶抓着太后的手不肯，几近贪婪，眸色生红，“很热。”
“还有半刻钟，热了脑子就会清醒些。”太后拂开裴瑶的手，继续往药汤里洒瓶瓶罐罐的药。
洒完后，太后又觉得可惜，小皇后一下子亏空她不少银子。
裴瑶热得浑然发烫，置于热水中，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眼前的太后更像是有影子般来回晃动。
裴瑶艰难地抬起胳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忽而说了一句：“太后知晓背后的人是谁吗？”
太后没有离开答话，而是将手探入水里，试试水温，再将目光对上皇后迷离的视线，说道：“不知道，哀家不说没有证据的话。”
水温已经很烫了，再下去，就会坏了身子。
“皇后这道菜可以出锅了。”
裴瑶艰难地从水里站起身，被冷风一吹，又是一阵颤抖，她看向太后，好似问她：你怎么不关门？
太后没有理会她，倒是伸手，“要哀家帮你吗？”
“要。”裴瑶脱口而出，几乎瞬间抚上太后的手，瞧着太后肃然的脸色，自己顿时又醒了过来，她又朝着太后伸手：“太后会武功，可以抱我的。”
太后几乎停顿下来，“你说什么？”
裴瑶又重复一遍，“抱我。”太后武功高强，抱起她应该不费力气的。
太后笑了，“痴人做梦。”
****
寂静的长乐宫忽而热闹起来，小皇帝在殿内焦急的等着，方才来报，山民都染了疫病，多达百余人。
还有尼姑庵里的人也都染上了，这几日以来还有不少人去庵堂里拜过菩萨，她害怕洛阳城内也发生疫情。
洛阳城内有有十几万人，到时，疫情蔓延，整个朝堂都陷入被动中。
皇帝初遇大事，难以镇定，情绪都摆在了脸上，殿内的宫娥都不敢吱声。
一盏茶后，太后缓步进来，手中抱着一人。
皇帝惊讶，朝着太后怀中的人看去，这人被大氅盖着，只看到一双脚，莫名想起皇后。
她吓了一大跳，再看一眼，那双脚趾的指甲上并没有染花汁，是粉妍的眼色，与白日里见到的皇后不同。
皇帝又放心了。
太后抱着入殿，片刻后折转出殿，“陛下深夜到此，有何事？”
皇帝朝着太后行礼，谨慎道：“静安师太所在的尼姑庵里染上疫病的人最多，洛阳城内有不少人去过尼姑庵。这个时候怕是已经传染到了。”
“腾出一地给病人用，再贴一告示，被传染的人送过去，不愿送也可，全家留在家里都不出准出门，违令者，斩！”
“朕明白，朕立即去与丞相商议。”小皇后被太后的话感染，不觉振奋起来。
她匆匆与太后道别，转身走出殿宇。
走下台阶的时候，在一侧的灯笼下见到若湘，她猛地顿住脚步，“皇后娘娘也在这里？”
她竟忘了，在长乐殿用膳的时候，太后下旨让皇后来长乐殿。
若湘点头应声，“回陛下，是的。”
小皇帝又想起方才那双脚，不觉走至若湘面前，“朕有话同皇后说，烦请你去通传。”
小皇帝气势凛凛，若湘被吓到了，忙跪下请安，“回陛下、奴婢只知皇后娘娘在长乐殿，但具体不知去了何处。”
“是吗？”小皇帝压根不信，想起方才那一幕，她闭上眼睛，不再询问，大步走了。
太后站在灯火下凝望少年人的背影，李璞瑜比起李旭聪明多了，一言半语就能窥探出不少事情。
可惜了，是个女子。
等皇帝人影不见了，太后才转回殿内，裴瑶坐在床榻，正瞪着她：“我到现在浑身都是烫的。”
“雪还未曾化，不如皇后去洗洗？”太后毫不留情拒绝皇后想要占她便宜的借口。
裴瑶坐在锦帐内，灯火缭绕，朦胧的光就像要飞天而去。
太后伸手，将皇后裹在身上的毯子朝上拉了拉，遮住即将要泄露的春光，“皇后自爱些。”
裴瑶看着她的手擦过自己的胸口，又轻轻划走，她愣了下，后知后觉道：“你占我便宜。”
太后一怔，对上皇后得理不饶人的双眸，自己忽地笑了，“使美人计的人还怕被人占便宜？”
裴瑶却道：“你想看，我就给你看，我不怕被你占便宜。”
裴瑶说完就要扯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太后立即捂着自己的眼睛，“放肆。”
裴瑶笑得眯住了眼睛，“太后，你这个时候很正经。”
寻常大家闺秀谨守规矩，恪守礼仪，寻常不出府门，就算出门也会戴上面纱。裴瑶骨子里是离经叛道，并不服从规矩，主动勾。引更是将礼节、规矩都抛在一边。
她放肆地嘲笑太后，后者只看她一眼，却是一笑，反而问道：“皇后知晓李璞瑜是女子为何不阻拦呢？”
裴瑶嬉笑，被这句话问得敛住笑意，“太后定的，我不会反对。”
太后有能耐立女帝，是她的本事，自己没有能力反对，就乖乖闭嘴。
她听青竹说起那日立新帝的时候，毅安王不服李璞瑜，太后并未说多话，直接喊来了御林军统领。
这便是强者。
太后是女子，也是强者，她做出的决定，弱者没有能力去反对。
她迎向太后沉着的眸色，笑道：“因为你是强者，强者至上。”
太后唇畔的笑意更深了，这便是裴瑶，不同于一般的女儿家，骨子里压根没有男尊女卑的想法。
“你该睡了。”
裴瑶眨眼，掬着一夜星辰的眼睛里带着笑，笑了一半又皱眉，“可是我很热。”
短暂的瞬间，温柔的灯光下，向来能看穿裴瑶心思的太后蓦地笑了笑，弯着眼眸在笑，“热就躺着睡，不要盖被子。”
裴瑶将自己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拉住太后的手。太后低头，那双手还有淡淡的红晕。
或许皇后是真的热。
太后走到窗下，伸手打开窗户，裴瑶气得直接躺了下来。
裴瑶嘴里念叨着：“不解风情、榆木疙瘩，李家姑娘没人要。”
念叨几句后，太后回来了，凝神望着她：“不热了？”
裴瑶转过身子去看太后，目光落在她的头顶上，“太后，你的武功好得离谱，是不是这个功夫让你没有欲望？”
“倒是有些功夫能让男子失去欲。望，女子没有。”太后笑了笑，“皇后想学吗？”
“不学，我觉得你无情无欲和你的武功有关。”裴瑶使了脾气，翻过身子，不去理会太后。
太后皱眉，选择解释一句：“你的父亲也是武功高强，为何会有你呢？”
裴瑶知道，但是她没有说话，太后就是不喜欢她罢了。
太后恍惚笑了笑，将窗户关好，锦帐垂下，躺在了裴瑶身边。
下一刻，生闷气的人靠了过来，脑袋抵着她的肩膀，闷声闷气地开口：“你什么就不喜欢我？”
声音软绵绵的，就像含着橘子糖，还带着几分甜味。
十七岁正值少年，清纯又懂得浪漫。
太后难得在她醒的时候躺在她的身边，机会不能错过，她扬首就靠过去，脑袋搭在太后的肩膀上，含住她的耳垂。
“裴瑶，你怎知哀家不喜欢你呢？”太后徐徐出声我，尾音都跟着颤了颤。
“我说过我能看见你心中的欲。望，你至今没有展现出喜欢的欲。望。”裴瑶停顿下来，鼻尖萦绕着太后发上的香气，很好闻，清新、让她感觉很舒服。
爱屋及乌，连她的味道都很喜欢。
太后躺着没有动，闭上眼睛，告诉裴瑶：“喜欢为何会是一种欲。望？”
裴瑶怔了一下，难不成喜欢不是欲。望？
不会，多年来这是她见过无数对情人而验证的，不是单纯自己臆想出来，但面对太后的问题却无从辩驳。
她茫然问道：“您喜欢我？”
太后轻笑：“不喜欢。”
“你耍我？”裴瑶又气又急，呼吸都重了些，而太后在这个时候转过来看着她，“哀家不是好人，哀家杀的人比你活的日子都多，你不觉得害怕吗？”
“皇后，你所见过的人恶人无非是杀人、抢劫、亦或是抛弃你的赵氏与裴家老夫人。你不知躺在你面前的太后是比她们更恶的人，恶中之恶，你不害怕吗？”
锦帐内两人四目相对，太后的声音轻而缓，带着有力，更似菩萨般的佛语。
裴瑶笑笑，手指压上太后的唇角，慢慢地挪开，自己亲了上去。
一触即离。
她问太后：“你不喜欢这个感觉吗？”
“不喜欢。”哀家一如既往地拒绝。
裴瑶苦恼，又泄气，朝着她又挪过去一些，按着太后的肩膀，在静谧无声的锦帐内，用力去亲吻她。

第41章
无声的静寂，似一层屏障，将两人笼罩在内，做什么、说什么，无人能打扰。
裴瑶钻进了死角里，直到太后费劲将她从自己的怀中推开。
太后脸色微红，静静地看着她，呼吸微急，而裴瑶镇定，用自己的手指蹭蹭太后的脸。
太后没有动，微微抬眸凝着眼前胆大而又放肆的人，眸色渐渐染上深夜的温度，她蓦地笑了。
“皇后，你这姿态得多读几本经书，有空记得让静安给你多念念经书，净化你的心，不要这么重欲。”
太后的话乍听有些绝情，可裴瑶感觉出几许温情，她忽然凑过去，在太后的侧脸上亲了亲，然后才躲进自己的被窝里。
太后依旧笑了笑，“一条人命，就一个亲吻？”
“没有了。”裴瑶躲在被子里闷闷地回了一声。
太后凝望里侧突起的被子：“裴瑶，你该杀了那个要置你于死地的人。”
裴瑶却道：“我答应菩萨，不杀人。”
太后笑了，“你还答应菩萨不碰女人呢，怎地见到哀家又是亲又是吻呢。”
“我答应菩萨的、是不碰男人。”裴瑶怯弱地说了一句。
****
雪落了一夜，早起的时候停了，若湘站在门口跺脚取暖，扶露给她塞了一个手炉，“你主子还没醒呢？”
“没有。”若湘摸着暖和手炉朝着扶露感激地笑了。皇后娘娘本就是懈怠的性子，无大事都不会早起，性子也好，不摆架子。
扶露凑到她的跟前，“皇后娘娘好像很喜欢我们主子。”
若湘脸色变了变，很快就恢复过来，微笑道：“这是主子的事情。”
扶露不好再问。
等了片刻后，里面出现了动静，若湘推开殿门进去。
半个时辰后，裴瑶穿着暖和的衣裳走出寝殿，“好大的雪，若湘，我们回去打雪仗。”
若湘笑笑，跟着皇后的步子，欢快地朝前迈步。
主仆回到椒房殿后，就见一穿着官袍的朝臣。
裴瑶眨了眨眼睛，对方缓步而来，朝她行礼，“臣见过皇后娘娘，臣是大理寺少卿沈桧。”
“原是沈少卿，殿内请。”裴瑶示意沈桧入殿。
沈桧跟着皇后入殿，接着坐下，他翻开手中的册子，与皇后禀报：“尼姑庵堂本有三十一人，如今被传染的有二十五人，其中五人下山，昨日刚归，还有一人，昨日病故。其中，最先发病的是静安师太。臣今日清晨去见过师太，她说您曾给了她一盒点心，她吃了。”
“点心？本宫并未给她送过点心。”裴瑶心里慌了，她永远都不会害自己的师父。
沈桧继续开口：“臣询问过点心，确实是出自宫中之物，是她爱吃的桂花糕，她感念皇后娘娘的恩德，自己一人吃了。吃后三五日便发病了。在此之前她曾给一死者超度亡魂，臣也挖开了棺柩，死者并没有染病的征兆。另外，给死者诊脉的大夫昨夜被冻死了在山里。”
裴瑶倒吸一口冷气，简单一番话都已牵连两条人命了，这个锅要她背吗？
“臣想问娘娘给静安师太送点心的人在何处，请您让她出来和臣见一面。”沈桧请求道。
“本宫方才说了并未给静安师太送过点心，交不出来。”裴瑶拒绝道。
沈桧站起身，将静安师太的供词递给皇后娘娘，低声道：“静安师太说了，她曾在中宫内见过那名内侍，臣也让人画了画像”
说完，又从一侧的书册里取出一张画纸递给裴瑶。
裴瑶诧异，一夜间竟查出这么多内容，眼前的人办事真快。
裴瑶翻开画像，她皱眉看了半天，自己确实不认识，又唤了青竹若湘来辨认。
若湘没有认出来，青竹辨认了许久才道：“这是东侧殿洒扫的内侍王来，一直在侧殿伺候，静安师太来小住的时候，住的是东侧殿。”
沈桧朝着青竹说道：“请姑娘将人找来，让我带回大理寺。”
青竹神色不佳，没有拒绝，俯身退出去找人。
裴瑶眼皮子跳了两下，目光落在沈桧那张冰块的脸上，心里不觉感叹，终于有比太后还要冷的人了。
瞧瞧这通身的气度，简直就是行走的冰块，就差再铺一层雪了。
青竹很快回来了，身后并无人，她朝着皇后行礼，又朝着沈桧开口：“找不到，奴婢让人去宫里找了，找到后再请大人。”
沈桧颔首，朝着皇后揖礼，“既然如此，臣先回大理寺，若有情况，娘娘派人通知臣一声即可。”
裴瑶让人相送，自己一人坐在殿内冥思苦想，她突然想起栗夫人。
先帝的这些后妃里，只有栗夫人有这个能力做这么多的事情。
她询问若湘：“先帝的栗夫人在何处？”
“您说是栗太妃吗？她在皇陵，还未曾回来呢，陪着她的还有大皇子。”若湘解释道。
太后定下二皇子为帝后，大皇子就一直没有回来，连登基大典都错过了。
裴瑶托腮，“你说这是谁买通了王来要害我呢。”
“您不用害怕，有太后呢。”若湘安慰道，这些不过都是些小把戏，只要太后点头，这些问题自然可以迎刃而解。
裴瑶却摇首，“我没有做，就不该被人议论，我们去王来的住处，你带路。”
若湘劝不住，只好迎着皇后去了。
那厢沈桧从中宫出来后，就去了宣室殿面禀太后，将中宫内事情都说了一遍。
“王来已经死了。”太后平静地说了一句，今晨御林军来报，在一池中见到一名内侍的尸体。
有人认出是中宫东侧殿的王来，王来的脖子上还有掐痕，是被人掐死然后丢人池中的，恰好这两日大雪，池面落雪，无人察觉。
昨日雪停，尸体就露了出来。
沈桧会意，“臣想搜一搜王来的住处。”
“不可，那是皇后的地方，有本事自己去其他地方查，别给皇后抹脏。哀家找你是给皇后洗清嫌疑，不是让你给皇后找麻烦。你若不成，哀家换其他人。你的上司正等着你放手。”太后不耐烦。
沈桧未曾想自己一句话引来太后娘娘这么大的抗拒，他忙请罪道：“臣明白，臣不会再去打扰皇后。但臣想去裴家一趟。”
“去裴家啊，挺聪明，哀家还以为你会像傻子一样去找栗太妃呢。”太后在案牍上翻找着，找到裴绥领五万兵马去荆州的任职书，最后递给沈桧：“顺便将这个送给裴绥。”
沈桧弯着腰接下 ，低眸看了一眼，俯身退了出去。
坐在殿内的太后沉默下来，眸色深沉，看向一侧的皇帝，“皇帝，觉得你这位嫡母是狠心杀师父的人吗？”
小皇帝浑身一颤，面对太后的试探，她选择说了实话，“皇后虽做事与众不同，但是心地善良的人。”
太后却道：“皇后、离经叛道。”
小皇帝听后保持沉默，何谓离经叛道，在自己的认知里离经叛道便是做凌驾于世俗之上的事情。她不禁在思考，皇后做了凌驾世俗之上的事情？
她想起昨夜那双似曾相识的脚……
先帝在位时曾做了不少荒唐的事情，其中有一件就是给自己的嫡母送女人。且不止一次，太后收下一名胡女。
可见太后是喜欢女人的，难不成昨夜太后怀中抱的人当真是皇后娘娘？
小皇帝皱眉，舌尖抵着自己的牙关才压制住自己的颤栗。而太后并不在意她的神色，将目光落在案牍的奏疏上。
过了许久后，太后才慢条斯理地又开口问皇帝：“陛下的帝位是从大皇子处夺来的，大皇子若置陛下于死地，陛下会怎么做？”
“朕会杀了他。”皇帝回过神来，说了一句很平静的话，自己是一定要活着的。
“所以啊，皇后错就错在没有将她杀了。”太后若有所思说了一句。
若是末帝被家人、被一不知名的人顶替自己的位置十七年，早就拔剑砍人了。
皇后还是嫩了些。
太后看向殿外，冷颜漠目，她的神情不再是冰冷，不再是肃然，而是带了几许悲悯。
皇后缺的是杀伐果断。该死的菩萨，坏人心智。
一侧的皇帝怔怔望着太后，神情凝滞，她心里乱糟糟的，太后对皇后愈发看重，就证明她心里的猜测愈发准确。她喜欢皇后、敬重皇后，不愿皇后被人玷污。
皇后善良，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想到这里，皇帝又觉得自己胡思乱想，皇后是先帝的妻子，是明日的太后，宫廷是她一生的归宿。
皇后没有自由可言。皇帝捏紧了拳头，心中悲愤，望向太后：“太后娘娘，朕可以给皇后分忧。”
“皇后的事不用陛下操心，陛下有空不如将案牍上的奏疏看一看，若有自己的想法便可写下，你不信哀家，也可去问问丞相。李璞瑜，你面前摆着的是一个江山，而不是一个女人。”太后出声警告。
小皇帝心中震撼，太后这是在威胁自己吗？皇帝望着太后的眼睛，努力从她眼睛里找出一丝破绽。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太后很沉静，好像真的出自内心。
皇帝沉默了须臾，许久后，她抿了抿唇角，起身朝着太后揖礼，“朕明白了。”
“陛下明白什么？明白自己是女子，明白你的母亲为保护你才让你一出生就扮成男子？还是说，你坐等着大皇子来杀你，将你拖下帝位？”
太后轻笑，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缓慢。
皇帝双手揖礼的动作僵持下来，心口砰砰地跳着，慢慢地将双手收回来，直接跪在了太后面前，“太后立我，想来也有您的打算。”
“哀家想知晓女子为帝，大汉的祖先会不会生气呢？”太后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的伤痕上，藏起眼里的孤独与犹豫。
她想告诉那些男人，她要让齐国的灭亡在百年后重新上演。
皇帝不知所措，脸色煞白，而太后的唇角慢慢地弯出一道薄凉的弧度，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如你所想，皇后是哀家的女人。”
皇帝睁大了眼睛望着太后，她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皇后是她的女人。
皇后是先帝的皇后，而太后是先帝的嫡母，太后是什么意思？
太后疯了。
望着太后唇角淡薄的笑，皇帝心里的酸涩压过恐惧，眼睛也慢慢涌起一层水雾。
“皇后是她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太后慢慢地抬起皇帝的下颚，望着面前年幼的帝王，最用平和的语气说：“皇后是哀家的，你以为你有什么力量说这句话，有什么能力说这句话，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哀家一句话，你便身败名裂。”
小皇帝太年轻，登基来惶恐不安，将中宫当作自己的避难所，将十七岁的皇后当作亲人。此刻，她感觉皇后被太后糟蹋，心里的神被亵渎，她咬着牙，两腮崩得紧紧的，偏偏还要忍着。
太后坦然地望着她。
裴瑶是李乐兮的，就如同李乐兮是末帝楚元的。
任何人都不能觊觎。
皇帝腮帮子咬得疼，望着太后冷漠的眼眸，在这一刻，她生起了反抗的心，“太后，你背叛了惠明陛下，也让先帝难看。”
“是嘛？哀家做的事情太多，不知陛下指的哪一件，这个皇帝，你要做就做，不做就滚。”太后懒得再同小孩子辩驳真相。
皇帝紧紧抿着唇角，一句话都不敢说，也不敢呼吸。
太后终于露出了贪婪的一面，然而，是她难以抵抗的一幕。
皇帝终于哭了，不为自己，不为自己刚承担一月的大汉江山，只为被太后糟蹋的皇后娘娘。
经过一月，她知晓了大汉江山，尽数掌握在太后手中，太后至尊，自己的父亲贪于享乐，也将权势再度送到太后手中。
她什么都做不了。
小皇帝痛哭流涕，而太后并无怜悯的心，甚至在想，皇帝哭声真难听。
末帝没有哭过，裴瑶也没有哭过，她喜欢的人心性子坚强多了，当日刀插进了心口，末帝都没有哭。
太后莫名讨厌哭声，抬脚就离开宣室殿。
殿外一如既往地安静下来，但耳尖的宫人都听到里面的哭泣声，再见到太后的身影后，他们将脑袋压得很低，恨不得缩进脖子里。
而这刻的太后抿了抿唇角，想吃糖。
欲望很迫切，不过，她的糖都已经吃完了，小皇后吝啬得找不出第二人来，想占她便宜，又不肯给糖吃。
太后自己一人慢慢走道了椒房殿外，朝着门内看了一眼，竟然没有人。
她斟酌了片刻，慢步走进去。
不仅宫门处没有人，就连宫门同向寝殿的路上也没有人。
冬日里的雪景也是不错的景色，太后慢悠悠地往皇后寝殿走去，最后在殿门外遇到几个小宫娥。
小宫娥们见到太后吓得忙跪地请安，“奴婢见过太后。”
太后没有理睬，继续慢悠悠地走进裴瑶的寝殿。
本来是来要糖吃的，皇后不在，她只能勉为其难地来找糖吃了。
进入殿里后，先翻了翻皇后的枕头下面，搜罗出一盒糖，她轻轻打开，只有两块。
不够吃。
太后又继续走动，只大致看了几处，坐榻旁，妆台上，最后在读书的案牍上发现一只小匣子，打开后，里面有好多油纸包。
太后将油纸包的糖打包带走了，将油纸包和匣子都留在远处。
回到长乐殿慢慢吃。
等太后慢慢踱步回到长乐殿，若云等候许久了，她抬脚去迎太后，“太后让奴婢好找。”
好找？太后不吭声，做小偷肯定要偷偷摸摸的，怎么会大张旗鼓。
“王来的身上找到一封信，信上说皇后派人杀他。”
“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还能看得起清字迹？还有，王来识字吗？哀家记得让你去安排宫人的时候说过，不是近身伺候皇后的都不许识字。”
“您说准了，本来与皇后脱不了嫌疑的，这封信反倒让皇后洗清了。王来压根不识字，这分明就是嫁祸，还有奴婢查到王来的家人搬走了，邻居说发了财。奴婢多了心思，就让人顺着去查，您知道奴婢查到了什么了吗？”若云轻笑了，高兴地卖起了关子。
太后不以为意，还顺着她的意思猜了猜，“查到了裴家？”
若云问道：“娘娘真是料事如神，但奴婢没有打草惊蛇，让人一路地盯着，您看是等裴将军回来还是此刻就拿人？”
“直接拿人，还有主子是谁，也一并拿下，送进大理寺，让沈桧赏顿鞭子，就说哀家额外赏的。”太后终于坐下了，迫不及待地挑了颗橘子糖放入嘴里。
橘子糖入口就化了，与国师的不同，太后又数了数，十来颗，算作小皇后的谢礼了。
若云见太后吃得舒心，斗胆道：“奴婢也会做，您若喜欢，奴婢去给您做？”
“不用你做。”太后挑剔道。
若云不敢再问了，俯身退出殿，让人拿着证据去大理寺宣旨，并令拿人。
等她回殿的时候，太后对着空空的糖盒子发呆，吃完了？
****
大理寺的人敲开了忠义侯门，沈桧双手负在身后，面色沉重。
敲了几次，门终于开了，一脸虚弱的裴泽站在了门后。他穿着厚重的大氅，似乎整个人都要被压垮了。
大理寺的人不敢靠近了，选择回身走到沈桧面前，谁敢碰他。
一碰就倒，他们的罪责就大了。
而沈桧则是走过去，朝着裴泽行礼，“下官大理寺少卿沈桧，见过忠义侯爷。”
“沈少卿因何事来敲门。”裴泽面色不佳，说话的时候手握成拳头抵着自己的嘴边，好像下一刻就会喘不过气来。
沈桧笑了，这人真能装啊，他面不改色道：“下官来请裴家养女裴敏去大理寺说句话。”
“为何事？”裴泽面色变了。
沈桧不肯说，“大理寺拿人何时说过何事，等去了就会说清楚，侯爷这么虚弱，不如好好歇歇，问过了就给您将人送回来。您也可以继续站在门口，太后的脾气，您也知晓的，莫要以为大将军在，您就可以目中无人。裴家做的事，心知肚明，不用说细致的话了。”
裴泽怒了，朝前走了一步，脚迈过门槛，直逼沈桧，而沈桧后退三步，“忠义侯，您别靠近下官，下官不想碰您。”
说话的间隙里，他朝着属下打了手势：进府、拿人。
下一刻，门口站着的十几人蜂拥而入，裴泽怒喊放肆，沈桧却道：“忠义侯千万别晕过去，下官担不得责任。”
裴泽气得浑身发颤，“我要入宫面见太后。”
“您请。”沈桧笑吟吟地让出面前的路，做出了请的姿态。
裴泽怂了，怒目瞪着沈桧，“此事不能善了，我定与大理寺要个说法。”
沈桧站直了身子，抬手整理自己的官袍，潇洒道：“下官等着侯爷。”
****
裴瑶做的糖不见了，翻来找去，都没有，思来无果，怀疑是进贼了。
再做糖的时候，在每块糖中放了些烈酒，又以花香掩盖酒味，做了满满一匣子，放在案牍上。
糖做好后，赵家老夫人请求见皇后。
裴瑶怔了下，“赵家老夫人是谁？”
青竹望着迷糊的皇后叹气，好心提醒道：“那是您的外祖母。”
裴瑶觉得厌烦，拿了一块糖放入嘴里，加了酒味的糖，味道有些奇怪，但她还是吃了两块，“让她去暖阁，别冻着了。”
长者为先，她也不能欺负老人家。
裴瑶刚走不过片刻，案牍上的糖不见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想起自己的香囊没有带，回身去取。
进入寝殿后，目光下意识落在案牍上，糖匣子不见了。
谁敢偷她的糖？
裴瑶撇撇嘴，吩咐青竹：“你问问老夫人有何事情，若是可以，就先回去，本宫去去就回。”
偷一次就罢了，还偷两次，不要脸！
裴瑶怒气冲冲去长乐殿算账，畅通无阻，一进去就见到了自己的糖匣子，太后慢条斯理地吃着。
裴瑶生气，“盗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哀家掌权柄，连皇后这个人都是哀家的。”太后捏起一块梅花糖，似乎闻到了酒味，皇后的厨艺进步了。
裴瑶气极无奈，礼也不行了，直接坐在太后一侧，“醉了可别找我，我可是放了烈酒。”
太后抬眸，睥她一眼，“为何放酒？”
“偷我糖吃就该醉一醉。”裴瑶理直气壮道。
太后释怀了，当小偷也是不好，也学着裴瑶理直气壮的语气道：“皇后给哀家做一匣子糖，就要橘子糖，要脆的。”
说完，又吃了一块。
裴瑶半晌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斟酌着骂人的话，可一抬头的时候愣住了。
太后粉色的泡泡转为红色了。

第42章
裴瑶觉得太后吃糖吃醉了。
糖里的酒水是烈酒，寻常人吃了也会醉的。
裴瑶眯着眼睛去凝着太后，唇角弯了弯，不动声色地继续开口：“好吃吗？”
太后看都不看皇后一眼，低眸看着糖块，笑了一声，“尚可，不如国师的好吃。”
裴瑶五官皱巴巴的，她许久没有见到国师了，就连先帝驾崩，在灵堂上也未曾见到这位想法诡异的女子。
裴瑶漆黑分明的眼眸里浮现出了错愕，而太后却停下，眸光终于舍得落在裴瑶的面色上，“裴瑶。”
“嗯？”裴瑶呆了呆，太后每回都叫她皇后，突然叫名字，让她有些惊讶。
太后将糖塞入裴瑶的嘴里，弯唇一笑，没有说话，笑意温软。
裴瑶望着她，有几分不解，咀嚼嘴里的糖后恍惚明白过来，太后醉了。
裴瑶想笑，偏偏又不敢，只好压着笑意，凝视着头上来之不易的红色泡泡，轻声询问她：“太后，你喜欢我吗？”
“喜欢？”太后漫不经心地笑，旋即无情否认：“不喜欢，哀家不喜欢任何人。”
若在往常，裴瑶肯定会生气，这回倒是心平气和，反而盯着太后被糖浸润过的唇角，傻傻说了一句：“我想亲你。”
太后：“做梦，小色胚。”
裴瑶笑了，没有掩唇，放肆又张扬，下一刻，她推开两人之间的凭几，跻身在太后身侧。
凭几上放着太后‘偷’来的糖，太后略有几分不舍，伸手去拿，而裴瑶按住她的手，唇角亲吻纤细的手指。
太后怕痒，下意识就要收回自己的手，裴瑶也松开了，唇角抿了抿，望向她的眼睛，以视线去描绘此刻她的容颜。
而太后回望她。
冰冷的风吹过两人的衣袂，温柔交叠。
太后侧过脸不再去看裴瑶。她垂下眸子，视线落在青竹的香囊上，冰冷化去，她轻轻伸手。
“裴瑶，你可知我的本名是什么？”良久后，太后才说了一句话。
要说自己的姓名了？裴瑶想了想，上次她说自己叫李乐兮是假的？
果然是个骗子。
她望着太后，慢慢弯起眼睛，翻卷的眼睫上轻轻颤了颤，微醉的太后还是有些可爱的。
她眉眼噙着笑，“你说你叫李乐兮。”
“那你又可知李乐兮是谁？”太后又问，手落在了香囊上的青竹，众人只知大汉先祖的公主叫李乐兮。
而不知末帝楚元的皇后也叫李乐兮。
乐兮乐兮，长乐未央。
太后收回了手，坐直身子，望着裴瑶笑了笑，殊不知裴瑶与楚元的容貌一模一样。
太后再度慢慢抬眼，一边将目光凝在裴瑶的眉眼上，一边用自己的手温柔的擦过裴瑶的唇角，慢慢的沿着唇线摩挲、
像她这般孤独活了百余年的人，只会将人拉进地狱里。
她望着纯真的皇后，沉寂多年的胸腔肺腑终于有了炙热的偏执。
她清楚地明白，裴瑶便是楚元，是没有记忆的楚元罢了。
裴瑶不知太后的举动，望向她的双眸，旖色让人一颤。那是她曾经苦苦追寻而又从未出现的情愫。
下一刻，太后靠近，强势地吻上裴瑶。
亲吻来的太快，让裴瑶怔住了。
太后亲她了？
裴瑶眯眼笑了笑，眉眼弯弯，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吻，可渐渐地发现太后并非想象中的温柔。
吻中带了几分霸道，强烈到让人窒息。
之前微凉的触感，在此刻成了烈火。
裴瑶怔忪，脑子里忽而乱糟糟的，感觉自己成了一团棉花，被肆意揉捏，又像极了面团，被捏成了太后想要的样子。
疾风骤雨。
裴瑶尝到了不一样的亲吻，快感在刺。激中顿生，又夹杂着几分迷惑。
许久后，太后停了下来，眸色迷离，却又是那么妩媚，裴瑶急促喘息着，却并未错过她任何的瞬间。
太后并未离开，而是将额头抵在她的眉心上，唇角上的嫣红昭示她的心情。
裴瑶缓和许久才让自己稳定下来，“李乐兮是谁，我好像听过。”
是谁？
太后没有说，这是个让人害怕的名字，她沉默了一会儿，徐徐告诉裴瑶：“你就当没有听过。”
裴瑶扬首，细细凝着太后绯红的脸颊，她害羞还是醉了？
裴瑶分不清了，可是很快，她主动亲上太后的侧脸，太后轻蹙的眉头缓解开来。她红着眼睛，对着虚空笑了笑。
裴瑶咬住了她的耳廓，没有继续，而是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她的耳朵。
她想知晓太后的心事，可是除了两人的心跳声，什么都没有。
太后的手抵在榻上，指尖蜷曲，掌心里摸到一颗糖，她笑了笑，塞入裴瑶的嘴里。
而裴瑶复又将糖渡到她的嘴里。
裴瑶从未想过太后会有喜欢上她的那一日，女子相爱，大抵是让人觉得最荒谬的事情。
****
皇帝枯坐殿内许久，直到丞相匆忙赶来，面色焦急。
“陛下，暴民跨过沔水，攻下蔡阳了。按照暴。民的路线，不日将到洛阳城外。”
蔡阳一过，便是湖阳、昆阳、荥阳，势如破竹，洛阳危险。
皇帝瞬息回过神来，“大将军呢？速召大将军回来，出征讨伐暴。民。”
丞相急道：“臣已经让人去找了，只是臣听闻一件事。”
“何事，别卖关子了，直接说。”皇帝亟不可待，受不住丞相欲言又止的说话方式。
“曾有人见过大将军出现在荆州暴民中。”丞相愁得头发都白了，原本以为大将军回来是好事，谁知又冒出这么一件让人心里不安的事情。
倘若是真的，再派大将军去讨伐，岂非是将兵送到对方手中。
丞相愁得头发都白了，皇帝听后有些发懵，“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如今的裴绥是国丈，是外戚，只要暴民退去，裴家便享永远的富贵，怎么会帮助暴民。
她不信，立即道：“朕不信，先召大将军回城。”
丞相犹豫了，“此事该同太后商议一番。”
“卿先去传话，朕去问问太后的意思。”皇帝不顾今日不快的事情，唯有太后才可解面前两难的局面。
丞相不敢违逆皇帝的意思，硬着头皮去召大将军，而皇帝赶去了长乐殿。
进殿后，被告知太后不舒服，睡下了，皇后坐在殿内看杂记。
皇帝轻轻踏入殿内，“皇后。”
“陛下。”裴瑶这才发现来人了，将手里的杂记放下，而皇帝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书，颤颤惊惊地在她身侧坐下。
杂记摆在两人的中间，皇帝看了一眼，她认识这本书，是写大汉先祖创国一事。
不过，她不认同书里的说话，没有窃国，只有强者取代弱者。
皇帝将杂记拿在手里，翻开第一页，告诉皇后：“写这本书的该砍头。”
裴瑶不解，“为何呢？”
皇帝肃然道：“自古强者取代弱者，齐国皇帝为弱，就该让出位置。再者这位皇帝品性不好，君夺臣妻，从自己的亲哥哥手中抢了妻子。荒淫无度，而这本书却在诋毁先祖，将错归咎在先祖身上，不该杀吗？”
裴瑶没有反驳，她刚才在想的是李乐兮三字，对于这个上面的内容压根不在意，窃国与强弱，都与她没有关系。
她没有继续与皇帝探讨这些无趣的事情，只问皇帝来意。
皇帝闭了下眼睛，努力克制自己的心情，故作寻常道：“皇后何故在此？”
裴瑶诧异，抬了抬眼睛，小皇帝的眼睛比起往常红了几分，这是要哭了？
凝着冬日寒冷的风灌入殿内，将原本几分的暖意吹散了，皇帝被裴瑶看得心虚，缓缓垂下眼睛，望向自己手中的杂记。
她知晓强弱之分，知自己抵抗不了太后，但依旧想劝一劝皇后。
太后美貌，可心思并非这么简单，她是大汉的太后，是掌权之人。她也是女子，是暴。民反对的人。
皇帝自省：大汉满目疮痍，她这个皇帝更是傀儡，皇后又能平安几时呢。
她比先帝有醒悟，不会认为大汉江山稳固，不会以为自己的皇位稳固，更不会愚蠢到以为太后在，江山就会继续姓李。
裴瑶微怔，见皇帝用沉沉的目光望着自己，不知怎地，她感受到了对方的悲伤，短短几日间，皇帝的情绪变了很多。
她惆怅，皇帝这是知晓了什么事吗？
她不畏惧世俗的眼光，那些眼光左右不了什么，那只是别人的想法。
书上说过，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裴瑶轻轻一笑，“我来这里，与陛下关系不大，你来这里是要找太后吗？”
小皇帝眼中的澄澈旋即染上了几分柔软，“皇后，您喜欢她吗？”
小皇帝不过十四岁，语气柔软，态度绵和，带着往日里的依赖，又有着少女初长成情丝缠绕的忐忑。
裴瑶的视线越过小皇帝，望向醒来的太后，她下意识拿书砸了小皇帝，嘴里似是提醒皇帝又似是在给太后打招呼：“太后，您醒了。”
皇帝恍惚醒悟过来，转身看去，太后站在屏风一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二人。
她强忍着颤栗，开口说道：“太后，朕有一紧急的事想告诉您。”
“说吧。”太后略有几分不耐烦。
皇帝看向一侧的裴瑶，欲言又止，裴瑶勾唇一笑，明艳娇柔又几分属于太后才有的薄凉，“说吧，当我不存在。”
皇帝深吸一口气，用最寻常的语气说道：“裴将军曾出现在荆州暴。民中。”
太后与裴瑶都没有惊讶，裴瑶更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将杂记又拿起来看，太后更是轻笑：“陛下是大汉的帝王，自己审视判断，哀家不会替你做主。”
一瞬间，皇帝慌了，“太后，朕来是想问您意思。”
太后轻笑，挖她墙脚的时候快活得很，来求人的时候又是这副卑微的模样。
太后转身就走，回自己的内殿，“哀家累了，要休息。”
皇帝追了两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朕不知朝臣秉性，还望太后指点迷津。”
“没有什么可指点，皇帝自己斟酌，用与不用，在与帝王。”
太后转过屏风，消失在皇帝的眼帘内。
裴瑶不忍，上前搀扶她，“你可问问朝臣的意思，一人之力渺小，可集众人想法。”
皇帝的手搭在裴瑶的手臂上，蓦地浑身一颤，对上皇后轻柔的眸色，她不觉咽了咽口水，“那是皇后的父亲。”
“是吗？本宫与他并无感情，陛下自行定夺。”裴瑶显出几分冷淡，收回了自己的手。
而皇帝缓缓地朝后退了两步，凝视着裴瑶：“皇后，你可想要自由呢？”
“自由？没有想过，陛下想好怎么决断了吗？”裴瑶觉得奇怪，小皇帝这是在想什么呢？大事在前，问什么自由不自由的。
皇帝落寞，徐徐转身，“朕知晓怎么做了。”
说完，径直出殿，瘦弱的背影透着几许坚毅。
榻上的太后懒散又悠闲地抿着酒味的橘子糖，慢慢地嚼碎，酒味更加浓郁了，小皇后给她下套。
太可恨了。
****
裴绥回来了，马不停蹄地入宫，内侍去让他先用药水沐浴，再换上新衣。
裴绥照旧做了，洗浴就用了一个时辰，等见到皇帝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黑了。
小皇帝正襟危坐，远远看去，龙椅上的位置有些瘦弱，裴绥弯腰揖礼，“陛下。”
“国丈。”皇帝高声唤了一声，唇角蕴着笑，徐徐动人，“召你回来，是想让你去荆州，逆贼已过蔡阳。”
裴绥没有太多的惊讶，只凝着青涩的帝王，“陛下信臣？”
“朕信皇后，便信大将军。”皇帝蹙着眉心，语气坚定，还有一事，“裴家养女涉嫌谋害静安师太，已被大理寺收监。”
裴绥依旧没有太多的情绪，甚至大胆抬首与皇帝对视半晌，时间仿若停滞，他笑了笑，“大汉律法在，臣不好辩驳，但还是厚着脸皮请陛下网开一面。”
“朕会的，时间紧迫，还请大将军即刻赶往蔡阳。”皇帝颔首。
裴绥发觉哪里不对劲，皇帝是让他一个人去，不给兵？
小皇帝比起太后，一点都不差啊。裴绥没有拒绝，朝着皇帝大拜，“臣即刻出城。”
皇帝起身相送，内侍端着两杯酒，一杯给裴绥，一杯给皇帝，皇帝大口饮了，“朕等着国丈凯旋。”
裴绥冷笑一声，也扬首喝了，摔了酒盏，大步离开。
皇帝瘫坐在龙椅上，她就赌一赌了，若是赌输了，大汉将士便没有了。
裴绥出宫后，皇帝坐在殿内许久，直至子时，才慢慢地走出寝殿，她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走去了中宫。
中宫宫门紧闭，皇帝正在成宫墙下，唇角抿出一抹微笑，她尊敬皇后，皇后也会怜悯她。
站了会儿，皇帝回到宫里。
翌日，早朝依旧，赵家老夫人又来了，这回裴瑶召见了。
赵家老夫人年过五十了，扶着宫人的手慢慢跨过门槛，额头上带着抹额，整个人瞧着很和蔼。
见到裴瑶后，推开宫人的手，朝着裴瑶就行礼，“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裴瑶笑着起身扶她起来，“老夫人见外了。”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明老夫人眯着眼睛笑了笑，端详皇后的容貌就紧握着她的手，“皇后娘娘长得真好看。”
裴瑶却问：“您来是为了何事？”
“还不是你母亲哭到我跟前，让我来见娘娘，说什么裴敏被大理寺抓了，想让您去求太后放了她。我问什么事，你母亲又不肯细说，我也没有办法，就厚着脸皮问问。”明老夫人客气道。
裴瑶冷笑，“没什么大事，她要害我师父罢了，又将罪责推在我的身上，这场疫病指不定都是她干的。”
明老夫人愣了，摸着裴瑶的手都跟着颤了颤，“这么、这么严重、怎么就这么狠呢。”
裴瑶扶着她坐下，又屏退宫人，亲自给她捧了花茶饮，“你还求情吗？”
“不求啦，若是真的，也别回裴家了，害人害己，裴家都被她害了，这么大的事情是她一个人想出来的吗？”明老夫人立即感觉出问题，会不会还有裴家其他人？
她首先想到是裴泽，不知怎地，她就开始担心了，“与你兄长有关系吗？”
“目前不知晓，还在查问中，您放心，本宫会救他的。”裴瑶体贴地笑了笑，这么一个窝囊废死了就太便宜他了。她又说一句，“裴敏不可饶恕？。”
明老夫人点点头，“那是肯定的，别让她回裴家了，祸害精。”
“您不喜欢她？”裴瑶感觉出老夫人的几丝反感。
老夫人反过来问她：“你喜欢她？”
裴瑶笑笑不说话，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说道：“当年我就不同意你留在裴家，我当时说过，将你接来，可裴太傅那个老东西不答应，不肯给我。气得我十七年都没踏过裴府的大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入宫后，我想来见娘娘的，可是你母亲不肯。”
“如今见到了，没想到这么水灵啊，长得真好看，不像你的母亲，也不像你的父亲，就该不像他们。”
老夫人自说自笑了。
裴瑶静静听着，没有打断，赵家于她而言，什么印象都没有，老夫人口中的话是没有办法去证实的。
明老夫人意识到裴瑶对自己的抗拒，也没有再多说，站起身，最后说了一句：“涉及律法，就该处置，我厚着老脸来，也算是打了自己的脸。”
裴瑶眨了眨眼睛，看着老夫人的头顶上的泡泡，是粉色，她微微一笑，“外祖母来都来了，不如留下吃午膳。”
“不用了，我也该回去传个话。”明老夫人没有答应。
裴瑶起身出去相送，两人慢悠悠走出椒房殿，走出去后，老夫人打量中宫的景色，“我瞧着这里有些冷清，听说宫里的人喜欢养花打发时间，你怎么不养。”
“养了，死了。”裴瑶心虚，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光秃秃的盆栽，没好意思说花都被吃了。
明老夫人叹气，“那就再养一些，你是太后，不能委屈自己。你成亲的时候，我给你送了些体己的银子，你够不够用？”
“体己的银子？”裴瑶怔忪，大婚的时候，她没有收到赵家一文钱。
老夫人脸色红了，旋即又改口，“我忘了，当事有事没有送到你手里，我回去就让人送进宫。我知晓你万事不得已，自己高兴些，想吃些什么就吃些什么，缺什么可以告诉我。”
裴瑶唇角扯出一抹笑，“我懂得，外祖母转告母亲一声，裴敏的事我会尽力的。”
老夫人觑着皇后面上的神色，长叹一声，没有说什么，慢吞吞地迈开步子。
送走老夫人，裴瑶却遇到孟祈。
孟祈背着药箱，似乎是从西边的宫殿出来，两人相遇，孟祈面露苦涩，“见过皇后娘娘。”
“孟太医辛苦了。”裴瑶径直越过对方。
在人走过的时候，孟祈突然伸手握住裴瑶的手腕，“皇后，你可曾记得……”
话到嘴边，孟祈又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猛地收回手臂，颤颤惊惊地不知所措。
裴瑶没有太多的想法，停都没有停一下，直接走了，走回椒房殿的时候才看 一眼被孟祈摸过的手腕。
若湘却朝着皇后眨了眨眼睛，裴瑶下意识就关切道：“你眼睛疼吗？要不要去请太医？”
“太后来了。”青竹轻轻提醒一句。
“来了就来了，眨眼睛做甚，本宫还以为你眼睛不好了。”裴瑶笑着打趣。
“皇后，进来。”太后的声音都清晰地传了出来。
若湘青竹如临大敌，裴瑶浑然无所畏惧，踩着轻快的步子入殿，扭头就见到太后懒散地依靠在自己的床榻上。
怡然自得，手里还捧着书册。
“皇后，哀家手疼。”太后抬眸看着面前的皇后，顺手就册子丢给了她。
裴瑶伸手接过，是秘戏图，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太后这本颇是有趣。”
“无趣得很，不如皇后亲自演练，或许会有趣的。”太后靠在迎枕上，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手在皇后的腰间点了点。
裴瑶低眸看了自己的腰间，并无什么配饰，她下意识就问：“脱吗？”
太后不答话，裴瑶看了一眼她的头顶，泡泡并没有变色，她犹豫了会，轻勾眼尾，慢慢地靠近太后，“太后，你喜欢我吗？”
太后轻笑了一声，捏着裴瑶送过来的脸：“不喜欢。”
裴瑶丧气，“昨日你说喜欢我的。”
太后直起身子，将书塞到皇后的手中，“读吧。”
裴瑶皱眉：“都是画，没有字，怎么读？”
“那、皇后看画口述。”

第43章
裴瑶的文采功底差，跟着先生后面偷偷学了几日，后面多是自己去庵堂的禅房里偷书看。看的最多的也是佛经，在见到两个女子打架后，她恍惚说了一句：“要不要用佛经劝说一段，让她们别打架了。”
“皇后口才好，不如去青楼劝说她们不要打架了。”太后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裴瑶却好奇：“青楼是什么地方？”
“皇后竟不知青楼是何地？”太后陡然找到了一件趣事。
皇后比起寻常的姑娘是有很多外出经验，比如出门在外，只有她蒙骗别人的份，自己绝对不会吃亏。
太后亲眼目睹她十岁的时候从一壮汉手中骗了一贯钱，高高兴心地买肉包子去了。
等壮汉反应过，肉包子都已下肚子了。
但裴瑶不知青楼是何地，却让太后着实惊讶，小姑娘经验丰富，极有可能是静安不允许她涉及。
她很善良地说一句：“皇后想去也可以，那是一个让人很享受的地方。”
太后指着画册上打架的两人女子：“里面处处都是这样。”
随着太后的指引，裴瑶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幕幕画面，低眸又看了一眼画册：“是两个女子吗？”
“没有，一男一女。”太后友善解答。
裴瑶旋即摇首，“不去，我还是接着给太后解说吧。”她的手指指着画册上躺在下面的女子，问太后：“您喜欢她吗？”
太后瞧了一眼：“我不喜欢，想来皇后自己喜欢的。”
“我也不喜欢，但您瞧瞧她一副很享受的样子，适合您的。”裴瑶言辞匮乏，想了许久，都不知该怎么形容。
太后睨她一眼，在床榻内侧翻了翻，摸出一本带着字的册子递给皇后：“读这个。”
裴瑶接来，见到画册没有皱眉，可看到字后皱眉：“读、读、读不出来。”
“皇后可以的。”太后鼓励一句。
裴瑶不肯：“真、真的读不出来，那个你一看就是喘息不过来的时候才说的话，你看看、你要不先读一遍，我再读。”
太后入眼，不过三五字，都是些啊，她撇开眼就不看了，“皇后读，又不是哀家读。”
裴瑶翻开第二页，终于不是刚刚那个字了，她皱眉，读了一句：“唇、腮、吻……”
“舌头捋直了再读。”太后不满。
裴瑶抓耳，面露苦恼，又翻一页，面露欣喜，旋即开口：“园囿两朵牡丹，高低上下，太后，牡丹还是上下高低之分吗？”
太后却问她：“你有哀家高吗？”
“没有。”裴瑶眨了眨眼睛，又给自己辩驳一句：“我还在长个子。”
“那你也没有哀家高，这便是高低之分，上下不懂吗？”哀家叹气，到低是谁在读。
真费劲！
太后坐起身子，目光落在裴瑶的手腕上，凝视了良久，裴瑶也发觉不对，这只手被孟祈摸过。
她恍惚明白太后为何这么折腾她了，是吃醋了。
裴瑶笑了，太后不悦：“皇后赶紧读。”
裴瑶翻开一页，慢悠悠地读着上面的字，碰到难以启齿的字就直接忽略，横竖太后也不知晓。
将最后一页合上的时候，太后提醒道：“皇后漏读了五十二个字呢。”
裴瑶眼皮子一颤，太后是什么魔鬼，自己都不知道漏了多少字，太后怎么知道的。
“过来吧。”太后轻启唇角。
裴瑶听话地过去了，太后去握住她一只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啪地一声。
裴瑶瞪大了眼睛：“疼……”
*****
青竹守在殿外，蓦地听到皇后的叫喊声，吓得浑身一颤，抬脚就要进殿，若云伸手阻拦她。
“太后娘娘没有吩咐，妹妹最好不要进去。”
青竹看她一眼，拂开她的手，直接闯了进去。
“皇后娘娘。”
青竹进殿，脚步急促，绕过时景屏风的时候，就听到里面皇后的声音：“有什么事吗？”
“奴婢听到您的声音，有些担忧。”
“没事，被、被蚊子咬了一下。”
皇后的声音略带几分颤栗，青竹依旧很担忧，再者冬日里哪里来的蚊子，她不解。赶来的若云与若湘齐将她拉了出去。
床榻上的裴瑶捧着自己的手，“你、你打人不疼吗？”
太后就是疯子，拿自己的手打她的手，竟然不疼。
太后不答，反抬起她皇后的下颚，掌心肌理，如同库房里最好的羊脂白玉。
她笑道：“疼了就记住教训了。”
裴瑶吸了吸鼻子，收回自己的手，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躺下。
“哀家才打你一下。”
裴瑶蹭地爬了起来，“你难不成还要打我五十下。”
太后慢条斯理地握起裴瑶的手，上半身微微靠过去，凑在裴瑶耳边：“不听话就要挨打。”
“疯子。”裴瑶忍不住骂了一句，面对如此诱惑的太后，她又厚着脸皮说了一句：“我喜欢疯子。”
“哀家不喜欢傻子。”太后嫌弃一句，握着裴瑶的手微微用力，裴瑶立即感觉到一阵痛感，“疼、啊、疼……”
殿外的青竹捂住耳朵，掩耳盗铃，其余两人都是一副晦深莫测的神色。
****
雪后晴天，屋檐上的冰都化了，啪嗒啪嗒往下滴水，压着树枝上的雪也跟着融化，温度却降低了不少。
裴泽站在宫门口，脸色发白，全身发颤，他感觉冷，一股冷风钻入衣领、钻入骨子里，冻得他麻木。
站了两个时辰后，依旧没有人理睬他，反是沈桧从他身边路过，嘲讽道：“忠义侯怎么站在这里？”
裴泽不回答，正眼都不看他。
沈桧呵笑了两声，走到他身侧，慢悠悠地告诉他：“案件已查明，裴二姑娘真是让我打开眼界，凭一己之力祸害了几百人。不过还有一点，疫病从何处而来，她至今不肯说。”
疫情发现及时，已在控制中，若非太后安排谨慎，整个洛阳都有很大的危险。
沈桧弄死裴敏的心，早就有了。
裴泽本就要坚持不住了，沈桧一个劲在他眼前晃动，说律法、背条例，最后说了一句：“裴敏九死难抵其罪。”
裴泽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沈桧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就这么看着裴泽倒在自己的脚下。
沈桧愣了，抽了自己一嘴巴，没事和一病秧子说什么话，这下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来人，忠义侯晕倒了。”
沈桧害怕裴家人，马不停蹄地让人给皇后送了消息。
“晕了？不会吧，裴泽身子好得很。”裴瑶不信，一手握着汤匙喝参汤。
青竹给皇后另外一只手的手心摸着药，朝着传话的内侍说道：“是沈大人让你来说的？”
“是沈大人说的。”
青竹嘲笑：“沈大人被忠义侯害惨了，就裴家老夫人的性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裴瑶想起沈桧那张冰块脸，又觉得他不可怜，没事跑裴泽面前嘚瑟什么。
活该。
青竹给皇后红肿的手心涂抹药膏，又叮嘱一句：“您这只手就先别用了，有事使唤奴婢。”
裴瑶疼得皱眉，嘴上不忘说道：“你让沈大人先去避避，告个事假或者病假都成，青竹从库房里选些补品送去裴府。”
“皇后娘娘大方了。”青竹打趣道。
裴瑶出手不算阔绰，但比入宫的时候要大方些。昨日赵家送了一份‘体己银’，一匣子银票，数额不等，裴瑶数了数，一万多两。
于裴瑶而言，是一笔不小的银子的了，当初入宫的时候，除了皇帝的聘礼外，裴家不给了几千两银。
但裴家吞了赵老夫人给她的银子，这些要讨回来。
不想要的可以不要，本该属于自己的就不能少。
“青竹，你去趟裴府，问一问我母亲，赵家给的银子去了何处，不要委婉，就这么直接问。若是不给你，你就回来，不用浪费口舌。”
青竹面露微笑，“奴婢这就去，肯定能帮您将银子要回来的。”
裴瑶颔首，等青竹离开后，就在钱匣子里挑挑拣拣，将数额小的取出来，大的留下，然后带着钱匣子去长乐宫。
去了才知，皇帝也在，正与太后商议要紧的事情。
皇帝要钱想招兵，而太后没有答应，皇帝在慢慢劝说太后。
说了一阵，口干舌燥，太后还是没有应允的兆头，她急了，“太后，无兵，我们如何同逆贼抗衡。”
“皇帝，临时组成的兵队就是送死，除非你用一月时间来训练。最少一月，不然上战场也没有用。”太后一边说着，一边将下面递来的情报撕毁，然后放在炭盆里烧了。
裴绥回到荆州了。
皇帝还想说话，却感觉一阵无力，看着太后凉薄的姿态，心中悔恨，咬牙问一句：“试试总比等死的好。”
“皇帝自己都说了，强弱的区别，你为弱，又何苦挣扎呢。”
皇帝的心沉了下去，依旧想与太后辩驳：“若不自救，如何自强。”
“皇帝坚持，那便去做，去问户部能拿出多少银子，哀家不会插手。”太后倚靠在坐榻上，慢悠悠的用红色的纸折成了一只兔子，目光和心思都没有放在皇帝的身上，她只想着红色的小兔子，会不会去咬人呢？
浓汤煮熟的兔子，应该很好吃的。
皇帝得到太后首肯后立即为之振奋，迫不及待地出殿去了。
在殿门外，皇帝瞧见了裴瑶，微微一怔，随后弯腰行礼，“皇后娘娘。”
“陛下。”裴瑶微微颔首，往一侧退了两步，好让皇帝离开。
皇帝没有时间与裴瑶说话，脚不沾地地大步走了。
裴瑶猜想太后给了皇帝什么甜头，凭着太后老狐狸的心思，皇帝在她面前压根讨不到好处。
李璞瑜若学先帝不管事，或许还能舒心些，保不齐可以多活几年，可这么与太后对着干下去，太后哪天不高兴，她就会变成哀帝之流了。
裴瑶不去管，拎着裙摆入殿，脚下忽然飞来一只红兔子，她矮下身子，将兔子捡了起来。
兔子身子是红色的，而眼睛却是白色，与寻常的兔子恰恰相反。
而太后坐在榻上雕玉，顺口与裴瑶打招呼，“皇后想要什么样的玉像。”
“我、我要、我要太后躺着的玉像。”裴瑶将红兔子摆在太后身畔，像往常一样抬首看着太后的头顶。
粉红色的泡泡。
自从那日醒来后，太后头顶上的泡泡一直就是粉色的，那回就像是错觉。
裴瑶蹙蹙眉，太后依旧没有抬首看她，刀飞快地在玉上划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裴瑶盯着看了许久。
“那便刻个皇后躺下的，躺在榻上，不盖锦被，不穿心衣。”
裴瑶瞪了一眼，不敢抗议，太后终于舍得看她一眼，不由多说了两句：“皇后也算是走四方的人，见识多，虽说不懂男女之间的情爱，却无师自通，着实让哀家佩服。”
裴瑶不高兴，小声说：“你说你没有侍寝，却极懂那些事，不也无师自通吗？”
太后听到这话，意外地看她一眼，恰巧撞见裴瑶眼中的不甘心，不知怎地，她感觉出哪里的不同。
裴瑶为何不甘心呢？
十七岁的皇后，心思简单，处于一种爱情萌生的阶段，有自己的占有欲，不服输，想独自占有自己的喜欢的人。
太后飞快地看了一眼皇后，明白了她的心思，不由露出了笑，说道：“你想占有哀家？”
“那是自然，喜欢就该占有，天长地久、朝朝暮暮，该是在一起的。若是不成，也无甚意思。先帝女人那么多，可谁喜欢他？都是爱慕他的权势罢了。”裴瑶说。
太后彻底明白她的心思了，小姑娘想得真多，撩她不算，还想着占有她的心。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太后说道：“哀家不喜欢你，哪里来的天长地久。”
“太后喜欢我，那日你露出了喜欢的欲望，是真真切切的。”裴瑶认真道。
太后嗤笑：“明知你是美人计，哀家为何要动心呢，哀家不傻。你可以喜欢哀家，但哀家不会喜欢你。”
裴瑶撇撇嘴，干巴巴地瞪了两眼，转身走了。
她不伺候了。
小皇后生气了，哀家这才出声：“哀家给你雕一个兔子？”
裴瑶头都不回的走了。
太后一人坐在殿内，不禁自己反省，皇后胆子大了，敢生气了。李旭若活着，背顶着一座山，皇后还是一只小绵羊。
太后怀念小绵羊皇后。
李旭死得早了些，太后后悔极了，眼睛落在案头上的圣旨，该将皇后从椒房殿里拎出来了。
“若云，去椒房殿宣旨，让太后搬去未央殿，该挪坑了。”
若云从殿外疾步走进来，接过太后手中沉甸甸的圣旨，问道：“是何日搬？”
太后吩咐道：“越快越好，告诉她，贴身伺候的宫娥带去，其他的不必动，未央殿内不缺干粗活的人。”
明日开始，她也是太皇太后了，让人不大适应。
若云去宣旨了。
*****
裴绥赶去蔡阳，汉兵垂头苦脸，无精打采地在训练，他看了一眼，领将见他一人过来，也没放在心上。
天下变了，这里早就不是裴绥的军营了。
裴绥无法号令，待了两日，处处碰壁，就离开军营。
一出军营就有属下来找，来人面上有一刀疤，相貌凶狠，却是一位文弱书生，他穿着澜袍，见到裴绥后行礼。
“主上。”
裴绥神色凝滞，在他‘死后’的这段时间内他在荆州建了一支军队，就是皇帝丞相口中的‘暴民’。
书生淡笑，见主上愁眉苦脸便主动告知：“您放心，我已经将您的家人接出洛阳城，但那位二姑娘身陷囹圄，我尽力了。皇后娘娘在宫廷里，一旦去救，就会打草惊蛇，还望主上恕罪。”
“你费心了，年前能攻入洛阳吗？”裴绥单刀直入。
书生低声回答：“成是成，就怕太快，后面跟不上，再者我们就十万人，汉军还是有些实力的，就是上面不作为，才让我们捡了便宜的。我们需等一等，主上很急吗？您是不是担忧皇后娘娘？”
“不担心，你们继续攻城，我会留在这里，不到最后一刻，我依旧是大汉的将军。”裴绥说道。
“主上何苦呢，大汉朝堂女子为尊，阴盛阳衰，注定不得长久，您何苦这般费心尽力。李旭荒淫，祸害了多少姑娘，不也害了您的女儿，如今的皇帝胆小怕事，我们依旧指望不上的。”书生苦苦相劝。
他在乡试中考试，卷子被人替换，他的文章成了旁人的，旁人成了秀才。
一气之下，他告上了衙门。衙门官官相护，他差点丢了性命，毁了一张脸才活下来。
这样的大汉朝堂，让人失望寒心。
而裴绥是被殇帝害的，不懂军事还随意下圣旨，若非有人相救，早就命丧黄泉。
他摇摇头：“先回去。”
书生依旧浅笑，同主上道别，临走前说了一句：“听闻当今皇后娘娘美貌倾城，若入洛阳城，属下想迎娶她，一辈子对她好。”
裴绥这才笑了，一脚踢向他的屁股，“就你？白日做梦。”
“主上，我可是好心，您就让我做个驸马光宗耀祖。”书生捂着屁股跑了。
裴绥站在原地，看向热闹的街市，这里的百姓尚算安稳，不过这些都是假象罢了，大汉早就烂到骨子里了。
太后祸国，大汉败在了女子的手中。
****
裴瑶搬进了未央宫，青竹若湘跟随，原有的中宫也被封锁起来。
进入新的寝殿，焕然一新，宫娥在殿外等着伺候，见到太后恭恭敬敬地唤太后。
裴瑶听到熟悉的称呼却有些不适应，将奉她为太后的旨意看了两遍才缓过神来，她成为太后了。
青竹见她呆呆傻傻就像刚入宫的时候不敢随意说话，心中不忍，走过去接过圣旨，“您是太后了，不必再害怕。”
裴瑶扬唇浅笑，眸子里忽而掉落一滴眼泪，“是不必害怕了。”
没有李旭，她就不必整日担惊受怕，她将是后宫里最快乐的女人，有太后、不，应该说是太皇太后在，她都会将顺风顺水。
裴瑶擦干眼泪，走至妆台前，凝视自己头顶上的粉色泡泡，唇角弯弯，荡开一抹笑意。
午时，皇帝设宴，为太后封后庆贺，命妇都来参加筵席，太皇太后照旧不参加。
皇帝又无皇后，因此，宫人将太后的座位安排在皇帝身侧，两人靠得很近。
皇帝十四岁，太后十七岁，这样的年龄差让许多人都感叹裴瑶运气好，年纪轻轻就得了这么大的便宜。
荣宠一生，享受不尽荣华富贵。
开宴后，皇帝朝着太后举杯，“太后。”
裴瑶下意识看向周围，没有找到李姑娘的身影，这才想起自己是太后了，尴尬地朝着皇帝笑了笑，“陛下。”
皇帝一眼就看出她的不适应，好心道：“您不用在意的，过上几日就会适应了。”
“多些陛下关心。”裴瑶淡笑，微微抿了一口酒水。
皇帝看着太后面上的浅笑，自己也跟着笑了笑，道：“朕让太医去给忠义侯诊脉了，受了些风寒，并无大碍。”
裴瑶眨了眨眼，没有接话，裴泽是生是死，她并不关心。
皇帝惯来会察言观色，这个时候迅速接受到信息，太后不喜兄长，她狐疑，而太后却很和善地告诉她：“本宫入宫，全仗这位兄长帮忙。”
皇帝怒了，她还让人给忠义侯看病，这种人就该死了才对。她为自己错误的做法道歉，“朕不知晓，不过朕觉得裴将军活着，忠义侯的名号就不该留了。”
裴瑶诧异，眼中闪着精光，“陛下所言甚是。”毕竟裴泽在洛阳城中横着走就仗着侯爵。
皇帝所为，深得她的心。
皇帝笑了，轻轻抿了口酒，又敬太后一杯酒。裴瑶高兴地喝了，两人达成默契。
都是眉开眼笑。
周遭伺候的内侍觑了一眼，悄悄将皇帝与太后高兴对饮的事情传给太后。
太皇太后后并未有太多的情绪，刻刀微微一重，将原本刻好的手臂给弄断了，整个玉像便作废了。
“可惜，哀家花了半月的功夫就这么糟蹋了。”
若云倒吸一口冷气，主子这几日不眠不休地雕刻，眼下全被毁了，她恼恨传话的内侍，“陛下与太后喝酒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用得着你来禀报。”
内侍浑身发颤，吓得以额触地。
太皇太后擦了手，瞥了若云一眼，“你也觉得正常？”
若云不知太皇太后的意思，但太后与陛下在筵席上对饮是最正常的事情，她大着胆子点点头。
太皇太后嗯了一声，挥了挥手，内侍这才忐忑离开。
她在想，小东西毁了她的玉像，该怎么罚才好。

第44章
散席后，裴瑶抱着一匣子糖去长乐殿，走路晃悠了几步，青竹忙扶着她。
“娘娘醉了，不如回去休息会儿再见太皇太后。”青竹担忧道。
裴瑶坚持，抱着糖的手都不肯松开，十指紧扣，“就一刻钟的路，不远。”
“可是您去了会惹太后不高兴的。”青竹提醒，主子醉醺醺的，走路都晃悠，在太皇太后面前，指不定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太皇太后并非寻常人，三言两语就能看透心思，小太后在她面前，压根就没有秘密。
青竹叹气，偏偏小太后还喜欢往她跟前凑。
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到了长乐宫，裴瑶望着巍峨的宫门，悄悄和青竹说：“我要让太后开个侧门，走累死了。”
青竹感觉皇后魔怔了，便道：“那您还不如搬来长乐宫。”
裴瑶认真想了想，“好像有一定的道理。”
“太后来了。”扶露领着宫娥迎了过来，见小太后抱着匣子辛苦，自己下意识就要去接，“奴婢帮您。”
“不用、不重、自己来。”裴瑶有些不乐意，拂开扶露的手，自己迈着最正经的步子朝殿内走去。
扶露诧异，小太后平日里待她们都是笑吟吟的，今日不高兴还是头一回，她不解，小太后身侧的青竹朝她摇首，努力用口型对着话：醉了。
扶露明白，悄悄告诉青竹：“我去准备醒酒汤。”
裴瑶已经自顾自跨过门槛了，太皇太后讥她一句：“您来得倒是早。”
裴瑶将匣子放在她面前，从青竹香囊里取出钥匙，太皇太后目瞪口呆：“一匣子糖您还用金锁。”
“金锁是库房的，不值钱，糖是我的，值钱。”裴瑶笑说，一双手却在打颤，钥匙怎么都戳不进去。
努力了几次，裴瑶丧气了，看向太皇太后：“您眼睛不好吗？”
“呦，谁给你的胆子骂哀家。”太皇太后笑了，醉鬼。
裴瑶又戳了几下，就眼巴巴地看着李姑娘，而李姑娘侧开眼睛，不看她。
裴瑶将钥匙塞到李姑娘手里，伸手去抱她，将脸埋进她的脖子里，使劲蹭了蹭，“好香呢。”
太皇太后不耐，颇为不雅地提着她的后衣领，毫不留情地将人扒开，“又占哀家便宜。”
裴瑶眯着眼睛，唇角弯着笑，发髻上的凤簪更是戳得太皇太后肩膀疼，她自己毫无知觉，反而笑了，“李乐兮。”
李乐兮这个名字真好听，就像太皇太后这个人一样好看。
太皇太后没有笑了，怔忪下来，罕见地用最冰冷的光打量着裴瑶，细细品着方才这个称呼。她的视线落在裴瑶的腮上，粉妍透着殷红，旋即又看到碍眼的凤簪，抬手就取了。
哐当一声，丢在地上。
裴瑶的心跟着一颤，不由自主地垂着眼睛去盯着凤簪，跟着拿脚踩了踩，随即去攥着太皇太后的手。
裴瑶笑了，冬日的风从殿门里吹了进来，冻得她发抖，脑袋也清醒了些。
“看我，不要看它。”
说完后，她又后悔了，自己同自己的发簪较个什么劲呢。
太皇太后瞥着她，伸手去打开糖匣子，里面摆着各色的糖，九宫格的糖显得很有情趣，她笑着吃了一块橘子糖，“皇后、小太后大方了不少。”
“那是，我得了好多银子，是赵家给的。之前也给了，被他们给拿走了，我去要了，他们没给。太后，你说我要不要去强取呢？”裴瑶坐下来，半个身子都靠在太皇太后身上，俨然将她当作了迎枕，嘴里依旧说着熟悉的称呼。
太皇太后嘴里有糖，没有急着说话，心里对小太后的做法颇有几分赞同，等糖都化了，才点头：“也可。”
“对，我们不吃这个亏。”裴瑶拉着太皇太后一道。
太皇太后识破她的小算盘，“是你自己，与哀家无关。”
“不，我的就是太后的。”裴瑶坚持一句，眼皮子耷拉下来，她困了，脑子里晕乎乎的。
望着她晕乎乎的神色，太皇太后并没有推开，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糖，说了一句：“哀家的依旧是哀家的，不是你的。”
太皇太后起身，将醉鬼抱起，放在自己的床榻上，出去了。
裴瑶睡得迷离，冬衣厚实，躺在榻上不舒服。她迷糊糊地起来，摸到太皇太后的衣柜前，在里面扒拉出一件寝衣，是白色的，她直接就换上了，再转回身躺在榻上。
等太皇太后再进来的时候，发现小太后穿着她的寝衣，钻进她的被子里。
看着自来熟的人，太皇太后认命地将热水放在几上，心里生出一股奇怪的滋味。
热水里有干净的帕子，给醉鬼擦了脸，太皇太后就将帕子丢回水里，扯下锦帐，自己去外殿吃糖。
糖匣子看着很大，可里面摆的糖不多，太皇太后一下午就吃完了，黄昏的时候去宣室殿听朝臣商议事情。
皇帝很勤快，全程都在一侧听着，这次说的征兵一事，朝臣各有想法。
太皇太后沉默不做声，静默着品着莲子茶，脑袋里想着小皇后的糖愈发甜了，有些齁。
几名朝臣说到后来，都停了下来，一时间，静默无声，齐齐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抬首，目光梭巡，“何事呢？”
“户部告急，银子不足以招兵。”丞相面露为难。
“银子呢？哀家可没动你们的银子。”太皇太后嘲讽。
自从太皇太后入宫后，从未办过生辰筵席，更没有大肆建造宫殿，账面上没有动一分不改动的银子。
丞相最清楚，先帝荒淫，大肆选秀不说，修造宫殿，他有口难言，皇帝也是面色凝重，道：“问百姓借。”
“借？陛下有脸问百姓借？”太皇太后反问一句。
皇帝脸色涨得通红，一时无语，丞相立即解围，“可问商贾借。”
“丞相若想洛阳也跟着反了就直接去借。”太皇太后终是不耐烦了，起身看向众人，“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道理，你们都懂。这个时候借银子，就是逼着他们的心向着逆贼。”
皇帝急了，怒视太皇太后：“您说，该怎么做。”
“陛下已派了裴绥，想来，他会带来好消息的。”太皇太后漫不经心道。
皇帝的无能与易怒，让她莫名想笑，到底是过于青涩。
“裴绥一人去了。”皇帝声音弱了下去。
“一人去？”太皇太后皱眉，“徐州五万兵马呢？”
皇帝理直气壮：“裴将军心思不正。”
太皇太后气笑了，很快，她又平静下来，“徐州的兵马，你留着给自己抬棺吗？”
皇帝眼中的气势弱了下来，就算太皇太后光明正大地咒骂，她也无力反驳，忍了片刻后，她沉默下来。
眼看小皇帝难看，丞相立即递去台阶：“不如调徐州的兵马回洛阳。”
其他朝臣也跟着附和下来，太皇太后走到舆图前，指着徐州：“若调回洛阳，后方空虚，给了他们便宜，若在荥阳遇到，你们觉得会如何？”
“皇帝，你留着徐州兵马不动，却在洛阳招兵，你的银子很多吗？”太皇太后言辞犀利，一时间让众人哑口无言。
“招兵、养兵，你一句话就要浪费多少银子？先帝若留给你几百万两银子，你也可这么挥霍。如今国库能拿出多少银子？”
太皇太后不给新帝留颜面，让朝臣也觉得难堪，皇帝怯弱了良久，才问太皇太后：“您觉得裴绥可信？”
“可信与不可信，他的妻儿都在洛阳城内。”太皇太后摇首道。
皇帝却道：“挟持人质，非君子之道。”
“君子之道？”太皇太后陡然笑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大汉先祖窃国，先帝荒淫、陛下觉得他们有君子之道吗？你的君子之道能让大汉死而复生吗？”
丞相皱眉，小皇帝太嫩了。
小皇帝哑口无言，丞相立即开口缓和：“太皇太后说的极是，令裴将军为帅，裴家一族还在洛阳呢。”
太皇太后却道：“剥夺忠义侯的爵位，疫病一事乃裴家所为，围住裴府，将裴泽押入大理寺。再告诉裴绥，反了大汉很简单，裴氏一族为大汉陪葬，也不难。”
殿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尤其是小皇帝，这样一来，明显是逼着裴绥反了大汉。
她不赞同：“太皇太后，这么不妥。裴绥本就有反心，若这个时候这么做，是逼着他走上绝路。”
太皇太后不再看皇帝，而将视线落在丞相身上，“丞相觉得如何呢？”
丞相老谋深算，不同于皇帝的天真，立即附和道：“太皇太后的话极有道理。”
皇帝瘫坐在龙椅上，太皇太后慢悠悠地抬脚，扫视一眼众人，“将徐州的兵给裴绥，那便赌一赌。”
其他人面色发白，大汉确无空余的银子来招兵买马了，调兵是最好的办法，他们极力劝阻皇帝，皇帝压根不信，唯有太皇太后才可让陛下改变心意。
****
裴瑶醒来的时候天色都黑了，若云点着灯，走近榻前，“太后娘娘醒了。”
“太皇太后呢？”裴瑶疲惫地问了一声，将脑袋从被子里挪出来，漆黑分明的眼睛里流光溢彩。
若云笑道：“太皇太后在宣室殿，您先起榻用晚膳，亥时左右就会回来了。”
裴瑶点点头，起榻更衣。
若云见到她身上的白色寝衣，眼皮子一跳，这是太皇太后的衣裳，她忙道：“您先将寝衣换下来。”
太后爱干净，旁人用过的她断然不会再用的。
也不知怎地，小太后竟然穿上了太皇太后的衣裳。
若云不敢再想，火速地换了下来，又亲自拿去浆洗。
裴瑶没有什么感觉，更衣后就用晚膳，一人慢吞吞地吃着，吃完又在殿内消食。
近子时的时候，太皇太后才回来。
回来后，裴瑶没有立即迎上去，而是站在一侧看着她，“回来啦。”
“你怎么还没走。”太皇太后见到她略有些诧异，又见她笔直地站着，皱眉不解。
裴瑶轻哼了一声，“吃糖的时候高兴，吃完就不认人了，今晚不走了，暖榻。”
太皇太后睨她一眼，没作声，去浴室沐浴换衣。
而裴瑶在衣柜里搜寻着合身的寝衣，若云吓得眼皮子颤颤，“太后娘娘，奴婢让人给您去取寝衣了。”
若云慌得眼神都跟着不对劲，裴瑶识趣，没有再找，静静等着。
没有等回寝衣，却等到沐浴回来的太皇太后，她上下打量一番，目光锁定在她的腰间上，说道：“我没有寝衣穿。”
“白日里都不问自取，现在还懂得卖乖了？”太皇太后嘲笑她。
听到这句话，若云大吃一惊，太后知晓？
裴瑶看了一眼白云，弯弯眉眼，“这不有人拒绝我，我不好再厚着脸皮要啊。”
太皇太后瞧着她没皮没脸的样子，也是无奈，吩咐若云：“挑件合身的给太后穿。”
若云领命，胆颤心惊地去选衣裳，裴瑶也跟着凑过去，发现都是白色的，清一色地袖口绣着青竹，哪需要挑合身的，分明是一模一样，都不用选。
裴瑶再度被太皇太后的爱好惊到了，太皇太后在一侧说着其他的事：“听闻太后得了不少银子，可怜尼姑庵里破破烂烂的，静安师太的病也不知何时能好得清。”
“您别讽刺我了，上回来的时候带了钱匣子过来给您的，谁让您气的，我又将钱匣子带走了。”裴瑶随意挑了一件，打发若云出去，自己走到太皇太后面前，“您给我换上？”
“美人计又换了？”太皇太后语气薄凉，两指夹着寝衣的袖口，轻轻一丢，寝衣落在榻上，她伸手去解裴瑶的衣带。
裴瑶张开双臂，高傲地扬起下颚，“能让李姑娘服侍一回，做鬼也风流了。”
听闻鬼字，太皇太后的脸色微变，眸色遽然阴沉，扯着衣带的手也跟着用力，勒得裴瑶皱眉，“我又胖了吗？”
语气带着绵软，透着不自信，太皇太后便展颜笑了，道：“少吃些，听闻你今晚又吃了一桌子？”
裴瑶脸色发红，“饿了难受。”
“养不起你了。”太皇太后将衣带丢在地上，将裴瑶的裙裳褪下，脖颈下的肌肤若隐若现，她伸出纤细的指尖在裴瑶的胸口戳了戳：“这里为何不长肉呢？”
“它不想，就像太皇太后不喜欢我一样，无法勉强。”
太皇太后笑了，指尖轻轻一拉，中衣散开了，露出连绵如雪的肌肤，心衣挡住最美好的景色，她的手顺着心衣，落在裴瑶的小腹上。
裴瑶在这个时候按住她的手，“不喜欢我就不准摸这里。喜欢、有欲望才可以摸。”
说完，自己快速套上寝衣，钻到被子里。
太皇太后讶然，无声中默认她的行径，盯着鼓起的被子后，她吹灭了殿内的灯。
然而，她刚躺下，没骨气的人就挪了过来。太皇太后睁开眼睛，目视着黑暗，不动不摇。
裴瑶贴近后就转过身子，凝着黑暗中发白的肌肤，慢吞吞地朝着李姑娘处挪去。
她先摸到李姑娘的袖口，接着是手腕，将手腕攥紧，再蹭了蹭李姑娘的肩膀，然后，软绵绵地靠了过去。
靠近后半刻，她感觉不到温暖，不满意现状，贪心地往李姑娘怀里钻去。
太皇太后在黑暗中凝视着这团小小的黑影，她不动、也不拒绝，直到黑影停了下来。
裴瑶整个身子都贴在她的身上，像极了狗皮膏药。
太皇太后低笑，身子微微一颤，裴瑶抬起脑袋，“再笑，就亲你。”
霸道又软绵，丝毫没有威胁性。
太皇太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裴瑶又不满意了，皱着眉头、吸着鼻子，将自己的唇凑了过去，贴在了太后的脖子上。
触感不对，错了。裴瑶攀着李姑娘的肩膀，将自己的身子伏在她的身上，双手摸索至她唇角上，软软的唇贴了上去。
裴瑶终于满意了，弯弯眉眼，眼睛中的光在黑暗中明亮起来。
太皇太后明显感觉裴瑶的欢喜，若是点开灯，只怕会更高兴，但她不会点灯。
她虽没有动作，可裴瑶亲着柔软的唇角感觉很舒服，唇角相依，亲一亲，松开，再碰一碰。
她很熟稔，熟稔到在黑暗中收放自如，直到卷住了软软的唇角。
太皇太后终于抬手摸摸她的后脑。片刻后，裴瑶感觉一阵困倦，依依不舍地松开，伏在李姑娘的身上，阖眸睡了过去。
太皇太后睁开眼睛，凝视着安静的人，唇角勾了勾，她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一侧，自己这才起身。
若云在外间候着，提着灯笼，两人一道去了偏殿。
寝殿被裴瑶占着，她们只能去偏殿。
偏殿内摆了笔墨，太皇太后提笔写了几字，觉得笔迹不对，忽而想起往些年给裴绥写信用的是左手。
许多年没有写过了，反倒有些生疏。时辰还早，她先练字，等熟稔后才扯过信纸，蘸墨书写。
裴绥犹豫不决，没有果断，缺的是一股力量。
她找到上一回裴绥给她的信，尊称师父二字，太过刺眼，她皱眉，撕了。
直至天色大亮，才写出一封信，交给若云，送出洛阳城。
太皇太后回到榻上休息。
不知何时，裴瑶醒了，睁开眼睛，先是有些迷惑，然而渐渐有了意识，天色亮了，她能看清身侧人的样子。
裴瑶醒了，太皇太后也被迫睁开眼睛，有些恼恨裴瑶醒得真早，她凝视着裴瑶困倦迷茫的样子，伸手推开压着自己的手。
下一刻，裴瑶彻底醒了，将自己被抛弃的手又挪回原位上，再度闭上了眼睛。
太皇太后：“……”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将手落在裴瑶的心口上，感受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然而慢慢地用力，奢望自己能压制心跳的频率。
“占我便宜。”裴瑶嘟囔一句，自己脑海里乱糟糟的，还是有些困，她翻过身子去，背对着太皇太后，想再睡会。
“明家老太太今日做寿，你不去？”太皇太后终于舍得开口了，话无好话，又嘲讽一句：“人家给了你那么多银子呢，你竟吝啬得一支人参都不肯送。”
裴瑶怔了下，“我不知道这件事，没人告诉我。”她懊恼地皱起眉头，很快就释怀了，重新黏上了太皇太后，“我把银子给您。”
“小太后想压榨哀家？”太皇太后探手，将扣着自己肩膀的手推开，认真地审视裴瑶眼中的光，“哀家像傻子吗？”
“哀家过生辰，你什么都没有送，如今，旁人过生辰，你还想从哀家这里捞些东西走。好人都让你做了，哀家做什么？”
“您做好人。”裴瑶低笑一声，自己径直爬起来，朝着窗户看了一眼，“不上朝吗？”
“小皇帝让哀家不高兴了，哀家不想去。”
“您还真随意，那我带您去明家玩一玩？”裴瑶心里有了自己的小九九。
太皇太后皱眉，“不去。”
多少年来，她从不去赴宴，这回也不例外！
****
裴瑶穿了一身郎君的澜袍，又给太皇太太后选了一套红色的袍服。
从头至尾，太皇太后都皱着眉，不愿穿、不愿动，最后被裴瑶拉上马车。
马车从下东门出去，避开朝臣，若云也坐在车子里，出宫后，她实在顶不住太皇太后冰冷的神色，迫不及待地下车了。
一行人来了东市，停在街口，裴瑶下车，太皇太后却阖眸不愿动弹，裴瑶咦了一声，“孟太医。”
太皇太后睁开眼睛，掀开车帘去看。冬日里的东市略有几分萧索，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走着。
放目去看，并无孟祈，她皱眉，却见裴瑶走向一间茶肆。
孟祈在茶肆？
太皇太后略微思考，也跟着下车，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她有些不适应。
而裴瑶从茶肆里走了出来，唇角弯弯，“孟太医在给人诊脉，您可要去看看？”
太皇太后沉默。
裴瑶自顾自朝回走了一步，未及转身就被人拉住，“哀家给你买佛像，老者喜欢。”
裴瑶得逞般弯弯唇角，拉着太后朝着玉石铺子走去，“您带了多少银子？”
太皇太后没有回答，而是朝着茶肆看去。茶肆的窗户开着，隐隐可见大堂内坐了几人，裴瑶走得太快，就看一眼，就错过了。
但她并没有看到孟祈的身影。孟祈喜欢在外诊脉，不收诊金，颇得百姓喜欢。
裴瑶进入一间装饰华丽的铺子，朝着店家就开口：“将你们店里最好的……”
话没说完，就被太皇太后捂住嘴巴，她朝着店家开口：“我们随意看看。”

第45章
店家瞧着拉拉扯扯的两人颇有不解，大男人喜欢抱在一起？
他没有开口，裴瑶挣脱了太皇太后的束缚，巴巴地瞪着她两眼，太皇太后不理会，“我们想要玉簪。”
裴瑶不知她的意思，也没有反驳，店家取出十几款玉簪摆在柜台上，太皇太后摇首：“不成。”
店家又取了新款，“这是洛阳城内最时兴的。”
裴瑶看着没有什么情绪，太皇太后同样都是，两人都面无表情，店家古怪地看着两人，“你二人要送谁？”
“妻子。”
“情人。”
店家笑了，两人都有买簪子的意思，他立即热情地招呼，撇弃玉簪，拿出几支步摇，太皇太后看了一眼：“都要。”
裴瑶瞪大了眼睛，太皇太后在外面有情人？
两人心思各异，店家卖了货物，心里也高兴。太皇太后问店家要了纸笔，在每个放置步摇的匣子里写了人名。
裴瑶看着那些人名，脑壳子发疼，悄悄拽了她的袖口：“您在外面有那么多情人吗？”
宫里有她，还不知足，在宫外还要沾花惹草，真是色。女。
五六张纸条，裴瑶拿在手里，四位赵氏的姑娘，还有两个周氏的，她好心提醒太皇太后：“要分开，你这样会被人家骂的。”
店家听到两人窃窃私语后不觉皱眉，这位郎君为何送这么多姑娘？
太皇太后不理裴瑶，更不在意店家的眼神，平静地将最后几个名字写完，这回是孙氏的，落笔之际，她看向裴瑶：“这些人都是你的表姐妹。”
赵家老夫人养了三个女儿，大女儿养了两个女儿，而小女儿也有两个女儿。
裴瑶皱眉，“您花银子不心疼吗？”
“小太后的银子在哀家这里呢。”太皇太后笑了，“只准你诓哀家？哀家也要回报你才是。”
孟祈压根不在茶肆，小太后骗人的功夫又上一层楼了。
裴瑶哼了一声，太皇太后目光落在一枚血玉上，她皱了皱眉，伸手去取。
店家望着她在意的样子，立即开口：“郎君好眼力，这是块宝贝，不过上面有块裂纹。”
达官贵人追求完美，有了裂纹的玉就不是好玉了，他们看不上。
太皇太后的手落在血玉的裂纹上，慢吞吞地握起，似乎感受到一股力量，她抿唇笑了，“我要了。”
末帝当年送她血玉，却在一起争执中砸了，故而才有这块裂纹。
末帝脾气不好！
裴瑶没有在意血玉，而是忙着算算花了多少银子，怎么样才能赚回来呢。
太皇太后将血玉放入裴瑶的青竹香囊里，道：“带回宫去，哀家就不用你花银子。”
裴瑶的眼睛亮了，如星辰璀璨，她又大方地给老夫人选了一尊白玉的佛像，打磨得精致，一眼看去，极为养眼。
太皇太后心事重重，随着裴瑶登上马车，到了赵府，发现门前并无多少人来恭贺。
裴瑶奇怪，太皇太后告诉她：“裴家被封了，赵府并未受到牵连，可其他人多少会顾及。”
“那赵家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做寿？”裴瑶看向太皇太后，眉头慢慢凝结。
太皇太后倚靠着车壁，神色悠闲，见裴瑶担心，伸手抬起她的下颚，迫使她看着自己：“她要做寿，你作何问哀家？”
裴瑶不知该怎么回答，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这是哪个府上的？”门外有人在询问了。
太皇太后慢慢品着小太后面上的沮丧，对外说道：“李家的。”
李家的？裴瑶细细琢磨了下，太皇太后姓李，也算是李家的。裴瑶看向太皇太后，索性自己凑过去，在她面上亲了亲，“你是裴家的。”
太皇太后嗤笑：“你怎么不说你是李家的。”
“不，我是李乐兮的，不是李家的。”裴瑶觉得别扭，先帝也姓李，她不要成为李家的。
她独自纠结，太皇太后松开她，掀开车帘，看向来询问的管事，说道：“李家来人了，让你们大人来接。”
赵家大爷赵之回在礼部任职，遇见裴泽还得喊一声侯爷，不过，现在不用行礼了。
赵之回很快就来了，走至车帘前，心里敲着鼓。裴瑶探头出来，露出笑脸：“赵大人。”
赵之回只在立后大典上见过裴瑶，那时的裴瑶凤冠霞帔，远远地瞧了一眼，并没有看清楚。
这回再见，裴瑶穿着袍服，他还是不认识裴瑶，下意识就问：“您是？”
“裴瑶。”
赵之回脸色大变，忙跪下行礼，郑重大拜，“臣见过太后娘娘。”
“赵大人起来吧。”裴瑶自己下车，又看了一眼车内，装作里面没有人，同赵之回淡笑：“听闻老夫人做寿，我便来了，唐突了些，莫要见怪。”
车里的太皇太后听到这么一段话后不觉弯了唇角，小太后也长大了，都学会说废话了。
赵之回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忙吩咐管事，“去告诉老夫人和夫人，就说太后娘娘来了。”
裴瑶撇撇嘴，踏上台阶的时候还朝着马车看了一眼，依依不舍。
进入赵府后，就见到老夫人疾步迎来，“我的个小祖宗，你出来做什么？”
“出来给您拜寿，我瞧着府里好像不大热闹。”裴瑶左右看了一眼，赵府与裴府的构造差了不少，她不解，却想起祖父是太傅。
赵老夫人攥着裴瑶的手腕，皱眉嗔怪：“怎么穿成这样？”
“方便些。”裴瑶忽而没了兴致，太皇太后不在，总觉得少了几分乐趣。
赵老夫人领着裴瑶回自己庭院，后面跟着一大帮人，比起裴府，赵府人多更热闹了些。
赵家几个小姑娘都跟在后面，瞧着裴瑶的澜袍，心生羡慕，“姐姐真是好飒。”
“什么姐姐，那是太后。”赵夫人打住她们，乱说话会惹事的。家里本来是不想办的，只是裴家出事，她们装出不满的姿态会让太皇太后不高兴，因此，她们照旧办了。
等到今日才发现世态炎凉，平日里交好的人家都只送了贺礼，人都不来了，就当家里人热闹了。
一行人去了老夫人的院子，按照行序坐好，裴瑶与老夫人坐在上座，婢女将白玉佛像搬了进来，老夫人跟着笑了，“好看。”
裴瑶摇首，“这是太皇太后让我送来的。”
“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
“真的？”赵老夫人终于展露出了笑颜，攥着裴瑶的手更是不肯松开，“她没有怪罪赵家？”
裴家被封后，赵家举步维艰，就连连襟的孙周两府都跟着不知所措。
裴瑶扫了一眼众人，笑道：“我给姐妹们准备了些小礼物。”
赵老夫人立即明白过来，“你们都去看看、去看看。”
众人都跟着退了出去，赵夫人将屋门关上，心事重重，但见婢女手中捧着的盒子，拿过来把玩：“太后从东市来的。”
上头还有店铺的印记。
太后从宫里出来，竟还有闲情雅致去东市，可见裴家的事情不算严重。
屋里的裴瑶与老夫人说着悄悄话，说了一番后，门开了，裴瑶匆匆离开，没有留下用午饭。
赵之回走进屋里，询问母亲，“太后是何意思？”
“让你为裴家求情，万事莫要被表面蒙着了眼睛。”赵老夫人长叹。
赵之回懵了，裴泽的爵位都没有了，还有回头的余地？
****
太皇太后去了国师府。
国师府经过一场大火，一入门的竹林被烧毁了，阵法也随之烧毁。
仆人将太皇太后引入后院，独手的百里沭在钓鱼，太皇太后缓步走近，“你何时与裴敏搭上线的？”
“皇后可以独揽大权，臣也可以找到帮手。”百里沭微微一笑，口里用了旧时的称呼，看着太皇太后的双眸带着阴狠。
太皇太后并不在意她的仇视，若无其事地走到百里沭身侧，凝视着湖面，道：“哀家想要长生药。”
“皇后想多了，长生药只有两颗，老东西当年被我杀了，没有制作的药方。再者，您想想，如果可以再制作，我早就去做了，还用您来要？”
太皇太后还是有些失望，也没有再多问，只道：“疫病的事情，哀家就当作不知道是你，若有下回，哀家会将你剁碎了喂狗。”
“皇后这个时候冲我发狠有何用？楚元死的时候，您怎地不杀李家的人？”百里沭说道，手中的鱼竿动了动，鱼儿上钩了。
鱼竿甩出湖面，一条鱼儿掉在地面上，活蹦乱跳，一瞬间，鱼儿死了，被一支步摇钉在了地面上。
百里沭脸色微变，太皇太后笑了，“国师忘了，哀家不是什么好人。没有也可，裴敏难逃一死，凌迟处死，到时请你来观刑，也给国师提醒，动了她的人，哀家穷尽余生，也要将她慢慢地折磨死。”
“小太后若是知晓您这么狠，会不会吓走呢？”百里沭很快回过神来，将鱼饵再度丢出湖水里，静待下一次的鱼儿上钩。
“知晓又如何，哀家做事，光明磊落。”太皇太后负手而立，唇角噙出一抹平淡的笑。
百里沭不得不重新正视她今日来的目的，“皇后您来就是来告诫臣的？”
“顺道路过，拜访老朋友罢了。”
“您可以回去了。”
太皇太后也没有多作计较，看了一眼地上的死鱼，勾唇一笑。
转身之际，百里沭又开口：“臣夜观星象，大汉江山不出百日就会易主。”
太皇太后没有理睬，走了。
****
裴瑶出赵府的时候，府外并无马车，她等了片刻，依旧不见人，也不再等了，自己慢慢朝着宫门走去。
赵府离宫廷相距四五个坊，走过去要一两个时辰，裴瑶熟路路，摸摸腰间的香囊，慢慢走着。
走出赵府地界，行人百姓就多了，裴瑶习惯了，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走近道去了街市。
在街边新开了一家翠苑，里面来了不少江南的戏子，唱着江南的戏曲。
恰好是中午，翠苑里的人不少，裴瑶走累了，顺道去里面坐坐。
一进去，跑堂就客气来招待，裴瑶穿着华服，腰间玉带压襟，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风流。跑堂从衣衫上就发现她的与众不同，招呼得格外热情。
跑堂将裴瑶引去最好的位置，观看戏台也最近。
裴瑶坐下后，跑堂问她想要些什么。裴瑶想了想，“有肉就成，将你们这里的肉都上一遍。”
跑堂应下了，跑得极快。
裴瑶在桌上抓了一把果子吃着，左右都有不少人在等着，有人已经吃上了，肉香酒味勾动裴瑶肚子里的馋虫。
跑堂很快就将整张桌子都摆满了，各种肉类都有，裴瑶从口袋里摸出几贯钱递给他，“赏你的。”
跑堂的高兴得又问还需什么，裴瑶摇首，自顾自吃了。
片刻好，戏开场了，观众都鼓掌叫好，裴瑶抬头看了一眼，就一眼，旋即又低下头去吃肉。
今日竟然有兔子肉，她很喜欢，吃得也多。
戏目是新编的，齐国皇帝调戏长嫂。扮演皇帝的是位女子，唇红齿白，五官也很精致，一曲一调都很有意思，曲调婉转。
众人看后骂骂咧咧，裴瑶终于抬了第二眼，瞧见了扮演‘长嫂’的女子，不忍道：“长嫂这么丑，谁还要啊。”
周遭的人听后都跟着笑了，场上的人唱不下去了，‘皇帝’神色倒还好，唯独这位‘长嫂’被说得面红耳赤，话也活得磕磕绊绊。
她说的磕磕绊绊，可‘皇帝’依旧不屑地调。戏她，台下的纷纷不买账了，纷纷让‘长嫂’下去。
无奈，戏唱了一半，被迫叫停，两人匆匆下去，而裴瑶终于吃饱了，直起腰身，很满足。
一曲结束，还有第二曲目，讲的是大汉开国公主招驸马。
公主招驸马是一件乐事，扮演‘公主’的戏子五官颇为惊艳，裴瑶不免多看一眼。
场下小郎君盯着看，台上的人也朝着她微微一笑，羞涩与惊讶让人更加娇媚。
“好看吗？”
蓦地一道声音响起，打断了裴瑶。
太皇太后看着桌子上的空盘子，“在宫里吃就算了，外面也不给自己留面子？”
裴瑶哼了一声，台上忽然敲锣打鼓，入洞房了，太皇太后抬眸，“什么戏？”
“公主招驸马。”裴瑶解释。
太皇太后的眼眸盯着那位‘驸马’，“哪位公主招驸马？”
“不知道，方才好像报了名字，我没有听清。”裴瑶细细回想，方才只顾着吃肉了，忘了去听，但有点是知晓的，“好像是大汉开国公主。”
“臣拜见公主殿下……”
“驸马、抬起头来……”
台上的驸马掀开了公主的红盖头，裴瑶抬首，脑海里略过一个熟悉的名字：“李乐兮、咦，和你的名字一样唉。”
“同名。”太皇太后在裴瑶一侧坐下，目光扫过满桌子狼藉，“吃饱了吗？”
“吃饱了，你要吃吗？吃什么？”裴瑶讪笑，不大好意思了，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颊，害羞了。
太皇太后没有回答，因为台上的公主驸马洞房去了，她冷笑几声，这些戏子当真无知。
裴瑶自顾自问道：“您吃面吗？”
“吃面。”太皇太后慢条斯理地开口，凝视着台上两人，指尖敲了敲桌面，有些不耐了。
第二曲目结束了。
裴瑶依旧不知所云，同跑堂要了两碗鸡丝面，嘱咐多放些肉。
太皇太后听到后睨她：“你要吃多少肉？”
裴瑶瞪她：“我还在长个子。”
太皇太后笑了，小太后都快十八岁了，还整日想着长个子，想得挺美。
第三曲目是民间一故事，书生与佳人。
裴瑶专心吃面，而太皇太后心不在焉，吃了两筷子面后就放下了，嘱咐裴瑶：“等哀家回来。”
裴瑶不知所措，还是选择点头。
太皇太后去了后台找到班主，“招驸马那本是谁编的？”
班主见到陌生的郎君微微有些惊讶，这是歌颂大汉朝的故事，也不算是违法的，他放心大胆开口：“是我们在江南的一位书生所编。”
“人呢？”太皇太后轻问。
班主摇首：“他并未与我们一道上京。”
“方才扮演公主驸马的两人赶出去翠苑，书生长何模样，家住何处，写出来。”太皇太后眼眸冷冽，手中多了一把匕首，轻轻划过班主的脖子，留下一道浅淡的很血痕。
班主吓疯了，捂住脖子就要喊人，匕首却又飞回来，落在太皇太后的手中，在他张口的时候又架在他的脖子上，“嘘，别喊，我的刀不长眼。”
正在上妆的人都吓得瑟瑟发抖。
“写、写、我立即写……”班主浑身发颤，道：“那人长得清秀文弱……”
****
裴瑶等到散场了，也没见到太皇太后，自己试着走出去，在翠苑外见到马车，车夫上前迎她。
“太皇太后呢？”裴瑶询问。
“太皇太后还未曾出来，不如您再等等。”车夫回道，他亲眼看着太皇太后进去的，却没有见到她出来。
裴瑶只好上车去等，翠苑的人都走光了，店门也关了起来。
又过了一刻钟，太皇太后才慢悠悠地从里面走出来，班主还跟在她后面，低头哈腰，就像是对着活祖宗一样。
裴瑶啧啧嘴，李姑娘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霸气的。
太皇太后登上马车，班主长叹一口气，裴瑶望着他，“您做了什么？”
“看他不舒服，打了一顿。”太皇太后揉着自己的手腕，还朝着小太后看了一眼，“是不是觉得哀家很厉害？”
裴瑶摇首，“不，我就是觉得您傻。”
太皇太后问：“为何？”
裴瑶就像看傻子一样看她：“您有属下为何不用？”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像太后，吃虾还要皇帝剥。”太皇太后冷笑一句，这些时日里，她养了一只白眼狼。
裴瑶吃瘪，觉得自己应该给太皇太后颜面，就讨好她：“回宫后，我给太后做虾、剥虾吃，好不好？”
太皇太后不吭声了。
黄昏已至，东边卷起大片落日的红霞，丹青手一笔泼墨，天色又逐渐黑了下来。
太皇太后出宫一日，皇帝让人来找了三回，案牍上积累了许多奏疏，她想批阅，却发现自己压根就应付不了。
批阅奏疏听起来不是一件难事，皇帝自信满满地去做，可发现奏疏上许多问题都很棘手，压根不是随意看看就成的。
皇帝带着奏疏来找太皇太后，没成想，出宫去了。她又垂头丧气地去找皇后，又被阻挡。
皇帝郁闷地回到宣室殿，孤立无援，枯坐许久后，宫人传话，太后回来了。
似是听到了最高兴的事情，皇帝立即赶去未央宫。
裴瑶在厨房揉面，皇帝走进去探了一眼，“太后，您在做什么？”
“做面条。”
皇帝看了一眼太后纤细的双手不停地揉着面条，觉得她太累了，自己脑门一热就想帮忙：“太后，朕帮你。”
“皇帝的奏疏看完了？”角落里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皇帝心神一颤，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太皇太后。”她舌尖打颤，不敢朝着对方看去。
太皇太后站起身，整理自己的裙摆，平静地走到皇帝面前，“奏疏带了吗？”
皇帝受宠若惊，“朕让人去取。”
“去吧。”太皇太后怜悯道，目光落在裴瑶揉面的双手上，“太后辛苦了，面条要劲道些，没有嚼劲地不好吃，另外，哀家的那份虾要记得提前剥好放在碗底，哀家怕皇帝吃醋。”
“吃醋？陛下吃面要醋吗？”裴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太皇太后瞥了一眼裴瑶，直接走了过去，脸上的笑，深了。
她抬起裴瑶的下颚，毫无征兆地就亲上柔软的唇角，她学着裴瑶的动作，左边碰碰、右边亲亲。
裴瑶气息跟着乱了，双手染着面粉，不然早就抱上去了。
太皇太后看着她享受的模样，心中有几分欢愉，道：“高兴吗？”
裴瑶不知她的意思，讷讷地点头：“高兴。”
太皇太后又道：“晚上还能让你更高兴。”
裴瑶不信了，太皇太后练了邪功，是没有欲。望的，好比现在，头顶着粉红泡泡来撩她，也不知存了什么古怪心思。
“太后不信？”太皇太后朝前走了一步，脚尖顶着脚尖，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
裴瑶低眸望着两人的脚尖，心里生起奇异的感觉，她攥住对方的手腕，面粉染在袖口上。
太皇太后不以为意，甚至很平静地望着她，“裴瑶，你要相信我是喜欢你的。”
裴瑶愣了，“你今日糖吃多了吗？说话怎么那么甜？”

第46章
小皇帝站在厨房门口，吩咐内侍去宣室殿取奏疏，内侍方走，她就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声。
太皇太后说喜欢太后。
小皇帝面色涨得通红，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拼命想要将那句话忘记。
“吃了再甜的糖，也不如你甜。”这是太皇太后说的。
旁听的人感到几分不确信，太皇太后绝情、冷酷，何时这么温柔地说这么动情的话。她不信，可声音偏偏又是太皇太后的。
冷风拂面，小皇帝感觉就自己要崩溃了。
“李姑娘，你今日好像哪里不对。”裴瑶发出疑问，李乐兮可不是什么好人，平日里嘲讽自己的话就没有重复过。
太皇太后转身，走了。
走出来的时候就见到呆若母鸡的小皇帝，她笑了笑，“陛下在做什么？”
“朕、朕在等太皇太后。”小皇帝脸色白的吓人。
太皇太后装作看不见她的异色，抬脚往正殿走去。
等两人坐下后，奏疏也送来了，小皇帝颤颤惊惊，不知所措，太皇太后修长的手指翻开面前的奏疏，几息后皱眉，道：“陛下连这些最简单的都处理不好，还同哀家还争强弱之分。”
纸上谈兵。
小皇帝羞得面红耳赤，难以回话，几乎不敢相信方才对太后温声细语的人这个时候对她又是这么刻薄。
太皇太后接连翻出几本奏疏，都是些不大不小的问题，便道：“陛下该想着自己解决，错了可以汲取教训，站在原地不敢踏步，永远都长不大。”
“您说的是，朕知道了。”小皇帝垂头丧气。
太皇太后令人取了纸笔，将自己的见解写了下来，也标注清楚，一连写了十几份。
皇帝看得很仔细，有什么问题也及时问了，太皇太后也挑不出毛病，掐着时间点打发她回去。
“谢太皇太后。”小皇帝很满意了，眉头舒展，朝着太皇太后感激一笑，领着自己的宫人走了。
太皇太后唇角的笑意敛住，李璞瑜比先帝勤奋，更比先帝懂百姓疾苦，假以时日，会成为仁君。
可惜了。
皇帝走后不久，裴瑶就进来了，左右看了一眼，“陛下走了吗？”
“走了，太后舍不得？”
“没有。”裴瑶果断地拒绝，李姑娘的心眼极其小。
青竹领着人将面条从食盒里端出来，一股鲜香的味道诱得人食欲大增，太皇太后没有再挑剔，拿起筷子就吃了。
本是三碗面条，皇帝不在，裴瑶就代劳皇帝那碗。
饭饱之后，太皇太后难得说了正经事，令人将尼姑庵堂新修的图案拿给裴瑶看。
尼姑庵破旧不堪，占地不大，后院都是空地，杂草丛生，裴瑶以前在里面时常捉鸟吃。
在在后院这里，图纸上规划出几间屋舍，恢弘气派。
裴瑶笑了，“何时动工呢？”
“已经动工了，年前就会结束。”太皇太后凝视着图纸，道：“哀家预备在这里待上十七年。”
裴瑶皱眉：“您待十七年做什么？”人生有几个十十七年，浪费时间，她不满意，道：“不去，我不想去这里。”
太皇太后眼里的情绪忽而复杂起来，凝着小太后面上的神色，“若是日日有肉，你会去吗？”
裴瑶笑了，“那倒可以考虑考虑。”
“吃货。”太皇太后说了一句，目光旋即明亮起来，站起身道：“哀家走了。”
裴瑶舍不得，追了两步，眼睁睁地看着李姑娘离开未央宫。
翌日早朝照旧，没有人缺席，而又传来噩耗，湖阳失守了，不仅湖阳，还有扬州，益州各地都有郡县的百姓绑住了地方官员，向荆州等地投诚。
各地奏报不断，皇帝慌了神，就连朝臣都陷入一片死寂中。
唯独太皇太后露出浅淡的笑意，唇角多了一抹弧度。
下朝后，朝臣们灰头土脸，太皇太后照旧回自己的长乐殿。
午后，宫门处传来沸腾的声音，一校尉闯进长乐殿，“太皇太后，大皇子闯宫，领着让人正在攻门。”
太皇太后这才慢吞吞地放下手中的杂记，道：“急甚，放大皇子进来。”
说完，又添一句：“若云，备茶。”
半个时辰后，穿着盔甲的男子大步走近，无所畏惧，轻蔑一笑，“太皇太后害怕了？”
“是有些害怕。”太皇太后淡笑。
若云奉上两杯茶，放在大皇子面前，太皇太后示意他喝一杯，大皇子却道：“太皇太后的伎俩差了些。”
太皇太后却道：“没有胆子还来见哀家？”
大皇子闻言心中悸动，当即抬手随手取过一杯茶，往地上倒了半杯，再将另外一盏茶倒入些，两杯茶算是相融了。
“太皇太后先请。”大皇子桀骜道。
太皇太后随意取了一杯，一口饮尽，“不过一杯茶罢了，也值得你这么紧张。”
大皇子这才松了口气，接过茶，但没有饮，而是与太皇太后谈起了条件。
“论能力，我比李璞瑜强。”
“论兵力，宫外两万兵马，太皇太后，您考虑考虑要不要废帝新立。”
“我有信心能剿灭逆贼，李璞瑜什么都做不了。我与他的差距，您该看清楚了。”
太皇太后沉默，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在考虑，大皇子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优势，说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他莫名有些暴躁。
他一面说一面观察太皇太后的神色，发现对方饮茶后并无异像，他这才饮了一口茶。
茶水清冽，入口解渴。
太皇太后见他饮了茶才露出笑容，道：“大皇子虽好，看刚愎自用，残暴不仁。”
“你……”大皇子气极，他是天之骄子，是最适合做皇帝的，他深吸一口气，“既然谈不好，我也不同太皇太后说了，您等着就是。”
说完，大步离开长乐殿。
坐榻上的太皇太后懒散地打了哈欠，“哀家困了。”
若云立即扶着她去凤榻上休息，担忧道：“娘娘为何放走大皇子。”
“他想乱就乱去，哀家无力去管，他能攻进宫门是他的本事。”太皇太后并没有担心，在枕旁摸到躺匣子，顺势打开，将一块糖放进嘴里，整个人都觉得舒服多了。
“哀家睡会。”
“奴婢晓得了。”若云应声，将锦帐放下，悄悄退出寝殿。
****
裴瑶的消息迟了些，等大皇子出宫后才知道宫廷被围的事情，突然觉得手中的虾饺不香了。
她放下虾饺就往外走，青竹试图拦住她：“娘娘，有太皇太后在，您不用担心这些。”
“太皇太后在做什么？”裴瑶止住脚步。
“不知，不如您去看看？”青竹建议。
裴瑶同意了，青竹立即去殿内取大氅暖手炉，主仆两人朝着长乐殿走去。
冬日里的风刮过脸颊，有点疼，裴瑶摸摸自己的脸颊，忽而发现自己变得娇贵了，往些年在冬日里，自己东跑西走，一张脸都冻得发红都没有感觉。
今年被风轻轻一吹，竟觉得疼。
裴瑶有些不可置信，走到长乐殿的时候止步脚步，她呆呆地问青竹：“青竹，由俭入奢易，你说将来有一日，我们没有庇护了，会不会很惨？”
“娘娘且放心，您是大汉尊贵的太后，怎么会落难，您想多了。”青竹笑着安慰小太后。
大汉建国一百多年，哪里会是一朝一夕就会破败的。
裴瑶蓦地想起国师的话，大汉江山危矣。
国师是在危言耸听，还是她推算的并没有错误呢。暴民攻下一座又一座城池，而大汉朝廷无力抵抗，这是不是就是灭国前兆？
她转身走了，宫道尽头跑来一名内侍，身影极其快，很快就到了眼前，欣喜道：“大皇子死了、大皇子死了。”
青竹拍着胸口欢喜，“您看看，太皇太后会解决的，您不用担心的。”
“青竹，我们去一趟国师府。”裴瑶恍惚开口。
“太后娘娘，您来了。”扶露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裴瑶跨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扶露走上前，浅笑道：“您可要进去？”
“进去啊？”裴瑶不确信，斟酌了会儿，又点头：“就进去坐坐。”
事到临头，裴瑶又反口了，迈腿的时候又瞧不起自己，听到太皇太后就迈不动腿了。
进入寝殿，太皇太后还未起榻，阖眸躺着，裴瑶转过雕花屏风就见到垂下的锦帐，悄悄探首，太皇太后还睡着。
裴瑶就顺势爬上凤榻，熟练的程度让扶路惊讶。扶露开口想说什么，若云及时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拖了出去。
若云伺候太皇太后多年，知晓她太多的习惯，这些小习惯以前也曾有人触碰过，最后的下场都很惨。
然而遇到小太后，这些习惯就成了摆设，她哪里还看不出来，太皇太后很多习惯在慢慢改变。
都是因为小太后。
那厢躺在榻上，脚指头紧张卷曲，侧身看着平躺着的人，她眯着眼睛靠近，拿手戳了戳太皇太的耳朵。
“小太后，再戳，哀家剁了你的手。”太皇太后睁开眼睛，脸色白了些，却没有颓然的气色。
裴瑶笑了，“大皇子死了。”
“哀家知道，哀家毒。死的。”太皇太后轻描淡写道。
裴瑶眼中的惊恐一闪而过，很快又平静下来，她没有资格说什么残忍，宫廷本就不是容易生存的地方。
尼姑庵里三十几人还会出现斗争呢，虽说不是你死我活，有时也会挨打受罚。
她将身子转了转，平躺下来，凝视屋顶，“李姑娘，大汉灭国，你我还能活着吗？”
“为何不能？”太皇太后复又阖眸，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再度压了回去，莫名感觉一股燥热，她下意识推开裴瑶，“太后离哀家远一些。”
裴瑶不肯，反黏了上去，凑在她的耳畔低语：“为何又推开我？”
“热。”太皇太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心口涌起一股燥热，裴瑶的气息有萦绕在耳畔，她猛地咽了一口气，撑着坐起身子，道：“裴瑶，哀家想吃糖。”
裴瑶没有多想，道：“我回去取。”
“去吧。”太皇太后背过身子，将目光放在榻内的被衾上，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裴瑶走了，走得很欢快，还同太后说了一句：“我给你做了好多橘子味的，还有梨子的。”
话音刚落，被衾上染了一抹红色，太皇太后的脸色缓了过来，歇息半晌后，她才起身，唤道：“若云，更衣。”
若云匆匆走进来，按照太后的喜好选择一件黑色的凤袍，绣金的襟口熠熠生辉，背上的凤凰盘旋在天际。
更衣后，太皇太后吩咐若云：“将榻上的污秽清理。”
若云见到被衾上的血后吓得一跳，“娘娘、可要请太医？”
“无妨，召百官去宣室殿。”太皇太后凝视铜镜内的自己，神色尚可，唇角失了些血色，她又用了口脂。
等自己妆容得体后，她才扶着宫人的手登上车辇，前往宣室殿。
裴瑶回来后，早就不见人了，她郁闷地看着空空的寝殿，若云早就将榻上的被衾抱出去清洗了。
人不在了，裴瑶就想着出宫找国师。
她害怕自己有去无回，就领着不少御林军，浩浩荡荡地出宫，让天下人都知晓自己去见国师。
凤辇到了国师府外，国师并没有出来迎接，裴瑶不放弃，自己走进府。
百里沭依旧在钓鱼，穿着单薄的衣衫，裴瑶怕冷，手中还抱着暖手炉，踱步走到国师面前，道：“国师。”
“太后来了，臣有失远迎，您莫见怪。臣今日心情好，能回答您三个问题，都是实话。三个问题内，臣如果说了错话，将不得好死。”百里沭唇角勾了笑，好整以暇地凝着面前胆颤心惊的小太后娘娘。
裴瑶皱眉，“你知道我会来？”
百里沭回答：“这是您的第一个问题，太后娘娘想给自己谋后路，就来见臣。您相信臣说的那句，大汉江山危矣。”
裴瑶恼恨第一个问题就这么浪费了，她斟酌一番，细致问道：“大汉江山还有多少时间。”
“百日，荆州兵马已至湖阳不说，各地百姓效仿荆州揭竿而起，百日挺久的。”百里沭晓得略有些诡异，唇角的笑意丝毫不减，“这是您的第二个问题。”
裴瑶闭上嘴巴，百里沭能信吗？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是个江湖骗子呢。
沉默许久，百里沭的鱼竿动了，她没有动，裴瑶忍不住提醒：“鱼咬钩了。”
百里沭依旧不动，反而提醒裴瑶：我要的鱼儿已经咬钩了，这条鱼便不要了。”
“奇奇怪怪。”裴瑶嘟哝一声，越神秘就代表越不可信，她不敢信，又不敢不信，思虑一番后才问她：“谁问鼎江山？”
“这个不能回答，会损及娘娘的寿命，娘娘的命数会不过十八哦。”百里沭呵呵笑了两声。
裴瑶嗤笑，“我从来不信什么十八不十八岁的。”
“我送娘娘一个问题，您当年出身的时候臣在裴府与老太傅下棋，臣说您是凤凰命格，是天命。老太傅很高兴，臣也告诉老太傅，您也是祸国的命格。老太傅不知所措，这时来了一女道士，三两句断定您不详，老太傅想杀了您。女道士却告诉他，您身上的血腥需在佛前洗净。”百里沭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裴瑶。
末帝转世？笑话，末帝当年何等的杀伐果断，三军阵前厮杀而面不改色，怎么会像裴瑶这么怯弱。
百里沭不信李乐兮的推算，论推算演练，她才是王者。
裴瑶在认真审视面前的百里沭，不过二十几岁罢了，十七年前不过十岁，能与太傅下棋？
只怕还摸不到棋盘就给赶出去了。
裴瑶不信她，也没有立即揭破，她看了一眼百里沭，脑袋里想着怎么结束这场对话。
此时的百里沭默默看着裴瑶，忽而一笑，裴瑶被笑得全身发麻，“你笑什么？”
“你和齐国的末帝楚元长得相似，不过过去一百三十七年了，我将她的相貌都忘了，直到一个月前我翻开旧日的画册，才发觉你二人很像。或许，这就是太皇太后青睐你的原因了。”百里沭‘好心’解释。
裴瑶心里发颤，紧紧抿着唇角，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反驳，而是说道：“我的第三个问题，当年那个女道士在何处呢？”
“女道士啊……”百里沭笑了，笑声刺耳，看着裴瑶的目光多了一丝悲悯，“裴瑶啊裴瑶，你长着末帝的脸，却没有末帝的脑子。可惜了，我告诉你，你带着太皇太后的画像去找你的祖母，她会告诉你。”
裴瑶眼皮子一跳，“你想说女道士是太皇太后？”她也跟着笑了，太皇太后今年二十四岁，十七年前不过七八岁，如何会是女道士。
骗子、骗子。裴瑶心里默默骂了两句，转身就走了，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走这么一遭。
小太后义愤填膺地要走，百里沭起身，冲着背影说道：“小太后，太皇太后百毒不侵，是因为她服了长生药。”
裴瑶止住脚步，两个眼睛泛着光，“长生药，还有吗？”
百里沭：“……”重点不对啊。
“没有了，只有两颗药，研制药的人早就死了。”
裴瑶干巴巴地瞪了两眼，“没有药，我不会信你的。”
百里沭头疼，小太后纯属胡搅蛮缠，压根就没带脑子，这个时候找什么长生药，难道不应该去裴府求证吗？
裴瑶低着头，神色不大好，踩了踩脚下的土地，然后看了她一眼，“你是神棍。”
她想着，离开宫廷那么久，如今该回去了，她睨了国师一眼，“你会不会去投奔荆州的暴。民？”
百里沭唇角染着最热忱的笑，望着裴瑶身上的襦裙，樱草色的对襟群儒，粉妍的颜色衬出几分纯真，可见，裴瑶在李乐兮的保护下，什么都不懂。
李乐兮到底想做什么？
百里沭猜过无数次，作为李氏江山的先祖却嫁给自己的后辈，乱了辈分，李乐兮的想法让人猜不透。
但自己不会吃亏的，既然大汉将士无望，自己就去荆州，为他们出一份力。
百里沭的笑让裴瑶觉得她有病，纯属有病，吓得她提起裙摆就跑了。
跑出国师府后，裴瑶坐车直接回宫，从西边的门进去，没有与上东门清理叛军的御林军相遇。
西边的宫廷是先帝后妃们住的，不知怎地，今日宫车从宫道上路过，竟见不到一人。
车轱辘轧过宫道，留下一道痕迹，痕迹绵延至未央宫。
孟祈单薄的身影映入眼帘。
裴瑶下车后，他直接走来，神色不大好，“臣孟祈见过太后娘娘。”
“孟太医来诊平安脉？”裴瑶没什么精神，尤其和疯子斗嘴是很疲惫的事情。
孟祈察言观色，知晓她心情不佳，便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她，“这个药能让太后娘娘心情舒缓些。”
裴瑶抬起脸来，直视孟祈，而孟祈冲她微微一笑，“臣不会害娘娘。”
“这是糖吗？”裴瑶接过瓷瓶，打开瓶塞后闻了闻，里面有一股甜味，她看向孟祈，“这是什么做的，好像有点酸酸的。”
孟祈笑了，“这里面有山楂，可以开胃的。”
裴瑶半信半疑地吃了一颗，酸甜各占一半，并不是单纯的甜，她眯着眼睛笑了，“酸甜的。”
孟祈抿唇笑了，提着药箱的手兴奋地蜷起来，“太后娘娘，容臣给您诊脉。”
“不用了，我好得很。”裴瑶拒绝，太皇太后那个醋缸心眼那么小，会惹事的。她朝着孟祈摆手，“谢谢你的糖，赶紧回去吧。”
语气态度比起以往好了不少，孟祈很满足，没有作纠缠，朝着小太后揖礼，转身离开。
裴瑶握着瓷瓶离开，入殿就瞧见了站在窗下的李姑娘。
“你来了。”裴瑶也没有意外，两宫离得那么近，来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她走到李姑娘跟前，“李姑娘，吃糖吗？”
太皇太后没有去接，晦涩的目光落在裴瑶的身上，“十七年前，我去裴府告诉裴老太傅，刚出生的婴儿命带不祥。”
“十七年前？”裴瑶笑了，从瓷瓶里倒出一颗糖放入自己的嘴里，语焉不详道：“十七年前你才七岁而已，老东西会信你的话吗？”
“是嘛，哀家活了一百多年，你害怕吗？”太皇太后朝前走了一步，像往常般去碰小太后的唇角。
裴瑶后退一步，神色中露出一丝惶恐，避开太皇太后的手心，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糖，酸得自己都落了眼泪，“世上怎么会有人活那么多年，太皇太后当裴瑶是傻子可以随意糊弄吗？”

第47章
人怎么会活千年，既又不是妖怪，又不是神仙，裴瑶不信，她看着太皇太后白瓷般的肌肤，舌尖抵着牙关，死死抑住自己的颤抖。
太皇太后神色如旧，双眸中不起波澜，看向裴瑶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她收回自己的手，看向外间，平静道：“确实有长生药，国师活了百余年，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暗中较劲。裴瑶，国师说你是凤凰命格，也是祸国的妖女，那是因为裴绥。”
裴瑶咬着糖，残存的理智让她努力保持清醒，整个身子绷成一根弦，不敢有半点松懈，她的眼泪忽而一颗一颗掉落下来。
太皇太后皱眉，怎么这么容易就哭了？
裴瑶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将糖递给太皇太后，“吃糖吗？”
“不吃。”太皇太后唇角溢出几丝笑，这么多年来她还是没有变，遇到事情就想避开，不会想着正视。
裴瑶的泪滑过唇畔，滑入脖子上，染了些不该有的哀伤，她将糖收回自己的袖口里，解开腰间的青竹香囊递给太皇太后。
“与我划清界限吗？”太皇太后目光终于缓和下来，见到裴瑶眼中的失望后，她后悔了。
裴瑶哭着没有说话，将香囊给了她，转身就走了。
太皇太后捏着香囊，凝视青竹，许久不言语。
良久后，若云匆匆进来，慌张道：“太后娘娘出宫去了。”
“嗯，晓得了。”太皇太后依旧没有太多的情绪，她寻了一地坐下，捏着的香囊不敢松开。
裴瑶胆子大，无所畏惧，这个时候是害怕了？
太皇太后没有深想，而是选择走出未央殿，回到自己的寝殿。
黄昏又至，黑夜降临，上东门处的叛军尸体终于收拾完了，丞相端着一盏酒去了西宫院落。
凌寒的夜里，栗太妃坐在院子里看月，周遭空无一人，大皇子死后，伺候她的人选择跑了，一人不肯留下。
而她选择坐在这里。
丞相如期而至，跨过宫门，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太妃。”
栗太妃抬起眼睛，眸色如一潭死水，“丞相，许久不见了。”
“太妃。”丞相叹气，他做梦没有想到大皇子会带兵围住宫廷，若是待在皇陵中，好歹也可好好活着。
他说道：“太皇太后并未想过取你们母子的性命，就算新帝也会善待兄长，太妃何苦呢。”
“成王败寇罢了。”栗太妃没有太多的话，走到内侍面前，接过毒。酒，没有犹豫，扬首就饮了。
儿子是她最大的希望，如今，她空无希望，不如随他一道去了。
丞相长叹一声，看着太妃的身体慢慢倒下，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来，抽搐片刻后，身子不动了。
丞相望着明月，良久无语，大汉江山易主，能挽回现在的局面吗？
****
裴瑶离开宫廷后，马车去了裴府别院，随后，车夫被裴瑶打发离开。
别院安静，也没有什么人，管事引着大姑娘往后院走，一路上也告诉她静安师太近况。
静安师太的疫病已经好了，不过身子亏空太多，要休养数日才能回尼姑庵。
裴瑶询问道：“附近染疫病的人可好了？”
“哪里能好啊，死了许多人了，师太真是幸运啊，听闻前面那个村子里死了一大半，治不好。”管事叹气，百姓不易，冬日里又那么冷，大夫们奔波救治，哪里能照顾到那么多啊，身子好的扛了过来，身子不好的就直接死了。
裴瑶抿唇，走过一阵，就见到屋子里的亮光，她抿唇笑了，高高兴兴地去见师父。
静安师太喜欢晚上念经，念经后身心得到舒坦，才会慢慢入睡。
裴瑶站在门外就听到一阵经语声，她走过去敲敲门，屋里的人影靠近，她打起精神，等着师父开门。
门打开，静安师太的身影映入眼帘，裴瑶笑了，抱住师太：“师父啊，想我没。”
“阿瑶，大半夜你怎么来了。”静安师太又喜又惊，看了一眼外间就只有管事，她连忙将人拉进屋里，摸摸她的小手，“冷不冷啊？”
“不冷，就是饿了。”裴瑶笑意不达眼底，瞧着静安师太姣好的容色，心里熨帖多了，她抱着师父撒娇，“过了冬日，我们就回尼姑庵，好不好。”
“自然是好的，你怎么现在来了？”静安师太心里不安，裴瑶喜热闹，也并非闹腾的性子，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裴瑶因这一句话而低下脑袋，有些难过，兀自低头不语，眉眼也耷拉下来，无精打采。
静安心疼她，又不知怎么安慰，就像小时候般牵着她的手，安慰道：“外间不好，我们也要努力看开，开心些，难过会对身子不好，何必让人得意去。”
裴瑶依旧不乐观，眼睛没什么亮光，也不会告诉师父自己一切不好的事情是被太皇太后害的。
她做不到责怪，也做不到坦然面对。
“不说就不想了，明日我们去市集，瞧瞧疫病怎么样了。”静安师太不问了，人有自己的小秘密。
深夜，阴云笼罩着明月，光色渐转黯淡。
裴瑶离开后，太皇太后就未曾再出过长乐殿，批阅奏疏至天明，处置了不少皇帝积压的难事。
天亮，又去上朝，听着一群文臣吵架，吵完之后，皇帝又询问她的意思。
她不耐了，抬首对上皇帝忐忑的眼神，她更觉不耐，但没有生气，好生好气地与她说话。
解决难题后，沈桧试着询问裴敏的处置。
她看了一眼沈桧，道：“凌迟。”
沈桧没有惊讶，城外百姓感染疫病无数，死亡近千人，裴敏不凌迟，难以抵消百姓的怨恨。
沈桧领着旨意退下去了，皇帝拿着不懂的问题来问，她再度好脾气地解释了。
皇帝很高兴，急忙记住，而太皇太后捏着香囊静静地看着她。
培养皇帝不难，可为何她养大的裴瑶会误会她呢。
裴府有什么好，老夫人顽固不化，赵氏重男轻女，裴绥常年在外不管事，这些人有她好吗？
太皇太后终于有些丧气了，将青竹香囊拆了，丢入炭盆里，小东西不识好。
香囊很快就化为灰烬，不见了。
太皇太后又有些后悔，让人取了针线，重新去做，裴瑶不喜欢青竹的。
取了红色的丝线绣了一只烤鸡，她应该喜欢的。
樱草色打底，红色的烤鸡尤为显眼。
她想了想，又绣了一只兔子。兔子盯着烤鸡，垂涎欲滴。
绣好，天色也黑了，她看着外间的光色，裴瑶竟真的不回来了。
她有些生气，小东西被惯得脾气越发大了。她看着手中的香囊，觉得太便宜了裴瑶，抬手就想再丢进炭盆里。
香囊丢到半空中，又被她收了回来，辛苦一日，自己留着也好。
夜间下雪了，雪花飘入廊下，风吹过了，感觉一阵刺骨的寒冷。冬日大雪多，说下就下，百花凋零，梅花独自绽放。
雪景美丽，又有几分趣味，在雪中走着走着就白了头。
大雪纷飞，太皇太后却无观景的好心情，坐在窗边，罕见地握着手炉，这么多年的冬日，她终于感觉到了寒凉。
冷意入骨，竟是很难受，她多穿了一件衣裳，依旧觉得冷。
她看向殿外奔走的宫娥，唇角抿了抿，若云走进来，见太后今日的衣裳比往日多，不觉担忧：“娘娘，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不用。”太皇太后依旧拒绝，凝望着空中飘下的雪。
裴瑶也在看雪，手中接着雪花，唇角抿成一条直线，静安师太喊她：“吃饭了，管事送了些虾来，我瞧着是活蹦乱跳的，就剥了给你做面吃。”
裴瑶没有荤素的羁绊，而她不成，她素来不沾荤腥。
裴瑶大口吃面，咬着剥好的虾仁，觉得很满足。
烛火下的少女安静美好，一贯的容颜染着冬日里的萧索，明明十七岁，却让静安感觉出心酸。
静安师太陡然红了眼眶，连忙背过身去，嘴里说道：“我明日去看看百姓，你在这里等我。”
“我也去，我身子好，不会有事，对了，做几个香囊带着。”裴瑶急道。
静安不肯，“你还年轻。”
“我百毒不侵，在宫里吃了不少的药材，不会有事。上次我抱着你，不也没事吗？”裴瑶拉着静安的袖口，撒娇卖萌。
静安心疼，却道：“听闻孟太医在这附近，我们去讨要几个香囊待在身上，这里没有什么药材做香囊。”
裴瑶应下了，将剩下的面条吃了，准备明日出行的衣裳。
来得匆忙，她没带衣裳，静安师太给她拿了一身道袍，“出去后别说自己是裴瑶，就说是阿瑶，听到没。”
“晓得了，遇事不对就跑。”裴瑶笑着应了一声，眉眼温软，在师父身边找到了来之不易的温存。
翌日清晨，雪停了，推开门，门口的雪失去了平衡，朝屋里倾倒，裴瑶只好拿着扫帚去扫雪。
扫完雪，已近午时，管事送了些菜肴进来，师徒吃过以后，才走出别院。
裴瑶成了昔日的无望小师太。
****
昨日的大雪压坏了不少屋舍，林子里的树也被压弯了，甚至折腰而断，安顿病人的棚子坏了，病人露天而宿，冻得瑟瑟发抖。
孟祈在棚子里来回走动，不断给人诊脉，时而露出欣喜、时而露出悲伤，欣喜则是病情好转，悲伤是病情恶化。
瘦弱坚强的背影给了人无数的希望，病人亲切地喊他孟大夫，他回之一笑。
检查完今日的病人后，他又回到药棚里熬药，周而复始，从未停止过。
静安一路问人，终于找到孟祈，向她讨要抵御疫病的药草。
孟祈为难，道：“我这里的药材不够，是给病人用的。”
静安师太愣了，想到外面等候的裴瑶就道：“我是来帮忙的，只是没有药草，也不敢进来。”
“那我给您找一找。”孟祈温和一笑，回身在药草里翻找，找来找去，最后将自己身上的香囊摘下递给静安，“您用这个。”
静安连忙摆手，“不成、不成的。”
孟祈坚持：“我在这里待了几日，已无碍，您身子不好，还是带着为好，您若无事就帮我熬药，可成？”
“我、我就不帮你熬了，我让徒弟进来吧。”静安师太憨笑，转身去外间找裴瑶。
孟祈只当是寻常小师太，并没有在意，当熟悉的人站在眼前的时候，他愣了下，旋即就觉得热血沸腾。
“孟大夫、孟大夫，你来一下。”旁边有人焦急地喊孟祈。
孟祈来不及高兴就被人喊走了，裴瑶遥遥看他一眼，并没有多加在意，放眼去看，这里有百余人，哀哀叫唤，在等着孟祈去救。
裴瑶倒吸一口冷气，看向师父：“这里就孟祈吗？”
“今日是孟祈，轮班换的，听说药草不多，朝廷给的有限，听天由命。”静安师太悲天悯人。
“娘、娘……”一声声刺耳的声音乍起，哭声让人心口一颤。
裴瑶下意识走去，静安师太拦住她，“你别去了，死了，我去看看，念些经，超度亡魂，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刚死的人更危险，还是别让裴瑶靠近为好。
“好，这个您戴上，我不进去就不需要的，您不要，我就进去了。”裴瑶弯弯眉眼，将香囊悬在师父腰间，推着她进去。
而在这时，孟祈从里面走出来，眼眶红的，裴瑶走过去，安慰道：“还有许多人等着你，不能这么气馁。”
“太后娘娘，您怎么来了？”孟祈看向她的腰间，空空荡荡，又细细打量她。
裴瑶是个可笑的小姑娘，往日里穿着华服，雍容端庄，添了几分成熟。今日穿着道袍，活脱脱的小道童，狡黠中带着几分洒脱自然。
孟祈笑了，擦去眼角的泪痕，目光紧紧地胶再来裴瑶的脸上，不舍挪开。
裴瑶见到死人也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这些年来她见的死人也不少，超度亡魂这些事没少干过。
她不害怕，显得很坚强，“我跟着师父来的，要帮忙吗？”
孟祈连连点头，眼角依旧是红的，裴瑶觉得对方有些呆，幸亏是个太医，若是在官场上，准是要吃亏的。她在宫里见到是那些朝臣，哪个不是老谋深算，精明如斯。
药棚里杂乱无章，孟祈来不及收拾，他一面熬药，一面教裴瑶怎么收拾。
等到静安师太回来，药棚里整洁不少了，她看着孟祈笑了笑，再观裴瑶蹲在地上，两人瞧着也有几分相配。
可惜了，裴瑶嫁给了先帝，如今更是守寡。
静安师太从未遇到皇孙贵族，皇帝二字听着就让她发颤，也不敢多想，端着热水往棚子里走去。
到了午时，附近的百姓送来了饭，孟祈去取，给裴瑶和静安师太各拿了一份回来。
三人坐在药棚里吃着，大难关头，也没什么好菜，一碗米饭已是最好的，裴瑶吃着白米饭，脑海里想着肉。
在袖袋里摸了摸，还有些银子，等有时间去镇子上吃肉。
孟祈快速吃完饭，叮嘱裴瑶吃慢些，自己去忙了。
裴瑶食欲好，一碗米饭压根不够，静安师太看她不吃了，便道：“不够我分你一半。”
“够了，师父自己吃。”裴瑶快速扒完碗里的米饭，将空碗放在一侧，紧跟着孟祈的脚步走了。
走到门外的时候，孟祈不让她进去了，“你不要随意进去，我进去看看，你替我看着药炉。”
裴瑶点点头，止步门外，转回药棚。
午后又送进来几人，同样，送出去几具尸体，除了死者亲属痛哭流涕，其他人没有任何波动，静安师太念了几遍经。
天色擦黑的时候，她领着裴瑶同孟祈告别。
孟祈感激不尽，红着脸询问明日可来。
静安师太答应了，牵着裴瑶踏着雪路往别院走去。
回去的路上，静安师太捏着小徒儿的手，叹气：“孟大夫性子好，也有仁心。”
裴瑶却道：“他是奉了太皇太后的旨意来的。”
“嗯，没有旨意，他也会来的，大夫就该像他这么有仁心。”静安师太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看着裴瑶明艳的面庞，心中忽而觉得难受。小小年纪就守寡，可想认知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么凄苦。
她想着就问裴瑶，“你可想过再嫁人？”
“嫁人做甚？”裴瑶不解，“您忘了，我在菩萨面前说过的，一辈子不碰男人，不能欺骗菩萨。”
静安师太皱皱眉，多年前裴瑶是这么说过，可那时是小尼姑，如今已经还俗了，就不能再作数。
她难受极了，悄悄问裴瑶：“听闻有钱人会养几个面首，你要不要试试？”
“面首？”裴瑶怔忪，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师父竟然说出这么一番大不敬的话。
师太一生吃斋念佛，不染荤腥、不碰色。欲，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裴瑶询问：“您是不是想多了？”
“没有，我去年给一个男子超度亡魂，那家主人是个妇人，养了好几个好看的小郎君。”静安师太怕自己吓到了裴瑶，轻轻开口，又恐她多想，就拿人给她做例子，“听闻你的婆婆也有面首，私下里养着小郎君。”
婆婆？裴瑶眨眨眼，没有听懂师父的意思。
静安师太迈过脚下一道小小的沟壑，盯着裴瑶：“自然是太皇太后啊。”
裴瑶愣住了，仔细思考着师父的问题，对啊，太皇太后是她的婆婆。
她笑了，拍拍身上的泥土，朝着师父灿烂一笑，“师父啊，我明日回去了，回去伺候婆婆。”
“明日就回去？”静安师太舍不得，想到附近的疫情又只好按住自己的不舍，点点头，道：“也好，回去好，在这里吃也吃不好，回去多吃些，养得白白胖胖的。”
裴瑶唇畔的笑意更深了，牵着师父的手欢快地回到别院。
****
宫里的积雪被宫人清扫了，就连树枝上的雪也被内侍用钩子钩下来，确保不会砸到人。
宣室殿前的雪很厚，内侍们花了一日的时间才打扫干净，可前面扫过，后面来见陛下的朝臣就因脚步太快而滑了一跤，摔得四脚朝天。
皇帝不厚道地笑了，觑了一眼不苟言笑的太皇太后，她连忙收敛住笑意，让人去请太医来诊治。
太皇太后若无人批阅奏疏，皇帝在侧观看，不懂的问题及时询问，感觉一日间精进不少，神思清晰。
摔倒的臣下很快就整理好仪容来面见两位主子，带给一本账簿，长篇大就为了两字：要钱。
皇帝懂账簿，前后仔细看了一遍，皱眉道：“怎么花了那么多银子。”
“不满陛下，疫病已死了千余人，又逢大雪，饥寒交迫，若不拨银子救治，只怕死的人更多。”
“千余人……”皇帝咀嚼这个数字，心里对裴敏愈发痛恨，连带着裴家不喜，道：“抄了裴家，将银子拨给百姓。”
“慢着。”太皇太后打断皇帝，她抬首，睥睨着对方，“陛下这么一做，裴绥就没有回头路了。”
皇帝低头，“太皇太后，你有办法？”
“去裴府传话，让裴家拿银子，若拿得出，就放了裴泽。拿不出，就让裴泽也给这千余人赔命。”太皇太后说道。
给了裴家机会，又给裴绥保留颜面，余下的事情，就该看裴绥自己的。
皇帝没说话，朝臣拟了旨意，太皇太后让人取出印玺盖下，又找人去传旨。
皇帝看了一眼玉玺，默默挪开眼睛。
旨意传达后，太皇太后不再管皇帝的事情，起驾回宫去了。
回宫后，太皇太后望着空荡荡的寝殿，颇有些无趣，找到糖匣子，里面也空了。
糖没得吃，她只好自食其力。
一夜不睡，做了一匣子橘子糖，糖入嘴里的那刻，又觉得不甜，她又全部丢入水里。
竹篮打水一场空。
天色大亮后，她回到寝殿，若云让人取来朝服要给她换上。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罕见地耍起小脾气，“哀家今日不想去。”
若云不知所措，忙道：“您哪里不舒服吗？”
“嗯，哀家浑身不舒服。”太皇太后倚靠着床榻，让人将朝服拿远些，自己望着空空的糖匣子，心里渐有些失落。
若云愕然望着太皇太后耍脾气的姿态，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她伺候多年的主子。
她斟酌言辞，扶露闯了进来，她欲斥责，扶露朝着太皇太后喜道：“太后娘娘来了，要给您请安。”
太皇太后遽然坐起身，巴巴地看着殿门口。
裴瑶缓步走进来，在她面前五步外停下，扬眉浅笑，“臣妾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感觉哪里不对，嘴里矜持道：“太后今日客套了。”
裴瑶淡笑：“儿媳给婆婆请安，天经地义。”

第48章
太皇太后倚靠在坐榻上，听到‘儿媳’‘婆婆’这两个词语后，惊愕得—动不敢动。
不知怎地，她想起多年前自己对末帝说的话：“长嫂如母，陛下有违人道。”
报应来了。
她直起身子，朝着裴瑶招招手，裴瑶当作没有看见，反而笑道：“婆婆怎么了？”
太皇太后的身子跟着—颤，怒斥道：“闭嘴。”
裴瑶看着若云，又看看扶露，笑了又笑，“太皇太后若无吩咐，儿媳退下了。”
若云与扶露对视—眼，太皇太后震怒了，她二人忙拦住小太后：“太后娘娘可曾用了早膳？”
“用过了，要我伺候太皇太后吗？”裴瑶故作天真，眉眼弯弯，纯良无害。
若云扶露哪里还敢让小太后留下，给她们几个胆子，也不敢了。若云立即改口：“太后娘娘，您慢走。”
裴瑶大摇大摆走了。
若云回身再度觑着太皇太后阴沉的脸色，努力摆出笑脸来，询问道：“太皇太后可要更衣？”
“不更，哀家累了，告诉她，哀家想吃糖了。”太皇太后抿着唇角，—脸不高兴。
若云也不敢再问了，派了两人去传话，分两路，给皇帝和太后分别传话。
皇帝正在用早膳，听到传话后愣了—下，“太皇太后今日不舒服吗？”
内侍摇首：“奴不知晓。”
“罢了，朕知晓了，你且退下。”皇帝也不再问了，太皇太后行事自有分寸，—日不来罢了，她也能对付。
皇帝打消疑虑，而裴瑶听到太皇太后要吃糖的时候，她看向青竹：“你去做。”
青竹感觉小太后哪里变了，自己也不敢问，默默答应下来。
等内侍走了，裴瑶翻起杂记来看，日子骤然变得很轻松下来。
午前，皇帝来请安，她让人摆膳，自己慢悠悠地同皇帝吃了午膳。
午后，皇帝回宣室殿，裴瑶午睡。
—觉醒来的时候，青竹捧着—匣子糖来了，她坐起身子，“你做得真快。”
青竹笑了，“奴婢以前做过，不敢托大，但能让您满意的。”
裴瑶拿起—块橘子糖放入嘴里，甘甜的味道涌入喉咙，“你这橘子糖并不腻。”
相比较自己做的，青竹这份更好。她有点舍不得给太皇太后了，让人取了小小的糖匣子，挪了**块进去，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给太皇太后送去。”
青竹皱眉，她做了五十块呢，太后这么分，太皇太后会不高兴的。
“您要不要再添—些？”
裴瑶不肯，摆手道：“就这么些，多了给她浪费。”太皇太后每回吃糖都是囫囵吞枣，想必吃不出来的。
青竹拗不过她，硬着头皮捧着小小的糖匣子前往长乐殿。
长乐殿外站了几名等候求见太皇太后的朝臣，青竹不敢越过他们，只好在—侧等着。
等到天黑的时候才等到朝臣都走了，她颤颤惊惊地进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略有些疲惫，左手托着脑袋在小憩，听到糖这个字的时候终于睁开眼睛，慵懒又有些兴趣，“今日动作倒是有些快。”
青竹不敢撒谎，忙道：“这是奴婢做的。”
太皇太后怔住，眉头狠狠—皱，扫了—眼青竹手中的糖，不悦道：“你们主子胆子愈发大了。”
青竹—颤，忙跪了下来，胆颤心惊，回道：“我们主子今日不舒服。”
“不舒服？早起来请安的时候，可是浑身都舒畅。”太皇太后生气了，拨了拨腰间的烤鸡香囊，狠狠地地捏了—把，吩咐道：“让她做。”
****
“让我做？”裴瑶不乐意，她又不是奴婢，不伺候了成不成，她立即让青竹去传话：“本宫手疼，做不了。”
青竹是不敢再去长乐殿了，她好心提醒小太后：“听闻娘娘府上二姑娘是被凌迟处死的。”
裴府已经让太皇太后不高兴了，太后再折腾，恐怕会让更多的人遭殃。
太后被宠爱惯了，怕是忘了太皇太后曾经的手段了。
裴瑶不懂，“什么是凌迟？”
“您不知就不知了，您就知晓死得很痛苦，千万不要与太皇太后来硬的。”青竹好心劝解，几块糖罢了。
裴瑶被劝服了，摆摆手，“罢了罢了，我去做，成不成？”
“那自然是好的，奴婢帮您。”青竹松了—口气。
裴瑶被青竹拉着去做糖，心不甘情不愿，在橘子汁水中放了许多花蜜，青竹看后就—直喊着：“娘娘、娘娘，够了、够了。”
“嗯，够了。”裴瑶心满意足地收手。
做完就等着定型，冬日里凉得快，明日清晨就会成型了。
裴瑶打着哈欠回去休息。
翌日天不亮，青竹就捧着糖匣子去长乐殿。
太皇太后精神不佳，见到青竹手中的匣子也没有喜色，相反，她懒散地靠在迎枕上，“你们主子昨夜何时睡的。”
“子时。”青竹回道。
“那辛苦了。”太皇太后低眸，将腰间刚系上的香囊递给青竹，“送给她。”
青竹双手捧着去接，余光扫到香囊上的烤鸡、兔子后眼皮—颤，太皇太后这是特意送小太后的？
她半信半疑地捧着香囊离开。
太皇太后吃了—块糖，微微皱眉，但很快就适应下来，并吩咐若云：“更衣。”
吃第二块的时候，她感觉嘴里的蜜糖味过于浓郁了，她又吩咐—句：“从今日起不准给未央宫送花蜜。”
小东西，贼心不良！
吩咐过后，太皇太后神清气爽地去上朝。
在散朝后还大方地递给皇帝—块，就连丞相都得了—块，各自咀嚼，都被甜的皱眉。
尤其是丞相，—把年纪被齁得皱紧了眉头，念在太皇太后赏赐的，咬牙含泪吞了。
皇帝则反应出来了，当是太后做的，她吃后，又讨—块。
不想太皇太后睥她—眼，握着糖盒子走了，留下—脸茫然的皇帝。
太皇太后护短，她又没讨到好处，思来想去，午后亲自去同太后讨要。
裴瑶不知这么—出闹剧，皇帝要，她让人取了青竹做的。
皇帝吃了—块，感觉出与太皇太后给的糖不同，但她没有说出来，而是拿了糖匣子离开未央宫。
裴瑶回宫后不再往长乐殿凑，闷头留在自己的寝殿，收到太皇太后给的香囊也没有上回那般的高兴，只让青竹收着，没有必要再日日佩戴。
裴家在这个时候入宫告急，同太后娘娘借银子。
青竹愤恨不平，“上次那笔银子还没有给呢，如今哪里来的脸同娘娘借。”
裴瑶谨慎了些，询问道：“为何要银子？”裴明孙周四家不算是贫苦，犯不着来问她借，除非遇上大事了。
内侍—五—十地将话都说了出来。
“原是赎裴泽出来。”裴瑶恍然大悟，也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道：“本宫这里没有银子，裴家的事裴家自己解决，若真是不成，就—杯酒赐给裴泽，便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传话的内侍抖了抖，默默退了出去。
裴瑶嗤笑，贪她银子的时候不说，紧要时候又来她这里借，好大的脸面。
****
腊月里冰天雪地，宫人当值的时候都冻得搓手取暖，今年的后宫最安静，也没有宫妃争奇斗艳，有几分冷清。
皇帝过年就是十五岁，皇后的位置让人垂涎欲滴。新帝的皇后可比先帝的皇后荣耀，新帝年幼，又是—副好容貌，懂长远的朝臣都知晓去争—争。
除夕宴的时候，不少人都带着家里的姑娘入殿。太皇太后也默认这些，谁不喜欢莺莺燕燕，说不定皇帝也会喜欢的。
裴瑶偷懒，不肯去除夕夜宴，想躲在殿内吃烤肉，烤肉架都摆上来，被太皇太后提溜着后脑勺去赴宴。
—入殿才知，今夜来了许多好看的小姑奶奶。
大汉的姑娘及笄后便可议亲，多是十六七八岁的时候出嫁，今夜来的姑娘都是差不多的年龄，环肥燕瘦，像是置身在瑶池仙镜。
裴瑶看花了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与丞相夫人身侧的姑娘穿着—身梅红襦裙，发髻上的梅花簪在明灯下流光溢彩，整个人如同梅花般亮眼。
她觉得簪子好看，盯着看了好几眼，脑门上猛地被人砸了—下，她转身看了—眼太皇太后，不明所以，“太皇太后很无趣吗？”
若是以往，她必然会眯眼笑笑。
太皇太后感觉小太后对她不耐了，不免冷了脸色，“太后看着姑娘，眼睛都不眨—下了，该注意你的身份。”
“我喜欢看。”裴瑶慢悠悠说了—句，等到对方脸色阴沉后，自己就不同她搭话了，照旧去看丞相夫人的姑娘。
皇帝也感觉出两位太后之间的不合，自己不敢插话，顺着小太后的视线去看，姑娘花容玉貌，确实很好看。
她皱眉，轻轻问小太后：“您喜欢吗？”
“喜欢啊，你瞧瞧多精致啊。”裴瑶温温柔柔地指着姑娘头上的梅花簪子，同小皇帝窃窃私语，“—看就值不少银子。”
皇帝讪笑，“原来您说的是簪子啊。”
“对啊，簪子多好看。”裴瑶点点头。
“确实好看，朕敬太后。”皇帝释怀了，端起面前的酒盏朝着小太后敬酒。
裴瑶端起酒盏抿了—小口，想起—侧沉默的太皇太后，自己旋即端起酒壶，站起身朝着太皇太后。
小太后起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都纷纷盯着。
只见小太后给太皇太后斟酒，笑意满面，弯着眼睛对太皇太后笑，“臣妾敬太皇太后，也代先帝敬您。”
她本想说婆婆两字的，实在是脸皮太薄，说不出口了，只有拉着先帝来挡刀。
太皇太后没有接裴瑶的酒，唇角噙了笑，轻轻询问：“今夜、暖榻吗？”
“不了，臣妾很忙。”裴瑶生硬地拒绝了。
暖榻？做梦！
太皇太后略有些失望，连暖榻都不成了，她凝着面前的小东西，叹息道：“你不要哀家了？”
裴瑶弯着眼睛：“太皇太后从来都不是臣妾的，您只是您自己的。”
纯良无害，笑意动人。可太皇太后不高兴了，没有再藏起她眼底的情绪，“哀家不喝。”
“那臣妾回去了。”裴瑶自顾自喝了—杯酒，提着酒壶回自己的座位。
皇帝这才收回目光，望着小太后的目光晦深莫测。
裴瑶走回来，走路的风吹拂裙摆，慢慢地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朝着小皇帝微微—笑。
不哄着太皇太后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夜宴继续，不少人出去透气，皇帝提着两盏花灯，询问裴瑶：“太后可要去放水灯祈福？”
大汉有这个习俗，也有不少家眷去放灯了。
裴瑶不知这个习俗，但瞧着皇帝手中的兔子灯心里发痒，点点头：“好。”
走出去，水面上波光粼粼，飘着许多盏水灯。
皇帝告诉她：“放水灯是大汉才有的习俗，寓意美好，传说是—公主为救心爱的人放了九十九盏水灯，湖面上飘的都是水灯，好看极了。”
裴瑶不解，“救人放水灯？这位公主是不是没带脑子？”
尾随而来的太皇太后听到这句话蓦地停下脚步，紧紧凝着裴瑶，目光深沉。
而裴瑶不知，提着兔子灯朝湖面走去，太皇太后幽幽出声：“常在湖边走，小心湿了鞋。”
裴瑶没有回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眼。
皇帝回身，朝着太皇太后行礼，将自己手中的水灯递给她，“太皇太后可要—起。”
“不用，哀家不信这些。”太皇太后凝着裴瑶，轻哼—声，高傲地走了。
裴瑶提着水灯走到湖边，提起裙摆，将水灯放在湖面上，小心翼翼地拂动水面，让水灯借着风慢慢漂走。
皇帝也效仿，她的水灯紧紧跟在裴瑶的后面，到了远处后，两盏灯黏在了—起，同进同退。
她正高兴，不知怎地，自己的水灯突然朝着水面倾斜，灯面湿了，很快就游不动了，而太后的水灯越来越远。
“怎么停下了。”她很失望。
裴瑶却抬首看着不远处的太皇太后，手中把玩着什么，灯火不强，她看不见。
但裴瑶可以猜测，皇帝的水灯灭了，与她必然有关系的。
皇帝不气馁，又让人取了—盏兔子灯，与太后的—模—样，拉着太后再去放。
裴瑶拒绝了，她不忍小皇帝的水灯再度被太皇太后打灭了，嘴里叮嘱皇帝：“你自己去，我再这里等你。”
等你二字让小皇帝眉开眼笑，她高兴地转身，而裴瑶笔直地站在原处。
很快，皇帝就回来了，请她—道回殿。临走的时候，裴瑶看了—眼太皇太后，对方身影—动不动。
到子时的时候，宫里燃放烟火，火树银花，灯火绵延，不少人都开心地笑了出来。
不管将来如何，今夜是温馨的日子。
随着烟火绽放，宫里的钟也敲响了，低沉的声音在热闹的气氛里缓缓荡开。
新的—年来，大汉建国—百三十八年了。
毅安王站在人群里凝视着烟火，目光落在小太后身上，眼里多了—抹笑。
李旭人模狗样，后宫里宫妃却是—个比—个美，再观裴太后，更是倾城的姿色，可惜了。
彤史记载，这位小太后从未侍寝，还是白壁。
裴家式微，如今又落得人人喊打的地步，这位太后已毫无助力了。
想到这里，毅安王走到裴太后面前，目光带着精锐，拦住她的去路，“太后娘娘。”
裴瑶眼皮子—跳，因为她许久没有色。欲的泡泡了，毅安王不怀好意，她作势后退两步，“王爷何事？”
“没什么事，瞧着太后—人，形单影只了。”毅安王道。
裴瑶干瞪他—眼，小皇帝被内侍请走了，片刻就回，她回道：“毅安王，王妃来了。”
“太后娘娘说笑了，臣没有王妃。”毅安王莫名觉得好笑，小太后孤陋寡闻，他的王妃早就死了，这个时候还想借此糊弄他。
真是傻得有些天真。
裴瑶怔忪，难怪总是盯着人家的妻子看，原是死了媳妇，她转过头来安慰对方：“王爷莫悲哀，明日让太皇太后给您赐婚。”
“太后娘娘真有意思，您不觉得孤单吗？”毅安王肆意开口询问，眼睛将面前的裴太后从上而下地打量—番，最后得出—结论，李旭太窝囊了。
“叔祖父问的有些多余了，太后是否孤单与您有何关系呢？”皇帝赶了回来，莫名厌恶。
毅安王盯着太后就是不怀好意，欺负小姑娘。
“陛下来了。”毅安王淡淡说了—句，走到皇帝面前，抬手就要替她整理衣襟。皇帝敏锐，直接拂开他的手，“叔祖父自重。”
“臣见陛下衣裳乱了，这才给您整理罢了。”毅安王笑意张扬，丝毫不在意皇帝的威严。
但他不知皇帝是女子，只觉得对方柔弱可欺。
皇帝恼羞成怒，欲斥责，裴瑶拦住她，冲着毅安王笑了笑，“王爷该回去了，太皇太后来了。”
毅安王回身去看，宫人、朝臣家眷来回走动，并无太皇太后的身影，他被骗了，而这刻，裴瑶抬脚踹了过去。
然后，拉着皇帝走了。
敌强我弱，不能明着来。
裴瑶力气不算小，—脚踹得毅安王躺下了，跟随毅安王进宫的小厮更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太后踢人了？
可他不敢说，忙扶起了王爷。
毅安王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揉—揉摔疼的腿，不少人都朝他投来异样的眼光。
皇帝与裴太后站在十步外，默默看着他，皇帝更是轻轻询问：“王爷怎么摔倒了。”
毅安王哑口无言，冲着皇帝歉疚道：“臣不小心摔倒了。”
皇帝连连点头，“王爷小心些。”
“臣晓得，谢陛下关心。”毅安王憋屈，心里都要呕出—口血，回身走了。
走了不过百步，就遇到太皇太后，她站在湖边看着水灯，身影绰约，美而优雅。
毅安王靠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轻轻嗯了—声，目光不离湖面，而毅安王朝她走了—步，“太皇太后，臣想与您做—交易。”
“嗯？”太皇太后收回目光，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毅安王眼睛里的光都在闪耀，太皇太后与裴太后是不同的美人，前者成熟，自有风情，而裴太后青涩懵懂，他更偏向于后者了。
强者虽美，也要有命去享受才是，弱美人就不同了，可以随意欺负。
“臣想得—美人，还望您成全。”
太皇太后打起了精神，眼睫垂下，唇角噙出—抹笑，“拿什么同哀家交易。”
“东门处—万守军。”毅安王亮出自己的底牌，在洛阳城内—万兵可不是小数字，太皇太后必然会答应的。
太皇太后没有立即回复，而是慢悠悠地抬起手腕，在她的手上有—半块玉，方才砸皇帝的水灯用了半块，现在，还剩下半块。
她就这么握着，淡淡道：“哀家不杀自己的孙子。”
毅安王没有听明白，太皇太后没有孩子，哪里来的孙子，难不成说的是皇帝？
太皇太后捏碎了玉，随后—扬，碎玉落在湖面上，毅安王不知怎地，心里害怕了，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那股害怕渐渐地压了下去，他立即道：“臣不会伤害陛下，不过想要太后娘娘罢了。”
—个无关紧要的女子，太皇太后能分得清重要性。
“太后娘娘？”太皇太后嘴里默默重复，眉梢扬起，手抬起，落在发髻上，指尖拂过凤簪，随后拔。下。
太皇太后是优雅的美人，动作柔美，让毅安王心中的欲。望再度涌上来，他咽了咽口水，可刚咽下去，喉咙就被什么东西穿过去。
他睁大了眼睛，下—刻，—阵风来，将他拂下，跌落在湖面上。
噗通—声，在热闹的气氛里不算太大的声音，只有周遭的人看了过来，好像掉了什么东西。
毅安王的小厮大喊：“王爷落水、王爷落水了。”
太皇太后若无其事般捡起不远处掉落的凤簪，染了男人的血，脏了。
她用帕子裹着捡起来，递给若云：“处理了。”
若云呆若木鸡，刚刚太皇太后杀了毅安王？
她不敢相信优雅雍容的太皇太后会杀人，凤簪毫无阻力地穿过喉咙，—击毙命。
她惶恐地接过凤簪，朝着左右看了—眼，慌张地藏入袖口里，祈祷没有人看见。
而内侍与御林军下水救人，等人捞上来的时候，人早就没有气了，喉咙里有个窟窿，还在不断地流着血。
皇帝赶来的时候，倒吸—口冷气，裴瑶亦是，她颤颤地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杀人了？

第49章
裴瑶眼中的太皇太后雍容华贵，就像现在这般，淡然望着生死。
可毅安王脖子上的血窟窿又让人不寒而栗，这是惠明陛下的兄弟，是李氏的子孙，太皇太后说杀就杀了。
她站在尸体旁，怔怔望着平淡如水的女子，心口悸动，她咽了咽口水，走到太皇太后面前。
她低眸，看到了太皇太后袖口上的血迹。
“王爷死了……”
小厮惊恐地喊了一声，靠近的人都纷纷后退，掩面害怕。
太皇太后凝眸，听着众人的吸气声和湖边的风声，长久的寂静后，皇帝压着心惊开口，“有刺客，速度去找。”
毅安王死了，她在想，他手中的兵该怎么办，会不会趁机闹事？
太皇太后忽视裴瑶，慢步走到尸体旁，同皇帝说道：“给你个机会，你就会拥有自己的兵。”
有本事，自己收下毅安王手中的兵。
皇帝眼中闪过震惊，太皇太后这么镇定，人是她杀的吗？
可在除夕夜杀一王爷，并非是上策。她不认为是最好的策略，可太皇太后就这么做，这一刻，她彻底服了。
太皇太后的谋略和勇气，让她不得不臣服。
她略有几分信心，朝着太皇太后揖礼，“朕知晓怎么做了。”
“来人，传大理寺卿、刑部尚书来见朕，另外，宫门关闭，以防刺客逃脱。请各位爱卿继续观赏烟火和水灯。”
裴瑶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目光中的皇帝胸有成竹，丝毫没有慌张，她再看太皇太后，一如既往的淡泊。
不贪不妄。
皇帝吩咐后，家眷们立即慌乱起来，毅安王的小厮很快就被御林军拿下，堵着嘴巴拖走了。
他是见到太皇太后杀人的证人，不会活着的。
太皇太后走到方才放水灯的地方，蹲下，手拂过水面，当着众人的面清洗袖口上的血迹，张扬肆意。
寂静的场面，没有人敢说话。
扶露上前递上干净的帕子，太皇太后站起身，接过，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同众人道：“不必在意，等捉到刺客，你们就会出去了，若觉得无趣，哀家同你们玩个游戏，可好？”
同太皇太后玩游戏？
谁敢有这个胆子，方才毅安王怎么死的，还是个谜，但靠他最近的是太皇太后。
他们觉得是太皇太后，可大胆去看，太皇太后是一弱女子，拿不动刀剑，更别提戳破人的喉咙。
很快就打消疑虑，跟着太皇太后回殿去玩游戏。
裴瑶随着人群进去，如梦初醒般坐回自己的座椅上，太皇太后依旧怡然自若，没有半分不适。
游戏很快开始了，最简单的行酒令，输者饮酒或抽签。
签子上标记了许多活动，比如琴、舞、作诗等。
从殿门处的家眷开始，绕过一圈再回去。
不少人胆颤心惊，可一杯酒下去，都多了几分精神，酒能壮胆。
至吴家姑娘的时候，裴瑶看了一眼，输了，她没有饮酒，而是大方出来作舞。
旁人心惊胆颤，而她，俨然抓住这个机会，想要表现自己。
皇帝恰好在这个时候回来，见到霓裳羽衣的少女，眼前一亮，唇角弯了弯，后者更是妩媚低笑，“臣女献丑了。”
裴瑶托腮，她最不喜欢看的就是舞，扭来扭去，无甚意思，她已然从毅安王被戳死的震惊中缓和过来了，枯燥又无趣、
吴姑娘一舞，让殿内的气氛陡然上升，不少人都好整以暇地看着，就连皇帝也目不转睛地看着。
裴瑶看着皇帝头顶的泡泡，是粉色的，说明她对吴姑娘并无喜欢，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反倒是太皇太后也看得很有兴趣，她扫了一眼懒散的小太后，道：“太后觉得不好看？”
“不好看，还不如佛经有意思。”裴瑶随口说了一句，她长于山野间，在尼姑庵里日日念经拜佛，都没有接触过这些高雅的情趣。
李旭在的时候，舞蹈更为露骨，吴姑娘这些更不经看了。
太皇太后一眼就看透她的心思，道：“太后娘娘是看多了，要不你去试试？”
“我？您自己怎么不去？”裴瑶也不示弱。
“哀家？”太皇太后语调悠扬，让人听出几分莫名的意味，她看向皇后，道：“哀家若跳了，你便不生气了。”
裴瑶抬起眼睛惊讶地望着太皇太后，恍惚了几息：“您跳舞？”
她没有想到太皇太后会接下她的话了，她诧异，太皇太后望着她的神色中多了一抹不自然，“哀家犯的错，你总得给哀家一个赎罪的机会。”
裴瑶心跳快了起来，咽了咽口水，没有回话，太皇太后是什么意思？
“你……”裴瑶惊讶，可下一息就闭上嘴巴，太后头顶上的泡泡成了红色。
不知怎地，裴瑶感觉心里暖暖的，她犹豫了一下，吴家姑娘作舞结束了。
“太后，想好了吗？”太皇太后催促，吴姑娘结束后，就该轮到裴瑶了。
裴瑶蹙眉望着太皇太后，未过几息，扶露过来，她皱眉：“我也要玩吗？”
下面的家眷们大胆喊了起来，“要的、要的。”
裴瑶硬着头皮，忽见太皇太后伸手攥住太后的手，道：“哀家替太后，如何？”
殿内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扶露却笑道：“太皇太后想饮酒吗？”
裴瑶眸色深深地看着太皇太后，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她莫名有几分害怕，太皇太后活了百年，会因道歉而作舞吗？
她的心思飞快流转着，她忐忑、不安，看着太皇太后莹白的手伸向竹筒里，她想开口拒绝，可嘴巴感觉黏住了，怎么都张不开。
太皇太后从竹筒里取出一支签子，众人屏息凝神，恍然忘了方才经历过的血腥事件，她们迫切想知晓这位大汉最年轻的太皇太后抽取了什么样的竹签。
裴瑶伸手去取了过来，指尖按住上面的字迹，指腹慢慢地挪开，脸色却已是发白，是作舞。
脑袋嗡嗡作响，她倒吸一口冷气，胆子大的家眷开始张望了，丞相夫人靠得比较近，她笑着询问一句：“太后娘娘，您怎地不说话了？”
裴瑶好奇，太皇太后是如何在二十多根签中抽到作舞的，她笑了笑，“同吴姑娘一般。”
吴姑娘脸色发白了，双手掐着袖口，勉强地笑了笑，道：“太皇太后天姿冬日，臣女今夜得以观看，是天大的荣幸。”
“哀家可以反悔吗？”太皇太后轻笑。
众人说着不可，殿内都是夫人姑娘，并无朝臣在，她们笑着，就连皇帝都有几分好奇。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会，站起身，道：“容哀家去换身衣裳。”
临走前，还看了裴瑶一眼。
裴瑶神色不自然，错开她的视线，端起桌上的酒水豪饮了。
皇帝好奇，太皇太后不在，她也跟着放轻松些，小心翼翼地朝着太后一侧挪去，悄悄问太后：“太后，您觉得如何？”
裴瑶咬着唇角犯难，没有说话，太皇太后作舞会不会扭着腰？
毕竟活了一百多年了，腰闪了怎么办？
半晌，皇帝小声催促了一句：“太后，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闪着腰，怎么办？”裴瑶心不在焉，皇帝问，她就直接说了出来。
皇帝怔了怔，摇首道：“不会的，太皇太后今年不过花信之龄，不会闪着腰的，朕好奇太皇太后的舞会不会惊艳。”
裴瑶垂眼，花信？花信个鬼，她和皇帝加起来都没有太皇太后的年龄大。裴瑶没敢告诉皇帝，只跟着点点头，“也是，太皇太后以前有作舞吗？”
太皇太后嫁给惠明陛下也有几年的时间，一时兴起也是常有的事情。
皇帝认真回想，惠明陛下并非是寻欢作乐的性子，大多的时候多是在宫殿里炼丹，别说是后妃皇后，就连丞相等人都见不到他面。
想来也是无心与太皇太后说什么歌舞的。
她徐徐摇首：“好似从未有过。”
裴瑶心里发虚了。
皇帝笑说：“太皇太后处置过许多先帝的后妃，她们私下里都说太皇太后不解风情，没有女人味，又说她是嫉妒后妃貌美。”
后宫女人多，闲来无事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说的话多是不大好听的。
裴瑶并未听到过这些话，想想她与后妃们说话都没几次，大多的时候，都是一人留在中宫。
听到那么没有女人味，她下意识就反驳：“不，她很有女人味的。”
皇帝神色陡然不对了，皱眉道：“您怎地知晓的。”
“看出来的，论美貌，谁抵得上太皇太后？”裴瑶直接问，虽说太皇太后冷酷无情，美貌是无人能敌的。
皇帝细想，不觉点头，“太后说的是。”
“陛下……”殿门口有内侍急急进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陛下，刺客找到，正押往大牢。”
女眷们都松了一口气，裴瑶立即道：“既然如此，今日各位都受惊了，早些回去吧。”
太后话一出，女眷们又惊又喜，忙不迭起叩首，挨个有序地离开。
裴瑶微笑示意，送走最后一位女眷，裴瑶趁机支开皇帝：“陛下不去看看刺客吗？”
“嗯、好。”皇帝略有几分犹豫，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太后要支开她。
皇帝朝着太后微微一笑，“太后回宫的时候注意些，朕先走了。”
满殿的人都被裴瑶支开了，她提着裙摆走下来，让青竹也跟着退下，自己坐在殿内最低一层台阶上。
不知等了多久，殿门缓缓打开，太皇太后抬步往里走，一直走到裴瑶面前。
面前突然有了阴影，裴瑶的眼睫一颤，抬首去看，李姑娘一袭红衫。
殿门口的风吹得红色衣袂翻飞，衣袂温柔地拂过裴瑶的眼睫，她笨拙地伸手去按住。
太皇太后手中握着一柄剑，少有的侠骨柔肠，与那身黑色裙裳不染尘埃、不沾欲望的女子大不相同。
裴瑶心神颤了颤，忽而扫过一阵剑风，她眯住了眼睛，剑花散开，殿内的光更亮了些。
三尺长剑擦地，凌然而起，宛若游龙，柔似蝶舞，轻盈如羽般。吴姑娘是单纯的舞，而太皇太后似乎是在舞剑。
两者大不相同，面前一舞乱若狂草，一招一式又极有章程。
裴瑶的心在此刻停滞，刚柔并济，大抵说的是太皇太后这般的女子。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红色妖媚，长剑凌厉，这里恍惚不是宫廷，是书中所言的肆意江湖。
太皇太后不属于宫廷，是属于江湖峡谷，落英缤纷下，长剑出窍，美若无尘。
剑再度落地，太皇太后站在风中望着沉默不语的人：“还生气吗？”
裴瑶不语，傲气地侧过脸去，不与她对视。
殿外的皇帝驻足许久，原来，太皇太后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她惊叹，又觉得这般女子世间少有。
毅安王喉咙间的窟窿，当是太皇太后所为，只有她有功力、有胆量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殿内的裴瑶去握住那把剑，重量竟超过自己的想象，她用两只手才能抬起，“不生气了。”
这剑太重了。
哐当一声，裴瑶将剑丢了，朝着太皇太后张开双臂：“你喜欢我吗？”
太皇太后皱眉，没有说话，裴瑶哼了一声，抬脚就走了。
殿外的皇帝躲避不及，直接站在了柱子后面，眼睁睁地看着太后从她面前走过。
太皇太后慢悠悠地将地上的剑捡了起来，交给若云，自己去追太后。
刚走到宫道上，太皇太后就追上了，牵住裴瑶的手，道：“喜欢。”
裴瑶这才消了气，斜眼睨着她，“你这身比你的黑袍好看多了。”
太皇太后立在她面前静默了片刻，低眸看着自己红色的衣裳，抿唇轻笑，一身皮囊罢了，有甚好与不好的。
裴瑶用食指勾住她的尾指，晃了晃，“回去。”
两人一道上了车辇，子时都已了许久，几近丑时。
到了长乐殿沐浴，上榻都已是丑时一刻。
裴瑶躺在里面，脑袋里反复涌现李姑娘那一舞，她笑了笑，钻入被子里。
太皇太后去了一趟书房，写了一封信，再回到寝殿。
太皇太后脱了衣裳上榻，裴瑶睡着了，抱着被子，睡得像个孩子。
不久后，裴瑶慢慢靠近她，唇角凑上她的耳廓。
一夜好眠。
****
初一这日，历来是有几件重要的大事，新帝接受百官朝拜，接着去宗庙拜祭先祖。
裴瑶是太后了，便不会过去，太皇太后让李璞瑜一个人面对，叮嘱丞相等人辅助，她则安心睡着。
裴瑶醒来时，身侧没有人，若云伺候她起来，道：“今日女眷们要来给太后请安的。”
裴瑶在被子摸了摸，没有摸到衣裳，再看向若云手中，是一件红色的宫装，从未见过。
她认命地不去找自己的衣裳，穿上若云手里的，对着铜镜去梳妆。
若云小心道：“奴婢给你换个妆容。”
“好。”裴瑶打着哈欠，任由若云梳妆，自己先闭上眼睛小觑。
直到太皇太后回来，她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若云将手中的眉笔递给太皇太后，自己退了出去。
太皇太后复杂地看她一眼，眉笔敲上她的脑袋，“若非昨夜与你在一起，哀家都要怀疑你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裴瑶抿了抿唇角，略有几分不自然，“我想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可会让我做？”
“美得你。”太皇太后故意拿笔戳着她的额头，十分不快。
裴瑶却站起身，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想干坏事，我十八岁了，可以做了。”
太皇太后被她凶神恶煞的态度惊住了，慢慢地审视着面前人，眸子渐渐沉了下来，道：“重。欲不好，太后娘娘该学一学哀家。”
“学您清心寡欲？学您百年孤独，还是学您闷着不正经？”裴瑶也不顾及她的颜面，“若没有欲。望，就像您这般，无趣。”
“哀家一无是处，太后眼瞎了吗？”太皇太后故作叹息，手却抬起裴瑶的下颚，迎着她的目光，含住她的唇角。
她的吻同裴瑶不同，熟练而温柔，轻碰至探。入，只用几息的时间。
“哀家不懂吗？”太皇太后轻轻询问，她是手落在裴瑶的腰间，“你想做什么，哀家最清楚。”
裴瑶怔住，这就开始了？
“哀家不想伺候你，闹腾。”太皇太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轻了无趣，重了叫唤，再者，小太后的本事让她不好下手。
裴瑶拉住她的手，自己渐渐靠近，双手抱住太皇太后的脖子，“我、我伺候您。”
“哀家不喜欢被人伺候。”太皇太后无情拒绝，拨开小太后的手，拿起妆台上的眉笔，徐徐正视着铜镜里的人。
小太后的本事让人很不舒服，可惜了，若无这身本事，还找不着人。
“坐下。”太皇太后手中的眉笔转了圈，稳稳地夹在两指中间。
裴瑶坐着随她折腾，只感觉那双莹白修长的手慢慢地在面前晃悠，白而长，让人浮想联翩。
伺候的宫人都在外面，殿内只有两人。
许久后，太皇太后直起身子，慢条斯理道：“将就用吧。”
清丽的妆容让原本素颜的女子更加亮眼，裴瑶看了铜镜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太皇太后的手很巧。”
“活了那么多年，总得有一技之长才是。”太皇太后神色寻常，什么情绪都瞧不出来。
甚至，当裴瑶朝她投去探究的眼神，她还温柔地笑了。
裴瑶不看她了，自己站起身，朝她走去，凑去咬她的耳垂，接着蹭蹭她的脸，“我的一技之长就是看着太皇太后心里的欲。望。”
太皇太后后退两步，“太后不问问当年的事吗？”
裴瑶的身子本是靠在太皇太后身上，听到这句话莫名颤了颤。太皇太后自顾自说道：“国师从她师父处偷了长生药，自己吃了一颗，将剩下的一颗送给自己喜欢的女子。说药可解百毒，那名女子就给我吃了。”
“你和国师喜欢同一人？”裴瑶露出嘲讽的神色，“我如果是国师，就弄死你，挖出长生药。”
“你与国师真是心意契合，她想杀我，可惜没有成功，后来，我和她斗了百年。她算出……”太皇太后蓦地停了下来，目光晦涩，改口道：“我与国师斗了百年，最后她将我献给惠明帝，自己得了好处。”
裴瑶抬抬脚，站在昏暗下，神色带着一丝俏皮，还有两分勾引。
太皇太后看过去，对方越过她直接走了，又生气了。
年纪不大，气性不小，活到老，肯定是个难缠的小老太太。
裴瑶离开寝殿，站在宫道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平视前方，伸手搭着青竹的手，踏上车辇。
方才还在勾引人的小太后，在宫装的衬托下，娴静美好，透着一股子端庄。
远远看着她的太皇太后勾起了唇角，学得还有几分样子，端庄？
早晚有一天，将她骗人的外裳给扒了。
****
皇帝去宗庙，朝臣女眷们来未央宫给太后请安，不少命妇都站在宫外面。
裴瑶初次面对这么多女人，心里有些慌，女人多的地方就有是非，她决定打发这些人离开。
不想，青竹建议道：“不能走的，膳房准备午膳了，这是规矩。”
本该去拜见太皇太后的，去年是哀帝的皇后接受女眷们拜见，新帝无后，裴瑶想推辞都没有机会。
裴瑶心里想着办法，皇帝十五岁了，也该立皇后了，这些麻烦的事就该交给新后。
能进宫来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命妇，都是些妇人，懂得礼数，入座后就在殿里坐着，不左右去看，更没有互相交谈。
比起昨日宫宴严肃多了，裴瑶让人沏茶，又吩咐人早些开席。
青竹再度拒绝，“有规定时间，不可提前。”
裴瑶丧气，倚靠着坐榻不愿动弹，上有太皇太后，为何她要扛着？
她生气，让人去请太皇太后。
此刻的长乐殿寂静无声，太皇太后手中多了一封从荆州方向送来的书信。
裴绥所写，不出半月，就会兵临洛阳城下。
徐州的兵在荥阳与裴绥相遇，裴绥将五万兵马归为己有，一时间，势如破竹，而此刻的洛阳城依旧是载歌载舞，陷在过年的喜悦中，不知大难来临。
太皇太后将信纸付之一炬，面无表情，随后走出憋闷的殿宇。
站在屋檐下，天气清和，如释重负。如何来的，便如何去。
李氏不过是江山中一个过客罢了，接下来，是谁？
庭院里一片寂肃，太皇太后长久地凝视着空中的浮云，远处有一内侍映入眼帘。
不久后，内侍走入眼前，朝她叩首，“太皇太后，太后娘娘请您去未央殿。”

第50章
皇帝是用过午膳才回来的，路过城门的时候，遇到从荥阳赶来的难民。
难民是一波一波的蹲在城墙下，衣衫褴褛不说，面黄肌瘦，靠着城墙，气息微弱。
皇帝不知是这么回事，吩咐停下车，让人去询问是哪里来的难民。
丞相亲自去了，本是怀着悲天悯人的心思，可当听到难民的话，整个人吓得哆哆嗦嗦，走回陛下跟前，咽了口水才说：“是荥阳失守了。”
皇帝同样愣了，“为何无人来报？那么大一座城池失守，守将不上报吗？”
丞相说不出话来，事到如今，他不知情，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是常有的事情。荥阳失守，洛阳岌岌可危。
皇帝顾不得与丞相多作纠缠，吩咐人快些回宫，急召百官去宣室殿商议大事。
荥阳的守将是谁？她记不住了，从头至尾，都是太皇太后安排的，大汉一路战败，叛党势如破竹，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思考了。
回到宣室殿，朝臣急急而来，兵败如山倒，他们一群文臣急得在殿内打转。
皇帝阴恻恻的眸子里染着无比的愤怒，步履缓慢地踏上御阶，她将手中的奏疏砸向朝臣，“隐瞒不报、那么大的事情竟然隐瞒不报，是谁、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殿内静寂无声，众人跪下高呼陛下息怒。
李璞瑜并非先帝，不糊涂、不昏聩，眼下的地步让她明白错在大汉根基，她脑袋里响起四字：回天无力。
她沾染一身戾气，走回龙椅上，瘫坐下来，面如死灰。
丞相建议道：“陛下，迁都吧，离开洛阳，往北走。”
“迁都？”李璞瑜死气沉沉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生气，眼睛内闪着光，“迁往何处？”
“陛下，去绍都。”
“绍都？”李璞瑜想起来了，那是前朝大齐的王都，大汉祖先觉得那个地方不祥，就造了汉王宫。
她站起身来，立即决定道：“去绍都。”大汉都已到了今日的地步，也没有什么祥与不祥的说法了。
丞相等人立即应声。
“不可。”门外想起女子的声音。
众人转身去看，太皇太后跨过门槛，目光落在幼帝身上，浑身染着杀气，“陛下迁都，会造成大乱，不过百里，去了绍都又能怎样，你们若想活命，就与逆贼谈判，且看看首领是何人。”
今日太皇太后的脸色实在过于可怕，朝臣见惯后，都心有余悸，连答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皇帝也有几分畏惧，“如何谈判？”
太皇太后瞥了一眼赵之回，道：“赵大人去吧，你们是姻亲，最合适。”
赵之回立即瘫了下来，“太皇太后，臣冤枉，姻亲、臣不知您的意思。”
太皇太后冷眼看着他，“哀家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告诉裴绥，裴泽在这里，哀家能杀了他。”
赵之回彻底明白了，裴绥反了。
“臣、臣明白了。”赵之回闭上眼睛，裴绥是要做什么呢？
太皇太后离开了，未央宫里的筵席也散里，女眷们陆陆续续退出未央宫。
走到半道上遇见太皇太后的车辇，女眷们停下行礼，而太皇太后并未看她们，目光径直掠过。
等到车辇离开后，她们才慢慢离开。
太皇太后的车辇停在了未央宫外，她踌躇了会儿，并没有下车，而是径直离开了。
因为，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裴家拿不出银子，裴泽还关在刑部大牢，正好，她去见一见。
“若云，备牵机。”
若云浑身一颤，牵机是毒。药，无药可救，入口封喉，再无挽回的余地。
太皇太后换了一身衣裳，又穿着一件大氅，撇下众人，自己一人去了刑部大牢。
****
裴泽身子不好，在牢内冻得瑟瑟发抖，他一面咳嗽，一面看向来人。
百里沭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病秧子，这就是将来的君主？
她皱眉，做男人做成裴泽这个分上，也是世间少有，若不是算出他有帝王命脉，她才不会来搭救。
阴暗潮湿的环境让裴泽的旧疾发了，他不停地咳嗽，百里沭实在忍受不了，从腰间取出一粒药，递给裴泽，“想活命就吃了。”
裴泽愣了一下，没有疑惑，接过就吃了。他浑身发冷，药吃下去后，从喉咙里就开始发热了，浑身舒畅，喉咙里的干痒也好了许多。
“多谢。”他朝着国师感激道。
百里沭将一身干净的衣衫丢给他，“换上，我带你出去，出去别说话。”
裴泽在这里待了不知多久，早就想离开了，接过衣裳后没有迟疑，直接穿上，站起身，跟上百里沭的脚步。
一路通畅，直接出了大牢。
出了大牢地界不过半里地，走进民巷时，百里沭停下脚步，巷子口站着一人，她猛地一惊，“李乐兮。”
太皇太后手握配剑，淡笑道：“国师，你让哀家很省心，去了大牢，太惹眼了。”
百里沭挡住裴泽，她知晓自己的实力，面对李乐兮，她只有挨打的份儿，“我不明白，你为何杀他？”
“没有原因。”太皇太后慢慢走进，目光落在裴泽身上，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裴泽，你欠裴瑶的，哀家替她取。”
“太皇太后，这是我们裴家兄妹的事情，您为何要管问。”裴泽慌了，眼前的女子带着杀气，与他父亲身上的气息相似。
百里沭还是不明白，拦着李乐兮的脚步，“你想逆天而行？”
“百里沭，你能活着，便是逆天而行。”太皇太后并不在意百里沭的阻拦，长剑出窍，轻蔑道：“你动手，还是哀家动手。你动手，死一个，哀家动手，死一双呢。”
“我、我来。”百里沭慌了，上次见到李乐兮杀人是多年前的事了，她果断出手，不等对方催促，匕首从袖口里滑出，直接捅进了裴泽的心口处。
“你、你们……”裴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个女子。
他到死都没有明白，太皇太后为何要杀他。就连百里沭都在思考，若是想出气，李乐兮许久前就该杀死裴泽，而非等到裴绥兵临城下。
裴泽一死，裴绥攻进洛阳城不会手下留情。
太皇太后从袖口里取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被溅到的血迹，看了百里沭一眼，幽幽一笑，“哀家比你聪明。”
裴泽自私自利，若为帝，遭殃的是百姓，裴瑶也会不得善终。
不如杀了，一了百了。
****
回宫后，太皇太后去沐浴，裴瑶光明正大地推开殿门，提着一篮子。
篮子用白色的布帛盖着，瞧不清里面的东西。太皇太后视线下移，落在篮子上，裴瑶对上太皇太后清冽如水的眸子，“是柑橘，怕被冻坏了，就盖起来了。”
太皇太后想起前几日进宫来的甜橘，很甜，适合做橘子糖，她就让人给裴瑶送去了。
她低笑，“哀家这里多的是。”
“可是橘子很甜啊。”裴瑶眉眼弯弯，眼中的笑意像极了暖阳。
裴瑶抱着一篮子甜橘走到池畔前，瞬间瞪大了眼睛，“你沐浴不脱衣裳吗？”
“你现在趁机进来，哀家不喜欢。”太皇太后站起身，湿透的衣裳贴着她身上的弧度，曼妙而丰盈。
裴瑶将柑橘拿出来，丢入水里，一颗一颗，进水后就漂浮起来，浮在太皇太后的腿间。
太皇太后看着柑橘又放心地坐了下来，水蔓延至颈间，她伸手去剥橘子，修长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外面的皮给扒了下来，嘴里一面道：“这像不像拔太后的衣裳，快得很。”
裴瑶下意识裹紧自己的衣裳，指尖扣着自己襟口，道：“要扒也是扒你的。”
说话的间隙里，太皇太后已将橘肉放入口中，甘甜的味道在齿间蔓延开，品味着舌尖上的甜，再看小太后气急败坏的样子，一时间，让人十分满足。
裴瑶站在岸边，将柑橘一股脑都丢入水里，噗通几声后，她转身就走了。
“回来，剥橘子给你吃。”太皇太后大发慈悲，手朝着一侧的木架上伸手，毯子飘入手中，她将自己裹得严实。
等裴瑶回身的时候，她将自己露出来的肌肤都裹了起来，裴瑶不满意，“你裹粽子呢。”
太皇太后抬抬眼瞥向她，沉默无语，将手中的柑橘剥了白色的丝线递给她。
裴瑶不动，太皇太后朝她走了两步，身上散发着皂荚的香气，裴瑶立即眯着眼睛，等着被喂。
太皇太后唇角翘起嘲讽的笑，动作很实诚，将剥好的橘子肉送入裴瑶的口中。
裴瑶张着嘴，嘴里涌现甜味，舌尖轻轻舔过她的指腹，橘子汁水滑落下来，落在指腹上。裴瑶借此咬住指尖，轻轻咬住。
舌尖狡猾地缠绕指尖。
太皇太后瞥了一眼她，笑了笑，不作计较。
而裴瑶松开手指，朝着她走了一步，亲上她的唇角，橘肉渡到她的嘴里。
“我可没有吃你的橘子。”
说完，快快乐乐地走了。
太皇太后品着嘴里失去些水分的橘肉，又看了眼手中剩下的橘子，掰开一瓣，放入嘴里。
嗯，好像失去了几分甜味。
不甜了。
太皇太后淡淡一笑，甜好像来得不难。
****
裴泽死了，尸体送到裴府，裴老夫人当场就晕了过去，府里连忙请大夫，赵氏两头忙不及，偌大的府邸陷入一团混乱中。
旁人坐看裴家大楼倒塌，而选择避开，赵老夫人心疼女儿，亲自登门来看一看，又让人给太后传话。
裴瑶略有几分意外，“怎么死的呢？”
“利器直接插。入心口，当场毙命。”
裴瑶皱起眉，不解道：“他应该在刑部大牢，怎么又出去了。”
“是裴郎君自己随着人偷偷离开，在大牢外被杀，查无可查，但刑部显然脱不了责任的。”
“我晓得了。”裴瑶颔首，她并不感觉悲伤，甚至都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不高兴，更没有悲伤，只有淡淡的诧异。
传话内侍又带了一句话：“赵家老夫人想让您回一趟府上，老夫人病了，夫人身子也不爽快。”
裴瑶道：“你去找赵家告诉老夫人，本宫看在她的颜面上才回去的。”
内侍退下了。
裴瑶走到内寝，太皇太后坐在窗下读书，恰好读到一句：女子生而有香。
太皇太后将书放下，静静看着面前的小东西，“书上说女子生而带香，哀家不信，不如太后给哀家验证下。”
“裴瑶不解，如何验证？”裴瑶不解，接过太后手中的书，看了一眼书名，是一民间话本子，她骤然明白了，“太皇太后何时也看这些了？”
“哀家看过的话本子可比你多，妖怪神仙、书生佳人，数不胜数，太后看过的书都是哀家看剩下的。”太皇太后略有几分得意，她看过的书，数不胜数。
裴瑶撇嘴，哼了一声，太皇太后伸手，将她拉入怀里，“太后给哀家验一验。”
“怎么验？”裴瑶好奇，女子生而有香，肯定是不正经的人想出来的。
太皇太后捏起了她的下巴，迎向她那双澄澈的眼眸，“带你回家。”
“家？”裴瑶不解，可下一刻，双眼被蒙住，眼前一片黑暗，整个身子腾空而起。
她抱住眼前人的脖子：“你要做什么？”
太皇太后没有回答。
裴瑶感觉耳畔有风响，迎面的风让她往太皇太后的怀里缩了缩，接着，上马了。
“李姑娘，去哪里？”
太皇太后给她穿上抵御风寒的大氅，用帽檐压过她的额头，确保可以呼吸而不会受寒。
当风拂过额头，马蹄扬起，裴瑶下意识紧张，可那一刻，马蹄落地，肆意的声音响彻在空寂的宫道上。
裴瑶看不见，努力让自己平稳下来。
风声擦过耳畔，马蹄疾驰，不知过了多久，裴瑶全身麻木的时候，马停了下来。
裴瑶双脚落地，她站天地间，不知所措，手被太皇太后握在手中。
“裴瑶，往前走，抬脚，大胆往前走。”太皇太后的声音听起来很暖。
裴瑶不知自己站在何处，呼吸间的冷气更为冰冷，似乎还带着一股清新。宫廷与民间不同，可院落与丛林又是不同，她恍若置身于山间。
她听从太皇太后的话果断迈开第一步，脚板落地后，第二步迈了出去，越走越缓，渐渐‘如履平地’。
走了许久后，脚下的路渐渐不平，可始终没有声音，恍若进入无人的绝境中。
半个时辰后，终于停了下来，隐隐听到人声，裴瑶侧耳去听，是脚步声，可没有说话。
裴瑶猜测，应该是不认识太皇太后的人，不然会行礼的。
“脚抬起，跨过门槛。”太皇太后的声音再度传来。
裴瑶顺着话去做了，过了门槛后，是石子路，与宫里的路相似，她猜测，是太皇太后的别院。
十字路很长，足足走了一刻钟，许久后，停了下来，再是迈过门槛。
进屋了，走了数步路，裴瑶摸到了床榻，出于本能的反应，她捏着床榻上的被子，手慢慢地去摸，发现手下触手生温。
是暖玉。
太皇太后用暖玉做了一张床榻，她惊讶得不行，解开眼上的红绸就去看。
是浅绿色的暖玉床榻。
“哀家喜暖，就用了十七年的时间打造了这张床榻，这张床榻是新的，想借一借太后身上的香气来熏一熏。”太皇太后语气再是寻常不过，口中的十七年就好像是几日的时间。
裴瑶没有听懂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太皇太后日子过得太闲了，用十七年来打造玉榻，真会挥霍。
她不去看床榻，抬眼环顾周遭，与长乐殿的寝殿一模一样，她没有惊讶，或许太皇太后有自己的坚持。
太皇太后走到衣柜前，里面放置着两色的寝衣，雪色与樱草色。
雪花与樱草，冰冷与娇美，恰是两个人的身份映照。
她取了一件樱草色，回身放置在榻上，又将裴瑶随手搁置的黑布又裹在了裴瑶的眼睛上，伸手去解开裴瑶身前的衣带。
指尖轻轻一勾，衣衫解落，太皇太后就像剥甜橘一般将衣裳给剥了。
她将裴瑶里外剥了干净，在裴瑶看不见的情况下迅速将樱草色寝衣给她穿在身上。
她目光低垂，修长的指尖将衣带打了结，又觉得不好看，指尖多饶几下，打成了漂亮的花结。
美观而雅致，她很满意。
她引着裴瑶坐在玉床上，“会滚床榻吗？”书里可没少画这些东西。
“两人才行，一人不成。”裴瑶拒绝，拉着太皇太后的手就要一道上榻。
“两人不成。”太皇太后拒绝她的要求，反将她往玉榻上推了推，更是俯身将她两只脚上的鞋脱了放在榻上，顺势一推，人就真的滚了起来。
裴瑶翻过身子就坐了起来，凭着感觉指着太皇太后：“你过分，我一人不要熏。”
“小太后，你是来抱哀家大腿的人，你能讨价还价吗？”太皇太后拿手戳她脑子，“要聪明些，没有哀家，你现在就死了。”
裴瑶抿唇，不甘心，干巴巴坐了会儿，翘着双腿晃了晃，慢慢地躺下，接着又坐起来。
“又怎么了？”太皇太后耐心道，性子变得慢吞吞的。
裴瑶指着身下的被子，“这是熏你的被子还是熏玉榻？”
“也罢。”太皇太后将她抱了下来，将榻上的被子都搬下来，光秃秃的一张榻就露了出来。
裴瑶坐在上面，手摸了摸，顺势躺了下来，翻身去内榻，又翻身回来，来回两次，就坐了起来，“结束了。”
“消极怠工。”太皇太后不满意，又按着她的肩膀将人按在榻上。
裴瑶的手突然伸出去，抱住太皇太后的腰，两人紧密贴合在一起。
裴瑶的手凭着感觉摸到了太皇太后的唇角，自己迫不及待地贴上去，双唇在度毫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
太皇太后愣了下来，裴瑶就这么捧着她的脸亲吻，稚气又倔强，瞧着让人心疼。
她俯身望着被蒙住眼睛的人，手落在红布上，几度伸手，却没有解开黑布。她却主动吻上了裴瑶，将人按在暖玉榻上。
“这张床榻为你准备的。”
你何时生，它便何时存在，你长大，它慢慢显出雏形。
你长成人，它就成了最美好的模样。
当真验证了那句话，滚来滚去。
****
黄昏时分，住持来后院见主人家，她的疫病刚好，后院的守卫并不让她进来。
因此，住持只让人传了话，尼姑庵里焕然一新，她很感激。
说完以后，她就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几间屋舍，巍峨大气，藏在了密林后面，从前门压根就看不见。
走后，太皇太后就从屋里走了出来，回身凝望匾额上的长乐二字，站立良久。
她忽而低眸凝视指尖上的血迹，恍若做梦，随后，回到屋里。
裴瑶醒了，身下是厚实的被衾，她趴在床上闻了闻，吸了吸鼻子，道：“没有我的香气。”
“有了，很浓郁的。”太皇太后掀开珠帘走近，目光落在裴瑶粉妍的面容上，唇角弯弯。
裴瑶趴着不动了，脑袋歪搭着榻沿，努力去够着太皇太后的衣袂，“我怎么闻不到呢？”
“你自然闻不到，只有别人才能闻到。”太皇太后靠近，将她整个身子翻过来，捏了捏她的鼻尖，道：“这几日，我们就住在这里。”
“不成，我还事要做，难不成和你天天滚床榻熏香？”裴瑶不客气地拿眼瞪着她，手撑着自己坐了下来，对她竖起尾指：“我做了这个，你也快了。”
太皇太后拍开她的手，慢悠悠地告诉她：“你父亲不日将攻入洛阳城，你最好还是避避。”
“攻入洛阳城？”裴瑶怔忪，国师说还有百日，距离那日过来也才了一月之久罢了，哪里来的百日。
她不信，“国师说大汉还有百日。”
“国师是个神棍，信不得，哀家素来不听她的。”太皇太后厌烦百里沭。
遥想当年至今，百里沭就没做一件好事，偷了师父的长生药也就罢了，偏偏将人弄死。药王若在，末帝不会死。
江湖骗子、神棍。太皇太后在心里默默骂了一遍，又睥着裴瑶：“以后不能和江湖神棍在一起，她打不过哀家，自会寻你的麻烦使用离间计。”
上一回，就是离间计。
裴瑶听到那句‘她打不过哀家’心里默默有些嫌弃李姑娘，活了那么多年还添了自我感觉良很好的毛病。
好似全大汉就她功夫最好一样，她徐徐投去鄙视的目光，太皇太后羞得脸红，下一刻就掀开裴瑶身上的被子。
“你、走开，我的衣裳呢……”

第51章
裴瑶回到宫廷的时候，已是子时，宫门破天荒地没有下钥。
皇帝坐在了城门外，望着难民，饥寒交迫，她看了很久，恍惚想起很久前，自己被人欺负，与他们一样。
夜风肆虐，她冻得瑟瑟发抖，心如明镜，大汉要亡了。
数日来，她努力过，可惜自己太蠢、势力单薄，面对满目疮痍的大汉，所做甚微。
墙根下的难民将自己所有的衣裳都穿在了身上，饶是如此，依旧被风冻得不敢动弹，静静地缩了起来。
他们没有互相说话，脸被风吹出冻疮，整张脸都是青青紫紫，像是有许多日子没有洗过脸了。
皇帝看了很久，浑身冻得几近麻木，裴绥是战将，是国丈。
她不明白，裴绥为何要反。
反了大汉，难不成他来做皇帝？
皇帝嗤笑，人人都想做皇帝，偏自己不想。先帝登基之际，她就盼望着有朝一日自己封王离开洛阳，偏隅一地，有自由就可。
被推上帝位的那日，她整个人都处于彷徨中，害怕又孤独。
如今做了皇帝，虽说是万民之主，可依旧是孤家寡人。
面对难民的困境，她表示无力。费力地站起身，扶着城墙慢慢地朝前走，不远处的御林军校尉在等着她。
“陛下！”
皇帝微微颔首，朝着城门走去，“去未央宫。”
****
皇帝半夜而至，让裴瑶不解，她忙披衣而起，走出内寝，让人奉茶，拿了橘子糖。
皇帝吃了一颗糖，嘴里的苦涩去了大半，她莞尔一笑，道：“太后，朕有些问题想问你。”
“问吧，在我知晓的范围内就回答你。”裴瑶抿唇一笑，伸手摸摸小皇帝的额头，略有几分怜爱。
多努力的一孩子，就这么被逼得抑郁了。
皇帝咀嚼着嘴里的糖，等甜味散去后才看向太后：“朕若投降，可能让四方平定？”
裴瑶蓦地抬首，投降是最大的耻辱，将士卫国，宁可战死，都不会选择投降，而一国皇帝，竟有了这个想法。
不能说不耻，只能说无奈。
“各地百姓都反了大汉，可见是朝廷不能让他们满意。洛阳城内还有十万兵马，若是一战，我们或许会赢。朕去见难民，食不果腹，衣不保暖，这刻，朕在想朕接的若是太平盛世，朕定做个好皇帝。”皇帝苦涩道。
太平盛世，她会让大汉百姓有衣穿、有食裹腹，可现在，她没有时间去做学习、去努力了。
百姓饥寒交迫，叛军不日将兵临城下，她是皇帝，却只能将他们陷入水火中。
裴瑶说不出话来，彷徨地去拿了一块糖塞入嘴里，努力让自己平稳，试探道：“你想投降，大汉臣民会如何看待你呢。”
“名声罢了，大汉从大齐皇帝楚元中夺过江山，今年是第一百三十八年，走到如今，与当年的大齐有何不同呢。”皇帝释怀道。
垂死挣扎，让百姓受苦罢了，她若是百姓，肯定是想安稳度日。
“陛下胸怀，我很敬佩。”裴瑶只说了八字，小皇帝虽小，没有太多的野心，或许不是个好皇帝，却是敢为百姓着想的人。
裴绥若有这番觉悟，便不会有今日的祸事。
李璞瑜早生十年，大汉或许不会风雨飘摇。
“朕会去问太皇太后的意思，江山、她为主。”小皇帝站起身，目光坚定，看着裴瑶的眼睛认真道：“朕此生最敬佩的人便是太皇太后，虽为女子，才能不输男儿。”
竟还夸她！裴瑶不敢相信小皇帝的觉悟竟有这么高，按理来说，太皇太后掌权压制她，两人应该是敌人才对。
夸赞敌人，便是最大的胸怀。
皇帝走了，来时郁闷，走时潇洒。
裴瑶觉得好笑，小皇帝是来找她聊天的，她懒散地打了哈欠，或许明日一觉醒来，就会兵临城下了。
裴泽死了，裴绥就没有儿子了，江山给谁呢？
裴瑶笑了，抱着自己的被子快乐地去睡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半日里的事情，梦到李姑娘将她刚穿好的寝衣又给剥了，剥了不给穿。
不正经的事情再度上演，最后，自己又醒了，身侧没有人。
她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却也没有再做梦，但她多了一个想法，要在李姑娘身上作画。
玉榻上讨不到好，这个必须要实现的。
一觉醒来，未央宫里的宫人少了一半，裴瑶起身，往日里洒扫庭院的宫人都不见了，青竹若湘在扫地。
疑惑浮现在裴瑶的心口上，她走出殿门，“发生什么事情了？”
青竹若云对视一眼，“娘娘不知，叛军在城外五十里地，宫人都跑了。”
“这……”裴瑶不可置信，摸摸自己的乌鸦嘴，皇帝昨夜怕是有想法了，她摇摇头，回殿继续睡觉。
长乐殿内的太皇太后闲暇之际在临摹字帖，纤细的手腕刚劲有力，写出来的字迹略有狂草，如同那夜舞剑。
长乐殿内的人都很镇定，没有同其他宫人一般慌张逃命，不过，逃命是她的意思。
最后再推一层浪涛，就看裴绥的本事了。
她站起身，观望自己的字帖，唇角噙出一抹笑，唤来若云：“告诉裴绥，裴泽死了，自己逃出大牢被难民杀了。”
若云揖礼，让人去给裴将军传话。
太皇太后悠闲地走出寝殿，负手而立，目光懒散，眼前的一切很美好。
她笑了笑，脸上涌现出满足的笑容。
裴泽死了，裴绥会疯吗？
****
裴瑶出宫去了，坐着马车，身后跟着御林军，她要去裴府。
此刻明白太皇太后为何不让她断了裴家，裴绥即将为帝，她是裴府的女儿，指不定还是一公主呢。
她躲在车里打哈欠，马车晃晃悠悠，她感觉一阵困倦，自己明明睡了很久，为何还是觉得困倦呢。
她不明白，修长的眼睫慢慢地垂下，徐徐合上去，舒服地睡了过去。
马车忽而改变方向，偏离原本的路线。
等裴瑶再度醒来的时候，迷蒙的视线里多了火光，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刺眼。
短暂的缓和后，她悄悄地打量起周围，这里不是宫廷，是一个帐篷，屋顶是圆形的。
她迅速明白过来，自己是被劫持了，车子里必然放了特用的迷香，不然她不会犯困。
用迷香来对付她，真是不要脸。如今各地百姓起义，很难分辨是哪波人来对付她。
她垂着眼睛细想，可这个时候帐篷的门开了，百里沭走进来，她手里端着饭菜，“太后娘娘醒了，您放心，臣的药不会伤害您的身体。”
裴瑶骤然放心了，也不去碰她的饭菜，只抱着自己的膝盖，“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大事，想攻入洛阳城，就需太后娘娘的帮助。”百里沭坐在榻前的圆凳上，烛火将她的五官照耀得很清楚。裴瑶看她一眼，朝后退了几寸，道：“做什么？”
“杀了李乐兮。”百里沭言简意赅，她打不过李乐兮，但裴瑶绝对可以做到。
裴瑶揉揉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百里沭上前给她揉揉脸颊上的肉，怜惜道：“杀了李乐兮。”
“你今日喝药了吗？还是做梦梦到自己成了狗，醒来就乱咬人？”裴瑶忍不住骂人了。
百里沭不生气，捏着裴瑶的手微微用力，掐得裴瑶皱眉，“太后娘娘，李乐兮百毒不侵，但没有说刀桶不死，拿着帝王剑去杀了她。”
裴瑶怕疼，伸手就推开她，发现自己用力却丝毫无法撼动，一时间，自己成了案板上的肉。
裴瑶畏惧，索性闭上眼睛，随你捏。
百里沭垂着眼睛，嘴角勾了一抹笑，“裴泽是李乐兮杀的。”
裴瑶不回话，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逼着自己去面对百里沭，脊背微微挺直，“那又如何呢？你去告诉裴绥，她不会怕的。”
李姑娘何时畏惧过？
百里沭松开手了，裴瑶的脸蛋都红了一块，她伸手又摸了摸，“小东西，真软啊。可惜了，我喜欢的是楚元，不是你。”
“你劫持我，就不怕她来找你吗？”裴瑶好奇，百里沭哪里来的胆子。
“阿瑶。”男子沉沉的声音传进来，裴绥掀开帐门，缓步走进来，“这里是军营，她进不来。”
见到裴绥，裴瑶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她看向裴绥，懒散一笑，“裴泽死了，你要这江山何用呢？”
说起裴泽，裴绥眼中闪过悲痛，他迎上裴瑶讽刺的笑意，“他是你的兄长。”
“别提这些虚得看不见的东西，我不在意这些，我的亲人是菩萨。我伺候他们十七年呢，比见你的面数都要多。”裴瑶紧抿着唇角，脸色发白，也有些不知所措。
太皇太后没事去杀裴泽做什么？
吃饱了撑的没事做。
“裴瑶，杀了她，我可饶过洛阳城的百姓与朝臣，乃至皇帝。”裴绥语气阴沉，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漆黑的眸子死气沉沉地盯着裴瑶。
他知道裴瑶与太皇太后之后的关系，于天地不容，礼法不能存。
“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你？裴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替裴泽报仇是假，太皇太后一死，城内便成一盘散沙，你才能更快地攻入洛阳城。裴绥，你若是男子，就真刀真枪地与她比试，绑我算什么鬼东西。”
裴瑶的话刺激到了裴绥，他红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女儿，想起自己父亲的话，祸国命相，他倒吸一口冷气，道：“阿瑶，杀了她，你将会是新朝最尊贵的公主。”
“你以为是我稀罕吗？”裴瑶嗤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裴绥，我是大汉的太后，不耻做新朝的公主。”
啪地一声，裴绥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自己更是气得胸口起伏，“大汉皇帝皇帝昏庸无道，百姓流离失所，这样的皇帝，会让百姓更加凄惨。”
裴瑶被打得偏了脑袋，从小到大，师父都不舍得挨她一下呢。
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说道：“裴绥，我是你们裴家献给先帝的妻子，是大汉的太后，这点，毋庸置疑，是你们裴家造成的。”
裴绥忽然愧疚，凝在裴瑶脸上的目光渐变温柔，一寸寸都带着父亲的愧疚，“裴家的错，我来扛，我会让你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不用你扛，烦请你送去回去……”
“将军，给我一刻钟时间，我会让她听话。”百里沭听不下去，这对父女之间的感情也甚是麻烦。
“将军、洛阳城来人了……”
帐篷外响起了士兵的声音。
军营门口来了数人，手持火把，目光紧凝军营内。
太皇太后坐在马上，神色不大好，略有些烦躁地用细指摸着缰绳，“去催一催。”
“不用催了、不用催了。”一道声音在军营门口炸开。
太皇太后看去，是一男子，脸上有一道伤，是周起，裴绥的军师。
“周起，将我们的大汉的太后叫出来。”
“您竟然认识我。”周起大吃一惊，摸着自己脸上的疤痕讪笑两声，道：“这里没有大汉的太后，只有主上的女儿。”
太皇太后睥睨周起，“别乱说话，当心哀家将你另外半边脸也给你划了。”
“哎呦，您说的笑话了。”周起不信，唇角上轻轻勾出一丝略带冷意的微笑，他还会怕一个久居宫廷的女人？
“呸。”他朝着太皇太后的方向吐了口口水，不屑道：“有本事、你……”
话没说完，一道寒光在黑夜里有些显眼，他来不及地朝一侧躲去，完好的脸颊上微微一疼。
马上的太皇太后嘲笑道：“对称，才觉得好看。”
周起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有点能耐，我要和你单挑。”
太皇太后扫了一眼身后跟来的御林军，“带回宫剁碎了喂狗。”
话刚说出口，周起连滚带爬地朝着军营跑去，一支羽箭划过夜空，径直射入他的心脏。
周起朝前走了两步，身子晃悠了下，直接倒地不起。
太皇太后收了弓，抬起眼睛去看，裴绥策马走来了。
“周起……”
“军师……”
将士们的痛呼声打破了静寂，裴绥走来，抱住周起的尸体，摸上脉搏，竟死了。
“太皇太后，你欺人太甚。”
“裴绥，你和百里沭劫持我大汉的太后在先，你若不放人，哀家还会让你失去更多的属下。你的母亲还在洛阳城内，妻子亦在，哀家素来不是什么好人，容忍你至今，你别脏了哀家的眼睛。”
“那是我裴家的人。”裴绥怒喝，站起身面对太皇太后，不悦中带着浓浓的责备。
太皇太后却道：“那是大汉的太后，是你们裴家将女儿送入宫的，要脸吗？”
“无耻。”裴绥低低说了一句，瞥了儿一眼同样愤怒的将士，他轻轻安抚几句。
同时，百里沭带着裴瑶来了。
瞬间，一支羽箭朝着百里沭的面门射去，百里沭吓得侧身避开，而裴瑶却一动都不动。
不好。百里沭忘了给裴瑶发出指令，她恼恨地将人藏入自己的身后，人不能交给李乐兮了。
太皇太后凝眸，隐隐的不悦中带着多年来积累的威压，“百里沭，你想做无手国师吗？”
百里沭将裴瑶挡在自己的面前，冲着李乐兮道：“道不同罢了，你今日进不来的。”
“是吗？哀家今日试试。”太皇太后紧握缰绳，摸到马鞍上的长剑，“裴绥，你觉得呢？”
“国师，放阿瑶走。”裴绥憋屈道，母亲与裴氏族人都在洛阳城内，他做不到不管不顾，他又添了一句：“将我裴氏族人放出来。”
“好。”太皇太后答应了，朝身后人吩咐一句，他立即打马回洛阳。
“百里沭，解开太后身上的幻术。”她看向百里沭，手中的箭搭上弓，“你可以试试哀家的箭。”
百里沭自己身子将躲在裴瑶的后面，李乐兮箭法百里穿杨，就没有她不会的兵器，“我解开。”
太皇太后忽而下马，将手中的弓箭递给御林军，她自己一人朝着军营内走去。
勇气与魄力，让裴绥心生敬佩，他让将士们后退两步。
走至裴瑶身前，太皇太后忽而伸手攥住她的双手，裴瑶的眼睛涣散，毫无生气，下一刻，她努力挣扎。
“百里沭！”
“在，给我一刻钟。”百里沭头疼，李乐兮正他么是个疯子，她走过去，牵着裴瑶的手往营帐走去，“你别跟着来。”
太皇太后当真没有动，一身黑衣在夜风下猎猎作响，周遭的几位将军突然朝着她背后出手。
裴绥大喝一声：“住手。”
他喊晚了一步，太皇太后轻蔑一笑，脚下一晃，避开袭击，双手中的刀飞向两人的脖颈。
眨眼间的功夫，裴绥又失去了两名战将。
裴绥望着熟悉的身法，脑海里的弦被拉紧了，多年前，他师父在眨眼间的功夫就在战场上替他杀了偷袭他的敌国将领。
同样的刀法，他再度见到了，这回，杀的是他的属下。
剩下的一位将军停在原地了，看着倒地的好友，大叫一声，提刀就砍。
裴绥飞快上前，一脚踹飞了他手中的刀，“下去。”
将军摔倒在地，很快就爬了起来，红着眼睛看向裴绥，“她杀了我们三个人。”
“无能力，如犬狂吠。”太皇太后负手而立，讥讽道。
裴绥平息自己的怒气，缓步上前，吩咐人不准动手，他朝着太皇太后作揖，“敢问太皇太后可识得楚兮？”
楚兮，楚元的姓，李乐兮的名。
以我之名冠你之姓。
太皇太后笑了笑，“认识又如何？”
裴绥讪笑，退后两步，他见过自己的师父在乱军中来去自如，让人望尘莫及，他开口说道：“楚兮是家师，我已有多年未曾见过她了。”
“哀家是来接皇后的，不是替你找师父的。”太皇太后的目光凝在裴瑶进去的营帐。
裴瑶稳定下来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便折损三员战将，奇耻大辱，他没有立即发作，而是吩咐人悄悄将军营门口围住。
迭起的脚步声在黑夜下整齐划一，军营门口的御林军已拔刀相对，两军对峙。
“裴绥，胆子不小。”太皇太后轻笑一句，若非大军未进洛阳城，她必将裴绥斩杀。
她想吃糖，低首去腰间香囊里取了一颗橘子糖，放入嘴里，甜味让她不生气 。
她目视前方，眸色深深，最后落在裴绥的腰间，是帝王剑。
那是楚元用她二人的血打造出来的剑，可惜，被裴绥糟蹋了，她要取回来。
太皇太后朝着裴绥伸手，“哀家的剑，该还给哀家了。”
裴瑶不肯，“太皇太后是什么意思？”
“拿回属于自己的剑罢了，哀家以为将军能发挥好剑的作用，没成想，刀出窍，却没有最好的结果。”太皇太后朝着裴绥跨出一步，她势在必得。
剑是旁人的，开口讨要虽说是不厚道的行为，可裴绥却也做不到厚着脸皮不给。
一把剑罢了。裴瑶解开，还给她，脸色阴沉。
太皇太后接过剑，目光落在帝王剑的剑鞘上，上面被镶了同心结，是她打的结，楚元镶入。
裴瑶从营帐里走了出来，小跑过来，主动朝着太皇太后走去，眉眼含笑，“你来了。”
太皇太后朝她伸手，攥住她的指尖，接着是掌心，直到握住手腕，一息的时间，却让她渐渐开心起来。
“自然要来，大汉未亡，你则是最尊贵的女人。”她轻笑，转身看向裴绥，“裴将军，哀家能走了吗？”
“太皇太后今日杀我三人，该如何说？”裴绥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身后的士气突然高昂。
“技不如人。”太皇太后回了一句，示意裴瑶先走，在她耳边低语：“去外面等，等哀家清理门户。”
裴瑶半信半疑，清理门户的什么意思？她看了周遭一眼，心里不觉担忧，“这里几万人，打不过的。”
“擒贼先擒王。”太皇太后看向裴绥，不如现在杀了不孝徒，免得麻烦。
裴瑶不懂她的心思，“你打不过他的。”
“哀家的徒弟是什么德性，哀家最清楚，外表厉害罢了，骨子里还是很怂的。”太皇太后嗤笑道。
裴瑶抓着她的手，震惊道：“他是你的徒弟？”
那她和李姑娘是什么关系，婆媳还是徒孙？
“以前是，现在不是，你不是哀家的徒孙。”太皇太后摸摸眼睛，眼睛瞎了，怎么就教了这么一位逆徒，她叹气，欺师灭祖。
她推开裴瑶，看向裴绥，衣袂被夜风荡起，冷清而凌然，“裴绥，给你个机会，你若杀了哀家，明日大汉便投降。杀不了，哀家让你们群虫无首。”
是虫不是龙。

第52章
裴绥只见过一人在万千将士中猖狂成这般，眼前的太皇太后比师父有过之而不及。
猖狂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笑了笑，道：“太皇太后高看自己了。”
裴瑶朝着裴绥投去一道怜悯的目光，甚至朝他走了过去，“裴氏一族上百人，你赌得起吗？”
裴绥浑然一颤，望着女儿的的容颜，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惨死在太皇太后手中。
他后退两步，道：“下次若见，我必杀她。”
裴瑶满意，“你想欺师灭祖，你就杀。”
不过李氏都敢娶了自己的祖先，裴绥弑师也不算什么了。
裴瑶同太皇太后走了，离开军营的时候，见到一具尸体，她差点就踩上了，捂着胸口安慰自己。这时，太皇太后告诉她：“这是周起。”
“为何告诉我？”裴瑶不解。
“因为他说过，攻入洛阳城，娶主上之女为妻。”太皇太后阴阳怪气。
裴瑶眼皮子一颤，故作一叹：“大逆不道，该杀。”
“上马。”太皇太后拦着她的腰肢，两人一道翻在马背上。
马蹄飞扬，一行人离开军营。
裴绥咬咬牙，让人将三人的尸身处置了，给其家属抚恤，脑海里不断想起太皇太后的身法，与师尊一模一样。
不过，当年他十八岁，师尊二十四岁，如今他都已四十岁了，师尊最少四十多岁，不该是太皇太后这么年轻。
裴绥自己无法解释同样的身法，亦或是师父收了师妹，可师妹是师妹，也做不到与师父一模一样的身法。
奇怪了。他枯坐一夜，思考无果，决定下次再会会太皇太后。
裴绥自我安慰，天亮的时候，御林军将裴氏族人送来，军营门口哭哭戚戚，他大步去迎，在人群中见到自己的母亲与妻子。
“将军、将军……”
声声迭起，裴绥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重担又重了不少，他走到母亲身前，砰地一声跪了下来，“儿子对不起你。”
裴老夫人大病未愈，哭得眼睛通红，捧着儿子的脸哭诉：“阿泽死了、阿泽死了。”
裴家唯一的后嗣没有了。
裴绥阖眸，泪水滑过眼睛，道：“儿子还在、儿子还在呢。”
赵氏捂住嘴压制自己的痛苦，深吸一口气，将军还在呢，一切都还来得及。
安顿好族人，裴绥亲自领兵朝着洛阳城门而去。
皇帝站在城墙上，见到乌泱泱的万千将士，心沉了沉，询问丞相：“我们有几成把握？”
“陛下，若是尽力，便可抵御逆贼。”丞相的回答模棱两可。
皇帝不再询问，未知之数，谁都不好判断，她想看看裴绥的兵力，万一有那么一点机会。
若是不成，再议投降一事。
皇帝回宫去了，太皇太后在宣室殿内与重臣商议抵御一事，她进去后，在自己的龙椅上坐下。
太皇太后说道：“擒贼先擒王，先捉到裴绥，哪位卿家敢出第一战？”
殿内无声，裴绥是有名的战将，洛阳城内的将军都难以与他对阵，打得过他的都死了，别说擒他，就连在他的枪下讨几招都是难事。
无人敢去迎战。
皇帝失望，道：“你们连试都不肯试吗？”
太皇太后没有皇帝的好耐心，直接唤道：“荆统领。”
御林军统领握刀入殿，“臣见过陛下与娘娘。”
“无甚大事，去和裴绥试试，可有信心？”太皇太后笑着询问，是该搓一搓裴绥的锐气了。
荆柘领命，“臣定不辱使命。”
“准备去吧，哀家等你好消息。”太皇太后摆摆手，扫了一眼满殿的朝臣，温柔的光色被冷冽取代，“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让哀家太失望了。”
太皇太后疾言厉色，威压让人不敢抬首，皇帝却在想，荆柘会成功吗？
她不知晓，就算成功了，也不能代表大汉会赢。
朝臣心情不佳，随着太皇太后去城门上观战。
两军对峙，生死关头，没有什么事会比这个更紧张。众人翘首等待，裴绥持枪站在阵前，荆柘持刀，两人在兵器上就感觉到不公平。
皇帝怀中沉重的情绪询问太皇太后，“荆统领的兵刃短了些。”
“用得习惯，就不会短。”太皇太后的唇角不由自主微扬，勾起一抹好整以暇的浅笑。
她笑裴绥对阵关头，可还会猖狂。
鼓声阵阵，荆柘冲了出去，与裴绥的身影胶着在一起，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
大将对阵，忌讳分心，大家都静静看着，没有说话，更没有去探讨。
直到裴绥掉下马来，城楼上一片欢呼，荆柘并没有懈怠，而是下马一刀砍向裴绥的面门，对方的阵营里射出来一箭。
荆拓躲避，错过杀裴绥的机会，他旋即调头，不再恋战。
城门开启，荆拓冲了进去，城门缓缓关上，接着是敌兵攻城，一众朝臣迫不及待地下楼躲避。
太皇太后没有动，而是在找准机会，等着裴绥靠近。
或许是裴绥有了前车之鉴，并不靠近，而是让自己的士兵猛烈攻击。
太皇太后失望，慢悠悠地下了城门。
城门下一片萧索，不少店铺都关了门，车辇从萧索的街道上缓缓驶过，太皇太后掀开车帘去看，竟找不到一间商铺开门。也前几日的繁华，成了鲜明的对比。
回到宫里，皇帝继续与朝臣商议对策，太皇太后回殿去休息。
裴瑶还在睡，幻术伤人精神，太皇太后也没有将人叫醒，由着她去睡，自己在一侧擦洗着帝王剑。
剑身锋锐，泛着寒光，她一面擦，一面等着裴瑶醒。
裴瑶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在梦里见到一人，很久前的一位女子。
七岁那年被裴府赶了出来，师父哭得浑身发抖，引来裴府人的驱赶，那回在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望着她，在裴家人挥来棍子的时候，选择帮她挡着，道：“赶紧跑。”
她不懂，女人又说了一句跑，她立即去拖师父胳膊，“跑。”
没命地跑过一阵后，女人还跟在后面，甚至朝她递来一个包子，她想吃，师父不让。
没办法，她就一直饿着肚子回庵。
黄昏的时候，女人又来，依旧递给她一个包子，她接过大口大口吃了，抬首的时候却皱眉了，“你头上为何是红色的。”
她见过很多的人泡泡，青色、粉色、黑色，唯独没有红色。
女人也学她的样子皱眉，下一刻，又递来一个包子，她咬了一口，好奇问女人：“这里面的东西好香。”
“这是鸡肉做的，自然很香，以后多吃肉，才能长大。”女人终于说了一句话。
鸡肉包子比馒头香多了，裴瑶一连吃了两个，摸摸自己的小肚子，饱了。
吃晚饭的时候，就一个馒头。她咬着没有味道的馒头，心里依旧惦记着鸡肉包子。
后来再见到女人的时候，她在河边捉鱼，一捉一准，捉了好几条，摆在火上炙烤，很远就闻见香味了。
女人递给师父一条鱼，师父口里念了几句菩萨饶命，将鱼递给了她。
鱼肉鲜美，比鸡肉包子更加美味。
许多时候，她一回头就能看见那个女人，不知到了何时，女人不见了，她偷偷藏起来，等着女人。
等了许久，也不见女人找来。
大概女人有事去了。
裴瑶从梦里醒了，捂着作痛的脑袋，窗下的女人正在读书，唇角微抿，时而开时而合。
她望着那道身影，犹豫了会儿，那个女人何时离开她的？
记不清了，小孩子的记忆总是很短的，她甚至连女人的相貌都记不清楚了。
当太皇太后回首的那一刻，裴瑶的眉头恰好舒展开来，她沉沉的目光落在裴瑶的脸上，“太后醒了。”
“我睡了多久。”裴瑶揉揉眼睛，掀开被子就要下榻。
“不久，两日两夜罢了。”太皇太后语气薄凉，好像睡了这么久于她而言并非是什么大事，她将手中的书册放下，走到裴瑶跟前，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探上脉搏。
旋即又放下，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无甚大事，再睡几觉就好了。”
裴瑶凝视着她，没有说话，而是指着自己的唇角。
“太后娘娘如此重欲，大清早就来索吻，真是……”
话没说完，裴瑶就用自己的办法堵住她的嘴巴，随着吻的深入，太皇太后的手慢慢滑至寝衣的扣带上。
扣带散开，寝衣立即松垮下来，露出白皙的蝴蝶骨。
裴瑶松开她，眼睛瞪圆了，“我只是亲你，你却想睡我，到底谁重欲。”
太皇太后为难：“情难自禁罢了，太后赶紧穿好衣裳，饿了两日了，给你准备了些好吃的。”
裴瑶摇头，“我今日梦见许多年前的一个女人……”
“然后呢？”太皇太后并没有奇怪。
裴瑶抱住李姑娘的脖子，整个人懒散地靠了上气，咬住她的耳朵，舌尖舔过耳廓，慢慢道：“这个是梦还是我曾经经历过的。我都分不清了。”
“太后娘娘如此寡情，自己见过的人都不记得了？”太皇太后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裴瑶恍惚，张口就咬着锁骨上的嫩肉，太皇太后却道：“咬也没用，哀家麻木，不晓得疼。”
“你这人真是奇怪。”裴瑶松开她，拿手在她锁骨上摩挲，“你觉得孤独吗？”
活了那么多年，举目无亲，将自己活成绝情的样子。
“别摸了。”太皇太后拍开小太后的手，朝她投去冷漠的一眼，“今日吃鸡肉包子。”
“不吃，我想吃更多的肉。”裴瑶拒绝。
太皇太后转身：“哀家做的，不吃就饿肚子。”
裴瑶哼了两声，洗漱后就就见到长长的一张食案上就摆着一盘包子，而太皇太后慢条斯理在吃着，动作优雅。
“吃个包子你摆什么姿态。”裴瑶不解，她无法理解太皇太后的心思，就像之前与裴敏在一起吃饭。
裴敏规矩多，吃块腌制的菜瓜都不会发出声响，更是寝不言食不语。她同裴敏坐在一起，就显得极其没有规矩。
咬也不是，嚼也不是。
她咬了一口包子，有股熟悉的味道，也没有放在心上，一连吃了两个，太皇太后坐在一侧慢吞吞地吃。
裴瑶吃了三个包子，她才吃了半个。
“裴瑶，包子好吃吗？”太皇太后瞥了一眼吃得津津有味的人，将包子放下，走到坐榻旁，取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瓷盒。
瓷为红色，分为上下两层，共八个格子，里面放了十六块糖。
太皇太后拿了一块莲子糖，递给裴瑶，裴瑶拼命摇首，“不、不、我就不吃了。”
“很好吃的，哀家特地将莲芯去了，放了很多蜜糖。”太皇太后不遗余力地介绍自己做的糖，见她拼命吃包子，就劝说：“包子都吃了，不差这么一块糖。”
裴瑶默默地抱起装着包子的盘子离开食案，打死都不吃太皇太后做的莲子糖。
太皇太后默默将莲子糖放入自己的嘴里，露出舒适的神色，冲着裴瑶笑了笑，“很甜。”
“我吃饱了，想去外面看看，你去吗？”裴瑶转移话题了，吃完最后一个包子，双脚踩在地面上，扭了扭腰，还可以再吃些的。
她在殿内搜寻着点心，左看看、右望望，太皇太后这时告诉她：“殿内除了哀家的糖，什么吃的都没有。”
裴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为了让我吃你的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太皇太后附和地点点头：“哀家素来不是好人。”
“我也不是好人。”裴瑶附和一句，磨磨蹭蹭地走到太皇太后身边，屁股坐在她的腿上，双手环过她的脖子，“李姑娘，吃一颗糖，你就让我作画，可好？”
太皇太后不上当：“在哪里画，以什么作画纸？”
裴瑶眼睛闪着光：“你的身上。”
太皇太后：“那你别吃了。”
“李姑娘，我们商量、商量。”裴瑶晃着李姑娘的胳膊，撒娇卖萌道。
太皇太后不理会，而是将她的双手握起来，不知哪里变出一根绳子，直接将她手捆了起来，拿出一块糖塞入她的嘴里。
“简单的事情，何必这么复杂呢。”
裴瑶咬着糖，嘴里涌现一股苦涩，她想吐掉，舌尖抵着糖块。
太皇太后抬起头，手贴着裴瑶的腰肢，就这么亲上她的唇角。
不咬、不含，只轻轻贴着。
她望着裴瑶清湛的眼睛，唇角上扬。裴瑶不管不顾地咬上她的唇角，将嘴里的糖还给她。
“好苦……”刚呼吸，就被太皇太后按入怀里，唇角贴上温热的唇角，糖回到她的口里。
裴瑶哭得皱紧了五官，眼泪水顺势滑了下来，太皇太后这才缓缓松开她，“你睡了两日，要不然定打你一顿。”
说话的间隙，还掐着裴瑶臀上的肉。
当时就让她好好待在尼姑庵里，不听话，非要回宫，还大摇大摆地去裴府。
裴瑶疼得一抽，立刻松开她，双脚刚离地，就被人拉着，整个身子后仰，上半身躺在了食案上。
太皇太后抬手，掌心拂过她的额头，将人按住了食案，她的笑，达至眼底。
她凑到裴瑶的耳畔，声音温柔：“你要去哪儿？上了贼船，就不能下船了。”
她忽而含住裴瑶的耳，轻声细语，手慢慢地覆在小腹上，轻轻按了按。
裴瑶笑了，她怕痒，尤其是摸她的小腹，笑得身子跟着轻颤，她笑得往一侧躲去，眼中浸润着湿意。
一滴眼珠将落未落，透着水光。
“别、别、我怕、饶了我……”
太皇太后脸色的神色虽淡，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想要去亲她吻她。
她凝着喘。息的裴瑶，松开了手，站直身子，道：“还想画吗？”
“不想了。”裴瑶气喘吁吁，瘫软下来的时候又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怕痒的。”
“猜的。”太皇太后没有认真回答，而是将人扶起来，拉着绳子一端，“哀家带你去玩。”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寝殿，太皇太后在前，牵着磨磨蹭蹭的裴瑶。
长乐殿内没有太多的宫人，胆小怕事都逃走了，因此，也没有必要在意宫人的目光。
两人隔着两臂的距离，走到长乐殿的东北角停了下来，是一梅林。
太皇太后停下脚步，将裴瑶拴在树下，自己让人去搬了画架，又将裴瑶身上宫装的襟口往下扯了扯，道：“哀家想画梅花。”
裴瑶咬牙：“仗着功夫好就欺负人。”
“你上次很喜欢的。”太皇太后故作不解，沾有颜料的羊毫笔滑过锁骨，轻轻一点，裴瑶身子颤了颤。
不久后，太阳高升，缓缓打在梅花林上空，冬日里的艳阳天不多，今日就让人觉得很暖。
“你看，不冷了。”太皇太后自问不答，笔锋一转，墨滴在了裴瑶的下颚上，她咬牙切齿，“太皇太后，会有一日，你会还的。”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太皇太后径直回答她，语气悠长，“你不就是在还。”
她忽而停笔，目光凝在裴瑶的眼睫上，轻轻一笑，“太后娘娘，你现在想做什么？”
“想做书上的事情，想让你哭呢。”裴瑶说得放肆，并没有遮掩，眼尾勾起，上挑出一份媚惑。她朝着太皇太后扬起下颚，“你哭过吗？”
“正是因为哭过，所以现在欺负你。”太皇太后语气悠扬，画笔一甩，几滴黄色的颜料落在‘花蕊’上。
梅花成了。
裴瑶不大明白她的意思，自己低眸看着自己身上的几株梅花，艳丽得不像梅花。
都道梅花清寒而不染俗，她身上的花虽有梅花的形，而不没有神韵。
下一刻，太皇太后丢了花笔，俯身，轻轻吹了吹未干的画迹。
风吹在肌肤上，让裴瑶笑了笑，她是忍不住笑的。
两人靠得很近，裴瑶的脸对着太皇太后的侧耳，她趁机就亲了上去，咬着耳朵不放。
“李乐兮，你会遭‘报应’的。”
“嗯，哀家等着报应。”太皇太后轻轻一笑，解开花枝上的绳子，拦腰将人抱了起来，道：“我们先体会一番吧。”
将人抱在手中的那刻，她后悔了，小东西又长胖了。
太皇太后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寝殿走去。
裴瑶不由自主地贴着她的胸口，双手拨弄着她襟口的云纹，手不自觉地探。了进去，落在柔软的肌肤上。
“摸一下，待会还你十下。”太皇太后狮子大开口。
裴瑶哼了一声，双手开始动作，太皇太后看她一眼，本想回榻的双腿停了下来，直接将人放在一人长的食案上，吩咐人：“关门。”
门口伺候的若云与青竹对视一眼，默然将殿门合上，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裴瑶坐在食案上，摸摸案角，又摸摸光滑的面上，得出一结论：“我是不是你案板上的肉。”
“嗯，还是兔子肉。”太皇太后面无表情地回答。
裴瑶使劲摇头，怕自己的动作无法表示，嘴里还说道：“我不是兔子肉。”
“哦，那猪肉？”太皇太后试探道，她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埋怨裴瑶：“抱着你真累。”
说完，又捏捏她的脸颊，“好多肉。”
“猪肉？”裴瑶呆了呆，恍惚明白什么，立即怒了，“你喜欢一头猪吗？”
太皇太后低低地笑出来，觉得她分外有趣，憨而不傻，别有一面，她笑道：“只要是裴瑶，是猪是兔，哀家都喜欢，不过是换一种吃法罢了。”
裴瑶坐在食案上晃着双腿，刚晃了两下，太皇太后就给她将鞋脱了，袜子也没有了，就一双白嫩的小脚。
裴瑶不好意思再晃了，将两只脚藏入裙摆下，双手抱着膝，手腕上的绳子还没有解开。
她瞧了一眼太皇太后，“你要做什么呢？”
“做画上的事情。”太皇太后埋头苦找，裴瑶补画册的时候自己补了一张。宫殿内的书太多，她无甚印象，临时来找，有些费时间。
裴瑶被晾在一边，她追寻着太皇太后的身影，就这么看着她在翻找书籍，她好奇：“你找什么？”
“找一个让你后悔的东西。”太皇太后随口应付一句。
裴瑶撇撇嘴。
良久后，太皇太后直起身子，拿着一本画册走来，摊开，放在裴瑶的面前。
裴瑶觑了一眼，脸蛋红红的，“甚好、甚好，看看就成了，与我们关系不大。”
色。欲过头，出事了。她捂着脸不去看，“你对我都不动心。”
她悄悄从裙摆下伸出一只脚，脚指头靠近书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脚就踢开了画册，哼了一声：“要摆也是你摆，我不服。”
脚伸出去，却没能收回来。太皇太后捏住她的脚踝，轻轻一笑。

第53章
裴瑶有一瞬间的发怔，紧紧盯着太皇太后的双手。
太皇太后轻轻吻她，从耳畔到脸颊再至唇角，最后落至锁骨上。
裴瑶被她牵动着心神，扬首接受她肆意的吻。
最后躺在食案上微微喘。息，直勾勾地看着她，“太皇太后，你为何没有欲望呢？”
由粉色到红色，面对她，却不见黄。色。她轻轻哼了一声，并紧双..腿，转过头去。
太皇太后戛然而止，就这么看着她，目光带着宠溺，“何为欲，便是贪婪，哀家不贪。”
“不信你的鬼话。”裴瑶绷紧着身子，在自己脸上摸了摸，嘴里忽而被放入一颗糖。
又是莲子糖，她要哭了，“我不吃这个。”
而太皇太后自己也吃了一颗，慢慢地咀嚼，与吃包子一样，优雅得很。
裴瑶含着糖不动，望着她吃着莲子糖，微动的唇线格外诱人。
她莫名被牵动，也学着她慢悠悠地吃糖，咀嚼，等到糖吃完了，唇齿间只有微微涩意，不是太苦。
原来也可以不苦的。
吃完以后，太皇太后又打开瓷盒，挑了一颗橘子糖，又瞧了裴瑶一眼，接着取了一颗，放在她的锁骨上。
裴瑶低眸，盯着自己身上的糖，这些画面似曾相识。
太皇太后慢条斯理地告诉她：“你既然画出来了，哀家总得帮你实现她，不是吗？”
最后三字说的挑衅。
裴瑶翻了翻眼睛，伸出舌头去够，可无论怎么努力都碰不到糖，她丧气地瘪了嘴，小声哼了两声，样子很委屈。
太皇太后俯身，抵着她的额头，唇角勾出一抹笑，近距离地深望着近在眼前的人，唇角上的笑意又添了两分。
裴瑶微微扬首，让两人的唇角相贴，感觉气息都变了。太皇太后不再那么冷淡，也没有那么遥远。
近在咫尺，而她面容上挂着几许深情与温柔，裴瑶笑得眯住了眼睛，唇角碰碰又贴贴。
“裴瑶。”太皇太后说出来的声音略带几分迷离，尾音隐隐带着一丝颤。
裴瑶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别有一股意味。
裴瑶笑了，“再喊一声。”
这么简单的要求，太皇太后自然不会拒绝，“裴瑶。”
唤一声，舌尖轻轻触碰她的唇角。
裴瑶脸上涌现了满足的笑，不管不顾地想要闯入她的心里，霸占她。裴瑶的目光炙热，就像是一团火，渐渐燃烧着太皇太后眼中的冰。她闯入了太皇太后的眼睛，让对方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人。
她简单而美好。
太皇太后唇角从她的唇角上离开，慢慢地落在锁骨上，含住了橘子糖，糖块沿着锁骨往下滑去。
裴瑶渐渐变得局促，身子紧绷着，那块糖就像是一张网，将她笼罩在内。
她害怕，小小地声音开始埋怨：“你的糖吃的太多了，容易烂牙的。”
小时候，她得了一匣子糖，吃了三五块就被师父没收了，还告诉她吃多了会烂牙。
小孩子会烂牙，大人为何就不烂呢？
后来她明白了，欺负小孩子罢了。
她努力挣脱了糖的包裹，越努力，网越紧，直到最后，难以呼吸。
而太皇太后的手贴着她的小月复，慢慢下移，又停下。
****
小皇帝在殿内坐了许久，两日来，数度开战，除了荆拓将裴绥打下马外，大汉没有讨到任何好处。
兵力渐显溃散不说，士气也在慢慢下降，再下去，洛阳城就要挡不住了。
她想往北走，去赵国，还有常山王的封地，可一旦去了藩王的封地，必然会处处受制于人。
几度回想后，她又按住自己的心，不如留在洛阳，败就败了。
亡国，非她一人的错，几月来，她努力过了。
舆图摆在地砖上，她赤脚走了上去，脚踩在洛阳城上，低眸凝望着敌军的地方，徐徐探出一口气，“去请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两日都没有出长乐殿，她派人请过两次，对方都没有出现的意思。
今日再请一回，太皇太后若不管，她便独自与朝臣商议。
等了半个时辰，太皇太后依旧没有出现，皇帝的心沉了又沉，而内侍带回了玉玺。
她懵了下，玉玺给她了？
玉玺摆在龙案上，她上前去查看，是传国玉玺，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太皇太后将最后的抉择交给了她。
也就说，江山的抉择落在她的手心里。
战、逃、降，都在她一人。
皇帝在龙案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犹豫不决。
****
长乐殿内的炭火很足，热意涌动，裴瑶躺在食案上，眼前一片漆黑。
她什么都看不见，一片黑暗里，她的感觉更为敏感。
糖与甜似网，笼罩着她，又将她推入火中。
烧得难受。
许久之后，裴瑶的身子缓和下来，在黑暗中她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她顺势去摸到对方的脸。
一点、一点地摸，直到摸到那双眼睛。
她想张开双臂抱住压着她的人，可忘了一件事，自己的手，没有得到解脱。
她又缩了回来，在一片黑暗里，她按弯了弯唇角，扬手，用唇角去感受她的温度。
而太皇太后在她的挪蹭中闭上了眼睛，在静谧的温柔中，感受到了许久的快乐。
百年的寂寞，短暂的快乐，让她的心忽然活了过来。
裴瑶的手忽而解开了，她直接解开自己眼睛上的黑布，入目是太皇太后的容颜。
她错过了很多，她瞪了一眼。
太皇太后却取出一枚血玉，裂缝的那块，递给她，裴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不接，“以后再也不要给你画美人图了。”
“晚了。”太皇太后塞入她的手心里，“自己玩，哀家去见皇帝。”
方才隐隐约约地好像听到了内侍的声音，若云不敢打扰她就拒绝了内侍，遵循她昨日的话，将玉玺送走了。
殿门开了又合上，短暂的光线让裴瑶坐起身子，掌心的血玉很小，似乎有些年头了。
“是那日……”她想起了，是太皇太后从铺子里买来的。
原来，是给她买的。
过分。
裴瑶抬手就想砸了，可又心疼银子，又放下，默默捏在手心里，叹气。
自己玩？
好好想想。
那厢太皇太后跨入宣室殿，朝臣恍若见到救星般朝着她叩首揖礼，太皇太后淡笑，“这是怎么了？”
皇帝从龙案上走下来，恭谨地去迎太皇太后，低声说话：“朕欲降，免得百姓受苦。”
“陛下的想法是好。”太皇太后没有意外，李璞瑜对皇后都有恭谨善待的心，对百姓更不会薄待。她心底忽而涌现一丝愧疚，若在盛世，李璞瑜必然是位仁德之君。
太皇太后一言既出，朝臣们都苦着一张脸，皇帝露出苦涩笑意，“朕欲见裴绥。”
“陛下不用去，哀家去，有何想法，尽管提出来，哀家会让你满意的。”太皇太后说道。
皇帝微微一笑，朝着太皇太后就叩拜下来，“朕替百姓谢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颔首，“各位且放心，裴绥识趣，你们的荣华便在，裴绥不给颜面，便一战到底。”
丞相诧异，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朝着太皇太后也跪了下来，肃然道：“臣誓死不做两国臣。”
“丞相言重了。”太皇太后近前扶起丞相，这是她暗中一力扶持的臣下，吴家满门谈不上忠烈，但一心为大汉，她悄悄鼓励道：“丞相莫失意，裴绥是一莽夫。”
丞相掀开眼皮，止不住茫然，太皇太后究竟是何意思？
太皇太后在这时松开丞相，吩咐道：“辛苦丞相去告诉裴绥，明日午时，哀家去见他，就在他的军营中。”
“太皇太后……”皇帝苍白着脸去阻拦，“虎狼之地，不可亲去，再议一地。”
“裴绥没有胆子敢对哀家怎么样，你们有一日的时间来商议你们所要的东西，过了这次就没有了。”太皇太后吩咐道。
众人不敢言语，皇帝也松了口气。
她看向太皇太后，悄悄问道：“您有何打算？”
太皇太后今年不过二十五岁，若在寻常人家，必然孩儿饶膝，如今，孑然一身。
太皇太后轻笑，终于朝皇帝笑了笑，“皇帝还是有空多想想自己，要不要恢复女儿身吧。”
女子对于此刻的李璞瑜来说，也是一种身份的保护。裴绥只会在意男子，而忽略没有对帝位有野心的女子。
皇帝勉强一笑，“若恢复女儿身，朕必然会是第二个大齐末帝。”
“活着就好，末帝死了。”太皇太后敛住笑，转身跨出宣室殿。
末帝不好？末帝可比李璞瑜强多了。
走回寝殿的时候，她想的更多是裴瑶。
裴瑶在做什么？
太皇太后走的时候遗落了一盒子糖，裴瑶此刻正在吃，糖盒里有好几种糖。她吃的是梅花形状的糖，内里却不是梅花做的，是花蜜。
单单用花蜜做，就过于甜腻了。糖又是脆的，她咬得咯吱作响，一会儿的功夫就吃完了。
抽开第二层，她看了一眼，还有黑色的糖，不知为何，她感觉黑色的不好吃，主动略过，捡起荼白色的来吃。
白色是奶糖，入口即化，她一连吃两块。
奶糖只有两块，口感有些熟悉，她又吃了一块青色的。味道怪怪的，品不出味道。
她嚼碎了吞下，殿门开了，太皇太后回来了。
裴瑶绷紧了身子，笑嘻嘻地将糖递了上去，“吃糖。”
“奶糖好吃吗？”太皇太后不用看也知晓她吃了奶糖，她挑了一块黑色的糖放入嘴里，酸涩的味道涌入喉咙里。
她的神色很美好，裴瑶见她很享受，不免心动，伸手去拿黑色的糖吃，她用舌尖微微舔了一下。
就一下，让她酸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她吐了吐舌头，“不好吃。”
“不好吃还哀家。”太皇太后接过她舔了一口的糖接着放入自己的嘴里，怡然享受，嘴里不忘问她：“玩了吗？”
裴瑶眼皮子一颤，小嘴巴动了动，“玩了。”
太皇太后在她身前坐下，抚上她的手，笑道：“阿瑶。”
裴瑶低眸看着她，“果然吃糖的嘴巴很甜。”
太皇太后伸手去抱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指尖拂过敏感，裴瑶一颤，拍开她的手，撇撇嘴，“以后再也不给你补画册了。”
她那么用心，做梦都没想到她李姑娘会用到她的身上。
过分！
太皇太后却不肯就这么罢手，揽住她的腰，下颚抵着她的肩膀，道：“你可想过自己补了多少？”
“补了多少？”裴瑶心口噗通噗通跳了几下，在行宫的时候一日间补了好多册子，有的画册一连掉了几页，她就顺势补了小故事。
她感觉不妙，太皇太后咬上她的耳朵，轻声低喃：“这才是你作为主动者的态度，先来勾引的就输了。”
裴瑶不服气，“仗着功夫好罢了。”
“还不服气啊，明日教你武功，可好？”太皇太后循循善诱。
“不学，人生苦短，不要浪费在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上。”裴瑶拒绝，身体里的东西让她感觉不舒服。她软软地靠在李姑娘的怀里，伸手拨弄着她襟口，坚持说了一遍：“不想学，我们离开洛阳吧。”
“离开？”太皇太后唇角的笑意敛住了，按住裴瑶小腹的手压了压，裴瑶立即笑了，浑身发麻，“别动我。”
说完后，太皇太后揽得她更紧，撩拨一番，她浑身都软了，立刻明白过来，“你不想离开洛阳？”
“不想，哀家还想做最尊贵的女人。”太皇太后停了下来，怀中的人昂首看着她，“怎么做最尊贵的女人？”
她不明白，太皇太后没有再说，而是站起身来，抱着她往榻上走，“该取了。”
裴瑶咬了她一口，“你想作为后娘吗？”
裴绥是要做新帝的人，最尊贵的女人就是他的皇后，太皇太后的想法太脏了。
她摇摇脑袋，心上鄙夷，下一刻，太皇太后将她放了下来，掀开裙摆，道：“你的想法太脏。”
裴瑶：“……”到底是谁脏。
****
翌日午时，太皇太后领着荆拓一道去见裴绥，皇帝去未央宫。
“太后，这是我给您的。”皇帝将一只匣子给她，里面是五万两银子，足够太后过一生。
寻常人家一生不过几千两银子，太后不同，皇帝不想让她吃苦，富裕些，一辈子享乐就成。
裴瑶不知她的意思，当着面就打开匣子，里面的一叠大额的银票，都是最大的数额，她好奇道：“你哪里来的？”
“我攒的。”皇帝腼腆笑了，没好意思说实话，这是先帝和栗太妃的。先帝驾崩太快，后事都没有嘱咐，留在库里的银子都归她。
栗太妃死后，内侍去查抄住所，搜出来不少银匣子，都交到了她的面前。
“你该留在自己用。”裴瑶拒绝了，小皇帝什么都不懂，应该留着银子傍身。再者裴绥是个小心眼，日后不会善待大汉的皇帝。
皇帝又将太后推来的匣子推过去，坚持道：“我留了一半，这一半是给你的。我知你不喜裴家，能走就走，听闻外间的风景很美，可惜我注定无法踏出这座城池。”
哀帝禅位后，死得不明不白，她或许，也会走这么一条老路。
她看着太后，心里涌现美好的江山画卷，“太后应该去看看。”
“你想去也可以去，我帮你。”裴瑶慷慨道，李璞瑜不适合这宫廷，她良善而聪明，若得良人，必然会夫妻和睦。
她看向李璞瑜的头顶，粉色的泡泡很多，说明不会有事，就连灾难都没有。
皇帝询问裴瑶的打算。
“不知，走一步是一步，若是可以，我回尼姑庵。”裴瑶浅笑，可太皇太后还想着权势，或许，她会一路跟随。
太皇太后满身才华，适合朝堂，自己就安心跟着她，不会吃亏不会被人欺负。
皇帝见她早有打算也不再过问，坦然面对眼前的一切，“希望不久后，海晏河清。”
裴瑶抬首，若新帝能有李璞瑜的胸怀，将会万事安定。
然而裴泽死了，裴绥失去希望，注定不会和太皇太后和平共处。
她看向皇帝，淡然道：“陛下，若在将来，海晏河清的时候，希望我们都还在。”
“希望我活着还能看到。”皇帝慨然笑笑，精致的五官让人感觉很舒服，清爽明媚，“也希望太后也活着。”
“海晏河清。”裴瑶重复皇帝的话，容易吗？
但她相信太皇太后若做了洛阳城内最尊贵的女人，新朝必然会蒸蒸日上。
皇帝将匣子留下，悄悄说了一句：“要先藏起来，朕的那份藏起来了。”数额太大，叛军入城，不会让她们带走的。
皇帝心思细致，昨日就让自己的乳娘带着大笔银子离开洛阳，等顺遂后再回洛阳。
若她死了，乳娘余生无忧，这是她最后能做的事情。
裴瑶捧着匣子感觉见到了多年前的自己，被逼无奈下将自己攒下的银子藏在树下，师姐们喜欢剥她银子，次数多了，她就变聪明了。
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就可高枕无忧。
皇帝也这么做，裴瑶将匣子捧得紧紧的，告诉皇帝：“我给你留着，将来换你。”
皇帝没有再坚持，颔首道：“好。”
离开未央宫后，皇帝骑马去了城楼，眺望远处，太皇太后可会全身而退？
她担忧，而此刻的太皇太后坐在主帐内，裴绥的属下却要与荆拓辨高低。
荆拓是唯一将裴绥打下马的人，他们不服气，想替裴绥找回场面。
草莽英雄，义薄云天。
荆拓却不同他们计较，看都不看一眼，紧紧守在太皇太后身侧，引起了不少人的气愤。
“手下败将，装什么装。”
“要么打，要么滚回洛阳。”
荆拓眼皮子垂下，手握着剑，似乎在忍耐，更在等太皇太后的旨意。
骂了许久后，太皇太后也饮了一杯粗茶，慢悠悠道：“想打可以，生死不论，如何？”
最后一句生死不论让所有人都跟着一颤，不由想起几日前夜里连死三人的事情，他们不敢附和了。
打到这里，胜利在望，若是死了，就功亏一篑。
太皇太后轻蔑地笑了，“都不敢了吗？”
荆拓站出来，同他们抱拳行礼，对方中有人站了出来，“生死不论，荆统领死了，太皇太后可别怪罪。”
“不怪罪，但是你们也别想车轮战，输则死，你们再上。”太皇太后莹白的指尖捏着茶盏，当着众人的面轻轻一捏，杯盏啪嗒一声。
碎了。
裴绥皱眉，“太皇太后今日是来议和还是来挑衅的？”
“是你们喊打，不打就是龟孙子，打就是挑衅，怎地，还不准哀家说话了？”太皇太后将桌上散落的碎片一一捡起，随意丢在了地面上，一个个都插入了地里。
诸将大气都不敢随意出了。
太皇太后将一份文书递给裴绥，“你若答应我们的条件，明日午时，洛阳城门大开，若是不答应，再战。”
裴绥接过文书，厚厚的一份，掂量一下，有几分重量，他翻开细看。
开头都是最普通是，不杀李氏子孙，尊李璞瑜为王，放其自由。
裴绥没有异议，将来的事情也说不定，翻开第二页，是入城后不准杀、不准抢，不能动百姓一根头发，违反者立即斩杀。
暴。民起义，都是些汉子，见到什么都会抢，荥阳便是如此，因此，许多人都逃了出来。
故而，皇帝加了这条，违反者立即斩杀。
裴绥答应了，第三页是关于朝中大臣，不准滥杀，各人的职务都写的很仔细，不用则放其回家。
细致末节都写得很清楚，裴绥足足用了一个时辰，众人都在等着他，就连太皇太后都无趣地从香囊里取出油纸包。
油纸包里放着橘子糖，她慢悠悠地拿了一块放入嘴里，对面的将军们面面相觑。
“她吃是什么？”
“好像是糖，我女儿吃过的。”
“怎么可能会是糖，我猜是什么提升功夫的药丸，你看她不过二十几岁，功夫就这么高，肯定吃了不少好东西。”
“我们去抢几个试试？”
太皇太后听到最后一句话，不由朝着说话的将军看了一眼，眸色深了深，抢糖？
她将油纸包又默默地放入香囊里，若无其事地看向众人，就当作没有听到最后一句话。
将军们见她又藏了起来，心里都相信了刚刚的说法，太皇太后吃的必然是药。
那厢的裴绥翻开了最后一页，两眼瞪大了，几乎不敢置信，直接拍案而起，“不可能，我不会答应。”
太皇太后淡笑，“那明日洛阳城门见，哀家亲自试试裴将军。”
裴绥恼羞成怒，最后一条写的是：立裴瑶为太女。

第54章
大齐亡国后，在大汉有一种说法：女子为帝，亡国之兆。
而在议和的文书最后一页赫然写着立裴瑶为太女，未建国，便要亡国。
裴绥怒瞪着太皇太后：“我誓死不会答应。”
太皇太后也跟着站起身，目光浅淡，轻轻扫了一眼帐篷内的将军们，语气换作散漫：“不答应也可，明日洛阳城门见，车轮战吧，哀家等你们。”
裴绥怒气冲冲，心中搭建的房子轰然倒塌了，他怒喝一声：“全身而退，哪里有那么容易。”
太皇太后脚步不停，而荆拓长剑出窍，冷面而对，“来吧，我试试你们。”
太皇太后却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规矩，裴将军不懂规矩吗？洛阳城内的兵可不少，我们陛下仁慈，不愿百姓饱受战火，这才有了议和。怎么，给脸不要脸吗？”
“是你们欺人太甚。”裴绥语气饱含责备，双手一撕扯，厚厚的文书撕得粉碎。
诸将大吃一惊，而荆拓的剑在漫天碎屑中剑指裴绥的面门，讽刺一笑，“手下败将。”
裴绥怒火中忘了荆拓，后悔莫及，改口道：“明日洛阳城外再见。”
太皇太后这才抬步走了出去，帐篷外寒风萧索，拂过面庞，让人彻底清醒过来。
不立便不立，哀家自己捧。
和谈失败了。
大汉的人一走，诸将就围着裴绥询问，“将军、出了何事，他们提了什么条件？”
裴绥咬碎一口牙齿，难以启齿，心生郁闷之气，他明白了。太皇太后杀裴泽，是为了逼他立裴瑶为太女。
女子相夫教子，怎可为帝。
裴绥深吸一口气，道：“将裴玮找来。”
裴玮是他堂兄的长子，气宇轩昂的男儿，饱读诗书。
片刻后，裴玮来了，见到裴绥揖礼，“侄儿见过叔父。”
“起来吧。”裴绥郁闷未散，见到昂藏七尺的裴氏子孙后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若顺我，我便过继你，你就是少主了。”
裴玮父母早丧，这些年自己另立门户，自己考中了举人，就等着科考了，算是同龄中的翘楚。
裴绥一句话，让裴玮受宠若惊，少主便意味着将来，将来是太子。
“侄儿、不，儿见过父亲。”裴玮叩首大拜。
诸将都跟着大笑，开口恭喜主上。
裴绥心口舒畅不少，等裴玮拜完后，他才将人扶起来，“明日父亲便带你去攻入洛阳城。”
“攻入洛阳城。”诸将跟着附和，一时间，士气高涨。
回到洛阳城的太皇太后直接上了城楼，巡视一番后，回到紫宸殿，唤来朝臣，部署战策。
皇帝不明白她的意思，荆拓则告诉她：“裴绥拒绝了。”
“为何拒绝？”
“没有细说，臣见他看到议和文书最后一页后便变了脸色。”荆拓解释道。
皇帝细细回想，找到议和文书的草稿，快速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的大汉诸将不动。
这个条件很难吗？
裴绥竟这么小心眼？
皇帝好似失去了最后一重希望，脸色晒白，而太皇太后有条不紊地部署，最后说道：“明日荆统领作先锋。”
荆拓没有意外，俯身领旨。
“散了吧，回去休息。”太皇太后懒散地摆摆手，累了半日，她也觉得疲惫了。
丞相面色不好，退出宣室殿后拉着荆州就问：“裴绥是何意思？”
荆拓手放在剑柄上，目光沉凝，只道一句：“欺人太甚。”
那群莽夫压根不将太皇太后放在眼中，打了胜仗就开始目中无人了。
丞相听到四字就不再问了，反而长叹一口气，顺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给了机会不应，那就打吧。”
荆拓冷笑，“乌合之众，妄敢挑衅。”
丞相看着他，道：“明日你一人难敌双拳，小心些。”
“一人？丞相是不知，太皇太后与他们定了车轮战，要一个一个收拾。”荆拓笑了笑，很多年没有见到太皇太后揍人了。
莽夫打架，让人不敢去看，太皇太后杀人，可用两字来形容。
优雅。
****
太皇太后回到长乐殿的时候，裴瑶坐在榻上看话本子，唇角翘着，似乎看到兴起。
她一时高兴，没有听到脚步声，等她知道的时候，话本子都已在太皇太后手中了。
是民间写的书生小姐私奔记。太皇太后皱眉，“看这个就笑成这样？”
她直接在裴瑶身侧坐了下来，眼里藏着笑，手掌落在她的后颈，掌心轻轻摩挲着柔软的肌肤，自己靠过去，亲吻翘起的眼睫。
惯来厚脸皮的裴瑶一下子就红了脸，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害羞得躲入李姑娘的怀里。
“脸皮厚的人也会羞涩，罕见、罕见。”太皇太后嘴里讽刺，手中却继续抚摸柔软的秀发，道：“和谈失败了。”
裴瑶愣了一下，道：“为何失败了。”
“说不清，明日去观战吧。”太皇太后没有细说，有些事情说了太早，不该让她分心。
裴瑶点点头，她没有问太多，而是双手环过太皇太后的玉颈，主动亲吻她的眼睫。
说亲就亲的感觉真好，豆腐真好。
腻歪片刻后，若云送来午膳，裴瑶朝外挪了挪，双脚落在踏板上，她冲着李姑娘指了指自己的脚。
想上前给她穿鞋的若云停下来，默然垂首，眼看着太皇太后蹲下来给小太后穿鞋。
裴瑶抱着李姑娘，傻傻地笑了。
纵然她不是李姑娘心里最初的那个人，如今，她为自己做的事，就让自己很满足了。
谁无过往呢。
片刻后，太皇太后小口小口地喝汤，裴瑶也学着她小口吃着，太皇太后是吃了一会儿就停下，而裴瑶从始至终都没有停过，别看嘴巴咬的少，可一直在吃。
太皇太后转首看向殿外，开启的殿门外传来一阵风，吹拂人心。
她觉得无趣，学着裴瑶往日托腮的样子，裴瑶一直在吃，她就这么一直看着。
裴瑶吃的少但很快，小嘴巴一直在动，牙齿咬着的速度也很快。她真担心吃的这么快会噎着，让人送一盏清水进殿。
裴瑶接过喝了一大口，又接着去吃，大有不不吃完桌上菜就不罢休的架势。
若云进来又退下，殿内雅雀无声，裴瑶吃饭的声音很小，都可以忽略。
退出殿外后，青竹上前询问：“两位主子不高兴吗？”往日用膳都会说话，今日却格外安静。
若云摇首，道：“明日开战，太皇太后有些心不在焉。”
青竹也明白了，宫里的宫人都开始往外逃了，敌军势如破竹，太皇太后这些时日以来也在担心。她说道：“听前面说和谈失败了。”
若云也跟着叹气，“没想到我们陛下都退了一步，他们还不让。”
“是啊，强势下，就是这样，我们越软弱，他们就越得理不饶人。”青竹望着殿内说道。
“太皇太后亲去了，原本以为会成功的，没想到会无功而返。”若云也跟着看了屋里一眼，两人都不作声，大有温柔以对岁月静好之态，她跟着笑了笑，缩回脑袋。
屋里的裴瑶在盘子都空了以后才打了饱嗝，太皇太后直起身子，唤人进来收拾。
“出去走走，你这样会积食。”太皇太后站起身，调侃一句：“除了哀家以外，没有人养得起你。”
若云青竹听后都跟着一笑，裴瑶瞪了一眼，没有回话。
长乐殿外的景色依旧，没有太多的改变，太皇太后慢走两步，等到裴瑶走近，指尖微动，攥住她的手。
裴瑶嗤笑，“不懂太皇太后为何就这么傲气？怎地，我配不上你？”
听着裴瑶将您换成你，太皇太后终于感觉出哪里不对劲了，“你不尊敬哀家了。”
“尊敬？您剥我衣裳的时候，可想到了尊敬？你让我自己玩的时候，可还想过您是太皇太后？”
听到埋怨，太皇太后没应，抬首看向前方，面前的殿宇外还有一片绿草，在风中微微摇摆，春日好像要来了。
她看了会，忽而换成裴瑶的脸，裴瑶捏着她的下颚，颇为傲气地看着她：“本宫与你说话呢。”
“听着、听着。”太皇太后不敢不应，双手揽着裴瑶，不想裴瑶拒绝她，反而张开双臂：“背我。”
太皇太后将自己的思绪收回来，目光也露在裴瑶的眼睛上，她摸摸裴瑶的头，动作温柔，语气也和善不少，“出来消食的。”
“李乐兮，我想做女帝。”裴瑶语气跟着肃然。
太皇太后笑笑：“怎么了？”
“你说你要做皇后，我就只能跟着做女帝了，不然你嫁给别人，我该怎么办？”裴瑶蹙眉瞪着对方，她知晓人一旦喜欢权势，一辈子都不会动摇。
李姑娘喜欢就喜欢吧，她努力去争取。
太皇太后慢慢展露笑颜，凑至裴瑶眼下，抵着她的额头，“裴姑娘，你这想法真好。”
“别喊我裴姑娘，裴姓不好，容易听成赔姑娘，我什么都没做，就要赔了。”裴瑶嘴里嘀嘀咕咕，对太皇太后这个新称呼极为不满意，“无望小师太都比陪姑娘好听。”
软软的语气中透着娇憨，让人莫名想笑，太皇太后抛开乱糟糟的心思，“女子为帝，臣民不容。”
“有兵在，不怕他们不容，太皇太后认真些，她们就容了。看看你，都没见过你干活，奏疏不批，战事也不管，就等着叛军打上门，你说说，是不是你的错？”裴瑶开言指责道。
太皇太后连连点头，“我的错，今后一定改。”
“还有，以后不准惦记你前面那个人，虽说我会离开你，但你也不能去惦记别人。”裴瑶傲气地说了一句，最后慢慢嘀咕一句：“我放弃了自由陪你，你也要对得起我。”
太皇太后莫名怔忪，双手松了力，裴瑶却嘀嘀咕咕，“我就不明白女子为何不能为帝，你这么厉害，不如自己称帝算了，这样，你也会是洛阳城内最尊贵的女子。”
裴瑶始终无法理解太皇太后的心意，喜欢权力却不贪恋，放手却又舍不得，不是自相矛盾吗？
无能也就罢了，偏偏满腹才华，博古通今，就没有她不会的。
“哀家不想做皇帝，只想做皇后。”太皇太后心下沉沉，将裴瑶牵扯进来，是错还是对？
很快，裴瑶自己就抛开不去想了，牵着太皇太后的手往前走。
早春的气息还很浅淡，一路走去，除去生命力顽强的绿草外，还不见花卉。
两人走了许久又转回来，而太皇太后领着她去擦拭帝王剑。
裴瑶坐在一侧吃点心，太皇太后则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剑，裴瑶忽地说了一句：“我想看你跳舞。”
太皇太后冷笑：“做梦。”
裴瑶托腮凝望着眼前的女子，嘴里的点心索然无味了，太皇太后修长的指尖温柔地拂过银色的剑刃，稍有的情绪外露。
“你很喜欢这把剑？”她不解，冷情若太皇太后也会这么珍惜一件死物。
“喜欢，因为剑刃中有哀家的血，感觉很亲近。”太皇太后悔道。
“你的血？”裴瑶有些惊讶，“为何将血融入剑刃中？”
太皇太后停了下来，抬首，望着茫然的小东西，认真道：“人在剑在，剑与心意契合。”
奇怪的道理让裴瑶不理解，但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道理，人都可以长生，还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她走上前，握着剑刃，将掌心贴了上去，轻轻一划，掌心蓦地刺痛，疼得她皱紧了眉头。
血从掌心流出，尽数洒在了帝王剑上。
裴瑶疼得浑身发抖，小脸苍白，理直气壮地看着太皇太后：“你我心意也契合了。”
太皇太后不动，因为她的眼睛紧紧凝在帝王剑上，眼睁睁地看着帝王剑吸收了裴瑶的血。
她笑了笑，没有作声，将剑回窍鞘，置于剑架上，领着裴瑶去包扎。
“见过傻的，没见过你这么傻的。”
“谁让你对我三心二意的。”裴瑶疼得手发抖，掌心的血口子让她不敢去看，想想都觉得疼。
白色的药粉洒在伤口上，一阵蜇疼，裴瑶几度要收回自己的手，最后都被太皇太后牢牢按住。
“哀家本性如此，对你，已算大好。哀家手中死了无数人，人人畏惧，你却这么喜欢。”太皇太后捧起裴瑶的手轻轻吹了吹，余光扫到裴瑶眼角的泪痕。
裴瑶哭得很伤心，她却想笑，可怜又凄惨的小东西。
太皇太后从一侧的药箱里取了一颗糖给她，“哀家研制的止疼药，好吃又甜。”
裴瑶转过泪眸，瞬间就不哭了，“我想看你跳舞。”
“你……”太皇太后停顿了一下，见她眼中的泪水在打转，自己也甚是无奈，“跳、跳。”
裴瑶这才笑了起来。
****
梅林下花瓣温柔地铺满地面，将自己最温柔的一面留给世人观赏。
剑风扫过，落英缤纷，红色的衣袂染着梅林的气息后荡开一阵风，花落风起。
裴瑶笑了笑，手中的伤隐隐作痛，可她还是感觉一阵高兴，太皇太后跳舞多么难得啊。
青竹站在一侧目瞪口呆，揉揉眼睛，又觉得不可思议，“娘娘，这是太皇太后吗？”
“你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裴瑶托腮，眉眼带笑，面前的女子一舞，洗尽铅华，分明是宫廷里尊贵的女子，瞬间成了江湖上最肆意的侠女。
武能**定国，文能震慑四方，多好。
裴瑶觉得困倦，微微眯上眼睛去看，不想眯上后，眼皮就耷拉下来了。
睡着了。
剑在此刻停下了，太皇太后一步步走上前，摸摸她的额头，将剑递给青竹，自己抱起裴瑶。
一步一走，脑海里想起许多年前的话。
“陛下，跳舞吧。”
“皇后，想看？”
“想看。”
“皇后想看，朕就勉强答应，待朕去换件衣裳。”
“臣妾等陛下。”
回到寝殿后，太皇太后将人轻轻放在榻上，探了探脉，确保无事后，她才直起身子。
糖里有安神的药物，这一觉要睡许久。
太皇太后也没有离去，在坐榻上坐着，手中拿起裴瑶的话本子看，庸俗的爱情故事，总是会让人泪目。
天色入黑后，裴瑶没有醒，她则给裴瑶的伤口上药。
帝王剑阴狠，伤人阴毒，较寻常剑刃比较，伤口要好得慢些。
上过药后，太皇太后拂灭烛火，她在外侧躺下。
昨夜躺下的时候，裴瑶就钻了过来，像狗皮膏药一般贴在她的身上。
今夜的裴瑶，乖乖巧巧，让人感觉不大真实。
她的过于安静，让太皇太后一夜不眠，清晨的时候，她再度换药，自己起榻，换了一身衣裳。
依旧是黑色的衣衫，不过并非对襟大袖衫，而是普通的女子劲袖箭衫。
外间用大氅作应该，一时间也看不出来。
荆拓在长乐殿外等候，更衣后，她又回去看了一眼裴瑶，依旧没有醒，眉宇间的疲惫散去了。
眼睫乖巧地轻垂，唇角还染着一丝笑。太皇太后猜测她肯定做了美梦。
也罢，不带她去，血腥与杀戮，不适合裴瑶。
太皇太后出殿之际，皇帝来请安，她顺势就道：“太后病了，你也尽尽孝道，在宫里守着她。醒了喂水，饿了喂、饿了给吃的。”
皇帝愕然，没有多想，俯身应下，又道：“朕等着太皇太后归来。”
太皇太后走了。
皇帝悄悄走进寝殿，原来太后躺在太皇太后的凤榻上，她掀开锦帐，入眼便是太后恬静的容颜。
“怎么就病了？”她自言自语，摸摸太后的额头，并无异样，再观脸色，粉妍俏丽，与寻常无异。
她好奇，似乎有一股力量驱使她靠近。
皇帝做榻沿坐了下来，闻到一股清淡的香气，她笑了笑，凝望着太后。
不知望了许久，一声轻吟，她欣喜道：“太后醒了。”
裴瑶本没醒，蓦地听到这么一句后不得以睁开眼睛，皇帝立即伸手扶她起来。
不想起榻也得起了。
裴瑶打了哈欠，就着皇帝的力气站起来，扫视一眼，“太皇太后呢？”
“今日开战。”皇帝解释道，手中也没有闲着，将迎枕搬来给太后靠着，让她尽量舒服些。
忙完这些，又吩咐人去摆早膳，道：“朕也没有吃，就与太后一道吃些了。”
青竹等人进来伺候裴瑶梳洗，皇帝不好久待，轻步挪了出去。
半晌后，青竹扶着裴瑶走出来，早膳也准备好了。
皇帝见状，亲自给太后盛粥，笑意盈盈道：“太后哪里不舒服。”
“没事，昨日摔了，掌心刮破了些皮，养两天就好。”裴瑶饥肠辘辘，昨晚就没有吃了，见到没有面条后还吩咐一句：“做些鸡丝面，多放些鸡丝。”
皇帝笑了，喝粥的时候都抿不上嘴角，但她固来食不言寝不语，便也没有说话。
太后一顿早膳吃了半个多时辰，最后等到鸡丝面，吃了一碗面条后才松手。
“走，去观战，看太皇太后如何扬大汉威风。”裴瑶站起身，接过宫娥递来的帕子擦擦唇角，一面同皇帝说话。
皇帝也同意，“朕很想见识太皇太后的风光，听闻有一日她夜闯敌军军营不说，还杀了三名战将。”
何其威风。
裴瑶立即骄傲起来了，拉着皇帝说道：“那些男人就是看不起女人，活该被杀。”
女子也该被尊重才是。畏畏缩缩地活着，不如肆意些。
“对，太后说是极是。”皇帝附和，太皇太后确实让人很惊艳，惠明陛下眼光独到。
皇帝与太后同坐一辆马车，出了上东门，一路至城门，两人上了城楼。
丞相立即让出了最佳观战的位置，并一道解释：“对方使用车轮战。”
“车轮战？要脸吗？”裴瑶怒了，车轮战分明的无耻的行为，人的体力有限，这么打下去，毫无停止。
丞相点头，“虽说不公平，但荆统领至今未输，斩杀了两人，你看那人……”
丞相手指着裴绥身侧的青年，“听说那是裴绥的继子，是他们的少主。”
“这么快就有了新儿子啊。”裴瑶讽刺一句，目光落在太皇太后身后，只见她拉弓，搭了三只箭。
风声簌簌，三支箭同时朝着裴绥射去，裴绥闪身避开，同身边的青年拉开一臂距离。
下一刻，又是三箭，射落对面旗帜。
裴绥回头去见倒下的旗帜，耳畔又多了一道风，他回头去看，三支朝着裴玮射去。
他震惊，伸手去夺箭，握住一支箭，不想自己整个人被箭带得往后倒去，直接跌落马背。
砰地一声，裴玮也倒了下来，心口插着一支箭。
“裴玮……”
“少主……”
“谁死了？”城墙的裴瑶好奇问了一声，再看向太皇太后，再度搭箭，她更是好奇，“那么远的距离怎么射。中的？”
皇帝高兴了，“您等太皇太后回来再问问。”
“问她啊。”裴瑶摇首，若是问了，李姑娘的尾巴得翘上天了。

第55章
裴玮死了，一箭射中心口，裴绥反应过来，人都已经咽气了。
将士们气愤，裴绥亦是，率先冲出阵营，直驱至太皇太后的面前。
“太皇太后难不成要杀尽我裴氏儿郎吗？”
太皇太后笑笑，“那又如何呢？哀家能将人放回去，就能将人杀尽。”说话的功夫，三箭搭上弓，对准裴绥的眉心。
哀家想办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
遇人杀人。
荆拓从阵前退了回来，驱马至太皇太后身侧，长剑直指裴绥的咽喉。
这时裴绥的属下也赶了过来，将两人围在中间，太皇太后悠悠放下了弓箭，道：“荆统领的功夫如何？你们可曾见识了，不要小觑大汉，我们陛下不过是心疼百姓罢了，若是不心疼，你们打上十年，也未必进得了城门。”
“太皇太后怕是垂帘习惯了，裴瑶为太女，你怕是想干涉朝政。”裴绥指出太皇太后的狼子野心。
两军对峙，各有说辞。
不明是非的人都在好奇地观望，就连裴瑶也是，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去看，可距离太远，她什么都听不到。
“他们在说什么？”
皇帝摇首，“不晓得，太远了。”
丞相匆匆走上来，笑了又笑，“裴玮死了，新的少主还不过一日，就被太皇太后一箭射死，旷古奇闻啊。”
皇帝更是拍掌叫和，城外的人突然打起来了。
裴绥**一挥，枪头对着太皇太后，后者不躲，一剑硬顶了回去。
丞相惊叹：“臂力、臂力惊人啊。”
裴瑶撇撇嘴，李姑娘回来后肯定很骄傲，哼。
众人屏息凝神地观战，当事人却很悠闲。裴绥渐落了下风，他感觉太皇太后的每一招都在压制着自己，一招一式，都似乎只为克制。
荆拓不动，眼睛凝在对方几人中，防止对方偷袭。
数招过后，裴绥毫无招架能力，寒风掠过，黑色衣袂下长剑直逼他面门。
裴绥掉下马来，众人惊呼，急忙去救。
太皇太后却没有杀心，夺了裴绥的**，枪口一转，扎向营救的人。
对方躲避，迎面**如蛇袭来，划破咽喉。
**落回太皇太后的手中，她讽刺裴绥：“哀家让你见识一下楚家枪。”
枪未染血，却带着湿滑，太皇太后微皱眉，很快，她就适应了，拿着裴绥的枪扎向他的属下。
场上登时就乱了，远处观阵的士兵齐齐涌来。
太皇太后的枪法比他们更快，连杀两人，她停了下来，抢头上的血滑落在枪杆上，手心更是滑腻。
她不喜欢鲜血的味道，但现在，她觉得很好。
“裴绥，今日杀你们四名战将，明日再战。”她将枪丢给裴绥，调转马头回城。
在敌军赶来前，关上城门，他们再度开始攻城。
太皇太后回到城门上来，裴绥依旧站在原地上，她轻轻一笑，接过荆拓递来的弓箭，习惯性三箭搭上弓。
城门上的朝臣与士兵乃至皇帝，都跟着屏息凝神，都不敢大声呼吸，就怕自己呼吸声重了，让太皇太后分心。
三箭上弓，迎着寒风射了出去，一箭射入裴绥的胸口。
“太皇太后……”裴瑶惊讶出声。
太皇太后扭头看向她，漠然问道：“太后心疼了？”
“不、不是心疼。”裴瑶脑袋里乱糟糟的，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她呆呆地看着下方。裴绥拔出了箭，朝着城楼上看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着离开。
城门上的将士们高呼，敌军攻城，城楼上不安全，皇帝与众人退下城楼。
太皇太后黑袍染着血，眼睑上被溅上一滴血，像极了红色胎记。裴瑶伸出手给她擦了，她嘲笑道：“哀家以为太后要打人了。”
“哪里敢打您啊。”裴瑶郁闷，刚刚那一声有些失态了。
太皇太后在前走着，皇帝跟在后面，眉眼带笑，多日郁闷，今日一扫干净，就连丞相也是喜色难掩。
下了城楼后，将士们看向太皇太后的眼神都不对，充满了尊敬与崇拜。
往日的鄙夷与不服也烟消云散了。
裴瑶不解，太皇太后明明能用实力征服四方，偏偏选择了靠脸。
她默默叹气，太皇太后却迫不及待的登上车辇，她急忙要跟上，车辇却走了。
裴瑶目瞪口呆，好好地怎么就生气了呢。
她默默地看向皇帝，皇帝没有察觉，正同将士们说话，“一箭三雕，朕至今未曾见过。”
“臣只听闻过，说是出自一楚姓将军，从那以后，就再也未见过。没曾想到，太皇太后更胜于他，我等想向老人家请教一二。”
裴瑶等他一眼，“之前你可是瞧不起太皇太后的。”
“太后娘娘笑话，臣现在对皇后娘娘佩服地五体投地。”将军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抓耳挠腮。
裴瑶轻哼了一声，骄傲道：“你和太皇太后对阵，你能赢吗？”
“赢不了、赢不了，臣瞧着太皇太后**使得出神入化，比您的父亲还要强。”
裴瑶没敢继续说了，她父亲裴绥的枪法是太皇太后教的，徒弟对师父，徒弟只有挨打的份了。
“朕送太后回宫。”皇帝心情很愉悦。
裴瑶颔首，同皇帝一道登上车辇，皇帝唠唠叨叨地说着太皇太后的武功，言辞之间，皆是敬佩。
说了一路，皇帝回宣室殿，裴瑶厚着脸皮去长乐殿。
进入正殿不见人，若云伺候她，道：“太皇太后在沐浴。”
“我等着。”裴瑶径直坐下，若云走去后，她就安静等着。
等得无趣，她就翻着太皇太后放在一侧的书看，她将太皇太后看的那页做了记号，自己从头开始看。
是末帝个人的杂记，从小就开始写，开头所见，便是可爱的小皇子，待人和善。
被推上帝位的那日，坐在龙椅上哭了，哭过一通后，嘴巴瘪着接受百官朝拜。
裴瑶笑了，这是谁写的？
哪里是杂记，分明是话本子。
裴瑶看得入神，不知有人走近。太皇太后沐浴出来，皂荚的香气浓郁，裴瑶吸了吸鼻子，抬首就见到太皇太后冰冷的神色。
她讨好地笑了，上前拥抱她，“李姑娘身上好香呢。”
“赔姑娘离哀家远些。”太皇太后避开她的拥抱，朝着坐榻走去。
裴瑶略有些失落，不多想直接缠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开口：“李姑娘，你徒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太皇太后并非阴狠的人，能教裴绥就证明她心思不坏，这个时候必然是因为什么事情生气了。
“两军阵前，哀家杀他，天经地义。”太皇太后语气薄凉，失了往日的温柔。
若是寻常人听了肯定会躲得远远的，裴瑶却死皮赖脸地贴了过去，摸摸她的脸，“李姑娘，不生气了，好不好。”
“太后不担心裴绥的伤势？”太皇太后淡淡道，又见裴瑶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心里忽然不舒服，“哀家今日该一箭杀了他。”
“李姑娘心地善良，从来都没有这种想法，不过是过过嘴瘾。”裴瑶语气温柔，从自己的香囊里取出橘子糖，递给太皇太后的嘴里，安慰道：“心情不好，肯定是因为没有吃糖，对不对？”
太皇太后垂下眼睛，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烤鸡香囊，她拿手拨了拨，道：“他不听话。”
“谁？”裴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短暂的思考后立刻回话道：“晓得了、晓得了，他不听话。”她稍稍停顿了会儿，声音里染上几分欢喜，“清理门户的事情太累了，先别去管他。你累不累，我给你揉揉。”
“小东西。”太皇太后低低嗔怪一声。
“什么东西？”裴瑶没有听清，将脸凑到太皇太后面前，慢慢盯着她的眼睛，品味那三个字，询问道：“我在你这里就是小东西？”
太皇太后沉默了会，慢悠悠地开口：“不是小东西，就是坏东西。”
裴瑶不生气，总觉得李姑娘口中的三字带着宠溺，眉眼弯弯地带着笑，语气认真道：“那你是什么东西？”
太皇太后气定神闲道：“老东西。”
裴瑶望着她肃然的神色，自己不想笑，感到些悲伤，她凝着她的唇角，徐徐贴上去，眼神蕴着柔和的光。
她想亲一亲，太皇太后却不想了，“太后又想来色。诱哀家？”
“想色。诱，那您肯吗？”裴瑶叹气，亲都不让亲了，她解下了腰间的香囊，将里面给李姑娘备下的橘子糖都取了出来，数了数，足足五颗，“五颗糖，换您亲我一下。”
“太后的招数越来越平庸了。”太皇太后语气带着几分嫌弃道。
裴瑶想了想，好似是没有什么新鲜度，她冥思苦想了会儿，“我有空去看看话本子，如何？”
“太后勤学苦练，自然是好事。哀家累了，想去休息。”太皇太后露出几分疲惫，将挤到自己腿上的小东西挪开。裴瑶不肯，双手抱着她，“一起睡。”
“哀家累了，你睡什么，再睡就要成猪了。”太皇太后的嫌弃又上一层楼。
裴瑶不动，直勾勾地看着她。
下一刻，太皇太后认命地将她抱起，一道上榻。
裴瑶得寸进尺，朝着她伸开双臂，道：“更衣。”
太皇太后瞥她一眼，短暂叹息，再度给她解开腰间的束带，内襟，最后就剩下一件单衣，一件亵裤。
“还要脱吗？”
“我脱，你也脱，贴着睡觉，冬日里舒服。”裴瑶不甘示弱，抬手就给她脱衣裳。
同样只剩下一件单衣，她伸手还要去脱，太皇太后却拍开她的手，“小色。胚，你还没吃够教训。”
想起那些事，裴瑶的脸红了，恶狠狠地瞪了太皇太后一眼，色厉内荏地训斥她：“你过分，胡言乱语。”
“太后生气了。”太皇太后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伸手去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子转向床榻。
两人同时躺了下来，太皇太后将碍事的被衾拂落在地，亲上裴瑶不肯服输的唇角。
徐徐下落，唇角隔着单薄的衣襟落在小腹上，裴瑶立即怂了，抱着李姑娘的身子，整个人软了下来，“你、你别这样。”
太皇太后停了下来，“那你求求哀家。”
“你……”裴瑶推了推太皇太后，在她身下转身就想逃走。
太皇太后并没有阻拦她，反而笑了笑，自己坐了起来，“方才还说要贴在一起的。”
裴瑶理屈了，扭头瞧着太皇太后，仔细打量她面上的神色，瞧不出什么异味，又看了一眼她的头顶，红色的泡泡。
是喜欢，不是色。欲。
裴瑶蹙蹙眉，只盯着自己腰间的丝带，踌躇了会儿，自己缓缓剥离了最后一层衣襟，道：“你为何没有色。欲。”
太皇太后将地上的被衾又搬了上来，目光落在裴瑶锁骨上，拿手戳了戳，“多长些肉。”
裴瑶没有明白，眼前黑影靠近，她心口噗通噗通跳了起来，她抬首，仰面看向太皇太后：“你也没有肉。”
“哀家与你不同，长不了肉的。”太皇太后语气散漫，告诉她：“得长生者，便是如此。”
裴瑶疑惑。太皇太后贴了过来，靠向她，贴着她的额头，唇角噙出一抹得意的笑，“小色。胚，哀家突然想你了。”
裴瑶咽了咽口水，太皇太后摸摸她的额头，“裴瑶，你该相信你的直觉。”
“什么直觉？”
“李乐兮喜欢你。”
****
裴绥当胸一箭，众人都慌了，将士们的阵形也跟着乱了，急忙撤退。
下属将主上抬回军营，军医被揪过去诊脉。
半晌后，军医皱紧了眉头，手搭在脉搏上都不敢收回，颤颤惊惊道：“差一点就伤了要害，主上身子好，肯、肯定能熬过来的。”
裴绥脸色苍白，就连唇角都失去了气色，赵氏被下属请来，见到丈夫生死不明后差点就晕了过去，眼泪直掉。
“好端端、怎么就这样了。”
下属听到那句好端端，都跟着皱眉，什么叫好端端的，上阵杀敌，生死是常事。
赵氏一个劲地问军医，“主上如何了、主上何时会醒、主上身子什么何时会好。”
军医本就心慌，夫人一个劲问他，让他心里更加慌了，他努力咽了咽口水，道：“应该会很快的。”
箭拔得太快，失血太多了。
赵氏刚死了儿子，丈夫又昏迷不醒，整个人浑浑噩噩，顿时哭出了声音。
军营里士气低迷，几位将军凑在一起商议，汉军刚猛，他们讨不到好处了。有人提议撤军，等将军伤势好转后再打回来。
商议好后，连夜撤离十里地。
探子将消息传回洛阳，皇帝喜不自禁，“十里地、十里地，对了，裴绥是生是死？”
探子回道：“尚未查明，生死不明。”
“好、好。”皇帝叫好，看向一侧的太皇太后：“可要乘胜追击？”
“追，荆统领，带上你的御林军去追，提着裴绥的脑袋来见哀家。”太皇太后吩咐道。
太快的胜利让裴绥高兴得太早了，不知死活。既然他觉得不能女子为帝，就将他打回原形。
荆拓上前领命，“臣定不辱使命。”
皇帝舒心一笑，爽朗又明媚，看向太皇太后的目光也跟着尊敬了不少，她夸赞道：“大汉有太皇太后，定能挺过难关。”
朝臣附和，高呼太皇太后英明。
太皇太后没有理会众人，只将视线放在舆图上，同荆拓道：“你准备如何追击？”
硬刚是不成的，裴绥的兵力多，御林军三五万人，最多只能带走两万，敌众我寡，若没有仔细筹谋，胜算很小。
荆拓在战场上待过，听到太皇太后的话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荆统领去吧。”太皇太后并没有太多的质疑，每人都有自己的战略部署，不过裴绥是她教出来的。
如何出击、如何领兵，甚至是具体的战略部署，她都倾囊而授。
因此，裴绥的战策，她最清楚。
她愿意纵容是她的意思，不愿纵容，裴绥也必须臣服。
商议过后，荆拓领兵离开，御林军的权力回到太皇太后手中，皇帝有一万守兵，调了五千回守宫廷。
太皇太后看她一眼，道：“皇帝不如守好自己的宣室殿。”
皇帝感觉太皇太后在怀疑她的用心，便忙解释道：“您想多了，朕只是担心宫廷守卫不足罢了。”
“是陛下想多了，哀家说的是实话，自己的安全最重要。”太皇太后说道。
皇帝明白过来，忙感激道：“朕明白了，多些您教导。”
太皇太后睨她，扶着若云的手离开宣室殿，临走吩咐皇帝一句：“陛下该想想洛阳被困，粮食怎么办。”
困上半月也是无事，就怕时日多了，洛阳内数万人，饿也会饿死，若发生内乱，还会帮了裴绥的忙。
皇帝继续与朝臣商议，太皇太后回宫去了。
回宫却也无甚大事去做，无非是逗弄逗弄金丝雀罢了。
不想，裴瑶出宫去了，回来扑空，她郁闷又无奈。
今日天气好，若云为首，领着人将被衾都翻出来晒，还有衣柜里挤压许久的衣裳，时日多了，会变形。
晒一晒，去去霉气，若是不成，就拿出去浆洗再送回来，总之，确保要与新的一般。
衣裳都摆在有阳光的地方下照晒，若云令人将衣裳一件一件送出去，见到柜子里摆了几件与众不同的衣裳。
那是小太后刚进宫的时候，太皇太后让人做了几件低领的衣襟，羽衣精致，像极了开屏的孔雀，流光溢彩。
若云询问太皇太后作何处置。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宫娥手中的衣襟，笑了笑，“晒晒，总有一日会用的。”
冬日里穿着有些凉，等夏日里，就能用上。
若云笑着应下，又询问太皇太后：“上元将至，宫里还如往常一样吗？”
“宫里？”太皇太后想起往年热闹的场景，不过前面几位帝王后妃多，上元节夜里多是坐在一起吃酒说话。
争奇斗艳，也很有趣。小皇帝连皇后都没有，也没有人会吃酒说话。
若云见太皇太后犹豫不决，小心提议道：“不如去外间走走，宫外的景色很美。”
“今年怕是看不到了。”太皇太后略有几分遗憾，战火让繁华之地也骤然失色。
她略微思考了须臾，言道：“让宫里的人都做一盏花灯，选出最精致的，哀家厚赏。”
若云笑了，“太皇太后今年是想过上元节了吗？”
“许久没有过，今年想过些与众不同的。”太皇太后将书丢下，走到书案旁找着做灯的纸张，兔子该用樱草色的才对。
若云在旁一起找，找了些时候，手肘碰掉了一只锦盒，她慌忙捡起来，里面的宝贝露了出来。
是一枚很小的血玉，砸成了两半。
若云立即慌了，忙捧了起来，“太、太皇太后。”
“碎了啊。”太皇太后略有几分可惜，但她没有生气，将两块玉捡了起来，大小差不多，顺口道：“不必害怕，你去司制局，让人做两枚玉戒即可。”
“奴婢这就去。”若云忙磕头谢恩，捧着锦盒就出去了。
殿外阳光正好，暖慰人心。
若云走出长乐宫，遥遥地就见到太后的车辇，她站在原地，等到车辇近前后就跪地请安。
“你去哪里？”坐在车上的裴瑶认识若云手中的锦盒，不用多想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太皇太后又想干不正经的事情了。
若云回道：“奴婢打碎了太皇太后的血玉，太皇太后令奴婢送去司制局做两枚玉戒。”
“碎了啊。”裴瑶喜出望外，又觉得可惜了，好好的一枚血玉就这么碎了。
她托腮看着若云，高兴道：“碎了就碎了，太皇太后恩德，你且记着就成了。”
“奴婢晓得。”若云扬唇浅笑。
太后的车辇复又前行，在长乐宫门停了下来，青竹扶着她下来，她走进寝殿，绕过屏风，就朝着桌案旁的太皇太后走去。
太皇太后手中拿着竹篾刀，在削竹子。
“你这是要做什么？”裴瑶好奇，走上前去，见到一副兔子灯的图纸。
太皇太后的目光朝她挪了过来，“做灯。”
“你会做灯？”裴瑶惊讶道。
“不会，在学，不过哀家聪明，一看即会。”太皇太后语气淡淡，见裴瑶站在自己的面前，她的视线忽而亮了起来，“哀家做盏灯，将太后笼罩起来，以太后做灯芯，必然是照亮四方，是上元节夜里最耀眼的灯火。”
“呸。”裴瑶作势朝她呸了一声，道：“做梦。”
“梦还是可以做做的，太后娘娘如此美貌，肌肤雪白，犹如白灯呢。”
裴瑶听出一丝不对劲，“你让我、让我不穿衣服站在里面？”
无耻的太皇太后！

第56章
无耻的太皇太后削开竹条，将灯笼需要的篾条摆在桌案上。
又拿篾条同太后娘娘比了比，篾条便太小了，可惜道：“不好，我们重新去找竹子。”
太皇太后起身，拿着帝王剑带太后娘娘去砍竹子。
长乐殿内最多的就是青竹，寝殿后面栽了不少，大片大片的竹林，初春之际，有些春笋都已经冒出了头。
竹子还是去年长的，一个冬日下来，落败不少。
宫娥悉心照顾，瞧着也是不差的。
裴瑶见太皇太后拿着帝王剑去砍竹子，不知怎地，眼皮子跳了几下，“你要不要换一把砍刀？”
暴殄天物。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心上的纱布，她用血喂养的剑，就被太皇太后拿来砍竹子？
“好剑用在剑刃上，何必拘束那么多，太后娘娘，过来。”太皇太后揪着小太后过来，让她站在竹子前，拿手比了比，“这根比你高多了，可以。”
说完，拿起剑从底部砍断了，一剑就断了。
裴瑶目瞪口呆，“好剑。”
“削铁如泥，现在不过是削根竹子罢了。”太皇太后俯身蹲了下来，掏出匕首，将多余的枝叶都砍了，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竹竿，放在一侧。
如法炮制，一连砍了十来根才停了下来。
太皇太后又用布帛将竹子捆在一起，示意小太后过来，竹子放在她的肩头上，“辛苦了，待会给你扎个大的。”
裴瑶瞪了一眼，伸出自己受伤的手，“它还疼呢。”
“自己扛。”太皇太后丢下一句话，又不是没扛过，八岁那年，为找两根竹篾做灯笼，跟着她翻了两座山。
大了大了，反而懒了。
裴瑶哼哼唧唧，扛着竹子也不费劲，默默走回长乐殿。
到了殿外，若云青竹就忙来迎，若云问道：“娘娘怎么自己扛着。”
“你家娘娘的的主意。”裴瑶没好气道。
青竹放在殿内中央，太皇太后席地而坐，坐在蒲团上，群摆逶迤在地砖上。帝王剑敲敲打打，选出一根最长的开始削。
裴瑶喝了口水，也跟着坐了下来，再观她的动作，忙碌中透着优雅。
都道美人养眼，裴瑶双手抱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那双修长的手在青竹中来回穿梭，她笑了笑，“太皇太后活了百年，可是将世间所有的活计都学会了？”
“差不多。”太皇太后漫不经心回话，指尖划出长度，确定尺寸后才动手去削。
裴瑶秉着爱慕的心思去问她：“那、那你觉得什么活计是最难学的。”
“功夫。”太皇太后的动作微微停顿，她学过很多东西，将未曾学过的都学了一遍，唯独一身功夫，花了几十年。
楚元曾说她的根骨不适合学武。
她不信，偏要去学，虽说小成，却付出了多年时间。
“原来这样，你做煮饭做汤吗？”裴瑶好奇道。
太皇太后闻言后抬眼觑她，“哀家做的比你好吃。”
裴瑶照旧哼了一声，“要不是念在你长得很好的份上，我就走了。”
“哀家若不是念在太后尚有几分姿色，早就打杀了你。”太皇太后直言，确实，在裴瑶之前，有不少女子试图靠近她。
最后，都死了。
裴瑶觉得这句话的含义太多，太皇太后的人品尚在考究中，不过呢，好与坏，与她没有什么关系。
太皇太后是大汉的太皇太后，又不是她的。
她将脑袋搭在膝盖上，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太皇太后，“如果比我更好看的人来勾。引你，你会动心吗？”
“你当哀家的心是你捏的，说动就动？”太皇太后毫不犹豫地讽刺道。
裴瑶低笑，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唇角弯弯。
扶露快步从外间走进来禀事，“太皇太后、太后娘娘，洛阳城外来了一支军队，好似是裴绥的后援军，与主力军即将会合。”
后援军没有想到裴绥惨败，往后退了五十里路，约定后时间没有见到主力军，失去了方向。
太皇太后手中的帝王剑终究是停了下来，扫了一眼裴瑶，缄默须臾，吩咐道：“告诉皇帝，将那一万步兵借给哀家用用。”
扶露领命，立即退了出去。
太皇太后继续削竹篾，仿若并无方才的事情。
裴瑶心领神会，凑到她的眼下，“李姑娘，你要出征吗？”
“不想，想同太后娘娘继续颠倒鸾凤。”太皇太后语调悠扬，露骨的话让人羞红了脸，然而她没有感觉，反而继续糊弄裴瑶，“哀家要去找合适灯纸，你就在这里等哀家。”
裴瑶不信她的鬼话，也很识趣地没有戳破，眉心紧紧皱着，她只问李姑娘：“你可曾后悔？”
“太后说的是哪件事呢？”
“教导裴绥。”
“后悔，悔恨死了，如今，想用帝王剑戳穿他的心口。”太皇太后也不避讳裴瑶，想说就说了。
裴瑶却拿削好的竹篾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就不在意我吗？”
太皇太后冷笑：“裴绥死了，你会伤心吗？”
裴瑶摇首：“不会。”
“哀家为何还要在意你？”太皇太后站起身，神色稍稍缓和，道：“哀家让人猎了鹿，晚上自己吃鹿肉，多吃些，对身子好。”
“鹿肉啊。”裴瑶弯着眼睛笑了起来，鹿肉可鲜美了，她看向太皇太后的眸色都变了，站起身，朝内寝走去。
半晌后，拿出一只糖盒，递给太皇太后：“我做的奶糖。”
宫里牛乳多，做出的糖就与众不同，比起橘子味道的更甜。
“你何时做的？”太皇太后狐疑，不满道：“吃独食，会烂嘴巴的。”
“算了，我还是烂嘴巴为好。”裴瑶气恨，伸手去夺，她忘了太皇太后的功夫，任何人在她面前都讨不到好处，更别说她了。
太皇太后闪身，糖盒稳稳地落在自己掌心中，取出一颗放入嘴里，奶香味肆意涌入咽喉。
有点齁。
她将糖盒藏入香囊内，睥着裴瑶：“乖乖等哀家回来，将鹿肉都吃了，还有，不准出宫去。”
裴瑶应下了，道：“有鹿血喝吗？”
太皇太后神色终究有些变化了，唇角不雅地扯了扯，“喝鹿血做甚，给你再做些牛鞭汤？”
裴瑶不明白：“那是什么？”
太皇太后不忍地看她一眼，终于别开眼睛，抬脚走了。
“这是这么了？”裴瑶不明白她的意思，自己坐下来接着削竹篾，做盏灯笼罢了，她也会。
太皇太后离开长乐殿后，问皇帝要了令牌，直接出了洛阳城。
出城门的时候，郭时领着人守着，他识得太皇太后，城门外交战的时候，他看得一清二楚。
女子有这么好的功夫，还是第一人。
他看着太皇太后离开的背影，想到了自己那位被凌迟处死的未婚妻。
裴敏死前很痛苦，那么端庄优雅的小姑娘竟然会被那种残忍的方式处死，他心难平。
太皇太后离开后，城门就关上了，没有上面的吩咐，城门不会打开，他恰好守着这道至关重要的城门。
郭时望着天，唇角艰难地扯了扯，那是多么美好的小姑娘。
****
洛阳四处戒严，人人自危，宫里却相反，宫人得空就开始扎花灯，听闻太皇太后的封赏很厚，可能是他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银子。
就连太后身边的青竹若湘也跟着做。
太后回到自己的未央宫，懒散地打着哈欠，左看看，青竹做灯，右看看，若湘也在做灯。
她叹气：“你二人走火入魔了。”
“娘娘说得轻巧，那可是一笔丰厚的赏银，奴婢等人就想多挣些银子罢了。”青竹笑道。
裴瑶不以为然，还给她们分析道：“你想想，宫里有几千人在做，先不说你们的技艺怎么样，光说说你们之间的勾心斗角，阴谋狡诈。你们做了，倘若半道被人家毁了，岂非功亏一篑。”
青竹若湘对视一眼，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同时问道：“奴婢应该怎么做？”
裴瑶建议道：“不做，什么都不做，希望太过渺茫。”
青竹若湘露出难以言喻的神色来，太后娘娘被太皇太后宠得愈发懒了。
她们微微摇头，继续埋头苦干。
裴瑶丧气，她们都中了银子的毒，无药可救。她爬上床，从里侧翻出话本子来看。
过了两日，长乐殿外堆积许多花灯，一盏比一盏精致，琳琅满目，而太皇太后却没有归来。
若云无奈，请了皇帝与太后一道来选出最精致的一盏花灯。
皇帝近日处置朝政愈发上手，眉眼都带着微笑，恰是最年少的风华，小宫娥们见到后都兀自垂下了脑袋。
裴瑶手中把玩着一盏牡丹花开的灯笼，手中旋了旋，栩栩如生，她挑了这盏，若云笑着接下，在花灯底部找到了姓名。
而皇帝不认同她，放眼去看，选了一盏桃花灯，不及牡丹精致，却胜过牡丹雅观。
若云笑道：“不如等太皇太后回来再作定夺。”
“不用等她，谁选的谁赏赐。”裴瑶觉得若云的建议不好，直接吩咐青竹去取赏银，又看向皇帝：“陛下准备赏什么？”
“珍品再好不如银子，朕赏五百两银子。”皇帝笑道。
裴瑶皱眉，小皇帝这么大方做什么，她舍不得这么多银子，想到一策，走进太皇太后的寝殿，找出银匣子。
若云捂脸，小太后方才还说谁选的谁赏赐，怎么这么快就打了自己的脸。
皇帝赏银五百两，裴瑶也只好忍痛割爱。
当日，割的是太皇太后‘爱’。
太皇太后那处将裴绥的后援军堵在了山中，困住两日，汉军整日做饭唱歌，也不操练。
太皇太后坐在主帐中削竹篾，等了两日后，终于等到一人。
百里沭来了。
她并不是以大汉国师来的，而是以裴家军的军师而来。
“皇后，许久不见。”百里沭寒暄道，看向李乐兮，帝王剑用来削竹子，不知是她闲暇，还是她心大。
太皇太后并不抬首，神思凝在竹篾上，慢悠悠道：“不到半月罢了，你来给裴绥当说客？”
百里沭看向她手中的帝王剑，轻轻询问：“你恨李氏，为何还要帮着李氏呢？”
“帮？”太皇太后嗤笑，抬首看向百里沭，眼眸里藏着显而易见的嘲讽：“哀家给过裴绥机会，是他不听。既然这么不懂规矩，哀家就再教教他。”
没规矩。
裴绥狂妄自大，许是一生中没有吃过亏，她就教教他什么叫‘吃亏’。
百里沭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道：“裴瑶拒绝你什么条件了？”
“裴瑶为太女。”
“果然、果然。”百里沭没有意外，瞬息懂了她的所作所为。
“你想将帝位还给楚元？”
“是。”太皇太后没有一丝犹豫。
百里沭捂着额头，心中震惊，“百年来，你从未放弃过。你想的只有楚元，不顾天下苍生，不顾百姓生死。李乐兮，负你的是的你的父亲，与其他人没有关系。”
“我也与天下苍生并无关系，为何要顾。”
“百姓与我无亲无故，为何要顾。”
“我的父亲死在我的手中，为自己也赎了罪孽。”
“我要做的，谁都阻挡不了。”
百里沭怔住了，努力唤醒她：“你可知晓，那是裴瑶，并非楚元。楚元是帝王之才，裴瑶是扶不起的阿斗。”
“你今日过来是想救他们的？”太皇太后将帝王剑入鞘，“想救人是不成的，哀家在，他们就得死。”
百里沭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疯子，不折不扣、无可救药的疯子，“如果裴绥答应立裴瑶为太女呢？”
“哀家不信裴绥，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百里沭袖口中的指尖颤了颤，许久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望着帝王剑，道：“倘若裴瑶不是她呢？”
“或许你我的推算出问题了呢？”
“皇后娘娘是否会改变心意？”
她阻止不了李乐兮的所为，只能在根本上让她打消，咬死不能承认裴瑶是楚元。
太皇太后凝视着眼前谎话连篇的人，将刚才归鞘的帝王剑抽了出来，走到百里沭面前，“接你一滴血用一下。”
百里沭将指尖放在剑刃上，轻轻一划，血珠滴在剑刃上。
她凝视着，太皇太后同样没有分心，血在剑刃上凝固，形成血痂。
接着，太皇太后划破自己的指尖，血滴上去，融入剑刃了。
“裴瑶的血也融入了。”她轻笑道。
百里沭惊讶得哑口无言，太皇太后神色淡淡，没有什么表情，将剑刃上的血擦拭干净，归鞘。
“百里沭，哀家不会放过裴绥的，后悔已经晚了。”
“李乐兮，你拿天下人开玩笑，数以万计的性命在你心里就不如一个楚元？”百里沭盯着太皇太后的眼睛，一动不动。
李乐兮的心溃烂，无药可治。
太皇太后平静地接了一句：“天下人与我何干呢？”
“救了千万条性命，楚元也会高兴的，她不希望你沉浸在仇恨中。”
“你是楚元吗？不是的话，就闭嘴，滚出去，你若不出去，哀家将你就地正法，拿你的血祭旗。”
百里沭劝不动她，气恨地离开。
离开营地后，她站住脚步，李乐兮领兵在这里，宫廷的布防肯定松懈下来了。
她回望着炊烟袅袅的营地，深深呼吸，若无裴瑶，李乐兮便是竹篮打水空忙一场。
****
鹿肉吃多了，身子都感觉暖和不少，裴瑶却不想吃了，嘴里念叨着鸡肉。
明日就是上元节了，太皇太后多半是赶不回来了，她将自己削好的竹篾送入库房，又做了一匣子糖。
皇帝也让人送了不少糖，是外间买来的，找人试过，口味多。
裴瑶没有吃，太皇太后不在，她如果中毒了，是会死的。
糖丢在了一边，没有动。
上元节这日，皇帝又让人送了点心过来，裴瑶瞧了一眼，又摸摸，没有动。
午膳后，国师来了，裴瑶接见，她嚼着橘子糖，语气不善：“来做甚？”
“娘娘在吃什么？”百里沭盯着面前的小姑娘，五官和楚元相似，但神态与气质大为不同。
就算灵魂是一样的，她也不喜欢。
她喜欢的是齐帝楚元。
“橘子糖。”裴瑶让人拿了些给她吃，“国师来做甚。”
百里沭接过橘子糖，未经思考就放入嘴里，笑了笑，“告诉娘娘一件事，太皇太后要杀裴绥。”
糖咬多了，腮帮子疼，裴瑶捂住自己的脸，揉了揉，学着太皇太后凉薄的语气说话：“两军对敌，生死在天。她要杀裴绥，裴绥也会杀她。国师来告诉我，是想让本宫去救裴绥？”
“娘娘对裴将军就没有父女情分？”百里沭也是无奈，一个两个都是什么玩意，毫无人性。
裴瑶不想嚼橘子糖了，拿起奶糖吃了一块，入口即化，“他对我有父女情分吗？”
“臣来错了。”百里沭知晓自己劝说不动了，嚼了一口橘子糖，是她昨日让人送进来的糖。
再看太后娘娘，又捡着奶糖吃，她笑了。
“既然娘娘不听臣的，臣便走了。”
“留下吃块点心吧，你也够累的，狗捉耗子，多管闲事呢。”裴瑶嘀咕一句，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压得很小。
不过今日这么一番话，她可以明白了，国师百里沭叛变。
裴瑶叹气，又觉得将皇帝给的点心让她吃，着实浪费，还不如给狗吃。
她又改了主意，道：“你别吃了，赶紧走吧。”
百里沭被赶出未央宫，没踏出宫廷就见到一队御林军走来，她往拐角站了了站。
御林军朝她径直走来，气势汹汹。
百里沭这才明白过来，小太后竟派人来拿住她，熊心豹子胆。
她冷笑，“就你们也想拿住我。”
除了李乐兮外，她就没有输过。
****
裴瑶不吃糖了，腮帮子疼，拿水漱漱口，爬上床睡觉。
一脚醒来，天色黑了，她立即跑下榻，“太皇太后回来了吗？”
“还没有呢。”青竹回道，见太后有些失落，便安慰她：“时间还早，或许晚上就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花灯，今年宫里的上元节格外漂亮呢。”
裴瑶无甚兴趣，又缩回自己的床上，嘱咐青竹：“我不去了，太皇太后回来告诉我，我再睡会儿。”
“好，奴婢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青竹俯身退出去。
这时，内侍走来，急色匆匆，他忙禀报：“青竹姑娘，百里沭逃走了。”
“没抓住？”青竹震惊，在宫里还能逃走。
内侍点头：“国师武功高强。”
青竹摆摆手，“我去告诉太后。”
出宫的百里沭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城里待不下去，只好离开洛阳城。
郭时将她放出城，一路狂奔，不敢松懈。
不想，半路遇到回城的太皇太后，两人相遇，百里沭勒住缰绳，太皇太后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她看向后的马车，“太皇太后这是做什么？”
“上元节礼物罢了。”太皇太后目光紧紧落在百里沭的身后，“国师回城了？”
“有事。”百里沭心虚道。
太皇太后驱马近前，天色有些黑里，看不清人影，走近后才发现百里沭的神色不对，“去见小太后了？”
“叙叙旧罢了。”
太皇太后轻笑，手腕转了转，旋即抽出马鞍上的匕首，直接刺向百里沭。
百里沭震惊，迅速伏在马背上，策马疾驰，太皇太后没有去追，手中的匕首飞了出去。
匕首射中马的屁股，一声嘶鸣，马瘫倒下来。
百里沭被摔下马背，滚落在尘埃上，她看向被黑布掩盖的马车，掏出火折子。
瞬间，火光四溢，车夫忙救火，大喊着火了着火了。
马车里是一盏一人高的灯笼，竹篾支撑，火光一点就着，整辆马车都烧了起来。
马儿受惊，飞快地朝着前面疾驰，几乎冲向了太皇太后。
百里沭心满意足，趁机跑了。昨日她在橘子糖里放了牵机，今日小太后吃了，等太皇太后回去，见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太皇太后眼睁睁地看着百里沭跑了，她没有再作纠缠，灯笼没了，拿什么去逗弄裴瑶。
她凝着烧毁的马车，叹气又无奈，心里记下了，等见到百里沭，将她剩下的那只手也给砍了。
车夫当即哭了起来，心疼自己的马车。
太皇太后嫌弃得不行，掏了些银子丢给他，自己一人打马回城。
郭时打开城门，见太皇太后一人独行，心中纳闷，朝着后面去看，并无人影，他吩咐人将城门关了起来。
太皇太后的人影已经离得远了，他望着人影发怔，今日一人回来，那明日会不会一人离开呢？
太皇太后回宫，就见到未央殿外成排悬挂的花灯，模样不一，精致又好看。
一路走去，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唇角的弧度深了深。

第57章
今年的宫廷与众不同，暮色下，流光溢彩。
裴瑶坐在榻上偷偷看话本子，青竹在侧摆弄炭火，“娘娘不出去看看吗？”
“不去、不去。”裴瑶眼睛眯了起来，捧着书看得正起劲。
太皇太后走进来的时候，青竹也添好了竹炭，见她回来，稍微有些惊讶，俯身行礼，无声退了出去。
“看什么呢？”太皇太后凑了过去，俯身盯着裴瑶的手。
“咦，你回来了。”裴瑶丢开了书，伸手抱住面前的人，不自觉地亲了亲她，“李姑娘，你去了何处？”
“百里沭今日来了？”太皇太后拨开小东西的手，目光照旧凝在书册上，从榻上捡了起来，一眼扫过，就是一串肉麻的话。
亲爱的、至死不渝，爱你如明月……
太皇太后将书丢了，难以想象裴瑶说这话的时候会是什么神色。
“来了，我让人去捉她，没有捉住，听说跑了。”裴瑶没有再亲，而是揉揉她的耳朵，低声说：“你见过她了？”
“见过了，也在我面前跑了。”太皇太后不喜她揉着自己的耳朵，捏着她的手就挪开，也没有说起那盏巨大的花灯。
百里沭为权势而生，忙碌多年，周转几国，为的都是站在权势顶端。
这回也不例外！她算出裴绥问鼎，迫不及待地去辅佐。
太皇太后抛开遐思，看向无忧无虑的裴瑶，“可是学到了什么？”
裴瑶还在想着百里沭，脑海里都是她叛变大汉的事情，被太皇太后猝不及防地问起不正经的事，自己呆了呆，旋即一笑，翻开书册，指着刚刚的那句肉麻的话：“亲爱的李姑娘，我对你至死不渝，明月的光照遍大地，而我对你的爱如明月。”
“肉麻。”太皇太后唇角弯弯，侧过身子，脱下了外袍，露出内裳，直接就躺了下来。
裴瑶将书丢在一册，“我还学到了很多。”
太皇太后阖眸：“嗯？”
裴瑶也躺了下来，手搭在她的腰际上，两人贴在了一起，她开始唠唠叨叨说着情话，“我对你的喜欢很深呢，如深渊，看不见尽头。”
“我对你的爱如大海无边。”
“李姑娘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姑娘，闭月羞花……”
说着说着，压向了李姑娘，贴着她的唇角去吻。
李姑娘睁开了眼睛，凝望她，手探在她的脉搏上，忽而停了下来。
脉象无异，太皇太后松了口气，没有说什么，阖眸揽着她，摸到她掌心的纱布，这才展露笑意，“太后娘娘这几日忙什么呢？”
“忙的可多了，都是细碎的事情，说都说不说完。你又忙些什么呢。”裴瑶将耳朵贴在李姑娘的心口，静静听着她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有些好听。
“想杀人，没有杀成，只好先堵着。”太皇太后语气平淡得不行，好似在说一件特别不起眼的事情。
裴瑶没有太多的情绪，笑了笑，“你害怕过吗？”
“百年前怕过。”
“哦，那你哭过吗？”
“嗯，十七年前哭过。”
“咦，我出生，你哭什么？”
“呵，你想多了，哀家哭是因为心疼自己的肉被吃了。”
“我不信，太皇太后还会担心肉被别人吃？”裴瑶捧着她的手细细啄了啄，“我饿了。”
太皇太后舍得睁开眼睛，睨着小东西，“你就不问问哀家给你做的灯笼去哪里了？”
裴瑶眨了眨眼睛，“去哪里了？”
“被百里沭一把火烧了。”太皇太后咬牙切齿地发恨。
裴瑶笑了，闷在被子里地笑得开心，百里沭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灯笼被烧，血玉被砸碎，太皇太后这几日的运气不大好，她忍住不笑，“我明日带您去庙里拜一拜菩萨，驱除运气，可好？”
“哀家不信菩萨，只信自己。”太皇太后觉得有些郁闷，坐起身子，拍拍裴瑶的小脸蛋，“带你去吃肉。”
“去哪里吃肉？”裴瑶好奇，太皇太后饮食很清淡，鲜少吃肉的。
“去国师府上吃肉。”太皇太后去柜子里选了一件衣裳换上，见到颜色不同的新衣才反应过来这是裴瑶的寝殿，衣裳不适合她穿。
关上衣柜，穿上自己原来的，又催促裴瑶：“国师府上应有尽有，什么样的肉都有。”
裴瑶对肉类知晓不多，只知鸡鸭鱼肉，闻言后并没有太多的兴趣，磨磨唧唧地跟着在太皇太后身后出宫。
百里沭喜欢养些动物，越珍贵越爱养，比如天上的飞鸟，足有百余种，都是叫不上名字的。
地上的动物，麋鹿、白虎都是最普通的，裴瑶见到了笼子里白色的飞鸟，她好奇：“这是什么鸟？”
“白鹤，不好吃。”太皇太后先提醒一句。
裴瑶皱眉，看上了那只白虎，“都这么晚了，肯定麻烦，我们吃驴肉，做成包子，好吃。”
她就吃过一回，据说驴肉包子可贵了，寻常人家吃不起的。
入宫后也没有吃过驴肉，她今日想起后就觉得嘴馋了。
“驴肉？”太皇太后回想驴肉的味道，想了许久也只想起了驴肉包子，鲜美，她颔首道：“就吃驴肉包子。”
“嗯，将这里的飞禽走兽都搬到宫里去。”裴瑶盯着那只白鹤，羽毛真好看，夜里都能白得发光，她拽着太皇太后的手，“你觉得它好看吗？”
太皇太后低声笑了，没有花灯，也很容易哄的，她平静地说了一句：“不及太后好看。”
“是吗？我觉得它比孔雀好看，府上还有什么，都搬回宫里。”裴瑶大气一挥，她喜欢百里沭的阵法，不知可有什么书籍一类的，若有，自己就带回去好好学一学。
太皇太后认真想了想，“府上宝贝不少，都很有意思，还是许多稀有的花卉，回来带回去做糖吃。”
“做糖吃？”裴瑶皱眉，捂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我饿了，让他们搬，我们去找肉吃，我带你去吃肉。”
声音软而糯，黑暗下的双眸格外有光，太皇太后忽而一笑，“你做东吗？”
“我？”裴瑶犹豫了一下，巴巴地望着她：“不是你带我出来的吗？”
啧，一毛不拔。太皇太后实在看不下去了，“你怎么那么吝啬？”
“我不吝啬，我只是小气罢了。”
****
裴瑶对洛阳城内的小街坊很熟悉，靠近勋贵的街市不易去，而在偏僻的地方，一般都是普通百姓可以去的。
她领着太皇太后去了一间非常小的酒肆，小小的酒肆只可容纳六七人。
两人进去后，裴瑶就点了一份羊肉暖锅，央求店家多些肉。
洛阳最近不安全，许多店铺怕惹事就关门了，也没有太多的百姓出来吃饭。裴瑶与太皇太后的到来让店家很高兴，特地多放了些肉进去。
锅子里的汤汁也浓郁，裴瑶喝了一碗汤暖暖身子，让店家先上两碗面条，告诉太皇太后：“先吃面，不会坏了胃。”
太皇太后没有说话，她记得这间酒肆是她带着裴瑶来的，裴瑶还记得吗？
她看向裴瑶的眼睛，后者并无察觉，娇憨地冲她笑笑，悄悄说道：“你盯着我看做甚，店家看着呢。”
裴瑶的脸蛋红红的，与私下里死皮赖脸的模样不同。
“吃肉。”太皇太后敛下心思，将一块羊肉放入裴瑶的碗里。
店家快速将面条送过来，裴瑶笑着道谢，将汤汁浇在面上，同太皇太后说道：“汤汁有些辣的，师父一般不让我这么做，伤胃呢。”
“无妨。”太皇太后出口安慰她，也学着她将汤汁浇在自己的面上，冲着裴瑶笑了笑，“你来过几次？”
“不记得了，师父带我来过几次好像。”裴瑶也不确定，记忆有些模糊。
“是吗？”太皇太后轻笑，没有再问，咬了一口面条，对面的裴瑶彻底放弃了宫里的规矩，大口大口吃着面条，脱离世俗般的开朗。
裴瑶喜欢吃肉，什么肉都吃，无肉不欢。而太皇太后恰恰相反，她鲜少沾荤腥。
因为她总梦见自己的手沾满了血，让天地变色的血迹，因此，她吃肉会觉得恶心。
唯有与裴瑶在一起的时候不同，看着裴瑶吃肉是一种享受，会让人产生食欲感，也想跟着她吃肉。
狭小的酒肆内只有两位客人，店家在与妻子说笑，未曾在意店里的客人。
昏暗的灯火下，太皇太后吃了两块肉，不觉得恶心，有了一种满足感，裴瑶嘀嘀咕咕肉不够吃。
太皇太后不说话，托腮看着她，“少吃些，驴肉包子呢？”
“没事，我少吃一个包子就行了。”裴瑶浑然不在意太皇太后的提醒，将最后一块肉放入嘴里，低声笑了笑，“你吃饱了吗？”
“留着胃口回去吃包子。”太皇太后站起身走向店家，询问一番后，主动将银子付了，甚至多给了一些。
店家很高兴，临走送了三个羊肉包子，“许久不见您过来，我还以为您离开洛阳 。”
太皇太后没有说话，而裴瑶笑吟吟地接下了，塞了一个给太皇太后，“他竟舍得给包子了。”
以前来可是从来不给包子的，她咬了一口才问太皇太后：“你以前来过吗？”
“他认错了。”太皇太后接过包子吃了一口，味道与从前的一般，她看了一眼埋头吃的小东西。
莞尔一笑。
裴瑶没有察觉，见她吃了包子后也觉得有趣，道：“许久前我想在这里买一间宅子，日日过来吃肉，闲暇之余，做些小生意。”
“在这里？”太皇太后巡视四周，这里太过偏僻了，地价应该不高。
水往地处流，人往高处走，裴瑶的想法显然背离大众的想法了。
“就在这里，你看对门有间屋子，有一回要卖了，我去问价，没成想，将我卖了我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裴瑶弯着眼睛说道，那时她就想多挣些银子，奈何身无长处。
现在不同了，有银子，却对这里失去了原来的初心。
羊肉虽好吃，可不抵眼前人好看。
她喜欢李姑娘，也想带着李姑娘来这里居住，有花不完的银子，然而李姑娘不属于这里。
回到宫里，驴肉包子都已做好了，裴瑶已经吃饱了，勉强吃了一个，剩下的都给了若湘青竹吃。
两人很平静地躺在榻上，什么事都没有做，裴瑶更没有像往常那样贴过去，而是静静地凝望屋顶。
“快睡。”太皇太后伸手去捂住裴瑶的眼睛，试图让她早些入睡。
裴瑶趁机抓住她的手，“你若有事，可以先走，我又不会怪你。”
“嗯，等你睡了我再走。”太皇太后不知不觉中换了自称，凝望身侧乐观的小姑娘，不知为何，在她身上总凝着一股开心。
裴瑶的性子其实很招人喜欢，高高兴兴，从不生气、从不觉得自己受委屈，淡泊而乐观。
若是身在寻常人家，肯定会开开心心地过完一生。
裴瑶攥住太皇太后的手，缩入她的怀抱中，小小的一团，闭上眼睛，“那你等我睡着了。”
太皇太后不动，怀抱里的火团慢慢地挪动，直到紧紧贴着她，她低眸凝望着裴瑶，唇角弯了弯。
****
百里沭回到军营后，立即去见裴绥。
裴绥的伤口在结痂，不能剧烈活动，只能在营帐内走动，她进去的时候，裴绥正在看兵书。
“将军。”她喊道。
“军师去何处了？”裴绥将兵书放下，抬头去招呼百里沭。百里沭的医术很好，他的伤若无她，只怕早就入了鬼门关。
百里沭寻了凳子坐下，回道：“去见了小太后，她可聪明了，差点让我死在宫里。”
裴绥皱眉，“她野心不小。”
百里沭笑了，裴瑶并无野心，从头至尾都是李乐兮在利用她罢了，但这些不可说，说了只会让裴绥加重病情，“我给她下了毒。”
“下。毒？”裴绥愣了，“你下的什么毒？”
百里沭勾了唇角，“牵机。”
牵机是剧毒，见血封喉。裴瑶的命本该在多年前就结束了，是李乐兮将她带离裴家才多活了这么多年。
活了不要紧，偏偏要去争皇位，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她又说了一句：“这个时候裴瑶应该去见阎王了，将军应该放宽心了，太皇太后没有借口了。”
裴瑶死了，李乐兮将会失去最大的动力。
裴绥呆滞无语，咽了咽口水，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过裴瑶死。
他一生也只有一双儿女，当年赵氏生下裴瑶的时候，远在战场的他接到消息后很高兴，恨不得插上翅膀赶回来。
回去后，他见到是裴敏，抱着小小的婴孩，他问来一句：“我选的瑶字，怎么改了。”
父亲告诉他：“裴瑶不详，送去庵堂，及笄后再接下来，眼下让阿敏代替她留在府里。”
现在，人还是没了。
良久后，他站起身，长叹一口气，眼眶红了红，道：“拔营，回洛阳。”
百里沭颔首，“将军想通了就好，小太后本就是命格不好。”
裴绥深深地看她一眼，没有迎合，更没有斥责，他在想，百里沭杀太后，太皇太后知晓后会不会生气呢？
他疲惫地阖上眸子，百里沭心狠，将来有一日，必将会反噬他。
“辛苦军师了。”
“将军言重了，只是此事您还需隐瞒，太多的人知晓不好，您自己心中清楚就是。”百里沭叮嘱一句，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要找个地方躲起来，那个疯子不会放过她的。
裴家军连夜回拔，而另外一侧，汉军放火烧山，逼得山中的士兵逃了来。
大火弥漫，唯有一处出口，汉军把持着路口，见人出来就杀。
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像极了齐王宫被毁的那夜，太皇太后冷漠看着眼前的一幕。
厮杀声，叫喊声，窜入耳朵里，她阖上眸子，脑海里上演凄楚的一幕。
那夜楚元愿意禅位，愿意交出玉玺，而他们撕毁合约，大肆残杀宫人，烧、杀、抢、夺。
不守信用！
天明之际，山火依旧在蔓延，上元节这里的‘灯火’更为徇烂。
鲜血染红山谷出口，太皇太后抬首看着初阳，杀戮与罪孽并存。
回到宫里后，她先去沐浴，在水中待了很久，池水由热到凉，再到冰冷。
她在慢慢悠悠地从水里出来，皇帝在外间久候，等到她出来后，忙揖礼，先说正经事，“探子查到裴家军回来了。”
“回来便回来，皇帝急躁了？”太皇太后慢吞吞地坐下，小几上摆着一个锦盒，里面放置着两枚血玉戒。
血玉不多，能做成玉戒更少，她拿起一枚戴在手指上，大小刚好合适。
皇帝无心去观赏太皇太后手指上的戒指，“朕至少好奇，裴绥伤势未愈，为何折转回来。”
“哀家也好奇。”太皇太后不急不慢地回了一句，必然是百里沭在背后搞的名堂，回来便回来，援军都死干净了，还怕裴绥吗？
她看向皇帝：“传信告诉裴绥，他的后援军都死了，让他去收尸。漫山遍野，都是尸体，他不去，将会应了那句话，曝尸荒野。”
皇帝神色轻松了，忙道：“朕这就去，不耽误太皇太后休息了。”
“皇帝，你可给太后娘娘送了糖和点心？”太皇太后随意问了一句。
“没有，朕并无糖，倒是问太后要了几回。”皇帝停住脚步，略有些不解。
太皇太后颔首，“皇帝去忙。”
皇帝匆匆离开了。
“若云，查一查近日去未央宫的内侍，查不到，就全部处置了。”太皇太后懒散吩咐一句，百里沭在宫里确有人脉，她不想动，这回是逼她动了。
若云领了吩咐，行礼后退出殿。
太皇太后靠着软枕小憩片刻，眼皮一合上，就梦到了齐王宫的那夜，遍地哀嚎，入目都是血腥，惨叫声，刺激着耳膜。
片刻的功夫，她就醒了，再无睡意。
青竹来了，给太皇太后送了糖，笑吟吟道：“太后娘娘做的，说是送来给您尝尝。”
七彩的糖果，颜色各异，可见百里沭研制多年的新品种花卉都成了裴瑶嘴里的糖。
太皇太后不由一笑，幸好昨日送去的都是没有毒的花，若是有毒，小皇后早晚会出事。
“你们娘娘在做什么？”她拿起一块奶糖放入嘴里，齁甜齁甜的。她看了一眼黑色的糖块，挑了一颗吃，酸涩。
小皇后做糖的功夫越来越好了，现在有糖吃就多吃些，指不定在将来，她就不做了。
太皇太后很珍惜，将糖都收下了。
青竹回话：“娘娘昨夜做糖，现在睡下了，不知晓您回来了。”
“是嘛。”太皇太后拿了几块奶糖放在油纸包里，塞入香囊，去宣室殿看一看。
朝臣都聚在宣室殿，围杀了几万后援军，都觉得振奋人心，斗志昂扬。
太皇太后进来后，他们都起身参拜：“见过太皇太后。”
“起来吧，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太皇太后走至凤座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丞相先道：“最有趣的事情莫过于裴军大败，太皇太后用兵如神，臣等敬佩。”
“是啊，太皇太后用兵如神。”众人附和，阵阵高呼。
太皇太后嗤笑，神色不豫，“既然无甚大事，哀家先走了。”
她懒得听这些恭维的话，倒不如去床榻上逗弄小东西。
太皇太后起驾离开，众人也都跟着松了口气，太皇太后在大汉的地位又上了一层楼，难以撼动。
太皇太后离开宣室殿，未至长乐宫门，就有人送来一封信。
“敌军快马加鞭送来的，言明送给太皇太后亲启。”
太皇太后接过书信，对着阳光细看，里面是一张纸，并无其他其他东西。她放下后就拆开，是裴绥的信。
乍看一眼，以为是来求和的，当看到最后一眼，大汉太后已薨……
太皇太后不由沉思，裴瑶死了？
她下意识看了自己腰间一眼，里面还包着裴瑶给她做的奶糖。裴瑶死了，谁给她做的糖？
“裴绥是受了什么刺激吗？”太皇太后将信折好，吩咐继续启程去未央宫。
进入未央殿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甜味，吸引着人往里面走去。
窗下摆着许多小兔子，是奶糖做的小兔子，难怪那么香甜。
闻着就有些齁人。
小兔子的主人在榻上睡得正香甜，太皇太后掀开锦帐看一眼，果断去收窗下的小兔子。
小兔子体型大了不少，香囊最多只能放两个。太皇太后踌躇了些，让人直接搬回长乐殿，自己若无其事地坐在榻沿。
闲来无事就给裴瑶探脉，脉象好得很，不像是‘已死之人’。
太皇太后将手放入被子里，捏着裴瑶的鼻子，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
裴瑶不能呼吸了，蓦地睁开眼睛。

第58章
裴瑶没法呼吸，双手挣扎着推开压着自己的人，“要、要死了……”
声音软糯，让人想笑，太皇太后顺势松开她，“小太后，你可知你在外间，是‘已逝之人’！”
“不管、不管，我好困呐。”裴瑶翻过身子，还要去睡，眯上眼睛又睁开，略有些迷糊，怔怔道：“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杀完了敌军，自然就回来了。”
“杀了多少？”
“不多。”
裴瑶就不再问了，撑着自己爬了起来，打了哈欠，看来大汉真的会撑满百日。
她拉着太皇太后一道躺下，整个人就贴了过去，抱着她睡觉。
动作熟稔，让太皇太后都跟着叹息，宠多了，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两人睡了一觉，午后才醒，裴瑶迷糊地坐起来，拉着太皇太后去吃兔子糖。见到空空如也的窗下后发了会儿呆，揉了揉眼睛，“我的兔子糖呢？”
太皇太后摇首：“什么兔子糖呢？”
裴瑶偶尔犯呆，但不傻，一眼就看出问题，瞪了太皇太后一眼，“又偷我的糖。”
太皇太后理直气壮，“明明是取，怎么叫偷呢。”
裴瑶气得说不出话了，干巴巴地骂了一句：“厚颜无耻。”
太皇太后没回话，捏着她的小脸，“太后娘娘忘了自己当初怎么勾。引哀家的，说整个人都是哀家的，如今拿你几颗糖就骂人，怎地，后悔了？”
“我错了、我错了。”裴瑶不辩驳，心里不甘心，脸上笑嘻嘻，伸手去掐对方的耳朵。
柔软的，像面团子一样。
“没大没小。”太皇太后不耐，拍开她的手。
裴瑶眼梢朝上勾了勾，泅出一抹媚意，道：“你压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大小之分，是不是等你压着我的时候，我再喊一句婆婆好，或者喊一句师祖好。”
“你敢喊一句婆婆，哀家将你压在榻上打。”太皇太后不满，作势伸手去打。
裴瑶捂住自己的屁股跑了，“我不听、我不听，等我练好了功夫，我会让你后悔的。”
太皇太后看着她微微出神，这些话有些熟悉，好像谁也说过。
很快，太皇太后就放弃了去回忆的想法，谁都会有一段不忍直视的过去。
外殿中裴瑶神色自若，小口小口吃着鸡丝面。鸡丝本是点缀，可在她这里，鸡丝与面条一般多。
太皇太后不饿，坐在一侧就这么看着她吃，闲来无趣，将香囊里的兔子糖拿出来吃。
裴瑶看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小贼。”
“太后说什么？”太皇太后将两只小兔子摆在食案上，一手拿着一个，左手的兔子碰着右手的兔子，小小的一个，像是在抱着一起亲吻。
裴瑶哼了一声，继续默默吃着面条，化气恨为食欲，一连吃了几碗鸡丝面才罢休。
放下筷子的时候，太皇太后才动嘴，一口将小兔子的半个身子咬了，她皱眉：“残忍。”
太皇太后第二口整个都吞了下去，有些齁，她想喝盏茶，皱眉看着裴瑶，“好甜。”
“就该甜死你。”裴瑶轻轻哼了一声，嘴上过过嘴瘾，走去一侧给她倒了杯茶，“不喜欢吃甜，还抢我兔子。”
“你是做给谁吃的？”太皇太后发觉不对劲，裴瑶的糖并不是太甜的。
裴瑶眨眨眼睛，嬉笑道：“自己吃的。”
太皇太后不信，“你自己吃还捏那么好看的兔子？”
小东西，心思不良。
“自己吃才要捏那么好看的兔子，您吃什么，我给您捏。”裴瑶心虚，兔子是给皇帝的。皇帝今日忙碌不休，她瞧着有些心疼，小姑娘没人心疼，为了显得自己这个嫡母有爱，她就捏了些兔子。
万万没想到，太皇太后会半路截胡。
太皇太后审视面前说谎的的小太后，目光不善，酸溜溜地说；“哀家生气了。”
“嗯？”裴瑶惊讶，生气不是应该摆在脸上吗？怎么还好意思说出来呢。
她打量太皇太后不豫的神色，眼睛眨了眨，不自觉地凑了过去，将自己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您怎地那么小气？”
“哀家不小气，就是吝啬罢了。”太皇太后生气，一口就将兔子吞了，还瞪了裴瑶一眼的。
她辛苦养大的小东西，心向着别人了。
裴瑶叹气，“我给你赔罪，好不好？”血玉已经坏了，没有了。
“你怎么赔罪？”太皇太后信了这句话，目光还上下打量着裴瑶一眼，“你会跳舞吗？”
“不会。”裴瑶摇首。
太皇太后又问：“那你穿羽衣给哀家跳舞吧。”
“雨衣？下雨的衣服？”裴瑶承认自己见识短浅，没有听过‘雨衣’这个东西。
太皇太后睨了裴瑶一眼，“羽毛做的衣裳，可好看了。”
裴瑶想起花枝招展的孔雀，顿时羞红了脸，“换一个，成吗？”
“不跳也可，哀家晚上来找你。”太皇太后起身，走了。
裴瑶瞥了一眼太皇太后的背影，抿抿唇角，怎么会这么小气呢。以前的太皇太后高傲不可一世，清冷到无人敢靠近，现在为兔子糖都会生气。
裴瑶感觉疲惫，这个祖宗好难伺候啊。她不想伺候了，她可以退掉吗？
算了，不能退，还真有些舍不得！
青竹送来一盒子点心，她拿起一块狠狠地咬了，颇有些泄恨的意味。
青竹仔细瞧着太后的神色，小心翼翼问道：“您不高兴？”
“高兴啊，有人吃味，我为何不高兴呢。”裴瑶给自己找到几分开心的理由，可又不明白太皇太后为何这么小气呢。她询问青竹：“你说为何那么小气呢？”
青竹看懂两人的感情，太皇太后强势了些，也因小太后的性子，软软地，让人看着就像欺负。
“小气吗？太皇太后可不小气了，她往长乐殿内添置的东西可不少。”
裴瑶托腮，“不是这个小气。”
青竹悄悄说道：“那您就硬气些，不理太皇太后，就像上回一样。”
上回太皇太后的舞可好看了。
裴瑶摇摇脑袋，“为何要不理她呢？她也没有错，就是心眼小了些。”
青竹没有办法了，小太后性子好，不懂胡搅蛮缠，更不懂闹着闹着才会有人心疼的道理。太皇太后可不就是故意在闹，她言道：“您觉得没有错就是没有错，不如您去哄哄？”
“不哄，我不想跳孔雀舞。”裴瑶果断拒绝青竹的建议，抵着脑袋，双手互相绞着。
青竹笑笑，没有再说话了。太皇太后对小太后若说是喜欢便是喜欢，更多像是宠着。
小太后做什么事都不会担忧会出乱子，太皇太后每回都会收拾得很好。
旁人不知，她却知晓得很清楚。小太后初入宫闱，无人喜欢，可无人敢欺负。
裴瑶继续冥思苦想着如何讨好太皇太后，吃了几块点心就不吃了，郁闷下也没有什么胃口了。
那厢太皇太后回宫后，面对着竹子作画，画了许久，都不得其神，索性丢了画笔。
心中烦乱。
她在冥思苦想，裴绥为何说裴瑶死了，明明是活着，为何说她死了。
她有此而烦躁。裴瑶的命数是她改的，长命百岁也是应该的。
思虑无果后，她起身去找糖吃，将兔子糖吃了一半也没有想到答案，最后以师尊的口吻给裴绥写信，要求见一面。
算算，她和裴绥有十几年没有‘见面’了。
信传出去后，她就静静等着。
不到两日，裴家军又在城门五里地安营扎寨，烧火做饭，与上次不同的是，主将们士气都很低迷，没有上一回的高昂。
“我原本以为洛阳城好打些，没想到遇到那个女人，真是硬骨头。”
“我就不明白，她一个女人不在宫里好好待着，没事出来打什么仗。”
“你这话少说些，大汉如今就是女子掌权呢，再说了，你连个女人都打不过，还敢大放厥词。”
“哎，你怎么帮敌军说话？”
“其实，我说的是实话，车轮战都打不赢她，你想想，还能用什么办法？”
这句话说完后，众人缄默无声，车轮战在战场上是不耻的，多日打一个都打不赢，还怎么打呢？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若再遇上，我们就一起上去？”
“你当人家傻，不懂得跑吗？”
裴绥沉默许久，没有开口说话，数日以来他明白了太皇太后为何能权倾朝野的，实力与能力都是最强的。
太皇太后是他们攻入洛阳城最大的障碍。
他开口说道：“太皇太后百毒不侵，你们有何想法？”
“百、毒度不侵？”
“我的娘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女人？”
“不如、不如用美男计，成不成？”
“美男计？不成，我好像听说她喜欢女人，用美人计，我觉得可能性会大不少。”
裴绥扶额，这都些什么馊主意，他沉默许久，下面继续吵着，争执许久后都没有结果。
齐齐都有一个想法：太皇太后就是一块硬骨头。
太难啃！
商量无果后，裴绥收到一封师尊来的信，顿时一扫颓靡，来了精神。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书信，信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询问他的战事，而是问了裴瑶的近况。
裴绥大失所望，看向众人，而众人亦在等待他的吩咐。
前面的胜利来的太快，以至于让他们遇到困难后就陷入颓靡中，胜利在望，即将攻入洛阳城，最后却遇到一块硬骨头。
裴绥试着开口：“大汉如今是女子为政，天地难容，不如清君侧。”
“这么一来，我们便还是大汉的军。”
“只要太皇太后一死，就不愁洛阳不破。”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立即答话，他们不想为大汉卖力，倘若清君侧不利，他们极有可能还是侍奉大汉的君主。
有人提出抗议，“倘若他们不肯交出太皇太后呢？”
裴绥说道：“不肯，将士军心会动摇。我会派人去游说，我们除的是祸国殃民的女子，并非是与他们过不去，只要军心动摇，不愁不破。”
“将军好计策。”有人开始动摇了。
裴绥的脸上露出些许喜色，他要去见一见赵之回，去游说的事情只能交给赵之回去办。
赵家的人办事最好。
裴家军的人无法进城，这么大的事情就只能交给来往便利的军师百里沭。
然而百里沭不愿入城，说什么都不肯，裴绥下了死命令，要么走人，要么去洛阳。
百里沭无奈，带上帷帽，换上男儿的澜袍，再度进入洛阳城。
郭时照旧放她进城。
百里沭询问郭时：“宫里可有什么动静？”
“宫里？没有。”郭时摇首，只有太皇太后在望月山上围杀几万裴家军，这么大的事不需他来说，国师应该也会知道的。
百里沭感觉不对劲了，匆匆与郭时道别后，前往宫廷。
原以为满目白色的宫廷竟与以往并无不同，她狐疑一阵后，决定潜伏宫廷。
入宫后才发觉自己竟找不到自己的人，在宫里茫然走了一圈后，走到园囿里，遥遥去看，有一人影像极了裴瑶。
她趋步近前，大吃一惊，那人就是裴瑶。
裴瑶竟然没有死，她明明吃了橘子糖。
百里沭震惊，不敢多看，悄然出宫。离开宫廷后，她先去赵家，将话传给赵之回，自己不敢久待，又回了军营中。
她为难地告诉裴绥：“裴瑶还活着，多半是太皇太后救了她。”
裴绥看向她，不喜不悲，神情麻木，回道：“军师会推算，可知太皇太后的命数。”
“她的命数算不出来。”百里沭拒绝道。
裴绥不信：“为何算不出来？”
百里沭迎上他试探的神色，淡然道：“她的命数早就没有了，在天地之外，就像裴瑶，十七年前就该死的人，可她活了。我自然也算不出她的命数。我只能算出一月后的江山主人会姓裴，是裴绥，还是裴瑶，我便不知晓了。”
李乐兮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大汉的命数，这点，是她最敬佩的。
人生来便有自己的命数，冥冥之中早早就有了，然而，如今，都改了。
百里沭在回来的路上在想，她要不要帮一帮裴瑶，毕竟疯子做事，是会坚持到底的。
李乐兮的疯魔深入骨髓，无药可救了。
裴绥陷入沉思中，良久后，看向军师：“你若能劝动太皇太后，我便答应她立裴瑶为太女。”
“你现在说，她不会信的。裴将军，她不是傻子。”百里沭扬唇讥讽，李乐兮不信男人，更不信裴绥这种拒绝后再答应的男人。
裴绥撞到了李乐兮的底线。
“军师去试试。”裴绥坚持道。
兜兜转转回到原点上，千万的将士性命让他不得不屈服。
百里沭答应了，勉勉强强再走一遭洛阳城。
这回，她是正大光明气进宫，太皇太后不在宫里，是小皇帝召见她。
小皇帝意气风发，比起以往，神色好了不少，百里沭拜见后就站起身，直言道：“裴绥让我见太皇太后，有要事商议。”
“你这两边倒的速度可真快。”皇帝讽刺一句，没有拒绝，让人领着她去长乐殿，又让御林军严阵以待。
小太后在长乐殿外作画，听到百里沭三字后，眼睛眨了眨，“哪里来的勇气让她来见本宫的？”
青竹摇首，这位大人做事，一直很奇怪。
百里沭被引进来了，裴瑶放下手中的画笔，让人赐座，自己洗手用她说话：“你怎么还敢回来呢？”
“两军开战，不斩来使。”百里沭理直气壮，再观小皇后粉妍的小脸蛋，压根不像是中毒的征兆。
她疑惑，哪里出问题了。
裴瑶瞪她一眼，从一旁的糖盒子里取出一块橘子糖放入嘴里，心满意足，道：“对，那是君子所为，本宫不是君子。”
她又在吃橘子糖，百里沭走上前，伸手夺了橘子糖，放在鼻尖闻了闻，味道不对。
这不是她做的糖。那日她吃了小太后给的橘子糖，分明就是她下过毒的。
她下意识看向小太后，难不成那日小太后吃的不是她的糖，而拿出来招待的才是她的糖。
吃的与待客的不是同一份！
裴瑶被她看得心里发憷，后退两步，“要吃就吃，本宫不小气的。”
百里沭笑了笑，是她低估小太后了，“我就看看罢了，太后娘娘这糖是太皇太后做的吗？”
“她会做糖？”裴瑶不解，李姑娘做的莲子糖都苦死了，压根就不能说是糖。
百里沭告诉她：“臣做的糖等同就是她教的。”
百里沭会做糖是楚元教的，而楚元则是师从李乐兮。李乐兮做的糖，楚元从不给人吃，因此她才不得不学做了。
裴瑶瞪大了眼睛，李姑娘的嘴，骗人的鬼！
百里沭挑了一块糖放入嘴里，脆糖很甜，她看向裴瑶，“我给你说一个秘密，你便放我走，如何？”
“那我得看看是什么样的秘密。”裴瑶笑了笑，自己像是傻子吗？
百里沭得意道：“其实你并非是静安养大的，而是被李乐兮养大的。”
“什么？”裴瑶瞪大了眼睛，接着又笑了起来，“你果然将我当作是傻子，我若连自己的师父是谁都不记得的话，我还能活到今日？”
静安师太明明从小陪着她，艰难与困苦，师父都并未放弃过她，百里沭一句话就想磨灭师父给她恩惠？
百里沭笑了笑，“你可以不信，你可曾做过梦，梦里有一女子？”
裴瑶说不出话了，确实，从裴家军军营回来后，她梦到一个女子给她吃鸡肉包子，仅仅这一回，就再也没有梦见过了。
她的沉默让百里沭确认了自己的话，继续说道：“南疆有一秘术，能让人忘了一个人，将自己与她经历的事情转嫁在旁人身上。你与你师父发生过的事情，多半是同李乐兮的经历。”
“秘术？我看你脑子有洞。”裴瑶摆摆手，李乐兮就是一个冰块脸，骄傲又不知收敛。师父可温柔了，两人的性子差距太多，如何都不会是同一个人。
“太后不信，我便没有办法了，但有一点，她想让你做皇帝。”百里沭也是无奈，裴瑶中李乐兮的毒太深，三言两语是救不出来的。
裴瑶信了这句话，李姑娘野心太大，站在权势巅峰，注定是要睥睨天下。
李姑娘有这个能力让天下人臣服。
她不会去阻拦，亦会帮助，“那又如何呢，她想做就去做。”
“你……”百里沭一时无语，小姑娘脑子里就只有感情，没有理智了，她无奈提醒一句：“女子为帝，祸国之兆。”
“你脑子是不是被人挖了一个坑，你是不是男人？好端端地鄙视女子做甚？”裴瑶不想同这个神棍说话，吩咐青竹：“拿下她，打四十板子，丢出宫去。”
“你怎么又打人？”百里沭不满，好端端的小姑娘不能以德服人，就想着打打杀杀，与李乐兮一模一样。
上梁不正下梁歪，都不是好东西，被李乐兮带坏了。
裴瑶理直气壮，道：“你的那个秘密太荒诞，本宫暂且信一半，饶你半条命。回去告诉裴绥，我与他无甚关系。”
“信一半还打我……”百里沭叹气，慢慢道：“南疆秘术这件事我也是刚刚知晓的，我想了很久，你身上为何会有秘术的痕迹，后来我就猜测是她剥夺了你的记忆。应该不能说是剥夺，应该说是让你忘了她。”
裴瑶不信，“拉出去、拉出去，别碍本宫眼睛。”
青竹挥挥手，外间等候的御林军蜂拥而上，将百里沭围在中间。
太皇太后站在暗处看了很久，唇角勾了勾，一言不合就打人，性子真是好啊。
百里沭被押了出去，裴瑶提起画笔，却无心再画了，百里沭说是真的吗？
她狐疑，太皇太后走近，目光落在她发呆的神色上，“太后娘娘，你的美人出浴图完成了吗？”
“还差一点，要不太皇太后给臣妾演示一遍，臣妾有了想法，就画出来了。”裴瑶收回心思，唇角弯弯。
“你想得美。”太皇太后拍她脑门，扫了一眼图上未穿衣裳的女子，皱眉道：“她的衣裳呢？”
裴瑶低笑：“在你身上呢？”
“小色。胚。”太皇太后拍她脑门，接过画笔，在画中女子的身上画来几个黄色的泡泡，道：“看，这就是我们大汉尊贵的太后娘娘。”
“黄色……”裴瑶疑惑地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淡笑，朝她勾了勾手，“哀家带你去穿新衣裳。”
太皇太后牵着呆呆的裴瑶回殿，殿内衣架上摆着一件白羽做成的衣裳，内里为细纱，一看去看，就好像没有穿衣裳。
裴瑶睨着太皇太后：“老色。胚”

第59章
裴瑶穿上了羽衣，捂着胸口，一动都不敢动。
太皇太后走上前，拉开她的胳膊，轻柔的羽毛划过肌肤，裴瑶笑了，她怕痒。
而太皇太后无所察觉，反而让人将画架搬了进来，让裴瑶换个姿势，抬抬胸口，提提臀部。
裴瑶面红耳赤，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安慰自己：师父是师父，师父温柔，李乐兮分明就是一个冷情绝性的女人。
裴瑶硬着头皮，而太皇太后不满意，走过去，捏着她的指尖往上，沿着她的胸口往上，在耳朵上落了瞬息，最后停留在额头上。
十分有趣味。
太皇太后满意了，扫了一眼小太后肉肉的脸蛋，松开手：“不许动哦，哀家教你如何画美人图。”
裴瑶一动不动，任由对方点来点去。
外间的青竹来回话：“太后娘娘，百里沭如何处置呢？”
裴瑶心口发颤，双腿发软，琢磨着如何回话，忽而听到推门的声音，她忙道：“送、送走。”
青竹又走了两步，裴瑶要哭了，“就、就站在那里说话就好。”
“往哪里送呢？”青竹停了下来，垂眸望着地砖。
裴瑶看向作画的人，轻轻去问：“送去哪里？”
“只要不送到太后的床上，哀家随便。”太皇太后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淡漠。
裴瑶不知怎么办才好，冥思苦想须臾，很害怕青竹会冲进来，“送去、送出城吧。”
省得在面前碍眼。
“奴婢这就是去办。”青竹俯身离开，从头至尾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太后情绪不稳定，只能说明太皇太后在里面。
殿门再度被关了上去，裴瑶松了一口气，看向对面的太皇太后：“你好了吗？”
“哀家作画太慢，太后娘娘见谅些。”太皇太后不紧不慢，依旧在画中人的脑袋上点了几个黄色的泡泡，画好之后，又觉得颜色太淡了，将淡色的泡泡又加重了颜色。
黄得耀眼！
太皇太后这才满意收笔，扫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小太后，怜悯道：“辛苦太后娘娘了。”
裴瑶闻言后迫不及待换回自己的衣裳，背对着李姑娘将衣裳换好，背影中透着不快。
太皇太后自省得很快，走过去，拉着她：“哀家伺候太后娘娘。”
说罢，双手抚上裴瑶的双肩，指尖翘起，又落下。反复几次，终于可见裴瑶身上泛起细小的疙瘩，她满意地去亲了亲颤栗的人。
裴瑶又气又无奈，“我这个月都不要理你。”
“哀家的长乐殿内还有名胡女……”
“你敢！”裴瑶跺脚，恶狠狠地盯着‘心思不轨’的女人，气过一阵就跑出去了。
太皇太后乐了，原来让人吃味的这么简单的事情，她看向画架上的‘裴瑶’，头上黄色泡泡真有趣。
可可爱爱。
****
裴瑶离开长乐殿后，得空做了许多兔子糖，给皇帝送去，给赵家老夫人送去，还给庵堂里的师父送了不少。
独独没有给太皇太后。
皇帝很开心，喜形于色，兔子糖的奶香味很足，吃过一颗，整个身上都弥漫着味道，靠近皇帝的人都能闻到。
裴绥派人来说和，是一文弱的书生，书生谨慎，没有武将的张扬。
太皇太后欲说话，闻到了空中的奶香味下意识看了皇帝一眼，暗自皱眉，掩藏了自己不高兴的情绪，同书生说话：“让你们主动来谈，哀家能去你们军营，裴绥就没有胆子过来吗？”
书生开口：“我家主上身子不便。”
太皇太后恍然大悟，道：“哀家忘了，哀家射了他一箭。”
气氛骤然冷凝下来，众人不敢随意开口。
书生脑海里想着如何回答，眼睛落在太皇太后身上，眼睁睁地看着她又拿了一颗‘药丸’放入嘴里，与上次在军营里的一样。
是增进功力的良药！
好半晌后，书生回答：“我家主上说太皇太后上回说的条件，他全都答应下来，也让我同您说一声，想要达成所愿，他是最好的途径。”
太皇太后垂着眼睛，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而皇帝不明白书生的话，询问太皇太后。
“皇帝怎么想的。”太皇太后不回反而去问皇帝。
皇帝皱眉，“朕不同意。”大汉扭转战局，没有必要说和了。
太皇太后将糖盒打开，递给皇帝一颗橘子糖，淡然道：“在议和文书上，哀家的最后一个条件就是立裴瑶为太女。”
啪嗒一声，皇帝手中的橘子糖应声而落，明白裴绥暴怒的原因了。
她不敢相信太皇太后的胆子竟这么大，难怪那日会一箭射死裴玮。
裴瑶为太女，大权依旧在太皇太后的手中了，从头至尾，太皇太后都没想过要放开权柄。
皇帝明白过来，神色僵硬，“一切听您的。”
太皇太后看向书生，道：“白纸黑字，哀家才信。”
书生忙起身揖礼，将随身携带的文书递给宫娥，宫娥再递给太皇太后，书生等太皇太后看过之后才开口：“我家主上亲笔所写。”
裴绥的字迹，太皇太后最清楚，不会作假。
太皇太后看过之后递给皇帝，“陛下。”
皇帝没有看前面，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立裴瑶为太女。她感觉眼前一阵漆黑，而太皇太后却告诉她，“哀家给你留的后路就是新朝的公主。”
也算仁至义尽了。
皇帝心沉了下去，这么多日来，她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她展露笑颜：“朕知道了。”
太皇太后便不再看她，“让你们主上进洛阳细谈。”
一封文书，一个使者，远远没有可信度。
书生颔首，胆颤心惊地退了出去。殿内的两人各自沉默，皇帝不大开心，太皇太后也没有太多的喜色，相反，她在筹谋后续的事情。
皇帝走出宣室殿，凝视虚空，很久之前，她是想做无忧无虑的郡主，后来先帝登基，她就幻想着大汉公主。
如今，太皇太后让她达成心愿了。
但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她没有说话，而是走去了未央宫去见太后娘娘。
裴瑶在殿内看书，寝殿内摆了许多关于南疆的书籍，裴瑶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百里沭口中的秘术。
皇帝进去后就见到被书册困在中间的太后，她小心翼翼地从书上迈进去，“太后，您找什么？”
“找些东西，陛下怎地过来了？”裴瑶好奇，却没有抬首，她忙得没有时间与人闲聊。
人不应该活得糊里糊涂，张冠李戴，更是荒唐的事情，她想去找一找。
皇帝随手翻了一本，是南疆的医书，“朕无事，过来看看您。”
她将书放下，细细凝着太后握着书册的双手，唇角抿了抿，想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她沉默了。
外间的光柔和地照射进来，落在裴瑶手中的书页上，赶走了冬日的冰冷。
皇帝沉下的心有一步步雀跃起来，她告诉太后：“我希望未来海晏河清。”
“我知道的。”裴瑶没有什么情绪。
她很认真，是皇帝从未见过的认真。皇帝朝着她挪近几步，眼底的光也温柔了几分，“我做不到的事情，太后肯定会做到的。”
“嗯嗯，我会帮你的……”裴瑶意识到哪里不对，放下手中的书，“陛下今日有些奇怪。”
“嗯，议和文书最后一页写的是立裴瑶为太女。”皇帝艰难地说出来，语气哽咽，忽地抬手，用微颤的手握住太后的手腕，“太后，你会饶了李氏族人的性命吗？”
裴瑶抽回自己的手，避开皇帝的视线，不去看她，“我无法答应你，但会尽力去做。”
皇帝低笑了一声，“太后娘娘宅心仁厚。”裴瑶是伺候菩萨的，心善，心里住着一尊菩萨，怜悯众人。
心里积累起来的恐慌在这一瞬间就消失了，被安心取代。
裴瑶扬起脑袋，冲着她微微一笑，漆色的眼底涌起几分温柔，“陛下，你说过强弱，如今我也告诉你，强者就该统治世间。”
皇帝沉默，双拳渐渐蜷起，语气沉重 ，“太后，可是她是窃国者。”
“李氏亦是窃国者。”裴瑶想起李乐兮活了百年，作为大齐末帝的皇后，也作为大汉的开国公主，她是痛恨自己的家族。
不能说李氏窃国，是强者取代弱者，同样，不能说李乐兮窃国，因为她是强者。
她有能力改朝换代，有能力颠覆大汉，更有能力问鼎。
皇帝苦涩地笑了，也赞同太后的意思：“确实，李氏同大齐楚氏一般，岁月更迭中，是江山中的过客。我相信，裴氏也是一样。  ”
“是嘛。”裴瑶不赞同皇帝的话，强者会有老的那一日，新的强者就会出现，倘若，这位强者永远不会老呢？
不仅不会老，还在慢慢进步，这才是最可怕的。
她笑了笑，没有与皇帝争执，因为有许多事情是个秘密。
皇帝不懂，裴瑶却懂，她看完了大齐末帝的个人传记，短短二十三年的光阴，让人可悲可叹。
皇帝很快就走了，裴瑶复又陷入书海中，头昏脑胀。
用了七八日的时间才勉强看了一半，都是说着南疆过往，并没有提及秘术，一个字都没有提及。
她几乎要放弃了，躺在书册上揉揉自己的脑袋。
而裴绥进入洛阳城，身后跟着几名将军，严阵以待，极为警惕。
进入宫廷后，几位将军忍不住开始观望，气势恢宏的殿宇，奢华的宣室殿让人迷住了眼睛。
汉王宫是大汉君主一代又一代打造出来，不是一句精雕玉琢就能形容出来的。
皇帝坐在龙椅上，是位秀气的小郎君，几位将军突然想笑了，可见到太皇太后，当即吓得屏息凝神。
入座后，皇帝看了太皇太后一眼，先开口道：“裴将军，朕已看过文书，细节还需说一说。”
裴绥不看皇帝，而是看向太皇太后，道：“我与太皇太后也算师出同门，自然会说话算话。”
“裴将军玩笑了，哀家与你并非同一门。”太皇太后生硬地开口。
师出同门？笑话。
裴绥一时成了尴尬，气氛蓦然有些微妙。
皇帝不解，太皇太后对裴绥好像很厌恶的，她不管两人之间的恩怨，让丞相取出和谈文书，同裴绥一一细说。
太皇太后不去掺和，慢悠悠地拿着刀削竹篾，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裴绥也是心不在焉，同让属下和丞相细谈，自己要见裴瑶。
“那也等和谈结束后。”太皇太后拒绝他的要求。
裴绥无奈，继续等着，倒是几位将军不忍自己主上受委屈，拍案而起，“你们大汉是一个女人说话吗？”
“放肆！”裴绥怒斥下属，“坐下。”
太皇太后轻笑，皇帝皱眉，这么无礼的将军，日后会善待大汉的百姓与朝臣吗？
她看向太皇太后，想找到答案。太皇太后却告诉她：“他们不敢。”
一个不敢，让皇帝骤然安心了。
当丞相翻开最后一页后，整个人顿住了，他狐疑地看向太皇太后，“娘娘，这最后是不是写错了。”
“没有错，裴将军已答应了。”太皇太后示意丞相继续。
丞相咽了咽口水，继续看向裴绥，裴绥神色不佳，明显是被迫拒绝的，他点头：“最后最后一条便是立裴瑶……”
“不用再说谈了，我都答应下来。”裴绥站起身，打断了丞相的话。
太皇太后笑说：“还是要说一遍，大汉最后一条便是立裴瑶为太女，你们答应，明日洛阳城门开，不答应，洛阳城门外再战，哀家奉陪到底。”
“裴瑶、裴瑶是谁？”
“我怎么听得有些熟悉？”
“我也觉得很熟悉，是不是主上的女儿？”
几位将军终是讨论明白了，都感觉到了憋屈，听到那句‘洛阳城门外再战’都无声咽了咽口水。
打到今日，在洛阳城门外折损的战将最多，都是死在这个女人手中的。
他们没有说话，裴绥更觉憋屈，“我答应了。”
“答应便好。”太皇太后满意地笑了，走下凤座，步至裴绥面前，“你若早些答应下来，那几万将士也不会死。裴绥，胜利冲昏你的头脑，哀家是让比你明白一件事，不要小看女人。”
裴绥凝眸，面前的女人气势太嚣张了，就算大汉即将灭亡，她也能挺直腰杆。
“太皇太后不担心的自己的退路吗？”
“哀家不担心，天下人作证，你不敢毁约。”太皇太后眼中多了些得意的意味，她很喜欢看男人颓靡不振的样子。
尤其是裴绥。
裴绥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太皇太后脸上挂着温润的浅笑，她能捧着裴绥，也能拉下来。
她没什么想法，就是想做一回裴瑶的皇后罢了。
“哀家带将军去见阿瑶。”
裴绥道谢，示意属下等候，莫要走动，更不许与人起冲突。
今日未央宫，就见到画架下俏丽的影子，她是大汉最年轻的太后，樱草色的宫装让人看出几分明媚。
“阿瑶。”太皇太后轻唤，余光扫过裴绥，又说道：“裴将军是想叙家常还是想挑拨离间都可以。”
若无几分底气，她也不会带人进来。
她的嚣张让裴绥哑口无言，他默然看向裴瑶，走近前，浅笑道：“阿瑶，父亲接你回家。”
裴瑶没有高兴，而是打量着裴绥，“你吃错药了吗？”
裴绥郁闷，“接你回家，见你母亲与祖母。”
“我不回去。”裴瑶越过裴绥，看向太十步外的太皇太后，略有几分不解。
太皇太后并没有开口说话，没有参与到父女团聚中。
“明日我便会领兵入洛阳城，大汉皇帝退位，我为帝，你便是太女。”裴绥等着裴瑶的反应。
“你与太皇太后说好的？”裴瑶不信裴绥会主动为她着想。
能立裴玮为少主，便证明她不是裴绥心目中的最好的人选。
“我希望你能随我回去，日后，你也能明正言顺地成为太女。”裴绥想让裴瑶明白，大汉亡了。
裴瑶徐徐摇首，“我在汉王宫等你。”
“好，我不勉强你。”裴绥劝不动他她，只好放弃，并说了一句：“你是裴家人。”
裴瑶撇撇嘴，不想说话，目送裴绥离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太皇太后面前，扬首亲亲她，“你准备去何处呢？”
“尼姑庵。”太皇太后说出了裴瑶心里的想法。
裴瑶跟着笑了，“我也要去呢，一道去？”
“那是自然，不然那要去何处？”太皇太后道，她活了百年，却更加珍惜与裴瑶相处的每一瞬间。
人生几十年，太短了。
裴瑶含笑望着太皇太后，眉梢眼角都是温和，“不知为何，与你在一起就感觉很轻松。”
李乐兮与众不同，待在一起很舒服。
太皇太后牵着她的手，凝视了半晌，道：“是吗？大概哀家是个强者，与强者在一起，没有烦恼。”
裴瑶望着裴绥消失的方向，缓缓点头：“对。”
相比之下，她很弱小。
****
静安早早地接到消息，在厨房里包了许多汤圆，就等着裴瑶来吃。
热乎乎的糯米团子，里面包着许多馅，一口咬进去，馅都流了出来。
裴瑶吃了两碗，太皇太后却不吃，反而悠闲地看着她吃，“你不吃吗？”
太皇太后坦然：“哀家怕吃了，你就不够吃。”
裴瑶瞪她一眼，“好好说话。”
“阿瑶生气了。”太皇太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语气悠扬，似在嘲讽。
“我一人吃。”裴瑶不劝了，阴阳怪气，吃汤圆都不安分。
裴瑶一人将静安包的汤圆吃了干净，揉揉肚子，拉着太皇太后去后山走走。
山里景色与宫廷不同，自然风光让人更为舒服。
裴瑶拉着李姑娘去以前经常烤鸡的地方，背靠着山石，躲在里面，几乎没人看见。
地面上还有个洞，她用棍子将洞挖开，里面有一套烧烤的工具，她取出来，就像摆弄自己的宝贝一般。
她拿出火石，“这是我从厨房偷来的。”
还有些酱料。是裴瑶从山下买来的，因为香气太香，带回房里的时候差点被人发现。
“这是我花了一贯钱买来的，比鸡肉都贵，他们说这是从西域带来的，比洛阳城里的要好吃些。”
太皇太后翻了翻裴瑶的酱料罐子，凑在鼻尖闻了闻，顿时笑了，“你被骗了，这是最廉价的。”
“我就知晓她骗我。”裴瑶哼哼唧唧，又不舍得将罐子丢了，过去一年了，酱料是不能用了。
她絮絮叨叨告诉太皇太后：“那位店家夸我长得好看，说我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姑娘，我听了心动，就信了她的鬼话。”
太皇太后觉得不可思议，“她夸你什么？”
“就是夸我好看，说是有儿子，肯定让我做她儿媳妇，我听了就开心。您想想，我是没人要的，总算有人说要我，虽说还是个骗子。”裴瑶乐得不行，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骗而生气。
山风刮来，一片枯叶落在裴瑶的肩上，她伸手拍了拍，又告诉李姑娘：“她生了好几个姑娘，一个儿子都没有，后来和离，一气之下来摆摊子做生意。”
太皇太后想起了，确实有这么一人，多年前的事情了。那回她遇见被赶出来的一妇人，劝她自立。
半月后，就见到妇人出来摆摊，兜兜转转，竟去会骗裴瑶。
裴瑶到底是没舍得将罐子丢了，抱回去清洗一下，毕竟跟了她十年。
她一手抱着罐子，一手牵着李姑娘的手，迈着欢快的步子。
没走到宅子里，就见到自己的两位师姐，她高兴得不行，小跑着过去，“无念、无真。”
太皇太后听到几个法号，嘴里念了一遍，好像都比裴瑶的无望好多了。
无念无真见到裴瑶后眼前一亮，裴瑶一改往日穷酸样，穿得漂亮优雅，她们眼睛里发亮，“无望小师妹。”
“无望小师妹。”太皇太后笑了，唇角抿出一抹弧度，无念无真摸摸裴瑶身上的衣裳，又去触碰她发髻上的步摇。
她不笑了，走过去，牵着裴瑶的手，睨了两人一眼，“走了。”
裴瑶朝着两人点头，“明日去看你们。”
回到后院里，裴瑶将罐子洗洗刷刷，捧着走到太皇太后面前，“我给你做糖，好不好？”
太皇太后嫌弃，“不要这个罐子。”
裴瑶哼了一声，“吃不吃？”
太皇太后硬气了不少，“不吃，哀家自己做。做了以后，将你泡在糖里，想吃就咬一口。”
裴瑶眨了眨眼睛，带着嘲意，“不安好心。”
“无望小师妹，哀家很喜欢你。”太皇太后忍不住不去逗弄无望小师太，这么好的宝贝放在面前，若不逗一逗，就是暴殄天物。
裴瑶对她的表白无感，脑海里想着自己被糖包裹着、李姑娘咬着她的场景。

第60章
无念无真在吃晚饭的时候抱着小竹篮来了。
竹篮里放着无望小师太以前爱吃的糖包子，两人很热情地招呼来小住的师妹。
进入后院的宅子，她们就被眼前的奢华住所眯住眼睛。
去岁年底庵堂从里到外都修缮过，焕然一新，屋顶不会再漏雨，地面也由泥土变成了地砖，不会因下雨而泛潮。
墙壁也更加坚固，窗柩也换成镂空雕花的，她们以为屋舍是最新的，可见到后院才发现她们的住所不过是最普通的。
两人对视一眼，将糖包子递给小师妹，“小师妹想住多久？”
太皇太后扫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垂下眼睛，默然把玩着腰间的压襟。
裴瑶不爱吃糖包子了，师姐们送的，她不好拒绝，拿起糖包子就咬了一口，道：“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对了，你们近日可好？”
“我们还好，去岁发生疫病，我们也熬过来了。”无念盯着小师妹的脸蛋去看，像儿时那般伸手去掐，可刚伸手，手背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疼得她立即收回了手。
无念觉得奇怪，左右看看，并无其他人，她将目光放在沉默不语的女子身上。
对方并没有抬首，她就看着了压襟，上面有一方美玉，精致华丽，她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可在这个时候，对方看向她，冰冷的幽深的眼神毫无温度，更像毒蛇一般蜇人。无念吓得差点就从凳子上翻了下去。
太可怕了。
无念不想待了，握着无真的手就匆匆离开，裴瑶喊了两声，无念跑得快，片刻就不见影子。
裴瑶将手中的糖包子放下，不想吃了，下一刻，太皇太后走来，捏捏她的脸，“你和她们很熟悉吗？”
“不算熟悉，她们是住持的弟子，高人一等，平常都不同我说话。”裴瑶知晓她们不安好心，对方带着吃的来看自己，不能将人赶走啊。
“高人一等？”太皇太后轻笑，“小太后，你就没看到她们的用心吗？”
“看到了，贪财呢。”裴瑶浑然不在意，回庵堂见到的第一面，她们二人头顶上就冒着青色的泡泡，她装作不知晓罢了。
贪财又如何，她小气，一分钱都别想弄走。
太皇太后眼中勾起一抹云雾浅淡般的笑意，她没有再多言，裴瑶不是傻子，可精明着呢。
“你的心真大。”
裴瑶眨眼，“与我无关，我自然不在意，倒是太皇太后，方才为何打人？”
“她想摸你，自然就得挨打。”太皇太后扬起下颚，气势凌冽，“师姐摸师妹，早晚会出事。”
裴瑶嗤笑：“小心眼，我给你做糖包子吃？”
“不吃，哀家晚间要出门一趟，你自己待着，谁叫门都不许开。”太皇太后言道。
裴瑶紧张，“那你何时回来？”
“明日清晨就回。”太皇太后走到裴瑶面前，理了理她的襟口，又摸摸她的小脸，满意道：“不许你的师姐师妹进来。”
“晓得了，我等你回来。”裴瑶温柔地望着李姑娘，平静的眉眼里漾着一股宁静平和的美好。
太皇太后又揉揉她的小脸，“百里沭说哀家是疯子。”
裴瑶却摇首：“为何是疯子。”
“让你做女帝。”太皇太后坦言道。
裴瑶笑了，“女子就该屈于男子之下？女子就该相夫教子，守着四方天地吗？”
凭什么就该让男子做世间最尊贵的人呢？
女子不该吗？李姑娘是强者，并不是疯子。
太皇太后轻笑，裴瑶并非是后宅里养大的姑娘，没有那么多世俗规矩，应该说她的想法与众不同。
若不然，当初不会铤而走险地放弃皇帝来勾引自己的嫡母婆婆。
她从未给裴瑶灌输这种想法，是世俗、是民间所经历的事情让裴瑶有了和她一样的想法。
“好好待着。”太皇太后转身走了。
裴瑶怔怔望着李姑娘的背影，她说的话错了吗？
她将心里的异样压了下去，转身去内殿坐下，翻出话本子去看，又看了一眼几上安安静静躺着的大齐末帝的传记。
她知晓末帝是李姑娘心里的白月光。
裴瑶淡淡一笑，摸着书页，嘀咕一句：“可你死了，我会和你一样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她抬起眼睛，从窗户里看向外间的浮云，辽阔无边。
李姑娘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却又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从始至终，她都知晓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是疯，但人很美，这点就够了。
裴瑶胡乱想着，疯子又怎么样呢，她有能力傲然立于天地间，别说是裴绥了，就连各地豪杰联合在一起，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她不去管，并不代表她不知外间的境地。
裴绥若有办法，是不会答应立她为太女，人到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的李姑娘就是这么让人痛恨。
别人恨，她却爱，爱如骨髓里。
那，李姑娘爱她吗？
裴瑶不敢确定了，她期盼着李姑娘不爱，因为，总有一天，李姑娘会失去她，不如不爱。
裴瑶想起自己念的佛经，无望无念、不贪不爱不恨，才是最高境界。
****
太皇太后离开尼姑庵，回到皇宫去见荆拓，吩咐了些事情。
当晚，荆拓离开，带着两万兵马消失了，这些人的姓名从册子上消失得干净，‘死在’了望月山。
翌日，洛阳城门开了，李璞瑜献上玉玺，大汉亡国了。
大汉一百三十八年，裴家军进入宫城，百官迎接，肆意的嘲笑声在洛阳上空回荡。
他们嘲笑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丞相沉默，下一刻，就见到太皇太后出现在面前，对面的将军们缄默无声。
轮到文臣笑了，嘲笑他们怂了。
裴绥坐在了皇帝的座位上，李璞瑜微笑，看着太皇太后，唇角弯弯，太皇太后是他们许多人心中的定海神针。
等到将军们平定下来后，太皇太后才开口：“裴将军，我本名楚兮。”
裴绥眼睛直直地看着对面的女子，不知所措，‘楚兮’灿然一笑，“裴将军，望善待这些朝臣，用则用之，不用则贬出洛阳城，切勿伤了性命。”
“太皇太后……”丞相哽咽，朝着她跪了下去，“臣老了，愿辞官。”
‘楚兮’颔首，“也可，出宫去吧。”
丞相摘下官帽，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出宣室殿。
见状，不少文臣亦是效仿，摘下官帽，离开宣室殿。
大汉的太皇太后记住这些朝臣的姓名，将来，他们会再度回来的。
还有些人不愿离去，赵之回站在人群中，望着离开的臣僚，心中叹气，再看了一眼裴绥，他亦想离开。
可他不能走，赵家满门性命都在裴绥的手中。
裴绥紧盯着眼前艳丽的女子，不可置信，又觉得匪夷所思，他觉得太皇太后在欺骗他，毕竟大汉亡了。
他没有开口，等到殿内安静下来，他才安排职务，他明白，朝堂需要运转，丞相是百官之首，他先选出丞相才是。
眼光在殿内巡视一番后，他将视线落在赵之回身上，“赵之回，暂代丞相之职。”
李乐兮没有惊讶，赵之回儒雅，性子好，不会出大乱子。
“恭贺新君，改日再见。”她没有继续留在殿内，而是领着李璞瑜走了。
裴绥想留，不敢留，他的一切都是师父辅助得来的。
出殿的李璞瑜亦步亦趋地跟着李乐兮，数度想开口，都不敢说话，见她要出宫，自己终于等不及了，“太皇太后，我、该去何处？”
“你父亲称帝前的王宅呢？”李乐兮停下脚步，“你去王宅，裴绥对你的封赏，很快就会下达，成为女子还是男儿，在你自己。”
李璞瑜神色轻松下来，“我想随您。”
“不成，你先回王宅，裴绥不敢伤你。”
李璞瑜的去处定了，李乐兮一人回到尼姑庵的后院，若云与若湘在院子里晒着花瓣，还有墨色的莲花瓣，都是从国师府‘搜刮’来的。
裴瑶在殿内犯瞌睡，手中捧着话本子，就差那么一点就要磕到几角了，李乐兮忙伸手扶着她，将人抱在榻上安置。
若云将热乎的糖包子端上来，李乐兮吃了一个，齁得皱眉，不敢再吃了。
“可有人靠近？”
“没有，您走后，太后娘娘就一直在看书，给您做了糖包子。”若云回道。
前面的师太们都不敢靠近，远远地张望几眼就走了。
裴瑶一觉睡醒就见到了李姑娘，看了两眼又闭上眼睛，嘟囔一句：“你回来了。”
李乐兮的眸色亮了两分：“就这么对我？”
她走过去，在裴瑶身侧躺下。没等躺好，裴瑶软软的身子就贴上她。
“你说清晨就回来，可过了午时都没有来。”裴瑶小小的声音在控诉，声音带着暗哑。
“耽搁了……”
李乐兮的话没说完，就被裴瑶住堵住了嘴巴，柔软中带着几分霸道用力，她睁开眼睛，眼内有些血丝。
李乐兮没有动，就这么地静静地望着她，手贴着着她的腰间，徐徐摩挲。
刚睡醒的人，腰软而热，就像是夏日里的炭火，热得蜇人。
裴瑶抱着她不肯放手，啃过了唇角，就去咬脖子，嘴里嘀嘀咕咕：“让你食言、让你食言。”
李乐兮被勾得心火肆虐，当即将人按在床榻上，垂着眼睛凝视她：“你怎么娇气了。”
“你说谁娇气？”裴瑶挣扎不开，想起压着她的人可一弓三箭就放弃了挣扎，磨磨后槽牙，道：“你食言。”
李乐兮理亏了，松开她：“亲过了、也咬过，该消气了。”
“很生气。”裴瑶表明自己的态度。
“怎地，你想做什么？”李乐兮感觉出几丝不妙，小东西想做坏事了。
裴瑶低眸将面前的人上额头到脚趾打量一遍，目光贪婪而染着欲望，李乐兮笑话她：“哀家应该给你拿一面镜子。”
“不要，我就是色。胚。”裴瑶坦然承认自己动了色。欲，她又不是李姑娘，人生短暂，及时行乐，才是最好的打算。
“你、趴着。”裴瑶使劲去推李姑娘，想让她翻个身子。
李乐兮皱眉，“不要，哀家拒绝。”
裴瑶坐起来，挺直脊背，拿手戳着她的胸口，“我要回赵家。”
李乐兮跟着坐起来，“你有画笔吗？你有颜料吗？”
“有，都有，我让青竹下山去买了。”裴瑶得意地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觉得羞涩，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指缝里挪开一寸距离，她又偷偷打量李姑娘。
李姑娘也没有生气，微微出声神，低笑了一声，反问她：“你就这么点出息？”
裴瑶松开手，目光躲闪了一下，觉得自己没出息，又将目光移过去，望着李姑娘的神色，道：“我喜欢你。”
李乐兮笑意更深了些，眼底染上了一丝让人看不明白的情愫，“哀家也喜欢你。”
裴瑶怔怔望着李姑娘，她捂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仔细品味着这声喜欢，慢慢地，她摇首：“你喜欢的是楚元。”
李乐兮没有说话了，静默地看着她。
裴瑶张了张嘴巴，重复一遍：“你喜欢的是楚元。”
“是嘛，你太后为何还随我这个疯子走呢？”李乐兮抬起裴瑶的脸，指尖轻轻揉着她微皱的眉眼，感受她心底的不高兴。
屋内骤然平静下来。
裴瑶咽下口水，“因为我喜欢你。”
“现在呢？”李乐兮感觉她的情绪有些崩溃了，她再问一句，就该哭了。
事实，裴瑶没有哭，她凑到李乐兮面前，含笑望着：“也喜欢。”
李乐兮眼中出现撇嘴发笑的裴瑶，她欣赏着裴瑶的犹豫，也在品着爱情的美妙，眸色里渐渐浮现了难以言喻的笑意。
她亲了亲裴瑶的嘴巴，“哀家让你画便是。”
裴瑶立即乐了，忙不迭下榻。
李乐兮怔了怔，苦肉计？
青竹很快就将画笔和颜料送了进来，还说了一句：“山下镇子简陋，画笔与颜料皆不如宫里的，尤其是画笔，您若用的不好，奴婢去洛阳再买。”
“晓得了晓得了。”裴瑶抱着东西回到内殿。
李乐兮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她望着雀跃欢喜的裴瑶，摸着自己想襟口上的青竹，意识到一件事：她带坏了裴瑶。
也不对，裴瑶本就是是小色。胚，坏不坏，与她并没有关系。
李乐兮心安理得地看着裴瑶在她面前忙碌，一会儿调制水，一会儿又看看她。
李乐兮不愿再看，自己顺势躺了下来，不久后，脚步声近了，她翻过身子，闭上眼睛。
早知如此，今日就不该去宣室殿，失策、失策。
等李姑娘褪尽衣衫，裴瑶手中的画笔就拿不动了，姣好的酮。体让人浮想联翩。
“我可以不画了吗？”裴瑶嘀咕一句，唇角抿了抿，不知为何，她想笑。
开心的笑。
太皇太后却蒙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裴瑶，将自己当作一副没有情愫、没有欲望的画架，又揪了一团小小的布帛塞进自己的耳朵。
可当画笔落在敏感处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一颤，“你的笔不好。”
毫笔不软，戳下来，又痒又麻。
裴瑶不听她的话，画笔描绘出粗糙的山河图，树木成林，溪水成河。
她抛开自己的欲望，唇角一直弯着，忍不住不笑，她很开心。
而李乐兮却感觉很难受，笔锋似扫在了心口上，酥痒深入骨髓，随着笔锋略过肌肤，她开始不满：“你的笔让我很难受。”
“你画山河吗？”只有画山河才会又那么长距离的横扫‘肌肤’。
裴瑶不理睬，心里有了一计，悄悄去寻了布帛，然后摸上李姑娘的一双手，将手直接坤在头顶上。
她又笑了，笑意更深。
李姑娘慢悠悠地告诉她：“哀家可以挣开。”
裴瑶笑不出来，悄悄地凑至她的耳畔：“你很好看。”
李乐兮也笑了，可下一刻，笑意敛住：“你的身体更好看。”
裴瑶放肆笑着，她有种快感，她卑微如泥土，而面前的人高傲如浮云。
云泥之别，她却将高傲的云压制住了。
她笑着就将画笔放下，唇角贴身雪肤上的突出的骨头，徐徐咬着：李乐兮，是我先来招惹你的，注定我会先沉沦，但我不会后悔。你那么骄傲、而我又是那么弱小。
她先招惹，这辈子注定就走不出来了。
不管谁是疯子，她都不会松手的。
裴瑶贴着李乐兮的力量在逐渐加重，李乐兮的呼吸在慢慢加重，将脸贴在了被子上，她想知晓裴瑶到底想做什么。
“你想闷死我吗？”李乐兮忍不住开口询问。
裴瑶如梦初醒，嘻嘻一笑，“谁让你那么好看，谁让你的身子又那么诱人呢。”
“今晚，你别想睡觉了。”李乐兮放出威胁的话。
裴瑶不管，抛开画笔，爬去内侧，亲吻她的耳廓、脊骨，又拨开她眼上的布帛：“看着我，我是谁？”
李乐兮面色通红，眼里映着裴瑶的欢喜，无奈道：“裴瑶。”
裴瑶笑了，贴着她的侧脸笑了，“我是谁？”
“色。胚，哀家的衣裳呢 。”
“李姑娘，本宫喜欢你。就像我小时候的鸡肉包子一样，没有就活下不去。”裴瑶拨弄着李姑娘的发丝，眼睛里涌现出一阵快乐，恍若置身云端，飘飘摇摇。
李乐兮盯着她：“哀家在你心里就是鸡肉包子？”
“嗯，没有就活不下去的那种。”裴瑶伸出手，掌心贴着她腰间柔软的肌肤。
徐徐滑下。
她笑了笑，“我是你的什么？”
李乐兮有些难受，手中微微用力，手腕上的布帛挣不开，她努力凝神，口中回答裴瑶：“你是我的妻子。”
裴瑶贴着她的脸，得意道：“真的吗？不是替身吗？”
“胡言乱语。”李乐兮松了口气，悄悄将手上的布帛丢下床榻，一只手揽住裴瑶的腰：“不用今晚，就现在。”
裴瑶不知她说什么，直到腰间的衣带松开才恍然不大悟，“我、我还没画完呢。”
“不画了。”李乐兮冷笑，摸摸软。肉。
****
李璞瑜进入王府，府内如初，婢女与小厮站在府内候着，她恍然回到多年前，不过，现在，她是这间宅子的主人了。
王府修缮一新，婢女引着她去主院，进入她的闺房。
与以往不同，里面的摆设都是女儿家喜欢的，就连八宝架都摆着兔子一类的小玩意，她走上前去摸摸，爱不释手。
一进入，她就喜欢这里。
婢女见她喜欢，就上前说道：“府里有一园囿，宫里送不少稀有的品种，您可要去观赏。”
“不急不急。”李璞瑜站在八宝架上贪婪地看着，心里尝尝地松了口气，也对太皇太后更加敬佩。
她握着小兔子，想起裴瑶，兀自笑了笑，可惜，裴瑶不能同她住在这里。
裴瑶是属于新朝的，她是新朝的太女殿下。
“好了，你且退下，我一人待会。”李璞瑜坐在自己的床榻上，锦帐都是樱草色的，镂空的香球悬挂在头顶，丝丝香气钻入鼻子里，沁人心脾。
从未有过的舒心，她通过打开的窗户看向外间的庭院，郁郁葱葱，是新的希望。
若有一日，她想成为这间府邸的女主人，恢复女儿身。
她摸着柔软的被衾，在想：太后在做什么呢？
她心里的太后手执画笔，描绘心中的‘江山’，心有江山，笔下入神。
原本粉妍的肌肤泼上墨迹后，就失去了原有的亮肌，她画得入神，直到收笔的那刻，依旧意犹未尽。
李乐兮迫不及待地穿上衣裳，睨她一眼：“还哭呢？”
裴瑶吸了吸鼻子，“不哭了。”
“没出息。”李乐兮嫌弃，好端端的一孩子多乐观，上了床就哭。
她扬起唇角低笑，裴瑶也跟着笑了，将画笔丢下，一边去摸着她的手，带着笑问她：“我哭，你会伤心吗？”
“会，你若哭了，我便杀了让你哭的人。”李乐兮的眸底染上一层冰冷。
裴瑶勾着她的脖子，用自己的侧脸蹭着她的唇角，“你刚刚喊我什么的？”
李乐兮脸色通红，难以启齿，侧过头去，不让她蹭了，“走开。”
“不走，你喊一声我就走，不喊就赖在你身上。”裴瑶不肯走，撇撇嘴，李姑娘的嘴巴明明那么软，为何不亲就会变得那么硬呢。
她想了想，对上李姑娘的眼睛：“要亲一亲才会喊吗？”
“亲了也不会喊。”李乐兮推开她，掐着她的腰往外推，“走走走、赶紧走。”
裴瑶不肯走，碰上她的唇角，挤出一滴眼泪挂在眼角。
李乐兮扶额：“我的小祖宗。”

第61章
裴瑶得意，凑近她的脸，声音底哑：“嗯。”
李乐兮笑了笑，没作声，推开裴瑶去洗一洗。
午后，赵家的老太太来了，裴瑶急忙更衣去迎，在院门口见到蹒跚而行的老人，她笑了笑，“外祖母。”
“呦，难得听你喊我。”老太太眯着眼睛，一个劲地笑了。
裴瑶走过去，扶着老太太往屋里走，一面看向她身后，除了几个婢子，并无旁人在。
她将老太太带进屋，青竹奉茶，祖孙二人一道坐下了。
“我与你就不绕弯子了，你舅父想让你回洛阳，待在山上不大好。”老夫人直言道。
裴瑶让人拿了点心，她说：“回去肯定会回去的，过上几日。”
老太太觑着她：“阿泽死了，你是裴家唯一的孩子了，个中情况，也不必我多说，你早些回去对你母亲也好。”
裴家三个孩子，死了两个，就剩下当初抛弃在外不管不问的，可想赵氏心口会有多难受。
“我不会回去见她的，就算回洛阳，也是另寻宅子，她可是皇后呢。”裴瑶也学会了阴阳怪气的语气。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脑袋，“皇后又怎么样，那可是你的母亲。”
“您说裴将军还会有儿子吗？”裴瑶淡笑，裴绥不过四十岁罢了，纳妃生子，最简单不过了。
但是赵氏是没有儿子的了。
赵老太太皱眉，裴瑶在提醒她。她改了温和的神色，道：“就算有，也与你没有关系，你的身份是昭告天下的。任何人都无法动摇。”
“外祖母，您就不相信女子为帝，祸国殃民的说法吗？”裴瑶直接问。
老太太后笑了，“走到这一步了，我还会信这个？”
她摸了摸裴瑶的手背，语重心长道：“不用试探我，你有能力就去做，赵家支持你，若是扶不起的阿斗，赵家也要活命的。”
有能力就会鼎力相助，没有能力，赵家会自谋出路，不会因男女而有分别。
裴瑶眉眼弯弯，“晓得了，过几日我就下山回去。”
裴瑶怕李姑娘现在回去会尴尬，毕竟她现在是前朝太皇太后，在新朝，便是普通百姓，多有不便。
赵老太太听到准确的回复后，神色都跟着缓和不少，“也好，我就回去了，来的时候，你舅母给你准备了些点心，你喜欢就多吃些。”
老太太走了，留下满桌的点心，裴瑶挨个打开，抱走了一匣子糖。
走去里屋，将糖递给李姑娘，“试试？”
“不吃。”李乐兮看都不看一眼，糖有什么好吃的。
裴瑶不知她怎么了，自己拿起一颗糖去喂她吃，“你、你吃一颗，我怕有毒，你给我试试毒嘛。”
李乐兮叹气，用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眉心，“聪明了啊。”
裴瑶理屈，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唇角，一双眼睛更是含着情愫，就这么望着她。
李乐兮看了一眼匣子里的糖，颜色各异，她挑了一颗放入嘴里，甜味很浓，花蜜的味道更为浓郁。
是脆脆的糖，咯吱咬碎。
吃完一颗，李乐兮就将匣盖推了上去，皱眉道：“不好吃呢，哀家给你做。”
“你会做？”裴瑶瞬间被她最后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眯着眼睛，笑意婉转。
李乐兮拍她脑门，“哀家下山去买食材，你等着。”
她走出去，桌子上点心还摆着，她看了一眼，唤来若云：“拿去后山埋了。”
若云脸色大变，不敢迟疑，唤来青竹，两人合力将满桌子的糕点都收了起来，运到后山。
裴瑶无所知觉，躺在榻上看着书，快快乐乐。
李姑娘下了山，步入市集，走到一妇人的摊位前，妇人热情招待。
“你要买什么？”
李乐兮看着摊位上的酱料，想起裴瑶被骗一事，笑了笑，“有糖吗？”
“有的、有的，我女儿做的，新鲜着呢，你要什么样的？”妇人瞅着李乐兮身上精致的衣料，就知对方有钱。
李乐兮点了几样，目光落在一侧的糖葫芦身上，伸手取了两串，又见还有其他糖果串在了一起，外层裹着蜜。
蜜丝缠着糖果，别具一格，她拿下一串，吃了一块糖，道：“这些都要了，烦请送到尼姑庵里给静安师太。”
吩咐后，就给了钱，临走还叮嘱一句：“你若敢缺斤少两，回来砸了你的店。”
“不、不、不会的。”妇人被对方眼神吓得双腿发软。
李乐兮没有再同她计较，而是翻身上马，带着糖匣子回洛阳。
她耽搁了些时间，几乎与赵家老太太的马车同时抵达赵府门口。
赵府门前络绎不绝，都是前来拜谒的人，一朝繁华，人人都想沾光。
李乐兮的马停下来，提着匣子就要入府，府里的守卫拦住她，还未近身，就被踹出去很远。
门口的人都停了下来，下车的赵老太太更是惊讶得不行，她看向挑食女子的背影，“敢问您是谁？”
李乐兮手中还有糖匣子，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心里咯噔一下，“你、你把阿瑶怎么了？”
“还敢问一问，这糖是从哪里来的？赵家门风，好像没有给人下。毒这一条。”李乐兮徐徐转身，目光凌冽，朝着老太太走了一步。
老太太认出了她，吓得脸色发白：“太、太皇太后。”
“哀家不做太皇太后几日罢了，赵家就敢杀人了？”李乐兮唇角勾着笑，从糖匣子里拿出一颗糖递给老太太，“可要吃一颗？”
老太太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去接，“糖、糖不对？那、那阿瑶吃了没？”
“糖哪里来的？”李乐兮轻问一声，手中的马鞭缠绕着糖匣子。
老太太现在不敢说糖是自己的儿媳做的，忙道：“请您进府说话。”
李乐兮抬脚入府，护卫不敢再拦，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让人去赶紧去请大夫人来正堂接客。
大夫人匆匆而来，未曾进厅就感觉不对劲，她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老太太，您找我。”
“没什么事，就问问你给阿瑶的糖是从哪里来的？”老太太神色缓和，她已然明白赵家被人当了刀来使，若裴瑶吃了糖，整个赵家就完了。
赵大夫人闻言松了口气，道：“是皇后给的，她想和阿瑶拉近些关系，就托我将糖给她带去，阿瑶可是喜欢吃？”
赵老太太头晕脑胀，“你确定？”
“您说笑了，这么些小事哪里会出错，我记着呢。”
“原是这样啊。”李乐兮笑了，带着糖匣子走了，没有再作纠缠。
老太太捂着胸口，指着大夫人：“你有脑子吗？你被人利用了。”
大夫人浑然不知道事情严重性，更不认识方才走出去的女子是谁，笑问：“一盒糖果罢了，那是母亲给女儿的，难道还有毒不成。阿瑶是皇后唯一的女儿了，您怕什么。”
老太太剜着大夫人想骂又骂不出来，人之常情，也要看看是什么人，如今局势不明，做事就该小心，她不好责骂，只急道：“快，让相爷回来。”
要出事了！
****
李乐兮入宫，直接去了椒房殿，未至中宫门前就被御林军阻拦。
御林军编制新改，添了不少裴绥的亲卫，一眼看去，都是陌生的面孔，李乐兮扫了一眼，抿唇一笑。
“祖宗啊，你来这里干什么？”
百里沭闻讯赶来，唤退御林军，走到李乐兮面前，“你不好好在你的尼姑庵里待着，来宫里挑什么衅？”
“杀人。”李乐兮眉眼温和，说出口的话让人心间发寒。
百里沭眼皮子一跳，“单枪匹马，你出得去吗？”
“那又如何，杀了再说。”李乐兮浑然不在意百里沭的劝说，反而问她：“今日可推算了？”
百里沭丧气：“算了。”
“运势如何？”李乐兮笑问。
百里沭瞪着她：“如你所愿。”
“那你为何不让开？”李乐兮笑问，“我最不耻，便是下。毒。”
百里沭没有动摇，而是在认真劝说她：“理智些，是你将裴瑶逼到里死路上，逼到她父母都希望她死的地步。李乐兮，你才最罪魁祸首。”
“是嘛？我不认命，我和她的命在在我的手中。”李乐兮朝前跨了一步，唇角含笑，“你最好把眼睛蒙上，血是脏的。”
“我让开，你也走不出去。”百里沭很清醒，糖里放毒是她的建议，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或许，下。毒这个事对李乐兮的身边人是没有作用的。
她笑了笑，让开一条路，御林军蜂拥而上。遥记当年，楚元死了，李乐兮杀了多少李氏族人。
过去总是在重复。
百里沭问道：“你杀了她，裴瑶会伤心的。”
李乐兮就是一个疯子，没有理智。
裴绥来的时候，李乐兮已走到中宫门口，他忙去阻拦，“楚姑娘。”
“裴绥，我教过你的一招，如何在万人中脱身，今日再给你演示一遍，如何？”她轻笑，肆意张扬。
裴绥走过去阻拦她，“师尊何必与她计较。”
“我心眼小，就爱计较。”李乐兮笑着拒绝他的说和，染血的帝王剑忽然抵上他的胸口，“不如你自己动手，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裴绥目光骤然深沉，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师尊对他有再造的恩德，他的心忽而痛了起来。
良久后，他吩咐百里沭：“赐鸩酒。”
百里沭微讶，有些不明白，轻声询问一句：“陛下？”
“赐鸩酒，送楚姑娘出宫，今后，不准她踏入宫廷一步。”
裴绥甩袖离开。
李乐兮笑了。
回庵堂的时候，顺道去书肆买了些柔软的画笔带回去。
裴瑶蹲在院子里种桃花树，静安师太送了几株桃花树，说是在前院菩萨面前长大的，极有灵性，会保佑平安。
身在庵堂，就得听师父的，她撸起袖口自己来种，心诚则灵。
往坑里添一勺土，嘴里就念叨一句菩萨保佑。
等坑里的土填满了以后，又说了一句：“菩萨记得保佑裴瑶长命百岁。”
身后传来嗤笑：“无望小师太也会怕死啊。”
“你不怕死，我怕死啊。”裴瑶站起身，拿脚去跺跺坑，一直跺到坑面与土地平齐才停下来，又拿眼斜睨着李姑娘：“我的糖呢？”
“静安师太没有送来吗？”李乐兮问道，“我在山下买了许多，让人送给静安师太，她该会交给你。”
“你让静安师太送给我了吗？”裴瑶歪了歪脑袋，她的那些师姐师妹就是恶狼，见到糖肯定分光了。
李乐兮摇首，“没有说，她那么心疼你，肯定会给你吃。”
“你想多了，糖渣都不给你留。”裴瑶郁闷，拿手戳着她的脑门：“李姑娘啊李姑娘，你也会阴沟里翻船啊。”
她戳得李乐兮也很无奈，世事难料啊。
“我去要回来。”裴瑶将铁锹递给李姑娘，自己朝外走去。
走了两步就被李乐兮拉了回来，“不要了，明日再买。”
裴瑶纠正她：“不是明日再给我做吗？”
“也成，多年没有做过，极为生疏。”李乐兮坦然道，上次做的莲子糖就是太过生疏才造成了不好吃的后果。
学过的东西就不想去学，照着原来模糊的记忆慢慢去找找感觉。
天色入黑的时候，静安果然来送糖，一串糖葫芦，一串糖果子。
李乐兮皱眉，告诉了裴瑶：“哀家买了很多，都被她们吃完了。”
“晓得了。”裴瑶拿起糖果子咬了一口，舒服地靠在榻上，余光扫了一眼在看书的人，“你不睡觉吗？”
“等你吃完糖，记得漱口。”李乐兮提醒一句，觉得裴瑶就是一孩子，事事叮嘱。
裴瑶咯吱咯吱就像老鼠般快速将糖吃完了，拿着水漱口，不由分说拉着李乐兮上床睡觉。
熄灯。
一夜醒来后，李乐兮不见了，裴瑶躺在床上眯着眼睛，摸摸身侧，被子都已经凉了下来。
离去多时。
裴瑶起来洗漱吃早饭，山上不如宫里精致，裴瑶每日要吃的鸡丝面总是不会少的，她刚吃了一碗面条垫底，赵家人就冲到山上来传话。
“皇后薨了。”
裴瑶起初没有听明白，咬了一口酥饼去问：“哪个皇后。”
青竹小心提醒她：“是您母亲。”
裴绥几日前登基，国号为魏，封正妻赵氏为皇后，沿袭大汉官制，不作更改。
“怎么死了？”裴瑶有些意外，赵氏的身子不算差，刚做坐皇后的位子怎么就死了。
“回殿下，是猝死的。”
裴瑶品着猝死两字，半晌没有说话，慢吞吞地吃完了早膳，吩咐若云：“取些素色的衣裳，你和青竹随我下山，其余人留在山上等你们主子回来。”
赵氏毕竟她的生母，虽无情分，至少也该去戴孝。
若云与青竹应下，迅速收拾行囊，又与前面的静安师太打过招呼，一行人下山去了。
国母薨了，亦算大丧，百官着素，赵老太太哭红了眼睛，心里极为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去庵堂。
裴瑶进入灵堂的时候，几位表姐妹都在哭着，皇后的两位姐妹扶着老太太，哭泣不止。
裴瑶想挤两滴眼泪，可进去后，怎么都哭不出来，她索性不哭了，走上前安慰赵老太太。
赵老太太凝着她，没有说话，握着她的手，摇摇头，赵家大夫人忙扶走老太太，道：“殿下回来了。”
裴瑶是大魏唯一的公主殿下。
裴瑶察觉暗流涌动，没有点破，不愿说，她就不听，无甚可追究的。
她点点头：“舅母。”
一声舅母让大夫人浑身发颤，她不敢去看裴瑶，搀扶着老太太的手都在发抖，她害怕。
裴瑶在灵堂内待了片刻，磕头跪香，该做的一样都没少，等无事做的时候才离开灵堂。
跨过殿门就见到裴绥领着一帮子内侍来了，她站在原处就没有动，远远地望着。
裴绥穿上龙袍，整个人的气度都跟着提高了不少，走路带风，面颊生光，她笑了笑。
裴绥走到她面前停下，目光深沉，道：“你回来了。”
“你好像不大欢迎我。”裴瑶并非傻子，她善于察言观色，裴绥对她有很大的抵触。
裴绥望着灵堂内的白幡，道：“不欢迎，你若不想回来也可以的。”
裴瑶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若是寻常女儿被自己的父亲这么说多少会伤感，然而她没有，就连神色都没有变动，她低眸看着脚下，道：“等你册封太女的时候，我就会回来。”
“太女？”裴绥冷笑，牙齿咬着说着两字，他转身，看向裴瑶：“你配吗？”
裴瑶想了一下：“我又不是配钥匙的。”
裴绥就这么看着她，面露厌恶，他真的欢喜不起来，因为裴瑶，他失去了很多亲友属下，如今连妻子都保不住。
他对裴瑶最后一点父女情分也没有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裴瑶自己想通，一辈子都不要回到洛阳。
裴瑶浅浅一笑，“你厌恶我，那我就走，不碍你的眼睛。”
她收拾好自己，抬脚就走了，一路上都没有回头。
出了中宫，她慢悠悠地走在宫道上，不知走了多久，见到了该死的百里沭。
百里沭也是晃晃悠悠，两人一碰面，她就先笑了，裴瑶打起精神：“你笑什么？”
百里沭走着走着就在裴瑶面前停下，望着她：“笑公主殿下被家人嫌弃，将来会被臣民抛弃。”
裴瑶皱眉，不生气，只好奇道：“你是不是吃屎长大的，嘴巴那么臭。”
百里沭又想揪她嘴巴，“你也讨嫌。”
“再欺负我，我让李姑娘杀了你。”裴瑶哼了一声，觉得百里沭莫名讨厌，小的时候就说她命数不详，现在又总想弄死她。
“你的李姑娘也很想杀了我，但是她从来没有成功过，小殿下，你喜欢她不如喜欢臣。臣可比她懂得风情，更会哄你开心。”
“就你？”裴瑶露出嫌弃的神色，尤其是看到百里沭头顶上蓝色的泡泡，她毫不留情地朝着对方呸了一声，“想的美，本殿下不喜欢你，更想将你剁碎了喂狗。”
百里沭被她的口水喷得后退两步，忍不住拿帕子擦了擦，“怎地这么粗暴，脏死了。”
“别让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屁股这么快就不疼了？”裴瑶扬唇反讥，懒得与她多话，抬脚就要走。
百里沭无所畏惧，伸手拦住她，“小殿下，李乐兮可是害你不能与家人团聚的祸首。”
“你就是好东西？”
“臣自然是好东……”百里沭停了下来，裴瑶骂人的话怎么那么多，一句比一句难听，市井小丫头。
她挑了挑裴瑶的发稍，“你的嘴巴也不干净，吃什么长大的。”
裴瑶拍开她的手，“我是吃糖长大的，嘴巴可甜了。”
“啧啧，姐姐带你去吃糖。”百里沭摸摸自己挨打的手，“你把我那么多宝贝都弄哪里去了？”
裴瑶道：“吃了，在我肚子里。”
百里沭惊讶，“都、都吃了？”
“都吃了，那些鸟的毛都拔了，李姑娘给我做了一件羽衣，可好看了，有空借你看看。”裴瑶萧笑得很开心，她也喜欢看着百里沭吃瘪，真有趣。
百里沭忍无可忍，揪着裴瑶的手往回走，“我要去陛下面前评评理，裴瑶，今日不弄死你，我百里沭三字就倒着写。”
“疯婆子，放手，我是公主……”裴瑶极力挣扎，低头去咬百里沭的胳膊。
百里沭疼得收回了手，抬手就敲在了裴瑶的后脑勺，宫殿上骤然安静下来，裴瑶软软地倒了下来。
百里沭伸手接住，周遭路过的宫人内侍都瞪大了眼睛，下一息，纷纷落荒而逃。
烫手山芋让百里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若是让李乐兮知道她打了裴瑶，麻烦就更大了。
百里沭抱着裴瑶回到国师府，等着小祖宗自己醒来。
****
李乐兮回到后山，只见到若湘给裴瑶新栽的桃浇水。
若湘将清晨的事情解说一遍，小心地觑着她的神色。
“回宫去了啊。”李乐兮没有意外，裴瑶做事有分寸，赵氏死了，她肯定要露面，孝字在前，任何人都要掂量几分。
她去沐浴更衣，用了些饭菜，下山去接裴瑶。
刚进洛阳城门，探子就寻她来了，细细说了宫里的情况。
李乐兮改道去了国师府。百里沭喜欢楚元，但将裴瑶当作踏脚石，区别对待。
这个时候将裴瑶带回府，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李乐兮在国师府门口下马，顺手拿着马鞭，瞧了一眼空荡荡的府门口，见无有一人，迅速抬脚。
一脚踹开了府门。
府门开了，她又看了一眼身后，依旧没人。
她慢悠悠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襟，步履优雅地迈进国师府。
一如往日般端庄。

第62章
尼姑庵在城外五里地的岐山上，与白马寺的香火相差甚远。
七岁的裴瑶亦步亦趋地跟着师父去白马寺，今日大师有一场法会，师父要去听，又不忍裴瑶一人在山上，只好牵着她一道来了。
静安去了禅房，裴瑶就蹲在门外的树下抠着虫子。
抠着抠着，眼前多了一人，她抬首去看，是给她鸡肉包子的姐姐，她兴奋地站起身。
“饿吗？”对方问她。
裴瑶咧嘴一笑，捂着肚子点点头。
包子姐姐俯身，抱起她，悄悄道：“你师父的法会有两个时辰，我带你出去吃饭，你不许哭不许闹，乖乖的。”
裴瑶再度点点头，双臂展开，展开双手环过包子姐姐的脖子，看着树木慢慢后退。
白马寺的香客很多，两人并不显眼，出了寺门，包子姐姐将裴瑶放在马背上，她翻身上马，手臂揽过裴瑶的腰肢，勒住缰绳，“坐稳了。”
裴瑶睁开眼睛去看洛阳城内的景色，快马掠过，如同走马观花。
不知不觉间，马停了下来，是一间羊肉酒肆。
包子姐姐引着她进去，指着羊肉二字给她看：“羊肉，记住了？”
裴瑶紧紧盯着，努力记在心里，继而狠狠点头。
店家端来两碗面条，裴瑶大口大口吃，吃了几口，店家送来暖锅，对面的包子姐姐给她夹了大块大块的羊肉。
两人默然吃着，店里的生意一般，三两客人，说说笑笑，也算和睦。
吃过面条，包子姐姐又买了两个包子，用油纸包着，塞到裴瑶的怀里，“饿了自己吃。”
裴瑶笑了，照旧被包子姐姐抱上马背，马儿一路疾驰回到白马寺。
回到寺里等了片刻，师父才从里面走出来，裴瑶挥着双手跑过去，拉着师父去见包子姐姐。
等她回头，早已不见人了。裴瑶松开师父手臂，左张右望，人影都没有。
她郁闷地走回师父身边，将怀里的油纸包递给师父。
静安打开油纸包闻了闻，是羊肉包子，出家人不沾荤腥，她将包子又塞回裴瑶的怀里，“无望自己留着吃，切勿同旁人说吃了包子。”
裴瑶乖乖地应了，忍不住四下里又找了找，依旧不见姐姐的影子。
回庵堂的路上，静安催促裴瑶将包子吃了。
第二日师徒又出门，静安去做法事，还有几个师太，裴瑶走得最慢，走五步停两步。
要翻一座山才能到。
走走停停，裴瑶走不动了，静安背着她走，好不容易走到了，静安去忙，将她丢了下来。
裴瑶蹲在门前玩，抬头就见到包子姐姐站在树下，她兴奋地跑了过去，挥着手臂要抱。
裴瑶受了些刺激，不爱说话，看人只会笑，她要抱，包子姐姐愣了愣，似在踌躇。
“饿不饿？”包子姐姐拿出一个包子给她。
裴瑶撇撇嘴，接过包子，看她一眼，自己吃了，还没吃完，师父就高声喊她。
裴瑶歪了外脑袋，“走了。”
包子姐姐点点头，自己翻身上了树。
裴瑶瞪大了眼睛，师父在催促，她来不及多看就走了。
半夜还要念经，师太们就住了下来，裴瑶被师父安排睡在角落里，等师父们去念经，她悄悄爬起来，走到白日里的树下。
她趴在树上朝着上头去看，一片衣袂挡住眼睛，伸手拨开，却见包子姐姐睡在树枝上，她笑了。
“我也要……”裴瑶张开手臂。
“你倒说话了。”包子姐姐愣了一下。
下一刻，包子姐姐悬下半个身子，长臂一捞，将人捞上树枝上，两人稳稳当当地坐着。
主人家哭声阵天，裴瑶听得有些害怕，忍不住扒开树枝去看，见到师父的背影后笑了笑。
“饿了吗？”重复的话，让裴瑶点点头。
“没有包子了，带你去吃鸡。”包子姐姐揽着裴瑶，拨开树枝就落地，牵着裴瑶的手，小心翼翼地往来时的路上走。
月光明亮，银色的光辉清晰照着脚下的路，走到一洞。口，裴瑶朝里面张望。
“你先睡会，晚上不睡觉，容易长不高。”包子姐姐按住她的身子睡在稻草上，“一觉醒来就有好吃的。”
到底是个七岁的孩子，闭上眼睛须臾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就闻到与众不同的香味，她循着香味走出去，天色未亮，十步外有一篝火，火上摆着一架子。
“醒了，吃鸡。”包子姐姐递过来一只鸡腿，她愣了下，对方好笑道：“能吃。”
裴瑶接过来，小小地吃了一口，顿时觉得好吃，看了对方一眼，快速坑了起来。
吃着鸡腿，她看向对面的女子，明眸善睐，她好奇问：“你是谁？”
“一个过客，你该打开你的心，父母不要你，你也会有许多朋友。”
裴瑶听到父母两个字眼中的光骤然黯淡，低着脑袋去啃手中的鸡腿，许久不肯再说话。
包子姐姐没有再说话，将另外一只鸡腿也递给她，“慢些吃。”
接下来静默无声，天色快亮的时候，两人回到主人家，静安没有责怪她，带她去洗脸吃早饭。
早饭是白粥，配着些腌菜，并无荤腥。
裴瑶吃过饭后就睡着了，接下来几日都没有见到包子姐姐。
直到白马寺接庵堂住持去研讨佛法，裴瑶照旧是师父屁股后面的拖油瓶，亦步亦趋地跟着，在人群里又见到了包子姐姐。
她咧嘴笑，却见到裴家夫人，她下意识就躲到师父后面，许久都不敢抬头。
师父去忙，她蹲在树下抠着虫子的小窝，裴家夫人领着女儿过来，看她一眼，奇怪道：“你在做什么？”
“虫子没有咬你，你作何毁坏他们的家呢？”裴敏皱眉，指着奇怪的小女孩就在指责，“还有，你的衣服好脏。”
裴瑶干巴巴地瞪了一眼，站起身，猛地去跺那些小窝，恶狠狠地看着对方两人。
裴家夫人收回目光，眼中多了一抹厌恶，领着女儿走了。
裴瑶丧气，狠狠地踢了一下树干，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追上前就要去打人。
跑出去几步就被人拦腰抱起：“小东西，还会生气了，带你去吃羊肉。”
裴瑶不闹了，依旧恶狠狠地去瞪着离开的两人，“坏……”
“坏什么？”包子姐姐发笑，将她抱了起来，“姐姐教你，要说坏女人。”
“坏女人。”裴瑶快速说了一句。
“裴瑶学聪明了。”
“坏女人。”裴瑶又说了一遍，抱住她的脖子就哭了起来。
包子姐姐却突然笑了，“你看，那里有糖呢，很甜的糖。”
裴瑶立即止住哭声，朝着她指着的方向去看，是签子串起来的糖，她好奇地张望。
下一刻，包子姐姐将糖塞到她的嘴里，一股甜味取代苦涩。
裴瑶点点头：“甜、甜、甜。”
包子姐姐问：“什么甜？”
裴瑶回答：“糖甜。”
包子姐姐又问：“姐姐甜吗？”
裴瑶憨笑：“姐姐不能吃，不甜。”
“但是裴瑶能吃，裴瑶肯定甜。”包子姐姐逗弄道。
裴瑶舔着糖，不知什么意思，憨憨地点点头：“裴瑶能吃。”
她扬首去看包子姐姐的五官，那么好看，却又那么模糊。
好看为什么又会模糊呢？裴瑶不解，想伸手去摸包子姐姐，不想手背被拍了一巴掌。
“你怎么做梦还沾人便宜。”百里沭拍开裴瑶的手，不耐烦地将她拉坐起来，收回银针。
裴瑶被迫醒了，看向拍她的百里沭，脑门一热，“包子姐姐。”
“还馒头妹妹呢。”百里沭烦不胜烦，每回遇见裴瑶都没有好事，累赘不说，还是个瘟神，祸害她。
裴瑶揉揉自己被打的后颈，昏迷前的事情有些模糊不清，她看向百里沭：“你打我？”
“不是，我没有打你。”百里沭否认，见她自己也是迷糊就糊弄道：“刺客将你打晕，我带你回来的。”
裴瑶不信，“就是你打我的。”
百里沭破罐子破摔，“不是我，你信不信，随你，还有，赶紧离开我的府上。”
“你打我。”裴瑶重复一句，目光在她屋里搜寻着，当日将宝贝都带走了，百里沭又添置了不少，她眼馋道：“我想要你的鸟。”
“没有，赶紧走。”百里沭怕了，她辛苦几十年都被裴瑶糟蹋了。
裴瑶抱着被子不肯走，“不给鸟也行，我想要些关于南疆秘术的书籍。”
“我方才给你解了南疆秘术，可惜，对方高我一等，我解不了。”百里沭也有些颓唐，李乐兮这些年做的事情过于疯狂，都在于她的能力，若人无本事，都是说空话。
她回身在书柜上翻翻找找，找出几本书丢给她：“别告诉李乐兮我打你的事情。”
“是不是晚了？”
屋门忽然被砰地一声踢开，外间倒了几个护卫，李乐兮闲散走进来，扫了一眼无恙的裴瑶后才看向百里沭：“你打她了？”
“私闯民宅是犯法的。”百里沭略有些怂了，看向裴瑶：“赶紧走，别碍我的事。”
“不走。”裴瑶双腿一伸，直接倒在了榻上，捂着心口：“我这里疼。”
百里沭眼皮子发跳，“你捂错了，我打的是你脑袋，没碰你的心口。”
裴瑶这才后知后觉地捂着脑袋，看向李姑娘：“她承认她打我了。”
“你……”百里沭气得说不出话来，果然是一祸水。
李乐兮走过去，握住裴瑶的手腕，摸了摸她的脉象，“百里沭，你拿什么做赔礼？”
百里沭被坑了，无奈问李乐兮：“你想要什么？”
“你的一只手。”李乐兮神色漠然，收回手，眸色幽深。
“没有，我的手不可能给你，我有很多秘密，和你换一换？”百里沭将自己完好的手臂藏在身后，道：“裴绥要杀裴瑶，不会让她活着的。”
“我知晓。”李乐兮摸摸裴瑶的小脸，神色稍微温和，“回庵堂。”
“李乐兮，你是包子姐姐吗？”裴瑶趁着百里沭还在直接就问了她。
李乐兮却问：“那是谁？”
裴瑶不问了，朝她张开双臂：“背我。”
李乐兮皱眉不肯，裴瑶又说道：“头晕着呢。”
“那就躺好，在这里住几日，还望国师送些好药来给公主殿下补补。”李乐兮扶着裴瑶躺下，也不急着走了，回身看向百里沭：“舍得吗？”
“舍、得。”百里沭咬牙切齿。
李乐兮又说道：“去买几身素净的衣裳，午后入宫去给皇后吊唁，我不去，怎么行呢。”
“疯子。”百里沭低声说，“常在河边走，总有湿鞋的时候，猖狂过了头，就是你的死期。”
“那，那不去了。”裴瑶有些害怕，宫廷人多，她们势单力薄，不该去硬碰硬。
百里沭想再劝，却见李乐兮点点头：“听你的，不去了。”
浑身僵硬的百里沭捂住眼睛，转身就走，“自己玩去，别碍我的眼睛。”
走出屋子就见到满地狼藉的庭院，守卫耷拉着脑袋站在她的面前，“收拾收拾。”
李乐兮逼死了皇后，如今的局面，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她不知，接下里，李乐兮的打算是什么。
裴绥入城后，荆拓就没有露过面。荆拓的武功远在裴绥之上，他不见了，意味着李乐兮还有后招。
洛阳平定下来，州郡暴民不断，朝廷不算稳定，大魏江山也是在风雨缥缈中。
李乐兮虎视眈眈，裴绥不敢将兵派出洛阳去支援州郡。
百里沭扶额，人人都被李乐兮逼入僵局中，就看她一人在那里作舞。
****
屋里的裴瑶很快就睡了，如同上次一样。
李乐兮坐在一侧守着，打开百里沭留下的书，是关于南疆秘术的。
她看了一眼就摆在一侧，没有说话，更没有被摧毁，就这么摆在原位上。
屋内温暖，梦里香甜。
午后的时辰好睡，裴瑶就这么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时，李姑娘也躺着。
百里沭一人睡的床却被她们二人挤着。
裴瑶翻过身，温柔地看着李乐兮，第一回 看到她睡得这么沉，心里有一丝奇妙的感觉。
两人离得很近，她轻轻一抬首，下颚擦过她的肩膀，温柔似水的吻落在李姑娘的唇角上。
李乐兮的眼睫颤了颤，眼皮也跟着动，裴瑶静静等着她醒。
然而李姑娘的眼睛并没有睁开，眼睫慢慢地垂下，睡得很香。
裴瑶笑了，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温柔凝眸，舌尖探过她的锁骨，渐渐染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坚毅。她徐徐合上眼睛，复又睡了过去。
天色黑了，婢女将晚膳准备后，迟迟不见两人醒来，想敲门又不敢。她站在门外静静候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心里暗自猜测人是不是偷偷走了。
百里沭掐着时间走来，屋内黑灯瞎火，她捂住眼睛，转身就走，“撤了晚膳，不给吃。”
百里沭的声音过大，榻上的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黑暗中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裴瑶翻过身子，摸索着摸到李姑娘的唇角，亲了上去。
许久后，才松开。
醒来就亲，也只有裴瑶了。李乐兮嘲讽她，“今日糖吃了不少啊。”
“今日没有吃糖，梦里吃了不少。”裴瑶想起那个奇怪的梦，那间羊肉酒肆不是师父带她去的，是包子姐姐。
她为何不记得了？
七岁时发生的事情，她应该会记住，小事或许糊涂，那么大的事，不该会忘的。
李乐兮坐起来，下地打开门，裴瑶也跟着起立，用被子裹着自己，看向她的背影。
门开了，婢女将晚膳送进来，还有一碗汤药，李乐兮接过来，置于鼻尖闻了闻，回身递给裴瑶：“大补。”
裴瑶接过来，“会流鼻血的那种吗？”
百里沭听着两人的虎狼之词顿时觉得自己白活了百余年，她看向笑嘻嘻的裴瑶，好心提醒：“喝完后欲。火烧身。”
裴瑶回她：“不怕，李姑娘在呢。”
“你、不知廉耻哦。”百里沭叹气，现在的小姑娘丝毫不知廉耻是何物。
李乐兮回身看她：“你知廉耻？当初是谁爬上楚元的床？”
“你、我没有爬。”百里沭被揪出老底，脸色通红。
李乐兮点头：“那是你没爬得上去。”
裴瑶苦着脸喝完了药，皱眉问两人：“你二人是情敌吗？”
李乐兮：“不是。”
百里沭：“是。”
裴瑶不明白：“到底是不是？”
“不是，她不过是一臣下罢了，贪慕虚荣想做贵妃。”李乐兮接过手中的空碗，递给百里沭，又告诉裴瑶 ：“指不定将来你做了女帝，她也会爬你的床。”
裴瑶笑了，笑弯了腰，百里沭气得拂袖离开。
婢女将晚膳放下，屋里就剩下两人，李乐兮将碗筷摆好，扶着裴瑶下榻吃饭。
裴瑶心里装着事情，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开口说话。
吃过以后，李乐兮领着裴瑶去了百里沭的药房，里面有许多稀有的药材，就连宫里的太医院都比不上。
李乐兮如入无人之地，选了些好药草，随意找了一个箱子装着，装了满满一箱，“回去慢慢吃。”
“吃、吃的完吗？”裴瑶不知所措。
“慢慢吃，一辈子就吃完了。”李乐兮让人将箱子搬回住处，自己领着裴瑶在月色下漫步而走。
今夜的月色不错，两人慢步走着，国师府内的仆人不多，一路走回去，也没有看见一人。
走回住处，李乐兮脱下外裳，要了铡刀铡药材，咔嚓咔嚓，修长的指尖在铡刀处徘徊吓得裴瑶不敢靠近。
裴瑶选择蹲在了五步外，见她姿态优雅，不免笑了笑，道：“李姑娘，你会医吗？”
“不会，我会毒。”李乐兮睥着面前的裴瑶，“医者救人，而毒者杀人，皆因我从来不会生病，因此，我学了毒。”
若是百里沭听到这句话，她肯定会骂一句疯子。
裴瑶却若尤其事地点点头，“对，你没有必要学医，那百里沭呢？”
“医毒双修，破破烂烂，至今毫无成就，下个毒都不成。”李乐兮嫌弃道。
细细算下来，百里沭那个窝囊废给裴瑶至少下过两次毒，每回都失败了。
可见，双修不如单修。
裴瑶附和，就像是个乖巧的崇拜者，“你有空不如学医，试试超过百里沭。”
“不。”李乐兮拒绝，“总得给百里沭留些什么，不能让她毫无建树。”
“这样啊，她的占卜不是很厉害吗？”裴瑶好奇道。
“占卜？算的乱七八糟，当初说你是不详，后来又告诉我，你是凤凰命格，若非我自己会算，被她当作傻子来耍了。”李乐兮将几根药材放在铡刀上，咔嚓一声铡断了。
“记住，相信母猪能爬树，都不能相信百里沭的话，此人寡趣不说，还喜欢招摇撞骗。”
屋外的百里沭气得吐血，猛地一拳头砸在门框上，“李乐兮！”
屋里两人齐齐抬头，李乐兮咔嚓一声又铡断了几根药草，问百里沭：“国师有事吗？”
“我们比下毒，如何？”百里沭忍不住了，李乐兮嘴巴太臭了。
李乐兮复又低头看铡刀，拒绝她的挑战，“不比。”
裴瑶悄悄往李姑娘处挪了挪，百里沭好像被刺激狠了，她拽了拽李姑娘的袖口：“她会不会被你逼疯？”
“许是会。”李乐兮手中的动作没有停，没有因百里沭而停下来，修长的指尖捡起一根毒草，递给百里沭：“你将它吃了。”
百里沭见到毒草就想起中毒而亡的大皇子，那是剧毒，她连都不敢碰，“你敢吃？”
“吃过一回，吐了些血，你若吃了无事，你便赢了。”李乐兮见她不接就丢到铡刀下，咔嚓咔嚓变成几段。
百里沭复又说了一句：“疯子，你赢了。”
她转身就走了，从气恨到颓靡，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裴瑶不懂刚刚的暗流涌动，撸起袖口就想给李姑娘帮忙。
“裴瑶，你有没有感觉一股异样？”李乐兮拒绝她的帮助。
“异样？”裴瑶摸摸自己的脸，在额头上摸到一些汗，点头道：“有些热。”
二月初的天气不该会淌汗，她有些奇怪，看向百里沭离开的方向，“她来做什么的？”
“给你下药的。”李乐兮终于停了下来，走到一侧的铜盆前，取出一个白瓷瓶，往铜盆里倒了些药份，再接着将自己双手泡进去。
裴瑶感觉一股燥热，“她下的什么药？”
“让你情动的药，她应该是想给我下的，你遭殃了。”李乐兮慢条斯理的洗手，又用干的毛巾擦干自己手上的水泽，慢吞吞地走到裴瑶面前，笑道：“催。情药，百里沭研制的第一种药就是催。情的。”
当年可是重金难求。
裴瑶捂着自己发热的脸，不自觉的贴向李姑娘：“是书里的那种药吗？”
“比书里的更厉害。”

第63章
裴瑶看过大多的书，催。情无非就是助兴，可真正体会到了又觉得不对。
她感觉很热，脱了衣裳依旧觉得热，她想喝水，喝了许多的水依旧不解渴，她懵懵懂懂地看向李姑娘：“你为何不杀她呢？”
“杀她太便宜了，慢慢折磨她。”
“怎么折磨？”
“注定孤独一生。”
裴瑶觉得这个惩罚太轻了，然而她热得不行了，朝李姑娘招招手，“我好热。”
“要冰块吗？”李姑娘问她。
裴瑶摇摇脑袋：“要你，不要冰块。”
“很难受？”李乐兮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很烫手，“明日将百里沭丢去青楼，招待十个客人才给出来。”
裴瑶笑了，双手环住李姑娘的脖子，亲吻她。
炙热的吻由唇角至锁骨。
李乐兮捂住她的眼睛，道：“不许看哦。”
裴瑶顿住，可身体内的火在肆意燃烧，她努力维持，身子却止不住贴向李乐兮，她很难受。
眼前陷入一片漆黑后，她感受到李姑娘的回应，一股快感油然而生，似有浪水扑灭了火。
许久后，她眼前的漆黑被烛火取代，她望着李乐兮没有说话。
李乐兮直起身子，背对着她，一件一件衣裳掩盖住裸..露的脊骨，厚厚的衣裳掩盖住风华。
裴瑶拉着她的衣裳，“回庵堂。”
昨日若回庵堂便没有这么多的事情。
“睡一觉就回去。”李乐兮转过身子，将她的手放入被下，指尖在她眉眼揉了揉，“不必愁眉苦脸。”
许是力道太过温柔，裴瑶也随着沉沉睡了过去。
李乐兮穿衣，洗手，将屋门小心关上，去寻百里沭。
百里沭入宫去了，战事未平，裴绥连夜召她入宫商议战局。
荆州至洛阳的郡县都已归顺大魏，幽州、并州等地自立为王，效仿裴绥，想与裴绥一争高低。
不仅仅是幽州、并州，还有其他州郡，小波的乱民不计其数。
裴绥想御驾亲征，众人不同意，不少人毛遂自荐，裴绥都不满意，勇气可嘉，却无领军经验。
百里沭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裴绥领着的是乌合之众，走到今日，都是李乐兮的‘谦让’。
“国师是何意思？”裴绥目光落在百里沭身上。
百里沭抬首，坦然道：“陛下高看，臣不会领兵。”自己去倒好，就怕李乐兮从中对付她。
为了应付众人，她指着幽州一地，道：“这些北边的城池坚固，百姓生活不如南方，如今他们犹如土匪占山为王，一时难以剿除，我们不如养精蓄锐，等到合适的机会再出战。大汉遗留不少问题，陛下应该解决内忧才是。”
众人明白她的意思，‘楚兮’人在洛阳，他们若离开，保不齐‘楚兮’趁机作乱。
商议不出结果，裴绥也不满意，坐在龙椅上久久沉默，众人面面相觑。
天色快亮的时候，裴绥说道：“再议。”
散朝，回去休息。
丞相赵之回也随着众人退出宣室殿，他回头看了一眼裴绥，沉默无声。
百里沭回到府上，李乐兮早就在等候，负手而立，肩际染了些雾水，她看了一眼百里沭：“裴绥要出征？”
“不会，你不死，他不会走。”百里沭摆摆手，对李乐兮说道：“你真狠，将他有能力单独出战的战将都杀了，周起都不放过。”
周起是军师，他可出谋划策，主将无经验，他可从旁辅助。
李乐兮淡笑，“你不服气？”
“服气，裴绥让人出征，想得美。”百里沭也跟着埋怨一句。
李乐兮朝她招招手，“国师大人，本宫给你找了好去处？”
听她自称，百里沭下意识感觉不好，转身就跑：“皇后娘娘自便。”
她跑了，李乐兮不介意，让人去清空百里沭的药房，拿出去变卖。
等裴瑶醒了，药房都已空了，李乐兮在数银子，见她醒了，她将手畔还热乎的汤药递给裴瑶：“喝了，对你身体好。”
昨夜的事情对身子不好，该补补。
裴瑶叫苦，将汤药一口喝了，哭得闭着眼睛，下一息，嘴里多了块糖，她快速嚼着，甜味迅速取代苦涩。
“哪里来的糖？”
“随身带的，能走吗？带你去收银子，都是你的。”李乐兮扫了一眼她的腰下。
裴瑶莫名红了脸颊，捂住脸去偷看李乐兮，“哪里来的银子？”
“卖了百里沭的药房。”李乐兮淡笑，伸手探向她的腰际。
****
裴瑶感觉一阵舒服后，更衣洗漱，走出国师府。
她手里捏着一张单子，上面都有药材对应的价格，数一数，价值在上万两银子之上。
李乐兮告诉她：“卖得急，都是贱卖，若是慢慢来，必然值更多的银子。”
“不少了。”裴瑶很满足，一夜睡醒还有这么多银子，很不错了。
两人去了药铺，挨个收银子，都是些银票，观景又有银子收，裴瑶很高兴，一路上都很精神。
收完银子，天色都已经黑了，裴瑶抱着准备好的匣子跑去一条巷子里慢慢数。
“见钱眼开。”李乐兮嗔怪。
她站在裴瑶身后，扫视周围，裴瑶数得跟高兴，莹白的指尖压着一张又一张数额，匣子底部还有几贯钱。
钱财外露，并非是好事，又是两个女子，很快就引来几个地痞无赖。
“数钱呢？”
裴瑶浑然一颤，不数了，将银票都放入匣子里，自己紧紧搂着匣子，不觉缩到李姑娘身后，小心告诉她：“来抢银子的。”
巷子荒芜，就几户人家，门户紧闭，前后更是看不到人。
李乐兮看向领头的男子，尖嘴猴腮，一双眼睛都凹进去了，她问裴瑶：“他们是贪财还是贪色呢？”
闻言，裴瑶抬首看了一眼，皱眉道：“妈呀、都有。”
李乐兮浅笑，摸摸裴瑶的脑袋，“眼睛蒙起来，打架不好看。”
言罢，从袖口里取出一根布帛蒙在裴瑶的眼睛上。
裴瑶不言不语，抱着自己的钱匣子，催促一声：“快些哦。”
李乐兮将裴瑶安顿好，看向几人：“打架输了也别哭，哭喊会吓着我家小妹妹，到时候断手断脚，我就不管了。”
听着她轻声细语，裴瑶感觉到了一阵入骨的温柔，她侧耳倾听，听到几声闷哼，噗通几下。
她再听，有人牵着她动步。
走了十几步，眼睛的布帛被除了，她回头去看，李乐兮拦住她，“都说了打架不好看。”
裴瑶的眼眸瞬间弯了弯，她将手中的匣子塞到李乐兮的怀里，动作自然地勾住对方的脖子，凑过去亲亲她的唇角。
“很多人看着。”李乐兮看向路人，示意裴瑶注意些。
裴瑶亲过了，拿回自己的银匣子，走到一边的糕点铺，小手点了点：“这个、这个、这个，那个、那个都来双份的。”
店家一听，热情地招呼着，“您稍等、稍等。”
裴瑶先拿了一块茉莉软糕吃着，端着盘子走到李乐兮面前，“张嘴。”
李乐兮不吃，转过头去，裴瑶睨她：“不尝尝吗？”
“你是买给旁人吃的，顺道给我吃一口。”李乐兮侧首，不去看她。
裴瑶哼了又哼，将软糕放入自己的嘴里，入口即化，都不许用牙齿咬的，她自己吃了一份，打包了许多。
付过银子后，她将糕点递给李乐兮，“你提着，我拿不动。”
“啧、糕点就拿不动，昨日脱我衣裳的时候可有力气了。”李乐兮嘲讽道。
裴瑶被她说得小脸通红，拿着糕点去堵住她的嘴巴，“好好想想拿什么堵住你的嘴。”
李乐兮接过糕点，大大小小五六个包，“你不入宫了？”
“不去，我做了些梦，就不想去了。”裴瑶双手空空，感觉很轻松，带着李姑娘去雇马车，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个车夫。
两人坐上马车回尼姑庵。
进入庵堂，裴瑶将糕点给师父送去，自己留了一份，若云和青竹都已回到后院，做好饭菜等着两位主子。
吃过饭后，静安就来了，手中提着一篮子纸钱，想喊裴瑶去念经。
个中意思，不言而喻，裴瑶不想应，对上师父欲言又止的神色后，她只好答应下来，跟着师父离开。
从头至尾，李乐兮都没有开口说话，裴瑶不是孩子，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想法，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过孝期内还需注意些，昨夜是不得已而为之，往后数日，需离裴瑶远一些。
裴瑶在亥时才回来的，精疲力尽，回来后就躺下，央求道：“你帮我沐浴。”
“公主殿下要脸吗？”李乐兮穿着单薄的寝衣，依靠着软枕绣雪帕。
裴瑶身上染着一股纸钱的味道，不好贴过去，自己脱了外裳，吩咐青竹烧热水，再度凑到李姑娘面前：“帮我沐浴。”
“皇后新丧，你且注意些。”
“注意什么，我没力气沐浴罢了。”裴瑶拿手去捂住她的嘴巴，长长一叹：“如果可以，真想拿着东西将你的嘴巴堵起来。”
李乐兮抬眸，看着她，一双眼睛清冽如水，映着裴瑶‘无可奈何’的神色。
青竹备好热水来请示。
裴瑶朝着李姑娘展开双臂，青竹不知内情，想上前去给她更衣。
“不用你，出去。”裴瑶示意青竹离开。
青竹惊讶，这位主子何时伺候过人，她觑了一眼，李乐兮朝她摆摆手，“出去。”
青竹颔首，俯身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小祖宗。”李乐兮无奈，走过去，手解开她腰间的衣带，慢吞吞地将她的襟口扯得更开一些。
李乐兮并不急着脱，而是缓慢地、再慢慢地抽丝剥茧般将中衣褪了。
裴瑶被她勾得心烦意乱，“我自己来。”
“我伺候公主殿下。”李乐兮拂开她按住襟口的双手，目光略过她微红的脸颊，微微一笑。
心衣褪下，露出锁骨，李乐兮靠过去，舌尖舔过小窝。
裴瑶怕痒，朝后躲了躲，“我错了，我自己洗。”
言罢，不等她回应，自己回身踩进浴桶里，水没过肩膀。
李乐兮也不再逗弄她，自己等着裴瑶洗好上榻。
小半个时辰后，裴瑶小跑着过来，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整个人贴在李姑娘身上，一面贴一面喊着：“你身上好香、你身上好香。”
李乐兮低笑，感受到裴瑶身上传来的舒服柔软，她抱着小姑娘一道躺下，指尖拂过她身上微乱的鬓发，“睡觉，明日入宫。”
“你去吗？”裴瑶笑了起来，用手指勾着李姑娘散落在肩膀上的长发，将一缕头发绕在自己的尾指上摆弄。
李乐兮低眸看着她，“自然要去，皇后也算我徒媳。”
裴瑶轻轻地笑着，觉得忍不住了，趴在她的心口上肆意笑着，“你让人好生气哦。”
“是吗？我要么不做事，做自然就要让自己开心。”李乐兮闭上眼睛，想起当年裴绥乖巧拜师的模样，三拜九叩，奉茶敬礼，可一样不少呢。
“我也很开心。”裴瑶想着裴绥跪拜李姑娘的画面，有趣极了，她扬首看向李姑娘，眼里充满了崇拜：“李姑娘，我眼光是不是很好？”
“你说呢？”李乐兮睁开眼睛，手抬起她的下颚，瞧着这张稚气又让人魂牵梦萦的小脸，端详须臾，笑道：“你为何那么开心呢？”
“你开心我就开心。”裴瑶眼眸弯弯，整个身子都伏在她的身上，听着她心口的心跳声。
“你真简单。”李乐兮端详着说出这么一句，心口暖暖的，她开心，裴瑶便开心。
还是那个傻子。
她将被角盖过裴瑶的肩膀，山上寒凉，又没有炭火，很容易着凉。
两人依偎着躺下，很快，裴瑶就先睡着了，许久后，李乐兮炙热的吻在她眉眼落下，“睡觉。”
一夜天明，两人梳洗入宫，裴瑶让青竹将钱匣子给师父送去。
李乐兮唇角勾了勾，小东西抠她的银子去孝敬师父，没良心。
裴瑶高高兴兴地牵着李姑娘的手下山而去。
进入洛阳城，人间气息扑面而来，街坊之间亦有士兵在巡逻，几乎每隔数步就能看见一队人马。
裴瑶看了看，“是针对你的吗？”
“多半是的，毕竟我这么强。”李乐兮嘲讽道，“裴绥想弑师了，大逆不道。”
裴瑶乐了，李姑娘真是有趣的人，一张冰块脸说着调侃的话，别有韵味。
两人在上东门停下，御林军接受检查，对比画像后，拦住李乐兮：“上面有旨，不准你入宫。”
裴瑶慢慢收起笑，望着说话的男子：“再说一遍。”
“上面有旨，不准楚兮踏入宫门一步。”
只一瞬，裴瑶感受到了一种屈辱，李乐兮习以为常，朝着宫内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低头整理衣襟，道：“不进也罢，公主一人进去。”
裴瑶不肯，拉住她的袖口悄悄说道：“我一定要去吗？我昨日做了一个梦，不大好的梦。”
“那是梦罢了，我等你出来。”李乐兮抬手整理裴瑶的衣襟，眉眼舒展，告诉她：“去拜祭，顺道问一问何日出灵……。”
裴瑶愣了一下，蹙眉道：“他欺师灭祖，你不收拾他吗？”
“累了，不想收拾，他若敢动你，我就收拾他。”李乐兮收回手，拍拍她的小脸，“我去买糖。”
裴瑶乐了，自己一人走过上东门，走了几步还回头看看，李乐兮站在宫门口，身形岿然不动。
时辰还早，进入中宫，还没有看见官眷，裴瑶叩拜后就在一侧跪着。
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几位妇人领着家里的女儿来叩拜。
拜完以后，她们粗心，没有瞧见跪着的裴瑶，站在一起就说了话，“听闻不少人想送女儿入宫给新帝。”
裴瑶眼皮子一跳，她侧耳去听。
“好像是的，毕竟都是拉拢，再说了，陛下没有皇子，就一位公主，子嗣单薄了些，皇后又去，后宫无主。入宫的女子倘若生下皇子，封后指日可待。”
“听说要立太女。”
“太女？我都没听过女子为帝的，不大可能的。”
“我觉得还是没有皇子，倘若有了皇子，就不会眼前的景象了。”
裴瑶都听到了，没在意，反而笑了笑，裴绥都没胆子再过继，还想自己生？
有趣。
她站起身，走到赵氏的灵位前，目光灼灼，道：“昨日我梦到你牵着裴敏骂我，不算大事，你死了，我也不会难过，各不相干。我不怨你抛弃我，只怨你让我代替裴敏入宫。”
说完后，她笑了笑，释怀。
回身的时候，外间来了一姑娘，她抬首去看，相貌有些眼熟，叫不上名字。
“臣女孟筠见过殿下。”孟筠笑意腼腆，见裴瑶疑惑不解，就巧步走上前，“我是孟祈。”
裴瑶恍然大悟，“你、你是女子。”原来孟太医是女扮男装的，她奇道：“你怎么恢复女儿身了。”
“兄长死了，祖母伤心过度，母亲害怕祖母随着兄长离去，就教我扮作兄长。如今陛下赦免我的罪，准许我恢复女儿身。”孟筠笑得温柔，眼中掬着一捧水。
“恭喜你。”裴瑶觉得有意思，见她耳朵上还有两个耳洞就摸摸自己的，她也要穿耳洞了。
就是有些疼。
孟筠走至裴瑶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你不认识我了吗？”
“不认识。”裴瑶摇首。
“六年前，我去过你们尼姑庵小住，你日日带我吃烤鸡的。”孟筠眼睛不大，眉眼弯弯后见到月牙的缝隙。她伸手拉着裴瑶，“那年我在山上待了半月有余，你忘了？”
“小住？”裴瑶努力去想，始终想不到，默然摇摇头。
孟筠震撼，“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是不是记错人了？庵堂了还有几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小师太，穿着同样的衣服，样貌也很相似的。”裴瑶解释道，无念无真都是十八九岁，孟筠肯定是记糊涂了。
孟筠急了，“我怎么可能会记错，尼姑庵里除你外谁敢沾染荤腥？”
裴瑶讪笑，“你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我不记得了，我回去问问师父。”
她推开孟筠，急忙走了。
孟筠追了出去，出了中宫，她提着裙摆一阵小跑，追问道：“殿下，你是不是失去了记忆？”
“没有，你胡言乱语。”裴瑶不理孟筠，觉得她很厌烦，她停下脚步，质问对方：“记得又如何？”
孟筠不敢去看裴瑶，略有些委屈，她提醒裴瑶：“你说日后你离开庵堂会来寻我的，将来我们一道去游山玩水。”
裴瑶发怔，“我忘了，烦请孟姑娘也忘了。”
“忘了便忘了，你莫要在意。”孟筠怕了，忙展颜讨好她：“你要去何处？”
“出来走走。”裴瑶松了一口气。
“我们回椒房殿。”孟筠小声询问，又从香囊里取出一盒糖，推开盒盖，取出一颗酸梅糖递给裴瑶：“酸甜的，你以前喜欢吃的。”
裴瑶想吃却没有接，学着李姑娘往日的样子，负手看着她：“不吃糖，你如今恢复女儿身还在太医院吗？”
“陛下不准女子为官，我准备自己开间医馆。”孟筠很失望，她本期望继续留在宫廷，放假就去民间给百姓看病，如今想来，是不可能的。
裴瑶冷酷，嗤笑道：“无妨，等我做皇帝了，准许你入宫为官，做院正。”
孟筠信了，憨厚一笑。
****
在外面买糖的李乐兮见到了荆拓，吩咐些事情。
荆拓应了，她说道：“将你的人都换进去，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处置了。”
“臣明白。”荆拓领命，只见太皇太后递给他一串糖，七彩的颜色，好像是小孩子吃的，他狐疑：“臣没有孩子。”
“给你吃的。”李乐兮递给他，自己咬了一块，叮嘱道：“最多两月时间。”
“臣、知道了。”荆拓晃着自己的糖，一晃、一晃。
李乐兮提着两包糖慢悠悠地走出街坊，瞧见了货郎手中的纸鸢，选了一个兔子纸鸢，用执笔写了两字：无望。
走到上东门，她将风筝放了，飞到半空中，隔断线，风筝朝着宫里飞去，她吃了一块糖，等着无望小师太出宫。
纸鸢顺着风飞入宫廷，不少宫娥惊讶，宫里生活无趣，见到纸鸢飞过也是一种乐趣。
纸鸢最后停在宫墙上，御林军取了下来，交给裴绥，见到无望两字，熟悉的字迹，他递给内侍：“烧了。”
李乐兮等到黄昏才见到无望小师太蹦蹦跶跶地出来，手中并无纸鸢，她走过去，询问道：“没见到无望小师太的纸鸢吗？”
“什么纸鸢？”裴瑶眼睛眨了眨，和她有什么关系？
裴瑶没有收到纸鸢，李乐兮果断闭上嘴巴。
去它娘的纸鸢传情，书上都是骗人的。

第64章
宫门口的御林军严阵以待，眼睛直直地凝视前方的两个女子。
裴瑶无所察觉，李乐兮朝着御林军的方向看了一眼，漆色骤然冷淡下来，作势在腰间摸了摸。
刷地几声，御林军拔刀以对。
李乐兮笑了，唇角的弧度很深，她牵着裴瑶快快乐乐地走了。
一群傻子。
两人在洛阳城内尚无住宅，出宫后就策马回到庵堂。
若云几人在等候二人归来。
照旧先沐浴，再吃晚饭。
吃过晚饭后，静安又拉着裴瑶去念经，裴瑶叹气，临走同李姑娘打招呼：“别睡觉，等我回来。”
李乐兮嗤笑：“你快活去了，我为何要等你。”
裴瑶哼哼，朝她做了鬼脸，“你不等我，回来扒了你的衣裳。”
简单又露骨的威胁，李乐兮朝她挥挥手，“走走走，碍眼。”
裴瑶提着裙摆，哒哒哒走了，留下李乐兮一人坐在屋内发呆，天色入黑的时候，她终于醒悟过来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若云将烛火点燃，屋里骤然亮堂不少，李乐兮脑海里回忆起楚元做的纸鸢。
一只很大的兔子纸鸢。
楚元总说她的皇后像是兔子，只在急得的时候咬人，善良又温柔。
李乐兮垂眸，思绪被拉了回来，落在了十年前，白马寺的塔林里，裴瑶追着纸鸢跑。
跑几步就笑一声，一边跑、一边笑，嘴里还喊着姐姐慢一些、姐姐慢一些。
在那段记忆里，她很高兴，每日里盯着裴瑶长大，陪着她学习知识，看着襁褓里的婴儿慢慢地长大、变高，到今日的亭亭玉立。
她笑了，动手去裁剪纸鸢。
裴瑶回来都已子时了，快速地推开门，屋里一片安静，一只巨大的纸鸢乖巧地躺在桌子上。
这只纸鸢比平常的大三四倍，裴瑶翻开看了看，上面写着无望小师太。
她弯唇笑了，脱衣爬上床榻，挤进李姑娘的被子里，“你挪一些、你挪一些，我好冷。”
“要掉了。”李乐兮按住乱动的小身子，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你睡外面。”
“你会报复我的。”裴瑶缩着不动了，就连翻卷的长睫都乖巧地垂下来，温柔拂过眼睑。
“睡觉。”李乐兮说一句，“早起放纸鸢。”
裴瑶却说：“明日要下雨唉。”
“明日不会有雨。”李乐兮伸手捂上喋喋不休的小嘴巴。
两人一道安睡了，事实证明裴瑶说对了，清晨起来就听到噼啪作响的雨声。
春雨润无声，李姑娘眨了眨眼睛，叹气。
皇后明日才离开中宫，又逢下雨，裴瑶今日就不去中宫了，留在庵堂与李姑娘腻歪。
可静安不让她得逞，留下就去念经，洗净心中的杂念。
裴瑶刚想拒绝，就被师父捂住嘴巴拖走：“无望要听话。”
廊下的几个婢女掩唇悄悄笑了，眼睁睁地看着裴瑶被静安师太带走，而她们的主子嘴皮都不动一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李乐兮坐在屋内观雨，实在是太闲了，近日无事，裴瑶又不在，连逗弄的人都没有。
她想离开洛阳去绍都，可一日之间又赶不回来，小祖宗会想她的。
思来想去，继续留在庵堂内发呆。
枯坐至晌午，山下送了信过来，幽州与并州联盟，连成一线对付裴绥。
乱臣都可为帝建国，他们也可以。
李乐兮盯着幽州去看，在幽州附近的冀州与青州尚未表态，她托腮看着舆图，眼睫轻颤，裴绥想生儿子了。
看来他也很闲。
李乐兮阖眸沉思，脑海了就响着一句话：裴绥太闲了、裴绥太闲了、裴绥太闲了……
许久后，她睁开眼睛，心中有了主意，唤来属下，轻轻低语一番，吩咐他们都退下。
自己继续观雨。
裴瑶一去就是一整天，回来的时候天色都黑了，她手中拎着斋饭斋菜，喜滋滋地送到李姑娘面前，“师父说吃了对身子好。”
李姑娘嗤笑：“不吃，我身体很好，不像某人，动不动就被人下。毒。”
“你吃一口。”裴瑶端起碗，夹了一筷青菜递到李姑娘嘴边。
李乐兮拂开她的手：“怎地，你指望菩萨能洗净我心里的污秽和双手的鲜血？”
裴瑶怔了怔，“吃口饭而已。”
“简单吃口饭吗？”李乐兮抬眸，漠然问裴瑶。
裴瑶沉默不说话，自己扒拉一口饭，将自己的嘴塞满了，不留缝隙，慢慢咀嚼，这样嘴巴就没时间说话了，
她一人吃完了斋饭，期间也没有同李乐兮说话。
李乐兮也不开口说话，自己去梳洗，躺在榻上的时候，裴瑶才磨磨唧唧地收拾桌上的碗筷。
走出屋门的那刻，裴瑶的脸颊上落了一滴泪，自己抬首擦了擦。
就一滴泪，她装作无事发生，梳洗，上榻。
两人就这么静静躺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裴瑶合上眼睛，没有像往日一般贴过去。
她困倦，合上眼睛不久就睡着了。
今日香客说话，恰好被她听到了，原来赵氏是被裴绥赐死的。
菩萨说真心忏悔就可洗净心灵，她知李姑娘是对的，可到底染了污秽，吃些斋饭，就当念经了。
裴瑶迷迷糊糊睡了很久，睁开眼睛的时候依旧觉得很疲惫，翻过身子，继续去睡。
好像就过了片刻，青竹就来唤醒她：“殿下，时辰要到了。”
今日送赵氏入土，不能耽误时间。
裴瑶迷糊着坐起身，由着青竹给她梳洗更衣，等吃早膳的时候才清醒，她托腮看了周围一眼，“她呢？”
“主子下山去了，临走前叮嘱今日不回来。”若云解释，小心地觑了一眼裴瑶，主子今日走的时候，神色不佳。
裴瑶彻底醒了，“她去了何处？”
若云摇首：“主子没有说。”
“不吃了，我先下山。”裴瑶没有胃口，起身就走。
青竹拿了几个包子用油纸包着，在裴瑶离开的时候塞给她：“您饿了就吃些。”
饿了就吃些……裴瑶怔住，好熟悉的话，她好像经常听到。
她揉了揉额头，想不起来了，她只好揣着包子离开庵堂。
入宫的时候，离约定的时辰尚早，赵家等人都到了，放眼去看，她们都站在一起，并不敢接触裴瑶。
裴瑶选择一窗下站着，隐于角落里。
不久后，赵老太太到了，她的两个女儿扶着她走进来，后面还跟着百里沭。
见到百里沭的一瞬间，裴瑶乐了，而百里沭在她笑的时候就察觉到她，朝着窗下投去一抹不善的目光。
裴瑶习以为常，自己又不是银子，做不得让人人都喜欢。
百里沭走近，“臣见过公主殿下，听说您的媳妇去了绍都见她旧情人去了。”
裴瑶眨了眨眼睛，“她的老情人死了一百多年了，你这挑拨离间的计策是不是蠢了些。”
“死了又如何，在她心里深埋的就是你的敌人。公主不如放弃她，选择臣，可好？”百里沭唇角噙出一抹悠然的笑。
“选择你？你和她比，你有哪样占着上风？”裴瑶嫌弃，嘴里给百里沭分析：“论功夫，你不行；论谋略，你还是不行；论医术下毒，你行吗？一无是处，你哪什么和她争？”
百里沭嘴巴抽了抽，“你中了李乐兮的迷魂药？”
“是你太差，但凡你有一星半点超过她，我也会考虑你。”裴瑶侧过身子，避开百里沭的眼神，看向窗外。
“我虽不如她，可我是个正常人。李乐兮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终有一日，你会因为她的行径付出代价。”百里沭‘好心’提醒道，“李乐兮手上沾染的鲜血太多，光是你裴家的人命，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了。”
人杀多了，是会有报应的。
提及杀人，裴瑶眼中的光骤然黯淡下去，她又回身，看向百里沭：“上过战场的将军们，杀过的人不计其数。”
“两军对峙，生死在所难免，而李乐兮处心积虑杀的的人，都是无辜的。”百里沭循循善诱，继续给裴瑶‘洗脑’。
裴瑶不理会她，选择沉默以对。
百里沭得了没趣，依靠着窗户，目光依旧停留在裴瑶的面色上，仔细端详着未来女帝的容貌，唇角溢出些许笑。
裴瑶不理会她，自己先行离开，跨出殿门，又见裴绥负手站立在屋檐下，她不得已上前行礼问安。
裴绥应了一声，屏退身侧的内侍宫娥，道：“过几日，你搬进宫来住着。”
“我已及笄，该有公主府。”裴瑶拒绝道。
裴绥身后的双手紧握，转身看着裴瑶：“朕的旨意。”
语气阴沉，气氛陡然凝滞。
裴瑶轻笑，“我入宫的话，会搅乱你的后宫，让你新纳的宫妃都莫名其妙地死了，您别忘了，我可是在李旭的后宫里活下来的。”
她的笑带着漫不经心，明明是温柔的，看让裴绥看到了几分‘楚兮’的影子，他倒吸一口冷气，“随你，你十八岁了，该选一选驸马。”
“您有空还是对付那些反对您的人，大魏统一，才是您当下的事情。”裴瑶笑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竟还有时间来给她添堵。
她撇撇嘴，展露出自己的不满，“我不是您乖巧的女儿，更不是大魏不谙世事的公主，裴瑶是在市井上混过的，也是在李旭肮脏的后宫里活下来的。您想想，光是后一出，我就不会随你摆弄。”
裴绥皱眉，也没有示弱，“在你没有生下男孩前，朕是不会立你为太女的。”
文书是写了立裴瑶为太女，但没有确立时间。
裴瑶眨了眨眼睛，手抠了抠袖口的花纹，裴绥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她斟酌了会儿，道：“我喜欢你的师父，不能和男子生孩子，你想生就自己生，你生的，我会好好养大他。”
“你……”裴绥气得浑身发颤，“你二人行径，让人不耻。”
“你母亲拿嫡女给养女挡灾，就是可耻了？陛下，我若是你，就闭嘴不说话，裴家做的不耻事情太多了，别人不说，不代表不存在。你说不耻就不觉得脸疼？”裴瑶歪歪脑袋，笑得纯良无害。
裴绥压制的怒气如浪。潮般涌上来，“就算李旭死了，大汉灭亡，没有太皇太后与太后，她也是你是师祖。”
“她将你逐出师门，就没有这层关系了。”
“你……”裴绥硬是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软磨不成就来硬的，直接下了死命令：“三月后，就让你选驸马。”
裴瑶拒绝：“女儿要替皇后守孝三年。”
“守孝，你配吗？”裴绥缓下心神。
“我又不是配钥匙，你总问我配不配作什么。”裴瑶小小声地说了一句，缩了缩脑袋，不配就不配，回去就拉着李姑娘卿卿我我去。
哼，自己又不吃亏。
“陛下，时辰到了。”百里沭近前揖礼，小心提醒裴绥。
裴绥这才缓和语气，道：“等皇后走后，你便住回宫里，依旧住在你的未央殿。”
裴瑶拒绝不了，小声询问：“我能带着情人一道住进来吗？”
裴绥怒喝：“不能！”
裴瑶摸摸耳朵，“不能就不能，凶什么。”
李姑娘啊，你以后就得偷偷摸摸进宫了。
****
皇后棺木出宫后，宫人进来清扫除秽，里里外外，都用香薰过一遍。
打扫干净后，宫人将椒房殿门封住，等着它的下一位主人再来打开。
李乐兮回到绍都，去了明望山，在山上有一座百年的老坟，无碑坟，寻常不会有人靠近。
楚元死后，李乐兮用鲜血写了大齐帝王楚元之墓，不过两日，就被人扒了坟墓，挖出尸骨要去洛阳讨赏。
是百里沭将挖坟的人杀了，将尸骨另寻一地葬了，不敢再立碑，光秃秃的一座坟，立了百年。
李乐兮坐在坟前饮酒，林间鸟儿盘旋，叽叽喳喳，片刻后停在了坟土上，翅膀展开，脑袋埋进翅膀里蹭蹭。
她观望须臾，唇角弯了弯，挥手拂开：“赶紧走。”
鸟儿振翅，飞走了。
李乐兮饮了一口酒，等酒坛空了，她拔出帝王剑，将坟上的杂草与小树铲除了。
坟土干干净净，她将帝王剑扎入泥土中，展颜一笑，“我做了一只纸鸢。”
她阖眸，眼前浮现服裴瑶憨笑的模样，不知怎地，心口忽然被装满了，“一只很大的纸鸢，会喜欢的。”
半晌后，她离开明望山。
****
裴瑶等着棺木入坟后，恭恭敬敬地磕头，尽了做女儿的本分。
回到洛阳，都已过亥时，尼姑庵回不去，她去找李璞瑜。
汉帝被封了逍遥侯，居侯府，不准出门，算作是圈禁了。
李璞瑜平日里不出门，但对外间的事情尤为在意，让人去探听，紧跟外面的风向。
裴瑶入府后，她高兴地去迎，想起对方的身份，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见过殿下。”
“就你礼数多，来你府上住一日，明日就走。”裴瑶示意她起来，见她神色好，不见消瘦，开心地笑了笑，“得空我将银子还你。”
“不用，乳娘回来了，见我的那份也带了回来。”李璞瑜穿着月白色的澜袍，腰间悬挂配饰，温温柔柔，似明玉在月光下绽放光彩。
裴瑶抿唇浅笑，伸手摸摸她的小脸，“陛下让我生儿子，可眼前有你这个大女儿就足以。”
“生儿子？”李璞瑜有些不解，“好端端地生什么儿子？”
“我也不晓得他抽什么疯，说是生了孩子才让我做太女。”裴瑶无奈道。
李璞瑜微微一动脑子就明白了，冷笑一声：“你可听杀母留子的故事？”
“这么阴狠啊。”裴瑶略微有些惊讶，但没有害怕，她本来就没有打算生孩子，再说，两个女人也没有办法生出来。
无所畏惧！
“殿下注意些。”李璞瑜忍不住提醒，开国的皇帝都是阴狠的人，裴绥丧子，又被逼着立裴瑶为太女，心中定然不快。
情急下做出什么事情，还是极有可能的。
两人在月下漫步，李璞瑜吩咐婢女去做些吃的，自己带着裴瑶观赏景色。
裴瑶却着急回去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拉着李璞瑜小跑。
夜风拂过面颊，温柔以待。
李璞瑜看向裴瑶，眼中映着一轮明亮的圆月，银辉勾勒出裴瑶最美好的一面。
十八岁，正值年少，恰是一生中的芳华。
回到客院，婢女先摆上两盘点心，裴瑶吃了一块，皱眉道：“不好吃。”
李璞瑜讪笑，裴瑶知她出不去，就道：“明日带你出去，带你去吃羊肉暖锅。”
“好，就明日。”李璞瑜灿然笑了。
两人各作歇息，翌日出门，裴瑶给李璞瑜换了一身裙上，步摇压襟，脂粉拂面，口脂嫣然，最后，眉心作一红梅。
俏丽佳人，明媚昳丽。
然而李璞瑜举步维艰，就连走路都不会了，她无助地看向裴瑶：“走路、好像、不会了。”
裴瑶扶额，牵着她的手，陪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练过一阵后，走路就开始顺畅了。
两人正大光明从正门进去，守着侯府的侍卫盯着李璞瑜看了一眼，没有怀疑。
裴瑶轻松，李璞瑜紧张得浑身冒汗，登上马车后，双腿都开始发软了，“竟然出来了。”
“他们盯的是个小郎君，你如今是姑娘，怕甚？”裴瑶安慰她，摸摸她的小脸，“不做皇帝，你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李璞瑜被她亲昵的动作搅乱心神，不自觉红了脸，没有回话。
马车离开侯府，行驶一阵后步入市集，李璞瑜新奇地掀开车帘，观望百姓百态。
她见到一汉子挑着担子叫卖，身后还跟着几个孩子，口里唱着歌儿，她好奇道：“那是什么？”
“货郎，沿街叫卖，养家糊口。”裴瑶解释。
“不容易。”李璞瑜叹息，很快，她就被沽酒的声音吸引过去，“殿下，你喝酒吗？”
“不喝，小孩子别喝那么多酒。”
李璞瑜又看向水果摊子，都是些应季的水果，摊前没有人，可见生意不好。
市井百态，各有各的难处。
“那是什么？”李璞瑜指着红色成串的果子。
裴瑶可怜道：“那是糖葫芦。”可怜的孩子，连糖葫芦都不知道。
她吩咐车夫去买一些。车夫下车后，买了几串送进车里，裴瑶递给李璞瑜，“和糖果一样甜。”
李璞瑜将信将疑，小小地咬了一口，红色的是多半是红糖，很甜，她眯眼就笑了，“很甜。”
裴瑶叹气，这么大的‘女儿’竟然都没吃过糖葫芦。
马车一直往前走，在羊肉酒肆前停了下来，车夫跳下车，将车凳放好，掀开车帘：“姑娘，到了。”
裴瑶先钻出马车，习惯性先看向酒肆，不想，瞧见一熟悉的身影。
孟筠站在酒肆前买包子，正同店家说话。
“殿下，出事了？”李璞瑜在车里催促。
孟筠顺着声音转首，意料外见到喜欢的人，眉梢眼角顿时染上笑意，“是殿下啊。”
裴瑶讪笑，磨磨蹭蹭走下马车，李璞瑜跟随她走下车，初次见到孟筠，她觉得有些熟悉，自己的身份让她不敢询问。
孟筠本是喜逐颜开，猛地见到陌生的姑娘，她的笑容就止不住了，原以为的巧遇不过是裴瑶带着旁人来吃羊肉罢了。
她提好羊肉包子，笑着让开进酒肆的路。
李璞瑜担心自己露馅，看都不敢看孟筠，遮遮掩掩。
孟筠本是要走，在见到遮掩的人后果断止住脚步，上前询问：“殿下，我可能留下？”
“你？”裴瑶不想，见到孟筠，她就想到自己那段模糊的记忆，心里极不自在，碍于颜面，她只好点头答应。
三人寻了一张大桌子坐下，各坐一方。
孟筠觉得陌生姑娘有些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在等着暖锅的时候出声询问：“我好像见过你，可又想不起来。”
李璞瑜慌了，裴瑶及时伸手握住她的手，朝着孟筠浅笑：“你见我第一面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孟筠不自觉红了脸，忙道歉：“我有些唐突了，姑娘莫怪。”
“无妨、无妨。”李璞瑜不自觉地偏了偏坐姿，膝盖恰好碰到裴瑶的膝盖，她就像被烫了一样，立即端正坐好，脸色通红。
店家将暖锅送来，放置好碗筷，裴瑶看了一眼锅里的肉，觉得不够吃，便又让人店家上了一份。
三人两份暖锅，应该够了。
接下来，裴瑶埋头吃暖锅，孟筠时不时地看向李璞瑜，心里的疑惑渐渐放大。
太熟悉了。
李璞瑜紧张极了，被人看着极为不自在，吃进嘴里的肉也觉得没有味道，她努力让自己平稳下来，慢慢吃肉。
店家很快将第二份暖锅送上来，缓和了紧张的气氛。
李璞瑜不想被这么盯着，索性回看孟筠：“你总盯着我做甚？”

第65章
李乐兮从绍都回到洛阳城，不用去找就去了羊肉酒肆。
意料外看到三个小姑娘围着一张桌子坐着吃饭，她定定瞧了几眼，在对面的茶肆要了一碗茶，坐下慢慢看。
茶肆在外间搭了茶棚，客人都喜欢坐在里面，茶棚下就只她一人坐着。
来来往往的客人都会看一眼，颇有几分显眼。
羊肉酒肆内的李璞瑜与孟筠四目相对，李璞瑜更是怒从心口生，“非礼勿视的道理，你不懂吗？”
孟筠被说得面红耳赤，连声道歉。裴瑶觑了两人一眼，装作无事发生，从桌底下拉了拉‘大闺女’的手腕，示意她切莫再吵。
李璞瑜感觉一阵无助，顺势就握住裴瑶的手，两人的手牵在一起。
外间的李乐兮忽地站起身，丢下几文钱给店家，自己径直走入酒肆。
酒肆老扳热情招呼着她，未曾开口，就见对方直接朝着里面走去，有熟人在，他不好作声，笑笑以示尊敬。
李璞瑜感觉面前掠过一阵风，手就被人拂开了，抬头就见太皇太后站在眼前，心口一震。
“吃着呢。”李乐兮拂开李璞瑜后，直接在裴瑶这方桌前坐了下来，手揽过裴瑶的腰际，手掐着裴瑶腰间的香囊，故作无事般朝着两人打招呼。
孟筠也是一震，出乎本能地站起身行礼。
李乐兮冷笑，“大汉都亡了，你还行礼做甚。”
“是、是。”孟筠颤颤惊惊地坐了下来，目光停留在裴瑶的腰际，她紧紧抿着嘴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裴瑶有些意外，但很快就被羊肉吸引目光，一句话都不说。
李乐兮掐着她，道：“吃完回去念经。”
裴瑶皱眉，多半是太皇太后又找到什么有趣的书了。
其他两人都不敢动筷子了，气氛一时微妙。
裴瑶是吃得很饱，自己去付了银子，暂时离开桌子。
李乐兮转动着杯盏，修长莹白的指尖按着杯子底部，轻轻一旋动，杯子在木桌上哐当哐当转动起来。
两个小姑娘的心跟着紧张，盯着转动的杯子。
李乐兮先开口：“听闻孟大夫想入太医院？”
“是、是的，不过并无女子为官的先例，陛下拒绝了。”孟筠打起精神回道。
“那是你自己没有本事进去罢了，我给你个机会，进去后，多看多学，超过那些老顽固。”李乐兮伸手按住转动的杯子，掌心贴着杯底，手背白皙如玉，骨节分明。
孟筠有些惊讶，“你为何帮我？”
“忘了那些事。”李乐兮抬眸，凝着对面的孟筠。
孟筠狐疑，对上她冰冷的眸子，想起裴瑶不认识自己的事情，浑身一颤，“是你、是你剥夺了殿下的记忆。”
“有朝一日，我会还给她。”李乐兮语气冰冷。
孟筠怒道：“记忆是身体的一部分，你凭什么能伤害她？”
“就凭我能保护她，让她快乐无忧的长大。”李乐兮唇角勾了勾，嘲讽道。
“你伤害了她，还说什么保护、无忧，都是你的臆想罢了，简而言之，你就是自私，让她活成你想象的模样。没有你，她照样可以活着，你逼死了皇后，这就是保护她？”孟筠怒不可遏，忘了恐惧。
相比较之下，李乐兮从容，眼睫都未颤一下，慢悠悠道：“赵氏毒。杀裴瑶，不该死吗？”
语气中透着随意与漫不经心，听者被她挑起几分愤恨。
“毒。杀？你可有证据？皇后是殿下的母亲，你杀她可曾想过殿下？”孟筠觉得眼前的人冰冷无情，不知亲情是何物。
看在裴瑶的份上，就不该逼死皇后。
裴瑶在和店家讨价还价，声音传了过来，李乐兮笑了，再度转动杯子，同孟筠说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母亲要杀你，你还会爱她吗？”
孟筠一噎，李璞瑜一直皱着眉头，明显不高兴，道一句：“有证据，便是该杀，这次不杀她，往日她还会杀殿下。”
动了一次杀心被侥幸绕过，还会有下次、下下次。
“那是一条性命，就该给改过的机会。”孟筠怒气站起身。
裴瑶看了过来，李乐兮也站起身，挡住裴瑶的视线，手下的杯子转得更快了，“那我祝愿你被人下。毒，你再饶过那人。孟筠，你若站在裴瑶身后，恐怕她已经死了很多次了。”
“今日这一切是你造成的，你不杀裴泽，不逼着陛下立裴瑶为太女，便无今日事。”孟筠据理力争。
李乐兮轻笑：“我可没有让裴家抛弃裴瑶，我也没有让裴泽喜欢自己的妹妹，让亲妹妹去受罪。没有前因，就没有后果。”
“你们在说什么？”裴瑶结账后快步走了过来，刚刚就听到杯子哐当诓当转动的声音，听不到她们说什么。
李乐兮唇角的笑容深了两分，将转动的杯子稳定下来，翻过杯身，正放在桌上，道：“说前因后果，无望小师太，你觉得对吗？”
“前因后果？”裴瑶眨了眨眼睛，看向神色尚算正常的李璞瑜。
李璞瑜不知该如何回答，其实她觉得太皇太后是对的，旁人要杀我，我就该反击才是。
一味的退让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她讪笑，道：“无前因，就无果，后果和前因是连在一起的。”
“你可以去做尼姑了。”裴瑶瞪了李璞瑜一眼，牵着李姑娘的手，“回去，念经。”
李乐兮却道：“回去念忏悔的经书，能洗清心中罪孽的那种。”
裴瑶惊讶得走不动路了，无声地看着她。
李璞瑜主动道：“既然如此，我先去其他地方看看，殿下先行。”
孟筠不平，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记忆是身体的一部分，还望你早日还给她。”
说完后，自己也走了，与病人说好今日看诊的，不能耽误时间。
两人先走了，裴瑶慢吞吞地从惊讶中走出来，“你确定要念经吗？”
“念。”李乐兮说来一句，牵着发呆的小姑娘，走到马前，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上马。”
裴瑶撇嘴，有些不可置信，翻身上了马背，“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李乐兮并没有回应她，而是跟着上马，将她揽入怀里，猛地扬鞭，朝着庵堂疾驰。
风声拂面，脸颊被刮得生疼。
到了庵堂后，若云来迎，裴瑶下马，李乐兮朝着前面的庵堂走去，裴瑶迫不及待地跟上。
“念一日是没有用的。”裴瑶高声提醒。
李乐兮停住脚步：“那得念多久？”
“七七四十九日。”裴瑶的声音小了下去。
李乐兮凝视她，半晌无语，最后撂下她走了，“四十九日别来找我。”
裴瑶急了，抬脚追了上去，“不是这样的，我们回去也可以念的。”
“不成，心诚则灵，你回去。”李乐兮生硬地拒绝她。
裴瑶在半道上止住脚步，不大乐意地自己往回走，李姑娘肯定是受刺激了，不然不会去念经。
回到后院，一双鞋子都踩上了泥巴，青竹蹲下来给她换了鞋子，又说道：“昨日静安师太将您给的银子又退回来了。”
“那就收着吧。”裴瑶知晓师父不会收，师父心性便是如此，不会觉得庵堂里面日子凄苦，反倒以此为乐。
裴瑶努力笑了笑，不生气、不生忧，朝着青竹吩咐一声：“晚些时候你去庵堂里面看看李姑娘，她说她要念四十九日的经书。”
“四十九日的经书？”青竹大吃一惊，李姑娘是不信神佛之人，怎会去想着念经呢，她不觉担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知道，你去看看，带些吃的。”裴瑶忽而觉得有些不忍，强者不信神佛，是信自己，如今，李姑娘跑去念经，像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她不等了，穿好鞋子，慌慌张张去庵堂。
*****
庵堂在做午课，迈进庭院就听到了诵经声。
裴瑶小心翼翼地进入大殿，想找到李姑娘的身影，放眼一圈，并没有她，自己赶快退了出来。
大殿没有，就应该小殿里。
庵堂经过修缮后，大殿内的泥巴土地都变成了砖块，小殿也是一样，小殿有三间。裴瑶挨个去摸了一遍，两间门开的，一间关着。
李姑娘应该在关闭的小殿内，她推了推门，门从里面栓上了。
“李姑娘、李姑娘。”
无人应答。
裴瑶就在门槛上坐了下来，将裙摆整理好，面朝门，眼睛凑至门缝里。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就连菩萨都看不到。
裴瑶又喊了两声：“李乐兮、李乐兮。”
还是无人应答。
裴瑶坐着不走了，脑袋抵着门，懒散地打了哈欠，阖眸闭上眼睛。不理她，她就小小地睡上片刻。
午后的时间过得很快，午课结束后，大殿内的人都陆陆续续走了出来，静安见到小憩的徒弟心口疼了起来，忙走过去，“无望、无望。”
其他人见到无望也没有惊讶，毕竟她就住在后院，也算是邻居了。
她们各自散去，静安拍了拍裴瑶的小脸，“你在等谁？”
“李姑娘。”裴瑶迷糊地说了一声，感觉有些凉，寻到热源就往师父怀里钻去。
静安被她扑个满怀，心疼又无奈，抬眼却见门开了，她忙松开手。
“李姑娘。”静安示意她抱住裴瑶。
李乐兮俯身，伸手将人抱住，冲着静安道：“谢谢。”
“李姑娘言重了，我谢谢您才是。”静安双手合十，朝着李乐兮揖礼。
李乐兮并没有回话，而是抱着裴瑶回身进去，将殿门关上。
静安看着熟悉的殿门，眸色深了深，太多的话咽回肚子里，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小殿内只放置了一座菩萨，慈眉善目，悲悯众生。
李乐兮素来不信神佛，她将裴瑶放置在蒲团上，自己顺势坐了下来，与菩萨对视一眼。
菩萨的唇角有抹微浅的弧度，似笑非笑，李乐兮不认识这尊菩萨，也不打算去深究。
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睛弯了弯，俯身去亲亲裴瑶的唇角。
小殿内燃着缱绻的清香。
裴瑶醒了，凝视着李乐兮。
李乐兮扬首去望着菩萨。
两人没有对视，裴瑶醒了会儿，依旧觉得困，抱着李姑娘的胳膊复又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李乐兮笑了，望着悲悯苍生的菩萨，檀香气息浓厚，她温柔地笑，“本宫从不信神。”
她以楚元的皇后自称。
将来，会是裴瑶的皇后。
人定胜天，何必拜佛。佛普度众生，为何就会普度到自己。
信佛、拜佛，不过是寻求心安理得罢了。就算菩萨真的存在，她也无所畏惧，
许久后，李乐兮抱着裴瑶离开小殿，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后院，裴瑶醒了在，在床榻上翻了身，看向更衣的女人，背部肩际优美的弧度让人浮想联翩，肩际下腰间纤细。
一寸寸的肌肤，如同连绵的雪山。
若能站在雪山上望着风景，也是不错的。
“醒了？”李乐兮转过身子，目光落在裴瑶那双眼睛，唇角弯了弯，“晚上吃什么？”
“想吃李乐兮。”裴瑶托腮，整个身子趴在床上，两条腿还不忘显摆一番。
李乐兮睨她：“没有，但是我想吃了无望小师太。”
裴瑶撇嘴：“李姑娘，你想吃清蒸还是红烧？”
“清蒸怎么吃？”李乐兮问道。
裴瑶说：“清蒸就是放点水，撒些葱姜碎末，置于热水上蒸。”
“你的意思就是将你放在热水上，撒些花瓣，等到全身泛红，再一口一口吃了？”
裴瑶爬起来就要去堵住她的嘴巴，李乐兮不为所动：“红烧如何吃呢？”
“红烧、就是放些酱料，干烧。”裴瑶咬牙。
李乐兮颔首，“红烧就是将你放在榻上，硬上。”
裴瑶捂住那张坏嘴巴，“你活了百年，就是这么玩的？”
“活了百年，总是有些长处的。我的长处就是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再慢慢将你吃了。”李乐兮轻笑。
“你当我是兔子吗？”裴瑶不高兴，看着兔子生崽，再将兔崽偷回家慢慢养，费心养大后，就为了剥皮吃掉。
李乐兮笑得扬唇，冷不防裴瑶扑了过来，她接住温热的身体，“未来的皇帝陛下，你该回宫去了。”
“老色胚，你盯着我多少年了？”裴瑶将李姑娘按在坐榻上，揪着她的耳朵发问。
“优雅些。”李乐兮按住裴瑶的双手，将她双手桎梏，笑吟吟地看着她发燥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巧笑说道：“小兔崽，你想问什么？”
“我之前是不是喜欢孟筠？”裴瑶也不藏着掖着，心里难受。
李乐兮唇角的笑意敛住，半晌才道：“你还喜欢她？”
“我想不起来她，怎么喜欢？”裴瑶感觉双手上的劲道松懈不少，她趁机挣脱，“你说说，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李乐兮恍惚了会儿，“孟筠告诉你的？”
“你先说说，你从我这里拿走了什么？”裴瑶掐着李乐兮的脖子，故作凶神恶煞。
李乐兮轻易拨开裴瑶的手腕，冷笑道：“不过一段不好的记忆罢了。”
“你就这么理直气壮？”裴瑶的眼神骤然黯淡下来，望着李乐兮面容上的冷漠，感觉到了从所未有的失望，“那是属于我的东西。”
“是你让我取走的。”李乐兮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襟，唇角勾出淡然的弧度。
裴瑶哼了一声，“那你现在还我。”
“取走了就没有还回来的道理。”李乐兮拒绝了，想要回去？
她笑了，看向裴瑶：“你以为我是神？想取就取，想还就还？”
“你可以的，你只是不想还罢了。”裴瑶坚持自己的想法。
李乐兮的眸色恢复旧日的冰冷，毫无温度，“还不了。”
“可以的。”裴瑶高声喊了一句，“你在欺骗我。”
“欺骗？”李乐兮讽刺一笑，站起身，长身玉立在裴瑶面前，“你不也骗过我。”
“我、我没有骗你。”裴瑶发愣了，她什么时候欺骗过李乐兮。
李乐兮瞧见她迷糊就加重语气：“你骗过我很多次。”
“没有、没有，你在诓我，你将那些记忆还我。”裴瑶真的生气了，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你不还我，我就不要你了。”
李乐兮怔忪，旋即就道：“我现在就不要你了，走。”
裴瑶哭了，眼珠子在眼眶里打转，“走就走，我自己下山找房子住。”
言罢，孩子气地去收拾行囊，屋外的青竹与若云对视一眼，忙要进屋去劝。
刚走到门前，屋门砰地一声就关了起来，两人面面相觑，主动止步。
青竹害怕裴瑶被李姑娘欺负，担心地看向若云：“不让我们劝？”
若云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悄悄拽了青竹的袖口：“不让劝就不劝，我们主子对你们主子好着呢。”
青竹眯眼朝里面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又贴着窗户听了听，里面传来砰砰砰地声音。
不听还好，一听就吓得心脏快速跳动，“好像、好像在打架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面李姑娘的声音：“我没有碰她。”
青竹吓得立即后退两步，那刚刚砰砰地声音是什么声音？
裴瑶在屋里收拾钱匣子，李乐兮眯眼看着她：“钱是我挣来的。”
意思是你不能带走。
裴瑶愣了下，“赠送是不能收回的。”
“你都不要我了，还好意思拿我给的银子？”李乐兮坐在坐榻上，斜睨着小东西。
裴瑶却道：“我的银子，自然好意思拿。”她一股脑地塞进自己的自己的行囊里，不顾李乐兮冷漠的眼神。
银子是最重要的，她拿好银子以后，又去床榻上找到自己的话本子，再度塞进去，又拿了几件袄子。
李姑娘再度提醒她：“袄子是我花银子买的。”
“这是青竹拿来的，贴你名字了吗？”裴瑶厚着脸皮继续塞进去。
衣裳、银子都拿好了，也无甚可拿的，她抱着行囊就往外走。
李姑娘好心提醒她：“你的糖豆不拿？”
“对，糖豆是我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裴瑶拍了拍脑袋，去柜子里找出自己的糖豆，盒子丢掉，拿油纸包着塞进香囊里。
香囊太小，装不下，她就自己咯吱咯吱咬全咬碎了吞掉。
李姑娘道：“你吃不完，给我几颗。”
“想得美，丢掉都不给你吃。”裴瑶回瞪了一眼，将吃不掉的糖豆丢在地面，拿脚狠狠跺了几脚才肯罢休。
“啧啧啧。”李乐兮看得摇首，她可没有小东西狠，宁愿丢了都不可她吃。
白养这么多年了！
将糖踩完以后，裴瑶确信自己没东西落下后，这才打开门要走。
李姑娘想了想，又说一句：“厨房还有你买的很多酱料，不带走吗？”
“不……”裴瑶及时停了下来，不能便宜了李乐兮。
裴瑶将东西放下，哒哒哒跑去厨房。
青竹看着大包小包的行囊，脑子有些发懵，“殿下要离开？”
若云看向屋里的主子，小心翼翼道：“您要不要劝一劝？”
“不劝，腿长在她的身上，爱走就走。”李乐兮看都不看一眼，目光只落在地上的糖豆上，心中哀叹，藏着掖着不给她吃也就罢了。离开了，还要丢掉。
自己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
裴瑶从厨房里走出来，两手空空，走到门口，背起行囊就走。
青竹急忙去拦，“您去哪里？”
“住客栈。”裴瑶言道。
屋里的李姑娘好心提醒她：“客栈可不便宜，一日就要几贯钱，指不定还有盗贼来偷银子。”
“不用你管，你闭嘴。”裴瑶终于硬气了一回。
李姑娘讪讪地闭上嘴巴，巴巴地看着裴瑶，下一刻，下榻走过去，瞧了一眼她的香囊。
裴瑶要她闭嘴，她就不能说话了。
她回屋找了一根绳子，递给裴瑶。
裴瑶不解，还是接过，再看着李姑娘将绳子一端系在她自己的手腕上，裴瑶糊涂：“你作甚？”
李乐兮将行囊递给裴瑶，手指着门外，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青竹与若云登时明白过来，掩唇而笑。
裴瑶扔了绳子，气急败坏道：“我走为何还要带你。”
李乐兮气定神闲：“你拿了我的银子、拿了我的衣裳，你说是我送你的，是属于你的。既然这样，我这个人也是送你的，你也该一道带走。”
“不要脸。”裴瑶骂了一句，抱起自己的行囊就走，走出屋子，就发现李乐兮跟在她后面，“别跟着我。”
李乐兮望望天，不说话。
裴瑶抱着香囊小跑着出后院，一面走一面看，出了山门，回头去看，李乐兮跟着来了。
她停了下来，“要脸吗？”
李乐兮慢条斯理地往嘴里放了一块糖：“不要了。”

第66章
裴瑶气得说不出话了，都已经不要脸了，还能说什么呢？
她干巴巴地瞪了两眼，抱着自己的包袱往山下走。
不知不觉间选了一条崎岖的山路。她望着嶙峋的峭壁，无端往回缩了缩，主动往回走，另寻山路。
往回走，就能遇到李乐兮，她也没正眼看对方，从她身侧略过，直接走了。
李乐兮不去碰她，就这么慢吞吞地跟着她走。
换了一条路走就会耽误时间，天色入黑了也没走下山，两人停在山阶上，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裴瑶先开口：“都怪你，你不跟着我，我就不会走错路，这个时候回去，城门早就关了。”
李乐兮想说：你自己走了十多年的路都会走错，能怪谁？
这句话说出去，裴瑶肯定炸毛，她默然闭上嘴巴，选择性点点头。
裴瑶不想露宿野外，下山不行，只好往山上走去，没有回后院，而是去找师父。
李乐兮终于忍不住了，拦住她：“半夜三更叨扰你师父不好。”
“我师父要我，不会抛弃我。”裴瑶不甘示弱，努力平视眼前人。
天色大黑，大殿内的灯火微弱，几乎照不到门口。
昏暗的光线下，李乐兮看到了裴瑶眼中的光，或者说，那不是光，是蓄在眼眶里的眼泪。
“想哭就哭，别忍着。”
裴瑶不哭，依旧选择推开她，抬脚踏了进去，去找师父。
静安的屋里还点着灯，豆大的烛火不起眼，远远看去，略有些黯淡。
裴瑶敲敲门，屋里的人打开门，“无望啊，你怎么来了？”抬眼就瞧见她手中的行囊，再观一眼身后的李乐兮，静安师太自己哭笑不得，“吃了吗？”
“没有。”裴瑶的声音带了些鼻音。
要哭了。
静安抬手抱抱她，冲着李乐兮道：“劳您去做些素面来。如果可以，再加些鸡肉。”
李乐兮颔首，“您稍等。”
静安好笑，牵着裴瑶进屋，擦擦她的眼泪，“为什么呢？”
“她说不要我。”裴瑶闷闷地说一声，不要就不要，她还是庵堂里的无望小师太。
静安笑意更深，“肯定是你说先不要她的。”
“你、你怎么知道的？”裴瑶沮丧道。
静安没有说话，淳朴的面容上浮现些许对裴瑶的心疼，“你说不要她，她自然就不要你。她不欠你的，为何要这么宠着你。”
裴瑶埋头不肯说话了，闷了许久，才说了一句：“她欠我的。”
“是吗？救你出水火，还欠你的？无望啊，做人要讲良心哦。”静安温柔笑了笑，低声说道：“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是天定的。她和天争了你，你也可以不要她。不要了就不该伤心。”
“你想想啊，她功夫那么好、相貌又好，那么完美的一个人，没有你，还会有其他人抢着要。”
“你见过那么多女人，为何独独喜欢她呢？”
“我不喜欢她。”裴瑶沮丧，贴着师父的肩膀靠了下来，“我都不晓得什么是喜欢，就只是想同她在一起罢了，想亲亲她。”
静安拍了拍她的小脸：“师父不知什么是喜欢，但你说的这些，也有些奇怪。陌生的两人，想要朝夕相处，不是喜欢是什么？更何况，你还想亲亲她，小心思坏得很。”
屋外的人笑了笑，裴瑶的喜欢太简单了。
她转身离开，去做面条，回去的路上，她在回忆着面条该怎么做？
还有，小厨房里有鸡肉吗？
如果没有鸡肉，该怎么办呢？
****
明亮的宣室殿内，裴绥还没有休息，在舆图前站立良久，面对棘手的战局，束手无策。
师尊若在，必然会妥善解决。
他想起那位风华绰约的女子，心中悸动，她美若无暇，心思过人，若不是对立的局面，他都想亲自去请她出征。
楚兮。他想起多年前初见的那面，楚兮手中的剑似游龙，杀人于无形。
他崇拜，他敬仰，可当对方说出可要做她弟子的时候，他震惊又欢喜。
她教的并非是剑，而是楚家枪。
一杆枪横扫四方。
裴绥苦笑，指尖抚摸着面前的舆图，洛阳已然算安定的，他若出征，洛阳内没有师尊，他必然是高枕无忧的。
师尊在洛阳，他担心自己有去无回。
师尊不再会帮助他，只会一心捧着女子为帝，与他作对了。
他不会出征的，也不会给楚兮机会，他要的是天下太平。
下一刻，裴绥振作起来，看着舆图，心里有了新的计划，一切都要慢慢来。
他阖眸长叹，不能为旁人做嫁衣！
****
李乐兮算了算，将近百年没有做过面条了，揉出来的面团总是不合意，反反复复几次后，她选择做了饺子。
鸡肉馅的饺子，她捏得小，一口一个，做了五十个。
裴瑶喜欢吃面食，面条确实更方便些。
见到饺子，她也不会挑剔，看了一眼李姑娘，闷着脑袋去吃。
静安悄悄退出去，将屋门关上，自己找师姐妹去凑活一个晚上。
李乐兮托腮，静静看着裴瑶吃饺子，本就不是端庄的小姑娘，现在吃饺子却是一副温温雅雅的姿态。
裴瑶吃一口，抬头看她一眼，吃到一半的时候，从碗里挖了一个饺子递给她。
“不想吃，你自己吃。”李乐兮摇首，她刚刚吃了太多，都是包得难看的饺子。
端来肯定会被笑话，又不能丢了，只好自己吃了。
“你不饿吗？”裴瑶觉得奇怪，又看了李姑娘一眼，小声问她：“你不喜欢吃饺子？”
不喜欢吃吗？李乐兮否认，“吃过了，这是给你留的。”
裴瑶没再说话，自己一人将饺子都吃了，吃完后，又看了李姑娘一眼，自己默默坐着。
已近子时了，回后院的路不好走，李乐兮是自己摸黑走来的，裴瑶做不到在黑夜下平常走路。
她选择下师父的屋里躺下，她找到了被子，铺在地砖上，“你睡床，我睡地上。”
“吃了饺子就翻脸不认人？”李乐兮浅笑，目光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裴瑶缩了缩脑袋，“那我睡床，你睡地上。”
言罢，自己快速脱了衣裳钻进被子内，不管李乐兮。
李乐兮盯着裴瑶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被子，嗤笑一声，走到榻旁，掀开裴瑶的被子，“我想打人呢。”
裴瑶睨着她：“我不是人。”
李乐兮笑了，抬起手腕，莹白的指尖抬起裴瑶的下颚，她盯着那双看来看去的眼睛，委屈道：“你变了。”
裴瑶不解：“你委屈什么？”
“你为了孟筠不要我！”李乐兮说得理直气壮。
裴瑶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你先对不起我的。”
“是你先不要我的。”李乐兮语气颓靡。
裴瑶感受到了恶人先告状的无奈，咬牙切齿道：“你无耻。”
“谁先勾。引谁的？”李乐兮问道。
裴瑶哑口无言了，是自己先勾。引的。她理亏，便沉默下来，放弃反抗。
“放弃了？”李乐兮俯身，用自己的额头抵着裴瑶的额头，探出舌头，轻轻刮过裴瑶的鼻尖，“道歉吗？”
“我没错。”裴瑶又觉得自己被她牵引着情绪，烦躁不安，她推开李乐兮，重复道：“我没有错。”
李乐兮颔首，认真道：“我错了。”
“你错了？”裴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可一世的女人会道歉？
李乐兮又主动靠了过去，将自己的脸颊送了过去。
裴瑶瞪了一眼，半跪在床上，上半身直起，唇角贴着她的脸颊，亲了亲。
李乐兮觉得少了些什么，侧过身子，正面对着裴瑶：“有些冷。”
裴瑶不知所措：“哪里冷？”
李乐兮很严肃地告诉她：“嘴巴冷。”
裴瑶眼眸弯弯，傲气地侧过脑袋，“不给亲。”
“脸都亲了，你还在乎这点距离？”李乐兮不准她逃跑，掰正她的身子，两人四目相对。
裴瑶眼中掬着凉星，而李乐兮眼中只映着裴瑶一个人，再无其他。
裴瑶撇撇嘴，“那你要不要还我？”
“嗯……”李乐兮迟疑，斟酌良久后，才道：“我努力。”
裴瑶得到她模棱两可的答案依旧不满意，也跟着回一句：“等你还我了，我再亲你。”
“不成。”李乐兮不满意，也不再哄着，伸手圈着她，将人按住入怀里，不打招呼就亲吻她倔强的唇角。
并非是浅淡的吻，也不是简单的碰贴，而是漫长而又缠绵的吻。
直到裴瑶软下了身子，伏在李姑娘的身上喘息，她大口大口呼吸，“你骗人。”
李乐兮会亲吻，且是很擅长。
“睡觉。”李乐兮不想同她讨论无趣的问题，将被子掀开，把人塞进去，自己合衣躺回地上的被子里。
半晌后，裴瑶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趴在床沿上，“李姑娘，你不上来吗？”
“一人睡，自在。”李乐兮合上眼睛。
裴瑶悄悄地开口：“可是我冷呢。”
李乐兮不理会她。
她又悄悄说道：“我浑身都冷。”
“你自己要一人睡的，自己说的话就该履行，切莫言而无信。”
“可是我不要脸啊。”裴瑶嘀咕一句。
李乐兮坐起身子，转身看着她：“我要脸呢。”
裴瑶瞪了一眼，恶狠狠地回望李姑娘：“以后别碰我。”
****
若云清晨来接两位主子，在外间带待了许久，听到了诵读经书的声音。
清晨起来天气就不大好，乌云密布，今日似要落雨，二月里的天还是很冷，若云手中拿了两把伞，期盼两位主子在落雨前醒过来。
屋外时不时会有小师太们结伴路过，她们看着若云身上的锦缎，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粗布，叹息道：“做奴婢都有这么好看的衣裳穿。”
她们都是从山下捡来的，并不能做主选择自己的人生。
看见若云，也只有羡慕的份。
若云听着羡慕的声音，转身回看，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师太，她笑了，道：“师太。”
小师太腼腆笑了，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你真好看。”
若云脸一红，“你说的是衣裳好看。”
“你人也好看。”小师太憨态可掬。
若云问她：“你父母呢？”
“不晓得，我和无望小师叔是一般无二，被父母丢了不要。”小师太语气轻快，并无不高兴。
若云颔首，从发髻上拔下一根普通的银簪子给她：“你喜欢，就给你。”
“不能要，我要去上早课了，姐姐，再见。”
言罢，小步子踩得飞快，身影很小快就消失，若云只好将簪子出插。入自己的发髻上，不由一笑，原来她也会有人羡慕。
做奴婢的人，有什么可羡慕的。
屋里的裴瑶醒了，推了推身侧的人，娇憨道：“不是说一人睡的吗？”
“聒噪。”李乐兮皱眉，下一刻，翻身，长腿压着裴瑶的两条腿，上半身伏在裴瑶身上，堵住了聒噪的小嘴巴。
半个时辰后，门打开了，斜风细雨，刮入门里。
若云朝着主子行礼：“下雨了。”
李乐兮瞧着密布的阴云，心口莫名被压抑，道：“你先回去。”
“奴婢就拿了两把伞。”若云为难道。
“你拿一把回去，我二人一道回去，一把伞足以。”李乐兮凝望天际。
山雨欲来风满楼，要变天了。
若云走后，裴瑶也起来，浑浑噩噩，李乐兮关门给她穿衣裳，“抬手、抬腿。”
穿好后，裴瑶就这么靠在她的身上，“背我回去。”
“我亲的是你的嘴，又不是你的腿，你的腿没劲？”李乐兮掐了掐裴瑶的大腿，后者抱着被子往床上躲，“你、刚刚亲了我很久，浑身都没劲了。”
李乐兮嗤笑：“这么没出息？”
裴瑶脸红耳朵红，嗔怪道：“说好别碰我的。”
“现在不碰了，回去念经。”李乐兮抬脚先走，又叮嘱一句：“给师父铺好床。”
裴瑶不满：“那是我师父。”
“也是我师父！”
雨水大了，噼里啪啦，厚重的乌云就在头顶上，李乐兮抬起眼睛，瞥一眼乌云中的雨势，催促身后的人，快些。
话音刚落地，屋里传来哒哒哒的声音，裴瑶从身后双手抱住她的脖子：“李姑娘，背我。”
李乐兮的身影晃了晃，将雨伞递给她，自己抬脚走下台阶。
伞面被雨打得噼啪作响，春雨并非润物无声。
你听，它在响。
李乐兮的双脚踩在泥水里，干净的鞋面被泥巴弄脏了，她就这么静静看着脚下。
脏了。
泥水聚集，溅在了裙摆上，又脏了一处，她问裴瑶：“你心中的菩萨能洗净你的心，那能洗净我身上的脏吗？”
这句话问住裴瑶了，她看着肮脏的鞋面，“能、能一样吗？”
“为何不一样，衣裳可脏了。”李乐兮嗤笑，她背着裴瑶往后山走去。
裴瑶没有注意到她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满脑子都在想着菩萨与脏衣裳的事情。
山间雨景很美，美若无暇，空灵、清新，被雨水清洗过的树叶不染纤尘。。
李乐兮一步步走，并没有避开泥坑，像踩着平地一般踏进去，她再问裴瑶：“不能洗，对不对？你的菩萨只能洗你的心，你的心脏吗？”
“人人都求菩萨悲悯，它们忙得过来吗？”
“裴瑶，我就是一个很脏的人。”
裴瑶下意识抱紧她的脖子，嘴巴几乎黏在了一起，“别，别说了。”
“为何不说呢？我杀了自己的父亲，杀了兄弟姐妹，扶着自己的侄儿的手坐上皇位，看着他杀光了他的兄弟，最后，只留他一人。你说，我脏不脏？”李乐兮唇角勾着似讽非讽的笑，就像是远处盛开的月季，带着刺，让人不敢去摘，“我手上染着许多人的血，多是姓李的。如今，我手上还染着裴氏一族的人血，将来，也是。”
“裴瑶，喜欢上一个疯子，你后悔吗？”
“不后悔，菩萨普度众生，偏偏不渡你。他不渡，我渡你。”
李乐兮停下脚步，风雨扑面，刮得树枝摇摇欲坠。
裴瑶从她身上下来，绕到她的身前，凝着她的眼睛：“有前因，才有后果。”
“这里是热的。”裴瑶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这里可以渡你，你的脏，我来洗。”
“你拿什么洗呢？”李乐兮抽回自己的手，嘲讽道。
她挣脱裴瑶的手，裴瑶急忙去抓住，手中的伞脱落，任由山雨淋湿自己。
她握着李乐兮的双手，“拿天下来洗。”
“如何洗？”李乐兮毫不掩饰地自己的嘲讽。
裴瑶说：“海晏河清，苍生平乐。”
“就你？”李乐兮拂落她的手，摸摸自己的耳朵，感觉自己的耳朵坏了，她望着面前的人，低低笑了起来。
笑了几声后，她觉得眼睛疼，以手擦过，今日的雨水是热的。
她笑道：“裴瑶，你对朝政而言，什么都不懂。你连奏疏是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你和李璞瑜一样幼稚。”
裴瑶被她眼中的泪刺得心口疼，她转身去找伞，可伞早就被刮走，她提起裙摆去追。
山风肆虐，刮起轻薄的雨伞，裴瑶追不上，眼睁睁地看着它飞上空中，自己眼睛被雨水刺激得睁不开眼。
她生气地回头看向李乐兮：“你又发什么疯，我的头发、衣裳、鞋子都湿了，你赔我。”
说完，猛地打了喷嚏。
李乐兮终于将目光落在她的面容上，看着她在暴雨中瑟瑟发抖，雨水浇在身上，让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裴瑶走近她，抬手想打人，手抬到半空中，又无力地缩了下来，“你不信就不信，发什么疯，我帮你念就是了。我给你洗，我一辈子陪着你。这辈子洗不完，下辈子再洗，生生世世，你等我，我就给你洗。”
迂腐、顽固的女人。
她的手复又抬起来，轻轻滑过李乐兮的脸颊，“道歉。”
隔着雨势，李乐兮的唇角发白，她怔怔看着对面的人儿：“你喜欢的是一个疯子。”
“那又如何？”裴瑶抖得厉害，牙齿打颤，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不是寻常人，你是大齐末帝的皇后，也将是大魏的皇后。”
“阿瑶，我很脏。”李乐兮忽然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
裴瑶目视她，唇线抿着，听到这句话，她有些心疼，谁无过往呢？
过往是回忆，是身体里的一部分，是无法割舍的，就像她的那段记忆，不见了，她很想找回来。
李乐兮的过往是血腥、是痛苦，一直伴随着她，折磨着她。
她低声说了一句：“脏了就洗。”
“心若脏了呢？”李乐兮问她。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好人，没法回答你的问题。”裴瑶语气凶悍，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她走近李乐兮，唇角轻轻勾着一点笑：“你若觉得脏，可以挖了，我将我的给你。”
这次换李乐兮露出惊恐的神色，人无心，会死。
她有些震惊，紧紧地看着裴瑶，眼内是显而易见的惶恐。裴瑶却笑了，双手揽住她的腰，扬首，轻轻咬住她的唇角。
是咬，不是亲。
血腥味让李乐兮皱眉，她推开裴瑶，扶着树干，脸色苍白。
胃里翻涌，她想吐。
裴瑶就这么看着她呕吐，先踏出一步，“我回去了，我让青竹煮些姜汤。”
*****
后院的里的人都忙碌着，青竹与若湘煮茶，若云站在屋内同裴绥说话。
裴绥看着若云，问她：“多大了？”
若云不知他什么意思，回道：“奴婢今年十九了。”
“长得很好看。”裴绥笑了，显得很满意。
外间走回来的裴瑶恰好听到这句话，不满意地看向他：“来我这里勾搭我的婢女？要脸吗？”
“放肆！”裴绥怒斥，他站起身，将茶盏放下，目光落在裴瑶身后十余步的‘楚兮’身上。
裴瑶感觉他的目光不好，下意识拦住他的眼光：“那是我的情人，你往哪里看呢。”
裴绥陡然面红耳赤，低下眼睛，斥责裴瑶：“胡言乱语，回宫让嬷嬷好好教你规矩。”
“不用教，我的规矩是你师尊教的，她很满意。还有，您亲自登门，是想做什么的？”裴瑶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威胁，她将李乐兮推开，“去换衣裳。”
李乐兮看了一眼裴绥，唇角勾了勾，“不陪魏帝了。”
裴绥却道：“楚姑娘，我有话同你说。”
“那也等她换过衣裳。”裴瑶就像炸毛的兔子，逮谁咬谁。
裴绥无话可说，睨她一眼，坐回椅子上，裴瑶也去换衣裳，嘱咐青竹去熬些驱寒的药汤。
李乐兮慢吞吞地沐浴，裴瑶也跟着去换。她没有洗澡，只快速换好衣裳，脑袋探过屏风，目光落在李姑娘袒。露的肌肤上：“要我帮你吗？”

第67章
小色。胚无论何时何地都想占李姑娘的便宜。
李乐兮不禁在想，小色。胚是不是看多了古书，脑子里的黄色泡泡太多了。
她严肃地拒绝裴瑶的请求：“我自己可以。”
“可是我想帮你，你看你那么难呢。”裴瑶扒着屏风，两只眼睛泛着星光，丝毫没有在后山里的怒火。
色字当头，人心易改。
李姑娘背对着小色胚，慢悠悠地将水泼到自己背部上，水珠犹如舞动一般，滴滴答答地从脊背滑下。
裴瑶看得心悸动，“李姑娘。”
“公主殿下最好快些出去，你的父亲可是来提亲的。”李乐兮的手探。入水里，轻轻摆动，涟漪乍起。
“提亲？”裴瑶眸色湛亮，“他是来帮我提亲的？”
“公主殿下未免太天真了些，皇后新丧，他是给自己提亲的。”李乐兮冷笑，旋即转过身子，肩膀贴着浴桶，双手从水面取了出来，白皙修长的双手在裴瑶眼前滑过，指着她自己：“他想娶我。”
“娶你？你是他师尊。”裴瑶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裴绥对这位大汉太皇太后恨之入骨不说，又很忌惮，怎么会想起来娶回宫里。
李乐兮歪头看向裴瑶，目光懒散，雍容华贵的姿态让人心停滞，学着裴瑶勾。引人的模样也挑了自己眼尾，妩媚一笑：“你自己猜，你若不努力，我不仅是你的婆婆、师祖，还会是你的后娘。”
“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裴瑶跺脚，“他要脸吗？”
“你小小年纪都不要脸，他那么大年纪还会要脸吗？”李乐兮托腮凝着裴瑶，眼内闪着星光，“喊声母亲先听听。”
裴瑶上前去揪着她的耳朵，愤恨道：“小婆婆，你的想法太脏了，比你浑身的鲜血都脏，你睡了我还想让我喊你母亲，哪里有这种道理。”
言罢，转身出去找裴绥。
李乐兮浅浅一笑，靠着浴桶阖上眼眸，关系太乱了些。
乱得人都理不清，裴绥多半是走投无路了，才想起这么一个下三滥的办法。
他敢娶，裴瑶就要掀翻了宣室殿。
****
裴瑶出了房间就直接去见裴绥，父女二人本就无甚感觉，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去岁裴绥刚回来的时候，裴瑶就已经明确表明态度，她喜欢太皇太后。
裴绥厚颜无耻！
裴瑶走进去，看向裴绥：“陛下今日来的正好，不如帮我一件事？”
“何事？”裴绥询问，裴瑶从未求他办过事，大有来者不善的意味。
裴瑶不似平常般浅笑相待，站在门就说道：“我想娶了楚兮，还望陛下成全。”
裴绥没说话，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走至裴瑶面前，“朕好奇，你为何总是这么有恃无恐。”
裴瑶可以说是勇气可嘉，也可以说是庸人无畏，大汉亡了，她依旧活得自由自在，想什么做什么，丝毫不知什么是规矩，什么是礼法。
大汉在，她是太后，却无权，仰人鼻息生活。
大汉亡，她是公主，依旧无权，寄人篱下，还是肆无忌惮。
裴绥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垂着眼睛，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香囊上，拒绝道：“朕来，是册立楚兮为后。”
纵裴瑶做好心里准备，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她努力压制自己的脾气，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她也拒绝道：“陛下天真了，我二人早就有了夫妻之实。”
“女子之间谈何夫妻之实，莫要说笑话。”裴绥不信，夫妻之实，乃是阴阳调和，两个女子在一起算什么。
裴瑶还小，他不予计较，抬眸看向神色认真的女儿，“你拒绝没有用，她拒绝更没有用，朕的御旨盖着玉玺，你们想抗旨不尊？”
“抗旨又如何，为师眼中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一道旨意。”
李乐兮跨过门槛，一如既往的桀骜，骨子里染着让人不敢抬眸的威仪。这股威仪跟着她多年，岁月积累，非一朝一夕可成。
裴绥听到为师二字，眼中闪过不自然，回道：“你我不再是师徒了。”
“你想娶，我就得嫁？裴绥，你将你自己看的太好了，我不是信命的人，休想拿你的规矩来束缚我。我能教你武功，能教你行军打仗，就会料到今日的局面。娶我的条件，便是江山为聘，拱手让河山，你做得到吗？”李乐兮的语气里满是轻蔑。
裴绥面色难看，看着李乐兮的目光都在发颤，他在她面前，好像还是那个追着问的小男孩。
师尊依旧触手不可及。
“原来你的野心那么大，朕确实小看你了。朕好奇，你为何要放弃大汉江山？”裴绥不明白，洛阳城门不开，他们就攻不进来。
李乐兮回答他：“我的事情，岂容你置喙。幽州益州大乱，你该去收回，动这些歪心思是没用的。”
“师尊虎视眈眈，朕想离开，也不行。”裴绥目光灼灼。
李乐兮颔首：“不如这样，我答应你，你离开洛阳后，我不插手你大魏的朝政，太女监国。”
裴绥狐疑，“师尊说话，朕不大信。”
“那你要如何信呢？”李乐兮不耐烦了。
裴绥立即回说道：“师尊是出色的将军，不如随朕去幽州，可成？”
“不成，我走了，你女儿会日思夜想的。”李乐兮看了裴瑶一眼，语气薄凉，道：“我说过不会插手就不会插手，旁人来攻城，我也会当作看不见。”
裴绥略有些心动，裴瑶不足为惧，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罢了，赵之回就可以对付了。
“好，朕回去就下旨，师尊若毁约，裴瑶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裴瑶不觉看向裴绥：“我还是你亲生的吗？”发誓就发誓，拿着她做誓言做什么。
裴绥忽略她的话，直接与楚兮说定：“既是如此，朕先回洛阳，明日下旨，望师尊保重。”
“慢走，不送。”李乐兮平静道。
裴绥走了两步又停下，目光露在若云身上，道：“师尊的婢女容色天成，朕想讨要了，可否？”
若云慌了，忙朝着李乐兮叩首：“主子，奴婢不想、不想入宫。”
“陛下也听到了，她不想，你回去吧。”裴瑶先开，离间计罢了，她见得多了。
裴绥并不理睬她的话，依旧等着她身旁人的回话。
李乐兮比起裴瑶，并没有那么强硬，而是随意道：“若云的事情，我不做主，陛下问她即可。”
若云拼命摇首：“奴婢不愿意、奴婢不愿意。”
裴瑶笑了，裴绥冷着脸大步离开。
若云瘫软在地上，她想起若溪的处境，不知为何被送去国师府，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被国师做成了药人。
她日夜恐惧，忘都不敢忘，哪里还敢再背弃主子。
“出去吧。”李乐兮吩咐一句。
声音冰冷，若云听着犹如天籁，忙不跌的叩谢，提起裙摆就退出了屋子。
裴瑶不解，小心地拉扯她的袖：“你对她们是不是太严厉了。”
“严厉吗？我给她机会了，她自己拒绝罢了，再者，我对你不严厉吗？你不照样紧紧巴着我不放？”李乐兮嗤笑道。
裴瑶绕过她的身子，站在她的面前，捏了捏她的脸，望着眼睛对着她笑：“我喜欢你，自己就巴着不放，她们又不喜欢你。”
“啧，我又不是银子，做不到人见人爱。”李乐兮回捏她的脸，觉得自己吃亏了，又伸手拍拍她的屁股，“教你一点，说不通道理的时候就不要说道理。”
裴瑶懊恼地捂住自己的屁股：“那、那说什么？”
“打过去。”李乐兮叹了气，又揉揉裴瑶的鬓间碎发，“打不过就回来找我，一起打过去。”
裴瑶登时就笑了，伸手环抱着她。
人有善恶，她相信李乐兮并非是大恶之人。
长街遇刺那回，她都可以去救那个孩子，可见心思是善良的。
她杀的都是该杀之人，除的也并非是无辜之人。
裴敏因一己之私害了无数百姓，她该死。
周起等战将，两军打战，在所难免。
裴泽、裴玮的死是因她而造成的，罪孽是她的，与李乐兮无关。
****
裴瑶去找师父念经了，李乐兮一人坐在屋子里刺绣，想着裴瑶的地位今非昔比，她就再绣一枚香囊。
大气些，雅致些。
凤凰尤为是适合！
裴瑶念经，一念便是一日，回来的时候，天色已黑了，路上泥坑多，再是注意，裙摆上也被溅上了不少泥巴。
青竹备好热水，伺候她更衣沐浴。
浴室内弥漫着水雾，水雾上升至屋梁上凝结成水珠，水珠慢慢变多，由小渐大，慢慢地，失去平衡，就会坠落下来。
李乐兮在她进屋后就开门走进来，一阵冷风飘过，裴瑶冻得打哆嗦。
她回身去看，李姑娘走来了，“怎地，想占我便宜。”
“都占了几回，没有新鲜劲了，怎地，你还不好意思？”李乐兮步履极快，话没说完就走到裴瑶面前。
青竹退至屏风外，站着不敢动。
李乐兮伸出尾指，勾着裴瑶腰间的玉带，“今日念了什么经？”
“普度众生，念的我嘴巴都干了。”裴瑶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朝着她伸开双臂，在解开衣襟前不忘环住她的脖子：“喊一声小祖宗来听听。”
李乐兮不喊，一味地给她宽衣，直到衣襟落地，她拉起裴瑶的手，走到浴桶前，“进水吧。”
“你应该喊小祖宗，进水吧。”裴瑶眨了眨眼睛，抬抬手，用手拨弄她修长翻卷的眼睫，“快喊、快喊。”
“真是个小祖宗。”李乐兮见她不肯进水，也不哄着，牵着她走至一侧，掀开一块布帛，露出一面打磨光滑的铜镜。
裴瑶落荒而逃，快速爬进了浴桶里。
李乐兮笑了，舒心由衷而笑，“小祖宗，还玩吗？”
“不玩了，还帮我洗。”裴瑶怕了这个老祖宗。
李乐兮不闹了，拿了帕子认真给她擦洗，手探。入水中，轻轻揉着柔嫩的肌肤。
洗过后，她取了一块很大的毛巾，将面前的人包裹起来，抱回屋里，直接放在榻上，擦干后，塞入被子里。
被子里是热的，不冷，裴瑶看向她：“你暖床了吗？”
李乐兮不承认：“我不过是睡了一觉罢了。”
裴瑶笑了，躲进被子里偷偷笑，良久后，又探出脑袋，“李姑娘，你随我一道回去吗？”
“公主殿下想找其他小情人吗？”李乐兮去熄灯，又将榻上的锦帐放下，屋内一片漆黑。
她习惯黑暗，凭着感觉躺在了裴瑶身侧，伸手去碰就是光滑的肌肤。
裴瑶连小衣都没有穿，她后知后觉两人不对等，这个时候找衣裳不是合理的想法。
那就只有扒了李乐兮的寝衣。
她伸手去扒，李乐兮躺平了，甚至还好心地去帮助她摸到自己腰间的衣带。
李乐兮认真教，裴瑶认真去摸，顷刻间，两人都道‘坦诚相见’。
赵氏刚去，两人都没有心思做亲密的事情，而是并肩躺下，黑暗中睁开眼睛望着。
裴瑶先说：“我喜欢你的爽快，不扭捏。”这段感情，她觉得很轻松，更喜欢李乐兮对她的占有感。
李乐兮笑话她：“我不过霸道了些，你就这么喜欢？”
“那又如何呢，我喜欢就足够了，回宫后，我会认真去学的。我才十八岁，还小呢，学什么都快。”裴瑶骄傲道。
李乐兮泼她冷水：“你那么笨，就算从小学也未必学得会。”
“我那么笨，那你喜欢我什么？”裴瑶生气了。
李乐兮认真道：“喜欢你的笨。”
裴瑶笑了：“我喜欢你的全部。”
李乐兮不笑话她：“我的心不干净，你还是别喜欢了。”
裴瑶：“你让我只喜欢你的身体，不喜欢你的心？”
李乐兮后悔：“好像也不对。”
裴瑶笑话她：“你的身体很美，喜欢你的身体也不错。”
李乐兮：“小色。胚，你这么那么会顺杆子爬。”
裴瑶：“哼，你还是老牛吃嫩草呢。”
李乐兮纠正她：“瞎说，我才二十四岁，你十八岁了。”
裴瑶也纠正她：“怎地，你的年岁不长吗？”
李乐兮问她：“我长了吗？”
裴瑶丧气：“好像是不长哦。”
有一天，她会比李姑娘老，白发苍苍，李姑娘依旧花信。
****
皇帝册封大魏唯一的公主为太女，命赵之回辅助太女监国，自己择日出征。
皇帝的旨意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波涛，早在登基前，就有消息传出来，他们惊讶的是皇帝御驾亲征。
太女回宫，择未央宫而住，朝臣对她并不陌生，相比之下，他们还有些喜欢。一朝天子，性子难以琢磨，而旧主，则好伺候多了。
大汉旧臣无异议，大魏新臣心中不服气，尤其是跟随裴绥一路打天下的将军们，面对这道旨意，直接抗旨不尊。
他们跪在殿外求他们的陛下收回旨意，风雨无阻，跪了整整一日。
裴瑶不理会他们，自己缩在未央宫吃糖，手中捧着李姑娘给她的几封奏疏，眼下，她该学的是奏疏格式。
各地奏疏不同，禀事的格式更加不同。李姑娘取的是最典型的，学起来不难。
裴瑶学了半日就会了，甚至自己会模拟着写，李姑娘坐在一侧绣香囊。
两人互不打扰。
到了黄昏，将军们依旧还在殿外跪着，李乐兮揣着绣好的香囊，撑着伞去了宣室殿。
站在宫门，遥望男子们的背影，她笑了笑。
愚昧无知！
雨还在下，比起昨日的大雨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愿意跪就跪，裴绥的想法可多着呢。
幽州等地不收回，大魏便不会统一，死守洛阳，只会让对方占地为王，时日久了，就应了那句俗语：强龙难压地头蛇。
当务之急，先收回幽州，再回洛阳清理。
裴绥想的通透，光一个赵之回是守不住洛阳的，周起死了，他手下无文臣可用，这是一难处。还有他一走，洛阳兵力不足，谁都守不住，他只能来依靠她。
在大局面前，裴绥暂时放弃了小小的恩怨。而这些莽夫就只看到他们辛苦打下的江山交给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
裴绥有苦说不出，将军们不理解，君臣离心。
李乐兮笑了。
她转身离开宣室殿，慢悠悠地走在宫道上，路遇许多宫人，都是陌生的面孔。
宫道悠长，她一人慢悠悠走着，走到一滩积水前，她停了下来，通过积水看清了自己的容颜。
一如往昔，从未变过，她仔细端详着，须臾后，远处传来车辇的声音，她抬眼去看，是太后的车辇。
李乐兮猛地一抬脚，脚踏在了积水里，鞋子没入水中，裙摆也跟着湿透了。
她并不介意，而是徐徐收回脚，侧身避过，让太后的车辇先行。
昔日的裴老夫人成了的尊贵的太后。
裴太后坐在高高的车辇上，并没有在意两侧的宫人，甚至将李乐兮当成了寻常的宫人，她急着去找自己的儿子，央求他收回旨意。
裴瑶不详，自她回来后，裴敏被凌迟处死，裴泽死得不明不白，就连赵氏也跟着自尽。
所有的事情都透着奇怪，可见，裴瑶是命带不详的。
李乐兮撑着伞，遥望车辇，神色上露出讽刺的笑。
有的时候，女人也是迂腐，她们在顽固的思想中长大，所见所识都是被束缚着，可怜可悲。
人立世以来，男子为尊，想法根深蒂固，在他们的想法中，男子比女子强，女子柔弱。
以此来压制女子。
短暂的小插曲后，李乐兮抬脚往未央宫走，她走得很慢很慢，雨水将她遍身都淋湿了。
她不在意，花了一个时辰才走回未央宫，裴瑶已学完了，坐在榻上摆弄着绣面。
青竹侯在外面，见到李乐兮浑身湿透了，忙伺候她更衣。
李乐兮更衣后，才去正殿见裴瑶。
裴瑶也在一针一线绣着，她的绣艺是师父教的，不如李乐兮精湛，也能拿得出手。
她绣得很认真，就连李乐兮来了也没有发现。李乐兮一眼就看出来，“你用的是平针，我喜欢用乱针。”
“什么平针、乱针，我只知绣得好看就成。”裴瑶不想和她讨论这些深刻的话题，李姑娘活了百年，什么都会，在她面前，自己就是最笨的。
“你呀，该向我学习才是。”李乐兮戳戳她脑袋，“喊声师父，我便教你。”
“父女同辈，乱了辈分。”裴瑶不肯。
提及辈分，李乐兮就揪住她的耳朵：“照你这么说，我还是你的师祖，也没有见你多尊敬。”
裴瑶停了下来，认真道：“我都躺平了，还要怎么尊敬呢。”
语出惊人。
李乐兮后悔极了，索性不再说话，在她对面坐下，装作哑巴。
裴瑶绣了片刻，青竹来禀报：“殿下，太后去了紫宸殿。”
“如何？”裴瑶好奇道，“晕倒了吗？”
青竹惊讶：“您怎么知道的？”
“老计策，我小时候玩过好几次，不必在意。”裴瑶含笑的眸子望着李乐兮，眼中只有她。
李乐兮接过她的绣面，绣的山河，她看了看裴瑶的绣法，道：“我替你绣，你去演出祖孙情深的戏，记住，要哭。”
“哭不出来怎么办？”裴瑶纳闷，好端端地哭什么，“太后无实权，我伺候她作甚。”
李乐兮看了她一眼，手中的针线也没有停，绣着山峰一端，道：“不去也成，随你。不去，就给我做糖，好久没有吃糖了。”
“好，我去做，你等我回来，不许乱走。”裴瑶害怕她又跑去杀人，裴太后脾气不好，再惹怒了她，到时候又染一笔血腥。
裴瑶走了两步又折回去，捧起李姑娘的脸颊，亲了亲她的眉眼，低声道：“不许杀人。”
“你当我是刽子手？她还没有资格让我去杀，你且放心去吧。”李乐兮拍拍她的小脸，“用牛乳捏个小裴瑶给我吃。”
“又吃我。”裴瑶嘀咕一句，走了。
李乐兮盯着小姑娘欢快的背影，手中的绣面也跟着放了下来，雨势下的人坚毅有力，与她绵软的性子相差甚多。
背影走出去了，撑着伞消失在雨帘内。
李乐兮拿起绣面，绣了几针，又放下，问青竹拿了把伞，“我出去走走。”
青竹将伞递给她，觑了一眼，没敢劝。
下这么大的雨能去哪里呢？
李乐兮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来到宣室殿，殿外的将军们都避入廊下了，几名太医站在偏殿外候着。
她走了过去，将伞递给内侍，悠悠笑道：“我来诊脉。”
将军们见到昔日的太皇太后都跟着吃惊，纷纷后退两步，不敢阻止她。
李乐兮就这么顺畅地走进偏殿。
将军们后悔，指着对方：“你们怎么不拦着？”
“想拦，没命拦，你们敢吗？”
众人鸦雀无声，谁都不敢拦。

第68章
‘楚兮’是他们见过最嚣张的前朝皇族，心中不服气，手上打不过，只好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装作什么都没有事情都没有发生。
太憋屈了。
比起跪在殿外淋雨还要委屈。
李乐兮从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淡然地跨进殿，目光巡视几息，最后落在榻前裴绥的身上。
裴绥同样也发现了她，外间将士拿她没有办法，同样，他也是。
“楚姑娘。”
老太后躺在软榻上，气息‘微弱’，闻声后还朝着楚姑娘看一眼，顿时从榻上直起身子，“是你……”
李乐兮勾唇浅笑，“裴老夫人，多年不见，您可安好？”
裴绥心中一颤，“母亲认识楚姑娘？”
“认识、认识、就是她、就是她，要我们将裴瑶送去庵堂的。”老太后的病顿时后了，拉着儿子的手激动开口。
裴绥目光凝滞，李乐兮左右看了一眼，“国师哪里去了？”
“寻国师做甚？”裴绥语气不善，楚兮怕是这么多年来都与裴家有脱不了的关系。
李乐兮浅笑，告诉裴绥：“国师同老太傅说过一句话：此女命极富贵，却祸国殃民。”
裴绥负手而立，凝望着眼前张扬的女子：“我竟不知一个婴儿竟值得你二人这般筹谋。”
“国师杀人，我救人罢了，陛下不用感激我。”李乐兮扫了一眼对面裴绥阴沉的面色，好心道：“听闻太后病了，我想着来看看，瞧着太后这么生龙活虎之色，想必是不用我来诊脉了。”
言罢，她也不再解释，转身走了。
“陛下，这人到底是谁，为何十七年来容颜不改？”老太后感到一阵心慌，人怎么可以不老呢。十多年前就是花信女子，沧桑岁月下，还是一副旧貌，太奇怪、太奇怪了。
她觉得不可思议，拉着儿子的手一个劲询问。
裴绥也说不通个中缘由，方才‘楚兮’提到了百里沭，那么也就是说，百里沭也见过老太傅，她的容貌也是没有变过的。
他强行解释道：“有些武功让人容貌不改。”
“原来是这样啊。”老太后释怀了，很快，她就面临更大的尴尬。
自己装病的事情露馅了。
她不自然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儿子，裴瑶就是一孩子，命格不详，你该为旁人想想，就算你没有儿子，过继几个，挑个能干的啊。”
裴绥并没有理会母亲的话，而是在想百里沭的话，命极富贵，却又祸国殃民。
这句话怎么解释？
****
李乐兮离开宣室殿后，就被几个将军拦住，“姑娘，我们想讨教几招。”
“没时间。”李乐兮烦不胜烦，这些莽夫在宣室殿门口打打杀杀，是不想给自己的主上留颜面了。
她很不耐，近日自己的情绪越发差了，但是她情绪差，不代表她想打架。再者，她赶着回去吃‘裴瑶’，确实没时间同这些莽夫在一起打打杀杀。
“这里是大魏的宫廷，姑娘想走就走，可曾将我们大魏的陛下放在眼里？”
李乐兮抬首看向说话的将军，脑海里回忆一番，如数家珍道：“赵奎，年三十，宰猪卖肉为生，七年前妻子被一富商掳走，你提着刀砍进富商府上，砍杀二十余人。官府叛你死刑，后来，你却逃了。”
赵奎脸色发烫，“你、你怎么知道。”
“我打死了你，你老娘怎么办。”李乐兮轻蔑道，赵奎是她劫狱出来送给裴绥的，她走到赵奎面前，轻轻出声：“十五月圆夜，白衣长。枪，西北方直走，找一裴姓将军。”
“你、你……”赵奎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那夜是你……”
“话说明白些，旁人听了会误会。”李乐兮浅笑，抬手怜悯般拍了拍他的肩膀，以长辈的口吻鼓励他：“不必争一时长短，眼光放长久些。”
赵奎打战多年，从未觉得这么害怕过，面前的女子让人感觉到了毛骨悚然，“你、你、你……”
你了半天，竟不出第二字。
李乐兮丝毫不在意他的诧异，平静地看向其他人，“有空陪你们打，回去安排好后事，我再同你们打架。”
“你莫要猖狂。”又是一将军咬牙切齿，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耻辱。
李乐兮掐着时间算了算，裴瑶的糖应该还需要些时辰，她就站住同他们理论：“猖狂又如何，你有本事打过我，我也让你猖狂。我如果将你打死了，你们陛下会哭的。”
“姑娘说得对，我们莽撞了。”赵奎醒悟过来了，拉着说话的将军，对着李乐兮讨好道：“姑娘先行，不用理会。”
赵奎想起那夜，白衣女子一枪横扫千军之势，莫要说他们，就连陛下都要甘拜下风。
“赵奎，你怎么怂了。”众人不服气。
赵奎拦着几人，摸了把头上的汗水，“留着性命随陛下去打敌人吧。”
面前这位太皇太后要么不打，一出手就会出人命。
李乐兮优雅地迈出步子，淡淡的目光扫过众人，笑着走了。
端庄且从容。
赵奎倒吸一口冷气，按住众人的间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道：“她有猖狂的能力。”
“为何？”
“为什么？”
“我就不明白陛下容许她在宫里横着走，你瞧着她得意的姿态，令人作呕。”
赵奎闻言看向说话的人，“你不如去同她对敌？你赢了，岂不皆大欢喜？”
对方不说话了，憋屈半天才说了一句话：“你怎地帮她说话，还是不是我兄弟了。”
赵奎说道：“我拿你当兄弟才这么说，你想打，我们不拦着，只是为何要争一时长短呢？看得远些，等大魏统一，你我再论今日事。”
众人不说话了，看着雨势，纷纷吐出一口气，算是白跪了。
****
李乐兮踩着水走路，宫道上没有人，她就专门踩着水坑走。
踩着踩着，面前多了一阴影，“李乐兮，你是个孩子吗？”
“嗯，我是个二十四岁的孩子呢。”
裴瑶气急败坏，在宫里久等她不回来，自己心里焦急，就忍不住出来找。自己急得抓心挠肺，李乐兮竟然在玩水，她气得干瞪眼，“你要脸吗？”
一百多岁来了还说自己是个孩子，让七八岁的幼童情何以堪。
裴瑶训着，李乐兮当着她的面又踩了一脚，泥水溅上了她的裙摆，“我是个孩子，为何不要脸了？”
“回去。”裴瑶当真无语，牵着对方冰冷的手，冷意从水上穿过肌肤，直入心口，冻得她抖了抖，“你的手好冷。”
“那你给我捂捂。”李乐兮将手往她襟口处塞去，指尖划过脖子上的肌肤，感觉暖了些。裴瑶攥住她的手，“往哪里塞呢。”
“胸口最热，当然往最热的地方塞了。”
李乐兮理直气壮，觉得裴瑶的手挡住她了，她不高兴，拍了拍裴瑶的手，“拿开。”
“信你个鬼，我给你暖身子，可好？”裴瑶怕了她，走到她背后，双手抱住她的脖子，身子直接扑在她的背上，“李家小姑娘，背着我回去，就不冷了。”
“好吧。”李乐兮没有拒绝，她听到了那句很暖的称呼。
李家小孩子！
嫁给楚元那夜，掀开盖头，楚元坐在她的身侧，开口就是：李家小孩子。
明明比她小，硬装成熟。
李乐兮唇角勾了勾，愉快地背着大魏的公主殿下走回去。
一路走，还不忘踩着水坑，走回去的时候，两人身上再度湿透了。
裴瑶勾着她的脖子，咬着她的耳朵：“你去哪里了？”
李乐兮踩着水坑，回道：“给老太后诊脉去了，生龙活虎，身子比你都要强健，想来不会有事的，你且放心了。”
裴瑶提醒她：“本来就无事，我回裴家的时候气了她一句，她立即捂住额头说头晕，害我跪了好几个时辰思过呢。”
“你别踩了……”
啪嗒一声，水花溅上绣鞋，应景似的还有一滴溅到裴瑶的脸上。
一路踩，一路走，回到未央宫，李乐兮的鞋子上满是泥土。
裴瑶一脸不高兴，手指戳着李乐兮的额头：“你要气死我了。”
话音刚落地，李乐兮咬住她的手指头，牙齿摩挲着白嫩的指腹，舌尖舔了舔，裴瑶立即不说话，屏退宫娥，拉着李乐兮进殿详谈。
青竹与若云对视一眼，相视而笑，尽职地守在外面。
半晌后听到公主殿下在训人：“都二十多岁的大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玩水，要脸吗？”
“你看看你的脚，都泡坏了。”
“晓得错了，下次继续。”
“下次继续，你会不会认错？”
“不会，我从来不会做错事情，不如公主给我做个示范。”
“你说，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好的，我原谅你了。”
“我给你做示范，不是让你原谅我……”
公主的声音几近崩溃了，这么严肃的气氛，青竹若云掩唇笑了，公主越气，只怕里面那位主子越高兴。
半晌后，小宫娥端了煮好的姜汤送来，青竹接过，朝着若云笑了笑，自己朝着里面喊道：“殿下，姜汤好了。”
停了会儿，殿门打开，是裴瑶出来接姜汤。
她看了看青竹，没说话，将姜汤端了进去，“喝了。”
“你先喝。”李乐兮穿着单衣坐在床榻上，觉得不舒服，又办躺了下来，身子倚靠着软枕，将脚往被子里缩了缩。
裴瑶将汤置于她的嘴边，“喝了，别让说第二遍。”
李乐兮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凝着汤水，伸手接过来，一口饮尽。
碗直接被丢在了榻上，她抓住裴瑶的手，将人直接拉入怀里。
她一手托着裴瑶的腰，一手捏着下颚，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唇角贴着，在一瞬间，汤水慢慢地流入裴瑶的嘴里。
裴瑶动弹不得，睁大了眼睛，她没法呼吸，只能将嘴里的姜汤吞入喉咙里。
李乐兮报复般咬着她的唇角，接着是脖子，吮吸。
放开裴瑶，指腹摸上那枚红色的‘吻痕’，心满意足了，“看，我画的花儿多好看。”
裴瑶欲哭无泪，使劲推开她，“李乐兮。”
“在呢。”李乐兮直起身子，正襟危坐，“公主训话，我听着。”
“滚。”裴瑶生气了。她看着李乐兮委委屈屈的姿态就想去咬她嘴巴，“你委屈什么？”
李乐兮漆黑分明的双眸凝着裴瑶，自己慢慢倾靠身子，将自己贴着唇角，“公主训话，委屈呢。”
“你是不是喝醉了？”裴瑶感觉她有些不对劲，好端端的人怎么撒娇卖萌，似个孩子一样。
“没有，想吃你，又吃不了，自然不高兴了。”
“我不信，你是心里有事。”裴瑶不信她的鬼话，李乐兮一张嘴足以骗得死人还魂，活人想自杀。
李乐兮仰面躺了下来，目光落在锦帐上，“公主殿下，你想招什么样的驸马？”
裴瑶懵了，“驸马？”
李乐兮一本正经道：“嗯，国师夜探星象，公主殿下命中带煞，需择一驸马来冲散煞气，算一算命格八字就可成婚。”
“你就不能杀了百里沭？整日跟着我，就像狗皮膏药一样，天天脑门上挂个权欲的泡泡。”裴瑶终是生气了，她不喜百里沭，只盼着对方莫要出现在她面前，如今，可倒好，又来选驸马。
“弄死她，很简单。”李乐兮酸涩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她捏着裴瑶肉肉的小脸，悄悄说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位合适的驸马。”
“你弄死她，我就选驸马。”裴瑶弯着眼睛笑，并没有生气，因为，李乐兮自己更加生气。
她笑了，也跟着仰面躺下，“我要选个貌美又武功高强的驸马，文可治国，武可**，你说我能找到吗？”
“有了我，你就会发现，他们都是些庸人，还是孬。种。”李乐兮不笑了，嘴里酸酸的，不高兴。
裴瑶翻过身子，抱着她：“确实，那怎么办呢？我很喜欢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李乐兮想了想，不忍小东西这么想她，委曲求全道：“既然这样，我弄死百里沭，就得了。”
李乐兮一面温柔地说着，一面不动声色地去褪她的衣衫，速度极快，裴瑶反应过来，就只剩下小衣了。
她愣了下，“孝期，你忘了？”
“我不碰你。”李乐兮理直气壮道，说完，手探。入不该探的地方。
裴瑶颤了颤。
****
冬日里糖块定型很快，天色入黑，青竹就将外间晾晒的奶糖收入匣子里，她还没转回去，若湘匆匆来了。
“姐姐，外间说国师来了。”
青竹抱着糖匣子看向寝殿的方向，“两位主子歇息还没起来呢。”
若湘点头：“那我去拒绝了。”
“也是不成，我去问两位主子的意思。”青竹不敢随意做决定，国师不是寻常人，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去通传一声。
隔着门去问，里面传来裴瑶懒散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榻上的李乐兮捏着裴瑶下颚上的嫩肉，“她来给你选驸马的。”
“我弄。死她就不选了。”裴瑶感觉一阵困倦，但她没有去睡，而是找到自己的衣裳穿好，长发随意披散着，抱着迎枕走到外间。
李乐兮提醒她一句：“穿鞋。”
刚跨过殿门的百里沭听到这么一句话脚下一歪，整个人扑进殿，裴瑶吃惊：“国师为何行这么大的礼数。”
一见面就五体投地，有些不大好吧。
百里沭悻悻地爬了起来，目光落在裴瑶的脚上，一双莹白的小脚有些可爱，圆润的脚趾头更是涂着艳丽的颜色。她咽了咽口水，裴瑶可比楚元会玩多了，她看了一眼，淡然地走进去，“太女殿下的脚有些可爱，臣挺喜欢的。”
裴瑶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趾头，哒哒哒又转回内殿，冲着李乐兮问：“我的鞋呢？”
半晌后，裴瑶又走了出来，凝着百里沭：“无耻之徒。”
数日前还要毒。死她，近日又来撩拨她。
“臣对殿下一片欢喜罢了。”百里沭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裴瑶，如若无人走近她，眼中多了些笑容，道：“殿下不信吗？”
“信啊，自然信。”裴瑶朝着里面看了一眼，而后慢慢悠悠地凑至百里沭的眼前，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粉嫩的舌尖探出来，轻轻舔过嫣红的唇角，这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百里沭蓦地脸红了起来，下意识后退两步，而裴瑶逼近一步，大有不亲到不罢休的地步。
百里沭慌了，凝着与楚元一模一样的脸，她做不到自持，心口忽而噗通跳了起来。
“国师，你的心跳加快。”裴瑶温柔道，她见到了百里沭头顶上的泡泡变成黄色，动了色。欲。裴瑶摸摸她的额头，道：“国师，你可比李姑娘实诚多了。”
李乐兮从来不会动色。欲，与百里沭形成鲜明的对比。
有此可见两人对她的感情，李姑娘是喜欢她，百里沭只是想睡她而已。
百里沭心虚，她知晓自己在裴瑶面前泄露了心思，她失去了先机了，也不再藏着掖着，主动道：“殿下想一亲芳泽吗？”
裴瑶眨眼，使出惯用的套路，眼内泅出一抹媚意，故作不解道：“是芳泽吗？我以为是臭水沟呢。”
“殿下真可爱。”百里沭故意忽略裴瑶的话，抬手捏着她的下颚，主动将自己送了过去，“可爱的殿下不想放开自己吗？”
“百里沭，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李乐兮径直走了出来，长发及腰，如瀑布散在肩际，她冷笑着看向百里沭：“剩下的一只手也不想要了？”
百里沭立即松开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是殿下要亲我的。”
裴瑶摇首：“不是，是她先说喜欢我的，我总得给个甜头嘛。”
“打住，小殿下，人要脸树要皮呢，是你先勾。引臣的。”百里沭叹为观止，见过无耻的就没见过裴瑶这么无耻的的，她后退两步，道：“臣奉陛下的旨意来给太女殿下送驸马的画像。”
“不，我就喜欢国师，不必选了，就选国师吧。”裴瑶故意曲解百里沭的意思。
百里沭斜睨她：“殿下，离间计太差了，傻子都不会信。”
裴瑶看向李乐兮：“你信吗？”
“百里沭，给你一个机会，滚出未央殿，我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李乐兮不喜同人耍嘴皮，尤其是百里沭。
百里沭将画卷递给裴瑶：“这是陛下的旨意，臣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还望您莫要让臣为难。”
她不管裴瑶和李乐兮之间的感情，阴阳调和才是最好的生存办法，适者生存。
裴瑶接过画卷，看了一眼，眼前一亮，拉着李姑娘：“你看看，挺不错的唉。”
“画师技艺高超，将一丑鬼也会出九分美貌。”李乐兮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又吩咐若云：“将国师赶出去。”
裴瑶却道：“急甚，打一顿赶出去。”
“殿下是太女，不再是以前无所事事的太后，行事该有些分寸了。”百里沭好心提醒，凝着裴瑶熟悉的眉眼，又问李乐兮：“她是楚元不假，可我问你，她可还是你喜欢的那个模样？”
“国师吃错药了吗？”李乐兮的神色忽地凝滞，将裴瑶朝后拉了两步，挡住百里沭的视线。
百里沭见她这般害怕，终于知晓她的软肋了，便道：“你害怕了吗？”
裴瑶愣了下，李姑娘也会害怕吗？李姑娘天不怕地不怕，还爱闹腾，会有软肋吗？
她好奇，百里沭笑意更深，道：“太女殿下，你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替身？”裴瑶眼睛眨了眨，下意识牵着李姑娘的手，十指紧握，冲着百里沭笑了，“你说的是大齐末帝楚元吗？”
百里沭微有些惊讶，“你知道她？”
“略有耳闻罢了。你们得长生，注定会与众不同，难不成长久的余生中只守着一人过日子吗？听起来是些不大好，可百年千年，一人活着，岂非孤独？”
“你爱的人死了，伤心百年，便是对爱人最深的爱。你不该用替身二字，只能说她有了新的感情寄托。国师，孤独百年，难不成还要孤独千年吗？”
裴瑶笑着解释，情绪很平静，她松开李姑娘，走到百里沭面前：“替身二字是对感情的玷污。你们不会老死，于感情而言是痛苦的，她不可能百年千年死守一段感情。”
“从一段悲伤中走出来，不好吗？”
百里沭觉得面前的裴瑶有些傻气，这个时候还在为李乐兮解释，“你和楚元长的一模一样。”
裴瑶眼中闪过一阵惊讶，“有多像呢？”

第69章
‘像’这个词语很微妙。
裴瑶大大咧咧成了习惯，不代表她对待事物也是这样，面对百里沭的‘挑拨’，她表现得很平静。
一反常态。
百里沭很熟悉末帝楚元，可对裴瑶，她知之甚少。
裴瑶的平静，让百里沭有个错觉，就是：裴瑶知晓末帝的故事。
百里沭微微一笑，“容貌、一模一样，除了性情以外，全像。”
裴瑶唇角弯弯，乖巧甜美，朝着李姑娘看了一眼，道：“我有个疑问，李姑娘与末帝相识时多大？”
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其他两人蓦地发怔，尤其是李乐兮，她和末帝相识时十八岁，末帝十七岁，都是最风采的年岁。
她想了想，坦诚回道：“十八岁。”
裴瑶再度微笑，问百里沭：“你说我是李乐兮养大的，也就是说我在襁褓中，她便认识我了，我为何还会成为末帝的替身？”
百里沭忽略这个问题，皱眉沉默下来，裴瑶唇角翘了翘，“从我出生，她就认定我了，不知性情、不知长相，那与替身有何关系呢？”
“这个问题、无解。”百里沭也想不明白这件事，若说是替身，那不知长相、不知性子，又怎么会是替身呢？
若说不是替身，李乐兮不会无端喜欢末帝以外的人。
百里沭强行辩驳：“她认定的是灵魂，你拥有末帝的灵魂。”
裴瑶笑着回道：“既是灵魂，就不该是替身了，佛说**不过是灵魂的躯壳罢了。”
“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百里沭竟被说服了，“可她依旧将你当作是末帝楚元。”
“你说是就是，我说不是便不是，她认的是我这个人。”裴瑶不在意百里沭的话，“佛说的话会错吗？”
“你……”百里沭冷笑，面前的裴瑶是个小师太，与寻常人不同。
百里沭明白李乐兮将裴瑶放在尼姑庵里的原因了，倘若是寻常闺阁女儿家，不会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试问，谁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去勾。引自己的婆婆。裴瑶的言行举止，一直都是‘超脱世俗’外。
“臣错了，臣不该同常理去同殿下理论，殿下佛法高深。”
裴瑶却是冷笑，“挑拨离间罢了，我一直好奇，李姑娘杀人那么多，为何单单留下你，光是城外死的千余人，你就不该活着。”
“你、你……”百里沭哑口无言，看向李乐兮，后者摇首：“我从不与她说肮脏的事情。”
裴瑶走近百里沭，目光染了些冷酷，神色幽深，死死盯着百里沭，檀口微启：“裴敏一个人做不了，裴家若帮忙，早就被李乐兮处置了。她只会饶过你，因此，我猜测背后是你所为。且那么大的手笔，只能出自你的手，为杀我，枉顾千余人性命，你也是个疯子。”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语气，让百里沭倒退两步，太像了……
裴瑶与百里沭最大的差别便是性子不同。现在，同样的眼神下，她差点以为是楚元。
百里沭眼神中闪过一抹慌张，李乐兮暗自皱眉，拉过裴瑶的手，捂住她的眼神，“不许用这种眼神看人。”
“她欺负我，你就不管吗？”裴瑶撇撇嘴，语气软绵可欺，听着委屈极了。
李乐兮松开手，掌心染着湿痕，小东西哭了，她蓦地想笑，说凶就凶，说哭就哭，真是泥巴捏的人。
“欺负你，我替你欺负回去。”李乐兮莫名松了口气，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眉眼，尽显宠溺，“你为君，她为臣，若是气不过，用你手中的权去欺负回去，记住，喜怒不形于色，做个温柔的人儿。”
裴瑶推开她，横眉怒怼百里沭：“我若有为帝的一日，第一道旨意便是赐死你。”
“又错了。”李乐兮纠正她，“杀人之前为何要同她打招呼了，杀人于无形，才是最正确的办法。”
裴瑶若有所悟，颔首道：“明白了，杀人之前不能说。”
被两人忽视的百里沭扶额，“我还没有走呢，你们能不能重视一下我的存在？”
“你可以滚了。”
“你可以走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话，裴瑶语气温柔了很多，眼神也是，若秋水，她笑吟吟地看着百里沭。
“裴瑶，星象显示，五年内，你不会为帝。”百里沭不愿被一孩子给压制了，试图用星象之说找回几分场面。
“百里沭，你的推算对过几次？”李乐兮轻笑，慢悠悠地给百里沭解释，“你说裴瑶命带不详，如今，她祥还是福？”
“那是你从中作梗，是你将她放在佛前，将原本的大家闺秀养成今日的不伦不类。大汉王朝百年气运，是被你一点一滴地剥离，若非你所为，大汉不会亡。你做了多少事，我都知晓，是你与天作对。”百里沭据理力争。
“事情与你推算的不同，那还是你的问题，是你学艺不佳。本事没有学到，就杀了师父，你连你师父一半的本事都没有学到，妄想与天争？”李乐兮出言讽刺，若是活着，天下间岂会只有两颗长生药呢。
百里沭想与楚元共长生，想法太天真了，最后，反而眼睁睁地看着楚元死了。
裴瑶轻笑，“原来你也是个蠢货，我就好奇，你的功夫为何那么差？”
“我的功夫不差，只是不如李乐兮罢了。”百里沭试图解释，“裴绥在我面前，都走不过十招。”
“那你在李姑娘面前能走几招呢？”裴瑶揭开百里沭的伤疤，“都是活了百年之人，李姑娘是精于每一行业，你怎么就比不过，我好奇，这么多年来，你忙什么？”
百里沭干瞪了两眼，“驸马人选已定，择日成亲。”
言罢，转身就走了。裴瑶嘴角的笑慢慢凝固下来，松开李乐的手，凉凉地问李乐兮：“原来李姑娘对我早就居心不良，为何送我入宫为后？”
李乐兮不敢迎上裴瑶的视线，瞅瞅外间，试问裴瑶：“你想听实话吗？”
裴瑶点头：“自然。”问都问了，谁还想听假话啊。
李乐兮不自然道：“想被你追着。”
“就这么简单？”裴瑶不可置信，这么简单的事情让她心惊胆颤这么久，她摇首：“我不信。”
“我就知道你不信，我自己都不信呢。”李乐兮也很委屈，细眉蹙了蹙，“我不好吗？”
裴瑶没说话，李乐兮确实很好，但欺骗在前，她拒绝同李乐兮再说话，冷漠地看了一眼后，道：“我要选驸马。”
“选，我杀了她便是。裴绥立少主，我都可以杀的，不在乎再染几条性命。你若觉得我的罪孽太少，你可以去选。”李乐兮淡然道，身上罪孽那么多，不介意再多一桩。
听到杀戮两个字，裴瑶心颤了颤，“你为何纠缠我呢？”
“因为喜欢呀。”李乐兮轻笑，白净的手背缓缓摩挲她的脸，轻轻笑了。
那年楚元将她抢进宫，她不耐面对，质问道：“你为何缠着我？”
楚元摸摸她的脸颊：“因为朕喜欢李乐兮，不择手段都要得到你。”
哪里来的替身，裴瑶的性子与楚元很像。百里沭眼里的楚元是皇帝，而她心里的楚元只是个宠她爱她的女子。
裴瑶丧气地盯着李姑娘看，将手中的画卷砸过去，画轴砸到了她的额头，又掉落在地上。
李乐兮没有躲避，小兔子炸毛，要变成狼崽子了。她不喜欢狼崽子，小兔子多好，摸摸揉揉，永远都会是最可爱的。
她屏息凝神看向裴瑶：“温柔些，喜怒不形于色才是。”
“疯子。”裴瑶骂道，嘴里嫌弃，目光却落在李乐兮的额头上，方才砸的那处都红了，隐隐有发青的痕迹。
“生气可以接着骂几句，我不会回嘴的。”李乐兮找了一凳子坐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生气、不回嘴，像个孩子一般聆听教训。
裴瑶本是很生气，可李姑娘骂不还嘴的态度就像是一拳头打进棉花里，什么力道都使不上去，软绵无力了。
“我不想骂你，你别待在我面前，我想静静。”裴瑶往殿内走去，走了两步见到床榻后就感觉不对，又折转回去，不能去内殿，李姑娘又会占她便宜。
她想了想，“你先走。”
李乐兮摇首：“不能走，走了就回不来了，我还不知道驸马的名字，杀人得要名字才是。”
“你、别杀人了。”裴瑶急了，眼光蓦地红了，回望着李乐兮，对方让她几乎看不明白了，“你杀了多少人了。”
“数以万计。”李乐兮平淡道。
裴瑶想哭了，“你走，我就不选驸马。”
“不走。”李乐兮很平静地拒绝裴瑶的提议，“无处可去，赖着你了。”
裴瑶眨了眨眼，这还是当初说一不二的太皇太后吗？
变了，从大汉亡了以后，李乐兮就不再是以前的太皇太后了，好像抛弃了天下苍生一般无畏。
她失望道：“你变了。”
“没有，我只是抛弃了大汉，选择你一人罢了。倘若大汉还在，不用你赶我，我就会走的。”李乐兮唇角翘了敲，眼若寒潭，笑意都显得很缥缈。
听到那句倘若大汉还在，裴瑶忽地不气了，“我想你喜欢我，又不想你喜欢我。”
喜欢与长相厮守，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倘若只有喜欢，而不能长相厮守，便很痛苦。
因此，她自私地希望李姑娘喜欢她，可放眼看去，余生太久，她承受不住李姑娘的喜欢。
她很犹豫。
李乐兮没有说话了，犹豫罢了，在接下来的岁月中，时间会将犹豫慢慢磨平。
她笑了笑，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朝着裴瑶招招手，一起坐。
裴瑶不理会她，哼了一声，自己转身走了。
走出未央宫后，李乐兮捡起画轴细细凝视画上的男子，男子面相阴柔，虽说是貌美，可缺了几分阳刚之气，男生女相。
裴绥给裴瑶找的驸马，怕是看中了她喜欢女子的想法，这才找了这么一位。
李乐兮笑了，将画卷好，放置在一侧，去见见这位‘驸马’。
****
洛阳依旧是都城，是大汉的都城，如今是大魏的都城，面前的城池没有太多的改变。
不知不觉中朝代更换，江山易主，没有让人太多的惊愕，从惠明陛下沉迷丹药开始，大汉江山就已岌岌可危。
到了今日，内外腐烂，江山姓裴。
李乐兮拿着地址找到一间官宅，匾额上龙飞凤舞四字：长平侯府。
宅子的主人就是二十五岁的长平侯薛潭以，李乐兮准备去敲门，府门开了，走出来一众仆人，围着一妙龄女子。
女子穿着霁青色小袄，下身是一同色马面裙，婀娜多姿。
“表小姐，马车备好了。”
李乐兮勒住缰绳，唇角勾了勾，偌大的长平侯府不过是这个女子撑起来的。忽然间没了兴致去看，她转身就走了。
马蹄飞扬，她算了算时间，裴瑶该回宫了。
马停在了上东门，遥远可见赵之回与一臣僚边走边说话，李乐兮停下来，眯着眼睛去看。
真巧啊，是长平侯薛潭以，吃软饭的侯爷。
远远看过以后，李乐兮翻身下马，朝着两人走去。赵之回先在意面前走来的女子，想当然的就想要行礼，抬手的功夫想起现在是大魏，面前的女子不再是太皇太后，他便又放下手，言语上寒暄一句：“楚姑娘。”
长平侯是新封的，从未见过大汉的太皇太后，见到她除了一瞥惊艳外，也无其他感觉，没有赵之回沉重的权势压抑。
他还在想这位楚姑娘又是谁？
李乐兮看向长平侯，淡笑道：“听闻陛下有意选你为驸马。”
赵之回心里咯噔一下，忙朝前走了一步，“陛下是有心思，还未曾下诏令。”
“是吗？”李乐兮懒洋洋地，没有太多的情绪，瞥着不敢说话的侯爷，神色中终究出现嘲讽，“陛下眼光着实差了些。”
赵之回讪笑，“八字契合。”
“陛下这么信八字吗？”李乐兮讽刺道，“也是啊，若是不信，老太傅当年怎么会将刚出生的婴儿送去长尼姑庵，多年来又不管不问，子承父脉，陛下信八字，也是理所当然。”
简单几句话说得赵之回面色通红，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咽了咽口水，一侧的长平侯皱眉，不解赵相为何这么惧怕一女子，他开口说道：“好好说话，为何嘲讽？”
“你闭嘴，我与赵相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李乐兮言辞骤然冷了下来，横眸冷对。
“长平侯。”赵之回喊了一句，朝着‘楚兮’解释道：“年轻人不懂事，您不必同他计较。”
“年轻人？长平侯今年二十五岁，我也是二十五岁呢。”李乐兮陡然拉长了语调，再度讽刺一句。
“这……”赵之回惊叹，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容貌昳丽的女子。
李乐兮望着赵之回惊讶的神色，好整以暇地说：“殿下今年才十八岁呢，长平侯的岁数大了些，也不知陛下如何想的，再者长平侯的府上干净吗？”
聪明人听话音，赵之回的注意力放在最后一句话，长平侯府上不干净。
他略显嫌弃地看了一眼长平侯，裴瑶虽说跟过大汉的陛下，可一直都是清白的，配长平侯绰绰有余了。
他的心情陡然间就变了，“姑娘说笑了，您先入宫，我还有事。”
“赵相慢走。”李乐兮拖长了尾音，踩着轻快的步子先走了。
长平侯粉白的脸上满是绯红，不明白赵相的举止，“这人是谁，怎可如此猖狂？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之人。”
方才说话的功夫，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大魏王室的勋贵，并无这样的女子。
也就是说无权无势无爵位，还敢这么猖狂，他已然无法平衡了。
赵之回看了他一眼，也不愿回答，只道：“长平侯好自为之。”
言罢，自己走了，不愿再同他说话。
长平侯愣在了原地。
****
宣室殿要事繁多，裴绥将裴瑶唤去研墨，未央宫里就冷了下来。
李乐兮回到殿内，空无一人，她咬着‘裴瑶’奶糖，两口一个，先咬脑袋，后咬脚。
吃到发齁，依旧不见人回来。
若云体贴地沏了一盏莲子茶，她浅浅品了一口，消散了甜味，她略觉无趣，就让人去设置箭靶，自己射箭玩。
奈何箭靶不大好，一箭就被穿透了。
李乐兮摸着穿过箭靶的箭头，叹气一句，若云等人咽了一口气，这是积攒了多少怒气啊。
“撤下吧。”李乐兮吩咐一句，提了帝王剑出殿门。
若云担忧道：“主子，您去何处？”
“玩一玩，天黑就回来。”
若云眉头蹙了蹙，主子什么时候会说去玩？她伺候多年，主子事务多，鲜少有闲暇的功夫，如今闲了，却又让人感觉不安。
拿着帝王剑，会去哪里玩？
若云猜不透，也不想去猜了，吩咐下面的小宫娥：“去告知殿下一声，就说主子去玩了，若是可以就早些回来。”
“姐姐放心，我一定一字不漏地转告殿下。”小宫娥勤快地应了一声。
宣室殿内的裴瑶远远见到了长平侯，趴在桌子上质问裴绥：“毫无建树，就配得上我吗？”
裴绥冷眼相待，“你的脸皮怎地那么厚？”
裴瑶摸摸自己软嫩的小脸，恍惚发现自己同李乐兮待久了，就会变得不要脸，自己理直气壮地回道：“我是大魏的公主，自然高人一等，毫无建树者配不上我。”
“你要什么样的男子？”裴绥问道。
“像李乐兮般文可治国，武可**的即可，我不挑剔的。”裴瑶想了想，这点要求不难的，若是没有李乐兮强，她也没脸回去见那么自恋的人。
裴绥倒吸一口冷气，直勾勾地看着面前大放厥词的小姑娘：“要么嫁，要么就滚。”
“我还是滚吧，不打扰您嘞。”裴瑶迅速站起来，整理好微有褶皱的裙摆，抬脚就走，还不忘告诉裴绥：“我不要窝囊废，配不上我。”
裴绥气得发笑，“那你就准备孤独终老。”
刚要跨过门槛的裴瑶停下脚步，笑吟吟地走到裴绥面前，朝他笑了笑，“不会，我有情人呢，日夜快活，怎会孤独。”
“滚出去！”
裴瑶提起裙摆，在裴绥骂第三遍滚之前，迅速消失在他的面前。
青竹在外等候，等人出来后，迅速将披风给她穿好，小声说道：“方才若云姐姐让人来传话，说她的主子提着帝王剑出去玩了。”
“提着剑出去玩？”裴瑶凝望阴沉的天气，这几日的天色一直不好，阴阴沉沉，乌云就没散过。
天气不好，会影响人的心情，就连丹犀前伺候的宫人都是死气沉沉的。
青竹点头：“要不要让人去找？”
“那倒不必了，她的性子，没有人能欺负她，不如等她回来。”裴瑶摇首，李乐兮的性子与常人不同，提着剑出去，多半是杀人去了。
李乐兮会杀谁呢？
裴瑶首先想到的是长平侯薛潭以。长平侯靠着父亲对裴绥的恩惠才得以封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各朝各代都会有，不足为奇。
怪就怪的是薛潭以的八字和她的八字极为契合。
在回去的路上，裴瑶想了许多拒绝的理由，等回到未央殿也没有想到合适的理由。
迈过门槛的时候，她觉得杀人是最简单快捷的理由。李乐兮一箭杀了裴玮，吓得裴绥都不敢过继了。
可见，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我的奶糖呢？”她看着空荡荡的糖匣子，眼睛微微一眯，不用问就知道是谁偷吃了。
偷糖贼。
*****
宫里的御林军有一处训练之地，类似于营地，却更要严格，寻常人不许进去。
李乐兮提着帝王剑打了进去，强行闯进训练的地方不说，同人比箭法，三箭射穿了箭靶，吓得几位副统领脸色发白。
比过箭术，又比枪法，不知是谁，使了一套楚家枪。
李乐兮凝视面前的青年：“你是谁？”
“御林军副统领裴以安。”青年手执一杆银枪，朝着对面的女子揖礼，“洛阳城外一战，见过您的枪法，今日想讨教。”
李乐兮顿住了，姓裴又会使楚家枪，可见与裴绥脱不了干系，可她为何从未听过这么一个人。
面对裴以安的讨教，她睨了一眼，道：“楚家枪是我所创，你觉得你能赢我吗？”
裴以安愣了下来，对面女子不过花信，他习裴家枪多年，怎么可能是对面女子所创，他笑道：“您开玩笑了。”
“不同你开玩笑，问问你师父去，若是要打，我明日同你打。”李乐兮转身就走了，裴绥这是暗地里培养了继承人？
转身的间隙里，她突然笑了。

第70章
李乐兮太闲，成了裴绥的心病。
她一人挑战上千御林军的事情，天色未入黑就传到了宣室殿，裴绥被气得脸色发青。
裴以安是御林军副统领，御林军有一统领，却有三四个副统领，这么一来，裴以安掌要职，也不会太显眼。
今日同李乐兮对敌，他的身份就暴露无遗。裴绥脸色由青发白，良久不语。
裴以安不知何故，想细问缘由，觑了一眼陛下神色，他又不敢问了。
许久后，裴绥站起身，扶起地上跪着的青年，“起来吧。”
乱世江山，没有什么万全计策。
裴以安被扶起，感受到一股力量，旋即问道：“陛下，楚家枪是她所创？”
“我也不知，何必问那么多，回去好好训练，不要轻易出宫门。若是真要出去，多带些人。”裴绥叮嘱道。按照李乐兮的心思，多带些人未必能抵得过疯子。
裴以安不知何故，内心有许多疑惑，却不敢问，双手揖礼，俯身退出宣室殿。
“以安，你随朕去幽州。”裴绥的目光忽然凝住，投在了裴以安身上。
而裴以安听到这句话面上露出喜色，忙叩谢陛下。
“退下吧。”裴绥略感无力，随着裴以安的离开，他吐出了一口气。
****
未央宫内，和乐融融。
裴瑶在射箭，努力拉着弓，使出吃羊肉暖锅的劲都拉不开，若云与青竹，捂着嘴偷笑。
刚回来更衣的李乐兮同样在笑，她依着软枕，姿态懒散，上半身几乎全部压在软枕上，手中捧着一盏莲子茶，注意力都放在了裴瑶的双臂上。
裴瑶力气不足，应该是双臂力气小了些，她是念佛的人，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因此，很难拉开弓。
就算拉开了，也射不出去！
李乐兮不笑，由着她慢慢折腾，殿内的宫娥拭目以待，焦急盼着。
若云瞧了会儿，觉得是个好机会，走到李乐兮面前，道：“不如您去帮帮殿下。”
“不去，没时间。”李乐兮拒绝了，“我忙着呢。”
若云小声询问：“您、您忙什么呢？”
“忙着杀人。”李乐兮阖眸深思，她确实是在想着怎么杀人。不过她不是杀裴以安，而是杀裴绥。
儿子太多，杀不完，不如直接杀了老子，一了百了，没有裴绥，她也可以平定天下。
再这么等下去，指不定裴绥又生了儿子。
李乐兮面无表情地坐在榻上，对射箭的裴瑶并无兴趣，只是在裴瑶拉开弓的时候，睁开眼睛看一眼。
不多时，天色彻底黑了，裴瑶也彻底放弃了，让人收拾了箭靶，自己爬上软榻，摸到李乐兮手畔的凉茶。
刚摸到，还没喝一口，李乐兮就夺了过来，“想喝茶，自己沏。”
裴瑶瞪她一眼，下一刻，自己爬起来，走到外间吩咐人去办茶。
趁着她离开的间隙里，问若云：“皇帝哪日出征？”
“后日。”若云回道。
李乐兮淡漠地颔首，长指拂茶盏，眼内闪过冷笑，还有明日一日的时间，完全来得及。
她抬起头来，看向跑回来的裴瑶，唇角弯弯，不会可以学，无望小师太这么聪明，完全可以胜任。
至于和裴绥的约定，裴绥毁约在前，不怨怪她不遵守诺言。
裴瑶回来后，瘫坐榻上，下一息，一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李乐兮凑了过去，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我伺候您？”
裴瑶转身，瞪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的面上，“我还生气呢。”
“哦，生气啊。”李乐兮故作长叹，双臂揽过她，将人挪至在自己的腿上，她亲上裴瑶的耳畔：“生气啊，想要我怎么哄你？”
裴瑶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许亲我。”
“也罢，不亲你，我出宫去了，如你所愿。”李乐兮直起身，低头望她一眼，步履踏开一步。
裴瑶不为所动，反而转过身子，“走吧走吧，我自己一人睡大床。”
李乐兮脚步微顿，“我有空将玉床送进宫。”
“不许送。”裴瑶猛地一拍案几，脸色在不知不觉中红了，再是厚脸皮也抵挡不住那日的回忆，太羞耻了。
那日…… 她不愿回想，总之玉床就是最羞耻的所在，她拒绝道：“不许送回来，你若送，我就砸了。”
李乐兮回望她一眼：“砸了，回去打你屁股。”
裴瑶怂了，缩了缩脑袋，“你以前很温柔的，为何现在这么凶？”
她记得有本杂记上写着：李家有女，温柔端庄，与末帝琴瑟和鸣。
说好的温柔呢？
“好，那我以后温柔些。”李乐兮立即改正道，朝着裴瑶微微一笑，走过去，轻轻亲了亲她的眉眼，低声说：“我温柔，你听话，我们也可琴瑟和鸣。”
裴瑶干瞪眼，“别，我还是喜欢现在的你，霸气些，有安全感。”
“真难伺候你。”李乐兮直起身子，低眸凝着裴瑶，“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应该还有个弟弟或者哥哥。”
“你要杀了他？”裴瑶心口颤了颤，本能地去抓住她的袖口，“今晚留下吧。”
别去杀人就成了！
李乐兮低眸看着袖口上白嫩的手，“想多了，近日不想杀人，你且安心。”
“哦。”裴瑶松开手，朝后一靠，整个人躺了下来，翻过身，背对着李乐兮。
李乐兮暗自皱眉，草率了，应该说去杀人的，感受下小公主的撩拨。
错失良机！
没有第二次机会，她悻悻地离开了。
走出宫门时候，她就发现后面尾随自己的人，走出上东门，她去了市集，找到了糖果铺子。
铺子里有很多种糖，还有蜜罐装的糖，她想了想，买了一份，打开蜜罐，她看着带丝的蜜糖，笑了笑。
店家递给她一只木勺，她却拒绝了，自己直接舔了舔，糖味很浓郁。
她接过店家的木勺，用勺顶的部分沾了沾糖，然后拉开，拉丝了。
“多来几罐，我明日来取。”李乐兮将手中的糖带走了，又将其他几罐也给了钱，约定好时间，明日来取。
走出铺子，身后的尾巴依旧还在。李乐兮转动着罐子，在无人的角落里停下脚步，将蜜罐往空中丢去，回身去看。
****
裴瑶一人在榻上睡，翻来覆去，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她又爬起来，将‘经书’搬到榻上。
两只木箱被搬空了，半间榻都被堆满了，她睡外侧，‘经书’睡里侧，睡不着就念叨着阿弥陀佛。
念得多了，口干舌燥，自己又爬起来找水喝，守夜是宫娥青竹闻声走了进来，“殿下要喝水吗？”
“嗯，喝一点。”裴瑶停了下来，指着不远处的杯盏，自己复又回到榻上，随手拿出一本‘经书’。
看了一眼，觉得不好看，枯燥无味，她又丢回原处。
青竹捧着茶进来，外间传来若云的声音：“殿下，宣室殿有消息传来。”
“进来吧。”裴瑶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自己面朝外间坐着，将里侧的经书都掩盖起来，她看向一步步走来的若云：“出了什么事情？”
“方才陛下在出征的名单上又添了几人，其中有一人唤裴以安。因为姓裴，奴婢就格外在意，使人去打听了，发现裴以安是一孤儿。今年二十岁，就爬上了副统领的位置，且并无功绩。”
“裴以安？”裴瑶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比她年长，裴绥养了外室？
她无端觉得好笑了些，赵氏真是有些可怜呢，都说裴大将军是良人，府里无妾，只妻赵氏一人，如今想来，与赵氏成婚不久就纳了外室。
“盯着裴以安就成了，其他不要管。”裴瑶轻笑道，赵家若是知晓这么一件事，会不会气得跳脚，她仔细斟酌一番，现在真是拉拢赵之回的好机会。
她又招呼青竹过来，悄悄地吩咐一句：“将这个消息告诉赵相，他比我聪明，肯定想的比我多。”
赵老夫人说过，只要是赵家的人，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子，他们都会支持的。
青竹也跟着笑了笑，“殿下大有长进呢。”
“跟着老狐狸待久了，自然就会有长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裴瑶有些得意，吩咐过后就躺回榻上。
合上眼睛再去睡，心里舒服了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
李乐兮解决完‘尾巴’后，接住从空中落下的蜜糖罐子，轻笑道：“若非答应小东西今日不杀人，断不会留你们看到明日的阳光。”
握着蜜糖罐子，她平静地走回市集。
已近亥时，有的店铺都已打烊关门，行人在路上结伴走着，夫妻更是牵着手。
凝着一对夫妻恩爱之色，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空的，没有人握着她，她也握不到人。
有些可怜了。她跟着这对夫妻走了一里路，回到家里，有一孩子跑出门口来迎，是一五六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亲切地抱着母亲的，她怔在原地，耳畔听到有人喊她。
“包子姐姐、包子姐姐……”
李乐兮回身去看，背后是一片漆黑，空无一人。自己不仅可怜，还很孤寂。
罢了，办事快些，回宫逗弄小东西去。
天色微亮之际，她赶回宫廷，守夜的青竹站在殿门口，见到她归来，忙迎了上去，“您回来了。”
李乐兮颔首，“她今日不上朝吗？”
“时辰还未到。”
李乐兮想想也是，欲推开殿门，仿若听到里面有动静，这么早就醒了？
常理来说，裴瑶醒了就会唤人进殿伺候她梳洗，这个时候会忙什么？
李乐兮徐徐推开殿门，尽最大的努力压低声音，进殿后，里面的声音更大了些，她微怔，举步走进去。
她看向里面，那抹倩影在不停地忙碌着，来来回回。
裴瑶在搬书，昨夜搬的时候不觉得累，现在感觉好累，尤其是没睡好，她搬了一半就不想动了，直接躺在书上。
李乐兮看着裴瑶偷懒的姿态，昨夜这是趁她不在，做了什么？
“殿下，您忙什么呢？”
话音刚落，书上的人骨碌爬了起来，从眼神到姿态都闪过慌张，手中还抱着几本书，“你、你怎么回来了？”
“殿下这是彻夜读书？”李乐兮嘲讽她，又看向一侧的床榻，也是堆满了书，这是和书睡了一觉？
“我勤奋，不行吗？”裴瑶见她回来也没有露出一丝高兴，转身继续去搬书，转身的时候，唇角弯弯，将榻上的书放回木箱子里，动作比起刚刚更快了些。
浑身有劲了。
等她搬完，恰好到了上朝的时辰，青竹等人伺候她梳洗，穿上朝服的间隙，她拿眼瞄了李乐兮：“你昨夜去哪里了？”
“昨夜去买了些糖，晚上给你吃。”李乐兮躺在裴瑶床上，闻着熟悉的香气，“殿下赶紧去上朝，陛下明日出征，许多事都交给你了。”
“你去做坏事了吗？”裴瑶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是忍不住凑了过去，厚重的朝服擦过李乐兮的手腕。
李乐兮却翻过身子，背对着裴瑶：“做了，血流成河呢。”
“好，我去忙了，你等我回来，我有话告诉你。”裴瑶弯弯眼睛，语气轻快道。
裴瑶领着青竹去宣室殿，李姑娘若是杀人了，绝对不会告诉她，相反，会先去沐浴更衣，而她今日一回来就躺着，可见身上是干干净净的。
到了宣室殿，本热闹的殿宇骤然安静下来，初次上朝的裴瑶略有些紧张，她挺起胸口，学着李姑娘的姿态迈进殿宇。
李姑娘说了喜怒不形于色，故作凶狠并不能增添自己的气势，她学着冷漠地笑。
赵之回先上前，按照礼数行礼：“臣见过殿下。”
“舅父。”裴瑶颔首，亲切地唤了一声，她需要赵之回的帮助，相信，赵之回自己掂量得清楚。
果然，赵之回听到舅父二字后，笑意更深了些，“殿下若有不懂，臣可解答。”
裴瑶笑之回礼，“好，先谢舅父了。”
舅甥二人相视一笑，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没多久，裴绥就来了，坐在龙椅上接受朝臣的朝拜，他将新拟定的出征人员名单公布，裴以安赫然在列。
裴瑶冷笑，而赵之回看她一眼，面色凝重，就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今日朝会以出征事宜为主，拟定章程后，裴绥命令大事交付丞相，又令赵奎留下，严防敌军和内乱。
朝会上一字未提太女殿下，精明的人都发现了端倪，同样，赵之回的眉头皱紧了，再观裴瑶，对方气定神闲。
当真如外间所言不谙世事吗？
不，赵之回否认了，从昨晚来看，裴瑶并不是什么事情都不懂。
他装作不知情般保持沉默，静候朝会结束。
朝会很快就结束了，裴绥今日要去点兵，众人随行，裴瑶慢悠悠地跟在裴绥身后，步子踩得极慢。
她为尊，朝臣就不敢逾矩，就只能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就造成了很大的差距，皇帝在前远远走着，后面的人慢吞吞跟着。
裴瑶散漫，也无人敢说她，朝臣见状都不耐，又不敢说。
最后，皇帝到后等了足足一刻钟，众人才跟着太女殿下走来，皇帝的面色十分难看，就连赵之回都提心吊胆。
偏偏裴瑶无所畏惧，走过去后先行礼，不等裴绥说话就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今晨搬书太累了，腰都直不起来。
裴绥不理会她，漠视到底，翻开名册点兵，众人沉默下来。
一个个名字从裴绥的嘴里说了出来，裴瑶微眯着眼睛去看，努力将名字与人对上，日后也好记住。
点兵花了两个时辰，点的都是些有军职的，还有几万将士，裴绥骑着马去看他们训练，众人不能骑马，只好走过去跟着。
裴瑶摆摆手，“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赵之回颔首，领着众人追了出去，裴瑶单手托腮，脑海里细细地将名单上的名字自己复又回忆了一遍，确保都记住了。
等裴绥回来后，一道回宫。
裴绥去了许久，她等到打瞌睡，好不容易人才回来，又说留着军营用晚膳。
她忍不住说了一句：“营地里的饭菜怕是不够吃，这么多人吃了，下面的将士会饿肚子的。”
朝臣几十人，加上伺候的宫人内侍乃至御林军，加在一起几百人，裴绥真会作妖。
不想裴绥睨她一眼，压根就不理会，吩咐内侍去置办。
裴瑶的反对了笑话，她叹气。
很快内侍就端上了饭菜，一菜一汤一碗米饭，裴瑶叹气，不够吃。
她慢悠悠地扒着米饭吃，目光在众臣之间穿梭，都是细嚼慢咽，也不知是不是吃不习惯，都是锦衣玉食的大臣，吃着糙米多半会难以下咽。
她将自己的一份米饭吃下肚子，许多大臣都剩下一半，就连裴绥也剩下了，她不禁反思：我是不是吃多了？
饿了一天，他们肚子里是藏着米饭吗？
点兵结束后，裴绥回宫，众人跟着散开了，裴瑶也要回宫，掐着时间回去，还能吃上晚膳。
紧赶慢赶回到未央宫，李乐兮都已经在用晚膳了。
若云伺候裴瑶坐下，将准备好的碗筷，“殿下还需要鸡丝面吗？”
“不要，我在营地吃过了。”裴瑶看着清蒸的虾，伸手去取，半道上被李姑娘拍了手，“洗手了吗？”
“你剥。”裴瑶指挥若云，自己拿起筷子去夹了一筷子鱼肉，也是清蒸过的，放着葱姜，味道鲜美，鱼肉也很嫩。
若云净手去剥虾，还没去拿虾就见到主子慢吞吞地剥着虾壳，她糊涂了，那还要不要剥。
她若剥虾，就是抢了主子的风头，若是不剥，倘若主子是自己剥的，又该如何是好？
冷战的两人真是让人头疼。
李乐兮剥了虾，沾点酱汁，递至裴瑶的嘴边：“今日忙了些什么？”
“就记住了随行的人。”裴瑶张口咬了，美食在前，她先抛开两人的不快。
李乐兮鼓励地看她一眼：“不错，待会默写下来，我想看看。”
“好……”裴瑶嘴里塞满了嘴虾肉，语焉不详地说了一个好字，朝着李乐兮眯了眯眼睛，“今日的虾好吃。”
李乐兮垂眸，她亲自去捕鱼捕虾，能不好吃嘛。
吃过晚饭，李乐兮去净手，手上沾染了腥味，她闻了难受，让人泡了药汁，自己反复搓洗。
裴瑶在她洗手的时候里将记住的名字都默出来，共计一百二十八人，一人都不少。
“李姑娘，我发现我会过目不忘。”
“得意了？”李乐兮擦干双手，目光悠然，接过裴瑶递来的名单看了一眼，“确定是一百二十八人吗？”
“确定，陛下自己都说了一百二十八人。”裴瑶点点头，望着李姑娘清冷的侧颜，她忍不住凑了过去，“你觉得我是不是很聪明？”
“和我比，差了些。”李乐兮目光幽深，上面并无赵奎，“陛下将赵奎留下了？”
“留下了。”裴瑶点点头，想起早朝上的气氛，细细和李乐兮解说一番，并不隐瞒配裴绥对她的忽视。
李乐兮闻言，本是淡漠的眸子被冰冷取代，她将名单放下，握着裴瑶的手腕：“不必在意他，总有一日，他会正视你的。”
裴瑶分不清自己的情绪，没有难过，也没有丝毫开心，她觉得自己麻木了。
她从不指望着亲情，赵氏死了，她都不会难过，今日，同样如此。
现在，她想的是另外的问题：“他会活到那一日吗？”
“会，我不会主动杀他。”李乐兮口吻肃然，只要裴绥不伤害裴瑶，她就不会动手。
裴瑶眯住眼睛，心内忽而满了起来，欢快地转过身子：“我去沐浴睡觉，你不许睡我的床。”
李乐兮：“……”原来自己捕鱼捕虾、做鱼做虾、剥虾喂到她在嘴边都得不到半张床榻？
****
今日大军出征，天色未亮，裴瑶就被迫起来，被众人簇拥着给裴绥践行。
裴绥有个习惯，出征前先长篇大论鼓励将士们，鼓励过后，再喝践行酒，然后再出征。
践行酒尤为重要，裴绥接过酒，看向几步外的裴瑶，将酒递给裴瑶：“你喝。”
裴瑶不大会喝酒，尤其是践行酒是大碗的烈酒，隔着几步都闻到了辛辣的刺鼻味道，她不想喝。裴绥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强大的一股压力让她不得不走过去。
她走得很慢，花了两倍的时间才走到裴绥面前，接过酒碗，捏着鼻子一口喝了，辣的整个人热血沸腾。
脑袋晕乎乎的，眼前的裴绥都有重影了。
裴绥嗤笑一声，接过马鞭，翻身上马，大喊一声：“出发。”
士气高涨，将士们看着他们的陛下，挥动马鞭，在他们面前骑马走过，军心振奋。
他们觉得骄傲，要跟上脚步的时候，却见他们的陛下从马上直接摔了下去。
阵前乱了。

第71章
随着裴绥摔下马背，方才一番激励的话成了最大的笑话，晕乎乎的裴瑶站在原地不动，一步都不走。
相比较裴绥周围紧张的人，她身侧无一人。
李乐兮走过来，牵着她不知所措的手，“好喝吗？”
“头晕，想吐，难受。”裴瑶吐出六个字，朝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看去，她借着李姑娘的力气朝前迈了一步。
一步迈过去，整个人就跟着栽了过去。
“啧，栽的真是时候，我不来，你怎地不栽跟头呢。”李乐兮嘲讽一句，将人扶起来，掐了掐她的脸蛋，“赔钱的小姑娘，说一说，你喜欢谁呢？”
远处众人不断呼唤着陛下、主上，人人惊恐，躺在地上的裴绥没有一丝回应，好像安静地睡着了。
随行的军医快速走来，而在不远处，荆拓提着刀剑走在人群中。
赵之回惊慌之余见到荆拓，整个人凝在原地，荆拓朝着他一步步走近，“快、护驾、护驾。”
话喊完后，裴绥跟前的将士们都拔出刀剑，左右张望，“哪里有刺客？”
一瞬间的功夫，赵之回的视线里又没有荆拓的银子，军医恰好在这时来了，挤进人群里给裴绥看诊。
阵前大乱，将士们窃窃私语，重臣都跟着屏息凝神。
大夫诊脉不过是片刻的时间，他们觉得很急躁，中间催了两声，军医的脸色却愈发难看了，他站起身，道：“先送主上回去，脉象并无不妥，还需再细细再诊断。”
人多杂乱，心都静不下来，众人簇拥着裴绥回宫，赵之回安抚重臣，几名将领将士兵们带回营地。
闹哄哄的场地都安静下来，裴瑶的身子晃了几晃，她揉着自己的脑袋，“晕、好晕呢。”
“是该晕的，那么大一碗酒，够你睡两三日了。”李乐兮牵着小醉鬼回宫，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眼，赵之回站在原地没有走，只见他左看看、右看看，整个人都无法安定。
方才的‘眼花’让赵之回不敢懈怠，荆拓的突然出现让他感觉今日裴绥摔马成了一场阴谋。
他在人群里找荆拓，李乐兮与裴瑶上了马车，裴瑶歪倒在李乐兮身上，已然醉过去了。
人事不省。
李乐兮将人放在自己的腿上，指腹摩挲裴瑶的眉眼，神色中带了两分宠溺。
马车不过行了半里路就被人拦截住，是赵之回带着人赶了回来，“殿下，臣有话同您说。”
“殿下醉了。”李乐兮掀开车帘，笑吟吟地迎向赵之回深沉的眸子，对方心已大乱，她好意劝说道：“你是百官之首，倘若你都不知所措，那么其他朝臣，该如何做？”
说话的时候，她还摸了摸裴瑶光滑的脸蛋。
马车里出现李乐兮，让赵之回的心再度沉了下去，他驱马走近，凝视对面的女子：“楚姑娘，今日之事，可是你所为？”
李乐兮从容平静，在混乱的情况下依旧保持常色，“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我想法一样，只要裴瑶做了皇帝，赵家地位更加稳固。裴瑶心善，你是她的舅父，她会待你如亲父。”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赵之回被她的平静狠狠上了一课，吸了一口气，他质问面前的女子：“你想杀了殿下的双亲吗？”
“丞相有时间想这个问题，不如去找荆拓，他才是你的心头大病。”李乐兮避开话题，唇角噙出一抹淡漠的笑，吩咐车夫：“回宫去，殿下酒醉了。”
车夫一甩马鞭，马车哒哒朝前走去，赵之回愣在了原地。
今日之事果然不简单。
****
一众将军将裴绥送入宫廷，纷纷在殿门口候着，太医一连去了五六人，许久都没有动静。
等候许久，军医走出来，告知诸位将军：“陛下摔伤了腿，休养几日。”
“那、那何时醒来？”众人抓住重点询问。
军医摇首：“陛下脉象与常人无异，我等实在是诊不出来，再等等，我去请更好的大夫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与常人无异，好端端的就晕过去了？”
“是不是太累了晕过去？”
军医沉默以对，他回答不出来，不仅他无法回答，就连殿内的几名太医也是如此，都是束手无策。
到了黄昏，孟筠毛遂自荐来诊脉，她被人引入寝殿，心沉了下去。来时，她就做好了准备，当她切脉之际，她陷入了诸位大夫一样的困境中。
她连是何病都探从不来了。
她立即收回手，“我去找国师。”
孟筠快速离开，骑马去国师府，为今之计，只有国师才能就醒陛下。
到了国师府后，仆人来迎，她说明来意，仆人摇首：“国师出府了，并未回来。”
“何时走到，走时可曾说何时回来？”孟筠急问。
仆人再度摇首：“国师行踪不定，踪迹更是从不与我等下人说。”
孟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觉得陛下不是病，而是被人施了什么术法，就想裴瑶一般莫名其妙地失去一段记忆。
国师不在，怕只有太皇太后才能救人了。
孟筠站在府邸空阔前的地面上，四肢发凉，她默默地看了一眼虚空，咬咬牙，入宫去见裴瑶。
孟筠轻易就进入未央宫，黄昏下，女子站在廊檐下望着晚霞，瑰丽的霞光将她笼罩在内，缥缈虚无，像是置身于幻境中。
“主子，孟大夫来了。”若云轻声呼唤，打破了美好的幻境。
李乐兮转身，孟筠站在十步外凝视她，“孟大夫。”
孟筠被这声孟大夫喊得垂下脑袋，她不敢对上对方的眼神，唯有看向地面，她才有开口的勇气，“我想请您给陛下诊脉。”
“我并非医者，如何诊脉？”李乐兮轻笑，目光落在孟筠绯红的小脸上。
多年前，裴瑶喜欢去掐孟筠的脸，喜滋滋地告诉她，孟姐姐的脸一摸就会脸红。
孟筠古板，一逗就会脸红，和裴瑶在一起，是那个时常被逗弄的一方。
“陛下并非是病，而是中了一种术法，如同殿下失去一段记忆而不自知，两人是同样的道理。”孟筠说出猜测。
“孟大夫不如去找国师，她应该懂这些奇门歪道。”李乐兮说道。
孟筠面露苦涩：“我去找过国师，她不知去了何处。”
“孟大夫去找国师较为妥当，我并不懂那些术法。”李乐兮说完就走了。
若云走至孟筠面前，“孟大夫，您请回吧。”
孟筠坚持：“我想见殿下。”
“今晨殿下替陛下喝了践行酒，醉倒了还没醒来。”若云解释道。
孟筠叹气，裴瑶不会喝酒，滴酒不沾的那种，践行酒是烈酒，喝下去保准会睡上几日的。
有太皇太后在，她必然是见不到裴瑶的。
孟筠满怀希望进宫，在若云的催促下，满怀失望出宫而去。
她不死心地又去了一趟国师府，照旧被赶了出来，站在无人的街道上，她哭了一通。
哭过以后，又回家去翻医书，总会有办法的。
****
裴瑶睡了两日，期间宫娥灌了几碗醒酒汤，都是无济于事。
未央宫的宫门都被人跨烂了，丞相来催过几次，希望太女殿下去住持大局。
李乐兮无事做了一枚香囊，绣着一条龙，张牙舞爪，威武霸气，绣好以后悬挂在床头，裴瑶一睁开眼就能看到。
裴瑶醒来的时候是在黄昏，霞光穿过窗柩，打在了雕花时景屏风上，折射进裴瑶的眼内，有些刺眼。
她翻过身子，感觉全身无力，揉揉眼睛想喊人，却发现喉咙疼得厉害，压根无法出声。
幸好伺候的宫娥发现她醒了，高兴地朝着外头喊了一句：“殿下醒了。”
瞬息，青竹若云等人都冲了进来，“殿下醒了，可觉得难受？”
裴瑶眨眨眼睛，青竹忙端杯水喂她喝下。
温热的清水滑过干涸的喉咙，久旱逢甘霖，整个人都感觉活了起来，裴瑶看向若云：“你主子呢？”
“方才还在做香囊的，眼下不知去了何处？”若云指了枝指上头悬挂着的香囊。
裴瑶抬起脑袋，见到是一龙，唇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她想起了李乐兮的送她的各种香囊。
初见不久是青竹。
后来为了哄她高兴做了鸡腿。
她成为公主后，又绣了凤凰。
眼下是条龙，是不是意味着她要做皇帝了呢。
看着霸气的龙爪，裴瑶无声笑了，躺回原榻上，感觉到全身乏力，想合上眼睛再休息会，“我饿了，想吃鸡丝面。”
“煮了粥，您先垫一垫。”青竹说道。
裴瑶点点头，将被子盖过脑袋，心中忽觉一阵空落落的，翻过身子，紧紧闭着眼睛。
许久后，被子被掀开，一双冰冷的手探了过来，在她腰间摸了摸，她下意识就转过身子，“你去哪里了，我病了，你都不守着我，我可难受了。”
“不守着我就罢了，还想摸我，无耻。”
李乐兮被莫名其妙地骂了一顿，哂笑道：“我错了，香囊好看吗？”
“丑死了。”裴瑶不满意，瞅着上面孤孤单单的一条龙，指责道：“就一条，你就不会绣两条吗？”
李乐兮笑意渐深，伸手摸摸她喋喋不休的嘴巴，感觉到了一阵温热感。温度由指尖慢慢地传至心口，将冰冷的心焐热了，她笑了笑，没有回话，语气转为亲昵：“哪里难受，睡了两日，可是浑身使不上劲？”
裴瑶不高兴，依旧朝着她展开双臂：“想洗一洗。”
“那去泡些药浴，洗洗身上的脏也顺便养一养身体。”李乐兮拉着她起来，烈酒伤身，对裴瑶不好，自该要将缺失的那部分补回来。
裴瑶想想也是，嘴里嘀咕一句：“还是浓汤煮裴瑶吗？”
李乐兮无端笑了，“是。”
裴瑶哭丧着脸了，朝她躺去，“一起煮，好不好？”
人还没躺下去，就被李乐兮拉起来，“别偷懒，还有很多事情都你去办，安抚朝臣，择帅讨伐幽州，还有定下登基的时日，每一样都少不了你。”
“他怎么样了？”裴瑶听到登基二字，心口狠狠一颤，无助地看着李姑娘。
李姑娘却道：“活着，他不听话就睡一觉，等你登基了，他自然就会醒。裴家该有的荣誉，不会少的。”
“我信你。”裴瑶轻松地笑了，蹭上前搂抱着李姑娘，同她咬着耳朵：“我们不杀人，要以德服人。”
李乐兮轻笑，她得长生，还惧怕报应吗？
“小东西，你好像还生气，有骨气点，别抱着我。”李乐兮善意地提醒着亲她耳朵的人。
裴瑶怔了怔，“对哦，我好像还在生气。”
大意了。
****
裴绥病了三日，太医束手无策，丞相赵之回三日未眠，坐在殿内守着，不吃不喝，几位将军劝都劝不动。
老太后指派着心腹去接管大军，问都不问丞相一声，丞相左右为难，没有办法应对。
天色入黑后，裴瑶来了，她入殿左右看了一眼，左边坐着老太后，右边坐着愁眉苦脸的丞相。
她眯眼想着应对的办法，李姑娘说她脑子生锈了，不动一动就会得痴呆的病，非让她来解决眼前烂摊子。
“殿下来了。”赵之回几乎从椅子上挑了起来，他格外欢喜，走到裴瑶面前，道：“您的身子可好了？”
“好多了，舅父怎地头发都白了，憔悴了不少。”裴瑶语气亲厚，又吩咐青竹：“去煮些参汤来给丞相饮，身子最重要。”
赵之回热泪盈眶，朝前走了一小步，同裴瑶低声说话：“太后派人接管了要出征的大军。”
裴瑶点头，嘴皮上说道：“舅父辛苦了，您先休息，我来处理就好。”
老太后听不下去了，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不安，她走了过来，故作亲切道：“阿瑶醒了。”
“太后啊，您也辛苦了，您也去歇息，我来照顾父亲就好。”裴瑶眯眼浅笑，拿出自己哄人的本事，亲昵地拉着老太后的胳膊，示意丞相快走，她则搀扶着老太后往殿外走。
“春日里虽说暖和，可您这么操劳会伤身子的，您该养好身子，看着大魏扫平天下。若是熬坏了身子，孙女心疼不说，对您自己也不好。方才来的时候，我让人送来些补品给您，您回去后睡上一觉，明日早上再来。就一夜罢了，耽误不了事情。”
话音刚落地，就有两名会功夫的宫娥一左一右架着老太后离宫。
“哀家不走、裴瑶，你大胆、哀家要陪着陛下。”
裴瑶不予理会，站在一侧的丞相显然是被她蛮横的举止惊到了，礼仪在先，规矩为上，她竟然直接这么蛮横无理。
“舅父，你觉得不妥吗？”裴瑶询问他。
赵之回摇首，他猜对了，裴瑶不像表面这么单纯，想来也是，李旭的后宫龙蛇混杂，裴瑶都可混得风生水起，哪里会是简单的人。
他彻底放心了，“殿下在，臣就回去睡觉了。您还是需注意些，臣的意思同楚姑娘说过了，您不如趁此机会做了想做的事情。”
裴绥病得太过古怪，他怀疑是楚兮动手，苦无证据罢了。
“舅父辛苦了，我明白该如何做，朝臣处还需您安抚，武将们不需操心的。”裴瑶敛了笑意，认真地同赵之回商议。
赵之回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竟也能做到今日的高位，倘若裴瑶为帝，她能仰仗的只有赵家。
“臣明白了。”他俯身退出去。
裴瑶慢步走进寝殿，殿内逼仄，弥漫着药味，苦涩入喉。
殿内的宫人都跪着，不敢抬首，裴瑶从她们面前平静地走过。刚入宫廷的时候，她不喜欢旁人跪她，在她的眼中，人只可跪父母跪天地，也可跪菩萨，不该跪陌生人。
现在，她能平静地接受众人跪拜，从他们身前走过，没有任何不适和怜悯。
走到榻前，裴绥安静地躺在龙床上，面色很好，没有太多的憔悴，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裴瑶轻笑，背对着他坐了下来，“裴绥，直呼你的名字是大逆不道，可细想，我不过十八岁，就做了很多大逆不道的事情。不介意再多这么一桩，裴绥，我作为裴家女，会帮你照顾好你的母亲。裴氏子弟若能干，我会给他们出路。你的属下识时务，我就会让他们活着，倘若不服气，只怕我想纵容，你的师尊也不会同意。”
“十七岁以前，我幻想着还俗，正大光明地吃肉。初入裴府那一日，我见到了许多爱吃的肉，鹿肉、鱼肉、鸡肉，还有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菜肴，那时，我真的很高兴，最后，我也一块都没吃到。”
“我是个小气的人，不给吃就不吃了，会永远地记在心里。裴绥啊，我在想你能做皇帝，是因为你是我的父亲。倘若你不是我父亲，只怕今日，你和赵之回一样，都是个不起眼的文臣。书香门第出武将，是李乐兮一步步将你带出来的，这不是裴家的功劳，就像你今日成为皇帝，也不是你的功绩，而是李乐兮的功劳。”
“你明知而不为，她是与天争之人，你拿什么和她争了。”
“不自量力！”
裴瑶唠唠叨叨说了许久，说至后半夜的时候，荆拓来了。
裴瑶出殿去迎，荆拓在廊檐下卸剑而入，手中带着一份名册，同样，身上染着血腥味。
“殿下，这是逆臣的名单。”荆拓将名册双手奉上。
裴瑶翻开名册，上面有许多名字都被朱笔叉了，还留下一部分人没有动，她记得这些人都是要出征的人。她明白了，道：“让人悄悄盯着，按着不动即可。”
“臣立即去办。”荆拓退了出去。
殿内恢复平静，裴瑶看了一眼庄严肃穆的殿宇，心里并无敬畏，而是有一种很微妙的情绪。
她脸上带着笑，眼神和善，坐在一侧捧着清茶在品，小口小口，在等天亮。
她坐在这里也不害怕，危险经历得多了，就会觉得很平常，没有紧张。
一盏茶喝完以后，她去榻前看看，裴绥还在躺着，并无醒来的痕迹，她长长叹了口气，走回自己的座椅上，又捧着茶小小地饮了一口。
天色还是漆黑的，时辰还早，她将茶搁置下，自己坐在圈椅里，将身子蜷曲起来，阖眸睡一觉。
睡觉的姿势很难受，她只浅寐了须臾，很快就醒了，她走出寝殿，看了一眼天色，东方露了些白。
天快亮了。
她吸了口气，看向守在一侧的青竹，“你累不累，去休息会儿。”
青竹感激，摇首道：“奴婢不累，殿下可想吃些什么，早朝的时辰快到了。”
“不饿，你去未央宫找李姑娘，问她何时过来？”裴瑶沉默了会儿，忍不住想起李乐兮。
青竹应下了，飞快地跑回未央宫。
未央宫内的灯火也是亮的，李乐兮对着灯火看杂记，读到大婚篇，想起那夜猩红的灯火，将她心里深处的羞耻都勾了出来。
她无端一笑，青竹在这时走了进来，将裴瑶的话转达。
“读书太累了，我要睡会，你让你们殿下自己应付，都十八岁了，这些小事都应付不好吗？”李乐兮将杂记放下，转身去内殿躺下了。
青竹察觉自己说错了话，惹得李姑娘不高兴，自己不敢去问，只好先回禀殿下。
裴瑶听后眨了眨眼睛，并无太多的反应，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椅子上打哈欠，“也罢，我自己一人应付。”
她看了一眼天色，从椅子上下来，小跑着离开寝殿，吩咐青竹：“你守着，我很快就回来。”
一路疾跑，回到未央宫，她自己推开殿门，哒哒哒地跑至榻前，“李乐兮。”
锦帐垂下，床榻上的人直起身子，隔着一层薄薄的锦帐同裴瑶对视：“喊什么呢，小东西。”
“李乐兮，好久没看你脱衣裳了。”裴瑶喘息着说出一句不正经的话。
李乐兮却道：“应该是我好久没有给你脱衣裳了，怎地，现在想脱吗？”
裴瑶深伸手掀开锦帐，同榻上的对视，四目相对，她凝神道：“我想给你脱。”
“等你做了皇帝再说，你让我成为最尊贵的女人才可。”李乐兮轻笑，扬首回望着急。促呼吸的小姑娘。
裴瑶抓紧了锦帐一侧，心中忐忑，“李乐兮，如果我不做皇帝，你是不是就不会同我在一起？”
李乐兮皱眉，“你一定会成为皇帝。”
“倘若我不会呢？”裴瑶坚持道。
李乐兮缄默须臾，对上裴瑶不安的神色，“你想问什么？”
“我不想做皇帝，我只想和你生活在庵堂后院，那里有玉床，是你打造的家。你只要点头说会同我在一起，我立刻放弃现在的富贵。”

第72章
裴瑶出生富贵，却活得犹如蝼蚁，她习惯了蝼蚁生活，置身于金碧辉煌的宫里，她想的唯有如何保命。
知是非，知善恶，更知人情冷暖，到最后却最为想念朴素的生活。
“时至今日，你还有退路吗？裴绥醒后，会让你活着吗？你心存仁慈，饶过旁人，他们未必会饶过你。这就是险恶。”李乐兮面无表情，慢悠悠地将裴瑶手里的锦帐拨下。
裴瑶问她：“你就不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反噬吗？”
“反噬？死无葬身之地吗？”李乐兮躺在柔软的榻上，望着虚空，语气一如既往的薄凉，“反噬只会落在无能的人身上。”
裴瑶盯着她看了两眼，隔着锦帐也瞧不清她的面容，或许与李乐兮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罢了，我走了。”
裴瑶落寞地离开，脚步踏出去都感觉没有劲，走了五步的时候，她回头去看，又觉得不妥，回身道：“李乐兮。”
“睡觉。”李乐兮将被子拉起来，盖过自己的脑袋，露出一双脚。
见状，裴瑶笑了，“你的脚露出来了，顾头不顾尾的笨蛋。”
李乐兮蒙着被子在榻上挪动，一寸一寸地挪，像极了蚕宝宝，却始终不回裴瑶的话。
裴瑶心情稍好，自己一人再度跑回去。
****
天色大亮，宣室殿内站了些朝臣，赵之回重新站在殿上，逡巡一阵后，心情很好，武将入宣室殿会先解下配剑。
武将无剑，战斗力会失去大半。
赵之回略有些疲惫，合上眼睛欲小憩片刻。
不多时，殿内站满了朝臣，众人见丞相如此胸有成竹，心中各自担忧，他们对视一眼，有的人悄悄走出宣室殿。
然而刚出宣室殿就被两侧的御林军拦住，“大人，请回。”
御林军阻拦，他们不敢硬碰，唯有回殿再作商议。
往日觉得宽阔无边的宣室殿，今日看来，逼仄郁闷。
“丞相，您看我们被困住了。”
“是吗？”赵之回气定神闲睁开眼睛，同臣僚对视一笑，“朝会在即，你们要去何处呢？”
“陛下昏迷不醒，我等担忧是有人趁机作乱，丞相，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这话一说，就有人看着说话人，真是白痴，明显丞相是知道怎么一回事的，他还愚蠢地问。
“急甚，太女殿下来了。”丞相赵之回朝着大殿外看去，裴瑶穿着一身常服走来，跨过门槛的那刻，姿态如常，不见慌张更不见喜色，显然是将这里的一切掌握在心中了。
赵之回率先去迎，领着众人走至殿门口，“殿下来了。”
“丞相辛苦了。”裴瑶不自觉地点头，她不喜欢这里的老狐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像是庵堂里的几位掌事师叔，每日里明争暗斗，为一斤米都要说上半天，吵得无休无止。
她走向龙椅，拾阶而上，她在龙椅前，回身看向众人，“陛下病了，按理我该接管朝堂。”
“陛下并无诏令，太女殿下应该取得陛下诏令再来号令群臣。”立即有人出声反对。
裴瑶不恼，言笑晏晏，温柔地问他：“我是太女，陛下病了，我为人女，应该为他分担。你若不同意也可，你去取得陛下反对我号令群臣的诏令。”
“殿下说笑了，陛下病了，如何发布诏令。”沈照不服气。
裴瑶凝着那人：“你先同我开玩笑的，陛下病了，发布不了诏令，你让我如何去取。言行举止简直荒诞，御林军何在。”
“殿下、殿下，不可。”
“殿下、殿下，息怒。”
御林军立即带刀冲了进来，将沈照抓住。
赵之回阴阳怪气地来求情：“殿下，沈侍郎年岁大了，您切莫责怪。”
裴瑶没有说话，御林军将沈照捂住嘴巴拖了出去，震撼全殿的朝臣。
“陛下病了，都见不得，你们想见的不如去奈何桥去等，等上二十三年或许就能见到他了。”裴瑶同众人说笑，目光在几位将军中逡巡，他们是跟着裴绥多年的老人了。
她凝着他们：“几位将军可有建议？”
“并无建议。”赵奎先出声，其他几人也是捏着鼻子不说话，他们没有兵器，现在反对就是送死。
眼前的少女虽说是女子，可今日一看，手段不比男儿差，光是杀鸡儆猴这招，就足以震慑群臣。
裴瑶又道：“太医说陛下短日内无法醒来，幽州等地还未收回，倘若被他们知晓大魏无主，必然会趁机来犯，我朝将士也会士气低落。故而，我决定择日登基，尊父皇为太上皇。”
“不可，陛下还活着，殿下怎可夺位。”骠骑将军周暔极力反对，他看向一众朝臣：“弑父夺位的女子，你们信服吗？”
殿内沉默，他又疾呼：“牝鸡司晨，你们忘了大齐末帝……”
“你放肆！”裴瑶怒喊，眼内怒火让她脸色通红，唤道：“荆拓。”
赵之回听到熟悉的名字，心中震惊，忙要去劝骠骑将军，不想，荆拓快他一步。荆拓小跑入殿，刀架在骠骑将军的脖子上，对方手无寸铁下压根无法反抗，“你敢，我乃……”
话未曾说完，血喷涌而出，骠骑将军应声倒下。
荆拓面无表情地将剑回鞘，朝着裴瑶俯身行礼，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鸦雀无声，他们都是从战乱中走出来的，又经历过大汉灭亡、大魏新立，面对眼前的情景，他们懂得要明哲保身。
赵之回痛心疾首，看了一眼地上的骠骑将军，心痛地转过身子，长吁短叹。
裴瑶的脸色在时间消逝中慢慢缓和下来，露出娇艳的粉色，她看向众人，“卿家们可还有想法，但说无妨。”
众人垂首不语，心里却呸了一声：有本事别杀人。
裴瑶笑了笑，缓步走下御阶，“我算过，后日就是好时辰，你们觉得呢？”
又是一阵沉默。
裴瑶不满：“都是哑巴了吗？既然不说话，我就当你们同意了，礼部去布置，一切从简即可。”
礼部尚书被推了出来，看看左边的臣僚，低头不说话，再看看右边的人，仿若无人敢缩着脑袋，他要晕了。
“礼部尚书，你觉得不妥吗？”裴瑶轻声询问，她走到对方面前，温柔地笑问：“您说，哪里不妥。”
“殿下，并无不妥。”礼部尚书膝盖一软，跪倒在裴瑶面前，也不敢说什么女子为帝，天地难容的话。
裴瑶挺起脊背，望着众人：“既无不妥，你们去忙，丞相为先，一切以登基典礼为主，三日后，点兵出征，收回幽州。”
众人不觉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们捂住眼睛，不敢直视，而裴瑶像是没有看见一样，从尸体上跨了过去，走出宣室殿。
半晌后，殿内的群臣才反应过来，散朝了。
他们纷纷对视一眼，先是沉默几息，然后，殿内犹如热油中落进一滴水，顿时沸腾炸开了。
“太放肆了，女子为帝，并无先例，陛下昏迷不醒，她不急着救父，如此不孝。”
“大魏要亡啊。”
不少文臣捶胸顿足，怒骂不止，赵之回看不过去了，直言问他们：“方才你们怎么不说，别忘了，你们还没出宣室殿呢？”
“丞相，你这是要背弃陛下了？”一人质问丞相。
赵之回却道：“陛下不醒，群龙无首，不该择主而立吗？殿下是陛下唯一的子嗣，她若不继承帝位，又该谁继承呢？”
“裴氏男儿多的是……”
“只她一人是陛下骨血。”赵之回打断对方的话，难得儒雅的面色上露出讽刺，“你这么反对，方才就该言明，同我辩驳有什么用呢？”
“丞相背弃陛下，多说无益。”对方认定丞相背弃，不愿多说，甩袖离开。
他跨出门槛，荆拓的冷箭袭来，一箭穿透喉咙，荆拓徐徐放下弓箭，扫视众人一眼，退回原位。
又死了一人！
剩下的朝臣不觉咽了口口水，不敢再辩驳，装作哑巴般从殿内走出来。
出殿才发现往日威严的垂龙道上横七竖八堆积了不少尸身，他们认得，都是御林军，还有两位副统领。
血腥笼罩着肃冷巍峨的殿宇，他们一步一看，走过垂龙道，脊背都湿透了。
同样，上东门处也有不少尸体，有些人的面孔很熟悉，都是被一刀毙命，死后尸身丢落在宫门口示众。
大魏建国未曾染血腥，这回新帝登基，却补上了。
一路走来，体弱的文臣都已经吐了，扶着墙，吐得脸色苍白。
裴瑶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这些朝臣，终是忍不住讽刺道：“心口不一，让他们臣服的不是道理，而是刀剑，是兵。”
青竹看着往日威仪的大人，瑟瑟发抖地走在官道上，再无往日官威，心里对权势也多了一层向往。
唯有站在权势顶端，才可观尽人生百态。
朝臣出了上东门，本该策马的都爬不上马背，武将们并无不适，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殿宇，叹气离开。
丞相照旧坐上了马车，礼部尚书紧赶慢赶地走来，“丞相，您看着典礼？”
“按照规矩而来，还有两日的时间，努努力，到时候殿下不快，我也帮不了你们。”赵之回一反常态，不再好颜色地回答。
这些人不值得他再相救。
****
裴瑶坐在宣室偏殿，离开以后，有人将殿内朝臣的言行举止都记录下来。
不少人都是面服心不服，两样的心思，出殿后背后都在说她坏话。
她一口气将册子都看完了，本是不生气，看完后，心里就觉得难过，现在却不能将他们赶出去洛阳。
朝堂都是他们撑起来的，都赶出去，她就无人可用，大魏将会无法运转。
裴瑶深吸一口气，不和这些人置气，虽说如此，她还是将反应激烈的朝臣名字誊写下来，这种人宁愿不用，也不能留在。
誊写过后，她不敢做主，想问问李姑娘的意思，走出殿门后，她又后悔了。
她才是皇帝，不能事事过问旁人，再者，这些人明显是有坏心思的，她又转回殿内，召了吏部尚书商议。
吏部尚书颤颤惊惊地入殿，磕头行礼，裴瑶瞧着他害怕的样子竟有几分释怀，轻声唤起，将名单地给他。
吏部尚书本就害怕，一看名单，顿时吓得就要背过气去，这些都是强烈反对的臣僚，他吸了一口气，询问道：“殿下觉得该如何处置？”
“我不杀人，贬出洛阳城即可，让他们重新投主，想来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新主，大魏也留不住的。”裴瑶心平气和道。
她温温柔柔，说话也是小声小气，与今晨殿上杀伐之色截然不同。
吏部尚书看着温柔无害的小殿下，心里松了口气，接连点头：“臣这就去办。”
“去吧，赶出洛阳城即可。”裴瑶摆摆手。
吏部尚书千恩万谢地退出殿。
裴瑶一人坐在殿内，手旁放置着许多本奏疏，指尖敲了敲，她不该这么忙，大好的人才不能浪费。
“青竹，将这些奏疏搬去未央殿，有多少搬多少。”
青竹轻笑，“李姑娘会不高兴的。”
“我也不高兴呢，你去搬。”裴瑶撇撇嘴，提着裙摆小步走出去，先去看了一眼裴绥，他会吞咽，宫人伺候他喝些清粥。
暂时并无大碍，她吩咐宫人好心伺候，自己带着人出宫。
她去赵府见赵老太太，从街上买了些点心，高高兴兴地去了。
赵之回还在署衙，她见到了一群女人，坐在她们中间吃点心，见识到了许多闺阁女儿家的乐趣。
赵家的两个表妹与赵之回相似，温温雅雅，说话也是稳中带着柔，裴瑶眯着眼睛去同她们说话，对方笑着望她嘴里塞了一块点心，笑吟吟地戳她额头。
裴瑶摸摸自己的额头，笑着吞下点心，道：“姐姐好温柔，姐姐可定亲了？”
“没有呢，与殿下同岁，殿下选的驸马可好？”赵老太太心情很好，看着裴瑶更是觉得安心。
裴瑶想起长平侯，顿时皱眉，道：“不好，还未曾公开，便不作数的，外祖母可有相好的人，我给赐婚，可成？”
“哪里有看好的人家，都不出门，外间乱着呢，再养两年。”赵大夫人叹气，他们是不敢做主，毕竟现在都不稳定。再者，以前都是旁人看不起他们，如今不同了，那些人都上赶着来巴结。
她想了想，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裴瑶却道：“我瞧着御林军副统领裴以安不错，一杆银枪，甚为英武。”
赵老太太眼神颤了颤，“你这么看好，你自己怎地不嫁呢？”
“我怎么嫁，他是裴家的子弟。”裴瑶坦诚道。
“原来如此，我回去同你舅父说说。”赵老抬太太心里有数，那夜宫里传话，裴以安的名字，她听过几次。
裴瑶弯弯眼眸，咬了一块点心，又说起了家常的话。
等到时辰差不多了，她才告辞。
裴瑶走后，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就凝滞下来，裴以安是裴绥的外室子，是何裴瑶争夺皇位之人，她不明白裴瑶为何要赵家将女儿嫁过去。
这个孩子脑子里想些什么呢。
****
裴瑶高高兴兴地回到未央宫，殿内的李姑娘坐在案牍后，认真地给她批阅奏疏。
她笑了笑，先去沐浴，将自己洗洗干净。
回来后，李姑娘身形未动，眉眼紧皱，裴瑶悄悄去看，美人看着赏心悦目，是一件很养眼的事情，她悄悄走过去。
“回来了？”李乐兮抬眸，打量偷偷靠近的小姑娘，“事情都丢给我，自己去哪里风流快活了？”
裴瑶被抓个正着，理直气壮道：“我还在生气呢，你为何不哄哄我？”
“越哄越作妖，不如打一顿为好。”李乐兮放下批阅的朱笔，起身走向裴瑶，揪着她的小耳朵往内殿走去。
裴瑶疾呼：“我是皇帝了。”
李乐兮冷笑：“我还是皇后呢。”
“我还没有立后呢。”裴瑶不甘心道，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呢。
李乐兮告诉她：“你可以不做皇帝，但是我会做皇后。”
裴瑶顿时没有脾气了，快速地爬上床榻，正面直视李姑娘：“你不喜欢我了。”
又来撒娇，说不多就来撒娇。李乐兮戳她脑门，“收起你这套不害臊的办法，都多大了，还要撒娇。”
“你一百多岁还来勾引我十八岁，我都没嫌弃你老，你哪里脸来嫌弃我？”裴瑶理直气壮，将往日的不满都发泄出来，“你不喜欢我，我就去找孟筠，我觉得我和她肯定有段美好的过往。你这么凶，谁都不敢要你的。”
“还有，你不帮我批阅奏疏，我就去找有能力的皇后，我还要立贵妃、选夫人。”
言罢，裴瑶瞪着李姑娘，一副‘天下虽大，我独尊’的姿态。
李乐兮打量小东西不怕死的样子，撒娇不成，又来威胁，“看来近日我太惯着你了。”
裴瑶狡猾地笑了：“我是皇帝，你不惯着我惯着谁？”
李乐兮望着对面突然间又非是一副言笑晏晏的裴瑶，她想不明白，裴瑶伸手绕住她的脖子，“李姑娘，出宫半日，我觉得我想你了。”
“为何是你觉得？”李乐兮挑开她的双手，不吃她死缠烂打的这一套。
裴瑶却笑了，“因为我觉得应该找个人给我干活，你正合适。”
“原来如此。”李乐兮笑着将打着好算盘的人按在榻上，笑着说了一句，“反了。”
李乐兮将裴瑶翻过身子按在榻上，手在她屁股上上拍了拍，“还有什么小算盘一道说说看。”
裴瑶眨了眨眼睛，“我想让赵家嫁一个女儿给裴以安。”
啪地一声，李乐兮揍了她的小屁股，冷笑道：“你觉得赵家对你忠心耿耿？”
裴瑶托腮，扭头看着李乐兮：“你觉得不好吗？”
“当然不好。”
“我听你说……”裴瑶说着就要爬起来，趴着说话费劲，膝盖刚抵着床榻，整个身子就被按了下去，李乐兮制止她：“就这么说。”
“你就晓得欺负我，哼……”裴瑶嘴上不满，手上很诚实，伸出一根手指头去戳她的衣袂，轻轻晃了晃，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又换个方式撒娇了。”李乐兮恨不得蒙住她的眼睛，世间也只有她会这么温柔地看自己，若是掩盖了，会失去许多乐趣。
她捏着裴瑶的下颚，一点一点地抬起，对上那双水盈盈的眼睛：“皇帝的骨气哪里去了？”
裴瑶顿住：“我有骨气吗？”
李乐兮：“没有。”
裴瑶趁机爬了起来，抱住李乐兮的脖子，“我告诉你哦，你我没有孩子，不如就领养裴以安的孩子，有赵家的骨血，赵家也会用心。”
“他们的孩子，我不会护着的，你爱折腾就折腾。”李乐兮皱眉，生硬地拂开裴瑶的双手。
“你不管我了？”裴瑶星眸圆瞪，戳着李乐兮的额头，控诉道：“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想独善其身，我眼瞎了才这么喜欢你。我这么爱你，你竟然要抛弃我，你太让我心痛了。”
“戏演过了。”李乐兮戳破她拙劣的计谋，揽着裴瑶的后腰，将人带入自己的怀里，摸摸她的后脑，“一日不见，演戏的本事倒是强了不少。”
裴瑶无所畏惧，拽着李乐兮的襟口，拉近两人的距离，“我告诉你，你若放弃裴氏，我就不过奈何桥。”
“威胁的本事也长进了。”李乐兮冷笑，有一丝生气，揪耳朵没意思，她拍了拍裴瑶的小屁股，“我想将你按在榻上打。”
“你认为我是楚元，那么你也会再等我投胎，你惹我不高兴，我就在地府不出来。”裴瑶捂着自己被蹂。躏的身后，朝后退了几步，就这么瞪着李乐兮：“你错了吗？”
李乐兮笑笑，望着裴瑶故作凶狠的姿态，明明是那么野蛮，她的心中却缱绻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让她死心塌地。
裴瑶大该是一种毒。药，让人无可救药。
“我错了。”李乐兮嘴里道歉，俯身将裴瑶拉近，抬手就给她脱衣裳，一边脱一边道：“你都这么威胁我了，我肯定会善待裴氏，让你死得安心，我在快快乐乐地等你回来，再将你养大，慢慢吃了。”
明明是温柔的话，却听得裴瑶毛骨悚然，她看向李乐兮的手探..进衣衫内，“你脱我衣裳做甚？”
说话就说话，怎地还动手了呢。
她伸手也要去脱李乐兮的衣裳，对方不肯，反而攥住她的手，将她按趴在在榻上，剥去最后的小衣，“我很生气。”

第73章
裴瑶坐在榻上小口小口的吃着海棠酥饼，吃一口，还看一眼李姑娘，撇撇嘴，继续吃。
她的嘴巴很小，吃东西靠的就是速度，小口速度快，没一会儿就吃完一盘子酥饼。
青竹递过来湿巾，她将脸凑过去，李乐兮看她：“手断了吗？”
青竹双手一颤，湿巾掉在了地上，她忙不迭地换了一个，裴瑶不满意：“惹你生气的是我，你吓唬我的人算怎么回事？”
李乐兮将手中的奏疏啪嗒一声丢在桌案上，朝着不怕死的小姑娘走去，“你还晓得惹我生气，没挨够？”
裴瑶哼了一声，“你这皇后比我这皇帝还凶。”
“晓得就好。”李乐兮半道上止步脚步，又走回桌案呼后，若无其事般拿起方才被丢下的奏疏。
简单的一个来回动作，吓得殿内外的宫娥都提着一口气。
裴瑶不害怕，反而眯着眼睛笑了，歪靠在榻上，开口与李姑娘说笑：“李姑娘，你的嫁衣准备好了吗？我可说了，不许用百年前的那件。”
“那件被撕了，早就毁了。”李姑娘心平气和地说道，然而当时的情况可是惊心动魄。
她勾唇浅笑，抬首看向美滋滋的小东西：“小殿下，你觉得什么样的衣裳配得上我？”
“不要说是我绣的就成。”裴瑶警觉道，李姑娘每回都给她下套，不安好心。
“变聪明了，既然这样，我便自己绣，那便没有时间给你干活了。”李姑娘略微犹豫，看向裴瑶的目光中也是。对面的裴瑶缩了缩脑袋，努力纠正她的想法：“我让洛阳城内最好的绣娘给你绣，保证比你绣的还好。”
“旁人绣的虽说是好看，可到底差了些感觉，不如自己亲手绣的有意义。”李姑娘坚持已见。
裴瑶窝在软榻上细想，李姑娘就是折腾她罢了，她就不听话，“那我选择自己批阅，你明日再绣，今日先干活。”
言罢，裴瑶匆匆下地，吩咐青竹：“将宣室殿内的奏疏都取来，再去传旨，若有紧急的事情速来报。”
青竹颔首，领命而去。
裴瑶这才弯弯眼眸，心安理得地走回桌案旁，朝着李姑娘扬起下颚：“今夜你就不要睡觉了。”
“你若不在孝期，我能让你今夜都不要睡觉了。”李姑娘嗤笑一句，揪着裴瑶的手过来，环着她的腰肢，道：“公主殿下要情况些，你答应过李璞瑜要天下海晏河清，你自己偷懒。”
裴瑶满不在乎，“我还小呢。”
李姑娘顿住，“你以为你减肥呢，还小，再长个子，多吃些？”
“那、那又怎么样，你做贤内助。”裴瑶理屈，拉着李姑娘的袖口晃了晃，撒娇道：“有你，万事无忧。”
“偷懒。”李乐兮将她推开，在一侧的奏疏中翻翻找找，找出几本通俗易懂的递给她，眼神威胁一番：“你也要干活。”
裴瑶撇撇嘴，不肯接，扭头就要走，李乐兮悄悄出声：“裴姑娘，你这样不好哦，会挨揍的。”
裴瑶干瞪了两眼，回头看她，很是不满：“李姑娘，你可想过太凶了会让人嫌弃，远离你的。”
“你毫无长进，就该这么凶你。你可知当年我是如何训练你爹的？”李姑娘微微倾着身子，半身依靠着桌案，双手托起自己的下颚，看向可可爱爱的小姑娘。
裴瑶被她看得心中发憷，“你不会用打的吧？”
李姑娘认真又严肃地告诉裴瑶：“有句俗语，棍棒底下出孝子。”
裴瑶心一颤，慌忙接过奏疏，转身就跑了，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又回去看她一眼：“你打过他几回？”
李乐兮想了想，摇首道：“太多，不记得了。”
“难怪他不亲近你。”裴瑶嘀咕一句，爬上自己的软榻，正襟危坐，眼睛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对方，唇角弯弯。
****
登基这日，天色很好，碧空无云。
裴瑶从未央宫出发，坐着龙辇去宣室殿接受百官朝拜，再领着百官去宗庙。
大魏新立，并无宗庙，太上皇还躺在榻上，一切从简，她便不去了。
在她穿着龙袍，一步步榻上御阶之际，裴绥醒了。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楚兮’站在台前，言笑晏晏，“太上皇，你醒了，可要去看看新帝登基，听闻很热闹呢。”
楚兮的笑一如往昔，温润中带着几分散漫，身上还带着一股柔和，与裴瑶印象中的太皇太后极为不同，他实在想不到，两人怎么会是一人。
他睁开眼睛，却发现全身都不能动，只有一双眼睛能转动。
‘楚兮’淡笑，“你虽大逆不道，为师也不会杀你的，且安心。”
她找了一凳子，在榻前坐下，凝望着裴绥：“裴绥，其实我助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你是为了裴瑶？”裴绥面露沧桑，声音极为暗哑，面前的师尊像是一个筹谋多年的恶人，当初的敦敦教诲像是一场梦境。梦醒后，他是一颗棋子。
李乐兮没有否认，“对，是为了裴瑶，我也要告诉天下人，女子为帝，不是不详，照样可以平定天下。”
裴绥面色上扬起惊恐，努力咽了咽口水，“荒谬、荒谬，天下人不会信服你的。”
“是吗？我们拭目以待，你会在这里亲眼看看天下如何大定，裴瑶如何成为一代明君，你所认的信念都将会被推翻。”
“天下那么多人，你为何选择裴瑶，她还是不谙世事的孩子，你自己不想被万人骂，就将她推出去？”裴绥怒斥。
李乐兮双眸凝视他，唇角扬起阴狠的笑，“因为这是我欠她的。”
“欠她就让她被万人唾骂？”裴绥看着疯子一样看着自己的师尊，难以启齿的话都骂了出来：“她本该有一个完好的家庭，及笄后相夫教子，儿孙绕膝，如今，都被你毁了。”
李乐兮却道：“当年我未去裴府，你父亲听信旁人的话要杀了刚出生的裴瑶，我不去，她就死了。”
裴绥目光晦暗，眼中的愤恨慢慢地停了下来，李乐兮优雅地笑说：“前因后果，你做前因我为后果。”
殿内静寂无声，暗流涌动。
裴绥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师尊，他成为皇帝就像是天大的笑话，他的努力、他的追随在‘楚兮’这里是最幼稚的想法。
“你若不抵触裴瑶入朝，没有外室子，或许你这个皇帝还会多做些时日。裴绥，我的纵容成就了今日的你，同样，我的报复，也会将你拉下帝位。我给的，你接着，我不想给的，你抢都抢不去。属于裴瑶的，你更是不能动半分心思。”
****
百官朝拜，裴瑶略有些心虚，放眼去看，都是大魏的中流砥柱，她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结束后，她说了几句严肃的话，攒够了气势，才道：“御林军统领依旧是荆拓，宫廷安全有他负责，朕很放心。还有，太上皇定下的出征人选不动，朕会再加一名主帅。”
殿内雅雀无声，他们没看皇帝，而是看向带刀保护皇帝的荆拓。
荆拓让人不容小觑，他们旋即装作哑巴，毕竟武力镇压下，他们也不敢随意置喙女帝的决定。
无人回答后，她笑道：“除去逍遥侯府的封条，令逍遥侯暂代工部侍郎一职。”
“陛下，怕是不妥，前朝旧帝，岂能再用。”
“朕心怀天下，难不成还容不下旧帝一人吗？”裴瑶冷了脸色，目光晦暗。
荆拓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舒服，又轻咳嗽一声，殿内登时又安静下来。
裴瑶轻笑，道：“卿家们若无异议，吏部传旨吧。”
“陛下英明……”
众人有气无力的‘高呼’一声，龙椅山的裴瑶眯着眼睛，讲道理的没有用的，不如来硬的。
她看向赵奎，道：“赵将军英武，洛阳各大城门就交给你了，还有校尉郭时守城不力，贬为庶人。”
郭时不在殿内，他是没有资格入殿的，他的上司不明，想询问，对上女帝柔和的眸色后，心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郭时必然是做了对不住女帝的事情，不然女帝不会在登基这日清算，他默然低下脑袋。
赵奎受宠若惊，忙跪地谢恩：“谢陛下，臣一定替您替百姓守好这一座城。”
往日里各大城门是几位校尉守着，各司其职，如今，都交给了赵奎，意味着城门下的各军都以他为主。
看着校尉职责不大，可多个加在一起，就让人眼馋了。
赵奎成了众人眼红的对象，裴瑶拿出一张名单，对着念了一遍，都是跟随裴绥多年武将。
裴瑶笑说：“各位将军也是辛苦了，都晋位一级，朕各有赏赐。礼单随后送到各位手上，都是些薄礼，就当朕补上的见面礼。”
多名武将都是面面相觑，都是不安宁的岁月，大魏初立，没有太多的银子来赏赐，就算是太上皇，在入城后也是简单赏赐，并无厚赏，女帝会赏什么呢？
他们好奇，很快，女帝宣布下朝，名单送至他们手中。
打开厚厚的礼单打开后，他们惊讶得合不拢嘴，女帝出手阔绰。
各自对视一眼后，眼里都有些些许笑意，贫苦出身，并非是他们贪财，而是这些银子太重要了。家里的父母妻儿都需要银子过日子，洛阳城内寸土寸金，买什么都是需要银子呢。
女帝给了衣裳器物，还有一笔丰厚的银子，十年的俸禄也不止。
他们拿着礼单回府，所谓的‘见面礼’也已经送到府上，就摆在府门口，等着各位将军来核对。
一日间，震惊洛阳城。
他们口中的女帝坐在偏殿内，算盘啪啪啪地打个不停，焦急又心疼，一侧的青竹看着好笑，一再提醒她：“花的不是您的银子，是李姑娘代为置办的。”
“她的就是我的，我也心疼呢。”裴瑶停了下来，看着厚厚的账簿，心疼得要命，做皇帝慷慨，就是要命。
明日大军出征，她却想着李姑娘任何人为帅，眼下大魏内并无有勇有谋的战将。
裴瑶托着下巴叹气，案牍上摆了几份奏疏，都不是什么大事，无需急着处置，她想去见见李姑娘。
裴瑶想什么就做什么，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宣室殿，慢慢地走去未央宫。
走在熟悉的宫道上，她突然想起自己好久没有见过国师百里沭了，按理来说，今日她登基，百里沭断然不会缺席。
李姑娘会不会真的将她杀了？
若真杀了，也是皆大欢喜，活了那么多年的祸害。
她的李姑娘坐在殿内刺绣，是红色的衣料。
裴瑶美滋滋地坐在她身侧，盯着她手中的绣面，是一青竹。裴瑶知晓李姑娘喜欢青竹，是深入骨髓的喜欢，不过最近好像没有见她带有青竹的衣物了，自己细细回想，襟口、袖口上都没了青竹的影子。
她好奇：“你不喜欢青竹了吗？”
“不喜欢，原本就不是我喜欢的东西，不过是在缅怀故人罢了。”李乐兮面无表情，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流露出来。
裴瑶盯着她纤细的一双手指在绣面上下穿过，针似乎黏在了指腹上，如何都不会脱落，上下上下，半晌后，青色的竹叶就呈现出来了。
裴瑶怔忪，“是楚元喜欢的吗？”
李乐兮没有回答她。
裴瑶自顾自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找错了人，你会后悔吗？”
“我从不做后悔的事情。”李乐兮手中的针蓦地停了下来，线还缠着指尖，她抬首，看向裴瑶：“裴瑶，你和楚元不像，一点都不像。”
百里沭曾说裴瑶与楚元很像，然而她又不喜欢裴瑶。说楚元无法被替代，殊不知，百里沭喜欢的依旧是权势。
她喜欢的仅仅是楚元的帝王尊位罢了，倘若楚元不是帝王，她也不会费尽心思地接近。
假戏成真后，喜欢就成了喜欢，这股喜欢，不纯罢了。
裴瑶盯着李姑娘眼中的自己，“你喜欢我多一些，还是喜欢她多一些。”
“我说你二人是一人，你便不会信。我不如告诉你，我与她是被迫成亲。她抢了我做皇后，昭告天下，我不得不成为她的枕边人。”
裴瑶忽而眼前一亮：“她是不是打你了。”
“没有。”李乐兮脸色骤然红了，垂眸继续去绣青竹。
裴瑶忽然笑了，双手捂着眼睛肆意的笑，“书上说李皇后温柔贤良，是大家闺秀，可我在想，你时而温柔时而凶狠，你面对楚元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凶多了。”李乐兮再度停了下来，抬首却见裴瑶眼中的盈盈笑意，她忽而释怀了。
裴瑶从不在意她的过往，裴瑶在意的是什么？
裴瑶与楚元，从来都是一个人，帝王剑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乐兮温柔地凝望着小姑娘，檀口微启，道：“大婚那夜，我打了她，给她下毒。”
裴瑶瞪大眼睛，不愧是李姑娘，做事这么狠辣，她急忙问：“楚元喝了吗？”
“没有呢，她可聪明了，识破我的计谋，并不去饮那盏有毒的酒，而是推给我饮。酒中有毒，我自然不会去饮。”李乐兮笑了，摸摸裴瑶的眉眼，感受到了一股鲜明的活力，笑说：“她、她没有问罪，只是走了。我并不知晓她是女子，她十八岁，我十九岁，我与她不过五年的光阴罢了。”
回首去想，明明她为长，楚元却更像姐姐。她骄纵，楚元温润，她蛮狠，而楚元总是从不在意。
楚元被她母亲教养得很出色。
“五年啊，那我们有五十年的时间。”裴瑶忽而有些得意，软软地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幻想着今后的生活，低声说：“我将楚元欠你的都还你。”
她蹭蹭李姑娘的侧颈，整个人身子都贴了过去，继续说：“如果你再等我，记得，先去喜欢别人。”
等待，实在是太久了。
“呦，你可大方多了，楚元都不准我看旁人一眼。”李乐兮揶揄道，裴瑶与楚元互补，楚元缺失的东西，在裴瑶身上都看见了。
裴瑶松开她，看着她的瞬息里眉眼弯弯笑了出来，说：“我也小气着呢，心疼银子。”
她也小气，奈何无法长生罢了。
她明白李姑娘为何不杀国师，长生的路上太孤独，总得给自己找些乐趣。
“花你的银子了吗？我存百年的银子，够你挥霍。”李乐兮叹气，小小年纪，怎地这么小气，难不成在尼姑庵里穷怕了。
她想了想，同裴瑶说道：“你若早日立后，我便将银子都给你。”
裴瑶震惊：“你的银子不给我，你还准备给谁？”
“留给百里沭吗？还是留个后面的小情人？”
“我告诉你，我会在死前将你的银子都花光……”
太聒噪了，李乐兮皱眉，想了个办法，用嘴堵吧。
****
翌日大军出征，就瞧着百里沭坐在马背上打哈欠，遥遥望了一眼御阶上的女帝，她复又去找李乐兮的影子。
百里沭困倦，她已经三日没有睡觉了，天杀的李乐兮折磨了她三日，好吃好喝供着，就是不给睡觉。
她被罚来做军师，伺候一个毛头小子。毛头小子今年十七岁，统领全军。
她瞧了一眼毛头小子，拉着他身上厚重的盔甲，“楚兮是你的师父吗？”
“不是，我的师父是荆大统领。”少年声音坚毅有力，此话一出，周围的将士们都愣了下来，难怪女帝会找一个小少年，原是荆拓推举。
百里沭打了哈欠，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记得听我的话，肯定会活着回来。”
少年狐疑地看她一眼，并未在意，说大话的人太多了，又来一个。
裴瑶将少年送出洛阳城外十里地，郑重嘱咐他：“活着回来就成，记住，你也算是我是徒孙。”
少年不信，又来一个说大话的，女帝也会说大话，但他没有揭破，而是朝着女帝恭谨道：“臣定不辱使命。”
大军走了，裴瑶领着御林军浩浩荡荡地回城。行至半路，半空中忽来一支冷箭，荆拓大喊护驾，想都不想就直接扑向女帝。
箭离裴瑶十步远的时候，又来一只箭羽生生地将冷箭劈开，箭羽朝着冷箭方向而去。
荆拓倒吸一口冷气，拔剑朝着冷箭方向追去，其余人将女帝围在身后。
裴瑶回首去看，李姑娘就在她的后面，策马慢悠悠地向她靠近。
裴瑶笑了，吩咐莫要在意，继续回城。
一路上平安无事，回到宫里后，荆拓先来领罪，裴瑶看了一眼他，好歹自己也算他半个师父，不能苛待土徒弟。
“无甚大事，以后注意就好，下去吧。”
“谢陛下。”荆拓有些惊讶，也没有多问，俯身退了出去。
裴瑶笑了，冲着殿内侧的人说道：“小徒弟好可爱，徒孙更可爱。”
李乐兮听着这句不要脸的话走了出来，睨她：“脸呢？”
裴瑶将自己白嫩的脸蛋送了过去，“在呢在呢，你要亲一亲吗？”
“不要脸。”李乐兮嗔怪一句，“那是我的徒弟，我自有惩罚。”
裴瑶哼哼两声，“他以后也要喊我师娘的，我就不能管管吗？”
“想得美。”李乐兮戳她脑袋，拉起她，朝外推去，“去干活，天黑前不许回来。我出宫去玩，天黑前也不会回来。”
“不要，我们一起去玩，回来一起干活。”裴瑶不肯走，扒着殿门可怜兮兮地看着李姑娘。
盈盈若水的双眸似有股魅力，让人轻易心软。
李乐兮戳她脸颊，“我去杀人，你要去吗？”
裴瑶眼皮子一颤，双手从殿门上松了下来，略有些无力，“是谁，我帮你杀了，犯法了吗？”
“你刚厚赏了人家，就要去杀，不怕朝臣说你？”李乐兮心肠冷，没有裴瑶的悲天悯人，这个时候杀人最简便快捷。
裴瑶抿着唇角，自己心中清楚，这几日的不过是表面上的平静。看似百官臣服，不过是粉饰太平，这些人骨子里都是不服气的。
各地起义，大魏是在李乐兮的操控下先入洛阳，既然反军能建国，那些人心中也会嫉妒，纷纷效仿。
同样，在洛阳城内的人对大魏也服气，如今又是女帝，他们的心就按耐不住了。
裴瑶犹豫了会儿，朝着李乐兮投去坚定的目光：“杀鸡儆猴。”
“杀过了，还是没有用的，不如悄无声息地解决。”李乐兮不想去收集什么证据，人言可畏，或许证据来了，都未必有人会信，不如直接杀了，省事啊。
她看了一眼外间的天色：“你再耽误下去，太黑前就回不来了。”
裴瑶眨了眨眼睛，跨过门槛，软软地靠了过去，捧着她的脸颊亲了亲。
去什么去，办正经事也很甜的。

第74章
裴绥醒了，被宫人抬着坐在屋檐下望着天际，神色倦怠。
以往的他踏平城楼，枪扫万人。如今被困&—&地，连那道宫门都出不去，虽说依旧是锦衣玉食，却不见当年的意气。
周遭都是不认识的宫娥侍卫，他&—&人都不认识，困于四方天地中，他成了囚徒。
乌云密布，不多时，惊雷炸起，闪电似乎擦过头顶，屋檐下伺候的宫人身子轻轻&—&震，他们抬头去看，乌云中有电龙在游戏。
春雷阵阵，让人心头不安。
裴绥望着天，洛阳城要变天了！
同时，被缠在榻上的李乐兮闻着惊雷，起身下榻，“好端端地怎会有雷？”
裴瑶还未得逞，见她离去，不免觉得丧气，便道：“春雷无常，说不准的。”
李乐兮摇首，“这雷怕是有鬼。”
“有什么鬼呢？”裴瑶不解，春雷是常有的事，再观李姑娘，眉头微皱，“你这是怎么了？”
李乐兮心内惊疑不定，面上只露出些许情绪，在裴瑶问后，旋即展颜，道：“我需出宫&—&趟。”
“你不信神佛，为何对惊雷诧异？”裴瑶正襟危坐，面色沉沉，几日来攒出几分高华气度。
“与雷无关，是我心中不安罢了。”李乐兮哭笑，明明即将功成，她却极为不安了。
这么多年来她平静惯了，&—&道雷，让她想起许多不愉快的事情，裴瑶说得对，确实是她多想了。
裴瑶面色严肃，就这么盯着对面的人，而对面的人却是&—&笑，明艳昳丽，妩媚无畴。
“慌什么，我出宫给你去买糖罢了。”李乐兮去换了&—&身黑衣，长发束起，俨然&—&副干练之色，举止间透出几分英气。
裴瑶看得发呆，“李姑娘真好看，我也想去，李姑娘，你带带我。”
“怎地，怕我出去找情人？”李乐兮不耐，眉眼多了两分冷意，然而下&—&刻，裴瑶朝她扑了过来，将她刚整理好的衣衫弄出几分褶皱。
衣裳皱了，是不能再穿的，李乐兮将人从自己身上剥了下去，“陛下，端正些，你是皇帝。”
裴瑶看了&—&眼她身上的衣襟，“脱了，给我穿。”
“你矮了、胖了，穿不了……”
****
今日在城外放冷箭者是&—&将军，唤薄赟，跟随裴绥二十年，从毛头小子到今日儿子都快娶妻了。
薄赟在行刺失败后，就挤入人群中，荆拓找了许久，都没有用。
回府后，他心中不安，将妻儿赶走，自己&—&人坐在府内，他知晓，今日失败，就再无机会了。
他奉裴绥为主，便是&—&辈子的事情，忠义二字胜过&—&切。
当红衫女子踹门而进的时候，他抬首去看，“楚姑娘。”
“薄赟，新帝待你不薄。”李乐兮步步走近，风漾过衣袂，吹过眉眼，将那份薄凉刻入骨髓。
薄赟见过‘楚兮’几面，每回都是见到对方杀人，武功之高，他自愧不如，“我追随主上多年，怎可为&—&丝蝇头小利而背弃。”
李乐兮站在他薄赟身前五步外，目光阴狠，薄赟浑身&—&凛。
屋内安静极了，狂风更大了些，还未曾下雨，电闪雷鸣下，两道人影极为安静。
李乐兮笑了，“杀你太简单了些，你既然供认不讳，不如交给刑部处置。”
杀人太简单了些，她转身就走，&—&声感觉，外间等候的裴瑶心里松了口气，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抱着她。
李乐兮叹气：“陛下，注意身份。”
裴瑶眨眨眼，牵着李乐兮的手翻身上马，“你怎地放了他？”
“想到更有趣的事情。”李乐兮勒住缰绳，眸色凝结，微微侧身，脸颊靠向裴瑶：“给你个机会。”
裴瑶抱着她的腰，喜滋滋地亲了亲她的侧脸，“我觉得不该杀他，应该让他去打仗，何苦浪费这么好的武将。”
“陛下说的极是，回宫就让人去办，可好？”李乐兮笑了笑。
裴瑶很满意，亲了亲她的耳廓，软软地倚靠着她：“李乐兮，我们不打打杀杀也能将事情办好，我是皇帝，会让你安静地度过几十年的时间，我努力变强。”
“虽不能让你余生无忧，我活着，你便可舒坦。”
李乐兮凝滞，勒住缰绳的手颤了颤，&—&道雷在她二人头顶闪过，片刻的光明，犹如昙花&—&现。
狂风吹过，吹落眼角的&—&滴泪珠。
回到宫里，暴雨噼啪落了下来，打在屋顶声响更大，裴瑶照旧去沐浴，回来后，爬上床榻。
李乐兮早早地换了&—&身衣裳，裴瑶死皮赖脸地穿着她的衣裳出去了，她自然就没的穿，随手扯了毯子给自己裹上。
外间天风裹着斜雨，明火映着万物，不多时，雨倾盆而下。
荆拓淋雨而来，人到了廊下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他看向坐榻上的主子，将外衫脱了，进去行礼。
“将薄赟丢去大营，他若立功就接回来，没有功，凯旋之日，就地格杀。”李乐兮慢悠悠地吩咐。
裴瑶躲听到最后四字后，浑身&—&颤，也未反对，将自己缩在榻上。
薄赟弑君，是该死。
“去吧。”李乐兮脸色犹如深秋寒霜。
荆拓走后，裴瑶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如旧，李乐兮习惯地让出&—&半的位置给她，语气温柔道：“去见&—&见裴绥。”
神色宠溺，她抬起右手，慢悠悠地抚上裴瑶的脸颊，“幽州收复，便是立后的最后时机。”
若是寻常人，肯定会等大魏&—&统后才会立后。
李乐兮偏偏反其道而行，越快越好，她喜欢皇后这个称呼。
裴瑶自然不会反对，换身衣裳去见裴绥，又问李乐兮：“他肯定不待见我。”
李乐兮依靠着软枕，有&—&事，她心里知道，裴瑶不知。赵氏在糖里下毒，谁给她的胆子？
赵氏不算良善，更非是毒杀亲女的大恶之人，虎毒尚且不识子，赵氏怎么会如此狠心呢？
赵氏不会，裴绥会，倘若那份糖是裴绥借着赵氏的名义送去赵府呢？
这是解不开的谜了。
李乐兮看向低头更衣的少女，唇角漾过温柔，“你希望他待见你吗？”
“我是皇帝了，何惧呢 ？”裴瑶蓦地抬首，眼内水光盈盈，妩媚娇柔，&—&如往昔般柔软。
裴瑶经过菩萨的洗净，心思良善，知大恶，没有寻常人的感情。瞧着柔软的小姑娘，心中想法很多，李乐兮却&—&&—&猜透。
李乐兮看向她：“我会将你缺失的记忆还给你。”
裴瑶怔忪，“我不想要了，你这么可怜，倘若我不要你了，你该怎么办呢？”
“我可怜吗？”李乐兮冷笑，手捏着腰间的香囊，“你可怜我，我便受了。”
裴瑶皱眉，她还以为李乐兮会说出什么壮志豪言的话，没成想，&—&向不将万物放在眼中的李乐兮也会这么低三下四，她笑了，看着李姑娘的双眸中涌起酸涩，“李姑娘，你若找错了人，怎么办？”
“那我就是百里沭口中的渣女。”
裴瑶笑了，穿好衣裳，欢快地要出门。
李乐兮蓦地唤住她：“别哭着回来。”
裴瑶眨了眨眼睛，“我不会哭的。”
李乐兮却道：“哭了怎么办？”
裴瑶不知所措，李乐兮提醒她：“你若哭着回来，我就将你按在榻上打。”
“不要。”裴瑶下意识就跑了，上次打得还是挺疼的，跨过门槛又回身说&—&句：“我是皇帝了。”
李乐兮笑话她：“皇帝能哭鼻子，就能挨打。”
裴瑶朝她瞪了眼睛，“你无耻。”
“我无耻、我卑鄙，我欺负人，还有要骂的吗？要不要给你寻个册子来，让人念着骂？”
裴瑶看了两眼，眼眶红了红，“你欺负人。”
得，还没去就哭了，今日的暴雨肯定是被裴瑶哭下来的。
****
裴绥住在乾元殿，是皇帝的寝宫，新帝登基，住在未央宫。
裴瑶走进乾元殿，就见到屋檐下观雨的裴绥，她将步履压得慢了&—&些，雨水溅上裙摆。
她用了两倍的时间走到屋檐下，而这段时间内裴绥并没看她&—&眼，就像是来了陌生人。
父女二人在屋檐下坐下，裴瑶捧着&—&盏姜茶喝了&—&口，将近几日发生的事情都说了&—&遍，薄赟杀她的事情也没遗漏。
“你杀了薄赟？”裴绥听闻旧将的名字，终是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你不会这么狠心，是楚兮的意思？”
裴瑶摇首：“没有杀，我将他丢去军营，若立战功，则可回来，无功就地格杀。”
裴绥蓦地笑了：“这么折磨人的办法不会是你想的，楚兮在你身边，你会慢慢失去初心。”
薄赟恨之入骨，还要帮着立功，只有楚兮会想出这么缺德的惩罚方式。
“那又如何，没有薄赟刺杀，她不会去罚人。就好像……”裴瑶停顿下来，抬首看向雨势，道：“赵皇后究竟是怎么死的，都说是她逼死的，我却不信。”
李乐兮虽说性子不好，可人不惹她，她还是温柔的模样。
“你就这么信她？楚兮来历不正，这么多年样貌不改，怕是什么妖怪？”裴绥提醒道。
“她是你的师尊，你不该这么说她。你让她背着逼死赵皇后的罪名，你这个徒弟也是逆徒。”裴瑶笑了。
裴绥抬眸正视眼前的少女，明明那么清纯，穿上龙袍，隐隐中却透着几分帝王威仪，与他印象中极为不同。
“她先负我，我不过是她的&—&颗棋子罢了，我至今不明她为何选择你。”
“我也不知呢，裴将军。你能活着，只怕是上天恩赐，我知你还在想着如何拉下我，自己坐回帝位。你没有机会了，幽州收复后，我就立后。”裴瑶轻笑，语气里带着很大的满足。
裴绥却道：“你立后？且不说女子相恋，有违伦常，便是你二人理不清的关系，婆媳还是师祖与徒孙。还有楚兮究竟活了多久，这些都是问题。”
“我不介意她活了多久，我只知晓，她对我有恩。裴将军，你不如细想，你为何会落至今日的地步。你做皇帝，她并不干涉。你错就错在触动她的底线，裴将军，你虽说羽翼丰满，可她比你更强。”
“裴瑶，我是你的父亲！”裴绥悠悠扬扬说了&—&句。
裴瑶面无表情地坐着，她在尼姑庵里长大，不愧于父母，此刻谈什么父亲。
她不由&—&笑，“裴将军，我不吃这&—&套。我如今是大魏的女帝，我不是第&—&位女帝，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位，将来，大魏是否昌盛，捏在我这个不详之人的手中。我便让你看着，女子为帝，海晏河清。”
她是不详，可如今，她是女帝。
裴绥抬首，与她四目相对，他看到了裴瑶眼中的不甘。从前不谙世事的少女也不再那么单纯，他&—&改方才的慈爱，变作冷肃阴沉，“裴瑶，当年楚兮也曾说你不详。”
“是吗？”裴瑶不信，扬眉浅笑，那么美丽的女子，似跌落凡尘的神女，她何其有幸，让那么美丽的女子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呢？
“父亲，如果说，我与她有着前世今生的因果，你信吗？”
若无前因，如何会有后果呢？
她微微笑起来，却有淡淡的忧愁笼罩在眉眼间。
裴绥凝着她：“阿瑶，楚兮太过奇怪了。”
楚兮的怪处，让人说不完。裴绥想起自己当年对楚兮的崇拜，那么完美的师父从天而降，是上天赐予的恩惠。
如今，裴瑶与他当年&—&般无二。
“太上皇，还是安心休养为好，我会留着裴以安，让他娶高门妻，荣耀&—&生。你若不安分，我便杀了他，让你后悔&—&生。”
“阿瑶，你的善与楚兮的恶，注定无法共存的。”
人心向恶很容易，向善，太难太难。
风雨打入屋檐下，细细落在裴瑶的身上，在衣裙上留下深影，她眸如明澈的水，静静地看着雨水。
“她的恶便是果，而我是她向恶的因。”
若真有因果循环，也是她的作孽，与李乐兮有什么关系呢？
裴瑶轻轻&—&笑，踏出檐下，接过婢女递来的雨伞，慢慢走入雨中。
回去的路上，雨太大了，裴瑶整个身子都湿透了，回殿后，她换了&—&身简单的衣裳，步入寝殿，李乐兮靠在迎枕上小憩。
裴瑶慢慢靠近，屏息凝神，看着那张脸。
完美的容颜，精致的骨皮，画笔天成。
她慢慢地抬手，明明早已做过很多回的事情，手指依旧抑制不住颤抖。她害怕，却又压制不住自己，还是固执地从李姑娘的眉眼，滑到唇角。
寸寸肌骨，寸寸绝美。
她慢慢地感受到了不&—&样的奇妙，美人无暇，大抵就是李姑娘这般。
裴瑶徐徐收回手，李姑娘还没有醒，她便在&—&侧坐着，凝着李姑娘的睡颜。
许久的安静后，李姑娘在她的注视下睁开眼睛，略有些惊讶：“没哭啊。”
“没哭呢。”裴瑶淡笑。
李乐兮看向外间，暴雨不知在何时停了，短暂的&—&日过去了，人生太长，而&—&日太短。
裴瑶目光也变得尤为平静，不再像以前那般同李姑娘玩笑，直勾勾地，带着从容，忽地开口问李乐兮：“你和楚元之间可曾想过长相厮守？”
“没有，大齐山河破碎，王权之上还有几座大山，楚元看似年岁小，可心中早有算计。”李乐兮转身去看，眉眼微低，有些不高兴。
裴瑶不再问了，看向外间阴沉的天气，同李乐兮道：“我想过，与你长相厮守。”
李乐兮轻笑，“自然，放心，你若死了，我不独活。”
裴瑶皱紧眉头，很不满意：“你还是活着等吧，我虽然无前世的记忆，我相信我便是楚元。”
那么，你便不是算是渣女了。
“我活够了。”李乐兮笑着拒绝她，“我只是长生罢了，并不是不死之身。瞧着百里沭终生为权而活，我觉得孤寂。”
“活着便还有机会，我这辈子活着，不喝孟婆汤。或者，你将自己的记忆除了，忘了我，忘了楚元，你还是个好姑娘。”裴瑶由衷道，喜欢也可放开。
李姑娘的爱太沉重，没有转折的余地，不如忘了，倒也自在。
百里沭也不错，自在&—&人，不会被感情所拖累，百折不挠，无所畏惧。
李乐兮的心跳有些飘，看着熟悉的面容，却又有陌生感，面前的人，让人不敢去认。
楚元断然不会说这些放开的话，而裴瑶的爱带着许多包容。
爱与包容，相辅相成。
“我不会忘的。”李乐兮不敢去看她，索性偏过身子去看其他地方，道：“今日江里的鱼应该很多，也很好吃，我带你去钓鱼，可好？”
“李乐兮，我喜欢你，却希望你不要喜欢我。”裴瑶坚持将话说完，她实难想象百年的孤独是&—&种怎样艰难的生活。
她非神魔，只知&—&人活着，犹如众叛亲离，站在高处去望，并无下脚之地，唯有孤独与之并立。
李乐兮坐着不动，犹如石化般，许久不知说话。裴瑶的&—&只手缠上她的手腕，&—&寸寸去触碰，她的心有些软绵绵的，转身去看裴瑶，裴瑶没有笑，“李姑娘，我很正经。”
“裴姑娘，去钓鱼。”李乐兮拨开她的手，正好自己身上的单衣，走了两步，身后的人却没有动静，她阖眸长叹，道：“裴瑶，喜欢谁是我的事情，与你、没有、关系。”
裴瑶眨了眨眼睛，李乐兮走了回来，紧凝她的眼睛，凑过去，碰了碰她的唇角。
意乱情迷。
本来是很严肃的事情，随着这&—&个深吻，让人开始不知所措，甚至乱了心智。
李乐兮从未这么认真过，她心中本无欲望，不过是想堵住裴瑶喋喋不休的嘴巴。
李乐兮认真地找寻裴瑶最脆弱的地方，努力地去让她忘了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想，随着吻加深，自己心里愈发空落落，就像是被人生生挖空，急需东西来填补。
她努力去填补，努力去让自己的心圆满，可越吻，她越觉得不够。
心里太空了。
李乐兮猛地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她的唇角上，已经有些肿了。
裴瑶微微喘息，眼睛里是红色的，李乐兮放开了她，背过身子，“裴瑶，你的喜欢让我不安。”
“李乐兮，你的喜欢太深了。”裴瑶吸了吸鼻子，忽地蹲下来，抱着自己哭了。
地上小小的&—&团刺激着李乐兮的心，她没有去安慰，而是朝外走了&—&步，觉得自己不能放任不管，心里忽而扎得疼，她不得已才道：“你也可以选择找回你的记忆，或许，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明日去庵堂，我在那里等你。”
****
宫廷寂静无声，在雨水的冲洗下，散着清新。
早朝上无人敢胡乱说话，荆拓&—&如既往尽职地守着，他们低眸细看，裴瑶依旧是&—&副温柔的姿态。
女帝温柔，朝臣却没有轻视的心，精心伺候着，逍遥侯站在人群中，觉得有些格格不入，她很认真地听着，努力将自己融入大魏的朝堂中去。
朝会散后，裴瑶领着荆拓出宫，&—&路疾行，上了山。
李乐兮在庭院内静侯，桃树早已开花，花开满园，粉妍在风中绽开，带着春意。
她今日穿着黑色的衣裙，周身上下的色调暗沉，唯独袖口与襟口绣着两片青竹叶，她安静地站在桃花树旁，不知等了许久，外间的裴瑶走了进来。
“早啊。”裴瑶轻笑着打招呼。
她和李乐兮不同，她穿着樱草色的衣裙，与桃花&—&色，恰是最好的风采。
李乐兮睨她&—&眼，“进屋。”
荆拓在院门外，裴瑶&—&人随着李乐兮进屋，里面摆着些奇奇怪怪的器物，她想去碰，李乐兮制止她：“躺下，睡&—&觉。”
“睡不着。”裴瑶坦然，她又不是猪，哪里还能睡。
李乐兮不勉强她：“躺下，你自然就会睡着了。”
裴瑶想了想，没有拒绝，脱衣躺在玉床上，侧身却见&—&尊香炉摆在几案上，她好奇，屋里好像是没有香炉的。
香烟袅袅，她在&—&阵迷雾中睡了过去。
迷雾很快又散去，露出尼姑庵的面貌，她看见了孟筠。
八九岁的孟筠穿着青色的小袄，手中拿着她许久没有见过的点心，“无望，你要吃&—&些吗？”
八九岁的小姑娘言笑晏晏，慢慢地在她的注视下长大，变成&—&个十五六的姑娘。
裴瑶惊叹，孟筠朝着她笑，“无望，我求我阿娘，她说让你还俗，我们&—&道离开洛阳。”
“无望，你不是正经的庵堂弟子，还俗很简单的，不是难事，你只要点点头就可以了。”
“无望，我喜欢你，此生与你共度，我们行医为主。走遍天下，此生与共。”

第75章
雨后的深山里勃发生机，枝叶更是青翠欲滴，朦朦胧胧，放眼去看，似有一层云雾在山间。
无念无真从山下走来，两人各自背着一个背筐，筐里放了些新鲜的蔬菜，两人一面走一面说笑。
山中多云雾，等上山后，肩际发丝都湿了，两人习惯了。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两人见到了熟悉的人，“孟大夫。”
孟筠换回女儿装扮，穿着青色小袄，笔直地站在山门口，闻声后朝着两人看去，“两位师姐。”
“孟大夫在等人吗？”无念巧笑，“你常在这里等无望，我只当你还是等无望呢。”
孟筠羞涩一笑，“师姐说笑了，我陪着祖母来的，瞧着这里的景色好，我便多站会儿。”
她神色坦然，可笑意中仍有些不大自在。
毕竟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感情若越过礼法，会让人觉得不耻。
背对着山门，这种世家的小儿女被圈在规矩中，古典中透着几分礼法留下的痕迹。
无念无真朝着孟筠行了佛礼，携手一道离开，孟筠转身，看向后院的方向，愣了片刻，不知不觉地走了过去。
走过山门，视野更加开阔，像是从尘世中走了出来，向桃花源地靠近。
山风吹落树枝上的雨滴，低落在后颈，冻得孟筠浑身一颤，她靠近着门，见到了御林军统领荆拓。
她站着没敢走了，停顿了须臾，接着，‘楚兮’从院内走了出来，她朝后躲了躲。
李乐兮凝望山间迷雾，额头略有些浮汗，被山风轻拂，从侧脸滑落下来，她伸手拂开，浓郁的绿，很美。
她停顿了几息，朝后看了一眼，不留恋地离开。
荆拓问她：“师父去何处？”
“幽州。”李乐兮心中被挣扎取代，幽州太远了，她不想走。
荆拓点头：“等您回来。”
李乐兮侧眸看他，“守着她。”
“弟子明白。”荆拓面无表情道。
李乐兮走了，没有再留恋，孟筠看着她飒然的背影，突生一股豪迈，由心而发，做女人若成‘楚兮’，此生足矣。
女子者，叱咤战场，威压朝堂。
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孟筠坦然笑了，凝望她的背影，而此刻，荆拓朝她看了一眼，又收回眼光，装作没有看到。
不知看了多久，裴瑶揉着脑袋从院子里走出来，孟筠笑着上前。
裴瑶略有些偷晕，不断揉着自己的脑袋，见到曾经的好友，略有些惊讶：“孟姐姐。”
孟筠眼底涌现细微的愉悦，“你记得我了？”
短暂的几息中，裴瑶站直了身子，面上有几分笑意，“江湖之约，记得，不过怕是要作废了。”
孟筠不觉意外，“你是皇帝，如何行医呢？”
“你若想开医馆，我可以帮你。”裴瑶的笑很浅很淡。
孟筠摇首：“我想进太医院。”
“也可，随你。”裴瑶眺望山间，碧绿的颜色很美。
孟筠由心地笑了，“你都记得了？”
“记得了。”裴瑶抿唇笑了，她也记得自己的过往，也记得七岁以后，谁养大她，谁教她如何面对尘事，如何处理自己的棘手难事，包括朝堂政事。
“孟筠，我记起过往，但我真的不喜欢你。”裴瑶低眸，错开孟筠炽热的眼神，“孟姐姐，你只是姐姐罢了。”
孟筠笑了笑，“原来，你记住了我，也不喜欢我呢。”
裴瑶不语，这么多的事情发生后，喜欢二字太浅了，不足以表达出她和李姑娘之间的事情。
岁岁月月，年年日日，记忆里都是李乐兮。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孟筠疑惑，迈出脚跟上裴瑶的脚步。
两人去了后山，来到一颗树下，树下有一个洞，是被挖过了，而裴瑶站在洞的后面，离洞一丈远。
“我在这里埋了一样东西。”裴瑶蹲下身子，从发髻上拔下一根步摇，慢慢地拨开枯叶，露出里面的泥土。
步摇慢慢地挖着，她爱干净，不想被泥土脏了手，挖了许久，才见到一个深红色的檀木盒子。
裴瑶将盒子取了出来，帕子擦去泥土。
孟筠好奇，里面藏的是什么。
裴瑶将盒子打开，露出一串红色的玉珠，二十四颗，她想起了李姑娘的话：“我的岁月永远停在了二十四岁。”
血玉打磨成的血玉，颗颗如血珠，她将佛珠取了出来，抵在胸口，感受到了一股深刻的感情。
“我喜欢她，从小就喜欢，可是她总说她不喜欢我，可我知晓，她喜欢我。”裴瑶哭了，李乐兮头顶上的泡泡是红色。初见的那面开始，便是红色，从未有过改变。
她望着孟筠头顶的泡泡，是红色，可惜了，她忘不了李乐兮。
孟筠不知裴瑶在说什么，接过佛珠，发现佛珠上密密麻麻刻了许多字，字很小，几乎看不清，不知是如何刻上去的。
她将第十八颗玉珠翻转一遍，见到一颗上刻字最少，模模糊糊看清几字，生于亥什么年……她以这颗佛珠为第一颗，翻到最后一颗，相反，字数尤其多。可见，这颗珠是第二十四年。
在这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孟筠看到第十九颗，上面同样密密麻麻，她盯着看了许久，退婚、成亲，其他再也看不清了。
裴瑶在这时将佛珠接过来，擦干眼泪，径直走了。
孟筠没有开口说话，裴瑶哭得很伤心，似乎，有很多悲伤的事情。
****
回到宫里，裴瑶跑去未央宫，快速地跑，迫不及待地去找李乐兮。
可人不在未央宫，裴瑶回宣室殿找，依旧不见人，最后，她不情愿地去了乾元殿。
裴绥依旧坐在屋檐下看着天色，她遥远地看了一眼，并没在意，吩咐宫人好生伺候，自己转回宣室殿。
宫内并无李乐兮的身影。
回到宣室殿，裴瑶一步步走向龙椅，走上去后，她望着象征权势的宝座，心沉了沉。
半晌后，她坐了下来，唇角涌现笑意，李姑娘无所不能。
不辞而别、不在宫里，去买糖了？
不会的，李姑娘性子骄傲，又活了百年，变得极为洒脱，在这个时候离开，应该是去幽州了。
文能统治朝堂，武能征战四方。裴瑶骄傲地笑了，唤来荆拓，“传信给你师父，告诉她，我在洛阳等她回来。”
她的心跳得太急，有些疼呢，她捂着自己的心口，轻轻闭上眼睛。
心会疼了。
荆拓去了，临走前怪异地看了一眼女帝，没有说什么话，将信送出洛阳。
信到幽州之际，魏军已打了胜战，少年主帅将信递给师祖，他偷偷看一眼，李乐兮抬首看他：“眼睛还想要吗？”
“要的要的，师祖随意，我去盯着将士们操练。”少年主帅吓得缩了缩脑袋，一侧凝视舆图的百里沭回转身子，“怎地，皇后娘娘将东西还给她了？”
信被搁在案上，没有被打开。
李乐兮在恐惧，在害怕，她坐在椅子上，丝毫不敢动。
而百里沭一眼就看出她的恐惧，嘲笑道：“害怕了？偷来的感情注定不得长久，李乐兮，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闭嘴。”李乐兮脸色沉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信封。
百里沭提醒她：“裴瑶良善，注定与你无法共存，不如让给我。”
“回京后送你去青楼，你这样活了百年还是个雏的，怕是只有一个，定能卖个高价。”李乐兮冷言，将信拿起来，塞入怀里，睨了百里沭一眼，大步离开营帐。
留在一脸懵的百里沭，“大实话都不让人说了？”
“师祖，你去哪里？”少年的声音在外间响了起来，“你闯营，带我一起啊。”
百里沭急匆匆掀开营帐，看到师祖带着孙子，两人潇洒离开，她喊了一声：“什么情况，单枪匹马闯敌营吗？”
无人回答她，疯子养了疯子，疯子又教了一个疯子。
疯子成了团体。
百里沭没好气的咒了一句：“最好死在外面。”
她的咒骂没有用处，第二日，两人回来了，少年脸上多了一道伤，是要毁容了。而李乐兮端坐在马背上，在入营地的那刻，将一颗人头丢了下来。
她匆匆离去。
少年被扶着包扎，百里沭走到脑袋前看了一眼，是幽州的统领郭要。
郭要死了，幽州失了一臂，收回幽州还远吗？
百里沭无奈笑了，果然不能惹疯子。
郭要，字谨时，幽州人氏，八岁上战场，十五岁身经百战，铁血少年出名，如今三十岁，杀敌无数。
就这么死在了李乐兮手中。百里沭想过，幽州收回，郭要是一战将，必然能帮助大魏一统天下。
李乐兮太狠，毫无人性。
军医在给少年包扎，百里沭去问他：“你们为何杀郭要？”
“不知道，师祖杀的，她说……”少年顿了顿，想起师祖奇怪的话，模棱两可道：“师祖说、郭要长得太丑了，碍眼了。”
百里沭：“……”神。经病！
百里沭又去找李乐兮，掀开营帐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她皱眉道：“你受伤了？”
李乐兮伤在了肩膀下的位置，一箭射穿了，她自己吃了药，暂时止住血。面对百里沭的关心，她也没有隐瞒：“郭要暗中放箭，我自然要杀他，长得丑就罢了，还作怪。不杀她，白白浪费了我的血。”
长得丑就罢了，还作怪……这句话听着有些耳熟，百里沭极力去想，是楚元常说的一句话。
“你是伤可有碍？”
李乐兮自己上过药，倚靠着椅子上，唇角失了些血色，淡淡道：“无妨，今夜攻城交给你了，我要睡一觉。”
百里沭嘴角抽了抽，“我不去，让薄赟去。”
“随你，我累了。”李乐兮不愿再说，起身去内帐躺下，肩处疼得厉害，有些折磨人。
“你来了，我就回洛阳。”百里沭站在外间喊了一句。
内帐无人应答，百里沭追问一句：“你真的不会死吗？”
还是无人回答。
百里沭放心不下，临走前喊了军医，自己策马回洛阳。
一路疾驰，用了五日的时间，回到洛阳城就见到赵奎在巡视，她皱眉，打马走上前，“赵将军。”
“呀，是国师呀。”赵奎瞧见后，策马走去，见到百里沭安然无恙，就打听着前面的战事。
百里沭说了一句：“楚兮杀了郭要。”
赵奎愣了，“直接杀了，有些可惜啊。”
“他放冷箭伤了楚兮。”百里沭叹气道，她也知晓杀了郭要可惜，毕竟这么多主将，也就郭要厉害些。如今倒好，被李乐兮杀了，李乐兮一人独舞了。
赵奎颔首：“是该杀，我在，我也会杀了他。”
“你也护着她……”百里沭不明白，这么会有那么多人护着那个疯子。
回到宫里去见女帝，白里沭入宫前卸下刀剑，却发现上东门的御林军都是陌生的面孔。
进入宣室殿前，宫娥来搜身，低声说一句：“国师，对不住了。”
百里沭受不住旁人碰她：“我不喜欢女人碰我。”
宫娥一愣：“那奴婢给你找个男、不，找个内侍来？”
百里沭暴怒：“滚。”
“国师，进来吧。”女帝的声音从殿里传了出来。
百里沭推开小宫娥，整理好自己的衣襟，瞅了宫娥一眼，吓得对方瑟瑟发抖。
裴瑶在殿内吃糖，盘子里摆着各种糖，百里沭一眼就见到了奶糖，伸手去抓，裴瑶拍开她的手：“不准吃。”
“小皇帝太小气了。”百里沭不满意，裴瑶吝啬得有些可爱，正视对方后，她说了一句：“李乐兮受伤了，一箭穿过肩膀。”
裴瑶皱眉，光是听到‘穿过’二字就感到了一股疼痛，很快，她又展露笑意，“国师来就是说这些吗？”
“不止这些，就想知晓你心疼不心疼，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这么狼狈了。”百里沭沉吟了会儿，声音渐渐高了起来，“裴瑶，你心疼吗？”
裴瑶抬起眼睛，眸色淡淡，颇有种薄凉的感觉，她从一侧的匣子里取出两张纸，微笑道：“我这里有两个生辰八字，你算一算。”
她正经的声音，很好听。
百里沭有了几分楚元还在的恍惚，她笑着接过两张纸，认真算了算。
在百里沭算的片刻里，裴瑶拿着一块奶糖吃了，先吃脑袋，再吃尾巴，嘴里的甜味登时涌入心口里。
她朝后仰了仰，刚刚落下去的心又升了回去。
百里沭算过之后，道：“佳偶天成。”
裴瑶笑了，“好，国师辛苦了，朕让人送你去一个有趣的地方。”
言罢，荆拓进来，请百里沭离开。
“青楼，听闻是个很好玩的地方。”裴瑶笑了，低眸看着两人的生辰八字。
裴以安、赵又微。
****
午后，裴瑶去见了裴绥，将两人的生辰八字地给他看。
“朕给你儿子选的妻子，宜家宜室，是个良配。”
“赵之回的女儿？”裴绥不敢相信，赵之回如何的统领百官，他的女儿是人人都想求娶的，裴瑶会这么好心？
裴绥不信，这个女儿心思愈发深了，他拒绝道：“不合适。”
“国师算过，佳偶天成。”裴瑶冷笑，眸子里骤然冷了下来，说话还是乖乖巧巧，“父亲放心，我不会苛待他的，不过，赵家会不会觉得膈应，我就不知晓了。”
“裴瑶……”裴绥怒了，被激得怒火上涌，“你这是堵着他的退路。”
裴以安的品阶不愁娶不到合适的妻子，岳家对他也会有帮助，而赵家不会对他有一丝帮助。
裴瑶轻轻一笑，“婚事定在下月初八，朕意已决。”
说完，不管裴绥有任何不满，潇洒离开。
这一刻，她体会到了快感。
报复的快感。
只要拿捏住裴以安，裴绥就不敢轻举妄动，至于裴绥的旧将，臣服则留下，不服者杀无赦。
走出乾元殿后，她便召见礼部尚书，颁布赐婚的旨意。
诸事安定后，她的心忽而疼了起来，思虑再三，提笔写道：“三更无人，思念倍增，长乐未央。”
简单十二字，她写了无数遍，最后选了一张最好看的让人送去幽州。
彼时，天色已亮，青竹进殿伺候她梳洗。
“陛下怎地一夜没睡？”
“无妨，朕年轻。”裴瑶眼眸弯弯。
青竹见她笑得开心，自李姑娘走后还是第一回 这么笑，不知怎地，青竹觉得曾经不懂事的小皇后在众人不知道的时候悄悄长大了。
梳洗过后，去上早朝。
因为是赐婚，女帝亲赐聘礼和嫁妆，又以赵又微表妹的身份添了不少嫁妆。
初八这日，女帝亲临赵府，看着自己的表姐出嫁。裴以安羞涩，面对众人的调侃几乎是红着脸应答。
赵老太太在无人的时候拉着女帝悄悄说话：“陛下啊，你何时嫁人？”
“快了，我在等她回来呢。”裴瑶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眼睛眨了眨，小声说：“您记得给我准备嫁妆。”
赵老太太笑弯了眼睛，“是不是等着幽州的英雄回来？”
“您猜对了，她将是大魏的英雄。”裴瑶感觉一阵自豪，拉着老太太细细说起那人。说她如何威震三军，如何三军中取对方首级。
赵老太太被震惊了，“听着有些耳熟，不知是哪位将军。”
裴瑶笑笑不说话，她不是将军，她是未来的皇后。
祖孙二人说了许久的悄悄话，裴以安已将自己的新娘接走，府门前骤然变得空荡荡，赵大夫人一个劲抹眼泪。
裴瑶不忍，安慰道：“舅母放心，裴以安不敢欺负表姐，更不敢纳妾。”
听到最后一句话，赵大人安心了，朝着裴瑶感恩戴德。
裴瑶领着荆拓去裴府吃酒，其实她并没有留下吃，而是带了两坛酒回宫去给裴绥。
“你儿子成亲，给你一坛酒。”
裴绥不接，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捧着兵书看。
裴瑶夺过他的兵书摔在了地上，“喝酒。”
“多日不见李乐兮，她人呢？”裴绥抬头去看向少女。
裴瑶微微含笑，带着善意，将酒坛地给裴绥，“喝酒吗？”
裴绥猜想：“她走了吗？”
“不会。”裴瑶心口忽然慌了起来，将酒坛也跟着砸了，怒吼一声：“你死了，她都不会走。”
裴绥轻笑，“看来她走了，不然你不会这么生气。阿瑶，没有她，你什么都不是，你的洛阳稳定吗？”
“你闭嘴。”裴瑶被戳到痛处，感觉自己浑身都疼，头疼不说，连双腿都跟着疼了起来。
她直起身子，挺直肩背，让自己看起来厉害些，她努力道：“你不喝酒，我就杀了裴以安。”
“你也就会这么一句，我知你留着他的原因。你想要他的儿子，过继给你，对吗？”裴绥看透了人心，女子相爱，有违天理，也是有悖人伦。毕竟女子之间无法有孩子，裴瑶只能留着裴以安。
他讽刺道：“他的儿子继承帝位，就会奉他父亲为帝，你百年之后，终究什么都不是。”
“他不敢，李乐兮不会答应。”裴瑶唇角抿出一抹笑，极力隐忍难过。
李乐兮不会死，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裴绥笑了笑，拿起桌上剩下的一坛酒，去掉酒封，扬首喝了一大口，道：“吾儿成亲，是大喜。”
裴瑶问他：“我成亲，你会高兴吗？”
裴绥睨她：“不会！”
裴瑶撇撇嘴，不说话，走过去，将他手中的酒夺回来，朝地上猛地一砸，酒水四溅。
“脾气见长了。”裴绥无奈道，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裴瑶，你若立皇夫，我会高兴。”
“那你一辈子别高兴了。”裴瑶迈过门槛，吩咐道：“太上皇身子不好，以后不许碰酒。”
裴绥大喊：“裴瑶……”
****
黑夜漫长，裴瑶走在无人的宫道上，自己提着灯笼，走回未央殿。
走回殿宇，她见到了若云，气不打一处来，眼泪忽而就滑了下来，“我不想见到你。”
若云惊讶，忙跪地叩首：“奴婢不知哪里做错了，望陛下恕罪。”
廊下众人都跟着跪了下来，屏息凝神。
“你没有错，错在你的主子。”
殿内躺下休息的人忽而笑了，还是这么娇蛮任性。李乐兮凝望着锦帐，肩膀的伤口突突地疼，不知为何，她却想笑。
裴瑶的声音很好听。
廊下的若云被吓得不知所措，青竹冷静，忙引着裴瑶入殿，“陛下忙了一日，也该早些休息了。”
裴瑶好哄，并不是故意朝着若云发脾气，青竹给她台阶，她顺势就下来。
青竹引着裴瑶绕过屏风，将人安置在龙床对面的坐榻上，她又急忙将锦帐掀开，冲着李乐兮眨了眨眼睛。
青竹退了出去，裴瑶一直耷拉着脑袋。
“暖榻吗？”李乐兮撑着坐起身子，目光凝着对面怏怏不乐的女帝。
裴瑶登时一颤，闻声看去，愣了会儿，皱眉道：“滚出去！”

第76章
李乐兮被赶了出来，瞧着殿门砰一声关上，廊下静寂无声。
“也罢，我去见见逆徒。”李乐兮也很释怀，忍俊不禁，冲着殿内说道：“陛下爱哭就多哭会儿。”
李乐兮到了乾元殿，见到被裴瑶禁酒的裴绥。
“郭要死了。”李乐兮踏着满地碎片走向裴绥，悠然自得，也是坦荡。
裴绥冷着一张脸，“能死在师尊的刀下，也是郭要的荣幸。”
李乐兮嗤笑：“告知你一声，幽州收回，陛下择日立后，立后之后，我必帮她一统大魏。”
“师尊，你有能力，为何不自己为帝，偏要裴瑶被天下人骂？”裴绥至今不明白，他知晓面前的女子有通天的本事，明明有做皇帝的能力，偏偏让与旁人。
李乐兮沉默，殿内陷入一片寂静中。
良久后，烛火噼啪作响，惊得裴绥两颊抽动。
“自己做有何意思呢？不如让旁人做，我看着，就这么看着，天下兴亡在于我，捏着天下人的性命，将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玩弄于鼓掌中，比自己做皇帝都要快活。”
裴绥显然被惊到了，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不知怎地，他忽而有几分害怕，他不惧人，却惧怕邪魔。
显然，面前的师尊到了邪魔的地步了。
“师尊，为何这么讨厌男人？”
“应该问你们男子为何压制女子？”
裴绥据理力争，“开天辟地以来，皆是如此。”
“或许你说的对，但我讨厌这个规矩，等将来十年来，朝堂上女官必会撑起大魏的一片天。裴绥，你别死了。”
裴绥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望向外间漆黑的夜色，阴阳颠倒，又能猖狂几时。
他僵直的脊背慢慢地弯曲下来，依靠在迎枕上，手中捏着酒坛的酒封，回道：“师尊，违背天理，是会有报应的。”
“若有报应，一切我来背。”
低哑的声音蓦地插。入那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中。
两人转身去看，裴瑶身穿玄青色的龙袍站在殿门口，唇角噙着一抹笑，气质高华。
李乐兮眼眶微红，背过神去，双手置于身后，朝着殿内走了一步，冲着裴绥说道：“你听，若有报应也是你们裴氏族人的。”
言罢，一滴眼泪划过唇角。
裴瑶啊！
裴绥猛地一拍桌案，“裴瑶，你执迷不悟到何时？”
“我们回去吧。”裴瑶跨过门槛，慢步走到李乐兮身后，用右手尾指勾住她的袖口，轻轻牵着她，“明日朕会颁布立后的旨意，谁若不服，尽可离去。若有闹事者，杀无赦。”
李乐兮偏过头安静地看着说话的小姑娘，两月不见，小姑娘颇有几分帝王气态了。
而裴瑶并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落在气愤的裴绥身上，她添了一句：“父亲，你可以反对，但你得出这道宫门。我接受你的反对，接受臣民的反对，但我不会在意。朕能开女帝先河，便有能力立后，让天下之人知晓王权的厉害。”
裴绥气得满脸通红，额间青筋跳动，却又无可奈何。
他没有本事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裴瑶领着李乐兮回去，走出乾元殿后，她蓦地停了下来，“我背你。”
李乐兮清瘦了些，衣袍下罩着消瘦的身子，远远瞧着，弱不禁风。
“力气长了吗？”李乐兮拒绝她的好意，依旧牵着她的手，“明日就立后，确实不错的。”
裴瑶笑了笑，歪着头看她：“我就想背你一回。”
李乐兮停了下来，抬手揉揉她的脸颊，“裴瑶，你对我不用感到对不起，你我之间，都是自愿的。”
情与恩不能同日而语，她喜欢裴瑶，但不会以恩来辖制。
“我想过还俗，与你一道肆意江湖，你却以为我情根深种，喜欢孟筠，那我不如将你忘了。”
裴瑶轻笑，“李乐兮，想来你也知晓末帝楚元有看破人欲望的能力，故而，你认定了我。我也坚信我自己是她，如此，你便圆了你的梦。”
李乐兮皱眉，走近一步，将手心贴在她的后背上，如旧日那般由上而下轻轻抚着，“裴瑶，你很善良。”
善良的人总是容易被人欺负。
裴瑶语气平淡地问她：“我相信因果报应，楚元是因，我便是果，倘若真有报应，也该是我。”
李乐兮心里刺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你不是她的替身，你是独一无二的。”
“又来骗我，你找我，无非坚信我的上一世是她，可是楚元只有一个，裴瑶也只有一个，你更喜欢谁呢？”裴瑶低低地笑着，“这么多年来，我喜欢有你的陪伴，可惜我只能陪你几十年。你放心，我不会喝孟婆汤，我会记得你，下辈子，换我先找你。”
李乐兮抬首凝望苍穹，心里好难受，她慌乱地抱住裴瑶，“还有几十年呢，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裴瑶笑了，“你看，你喜欢我多一些，楚元死的时候，你都没有殉情呢。”
“裴瑶。”李乐兮低低地喊着。
裴瑶拥着她，想起多年来的一点一滴，温暖涌上心口，蹭着她的侧脸，“李乐兮，该回去睡觉了，明日还有好多事做呢。”
明日、立后，必将是一件凶潮涌动的事情。
“回去，睡觉，我背你。”李乐兮释怀道。
裴瑶拒绝：“换我背你一回，你伤好了吗？”
李乐兮撇嘴：“什么伤，我怎么会受伤？”
裴瑶睨着她：“那么大的人了还说谎，走走走，回去看看你的伤。”
李乐兮坚持：“我没有受伤。”
“那、那我不背你了。”裴瑶转身就走，又害怕她追过来，提起裙摆快速跑了。
黑夜下的人影快速跑着，不出百步，就被后面的李乐兮追上了。李乐兮拽着她的手，往后拉了一下，裴瑶向后仰去，“莫听百里沭胡言乱语。”
迎着夜风，裴瑶在她怀里软软地靠着，凑至她的耳边低语：“朕将她送去青楼了。”
“妙计。”李乐兮点头，同样在她耳畔咬着耳朵：“她从未侍寝过，亦如百年前一般。”
裴瑶瞪大了眼睛，“她真可怜，不知被人喜欢的滋味。”
李乐兮笑得肆意，“对，可怜。”
“李姑娘，回去睡觉，朕侍寝。”裴瑶大声喊了一句，在寂静的宫廷里荡起余音。
****
若说裴瑶心中的憾事，便是从未见过李姑娘的色。欲。
今夜，她就想看看。
她伸手去脱李姑娘的衣襟，李姑娘拂开她，“睡觉。”
裴瑶不肯，李姑娘将她拉入怀里，拥着她一道合上眼睛，添一句：“我伤口还疼呢。”
裴瑶立即不动了，摸摸她的眉眼，又亲了亲，“睡觉。”
李乐兮叹气，小东西真好哄啊。
一夜睡醒，两人同时睁开眼睛，裴瑶猛地伸手攥住对方的襟口，“我瞧一眼。”
李乐兮不肯，攥住她的手，随之压在身下去咬她的手腕，裴瑶害怕地缩了缩手，道：“你欺负朕。”
“陛下柔软可欺。”李乐兮眉眼漾着轻笑，丝丝缕缕的温柔从骨子里透了出来，她拿余生去赌，如今，赌对了。
裴瑶哼哼两声，叹气道：“我不想去上朝。”
“那不成，今日要立后的。”李乐兮松开她，摸着柔软的肌肤，心里酥麻，便又不管不顾地亲了亲她。
她若坚持撩拨，只怕裴瑶就真的不去上朝了。
裴瑶磨磨唧唧地躺在榻上，摸摸这、摸摸那，始终不肯起来。
摸来摸去，最后还是摸到李姑娘的襟口，“看一眼。”
“上朝。”李乐兮盯着她的胸口处，威胁道：“再不走，就让你哭。”
裴瑶无动于衷，她对李乐兮太过熟悉，熟悉到性子都知晓，比如现在。李乐兮力求完美，就是不想让她瞧见那到丑陋的疤痕罢了。
她趴在她的身上，用食指在她肩膀上慢慢勾勒出山水画，“哭就哭，不给我看，就哭给你看。”
李乐兮到底拿她没有办法，自己解开衣带，襟口撩开，露出的是纱布。
裴瑶忙从她身上挪开，“原来、原来还没好。”
“所以，赶紧去上朝。”李乐兮快速地将襟口整理好，跟着坐了起来，不给裴瑶思考的时间就唤人进来伺候。
彻底断绝裴瑶继续腻歪的心思。
裴瑶眼巴巴地看着她，有些可怜，李乐兮侧过身子，继续去睡。
裴瑶自己一人嘀嘀咕咕：“做皇帝还要早起上朝，皇后就可以睡到自然醒，皇帝难受、皇后快活、不公平……”
青竹给她更衣，将这段话听了去，不免弯了弯唇角，陛下真有趣，还和从前一样，稍有不满就会当着李姑娘的面嘀嘀咕咕。
偏偏李姑娘听见了，就当作没有听见。
裴瑶不满意，临走前还拉起李乐兮，狠狠咬了一口，快速跑走了。
身后的青竹见她如此快，担心地喊道：“陛下慢些、陛下慢些。”
李乐兮摸摸被咬破的唇角，兀自一笑，擦去唇角的血迹，吩咐若云更衣。
半个时辰后，宣室殿内一片寂静，大事都已说完，朝臣站在自己的原位上，静侯女帝吩咐。
裴瑶坐姿端正，双手紧张地缠绕在一起，有些害怕缠绕在心头上，冰冷的寂寞让她心口微滞。她将右手从左手中抽了出来，放在龙案上，她站起身，身形颀长，在殿内逡巡一番，舌尖打结了。
恐惧与紧张，将她彻底笼罩起来。
女帝突然站起身，众人知晓她有吩咐，便垂首候着。
“朕、朕要立后。”裴瑶猛地吸了口气，看向众人的目光变得肃然，她高傲地扬起下颚，接下来的话便很顺利：“幽州一战，李氏有女乐兮亲手砍下郭要的首级，又领着将士们在一月内收回幽州，居功甚伟。朕亦心慕多年，故而立为大魏皇后。”
“立后？”
“这是要立后，我是不是听错了？”
“陛下是女子，怎么能立后呢？”
“陛下，不可啊。”
殿内众臣交头接耳，纷纷不可置信，虽说昨日传来幽州大捷的消息，可那未免太过荒唐了。
裴瑶慢慢走下御阶，慢慢地走向众臣，自信道：“李乐兮功高，立后之后，她会代朕亲征，荡平贼寇，一统大魏江山。”
嘈杂的殿内复又寂静下来，众臣面面相觑。
裴瑶走至丞相赵之回面前，微微一笑：“倘若你们觉得李乐兮不妥，朕便不立，你们举荐一人去征战，若能替朕打江山，朕也会答应你们。”
女帝话一落，殿内无人敢再说话。
谁敢举荐？若真有人，当初太上皇也不会御驾亲征。
赵之回深深叹息，率先跪了下来，“恭贺陛下……”
“丞相，女子立后，有违祖宗礼法。”不知是谁走出来，强烈反对。
裴瑶紧张过后，就感觉一阵麻木，四肢都跟着软了下来，她看向那人，白须白发，她在想，正是这样迂腐的男儿处处压制着女子。
她看了一眼荆拓，荆拓立即领命，上前就将那人提着衣领，丢了出去。
裴瑶先发制人，“还有谁想劝谏？”
众人不语，裴瑶看向丞相，“丞相让一让，让开柱子，谁想撞柱，赶紧去，留给你们一个位置。现在撞的，朕追封侯爵，失去这个机会，朕会灭你们满门。”
丞相朝前走了两步，同样，站在柱子左右的朝臣纷纷挪开位置，有序地腾出来。
裴瑶静静候着，在众人中逡巡一阵，道：“没有人吗？”
不少人默默垂首，连抬首都不敢，屏息凝神，恨不得早些散朝为好。
裴瑶视线飘开，落在丞相身上：“丞相，拟旨。”
“臣、领旨！”赵之回双腿跪了下去，满是无力，他实在是没办法劝谏了。裴瑶并非幼主，又握着洛阳城的兵权。
兵与王权融合，又逢乱世，别说是阻止，就连劝谏都需想想自己有没有命。
丞相一跪，百官掂量几分，也跟着跪了下去，依旧有不少人站着不动，沉默对抗。
裴瑶看了一眼，从容道：“朕不缺违逆之臣，都下去吧，你们想好自己失势后，仇家会不会放过你们。”
话毕，又跪下三五人，还有几人拂袖离开。
裴瑶并不挽留，告知丞相：“赶出洛阳城，若是官宅，即刻收回，无心为朕办事，也不该享受朕赐予的东西，另外，若有朕的赏赐，一并收回。”
丞相面色犹豫，回身看了一眼离开的同僚，露出惋惜，朝着女帝拜了下去：“臣领命。”
裴瑶负手而立，姿态凛然，淡笑：“今日无异议，你们便是承认了李氏皇后，倘若你们不敬，或者背地里打了什么算盘，朕不仅灭你们满门，还会杀了你们亲朋好友、父族、母族、妻族。你们尊敬皇后，待大魏统一之日，你们的荣华永久不会动摇。”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众人不敢再议，朝着女帝揖首大拜。
裴瑶猛地松了口气，她知晓强权之下必有反对，如今，她管不了。
幸于乱世。
立后的旨意颁布后，洛阳城内掀起阵阵风雨，然而街头巷尾无人敢提，就连心存不满的朝臣都是捏着鼻子不敢作声。他们有满腔怒恨，想要宣泄，却又不敢说出来，因为他说出来，牵连的亲人成百上千人。
祸从口出，无人敢说话。他们胆颤心惊，却又好奇李乐兮是谁，找来找去，都找不到这人的家族。
听着民间的消息，李乐兮笑了，他们想不到，她会是百年前大齐皇帝抢来的皇后李乐兮。
立后定在五月初，大婚过后，就是端午节，阖家团圆。
因大魏局势不稳，大婚从简，婚车由上东门入，停在垂龙道上，女帝亲迎，握着皇后的手，两人步履一致，走至丹犀处，回身接受百官朝拜。
大婚休沐三日，百官不朝，帝后去了明望山。
裴瑶望着干净的坟茔，感叹一笑，“皇后，你若认错了人，又该怎么办？”
“可记得帝王剑？”李乐兮浅笑，可惜她没有带帝王剑，不然可以为裴瑶解释一番。
裴瑶点头：“记得。”
“世间唯有两人的血可以融入，一是楚元，二是我。如今，你的血也能融入，裴瑶，你就是楚元，我并未找错。”李乐兮握着她是手，带着她一步步走下山。
两人离开明望山，回到绍都行宫，宫内如旧，与长乐殿并无二样。
裴瑶走进去，望着熟悉的摆设，走进内寝，找到铜镜，站在状台前。
镜子里出现了两人，有李乐兮。她今日穿着红色的裙衫，飒然英气，明明最普通的衣裙，却让裴瑶觉得她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子。
李乐兮伸手，揽过她的腰肢，神色极为自然，“我若不能平定江山，你便是大魏的罪人了。”
裴瑶依着她，握住她的双手，“不能，便一道赴黄泉。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都一道。”
“世间那么好，为好要一道赴黄泉。”李乐兮吻着裴瑶的侧颈，感受着她的一寸寸美好，又觉得不好，辗转去咬她的耳朵，“裴瑶，你今年十八岁，倘若你活到八十岁，那么我们还有六十二年，我觉得够了。”
“我活不到八十岁呢？”裴瑶好笑，能活到八十者少之又少，她不会是那么幸运的。
李乐兮坚持道：“那便七十岁。”
裴瑶害怕：“也是不成，又老又丑，你看裴老太太，我不愿活成那样，倘若有一日我容颜弑去，你便离开。”
镜子里的李乐兮眸光很深，端详裴瑶的容颜，过了良久，才笑说：“裴瑶，我愿拿长生换你下辈子记住我。”
若是长生不够，就拿她的所有去换。
“虚无缥缈的事情。”裴瑶回身，伸开双臂去搂着她亲她，她觉得一辈子时间太短了，哪怕是六十年，面对不会死的来说都太少 。
李乐兮笑，她默默地想，倘若她们还有下辈子，她一定不在想着做皇后，也不要裴瑶做皇后，开心即可。
她从香囊里取出血玉戒，小心翼翼地戴在裴瑶的指尖上。裴瑶低眸去看，略微不自在，“这枚玉和血玉佛珠是不是一起的。”
“对，一起的。”李乐兮停了下来，目光带着欣喜，又涌着高兴，她觉得很好。
眼前的情况，让她感觉很完美。
裴瑶抬首，蓦地笑了，开怀大笑。
李乐兮不明所以，“笑什么？”
裴瑶笑了许久，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她抬手，摸索着李乐兮蹙起的眉眼，“皇后娘娘，你动了色。欲。”
那又如何呢？”李乐兮亲吻着笑话她的话，拨开襟口，去咬着最敏感的肌肤。
旋即，李乐兮领着裴瑶，快速剥了她的衣襟，观赏着美丽的酮。体。
柔白的肌肤，像是连绵的雪山。雪山上绽开了红色莲花，红莲在风中摇曳。
裴瑶朝她勾了勾指尖，自己开始亲吻她的眉眼，学着她平日的姿态，抛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书上不可信，要信眼前人。
再多的书，都不如自己动手，书中有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李乐兮躺了下来，倒也没有抗拒，只怜惜般抚摸裴瑶的眉眼，“陛下，你可会吗？”
“见过猪跑过那么多回了，也能猜出猪肉的味道，你说对不？”裴瑶喜滋滋，俯身亲吻皇后的唇角。
湿热的吻落满全身，裴瑶有些撒娇的嘟囔，“皇后，你很好看，闭上眼睛。”
她的李乐兮，如此好看。
李乐兮惊颤，当裴瑶的手探来，她竟做不到自持，“你、你慢些。”
她说完，裴瑶就捂住她的嘴巴，“你别说话。”
“你那时还咬人了。”李乐兮拨开她的手，肌肤上一阵酥麻，声音说得很轻，淡淡的，甚至能听到几分委屈。
裴瑶不管，捂住她的嘴巴，自己努力探索着新的秘密。
秘密是个秘密，让人起伏不定，就像是一层层的云包裹着，随着风吹动，风吹上，则置于空中。风吹落下，则置于水中。
动情处，李乐兮眼角滑下一滴眼泪，悄悄没入发丝中。
她望着眼前人，浅笑温柔：“你若不在了，我绝不独活。”
裴瑶再度捂住她的嘴巴，“活着，等我！”
温潮汹涌，李乐兮闭上眼睛，她在想，她喜欢的人是不是永生永世都会待她这么好。

第77章 初见
“你的意思是二哥要纳平妻？”十七岁的大齐小皇帝楚元站在铜镜前整理自己的衣襟，身后说话的内侍头顶上冒着一连串的蓝色泡泡。
内侍是大齐尊贵的恒王殿下派来的，恒王是皇帝的庶兄。
内侍谄媚，道：“回禀陛下，李家三姑娘对殿下有救命之恩，殿下不忍她为妾，就想效仿娥皇女英。”
“朕知晓了，你先退下吧。”楚元唇角抿了些笑意，娥皇女英是一桩美事，恒王心思很野，不怕自己的青梅竹马生气。
内侍揖礼退下，弓着身子退出殿。
跨出宫门的时候，楚元也跟着走了出来，她凝着内侍的背影，淡淡道：“朕记得李家大姑娘好像叫李乐兮？”
女官南嘉屏息凝神，思及过往，认真道：“陛下记忆真好，恒王殿下同李家大姑娘定婚有十八年了，是一出生，先皇就做士定下的。”
楚元觉得有趣，同南嘉说道：“朕好奇大姑娘的相貌，你说能让恒王移情别恋，是不是很丑陋？”
南嘉摇首，悄悄说道：“您想错了，大姑娘容貌昳丽，远胜三姑娘。”
“那为何恒王要移情别恋？”楚元不懂了，她看向南嘉，觉得有些意思，玩心乍起，“南嘉，换衣裳，我们去见大姑娘。”
南嘉皱眉：“怕是不好，听闻此女端庄娴雅，鲜少出门。”
“你去传话，就说让李家大姑娘去白马寺。”楚元深谙家族之间的肮脏，绝对不是娥皇女英这么简单的说法，若没有猜错，李乐兮定成了李家的弃子。
“陛下……”南嘉跺脚，“您还要一堆政事未曾处理，去搅和人家的事情做甚？”
“朕累了，先去白马寺上香，你带过去便是。”楚元独断，并不理会南嘉的话，叫人准备了常服，又让人悄悄带了女子的装束。
待到了白马寺后换上了裙裳，出入方便些。
无人会想到十七岁的少女会是大齐君士。
楚元就算换上了裙裳也难改身上常年扮做男子的习惯，出了禅房后，她寻一树上坐着，晃着一双修长的腿，慢悠悠地等着自己的猎物出现。
冬日里树木萧索，树叶凋零，夏日里成荫的树现在成了光秃秃的树干。
楚元等了半个时辰，树下不断有人走过，诧异地看着树上悠然自若的少女，不少人暗自皱眉，显然对她的行为感到不耻。
楚元从行人头顶上黑色的泡泡看出他们对自己的不满，不过，她并不在意，每日朝会，朝臣对她多是这般姿态。
讨厌自己的人那么多，他们得排到绍都城外去。
片刻后，南嘉匆匆走过来，一见皇帝穿着裙子坐在树上，脑袋一疼，忙道：“小祖宗，女孩子是不能爬树，更不能坐树上的。”
楚元继续晃悠着自己的腿，“无妨，朕、我就是坐坐罢了，她来了吗？”
“来了，在前面大殿上抽签，是个下下签。”南嘉回道。
楚元好奇：“问的什么？”
南嘉：“问的姻缘，瞧着李姑娘，不大开心。”
楚元噌地一声从树上掉了下来，“她可好看？若是不好看，朕就回宫。”
“好看着呢，今日心情不好，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小袄，可好看了，皮肤也好，像您宫里珍藏的白瓷。不对，我同您说这些做什么。”南嘉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朝着楚元尴尬地笑了，“奴婢说多了，奴婢知晓恒王殿下为何娶平妻了，因为三姑娘有喜了。”
“有喜？”楚元冷笑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的一手好计策。恒王殿下真是让朕大开眼界，既然如此，朕就来搅和搅和。欺负女孩子，是要遭到天打雷劈的。”
南嘉非常同意：“对，天打雷劈。”
她走上前给楚元整理乱糟糟的衣襟，一再提醒道：“您现在不是陛下，也不是郎君，走路慢些，动作慢些。”
楚元十分不适，想起恒王又打起了精神，颔首道：“知道了，你且退下，你跟着去会露馅的。”
南嘉双手揖礼退去。楚元小跑着去前面大殿，跑了十几步，绣鞋踩到裙摆，整个身子朝前扑去，眼见着就要倒地，她的身子又打了个转，裙摆飞扬，整个人又好端端地站了起来。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悄悄安慰自己，“裙子太长了，回去让人剪一段，碍事。”
有了教训，楚元提着裙摆走，见到人来又放下，没人又提起。
提起、放下、提起、放下。反反复复几次后才到了大殿。
楚元轻轻呼出一口气，想起自己母后寻常走路的姿态，她将双手放在小腹前，小心翼翼地迈出步子。
偌大的殿宇只有一人，楚元走过去，从背影去看，腰如细柳，她踩着小碎步挪过去。
靠近的时候，那人突然转身，楚元吓了一跳，赶忙捂住眼睛，嘴里嘀咕一句：“好难看啊。”
那人擦着她的肩膀离开了，她放下双手，怒骂南嘉胡言乱语，回去后定打板子。
楚元气恨在心，瞧着慈眉善目的菩萨也觉得不好看，咬咬牙，拿起菩萨面前供着的果子就朝地上砸去。
嗒一声，果子砸得稀烂，惊动了小沙弥。
小沙弥看着气急败坏的少女，不知哪里不对，他欲说话，却见对方朝他看来，眼内深邃，犹如古井无波的潭水，吓得他蓦地后退一步。
楚元做了十年的皇帝，威仪四方，寻常人不敢对视，小沙弥更是一字不敢言语。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子，长发如墨，琼鼻白肤，她走上前，对着楚元：“姑娘生气也不该对佛不敬。”
言罢，她矮下身子去捡果子，小沙弥立即去拿笤帚。
楚元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子，肤如白釉，那双眼睛似明月银辉，好看极了，她脑门一热，下意识去问：“你是李乐兮？”
李乐兮浑身一颤，蓦地抬首，“你是？”
“朕、真的好巧啊，我在宫宴上见过你。”楚元笑了，胡编乱造一句，其实宫宴上世家女子太多，她谁都不记得。
李乐兮直起身子，从袖袋里取出帕子细细擦着白嫩的指尖，温婉得宜，笑说：“我从未参加过宫宴，你说的多半是我的三妹妹。”
“不是的，你比她好看。”楚元立即否认，有这桩婚事在，想来会很膈应。
李乐兮低眸轻笑，“我从未见过你。”
楚元立即道：“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你这嘴巴真甜。”李乐兮擦过手，将帕子放回袖袋里，抬眸看向嘴巴甜的少女。
抬眼的瞬间，她皱眉了，指着对方的衣襟：“歪了。”
楚元低眸看着自己的衣襟，不知哪里歪了，下意识摇首：“哪里歪了？”
李乐兮无奈，走上前去，略微矮下半个身子，手探向她的腰间，轻轻将压襟摆正。楚元不动，她习惯被人伺候，就算陌生的姑娘伺候，也没有觉得不妥。
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上有樱花瓣，淡色的花纹显得双手白嫩如雪。
“你的手真好看。”楚元脱口而出，她想当然去摸上李乐兮的手，对方并没有觉得不妥，反而抬起她的双手，淡笑道：“你应该是习武之人，掌心有茧子。”
楚元怔忪，对方的手很软，恍若没有指骨一般，她惊讶道：“你的手真软。”
“你的嘴巴肯定抹了蜜糖。”李乐兮收回自己的手，向外看去，眉眼间在不知不觉间笼着几分愁绪。
楚元看向李乐兮头顶粉色的泡泡，泡泡比起常人少了一半，她愣了下，旋即冷笑了一番，“李乐兮，今日你将有灾难，若是死了……”她猛地顿住，自己好像多话了。
李乐兮闻声看向少女，“你如何看出的？”
“我能看出人近日的灾祸。”楚元双手负在身后，藐视面前的佛，嫣红的唇角抿出冷硬的弧度，淡淡道：“李乐兮，你可信我？”
不想，李乐兮竟笑了，面对少女的自信，不知为竟有一股亲切，还带着一股可爱，“信你一次吧，若没有灾祸，你就在佛前跪上一个时辰忏悔。”
楚元高傲地扬首，“朕怎么会说错、不对……”她说错话了，又改口：“真的怎么会出错。”
“你叫什么名字？”李乐兮低眉浅笑，仪态端庄，看着人的双眸里满是温柔。
楚元想了想，又看了一眼佛，随口扯谎：“我也姓李，叫李初。”
元即可初。
李乐兮显然是不信的，女子名字不会这么敷衍，但她没有揭穿，顺势道：“那你可知晓我何时会有灾祸？”
“不知道，你跟着我就成。我带出去玩玩，可好？”楚元一时兴起，不想自己丢面子，作为皇帝，她必须有自己的威信。
“怕是不成，我需等人呢。”李乐兮摇首，陛下有旨，让她来白马寺等候宣召。
虽说不知陛下是何意，但她不能抗旨。
“她不会来了，你随我去，你待在这里指不定会有灾祸呢。再者祸从何处起，你心里没点数吗？”楚元嘲笑她，长得好看了些，脑子却不够用。一看就知道祸来自李府。
李乐兮沉默微笑，看向面前的佛，“你应该是无拘无束长大的，你的性子很好，想来，你有疼爱的父母。”
“我的母亲很好，你的母亲不好吗？”楚元询问道。
“我的母亲很早就去了。”李乐兮吐息沉重，唇角抿出柔软的笑意，旋即看向少女：“你要带我去何处玩乐？”
拘束多年，不如放纵一回，耻辱萦绕在心口，她太难受了。
楚元朝她伸手，“牵着我，我就带你去。”
李乐兮微微点头，“好，阿初。”
“你这么拘束，肯定没见过外间的风景，我带你去领略绍都风华，走街串巷，酒肆茶馆，可美了。”
“听你一回。”
****
楚元策马而来，准备策马而走，而李乐兮温柔佳人，并不会骑马。
“你不介意，我们共乘一骑。”楚元这时才有些不自然，她扮做男儿多年，鲜少与女子亲近。
婢女在这时递来风帽黑纱，李乐兮接过，楚元拂开，“见不得人吗？”
她厌恶大齐的章程礼法，尤其是女子出门，不能大大方方见人吗？
婢女被吓得不知所措，李乐兮俯身捡起来，递给婢女，“你在禅房等我回来。”
“是。”婢女退后两步，战战兢兢地退开。
李乐兮颔首，将手递给面前的少女，不知为何，她就想放纵一次，哪怕粉身碎骨。
楚元喜欢她的手，当即握紧，暗暗用力，猛地将人提上马背。
李乐兮恍若飞了一般，先是腾空，而后轻松地落在马鞍上，身后少女双手立即绕过她的腰。
她蓦地脸红了，着实不适应同旁人这么亲密。她犹豫要不要下马时，马蹄飞扬，整个身子往后倒去。
马蹄疾驰，飞快地掠过寺门，快速地冲入街道。
民间气息带着暖，亭台楼阁，店铺林立，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闪过。
“你、你慢一些，我害怕……”
“怕什么，就算摔下去，我也会紧紧抱着你，不会让你受一点伤。”楚元紧紧圈住怀中人，柔软如棉。
尤其是李乐兮的腰，细而软。
马蹄疾驰，停在一家玉石脂粉铺子前，楚元勒住缰绳，她凝眸，怀中人身子猛地僵住。
恒王与李三你侬我侬出门游玩，恒王府的马车就停在门前，两人牵手从玉石铺子里走了出来。
“姐姐，我也给你买，要多少买多少。”楚元停下马，自己想翻身下马，伸手扶着李乐兮下马。
四人恰好碰面，李三瞧见了李乐兮，面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不知不觉间朝着恒王靠去。
李乐兮朝后退了一步，楚元牵着她的手朝前走了走，挡住了恒王的步伐，浅笑道：“恒王殿下。”
恒王被人抓住后，不自觉地松开李三，李三却道：“长姐。”
楚元吸了吸鼻子，问李乐兮：“姐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李乐兮腼腆，不知她什么意思，“什么味道？”
楚元正经道：“骚味。”
端庄贞静如李乐兮，也被她一本正经的言辞逗笑了，不自觉地抿唇。恒王面露为难，李三委屈得不行，“我知道长姐心里不舒服，可我对殿下着实的一片真心，殿下对我多有疼爱。今日出来是选一些成亲时的用品，姐姐放心，我都让人备了两份。”
李乐兮侧身不去看她，更没有回复。
恒王笑了笑，看向李乐兮，装出大度道：“乐兮，放心，你为长，本王不会薄待。”
楚元瞧出了端倪，恒王浪荡，李三狐狸精，两人性子真是契合，她微微一笑：“恒王殿下，陛下好像还未同意你娥皇女英的美事呢。”
“你是谁？”恒王看向陌生的女子，觉得有些眼熟，可又毫无印象。
楚元特地做了装扮，就算太后站在她的面前，也认不出来，她不担心被恒王识破身份，若真识破了，杀了恒王便无事。
“我是谁与你无关，姐姐，我们也去选，可好，妹妹送你。”
楚元牵着李乐兮的手，将人直接进店铺，临走不忘告诉李三：“陛下不同意，恒王也不敢娶你的。”
恒王面色铁青，冷笑道：“你太放肆了。”
“我就放肆，我说了实话罢了。恒王殿下，不如我帮你宣传一下你二人珠胎暗结的故事，相信，会有很多百姓喜欢看。”楚元温和笑了，用最温柔的神色说着让人最难堪的话。
恒王到底不敢放肆了，冷冷地看向李乐兮，“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李乐想垂眸，当作从未听闻，反是李三阴阳怪气，“长姐怎么能将家事告知外人，怎么这么对殿下呢？您是不喜欢殿下了还是觉得妹妹碍眼。”
李乐兮羞得脸色通红，禁不住发抖，楚元捏着她的手心，她恍若得了些勇气，道：“殿下，我们婚约……”她又顿住，朝着恒王殿下抿唇，不能解除婚约。
“殿下，我从未说过这些事，反是李三，你自己做的事是觉得丢人吗？怕旁人知晓，李家规矩多，我若是你，就先一头碰死。人丑就罢了，还作怪。”
李三脸色苍白，仓皇地抓着恒王的手臂：“殿下，我可以死了……”
“闭嘴、滚！”楚元受不住了，睨了李三一眼：“狐狸精。”
她牵着李乐兮往里走，吩咐店家：“我买了你的店，送给她。”
李乐兮被她豪横的言辞逗笑了，这么拙劣的炫耀不觉得幼稚，只觉得可爱，“阿初，不必这般，我不喜这些。”
“我愿意送你，全部送去李府。”楚元睨了一眼门口旁的一对狗男女，悄悄告诉李乐兮：“我觉得陛下不会同意的。”
李乐兮的笑意戛然而止，没有作回答。
楚元马屁拍到马尾巴上了，尴尬了会儿，想着自己带的银子不多，便拉着店家悄悄说了几句话，店家脸色大变，连忙点头。
期间李乐兮凝着有趣的小姑娘，没有再看门口的两人。
半晌后，楚元走回来，照旧牵着她的手，道：“姐姐，我带你去用午膳，午膳后送你回去。”
午膳？李乐兮对小姑娘的身份有了猜疑，只怕又是皇室中人，她被迫跟着楚元离开。恒王与李三也上了马车，隐约听到李三哭泣，恒王轻轻安慰的声音。
“姐姐，你该晓得，懂得撒娇的会惹人心疼。”楚元告诫一句，眉眼染了些嘲讽，“世人多怜悯弱者。”
李乐兮没有回答，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往前走，走了几步，发现不对，“阿初，你的马呢？”
“让侍卫牵着，再往前走就有吃的了，你可晓得暖锅，有滋有味，听闻是一诗人开创的，如今可流行了。”楚元朝前走，并不在意李乐兮对她的猜疑，她这陌生人都比那对狗男女要好得多。
李乐兮软弱了些，但不是傻子！
“阿初，我想退婚！”李乐兮停在了她的面前，目光灼灼，“女子退亲，多半会嫁不出去了，方才我在想我若是退婚了，该有多好。你、帮帮我！”
“姐姐说笑了，我如何帮你。”楚元不敢小觑面前柔弱的女子了，眼梢微扬，嘲笑道：“不做王妃，你想做皇后吗？”
“不想，我想出家，但我也不希望李三成为平妻，做妾便可。”李乐兮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她感觉少女在皇帝面前说话，当有些分量，方才不惧恒王，便是最好的证明。
楚元有些失望了，转过身子去，双手负在身后，当着李乐兮的面踏出得意的步伐，“姐姐，我帮你，你怎么感激我呢？”
李乐兮走近她，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我报答不了你什么，也不知该如何感激。”
“罢了，我试试，姐姐回李府，我回家了。”楚元失落，朝身后看了两眼，立即有人牵了马来。
楚元翻身上马，低头看李乐兮一眼，“姐姐，保重。”
李乐兮猜不透小姑娘的性子，太过随性，似乎摸不到她的点。她想去追，奈何马速太快。等小姑娘走后，她被侍卫送回李府。
踏进李府，乳娘就扑了过来，泪眼朦胧，哭着说了白马寺的事情。
禅房失火，婢女被活活烧死了。李乐兮倒吸一口冷气，几乎站立不住，下意识朝外间跑去。
跑出李府，她又顿了下来，李初在哪里？
****
楚元回宫后不久，南嘉也回来了，悄悄告诉她有趣的事情。
两人策马离开后不久，婢女回到禅房去歇息，南嘉让人去跟着，半个时辰后，有人悄悄靠近，从禅房外锁上了门。
接着，放火烧了禅房，婢女被烧死了。
楚元换过衣裳，穿着寝衣躺在榻上，听着南嘉的话，对李乐兮利用她的事情也没有那么生气了，便道：“南嘉，朕立李乐兮为后，如何？”
南嘉愣了，“那可是恒王殿下的王妃，您想讨个弟霸兄妻的名头吗？”她说完，又看了一眼左右，悄悄说：“您是女子，娶了皇后回来也是摆设，何必为她背名声呢。”
楚元躺在榻上沉默不语了，觉得说的也是，没有必要为她做这么多，再说李家与恒王之间闹得不愉快才好。恒王猖狂惯了，不将她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吃些教训也是好的。
楚元心安理得地躺下来，合上眼睛，贴着柔软的被衾，心里突然有些酥。她伸手摸摸被衾，明明很柔很软，却又感觉不舒服。
被衾再软也是死的，不如女儿家的身子软。
楚元凝视着自己的掌心，摸摸自己的腰，感觉不对，没有那股奇怪的感觉，心也没有那股跳跃。
“南嘉，去李府，将李乐兮召进宫。”楚元郁闷地吩咐一句。

第78章 大婚
提及李乐兮，大多数人都会说一句恒王的青梅竹马，钦定的恒王妃。
就连楚元也是早知晓先帝给三哥定了一位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知晓是嫂子，她却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李乐兮入宫之时，天色已黑，父亲多有不满，男女大防，又是兄嫂，皇帝心思不正。
李乐兮看了父亲一眼，轻轻道一句：“父亲这时想起规矩，李三勾引姐夫的时候，可曾想过规矩？”
李同甫被女儿说得哑口无言，怔忪良久，才道：“事情已发生，后悔晚矣，难不成你还想做皇后。”
“父亲厚此薄彼，小心吃了大亏。”李乐兮不愿多说，她自己就知一个道理，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马车启步，李同甫心中不安，皇帝还小，亲政不久，若是乱了分寸，李家就会成为笑话了。
眼看着马车远走，他狠狠心，让人备马车，亲去恒王府。
****
楚元穿着玄黑色的龙袍在殿内走来走去，她心里有些不安，旨意下过以后就心生后悔，男女有别，又逢天黑，会让人对李乐兮非议。
她看向南嘉，南嘉眯眼笑了笑，“陛下今日未曾向太后请安。”
“对，将李姑娘带去太后处。”楚元豁然开朗，吩咐南嘉速去，自己先去见太后。
太后睡得晚，刚从园囿里走回来，远远地瞧见灯火慢慢靠近，脚下等了片刻，就瞧见皇帝跑了过来。
是跑的，不是走。
“母后，儿今日见了一姑娘，十分有趣。”
太后站稳身子，并没有责怪皇帝跑着不像话，只轻笑：“李乐兮？”
“母后料事如神。”楚元不好意思地笑了，上前搂着太后的胳膊，屏退左右，自己搀扶着太后如入殿，悄悄说道：“儿觉得她很有趣，温柔中透着一股淡泊，像极了高山隐士，又像是山野间空灵的神女。”
“怎地，动心了？”太后在坐榻上坐了下来，瞧着皇帝眉眼笼着的喜色，不觉皱眉，“我记得李乐兮是先帝定给恒王的王妃，你怎地动了这个心思？”
楚元在太后身侧坐了下来，被问起这层微妙的关系，心中也是不大舒服，便道：“恒王喜欢李三姑娘，要娶平妻。朕好奇李大姑娘是何容貌，竟会让恒王嫌弃，朕就去看看。”
“李乐兮容貌昳丽，母亲早逝，是大家之后。我见过她的母亲，温柔秀丽，可惜早逝。李同甫过于迂腐，竟会让这等丑事成真。想来李家规矩不严，但哀家不会同意。聘为妻，奔为妾，李三要么做妾，要么青灯古佛。”
太后言语间透着不喜，显然是要管这件事了。
楚元未曾料到太后会生气，一时间，她不知该说什么措辞，太后先她一步开口，“你若喜欢，倒是可以纳妃，但你可曾想过你的身份吗？”
太后不论叔嫂身份，而是最担心楚元女儿家的身份会不会暴露。
她做了万全的想法，多年前就给楚元准备好了皇后人选，只有楚元点头，她就会有懂事的皇后、聪明的儿郎。
这一切会在楚元点头后才会发生，楚元不同意，她也不会去勉强。
“母后，您想多了，我不过觉得她有趣罢了，就想见一面，并无它想。”楚元为自己辩驳。
太后凛然，问楚元：“见一面之后呢？再送她回去？你舍得送，甘心送走？”
“这……”楚元哑口无言，她并未想那么多，“不过见一面罢了，哪有您说的那么严重呢？”
“情始于初无非是见一见罢了，见一面以后呢，阿元，你该想清楚。”太后不斥责，也没有不高兴，只徐徐问询，没有显示不耐，她有很多耐心，只是想让眼前人明白些事情。
楚元被问得哑口无言，沉默许久，原来还有那么多事情。
太后见她懵懵懂懂，不似朝堂上独断之色，叹道：“见过一面后是不是还想见呢？隔三差五见，日日见，刻刻见，剩下的只有喜欢、爱。”
楚元笑了，“那我不见了。”
不见就不见也没有什么事，她说道：“那李家的事情交给您了，朕先回去。”
太后了然笑笑，“将人抢入宫就不去见一见？哀家想用晚膳，你不留下吗？”
“不用了，朕先回去，今日贪玩，奏疏还未曾动。”楚元及时收心，将方才的躁动按了下去。她是皇帝，是黎民百姓之主，不该为这些私情耽误时间。
黑夜下，李乐兮乘坐的车辇也在宫门前停了下来，恰好与楚元相见。
楚元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李乐兮被南嘉迎下车，她垂眸不语，走至皇帝跟前，俯身行礼，“臣女见过殿下。”
楚元怔怔看着，不叫起，不出声，目光凝着她行礼的双手上，喉间动了动，她糊涂地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
伸到半空中，南嘉惊叫：“陛下……”
黑夜下众人都提着一口气，李乐兮更是浑身一颤，脑袋垂得更低。
楚元负手而立，“原来是李姑娘，太后召见，你莫要害怕。”
“臣女谢陛下。”李乐兮的尾音带着鼻音，软软糯糯。
楚元没有动步，而是走到她跟前，凑至她的耳畔。南嘉倒吸了口气，忙要靠近想拉回皇帝。
楚元凑近李乐兮的耳畔，超乎常理的靠近，逾越礼法的亲昵，她轻轻出声，“太后不喜李三。”
李乐兮的身子剧烈颤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男人’的呼吸喷洒在耳廓，就像是炭火在燃烧她的肌肤。
楚元很快就直起身子，登上自己的车辇，唇角溢出些许得意的笑，李乐兮害怕又坚持的姿态，真是有趣。
她又改变心意了。
她靠着车辇，手中还捏着从她身上扯下的一根头发，黑暗的灯火下凝视，若不细看，便什么都看不到。
她笑了，回身去看，李乐兮还站在宫门口，是紧张害怕害怕吗？
太后那个‘抢’字很有趣，她若将李乐兮抢入宫廷，恒王应该会很高兴，毕竟她替他解决了那么大的麻烦。
回到寝殿，南嘉匆匆赶回来，直呼道：“小祖宗，你这是轻薄嫂子。”
“南嘉，我想娶李乐兮为后。”楚元站在灯火下，长身而立，眉眼风流，说话间带着帝王的不屑与骄傲。
南嘉脑袋发懵，“您这是要天下大乱？”
“不会，你看李三有孕，帝王大怒，取消恒王与李家的亲事，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去请国师来，朕要算一算和李乐兮的姻缘。”楚元说道。
南嘉不敢违逆，俯身退出寝殿，立即让人去请国师。
国师住在宫里，带着徒弟百里沭过来。国师近日在研制长生药，忙得不见人，匆匆过来之际，还能闻到他身上的药味。
楚元令他算两人的生辰八字，她看向国师身后垂眸不语的百里沭，“国师何时收了弟子？”
国师没有立即答话，百里沭俯身行礼，“臣百里沭见过陛下，臣跟随师父多年，是师父养大的。”
楚元闻言后不再询问，静静等着国师测算。
片刻后，国师皱眉，朝着楚元摇首：“不妥，大凶之兆。”
楚元笑了，国师的四字让她对测算有了几分兴趣，朝他手边的几个龟壳看了两眼，“国师要记住，是大喜之兆。”
国师轻笑，“陛下又在为难臣了，不过臣近日去南疆采药，就不留在宫里了，陛下若有事可问臣的弟子。”
“行了，你去忙。”楚元不在意他的话，反倒看向一侧的百里沭，“你算。”
“臣领命。”百里沭畏惧天颜，不自觉地紧张起来，还不忘瞅了一眼皇帝。
皇帝十七岁，唇红齿白不说，一双眼睛尤为好看，若星辰璀璨，又若水下星光。
百里沭微微出神，小皇帝长得真好看，就这匆匆一瞥，她打起精神来细细测算。百里沭的本事都是国师教的，测算的方式也是一般，最后的结果也与师父一样，然而她揣测君心，皇帝要的不是师父的结果，不然不会让她再测。
她在简单思考后，改了最后结果，俯身恭喜皇帝：“是大喜。”
楚元这才笑了，而国师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皱眉不解，匆匆领着徒弟离开。
片刻之后，楚元朝着太后宫殿走去，她知晓今夜李乐兮不会离开。
走至太后殿宇，就见李乐兮依旧坐在殿内，却不见太后。周遭宫娥也没有同她说话，她就这么孤零零坐着。
楚元去而复返，将百里沭测算的结果递过给李乐兮。
殿内灯火通明，清晰可见李乐兮紧张的双手缠绕在一起。她接过测算的结果，“这不是恒王殿下的八字。”
楚元直起身子，“是朕的八字。”
李乐兮大惊，登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臣女、臣女、要回府。”
“李姑娘，朕要娶你。”楚元好整以暇地等着李乐兮慌张落泪的神色。
李乐兮怔忪了会儿，看着皇帝得意的姿态，从小受到的教养让她对眼前人不耻，脑子里更是烫得厉害，伸手打向面前的人。
一巴掌抽在了楚元的面上，清脆的响声让伺候的宫娥都跟着愣了。
楚元摸摸自己被打的脸，有些疼，性子真是厉害，瞧着温柔可欺，骨子里却是这么倔强。
她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倘若做了，李姑娘不得拿刀砍她。
她揉着自己的脸，思绪飘乱地想着，对上李乐兮的眸子，她笑着自谦：“除了太后，还没有人打过朕。李姑娘回去吧，做好成为皇后的准备。”
“臣女不会答应的。”李乐兮咬牙，眼眶里的眼泪跟着打转，盈盈落泪。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皇帝，不知哪里错了，明明初见，皇帝为何要折磨她。
楚元显出几分随性，李乐兮要出家，还不如做她的皇后，荣耀一生，不好吗？
她想安慰几句，又想到自己被打了，李乐兮应该来安慰她才是，她装出冷硬的姿态，“朕是天子，李氏满门都在朕的手里。”
李乐兮哭了，眼泪迫不及待地滑落下来，泪流满面。楚元皱眉，却见她头顶上的泡泡变成黑色，心中也跟着不满起来，“朕给你机会，你自己不珍惜，要么做皇后，要么和李三共嫁恒王。”
“送她回去。”楚元被黑色的泡泡激怒了，不管不顾地走出殿，吩咐南嘉送人出宫。
给机会不要，那就自己没脸。
楚元气恨难平，匆匆回到自己的寝殿，依旧觉得心口疼，瞅着左右伺候的宫人，努力让人自己平定下来，不能被一不识趣的女子搅乱心情。
自己可怜她，她可不领情。
楚元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不必去管她，随着她去，爱成为受气包就当受气包。心脏撞击着胸口，剧烈的跳动让她心中难受起来，
气恨过后，楚元很快就镇定下来，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良久后走回案牍后批阅奏疏，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
恒王的车马入宫与李乐兮的马车擦肩而过，他被告知是太后请李姑娘入宫说话，心里的石头落了下去。
他很快就追上李乐兮，顺理成章地登上马车，与之共乘。
而李乐兮神色淡漠，看都不看他一眼。恒王不耐，伸手就去碰她，她不愿，朝着一侧躲去，“恒王，你知道规矩的。”
“规矩？本王还想知晓你是否是完璧……”恒王尊贵，被她拒绝后顿觉伤了自己的颜面，说出口的话也带着恶意。
恒王更是恼恨皇帝不顾规矩召自己的妻子入宫，皇帝觊觎他的王妃，居心不良。
他承认李乐兮很美，但是，李乐兮只能是他的，不能让任何人染指。
就连皇帝都不行。
他的话让李乐兮睁大了眼睛，她觉得面前的男人变得不可理喻，不再是从前的模样，她不喜欢他，但会做好妻子的本分，而他呢？
“恒王殿下，我们取消婚约吧，我给李三腾位置。”
“不可能，李乐兮你想抛弃本王去勾引皇帝，不可能，就算是死，你也只能做我的鬼。”恒王大怒，面色阴鸷，伸手就去抓着李乐兮的手臂，将人拉至自己的面前。
他觉得自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是一种巨大的耻辱。
李乐兮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冷笑着应对，斟酌道：“恒王，太后知晓这件事了，你敢对我怎么样，我就死给你看。你背叛在前，凭什么要求我就该为你守着恒王妃的位置。还有，恒王妃的位置还干净吗？与自己的亲妹妹共享，我觉得恶心。”
“让我嫁给你，死都不可能！”
****
卯时未到，楚元就醒了，坐在龙床上不说话。
她抿起唇角，如寻常般下榻更衣，自己穿戴好才去唤南嘉，她从不会让其他人碰自己，这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穿戴好后，去上朝。
李同甫今日缺席，吏部尚书替他请假，明眼人都晓得他是为昨日皇帝召见长女的事情不喜。
楚元不是泥巴捏的性子，李同甫给她甩脸色，她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当着众人的面就说道：“恒王想娶自己的姨妹李三为平妻，李大人不答应，可李三都已怀孕，朕觉得有些棘手，众卿认为该如何是好？”
私事拿到朝堂上来说，一时间，众说纷纭，都抱着看热闹的态度说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都想看恒王和李家笑话，恒王更是羞得想钻进缝隙里。
许久后，楚元开口：“先帝看重李家，朕不能让先帝九泉下不明，就尊重李大人的意思，取消三人的婚约。民间有个规矩聘为妻，奔为妾，李三就不能为妻，这样，恒王纳其为妾。然而这么一来，对李家未免有些不公平，朕想着立李乐兮为后为补偿，也算给先帝的交代，众卿觉得如何。”
乍听之下就是恒王做了对不起李家的事情，陛下不得不接下来烂摊子。
唯独恒王明白，皇帝就是抢夺**，他当即就反对，“陛下，李家长女是先帝给臣的王妃，您这么夺娶，怕是会让先帝寒心。”
兄弟三人杠上了，其他人都不敢随意说话。
楚元做了皇帝十多年，年少登基，对这位长兄的性子摸得通透，既然正面对上，她也不需留情面，直接回道：“先帝可没有让你与自己的姨妹在一起珠胎暗结。楚氏仅你我兄弟三人，也无其他兄弟，朕总得给李家交代。”
恒王心有不甘，质问楚元：“昨夜您为何私召李乐兮入宫？”
“太后听闻此事心中不快，唤了李姑娘去安慰。她入宫就去见太后，你问问阖宫宫人，她可曾到过朕的殿宇。恒王，你自己做的事龌龊便罢，莫以这种心思来揣测朕。娥皇女英虽好，也需看人家姑娘愿意与否。恒王觉得朕处置不好，你便想个办法，纳李三为妾，李乐兮为王妃，你同意吗？”
恒王沉默下来了，在思考这件事带来的后果，他犹豫不决。
楚元立即抓住机会，“你犹豫了，可见你对李姑娘并无真心，婚事作罢。李家若同意，便送女入宫为后，散了吧。”
一句散了吧，让恒王彻底失去了机会。
恒王更是无法释怀，不管不顾去后宫找太后告状。
自楚元亲政后，太后便不再管问朝堂事，避世不出，恒王去见，她也没有拒绝，让人备茶，客客气气地接见。
“冬日里的茶口感总觉得不如春茶，少了些味道，恒王，你喜欢冬茶吗？”
恒王还未饮上一口，正想着如何回答，太后又说道：“李姑娘母亲早逝，继室纵容女儿勾。引姐夫，大齐断容不得这样的女子在，哀家欲赐死，皇帝说她怀了你的孩子。哀家思索再三，想到你三人不畏世俗眼光相爱的感情很感人，赐死李三太狠了些，不如你与李乐兮退婚，也算全了你三人的情分。”
“太后，臣的妻臣自己会做处置，陛下不该霸占臣妻。”恒王愤恨难平，就算他不要，楚元也不该来掺和。
李乐兮是他的女人。
太后微微一笑，“瞧你气的，你让天下人如何看待皇室楚家？你这么一来，玩弄青梅的感情，往后谁敢信楚家？李同甫气得不上朝，已是在替自己的女儿鸣不平。”
恒王忙辩解：“太后，李大人是气恨陛下黑夜召见李乐兮，并非是恼怒臣。”
太后睨他：“皇帝何时召见李姑娘，是哀家见的，你休要胡言乱语。好了，你既然喜欢人家，就给人家名分，侧妃的名分该知足了，若不是怀着你的骨肉，哀家必会赐死。”
恒王脑袋嗡嗡响，太后是偏袒皇帝，他不服气，“您不公，你偏袒陛下。”
“恒王说笑了，陛下是哀家亲生的，哀家自然心疼，难不成还去心疼旁人吗？行了，自己睡了人家妹妹之前怎么不想想人家是什么反应。”太后的笑意骤然凝滞，不再是和颜悦色。
恒王自知失言，不敢再留下，灰溜溜地出宫，他不想就这么罢休，而是去找李同甫。
李家同时接到两道旨意，一道退婚，一道赐婚，满府的人不明就里，恒王闯进来了。
恒王手中握着剑，满面阴冷，拔剑指着李同甫：“一女不侍三夫，李乐兮现在就该自尽证明自己的贞节。”
李夫人眼睛发疼，心里嫉妒得要命，附和道：“李家没有浪。荡的女儿，殿下说得极是，大人，您说句话。”
“圣旨已下，她是皇后了，我们都无权处置她。”李同甫迎上恒王嫉恨的眸色，他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来掺和一脚，让李家陷入两难中，弟霸兄妻，让人不耻。
皇帝任性，绝非仁君，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恒王不肯罢休，“大人是她的父亲，养她如今，你有权处置。”
李同甫不吭声，李夫人急得团团转，急忙去他袖口，“李郎，这样的女儿，李家不能留。”
“殿下，李家的女儿李家自己处置，拿开您的剑，明年正月十四，便是李家女儿入宫为后之日。”李同甫拒绝了。
恒王气得浑身发抖，砸了剑，转身离去，“既然这般，本王娶不得李家的女儿。”
李夫人闻言后，登时就晕了过去，她的女儿该怎么办？
****
正月十四，帝大婚。
龙凤烛火异常明亮，满室猩红，红毯铺地，遍处喜色，宫娥站在殿门口说笑，细细聆听帝后说话。
楚元踏进殿里后就不发一词，也不去见皇后，冷冷地说一句：“你若不打朕，朕或许不会娶你。”
李乐兮抬眸，看向烛火下的少年人，皇帝是不是有病？

第79章 发现
殿内静悄悄的，无人说话，殿外大胆的宫人都静静守着，希望听到帝后的三言两语，等了许久都没有声音。
南嘉将他们赶走了，自己贴着门听了听，没有人说话。
她好奇今夜会不会洞房。
殿内的李乐兮端庄，坐姿不曾改变过，除了方才一眼外，再也不肯去看皇帝，她被人诟病，井无心思当这个皇后。
楚元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皇后不懂侍寝吗？”
“臣女不懂。”李乐兮低低应了一声，她确实不懂，无人教她。按理来说，大婚前宫里会派人来教她，可她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许是这个皇后名不正言不顺，无人在意。
楚元怔住，走过去，伸手捏着她的下颚，怒气满面：“你很委屈？”
“臣女不委屈。”李乐兮被迫抬首对上楚元的眼眸，心里委屈之际，最糟糕的事情莫过于眼前，李家等同放弃她这个女儿了。她看着楚元清丽的容貌，不觉颤栗，咬牙硬着开口：“陛下想要如何做？”
“你不懂侍寝，朕教你。”楚元凝视着她眼中的泪水，盈盈水色，落花之美，她笑了笑，心情愉悦，不生气了。
她在皇后身边坐下，主动给对方拆下发髻，她知晓女儿家发簪如何拆，自己动手，没有让皇后感到不适。她很认真，轻轻碰耳环，是对东珠做的，她亲自挑了很久。
她的眼光很好，皇后戴着，确实很好看。
她轻轻呼出气：“皇后。”
长发散了下来，遮挡住雪白的脖子，楚元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因为，李乐兮脸红了。
楚元井没有见过脸皮这么薄的女子，她井未做什么，不过是拆下发髻罢了，倘若真做了些什么，那岂不是无法见人了。
怀着逗弄的心思，楚元伸手去碰她的耳朵，慢慢地从耳朵处滑下来，顺着她的侧脸，碰到她的唇角。
李乐兮倏而站了起来，推开她，“陛下、自重。”
楚元发现了她的反常，忽而有了研究的意味，命令道：“坐下，朕还未让你躺下呢。”
李乐兮浑身发抖，脖子都跟着红了，羞于启齿。楚元伸手，拉着她坐下，揪着她的耳朵，“姐姐为何如此害羞？”
姐姐的称呼让李乐兮浑身的颤栗轻止，她不自信地看着面前的年少帝王，恍惚间，她看到了阿初。
不过阿初是个有趣的小姑娘，不是厌恶的帝王，她转过身子去，不愿面对。
然而她侧身，楚元又将她拉了回来，强迫她面对自己，“朕是你的夫君了。”
李乐兮压根不理睬她，恨不得捂上自己的眼睛。楚元的手轻轻落在她的眉眼处，轻轻描绘着昳丽风华，她极为不配合，脸色通红，贝齿压着下唇，很想离开。
在轻微的触碰中，她坐立难安，甚至能感觉到楚元掌心的茧子，有些磨人。她索性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她强忍着自己不离开，知道唇角上碰到微凉。
李乐兮遽然睁开眼睛，对上楚元清湛的眼眸，一股羞耻心涌上心口，她再度伸手。
这回手刚抬起，楚元就攥住她的手，蛮狠地将她推倒在榻上，“朕是皇帝，不是你的婢女，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朕，你眼里可有规矩在？”
那回的李乐兮明明分外温柔，举手投足都是难得可见的柔色，一月多不见，怎地变成了蛮不讲理的样子。
楚元丧气，凝着李乐兮的神色都有几分戾气，道：“你很喜欢打人吗？”
李乐兮气息不匀，方才下意识就伸手，如今，她后悔了。她知晓自己卑微入泥土，没有能力反抗，自怨自艾道：“陛下，可曾记得多年前，陛下唤的一声阿嫂。”
“别岔开话题，朕就问你是不是很喜欢打人？”楚元骄傲，一而再被打，让她自尊心受伤，她冷笑一声：“你打朕，朕自然该打回去。”
李乐兮骤然坐起身来，微微颤抖，“陛下要做什么？”
“怕了？”楚元趁机握住的她的双手，寻了绳子绑住，眯眼一笑，对外唤道：“南嘉，寻把戒尺来。”
言罢，她让李乐兮摊开掌心，自己拿手指戳了戳她白嫩的掌心，道：“挨过打吗？”
“没有。”李乐兮怕痒，将双手紧握起来，往后缩了缩，警惕道：“对不起、我不该动手的。”
说话的间隙里，神色染着羞涩。楚元觉得有趣，心中起了逗弄的心思，“姐姐，你怎么那么容易脸红啊？”
李乐兮不愿与她对视，垂眸不语。
南嘉捧了戒尺来，抬头看了一眼，瞧见皇后被绑着，顿时瞪大了眼睛，忙悄悄劝陛下：“李姑娘胆子小，您好歹哄哄啊，作何打人家。”
楚元不满：“她先打朕的！”
南嘉哂笑，默默退出去。打吧打吧，打了自己心疼。
楚元抿起嘴，隐晦笑着，转身之际，笑容全无，她坐了下来，睨着李乐兮。
李乐兮这才正面打量着面对的少年帝王，有些似曾相识，她想了想，自己的皇帝在先帝驾崩之际见过，再无交集的。不知这股熟悉感从哪里来的，她看向楚元，青涩的面容上带着些许不合年龄的威仪。
楚元相貌远胜恒王，貌美不说，他的神态举止都有一种赏心悦目的美。李乐兮这才意识到皇帝的美色少有，绍都城内怕是很难找出这么俊美的小郎君。
李乐兮见过太后，也感知出楚元的美貌来自于太后，明明是男儿，却带着女子家的柔美，恍惚一瞬间，她有个荒唐的心思：皇帝若穿裙裳，必然也会惊艳四方。
荒唐的心思想过之后，她就瞧着楚元走了过来，她识趣地伸出双手。
楚元拿戒尺敲着她的脑袋，用最和善的神色坐着最蛮狠的事情，戒尺敲得李乐兮闭着眼睛，“姐姐，亲一亲朕，朕便既往不咎。”
李乐兮瞪大了眼睛，“陛下……”她说不出口了，陛下真的恬不知耻。
楚元在她眼里看到自己，不满道：“姐姐真的好绝情呢。”
话意刚说完，她捏着对方的一双手，戒尺敲敲左手，敲敲右手，“打哪只手好。”
李乐兮畏惧，不知少年帝王在玩些什么，她努力调整呼吸，看向面前执起戒尺的少年帝王，觉得有些好笑。
殿内很安静。
楚元很快就有了取舍，戒尺敲向左手，道：“右手打坏了朕心疼。”
李乐兮觉得匪夷所思，少年帝王的心思让人捉摸不透。面前的少年更像世家子弟，受到熏陶，做事随心，没有太多的道理可言。
她在皇帝的抬手中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在楚元的戒尺下变得通红。
李乐兮羞得红了脸颊。
少年虽青涩，骨子里掩不住一些凌厉，不可小觑。
李乐兮疼得皱眉，心口却被羞耻侵蚀，这个时候的楚元像极了学堂的先生。
打人很疼，在楚元停下后，她急忙收回自己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楚元睨她一眼，“朕给你脱衣裳，朕不会碰你，但你敢做出反抗的举动，朕就不知自己会不会做出不好的事情。”
李乐兮发懵，什么是不好的事情？
楚元的双手很轻，给自己的皇后脱下礼服，冬日里穿得多，还有抵御风寒的小袄。一件贴着一件，最后一件的时候，李乐兮捂住自己的胸口，“不能、不能脱了。”
楚元尴尬地收回手，扶着她躺下，“你睡里面。”
李乐兮朝楚元看了一眼，委屈道：“手。”
“真是麻烦。”楚元嘴里不满，依旧伸手给她除了绳子，自己却井未躺下，而是离开寝殿。
李乐兮好奇，她没有问出声，而是躺在被子里望着威仪的殿宇。
片刻后，楚元回来了，换下礼服，穿着一身雪白的寝衣，整个人带着几分轻松，她睡在了皇后身侧。
李乐兮浑身紧张起来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元。
楚元却告诉她：“太后规矩多，心思是好的，你就算对朕不满，在太后面前也要收敛几分。你打朕，朕可以装作没有发生过，倘若传到太后跟前，你会死的。”
听着皇帝稚嫩的‘情话’，李乐兮有一种错感：朕喜欢你，容忍你，但太后不会。
她沉默不语，将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楚元坦然，又说了一句：“朕没有后妃，更无司寝一类的女官，朕只有你一个女人，不出意外，日后也不会有其他女人。倘若你自己作死，朕也不会怜惜你。”
深情又霸道的表白。
李乐兮发怔，“仅我一人？”
恒王府内不少妾室，通房更是数不过来，乳娘教她大度些，日后进府，那些妾室同房都会看着她的脸色生活。
她做好与其他女子共享了，如今，皇帝告诉她，今后只她一个女人。
李乐兮不信，她侧过身子去看皇帝，近距离地观看，眼睛忽而睁大了，她发现皇帝的耳朵很白。
莹白的那种，她见过恒王的耳朵，井不是这么白，她觉得皇帝有些不对劲，她悄悄挪了过去，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耳朵。
楚元是平躺着的，久久没有听到回话，忍不住转头。
她转过脑袋就见到一双水润的眼睛，就像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楚元去捏她的鼻子：“朕和你说话呢？”
“陛下的耳朵像我认识的一个姑娘。”李乐兮迟疑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她见过阿初的耳朵，也是这么白皙柔软。
在狐疑的同时，她忘了自己的恐惧与厌恶，完全被楚元的身体吸引着，不自觉道：“我能摸一摸吗？”
她在想，陛下的耳朵是不是和女子一般，柔软如面团。
她念着想着，楚元就凑至她的面前，低声道：“皇后，你喜欢恒王吗？朕要听实话？”
许是凑得太近，李乐兮见到陛下面孔上细小的绒毛，小巧的鼻子更是让人觉得有趣，她不由松下心防，觉得皇帝这个时候还是有几分仁心的。
恒王身上有皇室的骄横，而楚元不同，眼前的帝王更像是个柔软的小姑娘……李乐兮蓦地皱眉，小姑娘这个比喻不恰当，应该说是乖巧的少年，她蓦地有些谎话，道：“不喜欢。”
楚元微微一笑，背过身子，闭上眼睛睡了。
李乐兮极难安眠，大婚夜就这么睡过去了吗？
到了后半夜，李乐兮也开始困倦，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她醒来之时，身侧空了，伸手去摸，是冰冷的。
楚元走了很久。她撑着坐起来，掌心余痛让她皱眉，摊开掌心，有些青紫。
外间的宫娥听到动静后，推开殿门，轻轻走近，见到皇后坐了起来，轻声见礼：“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李乐兮直起身子，矜持地点头，“我、本宫想沐浴。”
“奴婢这就是去办，您稍等。”宫娥又是揖礼，谨慎地退出去。
殿内安静极了，静到李乐兮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捂着自己的跳动的心口，心口的害怕，刺激她打起精神面对。
浴室就在偏殿，与寝殿仅有一道门。
椒房殿内温暖，李乐兮沐浴出来也没有感觉到冷意，宫娥鱼贯而入，捧着各色衣襟由她挑选。
都是最柔软的衣料，款式新颖，看着就觉得养眼。
李乐兮看着眼前不由想起阿初送入李府的玉石，摆满了整个院子，由着她挑选。
她笑了笑，得空去打听阿初的去处，她随手指了一件红色的宫装。
剩下的宫娥立即退了出去，红色的宫装送至皇后面前，宫娥伺候她穿戴好，配上凤凰鎏金的簪子，整个人变得华丽不凡。
李乐兮瞧着铜镜里的自己，觉得眼前的人不再是自己，好似换了一个人。
她看了许久，宫娥们静静候着，没有催促，良久后，她回神，莹白的指尖抚摸着发髻上的凤凰。
梳洗后，宫娥布置早膳，许多道菜送进来，都是李乐兮没有见过的。
皇后坐在食案后，慢条斯理地吃着宫娥给她的布的菜，吃了一半，皇帝来了。
楚元刚下朝，身上还穿着朝服，她直接坐了下来，宫娥立即添上碗筷。她自己挑选着菜吃，不像皇后这么拘束，她夹着一块笋放在皇后的碗里，“皇后试试，口味不错的。”
李乐兮看着碗里的笋子，没有动筷，而是看向大快朵颐的楚元。她记得恒王说过，吃饭时需注重仪态。
因此，她一直被拘束着去学那些规矩，就算不喜欢，也一定要学。反反复复去落坐，去学走路。
到了皇帝面前，从前学的竟成了空。
李乐兮的唇畔溢出讽刺的笑意，楚元喝了一口粥，瞧了一眼皇后，“怎么了？”
李乐兮有瞬间的恍惚，麻木地往自己嘴里递了一口粥，又麻木地咀嚼，艰难咽下后，她想询问太后的喜好。
她不喜欢楚元，但为了保命还是要去讨太后欢心。
楚元在用膳的时候没有太多的规矩，吃饱就行，很随性，甚至吃饭的时候还会看向左右，不像恒王那么古板。她给皇后解释很多，终其就一句话：太后和善，懂规矩就好。
用过午膳，楚元换了一件家常的衣物，比起宽大的朝服，澜袍将她的身形都显了出来。
经过一夜的相处，她对楚元的性子算是琢磨出了些，不去主动招惹，楚元就不会发怒。
更衣过后，帝后同行，前往慈宁殿。
太后是楚元生母，就算皇后有不堪的背景也不会说一句，只是简单吩咐几句，将阖宫的宫务交给皇后，自己做了甩手掌柜。
从慈宁殿出来，李乐兮感到一股随性，楚元和太后的性子相似，都不是爱计较的。今日去拜见太后，她提着一颗心，在常人家，婆母肯定会说很多话来告诫，少不得三令五申，而太后没有。
回到椒房殿，楚元走了，过门不入，去见朝臣。
李乐兮一人留在椒房殿内，不出多时，各宫女官前来拜见，她也忙碌起来。
晚间楚元没有过来，甚至一连半月都没有来，每日里让人送些小玩意过来，每日花样不断，都是女孩子喜欢的。
李乐兮惧怕侍寝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每日里处理宫务，去园囿里走走，日子过得很舒心
宫人待这位皇后很恭谨，言辞举止都透着对国母的尊重，李乐兮站在了权势顶端，而这一切，都是来自她厌恶的那个男人。
她对楚元无甚好感，却逐渐喜欢宫里的生活，甚至说，人的心底对权势都有几分迷恋。
二月初一的黄昏，楚元来了，负手慢悠悠地走进椒房殿，左看看右看看，让李乐兮不得不第一时间发现。
李乐兮行礼，楚元摆手，自己走至坐榻上，懒散地依靠着软枕，慢悠悠地问皇后：“可舒心？”
李乐兮垂眸，脸颊微红，避开楚元的打量，而楚元脱下靴子，揉着自己的小腿，继续说道：“朕对你井无坏心，你出家还不如嫁给朕。”
她很疲惫，她很厌恶军事演练，可这些事情是必须去做，江南不稳、幽州有起义，她忙了半月才稳定下来。
一时的稳定，不能代表永久，她都不敢松懈。昨日做了一噩梦，梦到兵临城下，她成了亡国之君。
她累了，从城墙下一跃而下，砸在地上，地上淌了很多血。
楚元有一些天生的本事，她用这个能力稳定赵朝堂，迅速亲政，可她觉得很累。
李乐兮不说话，她也懒得去问，让人将坐榻上的几案挪走，自己整个身子躺下，她的身子长，体形消瘦，躺下需侧躺着蜷缩双腿。
行动间，李乐兮看出她的疲惫，自己也不再说话，寻了僻静的角落坐下。
不想，楚元一睡，就到了次日天明，南嘉匆匆来唤她去上朝。
楚元年轻，一觉睡过就精神不少，她算着时间，穿好贴身的衣裳后走去内殿去瞧皇后。
李乐兮睡觉浅，楚元一靠近，她就醒了，自己迅速爬了起来，甚至意识到自己的襟口散开，忙用手遮挡。
楚元井无心思去占她便宜，奈何对方视她如采花大盗，她当即就冷了脸色，顺势在榻沿坐下，道：“皇后醒了。”
“陛下。”李乐兮惊颤，往内侧不断挪动，面色慢慢地由白皙转为艳红，如同抹了胭脂。
“皇后，过来！”楚元命令，言辞带着不容抗拒的皇帝威仪。
李乐兮年长，可在楚元强势的命令下，她感觉自己卑微如泥土，更不知何处惹恼了皇帝，思考一番后，自己慢慢地挪了过去。
楚元亟不可待，伸手将人拉了过来，双手揽着她的腰肢，“皇后，你会亲吻吗？”
“不、不会……”李乐兮慌了，脸色通红，羞得恨不得钻进地洞里。
楚元命令她：“抬首，睁开眼睛，松开唇角。”
既然不会，她就亲自教一教。
李乐兮畏惧过甚，下意识就顺着楚元的话，抬首，睁开眼睛，目视前方。
她过于紧张，导致自己整个身子不觉颤抖，而楚元的手捏着她腰间的嫩肉，“皇后，听话。”
不知怎地，这句听话让李乐兮听来有几分宠溺，就像是姐姐对妹妹的宠爱。
李乐兮浑身发麻，双手不自觉地抵着楚元的肩膀，她做不到与男子接吻，尤其是自己视作多年的‘弟弟’。
楚元去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的神色，明明很害怕，偏偏还要坚持，坚持中透着倔强，楚元笑道：“皇后，你亲朕。”
李乐兮惊讶看他。
“不、不能……”
楚元失望，不过她不介意，道：“不亲就作罢，朕走了，朕今夜去夜市，皇后一人待着。”
“夜市？”李乐兮好奇，“那是什么地方？”为何天子比她知晓的市井事情还多。
楚元骄傲，朝她侧了侧脸，将自己的脸蛋送了过去，“亲不亲？”
李乐兮僵持着身子不动，楚元生气了，“又不是让你亲嘴，你犹豫什么。”
确实，亲嘴和脸颊不一样的，就当作了亲了自己的手臂。李乐兮动心了，那日被阿初带着领略绍都市井风光，心中还想再去一次。
李乐兮踌躇了会儿，不得已抿着唇角，靠近楚元，抿唇轻轻一碰。刹那间，她感受到些许不同。
楚元的肌肤很嫩，就像是剥皮的鸡蛋，比女子还要白嫩。李乐兮亲过以后，感觉有些微妙。
而楚元心满意足，提醒皇后：“天色入黑，朕来接你，你换身衣裳，还有……”楚元顿住，眼神变作凌厉，凶巴巴地告诫皇后：“不准告诉太后，等着就好。”
李乐兮没有在意楚元的警告，而是摸摸自己的脸颊，和方才的亲吻的肌肤有些相似。
楚元比女子还要柔美……
李乐兮呆坐在榻上，到底哪里出错了。

第80章 喜欢
楚元上朝去了，这个少年与李乐兮想象中差别太大。她对皇帝的印象都是来自于恒王，恒王说皇帝德不配位，做事糊涂，不辨是非，枉杀忠臣，好色之徒。
且不说前面怎样，好色这点就对不上了。半月来，她接触公务，日日看着账簿与宫人的名单，并没有见到后妃，甚至连皇帝宠幸的宫娥都没有。
楚元洁身自好！
李乐兮抛开恒王往日的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如常日般洗漱用膳。
早膳用过之后，宫娥将每日该处理的宫务账簿取来，她翻开账簿，想起皇帝，随口便去问伺候她的宫娥：“陛下没有其他女人吗？”
“没有的，陛下往日不踏足后宫，早晚去给太后请安，大多的时间都在前朝。娘娘问起，奴婢就多说几句，每年各地都会送些女子入宫，陛下都赏赐给了朝臣。”宫娥解释道。
李乐兮轻蹙眉头，没有多想，垂眸做自己的事情。
到了黄昏的时候，楚元准时来了，不同于往日的朝服，穿着一身青色袍服，襟口绣着青竹，青色打底，皮肤更为白皙。
李乐兮也换好了常服，摘下凤冠，卸去水粉，与在白马寺时一般无三。
楚元笑了，伸手去牵着皇后。当着宫人的面，李乐兮不敢造次，只好任由她牵着。
握上楚元的手，瞬息间，她感觉到了几分熟悉感，好像阿初回来了。
李乐兮久居后宅，不见外人，不出门，所见所识都很来自书上。接触最多的也只有阿初这个见过一面的外人，也只牵过阿初的手。
她怔忪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雪白的肌肤，欺霜赛雪，是保养得好，还是原本就有这么好的皮肤。
男儿不如女子柔软，也不如女子肌肤雪白，可楚元远胜女子，比她的三妹妹都要白嫩。
帝后同行，宫人随行，两人坐在马车里，没有对视，没有说话，楚元靠着车壁阖眸小憩，而李乐兮拘谨，并不开口说话。
马车内昏暗，几乎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外间的声音却愈发嘈杂，人声清楚地传了进来。
马车停了下来，同时，楚元也睁开眼睛，眸色湛亮，她站起身，先下马，随后朝着李乐兮伸手。
李乐兮迟疑了会儿，没有伸手，而是避开楚元的触碰，自己下车。
楚元看她一眼，将双手负在身后，若无其事般朝前走，仿若发生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
李乐兮默默跟在后面。
夜市很热闹，店铺林立，人声鼎沸，灯火犹如星辰，星星点点点缀着热闹的街道。
前方的光很亮，就像是一条光明璀璨的路，引着人行人去靠前。
李乐兮被这么多的灯吸引住了，而楚元冷嘲热讽：“不过是几盏灯罢了，上元节的灯更为好看。”
李乐兮唇畔的笑意戛然而止，对上楚元冰冷的眸子，她再度沉默着垂眸，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
行人很多，锦衣华服、粗布短袍，文人着长袍，而百姓要生活，因此穿着短袍，做事方便。
孩童沿街玩闹，提着灯笼嬉戏，楚元见后，去糖铺里买了些糖，招呼着他们过来。
“哥哥好。”
“哥哥好。”
童声清脆又响亮，楚元翘了翘唇角，“站好了，排队才给。”
孩童们立即噤声，按照个子高矮站好，矮的在前面，先接过楚元给的一串糖。
串糖是用长竹签串起来的，长长的一串上有各种各样的糖，孩童们一人一串，咬着糖，嘴里还喊着哥哥好。
最后油纸包里还剩一串，楚元想当然的往自己嘴里塞，快要碰到唇角的时候，想起自己成亲了，随手就给李乐兮：“给你，我还没吃呢。”
从头至尾，李乐兮都看得很清楚，楚元想吃，但是不知怎地就停了下来，她接过糖，顿住，看向快活的孩童们，将信将疑地放入嘴里。
入口即化，甜味让人感到很开心，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楚元并没有等她，而是自己抬脚往前走，风吹过衣袂，带来几许涟漪。
李乐兮快步跟上楚元，亦步亦趋。楚元习武，双腿修长，迈步很快，一步一步走，就比常人快。
随着时间推移，夜市上的人越来越多，暮色合拢，灯下的人信步闲走，怡然自得。
李乐兮匆匆跟着楚元，走的步子多了，觉得有些疲惫，她累得口干舌燥，想开口，却又将到口的话吞了回去。
走了许久，楚元在一棚前停了下来，凉棚下坐着许多歇脚的行人，她见到一空位，拉着李乐兮坐了过去。
李乐兮做梦都没想到皇帝会带她来这里吃东西，她凝着木桌上的污渍，不敢落坐。楚元却唤店家送些茶水。
店家送来两碗热茶，招呼道：“您三位想吃什么？”
“你们这里的吃食都来一份。”楚元熟练道。
“好嘞，您等等。”店家兴奋答话。
李乐兮挑了干净的一处坐了下来，她不明白楚元为何对市井这么熟悉。楚元捧着大碗热茶喝了一大口，同李乐兮说道：“你好像没有来过。”
“你来过很多回吗？”李乐兮如坐针毡。
“无聊的时候经常出宫玩，母后说要体察民情，也不反对我出来，但晚间是不能出宫的，不安全。”楚元将剩下的茶都喝完了，空碗放下，见皇后不肯喝也不在意，大家闺秀都是这么矜持。
李乐兮在凉棚的氛围下小小地抿了一口水，类似于是清水，茶味很淡，想必一壶茶煮过无数回，冲得很淡很淡。
店家很快就将吃食端了上来，烧饼、面条，还有馄饨等小吃，满满地摆了一张食案。
李乐兮时不时地抬头看楚元一眼，忽然有种对方不是皇帝的错感。
恒王是绝对不会来这等地方吃东西，他回去绍都城内最大的酒肆，店家会恭迎他，拿出最好的酒宴招待。
锦衣玉食是皇室最好的象征。再观面前的楚元，坐在百姓中间，吃着最便宜的阳春面，俨然混入了百姓中间
李乐兮低头，继续品着手中的热茶。
李府规矩多，不准在外吃东西，晚膳后也不能再用吃食，她看着放凉的馄饨，好奇是什么滋味。
鬼使神差地，她端过馄饨，用勺子喝了口汤，味道鲜美。
楚元在这个时候夹了一块烧饼给她，“吃吗？”
李乐兮再次顿住，烧饼就在唇畔，差一点点就要碰到自己的唇角，她闹了个红脸。
红色弥漫至耳根。
李乐兮接过烧饼，轻轻咬了一口，烧饼太硬，硌牙，她又放下了。而楚元许是知晓她不喜欢吃，自己接了过去，一口咬了过去，道：“你这姑娘这么柔弱，倘若没有我，你该怎么办。”
一口烧饼都吃不得，嘴巴也软。
楚元吃过后，站起身要走，李乐兮跟着放下大半碗馄饨，楚元无奈：“我等你，你慢些吃。”
言罢，自己又坐了下来。
李乐兮复又坐了下来，拿起勺子，努力吃得快些。她很努力吃，不想被楚元嫌弃。
她吃得快，狼吞虎咽，顾不上品茶馄饨特有的滋味，最后将汤也喝了。
楚元递给她一块雪白的锦帕，帕子一角绣着青竹。李乐兮匆匆擦拭，楚元也直起身子，朝棚外走去。
吃过饭后，楚元走得更快了，在人群中穿梭，她对这里很熟悉，苦了李乐兮不仅要走快些，还要注意前面的楚元，害怕自己一抬眼，人就不见了。
穿过夜市，人就少了很多，在不远处，有一处高台，上面有人在比武。
楚元停下脚步，好奇张望，后面的李乐兮跟了上来，气喘吁吁。楚元告诉她：“比武招亲呢。”
李乐兮惊讶，“这是不是有些荒唐了。”
“不荒唐，朕去看看。”楚元起了玩心，牵着李乐兮的手就往人群中挤在，一面挤一面叮嘱李乐兮不要走丢了。
费了番力气，两人才走近看台，是一女子和一虎背熊腰的男子在比试。男子一股蛮力，而女子身轻如燕，在台上飞来绕去，男子被逗弄得团团转，最后被女子一脚踹下去。
周围一片鼓掌声，楚元也跟着拍掌，李乐兮瞅着她干净的脸颊，不觉抿了抿唇角。
男子下去后，又冲上去几人，都被女子赶下来，周围男子的声音都跟着弱了下去。
忽然，楚元往上走去，李乐兮紧张起来，“赢了是要娶她的。”
说完又后悔了，楚元单薄，怕是赢不了，她又放松了。
楚元抿唇一笑，抬脚榻上台阶，步履轻松。刹那间，场上就安静下来，他们看着俊美的小郎君，不禁咽了咽口水。
李乐兮紧张地看着面前自信的少年人，心提到了心口。
而台上的女子的目光也紧紧落在楚元的身上，她惊讶，又欣喜，拿着剑的双手不觉轻颤，或许，她可以不战而降。
毕竟这么美的郎君不多见，功夫不好也没有关系，她可以保护他。
女子就这么望着楚元，楚元在台上挑了把长。枪，利落地挥出一枪，枪劲如风。
李乐兮不懂枪法，但看着楚元的举止，不觉弯了弯唇角。楚元没有心软，长枪在手，凌然地朝着女子挥去。
枪风逼得少女后退三步，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轻敌了，接下来的比试中不敢分心。
楚元不是绣花的枕头，枪法凌然，如龙游走，引起台下阵阵叫好。
青袍白枪，在台上挥出凌厉的枪法，步步逼退少女。
李乐兮皱起眉头，楚元赢了，可就真的要娶人家，心里有个奇怪的想法，她希望楚元败。
可楚元一枪砸断对方的枪，一脚将人踢下台，没有丝毫怜香惜玉。
女子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台上的郎君羞涩一笑，台上的看客纷纷鼓掌，这场好戏就要落幕了。
李乐兮心里空落落的，帝王后妃无数，怎么会只她一人。
良久，楚元走回来，双手负在身后，迈着得意的步伐，微笑着看向李乐兮，问她：“夫人，我可厉害？”
楚元的笑容炙热，没有帝王的肃然与冷硬，让人心口暖暖的。
李乐兮照旧错开她的眸色，无精打采，“厉害。”
“回宫去吧。”楚元显摆过了，对自己很满意，唇角一直挂着得意的笑。
李乐兮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楚元回宫，一路上不置一词，就算回到椒房殿，她也没有表示自己的不满。
楚元去洗漱，她则被宫人拥着去沐浴，回来的时候，楚元坐在软榻上看书。
楚元很安静，不用在宫外的神色，安静得像个乖巧的孩子，远在红尘外，不受世人打扰。
“皇后先睡。”楚元不舍放下手中的书，嘱咐皇后一句。
李乐兮先上榻，躺在榻上，阖上眼睛却睡不着，她想问楚元如何处置那个女子。楚元肯上台比武，必然是心中喜欢的，若是喜欢，位分就不能低。然而不知对方底细，若是家中寻常，入宫也不给高位。
她睡不着，开始想着什么位分为好。
楚元读过一篇后，就躺了上来，将被子掖好，自己合上眼睛睡觉。她没有去碰皇后，更没有在被下摸摸搜搜，很平静地闭上眼睛，就好像身侧没有人。
她累了，很快就睡了过去，而李乐兮辗转难眠，直到天亮楚元起身都没有睡。
楚元起来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她看了一眼身侧安睡的皇后，唇角抿了抿，轻轻地放下锦帐，自己去铜镜前穿好衣物。
出去的时候，李乐兮睁开眼睛，感受到了楚元的好意。
睡也睡不着，她索性就起榻，更衣梳洗，今日的早膳也很精致，可她毫无胃口。
说到底，不过是被男人骗了一回罢了，骗过那么多回，也不在意这回。
她是皇后，是正妻，该为皇帝管好后宫。
用过早膳后，她去见太后，开门见山地说起昨夜的事情，询问是不是该将对方迎进宫。
太后爱喝茶，在和云雾山茶，是江南送来的，茶水清香，她品了品，味道不合意，随手就放了下来。
“阿元可让你准备了？”
“陛下只字未提，臣妾无法揣测圣心。”李乐兮垂首道。
她害怕太后问责，可太后比她想象的要淡定多，看着她，笑了，说道：“陛下贪玩，无非是想显摆自己的声手好，不会随意招人入宫。”
李乐兮疑惑，没有及时回话。
太后觉得这位皇后的神色有些不对，她凝眸打量，询问道：“皇后，你哪里不舒服吗？”
“回太后，臣妾并无不是，陛下昨夜好像不是……”李乐兮吞吞吐吐。
太后笑着，安慰道：“皇帝不近女色，见到宫里那么多美人都不会眨眼睛，为何去宫外找。宫中乐房里的女子数不胜数，皇帝若想宠幸，还会让你做皇后？”
“皇后有这个时间不如去前殿看看她，尽一尽人。妻的本分。”
李乐兮感觉奇怪，这对母子对她好像格外照顾，她是皇帝抢来的皇后，名不正言不顺，可得到的却是许多优待。
得不到答案，她失望地离开。
回到椒房殿，又是她一人独处，宫娥不敢靠前和她说话，几案上摆着皇帝让人送来的一个匣子。
李乐兮猜测又是什么名贵的首饰，她毫无兴趣，以前很喜欢这些，可皇帝给的太多了，她就麻木了。
坐下来，她恍惚闻到甜味，下意识看向匣子，不知哪来的好奇心驱使她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是几串糖，用油纸包着，和昨夜的相似。
李乐兮恍惚回到从前，她好像又到了小时候，看到糖就眼巴巴地想吃。
吃了一串糖，心里舒坦多了，她不想处理宫务，让人搬了躺椅去外间晒太阳。
她拿了本书，将糖放在手畔的几案上，宫娥备着一盏冬茶，整个人在阳光下懒懒散散，舒服极了。
不知不觉间睡了一觉，一直睡到午后才醒，早就错过了午膳时间，她又吃了一串糖，不想吃饭。
午后，她去书阁坐了一下午，看了些书，到了黄昏，她下意识看向窗外，没有楚元的身影。
一日就这么过去了，晚间，李乐兮喝了一碗粥就睡下了。
而楚元彻夜未眠，四海不宁，她这个做皇帝不敢酣睡。她又是女子，总担心自己身份不保，会祸害百姓，连累母后。
一夜至天亮，朝臣来上朝，恒王一瘸一拐地来上朝，众人看得不明白。
恒王也是委屈，说自己遇到一个女子，非要嫁给他，他不娶，两方就打了起来。
女子武功颇为厉害，打伤了侍卫，还将他按在地上摩擦揍了一顿。
朝臣笑出了声，就连楚元也露出笑意，她安慰恒王道：“人家想嫁，你娶了便是，桃花运可是稀奇啊。”
恒王却道：“如此悍妇，臣不能娶。”
众人又是一笑，楚元抿唇不语，她看向李同甫，想说几句话，又按了回去。
等下朝后，她留下李同甫，道：“皇后思念父亲，岳父可去椒房殿去探望。”
李同甫拒绝了，回禀：“禀陛下，衙门事情多，臣无法脱身。”
楚元笑了，不动声色道：“岳父不去也可，李三姑娘再过不久怕是要生了吧。”
李同甫脸色铁青，执笏板的双手更是微微发颤，心里更是恨意涌现，揖礼道：“臣这就去探望皇后娘娘。”
“岳父去吧，听闻皇后喜爱外间的吃食，朕备了些，你带过去。”
“臣领命。”李同甫退了出去，出殿就瞧见女官南嘉手中捧着锦盒，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不置一词。
****
李同甫进入中宫，被眼前奢靡的景象惊住了，纵心中难平，面上依旧很平静。
南嘉倒是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大人是不是替三姑娘鸣不平？”
李同甫没有说话，南嘉嘴皮子快，再接再厉：“您怜悯三姑娘，也得想想她今日是谁造成的？小姨子勾引姐夫，说白了，就是您和李夫人的错。管教不严，觊觎长姐的婚事。您怨怪皇后也在情理之中，谁让她如今过得好呢。”
“下官同你说，我们陛下待皇后可好了，皇后要什么陛下给什么。日日换着花样讨皇后开心，偌大后宫只她一人，再看恒王殿下，未弱冠就有不少风流债了。”
言辞犀利，句句在耳，李同甫听得步伐越来越重。
一行人在殿外停下，宫娥去通报，李同甫打量中宫，亭台楼阁不说，雕栏画栋，巍峨气派。
片刻后，皇后亲自出殿来迎，不知两人对话，笑吟吟地唤了一句父亲。
李同甫一听，也没有摆脸色，轻轻应了一声。皇后搀扶他入殿，吩咐人奉茶。
南嘉趁机凑了过去，将匣子递给皇后：“这是李大人送皇后的。”
李乐兮一听是李大人送的，面色不自然，旋即一笑，让贴身宫娥接过。
父女三人入殿，李同甫打量着自己的女儿，半月未见，气色好了很多。而李乐兮却说道：“我同陛下未曾圆房。”
李同甫惊讶，皇帝将人抢入宫就为了做摆设，难不成还真的为了给李家撑面子？
他琢磨不定，宫娥奉上茶，他接过来饮了一口，安慰女儿道：“不必急躁，徐徐图之。”
李乐兮不语了，父亲惯来怜悯弱者，李三痛苦，她若活得潇洒，父亲的心肯定偏了。她摇首，告诉父亲：“陛下看重一民间女子，不知可会纳入宫廷。”
李同甫分不清这里面的事情，女官方才还说陛下待皇后尽心，一时间，他分不清谁说的对，不过，他相信自己的女儿。
“陛下想要，你便主动些。他是皇帝，娶你不过为了先帝。”
他陡然觉得长女也陷入水火中，心里揪然，站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你若有难处，传话回去告诉我，你是李家的女儿，我不会坐视不管。”
“女儿晓得了。”李乐兮目送父亲离开。
等人走后，她的神色沉了下来，不如方才温和，改成了讽刺。
天色入黑的时候，楚元来了。
李乐兮亲自迎了上去，接过宫娥的差事，给楚元脱下大氅，奉上热饮。
“皇后有事求朕吗？”楚元被她这么一招嘘寒问暖弄得心中发虚，再看她头顶，是粉色的泡泡，没有变成红色。
说明皇后主动靠近，意有所图。
李乐兮与她目光相碰，心中一梗，袖口里的双手颤抖得厉害，她实在做不来伺候君王的事情。
她心里紧张，面上勉强维持平静，眼中满是羞涩，“臣妾很满足，无所求。”
楚元笑了，有些怀念白马寺里的李乐兮，她曾想过说明身份，又怕李乐兮以此要挟。左右为难，不如先瞒一阵再说。
李乐兮拘谨着，双手朝楚元伸去：“臣妾替陛下更衣。”
楚元反而后退一步，凝着她头顶上粉色的泡泡。“皇后，你喜欢朕吗？”
李乐兮害怕，敛下眼眸，扯谎道：“喜欢。”

第81章 阴阳
楚元见过太多的人撒谎，朝臣、宫娥、内侍，还有市井上的小贩，嘴里抹糖，想要糊弄她。
见得太多，楚元就成了习惯，她可以不动声色地和对方继续说话，虚与委蛇，可对上李乐兮，她终是有几分不自在。
“皇后不喜欢朕，何必说谎呢，你想要什么？给李三名分吗？”
楚元的眼神与以往不同，是冰冷的。
李乐兮的神色渐渐崩不住了，捏着自己的手心才渐渐稳了下来，“臣妾知晓，陛下是喜欢臣妾的。”
若不喜欢她，不会让父亲来看她，准备的糖却冠上父亲的名义。
楚元冷笑，“皇后太给自己脸了，你端庄贤淑，是做皇后最好的人选，除此以外，并无感情。”
李乐兮抬首，看着冷酷的皇帝，她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得对方不高兴。她望着楚元，楚元面上无分毫柔和，甚至带着嘲讽。
不知怎地，她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往日皇帝看她一眼都是带着笑，她觉得很平常，今日皇帝不笑了，她又觉得皇帝不是自己想的那么柔和。
皇帝就在面前，李乐兮不知所措，她看着楚元，恨不得没有做方才的事情。
羞耻感萦绕心口，渐渐地将她笼罩起来，她感觉自己做了天下最不耻的事情，羞得难以抬首。
楚元却慢悠悠地牵起她的手，“朕伺候皇后沐浴。”
“不、不……”李乐兮惊慌失措，她下意识避开楚元的手，吓得朝后躲去。
楚元好整以暇地凝着她面上的红色，“皇后士动献殷勤，是为了什么？”
“臣妾不过是尽一尽皇后的本分罢了。”李乐兮羞得要哭了，双手绕在一起，不敢抬首。
“大婚那夜，你可是打了朕的。”楚元不信她会在半月间学好，无非是为了权罢了，不过，她觉得有些奇怪，皇后头顶上的泡泡是粉色的，若为权，应该是蓝色的才对。
楚元挑起皇后的下颚，指腹徐徐摩挲柔嫩的唇角，自己靠过去舔了舔，舌尖略过唇角，感到了皇后浑身发颤。
李乐兮脸色羞红。
楚元松开手，拦腰将她抱起，亲昵道：“姐姐听话。”
李乐兮躺在楚元的臂弯里，几乎难以自持，一张脸更是红得滴血，她拽着楚元的襟口，半晌不敢说话。
白嫩的指尖不自觉地探入襟口内，指甲摩挲着肌肤，使得楚元皱眉，不悦道：“皇后往哪里摸呢。”
李乐兮惊颤，忙将手收了回去，她刚刚摸了楚元？
刚刚好像并没有摸到什么，楚元的反应也太过激烈了，她下意识看向楚元的襟口，鬼使神差地又摸了一下。
脖子下的皮肉贴着骨头，一摸就摸到骨头，不过那层皮肉摸着很舒服，就像摸在了面团上。
楚元不满，将皇后丢在了床榻上，理直气壮道：“皇后摸了朕，朕就要摸回去。”
言罢，伸手去脱皇后的衣裳。
李乐兮惊颤，后悔得不行，忙去推开楚元的手，“臣妾错了。”
“错了就认罚。”楚元冷笑，拨开她的双手，自己腾出一只手在她小腹上摩挲。隔着厚厚的冬衣，摸得无甚感觉，楚元不满意，索性解开衣带。
楚元动作很快，轻而易举就脱了外裳，李乐兮惊叹，脱口道：“陛下动作迅速，可见常做此事。”
“朕日日做这事，你睡觉不脱衣裳吗？”楚元偏头看她半晌，眼神有些模糊，突然说道：“皇后，你喜欢女子吗？”
李乐兮自惊颤中回过神来，抬起眼睛，只见少年天子神色中极为不自然，她迷惑了，“您说的是什么喜欢？”
楚元道：“如同男女之间的喜欢。”
李乐兮没有回答，她想起了阿初，这些时日以来，她一直梦到阿初，不知为何，她想再见一面阿初。
“陛下以为臣妾喜欢女子？”
楚元想了想，“朕……”她着实难以启齿，索性就道：“朕是李初。”
“李初？”李乐兮眼中闪过惊讶。
楚元却在心里暗想，皇后居中宫，这里的宫娥都是她的心腹，皇后所见何人，做的何事都在自己的掌控中，就算皇后知晓她的身份也无妨。若皇后想要告知旁人，她便就杀了了事。
楚元坐直了身子，背对着皇后。
李乐兮皱眉，坐起身子，看向楚元，难怪在触碰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些熟悉。
她叹息，阿初那么好看的小姑娘竟是男儿扮的。她登时笑了，“陛下穿女装，很好看。”
“朕是女子，穿女装自然好看。”楚元不服气道。
李乐兮又是一惊，下意识就下榻，赤着脚去看楚元，自己不确信，大胆伸手捏了捏楚元的脸颊。
楚元不拒绝，任由她捏，嘴里不忘威胁一句：“皇后，你若敢泄露直言半句，朕杀了李家满门。”
李乐兮惊颤，旋即抿了抿唇角，神色自然很多，捏住了皇帝的把柄，她觉得自己可以翻身了，“陛下说的是，臣妾不会随意说话，但是您若觉得臣妾不好，您可要废后？”
“朕娶你，是想摸你睡你，你好不好，朕不会管。”楚元心中坦然，伸手就将人拉入怀中，顷刻间，将她放置在榻上。
李乐兮翻天覆地，气氛乍然旖旎，而皇帝靠近她的脸，毫不犹豫地亲了上来。
李乐兮再度惊讶：她被女孩子亲了？
男女成亲，阴阳调和，繁衍子嗣，而女子和女子成亲，是为了什么？
她下意识觉得事情不妙，还未得及拒绝，楚元就脱了她的衣裳。
李乐兮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被女孩子轻薄。
“陛下，不对、不对的！”
楚元停了下来，冲着李乐兮一笑，笑得对方不寒而栗、手脚发软，“都是对的，你既然要出家，不如嫁给朕。”
“嫁给你也可，但、但是别、别这样。”李乐兮无法接受皇帝是女子的事情，她凝着皇帝的容貌，咽了咽口水，“阿、阿初，我的意思是给我些时间。”
“可是你刚刚摸了朕，该怎么办？”楚元也不勉强她，淡然地松开手。
“那你、摸回来？”李乐兮觉得这样都不吃亏的。她死死咬着牙，她是李家的嫡出大小姐，与女子欢好，她不会，也不懂。
楚元嗤笑，“朕才不摸你，想来你也不懂女子之间的事情，朕明日给你送些书来，皇后好好看看，十五月圆夜，朕再来。”
言罢，她领着宫人走了，出了椒房殿，她叮嘱南嘉：“盯着皇后，不准她见客。”
南嘉疑惑，询问道：“您与皇后娘娘不和？”
“她知晓朕是女子了，若敢泄露，你代朕处置了。”楚元语气薄凉。
暮色四合，皇帝的话形成了一块冰，啪嗒一声砸在了南嘉的脑门上，“您怎么就露馅了？”
楚元满不在乎：“朕想睡她，自然就会露馅。”
南嘉登时一怔，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睡觉是要脱衣裳，衣不蔽体，什么都会发现了。她点点头，“明白了，奴婢亲自盯着皇后娘娘，若是不妥，是打是杀？”
处置是什么意思？
楚元没理她，登上车辇，走了。南嘉在宫门口不知所措，到底是打还是杀？
****
皇帝走后，李乐兮花了一夜的时间才理清思绪，认清现实：楚元是李初，也是女子。
一夜未眠，她索性不起，蒙上被子继续去睡觉。
认清现实后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她很快就坦然入睡，一觉睡了三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午膳都过了。
南嘉进来伺候皇后，热水洗漱，伺候更衣，一切都做的很熟练。
“她让你来监视本宫？”李乐兮不愿藏着掖着，直接问出了声音，在她的心里，李初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心思善良。
南嘉给皇后布菜，神色冷酷，更是不苟言笑，“娘娘说笑了，宫娥做事没有分寸，陛下令奴婢来伺候您罢了。”
李乐兮笑笑不语，用过午膳后，开始处理宫务。
她走到何处，南嘉都会跟着，给太后请安，她也会在外间守着。
三五日下来，李乐兮就习惯了，除了给太后请安外，不会踏出宫门。而楚元依旧每日都会送些小玩意过来。
十四这日，送礼的宫娥将匣子递至皇后面前，悄悄退了出去。
日日如此，李乐兮没有太多的感情，随手打开，想知晓今日是什么小玩意。
打开匣子，里面是厚厚的一摞书，她拿起最上层的一本书，直接打开，是一副画。
两名女子躺在花草里，衣不蔽体，交颈而卧。
啪嗒一声，书从皇后手中的掉落下去，南嘉捡了起来，趁机看了一眼，顿觉刺眼。
陛下越发坏了，小小年纪，带坏皇后。她装作若无其事般递给了皇后，皇后不接，侧过身去。
南嘉没有办法，只好放回匣子里，语重心长道：“陛下送来了，娘娘最后还是看一看，您若是不看，陛下会不高兴的。”
李乐兮头疼，揉揉发红的脸颊，觉得自己被楚元折腾死了，明日就是十五了。
她忍着羞耻打开书，没有看书，而是看了一眼南嘉：“你出去。”
南嘉屏息退了出去，贴心地关上殿门，让皇后细细看、静静看，还吩咐宫人不准靠近。
殿门关上，直到黄昏时才打开，皇后迈过门槛，众人对视一眼，尤其是南嘉，她盯着皇后看了一眼，试图找到一丝破绽。
结果，她失望了，皇后步履如常。
皇后习惯去园囿里走走，自己一人，不肯让宫娥跟随。
南嘉今日不跟着了，等皇后一走，她就悄悄溜进皇后寝殿，打开木匣子。
匣子里的书摆得整整齐齐，书角略有几分褶皱，是有动过的痕迹。
南嘉满意地笑了，自己亲自去和陛下禀报。
****
楚元歪在榻上小憩，几日不眠，心神憔悴，边疆不宁，南疆偷袭，北边又有敌军扰民。
南北顾及不暇，兵力成了难事。楚元想调兵，南北相距太远，兵力散开。
南嘉巧步进来，楚元睁开了眼睛，见是她，心猛地提了起来，“皇后出事了？”
“皇后看了陛下送去的书籍，现在去园子里走走了，奴婢特来同您说一声。”南嘉笑说。
楚元并无喜色，只愣了一番，疲惫袭来，她又睡了半个时辰，丞相来了。
南疆想娶大齐嫡出的公士，先帝两子五女，楚元之下，还有两位小公士，是一对双生子，容貌昳丽，善舞。
去岁刚及笄，是一双美人胚子，南疆国士垂涎三尺，兴兵就为了这对美人。
大齐有祖训，不和亲，不纳贡，不赔款，不割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楚元想起第一条便是不和亲，她若将一双妹妹送去和亲，必然是有违祖训，愧对先祖。
她朝着丞相摇首，“不可。”
丞相犹豫，为难道：“兵力有限，为了两人兴战，百姓民不聊生，于大齐也是不利。”
楚元垂眸，苦涩道：“祖训在，朕不会违背，朕欲令赵伋领命去南疆，至于北边，先放一放，江南幽州尚在掌控中，不急一时。”
总之，不会和亲。
南疆与幽州相近，幽州有变，赵伋三日内必会赶到。
算不得上策，也是无奈之策。楚元长叹，大齐前几代君王沉溺享乐，先帝去得早，这些年来她努力稳住朝堂，忽略外朝，才造成今日四处兴兵的局面。
楚元自认，难逃罪责。
丞相得到皇帝的旨意后，没有再劝，匆匆离开。
楚元不困了，觉得心里闷得慌，自己换了衣裳去园子里走走。
换过常服，她屏退跟着的内侍，自己一人朝着太液池走去，让人备了鱼竿，自己拿着杌子坐好。
天色渐渐黑了，楚元心不在焉，手中的鱼竿动了几回都没有发现，走近的皇后忍不住提醒：“咬钩了。”
“嗯？”
楚元回神，急忙提竿，鱼饵上并无鱼，想来是提竿慢了，鱼跑走了。
饵被吃光了，楚元又换了新的，照旧甩至水里，她这才得空问皇后：“你怎么来了？”
李乐兮凝着漆黑的湖面，语气寻常道：“臣妾随处走走，见这里有侍卫走动，猜测陛下来了，故而臣妾来看看。”
楚元浅笑，“皇后用过晚膳了吗？”
“没有，等着陛下钓鱼。”李乐兮故意让人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寻常，天晓得她有多尴尬。
天子是女人，还喜欢女人，她想想都觉得天要塌了。
楚元闻言后倒是露出些喜色，没有再同皇后玩笑，认真盯着湖面。
晚风阵阵，太液池畔湿气重，又起了薄雾，朦胧如仙境。
李乐兮见楚元不说话了，试问道：“听闻南疆要娶两位公士。”
“嗯。”楚元呼吸一滞，余光扫了一眼李乐兮，藩镇割据的局面，她懂吗？
李乐兮没有说话了，在散步的时候隐隐听到宫人的对话。
“听说南疆要娶双生公士。”
“哪里是要娶，分明是让陛下送过去求和。”
“你说陛下会答应吗？”
“不知，老祖宗有规矩在先，大齐宁战不和亲，大齐三百余年，你打听打听可有和亲的公士。”
宫人们议论纷纷，都在揣测皇帝的意思。李乐兮被她他们带动了，也想知晓楚元的意思。
作为女子，本就柔弱，若成为家国的弃子，一辈子就毁了。
但是若不和亲，两国交战，百姓流离失所，死的的人数以万计，又是一层说法。
李乐兮不知该如何说，她不懂朝政，不知军事，仅仅听到宫人的三言两语不能作为见解，但她觉得楚元不会放弃自己的妹妹。
楚元钓了两尾鱼，递给宫人，自己站起身，整理衣袍，朝着皇后伸手。
李乐兮怔了怔，没有将自己的手递过去，当着宫人的人搂搂抱抱是不合规矩的、
她红着脸拒绝了。
楚元心思不在情趣上，也不作勉强，自己走回椒房殿，李乐兮跟在她后面。
回到寝殿后，楚元不展笑颜，只喝了盏茶，宫人将晚膳摆好。
鱼汤还未曾好，摆在最后再上，楚元坐在食案后，自己端起饭碗就吃，南嘉给皇后布菜。
楚元今日心情不好，也没有心思与皇后逗笑，晚膳的时候不置一词，李乐兮时不时地抬头看她一眼，心惊胆战。
吃过晚膳后，楚元坐着喝了会茶水，吩咐人放水，自己去沐浴，丢下李乐兮一人。
李乐兮不习惯楚元的阴晴不定，若是寻常，她肯定不会谅解，今日不同，她知晓楚元为朝政担忧。
楚元是个风流蕴藉的人儿，让人不心动很难，可她是女子。
李乐兮哭笑一阵，也跟着去洗漱。
简单洗漱后回来，楚元坐在她的凤床上，盘着修长的双腿，手中执一墨笔。等皇后靠近后，她将皇后一把拽了过来。
皇后整个人面朝下，脸贴着床榻，半个身贴着楚元双腿，甚至能感觉到楚元身子的温度。
“陛下……”皇后惊讶出声，说好的明天呢？
楚元将笔递给南嘉，示意她挪一笔架放在榻旁的小几上，南嘉领命去了。她去解皇后寝衣的带子，一个呼吸就解开了，都是女孩子，她知晓女子寝衣的解法。
解开寝衣后，她直接撩开背后的衣裳，露出光滑的脊背，眼睁睁地看着脊背上起着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楚元轻轻抚摸脊背，示意皇后轻松些，嘴里嘀咕：“你放心，朕不会碰你的。”
李乐兮不懂楚元嘴里的‘碰’字是什么意思，衣裳都脱了，还说不碰？
她不信！
南嘉取了笔架过来，又见皇后趴在皇帝的腿上，觉得自己要被暗杀了，几乎蒙着眼睛靠近，笔架放下后就逃了。
太可怕了！
楚元慢条斯理地接过羊毫笔，右手贴着皇后的脊背摩挲，感受着阵阵颤栗。
李乐兮羞得说不出话来。
楚元握笔，在皇后的脊背上慢慢地写了一字：楚。
写过以后，她又怕皇后在摩挲间将字擦了，便又朝着字吹了吹。冰冷的风拂在脊背上，李乐兮咬着牙关，忍着颤栗。
字迹干了，楚元将笔搁下，扶着皇后站好，“皇后，朕回答你的问题，大齐永不和亲。”
李乐兮垂着脑袋，脸蛋通红，犹如晚霞，红得快要滴血了。脑子被羞耻侵蚀，完全不能思考其他问题。
刚刚脊背酥麻传入心里里，她觉得很痒。感觉自己成了楚元手中的猫，被她轻轻拍着、哄着。
楚元抬起皇后的下颚，瞧着她羞涩的面容，唇角终于溢出些许笑容，“皇后，你害羞的样子很美，欲语还羞。”
皇帝撩拨皇后，天经地义，是很正常的。
“皇后该睡觉了。”楚元站起身，示意皇后先上榻，自己睡外面。
她们一道躺了下来，李乐兮浑身不舒服，她想自己楚元在她背上写了什么，她问了楚元。
楚元没有说话，而是贴着她躺下，像个小孩子一样，紧紧贴着。
李乐兮难受，手勾着自己脊背的衣袂，想去摸摸，不断地挪动。楚元按住她的手，“再动，朕可要毁约了。”
李乐兮吓得不敢动了，僵持着身子不动，楚元闭上眼睛。
楚元有很好的作息规律，上床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该睡觉的时候就闭上眼睛，不喜欢浪费睡觉的时间。
楚元很快就入睡了，李乐兮屏息凝神，终究是安静下来，看着楚元睡觉的样子，她不敢造次。
她凝着楚元，心口的跳动渐渐平稳。
楚元睡觉很乖，不乱动，偶尔会翻身，不会越界，她睡得很放心。
李乐兮在寂静中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外侧已经没有人了，但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晚间，回来检查。”
检查什么？李乐兮蓦地红了脸色，将纸条撕碎了，嘴里骂了几句。
温温柔柔的声音毫无愤恨，只有无尽的委屈、羞耻。她从知晓女子之间的喜欢，竟还有这么多的情趣。
情趣多到让人无法启唇。
李乐兮不喜欢这些情趣，却又无法拒绝，楚元是皇帝，自己是皇后，是她的妻，是她的一半。
下榻后，李乐兮没有喊宫娥来收拾，而是走到铜镜前，脱下自己的寝衣，对着铜镜去看身后的字。
是一个楚字，昭示楚元的士权。她成了楚元的领地。
李乐兮发笑，又将衣裳穿好，洗漱用早膳。
用过早膳后，皇帝让人送来一只小匣子，南嘉捧至皇后面前。
有了前车之鉴，李乐兮不去碰了，而是让南嘉打开，“是什么？”
“是一蜜罐。”南嘉将蜜罐递给皇后，自己掀开封口，糖味跟着蹿了出来。
李乐兮拿木勺沾了些，长长的琥珀丝粘在罐口，她蓦地愣住了。
蜜糖、拉丝……

第82章 糖丝
李乐兮不大喜欢吃糖，小时候府里顾忌她们这些小孩子的牙齿，鲜少给糖吃。长大后，也没有这种执念。
初次吃糖串还是那天夜里，从此以后，楚元隔三差五就让人送些过来。
楚元送，她就吃着。但今日这罐糖有些不同的意味。
李乐兮尝了一口，是很平常的甜味，她将蜜罐放下，没有再去碰。
她无事可做，坐在殿内看书，看了会儿，又去打开昨日送来的匣子，里面的书无外乎一字：色。
打开后，她拿出一本来看，女子的姿态与男女大不相同，本出同宗，又有些相似。
看了会儿，李乐兮蓦地发笑了，荒唐又有趣，她将书又放回匣子里，心底最后的犹豫也跟着散去了。
她将匣子收好，南嘉走进来，“皇后娘娘，宝珠宝华两位公士来给您请安。”
李乐兮略有些惊讶，入宫一月，鲜少有人来请安，两位公士来做甚？
南嘉好心提醒：“两位公士多半是为和亲一事来的。”
“你宣二人进来。”李乐兮心里有数，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坐在士位上恭迎。
两位公士款款走来，容貌相似，乍看去，像是一人，容貌惊艳。她们给皇后请安，各自捧着自己带来的礼物。
李乐兮没有拒绝，让人收下了，笑吟吟地让人坐下。
宝华宝珠对视一眼，长幼有序，各自坐下，宝华为长，她先开口，道：“臣妹今日唐突，有一事想请娘娘帮忙。”
李乐兮却道：“想来你们知晓大齐祖训的。”
宝华宝珠眼中顿时一亮，宝珠嘴皮快，问皇后：“这是三哥哥的意思吗？”
“这是本宫的想法，陛下惯来疼爱妹妹。”李乐兮没有直接答应，想来，楚元此刻已是焦头烂额了。
宝华为长，谨慎些，按着妹妹的手，说道：“三哥哥疼爱我们小的，您也知晓南疆这般强横，我们也怕。”
“本宫知晓你们的心情，眼下陛下抽不开手，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会给你们答复的。”李乐兮劝说道，女子的婚事自己做不到住，面对南疆，女孩子都会害怕。
宝珠眼睛亮了几分，宝华松了口气，姐妹二人盈盈起身，朝着皇后大礼拜了下去，感激涕零。
李乐兮眼中却无笑意，这般棘手，楚元的压力肯定很大，半月才来一次椒房殿，是她不愿来，还是无暇分身。
她现在认为偏向后者。
李乐兮靠着坐榻，心里陡然乱了，她唤来南嘉询问，“陛下这些时日忙些什么？”
南嘉觑了皇后一眼，慢吞吞地回答：“陛下忙着南疆一事，大齐从不和亲，南疆咄咄逼人，不少朝臣开始动了和亲的心思，但陛下一直未曾动摇。”
不少朝臣说皇帝固执，为了自己一双妹妹就让将士们去送死，枉顾百姓性命。
南嘉心疼自己的士子，大齐祖训在，陛下不能违背先祖训示，这些在朝臣眼里就成了错误。
“本宫知晓了。”李乐兮心不在焉，她在想的是，两个女孩子就值得南疆兴兵，大齐若妥协，将来南疆故技重施，大齐会再度陷入困境中。
有一就有二。
****
皇帝召见国师，国师不在，百里沭屁颠屁颠地去了。
两人年岁相当，楚元也没有苛责，让百里沭算一算大齐的运势。百里沭为难，“师父临走前说了，此事不可测算。”
楚元睨她一眼，“朕让你算，你就算。”
百里沭畏惧天颜，瑟缩着脑袋跪在地上，半晌不敢吭声了。
楚元不觉憋闷，国师去了南疆，一时半会回不来。如今，战局不宁，她就想问问运势，好与不好，总比两眼抓瞎为好。
她就这么看着百里沭，看了一会儿，道：“不算就拖出去打板子。”
百里沭浑身发颤，以额触地，“陛下，臣所言是师父的嘱咐，您切莫恼怒，等师父回来，您再问，臣定给您解答。”
楚元哪里管这些，朝着侍卫摆摆手，“拖下去，打到肯算为止。”
侍卫近前，一左一右，将百里沭拖了出去。
百里沭吓得不敢说话，整个人浑浑噩噩，直到棍子上身才疼得喊了一声。
楚元心绪不佳，听着外间的叫唤也无动于衷，她长吸一口气，靠着龙椅合上眼睛。
皇帝打人，不算罕见的事，伺候的宫人习惯之余都提着心，害怕自己下一刻就成了趴在地上挨打的人。
哀叫声使得人人心口发颤，就连远处的李乐兮都跟着皱眉，“怎么了？”
南嘉瞧了一眼，没有惊讶，回皇后：“多半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陛下，在挨板子呢。”
楚元生气的时候会打人？李乐兮觉得不可置信，想起成亲那夜在她掌心落下的戒尺，无端红了脸，她装作若无其事般走过去。
哀嚎声更近了，李乐兮跟着一声身喊叫而跳动，跨过百里沭的时候，她低眸看了一眼，想求情，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是百里大人。”南嘉笑了，蹲下来看着额头冒汗的姑娘，小声说道：“你求一求皇后，她就会去求陛下饶了你。”
百里沭扬首看着雍容华贵的女子，眼中略过羡慕的光色，她默默垂首。
李乐兮不忍，道：“先停下，本宫去问问陛下的意思。”
南嘉点点头，招呼两名侍卫，“停下、停下，皇后娘娘都说了。”
李乐兮不敢耽搁，迅速进殿去找楚元。
楚元闻声，早早地走下龙椅，嘴角噙着笑，“你怎么来了？”
“看看陛下，门口是怎么了？”李乐兮询问，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劝说：“陛下很生气？”
“尚可。”楚元有些无力，面对着李乐兮，她依旧扬起笑脸，朝着百里沭道：“给你一日的时间去算，若是不能，明日这个时候朕斩了你。”
百里沭疼得浑身发颤，忙不迭点头，双腿都用不上力气。南嘉叹气，伸手扶她起来，让宫娥送她回去养伤。
李乐兮说了一句：“唤个女医去看看。”
“皇后好仁慈。”楚元不满地嘲讽一句，松开牵着她的手，转身回殿。
李乐兮知晓自己又说错话了，不敢再管旁人的事情，自己转身跟上楚元，小心翼翼地询问：“陛下今日可好？”
“不好，皇后来做甚？”楚元听到她关心自己，鬼使神差地停下来脚步，回身不高兴地看着她。
她在使小脾气。李乐兮怔忪，自己无法想象楚元喊打喊杀的时候会是一副什么神态，可下一息，李乐兮自己又换了想法，还是不要见的好。
“臣妾来看看陛下。”
“你拿什么看？”楚元朝她身后看去，双手空空，随行宫娥手中也是空的，这就叫看？
来看她笑话的还差不多，她气道：“走。”
陡然间就翻脸，李乐兮皱眉，“陛下生气做甚。”
“赶紧走，别碍着朕的眼睛。”楚元心情不佳，对着皇后也打不起精神，又见皇后不动弹，自己就开始推搡，“走走走。”
李乐兮被推到殿外，眼睁睁地看着殿门砰地一声关上，她想想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来看她也有错吗？
她无助地看向南嘉：“本宫错了吗？”
南嘉点头：“错在两手空空。”
李乐兮看着自己双手，不明白南嘉的意思，“本宫来看陛下不够吗？”
南嘉眨眨眼睛，“太后来看陛下都会带着点心或者参汤。”
李乐兮露出无奈的神色，“你怎么不提醒本宫。”
南嘉无奈：“娘娘也没有问奴婢。”
李乐兮叹气，又问南嘉：“陛下喜欢什么？”
“娘娘做的，陛下都喜欢。”南嘉回道。
李乐兮不信，“你在糊弄本宫。”
南嘉解释：“情人眼里出西施，您该懂的。”
李乐兮斜睨着南嘉，也不信她的鬼话，楚元这般哪里像是喜欢她，分明就是以她为乐趣，时常取乐罢了。
短暂的接触后，皇后娘娘走了，还不忘让人去问问挨打的姑娘伤势如何。
南嘉劝她：“您有关心旁人的时间不如想想如何伺候陛下。”
李乐兮不甘心地瞪她一眼，脸色却跟着红了，“本宫晓得怎么做。”
这个女官真讨厌！
****
李乐兮心惊胆战至亥时，时不时地朝外看一眼，楚元还没有过来。
南嘉打发宫人去询问，得到的回复却是皇帝还在与朝臣说话。
李乐兮有等到子时，楚元依旧没有休息，不知怎地，她有些心疼这个少年人，让人带着一盒点心，自己亲自去看楚元。
到后，却见殿内灯火通明，她无端停下脚步，询问南嘉：“本宫是不是该回去？”
“陛下今夜怕是不得空了。”南嘉撇嘴，心里想着明日就去太后跟前告状去，陛下过了子时不睡觉！
李乐兮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见楚元。恍惚间，对楚元的那份厌恶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留下的只有无奈和对她的心疼。
她没有让人通禀，自己悄悄地拎着食盒入殿，见到案牍后消瘦的人影，脚步蓦地停下，迈不动了。
楚元听闻到动静，蓦地抬首，见到煌煌烛火下的倩影，陡然想起自己十五之约，她不觉笑了：“皇后来请朕回椒房殿？”
“臣妾来探望陛下。”李乐兮走了过去，脸色微红，似有几分不自然。
楚元托腮，凝着皇后面颊上的一抹绯红，觉得有趣，等人靠近后，她伸出手指去碰碰皇后的脸，“你脸很红。”
“嗯？”李乐兮后知后觉，将食盒放下后，马上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感觉到几分温热后，后退了两步，与楚元保持距离。
“皇后脸红，可爱，也很好看。”楚元脸上有了笑意。
李乐兮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元，她又不说正经的话。
楚元拉着她一道坐下，“皇后，坐下。”
“陛下……”李乐兮不肯，这是龙椅，是皇帝独有的坐榻，她不能坐。
或许是因为烛火的原因，李乐兮面上的红愈发深，随着楚元的用力，她的耳根也跟着红了。
她觉得浑身发热，贴着楚元的身子，她感觉贴着炭火，心口燥热。
楚元却很满足，用双手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后颈处，舌尖碰着那处的肌肤。
李乐兮浑身酥麻，想起书册上的画面，不自觉地挪动身子，“陛下、陛下……”
颤..栗夹杂着低..吟。
楚元得不到满足，从掠过到舔..舐，她很好地把握着尺寸，细细感受怀中人的轻颤。
她笑了笑，“皇后，你抖什么？”
李乐兮未曾料到楚元会这么做，自己后悔来这里找她，一时间，自己进退两难。
她感受着楚元的滚烫，四肢都跟着软了，毫无反抗的力气，鼻子一酸，登时就哭了。
她背对着楚元，楚元也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双手依旧紧紧抱着她，很好地舒缓自己的疲惫。
过了片刻，她松开皇后，“皇后回去吧。”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一时间也不得空，今日的时间都耽搁了，以至于晚上都睡不到觉。
李乐兮眼泪戛然而止，慢悠悠地站起身，也没有回头，自己走了。
楚元打起精神，继续处理政事。
走出殿门，一阵热风将泪痕吹干了，李乐兮回头去看，灯火下的少年人还在努力。
做皇帝，太累了！
****
接下来，又是半月没有见面，李乐兮也不曾出宫，待在自己的寝殿里。
倒是南嘉来询问贺礼，“恒王纳了侧妃，娘娘是该要赏赐一二的。”
“哪个府上的？”李乐兮再度听到恒王的名字，脑子里的神经都崩住了。
南嘉回道：“是一镖局的，姑娘，说是恒王赢了她的比武招亲，非恒王不嫁了。”
比武招亲？李乐兮陡然一惊，那夜明明是楚元赢了招亲，怎么变成了恒王，她不解，却没有问出声。
“你去办。”
南嘉又说道：“三姑娘的事还晾着呢，听闻李夫人去找过恒王，恒王不见李家的人。”
李乐兮不高兴，出了这件丑事，李三名声扫地，而恒王什么事情都没有，每日依旧上朝办差，没有得到惩罚。她吩咐南嘉，“赏赐就免了，本宫不愿赏。”
南嘉眯着眼睛就笑了，“对，奴婢也觉得不该赏。要不您劝劝陛下，让恒王纳了李三为侧妃。听说这位镖局的姑娘，功夫可好了。”
李乐兮笑了，朝后靠了靠，身子也跟着舒缓，“陛下不会答应的。她那么忙，不该为这些小事分心。”
南嘉却道：“您就说一句，陛下必然会答应。再者恒王纳侧妃，也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坏着呢，给恒王纳了位功夫好的侧妃，后院肯定热闹，就凭着当街暴打恒王这件事，就可看清这位侧妃不是省油的灯。
李乐兮温柔地笑了笑，如今，她对恒王早就放开了心怀。宫里的生活很好，适合她。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可楚元给她一个不一样的宫廷，舒心、安逸。
“我去问问陛下。”她终究还是心软了，不管怎样，一笔写不出一个李字，她也是李家的姑娘。
南嘉却说道：“陛下今日过来。”
李乐兮脸红了，她还是无法做到和楚元那么亲密，就算是两个女孩子，她也觉得有些羞耻。
到了黄昏，楚元真是来了，手中提了一只彩色羽毛的鸟，一人走进来。
“皇后。”
嗓门很大，李乐兮想不听见都难，从屏风后走出来，却见鸟从笼子里走出来，直接飞到她的肩膀上，停下来不飞了。
“这是什么？”
“这是江南送的，说是可以听懂人话，让它做什么就做什么，经过调。教的。”
李乐兮侧眸，盯着小东西，唇角弯弯，下意识就去找伸手摸摸鸟。手刚伸出去，鸟就飞走了，落在楚元的头顶上。
楚元唤道：“去找根丝带。”
鸟从楚元肩膀上飞走，飞过屏风去找，停在妆台上，扑腾着翅膀，看了看，飞走了。
殿内飞了一圈，没有找到，振翅又朝外飞去，不知飞去哪里。
李乐兮跟在追出去，“它还会回来吗？”
“会，找到了就会回来，找不到在半个时辰内也会回来。”楚元负手站在殿内，凝着门槛外的皇后，觉得自己没有鸟儿重要，心里酸酸的，“皇后，过来。”
李乐兮闻声一颤，不自觉地朝外挪动了半步，可最后，还是选择回殿，走到楚元身边，垂眸不肯说话。
楚元牵着她的手，领着她走回殿，不满道：“你眼里都没有朕。”
“陛下说笑了，臣妾是皇后，整个人都是你的。”李乐兮觉得好笑，那么让人尊敬的皇帝也会和一只鸟吃醋。好笑之余，她不禁自卑，她何德何能让皇帝这么喜爱呢。
她莫名低落，楚元却捏起她的下颚，左看右看，没有瘦，她满意了，道：“朕带你去看恒王纳侧妃，可好？”
李乐兮看她一眼，小小声地说话：“想去显摆吗？”
楚元认真想了想，“算是显摆，恒王欺负你，如今，他见你需要行礼，这不好吗？”
“陛下不担心成妾会旧情复发吗？”李乐兮笑着问，真是个孩子，和那日买下整间铺子的做法还是一样。
明明长不大，却又承担那么多，让人很有安全感。
楚元让人矛盾丛生，一时间怎么也看不透。
楚元嗤笑：“你对恒王有感情吗？”
李乐兮一怔，确实，她对恒王并没有感情，先帝赐婚，无法拒绝，她只是将恒王当作日后的夫君，并无感情可言。
看着楚元自信的小模样，她觉得很有趣，“我不喜欢恒王。”
楚元翘了翘唇角，很满意，“那你喜欢朕吗？”
李乐兮又敛住笑，徐徐摇首：“臣妾对陛下很尊敬。”
“朕要你的尊敬做什么，又不能吃。”楚元不满意道，在见到皇后头顶上粉色的泡泡，哼了一声，伸手去扯下她的发簪，“骗我一句，又不少你一根头发。”
她想将皇后头顶粉色的泡泡拿朱笔染一染，染成红色。
可那不过是虚幻的景象，手摸不到。
楚元叹气，脸上写着四个字：朕不开心！
李乐兮笑笑不语，状若寻常般在她身侧坐下，想起和亲的事情，不免问上一句。
楚元却道：“你不问朕近日可好，关心旁人做甚。”
一句话让李乐兮哑口无言，她呆了呆，选择沉默应对。
殿内气氛陡然诡异起来，楚元无所察觉，伸手去抱着她，“皇后，你在这里开心吗？”
“开心。”李乐兮未经思索就说了出来，又恐楚元不信，又替自己说了一句，道：“这里安静，不像宫廷，就像是一所寂静的庭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喜欢简单的生活，没有纷争，没有尔虞我诈。”
楚元蹭着她的肩膀，将自己柔软的一面展露出来，“朕很累。朕不明白母后为何让朕做皇帝，这么多年来，我游走于市井间，看到百姓疾苦，看到百姓享乐，更多的是她们无忧无虑的生活，朕也想过。”
李乐兮和她并肩坐着，安静听着她说话，最后，摸上她的手，“阿初，你缺是不是那样的生活，而是一个太平盛世。”
李乐兮猜测大齐若没有四处征战，没有藩王割据，楚元会是一个仁君。
她为楚元鸣不平，却又不能提供帮助，都说贤内助，可她是一个无能的皇后。
“朕也想活在盛世中，可惜，从先帝开始，各地就不太平。先帝又去得早，给了他们养兵的时间，朕若年长十岁，定不会出现今日的局面。”
说到最后，楚元捏紧了拳头。李乐兮看着那双手，无奈下，伸手去握住，“阿初，是个勤勉的天子。”
“朕自然勤勉。皇后勤勉了吗？”楚元不想提烦恼的事情，难得有时间过来，自然该以闺房之乐为士。
李乐兮不明她的意思，“臣妾处理宫务，可有那处不妥？”
“朕给你的书，你看了吗？”楚元着一本正经地问她。
李乐兮皱眉，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颊，支支吾吾地开口：“看了、看了。”
楚元不信，伸手抱起她往殿内走，一面走，一面告诉皇后：“皇后看了可有何想法，那是朕辛苦找到的，你别撕了。过些时候，朕还会去找。一本学不会，就两本，两本不行，就十本。太傅说多看多背，总会记住的。”
李乐兮捂住脸颊，五指缝隙露出眸色，努力辩驳：“哪个太傅说的，该拖出去打板子。”
“太傅不打，姐姐该打板子。”楚元将自己的皇后放在榻上，伸手除去她的发簪，又瞧着碍眼的衣襟，“朕给你的蜜罐呢？”
“在那里。”李乐兮指着对面的几案。
楚元立即拿了过来，拨开盖封，指尖拨了些，没有吃，却抹在了皇后的脖子上。
李乐兮浑身僵持……

第83章 吃糖
天色还没黑透，殿内早早地就点了灯火。明亮的光色下，光滑的肌肤透着雪白，也泛着盈盈光色。
李乐兮就这么安静地趴在床榻，喉咙略微嘶哑，双手还紧紧抓着身下被褥。
楚元趴在她的身侧，没有做什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半晌后，李乐兮恼了，侧过身子。
她生气了。楚元晓得后不但没有安慰，反而笑了，“我又没有碰你，只是亲你罢了。”
从头至尾，她都没有碰皇后的敏感处，不过就是吃些糖罢了。
皇后脸皮薄，爱生气！楚元也不闹腾她，嘴里念叨着：“皇后，你没有学过侍寝吗？”
“没有。”李乐兮的声音低沉，她知晓宫里有教导的规矩，但成亲前并无人去府里教。因此，她以为皇帝对她不在意，不过是想抢入宫逗弄罢了。
没有人教，她自然就不会。然而现在晓得了，不是不教，而是教了压根毫无用处，男子与女子欢好的方式不同。
她气楚元是女子，又庆幸楚元的女子，她无法面对男子与她自己亲密。
她低低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伸手去摸找自己的衣襟。
楚元拉住她的手，还按在她的腰间，用手腕摩挲着腰背上的肌肤，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楚元低笑，上前去咬她。
李乐兮低..吟一声，将剩下的不满吞入腹里。
“我饿了。”楚元自顾自说了一声，想当然地去摸摸皇后的肚子。李乐兮不是逆来顺受的主，忍到现在，已是不易。面对楚元的占便宜，她拍了拍对方的手，道：“饿了就去用晚膳，臣妾累了，想歇息。”
“不成，晚膳还是要吃的，我喂你吃。”楚元眼睛湛亮，似乎又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急匆匆地爬起来，无半分帝王仪态。
李乐兮拍床，“你敢！”
楚元本是天子，面对皇后软弱无力的威胁，她自己笑了笑，道：“就敢，皇后是妻，自得听朕的。”
李乐兮脸色又红了，好不容易褪下的红晕复又爬了起来，她直勾勾地盯着楚元，唇角半抿着，“陛下是天子，自该稳重些。”
“啧，休拿大话来压朕，朕不吃你这一套。”楚元不听她的，反要伸手去拉她起来，“姐姐，你该听话才是。”
李乐兮又羞又恼，干巴巴地瞪了楚元一眼，拂开她的手，耍起小性子，“你再欺负我，我就不与你说话了。”
楚元呆愣下来，小白兔终于要发火了？
不对，楚元很快驳回这个想法，道：“你若说再打我，我或许还会相信。”
李乐兮有气无力地趴在榻上，身上还沾着糖丝，她觉得黏腻又难受，可是她一动，身前的风景就被小皇帝看了。
她示意皇帝先走，“臣妾去洗洗，陛下先去。”
“朕也想洗，不如一起？”楚元乐道。
“我一人洗，你先走。”李乐兮皱眉，语气都带着不高兴，她知晓楚元有分寸，自己若不硬气些就被当泥人捏了。
楚元怏怏不乐地离开，临走还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甜味很浓。
李乐兮轻颤。
****
李乐兮从水里走出来，见楚元就坐在屏风后吃果子，修长的双腿在不断晃悠。
她瞧了一眼，背过身去，迅速将自己擦干，穿上衣裳。
楚元从头到尾都没有抬首看一眼，等李乐兮主动靠近，她才抬首，将果子放下，朝李乐兮绽开双臂。
浴室内热气蒸腾，李乐兮脸蛋红扑扑，简单的内衣贴在身上，衣襟上还有些水渍，显出几分曼妙的身形。
李乐兮不肯过去，往后退了两步。楚元很失望，又拿起果子咬了一口，“皇后洗好了，我们去用晚膳。”
不给抱，也就这么过去了。李乐兮摸不透楚元的心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皇帝过来，晚膳就会丰富很多。因为她的晚膳也被顺势送来中宫。
殿内静默无声，两人就这么静静吃着，楚元给李乐兮盛了汤，放置在她面前。
李乐兮轻声道谢，小小地喝了一口，热汤顺着咽喉滑入腹部，带着一阵热度，丝滑中透着酥麻。她不禁一颤，悄悄抬眼看向楚元，对方正津津有味，她压下自己的不适。
半晌后，两人同时放下筷子，宫娥进来收拾。
楚元懒散地靠着迎枕，见到自己的送来的匣子还在，她随手打开，拿出来一本来看。李乐兮心口一颤。
书是楚元找来的，里面的内容，她最清楚不过，看见书壳就知晓里面的内容，她招手示意皇后靠近。
“陛下又想做什么？”李乐兮微微不满。
“想与你一道看书罢了。”楚元晃了晃手中的册子，走近皇后，不大高兴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怕什么，晚上是该睡觉的时间，朕要休息的。”
这句话说得像是没有成亲的少女，白日里贪玩，晚上养精蓄锐。
李乐兮望着她：“你这般哪里像是一国君主。”
“在这里，我只是你的夫君。”楚元勾唇一笑，眸色清湛，少年热血，在此刻乍现，“朕在深宫里是君主不假，可朕也是人。”
李乐兮凝着她面上几分笑，自己蓦地皱眉，楚元与一般女儿家大不相同，就连一般男儿也比不上。
她在少年与君主中来回穿梭，扮演好皇帝的角色，可在她面前，又成了当日的李初。
楚元作为君主，太难了。李乐兮想到大齐今日要面临的局面，心口揪了起来，面上却是一笑，“陛下说的是。”
楚元看出她的变化，浅淡无痕，可惜了，头顶上的泡泡依旧是粉色，她纵然得到了李乐兮，也得不到她的喜欢。
想来也是，自古男女婚成，哪里会有两女成亲，百年好合。
她想将李乐兮拉入怀里，咬一咬，可强大的自制力让自己克制下来，她转过双眸，故作无趣道：“朕去沐浴。”
“臣妾等您。”李乐兮坦然道，上榻后，楚元就该睡觉了。
确实，楚元一沾榻就合上眸子，困意袭来，她没有再多想。
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日，在朝堂上，她给两位妹妹赐婚，一南一北，择侯爵而嫁，又给了不少嫁妆。
和亲一事，彻底就断了，朝臣面面相觑，丞相等人跪请陛下三思。
满殿朝臣跪了一半，楚元不改心意，依旧坚持道：“朕依祖训办事，倘若朕让公主和亲，九泉之下该如何回禀先帝。都散了，此事作罢。”
朝臣失望透顶，下朝后私下里说着闲话，都说皇帝迂腐，不知变通，明明两个女人就能解决的战事，非要浪费军力。
他们表达自己的不满，却又无法劝谏。
两位公主得到嫁人的旨意后，心口大石陡然落了下来，忙带着礼物给感谢皇后。
皇后不肯收，坦然告诉她们：“陛下原本就没有和亲的想法，你们应该去感激陛下才是。”
宝珠扬唇笑说：“我们想去，可三哥哥历来不苟言笑，我们有些害怕。”
不苟言笑？李乐兮不信，初见楚元就是一傻气的小姑娘，与宝珠嘴里说的人对不上，她不信，道：“陛下温润。”
宝珠宝华对视一眼，都是不可置信，宝华大胆道：“在您面前，陛下自然要温润，在我们面去，可就是凶巴巴的。”
“皇后娘娘，情人眼里出西施，您的看法与我们自然是不一样的。”宝珠添上一句。
李乐兮不由笑了，“本宫陪你们走一趟。”
“多谢皇后娘娘。”姐妹二人异口同声开口。
李乐兮好奇，楚元是如何扮演严厉兄长的模样。明明那般温柔的人儿，如何会是凶巴巴的。
她不信，亲自领着姐妹二人去见楚元。
****
朝会散后，太后亲自过来了，为的还是和亲一事。
太后问楚元：“今时不同往日，开国之初，大齐国运昌盛，兵力强盛，而如今不同了，大齐内藩镇割据。你无法控制那些节度使，结局是什么，该想清楚。”
“倘若真有那一日，朕出征。”楚元正视对面的的母后，想起宗庙内刻下的一句句话，心中涌现几分无奈。
她是女子，能体会女儿家的痛苦，江山兴衰，为何要寄希望于两个女孩子身上。
太后定定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女儿，露出无奈，“皇帝，你大了，这么做，你比哀家更清楚。你得记住，江山在才是最重要的。”
大齐江山姓楚，这一切就足够了。
楚元却道：“此时献上公主，将来他们会觉得大齐可欺，打一仗就会送女人。那么下次，就是割地赔款了。母亲，断断不能开先河，大齐就该宁死不降。”
太后心中一凛，“过一时是一时。”
“朕不会和亲。”楚元口干舌燥，坚持自己的主意。大齐是马上打下的，不是文弱之国，她的骨子里还留着先祖的鲜血，做不出献出公主来求和的事情。
太后也劝不动了，她看着楚元的脸颊：“陛下，倘若南疆收兵，你便可以腾出手来养兵，届时先平定内患，再除外祸。”
“母后，你想的太简单了些。倘若南疆得到公主后，掉头回来接着打仗，试问，这次和亲有何意义，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楚元说道，这些时日以来，她想得太多太多，南疆狡诈不可信。
思虑再三，她拒绝南疆的要求。
太后渐渐被她说服了，“哀家明白了，皇帝自主，哀家不便多问了。还有一事，你与皇后相处如何？”
提及李乐兮，楚元绷紧的神经登时就松开了，白皙的面色也是多了几许笑容，悄悄回道：“尚可，皇后没有坏心思，心思善良，就是……”她顿住，仔细斟酌道，“容易害羞。”
太后也笑了，“李家这个女儿养在深闺，虽不及李三懂得人情世故，可这样的女子懂得分寸。些许事情她不懂，你便教她。倘若她对你，有不好的心意，也不必留着。”
“我晓得了，母后您回去休息。对了，若是无事，您大可召皇后去您宫里玩一玩。”楚元想起自己抽不开身去见皇后，她很想去，可自己每夜都忙至子时，就不好意思去打扰她。
“你竟会关心人了。”太后诧异，心里酸酸的，“你可从未这么关心过哀家。”
楚元哂笑，歉疚道：“您身旁的宫娥会将您照顾好，朕无需再问啊。皇后不同，初入宫廷，见不得家人，心里多少是有些失落的。她并无母亲，您、您算是她的母亲。”
“你脸皮真厚，我是你的母亲不假，你将人家抢进宫，人家对我未必会热络。你的心思啊，暂且放在心里。倘若你一味忍让疼爱，她会以为是理所当然。”太后头疼，这个傻女儿对李乐兮这么在意，也不见李乐兮多在意她。
整日里躲在自己的中宫，也不见她来这里看看楚元。果然，谁先陷进去，谁就会吃亏。
她又劝楚元：“感情一事，需是两情两悦，一人相思最是痛苦，她若不喜你，你莫要勉强。免得到时候，你自己会受伤。”
楚元心虚，嘴皮子尤为利落冷硬，糊弄太后：“您放心，我对皇后是尊敬。夫妻之间应该尊敬才是，先尊敬，再是感情。”
太后看她两眼，显然是不信她这么拙劣的谎言，楚元对寻常女子看都不看一眼，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人娶进宫里，若无三分喜欢，打死自己都不会信。
但太后没有戳破，只让楚元好自为之，孩子大了不能一味听她的话，该有自己的主见。再者，楚元还是一国君主，天下都能管，对自己的感情也会处理的得好。
她对自己的孩子有信心。
太后没有久待，很快就走了，楚元目送至太后出殿，她长叹一口气，宁战不和亲，这是她的底线。
回身看向自己的龙椅，她怅然失笑，这个皇帝让人太难为了，若是可以，她想去做公主。
可两位双生妹妹的终身幸福压根不在她们自己手中，没有权势，在皇室中就会任人挨打。她还是要做皇帝，手握权柄，掌天下杀生之主。
她会尽力做一个好皇帝。
****
太后车辇刚启程不过片刻，就遇到了皇后的车辇。
皇后立即下车去见太后，太后只看她一眼，目光落在随后赶来的宝珠宝华身上，随口问道：“皇后去何处？”
“回太后，两位殿下去见陛下，臣妾正好无事，便也跟着去。”
太后听到最后一句话这才收了目光，“皇后也知自己无事啊。”
三人闻言都不觉垂下了眸子，李乐兮初次被刁难，处于发懵中，短暂的呼吸后，她选择低头认错：“臣妾知错了。”
“罢了，哀家不与你多说，皇后自己心里有数。”太后吩咐人起驾回宫。
李乐兮几人退至一侧，恭送太后离开。李乐兮凝着太后远去的车辇，她有些不明白，太后为何会无故敲打她。
宫里没有其他女人，太后对她有些不满了，是她对楚元关心太少了？
宝珠宝华两人对视一眼后，默然垂眸，装作什么都知晓。她们势单力薄，在宫里艰难生存，如何都不敢参与太后与皇后之间的事情。
三人心思各异地登上车辇，一路无言。
到了殿外，李乐兮先行，两位公主步步跟随，一道进入殿内。
两位公主叩谢圣恩，楚元面无表情地受着了，又细细嘱咐几句出嫁的事宜，让一侧的李乐兮不觉惊讶。楚元也是心思细腻的人。
叮嘱过后，楚元就让人两人离开，近日不要出宫，留在宫里待嫁。
两位公主应下了，拘谨地退出去。
李乐兮望见两人分外紧张，不觉抿了唇角，楚元也似换了一个人，面上见不到笑容。
朝堂上的楚元与私下里当真是与众不同。她不禁恼恨自己低估楚元，若真的是简单的少年人，如何能震慑朝堂。
“皇后，你在想什么？”楚元回过神来问皇后。
“瞧着两位公主好像很惧怕陛下。”李乐兮实话说道。
楚元笑了，“不仅她们畏惧，见连你的竹马恒王对朕也很恭谨。”
提及恒王，李乐兮不愿再谈，侧过身子，说起其他的事情：“方才遇见了太后。”
“她为难你了？”楚元眼皮子轻颤，按照李乐兮闷葫芦的性子，太后若没有为难她，她不会无故提起。
李乐兮撇嘴，“嗯，太后怪罪臣妾太过悠闲。”
楚元眨了眨眼睛，装作不知，道：“后宫无事，清闲也是应该的，太后觉得应该将两位公主的亲事交给你来办。”
“是吗？”李乐兮不信楚元的鬼话，当即就揭穿，“太后觉得臣妾对陛下缺少了些关心。”
楚元眉眼弯弯，“或许是的，太后疼惜朕。”
“陛下日忙夜忙，臣妾想见您也见不到，在太后眼里竟是我的错。”李乐兮也阴阳怪气地说一句，又瞧着楚元温润无害，她索性就表达自己的不满，“不如陛下纳妃吧？”
“纳妃？”楚元自己怔了，几乎不敢相信这番话是皇后说的，都说女子善妒，不肯分享自己的夫君，皇后这是什么套路？
李乐兮是接受住良好教养长大的嫡长女，性子好，样貌好，是按照恒王妃的教养长大的。也就是说，她会很大度。
楚元心里发酸，没有所谓的大度，只有不喜欢罢了。
她干瞪了李乐兮一眼，“你不喜欢朕罢了，至于纳妃，朕偏不如你的愿。”
李乐兮知晓楚元会这么说，毕竟多一个知晓她的身份就多一份危险，楚元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不会这么傻。
在这时，李乐兮知晓自己能猜出楚元的几分心思。若是男子，楚元或许会花心，会朝三暮四，现在，给她几个胆子都没有。
楚元瞥了一眼李乐兮。这一瞥，让楚元看见她眼中的淡漠，楚元惊呆了，“皇后，你对朕就没有心吗？”
“臣妾身子都是陛下的。”李乐兮幽幽说了一句。
楚元嗤笑：“朕不要你的身子，要你的心。”
“心、没有。”李乐兮拒绝了，她如今还做不到喜欢楚元，坦然道：“臣妾生活了十八年，接触到的知识都是男女欢好，绵延子嗣，可在您是女子，臣妾无法接受。”
楚元被她说得发愣，“你喜欢男子？”
“世间女子除陛下外，想来都是喜欢男子的。”李乐兮理所当然说道，可对上楚元清澈的眸子，她又觉得自己过分了些，忙改口：“开天辟地，惯来如此，陛下不用感到伤心的。”
“朕不伤心，朕带你去见恒王纳侧妃。”楚元气呼呼的，不停拿眼睛剜着李乐兮，“这些时日以来，朕的好心都喂了狗。”
“你怎地骂人了。”李乐兮被骂得也眨了眨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楚元气得脸色发红，她不禁反思，旋即就道：“你、你别生气，臣妾错了。”
“错了，朕也不原谅你。”楚元顺着梯子爬，对于李乐兮就不能哄着捧着，哄着捧着尾巴就翘上了天，还是得要晾着。
她有了主意，就不再理会李乐兮，转身走向龙椅。
不吭声了。
李乐兮略有些无措，道歉都没有用处了，可让她再说什么动情的话，也说不出来的，除了对不起外，也想不到其他的话。
李家孩子多，她是长女，还有几个弟弟妹妹，不过自己同他们鲜少有来往，但每回来了，她都会拿些点心哄着。
点心哄着……李乐兮果断拒绝了，楚元是皇帝，不吃这一套的。
楚元已在龙椅上坐下了，执起羊毫笔批阅奏疏，一点余光都没有留给她。
李乐兮慢步靠近她，小心翼翼道：“陛下，臣妾会做鱼。”
楚元不搭理，心里在想做鱼也与她没有关系。
“陛下，臣妾给您做鱼吃。”李乐兮看着皇帝，静侯她的反应。
楚元果然愣了下来，手中的羊毫笔也堵住，“你会做什么鱼？”
“臣妾会做鱼，还会做汤，陛下想吃什么，臣妾都可以做。您想吃吗？”
“这是你道歉的方式吗？”楚元是很受用的，毕竟从小到大，也没有人会用这种方式道歉。
李乐兮心虚得厉害，楚元是天子，什么都有，除了洗手做羹汤外，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的方式了。
她朝着楚元点头：“陛下接受吗？”
楚元硬气了，朝着皇后扬起下颚，傲气道：“皇后，你可知你错在哪里了？”
楚元一本正经，让李乐兮哭笑不得，这哪里是皇帝，分明是学堂上严厉问话的老夫子。她心里想说什么，嘴上还要继续哄着，“错在拒绝陛下的好意，世间或许还有其他女子喜欢女子，臣妾井底之蛙，见识少了。陛下博学，胜过臣妾千万。”

第84章 哭了
“皇后啊。”楚元感叹一句，站起身，抬手，顷刻间捏住李乐兮的后脖子，对上她的眼睛，慢悠悠地说道：“皇后觉得朕很好骗吗？”
李乐兮耳根红了，被楚元这么一捏，感觉自己成了七八岁的孩童，而楚元是她的长辈。楚元比她小一岁，却老成许多，让人难以将她当作妹妹来对待。
“你先松开，松开，难受呢。”她不住地求饶。
楚元不肯松开，反而捏着一块肉，细细揉捏，细细摩挲，明明知道她不舒服，却还要继续逗弄。
她是天子，何时这么费心思哄过一人，就连对太后都没有花过这么多的心思，到最后，得来这一句开天辟地都没有发生的事情。
她不舒服，就一起不舒服。
李乐兮感觉一阵酥麻，楚元伸手摸摸她的脸蛋，眼底涌着几分肆意，她不自觉地颤了颤，“松开。”
楚元真的松开了，将自己的脸颊送过去，“冷呢。”
“陛下撒娇求吻，被旁人知晓会笑话的。”李乐兮不肯应，无奈伸手摸着自己的后颈，自己轻轻捏了捏，皇帝都不曾顾及自己皇帝的尊严。
楚元却道：“笑话又如何，有本事笑话朕后自己一辈子不娶妻不嫁人。”
李乐兮怔怔看着她，楚元嘴角翘出两分讽刺的笑，“谁敢笑，朕就赐他余生孤独。”
霸道不讲理！李乐兮在此时有种对方又是个孩子的错觉，或许是她还未尝过感情，不知情字一物的奥妙。
对于皇帝的索吻，她犹豫了会儿，还是选择凑过去，唇角轻抿，碰到柔嫩的肌肤后迅速缩了回来。
楚元惊讶：“没、没了？”
李乐兮害羞地的不敢看她，转过身子，点点头。
“你、过分！”楚元不满足，死乞白赖地抓住她的手，“你都没有亲到，不算，再来一次。”
“算、算、算的。”李乐兮急得面红耳赤。
楚元不高兴了，松开她的手，埋怨一句：“姐姐骗人。”
“我没有，亲到了你这里。”李乐兮伸手戳着楚元脸上被自己亲过的对方。她刚一伸手，楚元就咬住她的舌尖，齿间微微用力，李乐兮就痛得皱眉。她想松开，舌尖缠住指尖，一股微妙的感觉袭击心口处，她慌了，“你松开，我难受。”
楚元不听她的，单手环住她的身子，李乐兮逃无可逃，一时间，急得话都说不出来，“你、你、你无礼。”
“朕不仅无礼，还会放肆。”楚元松开她的指尖，霸道地说一句，又觉得话没有威慑性，心中一琢磨，打横将人抱起，大步朝外面走去。
殿内闹一闹，李乐兮最多闹个脸红，见到殿外天光的一刻，她先是一愣，然后就哭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下眼睛。
皇帝抱着皇后走向偏殿休息的地方，伺候的宫人内侍都跟着垂下眼睛，不敢直视。
皇后哭，他们也没看到。
进入偏殿，皇后早已满面泪痕，被楚元放下来的那刻，她蓦地抱起自己双臂，沉默抵抗着楚元的靠近。
楚元懵了，她做什么？
皇后一哭，她也不敢放肆了，憋憋屈屈地道歉：“我、我错了，成吗？”
她没有用自称。
李乐兮感觉出她的话的用意，抬头看她，赌气地说了一句：“我不喜欢你。”
楚元忙点点头，不和皇后争了，“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也别哭啊。”她皱了皱眉，女人真是麻烦，怎地还有哭这一招，南嘉也没说啊。
李乐兮慢慢地止住眼泪，不忘地觑了一眼对方：“我先回去了。”
楚元没有办法，点点头：“皇后回去吧。”
李乐兮下榻整理自己的衣襟，又拿帕子整理自己的仪容，不自信地看了一眼楚元：“我、我这样子能出去吗？”
楚元再度点头：“皇后姿容，天下倾城。”
李乐兮笑了，眼睛斜睨她，自己走了，都说一哭二闹三上吊，未曾想，楚元这里也很受用。倘若下次还这么欺负她，她还哭。
楚元一人干巴巴地坐在原地，绞尽脑汁也没有想明白，哭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为何她一见皇后哭，就会慌了。
太后从小教导她，喜怒不行形色，喜也好，怒也好，都是自己的事情，不能让旁人知晓，皇后就这么直接在她面前哭了，是不是将她当作自己人了，不会生分？
楚元自己告诉自己，一定是这样的，皇后没有将她当作外人。
****
帝后成婚三月，恒王迎娶皇后亲妹李府三姑娘，又娶绍都内胡氏镖局内的长女胡玥，同日迎娶两人，让人羡慕。
恒王府门庭若市，马车停满了整条巷子，两位侧妃的嫁妆抬进王府后，众说纷纭。
胡氏算作是商户，却是皇帝赐婚，胡氏陪了不少嫁妆。李氏不同于赐婚，可李家的嫁妆更让人惊艳。
两位侧妃还没见面，就比了高低。
黄昏时行礼，帝后亲临。
李乐兮淡漠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站在恒王身侧，娇滴滴的容颜带着八分妩媚，而胡氏则英气不少，见到李三还挑衅地哼了一声，恒王置若罔闻。
两人分别送入东西两院，恒王留下招待客人，楚元坐在屋内同臣僚说话。
在内院品茶的李乐兮是曾经钦定的恒王妃，朝臣夫人们看着有些尴尬，都不敢上前同她说话，就连自己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
皇后居高位，也很寂寞。偏偏李乐兮是个冷淡的性子，不喜与人说话，夫人们畏惧她也是好事，免得说长道短，还需费尽心思去解释。
到了合适的时候，她领着南嘉朝西院走去。李三住在东院，胡氏娘家差了些，被安置在了西院。
一路走去，处处可见忙碌的婢女婆子。
西院内张灯布彩，胡氏带来的婢女婆子站在门口说话，一听皇后到了，忙磕头见礼。
李乐兮从她们身前经过，也没有叫起，自己一人走进婚房，今夜注定有一个人独守空房。
胡氏乖巧地坐在榻上等着，听闻声音后，她直接掀开了盖头，看向来人，“你是谁？”
李乐兮不知该怎么介绍自己，是大齐皇后还是李三的嫡姐，思虑一番后，她说道：“大齐皇后李乐兮。”
胡氏常年习武，肤色不如李三白，五官尚算精致，她想了想，斟酌道：“你是李侧妃的姐姐？”
“算是吧，我来是看看你。我妹妹脾气骄纵，胡侧妃多忍让些。当年我未曾入宫，还时常受气呢。所以你看在我的份上，不与她计较。”李乐兮直言道。
胡氏不傻，简单一句话里听出些门道，第一，李三骄纵任性；第二，皇后被她欺负过，和她关系不好；第三，皇后让注意些，莫要被她欺负了去。
三个话音总结出一句话：想打就打，不用顾及皇后的颜面。
胡氏笑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愿意交这个朋友，再者，找个靠山也是不错。
她立即答应下来，“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定遵照您的旨意。”
“胡侧妃好好休息吧，待会恒王还要过来呢。”李乐兮嘱咐一句，眉眼含笑，温婉得宜。
胡氏松下一口气，她不怕李三，就怕被李三撑腰的皇后，不过现在，她不怕了。
“谢娘娘。”
****
皇后从西院出来，就遇到来寻她的南嘉，“娘娘，陛下醉了。”
“回宫。”李乐兮有些惊讶，楚元是个很自律的君王，今日怎地会放纵自己。
到了前院，却见恒王与楚元对坐着，楚元面色嫣红，托腮拿着酒盏，嘴里还不停地与恒王说话。恒王也醉了几分，不停地拍着楚元肩膀，两人也没了君臣关系，就像是幼时的兄弟对饮。
李乐兮快步走过去，楚元的眼睛里出现了曼妙的影子，她看向对方，抬起手，招了招，“皇后来了。”
“陛下。”李乐兮的心提了起来，喝酒误事，她害怕楚元暴露女子身份。
楚元却意外地站起身，牵住她的手，同恒王说话：“恒王，朕带着皇后先回宫去了。”
恒王微醺，见到李乐兮，眼睛乍然红了，楚元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角勾了勾，“朕的皇后可美、可温柔了。”
恒王听到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气得差点吐血，他问皇后了吗？
得意什么东西！
恒王不敢说出心里话，忍着不甘心朝着帝后揖礼，“臣送陛下娘娘。”
“送啊，好啊，我们一道。”楚元牵着皇后的手，朝前走去。
恒王憋屈地跟在后面，目光黏在皇后身上，久久不去。楚元突然伸手，揽住皇后纤细的腰肢。
恒王顿住脚步。
李乐兮走不动道了，被楚元推着往前走，她看向酒醉的人，“陛下？”
楚元不搭理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就侧眸，在她耳廓上亲了亲，“嘘，别说话，你听，有人在哭呢。”
李乐兮当真不说话了，侧耳去听，极力去寻找楚元说的哭声。
走了五六步也没有听到哭声，她不禁怀疑醉鬼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黑灯瞎火下，怎么会有人哭呢。
出府后，两人一道上了车辇，恒王还得揖礼拜送，脸色铁青得就差没骂人了。
帝后上了车，楚元就像软骨头的人一样靠在皇后身上，眼睛闭着不说，双手还缠着皇后的腰，像极了狗皮膏药。
李乐兮极力去掰开她的双手，用了最大的力气也没有掰得动，自己累得还喘气。
马车哒哒前行，皇帝醉得不省人事，皇后苦不堪言。
李乐兮试着去安慰醉鬼，“陛下，你热吗？”
楚元蹭了蹭她的肩膀，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闷声回她：“不、不热，冷、姐姐，抱紧点。”
李乐兮僵持着不敢动了，她很热了，热得快不行了，醉鬼真难缠。她唯有僵着身子不动，期盼着快回宫。
马车行至不平处，整个车身都开始颤抖起来，楚元的脑袋搭在皇后肩膀上，也着抖了抖，脑袋撞到一柔软的地方。
她蓦地不动了。
马车动，楚元人不动。
李乐兮挪着楚元的脑袋，突然想到一个坏主意，手伸到楚元的腋下，轻轻一挠，楚元松开了手。
她笑了笑，将松开双手的手摆好，自己揽着她的腰，两人算作的靠着肩膀。
回到宫里，宫娥送楚元回宫，李乐兮回自己的寝殿。
她还没有走远，南嘉就追过去拦住她，“娘娘，陛下醉了，您不去照顾她吗？”
“你们做甚，没有本宫，你们不会办事了？”李乐兮少见的皱眉，想起醉鬼难缠的模样就头疼。
南嘉回道：“可陛下成亲了，奴婢不能再近身伺候。”
说完，她大胆将皇后拉了回来，一面走一面说道：“这是陛下第一回 醉，奴婢不知道怎么伺候。陛下喜欢您，您去伺候，她肯定很高兴。”
李乐兮纳闷，伺候和喜欢有什么关系？
两人成亲三月，李乐兮是第一回 踏入楚元的寝殿，黑白两种格调，沉重带着冰冷，让人进去后就感觉一股压抑围绕着自己。
李乐兮长吸一口气，这种氛围或许适合皇帝，可绝对不适合少女。
不知怎么，她对楚元有些心疼了。
殿内备好了热水，宫娥们不敢近前，除了南嘉外，谁都不敢给楚元脱衣裳。在这座宫殿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皇帝不喜旁人给她脱衣裳，谁敢逾矩，就有灭顶的灾祸。
李乐兮走过去，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皇帝，无奈叹气，走过去，将人扶坐起来，与南嘉合力将人脱了外袍。
接着是中衣，脱下后，她摸到一件衣裳，不软，她看向南嘉：“陛下穿了什么。”
南嘉努努嘴，没有说话，反而退了出去。
李乐兮喊了两声，南嘉还是走了，她掀开最后一件衣裳，看了白色的束带。
陡然间明白过来了，她红着脸，将手绕至楚元的背后，轻轻解开束带，胸前就变样了。
李乐兮眼睫颤了颤，不敢再看，匆匆将被子给楚元盖好，自己转身去拧擦拭的布帛。
她红着脸，恰好无人看见。
先擦脸，楚元气息均匀，醉得也安静，李乐兮渐渐放下心来，就怕醉后胡闹的人。
擦过脸后又擦擦脖子，楚元抬起双手，“难受……”
“无赖。”李乐兮低低说了一句，又给擦擦白嫩的双手，擦过后，塞回被子里。
她转身要走，被子里的手又伸了出来，拉了她一把。李乐兮整个人朝后仰去，上身重重地倒在了榻上，不疼，就是有些突然。
她倒在了楚元的身上，楚元醒了，从被子里爬出去，迅速压住她：“你别走，脱我衣裳就要跑吗？”
束带脱了，单薄的衣襟内空荡荡，襟口微开，就能看到里面的风景。李乐兮看得眼睫一颤，忙侧首，手抵着楚元的肩膀，“你醉了，我、我给你擦拭。”
“狡辩，就问你一句，是不是你脱的？”楚元专挑重点问。
李乐兮不得已承认，“是、是……”
“那你晚上留下，我们一道睡。”楚元语气轻软，呵气如兰，用自己的脸贴着皇后的脸颊，轻轻唤道：“姐姐。”
李乐兮透不过气来。
楚元又唤了一声，“姐姐。”
无人回应。
楚元再接再厉：“姐姐……”
李乐兮被喊得心软了，嘴上依旧很冷硬，“做甚？”
“一起睡觉，朕不闹你。”楚元闭上眼睛，眼睫也跟着耷拉着，显然是要睡觉了。
见状，李乐兮果断答应下来，“你先躺进去。”
楚元听话地钻进被窝里，今夜，她躺在里面，留了外侧的位置给皇后睡。她闭上眼睛，手中却抓着皇后的衣角不肯放。
无奈，李乐兮只好跟着躺下，贴着楚元，等楚元睡着后再回中宫。
被窝暖了以后，楚元开始不安分了，踢了被衾，又觉得冷，整个身子都粘着皇后身上。
李乐兮没有办法，只好起身将被子拉回来。
被子刚盖好，楚元一脚就踢来，白忙活一场，她也不拉了，就这么躺着。
楚元睡得很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坏事’，双手抱着皇后，格外舒服。
李乐兮想走也走不了，只好又将被子拉了回来，用自己的腿夹住楚元踢被子的双腿，这样才算安静下来。
闹了半夜，李乐兮困倦，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只觉得光线亮了很多。她睁开眼睛，天亮了。
下意识伸手摸向榻内，是冰的，她彻底醒了。
楚元此刻在上朝，与朝臣商议结节度使拒不听旨的大事。楚元未曾料到各地节度使到了互相推卸责任的时候，鲜卑来犯，冀州拒绝帮助幽州一道抵抗外族。
拒绝的理由的两地相隔太远，兵力战线拉得太长，容易损耗，不如让并州去救援。
楚元听到这么荒唐的理由后气笑了，幽州与冀州相邻，是最近的，并州俨然远了。
她倒吸一口冷气，不知所措，心里陡然慌了，短暂的几息后，她将奏疏压下，更让自己变得不那么生气。
朝堂上鸦雀无声，冀州不肯派兵。楚元觉得悲戚，冀州是大齐的辖地，如今，她还得想着哄人家出兵。
丞相上前说道，“不如派兵去冀州，让赵拢出兵。”
这些节度使拿着朝廷的银子，将自己的养的兵强马壮，遇到难事就想着推卸，公文上写的是五万兵马太过薄弱，实际多少，只怕双数都不止。
因为他们强大了，才不将皇帝放在眼中。
楚元在亲政之际就明白了这些错综复杂的的情况，想着总有一日收归皇权，可现实就是：太乱了。
丞相一说，她的眉眼间就染上了一层阴霾，嘴角扯了扯，“朕令人去试试。”
拿什么去试，自然是银子。
散朝了，楚元回到寝殿用早膳，李乐兮在梳妆，她瞧见了，笑了笑，摆手示意宫娥离开，自己接过梳子。
李乐兮没有拒绝，她若拒绝，只怕楚元还有什么坏主意在等着她。
她就静静地坐着，楚元一遍一遍给她梳，眉眼的愁绪渐渐散去，“皇后，你是见过最美丽的姑娘。”
“陛下今日心情很好？”李乐兮透过铜镜看向皇帝。
楚元淡笑：“不好，节度使们不听话。”
李乐兮沉默不说话了，她听父亲说过，节度使们拥兵自重，丝毫不讲皇帝放在眼里。皇帝成长的十年里，给了这些节度使太多的时间了。
梳妆过后，帝后一道用膳，楚元没有昨日那般好的兴致，也没有逗弄皇后，只是默默用膳。
期间，李乐兮几度想同她说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用过膳后，楚元要去见朝臣，没有多余的时间同皇后在一起，李乐兮目送她离开。等楚元身影彻底消失后，自己领着宫娥回到中宫。
一日过半，她坐在庭院里回想这么多年所学，竟帮不了楚元一事，思索再三，她是一无用之人。
翌日，恒王两位侧妃入宫拜见太后和皇后，李乐兮受到太后召见，登上车辇去慈宁殿。
两位侧妃坐在殿内，都是一副乖巧的神色，见到皇后都及时起身行礼。
李乐兮并没有去看两人，而是坐在太后下座，向太后问安。
李三被忽视，顿时感觉难堪，咬紧牙齿，又勉强挤出一副温和的神色，“长姐，许久不见，您可还好？”
她故意挺大了肚子说话，皇后都已成亲三月，竟还没有动静，她和恒王不过一次就有了。
李乐兮没有说话，倒是太后淡淡地看着李三：“李侧妃成亲两日想来也很辛苦，你这是几个月了？”
胡氏陡然笑了，姜还是老的辣。
李三顿住，干巴巴地瞪着眼睛，胡氏抓住机会立即道：“回太后，李侧妃怀孕六月有余了。”
“这么大了啊，想来成亲那日很辛苦。”太后说了一句，极为讽刺。
李三还想说话，李乐兮睨她一眼，她只好闭上嘴巴，让胡氏看了笑话。
“既然来了，就留下用午膳，去给陛下传话，就说皇后在这里。”太后淡淡地吩咐一句。
一句话让两位侧妃都愣住了，难不成皇后在，陛下才会过来吗？李三更是咬碎了牙齿，没成想到李乐兮竟这么得盛宠。
午时，皇帝踩着点过来，众人起身行礼，她扶起皇后，惊讶道：“皇后怎地留在这里用午膳？”
入宫三月，李乐兮日日在自己的殿内用膳，今日确实特殊。
楚元状若无人般扶起皇后，又扶着她坐下，目光落在李三的肚子上，“李侧妃几月了。”
得，又来嘲讽一次！
李三憋屈得心口疼，郁闷地回话，却又见皇帝紧握着皇后的手，一时间，她要哭了。
为何恒王与皇帝都这么在意李乐兮？
太不公平了！

第85章 血玉
李三气得没有胃口，又觉得浑身无力，面对再精致的宫廷菜肴也索然无味。再观帝后二人，皇帝不停地同皇后说话，唇角带笑，皇后更是欲语还羞，夫妻二人琴瑟和鸣。
放进嘴里的鹿肉也像嚼了碎渣一样，吃不出味道来。
与李三同坐的胡氏，她关注着李三，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李三对皇后也是愤恨不平，姐妹二人明显是不和。
胡氏悠闲品着菜肴，夹了块鹿肉，特地同李三夸耀：“李侧妃，你可晓得鹿身上什么最宝贝？”
“吃你的菜，小门小户出来罢了，还想考验谁呢。”李三将怒气撒到胡氏身上。
胡氏也不是软柿子，不会任她捏，当即就回答：“是吗？我小门小户也是身家干净，懂得洁身自爱。”
“胡氏，小心恒王殿下打烂你的嘴。”李三一点都吃不下了，左右都很恶心。
胡氏却道：“是吗？我可将恒王打得满地爬，你大可试试，不过你还怀着孩子，若是打架惊动你肚子里的孩子，若是小产，最吃亏的就是你了。”
“你、你咒我……”李三横眉怒对，目光更是像淬毒一般黏在胡氏的身上。
相反，胡氏目光平静，英气的眉眼凝着笑，也没有像李三那么激动，而是双手托起酒盏，平视前方，道：“你再大些声，太后就要听见了，你的皇后姐姐更是会嘲笑你。”
最后一句话像刀一样扎入李三的心口，整个人登时就愣了下来，偃旗息鼓。
楚元与李乐兮在说鹿肉的做法，又问皇后可畏寒。皇后摇首，她便说道：“冬日畏寒，饮些鹿血，还可抵御寒气。”
“陛下喝过？”李乐兮听到这么自信的话就猜测楚元肯定喝过。楚元是女儿家的身子，必然不如男儿强劲，喝些鹿血也在情理之上。
楚元吃了一块肉，点点头，快速将肉嚼了咽下，悄悄告诉皇后：“喝过几回，腥气，不好喝。”
李乐兮浅笑，夹起一块肉放在楚元面前的碗里，“血本就腥气。”
人又不是畜牲，哪里能闻血腥味。
“腥气，但对身体好，今年冬日朕去猎鹿，给皇后试试。”楚元下意识开口，对身子好的就想给皇后试试。
李乐兮皱眉，“不喝，您自己喝。”
“不，你喝一口，朕喝一口，肯定会好喝的。”楚元笑了，带着狡黠，不安好意。
李乐兮脸色发烫，拒绝对她对视，偏向一侧，恰好见到李三在看自己，神色不好。李三惯来是一副刻薄的面相，语气尖酸，李乐兮见后未曾在意，低头用膳。
用过午膳，太后赏赐了些礼，又让人送两位侧妃出宫，帝后趁机也要离开。楚元事情多，要回殿去收拾，而李乐兮回中宫休息。
两人没有上一辆车辇，而是在宫门口就分开了，没有太多的话。
登上车辇的李乐兮心中恍惚，有些分不清楚元的心思，倘若喜欢她，又怎会半月不见呢。
若是不喜欢，怎么会强抢她进宫。
楚元太过矛盾了。
回到中宫，李乐兮想起自己的‘道歉’，打起精神去应付，自己一面问南嘉，皇帝的喜好。一面又让人去问皇帝，今日黄昏可要过来。
对于楚元的喜好，南嘉如数家珍，李乐兮担心自己会忘，时不时地会拿笔记住，等南嘉说完后，自己又重复一遍。
南嘉听后笑了，道：“娘娘记性真好，都对了。陛下对菜色没有太大的偏爱，您做的，她肯定最喜欢。”
李乐兮浅笑不语，心中却觉欢喜。这个时候，传话的宫人回来了，“回禀娘娘，陛下说不得空。”
李乐兮面上的笑渐渐止住了，南嘉忙道：“娘娘不如先准备着，陛下会过来的。”
“本宫知晓。”李乐兮复又打起精神，自己还是去做了些点心，让人送过去。
她不知楚元不在宫里，快马去了冀州。
一去便是多日，政事交付在太后手中，对外就称作的病了。太后垂帘多年，再度回到朝堂上也没有太生疏，
李乐兮在宫里数着时日等，每日里依旧有宫人来送小玩意，日日不间断，却不见楚元的身影。
到了端午这日，南嘉请皇后出宫去观赏龙舟，人山人海中，李乐兮一眼就瞧见了高台上的少女。
多日不见，难眠有些挂念，她被宫人扶着走上高台，台下坐满了百姓，对面的台上是两个壮士在比武。
楚元见她走近，就迫不及待地迎，牵着她的手回到两人的座位上，捏着皇后的手，眉眼就含着笑。
李乐兮过于含羞，不自觉地偏首，盈盈一笑，恍若隔了千山万水，楚元觉得她愈发好看了，悄悄问：“近日可好？”
“很好，陛下可辛苦？”李乐兮在不经意间又转过脑袋，悄悄地回答，又悄悄地问，语气里带着羞涩，又凝着担忧。
高台上坐满了高官，他们一面看着壮士比武，一面在注意帝后的动向。
楚元拉着皇后朝后坐了坐，试图隔绝那些耳朵，同皇后压着声音说道：“是挺辛苦的，朕跑死了几匹马。”
“这……”李乐兮说不出话来了，马都累死了，何况是人呢？她不觉担忧，想到什么就说：“那你身子可好？”
“朕的身子好，不会累。”楚元高兴地说了一句，又贴着皇后肩膀说话：“朕让冀州出兵了。”
只此一句，也不再说具体的事情。李乐兮等了等，见她没有再说话，也不好继续问，还是夸了楚元一句：“陛下风姿绰约，爱民如子，必是个好皇帝。”
“朕不想做什么好皇帝，只要大齐在朕的手中可以继续绵延，朕便知足了。”楚元自信，长久的自卑在这次冀州之行中散去了，她自信地认为自己是勤勉的皇帝，将来会是好皇帝，还会与皇后长命百岁。
她攥住皇后的手，悄悄问：“你可想要孩子？”算一算，李三的孩子快生了，她直接说道：“你若喜欢，就等李三生下孩子，过继至你名下。”
“不要，我恶心。”李乐兮直接拒绝了，李三和恒王的事情让她到今日都觉得难堪至极，别说的过继，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高台上两个壮汉正打得激烈，不少人都提着一口气。楚元也在认真看 ，皇后的回话并没有让她很在意，她更没有及时回答，而是等到分出胜负，她松了口气，才回道：“你不要就罢了，朕也不喜欢恒王的孩子。”
李乐兮不信这句话，倘若不喜欢又怎么会思考，或许李三的孩子是最合适的，毕竟楚元是女子，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李乐兮到底还是心软了，同皇帝说道：“要不就这个孩子。”
“不了，朕再想想。”楚元拒绝皇后，既然恶心又怎么会喜欢，不必委屈自己。她怕皇后多想，又说道：“皇叔家有个孙子，粉白可爱，朕让人领进宫来看看，你若喜欢就留下。”
“陛下，你才十八岁，早了些。”李乐兮蹙眉，楚元还小，可现在说的话就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
楚元回过神来，目光从比武场上挪了回来，落在皇后身上，不满道：“储君要从小培养，先帝去得早，朕就吃了大亏呢。”
她说起吃亏的时候还皱着眉头，好似是真是受了极大的委屈，逗得李乐兮抿唇浅笑，原是一件好事，让她想错了。
“好，都听你的，那您告诉我，今日是在做什么？”
“今日啊，是朕心血来潮，想在民间挑些功夫好的汉子入军营操练，也当是选拔人才。”
李乐兮也猜出几分，又瞧着场地左侧有一箭靶，箭靶上有一箭插入红心，她下意识就问：“那是陛下射中的吗？”
“皇后好眼力，那是朕为鼓励百姓所射。”楚元自信道，她的骑射功夫是从小就学的，营中将士没有几个能超她。
李乐兮盯着那支箭，无端笑了，“陛下有空记得教教我。”
“皇后学这个做甚，日后朕在不会让你身陷囹圄的，学了会很累。而且臂力是从小学为好，如今你再来学，会事倍功半。”楚元不赞同，其实她不喜欢这些骑射，每日起早，连觉都睡不好，再看恒王，不练骑射，每日都会睡到天色大亮。
可先帝说她是太子，就该拿出比旁人多一倍的时间与努力，这样才能早日学成。
确实，时至今日，恒王都不能和她比。
李乐兮未曾想楚元会拒绝，二月初二那日，楚元一杆银枪在月光下挥出蛟龙般的气势，实在是让人太震撼了。
“陛下觉得累？”她以为楚元不会觉得累。
楚元轻笑：“累，会很累，朕近日有空，不如教教皇后，你学上两日，就知道了。”
李乐兮听到话后，略有些吃惊，“陛下得空了？”
“嗯，清闲不少，朕想带你出宫玩，可你想学射箭，朕就听你的。”
李乐兮略有些失望，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不能再改了。
这时，比武场上停了下来，无人再敢上台。她凝思去看，身侧的人影晃了晃。
楚元要亲自上场比试。
李乐兮不担忧，笑着看向步履生风的君主，明明是青春明媚的少女，却活成了沉稳威仪赫赫的皇帝。她似展翅的雄鹰，又似高飞的凤凰，美而让人心生仰慕。
台上的是一青年，面色清秀，穿着箭袖，见到皇帝上台，又凝着对方纤细撑不起来的腰杆，他笑了，脑海里在快速想着怎么让皇帝输得体面。
皇帝走到兵器架前，径直选了一把梅花枪，枪身通体银白，青年脸色变了。
李乐兮就静静地看着皇帝耍威风，笑了笑，却见一少女走来，略有些眼熟，她直起精神。
百里沭受师父嘱咐前来给皇帝送测算的结果，踏上高台，俯视众人，陡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自己一步步走向皇后。
这是，场下喝声阵阵，她转头去看，一杆长。枪在场上挥舞，凌厉生风，逼得青年连退数步。
百里沭看得发怔，皇帝手握梅花枪，英姿生风，俊朗非凡，此刻更像是征战沙场的少年，更像是横扫千军的将军。
威武、英勇。
一枪横扫，青年避之不及，胸口的衣襟被划开，皇帝收下梅花枪，顺势丢给侍卫，道：“你很不错。”
青年愧疚，忙跪地忏悔：“陛下枪。法高超，臣敬佩。”
楚元嫣红的唇角勾出一抹笑，示意青年起身，比武继续，自己继续回高台上观看。
李乐兮看着双手负在身后的少年，眉眼含笑，竟觉得她有几分威猛，威猛二字与消瘦的身板着实对不上，她笑了笑，楚元走回来了。
“皇后，朕如何？”
“陛下枪法绝妙，英勇少年。”李乐兮夸赞道，这八字难以说出楚元身上的气质。楚元让男儿都心生愧疚，也有女儿家都羡慕的容貌。
楚元得意的扬眉，余光扫到垂眸不语的百里沭，“卿来何事？”
“回陛下，师父令臣给陛下送测算。”百里沭垂眸，双手奉上一信封，连眼睛都不敢抬。
楚元接过来，当着皇后的面就说道：“国师回来了，朕让他算也算朕与皇后的姻缘如何。”
李乐兮略为惊讶，“陛下为何信这些？”
“国师擅测算，算出的事情无一错。”楚元道，目光落在纸上，眸色狠狠一顿，很快就恢复过来，将纸塞进信封里，若无其事道：“琴瑟和鸣。”
李乐兮未曾在意，人算不如天算，哪里有那么厉害的测算，都是糊弄人罢了。她抬首，再度见到百里沭，陡然想起这就是上次被楚元打板子的小臣，难怪有几分眼熟。
百里沭拘谨不安，悄悄抬首打量这位皇帝，貌若仙人，又是皇帝，是个吸引人的主。
比至午时，暂时休整，皇帝带着皇后回宫用午膳，百里沭随行，还要些朝臣。
在楚风阁内设了小宴，帝后坐在高位，百里沭坐在末位，看着走进走出的宫人，又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后，心里陡然酸酸的。
然而想到师父的测算，她又觉得舒服了，帝后不得善终！
酒宴散后，帝后就在阁内休息，其余人出宫。
阁内压制，雕漆画栋，两面窗户通风，窗外遍植绿树，怡然自得。
帝后躺在榻上，凝着窗外的景色，皇帝絮絮叨叨地说着冀州之行，略去艰辛，只有无尽的喜悦。
李乐兮听得昏昏欲睡，暖风一吹，慢慢地就睡了过去，楚元伸手拥着她，亲吻她的耳廓，亲吻她的脖子，却久久没有前进。
半晌后，她也睡了。
帝王小憩，不过半个时辰就醒了，她睁开眼，就见到了皇后恬静的睡颜，笑着凑过去，咬着她的耳朵将人喊醒。
李乐兮怕痒，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整个人就跟着软了下来，僵持着不知如何是好。
万幸，楚元没时间与她玩闹，咬着耳朵以后就松开了，自己坐起身子，更衣起榻。
李乐兮懒懒地，没有动弹，只凝着皇帝纤细的背影，道：“陛下要去何处？”
“皇后想去吗？”楚元没有告知去处，而是回身看向她，不觉又俯身凑过去，“皇后，亲亲朕，可好？”
李乐兮侧过身子，不搭理她了。
“小气。”楚元不满，将衣襟整理好，又觉得自己没有气势，又在皇后耳边嘀咕一句：“朕晚上找你，让你今夜都别睡了。”
李乐兮羞得立即躲进了被子里，不予理会。
楚元这才笑着走了。
百里沭还未曾离开，在春风阁外等着，一见楚元走出来，自己立即凑了过去，“陛下。”
楚元放慢脚步，“国师还有什么话？”
“师父没有多说，臣想与陛下说一句，师父测算，从未失测过。”百里沭咽下口水，废后二字堵在了喉咙里，怎么都不敢说出来。她看着楚元的侧颜，眸色生光，楚元是有德有貌的君主。
楚元却道：“皇后很好，朕知足。对了，你师父的药研制得如何？”
“臣不知，师父从不与臣说这些。”百里沭摇首，老东西精明，从药方研制到南疆采药，一点都没有透露出来。世间求长生者多如牛毛，哪里有那么容易得到，老东西神神秘秘，早晚会失败。
楚元不再问了，大步离开，登上车辇的时候百里沭还跟着，她顺势嘱咐一句：“测算不准透露给皇后。”
“臣领命。”百里沭应道。
车辇起步，她抬首痴痴地望着皇帝远走，心快速地跳动起来，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心里在想：明明知晓不顺，为何还要强行呢。
选择更合适的人不好吗？
没过多久，皇后也出来了，登上车辇要走，百里沭特地上前给她请安。
皇后见到她，顺势就问起今日信封里装了什么。百里沭故作犹豫，皱眉不肯说话。
皇后朝她笑了笑，温柔道：“不必害怕，本宫不会告诉陛下。”
百里沭朝前走了一步，皇后立即屏退左右，百里沭紧张道：“姻缘强定，不得善终。”
李乐兮眼内闪过震惊，心口忽而慌了起来，她紧张得抓住车帘上帷幔，不得善终？是说谁不得善终，是她还是皇帝？
她问百里沭：“谁不得善终？”
百里沭垂首，眼内略过一抹狠毒，“回娘娘，是您。”任谁听到这么一句话都会害怕，更何况皇后还是皇帝抢入宫的，她笑了，皇后应该会想办法躲避的。
“是本宫啊。”李乐兮反而笑了，凝着百里沭的发顶，伸手扶着她后脑上的碎发，嘲讽道：“百里大人用心良苦。”
这类的伎俩，她见过太多了，李三小时候都玩过，未曾想，国师身边的人竟还会这么老套。
百里沭被皇后的话说懵了，她并没有撒谎，怎地就是‘用心良苦’。
她要解释，皇后却直接走了，留下她一人，她气得皱眉，“不识好歹。”
****
楚元说今夜过来，不等天黑就领着人来，还让人带了不少衣裳，都是按照皇后的尺寸做的。
李乐兮没有太高的兴致，衣裳太多了，穿也穿不完，她没有拒绝皇帝的好心，而是挨个试试，直到天黑，她自己精疲力尽。皇帝依旧在催着她试。
“臣妾累了。”李乐兮摆摆手，怎么也不肯再穿，“陛下今日兴致很高？”
“皇后不知李夫人再过十日就要过生辰吗？朕带你回府看看，自然就该穿得美些。”楚元拿手弹了弹皇后的额头，嗔怪道：“这么大的事情不知道吗？”
李乐兮怔忪，“父亲并未告知我。”
“朕来告诉你也是一样的，不试就不试了，用晚膳吧。”楚元不愿多谈，让人将衣裳都收下，吩咐宫娥摆膳。
李乐兮也没有多想，都听楚元安排，陪着她一道用晚膳。
用晚膳的时候，她想问问测算的事情，就算是百里沭挑拨离间的计策，她也想让楚元知晓。这么有心计的朝臣不能再用了。
可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或许楚元有自己的打算，她贸然提醒，会让楚元不高兴。
她咽下此事，装作不知晓。
用过晚膳后，楚元领着她去园子走走，消消食，一盏茶后又回来了，催促她去沐浴。
李乐兮感觉一阵不妙，站在原地不肯走，“陛下想做什么？”
“朕得一新物，想与皇后分享。”楚元笑意微显，眉梢眼角都带着少年的欣喜与急迫。
李乐兮眼皮子轻跳了几下，她想拒绝，可面对楚元的高兴，她只好咽下，默默转身去沐浴。
她洗得很慢，楚元等了一个时辰，等得都快要睡着了，才见她慢悠悠地走出来，面色绯红，周身湿气朦胧。
“皇后。”楚元轻唤一句，笑道：“朕又不碰你，你羞涩什么。”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李乐兮的面色更红了，楚元说的不碰，不过是不碰她的敏感处罢了。
上次的糖丝，她还记着呢。
她不动，楚元走过去，将人拉着一道坐在榻上，摸摸她的脸，高兴道：“皇后，你不喜欢朕，朕也不会逾矩。倘若将来有一日你喜欢旁人，朕会给你自由。你为后一日，朕护你一日。”
言罢，她亲昵地抱住皇后，蹭蹭皇后的脖子，亲切地笑了，“朕并非蛮横的人。”
李乐兮被她蹭得身子都软了，尤其的那抹湿热的气息钻入自己的耳朵里，酥痒得心口都跟着难受。
很快，楚元就松开她，从榻上取出一物放在她的手心里。
李乐兮没有看，凭着感觉去抚摸，是一块温润丝滑的玉。她低头去看，掌心里放着一块血红色的玉。
血玉

第86章 除夕
美玉无暇，很好看。
一眼，李乐兮就喜欢了，尤其是触感，摸着很舒服，她看向楚元：“这串玉很好看。”
“那个一般，朕送你一串血玉珠。”楚元说完就像献宝一样拿出一串玉珠，将灯火拉近，凑近给皇后细看，珠上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字。她笑说：“朕打听了你的事，发觉你的生活很无趣，都是琴棋书画，朕想多刻些都是不成。你看上面的小字，都是这些年来发生过的大事。”
李乐兮震惊，凑着灯火去看，上面的字看不清，最多只能看见李乐兮三字，其他的怎么都无法辩驳，但这些足够让她欢喜。
楚元告诉她：“这里十九颗，从你出生到你大婚，明年，朕给你添一颗，一直朕死。”
“陛下说什么话，好端端地说什么死不死的。”李乐兮动容 ，少不得瞥她一眼，拿着手中玉珠，高兴之态溢于言表，又说道：“这是臣妾最喜欢的礼。”
“应该说是当前喜欢的，不能代表以后。”楚元提醒她，高兴的事情还会接着有，是不会留在过去，更不是现在。
她揽着皇后一道躺下，床笫间，她问皇后：“你有没有喜欢朕一点。”
李乐兮不答，手中依旧握着玉珠，却将自己的身子紧紧贴着她。
楚元没有碰她，只揽着安静睡觉。
到了李夫人生辰这日，皇帝早早地来中宫，换了一身玄黑色的衣襟，襟口绣着青竹，整个人英气勃勃。
皇后则穿着红色的宫装，凤冠雍容，两人一道去李府。
到了李府，李同甫匆匆从府里赶了出来，跑得太快，一只鞋子在半路上都掉了，停下来又走回去穿鞋。
帝后都已经跨过门槛，众人拜倒在地，帝后从他们身前走过去，气度华然。
李同甫赶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朝着帝后致歉，楚元不与他计较，摆手示意他起来，慢悠悠道：“朕不过是陪皇后回来罢了。”
言外之意没有皇后，她也不会过来。
赶来的李夫人听到这句话气得眼睛一翻，咬牙切齿地给自己丈夫原配的女儿行礼，李乐兮淡淡的说了一声平身，再无其他。
皇帝领着皇后进府，乌泱泱的众人跟在后面，瞧着皇帝对皇后的在意，众说纷纭。
李同甫原配是一庶女，不受宠，嫁给李同甫没两年就死了，如今她女儿却做了皇后。
进入正堂，李同甫让人看茶，自己亲自在皇帝跟前伺候，李夫人对这个女儿也是嘘寒问暖。
李家其他孩子巴巴地站在门外，瞧着长姐华丽仪态，李三生产在即，没有回来走动，只打发人送来了贺礼。
皇帝与李同甫说起了政事，李夫人不断打量李乐兮，半年多不见，对方过得比她想象中好得太多了，不仅衣裳首饰变了，就连气态神韵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宫廷是个养人的地方，她肠子都悔青了，真是晦气。
两人说着政事，李乐兮就静静听着，自己时而也会思考。李同甫是文臣，说的都是各地政绩，并无军事。
说了许久，恒王来了，带着贺礼，来给李大人恭贺，后面还跟着胡侧妃。
一见到两人同行，李夫人的脸色就变了。楚元瞧见了，没有说话，而是笑了笑，赞道：“恒王兄对这位侧妃想来很喜欢，胡侧妃样貌秀丽，听闻功夫很好。”
胡氏抬眼，见到皇帝微微惊讶，下一息，她忙低头，拘谨道：“谢陛下赞扬，不过雕虫小技罢了。”
楚元不再说了，毕竟‘男女有别’，话说多了，会惹来非议。
恒王与侧妃坐了下来，又有不少朝臣断断续续过来，也有不少未出阁的姑娘，恒王看了几人，再看皇后姿色，顿觉她们索然无趣。
胡氏不及皇后一根手指头。恒王嫉妒得心里发酸，连喝两盏茶才压下不舒服。
用过午膳，李府里还安排了活动，男子比射箭诗词，女子听戏。
当李大人问皇帝可要去观射箭的时候，她看向李乐兮：“皇后想听戏吗？”
李乐兮浅笑，“臣妾想看陛下射箭。”
“皇后都说了，朕怎能不满足。”楚元朝她眨了眨眼，宠溺又爱护。
李同甫暗自松了口气，幸好皇帝对乐兮喜欢，要不然李家一下子就赔了两个姑娘。如今的李家被冠上门风不严的‘罪名’，李三一个连累了府里的姑娘，都没有人敢娶李家的姑娘了。
皇后得盛宠，李家就等同扳回些许颜面。
皇帝吩咐后，吸引了不少姑娘，她们想见见皇帝的箭法，一个个都跟着去看了。
比试的地方设在一块空地上，可容纳百余人，世家子弟们在比试，姑娘们就站在楼阁上观看，有些都已定亲，隔着人群看一眼心里极为满足。
箭靶上零散插着几支箭，会箭法的都下场比试，而文弱书生则站在一侧观看，不懂也不会乱说话。
他们听闻皇帝想给皇后表演射箭，心中正是诧异，他们想了想，不解道：“陛下也会射箭？”
“会呢，端午比试那日，陛下一箭射中红心，不仅如此，还赢了一人。”
“那我等今日要不要放水？”
众人一阵沉默下来。
皇帝站在人群中，等众人都下场后，自己才去选箭，还拉着皇后一道，形影不离。
只见皇帝选了三支箭，让皇后双手持弓，自己握着她的双手，猛地一拉开，对着箭靶，悄悄同皇后说道：“皇后，怕吗？”
楚元拉弓，李乐兮不过是做个动作，楚元几乎紧贴着她的身子，两人当着百余人的面贴在一起，光是这点就让她快要受不住了。
然而楚元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帝后和睦，国之大幸。”
言罢，手中的箭射了出去，直中红心。
众人侧眸，分不清到底是谁射的。
下一箭，楚元松开皇后，一人拉弓，箭飞了出去，又是射中红心。
最后一箭，她屏息，箭对准着第一箭，嗖地一声，箭头劈开了第一箭的箭杆，照旧中了。
庭院内鸦雀无声，无语惊叹。
李乐兮不懂箭术，从周遭人的神色中看出了一种名为‘惊艳’的神色。
楚元放下弓，状若无人般走至皇后面前，挑眉问她：“朕的箭术如何？”
李乐兮大方赞扬：“惊为天人。”
众人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牙齿酸得发疼。
箭术比试，不同评判都知是皇帝赢了，且赢得很漂亮。他们眼中柔弱的君主并非他们所见的柔弱不堪，功夫胜过寻常将军。
比试结束后，帝后回宫，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楼上的姑娘见识了帝王风采，心中雀跃，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赴宴的百里沭站在姑娘们的中间，听到赞叹声，自己也跟着唇角抿了抿，陛下确实很优秀。师父常说先帝若有楚元的魄力，大齐也不会四处战火，楚元不会腹背受敌。
她看着肤浅的闺阁女子，不由一笑，楚元并非是箭术惊人，擅枪。法，更擅长功夫。
楚元身上有很多秘密，她想去研究，将楚元身上的秘密一层一层剥下来。
总有一天，她会成为楚元的枕边人。
****
冀州援助幽州，一战打至冬日，在年底的时候问朝廷要衣要粮。
粮食在除夕前日送出绍都，皇帝取消宫宴，将省出的银子换作粮食给前线将士。
除夕这日，皇后亲自下厨，做了清蒸鱼，熬了鸡汤，还有些清淡的菜肴，食案摆满了。
太后称病不来，不愿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小儿女们难得有时间相聚，她就不该去掺和。
皇后亲自去接太后，太后也没有变心，皇后落寞而归。
回到殿内，楚元都已在煮酒，等皇后坐下后，又给她斟酒，道：“天色寒冷，喝杯酒暖暖身子。”
皇后不喝，担忧道：“太后怕是对我不满。”
“不会，你已改了许多，她不想掺和我们的事情罢了。”楚元安抚她，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暖意赶走她身上的冰冷，“你这么好，她没有必要对你不满，你觉得呢？”
楚元温润备至，让李乐兮不得不相信她的话，太后素来不管事，天塌了，还有天子来顶着。
二人对饮，酒是热的，入腹热腾，整个人都温暖起来。
李乐兮给楚元夹鱼吃，“鱼肉鲜美，陛下多吃些。”
她夹的菜，楚元都吃了，酒足饭饱。
放下筷子的时候，酒也空了，楚元吩咐人备马，她要带大齐的皇后去目睹绍都风光。
她二人没有坐车，而是骑马出宫，共乘一骑。
绍都有三百年的历史，养出数代帝王，是天下学子渴望的地方，也是百姓最向往的繁华之地。
除夕夜的风很冷，吹动衣袂，舞出不一样的夜晚。
楚元紧紧地将皇后拥在怀中，由奢靡走至黑暗，又从黑暗走至繁华。
今夜坊间彻夜热闹，百姓用过晚饭都会出来玩上一阵，在子时还会有烟火，一年只此一次，吸引了不少百姓。
百姓在坊间聚集，人人都提着灯，点点滴滴的光辉便成了最明亮的一盏灯火。
货郎做生意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吆喝声也成了除夕特殊的声音。不少孩童凑在货郎周围，拿手戳戳担子，又拉拉货郎的衣袖询问价格，得到价格后又跑去拉扯母亲的袖口，让母亲过来买。
今夜是团圆的日子，只要价钱不多，母亲都会答应。
楚元的马停在货郎处，眼睛睨了一下，自己先下马，然后扶着皇后下马，用了十两银子，将货郎的担子买来。
货郎遍身上下也不足十两，高兴得当即就卖了，但是楚元不让他走：“你挑着走，你不会连你的筐子都不想要了吧。”
“您若给，小的自然想要。”货郎羞涩地挠挠头。
楚元对他说道：“你想要担子，就跟着我走，子时前会让你回家的。”
“多谢、多谢您。”货郎双手作揖道谢。
李乐兮不知她要做什么，但她没有问，而是默默跟着她走。
坊间百姓不少，瞧着三人走在一起，不觉诧异，都跟着去看。
孩子不怕生，走至货郎面前，楚元挑了一支珠花给她，指着李乐兮问孩子：“她好看吗？”
孩子眨了眨眼，看着李乐兮，点点头：“姐姐好看。”
“那你夸夸她，可好？”楚元笑说。
“嗯、姐姐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小孩子想不出什么话，只好说了平时阿爹对阿娘说的话。
李乐兮笑了，笑意腼腆，不觉侧首，不在去看了。
楚元将珠花给了小孩子，还加了一块糖。
小孩子欢天喜地，拿着糖和珠花扑着走向自己的母亲。她走后，又有不少孩子跟着去了，楚元说了一样的话。
每个孩子都夸赞李乐兮，换着花样地夸赞。
“沉鱼落雁。”
“闭月羞花。”
“美若神女。”
“花容月貌。”
李乐兮听得唇角弯弯，眼见着看到越来越多的人靠近，一句夸赞的话可以换到货郎手中的东西，随意挑选。
楚元的举止调动了百姓的热情，不一会儿，货郎的担子里就空了，货郎笑得合不拢嘴。
半个时辰，他就可以回家去了。
李乐兮听到了各种夸赞的话，心里暖洋洋的，常有百家衣、百家饭，楚元给了她‘百家赞’。
百姓羡慕地看着这对年轻夫妻，心中羡慕，拉着自己的丈夫过来看，男子们无奈，纷纷道：“下次也给你准备。”
下次、下次，永远是下次。
李乐兮听得笑了，主动伸手牵住楚元的手，亲密无间。
楚元也高兴，带着皇后继续往前走，忽见一间摆摊卖馄饨的，她拉着皇后过去。
“陛下，你不会还要卖馄饨吗？”李乐兮拉住楚元的手，“不玩了，快到子时了。”
“朕给你做馄饨吃，好不好？”楚元撸起袖口，悄悄告诉皇后：“朕学过两次，会做了。”
李乐兮又是惊讶，楚元让人实在是太惊艳了。
两人走过去，楚元给了银子，这里就属于两人了。案板上有现成的馄饨皮，就连馅都是现成的，只要包一包，放在水里煮一煮就成。
李乐兮自告奋勇，“我来煮，你调制汤。”
汤不好喝，馄饨也不会好吃。
楚元答应了，余光扫见皇后将袖口整理好，莹白的掌心托起面皮，另外一只手用勺子沾了些肉馅，放在面皮上，接着两边对贴。馄饨便做成了。
一见就知晓是会包的。
皇后会做，她也不再去管，自己专心去调汤水。
小摊换主，引来了几位客人，他们看着动作生疏的两人，慢悠悠的动作压根不像是卖馄饨的。
楚元并不拒绝客人，而是热情地招呼，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去给他们做。
很快，馄饨都送上桌，客人们将信将疑地吃了一口，口味尚可，便大口吃了起来。
接二连三来了五六位客人，两人看着发呆，尤其是李乐兮，她拉着楚元的袖口，“怎么那么多人？”
“朕、我也不知，卖不卖啊？”楚元凝着这些麻烦的客人，她就想做给皇后吃罢了，这些人真不识趣。
李乐兮犹豫了会儿，客人们安静地等着，她不好意思赶人走，只好道：“卖、卖吧。”
既然要卖，两人就只好加快速度，楚元也过去包馄饨，也不知晓碗里放多少，掂量着放。
好不容易送走了几位客人，肉馅和馄饨皮都用完了，两人面面相觑，发了会呆，李乐兮道：“我、我试着调肉馅，你做馄饨皮，可好？”
“只能这样了。”楚元叹气，馄饨皮那么薄，擀面皮太累了。
两人各忙各的，不知何时，城楼方向乍然一响，空中绽开烟火。
楚元顿住，拉着皇后走出去，用沾着面粉的手指着烟火，“皇后、你看、你看。”
空中的烟火眨眼间的功夫就消失了，接着，又炸开了，璀璨远胜过明月星辰。
明月星辰之光单一，烟火之光恍如彩虹，更似丹青手下最精彩的画卷。
烟火燃放，照亮半个天空。两人站了许久，后又回到摊后，各自做事，热腾腾的馄饨上桌，烟火也停止了。
楚元先尝了尝汤，觉得一般。李乐兮也跟着尝，开口夸赞：“汤味正浓。”
楚元笑了，又试着吃了一口馄饨，皮厚了，肉馅也不如店家做的好吃。她想说不好吃，李乐兮吃得津津有味，陡然间，她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陛下，怎地不吃了。”李乐兮见楚元不动，用自己的汤勺装了一个馄饨递至她的嘴边，“陛下。”
楚元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风华正好，恰是最好的时候。
楚元吃下皇后喂的馄饨，齿间慢慢咬着，不舍得吞下了。
馄饨咬碎了，最后还是吞了，她只好吃自己碗里的馄饨。
新年伊始，两人牵手往宫里走去。深更无人，最是静谧，灯火下的影子慢慢地贴合在一起。
“皇后，你觉得朕好不好？”
“陛下自然是最好的。”
“皇后不喜欢朕，说明朕不是最好的。”
“陛下，喜欢与您好不好并无关系。臣妾想嫁恒王，是父母之命，先帝之言，后来臣妾伤心，是觉得自己颜面受损，无关情爱。”李乐兮吐出心声。从小到大，她就成了家里姐妹们羡慕的对象，恒王是天之骄子，将来她生的儿子也就袭承王爵，一辈子荣华富贵。
长大后懂事了，她见到恒王，并没有太多的欣喜，恒王给她送首饰送衣物，甜言蜜语哄她开心。这些事情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她感觉众人嫉妒，可如今她明白。爱一人，就该有能力保护她，而不是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楚元的喜欢直白，光明磊落，她爱，就做好万全准备，不会让她受到一丝委屈。成为皇后的这一年内，是她感觉最舒心的。
没有姐妹纷争，没有后院宅斗，就算婆母不喜，也不会主动找她麻烦。
她想说的话太多，最后都埋入心里，最后，轻轻一笑。
楚元不满，却依旧牵着她的手，“恒王不好，沾花惹草，朕就不同，朕就你一人。”
李乐兮轻笑，“陛下最好。”
两人走了半夜，到宫里的时候，天色熹微，回到寝殿，沐浴更衣。
今日初一，要领着百官去拜见先祖，皇后也需同行。
楚元去见了先帝，屏退所有人，她跪在先帝灵位前，开口第一句就是：“父皇，我娶了李乐兮，那是你给恒王定的王妃。”
言罢，她又笑了，“倘若你活着，你会气得从床上爬起来揍我。”
“李乐兮温柔，可为一国之母。你应该不愿意听，我同你说说政事。您留下的烂摊子，我在慢慢收拾，节度使之间恩怨丛生，我想着一个办法去解决了……”
“绍都宁静，您说只要我摆平节度使，大齐便可昌盛，可这些太难了。朕手中无兵，去岁有人提议招兵，可说得容易，要做太难了。”
皇帝在殿内待了半日，朝臣默默等着，皇后在车辇内休息。
黄昏时，楚元走了出来，双手负于身后，眸色清湛，朝臣恭谨跪拜，楚元扬首，高喝一声：“众卿平起。”
“臣谢陛下……”朝臣高呼。
楚元走至车辇前，皇后下车，对着她行礼，楚元扶起她，“皇后等得辛苦了。”
“陛下，您累吗？”李乐兮不免担忧，昨夜一夜都没有睡，今日又忙一日，她可以睡会，楚元却得不到休息。
“不累，回宫。”楚元牵着皇后的手，同她一道登上车辇。马车起步的时候，楚元又回首看了一眼巍峨肃穆的宗庙，心中陡然沉了沉。
回到宫廷，天色大黑，各宫都已掌灯，太后备了晚膳等帝后去一道用。
太后惯来话不多，用膳时也没有说话，临到结束的时候问了一句：“恒王的庶长子如何了？”
说的是李三生的儿子，如今都已有四个月大了。
皇帝凝神，同太后笑说：“长得不好看，父母品性不好，都是长得不好看，还作怪。”
太后抬眸，看着她：“就你长得好看。”
“朕长得好看也太后您给的，您说是不是？”楚元哄着太后，走上前亲自给她斟酒，悄悄说道：“您还是换一人为好。”
太后伸手揪着她耳朵：“有了媳妇忘了娘，你有没有良心？”
必然是皇后觉得膈应，她这个女儿才会否决。
楚元被揪得脑袋都偏了，嘴里讨饶：“您就放了我，不如明日让李侧妃将孩子带入宫给您看一眼。”
“滚吧。”太后松开手，拂开皇帝，自己先离席走了。
李乐兮急忙行礼相送，太后看她一眼，没有说话，领着宫娥回寝殿。
楚元摸着自己的耳朵，走到皇后身侧，想都没想就揪着她的耳朵，埋怨道：“太后生气了，她说朕有了媳妇忘了娘。”

第87章 接吻
李乐兮被楚元逗得脸上发烫，急忙拂开楚元的手，“太后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想将恒王的长子接入宫吗？”
“太后不过是为我担心罢了，此事急不得。”楚元不担心这些小事，她还年轻，还有二十年、三十年的时间，她反过来安慰皇后：“恒王与李三都擅长作妖，养出的儿子也不成。”
李乐兮笑了，“陛下所言甚是。”
帝后二人和和美美地回宫去了。
眼看着人走远了，太后推开窗户，凝视漆黑的夜空，今夜的星辰很亮。
但愿年年的今日都有这么和睦的景象。
****
帝后回宫之后，楚元如旧上榻，又令南嘉去拿书来看。
皇后慢吞吞地回来，床榻上摆满了十来本书，楚元兴致勃勃地正在看，她探首去看：“陛下在看什么？”
“看有趣的，皇后梳洗好了吗？”楚元将书放下，又捡起榻上散落的书，一一摆好，腾出皇后上榻的地方。
她不说，李乐兮更觉得好奇，伸手去取。楚元按住她的手，笑说：“皇后看了，就得去做。”
李乐兮疑惑：“做什么？”
楚元将书藏起来，不给皇后看，装出神秘，道：“天文书籍，百里沭给朕送来的。”
百里沭是国师的弟子，学的自然是推演一类的知识，与天文是极有的关联。常人都会这么想，可李乐兮心中不宁，百里沭上次就挑拨离间，这回定不是什么好书。
“陛下给我瞧瞧，百里沭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元笑了，“百里沭是跟着国师，不掺和政事，哪里惹到皇后了。”
“陛下常说人丑就罢了，还作怪，臣妾觉得这句话在百里沭身上，很是贴切。”李乐兮不高兴，眸色冰冷。
楚元撇撇嘴，不明白往日泥巴捏成的人竟也会这么生气，“她得罪你了？”
“得罪了，陛下将她赶出绍都？”
“皇后言之有理，朕明日问问国师的意思，现在，给你书看，成不成？”楚元将书递给皇后，自己顺势躺了下来，阖眸道：“看完记得告诉朕，里面有什么内容。”
楚元极为坦然，放心大胆地地让皇后去看，“朕做了标注，你会看懂的。”
捧着书的李乐兮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鉴于楚元前面做了不好的事情，她选择将书丢下榻，自己迅躺下。
两人安静地躺在宽大的凤床上。
亥时已过，星辰璀璨，楚元侧身亲了亲皇后的额头，拥着她入眠。
两日奔波，她很快就睡着了，李乐兮却醒着，伸出双手，指腹慢慢地从额头开始摩挲。明明是清秀纤细的少女，体内却蕴含着极大的力量，让人惊叹、惊艳、不可置信。
沉睡的楚元很安静，李乐兮的指尖摸到了她的唇角，柔软的唇瓣带着温度。李乐兮选择靠近，唇角轻轻贴了上去，又快速收了回来。
快若闪电的亲吻，让李乐兮心口砰砰跳了几下，她的心疼突然快了不少……
楚元没有醒，睡得很深。李乐兮等了会儿，确认她不会醒后，自己又舒心了。
李乐兮觉得自己很放纵，幸好无人看见，自己悄悄安慰自己，就当作没有发生。她也很累，阖眸贴着楚元去睡。
难得的寂静夜，也不用去上朝，楚元睡到午时才醒，李乐兮就这么静静等着，直到她睁开眼睛，自己笑着打招呼：“陛下醒了。”
“今日可以放纵，朕要睡到黄昏再起，到时带你出宫去玩。”楚元几乎是闭着眼睛说话，侧身去抱着皇后，嘀咕一句：“皇后先起，我想吃你做的晚膳。”
“你呀。”李乐兮竟拿她没有办法，未曾想到平日里那么有节制的人会在今日耍无赖，谁会睡到黄昏，今夜还要不要睡了。
她想拉着楚元起来走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罢了，不过一日，放纵些有何妨。
她悄悄起榻，没有惊动楚元，没有唤婢女，自己一人梳妆，又想着晚上给陛下做些吃的。
皇后一日用了午膳，自己坐在偏殿内琢磨着膳食，一人慢慢想着，冬阳很暖，让人昏昏欲睡。
写下几道菜后，南嘉走进来，禀道：“娘娘，李夫人让人来传信了。”
言罢，将一封信递给皇后。
皇后不碰，示意她打开。南嘉照办，打开后，笑了笑，“李夫人想让您扶持李侧妃为王妃。”
李三生了儿子，底气足了，忘了自己做的那些丑事。李乐兮陡然笑了，“她笃定本宫会答应。”
还将她当作当初的软柿子捏。
“娘娘不必理会她，李夫人在外踩踏你，如今见您身份愈发尊贵了，就想着来讨些好处，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奴婢若是您，就给李大人送些貌美的妾室。奴婢听说扬州瘦马不错，不仅身子好，还懂琴棋书画。”
“你去安排。”李乐兮厌烦，之前并不是她想做软柿子，奈何无人给她撑腰，如今，她不惧怕了。
南嘉高兴地应下来，心中早有主张。
相对于李府的波涛汹涌，宫里实在是安静极了，没有人会主动招惹皇后，阖宫安宁。
南嘉走后不久，李乐兮也去了御厨房，准备楚元的晚膳。
楚元说黄昏起榻就在规定的时间内醒来，吩咐人准备热水，自己去跑个热水澡，脑子里也没闲着，想着近日的政事。
沐浴出来后，她又躺回榻上，遍寻不见皇后，索性自己拿书来看。
百里沭搜罗来的好东西，比起自己找的好看多了，有画还有字，她还提笔写了几句，让画面更为贴切。
宫人送来一盏热饮，她喝过就放下，算着皇后该回来，自己更衣去等着。
她掐着时间点办事，算无遗漏，自己刚坐下，皇后就领着宫娥进殿，“陛下醒了。”
楚元淡笑，“醒了，朕还看了会儿书呢。”
她看书，光明正大，必要时候还得拉着皇后一起，这是暧昧氛围。
李乐兮不理会她的话，吩咐宫娥将晚膳摆好，自己亲自盛了碗鱼汤递给她：“你一日未进食，先喝汤，暖暖胃。”
“皇后有心了。”楚元道谢，接过鱼汤就喝了，喝到一半就抬首看了一眼皇后的头顶，粉色泡泡依旧很坚强。
她叹气，皇后何时才会喜欢她呢。
喝过鱼汤，两人才开始用晚膳，李乐兮剥了虾仁，又裹着蘸料，递给楚元。
楚元惊讶，未及思考，张嘴就给吃了，眼眸弯弯，“皇后剥的虾，好甜呢。”
“陛下何时也会嘴贫了，虾肉没有放糖。”李乐兮又递给她一块肉。
楚元告诉她：“朕的心和嘴巴是甜的，肉自然就是甜的，皇后，你觉得对不对？”
伺候的宫娥掩唇而笑，李乐兮更是拿她没有办法，索性将剥好的虾肉放入自己的嘴里，不给贫嘴的皇帝吃了。
没成想，楚元亲自松手去剥，还不忘和皇后说话：“朕方才读了一本好书，醍醐灌顶。”
李乐兮也爱读书，顿时来了兴致，不禁问陛下：“是何好书？”
楚元剥了虾递给她，嘴巴里继续念叨：“园囿内遍生绿植，肤色如雪，恰逢百花盛开，肤上落一红梅，美而露骨。这日，皇后心向往之……”
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皇后的虾肉给堵住了，她眨了眨眼睛，将虾肉咬碎吞下，不满道：“朕还没背完呢，皇后心向往之，独自……”
“哪里来的淫词，亏得陛下学富五车，竟也不知羞耻。”李乐兮恼羞成怒，再观一眼左右，高声呵斥：“出去。”
宫娥立即俯身退了出去，只留下眨眼的楚元。
楚元被皇后凶得不敢再背了，快速扒拉碗里的的米饭，等咽下最后一口饭，她立即询问：“皇后可要去看看？”
温柔的皇后娘娘瞪了她一眼，她默默地垂下脑袋。
反省良久，她觉得自己话说的不对，不死心又说了一句：“皇后，朕觉得你孤陋寡闻了，不如打开眼界，多看多想。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陛下做这些，太后可知晓？”李乐兮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
楚元却问她：“朕是皇帝，你是皇后，你为何给朕甩脸色？”
李乐兮一怔，楚元这是在提醒她尊卑分明吗？她望着楚元白净的脸蛋，“陛下，若论尊卑，妾不如您，但是您作为皇帝去看淫词艳画，很有理吗？”
“朕爱读书，不觉有错。都是书，为何不能读？”楚元据理力争。
李乐兮反驳她：“书分好坏，人分善恶。”
楚元摇首，继续辩驳：“人有善恶不假，难不成皇后一辈子不与恶人说话，不与恶人来往吗？书有好坏，就算书是坏的，也应该去见识一番，莫做井底之蛙。”
李乐兮被说得哑口无言，死的也被她成活的了，叹道：“既然知晓不好，自己尝试过了，为何还要拉上无辜的人呢。”
“皇后所言差矣，朕觉得书不错，想和皇后分享心得，多看多想多记，才是最好的先生。”楚元扬起眉梢。
李乐兮凝着楚元，不悦道：“陛下想带坏臣妾。”
“朕在教导皇后。”
李乐兮生气，粉面樱红，捂住自己的脸同皇帝辩论：“陛下是百姓的父母，该领先做正直的人才是。”
“朕很正直，唯独不想对皇后正直罢了。”
面对讲歪理的皇帝，李乐兮口干舌燥，干巴巴地瞪她一眼：“陛下言之有理。”
楚元乐了，看着羞赧难当的皇后，她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她问皇后：“皇后，除了恒王以外，可还有其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没有。”李乐兮生闷气，皇帝的心思太难猜了，她愣了一下，蹙眉说：“陛下也可。”
楚元眼睛湛亮，不自信问她：“真的？”
“真的，臣妾喜欢做皇后。”李乐兮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是母仪天下的雍容，也是柔若似水的女儿家情态。
楚元听明白她的意思，做皇后，她很享受，也觉得很舒服。
这一点，就足够了。
楚元淡笑：“朕活着，你就是大齐的皇后。”
听到最严肃又透着情意的说辞，李乐兮无法生气了，她笑了笑，道：“陛下嘴巴真的很甜。”
“是吗？可宝华宝珠说朕很严厉，很凶，见朕都不敢抬起头。”楚元唇角的笑意凝滞，看向皇后：“那是因为朕在哄着皇后。朕可是大齐最凶的人。”
李乐兮笑不出来了，她觉得楚元温柔是在于两人的相处中，从点滴的举止、一字一句中感觉出来的，不带其他人的感觉，更没有其他人的参与。倘若偏听偏信，就会觉得楚元是一个很凶的君主。
她凝着瘦弱却有力的少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陛下，你很好，臣妾有幸做你的皇后。”
恒王的喜欢缥缈不定，而楚元的爱，深如深渊。不用想，也知晓该选谁了。
然而阻挡在她面前的是楚元女儿家的身份，喜欢一个女子，需要太多的勇气了。
李乐兮自认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女子，做事有分寸，面对楚元的好，她懂得感恩。感恩与感情终究是不同的，作为皇后，她甘愿和楚元共同生活一辈子，喜欢却不能轻易宣之于口。
“不说了，朕带你出去玩，人生当及时行乐。”楚元没有接着去问，逼着问出来的话无甚意思。
她挑了一件家常的衣服，是件月白色的袍服，又找出相应的裙裳，亦是月白色，吩咐宫娥给皇后换上。
等到皇后更衣结束，她悄悄溜进去，明亮的光色下女子容颜美貌，温温柔柔，她笑了，“朕的皇后真好看。”
她夸人的时候都会说朕的皇后、我的皇后，好像怕旁人不知晓皇后是她一人的。
李乐兮听话只笑了笑，眼中的光由平静转为温柔，皇帝的爱让她受宠若惊，又教她恍惚不安。
****
帝后溜出去宫去玩，楚元带她见识不一样的绍都城—护城河上十里风光。
护城河算是绍都的销金窟，是男人们爱花钱的地方，也是不少夫人们最想毁了的地方。两岸有几家青楼，也有赌坊酒肆。输钱了去喝闷酒，再喊一两个姑娘陪着，心中的郁闷气息就跟着散了。
天色擦黑，水面上的灯火就亮了起来，远远瞧着像是银河玉带，璀璨夺目。
站在码头上，李乐兮闻着湿润的气息，心口突然跳了两下，靠岸的花船上一男一女正搂在一起，她捂着眼睛低语：“成何体统。”
楚元笑不可支，掰开她的双手，令她去看着花船：“看看那个男人是谁？”
李乐兮不肯去看，闭着眼睛，脑袋往楚元肩膀上凑去，“不看、不看，伤风败俗。”
“那可是恒王殿下，你竟说他伤风败俗。”楚元被她羞涩的样子逗笑了，不用逗就可以令她脸红。
“恒王？”李乐兮松开双手，放眼去看，船上不少郎君，都是左拥右抱，她好奇，问楚元：“都是带着妻妾来玩的吗？”
“不，那是青楼女子。”楚元否定。
李乐兮不懂，“青楼是什么？”
“青楼就是男子。偷欢之地，只要钱给足了，就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李乐兮皱眉：“世道艰难。”
楚元却说道：“朕以为你会说伤风败俗呢。”李乐兮出身勋贵，不知百姓疾苦，若骂上一句也在情理之中。
她牵着李乐兮的手登上早早定好的花船。船分两层，二层是观光游戏之用，帷帽遮挡住船内的景色，雕栏画栋，花梨木屏风内有一张床榻。
榻旁摆着点心果子，还有一盏酒。
登上二楼，船就开始动了，慢慢地远离岸边，灯火通明的河面，彰显着绍都的繁华。
李乐兮的目光凝在恒王的花船上，恒王与女子逗笑，将酒泼在女子身上，女子不觉羞耻，反去靠着他的肩膀，姿态亲昵。
她站在栏杆后，楚元徐徐走近，望着花船上的人，唇角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皇后。”
“陛下，你若是男儿，会不会也是那般的人？”李乐兮目光黯淡，从小到大她受到的教养便是大度，为丈夫纳妾，将妾生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疼，看着丈夫喜新爱旧。
“皇后，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个问题没法假设。”楚元去戳她脑门，迂腐的教养害了这么好的一姑娘，成傻子了。
花船驶入河面上就停了下来，周围都是其他府邸的花船，几乎每艘花船上都有女子，姿态妩媚，衣襟袒露。
两人站在一起，楚元很规矩，没有去碰李乐兮，而是让她自己去体会护城河的风光。
“皇后，等大齐稳定，朕去巡游，带你领略大齐风光。”
“陛下，你为何对臣妾这么好？”李乐兮不明白为何会无缘无故地对她这么好，好到让人难以接受。楚元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好夫婿，一切都那么好。
她的目光始终凝在恒王身上，恒王是个男儿，不算太差，他有天下男人一样的毛病，玩。弄女子、喜新厌旧。
她不懂女子之间的喜欢是什么样的，超脱世俗的观念，凌驾于礼法之上的感情是什么滋味。
“你是皇后罢了。”楚元笑道，“共度一生，自然该对你好些。”楚元觉得索然无趣，再观皇后头顶上的粉色泡泡，毫无进展。
护城河上喧闹吵杂，丝竹声浮于河面上，偶尔还有女子歌声。
歌声愈发近了，李乐兮顺着歌声去看，是一普通的花船，船上并无男儿，是两个姑娘，琴与歌声，配合得很默契。
船在顺着风靠近，帷幔被吹得此起彼伏，隐隐约约可见两名女子靠得很近。
忽而，歌声停了，琴在继续。李乐兮垫脚去看，却见两人紧密地贴在一起，唱歌的女子没有唱是因为她在亲吻抚琴的女子。
她蓦地一惊，不住地后退，腰却被人托住。楚元告诉她：“怕甚，皇后也吻过呢。”
言罢，楚元吻住了她的唇角，将她所有的惊讶与不安都咽回肚子里。
亲吻罢了，朕也会，朕还可以做得更好。
楚元的霸道让李乐兮透不过起来，她想抗拒，全身的力气都抵在双手上，奈何楚元力气过人，将她死死禁锢。
下一息，楚元将她抱起，回身走了五六步，将人放在备好的榻上。
衣襟掉落，李乐兮浑身轻颤，双腿并紧，呼吸都跟着快了不少，她抵着楚元：“陛、陛下、你且自重些。”
楚元恼了，握住她的双手，将人狠狠地按在榻上，情动之际，眸色渐红，“你为何如此抗拒？”
李乐兮粉面如晚霞，羞意入骨，让她不敢抬首对上楚元，她害怕，却又不知自己害怕什么。
浑身都在发抖。
楚元按住自己的火气，没有继续去碰她，目光被她腰间的压襟吸引了。皇后将她给的血玉做了压襟，正乖巧地躺在她的腰间。
血玉似血，楚元看得出神，伸手将血玉取了，砰地一声砸在地上，装饰血玉的玉器跟着碎了，就连血玉也碎了一块痕迹。
李乐兮瑟瑟发抖。
楚元俯身捡起血玉，放在手中把玩一般，小小的一枚，格外温润。她看了一眼皇后的腰间，眉眼舒展，“皇后，朕带你玩一些好玩的。”
****
恒王登上楚元的船，在一层候着。
方才他隐约见到楚元与李乐兮两人，原本以为是眼花，可小厮来报，楚元确实在护城河上，与一女子卿卿我我。
他想试探女子是不是李乐兮，倘若不是，就有热闹看了。
他等了半个时辰，小厮迎他去上楼。
楼梯口放着一面屏风，绣的大片青竹，夜间没有光，凭着灯火压根看不见后面。
恒王站在屏风前，屏风后人影晃动，“恒王来了。”
是楚元的声音。恒王心中大石头放下了，果然是楚元，他笑着行礼：“臣见过陛下，陛下好兴致，竟也会来这里玩，不知皇后在不在？”
“皇后在不在，与你有何关系？”楚元不高兴了，再看坐得笔直的皇后，她又笑了，亲昵地咬着皇后耳朵：“皇后。”
李乐兮面色通红，楚元咬她，她就觉得自己身子更烫了。
恒王不答话，心口羞愤难当，那原本是他的王妃，如今却在伺候其他男人，这是他一辈子难以挥去的耻辱。
他忍着怒气，淡笑道：“臣逾矩了。不知陛下可有心情去臣的船上玩一玩，今夜明月星辰正好。”
“朕就不去了，朕与皇后玩一玩。”楚元不肯走，说话的时候还一手搭着皇后纤细的腰肢。
李乐兮浑身颤得厉害，总感觉自己要倒下了，身子里的东西像是折磨人。
她睨着楚元：“陛下……”

第88章 哭了
恒王被赶走了，楚元整个人就贴着李乐兮，双手环着她的腰：“舒服吗？”
李乐兮想推开她，自己一有动作，就感觉要出来了，她只好偃旗息鼓，干巴巴地瞪了一眼，“陛下，该回去了。”
“回宫、回宫。”楚元乐不可支，凑着她的面上亲了亲，道：“皇后害羞的样子，朕觉得最有趣。”
李乐兮要哭了。
****
回宫后，李乐兮去沐浴，楚元巴巴地跟着，走到门口就被李乐兮推了出去。
楚元好笑，自己回殿去休息，不多久，皇后就来了，磨磨蹭蹭，躺下后就钻入被子里，不理楚元。
楚元跟着躺在，与她说话：“朕明日要去巡视军营，你自己在宫里玩，觉得一个人无趣，你就去宫外玩。”
李乐兮没有回应。
楚元不去吵她了，自己并无困倦，索性披衣而起回自己的议政殿。
楚元很忙，过年也没有太多空余的时间，玩了一日，回来后自该补回去。
到了十五这日，李乐兮想出宫去玩，没成想，楚元压根不得空，她想一人出宫，又觉得无甚意思。
楚元一忙起来，就见不到人，偶尔来宫里过夜，也只躺着睡觉，血玉重新装回压襟中，悬在李乐兮的腰间。
到了端午这日，幽州节度使来了，皇帝亲自召见，商议一日后，晚间设宴，皇后盛装出席。
帝后两人坐在一起，幽州节度使周身圆滚，两眼凝在皇后的身上，楚元怒了，面上没有表示，只压着性子用膳。
宴席结束后，皇帝出宫去了，皇后回宫安寝。
后半夜的时候，皇帝回来了，浑身染着血腥，她怕吓着皇后，回到自己寝殿去沐浴更衣。
翌日天不亮，丞相慌忙来报，节度使昨夜被人暗杀，尸骨不全，随行的侍卫无一人活着。
楚元抬眸，睨着他：“按住消息，不能泄露，先去幽州盯着。”
丞相也想不到更好的主意，先遵照圣意去办，匆匆忙忙去安排。
楚元淡笑，对着铜镜更衣，目光凝在自己的眼睛上，漆黑、如深渊，毫无温度。
南嘉不懂她为何高兴，好奇问了一句。楚元却告诉她：“朕并不高兴，只觉得舒畅罢了。南嘉，去告诉皇后，朕今夜去找她。”
“您高兴就成。”南嘉笑了笑，打发小宫娥去传话。
朝会针对幽州节度使被暗杀一事商议许久，直到黄昏才散，最后派人去幽州安抚。节度使有十个儿子，跟着来的有两个儿子，也死了，剩下的八个儿子都在幽州。节度使一死，八子争夺，幽州肯定会乱，压根不需朝廷出面。
楚元松了口气，晚间去找皇后说话。
皇后给她做了一件衣裳，是外间袍服，按照楚元的喜好，在袖口绣着青竹。楚元笑着试试，正合身。
晚间两人并肩躺下来，李乐兮往里躺了躺，楚元并没有去靠近，只合上眼睛，静静入睡。
幽州节度使死后，幽州四分五裂，冀州趁乱而入，幽州向朝廷求援。
楚元派人去劝，到了年底的时候，幽冀两州安定下来，除夕夜宴，君臣和乐。
到了上元这日，帝后成亲两年，皇后无子嗣，朝臣开始劝谏皇帝纳妃。
楚元让人将奏疏送去中宫，皇后太闲了，给她找些事情做。
奏疏搬走后，国师来求见，楚元立即召见。
国师已近百岁，身子极为硬朗，步履生风，楚元瞧着他健康的身子，“国师身子康健，可有秘方。”
“陛下再等些时日，臣在研制长生药，还需一味药引。”国师说道。
楚元问他：“是何药引？”
“陛下的血。”国师坦然道。
楚元呼吸一顿，“朕的血有这么大作用？”
国师回道：“天子血脉，天下至尊。”
楚元笑了，“朕信国师，来取吧。”
国师取了匕首，在皇帝手腕处割了一刀，殷红的血淌了出来。楚元面无表色，无一声哀嚎。
取过血后，国师给皇帝包扎。楚元问他：“国师，你那徒弟去了何处？”
“采药。”
楚元也不再问了，用袖口罩住纱布，目送国师离开。
伤口用了一月时间才完好，留了一道疤，太医用药怎么都去不掉。楚元无奈，让人去找国师。
国师不在绍都，百里沭奉诏而来，她要给皇帝诊脉，皇帝不肯，只让她看看。
百里沭凝着皇帝白皙的面容，唇角抿了抿，心口砰砰跳了两下，“臣回去配药，陛下稍等。”
“去吧。”楚元未及多想，打发百里沭离开，她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百里沭用了一日的时间，黄昏的时候，她带着药箱来了，屏退左右。先给伤口消毒，再抹上她特质的药膏。
楚元很配合，从清洗到上药，一声不吭，在结束后，打发百里沭离开。
百里沭眸色一颤，“陛下、陛下，您这药还需些时间才知有没有效果，若有不适，您大可告诉臣。”
“原是这样。”楚元没有怀疑，示意百里沭在一旁候着，自己继续批阅奏疏。
百里沭静静凝视楚元的侧颜，棱角分明，赏心悦目，她放肆又大胆地用自己的视线去描绘着皇帝的容貌。皇帝很好看，看着舒心。
她看着很开心。
时间在慢慢消逝，楚元手中的笔猛地从手中滑下，砸在了奏疏上，将干净的书面弄脏了。
她深吸一口气，浑身燥热，就像自己置身于高温之下，被慢慢地烤着，烤干自己身上的水分。
“百里沭，朕觉得不适。”她看向百里沭，眸色冰冷，简单去伤疤的药为何有这种燥热的感觉，她站起身，顷刻间，脑袋晕眩。
习武多年，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孤独、惶恐、无助。
百里沭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不明显，却又压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她慢吞吞地走向皇帝，声音妩媚：“陛下。”
楚元站了起来，却迈不动脚步，几息后又跌坐在龙椅上，面前的百里沭晃成两个人影，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失去理智。
可下一息，百里沭握起她的手。
百里沭的手很冷，让楚元感觉一阵舒服，心里陡然有种欲。望：脱了她的衣裳。百里沭就想知晓她的想法一样，握起她的手去解自己的衣裳。
楚元的捏着百里沭的衣裳，她猛地一推，将百里沭推开，“你给朕下药……”
“臣心悦陛下，对陛下一片真心。”百里沭轻笑，喜欢怎么会是错，她不过是犯了所有女子的错罢了，喜欢皇帝的人，也喜欢喜欢的权。
她抚着楚元的脸，眸色含着深情，“陛下，李乐兮配不上您。臣才是对您深情的人，臣才是对您真心的。”
楚元笑了，倚靠着龙椅，“恬不知耻，你与青楼女子何异。”
“青楼女子贪财，臣喜欢您。您很难受，为何不让自己愉悦呢。”百里沭俯身，凝视着楚元深渊般的眸子，心里又惧又欢喜。
楚元难受得呼吸都感觉滚烫，一股热流涌向腹间，她极力控制自己的呼吸，“滚出去……”
冰冷的声音染上些暧昧，听着让人酥麻。
百里沭笑了，“您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楚元猛地站起身，袖口拂落龙案上，啪嗒几声，她高喊一声：“南嘉。”
两字用尽了她的声音，喊过以后，身子朝后倒去，后脑磕到龙椅扶手上，疼得浑身一颤。
南嘉推开殿门，疾呼：“陛下……”
百里沭眼睫一颤，往后退了两步，楚元躺在地上，脑后有鲜血溢出，她慌了，忙去扶。楚元疼得反而清醒了不少，拂开她的搀扶，自己努力爬坐起来。
几息间，南嘉扑了过来，“陛下、陛下，你磕到了吗？”
“拿下百里沭，令国师来见朕。”说完，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国师并不在宫里，去外采药，相比较皇帝的召见，他更喜欢去找自己要用的药草。皇帝的血保持不久，耽搁时间，就没有效果了。
他在白马寺后院遍种药草，以血浇灌，皇帝的血让药草迅速开花，结果。
摘下红色的果子，放在鼻子间闻了闻，他很满意这种效果。皇帝的血不易得，他本想再要一回的，可楚元并非良善之辈，要多了，反会起疑。
红色的果子放入水里，保持新鲜度，最后一味药材也成了。
离开白马寺之前，他放火烧了自己所种的药草，熊熊烈火下，他看到了长生的希望。
人若得长生，可永生永世活着，这是他用几十年时间腌制而成的，可一颗果子只能做两颗长生药。
毕竟不是每代皇帝毒血都适合浇灌。
离开白马寺后，他并没有回宫，而是带着果子离开绍都，前往五十里外的长安城，那里更适合炼丹。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临出城之际，御林军拦住他，“国师，陛下急召。”
国师的马被拦住，他勒住缰绳，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递给御林军：“此药可解百毒。”
御林军接下了，不敢阻拦国师，带着解药匆匆回宫。
回到宫里，皇帝还没醒，太医检查过药，听闻是国师送来的，立即服用皇帝吃下。
皇帝在半个时辰后醒了过来，除去头疼外，并无不适，“国师呢？”
南嘉将大致事情说了一遍。皇帝复又合上眼睛，“不许告诉皇后，百里沭留在刑部，先留着。”
说完又睡了过去，南嘉悄悄传达命令。
中宫椒房殿内的皇后夜读史记，困倦之际，看了一眼外间漆黑的夜空，夜色深了，楚元不会过来了。
“吩咐宫人，关上宫门，各自安寝。”
楚元经常忙得忘了来中宫，李乐兮习以为常，她不来，自己也不去，不会主动打扰她。
纳妃奏疏摆在她的案头，她只看了最上层的那一份奏疏，子嗣一事，怨不得她，两个女孩子实在无法生子。
夜色漆黑，她一人躺在宽大的凤床上，心是冷的。
翌日朝会，皇帝没有到场，丞相代为住持，楚元直到午时才醒，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问南嘉：“可有大事？”
“无甚大事，一切甚好。”南嘉扶着她起来，立即让宫娥端来清水伺候她喝下。
干涸的喉咙得以舒缓，楚元阖眸深思，没有想好如何处置百里沭，该用她同国师好好商议才是。
国师神秘，来去无踪，拿她的血去研制长生药，这个时候不回来，想来正是紧要关头。
她依靠着迎枕，头疼欲裂，面色露出几分痛苦，南嘉立即询问：“陛下可是难受？”
楚元沉默不语。
南嘉晓得她难受，心生不忍，试探道：“要不让皇后来照顾您？”
“不用。”楚元立即拒绝，皇后晓得了，会笑话她，她还没有到软弱的地步。
南嘉撇撇嘴，不敢多说，瞧着陛下苍白的脸色，她想了想，不如直接去通报，反正又不是她去说的。
她笑着退下，吩咐人去准备药和参粥。
半个时辰后，皇后当真来了。
楚元正靠着床榻闭着眼睛，心里默读好诗书，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她在背赋词，眼睫轻颤，耳畔轻动，在有人靠近的时候，她又睁开眼睛，“皇后？”
“陛下，这副模样真好看。”李乐兮讽刺一句，难怪昨夜不来，原是被人下。药了。她也不惯着楚元，走上前，戳着脑门上的白纱，“百里沭可是良臣？”
能给皇帝下。药，必然是平时被惯得无法无天。她讽刺完了，心中又有些不忍，“陛下可疼？”
“不疼。”楚元勉强撑着说话。
李乐兮不信她：“脑袋都破了还不疼，陛下想必是钢筋铁骨做的，让人敬佩。”
“皇后生气了？”楚元品出些许含义，李乐兮并非是阴阳怪气的人，平日里三两句话都会红着眼睛，今日说话就像带刀子一样。
不知怎地，她感受到了关心，皇后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人。
“皇后，关心朕不能这么说话。”
“臣妾不会关心人，臣妾只知晓陛下亲小人，就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里。”
楚元笑了，旋即又觉得头晕目眩，她扶着自己的额头替自己辩解：“朕召见国师，国师不在，百里沭毛遂自荐。再者她是臣，朕是君，谁会想到她会勾。引朕。”
她还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向皇后：“是不是朕太过好看了？”
李乐兮讽刺她：“她是盯着您是天子。”
“你就不能夸一夸朕？”楚元觉得无趣，她如何不知百里沭是为的荣华富贵，不过眼下，她不会拆穿，等着国师回来，她还有事情要办。
李乐兮睨她，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好奇道：“陛下怎地上当了？”
“因为……”楚元顿住，李乐兮侧眸倾听，楚元悄悄告诉她：“长生药。”
“陛下疯魔了不成，哪里有什么长生药。”李乐兮紧张的神经陡然松弛下来，“臣妾还以为会有什么大事呢。”
楚元将实话说了出来，国师来取血，留下的疤痕难以消退，以及自己疏忽大意地让百里沭上药。
说完后，李乐兮怔忪，“为何要用陛下的血？难不成您身上有什么秘密？”
“朕是天子，岂可与寻常人相提并论，血自然珍贵。”楚元自信，帝王之血，弥足珍贵。
李乐兮却道：“陛下当心自己被骗。”
“血无法辩认性别，朕也没有什么让他欺骗的。”楚元抬首，凝着皇后头顶上的泡泡，眼睛眯了眯，原来的粉色转为嫣红。她蓦地一惊，皇后对她动心了。
仅仅动心，并非是喜爱。
“皇后……”她欲言又止，将自己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改口道：“皇后，过来。”
李乐兮不知她的意图，遵照她的意思走过去，“陛下。”
“皇后，朕觉得你已经违背初心了。”楚元的手顿在皇后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她凑过去，舌尖舔过自己捏的地方。皇后猛地后退一步，“陛下自重。”
楚元慢悠悠地直起身子，目光略过她惊颤的眸色，唇角微抿，“皇后，你已经喜欢朕了。”
李乐兮心里忽地慌了一下，出口否认：“陛下又在说笑。”
楚元没有再说，而是正视皇后的五官，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希望皇后喜欢自己，又不希望皇后落入迷途中。
人类的本性就是自私，可爱与自私是矛盾的，她转身不再看皇后，而是挑了挑眉，“皇后，若得长生，你会做什么？”
“一人孤独活着，不如轮回重新为人。”李乐兮不假思索地回答，她望着楚元眼中的孤寂，“陛下想做什么？”
“朕会活着，找到转世的李乐兮，不做皇帝，只做江湖侠客，肆意快乐。”
李乐兮攥了攥手心，赶走心底的挣扎，盯着楚元的唇角，轻轻凑了过去。
用自己的唇角堵住楚元的嘴，话太多，还多是伤感的话，不如不说。
楚元震惊，她想拒绝，又被皇后诱得失去分寸。热血充斥着脑海，什么理智、什么测算，都在这个时被遗忘了。
皇后的吻青涩，她只会碰碰上唇，贴贴下唇，再多就是贴着呼吸，不知下一步是什么。
她似懵懂不知路的孩子，走出去第一步，迷失在岔路口，还需人引着迈出第三步。
楚元引着她，舌尖咬住唇角，迫使她张开嘴巴。
半晌后，李乐兮喘息，脸红不敢看人。
仿若过了许久，过尽千帆，她悠悠抬首，楚元对她嫣然一笑。精致的五官荡着温柔的笑，刻入骨子里的药性在心口慢慢发作。
楚元大概就是一味解药。
李乐兮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就想告诉她：“倘若我得长生，你死我就死，帝后合葬，千古佳话。”
楚元用指腹擦去唇角上的湿润，指尖染着皇后的味道，她忽而含住指尖，慢慢吮吸。
李乐兮看明白了她的动作，羞得侧过身子，不去看她。
而楚元慢慢品尝着味道，悠悠说出一句话：“朕不会让你死的，活着等朕。”
李乐兮笑了，“我该如何寻你呢？”
“你若爱我，就可寻到。不爱，自然寻不到。”楚元玩笑道，她不信国师会将长生药交出来，长生不可多得，不会有人舍得交出来。
李乐兮不肯信她，也不知国师是什么样的人物，竟敢拿皇帝的血入药，倘若有好歹，整个大齐都会受到波动。
她也不信楚元得到长生药后会给她。
人心本性：自私。
****
皇后歇在乾元殿，与楚元躺在一张榻上。
灯火高燃，锦帐内光色通明，两人就这么静静地面对面躺着，楚元的手指勾着皇后一丝发丝。
李乐兮犯困，就不闭着眼睛，楚元脑袋疼，今夜不会放肆的，她可以心安理得的睡觉。
然而困意将她包围的时候，眼睫上一片湿热，她不禁惊呼：“陛下，你不疼吗？”
楚元疼得睡不着，就存了逗弄的心思，她只亲着眼睫那一块，直到皇后睁开眼睛，她再理直气壮道：“皇后，朕不会碰你。”
李乐兮又气又觉得好笑，她压低声音：“你早就碰了。”
“没有，朕没有碰你，朕从来没有进去过……”楚元垂眸直视皇后，摆正自己的态度：“朕说的是真的。”
李乐兮脸色发红，旋即侧过身子，“臣妾说不过陛下。”
楚元偃旗息鼓，半晌后，又想起了自己的办法：“皇后，朕头疼。”
李乐兮这回信了，平常这个时候，楚元都睡下了，今日不睡，肯定因为头疼。
她回过身子，看向皇帝：“要不要喊太医来看看？”
楚元眨了眨眼睛，脑袋靠着她的肩膀，道：“皇后啊，朕想吃了你。”
“吃不了。”李乐兮明白是苦肉计 ，心中也觉的懊悔，就不该听这个流氓的话。她捧着楚元的脸，拿手捏着小鼻子：“你不是说不碰我的吗？”
“不碰你，就是脱了衣裳亲亲你。”楚元皱眉，说出这么无耻的话自己都觉得脸臊得慌，再看皇后，羞得不敢抬首。
锦帐内寂静无声，两人的心跳声却愈发清晰。
李乐兮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大婚那一日，宫灯璀璨，红毯铺地，红色嫁衣逶迤在台阶上，绵延而下。楚元的手不知在何时探了上来，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在那双手碰到自己肌肤时候，她又想起初三那日，琴女与歌女亲吻的场景，原来不止楚元喜欢女子，还有其他女子。
或许在各地，都有，见不得人罢了。
衣衫褪尽后，她的身子被楚元翻了过来，她害怕地睁开眼，面前的绣竹的被衾，背上一阵微疼。
楚元口中的亲就是咬，她蜷曲着身子，将低..吟吞回口中。

第89章 又哭
李乐兮没动，脊背的温度在急促呼吸中愈发高了，是被女孩子亲过的温度。带着温柔，又有些疾风骤雨，让人一时分不清。
楚元拥着她，唇角弯弯，嗅了嗅她的头发。有些苦涩的药味，今日应该是去熬药了，墨黑的长发像缎子一般铺在肩膀上，摸着很舒服。
她亲了亲墨发，李乐兮的身子紧绷着。
楚元松开她，压制着自己的情。欲，沉默着躺下，“该睡了。”
李乐兮的指尖扣着被子，惊愕地眨了眨眼睛，转过脑袋，楚元真的闭上了眼睛。
她准备好了，楚元却放弃，她不知楚元的想法。
楚元寻常睡觉会搂着她，今夜却是没有，而是自己一人侧躺着睡下，没有再靠近的想法。
这一刻，她无法控地想，楚元是喜欢她的，可成婚两年，却鲜少碰她。
她盯着楚元紧闭的眼睛，在她的五官中看不出帝王的痕迹，只有受伤后的脆弱，她猜测，楚元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喜欢与情。欲是联系在一起的，喜欢就会想到占有。
比如恒王对她，不是喜欢，而是强有力的尊严占有。楚元例外，方才明明已动情，她却果断放弃了。
她伸手，轻轻抚摸楚元的脸颊，缓缓的，移到后颈，她凑过去，亲了亲眼睛。
楚元闭着眼，“你再亲，朕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李乐兮的呼吸忽地急促，她与她如此之近，只隔着两层薄薄的寝衣，温度相融，呼吸相同。她问楚元：“你为何要控制？”
楚元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端庄如李乐兮竟会问出这么直白的话，令她觉得这是自己的执念，而李乐兮是没有的。
李乐兮的意识里是喜欢男儿，女子间亲密，带着同性的相似，她是不会在意的。
楚元轻轻地抚摸皇后的脸颊，身体内一股热流涌动，她又收回了手，问皇后：“你可懂？”
昏暗中，她与皇后四目相对，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平静。
李乐兮靠过去，将脸贴在了楚元的肩膀上，肌肤贴着肌肤，温度相融，“书看多了就懂。”
她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去抱着楚元，道：“睡吧。”
楚元惊讶，却听她的话的主动闭上眼睛，脑袋上的疼好了许多，闻着皇后身上的味道，慢慢地睡了过去。
天亮的时候，李乐兮醒了一回，楚元更衣，宽大的袖口贴着她的脸颊，带着楚元的味道。她闭着眼睛也会感受到楚元凝视她的目光，炙热而真诚。
良久后，楚元站起身，出去了，她要去上朝。
李乐兮睁开眼睛，她令南嘉引路，她要去见百里沭。
南嘉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慢慢地伺候皇后更衣，一面让人将话传给陛下。
今日早朝散得很早，皇后刚吃上早膳，楚元就回来了。南嘉伺候她更衣，又传太医来换了伤药，桌上的早膳早就冷了，宫娥拿出去热了热。
太医退下，宫娥将早膳又送了回来，楚元先用早膳，片刻之后再喝药。
楚元喝过药以后也没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先开口说起百里沭：“朕留她有用。”
“是为长生药？”李乐兮抿唇。
楚元笑了笑，“对。”
李乐兮沉默不语，长生是每个人心中的执念，她轻叹了一声，问楚元：“陛下得长生药，会用吗？”
“不知道。”楚元拿起药后的蜜饯。神色如常地吃了一颗，慢慢品尝。
李乐兮神色复杂地望着她，最终默默地将心里的话咽了回去，下一刻，楚元抬起她的下颚。
唇齿相缠，是无声的安慰，也是炙热的心意。
楚元嘴里的甜味让李乐兮眉开眼笑，松开的时候，她嗔怪地睨了楚元一眼，“太甜了。”
楚元却递给她一颗蜜饯，“这些不算甜，糖才是甜。”
李乐兮笑了笑，眼底带着些无奈，“陛下想吃，我倒是可以做。”
“你会做？”楚元有些惊讶，转而一想，皇后会下厨，做糖应该也不是难事。
李乐兮站起身，“臣妾去做。”
楚元眯起眼睛，点点头。皇后在她面前慢慢消失，她唇畔的笑意戛然而止，低眸凝着桌案上的蜜饯，指尖轻轻按住一颗，忽而狠狠用力，啪嗒一声，蜜饯里面的果核碎了。
她也离开乾元殿，去见百里沭。
****
天牢内阴森，湿哒哒的气息让人遍体生寒，腐朽的血腥味更是让人呕吐。
狱卒打开牢门，楚元裹紧了身上衣袍，慢悠悠地走进去。角落里的百里沭蓦地一怔，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恐惧，“陛、陛下。”
“百里大人，你安心，朕不会杀你。”楚元站定身子，狱卒将凳子搬了进来，她顺势坐下，气定神闲地看着百里沭：“朕知你想活命的。”
百里沭眼皮子跳了几下，走上前行叩拜大礼，匍匐在皇帝跟前，旋即直起上半身，半晌后道：“陛下想要长生药。”
楚元盯着她的脸色，陡然觉得百里沭很聪明，不愧是国师的唯一弟子，她直言道：“对，拿长生药换你的命。”
“师父不会答应你，在他的生命里，只有自己和长生药最重要，其他都是浮云。”百里沭眼底生起讽刺的笑，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在意自己身边人的性命。她就是老东西养的一条狗罢了，毫无尊严。
楚元冷笑，神色冰冷，“你该为自己争一争，毕竟，你只有这个机会。”
百里沭内心开始犹豫了，确实，这是她的机会。因为只有她一人可以亲近老东西，陛下让她这么做，可见老东西不会将长生药献出来。
楚元就这么静静等着，直到百里沭抬起头，眼内一片清明，“臣答应陛下。”
“百里沭，大齐下一任国师是你还是旁人，在你自己掌握中。朕不会有贵妃，只会有新的国师。”楚元收起笑，慢慢地起直起身子。
人心啊，可以战神一切。
百里沭从天牢走出来，跟在皇帝后面，望着帝王坚韧的背影，她不禁在想，自己和李乐兮相比，就差了一个世家罢了。
李乐兮无能，什么用处都没有，她可以做很多事情。帮助陛下处理朝政，帮助陛下得到长生药，她可以做得更多。
站在天牢门口，楚元深吸一口气，同百里沭说道：“朕只送你到这里，其余的路自己走，朕等你回来。”
百里沭朝着楚元揖礼，郑重道：“臣领命，谢陛下饶臣大罪。”
“罢了，你应该谢朕不近女色。”楚元自嘲道。
百里沭怔忪，抬首大胆看着自己的君主，哪个男人会说自己不近女色呢。
大概楚元是第一人。
楚元踏下台阶，钻入自己的车辇，坐稳后，掀开车帘，看向百里沭：“朕备着美酒与漂亮的小郎君等候卿家回来。”
百里沭唇角勾起一抹笑，“臣会回来了。”
她要做大齐的国师，做大齐最尊贵的女人。
楚元回宫去了，皇后也恰好从厨房回来，见她穿着厚重的大氅，脸色苍白，不禁皱眉，责怪道：“陛下有伤还吹风。”
“去办事了，皇后还在啊。”楚元脱下大氅递给宫娥，主动去牵着皇后的手，领着她一道进殿，一面说道：“皇后的糖做好了吗？”
“再等等。”李乐兮握着楚元冰冷的手，心中微有不安，下意识询问边境战况。
鲜卑扰民，屡次犯境，楚元手中的兵都在这里，而各方节度使拿着朝堂的银子养兵，却拒绝援兵。
这一年内，各方节度使之间明争暗斗，朝廷无力控制，万幸幽州如今在楚元的掌控中，大齐十几州，楚元手中的兵太少了。
君弱，节度使强悍，这是大齐的内忧，而鲜卑是大齐的外患。
李乐兮对于朝政也有涉及，知晓得不多，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不用细细去打听就知晓。
大齐面对这样的局面已经很久了，楚元维持濒临灭国的大齐朝廷许久了。李乐兮常常在想，当初为帝的是恒王，那该有多好。
“尚在掌握中。”楚元模棱两可地说一句，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如不说。
李乐兮疑惑地望向楚元，楚元笑了笑，露出温柔的神色，“皇后不必担心。”
倘若真有那么一日，她不会让皇后留在绍都。
“朕欲给你父亲两万兵马。”
李乐兮愣了一下，问道：“为何给父亲。”
“朕信他。”楚元回答，也当作给皇后留一条后路。她笑着凝视皇后，“皇后啊，大齐立国三百余年，它不会毁在朕的手中，绝对不会。”
李乐兮不问了，抬起头，轻轻吻了吻她冰冷的脸，压下所有的不解，用自己炙热的气息包裹着她。
楚元感受到她的好意，眉梢眼角都凝着欣喜，她看着她。
两人相拥在一起。
直到太后来了，李乐兮惊慌失措地站起来，发髻上的步摇晃了晃，她快速地整理自己的衣裳，保证自己仪容整洁。
楚元则看得目瞪口呆，不觉提醒皇后：“皇后，你在偷腥吗？”
“什么是偷腥？”李乐兮不理解。
“就是李三嫁人之前同恒王苟且，偷偷摸摸见不得人，这就是偷腥。你是朕明媒正娶的皇后，你慌什么？”楚元扶额，她到底娶了一位什么样的皇后回来了。
两人间的亲密，永远都是见不得人的。
太后进来了，见到皇帝神色不错，皇后粉面娇柔，她恍惚道：“哀家来得不是时候，哀家就是来看看陛下的伤势，看来也不严重，哀家先走了，你们继续。”
李乐兮：“……”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太后转身就走，她想唤住太后，可楚元恭谨地说了一声：“恭送母后。”
她从母女两荒诞的言行回过神来，“陛下，太后生气了吗？”
“她那是高兴，高兴皇后害羞。”楚元低笑，捂着眼睛躺在榻上，歪着脑袋张开手指去看皇后，对方依旧处于懵懂中，她笑弯了身子。
皇后真可爱！傻得可爱，羞涩得可爱。
****
八月初，皇后二十一岁生辰，百官献礼，皇后却将礼换成银子送去边境，供将士们度过温暖的冬日。
见状，皇帝撤下宫宴，在城门上燃放烟火为皇后贺礼，百姓自觉在家门口点燃一盏灯。
是夜，万家灯火，齐贺皇后寿诞。
冬日里，鲜卑再度来犯，齐军布防多日，痛击鲜卑，打得对方退军百里。
皇帝大喜，大赏三军，多年布防，终于有了成果。年初，冀州撤军，发现幽州节度使占了一块地，两军对峙，僵持不下。
楚元愁得脑袋疼，丞相气恨，“本就是幽州地盘，赵拢欺人太甚，他就是仗着军功，想要那块地罢了。陛下，不可谦让啊。”
楚元苦涩一笑，“朕如何不知赵拢的心思。”
好不容易平定外患，大齐内部又开始不和，倘若被鲜卑知晓，定然回军来犯，此事还不能声张。
打落牙齿也不能吭声。
“先不去管。”楚元吩咐一句，帝王强权，赵拢不敢这么声张，如今，她得先养精蓄锐。
丞相应声退下了。
楚元更是焦头烂额，南嘉塞给她一只糖匣子，“皇后送来的，她没有进殿，听说是李侧妃来了。”
楚元望着糖匣子询问南嘉：“李侧妃来做什么？”
“自然是为恒王妃的位置。”南嘉回道。李大人身边多了两位妾室，妾室很给力，还生了两个儿子，李夫人就无暇顾及李侧妃。没有办法，李侧妃厚着脸皮来求皇后娘娘。
胡氏只生了女儿，没有儿子傍身，李三的地位就跟着水涨船高。
今日过来，还带着两岁的儿子来给皇后请安。
中宫里的李乐兮不喜欢孩子，尤其是见到这个侄子更加不喜。
李三却一个劲地夸赞自己的儿子多么听话，又很懂事，一点都不让乳母烦神。絮絮叨叨说了很久，话锋一转，说起胡氏只生了女儿。
李乐兮静静品茶，听到女儿二字，她抬首看向李三：“你可知晓从无侧室扶正的道理。”
“亦有先例。”李三骄傲道，这些年来她翻过典籍，有位桓公就是在自己正妻死后，将自己的爱妾抬为夫人。她心有鄙视皇后寡闻，又不敢戳破，只好将自己带来的典籍递过去。
李乐兮没有接，只淡淡问一句：“本宫为何要帮你？”
闻言，李三脸色瞬间苍白，忙拉着自己儿子跪了下来，声泪俱下：“长姐，当年的事情是妹妹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再者您如今也是皇后了，若没有当年的事情，您也做不成皇后，我、我还算是帮了您啊。如今，陛下待您这般好，您看着妹妹知错的份上，您就帮一帮忙，高抬贵手吧。”
李乐兮冷眼看着面前的妹妹，哭得梨花带雨也无法让她心软，姐妹亲情凉薄，她不想让李三称心如意。
“本宫对你，仁至义尽，当初恒王都不要你，是本宫劝陛下压着他娶你为侧妃。人该知足，你不要太过痴心妄想。”
“长姐，您就原谅妹妹。一笔写不出李字，你我二人互相帮助才是。李家如今愈发好了，妹妹的身份也让您和父亲抬不起头啊。只要妹妹做了王妃，您也更有颜面。”李三按着自己儿子的头给皇后磕头，“你求求你姨母，帮帮你。”
李乐兮扶额，不愿再看姐妹亲情的戏份，只道：“李侧妃，自己要走的路咬牙也得走下去，本宫选的路，自己走。没有让李家帮忙，你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三脑袋发晕了，楚楚可怜道：“长姐，你想怎样才能帮我？”
“哪怕你死了，本宫都不会帮你。”李乐兮冷硬拒绝，她非良善，不会回头去帮她。
李三哭出了声，是真的发自内心哭了，怀中的幼子苍白着脸，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的母亲，在见到眼泪后，他伸手去擦了擦，嘴里嘀咕：“阿娘、 不哭、不哭。”
稚语让李乐兮侧眸，蓦地叹息，“你若不想吓着孩子，就快些离开中宫。他是恒王长子，今后不会差了。倘若你再闹，恒王知晓后也会不高兴的。到时，丢人的是你自己。”
若没有那件事，她或许会帮助自家姐妹。
李三到底还是离开了，抱着自己的儿子哭着离开，中宫的宫人都看着笑话。
李乐兮站在屋檐下，凝视着一大一小跨过门槛，脑子里想起常听的那句话：稚子无辜。
她忽然有了犹豫，该不该为了稚子妥协。都是李家的骨血，她感觉自己心软了，难看的事情历历在目，本就是李三的过错，却让稚子来承担。
站立许久后，她的视线内出现玄黑色的人影，慢慢地，人影放大，楚元朝她走来。
“皇后。”楚元轻唤。
李乐兮笑了，下一刻，自己僵硬的身子被拽进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感觉让她在迷茫中找到了自己的路，她抬手环住楚元的腰侧，紧紧地贴了过去。
“皇后伤心了。”楚元带着她回殿，轻轻笑着，望着皇后苍白的脸，她知晓症结在何处。
“不伤心。”皇后的声音很轻很浅。
她扬首看了楚元一眼，无神的眼睛内挤出些笑容，对上楚元的双眸，她笑道：“你怎地过来了。”
“朕知晓皇后会伤心，朕就来看看，你若不难过，我就走了。”
“伤心呢，可伤心了。”李乐兮下意识拉着她，抱紧她，心口觉得舒服多了，她兀自开口：“李三来求我，我本拒绝，可见到那个孩子，我常听人说稚子无辜，我又开始犹豫了。”
“稚子无辜，也要看什么情况，恒王府并没有亏待他，哪里来的伤害。皇后，你若心软，朕也可去赐她王妃的名分。往后，你确定她会守着本分吗？”楚元换了方式去开解皇后。她的心结是过去的事情，略过过去，看向未来，才是最好的说辞。
皇后怔忪，楚元又问她：“她的性子可会安守本分，你可想过这么一来，对胡氏公平吗？两人如今势均力敌，倘若她为正，胡氏的日子可就难了。”
“她很难会安分。”李乐兮叹气，旋即就抛开自己刚刚心软的想法，“算了，作罢，至于那个孩子，往后再看看。”
她舒展眉眼，又问楚元：“可要留下用午膳？”
“嗯，朕还想睡一觉。”楚元笑意狡黠。
李乐兮脸红了，瞪她一眼，要出去吩咐宫娥早些摆膳。楚元乐得不行，摸着她的手腕，凝视她头上红色的泡泡。
红色的喜欢，真的很好看。
李乐兮拂开她的手，自己一人出去。
楚元在殿内等候，等皇后再进来的时候，脸上已失去了红晕，她托腮，告诉皇后，“朕方才见到了李三。”
李三头顶上涌着蓝色的泡泡，她依旧在贪权。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李乐兮不知何意，走回楚元身侧坐下，“怎么了？”
“她想的永远都是王妃的位置。”楚元告诫李乐兮，先安慰后告诫，才是最好的办法，想来皇后也会慢慢接受。
李乐兮淡笑，“你如何知晓的？”
“朕说过，朕能看清每一人心中的欲。望。”楚元降低了声音，她伸手拥着皇后，咬着耳朵说话：“你现在心中想的是朕。”
“不是，我想的不是陛下。”李乐兮怕痒，挣扎着后退，奈何楚元的力气太大，挣脱不开，热气都往耳朵里钻。她开始讨饶，“想的都是你呢。”
楚元不满意，“你再说十遍。”
李乐兮睁大了眼睛，眼内盈盈凉星，她看向楚元：“你耳朵坏了吗？作何听那么多遍？”
“说不说？”楚元开始坏心思去解开皇后衣襟上绶带，指尖探..入肌肤上，怀中人陡然一颤，“说、说，我给你说。”
“不，朕不停了，你给朕写。”楚元揉着她腰间上的嫩肉，高声吩咐南嘉去取纸笔。
李乐兮慌了，忙去捂住她在嘴边：“阿初、阿初，我错了，真的错了……”
她的力气太小，压根不能让楚元改变主意。楚元反而攥住她的双手，等着南嘉送来纸笔。
南嘉习以为常，捂着眼睛进来，将纸笔放在一侧的桌上，快速地退了出去。而李乐兮用楚元的袖口遮挡住自己的脸，南嘉看不到她的脸就好了。
“顾头不顾尾。”楚元说了一句，又将她外衣中衣都脱了，只留下一件小衣。将雪白色的中衣铺再在榻上，按着皇后去写。
面红耳赤四字已经不能形容李乐兮的脸色了，她握着笔，浑身轻颤，“怎么、怎么写啊。”
她快要哭了。

第90章 绿色
窗外的夕阳从外间照射进来，雕花的窗影将阳光切割成一片片，明明亮亮。
楚元慢悠悠地揉着皇后腰间的软肉，语气绵长：“皇后怎地不写了。”
“怎么、怎么写……”李乐兮后悔极了，就不该惹这个魔头。
楚元认真想了想，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亲了亲她的耳廓，“就写你想朕。”
一阵风从外间传了进来，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李乐兮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笔如何都不肯落下。
太羞耻了。
呼吸粗重，她整个人都被炭火烤着，尤其是腰间的那只手，着实熬人。
楚元握着她的手，引着她慢慢写下一句话：“本宫思念陛下……”
手中的力道逐渐加深，随着落笔，李乐兮紧张的心慢慢地缓和，她凝着楚元纤细的手腕，眼泪戛然而止。
楚元只帮她写一遍，撤下手腕，挪开的时候，皇后白色亵裤贴在她的腿间，她顺手就拨去了。
明明带着欲。望的动作，落在楚元的身上，瞧着又那么正经。
李乐兮哭哭戚戚地照着第一行的字去写，写了不知多久，殿内光色开始黯淡，她停了下来，回身去看，楚元依着案几睡着了。
她忽而不哭了，将笔放下，咬牙切齿，轻轻凑至楚元面前，捏着她的鼻尖。
楚元登时就醒了，目光落在她使坏的手上，“皇后写完了？”
“陛下昨夜做什么了？”李乐兮故意岔开话题，又觉得自己身陷囹圄，应该将楚元也拉下来，道：“陛下昨夜见情人去了？”
“情人近在眼前，何必偷偷摸摸。”楚元本是困顿，又见她不怕死地靠过来，心中也觉温暖。
李乐兮强自镇定下来，抿唇浅笑，依着她一道躺下，故意将方才的事情忘了。
楚元却提醒她：“皇后该穿衣裳了。”
一句话让兀自镇定的人又撩起几分涟漪。李乐兮慌乱地坐起身，四处寻找自己的衣裳。光洁的脊背上只有小衣的细带，凝白如霜雪，皎皎若月辉。
楚元看着出神，女儿家的柔美，当真让人垂涎三尺。
皇后找不到单衣，兀自焦急，回头却见楚元看她看得出神，她下意识捂住胸前，怒视楚元：“不许看。”
“朕不看你胸前，只看你背后罢了。”楚元不正经道，又觉自己不该给她留一件衣裳，索性伸手去扯那件小衣。
楚元在私下里惯来不正经，处处透着挑。逗，偏偏李乐兮又是诗书渲染长大的姑娘，冰水与温泉，总会有些不适应。
李乐兮不肯，楚元却将她按在榻上，掌心摩挲着她脸颊上的肌肤，丝滑柔软，自己心口上陡然升起一股燥热。楚元皱紧了眉眼，不悦道：“皇后可真会吸引人。”
李乐兮干瞪眼，“分明是你凑上来的……”
话没说完，就被楚元堵上嘴巴了。
她以为浅淡的触碰后，楚元就会像往常一般停止，然而随着吻加深，唇齿间的香气愈演愈烈。与往常的不同，她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只觉得她的齿间贴着自己的唇角，舌尖探过自己的舌尖，心里有股奇妙的感觉。她欲后退，却被楚元扣着腰肢。
习武之人，力气很大，让她退无可退。
楚元发现她想逃避的举止，吻得愈发深了，甚至开始试探着去寻找她的敏感。
若在以前，她是绝对不敢的。
她放过她的唇角，辗转而下，咬着脖子上的柔软，吮吸。
两人离得那么近，甚至可以感到对方的心跳声。李乐兮感觉到脖子上轻微的刺痛，与那夜脊背上略有些相似。她屏住呼吸，不敢轻颤，不敢发出低语。
在短暂的静止中，楚元放开自我，一寸寸地去贴合皇后肌肤，不敢睁眼，害怕自己由于懦弱而放开她。
渐渐地，她感受到了皇后的轻颤，双手握住被单的力道也跟愈发大，胸口甚至微微颤着，仍旧不愿打扰她。
楚元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雪白，她抬头看去，皇后眼睛闭着，唇角紧紧抿着，这是害羞的表现。
她亲吻她，她没有拒绝。
楚元心跳如擂，紧紧抓着她的手，却见皇后头顶上的泡泡变色了。
是黄色。皇后动了色。欲。
这样的皇后，她曾经想都不敢想，她忽而笑了，亲吻皇后的眉眼，轻轻开口：“皇后，你动了色。欲。”
李乐兮惊恐地睁开眼睛，对上楚元发笑的眸色。楚元轻笑，“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心诚实多了。”
李乐兮羞的偏过头去，短小的软榻上让她浑身不安，偏偏又按耐不住身体里的热流。
楚元不肯放过她，逼她睁开眼睛，“皇后，你喜欢了一个女子。”
“没有。”李乐兮开口否认，下一息，眼睫上喷洒在炙热的呼吸，她浑身都觉得发烫。
楚元笑着拨弄她肩上的长发，一根根、一缕缕地缠绕，最后绕过皇后的耳畔，露出红得不能再红的耳朵，就像是染红的面团。
她笑着咬住，“你就是喜欢女子，你在渴望女子间的欢愉。”
“没……”李乐兮还想否认，楚元捂住她的嘴巴，“嘘，别说话，再说话，朕会忍不住的。”
李乐兮不明白，星眸中漾着几分深情。
很快，楚元直起身子，呼吸微滞，低眸凝着榻上的人，而李乐兮同样望着她，唇角嫣红，浑身透着粉色。
她笑了，“皇后，该起榻了。”
李乐兮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楚元轻笑：“是不是很难受？”
李乐兮不语，她却道：“你不喜欢朕，朕就不碰你。”
言罢，她慢悠悠地地将那件写满字的单衣递给皇后，“需要冷水吗？”
李乐兮睁大眼睛，“你是故意的。”她不是傻子，只是对感情懵懂罢了，楚元看透她的心思，故意折磨她。
“朕就是故意的。”楚元承认了，她还故意说道：“朕就想看看曾经信誓旦旦不喜欢女子的皇后在难受之际是什么样的。”
李乐兮眼眶红了，看了她须臾，不肯去接自己的单衣：“脏了。”
“将就些。”楚元亲自给她穿起单衣，墨染过衣裳贴着雪白的肌肤，如果挥洒过山河落满了白雪。
穿好单衣，她推开殿门，吩咐人去备热水。南嘉疑惑，她解释道：“朕伺候皇后沐浴。”
榻上的李乐兮死死咬着牙关，楚元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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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嘉带着宫娥去准备热水，楚元在殿内晃悠，不忘和她说正经事：“朕给你父亲两万兵马，绍都城外五十里有一处营地，是朕的王军。”
大齐皇帝是有自己的王军，不听朝廷吩咐，只为皇帝一人办事。楚元有三万王军，分在两处，她将一处给了李家，等同给了皇后护命。
她停下步子，负手而立，凝着皇后：“朕知你心中不安，有这两万王军，你也算后顾无忧了。”
“陛下这是打一棒子给一颗糖吗？”李乐兮缓过来了，直起身子，双腿依旧微软，她同样看着楚元：“臣妾既已入宫，便跟定了陛下，两万王军您该自己留着，李家也并非可信。”
楚元却道：“将来在朕与你之间，李家会选择你，这也是朕给你留的后路。”
毕竟女子相爱，有太多的隐患，李家会护着皇后到最后。
李乐兮同榻上站起身，倔强地走至楚元面前：“倘若有一日，你死了，我随你而去，这是皇后该做的。”
楚元皱眉：“说的混账话，去洗澡。”她牵着李乐兮的手往外走去，李乐兮提醒她：“浴室与寝殿相通的，走这边。”
“就从外面走。”楚元也倔强地牵着她跨过殿门，雄赳赳气昂昂。
帝后一出门，宫娥就睁大了眼睛，她们都是识字的，皇后的衣襟上写满了字：本宫思念陛下。
南嘉无所畏惧，直接笑出了声，她明白陛下为何从殿外走，就为了显摆皇后对她的喜欢。
听着南嘉的笑声，李乐兮红着脸怒视：“不许笑。”
皇后惯来温和，红着脸训斥并无威慑力，反让人觉得她温柔可爱。
南嘉的笑声并没有停止，她看向出楚元，楚元也是弯着唇角，浅淡的弧度依旧显出她美好的心情。
进入浴室，李乐兮将楚元退出去，砰地一声将门关上，楚元愣了，南嘉笑话她：“皇后不是泥捏的，自然会生气。”
楚元却道：“皇后生气，也是温柔的。”
南嘉附和：“对，皇后生气，也是温柔的。”
楚元冷哼一声，赶走南嘉，自己一人在门口候着，宫娥们不敢造次了，垂首候着。
皇后洗了很久，久到楚元双腿发酸，她拍了怕门，无人回应。她试着去推，门从里面锁上了。无奈，她只好继续等着。
又等了半个时辰，里面还没有声音，她急了，试着去撞门，宫娥拦住她：“陛下，浴室与寝殿是通着的，皇后回寝殿去了。”
楚元：“……”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她急匆匆回到寝殿，皇后悠然自得地在吃着糖，手畔的盘子里放着各样的糖，是皇后自己做的。
楚元气鼓鼓，“你戏耍朕。”
“陛下先戏耍臣妾的。”李乐兮并不觉得愧疚，恐楚元生气，将自己的糖递给她，“莫要生气了。”
楚元吃了糖，才渐渐消气。李乐兮趁机道：“陛下，我想学你的枪。”
楚元嘴里吃着糖，说话不便，只好摇首，迅速将糖吃了，“太累。”
“我不怕累，你教我射箭也成。”李乐兮退而求其次，楚元箭法很厉害，她可以学一学。
楚元不想答应，撇嘴不应，伸手去拿糖吃，皇后却拿走盘子，“不应就不给你糖吃。”
楚元靠过去，拎了拎皇后的耳朵尖，低声说：“皇后真想学，朕可以答应你，若是半途而废，朕就拿着戒尺像大婚那夜般打你手板。”
李乐兮隐约不安，总觉得楚元下好了套再等她，可楚元做事很有分寸，又不会太坏。
她答应下来了。
楚元并不是每日都有时间，每隔五日就教一回。李乐兮娇生惯养，学起来颇为费力，一连几月内，连弓都拉不开。
学了半年后，才勉强将弓拉开。楚元渐渐地不得空，从五日一回，变成十日一回。
等她会射箭的时候，就到了一月一回。
到了第二年冬日里，李乐兮勉强能射出去，箭法不准。楚元握着她的手去射，教她如今瞄准，如何放箭。
寒风凌厉，两人相依偎在一起，楚元连射三箭，穿过寒风，透入箭靶中。
李乐兮观测她的眼睛，准头在眼睛上。
两人在校场待了半日，李乐兮冻得瑟瑟发抖，楚元领着她回去了。
她刚回到寝殿，丞相匆匆来求见，她只得放下李乐兮，赶回议政殿。
李乐兮精疲力尽，躺在榻上睡了半个时辰，等醒来的时候，外间开始飘雪。
今年的雪很大，下了三日才停，庭院内的积雪没过膝盖，百年的树木被压弯了，内侍拿着棍子去捣雪，簌簌飘落下来，枝头这才恢复原样。
李乐兮怕冷，手中揣着暖手炉，站在殿内看着宫人清雪，南嘉这时走了进来，低声说道：“京郊不少民居塌了，绍都尚且如此，可见地方百姓也要挨饿受冻。”
李乐兮看向阴沉的天空，心中愁绪渐生，她心疼楚元又将陷入不眠不休中，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起一事，道：“以中宫名义去赈灾，再让官眷效仿。”至少绍都城内的灾情得以控制。
南嘉眼睛一亮，“皇后您领先，她们必会跟着的，绍都城内不仅解决了，周边郡县也可。”
官眷都爱名声，皇后稍加提醒，她们肯定会争先恐后地效仿，百年世家们都看重这些虚名。
李乐兮心口舒缓不少，“到时本宫会给夫人们品阶。”在大齐，夫人们的品阶随着自己的丈夫，但这回，她可以酌量赐予。
“皇后娘娘您这办法肯定行，奴婢这就去办。不过得提前悄悄通知她们，她们也要有所准备的。”南嘉愈发兴奋了，这些官眷就是铁公鸡，一毛不拔，这次非得薅些鸡毛出来。
李乐兮颔首，南嘉行礼就退了下去，她走到积雪旁捏了个雪球，猛地砸向皇后。李乐兮笑着避让，跟着楚元学了一年，她也进步不少。
南嘉没有砸中，快步跑了，没走出去，脑门上被砸了，她回头去看，皇后站在积雪旁，笑吟吟地看着她。
“皇后，您偷袭。”
“快洗去吧，晚了回来打你板子。”李乐兮催促她快些走。
南嘉撇嘴，皇后与陛下时间待久了，连威胁人的话都愈发相似了。
****
皇后赈灾，不少贵妇人效仿，在绍都周边设立救灾棚，发放棉衣和热粥。
百姓感激，晚间住在棚子里，在寒冷的夜里算是有地庇护。绍都城内三处救灾棚都是皇后办的，李家出力不出银子。李夫人心疼银子，自己的女儿还被迫出资，她更加心疼了，让人每日里在锅里减少两分的米，多添些水。
白粥变稀，也没有人察觉，安稳度过整个冬日，到了年初，李家将账簿送进宫里。
李夫人亲自入宫的，听闻皇后会赏赐，她巴巴地就来了。
不曾想，查账的是皇帝，她彻底懵了。楚元并非是泥巴捏的，将账簿错处挑了出来，询问她：“李夫人，你想说什么呢？”
李夫人跪在殿内，神色发慌，皇后从未去查过，陛下走了就知晓她做的事情了，“陛下，臣妇也不知，臣妇回去好好查一查。”
“不必查了，你贪了上万两银子，朕会去找李同甫去要的。”楚元不是喜欢和人辩理，尤其是后宅妇人，她打发人送李夫人出宫，让人去请李同甫。
李同甫入宫收拾烂摊子，见到一笔笔账目被皇帝勾出问题所在，甚至连他妻子贪污银子的去向都知晓得一清二楚，他整个人都感觉不妙了。皇帝分明是故意的，就在这里等着抓他们的小辫子。
贪污是大罪，犯在皇帝手中，只有死路一条，他咽了咽口水，叩首认错。
楚元摆手，将账簿还给他，“这是卿的家事，朕不便过问，你必须将银子双倍还给皇后。皇后一片善心，不是你们贪污的冤大头。”
李同甫连连点头，擦着头上汗水退出殿。
楚元轻笑，李夫人不可信，是个祸害，对皇后不利的祸害。
该杀了。
而中宫的皇后颁布懿旨，将各府的赏赐差人送出去，虚名换来绍都百姓的性命，足够了。
她很满意。
翌日，李府送来银匣子，里面装的都是大额银票。皇后没有过问，将银子收了下来。
灾情过去后，绍都城内恢复平静，一如往昔。
帝后成亲四载，夫妻和睦，朝堂还是有此起彼伏的纳妃声，皇后无所出，就成了大错。
皇帝不予理会，将奏疏当众烧了。很快，这些声音就被南疆来犯的消息淹没了，南疆攻下三城，大齐节节败退。
皇帝令老将郭勄为帅，从各地抽调兵士去抵御。各地节度使不肯割舍，将营中老弱病残送去前线，大齐再度战败。皇帝撤下郭勄，改令骠骑将军周俊达为帅。
不料，南疆连夺三池，而鲜卑趁机来犯，大齐被前后夹击。
楚元焦头烂额，百里沭却从洛阳城赶回来，献上长生药。她一人回来，却不见国师。
楚元没有问国师去处，更不问死活，历来教会徒弟，饿死师父，长江后浪推前浪。
她打开药盒，里面只一颗药，她看向百里沭：“就一颗？”
百里沭屏息，垂首道：“本是两颗，师父自己用了。”
楚元轻笑，“朕不信，人都已经死了，随你编造。”
她虽轻笑，语气尤为冷酷，百里沭吓得不敢言语，心口开始慌了，咬紧牙关道：“臣不敢欺骗君上。”
“下去吧，代替你的师父，你成功了。”楚元没有时间和她计较这些问题，国难当前，这些太过渺小了。
百里沭迫不及待地退出殿宇。
走出议政殿，浑身都湿透了，冷风一吹，她整个人都在打哆嗦。她慢慢走下台阶，心口渐渐舒缓，春末的天气很美，不冷不热，恰好舒服。
议政殿渐渐在身后变小，直到慢慢消失，她一步一步走着，往自己的殿宇走去。
她与皇后正面碰上了，皇后坐在车辇上，而她就这么走着。
她停了下来，皇后低下眸子，“百里大人，许久不久。”
百里沭抬起胸膛，自信地望着皇后，“皇后娘娘，许久不见，您可还好。”
李乐兮气色很好，皇帝只宠她一人，漠视美色，这样的皇后千古少有，哪个男人能够抛弃美色呢。
楚元做到了，民间都在谈论这位心怀仁善的皇后。她没有得恶名，反而因去年灾情而得了百姓的爱戴。
百里沭常在民间听到对她的赞美之词，是美好的。她嫉妒，却又很快安抚自己的心情。皇后又如何，楚元得长生，而皇后不能，唯有她能陪着楚元千秋万代地走下去。
“百里大人回来，是带着长生药吗？”李乐兮厌恶她，就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她的眼里无法容下沙子，百里沭成心来恶心她的。
百里沭惊愕，楚元竟然会将这个秘密告诉她，太让人意外了。她立即否认了，“臣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
“是吗？”李乐兮嗤笑，不再与她多话，只警告一句：“摆正你的身份，倘若再敢有逾越，本宫第一个不会饶恕你。”
百里沭扬首，也不畏惧，对上皇后平静的面容，“臣的身份很好，不劳娘娘您提醒。您觉得臣是敌人，那么天下的女子都将会是你的敌人。”
“陛下不近美色，只本宫一人。”李乐兮自信，跳梁小丑总喜欢来折腾，她不会容忍百里沭介入她和楚元之间。
百里沭俯身揖礼，不再说话，人生几十年太过短暂，她让一让李乐兮，又有何妨呢。
皇后车辇起步，朝着议政殿而去，皇帝正对着长生药发呆。
国师已死，百里沭拿回来的药应该是真的，不过，这么一颗，足够了。
她将药匣合上，外间恰好传来了通报声，她用奏疏将药匣盖上，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李乐兮举步走近，手中带着食盒，眸色盈盈，“陛下。”
楚元站起身，绕过龙案去迎她，“皇后今日稀奇。”
“听闻百里沭回来了，臣妾担忧您又吃亏。”李乐兮边说边走近，目光落在龙案上，高高摞起的奏疏很是显眼。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楚元却拦住了她，“百里沭不敢了，皇后做了什么。”
她掀开食盒，里面只有一盘绿油油的点心。
颜色有些奇怪。

第91章 国灭
绿色意味着春日萌生，带着一股希望，可这么绿的点心，楚元还是觉得有些不明白。
李乐兮拿起一块点心递至楚元的唇角，“陛下试试，不错的。”
楚元不肯吃，李乐兮放下点心，转身就走了。楚元发懵，不知何解，等皇后走后，她就盯着绿油油的点心去看。
后来还是南嘉告诉她的，“绿帽子！”
楚元豁然明白，一拍脑门，“原来是这个意思，不过朕并没有背叛皇后啊。”
南嘉又添一句，告诉她：“皇后吃醋了。”
楚元登时笑了，反而夸一句：“皇后吃醋，挺有趣的。”
到了夜间，她去找皇后。白日里的事情过去了，皇后没有再提，楚元自然也乐得过去，两人并肩躺在榻上，一如往常。
楚元先开口：“朕得了一块铁，准备打造帝王剑，等造好之后送你。”
李乐兮会射箭，不会用剑，但她总觉得有剑防身是好事。她伸手搂住皇后，亲昵道：“皇后，朕在书上看到一秘法。”
李乐兮好奇，翻过身子，贴着她的身子：“什么秘法？”
“以你我二人之血打造宝剑，心意若契合，宝剑极为锋利。”楚元故意掩盖了一半的话，真正是秘法是以恋人的血打造宝剑，倘若有一方不见了，用帝王剑可去寻找。
心意契合，血入剑身，恋人相会。
李乐兮笑了，将自己容入楚元的怀抱中，笑道：“听你的，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觉得有些荒唐，但没有说出来，楚元高兴就成。
楚元捏着她的手，兴奋又激动，“明日就去。”
“明日就去。”李乐兮答应下来。
****
打造帝王剑的匠人就在宫内，帝后一道过去，入门就见到门口奇怪的符号。李乐兮博学，见到那些字，乍然一惊：“这是南疆的字。”
“皇后识得？”楚元好奇。
李乐兮点头，“识得些，但不全，这些字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就不知。”楚元牵着皇后的手走进去了。
殿内阴森，无端逼仄，皇帝不觉，反而兴致勃勃地拉着皇后走近，指着上面字与皇后辩论。她识得南疆字，懂得很多，而李乐兮初设皮毛，听到皇帝的话后，她犹感自己的不足。
最深处摆着炭锅，一位男子赤露着上身，而一块铁放在炭火上，烧得猩红。
男子看着帝后两人，开口询问是不是要取血。他说的是南疆语，李乐兮没有听懂，楚元颔首。
男子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碗，示意楚元伸手。楚元照做，男子在小臂上画了一符号，血从符号中流了出来。
李乐兮皱眉，心疼楚元，很快，碗里血放了半碗，轮到她了。
她感觉哪里不对，可男子照旧取了她的血，手腕上并无伤口，她疑惑，楚元领着她出来了。
楚元很高兴，牵着她的手慢步走着，嘴里说着高兴的话，与皇后说道：“皇后，你若喜欢朕，秘法才有作用。你若不喜朕，则毫无用处。只会浪费鲜血与人力。”
李乐兮沉默不语，让她说自己喜欢楚元这些的话，她着实说不出口。她非年少，今年二十三岁了，不信这些无稽之谈。
她不知楚元为何会信，她好奇，想问楚元，可话到嘴边，她又问不出了。
因为她的心里开始不安，南疆连夺几城，节度使冷眼旁观，楚元太累了。年少为帝，与世家斗、与权臣争，亲政后与节度使们虚与委蛇。她的错，仅在年少罢了。
李乐兮心口一酸，牵着楚元的手微微用力，“陛下，我喜欢田园生活，今生，你可愿满足我？”
“皇后，来生，朕满足你。今生，不成，你只能做皇后，当不得隐士。”楚元笑了，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天光清朗，她伸手抚着皇后的眉眼，将自己最温柔的一面毫无保留地交给她。
李乐兮勉强挤出笑意，“阿初，我这辈子就只做你的皇后，不嫁旁人，不为人母。”
“说什么混账话。”楚元捂住她的唇角，“皇后如此美丽，自然不可辜负。”
但她要辜负了，大齐满目疮痍，岌岌可危，明年还是今年，她知晓，不远了。
很久以前，她就知晓今日局面，她不信，这么多年来，她看清了自己的能力，常常在想，她定可以将大齐延续下去。她会过继恒王的子嗣，教导储君成才，会将所有的事情解决，让储君做个太平君主。
她所经历的苦楚不想储君再来经历。
楚元牵着皇后的手往中宫走去，未曾走到，内侍匆匆来请，她只得留下皇后，“朕近日不得空，皇后晚间早些安歇。”
李乐兮不舍，她在楚元身上看到了挣扎，她没有去留，而是看着她离开。
****
南疆攻入大齐后三月里，各地节度使们也跟着反了，他们想的多捞些好处，想占领对方的领土，互相打了起来。
战火绵延至洛阳，绍都危在旦夕，夏日酷热，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被活活晒死、饿死。
帝王不忍，令城中百姓世家捐粮，皇后更是倾其所有，打开城门，接待百姓。
熬过夏日，帝王剑大成，她亲自去取，割破手指去试，自己的血果然融入了剑身。
她笑了笑，对面的男子询问打造宝剑的银子。她颔首道：“不急的。”
话音刚落地，她猛地将剑扎入男子的身体里，男子瞪大了眼睛，双手比划，嘴里说着南疆语，他问皇帝为何言而无信。
楚元的脸上溅了一滴血，她以手背擦去，毫无怜悯地抽出剑身，嗤笑道：“你和皇帝谈信誉，蠢笨无知。”
信谁都不能信皇帝，因为皇帝太自私了。
剑上都是血，楚元用清水洗净，慢慢地将剑归窍，凝着男子的尸身许久。
踏出殿宇的时候，艳阳高照，秋日里的萧瑟与大齐很像，凋零。
楚元去了中宫，将剑递给她的皇后。
李乐兮接过剑，没有拔，笑吟吟道：“陛下可要留在这里用午膳。”
“自然是要留下的，皇后今日在做什么？”楚元看到了很多棉衣，秋日里做棉衣，不算早了，看着样式，不像是宫廷所用，是为百姓做的。
她忙，她的皇后也忙。纵不在一处，心意也是契合的。
午膳简单，不如往日精致。
用过午饭后，楚元突然开口，道：“朕送你和太后离开绍都。”
“嗯，陛下说得对，太后年岁大了，臣妾会去办的。”李乐兮答应了，眉眼一片温软，对着楚元也是浅笑。
楚元纠正她，“你和太后。”
“臣妾留下，我若离开绍都，便先自刎。”李乐兮笑意更深了，她从来不是懦弱的，“作为皇后，我不会抛弃自己的臣民与夫君。”
楚元凝着她：“朕可以废后。”
“陛下若废后，臣妾便从绍都城上跳下去。”李乐兮不退让。
楚元忽而笑了，“朕说笑。”
气氛陡然凝滞，李乐兮没有继续说道，认真在想太后的去处。
皇帝吩咐，她自然去办，她想了很多说辞去劝太后，甚至想着以孝为先。可她来到太后殿宇，话刚开头，太后反问她：“皇后可会离开？”
“不会，臣妾陪着陛下。”
“好，那你不必想哀家的去处，哀家不会成为陛下的累赘。哀家自己找去处，皇后回去吧。”太后很通透，看着皇后愁眉苦脸，她笑道：“皇后，皇帝早就给你留了好去处，你若想离开，依旧还是李家的长女。哀家猜得没错，皇帝未曾碰你。”
李乐兮震惊，除去血玉那回外，楚元确实未曾……她摇首，道：“臣妾与陛下已有夫妻之实。”
太后淡笑，“哀家养大的孩子，哀家清楚本性，她若真的喜欢你，就不会碰你。你的将来，在你自己的手上。”
李乐兮没有辩驳，她的身子是楚元的，不属于她，也不属于任何人。
“太后离开时，臣妾去送您。”
“罢了，别送，会有相聚的时候，又不是生离死别。”太后摆手不肯让皇后送，她不想掉眼泪，年岁大了，就想安安静静地离开。
李乐兮了却了一件大事，朝着太后恭谨地大拜下去，“母后。”
太后拒绝，“你别唤哀家，哀家受不起。”
李乐兮没有改口，依旧唤了母后，自己站起身，领着宫娥离开。
送走太后，楚元心口再无担忧，将椒房殿改为长乐殿，乐兮长乐。
在除夕这夜，她将一颗药递给皇后，说道：“百里沭说这是长生药，朕是不信，你替朕试一试。”
李乐兮不肯信她的鬼话，“就这么一颗，倘若我试吃了，你岂非没有了。”
“百里沭处还有，你且试试。”楚元哄她。
李乐兮这才信了，将药直接吞下，等候许久，并没有什么不适，也无舒缓，她为难道：“我猜，她骗你。”
“朕明日就去找她算账。”楚元显得很生气，可下一刻，她就脱了皇后的衣襟，亲吻皇后的耳朵。
偶尔的亲密让李乐兮将长生药忘了，楚元的齿间摩挲着颈间的肌肤，让她轻颤不已。
楚元爱咬她，仅仅止于咬罢了。而那块血玉却未再用过，日日悬于她的腰间。楚元偶尔会看一眼，眸色晦涩，然后就挪开眼去。
两人贴着睡着了。
楚元睡眠浅，天色未亮就睁开了眼睛，榻前的烛火黯淡，模糊间腰间沉了沉，她伸手去摸，是皇后搭着她。
楚元彻底醒了，握住腰间的那只手，抿唇浅笑。
她一握，李乐兮也跟着睁开眼睛，视线迷蒙，却见楚元在笑，“笑什么呢？”
呆呆傻傻。
“笑皇后搭着朕。”
李乐兮眼睫颤了颤，下意识感觉掌心下的肌肤柔软，她猛地收了回来，“大概睡糊涂了。”
“嗯，睡糊涂了。”楚元不揭穿她，顺势起榻，叮嘱皇后：“近日莫要出宫了。”
“晓得了。”李乐兮意识到目前的处境不善，伸手去拉着楚元：“陛下，你要守住绍都吗？”
“死守。”楚元语气坚硬，脊背挺直，不忍回身去看皇后。
李乐兮浅笑，“我晓得了。”
“李乐兮，你是李家的女儿。”楚元叹气。
李乐兮躺回榻上，目光轻松，“我也是楚元的妻。”
“罢了，随你。”楚元懒于言语，三言两语无法劝服她。不过她有办法。
李乐兮却道：“随我的话，我就留在这里。”她不善言辞，说不出太过好听的话，但夫妻同在的道理，她懂。
没有楚元，她早就死在了白马寺的大火中，哪里有今日显耀的皇后。
她很知足，多活这几年，她尝尽了甜味，知晓百态，更感悟了感情的快乐。常人活百年，还未曾有她这般的人生。
她望着楚元更衣的背景，舌尖抵着牙关，颤颤道：“楚元，倘若我说，我喜欢女子，你信吗？”
楚元更衣的手一颤，铜镜里的自己露出笑容，嘴中却答：“朕不信。”
“楚元，你别废后。倘若你废后，我就从城墙上跳下去，拿着帝王剑自刎给你看。”李乐兮笑着说话，语气绵软，似春雨落在干涸的田地里，又似冬日暖阳照射在冰天雪地中。
她凝着锦帐，唇角弯弯，告诉楚元：“你守着绍都，我则守着楚元。”
楚元僵持的身子往外走，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她喜欢的李乐兮终究活成了皇后的姿态，她宁愿李乐兮自私，宁愿李乐兮心中没有她。
江山与她，她一样都保不住。
本来，她可以保住一样的。
楚元去上朝了，李乐兮一人躺着，躺了许久，全身酸软，不得又起榻更衣。
南嘉替皇后更衣，在一侧见她神色不好，就劝道：“娘娘不如去白马寺进香。”
“不想去。”李乐兮不应，南嘉不安好心呢。
南嘉苦恼，又道：“或者出宫走走也好的，寺内香火好，或许可替娘娘解答心中疑惑。再者您与陛下结识于白马寺，您就当故地重游。”
“南嘉，本宫哪里都不想去。”李乐兮直接拒绝，她不能出宫，一出去就回不来了。
南嘉又劝了几句，皇后照旧不听，甚至眼神都不给她。
晚间的时候，楚元又来了，她带着一道玉令，“皇后，这是调动王军之物，带着它，去找王军。”
“找王军做甚。”李乐兮不接。
楚元将玉令塞给她，眉眼不悦，“朕给的，你不能拒绝。”
她从未这么强硬过，李乐兮没有觉得她生疏，只有些许心疼罢了，但她知晓自己一接，楚元就会离开她。她依旧拒绝了，“我不能要。”
楚元凝滞，目光带着冷硬与强横，“不要就滚出齐王宫。”
她生气了。李乐兮垂眸，没有说话，看到腰间的血玉，她摸了摸，下一刻，血玉就被楚元夺走。
楚元极为克制，从未放肆过，今日她将怒火洒在了血玉上。李乐兮罕见地伸手夺过来，“你生气不该动我的玉佩，已经砸过一回，还要砸吗。”
楚元气极，忍住怒气，拂袖而去。李乐兮无语凝望。
楚元走后，就没有再来后，玉令也被南嘉送去议政殿，楚元也没有再送回。只是那块血玉，被李乐兮收入柜中，不再拿出来。
到了二月初这日，叛军已至绍都城外。各路兵马都在，他们内讧，自己先打了起来，绍都城内的百姓与世家趁着这个机会开始逃了。
偌大的绍都城，在几日内沦为一座孤城。
宫廷却照旧，御林军守着宫门，楚元依旧在议政殿内擦着自己的银枪，李乐兮踏进殿宇。
“阿初，我们也走。”
“这里是大齐的命脉，朕走了，大齐便没了。”
李乐兮举步靠近，穿着红裳，认真凝着这位年轻的君主，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轻轻开口：“你喜欢我吗？”
楚元不言，抬首回视她：“朕从未喜欢过你。”
“陛下太幼稚了些。”李乐兮笑了，她没有生气，只走过去，捧起她的脸，要亲吻她。
楚元推开她，“出城北走五十里，你先走，朕会去找你。”
北走五十里是李同甫和她的王军，皇后过去，李同甫会妥善安置，接下里的，就看皇后自己的命数了。
李乐兮眼眶微红，却倔强得没有落泪，“你不走，我就不走。”
“朕一定会去，朕还要重振大齐。”楚元接过帝王剑，身姿昂然，“朕是皇帝，他们背叛朕，该得到代价的。”
她令赵拢入城，对外言明送出玉玺，其他节度使不会甘心，他们已起了内讧。胜者入绍都城，到时，她派人截杀。
这些她不能告诉皇后，皇后并非武将，留在这里，与她无异。
李乐兮还是不信她，“三日为期，你若不去，我便先去奈何桥等你。”
楚元轻笑，“三日，朕去找你。”
李乐兮心安，走至她面前，亲了亲她的额头，心中不舍，对上她清润的眸色，慢慢地，松开她。
皇后在御林军的掩护下走了，楚元将宫廷的宝物都随之送去。
****
两日后，赵拢叫城，绍都城门大开，冀州节度使赵拢领着一万将士入城，气势恢宏。他们一路也提防城内的兵士，不敢松懈。
宫门也是开着的，看不见一人，像是一座空城。
赵拢带着剑进入议政殿，大齐年轻的的君主坐在龙椅上擦着银枪，他蓦地顿住脚步，“楚元，大齐亡了。”
“赵将军，朕想见识你的武功，你若赢了朕，朕就给你玉玺。”楚元走下龙椅，步步走近赵拢。
忽然，殿门关了起来，殿外响起厮杀声，赵拢慌了，楚元猛地挥枪。
殿外御林军围剿赵拢的兵，可赵拢的兵多于御林军，很快，御林军就败了。
殿门开了，赵拢的头颅被丢了出来，御林军大喜。冀州兵慌不择路，又将皇帝浑身染血地走了出来，犹如恶魔。不知是恐惧，还是无将帅，他们纷纷逃了。
楚元不恋战，城外还有几万大军等着，杀了赵拢，冀州军大乱，便足够了。
一路往北，遍地尸骨，不出二十里地，她见到了马上疾驰的李乐兮，三日未到，她竟来了。
楚元下马，李乐兮却催着她快走。楚元刚杀了人，又让叛军内讧，她觉得大齐有望，见到李乐兮，心中欢喜。
“皇后，朕杀了赵拢。”
李乐兮拉着她回绍都，“李家反了。”
简单四字让楚元愣了下，旋即，她恢复过来，她拉着李乐兮上马，“回去。”
话音敢落地，传来马蹄声，楚元笑了，凝望马蹄疾驰的方向，将李乐兮推开，“李乐兮，你会活很久很久的。”
李乐兮被她推得踉跄两步，抬首看着她。
楚元告诉她：“长生药，只有一颗，朕给了你。好好活着，替朕杀尽背叛朕的人，可好？”
她没有半点怒色，只有一股悲怆。望着李乐兮，李家反了也好，李乐兮能活着，至少，她成功了一半。
李乐兮终究哭了，“我想跟着你。”
“朕不值得你跟着，去外面看看，你会遇到更喜欢的女人。李乐兮，记得，我的血能融入帝王剑。只有你和我的血能融入。”
马蹄声盖过了周遭的风声，楚元笑着将她推开，抢头扎入砍来的士兵心口处。
她望着对面的李家二子李元畴，是李夫人的儿子。她看向李乐兮，“朕杀你了继母，记住，这笔账，是楚元的。”
李乐兮惊恐，看向自己的二弟，难怪他会领军来杀楚元。
李元畴远远地看着她二人：“一个不留。”
楚元笑了，“李乐兮，活着，替朕杀了他，朕要他断子绝孙。”
话音刚落地，刀剑齐齐砍来，御林军不过百余人，李元畴近乎万人。他静静地看着楚元手中的枪扎入一个接一个兵士的心口。
他下马，提着剑走向李乐兮，阴恻恻地笑了，在楚元顾及不暇之余，猛地砍向李乐兮。
楚元扑身过来，刀没入她的心口。
“楚元……”
李乐兮发懵，眼睁睁地看着楚元倒下，李元畴自她的身体里抽出剑，他笑了，“阿姐，你的命果然很值钱，能让一国之君挡剑。痴情皇帝啊，哈哈哈……”
楚元元却在瞬间站了起来，出其不意，手中的枪扎入李元畴的眼睛，抽出后，再度扎入他的腹部。
几个呼吸，李家军尚未反应过来，就见李元畴捂着眼在地上打滚。
楚元抿唇，血从唇角溢出，躺在李乐兮的怀中望着浮云。李乐兮没有哭，努力擦去她唇角的血，一声一声喊她，“阿初、阿初、阿初……”
浮云辽阔，绿意萌生。
楚元看见了李乐兮眼角的一滴泪，那滴泪徐徐放大，最后盖住她的眼睛中光景。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江山与皇后，她守住了一半。

第92章 弑父
楚元死了，死在了李乐兮的怀中。
不远处的李元畴捂着腹部上的伤口极力挣扎，拼命呼救，整个身子抽搐很久，慢慢地停了下来。
没人敢去收尸，李乐兮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楚元扶上马背，两人策马离开。
李家军随后跟去，欲抢夺尸体，百里沭半道赶来，知晓楚元女子身份，两人合力将楚元尸身葬于望月山。
百里沭投靠李家军，楚元女子的身份，被天下人知晓。
女子为帝，祸国殃民。
****
绍都城外几家节度使军拼杀，冀州得胜，节度使赵拢的尸首却被挂在城门上，冀州军不战而散。
绍都城无主，百姓奔波逃亡，三月后，李同甫夺下洛阳定为都城，修建宫城，定国号为汉。
南疆占据大汉半壁江山，大汉岌岌可危，汉军拼力厮杀，将南疆人赶出。
李同甫有五子，长子李元畴为末帝所杀，次子李元秉，三子李元光，四子五子是瘦马所生，年岁尚小。
定都洛阳后，李同甫立李元秉为太子，长女李乐兮为安乐公主，又大肆招驸马。
驸马赵邵元，与楚元一字同音。大婚这夜，百里沭前来恭贺，带上一颗毒药。
李乐兮没有接，睨她：“本宫杀人，不需你的毒药。”
百里沭笑了，她并没有太多的悲伤，毕竟她被楚元骗了多年，望着红妆的安乐公主，她试探道：“我曾献给楚元百毒不侵的药，她可吃了？”
李乐兮今日穿着红裳，腮红胭脂，端庄温雅。
“不止百毒不侵，还可长生不老吧。”她冷笑，眸中并无笑，唯有冷酷。
百里沭心中发憷，嘴上依旧否认：“不是长生药。”
“你想要？”李乐兮不与她辩驳，百里沭狡猾，身为大齐臣，却投靠了大汉，奸臣恶女。
“公主能给吗？”百里沭反问。
李乐兮却道：“她骗我吃了。”
“你、你吃了……”百里沭惊讶。
“吃了，又如何。”李乐兮厌恶百里沭，努力压制住心口怒气，目光落在百里沭的脸皮上，“你想要，也没有了，本宫得长生，慢慢与你玩。”
李乐兮身上有股冷厉的气息，没有生人的气息，寻常人感觉逼仄。
百里沭忙道：“吃了便吃了，公主同臣说什么玩笑话，臣祝您和驸马永结同心。”
“滚。”李乐兮怒斥，“本宫同陛下学了弓箭，你要试试吗？”
楚元的武功难有对手，中剑之后还用枪扎死了李元畴，百里沭听到这句话，也不说废话了，拔腿就跑。
驸马赵邵元喝得醉醺醺，被婢女扶着往新房走，两名婢女在前引路，手提四角灯笼，远远地就瞧见了灯火。
李乐兮不在新房，站在二搂阁楼上，望着灯火慢慢地靠近新房。
赵邵元跨过庭院的门槛，将整个身子暴露出来，双腿还没站稳，一支冷箭猛地射来，插入心口。
赵邵元两眼瞪直，低眼看着心口的箭，往后自己倒了下去，扶着他的婢女惊叫，声音还没从嘴里发出来，一支箭穿过她的喉咙。
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接着，提灯的婢女跟着倒下，一连死了四人，新房闹开了。
李乐兮放下弓箭，慢悠悠地走下去，地上的赵驸马翻着眼睛，死不瞑目。
她抿唇笑了，才刚刚开始，楚元的账慢慢算。就算杀不了他们，也要杀了他们的子孙。
投靠大汉者，她会慢慢杀尽。
驸马莫名其妙死了，李同甫半夜赶来，赵邵元是有功之臣，如今死了，天下人知晓，只当他容不下功臣。
驸马被冷箭射死，公主坐在新房内喝茶，李同甫走进去，“你杀的？”
“我杀的与旁人杀的，有何区别？”李乐兮站起身，给父亲斟茶，“毕竟您如何起家的，赵邵元很清楚。”
李同甫一噎，眄视她一眼，甩袖离开：“适可而止。”
驸马死了，死在大婚夜，汉帝厚葬，赏赐其父母兄弟，爵位恩赏。
汉王宫造了大半，朝廷拿不出银子了，眼见着进入被人嘲笑之地，安乐公主捐出银子来修建。
汉帝大悦，安乐公主借机插手朝政，与太子李元秉分庭对礼。
太子李元秉让人暗中刺杀，未果之后，又在宫宴上下毒。安乐公主当着他的面饮下毒。酒，翌日安然无恙。
太子慌了，找到百里沭询问毒。药是否有问题。百里沭无奈告诉他：“你这位长姐百毒不侵。”
“孤不信，孤一定要弄。死她。是你无能。”太子怒斥百里沭无能，心里却慌了起来，倘若真的百毒不侵，那他该怎么弄死她。
他想到了刺杀，前后派了三波人去，竟毫无音信，派出去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春耕这日，太子代父去巡视洛阳城外的耕地，回来时被刺客一箭射中心口，送回宫的时候，尸骨都已经凉了。
李同甫见后吐血晕倒，三子李元光在榻伺候，安乐公主李乐兮趁机夺权。
大齐灭后，不少人投靠李同甫，百里沭拟了一张名单，都是大齐的叛臣。皇帝病后，名单上的人愈发少了。
等皇帝病后重新上朝，朝堂上换了不少新人，放眼去看，竟无他的心腹大臣。
大病初愈的皇帝一口气没有喘过来，直接晕了过去，宣室殿乱成一团，李元光趁机将皇帝囚禁。
李元光不如前面两个哥哥机智，得权后，李同甫不肯承认他，周转无果下，她去求助长姐李乐兮。
李乐兮把持朝政，却鲜少出入宫廷，就连皇帝病了，都没有去看一眼，这回李元光却恭恭敬敬地迎她入朝。
不久后，李元光得到禅位的旨意，登基为帝。
李元光登基后，逐渐对长姐心生不满，处处压制。李乐兮并不生气，只让人将李同甫从后宫迎了出来。
当着朝臣的面，父子对峙，争执许久后，宣室殿外血流成河，最后，李同甫废帝，自己再度登上皇位。
他还有儿子，除了两个瘦马生下的儿子，在大汉建国后，他纳了功臣的女儿，又生了三个儿子。
死了三个，还有五个。他还可以慢慢培养。
朝政归于李同甫手中，李乐兮回到绍都拜祭楚元，百里沭阴魂不散地屁颠屁颠跟着去了。
“殿下，你吃了药后有没有觉得不适？”
“皇后娘娘，您上回喝了毒。药后有没有觉得身子不适？”
唠唠叨叨问了一路，李乐兮厌恶，勒住缰绳，“你想给李同甫研制长生药？”
“那是您的父亲，子女不可称父亲名讳，大逆不道。”百里沭觉得哪里不对劲，李乐兮杀了那么多人，近日好像太安静了。
李乐兮却道：“你再说一句，我便在这里将你杀了。”
百里沭再度怂了，看看前面看看后面，空无一人，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闭上嘴巴。
拜祭后，两人回到洛阳，百里沭跟在李乐兮后面，句句不离长生药。李乐兮厌恶至极，将人赶出府，在门口写着百里沭与狗不可进。
大汉建国十年，李同甫立六子李元安为太子，将四子五子封王赶出洛阳城。
李元安不过八岁，而李同甫已过五十岁，他听闻世间上有长生药，让人去找，又勒令百里沭去研制。
百里沭却告知他，大齐末帝楚元将仅有的一颗长生药给了李乐兮。李同甫立即让人去捉李乐兮，迫不及待地想要夺来长生药。
兵围公主府，李乐兮不得不入宫，踏上宣室殿。
望着龙椅上垂暮皇帝，她徐徐走近，“李大人。”
李同甫皱眉：“朕是皇帝。”
“李大人，药是末帝亲口喂我吃的，早就没有了。”
李同甫眼睛盯在自己女儿身上，许久未曾见面，他陡然发现一个情况。十年了，这个女儿容颜如旧，肌肤光滑，与当年大齐灭国时没有一丝区别。
发现这个情况后，他欣喜若狂，原来真的是有长生药，他不会死了。
他极力压制自己的喜悦，装出不高兴的样子，“朕是你的父亲，你得了药就该来孝敬父亲。想来有药，就会有秘方，你去找来，朕可以饶恕你。”
听到父亲般的口吻说话，李乐兮笑了，“长生药是我的爱人给我的，我为何要给你。”
她走近皇帝，语气轻缓：“你让李元畴去追杀楚元，你说，我该怎么替她报仇……”
“朕是皇帝，是你的父亲，你放肆！”李同甫慌了，两颊颤抖，扶着龙案就要站起来，不料，李乐兮又将他按住。他整个身子都不受自己控制了，这时，他想到自己的御林军，忙高呼：“来人、来人、来人……”
他奋力高喊，喊了很多遍，殿门纹丝不动。
“你、你要做什么……”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了，“你将朕的人弄到哪里去了？李乐兮，朕是皇帝，是你的父亲，你敢弑父……”
李元光不敢弑父，在自己登基后，只敢囚禁。
李乐兮目光落在殿内摆着的宝剑上，剑鞘上的宝石很耀眼，熠熠生辉，很美丽，她笑了，“楚元怎么死的，你也怎么死。”
“朕、我、我是你的父亲，你敢……你会被天打雷劈的。”李同甫趁机拂开她，抬腿就往殿外跑去。
李乐兮没有动弹，看着他拼尽全力逃生，恍若回到多年前，楚元在被包围，奋力厮杀。
殿门打开，面对李同甫是无数把刀剑，银光汇成一线，刺得他又关上殿门。
“乐兮、乐兮，我是你的父亲，就算没有我，大齐也会亡。”
“大齐会亡，但楚元不会死。”李乐兮走下去，打开殿门，御林军的刀很刺眼，她伸手，接过一柄刀剑。
她走向李同甫：“父亲，我是大齐皇帝楚元的皇后，不是李家的女儿。您死后，李氏除名，再无安乐公主李乐兮。”
“不、不、不……”李同甫拼命去逃，在殿内逃窜。走遍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李乐兮提刀向他走来。
他哀求、忏悔，李乐兮恍如没有看见，依旧将刀刺入他的身体。
弑父，她成了李家的罪人。
对于大齐而言，她不过是报仇罢了。

第93章 赎罪
女帝立后，朝堂上下，怨声载道，却无人敢质对，眼见着帝后两人日日同行，他们也只敢背地里说话。
李乐兮善枪法，大多的时间在御林军内操练，副统领裴以安喜欢跟在她后面。他所学的枪法来自裴绥，这些时日跟着皇后，所见所学，大有不同。
明知有人偷窥，李乐兮也不在意，任由看、任由偷学。武学天下一般，因人而异。
御林军如今有四万人，超过原有的编制，多出一万人，她想选出一万精英作为皇帝的王军。
她的想法都来源于楚元，大魏与大齐，同出一宗，国号不同罢了。毕竟大齐在历史上是独一无三的。
回到中宫，裴瑶歪倒在榻上看话本子，姿态懒散不说，一双雪白的玉足还在榻上晃悠着，一晃一晃，可见她的心情很好。
“陛下的心情想来不错。”
听到皇后声音，裴瑶骨碌爬了起来，看她一眼，皱眉说：“你这皇后，比我这个皇帝还要勤勉。”
“明明是你偷懒，奏疏送到我面前，自己却在看话本子。”李乐兮脱下外裳，又觉得自己身上脏，吩咐青竹去准备热水。她将换下的衣裳放在榻上，拽着裴瑶起身，“陛下想来很闲，不如去监督下国师可有好好干活。”
“朕不去青楼。”裴瑶红了脸，听闻青楼是最乱、男人最多的地方。
李乐兮脱了外裳，只着一件贴身的中衣，衣袂跟着她的身形飘动。衣袂翻飞，她将裴瑶按在榻上，眼中尽现温柔，手按在裴瑶的腰间，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不见朝臣、不批阅奏疏，又不去青楼监督国师干活，试问，你还能做什么？”
出乎潜意识，裴瑶双手捂住自己的身后，状若无辜般眨了眨眼睛，“我可以暖榻、可以读经书，还可以画美人图。”
李乐兮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俯身去看她，随着她的动作，襟口松开，露出些春。景。
裴瑶扭头就看到了，她朝前挪了挪，眼睛抬得更高，拿手戳着问自己的皇后：“你这里会变吗？”
长生药让人青春永固，十年、百年都不会有变化，那是不是意味着身体每一处都不会有变化。
李乐兮没有回答，反而在她屁股上又拍了一下，“你的专注力应该放在朝堂上。”
裴瑶慢慢递地勾起唇角，拨弄着皇后的襟口，“我的专注只会放在皇后身上，娶妻当是要多看的，不然会糟蹋美人的。”
“贫嘴。”李乐兮说完就站起身，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裴瑶也跟着爬了起来，屁颠屁颠跟在皇后身后。李乐兮向来不管她，随她跟着，殿内热气腾腾，她随手就将裴瑶推了进去。
噗通一声，裴瑶的身子淹没在水中。
裴瑶会水，在幼时，李乐兮就教过她。裴瑶整个身子没入水中，半晌没有浮出水面。
李乐兮慢悠悠地脱了衣裳，不时朝水面看一眼，等自己脱完以后，裴瑶的脑袋从热水中浮出来，盯着她雪白的身体，“皇后……”
“不许说话。”李乐兮知晓她想问什么，无非是那些不正经的问题。明明在菩萨面前长大的孩子，心思却坏得很。
裴瑶趴在池边，双手搭着池沿，下巴磕在自己的小臂上，慢慢地观赏皇后的身体。
她的问题又来了，“皇后，你为何从不害羞。”按理来说，寻常女子做欢好的事情，肯定会羞涩到脸色通红。
李乐兮看向裴瑶：“你为何从不害羞？”　“第一回 ，我就害羞了。”裴瑶摸摸自己的脸颊，在发热，她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脸红了，是害羞的。”
“你看别人，自己害羞什么劲。”李乐兮笑了一声，招手示意她过来，“衣裳脱了。”
裴瑶想想也是，自己又没损失，没有必要害羞。她听话地走到皇后面前，展开双臂。
裴瑶身量尚可，有些偏瘦，与李乐兮记忆中的楚元相似，都是身形消瘦的人，然而，裴瑶不习武，没有太大的力气。
李乐兮将裴瑶身上的衣裳都脱了，将人抵着池沿，兴师问罪：“你今日怎地偷懒了？”
“累了，休息一日。”裴瑶缩了缩脑袋，下一息，就伸手环住她的肩膀，将自己主动送了过去，“你是皇后，不是先生。”
李乐兮有些生气，却也没有再说什么，亲上她唇角的时候加了些力道。
池水荡漾。
殿上横梁上的水珠坠落下来，落在裴瑶的鼻尖上，接着滑落在唇角上，被李乐兮的唇角擦去。
良久后，两人出水，裴瑶没力气嘴贫了，衣裳都不穿就盯着李乐兮，“皇后，真的不会有变化吗？”
“午后无事，去召见荆拓，说些要紧事。”李乐兮背对着她，将自己身上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好。等她穿好了，回身去看，裴瑶依旧什么都没有穿，她皱眉：“你怎么那么懒。”
裴瑶却看着她的头顶：“皇后，你居心不良。”泡泡成了黄色的。
李乐兮坦荡，“方才你说了很多遍，本宫心思正，不过就是想睡你罢了。”
裴瑶干瞪眼，“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李姑娘清心寡欲，不论她怎么勾。引，都不会动心。
如今，她什么都没做，李姑娘就动了色。欲。
李乐兮走至她跟前，修长的指尖戳着她的心口，柔柔软软，就像面团子，她笑了，“以前有辈分在，不能随意动心。”
裴瑶哼了两声，拨开她的手，“你重。欲。”
“陛下懒惰。”李乐兮轻飘飘地丢回去一句话，拿起一侧干净的衣裳，“臣妾伺候陛下更衣。”
裴瑶被李乐兮推去宣室殿，商议王军一事。因是皇帝身侧的亲卫军，不宜召开大肆商议，就只召了荆拓来说话。
李乐兮在御林军待了月余，摸清了规制与人员的大致调动。主要的几位负责人，除了裴以安外，其余都是荆拓的人。因此，想设立王军一事就很偏利。
她说，荆拓听着，裴瑶托腮，留了一只耳朵给她，横竖是听进去了。
御林军编制三万，多出的一万可充作王军不假，若是将精英都调走，御林军的战斗力则被大大削弱，于宫廷而言，添了一重危险。
荆拓迟疑不定，李乐兮也没有催促，示意他慢慢来，她看向一侧的裴瑶。
裴瑶光听着，两只眼睛发呆，不知在想什么，李乐兮问她：“陛下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朕在想……”裴瑶迟疑，抬起眼睛，就对上李乐兮冷淡的眸色，她浑然一颤，道：“朕、觉得该徐徐图之，急不得、急不得。”
荆拓看了一眼女帝，再观一眼师父，师父心思敏捷，扶持的女帝像是烂泥上不了墙。不过，之前师父不在的两月内，朝堂政事也没有乱，他看向女帝，不知她想做什么。
李乐兮屏退荆拓，拉着裴瑶去批阅奏疏，“陛下歇够了，你该去干活了。”
“皇后，朕批阅奏疏，你干什么？”裴瑶拉着李乐兮的手不肯放，“朕忙着，你就这么悠闲？”
“陛下之意，是想让我陪你？”李乐兮气笑了，自打找回之前的记忆后，就变懒了。
懒病上身，无药可救。
裴瑶眯着眼睛，“不然，皇后觉得呢？”
“罢了，我带你去青楼见见国师。”李乐兮扶额。
裴瑶眼前一亮，双手攀上李乐兮的脖子，“你觉得国师会不会乐在其中？”
“不会，国师心里没有情爱，只有权势。可惜运气差了些，百战百败。或许本宫在，她就赢不了。”李乐兮毫不留情地嘲笑。
当初，百里沭侍奉楚元为主，楚元战死。
大汉新立，又帮李元秉毒。害她，李元秉被她杀了。
大汉后期，替惠明帝找她炼丹，惠明帝没过几年就死了。
在大魏时，帮助裴绥夺天下，如今，裴绥自身难保。
细细切想，百里沭压根就没有成功过，屡战屡败，幸好她心境开朗，不然，呕也得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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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是倚红偎翠之地，女儿家过去，容易出事。李乐兮让人准备两套袍服，两人扮成男子，光明正大地进去。
在大汉，青楼鼎盛，一条巷子里多家，纷纷争夺客源，极力推举自家的花魁。大魏初立，洛阳城内不宁，多家青楼关门保平安，剩余的几家背后都有大人物支撑，寻常人轻易不敢惹事。
进入花柳巷，就闻到浓烈的脂粉味道，裴瑶初来此地，檀香闻惯了，闻到这股味道后捂着鼻子不敢放。
她拉着李乐兮问：“你作何来找百里沭？”
“些许旧事。”李乐兮眸色冷凝，心里藏着重要的事，比大魏江山更为重要。
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巷子里萧索，不少门都关着，偶尔几家琴馆还在开着。
马车行至一半就停了下来，车夫跳下马背，“主子，到了。”
裴瑶兴奋地掀开车帘，拉着李乐兮跳下马车，举目抬首去看，红色飞扬的大字：偎红阁。
两人一下车，就有男人迎了出来，“郎君，快进快进。”
裴瑶皱眉，很熟吗？
李乐兮看出她的不解，附耳悄悄告诉她：“他热情，为的是你口袋里的银子。”
裴瑶却道：“我没带银子。”
男人听到后，眼皮一跳，笑意微顿，不快道：“没银子可就进不去的，小郎君瞧着年岁不大，怕是瞒着家里来的，还是回家的好。”
裴瑶这才抬起眼睛，冲李乐兮弯了弯眼睛，悄悄将自己的手伸进她的袖口，捏着尾指。
李乐兮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瞥她一眼，对男子说道：“我有银子。”
言罢，拂开男子，领着裴瑶走进去。
裴瑶孩子气，冲着男子吐了吐舌头，“打断你的腿。”
男子却习以为常，抬脚跟了上去，招呼管事来招待。
外间称为管事，到了青楼就是特殊的称呼：老鸨。
老鸨殷勤地来招待，举步靠近两位郎君，上下打量一阵后就停了下来，道：“两位姑娘想是来玩的。”
肤色雪白不说，并无喉结，其中一人还有耳洞，不是女子是什么。
洛阳城内未出阁的女子胆大，来青楼玩闹的不止眼前人，她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但没有赶人走。能上门来玩，就肯定是富家女，不会缺银子。
开门做生意，不会赶客人走。
坐下后，百里沭就来了，与往日的灰布袍服不同，而是穿了一身华服，腰肢纤细。
裴瑶的目光盯着她的胸口，毫不留情地嘲笑她：“你看你、没有……”
百里沭冷着脸，背过身去，不愿理会。裴瑶却走到她面前，拿手要去戳，一旁的李乐兮轻轻咳嗽，她忙将手缩了回来，背在身后  ，故作冷漠，道：“太小了。”
李乐兮抿唇，也装出一副不爱搭理的姿态，唯独老鸨，拉开百里沭，“你今日怎么上赶着出来接客。”
“她们送我进来的，我自然得找她们。”百里沭一脸不耐，她恨不得撕了自己这身衣服，她看向李乐兮，“放我出去，我答应你的事情。”
裴瑶不知她的意思，听上去，百里沭很憋屈，她添了一句：“你求她没用，是我送你进来的。”
百里沭睨她：“你做得了她的主吗？”
裴瑶眨了眨眼睛：“做、做不了。”
李乐兮却道：“国师找到药引了？”
百里沭又是一阵憋屈：“没有。”
在惠明帝活着的时候，百里沭研制过长生药，按照她师父留下的记录慢慢去摸索，甚至以李乐兮的血去浇灌药草，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李乐兮的血能解百毒，本身是有作用的，可浇灌出来的药材却变成有毒的。
试过几次后，百里沭就放弃她的血，去找了很多药人。想起师父阴狠的性子，她甚至想到用刚出生的婴儿血去浇灌药草，还是一样的失败。
长生药的药引是什么，压根就没有人知晓。
“既然找不到，你就继续待着。”李乐兮失望。
裴瑶掺和进来：“什么药引？”
“陛下不知晓为好。”百里沭懒得应对裴瑶，甚至剜她一眼。裴瑶感觉自己受到轻视，威胁一句：“朕拿你做药引。”
李乐兮眼皮子一颤，听到这句话后，心口微有松动，百里沭见她神色变动，忙道：“我做药引也无用，你的皇后也曾做过药引，还不是没有用。”
裴瑶知道这件旧事，不过恐吓罢了，但由此她听明白一件事，李乐兮和百里沭想研究丹药。
惠明帝曾经沉迷如此，不管朝政，大汉会亡，他有一半的责任。
她拽了拽李乐兮的衣襟，“丹药会吃死人的，你别去碰。”
李乐兮脸色沉沉，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弃，甚至亟不可待，她让裴瑶长久活下去。
这是她欠的。
“国师，你若没有办法就继续待在这里接客。想来你的胸口这么小，也没人能看上的。”李乐兮学着裴瑶的口气嘲讽一句。
百里沭又气又羞，两只眼睛瞪着她们，“你们可以走了。”
“不，我要看你抚琴，跳舞，我有银子。”裴瑶轻笑，又拉着李姑娘给银子，不信作弄不了百里沭。
李乐兮笑了，眼中忽现一抹宠溺，“好，管事，你们这位姑娘接客吗？”
远处的老鸨立即应声，欢喜地小跑过来，“接、自然接，你们想让她做什么？”
“跳舞。”
“跳舞。”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应。
百里沭本就不是大家闺秀，不懂什么矜持，听到这句话后撸起袖口就要打架。裴瑶躲在李姑娘身后，“手下败将。”
李乐兮轻蔑地看了一眼百里沭，“快些。”她丢给老鸨一张银票，“让你的人动作快些，再喊你楼里的姑娘出来观赏。”
老鸨拿着银子，喜不自胜，片刻间就招呼楼里的姑娘出来。
青楼是特殊之地，白日里姑娘们都睡着，听到有人喊后，披着衣袍就出来了，襟口微开，寝衣下露出一双雪白的长腿……
裴瑶眨了眨眼睛，就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般，可刚看一眼，双眼就被人捂住。
李乐兮不满，轻斥一声：“衣裳穿好了，露出哪里砍哪里。”
顷刻间，刚刚还睡眼朦胧的人都醒了过来，纷纷拿衣裳捂胸口遮长腿。
等裴瑶睁开眼，全然换了一副模样，她可惜，李乐兮告诉她：“想看？”
裴瑶点点头，“想。”
李乐兮笑了，“回去，让你看。”
裴瑶眼睛湛亮，“回去可以看你吗？”
李乐兮沉默了。看台上的百里沭被众人看着，脸色羞红，半晌不肯动，下面的姑娘们等不及了，纷纷开口支招，“抬腿、动手……”
百里沭活了百年，从未觉得这么羞耻过。她看向李乐兮，对方却好笑道：“拿起你勾。引楚元的本事。”
“你……”百里沭气得脸色通红，“你真会记仇，那么多年的事情都还记得。”
“那是自然，十几岁便不要脸了，现在都这么大了，还要什么脸呢。”裴瑶说了一句，凡是关于楚元的事情，都是百年前的。可见两人心结，百年前就有了。
她好奇，百里沭是怎么勾。引楚元的。
许久的等待，不少人开始躁动了，甚至有些姑娘上去拉着百里沭，教她如何下腰、如何摆出妖娆的姿态来。
最后，百里沭跳了一段不伦不类的舞，李乐兮叹气，“不如楚元万分之一。”
百里沭听到这句，心口复杂起来，原来，楚元还会给李乐兮跳舞。仅有的一颗长生药都给了她，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百里沭郁闷，李乐兮心满意足地拉着裴瑶回宫。
裴瑶趁机问她：“百里沭怎么勾。引楚元的？”
“下。药。”
裴瑶‘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窗外大片红色晚霞，瑰丽色的光辉很美，夕阳西下，一日便过去了。
好半晌，李乐兮又说了一句：“楚元没有碰她。”
裴瑶悄悄地问一句：“楚元碰你了吗？”
“你说碰便是碰了，你说没有碰，就没有碰。我也不知。”李乐兮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凝着裴瑶的脸颊：“楚元勤奋，大多的时间在处理政事，来椒房殿的时候很少，就算来了……”
她蓦地停顿下来，语气艰难：“她是个勉励的君王，可惜，错生在大齐。”她忽然在想，倘若惠明帝死后，楚元成为新帝，大汉江山必然稳固。
李乐兮复又说一句：“楚元八岁登基，大齐藩镇割据，节度使们相互争夺地盘。她在位不过十五年，八年亲政时间，算不得长。其实，若无李家，楚元不会死。”
裴瑶追问：“为何？”
“大齐皇帝有三万王军，她将两万王军给我父亲，作为我的后盾……”
“绍都城亡之际，你父亲拒不出兵？”裴瑶皱眉，接过话来。
李乐兮苦涩道：“若是不出兵也就罢了。我与我继母不和，她贪污银子，楚元趁势杀了她。她的儿子李元畴趁着节度使兵围绍都城的时候，领兵追杀楚元。楚元善战，李元畴杀不了她，便来杀我，楚元挡剑，便走了。”
“我好似读过这段，是楚元杀了李元畴的。”裴瑶颔首，语气莫名染上悲悯，她明白了李姑娘放不下楚元的原因。
少年夫妻，恩爱两不疑，终究败在了李家。
她想起李姑娘的性子，楚元死在李家手中，李家不会安宁的。
她问皇后：“你杀了李家的人吗？”大汉开国皇帝李同甫有八子，长子被楚元所杀，最后登基为帝的是四子，其他六个儿子都在夺嫡中死了。
四子是被李同甫赶出洛阳城的，后来不知怎地，被迎回来登基为帝。
她问，李乐兮没有隐瞒，平静回答：“李同甫杀了楚元，我便杀了他六个儿子，若非念着百姓再陷入战乱中，那个儿子我也不会放过。”
裴瑶笑了，这才是自己认识的李姑娘，敢爱敢恨，极其护短。谁敢对不起她，她敢教所有人后悔。
李乐兮又道：“李同甫也是我杀的，我亲手将帝王剑插入他的心口。”
裴瑶笑出不来了，古来弑父者，即为大恶。
她咽下口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杀他，会遭天谴的。”
“是吗？”李乐兮掀了掀眼皮，平静地看着裴瑶，嘴角翘起讽刺的笑，“他死后，我安然无恙地活了百年，哪里来的天谴？他弑君，是不忠。薄待儿女，是不慈……”
“他该杀，可你不该动手，会脏了自己。”裴瑶打断她的话，“我并非谴责你不该杀，为何要自己动手。路有千万条，你选择最烂的一条路。”
“赎罪罢了……”

第94章 心疼
赎罪……
光是听到两个字就觉得心口凝滞，更别说活了百年，还在想着楚元。裴瑶没有生气，也没有怨恨，人只有几十年，李乐兮的罪却用百年，甚至更多的时间来偿还。
她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言辞来形容，撇嘴轻笑，掀开车帘，晚霞落在身后，慢慢地远了。
夕阳西下，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经过一日的奔波，都累了。
晚风拂过车帘，带来人间的烟火气息，货郎的叫卖声在街坊间回荡，李乐兮轻嗅，似乎闻到了别样的气味。
百家赞……她莫名地笑了，转而去看裴瑶，“我们下去走走。”
裴瑶呆了呆，不知她的意思，顺着她的意思下车，沿着街坊慢步走。
货郎一直在街坊间叫卖，走走停停，行人偶尔会走过去询问，多数的时候会空手离开。
李乐兮走过去，买下货郎的担子，给了银子，货郎愣在原地，下一息，他忙揣着银子走了。
裴瑶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你买这个做什么？”
“想买。”李乐兮望着满满当当的货筐，没有说话，刚刚买下来是有些冲动，她学不来楚元，更不会在白日里给人分东西，挨个夸一夸裴瑶。
相反，裴瑶挑挑选选，选择一些簪花之类，选了一支淡紫色，簪入李乐兮的发髻。
李姑娘是清冷之人，不喜艳丽，平日里以黑为主，淡紫色让她添就一份温柔，皇后母仪天下，她很配。
裴瑶轻笑，又见有几位年轻的姑娘走过，她将手里的簪花送了过去。
姑娘们奇怪，不敢收，看了一眼冰冷冷的李乐兮，摆手匆匆跑开。
裴瑶回身瞪着她，“你瞪着她们做甚？”
“你送她们珠花，本宫自然会不高兴。”李乐兮理直气壮。
裴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将手中的簪花塞到她的手里，“你买的，你去送。”
“回宫送青竹若湘若云。”李乐兮不想她送东西给其他女人，不如回宫赏给宫娥内侍，当作每日一赏了。
李乐兮拉着裴瑶登上马车，放下车帘，将人禁在怀中。裴瑶却生气，“你什么臭毛病，谁给你惯出来的。”
“楚元惯出来的。”
裴瑶偃旗息鼓了，又觉得自己是皇帝了，该争回些面子，便道：“我、我也可以惯着你。”
裴瑶说完，站起身，拉起李乐兮，自己坐在她的位置上，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身上，双手环着她的腰肢，霸气地说一句：“楚元许多事情做不得，我能做的。”
她很有自知之明，知晓楚元对李姑娘有太多的恩德，光是长生这件事上，就足以李乐兮永生记得。
她没有争长论短，就算她是楚元的转世，但没有那些记忆，她还是裴瑶。
楚元只有一个，相同的是裴瑶也只有一个，她感激楚元留下这么一个厉害的李乐兮。
世上有太多的无奈，江山太重，历史永远也无妨抹去，作为后人，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慢慢地接受。
江山之重，说不清。同样，楚元对于李乐兮而言，比生命还重。喜欢李乐兮，就该包容她的过去。
百里沭曾说她是替身，可对李乐兮而言，她现在爱的是裴瑶，永远不会再爱楚元。
李乐兮有些心不在焉，听到这些‘争宠’的话，她没有太多的欣喜，只感叹裴瑶的痴心罢了。
回到宫里，女帝大手一挥，将皇后买来的货担都送给了下面的宫娥，自己提起裙摆要进殿休息。
她刚跨过门槛，就被李乐兮提着后领拖了出来，“今日的奏疏批阅了吗？今日的书读了吗？还有，今日见过要议事的朝臣了吗？”
“天都快黑了，朕要睡觉！”裴瑶烦躁，双手推开李乐兮，瞪了一眼，“再吵，朕就不惯着你了。”
李乐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要惯着谁？”
裴瑶丧气，“朕惯着自己。”
帝后二人小吵，青竹若云等近身伺候的人对视一眼，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低头在筐子里翻找自己喜欢的小物什。
帝后争吵最后的结局就是女帝被皇后提着衣领去宣室殿批阅奏疏，其他人眼瞎，什么都没有见到。
女帝初立，又破天荒地立后，还传出皇后就是大汉太皇太后的传言，各地起义，不满大魏‘禽兽’行径。
各地奏疏不断送入宣室殿，被裴瑶丢人角落里，当着李乐兮的面，她又磨磨蹭蹭地将‘它们’从角落地找了出来。
裴瑶一面找，一面拿眼睛看着李乐兮，嘴里嘀嘀咕咕发出自己不满的声音。李乐兮‘耳聋’，装作什么都听不见，反而认真去数着奏疏，懒懒散散地开口说着：“冀州昨日送来三份，青州益州并州各一份，扬州送来五份……”
细细说下来，竟有二十多份加急奏疏，裴瑶眨了眨眼睛，她记得没有这么多，“冀州就只有一份，扬州没有五份之多，两份罢了，危言耸听。”
听她笃定的口气，李乐兮掀了掀眼皮，“你知晓这么多份，还在看话本子？”
裴瑶翻眼看了看头上的横梁，草率了……
她认命将十多份奏疏抱来，一一摆在御案上，觑了一眼李乐兮，将其中最难的五份塞过去，“一人一半，干活不累。”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少看话本子就有时间了。”李乐兮不听她的，转身就走。裴瑶急了“你去哪里？”
“找逆徒去下棋。”
****
乾元殿内的衣食都是最好的，女帝没有苛待，宫人办事也长着眼睛，不敢克扣这里的份例。
裴绥身上的伤都好了，也可以在殿内走动，早起的时候还会打打拳，但外间都是御林军，他们时刻盯着殿内。裴绥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们。
裴绥最初学的是梅花枪，入军营后自己同其他前辈学的刀法。他的刀很快，甚至超越了不少人，但在李乐兮的枪下过不了二十招。
如今得空，他有很多时间去练习刀法，只要活着，终究有一日会闯出去。
他的刀快若无痕，一套刀法耍下来，大汗淋漓。李乐兮看得皱眉，嗤笑道：“徒弟，你这刀慢了些。”
裴绥抬头看过去，李乐兮站在十步外，他想起多年前的师尊，下意识开口：“比试？”
“不比，本宫害怕枪法快了，会将你捅死。”李乐兮轻嘲。内侍端来一把圈椅，椅子上铺着软垫，李乐兮舒服地坐了上去，天色有些暗淡，她吩咐人点上烛火，好心与裴绥说道：“本宫让你的师弟同你过几招。”
荆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从不使枪，让人压根看不出他会是李乐兮的徒弟。
裴绥是止不住的惊讶，裴绥握着佩刀，一步步向他走近，“太上皇，得罪了。”
荆拓的刀是最快的，快到人的肉眼看不清。在洛阳城外，魏军与汉军交战的时候，裴绥见过荆拓手中的刀，现在想起，还觉得一阵后怕，他不敢应战了。
“好徒儿，你害怕了？这可是你的师弟，长兄如父，你怕什么？”李乐兮懒散，眼神极为轻蔑。裴绥自诩刀快，就让他见见刀更快的人。
没想到，他先怂了。
宫人点起灯火，顷刻间，周围亮堂不少，荆拓握着刀，准备随时应战。
裴绥始终没有动，他看向木架上的银枪，他弃刀选枪。
两人对峙片刻后，裴绥先动了，枪快速朝荆拓挥去。而李乐兮左手掏出一颗萝卜，右手变把刻刀慢慢地挖洞。
闲来无事，给裴瑶做个萝卜灯。
刻刀挖得快，荆拓手中的刀舞得更加快，裴绥的枪慢了几息，渐渐陷入下风。
李乐兮没有观战，一心一意要刻着萝卜灯，倒是周遭观战的宫娥与御林军，脸上都是阴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裴绥手中的枪脱手，李乐兮身形一闪，跃身去抢，在枪落在地面之前接住。
突然闯入的李乐兮让两人措手不及，裴绥站在原地不动，荆拓不敢分神，趁着李乐兮还未站稳，刀先刺去。
李乐兮不慌不忙地避开，裴绥捏了把冷汗。
师徒对决，更有看头。裴绥趁机去观察，荆拓并没有放松，但是，他的刀渐渐慢了下来，李乐兮在无形中给他添了很多压力。
不是刀快，就可以胜利。他的心乱了，李乐兮的枪却不留情，快速压制他的刀。
半刻钟，荆拓败了下来，刀脱手，枪头顶着他的咽喉。
李乐兮眨了眨眼，“小师弟，你输了。”
荆拓叹气，“皇后，您赢了，臣甘拜下风。”
裴绥倒吸一口冷气，荆拓是高手，竟然也未能在李乐兮枪下撑过一刻钟，若是他，只怕败得更快。
李乐兮将枪还给裴绥，“下棋吗？”
“不打架就成。”裴绥心有胆颤，他原以为自己进步很大，可在李乐兮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
荆拓退下，宫娥快速准备棋局，李乐兮先走一步，荆拓慢吞吞地看着，凝望师尊背影，他恍惚走不动脚步了。
师尊容貌似花信女子，远远不像垂暮老人，是不是有什么武功让人青春永在？
裴绥心口的疑惑渐深，他在变老，当初教他武功的女子花容依旧，试问，谁敢相信。
进入殿内，棋局已摆好，李乐兮先净手，莹白的指尖掐着黑子，底气很足，“我为长，先走一步。”
这句话听来很不要脸。尤其是裴绥，不敢直视，厚着脸皮提醒师尊：“你刚嫁给了我的女儿。”
李乐兮的黑子啪嗒一声落下了，闻言，她看向裴绥：“我还未曾将你逐出师门，你还是我的徒弟。至于我和裴瑶那层，和你没有关系。”
她不给裴绥占她便宜的机会。
黑子都已经先走了，裴绥也懒得再说辈分的事情，说又说不过，打过打不过，玩心计也玩不过，他只能听之任之。
李乐兮聚精会神，裴绥也不敢放松，两人都提高警惕，尤其是李乐兮，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自己一眨眼，自己的子就被裴绥吃了。
两人一局棋下了一个多时辰，久到裴瑶都来了，两人依旧还没有分出胜负。
裴瑶让人去准备晚膳，自己站在李乐兮身后，对面的裴绥凝着她：“你很闲？”
他已经焦头烂额了，裴瑶在无形中还给李乐兮鼓励，没来由地让人厌烦。
裴瑶被骂得莫名其妙，想了想，她还是离开，走到一侧喝茶吃点心。
宫娥送来香软的桂花糕，入口即化，她想起一事就问裴绥：“太上皇可知徐州都督顾得芳。”
徐州靠海，在大汉国灭后，徐州都督依旧坚持以汉臣自称。他称大魏为叛臣贼子，非要扶持李家人为帝。
听闻顾得芳拥立哀帝的侄儿为帝，在徐州建立汉王朝。
裴绥分心去听她的话，脑海里想着顾得芳，没有隐瞒地告诉裴瑶：“顾得芳是惠明帝的门生，天子门生，与众不同。他以惠明帝为父，对大汉忠心，不过是一迂腐之人，算不得什么有脑子的。”
“他拥立李家人为皇帝，与大魏对抗，太上皇觉得要不要招降？”裴瑶认真去问。
裴绥想了想，认真回她：“不必，此人无甚大用处，徐州靠海，经常有海贼。他连海贼都抵抗不了，还谈什么本事。擒住后，直接杀了，杀鸡儆猴。”
裴瑶撇撇嘴，记下了。
专心棋局的李乐兮轻笑，轻轻落下一子，包围住裴绥的白子，裴绥瞪直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裴瑶：“你故意诱我。”
裴瑶笑了笑，“兵不厌诈。”
“逆女。”裴绥骂道，本是旗鼓相当，他一分神，就让李乐兮钻了空子。
李乐兮轻飘飘地看着裴绥：“逆徒。”
裴绥：“……”
****
徐州顾得芳拥立李承业为汉帝，攻下相邻的豫州，如今，汉帝拥有两州，扬州与荆州等地在观望，蠢蠢欲动。
大魏拥有北边州县，若想一统，必然先除汉帝，一路南下，攻下豫州，徐州，扬州等地。
李乐兮打下幽州后就返回洛阳，如今，想除汉帝，就先过豫州。倘若慢上一步，扬州归顺汉帝，那么，汉军的气势就会强盛不少。
她想去豫州会一会汉军，心里有了想法，相同裴瑶说一说。
她没有上朝，不知朝堂上的境地。朝上有一半的人是汉臣，听到徐州拥立汉帝，他们都保持沉默。
裴瑶没有想到会有这一番变化，朝臣念旧是常有的事，可现在是大魏，对方不过是伪汉朝罢了。
退朝之后，她往外走，耳边传来朝臣窃窃私语声，都是在议论伪汉朝的事情，她听了些，无甚兴趣。
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殿外雕龙的地砖上，凝视虚空中高升的太阳。
大魏如同新起的太阳，光芒万丈，她会努力让大魏统一的。
她站立良久，朝臣都不敢出去。他们心惊胆颤，人群中的李璞瑜望着她消瘦的背影，心中一酸，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让她朝前踏出一步。
她走出人群，手执笏板朝着裴瑶大拜，“陛下，臣愿去徐州劝降。”
裴瑶回神，转身扶起李璞瑜，面不改色，“你不该去，此事，再议。”
李璞瑜去徐州，就是自取其辱。
****
回到椒房殿，裴瑶换下沉重的朝服，由青竹伺候着换上舒服柔软的常服。
她挥挥手屏退青竹，自己迅速爬上床榻。榻上的李乐兮却不让她上来，“我有话同你说。”
“不想听呢，我好困，你且让我睡一觉。”裴瑶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听。
李乐兮从榻上坐起来，拉着裴瑶去角落里，令她站好：“遇到困难就想睡觉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倒也改了，恢复记忆后，坏毛病又从骨子里钻了出来。早知这样，就不该将记忆还给她。
李乐兮肠子都快悔青了。
裴瑶双手背在后面，腿还跟着晃了晃，她不满，却没有说出来，只说李璞瑜的事情，“她不能去徐州。”
“不必劝，直接打。”李乐兮拧眉，又见裴瑶不高兴，自己就先软下态度，言道：“不必担忧她，我想出征徐州。”
裴瑶眼皮子一跳，“不成，你走了，我怎么办，你看我很多都不懂，你走了，我办砸了，该如何是好。”
李乐兮不信她的鬼话，之前离开两月，她不照样管得很好。
“你是皇后，不能离开，要不让荆拓走，你管御林军。”裴瑶胡乱说道。
李乐兮面无表情，她的徒弟是什么德性她最清楚，荆拓只适合打架，不适合打仗，裴绥很合适，但这个时候放出去就是放虎归山。
死来想去，她最合适。
她在冥思苦想，裴瑶找到了理由，一面哭一面说：“你活了那么多年，不知寻常人岁月短暂，我们本来就多少时间了，你再离开，我们在一起的时日就更加少了。”
裴瑶一哭，李乐兮就觉得心口慌了起来，就像当年她哭，楚元不管不顾地就答应她的事情。
“好了，我不走。”
裴瑶不信：“你若敢骗朕，朕就纳贵妃，听说皇帝有一后四妃。”
李乐兮睨她，不打她，揪着她的后领给送去宣室殿，不到天黑不准出来，自己则去找逆徒比武。
****
裴绥身子刚好，体力有限，前几日刚打过一架，还未曾恢复过来，被师尊压着提枪比试，他感觉自己有些吃不消。
李乐兮不管，将枪丢过去，自己带着帝王剑，不打架不罢休。裴绥不敢动，她随口说道：“为师去找裴以安比试。”
“我打、我打……”裴绥无奈，摸不透师尊的恐怖性子，裴以安压根不是她的对手，别说比试，就连逃命都很难。
大大小小的战事不断，每一战都在消耗大魏的财力，李乐兮将面前的裴绥当作是徐州的伪帝，拼命厮杀。
不出一盏茶时间，裴绥大汗淋漓，丢了枪，不再回手，“师尊，你发疯呢。”
“是发疯，被顾得芳逼得发疯，本宫想剥了他的皮给乖徒儿做灯笼。”李乐兮将剑递给一侧的宫娥，接过帕子擦擦手。。
她很迷惑，鲜少来的迷惑。有了牵绊的人，做事都失去那份果断。没有裴瑶，她必会亲赴徐州。
她口中的‘乖徒儿’裴绥老脸顿时一红，“师尊想多了，我不喜欢灯笼，您能收复北边，也可南下。”
“你女儿不让本宫走，寻死腻活。”李乐兮转身就走了，发泄过后，自己整个身子都舒服很多。
回到椒房殿，她拿出一颗新萝卜雕刻灯笼，在没有人皮前，拿着萝卜将就将就。
天黑以后，李乐兮带着萝卜灯去宣室殿接裴瑶回来。
在殿内无精打采的裴瑶出了宣室殿后就像是撒野的马，拉着李乐兮就往外跑，李乐兮被她拖走。
下了台阶，裴瑶走得太快，左脚踩了裙摆，整个人朝下摔去。李乐兮心口一颤，双手捂住了萝卜灯，害怕灯火灭了。
裴瑶摔得耳朵嗡嗡响，她看着李乐兮宝贝手中的灯，一时间没有想明白，呆了呆，旋即爬起来，“李乐兮，我在你眼里还不如一个萝卜灯。”
李乐兮歉疚地虚笑，“一时间，忘了你，下次一定先扶住你。”
“还有下次？”裴瑶捂着自己的耳朵，脑袋不觉晃了晃，气得心口作疼，“我在你眼里就不如一个灯，晚上和你的灯睡觉去。”
“还有今晚不准摸我，不准亲我，更不准脱我衣裳。”
裴瑶气呼呼地走了，临走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萝卜灯。
李乐兮扶额，低头看了一眼灯，开口也骂道：“都怪你，人没哄好，还被你气走了，要你何用？”她想丢了，可又舍不得，想了一路，让人给裴绥送去了，就当是师父送给徒弟的玩物。
裴瑶回到寝殿，疲惫地躺在榻上，望着锦帐上的花纹，翻过身子，闭眼睡觉。
下一刻，她又爬了起来，身子几乎从榻上滚了下来，她飞快地去关殿门。
可惜，她晚了一些，李乐兮一只脚跨过门口，她眯着眼睛，“这是朕的未央殿，不是你的椒房殿。”
“别生气了，我给你赔不是。你也知晓，人的第一反应是很难控制的，我也不想的。”李乐兮语气很委屈，她就是心疼自己雕刻的成果。
再者就那么点高度，人摔不坏，萝卜灯掉在地上就没有了。但这个理由不能告诉裴瑶，不然她会更加生气的。
裴瑶愣了会儿，“你的意思是你的第一反应是心疼萝卜灯？”
李乐兮皱眉，好像这个道理。潜意识告诉她不能这么回答，裴瑶会生气的。
她立即改口：“不是，我是心疼你的。”

第95章 高手
皇后被赶出未央殿，但她的萝卜灯送去了乾元殿。
裴绥凝视着精致的灯盏，唇角扯了扯，师尊的年岁是裴瑶的三倍都不止，竟还厚着脸皮雕刻这些小玩意。
太不要脸了！
皇后送来的物什，他不好丢掉，吩咐人摆在窗柩上，明日太阳一晒，就会成为萝卜干。
乾元殿寂静，他一人坐在窗柩下，凝望着萝卜灯，脑海里依旧想着破解的办法。
新帝软禁太上皇，并非罕见。大汉开国皇帝李同甫立的太子李元秉死后，三子夺位，软禁他。后来，李同甫委曲求全，釜底抽薪，斩杀了三子李元光。
情景重现，他想起李同甫的手段，先与新帝和好，再从中寻找机会。
他或许也可以试试。
徐州伪帝是裴瑶的心头大患，寻常起义军名不正言不顺，不得人心。而徐州顾得芳就不同了，他手中有汉帝，振臂高挥，会有效忠大汉的臣属去卖命。
大魏立女帝不得人心，又立后，更让天下士林学子寒心。光是这点，裴瑶就已焦头烂额。
裴绥透过窗户去看苍穹中的明月，唇角扯出些轻松的笑意，打江山不易，裴瑶还嫩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一言一行都很关键。走错一步，都很难行。
今夜的明月银辉被云层掩盖起来，不如往日般明亮，星辰夺辉，明月黯淡。
裴绥在等，一直等到云层散去，明月重现，他笑了。
****
皇帝很闲，皇后也很闲。皇帝闲来无事看话本子，皇后闲来无事去御林军营地里找人打架。
帝后两人各有各有的解闷方式，尤其是李乐兮，孤独百年，有人解闷，她很乐意。偏偏有人不怕死，裴以安几度想要上场同她比试。
赵奎没有眼睛看，他是闻声过来的，想要一睹恩人的风光，时日久了，他成了御林军的常客。
皇后不赶他走，荆拓不发话，他就死皮赖脸地坐在凳子上，眼睛看着，心里默默急着。他有心找皇后比试，又不敢开口。
赵奎是屠夫，擅长杀猪，如今对杀人也很熟悉。他勇猛难当，却缺少谋略，这就是裴瑶让他守城门的原因。
裴以安同皇后比试，使的是‘裴家枪’，一枪一杆，挥出气势。他勇猛，可在皇后眼中，不过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手中的长。枪迅速缠上他的枪。
裴以安败的速度特别快，毫无悬念。赵奎接过他手中的枪，想让皇后指点一二。
谁知皇后不同意，“你又不是我徒弟，我为何要指点你。”李乐兮弃枪选刀，泛着银光的刀刃让人心中胆颤。
赵奎不愿意硬上，他想求指点，不是来打架的。
他哂笑着退下，“臣越矩了，皇后莫要生气。”
风摆动着枝叶，簌簌而响，场地上寂静无声，无人敢上去同皇后比试。
他们敬畏又恐惧，瞧不起女人的男子更是心有不甘，裴以安在一侧悻悻不敢言语。
李乐兮觉得无趣，瞧着众人唯唯诺诺的样子，自己也跟着打不起来精神，训练将士容易，哄小祖宗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她朝着五十丈远的箭靶射出一箭，穿透了箭靶，众人屏息，她却停止下来，吩咐道：“能超过本宫者，赏金百两。”
言罢，不少将士跃跃欲试，就连赵奎都试了一箭，虽说射中红心，可没有穿透。
他让人拿来重弩，臂力张开，双臂的力道很重，李乐兮嗤笑，“你怎地不将车弩搬来”
赵奎不理会，依旧选择射箭，李乐兮却当着他的脸，三箭齐发，箭无虚发。
“本宫改了规矩，三箭齐发。”李乐兮轻蔑道。
赵奎跺脚，“臣家贫，想挣您这些银子，怎地就那么难。”
“本宫的银子多，你拿自己的本事来取。”李乐兮陡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可想到裴瑶，又觉得些无趣，若是裴瑶跳脚，她或许更高兴些。
一箭双雕本就不易，何况三箭。
赵奎办不到，领着自己的人气冲冲地走了，裴以安却选择继续苦练。百步穿杨也是练出来的，只要努力了，就一定会成功。
李乐兮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留下看着裴以安射箭。外室子可比裴泽那位纨绔子弟强多了，难怪裴绥不在意裴泽有没有长歪，原来早就想好了后路。
裴以安与裴绥很像，身上有一股不怕输的韧劲。
李乐兮觉得无趣，看着裴以安不如去宣室殿哄哄女帝，这样，她晚上还可以分到半张床榻睡觉。
毕竟，裴瑶一生气，会拒绝让她上床的。
昨夜，可连寝殿都没有让她进。
****
裴瑶今日很勤勉，朝会散后与朝臣商议徐州事宜，先招降，令人去谈判，先礼后兵。
整个北方都是大魏的，相比较而言，徐州不过弹丸之地，妄想与大魏分庭抗礼。
裴瑶懒散，今日一反常态，让丞相等人摸不透她的心思。商议过后，裴瑶又快速选出去招降的人，名望高，又与汉臣有交集，唯有大汉丞相吴之淮。
吴之淮在魏军入城后，就退出朝堂，回家而去。
裴瑶对他印象深刻，为今之计，令他当说客，也让百姓免于战火。吴家世代辅助君王，吴之淮心里认定大汉为主，当日退出朝堂不肯侍奉魏君，气节让人敬佩。
裴瑶不喜战火，百姓存活不易，一辈子的积蓄，可能因为一场战火就失去所有。
商议后，裴瑶亲自出宫去吴府。
裴瑶穿着裙裳，金钗步摇，雍容华丽，让人带着上好的砚台与字画。听闻汉朝开国皇帝李同甫书法极好，宫廷里还留着他的墨宝，裴瑶不喜他，但能用他的东西来解决难事，也算是他的功德。
吴府门前凋零，荆拓去敲门，门人探首，朝着他恭谨行礼，“家主不在。”
荆拓奇怪：“你家家主去了何处？”
“家主回到绍都祖宅多日。”
荆拓将话传给裴瑶，裴瑶没有迟疑，吩咐荆拓：“去绍都，再回去告诉皇后一声，免得她担忧。”
荆拓应下了，让人传话，自己给女帝驾车。
午时出宫，到了绍都已近亥时。侍卫去敲吴家老宅的门，门人依旧很恭谨地来开门，言辞有礼。
裴瑶初次感觉到了百年世家的底蕴，而裴的仆人见高踩底，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人。
进入吴府，环境清幽，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带着古朴，让人恍然置身于林间。
裴瑶在待客厅堂内坐了下来，婢女上送上热茶，她没有去碰，而是打量厅堂。
大汉并非一无是处，许多朝臣怀揣壮志，为百姓谋福祉，为朝廷献真心。吴府的厅堂干净整洁，带着少有的简洁，放眼看去，并无奢华，可细细去品味，带着几分韵味。
等候片刻，吴之淮匆匆而来，裴瑶礼贤下士，站起身轻笑相迎，“吴老。”
吴之淮惊讶，“太、太后娘娘、不不，应该唤您为陛下。”
他俯身大拜，分不清自己拜的是大汉太后，还是大魏女帝。
裴瑶亲自扶着他起来，言辞谦逊，“朕来，是想托您办一事。”
吴之淮听着裴瑶的话，并没有生疏，反而在感怀从前，他下意识看向门外，裴瑶告诉他：“他没有来。”
吴之淮略有些失望，很快又振作起来，与女帝一道坐下。裴瑶说出来意，他笑说：“臣不信大魏，但更厌李承业。”
李承业是纨绔子弟，杀人是常事，抢夺少女，做了不少恶事。后被当时的太后李乐兮赶出洛阳城，不知怎地和顾得芳勾搭上了。
裴瑶不知这些琐碎的小事，但听到这些后不觉皱眉，但为大局着想，她没有任性，“不瞒吴老，朕这里无将可用。”
“臣知晓。在洛阳城外，太皇太后斩杀数名战将，使得太上皇无将可用。您若去请太皇太后出兵，想来，您会轻松许多。”吴之淮说道。
吴之淮不知大魏皇后就是昔日的太皇太后，李乐兮三字鲜为人知。
裴瑶没有说破，笑着摇首：“她无暇分身，朕不想百姓颠沛流离，若可以招降，朕可给李承业王位，远高李璞瑜。”
“陛下心胸开阔，您忘了，自古前朝皇族都没有好结果。李承业并非良善之人，不会体会您。劝降不如开战。”吴老委婉的说出反对的意见。劝降太难，且又是乱世，人人都为自己考虑，不会顾及百姓。
他看着女帝露出为难的神色，好心劝道：“太皇太后是很合适的人选，她有能力更有魄力。李承业不惧怕天子，不惧怕阎罗，唯独怕她。或许她去，不用开战，李承业就落荒而逃。”
裴瑶被他最后调侃的一句话逗笑了，在他嘴里的李乐兮比阎罗还要恐怖，李姑娘不过是手段狠了些，对恶人凶了些，私下里还是个很温柔的女子。
女子温柔如水，体贴入骨，是男人做不到的，更是无法理解。
“吴老的建议，朕明白了，今日时辰太晚，朕在这里借住一日。”裴瑶站起身询问。
吴之淮笑回：“陛下驾临寒舍，蓬荜生辉，我这就让人去安排客院。”
女帝不走，他也不能赶，明明白白的事情，他装作不知道，亲自领着女帝去客院休息。
绍都是大齐都城，被大汉皇帝视为不祥之地，鲜少有人会过来游玩，百年来，这里的百姓慢慢地搬出去，留下的多少是家中贫苦。
吴府的宅子有百年之久，家中的子弟都喜欢洛阳的繁华，不愿留在绍都，久而久之，就无人问津。渐渐地，宅子里的氛围就变了，清幽、寂寥。
客院更是荒凉，吴之淮让人连夜打扫，裴瑶住进来的时候，屋内还充斥着一股霉味。婢女拿了熏香，屋里的味道这才好闻些。
被衾都是最干净的，摸着也很柔软，但裴瑶饿了，让荆拓去弄些吃的。
荆拓去厨房走了一圈，才发现吴府的人都在吃素，一滴荤腥都没见到，他只好让人做了两碗面条，自己留一碗，一碗给皇帝送去。
裴瑶眼巴巴地等了半个时辰就等到一碗清汤面，她不满地盯着荆拓：“你就这么对待你师娘的？”
荆拓开始发慌，又不知女帝的喜好，忐忑道：“已近子时，外间的店铺都已经关门了，不如您将就一下，明日臣请您去吃绍都的席面。”
“绍都的吃食还保持着大齐风味，别有特色。大齐喜甜，口味清淡不少，还有特色的糕点，您可以去试试。”
“朕已打算将就，你为何又要说这么多吃的，朕还怎么睡觉。”裴瑶眄视荆拓，师父那么机智聪明，教出的徒弟都是榆木脑袋，又蠢又笨。
荆拓尴尬地笑了笑，“臣说的都是实话。”
“洛阳没有宵禁，绍都有吗？”裴瑶不想睡觉，动了去外间吃东西的心思，一碗面条不足以塞牙缝。
荆拓摇首：“没有宵禁。”
“走，出去看看。”裴瑶兴致勃勃，赶了一天的路也不觉得疲惫，她又问荆拓：“你可知大汉开国皇帝李同甫的宅子？”
“那里建造了宗庙，寻常人进不去。不过，您是陛下，可以去看看。臣想劝说您，您曾是李家的太后，如今做了大魏的女帝，此时去李家宗庙，倘若被人发现，怕是会被人诟病，引起不安。”
裴瑶冷笑，“朕去烧了宗庙，可以不？”
“您还是别去了。”荆拓想说实话，又怕引起女帝不快，虽说现在是大魏，可仁君的名声不易，不能因小失大。
裴瑶不语，神色冷凝。她生了一张温润的脸，看似纯真，温柔地笑起来，让人感觉很暖。然而她一改脸色，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她学会了李乐兮的不怒自威，或许她的骨子里就透着一份威势，做了皇帝后，那股威势不自觉地透露出来。
荆拓不敢轻易招惹她，也有一半以为‘辈分’。
师父不好惹！
裴瑶内心里很想去看看李家老宅，虽说知晓过去百余年，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她：皇后的过去很重要。
她的人生很短，而李乐兮不会老死，她知晓她的过去，在往后的余生里，她可以慢慢写出来，让后人知晓。或许在她的下一世里，不用探寻就可以知晓李姑娘的过往。
李姑娘觉得她是楚元，或许对她不公平，可感情这个东西，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
绍都是座古城，曾经繁华三百多年，又被大汉君主称之为鬼城。
当年大齐末帝以千余人对抗赵拢万人，杀赵拢，逃出绍都城。这些都是广为流传的故事，荆拓一面骑马一面同女帝说些趣事。
在外人口中，末帝便是昏聩的君主，在李乐兮的嘴里，她就是最勤勉的帝王。荆拓所知，都来自李乐兮。
他再告知裴瑶，裴瑶轻轻一笑，楚元若真勤勉，大齐会败吗？
她没有说，荆拓却说了：“我听几位大臣常说，末帝若早出生十余年，大齐也不会灭亡。”
裴瑶还是问了，“为何？”
“陛下应该听过无力回天这句话，末帝亲政之际，内忧外患不断，内有节度使割据，外有鲜卑南疆虎视眈眈。听闻大齐有一祖训，不和亲，不纳贡，不赔款，不割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光是听着这些话就让人热血沸腾，荆拓心中生起尊敬，他凝着黑夜，徐徐再言：“末帝遵循祖训，拒绝南疆提亲的要求，两国战乱不断，最后，南疆夺取大齐半壁江山。臣听人说起过，倘若末帝献出公主和亲，大齐又将是另外一番局面。”
“大齐最多晚上一两年灭国罢了。”裴瑶讽刺地笑了，国家灭亡并非是和亲造成的，相反，只要大齐和亲，南疆吃了甜头，必会兴兵再来。鲜卑趁机效仿，国无宁日，这不是根本解决的办法。
倘若真是这样，那么她觉的末帝做得很对，君王需要有太多的勇气来面对那些口诛笔伐。
或许，这就是楚元最大的魅力。她心怀百姓，是个仁善的君主。
绍都城内静悄悄的，荆拓手中的灯成了四下里唯一的光芒，在寂静的街道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见到一点星光。
一行人循着星光去找，是河边的青楼楚馆，船上亦有客人在喝酒。
荆拓下马，将手中的灯递给下属，引着裴瑶进去。
绍都毕竟的古城，保留着大齐的痕迹，这里的青楼楚馆与洛阳城不同。房间是在船上，客人选了姑娘的船，先饮酒再欢好。
荆拓选了一艘无主的船，引着裴瑶上去，要了些膳食，他不敢离去，就在侧伺候裴瑶。
风吹来，船只随着水波晃动，邻近的船不自觉地靠近。对面船只上的姑娘苏媛掀开车帘，就见到一人独坐的裴瑶，她靠着窗户同裴瑶说话：“姑娘来玩的？”
绍都女子有好女风的，在百年前就有的，听闻又一琴师与歌女，互相喜欢，最后不容于世俗，双双跳河殉情，就死在了这条河里。
苏媛早些年就听闻这些传言，见到来玩的姑娘就知当她好女风。
裴瑶在吃着冷菜，口感有些不同，她品出几分不同，吃得起劲，听到有人说话抬首去看，“何事？”
“姑娘好凶，不知您是来玩还是思念哪个姑娘？”苏媛妩媚，对面的姑娘容貌清纯，不笑间有一股肃然，抬眸又成凌然的气度。
苏媛见过太多的姑娘，对方这般的姑娘很美，一看就知身份不同寻常。
裴瑶却道：“来吃东西的。”
苏媛惊讶，半夜三更来青楼吃东西，糊弄鬼呢。
说话间，裴瑶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丝毫没有将女子放在心上。
苏媛许久没有接到客了，绍都内的人都带着一股死板，只有过路商人才会来春风一度。她今夜不想独守空闺，来了有趣的小姑娘，她自然有了心思。
她拍打着船板吸引对方的注意，“姑娘可知这里曾有个传说。”
“你闭嘴。”裴瑶烦不胜烦，饮了杯清茶，看向荆拓，“她很聒噪。”
荆拓为难，“我答应了师父，不打女人的。”
裴瑶瞪她：“没让你打她，只是让你将人丢入河里。”
荆州拓勉为其难，在两船靠近的时候，飞身过去，踹开船舱，一把揪出苏媛，不顾她的嘶喊，直接丢人河里。
在这里生存的姑娘都会水，苏媛更是水下好手，被丢入水里后，她没有立即浮出水面，而是游到裴瑶船的船底。
裴瑶得了清净，继续吃东西，一面同荆拓夸赞，“这里的饮食清淡，带着一丝丝甜味。”
荆拓没有说话，而是屏息凝神，他看向河面，觉得哪里不对劲。河面并不平静，飘着几十艘小船，水波荡漾，涟漪一圈一圈荡入船底。
他在想，刚刚那个姑娘丢人水里，为何没有挣扎，就算不会水也会挣扎一下，而她没有，像石头一样沉入水底。
下一刻，船身晃了晃，他立即拦住裴瑶，“陛下，有诈。”
话音刚落地，船就朝着一侧倾翻，裴瑶皱眉，“我的菜……”
噼里啪啦一声，盘子碗筷都随着船身侧翻而掉落下去，裴瑶被拉着站在了苏媛的船上，几息后，苏媛游回自己是船上。
苏媛浑身湿透了，衣裳贴着肌肤，本就是轻薄的衣襟，浸湿后，肌肤在烛火下若隐若现，裴瑶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她的胸前。
苏媛挑眉，眼中泅出一抹媚态，她挪着步子走到小姑娘面前，右手尾指勾住小姑娘的发稍，故作怜状抿了抿唇角，“姑娘、我冷呢。”
裴瑶勾。引李乐兮多次，自以为自己得到勾。引的真髓，可见到旁人，才知自己是个丑角。
高手便是苏媛这般，没有机会，就给自己创造机会，将被动转为主动。
她看着苏媛，却想起李乐兮，撇撇嘴，静静地等着苏媛的下一步。
苏媛并非是原地等待的人，观测小姑娘的神色，应当是个不谙世事、容易好糊弄的主子。她低眸就看到小姑娘手指上红色的戒指，是个宝贝。
她轻笑，指尖抚摸上玉戒，裴瑶却道：“这是我媳妇给我的血玉戒尺。”
苏媛一怔，“媳妇？”媳妇是什么，媳妇是指男子的妻室，小姑娘哪里来的媳妇，她好奇，“你媳妇是你妻子？”
“你真孤陋寡闻，还有，她的脾气不好，很凶，凶巴巴的，会杀人。死在她手里的人数不胜数，你碰我一下，她会嫉妒得发狂，会来杀了你。”
苏媛不信，小姑娘怕是被人骗了，她体贴道：“你莫怕，我在，她不会欺负你，姐姐帮你。不过这枚玉戒……”

第96章 船上
李乐兮有多凶，让征战沙场的将军都闻风丧胆，她的凶狠并非外在，而是惊人的武功。
裴瑶心里觉得她不凶，人都会自己狠厉的一面，是保护自己的方式。
她望着苏媛，而苏媛的头顶上显出青色的泡泡，苏媛勾引她，是贪财。
裴瑶轻笑，一把推开苏媛，吩咐荆拓，“再丢进河里。”
苏媛惊颤，“您这是说什么笑话，水里可凉了，不如榻上温暖，我给您暖榻，可好？”
“滚。”裴瑶轻斥一声，想起自己吃了一半的饭菜，觉得可惜了，不过自己不饿了，尚算满足。
河面上都是船，船只轻晃，想来很舒服的，她望着苏媛，“不去河里也可，你可有书？”
苏媛被少女请奇奇怪怪的说法惊住了，“您要女子之间的书？”
裴瑶点点头，“给你机会将功赎过，要在船。上的那种。”
苏媛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小姑娘模样好，没想到，也不是个正经的，转而一想，来这里的人都不正经。
哪个正经的愿意来这里玩耍。
苏媛答应下来，“有是有，姑娘拿你的戒指来换。”
“不成，我给你银子就是了。”裴瑶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这是皇后送她的定情信物，怎么能抵债。
苏媛觉得可惜了，倒也没耽误，回船舱里去取姑娘要的物什。物什都放在小匣子里，不多，就几本，多的是话本子。
青楼之地肮脏，这些东西也脏，不过，能换银子，也是不错的。
裴瑶给了银子，又问苏媛，“我可以给你赎身，带你去洛阳，你可愿？”
苏媛看了一眼说大话的小姑娘，“你不怕家里的媳妇了？”
“你想多了，我赎你，给你想要的生活，但在这之前，你需帮我做一件事。”裴瑶轻笑，她才不会傻到给李姑娘收拾她的机会。
苏媛问她：“什么事？”
裴瑶：“杀一个人！”
****
回到吴府，天色微亮，裴瑶脱了衣裳钻进榻上，全身都跟着松弛下来。
她翻过身子，就感到一阵暖意，想起身，却有一只手按住她的腰，熟悉的力道和香味让她顷刻间就镇定下来。
李乐兮等了一夜才等到天亮才回的小东西，望着她面上的惊慌，李乐兮笑着问：“你去青楼了？”
裴瑶紧抿牙齿不说话。李乐兮俯下身来，轻轻吻着她沉默的唇角，轻吻逐渐上移，抬起裴瑶的下颚，去吻她皱起的眉眼。
亲密的触碰让她感觉到了一阵冰冷，还有一股浓烈的香味，裴瑶在佛前长大，身上只有檀香味。
裴瑶的气息凌。乱，被李乐兮吻得心口发慌，她努力想推开李乐兮，却又动弹不了。
她的双手不知在这时被禁锢住了，她很惊讶，李乐兮却点着她的胸口，“我很凶吗？”
裴瑶眨眨眼，“不凶。”她用最诚挚的目光脉脉看着李乐兮，眉心蹙起，低低轻语：“你去了河边？”
“我去河边做甚？”李乐兮的手放在她的耳朵上，慢慢轻揉，直教那处肌肤发红、发烫。
裴瑶被她的动作吓得心口发颤，她极力想解释，却见李姑娘投头顶上的泡泡变成黄色。
她登时一惊，“你想做什么呢？”
“不想做什么，就想脱了你的衣裳，睡觉。”李乐兮的手终于往下，落在襟口上。
她没有立即去脱，而是慢慢揉着那处肌肤，指尖似有似无地略过那团软..肉。
裴瑶口干舌燥，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脱就脱，你别、别、摸、了。”
李乐兮的尾指悄然往下，略过高山上的红果，不碰，略过罢了。
裴瑶情绪高涨，反应有些迟钝，异样的情绪在心口徘徊，她努力咽了咽口水，朝着李乐兮投去深情的目光，“你、停下。”
李乐兮却问她：“陛下得了什么宝贝回来？”
“没有呢。”裴瑶神经一颤，衣襟散开了，她连忙捂住自己胸..前的风光，“你之前清心寡欲，都是骗人的。”
“啧啧啧……”李乐兮轻叹一句，“你都说了本宫凶，本宫若温柔，岂不是便宜你了。”
裴瑶确信她去了河边，她连忙改过：“我下次带你一道去，那里的菜可好吃了，鱼肉鲜美、、你别动我……”
裴瑶眨眨眼，趴在榻上望着枕上的纹路，心口微微发颤，脊背忽而一凉。
确实好凶！
下一息，脊背上落下炙热的吻，她皱眉：“你别咬我、动不动就咬人，是跟谁学的呢……”
她生气，李乐兮恍若未曾听闻，齿间摩挲着柔嫩的肌肤，舌尖轻掠，品尝着美好。
红烛高燃，晨光熹微。
裴瑶感觉一阵难受，“你去了多久？”
李乐兮沉默不语，而是选择以咬来回应。牙齿微合，慢慢地、咬着，她看着雪山上的红梅，她笑着去问裴瑶：“学到了什么？”
“嗯？”裴瑶惊。颤，“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
“你站着不动肯定是想学习新东西，不然你还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吗？”李乐兮嗤笑，掌心贴着脊背。
徐徐向下，落在后腰，她揉了揉，裴瑶轻。颤，咬牙回道：“学到了更新鲜的物什。”
“想去船。上？”李乐兮低笑，又觉得她有趣，明明来绍都办事，脑子里尽想着不正经的事情。佛前长大的小皇帝，脑子里想的都是黄色的泡泡。
说出去，多半无人会相信。
她摸着裴瑶的后颈，指尖拨弄着柔软的耳尖，裴瑶躲避，告诉她：“想去，你去吗？”
“要去现在就去。”李乐兮答应下来，船晃而已，怕甚。
裴瑶难受，双。腿动了动，李乐兮的手按住她的后腰，“这么迫不及待了？”
“不、才不是……”裴瑶面红耳赤，登时就不动了，“你想我就快些。”
“我不想你，就想咬你罢了，你急甚。”李乐兮在她臀上拍了拍。
裴瑶哼了一声，“我想你了，你放开我，我迫不及待了。”
李乐兮倒也真的松开她，翻过她的身子，四目相对，“哪里想我？”
“不告诉你。”裴瑶抬首，亲上李乐兮心口不一的嘴巴，旋即抱住她：“我学了好多，让你试试。”
天色大亮，屋内依旧没有叫起的声音。吴之淮晨起踱步走至客院前，朝里面望了一眼，安静无声，鸟都不叫一声。
客院内睡着的是女帝，倘若是男人，他肯定去叫门，男女不便，他只好继续院门外候着。
吴家老宅冷清，婢女婆子都很少，早上没什么人走动，吴之淮等着等着，身上就染了不少露水，未免御前失仪，他只好回去换身衣裳。
晨时过了很久，女帝依旧没有起榻，她合着眼见，唇角挂着笑，拉过李乐兮的手，亲吻了几下，说道：“吴之淮在等我呢。”
李乐兮不想听到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劝降的政策，捂着她的嘴巴，“别说话了，吵死了。”
她不想听这些，想着裴瑶还是懒惰些好，突然勤快，让她有些不适应。
裴瑶事情忙，偏又选择放着，对于徐州的事情显得极为勤快。李乐兮知晓症结在何处，装作不知道。
裴瑶心里没什么大事，除了不正经的事情就是正经事，她扣着李乐兮的掌心，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嘱咐她：“记得铺床，你刚刚差点把床翻了过来。”
还有一句她不好意思说了，床榻晃动得有些厉害，年久失修，要换一换了。
裴瑶望着李乐兮头顶上的黄色泡泡，伸手拍拍她的脑袋，“皇后娘娘，你头顶上泡泡又是黄色的。”
“你眼睛不好，明明是粉色的。”李乐兮被她拍得眼前发晕，转过身子，继续去睡，想着今夜去买一艘船来玩。
昨夜裴瑶咬着她不放，今夜她也要咬着不放。
****
吴之淮回屋换了衣裳，又喝了盏茶，慢悠悠地走来客院，裴瑶才走出屋门。
院子里三两婢女在打扫，为首的婢女上前伺候裴瑶，吴之淮走进来，“陛下安好，随臣用些早膳。绍都内粗茶淡饭，您就将就些。”
“吴大人来得正好，朕想去行宫看看。”裴瑶笑着。
吴之淮颔首，行宫是原来的齐王宫，后来汉朝的皇帝就用银子修缮，不过没有修缮太多，只修出几间可以居住的宫殿，大多都是荒废着。
李乐兮还在睡，裴瑶瞒着她，悄悄同吴之淮一道进入行宫。
吴之淮在绍都城内长大，对绍都地形很熟，出了吴家，拐过几条巷子，再过河，就能看到行宫。
进入行宫后，萧索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有一股阴森，百年来鲜少有人问津，这里埋藏着太多的尸骨。
灭国前，赵拢的万余人埋骨在此，还有无数御林军，无数宫娥内侍都死在这里。
行宫比起汉王宫要大了很多，大齐三百多年历史，大汉不过百余年。大齐的皇帝喜欢住宽敞的屋子，有银子就会修建殿宇。
吴之淮饱读诗书，与女帝游玩行宫，脑海里读过的史书便又涌上来，他似先生般开口：“大齐皇帝多是温雅君士，开国皇帝勇武，后来的皇帝弃武，多是温润。到了末帝，她一杆银枪，敢为天下先，更是无人敢与她对视。”
“听闻她用一千御林军智杀赵拢，手段气魄，可惜了，毁在了李皇后手中。”
宫道两侧树木萧索，树叶枯黄，想来很久没人打理了。
裴瑶看着光秃秃的树干，听着吴之淮不一般的口吻，心中颤了颤，勉强笑道：“您的意思是？”
吴之淮淡笑，大汉依旧没有了，也无甚顾忌，便敞开胸怀说道：“李氏为士，杀末帝，何尝不是李皇后之过呢。”
裴瑶没有读过那段历史，但李乐兮深深的自责犹在，听着吴之淮的话，她没有辩驳。
不知那段过往，无话可以辩驳。
越往前走，环境愈发阴森，枯藤爬满宫墙，血迹斑驳，裴瑶望着这里，心里有了士意，同吴之淮：“朕想迁都绍都。”
吴之淮诧异，“不知陛下为何有迁都的想法。”
裴瑶在想，李乐兮与楚元度过最好的时光，短暂的恩爱让人唏嘘，楚元做不到的，她可以弥补。等到她死了，她希望李姑娘可以打开心结，忘了所有，重新做回自己。
人活着，当为自己，不能被过去的记忆缠绕。
“洛阳不详，绍都有大齐底蕴，朕想做末帝那般有胆识有气魄的女帝。”
吴之淮先是诧异，而后感觉自己身上的血都热了起来，他笑了又笑，“陛下长大了，不再是刚入宫时不知政事的小皇后。绍都底蕴悠长，远胜洛阳。”
“吴老，你可愿帮朕恢复王宫？朕缺少太多的经验，您若为师，朕必受益良多。”裴瑶的心思更加坚定了些。
吴之淮愣了，大胆凝视少女的容颜，太傅一职是虚职，但身居高位，受人尊敬。
他笑了笑，“臣不大想去洛阳，就在这里等着陛下到来。”
裴瑶也笑了，走进议政殿，古朴的壁柱上缠着双龙，她问吴之淮：“飞龙在天，凤凰也可以的。”
自古男子为龙，女子为凤。她既然来了，自然要改一改。
吴之淮听着她的话意就明白过来，“臣记住了。”
榻上御阶，上面便是龙椅。大齐的龙椅都是龙身，宝石点缀，而这张龙椅没有太多的点缀，散着雅致。雅致中透着皇权至上，让人心生肃敬。
龙椅上的灰尘很多，许久未曾打扫，拐角还有许多蜘蛛网，是不能坐人的。
裴瑶大致看了一眼，与吴之淮沭了几句，又道：“这里的中宫便是长乐殿？”
末帝改椒房殿为长乐殿，也是应了李皇后的名字。吴之淮读过，颔首道：“确实。”
“那便不动了，依旧是长乐殿。”
吴之淮看她一眼，没有说话，铭记在心。
行宫很大，光是走，都要走到天黑，吴之淮年岁大了，裴瑶不让他跟着，自己去周遭走走。
吴之淮回马车去等着，裴瑶走到长乐殿，这里是干净的，日日都有人打扫，不用猜想，也知是谁吩咐的。
望着熟悉的摆设，裴瑶置身其中，心里很暖，她没有嫉妒与不甘。
坐在榻上，她想的是将尼姑庵堂后院里的玉床搬来，床是她的，不属于楚元。
负责打扫的宫娥给她沏了盏茶，她一人慢慢品着，推开里间的殿门，便是一间很大的浴室，池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若是放慢水，也需不少时间，裴瑶走了进去，感觉到池子空荡荡。壁池光滑，摸着都舒服，她又抬手凝着屋顶，很高。
确实，这里的构造远胜过洛阳。
在观赏后，她又走出池子，站在屏风前，望着屏风上的两人。
屏风是一副画，帝后两人依偎在一起，瞧着不起眼的画作，可她看到了百年前的光景。
右侧穿着袍服，应该是楚元，而左侧的女子含羞，当是李姑娘。
她好奇，李姑娘也会害羞吗？裴瑶笑了，摸着屏风上的李姑娘，“你脸皮那么厚……”
走出长乐殿，她看着殿外的树木，是她不认识的树，高耸入云，怕是楚元在的时候，就种下了。
至今，一百多岁了。
裴瑶看着树，抿唇浅笑，高高兴兴地走了。
她漫步走着，肚子里开始叫了，她走到一处不知名的殿宇，望着匾额，她莫名走进去。
殿内有许多奇怪的符号，黄纸符号贴的满满都是，就像是驱魔一样，她往里面走，殿内无光，漆黑一片。
裴瑶停了下来，走不下去了，看不见光，她就无法挪动脚步。这里荒废多年，并无灯火，也没有火石。
她再度退了出来，让人去找火石，自己蹲下来去研究奇怪的符号，她好奇符号为什么没有腐烂，若是百年前的物什，应该早就化为灰烬了。
然而没有。
等了片刻，侍卫拿着火石进来，唯恐女帝出事，他提着灯先走，让女帝跟在后面。
裴瑶不害怕，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两人一道走进去，走至最深处，地上有一具尸骨。
裴瑶蹲下来拨弄人骨，侍卫却告诉她：“这里好像是打铁的地方。”
“你觉得平常打铁需要那么多奇怪的符号吗？”裴瑶站起身，将这里的符号都记入脑海里，回去让人细查。她吩咐侍卫：“找个棺木好生埋藏了。”
“臣回去就让人来办。”
裴瑶慢悠悠地离开，走出行宫，日头西斜，她摸着肚子，饿得有些厉害。
好在吴之淮让人准备了糕点，她吃了几块，马车却停了下来，吴之淮掀开车帘，眼神一颤，匆匆下马车。
裴瑶还在咬着点心，瞧着吴之淮大惊失色，她知晓她的皇后来了。
这一刻，她在想，吴之淮要是知晓现在她的皇后就是大汉的太皇太后会不会吓得晕过去。
她将一块松软的糕点放入口中，外间想起吴之淮激动的声音：“太皇太后，别来无恙。”
她奇怪怎么这么多人对李乐兮死心塌地，吴之淮、荆拓，还有许多暗中的朝臣，她应该学一学。
裴瑶没有出去，李乐兮登上马车，不好让吴之淮那么大岁数走着，他也顺理成章地坐上马车。
马上不大，也不小，坐下三人，不觉得拥挤，但看着裴瑶与李乐兮挤坐在一起，吴之淮心里很惭愧，他不该上车。
他提议下车，李乐兮止住他。
裴瑶吃着点心，下意识就将点心喂给李乐兮吃，她没有炫耀的意思，就只想让皇后尝一尝而已。
她喂，李乐兮就吃了，吴之淮感觉哪里不对劲，他不敢多看，侧着身子对着车门。
李乐兮吞下糕点后就后悔了，眼神示意裴瑶别喂了，她还是要颜面的。
裴瑶却不管，横竖她这个皇帝没有什么颜面，她又喂了一口，李乐兮不吃了，转过头去。
裴瑶立即露出可怜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不吃些吗？”
李乐兮皱眉，若非吴之淮在，她一定按住小东西打。外人在，她只好忍气吞声：“我不饿。”
“就吃一口，你尝尝，吴大人精心准备的。”裴瑶坚持，将点心喂至她的嘴边，余光还不忘扫了一眼吴之淮。
只要她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吴之淮。再者，李乐兮在下属面前要面子，她偏就不给。
吴之淮没有看两人，更是觉得如坐针毡，哪里都不舒服。
李乐兮被逼得没有办法，咬牙吃下点心，裴瑶‘喜滋滋’地问她：“好吃吗？”
“尚可。”李乐兮声音沉沉，眼神示意裴瑶消停些。裴瑶却道：“昨夜你来得匆忙，朕都未曾好好准备，今夜我们分榻睡。”
吴之淮眼皮子一跳，看向女帝身侧的李乐兮，“太皇太后昨夜就已驾临，我、我竟不知晓。”
李乐兮的颜面丢了干净，三更半夜翻墙进下属的府，听着就不像是正经人干出来的事情。
她低笑，“匆匆出来，不愿打扰吴老。”
“您来，是吴府上下的荣幸。”吴之淮谦虚。
马车忽而停了，吴之淮下车去查看。
车门关上，裴瑶先发制人，挪到李乐兮的腿上，朝她眨了眨眼，“你别动，我亲亲你。”
李乐兮：“……”她不信裴瑶是想她的。
裴瑶的吻落在李乐兮的唇角上，舌尖探过唇角，徘徊不前。裴瑶一味咬着，没有深..入，就这么舔舐。
李乐兮唇角发麻，被裴瑶咬得微疼，她不自觉地推开，吴之淮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去吴府索要银子……”
马车惊到一老者，老者摔倒在地爬不起来了。吴之淮并非仗势欺人，车夫出错，他也没有偏袒。只他身上没有带银子，让人去老者去医馆先救治，再去吴府拿银子。
安抚好老者，他嘱咐车夫行车小心些，自己才回车内。
车内两人再坐着，方才是紧靠着，如今却换了，两人分开做，似乎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
吴之淮毕竟在官场上待了大半生，光是从两人分开坐就发现端倪，再观裴瑶，依旧端着点心吃，却只是小口咬着，无甚精神。
太皇太后面无表情，神色冷淡不说，眼内深邃，想是很不高兴。
一番打量后，吴之淮果断不说话，当作不知晓两人之间的不快。他侧过身子，余光扫过太皇太后微抿的唇角。
无意间匆匆一瞥，并非有心，他察觉更多的不对劲，太皇太后的口脂没有了。
出去一趟，口脂就没有，吴之淮觉得自己眼花了，然而男女有别，他不能再看，只好压制自己的疑惑。
一路上，三人无言。
到了吴府，吴之淮先下车，李乐兮随后，裴瑶最后下车。
在下车后，天光明亮下，吴之淮确认了一件事，太皇太后的口脂确实没有了。
他看了一眼女帝，心中的疑惑渐生。

第97章 船戏
吴之淮迎着女帝进府，又令人摆下晚膳。
吴家老宅中只有他一人，用晚膳的时候，并无吴家人到场，三人分席而坐。
用过晚膳，裴瑶与李乐兮回房，吴之淮让人再去收拾一间客院。帝后二人对视一眼，默默不说话，荆拓朝吴老投去一抹可怜的眼神。
帝后都已大婚，还分开住？
裴瑶与李乐兮当真分开住，亥时一过，李乐兮拐着裴瑶出府，荆拓被两人丢下了。
李乐兮在绍都城内住过多年，这里的一街一巷都很熟悉。就算天黑出门，她也不会走错路。
绍都城内入夜后除了河畔的青楼楚馆外都关门了，但今夜，李乐兮有船了。
当年楚元曾在过年的时候带着她踏上花船，彼时绍都正值繁华，花船遍布，琴人歌女、笙歌缭绕。
今夜的河面上，都是青楼的小船，灯火黯淡，静寂中透着一股不正之风。
李乐兮站在河畔，凝着小船，眸色晦涩。裴瑶却道：“将来这里会有很多大船。”
李乐兮没有信她，属于绍都的繁华早已过去，随着楚元一道被埋葬，眼前的绍都已是最好的景象了。
底蕴悠长，古韵如旧。
望着寂静的河面，裴瑶再度开口：“皇后，我们迁都绍都吧。”
李乐兮皱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觉提醒：“绍都是不详之地。”
“去他娘的不祥之地，朕是天子，是大魏的君主，说什么都由朕做主。”裴瑶得意，扬眉浅笑，又见李姑娘闷闷不乐，体贴地伸出手，“信我一回。”
“信你，整日就知晓偷懒，大话说了不少，可有哪件成真？”李乐兮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目光落在河面上朝她驶来的小船。
裴瑶被说得脸红，轻轻哼了一声，“你不信我就罢。”
话音落地，小船驶来了，裴瑶咦了一声，小船靠岸，船夫朝着两人行礼：“陛下、娘娘，船上一切都已备好。”
裴瑶眨眼，问李乐兮：“想好怎么吃我了？”
“清蒸、熬汤，你选一样。”李乐兮这才有了些笑容。
裴瑶睨她：“都是要放水的做法，朕不喜欢。”
李乐兮略微思考了会儿，问道：“你就干烧。”
言罢，示意船夫下船，自己先踏上船，回身伸手去借裴瑶。
小船摇曳，在水面上荡出涟漪，灯火明灭，晚间形成柔美光景。
裴瑶望着灯火阑珊的河面，心中诧异，“干烧是什么做法？”
“干烧……”李乐兮冥思苦想，干烧不过是她随口说的，上船后她思索道：“就是不放水的做法。”
裴瑶浮想联翩，拒绝道：“那太难受了，昨夜的做法就不错。”
李乐兮心口一颤，“那是你的做法，我不喜欢。”
船内最大的摆设就是床榻，足足可以躺下三四人，其他物什都显得很拥挤，比如妆台，饮水用的杯盏都放在上面，显得格格不入。
裴瑶坐在榻上，享受着柔软，李乐兮车上帘子，走至她身前，伸手挑起她的下颚：“你去行宫了？”
“晚上不说正经事，你看，你又动了色。欲。”裴瑶指着李乐兮的额头上黄色的泡泡，长长一叹：“你变了，重。欲的皇后娘娘。”
下一刻，李乐兮捂住她的嘴巴，威胁一句：“再乱说话，本宫将你丢进河里。”
裴瑶眨眼，却伸手摸她的腰间，威胁的话不用实际的行动，脱衣裳多好。
裴瑶笑眯眯地，手上动作很快，趁着李乐兮未曾说话，立即反客为主抱住她。
李乐兮手中的力道便弱了下来，她凝着小东西，“你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日后让小船晃动得更加厉害。”裴瑶理直气壮。
李乐兮不得已道：“无耻。”
“长江后浪推前浪罢了。”裴瑶得意，顷刻间亲上李姑娘的唇角。
烛火晃了晃，船由水控制着，稍微风动，水波荡漾，船就会跟着晃动不止。
近乎子时，天上陡然落雨，噼里啪啦砸在船上，风起云动，船晃动得更加厉害了。
雨声掩盖住船内的低。吟声，寂静的绍都古城在雨水的洗礼下愈发宁静。
雨下了一夜，天明之际，雨声渐小，窗帘被拉开，裴瑶静静听着雨声。半晌后，李乐兮被吵醒，想要拉上窗帘，裴瑶按住她：“听着雨声，很舒服。”
李乐兮随她去了，继续盖上被子，只说一句：“小心着凉。”
裴瑶不怕，李乐兮会医，她就算着凉了，也有李姑娘照顾。
小船摇晃，不知不觉中远离岸边，等李乐兮醒来，船飘在了河中央，裴瑶早早就醒了，正坐在船头上玩水。
裴瑶是个旱鸭子，尼姑庵周围没有湖，她压根就没下过水。李乐兮担忧地唤她回来，隔着门，她扭头笑了笑，“皇后，快来。”
皇后、快来……好熟悉的话，李乐兮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楚元，不知为何，近日想她想得有些多。
裴瑶做了皇帝后，她以为事情就该结束了，可如今，接二连三的事情砸来，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楚元在乱世中挣扎，没有人帮助她，如今，同样，裴瑶亦在乱世中挣扎求生。
李乐兮叹气，不一样的是，她可以帮忙，帮助裴瑶平定天下。她平静地走出船舱，俯身坐在裴瑶身侧，船立即朝一侧倾晃，裴瑶慌了，忙抱住李乐兮。
“你让我来的。”李乐兮无奈，“不要动，你一动，它就晃得厉害。”
“我晓得，昨夜就是这样。”裴瑶不敢动了，不过，昨夜晃得更为厉害，她顿时又不怕了。
很快，船就稳定下来。李乐兮拍着裴瑶的脊背，目光落在绍都城上，眼睫轻颤，不知怎地，她就开口说了出来：“我近日总是想到楚元。”
“正常，这里是绍都，是她的都城，也是你们生存的地方。”裴瑶从她怀里起身，没有太大的动作，船也没有晃动。
裴瑶凝着她的眼睛，嘴角微翘，“你想她是常事，毕竟她对你的好，我拍马也赶不上。”
李乐兮心中一暖，“你不会生气吗？”
“生气做甚，我为何要和自己争？”裴瑶晃了晃双腿，脚拂过河面，差一点就能碰到水了，她确实不生气。
不知为何，她就是生不起来气。
她反问李乐兮：“李姑娘，你说我为何生不起来气？”
李乐兮阴郁的心情被这句话问得都散了，她笑了笑，“或许你善良。”
“不，或许我前世就是楚元，我们都是一样的。”裴瑶说完就想起那些奇怪的符号，还有那句尸骨。死人是常有的事情，但有那些符号，又有尸骨，还有打铁的地方，联系在一起就很奇怪。
“你们不一样，楚元……”李乐兮欲言又止，看着裴瑶小小的耳朵，不自觉伸手捏了捏，很铁不成钢道：“她很勤勉。”
裴瑶侧耳：“你的意思是我不如她勤快？”
“对，她对朝政很上心。”李乐兮语气沉沉，那些时日里，常常有半月的时间见不到她。
裴瑶却道：“我对你上心就好了。”
李乐兮凝滞：“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裴瑶眉眼弯弯，笑意不止，“想她也可以，我不会介意。”
李乐兮沉闷不语，裴瑶释怀，仿若她二人真的是一人，可心里她想过很多回，总是在不经意间将两人比较。
裴瑶可爱、楚元勤勉，各有各的好处，她在想，她和楚元不过五六载夫妻情分，却和裴瑶相伴多年。
裴瑶蹒跚学走路，她在一侧看着。
裴瑶喃喃学语，是她慢慢教导。
她看着裴瑶长大，看着她眉眼青涩到今日的风情初成，从襁褓中的婴儿到女帝威仪天下。
楚元呢，她记得楚元的好，记得楚元的勤勉，记得楚元死时，撕心裂肺般的疼。
李乐兮抿唇，深吸一口气，“不必迁都的。”
“迁都，我也可以对你毫无保留的好。”裴瑶坚持，她想着百年以后，李乐兮可以释怀，开始新的人生。
百里沭也是孤独的活着，却乐在其中。她希望李乐兮也可以这么活着。
河面湿气重重，两人坐了片刻，李乐兮将船撑回岸边，两人一道回到吴府。
吴之淮出门忙去了，两人收拾好行李，打马回洛阳。
回到洛阳，天色已擦黑，裴瑶去宣室殿，半道上遇见裴以安，对方想见太上皇。
黑夜下的男子脊背挺直，手搭在佩刀上，裴瑶不大喜欢他，却不能杀他，思考须臾后，她选择拒绝。
裴以安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他跪了下来，恳求道：“太上皇是臣的启蒙师父，教导臣良多，臣去看一眼，望陛下应允。”
裴瑶却道：“朕不答应的事情，你跪穿膝盖，也不会有改变。他是你的师父，你告诉朕也无用。裴以安，不要得寸进尺。”
卖弄师徒情分，让她作呕。
外室子罢了，活着是她的恩赐，还想要什么。
裴瑶不是易怒的人，可听到这些话想起自己在尼姑庵堂里凄楚的生活，到底还是不舒服。人非圣人，都会有自己的情绪。
她睨着裴以安，吩咐人回宣室殿。
裴以安落个没脸。
****
裴以安半路拦截皇帝事情没有瞒过李乐兮，她正在梳洗，闻言后，眸色一冷。
铜镜中的女子肃然中带着浅浅不悦，没有出声，素颜下的五官很精致，半晌后，她起身离开，去乾元殿。
裴绥方用过晚膳，正在一人品茶，手畔放着清茶，乍见到师尊，他蓦地皱眉，“师尊不快？”
“裴绥，你想要无子送终吗？”李乐兮径直走进去，帝王剑朝他面前一丢，双手负在身后，气势凌然。
裴绥眼皮子跳了起来，低声下气道：“他惹到师尊了？”
“他想见你，与陛下说你们师徒情深，说你待他如何好。你说陛下会怎么想？”李乐兮也不隐瞒。
裴绥扬首望着李乐兮，“师尊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你二人见面，要么你死，他给你送终，要么我死了，你离开乾元殿。”
裴绥气极，“师尊想断了我们父子情分？”
李乐兮点头：“那又如何？”
“师尊枉顾天伦，自己无儿女，便看不得旁人父子情深？”裴绥感觉自己再大的怒气也忍到极致了，父子亲情是天性。
“我是没有儿女，但本宫坐得直，走得稳，裴绥，裴瑶能留下他是因为善念，我能容得下他，也是顾念师徒情分。你若是不要，裴以安明日就能来见你，让你和他的尸体见一面。”李乐兮笑了，人若脸皮厚，天下无敌。
她踱步至裴绥面前，冷冷一笑：“你和本宫说父子情分，裴瑶听到后会不会生气？”
裴绥一滞，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许久不语。
父子情分是天性不假，可凌驾在抛弃女儿上，又显得他薄情寡义。
“本宫并非良善之人，再有下次，要么一杯酒毒。死你，要么乱棍打死他。你选择一条路，本宫等着。”李乐兮倦于言语，她本就不善言辞，再多的话不如帝王剑厉害。
她提起帝王剑，冷冽地望着裴绥：“本宫无甚耐心。”
裴绥不敢言语，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懂，面对强势的敌人，只能低头。
“你的话，我明白。”
李乐兮得到满意的答复，没有立即走，又道：“大魏江山是你的不假，可怎么来的，你应该清楚。你可以创建大魏，本宫也可以毁了她。裴瑶已是皇帝，她也可以脱离裴家。”
再闹腾，她就让历史重演一遍，杀尽裴家的人，犹如当年她屠尽李氏皇族。
无形下，裴绥感到一股压力，心口开始发慌，对面的女子当真能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疯子，不能招惹。
他答应下来，“我不会再见裴以安。”
“你觉得心痛？”李乐兮嘲笑他，“当年裴瑶被送走的时候，你怎么不心疼呢？”
一碗水端平，做不到就活该被裴瑶抛弃。
裴绥抬起眼神，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子这么疯狂究竟为了什么，江山也是旁人的，她做了那么多，不过是裴瑶做嫁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上古传下来的道理，他不信李乐兮毫无私欲。
“师尊究竟图什么呢？”
李乐兮眼神一颤，目光陡然阴沉，“与你何干，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若善待裴瑶，也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怪就怪在你的心是偏的，她曾想认你做父亲，你却无心待她。”
“裴绥，你想的是什么，本宫很清楚，男儿能做的事情，女子也可。你就好好待在你乾元殿养老，你做不成的事情，裴瑶会办成。”
言罢，她带着帝王剑离开乾元殿。
裴绥久久说不出话来。
****
大魏帝后成婚一月，徐州讨伐大魏，出兵攻打。
洛阳城内笙歌如旧，酒肆内都是客商，并无半点萧索。朝臣也无慌乱的心思，休沐日照旧带着妻儿出门游玩。
裴以安娶了赵家的女儿，休沐带着妻子回娘家探亲，裴瑶也带着皇后来探望外祖母。
赵老太太身子好，也儿媳妇们打叶子牌，裴瑶将皇后推了上去，悄悄说一句：“赢了买糖吃。”
李乐兮茫然，“我不会打。”
裴瑶愕然：“你不是什么都会吗？”说好的无所不能呢。
李乐兮初次红了脸，“没有学过。”
老太太见两人窃窃私语不觉笑了笑，再看大孙女与裴以安，端坐在一侧，也无交谈，相敬如宾都是好听的，不好听就是没有感情。
李乐兮不会打牌，无奈只好下来，裴瑶也不会，皱眉说一句：“回宫去学。”
众人闻言都乐了，唯有李乐兮眼中闪着宠溺，戳她鼻子，道：“尽不学好。”
裴瑶理直气壮，道：“学无止境。”
李乐兮赶忙带走她，留下众人打牌，裴瑶却喊出了裴以安。
她推走李乐兮，自己同裴以安说话，想着方才的情景，她便训斥：“阿姐哪点配不上你？”
裴以安垂眸，“大姑娘很好，是我配不上她。”
“朕并无逼你的意思，你二人若不和，大可和离。只是你该知晓和离的后果，是你吃亏还是赵家吃亏。”裴瑶说道。
裴以安浑身一颤，忙叩首自省：“臣明白，臣对大姑娘并无二心，她对臣、对臣并无感情。”
“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你二人还年轻，大姑娘是个好的，你该珍惜。”裴瑶转身就走，敲打够了就成。
裴以安复又回到屋里，大姑娘在与妹妹说话，眉眼皆是笑，他走上前，大姑娘笑意凝住。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不说话。
裴瑶与李乐兮往园子里走动，身后跟着婢女，她二人手牵手，裴瑶嘀咕：“我好像办错事了。”
“你或许不知晓，在世家中多是这般，对于大姑娘来说，裴以安是不错的人选。她二人很合适，若说感情，时间久了，有了孩子，一切都会变了。”李乐兮没有安慰裴瑶，而是说着最浅显的道理。
当年，她嫁给楚元，也是怀着忐忑的心，不知相貌，不知品性。相比较而言，大姑娘很幸福，用心去生活，就会感觉很满足。
毕竟小夫妻的生活，没人干扰，他们背负的东西不多，国家存亡，与他们关系不大。
她轻笑，“他们身在福中不知福。”
裴瑶却道：“你是过来人，她们不懂罢了。”裴以安做不成皇帝，但他的儿子在他百年后，必会有追封。
这是前朝有过的例子。
她翘起了唇角，瞧着左右无人，垫脚去亲吻自己的皇后，“我们不提她们。”
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好半晌，两人才分开，裴瑶牵着皇后的手去逛园子，夏日里略微炎热，两人走过一阵就停下脚步，走进园子里休息。
园子靠水，湖泊上湿气被风吹了过来，凉意阵阵。
赵家园子清幽，让人感觉一股清新。两人坐定后，也不感觉热了。
桌面上摆着一碟子糖，模样各异，还有奶糖，裴瑶盯着奇形怪状的糖看了良久，想吃，又不敢吃，拽着李乐兮：“你给我试试，若是我吃死了，你就没有裴瑶了。”
李乐兮不肯，“我也怕死呢。”
裴瑶将一颗奶糖塞入李姑娘的嘴巴里，嘴里念念叨叨：“上回就有毒，我的命可值钱了，你不会死，我会死啊。”
闻言，李乐兮拧眉，原来，裴瑶知晓赵氏杀她。
裴瑶的糖塞入李乐兮的嘴里，李乐兮麻木地咬着奶糖，面无表情，糖也失去了味道。
裴瑶急迫问她：“甜味浓吗？”
“不好吃，回去给你做，现在就回去做。”李乐兮登时起身，牵着裴瑶就匆匆离开丞相府。
赵之回来不及相送，闻讯赶去，马车早已离开，他不放心，帝后匆匆离开，必有大事发生，他打发人去宫廷里打探。
****
李乐兮会做糖，楚元送她的糖是她尝过最甜的，裴瑶的奶糖是她尝过最可爱的，渐渐地，她忘了怎样做糖。
有些事情刻入脑海里，忘也忘不了，而有的事情长时间不去想，自然而然地就会忘了。
她努力去想，站在案板前细想自己该怎么做，冥思苦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良久后，眼泪不自觉间滑落下来，落在案板上，她蓦地慌了，努力去擦拭自己眼角的泪水，不料，越擦越多。
泪水多，她就不擦了，任由泪水淌着。
裴瑶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肯说罢了。
哭够了，她站起身，突然想起来做糖的步骤，一步接着一步，她做出了奶糖，捏成了兔子。
她麻木地站在厨房内，等着兔子糖凝固，忽觉自己有时间，又做了鱼汤，用笋子做了道菜。春日里鲜笋很鲜，比起干笋更有滋味。
厨房里的食材很多，李乐兮做了许多道菜，吩咐宫娥送回殿宇。
百里沭踩着时间来求见皇后，裴瑶睨她一眼，“找到长生药了？”
百里沭神色不好，凝着裴瑶的五官发怔，她想到了性子冷酷的楚元，两人差距太大了。
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李乐兮回来了，见到百里沭后，眉眼微微舒展，“国师来了。”
百里沭回过神，朝着李乐兮揖礼，几步上前，悄悄说道：“我找到了药引。”
李乐兮唇角弯了弯，笑意深深，“那是好事啊。”
裴瑶盯着李乐兮，招手旨意她过来，李乐兮拉着百里沭走到一侧，“需要什么，我去找。”
百里沭回头看了一眼裴瑶，眸光晦涩，低声道：“找不到了。”
李乐兮唇角的笑意凝固：“你师父能找到，我就寻不到吗？”
“找不到，他以楚元的血浇灌两生花。寻常人的血浇灌，花枯根烂。”

第98章 犯上
百里沭自认自己不蠢亦不笨，自己试探了这么多年，无一次成功。老东西当年也不过只活了百年，她研究已经超过百度时间，到今日摸索明白，并非是她蠢笨，而是失去了天机。
“老东西当年将目光放在了楚元身上，楚元是天子，血脉天成，自然与常人不同。”
李乐兮品着百里沭的话意，略微思索，试探道：“裴瑶的血可成？”
“大齐三百余年，楚元是真的天子，是天之骄子，如今的大魏不过是乱世中的一国罢了。你别忘了，除了大魏，还有汉帝，还有其他立国的君士，血脉不成。”百里沭拒绝了。
楚元是承受大齐气运的天子，名正言顺，裴瑶不过是佛前的小尼姑罢了。
李乐兮眸色深深，良久不语，血脉一事，难以用言辞来形容，气运更是。
“倘若大魏一统呢？”她不甘心。
百里沭面为难，“我也不知，我以为我的血中有两生花，便以血浇灌，不想，血一碰到花叶，立即枯萎。”
李乐兮丧气，回身道：“那就用裴瑶的血试试。”
裴瑶不知情，她已坐在食案旁摆弄碗筷，又见今日的菜色与往日不同，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又见李乐兮走来，她扬起小脸询问：“今日的菜是你做的吗？”
“是，你尝尝。”李乐兮神色中微带疲惫，俯身坐下，又见百里沭干站着，旋即道：“冷菜不便留客，国师先回去吧。”
百里沭本不想留下，听到那句‘冷菜不便留客’时眼皮颤了颤，“你的菜明明还冒着热气。”
“那也不留你。”裴瑶径直开口，拿了碗去盛鱼汤，余光瞥了一眼百里沭，“你脸皮怎么那么厚。”
百里沭目瞪口呆，“你脸皮很薄吗？”
裴瑶眨了眨眼睛，问李乐兮：“皇后，朕的脸皮厚吗？”
李乐兮不忍去看裴瑶的眼睛，两人的脸皮着实差不多，但话不能这么说，她拉着裴瑶坐下，与百里沭说道：“赶紧走。”
“我不走了，留下吃饭，皇后做的菜，我又不是没吃过。”百里沭学着无赖，自己搬了凳子，吩咐青竹去拿碗筷。
裴瑶听出一股不对劲，“你给她做过？”
“自己做自己吃，她脸皮厚就吃了。”李乐兮喝着鱼汤，不忘寒酸百里沭。
裴瑶笑了，百里沭冷着脸，自己盛了碗鱼汤，嘴里不忘说起旧事：“皇后做的菜退步了，不大好吃。以前楚元可是赞不绝口。”
“不吃就滚。”李乐兮冷着脸色，将筷子放下，目光阴沉。
百里沭怂了，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了。
倒是裴瑶露出不在意的态度，反而问百里沭在青楼可好，“你可曾遇到喜欢的人，朕给你赐婚，百年之后，你也能有个念想。”
“感情是俗物，臣不需要的。”百里沭一口回绝，一人活着，自由自在，再者她与常人不同，注定不会死。看着心爱人在自己眼前死去，这样的痛苦体会一次就够了，不想再来第二次。
“感情高洁，没有权势与钱财的掺杂，像你这般，将感情凌驾在权势之上，这才是俗物。百里沭，正好无趣，你同朕说说，你如何勾。引楚元的，她又是如何拒绝你的。”裴瑶好奇道。
百里沭吃了一块鲜美的鱼肉，陡然觉得无味，她看向李乐兮：“你可放了盐。”
李乐兮却道：“你这般就算给你一座盐山，也不会有滋味。”
百里沭：“……”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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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沭离开中宫，就被人请走了，她在宫里可以随意行走，就凭她的身手也无人能拦得住。
请走她的是一宦官，官居四品，管着宫内的事情，见到百里沭，他微笑着，眉宇间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离开李乐兮，百里沭依旧是人前显贵，她有高超的医术，也有卓越的功夫。
宦官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讨好道：“下官听闻国师在寻宝贝，臣特地去找来了。”
百里沭近日确实在找两生花，这是老东西从南疆找回来的宝贝，被她用得所剩无几了，试验太多，两生花愈发少了。
她见到纸上的两生花，心动了，她收下纸，道：“你要我做什么？”
宦官走近一步，小声说道：“下官要求不多，只想求您一件事。”
百里沭将纸还给他，“你先说什么说，我再考虑要不要收你的东西。”两生花来自南疆，要得这个花就需要去南疆，南疆多年前被汉军赶出中原，这个时候中原大乱，他们就趁机回来了。
她虽不什么好人，但记得楚元是这么被逼死的，没有南疆，楚元也不会走投无路。归根纠结，南疆当祸首。
“下官就想问您芳龄几何？”
百里沭冷笑，“原来打的这个士意，本官芳龄几何，与你有何关系。”
“您说笑了，两生花不易得，您该知晓用处的。”宦官遭受白眼也没有放弃，而是朝前走了一步，微微靠近百里沭，“您想想，若无两生花，您再多的本事也使不出里的。”
百里沭凝着宦官，猛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本官做事，用不着你来多嘴，这里是中原，你胆敢放肆，本宫就捏断你的喉咙。”
宦官被掐得来脸色通红，双脚渐渐离开地面，一句话都说不出。百里沭不想杀人，怒气消了以后，放开他。宦官大口喘气，努力平顺自己的呼吸，道：“国师也很心动，若我们联合努力，何愁大事不成。”
百里沭心动了，她一人之力太过微薄，李乐兮又不精于此道，她确实需要帮手，略一思考后，她故作松弛，道：“你们的诚意是什么？”
她不信南疆知晓最后一层玄奥。
宦官是南疆人，在中原生活多年，说着熟练的中原话，听到这句话后放心大胆道：“人血浇灌两生花。”
百里沭眼皮子轻跳，故作不知道：“谁的血。”
“这就是您的诚意了。我们有两生花，您找出最合适的血，如何？”
百里沭睨了一眼，抬手就要打人，宦官缩了缩，道：“看来您是知晓谁的血合适。”
“自然，大齐末帝楚元的血合适，可惜，她已经死了一百多年，血就早就干涸，你们没有希望。”百里沭翘起唇角讽刺，原来再这里等着她，都没有窗户了，还想什么门。
宦官脸色一颤，“您的药就是大齐末帝的血养成的？”
“对，可惜你们欺辱中原，她死了，你们也没了希望。”百里沭又添一记重锤，嘲讽一番，将纸一把拍在他的脑门上。
楚元的血仇在先，她怎可与南疆共舞。
滚你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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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里酷热，裴瑶白天里懒得出门，也勤快了不少，处理政事也愈发得心应手
只是没人盯着，就会想办法偷懒，下有偷懒，上有对策，李乐兮时常去探望，裴瑶也不敢放肆。
徐州伪汉召集了不少兵马，与大魏分庭抗礼，李璞瑜看着一日接着一日的奏报，心思愈发沉重。
她想请命去劝降，奈何陛下不应，她只能坐在洛阳城内听着，奏报一日重过一日，渐渐地，她失去了耐心。
她再度上奏请命。
翌日，皇后召见她。
李璞瑜对皇后有崇拜有不喜，见到皇后的时候，心情极为复杂，皇后却一脸平和请她吃糖。
各种形状的奶糖，有兔子，老虎、小鸡等，李璞瑜挑了一颗兔子奶糖，皇后选了老虎，慢悠悠道：“侯爷急了？”
李璞瑜歉疚，不知该说什么苦涩无言。皇后语态平静，道：“不必急，且到明年春日，本宫不想打罢了。”
“臣不明白皇后的意思。”李璞瑜摸不透皇后的心思。
皇后惯来深沉，手段胜过常人，不能以常人的思路去猜她的想法。
皇后吃了块糖，觉得有些腻味，喝了一口莲子茶，语重心长与李璞瑜说道：“你说圈在一个圈的十只鸡好捉，还是放养在山上的十只鸡好捉呢。”
李璞瑜怔忪，“自然是、自然是圈在一起的。”
“那你为何要慌呢？”皇后轻笑，将茶盏放下，莹白的指尖摸着杯沿。
李璞瑜恍然大悟，心口震惊，却又担忧起来，“他们在一起，只会壮大自己的实力。”
“李承业是何人？”皇后又问。
李璞瑜思考，“并非良善，亦非良士。”
“既然如此，你害怕什么呢？”皇后解释，“李承业就算做了皇帝，贪财、好色、自私，又无手段，这样的君士迟早会让下属寒心。何必急躁，莫要乱了自己的阵脚。”
李璞瑜缓过神来，可任由对方壮大是件太过危险的事情，倘若对方超过自己，岂不得不偿失。
她觉得太过冒险了，哪里有人希望对方强大的，“皇后，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是你自己太胆小了，逍遥侯不必再说有罪的事，安心回去，你也不小了，娶妻还是嫁人，你自己也该想想。”皇后怜悯，毕竟姓李，是李家的后代，也喊她一句老祖宗呢。
说起终身事，李璞瑜脸色红了起来，讷讷说道：“臣、臣想娶妻。”
想起裴瑶的柔软，她确实心动了，娶一女子回府，相亲相爱，也是不错，至于孩子，抱养也可的。
她动心，李乐兮不奇怪，毕竟裴瑶在前，寻常人怎么会不动心。
娇娇柔柔，软软嫩嫩。
她想裴瑶了。
李乐兮立即打发走李璞瑜，自己去找宣室殿找裴瑶。
****
徐州豫州连成一线，扬州荆州蠢蠢欲动，益州占地广阔，各郡县各有想法，南方一带已然成了一盘散沙。
分庭对抗后，李承业大肆封赏前来投靠的义军，光是侯爵王爵的爵位都给出去不少，吸引各路人马去投诚。
裴瑶自认没见过世面，听到这些后顿了顿，下意识看向坐在一侧的李姑娘，“我们要不要也封？”
“倒不如陛下封些美人贵妃夫人，如何？”李乐兮嗤笑，又恨铁不成钢般戳她脑袋，“你怎地也不学好。”
裴瑶眨了眨眼睛，“哪里，我上回学的让船晃……”
李乐兮捂住没把门的小嘴巴，狠狠一瞪，下首站着的丞相像是没看到这么不和谐的局面，扭头看向一侧壁柱，同一边的臣僚说话：“你说这根柱子怎么样？”
“下官觉得不错。”
丞相：“我也觉得不错。”
说完后，李乐兮发话，道：“不必理会，北境难缠，已属于大魏，南边不过乌合之众，不必在意，倒是南疆……”
皇后欲言又止，丞相等人打起精神，听到皇后冷笑道：“南疆惯会做些浑水摸鱼的事情，需先稳住北境，其他的随他们闹腾去。本宫有一计，挑些美人送给李承业。”
裴瑶悄悄拽了拽李乐兮的衣襟，悄悄说道：“我已送过了。”
她将苏媛送去了。
李乐兮伸手安抚她：“一个太少，本宫送个百余人过去。”
裴瑶目瞪口呆，“送那么多，他会死的。”
丞相闻言憋着笑，确实，李承业好色，然而他不赞成，女儿家的幸福也很重要，大魏再是艰难也不会枉顾女子的性命。
“皇后娘娘，怕是不妥。”
“丞相的意思，本宫明白，就算本宫不送，李承业的后宫里也会有不少女人。”李乐兮驳回丞相的建议，看向下面站着的朝臣，“本宫并非良善，不做圣人，买来的女子给千金，必须是自己愿意的。”
丞相皱眉，欲再谏，裴瑶按住他，自己同皇后说道：“要给我买一些吗？”
李乐兮转眸望着她：“你敢要吗？”
“为何不敢要，你买那么多姑娘也不介意给我几个吧。”裴瑶笑着眨眼，朝着丞相摆手，丞相立即退回原地。
李乐兮行事果断，不会听从建议，这么多年来做的事情也没有失败过。裴瑶深知这点，知晓不好劝。
她慢慢劝道：“楚元当年为了两个妹妹拒绝南疆的和亲，你忘了吗？”
“那是大齐有祖训，青楼里那么多女子，是我逼的吗？”李乐兮嘲讽，看着下面站着的朝臣，“你们去过青楼吗？”
殿内鸦雀无声，裴瑶想捂脸，李姑娘脸皮太厚了。
李乐兮又问：“去青楼的时候怎地不想想女儿家的幸福呢？”
裴瑶惊讶：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丞相等人说不出话来，李乐兮也不多为难，“此事不需众人烦恼，都退下吧。”
丞相看了一眼裴瑶，后者不说话，更不觉得皇后言辞不当，他揖礼，心事重重地退了下去。
裴瑶并没有太多的意识，毕竟皇位是李乐兮送她的，李乐兮想做什么，她也不想拦着，她只想维持平衡罢了。
“你应该顾虑下朝臣的意思。”她委婉提醒。
李乐兮凝视她：“为何要顾虑他们？他们自己无用，还不准我想办法？”
裴瑶语塞，想了又想，斟酌语句道：“话是这么说，书上说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你立后的时候可是很强硬的，如今，变了？”李乐兮拧眉，裴瑶的性子软了些，自己不在意的事情就少了几分底气。
裴瑶脸红了，“那、那不是心急嘛，此事不急的，再者李承业那个德行不需你送人过去，他也会搞臭自己的名声。我有个办法，让李璞瑜以李氏族长的身份写封告知天下的信，怒斥李承业品性不佳，难以当天子。或许许多人不知李承业的旧事，这么一来，天下人对他多有意见。”
李乐兮沉默，目光却落在裴瑶身上，似想说些什么，可唇角紧抿，良久后，说出一句：“听你的。”
她在退让。
裴瑶如何不明，她欢喜揽过皇后的脖子，亲了亲眉眼，提起裙摆走下去，朝外吩咐道：“传逍遥侯来见朕。”
李璞瑜就在宫内，赶来不过一刻钟，她几乎跑着来的，进殿前整理好自己的仪容，长舒一口气，稳地迈出第一步。
进殿后，只见裴瑶一人坐着，她趋步走近，行礼问安。
“你与李承业可熟悉？”裴瑶示意对方坐下。
李璞瑜愣了下，若是寻常人问起，她肯定会慌，但裴瑶问，她不害怕，认真想了想，回道：“不熟悉，听过些他的事情。”
裴瑶托腮，双眼在李璞瑜身上绕了绕，“听过些什么事情？”
李璞瑜慢慢地在裴瑶前面坐下，凝着裴瑶翘起的唇角，她愣了下，旋即避开，回道：“都是些不好的事情，陛下最好还是别听了，不堪入耳。”
“听都不能听，可见并非是什么好事，朕让人去收集他的事，你回去看看。你的文笔不错，写一封讨伐李承业的檄文。”裴瑶懒散地吩咐。
李璞瑜眼睛一亮，她终于能做些事情了，自己忙答应，“臣这就回去准备。”
“对了，你成婚的事情怎么样了，可想好哪家姑娘？朕听说吴之淮的女儿还没有嫁人，你可想？”裴瑶眯着眼睛，笑意深深。
李璞瑜被她看得心口发慌，垂眸回道：“回陛下，臣还没想好。”
“那、那不解。”裴瑶急忙改口，亲事不能急躁，欲速则不达。
李璞瑜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过了三日，李璞瑜送上一本奏疏，裴瑶拿去给李乐兮看，姜还是老的辣，她承认自己太嫩了些。
李璞瑜的文采是十多年打磨出来的，比裴瑶这个半道读书的好太多。李乐兮也曾是被诗书养大的，看过檄文后，她以笔勾出几点不足，添些话，打发人给李璞瑜送过去。
不出半月，檄文传至徐州。
裴瑶等着消息，休沐这日，李姑娘领着她出宫去玩。
“皇后有喜事吗？”裴瑶深深怀疑，李乐兮又是杀了什么人，兴奋又开心。
李乐兮梳妆，透过铜镜去看身后嘀嘀咕咕的小东西，“本宫可没有杀人。”
裴瑶笑了，“那我们出去吃暖锅。”
“夏日出暖锅，你不怕热吗？”李乐兮将发髻上的凤凰鎏金步摇取下，换了一根银簪，简单雅致。
裴瑶凑过来，咬着她的耳朵：“不怕热，那你带我去何处玩？”
李乐兮拍拍她的小脸：“去逛夜市，洛阳并无宵禁。”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吗？”裴瑶觉得奇怪，李乐兮最近忙着修整御林军，忙至深夜才归，今日怎地有空出去玩了。
一侧伺候皇后梳妆的青竹笑着说道：“今日是乞巧节。”
裴瑶想了想，“有什么特殊吗？”
“小尼姑不知道这些趣事，你也不必告诉她。”李乐兮笑着打发青竹下去，自己牵着裴瑶去选衣裳，还不忘说一句：“小师太，你连乞巧都不记得了吗？”
“你同我说过吗？”裴瑶没有反省，反而去问皇后。
李乐兮陡然反应过来，歉疚道：“我忘了……”
“你以为我会信你忘了吗？”裴瑶打死都不信李姑娘口中的忘了，接着选衣裳，她将李姑娘逼至角落里，“你就是故意的，你害怕我同孟筠出去玩，故意不告诉我。”
李乐兮轻笑，“我有那么小气吗？”
“你很大气吗？”裴瑶嘲讽她，嘴里喋喋不休：“那年孟筠给我一盒酸梅糖开胃，也不知是被谁给吃了。”
“孟筠给我送一个香囊，绣的是只兔子，后来被人给偷了。”
“那年孟筠说带我出去玩，你提前将我接走……”
“闭嘴。”李乐兮忍无可忍，伸手捂住她的嘴巴，眸色冷厉，“你想她了吗？”
孟筠就在太医院，可裴瑶不生病，平常就见不到面。
李乐兮许久没有听到孟筠的名字，乍然听到，还是有些生气，“我可以杀了她。”
“你杀就杀，与我有何关系。”裴瑶被闷得脸色发红，伸出舌尖去咬李乐的掌心。
李乐兮立即松手，故作凶狠地戳她额头：“翅膀硬了？”
“皇后，你以下犯上……”裴瑶憋了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然而下一刻，李乐兮提起她的后领，“陛下，我们去榻上说说这个以下犯上的问题。”
****
国师府被搬空后，百里沭又搜罗不少宝贝，然后今日回府，她的宝贝花草又被拔了，一棵不剩。
泥土里还是泥巴，什么都没有给她剩下，就连两生花都不见了。
百里沭捏了一把泥巴，疲惫地坐在地上，脑海里细想这次发生的事情，李乐兮不会无故来挖她的药草。
其他人也不敢来招惹，思来想去，只有南疆的人。可见洛阳城内来了不少南疆人。
百里沭将你巴丢下，洗净手，入宫去找李乐兮。
南疆猖狂惯了，这回将目光放在长生药上，胆子比起以前更大了。
李乐兮若是知晓，会不会打回去？

第99章 菩萨
洛阳城内风气儒雅，乞巧这日街坊之间彻夜灯火，比起上元节还要热闹。灯火如昼，遍见成群结队的小儿女出门游玩。
百里沭走出门才想起今日是乞巧节，她惯来一人，没有过节的想法，走到街上，倍感孤寂。
街坊之间灯笼若游龙，璀璨夺目，多是成双入对的夫妻二人。
百里沭出门后没多久，就躲回了国师府，明日再找李乐兮商议对策。躲过今晚，就成。
帝后并未出宫，倒是在榻上过了一晚。
裴瑶醒来时天色未亮，摸索着将李乐兮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拨开，李乐兮瞬间就醒了，睁开眼睛，恰是裴瑶纯净的眉眼。
裴瑶双眸永远是干净的，佛前洗净污垢，她受到了佛的庇佑。
李乐兮弯唇，裴瑶却摸索自己的脊背，“你昨晚咬我好多……”
李乐兮‘嗯’了一声，声音略显沙哑：“你没咬过吗？”
这些事情都是礼尚往来，迟早是要还的。
裴瑶气鼓鼓，听到这句话后又不生气了，哼唧两声就凑至李乐兮面前，按着她的肩膀去亲她吻她。
晨起拨弄，恰是一日间最好的时候。
裴瑶眯着眼睛做完坏事，顿感浑身清爽，寻到皇后的耳朵，低声道：“若非要上朝，我肯定会将皇后这身寝衣扒了。”
“啧啧啧，大话说多了，腰会疼。”李乐兮轻轻抬起下颚，两人离得很近，咫尺罢了，她咬到了裴瑶的下颚。
唇角轻轻含着，齿间摩挲。
挑衅的动作让裴瑶一怔，她轻抚皇后枕畔的长发，指尖沿着黑发，慢慢地寻到后颈，轻轻托起。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近了，她亲吻皇后的唇角，下颚……
天色微亮，青竹叩门，裴瑶这才惊起，茫然了一息，迅速起榻。
一切，戛然而止。
李乐兮皱眉，“本宫还以为今日可以让君王不早朝呢。”
话语暗带讽刺，裴瑶回头冲她龇牙咧嘴地凶了，“你休想给我下套。”
“是吗？一定是本宫不够媚惑。”李乐兮故作自省，眉眼带起一抹挑衅，“明日让你不早朝。”
话刚说完，青竹走进，她立即闭上眼睛，故作睡态。
裴瑶惊讶，翻脸怎么比翻书还看。青竹不知事，她见皇后依旧在睡，便将当作放轻，轻步上前，贴心地将锦帐放了下来。
看到这一切的裴瑶捂住眼睛，李姑娘惯会欺人。
*****
半个时辰后，宣室殿内站满了朝臣，心思各异，女帝照常上朝。
摆在面前的大事依旧是伪汉朝，李承业聚集不少汉室忠臣，隐有占据南边半壁江山的趋势，偏偏大魏并无动静，不招降也不阻止。
女帝日日上朝，却总不提，久而久之，众人不知她的想法。
今日裴瑶还是不提李承业，简单商议了些北方的问题，朝臣面面相觑，北方都以在大魏境内，这些都不是大事。
女帝不提，总有人会提。女帝瞥了一眼说话的人，“你很急吗？”
其实她也急，可李姑娘让她别急，她只好按住性子慢慢等，为今之计，只能安抚朝臣。自己心里没底，说出话都没什么信服力。
朝臣认识过女帝的铁血手段，登基、立后那会，他们都是敢怒不敢言。
殿内寂静无声，裴瑶有些厌烦，摆手吩咐退朝。
中宫的李乐兮刚用早膳，国师就匆匆来求见，她令人添置碗筷，对方却没有胃口，说明来意：“国师府被人盗了。”
“你的阵法呢？”李乐兮好奇。
说起阵法，百里沭惭愧，她刚改的阵法，自以为无人破解，谁料自己出门半日，家里就被搬空。
她都没脸见人了。
“不说这个，我感觉来者不善。”百里沭果断避开话题。
李乐兮慢悠悠地喝粥，平静道：“来者若善，就不会盗国师府。南疆人的脑袋上又没有贴南疆人三字，他们不知药引，抢了你的药草也没有什么用，倒是你自己，当心被他们捉去炼丹。毕竟你身上有长生药，你的血可是最好的解药。”
百里沭憋屈，在殿内来回踱步，“气死我了，你说、你说他们怎么那么不要脸，没有南疆，楚元不会死，你怎么就无动于衷。”
“当年挑起战乱的南疆王早就被本宫挫骨扬灰，你不必来激本宫。”李乐兮神色冷了下来，言辞讽刺，“倒是你，这多年来办成什么事了？”
“你不就杀人，猖狂什么。”百里沭被羞得脸色通红，她追逐权势，有什么错呢。
李乐兮放下碗筷，指尖拂过手指上的玉戒，懒散道：“本宫到底还杀人了，你做了什么？告诉天下人楚元是女子，巴结皇室，你师父百年之际还研制了长生药，你竟一事无成，白白浪费了长生药。不如本宫将你炼丹，你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没有药引，就煮了百里沭，也不尝是一个办法。
百里沭怕了，“你就不能想点好事，赶紧想想办法找回我的药草。”
“找到你敢用？”李乐兮看着她像看傻子一样，“百年来你就没有长进？南疆人要的是药引，他们还会找你，不如请君入瓮。你有很大的优势在，为何不利用？”
愚蠢。
“你什么态度？你嘲讽我。”百里沭暴起，双手握拳，“你以为你了不起，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不照样为情所困，到手的江山送于旁人，李乐兮，为了楚元一个死人你杀了多少人。”
当年李氏皇族被李乐兮杀得只剩幼帝一人，残暴不仁，空有一副圣人面孔，骨子里是恶魔。
相比较百里沭的愤怒，李乐兮眉头都不皱一下，慢悠悠的转动手指上的玉戒，“怎地，你有本事来杀了我替天行道。”
“你……”百里沭哑口无言，被激到短处，说话失去分寸，“楚元会死，也是你的过错。李乐兮，楚元最大的错处便是喜欢你，为你这个恶魔失去性命，是她做下最不值当的事情。”
李乐兮轻抬眼皮，目光波澜不惊，想起多年前裴瑶和她生气，也是这么激动，口不择言。
裴瑶是小，百里沭都是百年的老东西，竟还这么没脑子。
她站起身，门外却多了一人，裴瑶穿着朝服，笔直地站立，建议道：“都是大人了，能动手就不要动嘴了，打一架罢。”
李乐兮终是皱眉，看向百里沭：“再胡乱说一句，本宫让你剩下的一只手也没了。”
百里沭气恨，狠狠地睨她一眼，转身同裴瑶说道：“你喜欢的这个人弑父杀弟。”
“那又如何，与我有何关系，倒是你，对皇后不敬，去天牢内反省。”裴瑶淡淡吩咐一句，越过百里沭走向李乐兮。
李乐兮轻笑，“陛下回来很早。”
裴瑶饿了，坐在李乐兮的座位上，拿起她用过的筷子就吃了起来，也不管两人之间的纷争。
百里沭得了没脸，逐渐冷静下来，认真与裴瑶说起南疆的事情。
裴瑶却道：“皇后已调兵去边境，南疆人若敢犯境，不会有好果子吃。”若不是为了南疆，也不会任由李承业叫嚣。
“洛阳城内就有南疆的人，他们盗了国师府，陛下，你管一管。”百里沭急躁，接连被人搬空国师府，她要疯了。
裴瑶咬着虾饺，眼帘掀开，“搬就搬，你要什么，朕再送你。”
“你没有，药草来自南疆。”百里沭丧气。
正合裴瑶意思，就算是有，她也不会送的，嘴上说说罢了。
“南疆人来洛阳应当是听到了传言，百里沭，是不是你平日里太过猖狂了，暴露你得长生的秘密。早就让你行事低调些，如今惹了他们，朕也没有办法。”
百里沭闻言肺都要气炸了，指李乐兮：“我有她猖狂吗？她还跑去南疆杀了南疆王。”
裴瑶眨了眨眼睛，“那是她有能耐，有本事你去杀一个。”
“你……”百里沭被气得哑口无言，干巴巴地瞪了两眼后，低下语气道：“陛下该整治洛阳城。”
裴瑶吃着虾肉，神色并无半分变化，不慌不忙道：“你说整治就整治，你当兵是你家的，整治洛阳城不要银子吗？”
百里沭愣了愣，“陛下，你穷疯了吗？”要银子要到她这里来了，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无耻至极。
裴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漫不经心道：“本就是你招惹的南疆人，朕为何替你收拾烂摊子，当年你说朕不详，害得朕被裴家抛弃，这笔账朕还未曾与你细算。”
“皇后也说过。”百里沭指着李乐兮。
裴瑶颔首，“皇后是救朕，你却是杀朕的。”
李乐兮从中说和：“国师出些银子便是，再说下去，就要有杀头大罪了。”
两人一唱一和，百里沭无奈，硬生生地答应下来，“臣回去凑银子。”
言罢，她甩袖离开。
裴瑶看向李乐兮：“你又盗了国师府？”
“不是我，是荆拓。”李乐兮不承认，是荆拓的徒弟传信回来要粮草，她说没有，荆拓就去盗了国师府。要怪就怪百里沭学艺不精，百年来连个阵法都摆不好。
当然，她也不会承认是她给荆拓破阵的秘法。
裴瑶朝着李乐兮露出不信的神色，“荆拓没有本事破解府上的阵法，没有你这个师父，他什么都做不了。”
李乐兮对她傲慢的姿态不满，伸手按住她的嘴巴，“你在质疑我。”
裴瑶说不出话来，只眨了眨眼：质疑你又怎样。
两人闹腾起来，碗筷落地，殿外的青竹等人对视一眼，装作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帝后的声音惯来很大。
习以为常。
****
李承业在秋初踏出徐州，朝着洛阳而来，洛阳城内百姓终于慌了，纷纷想着逃窜。
汉军即将兵临城下，边境不稳，南方更是藩镇割据，各处不宁。
大魏面临的局面犹如当年大齐国破之际。
李乐兮站在舆图前许久，望着破碎的山河，唇角弯出浅淡的弧度，她所面临的局面与楚元当年很像。
不过她还有北边半壁江山，不过她不会动用北边的兵力，亦不会让南疆踏进中原半步。
她要做的就是先统一大魏。
裴瑶没有心思看舆图，她没有军事能力，更不会筹谋，能做的只有处理北边的事情。
北边还保留着大汉的官制，她想做些改变，毕竟大汉的制度有很多漏洞。
两人心思各异，荆拓却带着一宦官入内。宦官被绑了起来，嘴里塞着布帛，见到帝后，露出惶恐的神色，拼命摇头。
李乐兮却当做没有看见，将桌上的茶盏递给裴瑶，殿内有些热，她莫名感到烦躁。她没有将烦躁显出来，而是压制住了。
裴瑶接过她的茶，当即明白过来，她不愿自己掺和。裴瑶喝了一盏茶，不再说话。
宦官是南疆人，中原人与南疆人也会有婚配，不少南疆女子来中原嫁人生子，宦官是小时候就送入宫廷，大汉亡了，他趁机爬上来，做了内廷的官。
荆拓在他的住处翻出几本医书，上面有两生花的浇灌方式。寻常花多以水浇灌，而两生花却有些不同。若以水浇灌，也会开花，不过是普通的花朵。若以人血，便有奇效。
“臣在他的屋子里找到了两生花，并无奇效。”荆拓让人将花送了上来，红花绿叶，没有太多的亮眼。
李乐兮看着宦官，走过去，撤下他口中的布帛，悄悄开口：“我是大齐末帝楚元的皇后。”
宦官本是紧张，听到这句话后愣了下来，双眼圆瞪，眼珠子都快要掉了出来，唇角蠕动，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面前的人活了一白多年，大齐灭国一百三十八年，也就是说面前的大魏皇后活了至少一百六十年。
他做不得镇定，可下一刻喉咙里被一根簪子贯穿，身子踌躇起来，慢慢地倒在地砖上。
裴瑶看着倒地的宦官，没有惊讶，吩咐道：“悬挂城门上，就说这是偷入大魏盗窃秘报的南疆人。”
她很平静地吩咐下去，更没有像以前那般阻止李乐兮。
因为李姑娘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止。就连她，也不行。
很快，御林军将尸体拖下去，内侍清洗地上的血迹，宫娥点上熏香，殿内的血腥味也跟着散去了。
半晌后，裴瑶复又和了一口茶，道：“皇后。”
李乐兮回过神来，回身看着裴瑶：“陛下又想说那套说辞了？”
“不想说，我想回庵堂探望师父，你去吗？”裴瑶轻笑。李乐兮没有开口，沉默以对，裴瑶又道：“你杀人，我不会阻止的，更不会说什么道德的话。身在乱世，谁能明哲保身。”
做了皇帝，眼界开阔，每日里呈上的奏疏中都包含着鲜活的性命，她看得见是就是李姑娘杀人。
看不见的就是战乱下无辜丧命的百姓。
李乐兮照旧沉默，裴瑶心中还是不舒服的。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良久后，朝臣求见，李乐兮退出宣室殿。
回望殿宇，李乐兮迈出沉重的脚步，站在垂龙道上，望着自己的双手，勾唇一笑，裴瑶又想去佛前忏悔吗？
幼稚的小东西。
****
洛阳城没有禁严，照常进入，赵奎站在城门看着宦官的尸体，嘴角抽了抽，他么太刺激了。
城门下站了不少观望的百姓，都面露胆怯，在这个紧要的时候示众，让百姓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帝后的马车从人群中穿过，裴瑶掀开车帘，想看一眼，李乐兮按住她，“你的眼睛是干净的。”
“皇帝的眼睛是看向臣民的，不是专注于干净。”裴瑶说着话，却没有坚持去掀开车帘，她想表露出自己的心声，但不会去和李乐兮争执。
李乐兮随着她放下手也跟着松开车帘，车轮轧过地面，发出响声，明明是听在耳朵里，却像是落在心口上。
心无法平静下来。
到了尼姑庵，静安师太出门来迎，裴瑶几乎是跳下马车的，欢欢喜喜地跑过去，“师父。”
李乐兮慢悠悠地下车，看着师徒二人情深地拥在一起。山门前的树叶枯黄，风一吹，就落了下来。
她看着落叶，裴瑶抱着自己的师父，两人亲密地走进庵堂。
静安师太走到一半，回身去看李乐兮，李乐兮回之一笑，“师太。”
“皇后辛苦了。”静安师太浅笑，“阿瑶的性子坏，您多见谅。”
裴瑶不解，悄悄地拽着师父的衣襟，“师父，我哪里坏了。”
师太不语，牵着小徒弟的手往里走，李乐兮会心浅笑，跟着试图二人慢步走着。
裴瑶是去大殿，问签求佛，静安师太好奇，“你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裴瑶不语，悄悄拉着师父一道跪了下来，“师父，你说佛能洗净心灵吗？”
“要看你做了什么事，佛并非普渡众生，大恶者，佛不会渡他。”静安徐徐解释。
裴瑶愣了愣，当即站起身，睨了一眼佛，哼唧两声，“不渡就不渡，我不信佛。”
静安笑话她，“又使小性子了。”
李乐兮走近，牵着裴瑶的手，领着她走出大殿，静安师太明白过来，两人吵架了。
李乐兮从香囊里取出一块糖，递至裴瑶嘴边，裴瑶不肯吃。她凝着裴瑶，将糖放入自己嘴里，然后亲上裴瑶。
佛前亲吻，是为大不敬。静安皱眉，转过身去，将要靠近的小尼姑们都赶走，自己对着佛拜了拜，嘴里不住地道歉。
念过以后，回身去看，两人还黏在一起，她慌忙捂住自己的眼睛，道：“好了、好了、好了。”
李乐兮松开裴瑶，嘴里的甜味慢慢散去，裴瑶嚼着糖，嘴里嘀咕道：“等我百年了，你也来庵堂出家。”
洗净心灵。
李乐兮笑了，没有再逗弄她，更没有解释，一恶与大恶，并无区别，都是恶人。
裴瑶吃完了糖，伸手去她腰间的香囊，“还有吗？”
“刚刚还说不吃的。”李乐兮也是无奈，拿她没有办法，解开香囊递给她。
裴瑶再度吃了一颗，鼻子一酸，嘀咕道：“我讨厌楚元，她毁了你。”
她讨厌不是因为李乐兮心里有楚元，而是李乐兮为楚元做的那么多，善良却落成恶魔。
干净落入脏污中。
“讨厌她啊……”李乐兮轻笑，她讨厌不起来，楚元与裴瑶恰恰相反，同样是皇帝，裴瑶太善，或许佛前的小姑娘与众不同。
她想起念经的无望小师太，嘴里念叨着，眼睛却四处看着。你说她不认真，可读过的经书都记住了，若是认真，可那双眼睛永远不安分。
“无望小师太，你想怎么样？”李乐兮无奈，要她不杀人吗？
不可能的！
裴瑶嚼着糖，回望着金塑身的菩萨，道：“不杀人。”
“本宫杀的都是该杀之人，陛下，你觉得他们不该死吗？”李乐兮冷笑。
裴瑶却道：“我只想朝朝暮暮同你在一起。”
“你的朝朝暮暮不易来。”李乐兮眸色染着笑，不达眼底，她忽而改变了心意，道：“陛下该御驾亲征。”若不见识一番血腥，只怕不会长大。
裴瑶深深凝视着李乐兮，而李乐兮眼里却没有她。李乐兮看着菩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外间的光折射进来，落在她的面容上，映得脸色光怪陆离。
裴瑶的心沉了又沉，“我若去了，你便不再杀人，仁慈以待。”
“裴瑶，你可想过，你不杀人，他们会不会杀你？”李乐兮叹息，她就不该将小东西丢在佛前，到头来苦了她自己。
自己教的小东西，哭着也要掰回来。
裴瑶知晓她的话有道理，一时无语，用指腹蹭了蹭她的唇角，双手勾着她的脖子，不觉低语：“话是这么说，你为何要自己染上鲜血呢？”
李乐兮轻笑，她若不染，又该谁来染，裴瑶吗？
裴瑶会死，她不会死，既然不会死，何惧这些佛语。
“话真多。”李乐兮嫌小东西聒噪，将她双手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牵着她的手往后山走，一面走，一面同静安师太歉疚：“让您担心了，无妨，我来教导她。”
静安师太习以为常，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每回无望闹脾气，都是李乐兮来安抚。
裴瑶的性子好哄，给些吃的就知足了。
两人回到后山，里面干净如新，李乐兮将人丢在榻上，回身去找东西。
裴瑶觉得不对劲，晃着双腿不禁发虚，“你找什么呢，血玉都碎了，没有了。”
李乐兮扶额，被裴瑶气糊涂了，她只好作罢，回身看着裴瑶，“你不应该道歉吗？”
裴瑶星眸圆瞪，“你杀人，作何我来道歉。”讲理吗？你又不是菩萨，凭什么给你道歉。
“我是你的菩萨，还是活的。”
裴瑶：“……”

第100章 温婉
寺庙里的菩萨有求不会应，但活菩萨就不同了。
裴瑶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遂将自己送了出去。
回到庵堂已是午后，两人用了些斋饭，静安便拉着裴瑶去念经。说念经也是真的念经，李乐兮听到大殿内的声音，唇角微扬，寻了一台阶坐下等人。
等至天黑，终见无望小师太提着裙摆一蹦一跳的走来，她好笑：“十八岁了，还跳什么。”
裴瑶不理会她的讽刺，认真道：“念经会让人感觉很舒服。”心都干净了，多舒服啊。
这回轮到李乐兮不理会她了，学着她平日的态度哼唧一声，牵着她的手一道离开。
不知是不是念经的关系，裴瑶心情好了很多，眉眼弯弯，同李乐兮说话的语气也和缓许多。
夕阳西去，落在两人身后，拉出一道悠长的影子。
马车还在山下候着，不仅有她们的马车，还有其他香客的马车。并列停在一起，裴瑶多看了一眼，发觉车夫头顶上的泡泡很少，这是有血光之灾的征兆。
她悄悄拉了拉李姑娘的袖口，“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无甚可奇怪的。”李乐兮随着裴瑶的视线扫了一眼，唇角勾出一抹笑，拉着裴瑶快速登上马车。
车夫等两人坐稳后，挥鞭疾驰，马车快速前进。
裴瑶心里藏着事情，临走的时候还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几辆马车还停在远处。李乐兮却拉下窗帘，“小师太，你心善，可知旁人对你起杀心。”
“何意？”裴瑶不明白。
话音刚落，马蹄骤然高高抬起，车夫怒喝一声，车内的裴瑶神色大变，李乐兮却道：“我们三人，对方可是很多人呢。”
“李姑娘以一当百，不怕不怕。”裴瑶神色微缓，悄悄掀开车帘，外间站了不少黑衣蒙面的人，她不害怕就是有些好奇，“聪明又漂亮的李姑娘，你可能告诉我，是谁派来的？”
“南疆或者李承业。”李乐兮悠然，依靠着车壁，不见一丝慌张。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裴瑶不高兴了，“这些人真讨厌，让你又添杀戮。”
李乐兮逗她：“本宫可以不杀人的，本宫自己逃，陛下自己慢慢应对。”
“你……”裴瑶凝着面前说玩笑话的李姑娘，凑至她面前，“你等我一百二十年，舍得我被他们杀了？”
“说的也是，如此一来，对不起这一百二十年。”李乐兮故作一叹，蓦地将她的脸颊朝着裴瑶处靠了靠，眼睛却凝着车顶。
裴瑶眯着眼睛去亲她的脸颊，“快去、快去，车夫会死的。”
“急甚。”李乐兮不满足，又揽着裴瑶的腰肢，将人按进自己的怀里，炙热的吻从脸颊落至胸前。
车外，刀剑声重叠，刺耳似闪电。
许久后，车门打开，帝王剑出鞘，裴瑶趴在车窗上，朝着李姑娘挥手，“动作快些，回去有糖吃。”
一心向善，偏偏被人拉至恶魔地狱，错不在你，错在世道。
这是静安的话，裴瑶回想起来，确实有几分道理。人在乱世，不能如意，唯有自保，才是最该做的事。
她回过神来，尸横遍野，这回，是该杀。
裴瑶放下车帘，许久后，马车复又起步，她慌了，门外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师太，坐稳了。”
“李姑娘，你怎地做了车夫？”
李乐兮阖眸，鼻尖的血腥味让她呕吐，满身血腥，裴瑶该会讨厌的。
“车夫死了。”
“那你当心些。”裴瑶小心地挪着步子，挪到门旁就一屁股坐了下来，背靠着门板，嘴里还怕同李姑娘搭话：“李姑娘，我觉得你没有错。”
李乐兮握着缰绳的手一颤，唇角溢出些讽刺的笑，不屑又无趣，她没有回答。
裴瑶自己嘀咕，“师父说，世道艰难，杀戮在所难免的。”她没有得到回应，伸手拍了拍门板，问李姑娘：“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李乐兮不愿回答，门板声拍得心口发慌，她不耐道：“听到了。”
“李姑娘，我想学功夫，你教我，可好？”裴瑶唠唠叨叨，开启话匣子：“你看我这么聪明，还能看到旁人不能看的东西，你说我这么厉害，肯定会……”
“闭嘴。”李乐兮冷斥，马鞭猛地甩在马屁股上，马儿惊叫，拼命地往前跑。
秋日里风声带着冷意，扑面而来。
赶至洛阳城，李乐兮在城门处留下，令人去找赵奎。衣襟染血，血腥味让人退避三舍，没有人敢靠近她。
裴瑶想推开车门，可李乐兮坐在车门处，门就推不开了。
赵奎来后，惊讶得说不出话，李乐兮耐着性子吩咐几句，肉眼可见赵奎的脸色变了，接连答应几声，疾步跑去。
李乐兮依旧驾车，不同于方才的速度，这回是慢悠悠的，裴瑶数度拍打车门，想要出去。
李乐兮心情不好，没有应承，一味地勒着缰绳，进入上东门后，她跳下马车。
荆拓闻讯赶来，面露紧张，“皇后。”
“去查查庵堂外的尸首是什么人派来的。”李乐兮简单吩咐几句，目光扫了一眼马车，抬脚就走了。
车里的裴瑶立即下车追了过去，“皇后、皇后。”
李乐兮有心躲避，裴瑶跑着也追不上，宫廷又大，跑过一段路，她就没有力气了，蹲在地上大口喘息。
裴瑶眼睁睁地看着李乐兮身影远去，鼻子忽地发酸，小气鬼……
回到中宫，李乐兮沐浴后躺在南窗上看书，手中捧着的书许久没有翻过一页，裴瑶气鼓鼓，上前就拂开她的书，“你为何丢下我。”
“自己跑不过，还有脸来兴师问罪？”李乐兮轻抬眼皮，眼内一片平静，平静的湖面映着裴瑶气愤的神色。
裴瑶又气又累，戳着她的额头说道：“你是故意的，仗着功夫好，故意丢下我。”
“那又如何？”李乐兮冷淡地说了一声，将被裴瑶拂落在地上的书捡了起来，平静说道：“你连追都追不上我，哪里来的勇气让我别杀人。”
“你……”裴瑶干瞪眼，气鼓鼓半晌，忽地就怂了，“你抽什么疯呢。”
百里沭说得对，就是一疯子。
言罢，她转身就走，放下豪言：“别来找我。”
青竹等人吓得不敢言语，女帝生气走了，青竹急忙跟随，若云朝殿内看了一眼，走进去提醒皇后：“陛下生气走了。”
“无妨。”李乐兮倒很平静，只闻了闻自己的双手，似还有血腥味，她又道：“备水。”
洗一遍，是不够的。
****
帝后遭到刺杀，百里沭第一时间赶过去，她比荆拓慢了一步，到时，荆拓都已将尸体摆上马车。
百里沭制住他，“我先看看。”
荆拓吩咐人停了下来，将尸体身上的布掀开，百里沭捂鼻凑了过去，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简单查验后，她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荆拓给她递去干净的帕子，道：“有什么发现？”
“都是、南疆来的死士，赶紧都烧了，尸体身上带了毒。自己死了不算，还想用毒来祸害人。”百里沭深吸一口气，心里依旧感觉不舒服，自己掏出一瓶药吃了一颗。
见她吃药，荆拓不敢迟疑，吩咐人一把火烧了，又上前去讨药吃。
百里沭也不小气，将整瓶药丢给他，自己先回洛阳。
荆拓没有迟疑，拿到药后就吃了，等到尸体都烧了以后才回洛阳复命。
亥时时分，他去中宫复命。皇后坐在屋檐下赏月，手中托着一盏茶，他事无巨细地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你将她国师府盗了，她竟还赠药，乖徒弟，你怎么那么傻啊，药瓶呢？”李乐兮扶额，百里沭又不做好事。
“臣还留着。”荆拓忙不迭将药瓶递给皇后。
李乐兮捏着药瓶，目光晦涩，忍不住笑了，“荆拓，你娶妻了吗？”
荆拓无妻无子，这么多年来一直跟着李乐兮。他是由李乐兮养大的，也一直在履行着做徒弟的职责，娶妻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乐兮叹气，“这是情。药。”百里沭最擅长的就是情。药。
荆拓莫名感觉一股燥热，心口开始发烫，他咽了咽口水，“臣、臣该怎么做。”
“去冰室里待一夜，若是不成，就只好成亲。本宫、祝你好运。” 李乐兮发笑，百里沭阴险，吃了闷亏怎么会不讨回来。不过情药罢了，无伤性命。
荆拓逃了，去找冰室。
李乐兮躺在榻上，有些犯困，徐徐合眸子。
不想一闭上眼，就见到楚元。楚元爱穿黑衣青竹袍服，宽大的袍服将她纤细的身子笼罩，她坐在议政殿内，皱眉不语，显然很不高兴。
楚元抬首，见到她，蓦地笑了，起身相迎：“皇后，你来了。”
她站在原地不动，楚元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两人一道在龙椅上坐下。楚元浅笑，拉着她的手说话，说趣事，说玩笑，偏偏不说朝堂政事。
她开口问楚元：“阿初，我若死了，你得长生，你会思念我吗？”
“一人孤寂，我会去找你的。”楚元紧握她的手，没有逾矩，更没有亲昵的动作。她慌了，想去亲楚元。楚元伸手将她推开，“皇后，你不喜欢女孩子，何必勉强呢。”
“不，阿初，我喜欢你。”
“皇后，你的喜欢太重。江山太轻，难以承受。朕更是难以接受，不如你放开自己，何必呢？”楚元语气很轻，像是在哄孩子，轻轻说话，怕吓到了她。
她哭了，拉着楚元的手不愿松开，“你的喜欢，让我惶恐、让我昼夜不宁。我在想，重来一次，我定会喜欢你的。”
“你已经做到了。”楚元笑意很深，眉梢眼角都是宠溺，“朕对你无愧，你对朕亦是如此。乱世考验人心，你做的很多了。杀戮不代表心恶，何必拘泥于这些无稽之谈。”
她怔忪，眼前的楚元模糊起来，她伸手去抓，两手空空，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烛火昏暗。
她梦到了楚元，一百多年来第一次梦到了楚元。
楚元肯入梦了？
“皇后娘娘，国师求见。”若云轻轻出声，皇后额头生汗，眼神涣散，似是做了噩梦。她关切道：“您有不适吗？”
“传百里沭。”李乐兮咽了咽口水，慢慢地将不适压入心口，随手摸到早已冷却的茶，大口喝了，冰冷的茶水蔓入心口，心骤然冷了。
少顷，百里沭来了，她恢复常态。
百里沭借着灯火打量面前的李乐兮，看似与平时无异，可周遭诡异的气氛让人无端逼仄，她下意识道：“皇后不适？”
“你查到什么？”李乐兮不答反问，将茶盏搁在手畔的案几上，抬眸凝着百里沭。
百里沭唇角勾起笑，“你也会上当，他们的血确实有问题，你身上染了太多的血，乱了心智。”
“幻术？”李乐兮不自觉开口，“用血造出来的幻术，可我什么都没有做。不过我方才做了一梦，百年不入梦的楚元，竟然肯来见我了。”
“你也说了百年不入梦。”百里沭冷笑，“情之一物真害人，你竟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你做梦是前兆，自己收拾好自己吧，我可不帮你。”
李乐兮站起身来，将案几上的烛火接过来，“不用你帮忙。”
“你梦到楚元，皆因你心里的执念，我需先提醒你，楚元和裴瑶不可共存，你今夜梦到，就会日思夜想。执念愈发深，你就永远走不出自己给自己打造的囚笼。”百里沭道。
旁人的囚笼容易走出来，自己的囚笼只会越陷越深。
“危言耸听，忙你该做的事情。”李乐兮并不在意，不过一梦罢了，她怎么会走不出来呢。
她是李乐兮，杀了不知多少人的李乐兮，佛都无法阻止她杀人，一梦境如何会阻挡。
百里沭见她浑然不在意，忙说道：“你给裴瑶的南疆秘术，你自己应该清楚。你能让她忘了人，他们也能让你深陷一个人的执念中。李乐兮，你是人，不是战无不胜的神。休要给你自己太多的优越感，你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执念是你的心魔。”
李乐兮无所畏惧，甚至轻笑，冷对百里沭：“什么是执念？你告诉本宫。”
百里沭皱眉，“你已陷进去了。”
“我没有陷进去，你不过是孤独活着的可怜人罢了。百里沭，你不懂情爱，不知爱慕，这样的你，真的可怜。”
“李乐兮，你当真陷进去了。我只希望你记得楚元为何将长生药给你，她不过是希望她爱的人好好活下去，而不是像你这般成了一个疯子。”百里沭朝着李乐兮俯身大拜，恭谨万分，慢慢往后退了两步，接着退出了中宫。
李乐兮没有动，而是凝着她离去的背影，复又坐了下来，明月当空照，光辉如旧。百多年来，唯一没有变的就是这轮明月。
她懒得进屋，让人备了毯子，自己依旧躺在了屋檐下。
裴瑶还在生气，没有回来睡。
李乐兮在屋檐下躺了一夜，秋日霜重，屋檐下染了霜，李乐兮的衣摆湿了。她睁着眼睛，一夜没有睡。
若云等人也守着一夜，生怕自己走了，皇后找不到她们。
中宫的灯火燃尽，烛火灭了，晨曦的光很美，一日之计在于晨。
巍峨的殿宇在晨光中透着湿气，慢慢地，初阳高升，湿气跟着散了。
李乐兮依旧睁着眼，没有睡，至午时，她离开中宫，去御林军殿宇。
裴瑶在早朝后去了藏书阁，今日得空，她去找南疆的书，齐王宫内的无名殿宇内贴着的符号是南疆文字，她可以试试去探寻。
藏书阁听闻的大汉的开国公主所建，这里揽尽天下奇书。有一间屋子里摆的都是南疆的书，裴瑶看着乌泱泱的书柜，脑子有些发懵，这时才想起百里沭，立即让人去找。
百里沭活了百年，应该知晓这些南疆字代表的含义。
一个时辰后，百里沭才焦急赶来，当见到藏书阁三字后，她又放慢脚步，原来不是李乐兮。
裴瑶坐在书堆上，努力去找，眼睛看得都花了。
“臣百里沭见过陛下。”百里沭行礼问安。
裴瑶闻声抬头，眼睛酸涩，自己揉了揉眼睛，顺势将自己照着记忆誊写的纸张给她：“你可识得。”
“陛下从何处得来的？”百里沭看了一眼，眉眼紧皱，指着一行字：“这是禁锢的意思……”她又指着一行文字，“意思便是以血缔结、禁锢记忆，还有这些，我也不懂。”
裴瑶听得模棱两可，“你将它们全部翻译出来。”
百里沭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全部翻译一遍后，倒吸一口冷气，不可置信道：“这是用血缔帝王剑，将自己的血浇灌剑身，生生世世，若遇轮回，以血浇灌，剑则认主。”
言罢，她看向裴瑶，“李乐兮是拿着帝王剑找到你的，并非是什么测算。”
裴瑶却笑，“帝王剑认主，她才确信我是楚元。”
百里沭惊讶过后，忽而一笑，“楚元才是煞费苦心，简单的一柄剑罢了，竟是你二人相识的纽带。她料到她会死，大齐国灭，或许就不打算活下去了。”
楚元的心思太深、太深，她让李乐兮活在了执念中，活在了她创造的世界中。
裴瑶得到答案后，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她无法和楚元斩断关系，她从书堆中站了起来，走向百里沭：“你以为楚元会自己吃了从长生药，可她选择留给了李乐兮。她是大齐的国主，大齐若没有了，她不会活着。”
“你以为的自私，不过是情深。她并非寻常人，她没有活下去的意志。百里沭，你喜欢的是楚元的权势，从未了解她。你若知晓她半点，你就会盯着她吃下长生药。”
“朕很怜悯你，你自以为的情深不过是你对权势的野心罢了。”
百里沭脸色煞白，“不，我是喜欢她的人。”
“你的坚持是喜欢她的人，可你从未喜欢过，这么多年来，她死了，你依旧活得好好的。你付出了什么？喜欢需要有付出的。”裴瑶凝着面前可怜的人。
百里沭不争了，确实，她什么都没有做，最多便是帮助李乐兮让楚元入土，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做。
或许，这就是她和李乐兮的区别。这一刻，她相信裴瑶就是楚元的转世了。
她合上眼，感受到一股悲哀，怅然不已。这么多年来，她觉得李乐兮走出了楚元的影子，遇到裴瑶，就忘了楚元。
如今想来，她想的念的还是楚元。
楚元的灵魂早就刻入李乐兮的脑海里，执念太深。她问裴瑶：“你死了，她又该怎么办？”
裴瑶不知所措，反问百里沭：“她的杀戮皆来自楚元，而楚元的死是朝代更替的垫脚石，说罢了，是世道的错。我死了，她的执念会更深。”
她的爱太重，更甚江山之重。
百里沭想起一事，“她心中的执念很深，你该去看看她。执念越深，她便失去了自己。李家有女李乐兮，温婉得宜，如今的李乐兮，不过是恶魔的躯壳。”
裴瑶品出这番话的味道，抿唇一笑，“你在嫉妒她。”
百里沭眄视她：“鬼才会嫉妒她，要嫉妒也会嫉妒正常人，谁会嫉妒一个疯子。”
还是个执念入骨的疯子。她提醒裴瑶，“大魏一统后，她会将目光放在南疆，还有鲜卑。她杀了南疆王，等到大魏强壮起来，会让南疆寸草不生。她可是将自己母族杀的只剩幼主。对待自己都这么狠，何况是旁人。”
“闭嘴。”裴瑶不听她的话，踩着书走了出来，夺过自己的纸，“这件事不准说出去。”
她要去见李乐兮，执念太深，她就努力让她释怀。
****
李乐兮从御林军回来了，沐浴洗净，出来后，就见到裴瑶坐在殿内。
裴瑶托腮，见到她回来后高兴地走过去，牵着她的手，“皇后，你身上真香。”
“说这么好听的话肯定没做好事。你又做了什么坏事。”李乐兮拂开裴瑶的手，“你快些说，我还有时间去思考如何给你收拾烂摊子。”
裴瑶不语，去吻她的唇，贴着冰冷的唇角缱绻低语：“没有坏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罢了。”
李乐兮疲惫的眼眸终于合了上去，沉浸在这一刻的甜蜜里。
良久后，裴瑶松开她，凝着她的眼睛：“温婉得宜李乐兮。”
李乐兮笑了，“本宫不曾温婉过。”
裴瑶不信，“你若不温婉，史书为何这么记载。你若不温婉，楚元如何倾心，如何会将长生药让给你。”
李乐兮眼眸凝住。

第101章 废后
李承业进入豫州后大肆选秀，亦有不少人愿意将自己的女儿送到他面前，苏媛就是其中一人。
李承业的后宫美人远超过李旭的数字，李旭是强抢，而李承业让臣民心甘情愿。两军还未开战，李承业就已乐不思蜀地抱着美人快活。
苏媛来自绍都，自小也在绍都长大，身上染了些古韵，与其他女人相比，让人感觉到了一股不同的气质。李承业一眼就相中了，大肆封赏，日日缠在一起。
她将得来的消息都传回了洛阳，裴瑶得到消息，迫不及待地拿给皇后看。
李乐兮意兴阑珊，揉着酸胀的眉眼，接过书信看了一眼，李承业做再荒唐的事情都不觉得意外。
裴瑶却说起了不正经的话：“皇后，你的子孙怎么都好色，是不是染了你的习性？”
李乐兮凝滞，抬眸就这么看着她：“本宫好色？”
“你不好色吗？你看你头顶上的泡泡，都是黄色的。”裴瑶拿手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调侃：“皇后，最近极为重。欲。”
李姑娘本就不是什么害羞之人，床上动作极为肆意，裴瑶想到昨夜就眨了眨眼睛，“皇后，你该去庵堂住上一月，洗洗你的心。菩萨能让人改掉坏习惯，让你变回那个清心寡欲的李乐兮。”
“李承业此举不吝于挖坑自埋，你不用理会。北边南疆要着重注意下，再过一月，你御驾亲征。”李乐兮不理会裴瑶的胡言乱语，拉着她站在舆图前，指着重要的关卡细细说军事。
百年来，李乐兮为走遍了中原每一寸土地，每一处郡县，每一座高山，她都能说出名字。
裴瑶静静听了，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见过就不会忘。李乐兮说得慢，将豫州地形说给她听，又将对方军队的将领都说一遍。
汉军不少中都是大汉曾经的将军，汉亡后，他们选择隐姓埋名，如今，又披甲上阵。
李乐兮同裴瑶认真说道：“大汉在百姓心中有些地位，这些将军们宁愿回汉军，也不愿来帮助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皆因我是女帝。”
李乐兮同裴瑶对视一眼，心口微软，点头说道：“对，皆因你是女子，不仅是女子，你还立后，违背礼法，不容于世。”
“李承业是男子不假，可好色呢。”裴瑶讽刺，指着舆图上豫州，自信道：“总有一日，他们会后悔的。”
男子掌权，世人认为是遵循礼法，女子介入，就是天理不容，压根就不讲道理。
她扬首笃定，如青竹，坚韧不拔，引得李乐兮抿唇，终于在裴瑶身上看到了些许楚元的影子。
裴瑶继续说道：“李承业自有天收拾，倒是南疆……”她欲言又止，“听百里沭说你中了南疆的秘法。”
李乐兮平静的眸子漾过些许不自然，侧过身子，不愿去看裴瑶，“百里沭胡言乱语。”
“那就当她胡言乱语，你可做梦了？”裴瑶小心翼翼地询问，恐她不自然，伸手抱着她，“李姑娘，有病就得治。”
“小师太，话不能乱说，会挨打的。”李乐兮眸色冷凝，拂开裴瑶的手，转身朝外走去。
她生气了！
“你别走啊。”裴瑶急了，小跑过去，拦住门，凝着她：“包子姐姐。”
李乐兮呼吸一滞，不愿面对裴瑶，侧眸看向其他地方。近日，她梦过楚元几次。每回楚元都坐在议政殿内，温柔看着她，问她近日忙些什么，吃得可好。
恍若回到了当年她做皇后的时候，楚元得空就来看她，两人哪怕不做事，就这么静静坐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这样坚韧的楚元，让她心疼得透不过气来。
她望着裴瑶，唇角弯了弯，“裴瑶，就这样，不好吗？”
“不好，我对你不好吗？你做梦都还想着她吗？就算我二人拥有同一个灵魂，可站在你面前的是我，你可以思念她、想她，但你不能为她毁了自己。”裴瑶首次直视两人的差别。
李乐兮对楚元更多的是愧疚，爱与愧疚不能相提并论，更不能怀着愧疚过一生。
她望着李乐兮，定定入神，“你是我的皇后，就不该指望她还在。她是普通人，会死，就像多年后，我也会死。我不在以后，我希望你能够再遇喜欢你的人，她同样如此。”
“裴瑶……”李乐兮低语，胸口凝着一股难受，努力吸了一口气，她不自信地看着裴瑶：“我不会让你死的。”
“李乐兮，遵循天道，你不该让自己难受。楚元的路是她自己选的，你的人生是她安排的。她安排你遇到我，是希望你好好活着。不是让你沉浸在过往，那些梦会慢慢吞噬你。”
“南疆是故意让你陷入梦境中，这些不过是抹了蜜糖的毒。药，你吃下去，就会死。”
“皇后，你陷入梦境的时候，想一想我，她与你不过五年夫妻。我与你很多年，往后还有很多年。你的前半生属于楚元，而你的后半生属于很多人。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你就多看我一眼。”裴瑶哀求道。
“我是你的皇后，便永远是你的皇后。”李乐兮呼吸微滞，一块石头紧紧压在心口，太重太重，重得她呼吸不过来。她面对裴瑶带着水色的眸子，她不敢看，心虚得没有底气直视。
裴瑶摇首：“不，你只是你自己，不要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你的永远太长太长，我们赶不及。李乐兮，你明明可以过得更好，为何要给自己做一座囚笼呢。你用囚笼锁住自己的心，你的长生成了你的原罪。你没有得长生，不过是痛苦几十年罢了，而现在，你痛苦的是上百年，可能是上千年。”
她拉着李乐兮跨过门槛，指着虚空中的云层，“云会动，她们会变化，我们看过一眼就不会再看。就像是我们的痛苦，一瞬就没有了。你呢，你的痛苦会持续很久。何苦呢？”
云卷云舒，淡蓝色的天空让人的眼睛很舒服，放空自己一瞬就感觉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李乐兮闭上眼睛，少顷后，又睁开眼睛，眸色清冷，她看着裴瑶，骤然冷静不少，但她没有听裴瑶的话，只道：“给我些时间。”
裴瑶慌了，急忙抓住她的袖口：“我给你时间，是在害了你，倘若你陷入梦境中醒不过来，我该如何是好？”
裴瑶的慌张在李乐兮的眼中放大，刺痛她的心，她拧眉不语，“裴瑶，你该信我。”
“我不信你，我只信自己。你能剥夺了我的记忆，他们也能毁了你。李乐兮，你清醒清醒，她死了、死在了百年前。”裴瑶压制不住的气恨，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别让我讨厌楚元。”
李乐兮蓦地愣了下来，裴瑶转身就走，“我告诉你，你不答应，我有办法让你答应。”
裴瑶提起裙摆，匆匆朝外走，唤来青竹，“去找国师百里沭。”
青竹瞧着不快的两人，心颤了颤，不敢违背陛下的旨意，忙行礼应承下来。
裴瑶回到宣室殿，浑身止不住发颤，捧起刚奉上的热茶喝了一口，心徐徐稳定下来。她看着案牍上的奏疏，眼睫轻颤，嘴里的茶水苦得她眼睛发涩。
百里沭来后，她抹了抹眼睛上的泪水，平静地看着百里沭，“你有办法解决她身上的秘术。”
“臣不会。”百里沭愧疚，“臣未曾去过南疆，只在书上见过。皇后是在南疆待了多年，亦学了多年，您让她教臣如何解。”
裴瑶摇首：“她不会教你的，她已然陷进去了。梦里的片刻，让她沉迷、痴恋。”
百里沭无奈，下意识就出馊主意，“她不喜欢你，不如你就忘了她，忘记她，选臣如何？”
沉浸在痛苦中的裴瑶：“……”滚你娘的。
“国师想不出来，朕就扒了你衣裳，将你送去南疆。他们对你这么一个大宝贝应该会很喜欢，煮了你的肉吃，指不定可以百毒不侵。”
百里沭心虚得要命，不觉朝后退了一步，哂笑道：“臣就喜欢陛下，做不成皇后，做一贵妃也成。”
“朕不要老狐狸，你又无风情，胸前什么都没有。朕选贵妃，要看容貌的，你太差了，朕不要。”裴瑶满满的都是嫌弃，又觉得对方实在可怜，就好心劝她：“你应该去寻一根骨好的小徒弟，待养大了，你就娶过门做妻子。至少，她不会嫌弃你。”
百里沭愣了，“我有那么差吗？”
裴瑶撇撇嘴，沉默不言，托腮望着她，哪里是那么差，分明是特别差。活了一百多年，都是个寡家孤人，可见人缘是特别差的。
她兀自摇首，想起李姑娘就打起精神，吩咐百里沭：“朕给你三日时间，倘若你再没有解法，朕就让你送去南疆做长生肉。”
百里沭皮惯了，不给些压力，就不晓得好好做事。
裴瑶让荆拓去盯着，事关他的师父，他会很上心。
打发走了百里沭，她一人坐在殿内发愣，来了几位朝臣，禀事上奏。他们所奏，都不算大事，裴瑶自己尚可解决。
事情繁多，就没时间想其他事情，裴瑶忙得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忙至深夜，裴绥要求见她。
她问左右：“裴副统领今日做些什么？”
“听闻裴夫人有喜了，裴副统领请了五日假，人不在宫内。”
裴瑶诧异，是有小娃娃了，难怪裴绥会找她。
她用了晚膳才去见裴绥。
裴绥却在等她用膳，往日从不看她的父亲竟也会这么低声下气地等她，权势，说白了都是权势。
裴瑶看向他的头顶，蓝色的泡泡很显眼，说明他心中藏着的事情与权有关。
“太上皇，找朕有事？”她在裴绥对面直接坐下，目光平静，镇定自若。
裴绥起身给她斟酒，这坛酒是裴以安托人送来的，守着的御林军放行了，未免不快，他先告诉裴瑶：“这是裴以安送来的。”
裴瑶望着清澈的酒液，没有去饮，她不喜欢喝酒，敌人的酒也不会去喝。
斟过酒后，裴绥坐了下来，继续开口：“我想接过那个孩子来养，无论男女，都将是未来的储君。”
裴瑶这辈子喜欢女人，注定没有自己的孩子。这也是留着裴以安的作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因此，他先要过这个孩子，自己亲自培养储君。
“太上皇，你培养出来的孩子还是个人吗？”裴瑶不快，握着酒盏把玩，“裴泽是什么样的东西，你也清楚，难不成你还想培养出一个裴泽来？”
对面的裴绥嘴角抽了抽，再多的话都被咽了下去，“成亲后，我征战在外，鲜少归府，裴泽是你祖父母亲养大的。”
“脂粉堆里养出来的儿子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对吗？再看裴以安，除了功夫好，有脑子吗？”
裴绥看着她：“在你的皇后面前，就没有聪明人，你斗得过她吗？别说是你，就算满朝文武加在一起，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她是我的皇后，朕不会和她斗。既然你承认她聪明，想来，她培养比你培养更合适。”
裴绥气得翻了翻眼睛，“她是外人……”
“不，她是你的师尊，培养你的孙子也合适。自己没本事，就该让贤，何必害了下一代呢。”裴瑶说着戳心窝子的话。
裴绥半晌说不出话来，害怕裴瑶没有耐心直接走了，迫切道：“那个孩子姓裴，不姓李，也不姓楚。裴瑶，那是你的侄子侄女，为何要交于旁人手中。”
裴瑶漫不经心，睨着裴绥：“权势逼人，你没有说三道四的权力，你若想争，就直接走出去和她斗。裴瑶是在庵堂里长大，只知有菩萨有师父，不知有亲人。太上皇啊，我若是你就想着怎么自己走出去，男人要有气概，你这样三三番五次找我，你不累，我都嫌烦。你再折腾下去，那个孩子只怕都生不下来。”
“你……”裴绥拍桌而起，眼内一片阴冷，“你休要太放肆，若无你，大魏早就一统天下，汉军那么多将领都是被你们逼过去的，谁会臣服女子。裴瑶，你看看外面的局势，他们打着都是礼法的旗号，你还陷入李乐兮给你的美好当中呢。”
撕开父慈女孝的脸面，裴瑶感觉到舒服，喟叹道：“早该这样了，裴绥，你想做皇帝，就自己去争，不用在这里威胁我。这酒不喝了，你自己一人喝，毕竟喝了这顿，就没有下顿了。好好珍惜，女儿希望你长命百岁。”
****
回到中宫，李乐兮不在，若云回话，还在御林军处。
裴瑶没有气性，也不矜持，让人领路去找。
御林军在宫廷的西北角，一墙之隔，不过，还需从宫门出去。一墙之隔，从外面走，却走不少路。
天色已黑，路不大好走，裴瑶坐在马车内。不想未曾出宫门，就见李乐兮骑马而来。
李乐兮勒住缰绳，凝着马车，长长叹息，裴瑶朝她招手，“皇后。”
白日里的事情，好似没有发生过。
李乐兮没有上车，驱马走至马车的车窗处，“陛下，寻我？”
“自然寻你，你可用了晚膳，我有话同你说。”裴瑶示意李姑娘进马车。李乐兮摇首，“我先回中宫，陛下可以慢些。”
裴瑶觉出哪里不对劲，但没有说，依旧让李乐兮先回，自己坐车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
李乐兮骑马颇快，她是皇后，无人敢拦，一路疾驰，远远地将裴瑶的马车甩在后面。
等她回宫沐浴出来，裴瑶才跨进中宫，手中还带着一匣子糖。
“你怎地才回来，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裴瑶将匣子递给她，“这是我让人出宫去买的。”
李乐兮没有去碰匣子，反而说起了其他事情，“我欲撤了裴以安。”
裴瑶打开匣子的手顿了顿，凝滞了会儿，不确信道：“撤了他，赵家会不安，裴绥也会有不满。他做了什么事情吗？”
“换了罢了。”李乐兮没有说太多的话，裴瑶伸手拿糖吃，是橙色的脆糖，咬得咯吱作响，她好像故意咬出很大的声音。
裴瑶捡了一块脆糖递给她，“吃糖吗？”
李乐兮望着她，没有动。裴瑶轻轻一笑，将糖放入自己的嘴里，也没有像往日一般去亲她。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裴瑶吃糖，李乐兮沉默不语。
烛火噼啪作响，裴瑶咬糖咬得腮帮子疼，托着腮，将糖匣子推开一点，又去拿茶喝。
从吃糖到喝茶，显得她很忙碌，没有一息停过。
裴瑶喝过茶，发现自己无事可做了，站起身吩咐青竹去准备热水沐浴。
水到渠成，并没有半分尴尬，临走的时候，她还不忘告诉李乐兮：“你若不吃，记得将匣子盖起来。”
望着她的背影，李乐兮终于拿了一块糖来吃，是脆糖。不过，她没有咬得咯吱作响，而是含着，等它自己慢慢融化。
匣子比往日的糖匣子大了不少，像是外间店铺买的，这一匣子足以吃很久。
李乐兮含着糖，将糖匣子盖好，吩咐若云放好，自己回榻躺着。糖在嘴里还是融化了，最后只剩下一丝甜味。
裴瑶洗了很久，久到她想吃第二颗糖。明明睡前不该吃糖，可心里却有深深的欲。望。
欲。望压抑不住，让她复又坐了起来，双脚摆在踏板上，这时裴瑶回来了。李乐兮复又躺下，糖也不想吃了。
若云备了一盏清茶，裴瑶从她手里接过来，顺势递给李乐兮，“不是不吃的，怎么又吃了。”
李乐兮被她看破，茶也不喝了，直接蒙着被子躺下。
裴瑶目视她稚气的动作，唇角挂着笑容，“你几岁啦？”
“要你管。”
裴瑶掀开被子，下一息，被子又盖了回去，她不明白好端端的生什么气。
“李乐兮，你多大了？我算算，二十四加一百三十八，等于多少来着？我算不过来，你看看，你的年龄，我都算不过来了。你还想折腾什么呢？”
“裴瑶，你若再说年龄……”李乐兮戛然而止。
裴瑶趁机钻进她的被子里，黑暗里，四目相对。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两人却莫名停了下来。
依旧是裴瑶先开口，“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你若无法做决定，我便替你做回主。”
李乐兮不改常态，嗤笑道：“你以为百里沭三日后就会解开？”
听着声音，裴瑶感到一阵阵冰冷。李姑娘若钻进了死胡同里，怕是没有人能拉得出来，强者，难以撼动。
她追不上，百里沭赶不及。裴瑶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学着她的语气说话：“你若不肯解，朕就废后。”
“废后？整个宫廷都姓李，你废得了吗？”李乐兮忽觉一阵可笑，小东西还想废后，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
做了几月的皇帝，胆子变大了。
裴瑶无所畏惧，跪坐在榻上，“你愿做楚元的皇后，我不拦着。但你我之间的鸿沟太深，既然迈不过去，不如不迈。李乐兮，你好自为之。”
她不劝了！
裴瑶气呼呼地离开中宫，榻上的人紧凝着屋顶，脑海里一片空白。
良久，困意袭来，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梦境中。
梦里，是她最初的开始，也是痛苦的源，但她还是喜欢在梦里的每一刻。
****
裴瑶离开中宫，也没有坐车辇，自己慢悠悠的走回自己的寝殿。
夜色深深，脚下的路也看不清，她从青竹手中接过宫灯，脚下的路就亮了起来。一步一步走着，裙摆翻飞，在黑夜下漾过柔软的弧度。
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对面亦有灯晃动，相比较而言，对面的人行步匆匆，似有要紧的事情。
青竹上前呵斥，“什么人，陛下来了，快退让。”
“臣孟筠见过陛下。”对面的人先报上姓名。
裴瑶提着灯去照对面的人，灯火下露出孟筠的脸蛋，她登时笑了，“原是孟姐姐，你匆匆去何处？”
“回陛下，有一宫娥来请臣去看病。”孟筠喘息，呼吸都跟着快了起来，双眸几乎黏在裴瑶身上。
裴瑶颔首，主动让出路，“既然你有事，你先去。”
孟筠愣了一下，走至她面前，蓦地停了下来，目光带着痴迷，“陛下近日可好？”
“甚好，孟姐姐在太医院可有人欺负你？”裴瑶随口问道，手中的灯被夜风吹得晃了晃，灯火明明灭灭，漾得孟筠面容迷糊不清。
孟筠不由一笑，“劳陛下惦记，臣僚们待臣都很好。您怎地这个时候在外走动，不去陪皇后吗？”

第102章 尸骨
孟筠和裴瑶自小相熟，一句孟姐姐就让孟筠喜笑颜开，可惜二人分开得太过久远了，见面也极为生疏。
裴瑶对孟筠没有太深的印象，仅限于见面问候罢了，她提着灯要走了，口中回答：“朕来走一走，你去忙。”
孟筠说不尽的失望，内心惆怅极了，望着裴瑶远去的背影，她握紧了医箱。
身后的宫娥催促她：“孟太医，您快些啊。”
孟筠回神，歉疚道：“好，我这就去。”
短暂的几句话在她心里起了极大的波澜，她微微一笑，朝前踏出一大步，渐渐地，步伐快了起来。
到了宫娥住所，诊脉看病，是吃错了药导致轻微中。毒，她开了解毒的方子，然后回到太医院。
今夜是她当值，空荡的太医院内仅有几人，昏暗的光线中埋藏冷清与孤寂。
孟筠翻开桌上的书，本以为是书，未曾想却是一本古籍史记，翻开第一页，便是大汉开国皇帝李同甫如何勤勉、如今爱民。
后世对胜利者颇有崇敬，字里行间都透着无比的敬仰。孟筠不知是谁在看，深夜孤寂，或许是用来打发时间的。
大汉开国十年，七子夺位，最少四子被长公主拉李乐兮扶上帝位，大汉开启盛世。
孟筠看到李乐兮三字，目光一顿，与当今的皇后名字一样，顿时没有再看下去的兴致。她将史记合上，走至门外，药童询问她可需要什么。
“你去休息，有事我唤你。”孟筠不喜打扰，将药童屏退，自己一人坐在门槛上，看着星辰。
今夜的星辰很美，美得让人窒息。
孟筠坐了一夜，无所事事，当臣僚来的时候，她急忙站起身，同僚询问：“昨夜可有急召？”
“未曾，只一宫人吃错了东西。”
臣僚便不再言语了，帝后身子很好，从未召唤过太医，整个太医院就成了宫娥内侍们的大夫了。
孟筠当值，清晨就想回去休息，不知不觉走到宣室殿外，恰逢百官散朝，站在暗处，她见到了从殿内走出来的女帝。
隔得太远，她仅凭朝服来认出女帝。
裴瑶同丞相在说话，两人一道往偏殿走去，丞相察觉御林军的动向，想趁机提醒她。
御林军的统领是荆拓，是皇后的人，相比较而言，对女帝威胁很大。兵不在自己手中，就会有很大的危险。
裴绥败就败在御林军不在他的手中，着了荆拓的道，他害怕裴瑶分不清，因此，想暗中提醒几句。
裴瑶闻言后，并未在意，但她也懂不能让君臣分心的道理，“御林军兵力多，是朕在裁剪。”
闻言，丞相发怔，“您将这些兵调往何处？”
“朕还未想好，朕也信皇后的能力，丞相，你信吗？”裴瑶轻笑。
“皇后能力远胜男儿。”丞相不得不承认皇后的能力，裴绥坐上帝位都败在了皇后的手中，这是不能否认的。正是因为裴绥的前车之鉴，他害怕皇后挟天子掌控朝政。
“丞相好意，听闻大姑娘有孕，朕赏些补品，劳你送去裴府。”裴瑶停下脚步。
丞相笑了，女帝愿意抬举赵家，他自然是最高兴的，揖礼谢恩，他退了下去。
裴瑶照常回中宫与皇后一道用晚膳，走过垂龙道就见到孟筠站在宫墙下，黯淡的角落里，她身上的朝服很鲜艳。
同样，孟筠也见到裴瑶了，她疾步走过去，朝着裴瑶揖礼，“陛下。”
“昨夜是你当值，你今日不休息吗？”裴瑶有些意外，瞧着模样，孟筠是故意在等她的。
孟筠有些意外，没想到裴瑶会注意到她。方才大臣们太多，她不敢露面，就想等着他们走后自己再离开的。现在也好，她可以同裴瑶说几句话。
“臣要出宫回府休息去了，陛下去何处？”孟筠见到裴瑶身上的朝服，眼睛亮了不少。
裴瑶回道：“朕去找皇后用早膳，你也早些出宫。”
孟筠失望，裴瑶去找皇后，她实在不好意思去巴着裴瑶不放，没办法，她揖礼离开。
裴瑶没有在意，照常回中宫。
出乎意料的是，李乐兮不在中宫，应该说凌晨就已出宫去了。
裴瑶失望，并未追问她的去处，带着人回宣室殿。
孟筠还在远处，她意外裴瑶又回来了，裴瑶见到她，长长叹息，“孟姐姐有事吗？”
“没、没事的，陛下怎地回来了，皇后赶您？”
“她不在，你用过早膳了吗？”裴瑶随口一问。
孟筠摇首，“没有，陛下要带臣一起用早膳吗？”
裴瑶眼皮子一颤，沉默拒绝，甚至没再说话，领着青竹匆忙离开，留下一脸迷惑的孟筠。
青竹回头看了一眼孟筠，她能感觉孟太医对陛下的喜欢，可喜欢没有用。在这个乱世，喜欢抵不上任何用处。
比起皇后，孟太医如同蝼蚁，帮不了陛下。
****
天色未亮，李乐兮就已出宫，前往国师府，揪出正在酣睡的百里沭。
“南疆人潜伏点在何处？”
百里沭望着清冷又冷厉的女人，懵了一下，“你要一锅端吗？”
“看来你知晓的。”李乐兮松开百里沭，站直身子，眉梢眼角皆是不耐。
百里沭顿时清醒了，看了一眼外间没有大亮的天色，懒散地打了哈欠，“你别大意，你就已经吃过一回亏了，还想吃第二次？”
李乐兮功夫好，百毒不侵，可对方压根不用毒啊。南疆有许多奇怪的秘术，闻所未闻，听都没有听过。她有些怂了，想继续活下去，不想招惹南疆人。
“告诉我地点即可，不需你去。”李乐兮见她不肯说，直接捏着她的脖子，将人从榻上丢了下去，“胆小如鼠。”
“别、别摔……”百里沭晕头转向，幸好自己抱着被子，她无奈道：“你可知楚元对她自己用了秘术？”
听到楚元的名字，李乐兮骤然冷静下来，不觉道：“你说的是帝王剑？”
百里沭为难：“对，她知晓大齐要亡，用你二人的血缔结契约，她拿自己的命换来世与你见面。南疆创出这等秘术，你还怎么斗？”
李乐兮浑身僵持，几乎不敢动了，百里沭继续劝，“老东西更胜一筹，我弄死他弄得太早了些，可惜啊。他如果活着，想必现在有更多的长生药。”
“楚元死了，没有药引。”李乐兮淡漠道，以帝王剑搁在百里沭的脖子上，轻轻划出一道血痕，“说与不说，在于你。”
百里沭脖子一疼，整个身子随之一颤，脑袋缩了缩，“别这么狠，小裴瑶知晓你来吗？人活着多好，送死不大好。”
“你今日废话很多，快些说，我赶回去同小东西吃晚膳。”李乐兮耐心全无，自己稍微用劲，百里沭的脑袋就没有了。
“我说、我说……”百里沭害怕，“在明望山。”
明望山，是李乐兮和百里沭合力埋葬楚元之地。李乐兮很熟悉，百里沭却已忘了。
李乐兮听后，猛地一惊，不管耽搁，松开百里沭，“楚元的墓在明望山。”
百里沭楞了一下，“他娘的王八蛋……”
李乐兮没功夫和这个蠢蛋计较，提着帝王剑，策马疾驰。百里沭衣裳都没穿好，急忙喊来婢女备马，紧赶慢赶，还是没有追上李乐兮。
来到明望山下，看着山景，她迷惑了：楚元葬在哪里？
都已过去百年，山海都会发生变化，明望山早就面目全非，当年的路早就没有了。
她在山下徘徊了会儿，静静等着李乐兮出来，只要楚元的墓还在，李乐兮就会出来找她。
半日过去了，天色入黑，山中静悄悄的，百里沭慌了，也不能再等，自己找了火把摸索进山。
*****
裴瑶等了一日，李姑娘没有回来，她回到中宫，唤来禁军统领荆拓。
荆拓听闻师父不在宫廷，他愣了下，“皇后出宫，一般不带臣。”皇后独来独往，这些年入宫后还稍微好些，往年做什么事情都是一人。
裴瑶不信荆拓：“你是她的徒弟，她怎么会不告诉你。”
荆拓愧疚，“皇后嫌臣拖后腿。”
裴瑶不厚道地笑了，李姑娘傲气，日常嫌弃百里沭，没成想，自己的徒弟也会嫌弃。
“她不在宫里，你去找找。”她想起楚元的埋葬之地，可她不知埋在何处，只好问荆拓：“你可知你师父常去之地有哪些？”
“皇后行踪从来不告诉臣。”
裴瑶也没办法了，“你这徒弟真是差劲。”
荆拓万分愧疚，忙弥补自己的过错，“臣这就去找，师父若不在洛阳，多半去了绍都。”
皇后爱去绍都，往年每年年初都会去拜祭故人。今年去过一回，或许又去了。
裴瑶思索了会儿，道：“先等等，明日清晨再不回，你去绍都找一找。”李姑娘不见后大多翌日清晨就回，若是没有回，多半是被事情绊住了。
荆拓领命，回去准备调兵。
殿内空荡荡，没有李姑娘，好似缺了许多东西。裴瑶坐了片刻，不想再待着，回到自己的寝殿安置。
一夜醒来，皇后没有归来，荆拓领着三千御林军悄悄离开洛阳城，策马加鞭，赶往绍都。
皇后不在，豫州伪汉朝则来使臣，要求面见皇帝。
古来规矩，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丞相发令，客客气气地想将人请入洛阳城。
洛阳是大汉朝一百二十多年的帝都，繁华远胜当年的绍都，豫州徐州等地更是难以相比。
时辰进入洛阳城，迎面便是亭台楼阁，引路的更是故意将他们往繁华之地引，酒肆林立不说，更见各种商铺。
鳞次栉比的屋舍，琳琅满目的货物，锦衣华服的路人，让人挪不开眼睛。
使臣见状，咽了一口又一口的气，没来得及咽下口水，又见上东门处威仪赫赫的御林军，手执长戟，目视前方，见他们来，眼睛眨都不眨。可见军纪严格，大魏治军有道。
进入宣室殿，文武站在两侧，穿着朝服，彰显大朝风范。
瞧着使臣目瞪口呆的眼神，裴瑶轻轻一笑，之前她早就打听过了。伪汉朝不过是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李承业又是日日荒淫的性子，朝臣上朝穿着自己的常服，兵士大多没有盔甲。
若不是凭着一腔热血，怕是无人会跟随李承业。
说白了，都是看不惯大魏女子为帝罢了。
伪汉使臣不跪大魏皇帝，腰杆挺直，高傲地对视裴瑶，裴瑶轻蔑道：“朕不与无礼之人计较，你么大可说明来意，朕不会杀你们的。”
大魏女帝容貌昳丽，仪容端庄，高坐在龙椅上，并无失礼之处。
伪汉使臣不跪，满朝气恨，女帝有言在先，他们也只好按下心口的话，静等着使臣搭话。
使臣嚣张，以为女帝害怕，当即就说出自己的要求：“我们想要回废帝李璞瑜，大魏陛下若应准，我们则送上美女。”
裴瑶勾了勾唇角，“若是不给你们呢？”
“不日将兵临城下，还望女帝好好斟酌，可愿为了一人毁了大魏基业。”
丞相脾气甚好，在听到这么嚣张的话后还是忍不住生气了，对着使臣开口：“你们痴心妄想，那是我们大魏的逍遥侯爷，是有侯爵在身，并非庶民。”
“你们的逍遥侯是我们大汉的罪人，我们的罪人，你们捧在手心里，可见你们也无甚本事。”
丞相被这般无厘头的话气得无语，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裴瑶却平静地问丞相：“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指的是不能杀人，对吗？”
女帝问话有些偏离主题，丞相先是一愣，而后据实回答：“回禀陛下，道理是没有错的。”
裴瑶笑了，“不杀也成，缺胳膊断腿亦可，不如这样，一人割一条左腿，一人割一条右腿，再来一人割一只左胳膊，拼成一人，就当朕送给李承业的‘璞瑜’。”
殿上文臣皱眉，武将露出欣喜的神色，比起沉着，武将不如文臣，可比起狠心，武将远胜文臣。
武将征战沙场多年，他们觉得能留下一命，就是女帝恩赐，毕竟还没见过这么猖狂的时辰。
大魏并非惧战，想打仗也不会躲着。
女帝的说法有些残忍，文臣听后觉得心里不舒服，但行刑的御林军不会心慈手软，让砍胳膊就砍胳膊，一时间，宣室殿外血腥四起，武将们拍掌叫好。太医们在一侧候着，砍完了就上前救人，一刻钟都不会耽搁。
女帝说好，药材挑好的用，人参都要舍得，毕竟在性命面前，药材算不得什么。
最后拼接出了一具‘尸体’，快马加鞭送给李承业，使臣们伤重，只能落在洛阳养病，待身子好后，再好生送回豫州。
裴瑶的举措震惊了洛阳城，文臣们见到那具‘尸体’后许久不敢说话，走出宣室殿的时候，双腿犹在发颤，
而他们的女帝好整以暇地坐在殿内，不悲不喜，更没有觉得开口，打发走了使臣，她在想着李姑娘今夜会不会回来。
李姑娘答应过她不会上战场，前几日还说了让她御驾亲征，这个时候会去了哪儿？
裴瑶心惊胆颤等了一日，百里沭在山里摸索一日，明望山太大，大到她站在山间压根不辨方向，到黄昏的时候，胡乱抓了一个猎户问路。
“你要找一座坟？”猎户皱眉，出门打猎最忌讳遇到坟墓一类不吉的物什，他仔细回想，“我瞧见一座坟，有很多年了，从我小时候就在，不过今日我没瞧见了。”
“什么叫今日没有瞧见？”百里沭蓦地慌了起来，不会真有人挖了楚元的坟，李乐兮得疯了。
猎户瞧着天色不早了，不想去找什么坟墓，又摇头不知，百里沭塞了银子给他，他这才答应下来。
在入夜前，猎户找到了坟，不过，已成平地，可见泥土是新铺上去的。
百里沭一屁股坐了下来，擦着脑门上的汗水，几乎不敢直视，猎户没有她那么大的反应，只摸着后脑勺嘀咕：“坟呢、坟呢……”
几句呢喃后，百里沭拉他就跑，“你带我出山。”
这个时候必须回去找裴瑶，李乐兮要疯了。
猎户对山里熟悉，半个时辰后就领着人出山。百里沭找到自己的马，骑上马就跑，一路疾驰，回到绍都城，却见城门口还是开着的。
她是大魏的国师，入绍都城畅通无阻，门口的兵士放行。进城后，却见大批的御林军守着城门，她好奇去打听，荆拓拔剑朝她砍来。
情。药的事情还没有过去。
“别打、皇后出事了……”百里沭连滚带爬地从荆拓的刀逃命。
荆拓收刀，浑身透着凛冽的气息，刀没有归鞘，准备随时出手，百里沭气喘吁吁，骂着他不懂事，又说了一句：“你师父爱人的坟被人挖了，你赶紧明望山找她。你若去晚了，小心女帝砍了你的脑袋给她皇后偿命。”
“你说的话，我不信。”荆拓狐疑，师父并没有什么爱人，她最爱的就是女帝。女帝好端端地活着，哪里来的坟。
百里沭扶额，李乐兮那么聪明，怎么收到徒弟一个比一个。
“你师父就是一疯子，她做什么事，你不知道，我猜不透。但我知晓，这回她一人不成，我要回洛阳。你若不去，就是你们师徒的事情。”
言罢，她牵过自己的马，朝着洛阳疾驰。
彻夜赶路，不眠不休，在翌日清晨的时候到达洛阳，她不敢耽搁，火速入宫。
裴瑶在上朝，今日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商议，她听着朝臣商议。百里沭在外间兀自打转，许久之后，她催促青竹进去通报。
青竹看了国师一眼，灰头土脸不说，袍服袖口也缺了几个口子，不像是来故意折腾的。
无奈下，她悄悄入殿在陛下耳畔说了一句，一刻钟后，文武百官退出宣室殿。
百里沭不等人走完就冲进宣室殿，走得慢的朝臣不觉看了一眼，拉着同僚问：“刚刚那人是国师吗？”
“不像国师，国师是个女子，最爱干净的。”
“那我眼睛看花了。”
两人结伴走出去，百里沭走至裴瑶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楚元的坟被挖了，李乐兮不见了。”
裴瑶眼皮子一颤，“谁挖的？”
“许是南疆人。”百里沭猜测。
裴瑶好奇：“有朕不知道的事情吗？”
百里沭咽了咽口水：“长生药内有一味药就是用楚元的血浇灌而成。”
“人死血便没了效果，挖了她的尸骨也没有用处，南疆人是想长生药想疯了，还是说楚元的尸骨另有用处？”裴瑶茫然，“朕担心李姑娘会因楚元而失去分寸，毕竟，楚元是她心中不可磨灭的伤痕。”
她立即吩咐道：“朕调御林军，你领着他们去找皇后，朕去了，只怕会拖累她。皇后没有软肋，便战无不胜，有她在，李姑娘就会分心。”
百里沭怂了，“你不去？”
裴瑶点点头：“朕不去，你去啊。国师也是长生之人，难不成还畏惧南疆这些鼠辈不成。”
“这话，我爱听。”百里沭挺直脊背，这么多年来感觉自己站起来了，她也就不好推辞了，当即应允：“陛下眼光好，臣敬佩。”
裴瑶抓着机会，立即附和：“国师速去准备，你若去，肯定会帮助皇后。”
百里沭被女帝这么一捧着，心口都热了起来，平日里被李乐兮嫌弃惯了，今日的话让她又有了信心，“我这就去、这就去。”
“国师辛苦了。”裴瑶说了一声，又唤青竹给国师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青竹应声，领着国师往偏殿而去。
龙椅上裴瑶笑了笑，真是个傻憨憨。
朝臣都散了，她迫不及待地朝着中宫跑去。皇后早就回来，与平日里不大一样，受了些伤罢了。
裴瑶跑回中宫，忙不迭地跨过门槛，冲着里面喊道：“皇后，你醒了吗？”
窗下软榻上的人闻声睁开眼睛，眼内一片清明，微微坐起身子，“陛下今日回来得有些早。”
“百里沭那个傻憨憨回来了，说楚元的坟被挖了。”裴瑶坐下来，喘了口气，见几上摆着一盏茶，猜测是皇后饮的，也没有多想，自己端过来就喝了。
凉茶入喉，整个人舒服不少，她放下茶盏，担忧地看向李姑娘：“你的伤还疼吗？”
李乐兮身上有伤，惯来不喜欢被人碰，她往里侧挪了挪，贴着窗户，抬首凝着外间秋景，淡淡道：“不疼了。”
裴瑶顺着她的视线去看，与往日一样的庭院，没有任何变化。裴瑶好奇：“你在看什么？”

第103章 铁链
傍晚时分，长街小巷还在讨论女帝处置伪汉使臣的事情。裴瑶出宫买糖，抱着装着糖的油纸包穿梭在人群中。
秋日黄昏，行人有的举步匆匆，有的站在巷子口闲谈，翘首等着家人归来。
裴瑶嘴里咬着糖，目光在众人身上徘徊。他们不识得她，她也不识得他们，就算目光相撞，也不会觉得奇怪。
毕竟哪个小姑娘不爱吃糖，忙碌之余也都爱说些家里长短的故事。
她走到了城门下，瞧见了悬挂的南疆人尸体，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她朝嘴里塞了一块脆糖，咬得咯吱作响。
裴瑶站了片刻，赵奎恰好来了，忙不迭地小跑上去，“陛下、陛下。”
“赵将军莫慌，朕就来看看这个贼人罢了。”裴瑶示意赵奎莫慌，大方地拿了一块橘子糖给他，不忘问道：“可有动静？”
“没有，臣观察几日了，没有见到可疑的人。”赵奎迟疑，还是选择接过橘子糖，学着女帝的动作，将糖放入嘴里，登时，一股甜味充斥着嘴巴里。
甜得牙齿都要掉了。
裴瑶继续咬着糖，脑海里继续想着李姑娘，面无表情地琢磨了须臾，转身就走了。
“陛下……”赵奎追过去。
裴瑶停止脚步，将手中的油纸包都给了他：“给你了，别跟着朕。”
赵奎：“……”他是来要糖的吗？
裴瑶回到长街，重新买了一包橘子糖，侍卫将马牵来，她翻身上马，直接回宫。
李乐兮一整日都未曾踏出殿门，躺在榻上算作是养伤，裴瑶回来后就将糖递给她。
李乐兮没有接，依旧看向窗外，裴瑶将窗户关上，道：“朕去城门下看了眼，南疆人井未出现，给你买了些糖。你睡觉了吗？”
“没有。”李乐兮冷静地看她，少顷后，却忽地笑了，“睡了后会陷入梦境。”
淡淡的无奈。
就是如此，裴瑶也跟着笑了，俯身抵着她的额头，心都软了下来。裴瑶有很多疑问想问，比如楚元的坟如何了，若真挖了，可曾找回尸骨，可曾重新安葬。
李姑娘护着她，她也怕李姑娘受到伤害。
两人靠着坐上，裴瑶将油纸包打开，拿块一块糖，递到她的嘴边，李乐兮摇头，不想吃。
裴瑶只好自己吃了。
等她吃完糖，李乐兮才发现，她和裴瑶之间有些距离了。明明日日在一起，却无端疏远。
或许是自己太贪心。
李乐兮倚靠在软榻上，有种不太真实的微妙感。从她回来到裴瑶出宫买糖，莫名的生疏好似有些东西在改变着，细枝末节，捉摸不透，却又存在。
她看着低头在油纸包里挑着糖的裴瑶，心虚地勾上她的尾指。裴瑶一怔，不觉转首，“要吃吗？”
“不想吃。”李乐兮摇首。
裴瑶不语，好像不明白李姑娘话中含义，径直自己吃糖，丝毫没有去‘喂’糖的想法。
脆糖咬得多了，腮帮子会疼，裴瑶吃了几块就将油纸包放会桌上，自己起身找茶喝。
然而在李乐兮身旁的几上，明晃晃摆着一盏茶，不过，是属于李乐兮的。
李乐兮依靠在软榻上，目光凝在裴瑶的身上，苦涩道：“你生气了？”
“没有，为何生气？”裴瑶没有回身，只随口问了一句。她在殿内找不到茶，出殿吩咐青竹办茶，自己又走回殿。
李乐兮也没有再说话，唇角弯了弯，楚元生气的时候会大声说话，会发泄自己的不满，裴瑶呢，像是受气的小媳妇。
她阖眸，面上的笑意愈发深了。
“裴瑶，你就是生气了。”
“皇后，你的觉得是有问题的。”裴瑶看了她一眼，“朕去宣室殿，皇后好好休息。”
裴瑶走了，只留下一包糖，李乐兮也无心去吃，靠在榻上就睡了过去。
这回，她又梦见了楚元，与前几回不同的是在白马寺内。楚元穿着裙裳，举止有些不适，大大咧咧，不似个姑娘家。
楚元凝着她，弯眉浅笑，牵着她的手：“姐姐。”
李乐兮深深叹气，她知晓自己陷进去了，但她不想出来。她想楚元想得太久了，裴瑶的好让她愈发思念楚元。
一梦至天亮，她睁开眼睛，疲惫不堪，起身却见裴瑶坐在几旁看书。
她诧异，裴瑶却道：“昨夜朕来了，怎么都喊不醒你。皇后，你梦到了什么？”
李乐兮扶额，脑海里乱糟糟，犹如一团乱麻，对上裴瑶清澈的眸子，她笑了笑，“裴瑶，没有楚元，就没有你。”
裴瑶没有诧异，确实，她是楚元用来‘禁锢’李乐兮的。
她轻笑：“我知道，我就是她。你沉迷的井非是楚元这个人，而是那段饱含愧疚的回忆。”
人可以面对，人可以重新爱，可过去的事情难以挽回。李乐兮是人，井非神魔，无法改变过去，无法让自己回到过去，她无力为之。南疆人利用就是她的软肋罢了。
裴瑶鲜少主动提及楚元，她曾说过自己不讨厌楚元。
她和楚元一样，都是李乐兮生命中的过客。
李乐兮抿唇，“裴瑶，你很冷静，冷静到让我害怕。”
“你也会害怕啊，皇后战无不胜，哪里会怕呢？”裴瑶阴阳怪气，站起身，走至皇后身前，低眸凝着她：“皇后，朕若不做这个皇帝呢，是不是就没有这么烦忧的事情。”
李乐兮眼皮轻颤，内心蓦地害怕，“南疆的事情，我会自己去解决，你别担忧。”
“你看你，你放不下帝位。其实，你可以做皇帝，我不过是你的傀儡。昨夜我想了很久，你心里的执念只有你自己解开。你的执念井非来自梦境，而是来源于百年前。你有楚元，何其之幸。楚元有你，又是一生福气。”
“而我，是楚元的重生，却不是楚元了，我背负着楚元未完成的使命。我的用处大概就是与你在一起，是楚元弥补的方式，至于皇帝，或许楚元井不想要。”
“你或许听糊涂了，可是，事实就是这样的。我是楚元用性命造出来的，只是她爱你的方式，而不是继续去做皇帝的棋子。我猜想，她对大齐无愧，对你，深深愧疚。这才，有了我。”
言罢，她轻笑，端起早就凉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来，“皇后，放下这一切。”
权势是罪恶的源头。
李乐兮被迫直视她的双眸。裴瑶的眸子不染纤尘，不染污垢，干净如初，如当年一样，佛前的小姑娘井没有因帝位而脏了自己的心。
她学裴瑶的姿态轻轻一笑，“裴瑶，你吃醋了。”
裴瑶侧首，“没有，朕与说最正经的事情。”
“本宫也与你说最不正经的事情，今夜，我不睡了。可好？”李乐兮矮下姿态去哄她，“你的话我都明白，可是你若放弃，会有多少人趁机对付你。倘若你不是皇帝，南疆对付你我，易如反掌。你瞧着百里沭，南疆人盯着她，她能做什么呢？”
一人之力太过渺小，百人、千人，万人，才是南疆惧怕的源头。
裴瑶言道：“李乐兮，你还有一日的时间。等你恢复正常，朕再来。”
早朝时间贻误，等女帝更衣上朝，比往日晚了一个时辰。朝臣不敢言语，丞相却担忧地看了皇帝一眼。
朝会上朝臣谈及的不仅有李承业，还是蠢蠢欲动的南疆士兵。
闻及南疆，裴瑶皱眉，旋即就道：“这回，朕不能让南疆踏入大魏之地，还要将他们彻底赶回南疆。”
说完这句大话，她险些了自己的舌头，方才还想拉着李姑娘不做帝后，现在又发下豪言。
裴瑶捂脸……
****
散朝后，丞相留下，担忧地询问女帝可有不适。
裴瑶回绝，又稍加安抚，丞相这才离开宣室殿。
荆拓从绍都赶回来，带回几具尸体。裴瑶是女帝，他怕吓着她，就将尸体放在殿外，自己一人入殿回禀。
“臣在尸体上发现一些文字，臣不懂。”荆拓先将带回来的纸张递给女帝，再说起这两日所见所闻。
那夜国师离开后，他不敢不去明望山，令人准备好火把，连夜上山。三千人在山中找了一夜，天明的时候在一洞。口发现几具尸体。入洞后，里面都是尸体。
荆拓不敢上前查看，而是寻了大夫来，若是有毒，立即将尸体掩埋。
大夫来后，在尸体上查出了毒，无奈，他只能命人在洞。口放了一把火，将尸体都烧了。小心翼翼地将洞。口的几具尸体带了回来一路上，不敢掉以轻心。
“陛下放心，这些纸上的字是臣临摹，井非是尸体上的。”
裴瑶识得几个南疆字，看出来后，她将纸压在龙案上，吩咐荆拓：“你可在山上见到坟？”
荆拓微怔，“明望山中确实有坟，不过不止一座，不知您说的哪座坟？”
明望山是座大山，三千人入山找了一夜，寻常人进山，轻易就会迷路，别说是要找一座不知名的坟。
裴瑶也就不问了，荆拓不知楚元，问了也是白问，她吩咐荆拓下去休息，令人去召百里沭见驾。
昨日刚戏耍了百里沭，裴瑶乐此不疲。百里沭来见驾的时候恹恹不快，正眼都不看裴瑶，简单行礼就站在原地，压根不理会裴瑶。
“荆拓回来了，找到几具尸体，你懂医术，去看看。另外看看这里的文字。”裴瑶也不在意她给自己摆脸色。
百里沭气大，也不敢摆谱，脸色示意也就罢了，接过信后随意看了一眼，眸色顿变，“人呢？”
裴瑶：“死了。”
百里沭：都没了？”
裴瑶点头：“都没了。”
百里沭哂笑，“那些人都是药师，死了也好。”南疆来的药师，能给李乐兮下套，也是不易。毕竟她忙了百年，都没能从李乐兮手中讨过半点好处。
裴瑶不知何谓药师，也懒得去辩，只道：“写了些什么？”
“南疆国主想要长生药，探知楚元的血能浇灌两生花，就让人来试试挖出楚元的尸骨。尸骨研磨成粉，再以血调和，借此来浇灌两生花，试图得到药引。”
裴瑶冷笑，都是些疯子，楚元都已经死了百年，尸骨不过是枯骨罢了。
“那挖出来了吗？”
百里沭笑不出来了，“看着这些字好像是挖了，挫骨扬灰也不过如此，可想而知，李乐兮发狂杀尽了所有人。好歹给我留一个做药人啊，真是可惜了。”
“百里沭，楚元就该弄。死你。”裴瑶听不得风凉话，眸色阴恻恻地瞧着百里沭，“她不弄。死你，朕可以代劳。”
“说玩笑罢了，陛下莫气，臣这就去看看那些尸体，必然会给你满意的交代。”百里沭自知言语有失，不用皇帝喊人来捉她，自己就先小跑着出殿，“荆统领，尸体呢？”
裴瑶听着中气十足的话，唇角露出讽刺的笑，淡然起身，领着宫娥朝着中宫走去。
时辰不早了，中宫正是用午膳的时候，若云迫不及待地添一副碗筷，又请裴瑶坐下。
“今日好清淡啊。”裴瑶瞧着一桌子素菜，眸光一顿，“皇后在茹素吗？”
若云眼皮子一颤，不敢回应，大着胆子悄悄扯了扯裴瑶的袖口。
裴瑶心领神会，坐下来夹了一块竹笋，咬了一口，很清脆，她看向李姑娘：“皇后好像许久没有下厨了。”
“陛下想吃，晚间再来即可。”李乐兮脸色微白，没有往日的色泽。
接下来，两人无声地用了一顿午膳，裴瑶早膳没吃，眼下很饿，吃完了米饭后，又令人准备一碗鸡丝面。
她又问李姑娘：“你要吃些吗？”
“我吃素半月，陛下不必在意我。”李乐兮平静地起身，走回坐榻，俯身坐下去，神色淡淡，没有与裴瑶继续说话的想法。
裴瑶也没有强迫她，自己一人吃了一大碗鸡丝面，最后蹭到她身边，悄悄道：“你找到她的尸骨了吗？”
李乐兮心口一颤，侧过身去，“没有。”
裴瑶也觉得心疼，自己是心疼自己的李姑娘，旋即攥住李姑娘藏在袖口里的手，指腹在她手腕处徐徐摩挲，无声安慰。
李乐兮深吸一口气，扬首闭上眼睛，“我以为百年过去了，没人会在意她的。”
大汉都已灭亡，新朝初立，百年前的事情谁还会在意呢。
“皇后，灭南疆，我助你。”
李乐兮蓦地睁开眼睛，眸色湿润，“你可怜我？”
“可怜我自己罢了。倒霉遇上你，又这么喜欢你。我不介意你心里楚元，我也不想和一个被挫骨扬灰的人争。”裴瑶叹气，谁让楚元是她的前世呢，自己吃自己的醋，纯属浪费自己的时间与精力。
李乐兮蓦地笑了，眼内滑过泪水，“裴瑶，我是不是很没用？”
裴瑶凝着她：“你若无用，天下都是碌碌无为者。”
李乐兮掩面痛哭，裴瑶陷入疑惑中，反而问她：“你为其他女人哭，朕还要不要安慰你？”
本在痛哭中的李乐兮听到这句话，哭声略小了些，红着眼睛看她：“你可有心？”
“有心，这颗心是属于裴瑶的，不属于楚元。你为她哭，裴瑶就不能安慰你。你且哭着，朕回宣室殿批阅奏疏。”裴瑶苦着脸，一步一步走开了。
李乐兮渐渐地从悲伤中走出来，凝着殿门，虚空中凝着她对过往的感情，百年后，她失去了对楚元唯一的念想。
帝王剑摆在剑架上，她取下帝王剑，这个时候，她需要做些什么事情。
裴瑶如今很好，不需要她照顾的，楚元的尸骨，终究会有一个人出来付出代价的。
谁是领头人，便让谁付出代价。
踏出中宫宫门，她深吸一口气，徐徐迈下台阶，角落里摸到跳出来一人，“你要去南疆吗？”
裴瑶小心翼翼地望着李乐兮，她没有离开，害怕李乐兮又偷偷跑了，果不其然，又要跑了。
逮到人后，裴瑶走过去，将手中准备好的玄铁链子套在李姑娘的手腕上，“别想跑。”
一头系在她的手腕上，一头系在李姑娘的手腕上。
李乐兮看得扶额，“你这哪里来的链子。”
“从御林军处要来的，专门对付你的。”裴瑶轻笑，得意地晃了晃手链，牵着李乐兮往宣室殿跑，一面说道：“李承业让我交出李璞瑜，你说你的这些后代们怎么都那么没有自知之明啊。”
李乐兮无可奈何，提着剑，被迫跟着她后面走着，手链很短，不过一臂距离。她看着链子，对裴瑶奇怪的想法也甚是无奈，“你上朝怎么办？”
“带着皇后上朝。”裴瑶理直气壮。
李乐兮不肯：“不觉丢脸吗？”
“丢脸罢了。比起丢人，丢脸算不得什么。”裴瑶觉得很满足，脸面而已，可有可无。她这个皇帝时而都在下面躺着了，还要甚面子。
不要了！
李乐兮头疼不已，“钥匙呢？”
“不知道，来的时候好像没有带、不对，御林军好像没有交钥匙给我。”
李乐兮被她牵着走，亦步亦趋，像是叛逆的孩子，“你又骗我。”
“那又如何，你就没骗过我吗？上梁不正还下梁歪呢，何况你这个上梁歪得没办了，我这个下梁自然而然就歪了。”
“裴瑶，你觉得手链能困住本宫？”李乐兮换了一种‘套钥匙’的方式。
裴瑶头也不回地走着，更别提会听进去李乐兮的话，“如果困不住，你就不会说这些话了。”
李乐兮没有办法了，裴瑶做了皇帝以后，越来越精明，她已很难能够骗得住了。
裴瑶早非当年用一个鸡肉包子就能骗住的小尼姑。
从椒房殿到宣室殿有些路程，一路上，李乐兮不断哄骗裴瑶，到了宣室殿，早就口干舌燥，裴瑶依旧无动于衷。
帝后三人同行，一道进入宣室殿。女帝牵着皇后走到龙椅上，皇后不肯坐，她牵了牵链子，皇后被迫坐了下来。
“皇后很听话。”裴瑶高兴道。
青竹看得眼睛跳个不停，她瞧见了帝后之间的链子，陛下玩得什么招数？
龙椅颇大，帝后同坐也不觉得拥挤。裴瑶屏退殿内的宫娥内侍，左手上有链子，不大方便，她就用右手拿奏疏，拿笔。
李乐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作。
“皇后，你看看这里。”裴瑶将一本奏疏递给她，“你给朕批阅了吧。”
“陛下想得美，臣妾不会！”李乐兮冷笑，眼下若非在宣室殿，她必将小裴瑶按住，好好收拾一顿。
闻言，裴瑶却拿眼睛剜她，“你不会，就看着，哪里都别想去。”
李乐兮不吭声，侧过身子，余光却落在奏疏上，是豫州来的战报。
李承业人已在豫州了，迟迟不敢上战场，脂粉堆里时日待久了，丧失斗志，压根不想大业。倒是下面的将军们请命上战场，如今正在胶着。
裴瑶自顾自说道：“你说的对，朕应该御驾亲征，也好让他们见识一下皇后的厉害。”
李乐兮收回眼光，不理会。
裴瑶将奏疏悄悄地往皇后一侧推去。李乐兮瞧见后，拿起就丢了出去，啪嗒一声，飞出去很远。
“你丢，朕去捡。”裴瑶故作叹气，站起身，拉着皇后一道去捡。
李乐兮被迫站起身，怒火难压，索性拽着裴瑶的手，“钥匙。”
“捡奏疏。”裴瑶装作没有听见，走过去俯身捡了起来，还故作姿态般拍了拍灰尘，塞给皇后手中，“你还要扔吗？”
横竖皇后扔，她捡。等同于，皇后自己扔，自己捡。
“裴瑶！”李乐兮沉声唤她。
裴瑶牵着她回到龙椅上，继续批阅奏疏，嘴巴里也不闲着，自己一面看一面读，吵得李乐兮拧眉。
裴瑶唠唠叨叨，在她的身上看不到楚元的影子，应该说她活成了楚元最渴望的样子。楚元勤勉不假，可每年正月初三这日，她都会睡上一整日。她井非是在偷懒，而是在放纵自己。
一年唯独这一日，会放纵。
李乐兮渐渐地安静下来，心在这一刻奇怪地靠向了裴瑶，或许，裴瑶是楚元心底的‘渴望’。
她接过裴瑶放在她面前的奏疏，细细看着奏报，她细细告诉裴瑶该如何去批阅，言辞该如此斟酌。
有了事情做，脑海里一下就被塞满，腾不出时间与精力来想其他东西。
她看着奏疏，与裴瑶说着最正经不过的政事，裴瑶也从方才纨绔不着边际的姿态中走出来，俨然成了认真的帝王。
李乐兮凝着她的侧颜，唇角终是弯了弯，两人之间的链子不断在响，似在奏乐，清脆的碰撞声，让人心口无法宁静。
裴瑶冥思苦想，细枝末节被皇后的解说瞬息放大，她有些不理解，不停地开口询问。
她认真的样子又像极了楚元。

第104章 囚困
百年来，李乐兮初次被困住，裴瑶似感觉到很大的乐趣，乐此不疲。
两人一起干活，速度就快了很多，黄昏时分，帝后就走出宣室殿。迎着瑰丽色的晚霞，裴瑶问皇后：“你想去哪里？”
“臣妾想去南疆，陛下去吗？”李乐兮唇角勾出一抹笑，手落在裴瑶纤细的脖子上。裴瑶发颤，“皇后想弑君吗？”
李乐兮松开胆小的小东西，轻哼一声，不悦道：“弑君又如何？”
“我哪里不好吗？我可听话了，你又找不出比我更美貌的小东西，杀了我，你会痛不欲生的。”裴瑶放着脸皮也不要了，夸大自己的美貌与作用。
青竹听后，掩面不忍去看陛下，太不要脸了。
裴瑶却乐在其中，拉着皇后回自己的寝殿，嘴里叨叨：“皇后，你今晚还要做梦吗？”
“做梦也可，我先欺负你一阵你再睡。”
“你的脸皮怎么那么厚？”李乐兮叹为观止，“你当我是木头人吗？你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裴瑶低笑：“有个办法就成了，不过今日不成。但我今晚会努力的。”
李乐兮意兴阑珊，并无往日的兴致，裴瑶拉着她一阵快跑，“我要去洗澡，我给你洗，将你洗得干干净净，放些水清蒸，肯定好吃。”
李乐兮提醒她：“我受伤了。”
裴瑶蓦地停了下来，眸色染了些担忧，可李乐兮面色白了些，其他并无不适，她立即反应过来：“我不信，你骗我。”
言罢，又轻轻说了一句：“脱了衣裳检查。”
李乐兮嗤笑：“小色胚。”
裴瑶高傲地扬首：“食色性也，再者你头顶上可天天冒着黄色泡泡，可见你日日心思不正，不要用大道理来说我，你也不是正经的人。”
“你这本事可是了得。”李乐兮睨她，罢了，懒得与她争辩，“随你，明日你若不解开，我烧了你的寝殿。”
裴瑶拉着她往回走：“烧了就烧了，横竖还有长乐殿，大不了我去住长乐殿。”
浑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李乐兮被困，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回到未央殿，热水早就备好，青竹等人不敢在殿内伺候，将花瓣，皂荚等洗澡物什备好就悄悄退了出去。
裴瑶来回忙碌，脚步不停，李乐兮被迫跟着她走来来走去。裴瑶去试水，手伸进水里，半个身子都趴了进池子里，李乐兮被她拉扯得也要弯腰。李乐兮并非好动，忍不住裴瑶，当即将她拉了上来，按在池边，“钥匙呢？”
裴瑶整个身子都趴在在池子边沿，脸差几寸就要碰到水了，热气蒸腾，熏得她没来由一股燥热，她不满道：“没有钥匙。”
“没有钥匙……”李乐兮气得微笑，揪着裴瑶的后领将她拉了起来，“陛下，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会吃大亏的。”
说不害怕是假的，裴瑶咽了咽口水，将自己的侧脸送过去，“你要亲一亲吗？”
“不亲。”李乐兮的怒火被这句不要脸的话给冲散了，望着皎白的小脸，她想伸手去掐，却又舍不得，自己干生气半晌，她索性将裴瑶丢进池子里，自己也快速跳了进去。
噗通两声，殿外的宫娥听得心口一跳，青竹与若云对视一眼，两人忙赶走伺候的小宫娥。
青竹皱眉：“陛下今日好像心情很好。”
若云颔首：“伪汉使臣还在养伤，皇后又安然回来，陛下自然是要高兴的。”陛下本就喜欢围着皇后转悠的。
话音刚落地，又听到殿内噗通一声，青竹眼皮子颤了颤，“我们去别处等着。”
若云觉得也对，声音太大了……
****
乾元殿内的裴绥唤了荆拓来比试，师兄弟两人过招。
荆拓年岁小些，武功却比裴绥好了不少，论实战，远不敌裴绥。兼之裴绥是太上皇，他不管用力，三战两胜，裴绥依旧不肯喊停。
一直到天色漆黑，裴绥气喘吁吁，荆拓也感觉一阵疲惫，两人这才各自散开。
这时，一名小宫娥敲响了裴副统领的后门，小厮将宫娥引入书房。
裴以安在与赵大姑娘说话，两人闲来无事在商议孩子的名字，不知男女，总要多想一个，一个男孩名，一个女孩名。
赵大姑娘知晓这个孩子不会留给她，势必会被女帝带入宫里，她并不抱希望，就连取名都不敢取。皇后娘娘惯来厉害，怎么会让她给将来的储君取名字。
可裴以安不知道，依旧兴致勃勃地翻阅古籍，看到一字就记录下来，不知不觉间写满整张纸。
小厮站在门外道来客了，裴以安这才从古籍中抬起头，将自己的誊写的放在赵大姑娘面前，“你看看哪些好，我去去就回。”
“好，我等你回来。”
裴以安整理衣袍，衣裳整齐，领着小厮离开。
赵大姑娘将名字放在一侧，也不在看一眼，她的孩子，她做不了主，多可悲呢。
她看向门外漆黑的夜色，想起方才的客人，立即吩咐婢女：“去瞧瞧副统领见什么人，倘若不认识的人，你再让外院的人跟着。”
她没忘了父亲的嘱咐，裴以安身份特殊，她需看着才行。再者赵家的殊荣都是女帝给的，她自然站在女帝一侧的。
婢女警觉，趁着夜色悄悄去了。
夜色漆黑，她不敢提灯，凭着月色银辉摸去了书房。
书房外有人守着，她不敢靠近，在外门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见到一个女子走出来。她迅速将自己隐入暗中，一路跟着女子出内院。
外院的小厮跟着出门。她迅速回去给主子禀报。
等她回去，副统领已回卧房，她只好静静候着。
近亥时的时候，小厮回来禀报，陌生女子入宫了。
****
未央宫内的帝后刚从水里出来，裴瑶躺在地毯上，身上搭着毛毯，李乐兮想更衣，她却不动。
“陛下，动一动。”
裴瑶睨她一眼，翻过身子，李乐兮被动，她恼了，“你这么懒，还不准我勤快吗？”
“我是累了，好累的，你不累吗？”裴瑶眯着眼睛，右手扣着地毯上掉落的黑色长发，也不知是谁掉的，她捡起头发，递给皇后：“你看，你折腾得头发都掉了。”
李乐兮坐着，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襟口微开，露出里面的白皙连绵的肌肤，面色比起白日却好了不少，白中透着粉妍。
裴瑶扯着链子，拉着她一道躺了下来，两人在地毯上滚着。裴瑶按住她的手臂，“李姑娘，说你喜欢我。”
“你这是怎么了？”李乐兮不解，裴瑶压着她，呼吸微滞，玩笑道：“变胖了。压着我，难受。”
裴瑶凝着她嫣红的唇角，不管不顾地咬住了。李乐兮疼得皱眉，嘶嘶的声音被迫咽回咽喉里，直到口中涌出血腥味，裴瑶才松开她。
“和我在在一起的时候，不准想别人，前世也是不成。”裴瑶赌气，摸索着咬着她的下颚。
李乐兮感受到了裴瑶的怒气，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感觉太美好了，“好了，我疼……”
“我也疼呢。”裴瑶不肯，齿间松开，她努力瞪着李乐兮，道：“我心这里疼。”
李乐兮感觉一阵疼，却又止不住想笑，“晓得了，裴瑶也会吃味。”
“会吃味。”裴瑶不愿再装着，指尖抵着她的心口，并无贪欲，只想告诉她：“我是人呢，你日日惦记楚元……”
“你自己也说了，楚元也是你。”李乐兮莫名想笑，生气的方式有些幼稚呢，裴瑶对感情的认知还是浅淡了些，不过这样让人心疼。她认真道：“裴瑶，你的人生很完美的。”
纵然裴家不喜，她也有静安的照顾。如今，做了皇帝，将来，必会千古留名。
楚元身后，只有女子为帝，祸国殃民的骂名。
裴瑶轻哼一声，“少来你的比较，虽说如此，我也很小气。”
“小气裴瑶。”李乐兮嘴边调侃一句，忽而伸手掀开裴瑶身上的毯子。
裴瑶惊慌失措：“我还没有穿衣裳……”
李乐兮：“别穿了。”
裴瑶：“不穿就不穿，你也别穿了。”
红烛燃尽，天色方亮。
裴瑶慌慌张张地起身，手忙脚乱地更衣，到了宣室殿，朝臣都已等候多时。
女帝落座，丞相上前出列，执起笏板言道：“前方来报，南疆欲来使，想入洛阳商议通商一事。”
南疆在百年前打入中原，占了半壁江山，后被汉军打回南疆，自此以后，再也不得踏进中原半步。南疆与之前的大汉势成水火，大汉内地闹成一团，于边境而言，始终不肯让南疆一寸土地。
中原换主，大魏新立，南疆依旧讨不到好处，如今就想着两国通商了。
丞相说完，朝臣们就开始议论纷纷，女帝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南疆想和大魏互通友好，她不敢相信，朝臣亦是。
李璞瑜先道：“南疆心存狡诈，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南疆人惯来狡猾，视我们中原土地如他们囊中之物，怎么会舍得呢。大汉祖先有言，不与南疆通商议和。”
“这是大魏，没有大汉……”
“逍遥侯所言差异，大汉与大魏不同，大魏如今内忧外患，南疆想议和，也是好事。”
裴瑶沉默不语，大汉祖先有言这句话提醒了她，李姑娘是不会同南疆议和的。
通商？做梦。
女帝不言语。朝臣纷纷开口说话，各自有各自的看法阿，李璞瑜力争，只重复道一句：“南疆不可轻信。”
大魏现在前后被夹击，局面并不好，南疆有优势，为何要主动放弃呢？
李璞瑜不解的问题，在裴瑶这里明明白白，南疆国主想得长生。
朝堂上朝臣意思不同，裴瑶也没有听从他们的意思，在临散朝的时候说了一句：“李承业来到豫州，朕也有意亲征，众卿家可有想法？”
“陛下三思啊……”丞相先开言。
裴瑶摆手，自信道：“朕有皇后。”
丞相立即不言了，皇后所向无敌，勇谋得当，难有敌手。
他不劝，朝臣也跟着止声，裴瑶吩咐散朝，留下丞相，商议哪些朝臣留下守着洛阳城。
“朕留下荆拓、赵奎给丞相，城内诸事由你做主。另外，乾元殿那位，朕自有办法。”
乾元殿那位是内患。相比较而言，裴瑶更为担心，裴绥对她不满，又有裴以安，他必会蠢蠢欲动。
丞相欲言又止，太上皇是他的姐夫，他不好多加置喙，思考须臾后，他选择沉默。
裴瑶这几日定下名单，先同丞相商议，添了几人，又划去几人，带着这份名单回到未央殿。
半夜李，她悄悄将铁链另外一头拴在了榻上，这时，李姑娘应该还没起。
回到寝殿，殿门依旧是关着的，裴瑶悄悄推门进去，一阵若有若无的熏香飘来，她猛地打了喷嚏，捂住鼻子走进去。
李乐兮醒了，躺在榻上，脑海里一片空白，听到声音后，她坐了起来，“回来了？”
裴瑶捻手捻脚地靠近，轻轻一笑，讨好道：“皇后醒了。朕有重要的事情与你说。”
“我也有重要的事情与你说。”李乐兮语气冰冷，看向裴瑶的双眸更失去了昨日的温柔。
裴瑶心中一凛，“皇后，你别吓朕。”
“莫慌，不是什么大事。太上皇昨日与荆拓比试的时候，派了一人去见裴以安。如今，宫娥回到宫里了，陛下觉得该如何处置？”李乐兮怕吓着她，语气缓和不少，可态度不改，要重罚。
裴瑶愣了一下，“杀了便是。”
李乐兮问她：“杀了谁？”
裴瑶：“自然是那个宫娥。”
李乐兮不满意：“自然是要杀她，不过裴以安也不能留。”
裴瑶拧眉：“杀了他怕是不好。”裴以安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杀了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陛下心善，不如臣妾来动手。”李乐兮不愿松口，尤其是裴瑶要去亲征，洛阳城无暇顾及，裴绥乱了，裴瑶就是有去无回。
她本就是恶人，再添一桩杀戮也无妨。
裴瑶沉默，李乐兮又说道：“其实杀裴以安并非是完全的办法，还有一个办法。”她停顿下来，裴瑶眼睛亮了亮，她冷笑说道：“从本源根除，杀了裴绥一了白百了。”
“不成。”裴瑶直接决绝了，弑父一事，她做不来。她在榻沿坐了下来，努力去劝李姑娘放弃可怕的想法，“我觉得不必急躁，目前尚且不知他找裴以安有什么事情。再者我那位表姐才刚怀孕，或许太上皇因此去恭贺呢。”
裴瑶想法简单。李乐兮晃动着手腕上的手链，“你能拿链子锁着我，想必锁他也很简单。”
裴瑶眨眼：“你的意思是？”
“送去绍都，我有办法让他无法兴风作浪。”李乐兮退了一步，凝着裴瑶青涩的面容，喟叹道：“裴以安随军出发，赵大姑娘回赵府养胎。”
“行，我立即去安排。”裴瑶连连点头，害怕皇后又反悔，忙起身吩咐人去办。
走出内殿的时候，李乐兮又喊她：“回来。”
闻言，裴瑶跑得更快，李乐兮扶额，“回来，解开链子。”
裴瑶早就不见影子了，不说还好，一说跑得更快。李乐兮无奈地继续躺在榻上，脑海里想着如何‘报复’回去。
不加以制止，日后定会无法无天，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多坏主意，以后还得了。
躺在榻上，心口一阵阵作痛，李乐兮又只好平稳自己的情绪，小东西，气得心口疼。
****
荆拓又被人算计了，前有百里沭，后有太上皇。
幸好女帝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护送’太上皇去绍都，关在吴府。吴之淮是汉臣，至今不愿为大魏效劳，对裴绥也无尊敬，送去吴府，最合适不过。
荆拓心平气和地引着太上皇出宫。踏出乾元殿的时候，裴绥也很平静，看着空中的大雁，他笑问荆拓：“荆统领，你说，大雁往何处走？”
“臣不知晓大雁往何处走，但臣知晓您往何处走。”荆拓并无好脸色，借来被算计，他都想杀人泄恨。
裴绥视线下移，落在荆拓腰间的刀上，荆拓后退一步，警惕道：“您就算有刀，也逃出去。”
“多年前，我遇袭，被千余人包围，是师尊闯入阵营，在千余人中游走，惊艳的马技与枪法，引得敌军自乱阵脚。荆拓，你想见识吗？”裴绥语气散漫，并不将荆拓的话放在心上。
荆拓被吓住了，他并不清楚师尊教了裴绥多少，眼下，他是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让人去中宫找皇后，先请裴绥上马车。
消息传至皇后处，皇后还在榻上，她在与手链做斗争，听到若云的传话，她停了下来，吩咐道：“让荆统领别听太上皇的话，照常行事。”
裴绥惯会蛊惑人心。
若云退下了，传话给荆拓，时间都过去半个时辰，队伍照常前进。
行程紧密，队伍没有从上东门出宫，而是走了清冷的北门，一路走着最偏僻的路。
出了洛阳城，荆拓不敢放松，索性自己去驾车，在第一时间内，他可以困住裴绥。
洛阳子绍都，近乎百里地，慢走需要两日，策马要快得多。
走出洛阳地界，途径一所茶棚，裴绥吩咐停车要喝茶。
荆拓不理会，话都不回，让人丢了水壶进车，裴绥不满意：“喝茶，不是喝水。荆统领带脑子了吗？”
荆拓隐忍不语，双手紧握缰绳，下一刻，门打开，他勒住缰绳，腰后一痛，他立即跳下马车。
裴绥偷袭他。
****
李乐兮在榻上待了一日一夜，‘反省’了很久，觉得太过纵容裴瑶，晚间与裴瑶好生商议。
裴瑶在亥时才回来，挑开锦帐就见到了坐姿端正的皇后，她抿唇浅笑，“皇后，晚上好。用过晚膳了吗？”
李乐兮依旧穿着昨夜的寝衣，单薄的衣料略有些褶皱，让人浮想联翩。她告诉裴瑶：“早膳都未用，这就是陛下的宠爱吗？”
“啊……”裴瑶愣了下，转身吩咐青竹去置办皇后爱吃的膳食。
她背对着李乐兮，李乐兮眨了眨眼睛，眼内波澜顿起，悄悄靠近裴瑶，一手圈住裴瑶纤细的腰肢。
下一刻，裴瑶被她按在榻上，裴瑶依旧处于迷惑中，她冷笑道：“臣妾太过纵容女帝陛下了。”
裴瑶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就要抱住皇后的脖子。李乐兮不肯让她抱，甚至按住她的手，不快道：“陛下该晓得臣妾不是好惹的。”
手链不长，限制李乐兮的行动，可这并不妨碍她去‘收拾’裴瑶。
裴瑶无所畏惧，面带嬉笑，扬首去亲吻皇后的唇角。
李乐兮哪里能让她如愿，捂住她的唇角，故作威胁：“陛下可能会成为史上第一位被捂死的皇帝。”
“皇后动手吧。书中有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朕心向往之。”裴瑶理直气壮，手却不得体地朝皇后的胸。口戳去，“皇后不吃饭，这里……”
话没说完，李乐兮捂住她的嘴巴，趁机唤人：“去取块帕子。”
裴瑶眨眼，取帕子做什么？
奉命的是青竹，她取了一块云锦丝帕，进殿后，更是不敢抬首，锦帐内的人影晃动，她将丝帕放下后就匆匆离开。
跨过门槛的时候，她拍着胸口喘息，来送晚膳的若云见她脸色潮红，不觉止步，轻笑道：“这是怎么了？”
“姐姐是要送晚膳吗？”青竹努力平复心情，又见小宫娥提着食盒，忙止住：“送回去，陛下娘娘不得空。”
若云却道：“我听着殿内并无声音，姐姐是不是理会错了？”
青竹跟着去听，殿内确实没有声音，她心里更为害怕了，拉着若云说话：“你听听，是不是太安静了些。”
殿内安静下来，就显得有几分诡异，又是夜晚，明灯摇晃，灯火明灭。
若云立即唤退送晚膳的宫娥，自己站在门口朝里面问话：“陛下，皇后娘娘，晚膳备好了。”
“放着。”
答话的是皇后娘娘。
青竹诧异，想问话，若云拉着她一道退下，道：“陛下怕是睡着了。”
青竹担忧陛下，不肯离开，若云悄悄附耳与她轻说几句，青竹这才离开。
殿内依旧静悄悄的，偶尔会有铁链的声音，高高低低，似乐器敲打，又似剧烈晃动。
裴瑶攥住铁链，眸色颤颤，李乐兮的手探过她的唇角，略过雪山，最后停了下来，她晃着链子。
叮咚作响。
声音不大，响入裴瑶的耳朵里，她不耐，李乐兮咬着她的耳朵，“不能说话呀，你叫出来呀。”

第105章 重点
李乐兮在裴瑶处吃亏后，总会想办法讨回来。
可以用一词来形容—不折手段。
贪欢过后，裴瑶软在榻上，两只眼睛盯着屋顶，李乐兮在研究怎么脱身。两人各想各的，互不打扰。
子时过了一刻，若云匆匆推开殿门，低头禀告，“皇后娘娘，陛下，御林军出事了。”
链子轻晃，裴瑶移开视线，看向锦帐外，李乐兮放下链子，“什么事？”
“太上皇遇袭，荆统领重伤，太上皇跟着不见了。”
李乐兮唇角染了一抹冷笑，“陛下，这就是你仁慈的后果，你低估了男人的野心。”
裴瑶迅速爬了起来，在榻上摸索着自己的衣襟，一面同李乐兮道：“别说风凉话，赶紧想办法。”
这回轮到李乐兮躺下了，也不去解链子，懒散地开口：“本宫觉得，本宫适合躺着。”
裴瑶咬牙切齿：“刚刚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不会成为躺着的一方。”
“本宫想想如何补救？”李乐兮抬起一只手臂，递给裴瑶。
裴瑶心领神会，立即扶着她起来。李乐兮瞧了一眼榻上被弄出褶皱的衣襟，轻嗤一声，裴瑶立即会意，吩咐若云：“去给皇后取衣裳。”
李乐兮拦住若云：“陛下最懂臣妾心意了。”
裴瑶干瞪眼：“说人话。”
李乐兮：“你伺候我更衣。”
“你这么说，我才懂。”裴瑶下榻，去衣柜里找衣裳，顺势将钥匙从暗格里摸了出来，又问皇后：“要什么样的，说人话啊。”
明明很紧张的气氛，若云却感觉出一丝散漫两分逗弄，皇后娘娘压根就不紧张。
裴瑶解锁，更衣，伺候得李乐兮舒服极了。
事毕，李乐兮凝着铜镜里的自己，扶了扶发髻上的凤钗，问裴瑶：“陛下，我好看吗？”
裴瑶亟不可待，瞪了她一眼：“你话怎么那么多，快说怎么做。”
“陛下心急了。”李乐兮漫不经心地整理自己袖口，修长如玉的指尖慢慢地抚平襟口的褶皱。
气质矜贵，又夹杂着不可言喻的魅惑。雪白的肤，圆润起伏的唇角带着一抹艳红，昭现出‘欲望’。
裴瑶看着祸害自己的那张脸，气不打一处来，“赶紧办事。”那张脸、那副身体都像极了被下令禁止观看的不正经小书，光是看一眼表面就让人浮想联翩。
“不急、不急。”李乐兮的指尖拂过自己的脸颊，轻轻点了点，“好像少了些什么。”
“少了我的口水。”裴瑶上前，不由分说般亲了亲她的脸颊，又觉得不够，将她的脸颊上前都亲了一遍，心满意足地松开她，“说吧，怎么解决？”
李乐兮皱眉，身子中莫名燃起一股莫名的欲望，似烈火，她不悦道：“你在勾。引我。”
裴瑶想生气，却没了那份力气，只好寻了坐榻坐下，半个身子倚靠着迎枕，望着她头顶上黄色的泡泡，“你不急，我也不急了。随你折腾，你要上榻再来一回吗？”
李乐兮当然想，可没有时间了，她有些沮丧，目光盯着裴瑶襟口露出一丝半点的雪肤，“啧啧，衣裳穿好，别来勾。引我。”
裴瑶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襟口，忽而觉得两个人早就坦诚相见，不过半点风光罢了，有甚可掩藏，她又放下手，“你赶紧说说该怎么办。”
“昭告天下，太上皇遇刺，荆统领重伤，太上皇昏迷不醒，井贴着太上皇的图像去追查凶手。”李乐兮说道。
裴瑶有些糊涂：“他们不是傻子，看到画像就知晓是太上皇。群臣知晓会有什么反应，你这明摆着就是给他们联合太上皇的机会。”
“是又如何，你能捉得回来吗？捉回来后，你敢杀吗？”李乐兮嗤笑，唇角微微勾着，手点着裴瑶的唇，有些沉迷，“裴瑶，我若是你，现在就杀了裴以安，断了他的后路。”
让裴绥付出反悔的代价。
裴瑶心神恍惚，偏偏李姑娘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似月下银辉，叫她挪不开眼。
到底谁勾。引谁呢。
裴瑶很快下定决心：“我让人去绑了裴以安，对外公布，便说裴府遇到刺客，裴副统领为护夫人被刺客刺伤。横竖有太上皇遇袭的事情在先，也没人会怀疑。”
李乐兮欣慰地点点头，指尖按住着裴瑶的下颚，满意道：“陛下长大了。”
裴瑶拂开她的手，“说人话。”
“陛下有陛下的模样了。”李乐兮悻悻收回手。
裴瑶想咬她，可对上那双云山薄雾般的眼睛，自己又慢慢安静，那双眼睛透着拨云散雾后的光，是自己最喜欢的光。
“自然有模样的，毕竟我前世也是做皇帝的人。你去绑了裴以安，省得你半夜做梦梦到其他人。”裴瑶学会了釜底抽薪，不给她睡觉的机会。
闻言，李乐兮也没有拒绝，低眸瞧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华服，“给我找一身适合杀人的衣裳。”
裴瑶屁颠颠去找衣裳，拿出一套黑色裙裳，劲袖窄腰，她又殷勤地给李姑娘换上。
瞧着李姑娘眉眼，艳而矜，媚而飒，她的心又沉沦下去。
李乐兮换了衣襟，提起帝王剑就走了，也没跟裴瑶再说一句话。
裴瑶枯坐至天明，青竹掐着时间点来伺候她梳洗更衣，最后，如常般去上朝。
百官行礼，山海呼啸般的问安，裴瑶坐在龙椅上，高呼平身。
丞相禀报裴副统领府邸遇袭一事，百官震惊，裴瑶同样做出几分惊讶。很快，御林军来报，太上皇去绍都静养，半路遇刺杀，荆统领重伤不见人，太上皇伤重被送回宫。
裴瑶立即冲出宣室殿，内侍吩咐退朝，殿内百官面面相觑，尤其是丞相，忧心忡忡。
戏演完了，裴瑶就回到寝殿换衣裳，裴以安也被捉来，蒙眼捂嘴，看不见说不得话。
李乐兮去清洗，吩咐裴瑶自己去处置裴以安。她想杀了，裴瑶不让，她也只好罢手。
相比较她的冷静，裴瑶是有几分害怕的，她摘了裴以安眼上的黑布，轻轻一笑，“太上皇在何处？”
裴以安刚经历过一场厮杀，浑身无力，又见到女帝，整个人就慌了起来，心跳得很快，他不敢看女帝，唯有低头不语。
裴瑶抬脚踹了他，“裴以安，你以为朕留你是因太上皇吗？”
裴以安被踹得翻了个跟头，喘息不停。裴瑶第一次打人，手都跟着发软，道：“你不说，朕就让你断子绝孙。”
“陛下……”裴以安慌了，爬跪下来，“那是你的父亲。”
裴瑶笑了，“那不是你的父亲吗？”
裴以安皱眉，整个人安静下来，想来是知晓自己的身份了。裴瑶俯视他：“太上皇一走了之，朕必然会拿你问罪的。朕知晓那个宫娥是他演戏给朕看的，让朕以为你二人有所筹谋。这样，朕就送他离开洛阳，他再伺机逃跑。裴以安，他就拿你当棋子。”
裴以安愣了。
裴瑶觉得他也有些可怜，他与裴泽不同。裴泽是自作孽，而裴以安秉性是好的，与她不在同一阵营罢了。
她生气，却又不想杀了裴以安、偏偏裴以安又是个沉默的性子，无论她怎么说话，他都沉默以对。
“你的夫人怀着你的孩子，你若聪明些，那个孩子便是将来的储君。你若死扛到底，那个孩子不会出生。”
裴以安麻木的神色中终于漾过一丝波澜，他的眼里闪着光，转瞬即逝。
裴瑶轻笑，“你也知晓皇后井非良善之辈，灭门的事做的出来，朕想拦着都不成的。”
提及皇后的残忍，没人不知晓的。裴以安想起妻子的温顺，想起那张写满名字的纸，他还没给孩子取名字呢，他慌道：“陛下，放了他们。”
“是胎死腹中还是问鼎江山，是在你自己的手中。”
裴以安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臣、臣答应陛下。”
人性，是心底最大的欲望。
裴瑶满意，问他：“太上皇在何处，他想做什么？”
“臣不知他要做什么，更不知他的去处。他从未与臣说，但臣相信他会找臣的。”裴以安回答。
裴瑶拿不定主意，裴绥的性子狡猾，自己逃脱也知晓会牵连裴以安，或许真的会什么都不说。
“押下去。”裴瑶吩咐道。
裴以安是裴绥的希望，也井非是唯一的希望，裴家子弟那么多，他可以重新选择。毕竟有儿子，没有皇位，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裴瑶胡乱猜想，李乐兮沐浴出来，坐在状台前慢慢地擦着湿漉漉的长发。裴瑶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你说裴以安真的会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又不是神仙，哪里会知晓他的心事。依我看，不如杀了，让逆徒后悔去。”
铜镜里的女子眼中漾着冷冽的光，没有温度，裴瑶却温情脉脉地瞧着她：“裴绥都不在意了，杀了也无用。倒是荆拓伤了，统领一职该谁来领？”
“御林军井非都是荆拓的兵，再者他将自己的精兵都调出洛阳，剩下的都是能力平庸。他退下了，御林军无主，你说会不会发生什么新故事？”李乐兮问裴瑶。
李乐兮背着光，阴暗的光色下，神色凛凛，徐徐盯着裴瑶。
裴瑶被她看得心中发憷，兀自后退两步，“裴绥还会回来吗？”
“你觉得呢？”李乐兮的声音压得很低，如低云压境，带着阴沉沉的云层，片刻就将人包围住。
裴瑶离她很近，低眸，目光一下落在她红艳的唇角上，饱满、起伏。迎面是李姑娘炙热的呼吸，裴瑶感觉一阵压迫，刹那间，李姑娘亲上她的唇角。
裴瑶松了口气，亲就亲嘛，作何那么严肃，吓得她差点都不敢呼吸了。
亲过，李乐兮站起身，同裴瑶说正经事的道理：“御林军井非你想的那么牢固，因为抽调兵力，使得御林军良莠不齐。我想起了我父亲对付李元光，就是从御林军着手。只要他一站在朝臣面前，朝臣机会偏袒他，李元光就算是新帝，光是父子君臣这道门槛，他就跨不过去。”
“同样，裴绥站在朝臣面前说你不孝，那么，你就是不孝。父子之道，他在上，你为卑。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我晓得这个道理，所以现在要找回他。不然会出大乱子，亲征的事情该退一退。”裴瑶也是苦恼，好吃好喝的供着太上皇，他还是想要自己的命。
李乐兮不赞同，“亲征继续，你不走，他不会回来。你走了，他才有机会。你照常去，我留下。”
对付逆徒，有的是办法。
裴瑶觉得也对，毕竟李姑娘熟悉裴绥的习性，她问李姑娘：“你要清理门户吗？”
李乐兮深思，“打残就好。”
裴瑶笑了，不管不顾地张开手臂抱着她，蹭着她的侧脸，悄悄开口：“打一顿就好，你要怎么打？”
“挑个棍子，打到腿残就行了。”李乐兮闻到了熟悉的香味，阖上眸子，痴迷地嗅着。
裴瑶得到满意的答复，高兴地松开她，“你昨夜做梦了吗？”
李乐兮回神，“都没有睡觉，哪里来的梦。”
“那、那你有解决的办法了吗？”裴瑶眨眨眼睛，认真去问，又觉自己语气太软了些，又作凶狠地添上一句：“你想你的旧情人，我就去找我青梅。”
李乐兮轻飘飘地看她一眼：“你敢。”
裴瑶轻嗤，“我是皇帝，自然就敢。我也去做梦，与青梅去浪荡江湖，悬壶济世，你杀人，我救人。”
李乐兮眼中涌起凶狠，阴恻恻，带着属于她的‘霸道’。她慢慢逼近裴瑶，手掐住裴瑶的腰肢，裴瑶不满意，“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哪有这个道理。”
逼迫让裴瑶开始怂了，可又不觉得自己怂了。可见到李姑娘头顶上黄色的泡泡，她不满意，抬手拍了拍皇后的额头，“白日宣淫，难为国母。”
动不动就惦记自己的身子，李姑娘才是重欲的。
李乐兮没有让她失望，将她丢回龙床上，伸手解开她的腰带，腰间压襟丢到踏板上。
裴瑶翻过身去，背对着她，“你过分。”
“过分就过分，谁让你惦记孟筠的。”
裴瑶往被子里钻去，李乐兮捉住她的脚踝，与她的脊背不过半寸距离，心中微痒，直接将最后一层衣裳也剥了。
齿间摩挲脊背上的雪肤，呼吸烫红了娇嫩的肌肤。
裴瑶怔住，李乐兮趁机道：“别动。”
“不行，我要去干活的。”裴瑶挣扎，双手抓着身下的被子，脊背上的力量让她爬不起来。
李乐兮咬着她的后颈，眼中带着偏执与炙热，裴瑶渐渐软了下来。
半晌后，青竹来催促，李乐兮略有些烦躁，随手拿起一样物什，直接砸向墙边。
砰地一声，青竹吓得后退几步，若云忙扶着她，低声说道：“急事吗？”
“丞相来了，在宣室殿外等候陛下商议要事。”青竹拍着胸口，也不知是皇后生气还是陛下恼怒，总之，她都不敢惹。
若云拉着她退下了，何必扰了帝后的好事呢。
龙床的李乐兮抚摸裴瑶的脊背，鼻尖碰着她的脊骨，微微滑过，裴瑶怕痒，往床上缩了缩。
李乐兮的手在她脊骨上跳动，似在数着脊骨骨节。
****
丞相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到姗姗来迟的女帝。
丞相急着询问太上皇的事情，裴瑶不作隐瞒，一一作答。丞相面色大白，“这、裴副统领呢？”
“好端端活着呢，不过是敲打敲打罢了，丞相放心，赵家的前程，不会改。”裴瑶坐在龙椅上，探手去摸摸后颈，好像还是有些热度。
她有些疲惫，更不想听到太上皇三字，随意用话打发走丞相，自己趴在龙案上休息。
接下来几日，都在整顿兵士，抽调五千御林军随军出发。人都是皇后拟定，皇帝过目后，就颁布旨意。
过了八月十五，大军出发，帝后同行，洛阳城交给丞相与赵奎。
大军出发，乌泱泱的队伍走出城门，士气高昂，人群中，裴瑶坐在马车里，看着周边的景色，身畔空的，皇后没有跟来。
大军走得慢，到豫州最少要走上十日，留给皇后的时间也只有十余日。
晚间，安营扎寨，裴瑶住在帐篷里，翻开皇后给她留的香囊，里面放着一张纸条：巡视三军。
裴瑶换了一身衣裳，领着青竹去巡视三军，彰显帝王仁德。
一番巡视后，裴瑶回营地就躺下了。如此反复几日，大军士气不减。百里行军，晚间休息，将士们精神也不错。
临近豫州的时候，速度更快了些，军队停在了召陵，前面就是豫州地界。
召陵不大，军队停下后，豫州城内的李承业就收到消息，吓得夜不安寝，召来舞姬作乐。
几日几夜不眠，熬出了一双黑眼圈，朝臣以为他为政事分忧，高兴得大拜，高呼陛下万岁。
李承业终究是疲惫得睡了过去，床上还躺着美人。与美人共眠，是他最大的追求。
李承业忽然转了性子，传至召陵后，裴瑶也跟着愣了，看向青竹：“浪子回头了？”
青竹笑了笑，“奴婢见过李承业，他若回头，只怕天下红雨呢。几夜不眠，许是得了什么稀世美人呢。”
裴瑶想想也是，毕竟李旭那样的，到死都是为了美人死的，“你说李家的人为什么都是这么好色呢。”
青竹答不上来，裴瑶自顾自想着，这个问题只有李姑娘才能回答。
毕竟，李家的人都是她的后代，瞧见了，还得喊一句曾曾曾姑奶奶呢……
裴瑶不懂兵事，一直在等皇后，按兵不动，豫州的人马先冲了过来，在城外叫喊。
裴瑶吩咐人别搭理，“让他们叫，横竖浪费的是他们的力气，和我们没有关系。让下面的人留着力气好好休息。”
又等了两日，皇后没来，只传了一封信：按兵不动。
裴瑶等着。洛阳城内翻天覆地，御林军围困署衙，逼迫丞相交出玉玺，赵奎援兵不及，丞相被人抓入宫里。
裴绥坐在龙椅上，舒心看着下面跪着出丞相，他要玉玺，丞相不肯交出。
“赵家的尊荣是裴绥给的，丞相，你是不是忘了？”裴绥忍着怒气与丞相叙旧情，赵裴两家是姻亲，二十年前就绑在了一起。
丞相跪在地上，衣衫撕碎，笑了笑，“是吗？你养外室生下裴以安的时候可曾想过赵家，我认的是有赵家一半骨血的裴家人，而非外室所生的私生子。”
他本是儒雅之人，对峙的时候也不见戾气，倒见文人不惧生死的骨气。
“三妻四妾罢了，丞相，说得好听。你没有纳妾吗？”裴绥走向龙椅，目视丞相，步步逼近，浑身阴鸷。
丞相冷静，道：“赵家纳妾，主母同意，从偏门而入。不如太上皇，私相授受，瞒住天下人。”
两个男人之间争执，其余人大气不敢喘，各有各的道理，各为各的前程。
站在殿外良久的李乐兮听到这些话，想起自己的父亲，在登基后还育有三子，女儿更是不计其数。
男人，好像在得到江山后，多是用下半身来思考未来。
李乐兮将帝王剑交给随从，接过梅花枪，她握着枪跨过门槛。
裴绥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银光闪烁的枪杆，让他开始心慌。
李乐兮的枪胜过予以生杀大令的玉玺，裴绥见识过，他心害怕。李乐兮握着枪，一步步走来。
裴绥井非一人，他的兵立即上前阻拦。
重重包围中，只见一杆银枪似蛟龙四出水，带着光，扎向一人的喉咙，旋即矮身抽。出枪，又一枪扎向一人胸膛。
看似凶猛的枪法，不过是李乐兮未用全力。她很冷静，在士兵从背后偷袭，她立即杀了回马枪，枪扎入胸口，自脊背透出，鲜血四溅。
她的臂力远超寻常人，更是常人难以应对的程度。
李乐兮握着枪的双手满是鲜血，像是从血水中刚捞了出来，极为湿滑。
裴绥慌了，吩咐人上前去阻止她，“上，杀了她。”
李乐兮轻笑，“逆徒！”
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气氛，一声逆徒让人心生笑意。
许多人不识李乐兮，更惊诧哪里冒出来如此凶悍的女子。
李乐兮枪挑众人，孤军奋战，地上的尸体渐渐多了，她前进一步，裴绥后退一步，他恐惧、不安。
李乐兮明明有兵，却不用，井非显摆，而是想自己清理门户。她看向裴绥：“逆徒，为师该剁了你哪条腿？”
“放肆！”裴绥怒喝，已然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
李乐兮枪头直指他的咽喉，轻轻叹息：“逆徒，你有裴瑶一半乖巧，为师也很欣慰了。”

第106章
豫州来袭，裴瑶躲在营帐内，一众将士望而叹气。
豫州叫城，辱骂女子称帝，祸国殃民，李璞瑜看不过去，登上车门要见李承业。
李承业闻言，搂紧怀里的女人，怎么都不肯出去，扬言大汉废帝无颜见他。李璞瑜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策马去阵前细数李承业的丑事。
将士们本怀着紧张的心情准备上阵杀敌，磨刀擦剑，战场没有上，倒听了一出大鼓书。
李璞瑜是书生，文采极好，两军阵前，就像说故事一般，让两军听得津津有味。
李承业大怒，吩咐将士去捉李璞瑜，谁捉住，赏金封侯。将士们齐拥而上，李璞瑜也不是傻的，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回城，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李璞瑜倍感憋屈，回城后去找裴瑶诉说。
相比较而言，裴瑶轻松很多，手中把玩着血玉戒，听着李璞瑜的话，不时回一句。
李璞瑜急了，“陛下，长此以往，将士们士气大跌。”
“你这两日在阵前说故事，朕瞧着将士们士气高涨，不如你明日再去，朕派人去保护你。”裴瑶指尖摸索着戒尺，莹润的玉感触手生暖，“皇后让朕按兵不动，朕也不好出兵，再忍几日。李承业玩女人正是快活，你何必搅和。你若觉得无趣，不如去找一相好打发时间，何必急躁。”
“陛下……”李璞瑜头疼，她就没见过让臣下去找女人打发时间的君上，“您不如先应战。”
“不可，败了会让对方笑话，朕也要面子的。”裴瑶摆手，“皇后让按兵不动，朕动了，她会不高兴的。”
真是个怕妻的皇帝！李裴瑶叹气，问裴瑶：“皇后何时到来？”
“算一算半月有余，若是顺利，此时应该在路上了。”裴瑶将玉戒放回自己戒指上，皇后会不会真是把裴绥打残了？
****
洛阳事毕，李乐兮与丞相将事情商议妥当后，一人快马出宫，在城门口遇到百里沭。
百里沭厚着脸皮，脸颊上有一青色伤痕，似是被人打了。
“皇后去何处，带臣一起，近日南疆人就像疯了一样，总缠着我不放。”
李乐兮勒住缰绳，风漾过碎发，飒然中透着冷厉，“在何处？本宫见一见。”
百里沭揉了揉脸上的伤，不觉皱眉，“你近日可还做梦了？”
“若不做梦，本宫不会浪费时间去见。”李乐兮眉眼凝着阴冷，眼下有些乌青，梦境让她着实头疼，偏偏她只能暂时压住，无法根除。
百里沭恹恹不快，“你想见也成，我带你去，不过话说前面，你上，我不上。”
“拿出当年给楚元下药的勇气来，你万事可成功。”李乐兮嘲讽一句，见过怂的，就没见过这么怂的。明明也不弱，偏偏无一件事情办成功过。
李乐兮日常嫌弃，百里沭习以为常，“赶紧去，她们还在明望山。”
“明望山……”李乐兮眸色沉凝，极为不悦，皱眉道：“这很简单，放火烧山。”
百里沭震惊：“你疯了，那是绍都内最大的山峦，你烧山、烧山、不能烧。”
李乐兮不理会她，调转马头回宫，调了五千御林军围住明望山。
当天晚上，火烧明望山，大火烧山，熊熊烈火带着噼啪的声音，整座山陷入明火中。
绍都城内的守军策马疾驰而来，见到御林军后愣住了，立即下马去拜见皇后。
李乐兮一身黑衣，肩上有只凤凰，金丝银线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起来，本宫捉南疆暗探。你来得正好，让你的围住山出口，若是山中猎户，就带回衙门去拷问，确认身份后再放。记住，不是大魏人，格杀勿论。”
“臣领命。”
百里沭走了过来，不明李乐兮的举止，“你为何不留活口？”
李乐兮问：“为何要留活口？”
百里沭皱眉：“自然是为了长生药。”
“南疆若有，还会派人来大魏找吗？既然他们没有，不如杀了干净。本宫迟早有一天，会踏平南疆。”
百里沭良久说不出话来，李乐兮执念太深，长生于她而言，像是一种惩罚。
无休无止的惩罚。
火越烧越旺，照亮了半边天，烧到天亮，火势不减，周围百姓赶来救火，可见到重重兵士后，吓得又缩了回去。
不少靠着明望山打猎生活的猎户唉声叹气，更有大夫也露出可惜的表情，这么大一座山，山中珍惜的药草不少。
百姓来后不敢靠近，驻足良久，沉默离开。
烧到黄昏的时候，火势肉眼可见变小了。
李乐兮站在山下，吩咐御林军：“查一查周围百姓，补些银子给他们。”
天黑的时候，火灭了。天亮的时候，御林军从山中找出十几具烧焦的尸体。百里沭上前查看，先用帕子捂住口鼻，尸体烧成炭，压根什么都发现不了。
李乐兮看了一眼后，接过属下的马鞭，翻身上马，“百里沭，去豫州。”
百里沭懂阵法，相比较而言，阵法对战局也很重要。
百里沭也不敢留在洛阳，上马与李乐兮一道离开。
两人上马不过走了三里地，就遇到黑衣人，百里沭叹气，对方二三数人，都是黑衣打扮，并没有蒙面。
李乐兮摸了摸马鞍，并没有带枪，她看向百里沭：“你上。”
百里沭缩了缩脖子，“你在这里，没有让人我上的道理。你的箭呢？”
李乐兮摇首：“没有带。”
“枪呢？”
“丢在宫里了。”
“要箭、箭没有。要枪，枪也没有，你出门干什么的？”百里沭扶额。对面的黑衣人直接提刀砍来，她忙拔了剑应对。再看李乐兮，慢慢悠悠地，忽然调转马头，朝来的方向疾驰。
百里沭发懵 ，“你怎么逃了。”
李乐兮会临阵逃跑？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明明白地就摆在眼前，百里沭也不敢去打，跟着李乐兮一起跑。
“你、你等我，我跑不过你……”
黑衣人紧追不舍，气势凶猛。两人坐骑都是千里良驹，速度很快，回到明望山，黑衣人追了过来，在收拾残局的御林军立即拔刀迎上去。
黑衣人见到乌泱泱大批军队，吓得也要跑，御林军将他们迅速包围起来。
百里沭躲在一边拍着胸口，“难怪你会跑，这回、跑对了。”
李乐兮不理会，而是紧盯着黑衣人的刀法。她在南疆待过多年，熟悉南疆朝廷培养出来的暗探，不似这些人的刀法。
相反，他们像是中原的人。
很明显，他们不是南疆人。
御林军迅速结束战局，对方在被擒后都咬舌自尽，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百里沭照旧被李乐兮推了过去检查尸体。检查一番后，百里沭丢掉手里的帕子，大为松气，道：“并非南疆人。南疆人喜欢在身体上用毒，人死后毒在血的作用下机会激发出来。这些人就是普通的死士，吓死我了。没事了，没事了。”
“去豫州。”李乐兮握着帝王剑，翻身上马。
百里沭随后跟上。
****
豫州叫阵十日，甚至开始强攻，魏军只守不攻。几日下来，魏军损失较小，反是汉军，强攻之下，死伤众多。
裴瑶不出营帐，下面的将士沉不住气，对女帝做法不满。
裴瑶惯爱偷懒，皇后让她别出宫，她就等着，对方强攻，她才懒洋洋地指挥人守城门。
李璞瑜急得两头跑，又缠着裴瑶说这说那。裴瑶搅和得头疼，让人塞了个姑娘去她营帐，这才安静下来。
魏军缩头不出，李承业气势膨胀，登上战车嚷着见裴瑶。
裴瑶不识李承业，对这么一个好色的君主，颇有几分好奇。毕竟，他也是李乐兮的重重重孙子。
裴瑶会骑马，不惧对方，也不穿铠甲，就穿着一身常服去见。
对面的李承业一身银色铠甲，腰佩长剑，站在战车里，远眺着裴瑶，冷笑了几声，“原来是一个小姑娘。长得不错，不若来做朕的后妃，朕每月在你屋里多待几日。”
说完，下面的将士哄堂而笑，轻蔑、藐视、不屑，都跟着散发出来。
裴瑶听到后倒是没有多大的神色变化，反而将马驱近，看清楚李承业的相貌后，不觉摇首，“我以为会是位相貌堂堂的男子，不想，竟是纵欲过度后的虚弱模样。李承业，我大魏国师精通医术，不如给你诊脉试试。人要想活得长久，不能这么纵欲啊。”
这回轮到魏军大笑不止，城楼上的李璞瑜更是捂住低笑。
裴瑶嘴巴利索，也不给对方留颜面，直接说道：“你可晓得你李旭叔父怎么死，或许你们李家儿郎骨子里就是好色，但你也要有前车之鉴，听闻你染了不好的病，朕听了都可惜。”
染了不好的病……汉军的将士们闻言大变，不自觉地挪了一步。
城楼上的李璞瑜不知这是什么病，拉着臣僚询问，“陛下说的什么病？”
臣僚也是神色变了，瞧着里逍遥侯粉白面色，略带青涩，他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说。逍遥侯未及弱冠，不懂**，多说无益。
他摆手不应，道：“我也不晓得、不晓得，侯爷去问旁人。”
“你分明……”李璞瑜话没说完，对方就匆匆走下城楼，显得有些诡异。
她想了想，还是去问裴瑶。
下了城楼，却见皇后停在城楼下，她急忙走去，“皇后，您回来了。”
“逍遥侯好像很挂念本宫？”李乐兮轻笑，瞧着少女面红耳赤，她挑着她的下颚，轻轻一笑，欲说话，对方问她：“皇后，什么是男子身上不好的病。”
李乐兮唇畔的笑意止住，“逍遥侯何出此言？”
“方才是陛下说的……”李璞瑜被吓得心口发跳，支吾不知该怎么说，她就是好奇罢了。
一侧的百里沭笑道：“那是花柳病。”
李璞瑜想问什么是花柳病，皇后却推开百里沭，“别带坏我孙子。”
百里沭大笑，李璞瑜面色通红，她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记住，你还小，别问那么多，告诉国师，陛下怎么说的。”
三岁之差的裴瑶可是门门精通，可见有个师父的待遇是多好。
李乐兮面色不好，指尖摩挲着袖口，想揪住裴瑶的小耳朵，小小年纪，什么话都敢乱说，没个皇帝的样子。
一门之隔的城外，两军交战，打了起来，裴瑶悠哉坐在马上，将对面的李承业骂得跳脚。
李乐兮策马疾驰，近她身畔，“骂够了吗？”
“你回来了……”裴瑶大喜，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隙，就差伸手去搂着她，“李姑娘，我可想你了。”
“我若不来，你就要上天了。”李乐兮照旧嗤笑一句，抬眸看着李承业，高喊一声：“李承业，本宫精通医术，可治你固疾。”
战车里的李承业跺脚骂人，“谁将魏帝擒来，朕封王。”
汉军士气高涨，如流水般涌向裴瑶。裴瑶不慌，反而去拉着李姑娘尾指，撒娇般晃了晃，“李姑娘，她让我给他做后妃，你答应吗？”
“收起你的撒娇卖乖。”李乐兮如常嫌弃，伸手去掐她的脸蛋，不快道：“激将法，好玩吗？”
“我说的是真话，两军将士都听见了。”裴瑶委屈，拍开她的手，“你去将他杀了，今夜我给你暖榻。”
“暖榻……”李乐兮沉吟，目光沉了沉，摇首拒绝。
裴瑶为难，“那暖水？”
李乐兮摇首，“今夜劳烦陛下一夜不睡，本宫伺候你，可好？”
裴瑶皱眉，嘴巴里先糊弄着，“先上，杀不了他，你今夜别上朕的床。”
周遭奋力厮杀的将士听到这么放浪形骸的话都愣了下，分神之际，差点被敌军捅破喉咙。他们却见皇后驾马疾驰，直冲敌军阵营。
两军将士都跟着愣了下来，李承业不料李乐兮会直接冲过去，吓得大喊：“护驾、护驾……”
裴瑶咽了口水，心提到了嗓子眼，纵知晓皇后所向披靡，心里也忍不住担忧，刀剑无眼。
李乐兮未到李承业面前就被汉军包围，对方围住她，李承业趁机下车逃跑。
李乐兮嘲讽，“李承业，胆小如鼠，焉可为帝？”
一国之君，被一个女人追着逃跑，不需人言，两军将士就看得明明白白。
李承业哪里管这些流言蜚语，没命地朝后面跑，一位将军拦住她，“陛下，她追不来了。就算站着你对面，你有将士们护着，不会出事。”
“不，那个女人就是个疯子、你放开我……”李承业推开拉着他的将军，脚步一歪，跌在了地上。就算跌倒了，他还是在逃。
李乐兮无法近身，手中无箭，只好看着李承业逃走。
没办法，她是不想杀自己的孙子。
两军展开厮杀，李乐兮掉转马头，朝着裴瑶处赶去，失败了一回，今晚怕是连床没有躺了。
裴瑶不会武功，见她回来，就一道撤回城内，她好奇，“他为什么那么怕你。”
“我也不知道，或许听我英名在外，吓到了。”
裴瑶策马，一面睨她：“我是不信的。你肯定把他怎么着了。”
李乐兮不答，却问她：“你怎么知道他得花柳病的。”
“我胡乱说的，我也没说是花柳病啊。我就随便说的，再者他迟早会得病的。”裴瑶勾唇浅说，她悄悄侧身朝着李乐兮处倾靠，“皇后，你不高兴了？”
“是不高兴，今晚不睡你的床，睡我的床。”李乐兮低笑，“你方才说不让我上你的床，你也没说不上我的床。”
裴瑶目瞪口呆，“你觉得哪里来的床？”
“召陵那么大，没有一张床吗？要不我给把豫州给你打下来，这样，就有很多床睡觉了。”李乐兮勒住缰绳，目光骤然凌厉，看向身后紧闭的城门，“百里沭？”
“在、在、在……”百里沭拿着两包子从角落里跑了出来，见到帝后同行，不知怎地，头皮开始有些发麻。
李乐兮凝着她：“给你们尊贵的女帝陛下找床去。”
“啊……”百里沭目瞪口呆，目光呆滞，“找、找什么床。”
李乐兮吩咐下去，“点兵，回头，去追李承业。国师，你也来。”
百里沭皱眉，打战就打战，找什么床啊，秀什么恩爱。
恩爱秀多了，还遭报应的。
百里沭磨磨蹭蹭地上马，将士们集结在城楼下，李乐兮朝人借了枪和箭，将帝王剑丢给裴瑶，一马当先冲出去。
裴瑶握着刀，有瞬间的恍惚，就为了一张床，有必要这么拼命吗？
李璞瑜从城楼上跑了下来，“陛下、陛下，皇后娘娘怎地又走了。”
“哦，找床去了。”
“找什么床？”李璞瑜不明白，有什么床让皇后这么迫不及待吗？
裴瑶拉住她，悄悄说道：“一张可以睡两个人的床。”
“这里没有睡得下两个人的床吗？”李璞瑜想起自己的床，不仅可以容纳两个人，还可以睡得下三个人，想来，召陵比比皆是。皇后为何要去城外走呢。
她不明白，裴瑶已经走远了，抱着帝王剑，想起那些奇怪的符号。
李璞瑜追了过来，见到她抱着的剑，“陛下，这是皇后的配剑，为何留在您这里了。”
“皇后喜欢用枪，剑杀人不合手。”她抱着剑快速回营帐，又想起什么事情，拉着李璞瑜一道。
回到营帐，她屏退众人，将剑放在案上，她问李璞瑜：“借你一样东西。”
“借什么？”李璞瑜好奇。
裴瑶咽了咽口水，忍着心颤，将帝王剑拔了出来，拉着李璞玉的一只手。“借你几滴血。”
“陛下，你很紧张。”李璞瑜本不心慌，可见这到陛下神色不对，心也跟着颤了颤，“陛下，几滴血罢了。”
她主动将手指划过刀锋，血滴在了剑刃上，少顷，凝固成血滴。
裴瑶也学着李璞瑜划破手指，但，血融入剑刃中。
李璞瑜瞪大眼睛，“它、它吃了你的血、它吃血。”
裴瑶不信，又拉着青竹来试，同样，青竹的血也没有融入进去。
李璞瑜看得眼睛发疼，站在原地手脚发麻，裴瑶却笑了笑，“看来，它只吃我的血，逍遥侯，忘了这件事。”
李璞瑜接连点头，“忘了、忘了。”
“逍遥侯出去吧，朕一人静静。”裴瑶摸着胸口，感觉有些疼。
帐内还有青竹，她抬首看着青竹，“青竹，你觉得皇后好不好。”
青竹微怔，“皇后自然是好的。”
裴瑶托腮，青竹的话也没有听进去，当看到真相，她还是有些惊疑不定。这是楚元的剑，也就是说，她的前世或许真的是楚元。
她和李姑娘绑在一起了……
好像也是不错的。
****
李乐兮一去就是三日，回来的时候，马车载着一张床。
床很大，金丝楠木的床，不如玉，却是极为罕有的。
金丝楠木是皇帝喜欢用来打造灵柩的，每个皇帝登基后就会开始着手打造自己的陵寝，金丝楠木是不可或缺的一块。
这是皇室的象征，做成床，更让人看着羡慕。
金丝楠木的床一入城，将士们就涌来围观，皇后令人将床送入陛下营帐，将士们都跟着发笑。
皇后将枪往地上一搁，“不许笑，小心你们陛下生气。”唇角含笑，带着难有的温情。
百里沭看着床，长长一叹，这张床可值不少钱，是李承业让人打造的，还没睡一回，就被李乐兮抢过来了。
李乐兮抢床送女帝，闹得将士们都知晓，也不害臊。
百里沭眼睛看得发红，啧啧两声，不再去看。将士们将床送进女帝营帐，裴瑶惊起。
“哪里来的床？”
“皇后让送来的。”
裴瑶眼睛一亮，“皇后回来了？”
“刚回来，李承业带兵跑了，皇后吩咐，明日启程，赶往昆阳。”
裴瑶应了一声，上前摸摸床，颜色暖人，她又坐了上去，学着古人正襟危坐，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乐兮从外间走进来，见她小心翼翼地摸摸床栏，又摸摸床沿，像高兴又像忐忑不安。
“你怎么了？”李乐兮走近。
裴瑶头都不抬，盯着床板，“皇后，你说我会有楚元的记忆吗？”
李乐兮唇畔浅淡的笑意消失了，裴瑶等了少顷，见她沉默，旋即一笑，道：“我与她相比，谁更好一些呢”
裴瑶笑得小心翼翼，映入李乐兮的眼中，她的心登时就软了下来，“你与她不同，何必去比较。”
“我们还会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李乐兮，下辈子，你见到我，记得先告诉我，你是谁，你的过往，我再考虑要不要喜欢你。”

第107章 放弃
“后悔喜欢我了？”李乐兮眸色顿住，紧紧凝着裴瑶面上表情。
许是因为做了皇帝，裴瑶没有像以前那样露出悲伤或者不快，神色近乎冷漠。
裴瑶摸着床板，光滑的板面不如玉床顺滑，终究是差了些，“后悔了，后悔喜欢了。”
李乐兮浑身颤了颤，迈出几步，在她身侧坐下，“为何这么说？”
“你的梦境解了吗？”裴瑶不答反问，梦境就是李乐兮心口最真实的反应，她念着想着楚元。
裴瑶知晓自己没有道理，可还是忍不住难过，“日后你别再寻我了。”
从楚元开始，到她结束，也是一个完美的结局，何苦陷入往复的循环中，苦的也只有李乐兮一人罢了。
楚元的爱，太深了，深如大海无底，又高如苍穹，看不到顶。
而她太浅显，浅显到坐享其成。
“从楚元开始，到我结束，李姑娘，给你自己一个结果，天下太美，你慢慢去体会，可好？”
“原是这样。”李乐兮笑了，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裴瑶抱着自己，眸色茫然，“皇后，你想毁了南疆，我愿意帮你。但这之后，你必须收心，做回李乐兮，忘了大齐皇后。”
“裴瑶，我的余生为你而活的。”李乐兮伸手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我为你而活，只为你而活。”
裴瑶感受一股温柔的气息，她猛地吸入一口气，“你说的，只为我而活，忘了楚元，做我裴瑶的妻。”
“自然，只做你裴瑶的妻。”
****
魏汉一战打了三日三夜，汉军兵败，逃入荆州地界，放弃豫州，徐州节度使顾得芳不愿归降大魏，在泗水河畔自刎。
魏军一路追击，过汝南、江夏，至南郡与汉军再次遇到。魏军勇猛，国师摆下一阵，困住汉军两万余人，皇后放火，活活烧死汉军两万人。
李承业闻讯，顾不上美人，迅速逃走，在贵阳郡停留半月，国师追赶，截杀汉军五千人。
汉军损失大半人，逃至交州，魏军却转入益州，奋战两月后，益州降魏。
魏军用兵围困交州，李承业乘船逃至朱崖洲，魏军止步，五日后，帝后至交州商议是否继续追击。
陆地作战与海上不同，光是无尽的海岸就让人望而兴叹，裴瑶乘船出海。
海上风光与陆地不同，夕阳从海上升起，勃勃生机，天海一色，波澜壮阔，美得让人不愿回船舱。
船不靠近朱崖洲，洲上的情况无人知晓，倘若被偷袭，连求援的机会都没有。
裴瑶眺望朱崖洲这个岛屿，问皇后：“你可曾去过？”
“未曾，不过这座岛屿曾属于大汉，既然他逃去了，总该要收回来的。你离京日子太久了，先回洛阳，再议。”李乐兮沉着许多，“一座岛屿罢了，不急。”
裴瑶觉得也是，吩咐人将船回驶，回到交州后，准备回京。
到了洛阳，恰逢第一场雪，雪满遍地，花开洛阳城，街上无数人夹道迎接帝后归京，
帝后骑马，雪落满白头，裴瑶牵着皇后的手，“你看，这也是白头了。”
李乐兮摇首，“虚假罢了。”她这一生都不会白头 。
回到宫廷，百官相迎，帝后携手踏上御阶，睥睨众人。
丞相禀报洛阳城内的大事，帝后一道听了，无事后，帝后一道去乾元殿去探望太上皇。
裴绥坐在窗下，半日身影不动，裴瑶见到后，唇角勾了勾，“半年时间，朕做到了大魏统一。”
裴绥老了许多，两鬓斑白不说，眼睛也失去了光，听到裴瑶的声音后就像没有听到一样，眼睛始终看着前面。
裴瑶奇怪，不觉看向皇后。李乐兮轻笑，“垂暮老者。”
“若说垂暮，你比我更像，不是吗？”裴绥转身，看向依旧风华的师尊，他老了，师尊还是多年前的模样。岁月只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而他的师尊像是凌驾于岁月之上。
“若云，将本宫的礼物搬进来。”李乐兮不与他争辩，吩咐宫娥将东西搬进来。
她带回来一副新的舆图，标记着大魏每一寸土地，想必，这就是裴绥心里最想得到的。江山一统，而皇位上坐着的人却不是他。
这应该是最悲伤的故事。
若云将舆图搬进来，就摆在了台上皇的面前，好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裴绥不算老眼昏花，眼睛看得很清晰，他一眼就见到朱崖洲，猛地笑出了声，“看、那里不属于你们，你还是没有成功。”
裴瑶露出惊讶的神色，“老东西，你为何就不看看好的，看什么岛屿。”
真是脑子里少了根筋。她走过去，用黑布蒙住他的眼睛，“不想看，就别看了。”
裴绥不愿，又将黑布扯了下去，指着裴瑶破口大骂：“你就算做到统一又如何，始终无法掩盖你弑父夺位的事实，在史记上终究会记上你一笔。”
宫娥大气不敢喘，就连裴瑶，也皱紧了眉头，她不高兴，再看向皇后。
皇后依旧气定神闲，她踱步至裴绥身侧，凑至他耳畔，“再多说一个字，我连你的胳膊也打断了，乖徒儿，要好好听话。”
语气倍是和蔼。
裴绥感觉毛骨悚然，双手握着轮椅，两颊肌肉颤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
“乖徒儿，好好活着，指不定将来你还能见到自己的孙子绕着你走。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地活着，赵大姑娘腹内的孩子会来给你请安。倘若不成……”李乐兮顿住，故作叹气，“你可知本宫火烧明望山、活活烧死汉军两万人的事情。本宫惯来心狠手辣，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裴绥浑身颤栗，却始终不敢言语，他听过大魏皇后火烧汉军的事情。旁人口述的时候，他似听到了将士哀嚎、火烧肉体的声音。
残忍、狠毒、暴戾。
他扬首，看向李乐兮：“你不怕两万将士夜夜索你命吗？”
“本宫无所畏惧，活着都不怕他们，还怕他们的鬼魂吗？”李乐兮阴狠地笑了，负手站立，气势高华，“裴绥，下次再见的时候，希望你会反省。”
裴绥哼了一声。
裴瑶看着这对师徒，长长地叹了口气，裴绥受过这么多教训，还不知道皇后的狠厉之处。
真是不知者无所畏惧！
****
帝后回京后，少不得犒赏三军，裴瑶论功行赏，轮到百里沭的时候，她心疼银子，主动赐过去一个小媳妇。
小媳妇今年十五岁，刚及笄，是国子监大人的幼女，出口成章，文采极好。
百里沭黑着脸将小媳妇接回家去，裴瑶恐她二人感情不和，先试试，若是没感情，就送回去。
裴瑶千叮咛万嘱咐，没成亲之前，千万不准碰人家。百里沭嗤笑，她活了百年就没碰过女人，真是多此一举。
小媳妇姓周，周幼安，光是从名字听上去就感觉一阵幼小。事实也是如此，幼安身高刚至百里沭肩头，平日里说话，百里沭还得低着眼睛。
周幼安住在隔壁院子里，她喜爱弹琴，到了晚上，就会抚琴作乐。
百里沭晚上爱捣鼓药草，长生药至今没有成果，皇后催得紧，她自己也没底。心思不佳，又听到低低缓缓的琴音，她顿时烦躁不安，忍了几日后终于忍不下去了，气势汹汹地推开屋门去算账。
琴弦砰地一声断了，周幼安的指尖被弹出血，疼得掉眼泪。
话到嘴边的百里沭干瞪眼，明明是来兴师问罪，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就手指破了，怎么就哭得这么痛苦。
她皱眉，周幼安梨花带雨，捂住手指，泪眼朦胧地看着百里沭，“国师、国师，我的手好疼。”
周幼安颤悠悠地伸出手指，指尖红肿，鲜血流的琴弦上都是。
人都哭了，百里沭也说不出责怪的话，回屋拿了止血的药，小心翼翼地上药止血，红肿一时间也散不了。
周幼安哭了很久，最后哭得睡着了，百里沭这个罪人头疼不已，将小姑娘抱到榻上，小心翼翼地脱了外裳。
次日，她就去找皇帝，要求对方将人送回周家。
裴瑶诧异，“周幼安乖巧听话，哪里不好？”
百里沭不满：“就没见过这么爱哭的姑娘，手指破了，就、就哭睡着了，有那么疼吗？”
裴瑶托腮，看向一侧批阅奏疏的皇后，“皇后，你觉得意下如何呢？”
李乐兮从厚厚的奏疏后抬首，不悦道：“你来批阅，本宫就回答你。”
回来后，裴瑶就做了一回懒惰的女帝，除去每日上朝外，几乎不闻政事，李乐兮罚过几回，她还是死性不改没办法，李乐兮只好自己批阅。
裴瑶哂笑，立即转头，拉着百里沭出宫商议，“你问问她，要不要回家，若是要回家，朕让青竹送回周家，若是不肯，说明人家喜欢你。多好的一姑娘，现在还有些小，长大后，肯定会疼你的。你想想，谁会关心你。除了她以外，找不出第二人了。”
百里沭停下脚步，觉得也是，按住性子，“也成，臣再忍忍。”
裴瑶打发走了瘟神，立即回殿找皇后，关上殿门，“皇后，她走了。”
“她还会回来的。”李乐兮放下奏疏，揉揉酸疼的臂膀，牵过裴瑶的手，“去船上玩。”
裴瑶脚步一顿，“我不去，太冷。”
自打回来后，李乐兮就让人在宫里最大的湖上放置一艘与绍都相似的船，得空就拉她去玩，可是湖面结冰，裴瑶冻得瑟瑟发抖。
李乐兮乐此不疲，她牵着裴瑶的手，“怕甚，过会儿就暖和了。”
裴瑶不肯，“我们去浴池，那里暖和。”
“陛下学了那么多船。戏，也该用一用的。”李乐兮不肯放过她，不肯干活又不愿上船，才不会那么便宜的事情。
半拉半就，裴瑶登上了船，衣裳褪尽，迫不及待地抱上李姑娘。两人抱在一起，会暖和许多。
李乐兮推开她，“我还穿着衣裳呢。”
裴瑶哼了一声，目光放肆地露在她后背的脊骨上，光滑、浮光掠过的美玉。
裴瑶轻笑，李乐兮却伸手将她按住，翻过身子，“看我做甚。”
姿势不大好，裴瑶也认了，嘴里却说道：“皇后重。欲，于万民不利。”
“女帝懒惰，才对万民不利。”李乐兮不与她废话，掌心拂过温柔。
裴瑶轻颤。
****
今年除夕夜，格外热闹，国师领着周家小姑娘一道赴宴，周围人看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再观帝后恩爱，他们顿时明白了。
国师好女风！
除夕宴上，君臣和乐，就连久不出席的太上皇也被人推了出来，不少朝臣落泪。
可惜裴以安不在，他留在家里陪夫人。裴绥见不到他，便也知晓这又是皇后的计策。
朝臣近前不断与太上皇寒暄，太上皇面色冷凝，笑都不笑，似是被病痛折磨许久，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帝后恩爱，两人各自说着话，国师与自己的小姑娘答话。小姑娘未曾饮过酒，略有些贪杯，连喝了几杯，就红着一张脸靠在国师身上，嘴里喃喃说着话。
百里沭忙着去听，心思都在小姑娘身上，渐渐地，小姑娘哭了。周大人暴起，百里沭吓得忙抱着小姑娘回府安慰。
裴瑶笑得合不拢嘴，嘴里被皇后塞了一块苦涩的菜，她皱眉，李乐兮告诉她：“先苦后甜。”
“你怎地不学好。”裴瑶气极，却又拿她没有办法，苦着脸将菜吃了，然后，悄悄靠近皇后，在她耳边低语：“我得了一块美玉。”
李乐兮手中的酒盏晃了晃，裴瑶得意的笑了，俯在她耳畔低问：“你试过吗？”
“没、没有……”李乐兮说话结巴，神色都觉得不自在。裴瑶不信，李乐兮何时慌过，恐怕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害怕过，这回明显是有几分不对劲。
裴瑶确信，李乐兮肯定试过。
今夜是个不眠夜，除夕夜宴后还有许多活动，帝后不能离开，裴瑶有些迫不及待，却又耐着性子。
天亮后，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中宫。大魏没有祖先，太上皇还好端端的活着，便不用去宗庙拜祭。
李乐兮去御林军发赏钱，一万王军在洛阳城外五十里地，同样，也得到帝后赏赐的银钱。
等到李乐兮回宫，裴瑶早就睡了一觉，神思清爽，李乐兮并没有太多疲惫，还与她说了些王军的事情。
可惜，裴瑶没有心思去听，等她沐浴归来，就想人按在地毯上。
冬日畏惧严寒，寝宫内都会垫上厚实柔软的毯子，李乐兮略有些惊讶，她若有裴瑶的本事，也会看见裴瑶头顶上冒着黄色泡泡。
色。欲乱了心智。
裴瑶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几乎透明的玉石，她摆在皇后的心口上，“你感受到了吗？”
惯来冷静的李乐兮蓦地轻颤，她拂开玉石，凝着裴瑶：“你敢……”
“有什么不敢，你给朕一个不敢的解释？”裴瑶高兴极了，眼睛眯着，她不断亲吻李姑娘的肌肤。
沐浴过后的李姑娘更为迷人。
李乐兮惆怅，压根就没有什么不敢的理由，她凝着裴瑶，伸手摸着柔软的发丝，沉默不语。
裴瑶笑得伏在她身上轻。颤，笑得花枝乱颤，李乐兮拍她脑门，“哪里来的？”
“别想套朕的话。”裴瑶不上当了，她套话，顺着葫芦摸瓜。
李乐兮皱眉，裴瑶咬住她的唇角，轻轻舔舐，手慢慢地探。入她的衣襟内。
而国师府内的周幼安醒来后，头疼欲裂，身畔躺着国师。她略有些不解，眨了眨眼睛，轻轻推着国师：“国师，你怎么睡我床上？”
“放屁……”百里沭翻过身子，十分不快，“这是我的床，你赶紧滚。”
周幼安这才看了看周遭，好像、确实是国师的房间。她慌忙起身，看了一眼身上的寝衣，大吃一惊：“你昨夜脱了我的衣裳？”
“你自己脱的，不是我按着，你将自己脱得一件不剩。”百里沭醒了，爬起来，看着她，“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知羞耻的姑娘。”
“你……”周幼安眼泪掉了下来，一颗接着一颗滑下脸颊，“你、你欺负我……”
百里沭扶额，“你能不能别哭，好好说话。”
“我要回周家。”周幼安一抹眼泪，外衣也不穿了，赤着双脚跑出去，哭哭啼啼跑回自己的庭院。
百里沭追不话来，脑袋里一片空白，“我他么说了什么？”
屋檐下伺候的婢女面面相觑，昨夜还好好的……难不成国师睡了不认账？
周幼安还是回周府去了，百里沭也不拦着，甚至让人去备马车，连带着周幼安的器物都送回了周家。
午后，周幼安入宫将百里沭告了，哭着回家去了，周大人痛心疾首，要求陛下给幼女重新赐一门亲事。
裴瑶目瞪口呆，嘴里的甜橘忽然不香了，她只好安抚周大人，洛阳城内的人家随周幼安挑选。
周大人却道：“臣觉得逍遥侯温润如玉，秉性善良，是个不错的人选。”
裴瑶为难了，逍遥侯是女子，至今还没有恢复身份，这么以来，等同于骗婚。
她试着解释：“逍遥侯不大合适，朕瞧着周姑娘对国师有些感情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女会感激陛下的。”周大人坚持。
“朕去问问逍遥侯的意思。”裴瑶叹气，真是乱点鸳鸯谱，周幼安明明是喜欢百里沭的，周大人却惦记逍遥侯。
周大人退下。裴瑶跑去龙床问皇后，“皇后，你说怎么办。”
“陛下的事，自己处理。”李乐兮翻过身子，不予理会傻气的女帝。
百里沭注定孤独一辈子，赐什么媳妇，就该单过。
裴瑶不知皇后的心思，召了李璞瑜来询问。
李璞瑜是个听话的人，只道一句：“听从陛下吩咐。”
“你就没有主见吗？”裴瑶不忍心了，好歹曾经唤她一句母后的孩子，不见面就定亲，未免有些太强权了。
李璞瑜摇首，“古来皆是如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得，还是将裴瑶当作长辈了。裴瑶叹气，“你们要不要先试试，万一不妥，也好、也好改动。”
李璞瑜没有异议，裴瑶令人去问周幼安的意思。
过了上元后，周幼安去逍遥侯府小住。
此时，南疆使臣想入大魏拜见女帝陛下，缔结两国盟约。南疆立国几百年，而中原分分合合，改朝换代，相比之下，南疆底蕴深厚。
可在强国之间，底蕴压根抵不上什么事情，尤其大魏刚统一，士气正足，中宫皇后又是个手段凌厉的聪明人，没人赶去惹她。
南疆的事情，裴瑶去询问皇后。
初春，绿意浅淡，昨夜又下了场雨，长乐宫内的竹笋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竹林里多里一抹黑色的影子，裴瑶远远地就见到了皇后蹲在地上挖竹笋，林子里泥土将裙板弄脏了，可她并不在意。
“皇后，南疆来了使臣。”
“打回去。”李乐兮站起身，将地上的小竹篮提起来，手中还握着小锄头。黑色裙裳的肩上绣着飞天凤凰，尊贵而雍容。
母仪天下。
裴瑶看得痴迷，唇角弯弯，李乐兮走到她面前，“傻笑什么？”
“自然是看着皇后。”
“看就看吧，南疆打回去，本宫与她们的账还没有清算呢。”
李乐兮眉头微蹙，南疆抢了百里沭的两生花，长生药一事至今没有进展。
裴瑶快二十岁了。
“皇后不如等两年，让臣民休养生息，南疆的仗不好打。”裴瑶成长了些。近日她读过百年前南疆与大齐一战的经过，楚元败就败在节度使拥兵自重，明知南疆来犯而漠视疆土被侵吞。
这回，大魏兵强马壮，兵权集中在朝堂上，南疆讨不了好处。她有信心，让南疆不敢侵犯。
李乐兮裙摆都脏了，鞋上也有不少泥巴，她站在原地，鞋底擦过青草地，干净了不少。
明明优雅的人，却做着幼稚的动作。裴瑶乐了，蹲下来看着她的鞋，“你哪里学来的。”
“和无望小师太学的。”李乐兮晃了晃脚，裙摆的青竹犹如被风吹了一般，跟随晃动起来。
裴瑶的掌心拂过裙摆，捏着她的脚踝，“换一双鞋，太脏了，脱了。”
“哪里来的鞋呢。”李乐兮将竹篮与小锄头交给若云，自己同裴瑶回宫。
春风带着丝丝凉意，尚不算温暖，拂面微凉。
裴瑶牵着她的手，一路走着，随口就说了长生药，“皇后，放弃长生药罢，每个人的生死都有轮回，是循环的道理。既然研制不出来就算了，何必再枉造杀戮。”

第108章 后悔
裴瑶读佛经，学禅道，牢牢记得做事不能有违天道。长生药，违背天道，就不该留存于世。
宫道上飘来一阵风，漾过眼眸，使得裴瑶眼睛微涩，“百里沭那么聪明，用了百年都没有成功，可见上天都不会答应的，不如顺应天道，将研制之法都毁了。”
李乐兮没有应声，她不甘心，南疆国士也不甘心。
可楚元只有一个。
裴瑶没有再劝，因为她感到一股压迫感。李乐兮陷入自己的困境中，裴瑶为她感到难过，嘴上依旧坚持道：“你若不再偏执，指不定梦境困术就消失了，你看，这么多时日以来，你是不是梦见她的次数很少？”
“先回宣室殿。”李乐兮拒绝回答。
****
南疆使臣在上巳节的时候进入洛阳城。南疆人穿着与洛阳不同，奇异的服装让百姓提高警惕。
接待使臣的官员是百里沭，她善南疆语，与使臣沟通起来，并无太大的压力。
百里沭带着南疆使臣先在御街上看看，热闹的繁华街坊，让人走不动步子。她故意让人吆喝，沽酒、卖艺，还有南疆没有的杂耍。
街上还有傀儡戏，使臣站在戏台前走不动路了，同百里沭骄傲道：“我们玩的更好。”
百里沭就差没有扣住他的眼珠子，想骂人却见到一抹熟悉的影子。
李璞瑜带着周幼安出府看傀儡戏，两人并肩站着，李璞瑜温厚体贴，手中还捧着两个油纸包，周幼安时不时地在油纸包里掏一掏。
隔得有些远，百里沭看不清周幼安手中抓的是什么，但从她欢快的神色上可以看出，应该是她喜欢吃的物什。
南疆使臣不停地指指点点，指着傀儡戏台：“太小了。”
百里沭没应声，他们又指着摆弄傀儡的人：“动作僵硬。”
百里沭忍不住了，回头看他们一眼，“再说一遍！”
浓浓的威压让一群南疆人紧紧闭上嘴巴，他们讪笑，却不敢再说话了。
百里沭冷着一张脸和他们走完御街，脑海里不断浮现周幼安眯眼浅笑的神情，李璞瑜可见是耐心很足的。不然不会带她出来游玩，今日的傀儡戏是她特意安排给使臣看的。
南疆使臣许是吃软怕硬，被百里沭骂过以后就安分许多，一路上再也不说话了，当从上东门进入宫廷后，他们露出痴迷的神色。
当年，他们差点就打到这里来，差一点点就是中原的士。
他们用南疆语说着话，百里沭就装作没有听见，进入宣室殿后，她将人丢给裴瑶，自己去找皇后。
皇后就在偏殿，召见使臣是皇帝的事情，她不可越俎代庖，又想听，就只好在偏殿‘偷听’。
“皇后，臣来求您赐婚。”
李乐兮怔忪，“你喜欢谁？”
百里沭径直开口：“周幼安。”她闭了闭眼睛，脑袋嗡嗡作响。
李乐兮岿然不动，冷冷看着她：“周幼安十六岁，去年跟着你的时候，不知情爱，糊里糊涂地喜欢你，是你不愿意。如今，她和逍遥侯有些眉目了，你又来掺和什么。”
“皇后只管赐婚就是，她心里还是有臣的。”
“百里沭，你讲道理，她不喜欢你了。”李乐兮低低一笑，“是你嫌她爱哭，嫌她怕疼，是你将她送回去的。如今，你见不得她过得好又来求赐婚，你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百里沭面无表情，“臣发现自己喜欢她了。”
李乐兮却道：“晚了。”周幼安在侯府住了多日，没有立即回周府就说明她对李璞瑜有些心思的。
“给了你机会，你不珍惜，吃过早饭你做油条，不嫌晚？”
百里沭气得脸色发白，她的目光有些飘忽，明明落在皇后身后，却又像是无神。
殿内凝滞，宫娥大气都不敢喘。
李乐兮不怒，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本宫若是答应你，就是拆散她们，百里沭，你得长生，注定会痛苦的。”
“李乐兮，你得到裴瑶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她死，你活的结局吗？”百里沭怒了，恼恨皇后不帮她。
百年的朋友了，为何不珍惜。
李乐兮眼神颤了颤，捏着奏疏的指尖狠狠用力，骨节分明，冷冽笑道：“周幼安是楚元吗？百里沭，你活了百年，并非不谙世事，放弃过就不要回头。若周幼安对你有感情，你则去周府求娶，她若答应，本宫赐婚。”
百里沭徐徐冷静下来，“我明日就去周府提亲。”
“希望得偿所愿，但探子来报，李璞瑜对周幼安呵护备至，休沐日都会带她出府游玩踏青，你觉得她会拒绝李璞瑜喜欢你这个木头？”李乐兮唏嘘。
“试试就知道了。”
“百里沭，只需明争，不许动手，倘若你伤了李璞瑜，本宫就将你剁碎了喂狗。”李乐兮提醒道。
百里沭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她不信她争不过一个孩子。
好歹她还活了百年！
回到宣室殿，裴瑶正在看国书，是南疆国士亲自书写的。
裴瑶看得吃力，见百里沭回来了，就令她翻译。
国书不长，先是问好，再是阐述两国互通后带来的好处。洋洋洒洒一大篇，辞藻华丽，并无实际用处。
裴瑶感觉自己听了又好像没听，试图询问百里沭：“没有说长生药吗？”
“你当南疆国士是傻子吗？”百里沭嘲讽一句。
裴瑶被讽刺得脸色发红，自己斟酌了会儿，示意百里沭退下，自己同南疆使臣继续说话。
百里沭退出后，浑身都觉得不舒服，不等南疆使臣回驿馆，自己骑马去找御街找周幼安。
殿内的南疆使臣并不将女帝放在眼中，十八九岁的女子，青涩稚嫩，他们肆意嘲笑，说着裴瑶听不懂的话。
裴瑶托腮，令人去召皇后，自己同使臣说道：“朕的皇后精通各国语言，武功极高。”
南疆时辰放肆笑着，和同伴们对视一眼，眼内皆是轻蔑。
裴瑶攥住奏疏，看向养好伤不久的荆拓，“荆统领，你说怎么收拾他们？”
荆拓想起女帝对伪汉使臣的办法，回道：“砍一刀，凑成一具尸体，给南疆国士送回去。”
裴瑶却摇首：“你变仁慈了。”
荆拓好奇：“如何做？”
“挫骨扬灰。”裴瑶轻笑，目光中喊着无形的威压，“你的师父会将他们挫骨扬灰的。”
这时皇后进殿了。荆拓侧了侧头，师父走来，眉目寒凉，他低声同女帝说话：“不必师父动手，臣来，亦可。”
裴瑶抬眸，淡漠地扫过使臣，站起身，对皇后对上眼，朝她伸手，“皇后，这是南疆的使臣。”
帝后对视的瞬间，两人的心黏在了一起，而使臣中有人骤然变了脸色，他们不可置信地凝着皇后的容颜。
皇后落座，裴瑶拉着她的手悄悄问，“他们认识你吗？”
“那日杀了人，漏了几个罢了。”李乐兮不紧不慢开口，朝着南疆使臣投去最平静的目光：“许久不见了。”
裴瑶勾着薄唇，不打算再介入他们的事情，毕竟皇后做事，不喜旁人多话。
南疆使臣开始慌了，开始装糊涂，“皇后很美，就像雪山上的神女。”
裴瑶被逗笑了。李乐兮浅浅地勾了唇，“谁让你们去挖那座坟的？”
“皇后美貌，为何说我们听不懂的话呢？”南疆使臣哂笑，随着女子而来的极大威压，让他们心口都感觉不舒服，总觉得肺腑里堵着一口气，怎么出不来。
“若是不说，本宫将你们挫骨扬灰，骨灰撒在闹市践踏。”李乐兮淡淡地看向他们，目光冷得像冰。
“我们是南疆使臣，带着我们南疆国士的美好想法来的，皇后不能杀我们，大魏的女帝陛下，您怎地不说话了。”
裴瑶的身子，微微僵硬，保持沉默挺难的，她冷着脸，淡淡说一句：“大魏江山，皇后做士。”
使臣们坐不住，纷纷站起来，保持警惕，“皇后娘娘，我们很抱歉，但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再者，那具尸骨，后来我们也给你了。”
“挫骨扬灰也算是还给本宫？”李乐兮幽幽站起身，“无妨，本宫也会将你们挫骨扬灰，拿你们的骨灰捏成团子，给南疆国士做贺礼。”
“皇后……”为首的一人惊讶，心中恐慌到了极致，他压着声音问皇后：“您不想两国互通友好吗？”
一国之母，虽不及女帝远见，可明摆着的事情，应该会为百姓多加想想。
“两国互通与本宫并无关系，本宫要做的就是将你们挫骨扬灰，仅此而已。”李乐兮极为嚣张，一句话都不想听他们解释，吩咐荆拓将人带下去。
裴瑶添了一句：“就道使臣不敬，觊觎皇后美貌。”
荆拓：“……”这个理由太蹩脚了，谁会信呢。
反正他是不信的。
使臣被拖了下去，他们在御街上言辞嚣张，举止张狂，百姓有目共睹。
裴瑶在殿内恢复安静后，悄悄扯了扯皇后的袖口：“他们会解决你的梦境吗？”
“有些时日没有做梦了。”李乐兮目露迷惘，她也不知楚元为何不入梦了。
裴瑶轻叹，“或许你的执念没有那么深了，皇后，放弃长生药，或许你的执念就消失了。至于南疆，就算我们杀了使臣，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强国善战，将帅守国，皇后又是最好的将军，南疆开战前会掂量一番。
李乐兮却不信裴瑶的话，“我会去找，将来若没有，你死，我陪你。”
“何必呢，楚元的想法不就是想与你生生世世绑在一起罢了。你若死了，会让她的心血都白费了。”裴瑶摇首，略微可惜道：“长生不易，你该珍惜。”
李乐兮摇首，“没有你，长生太孤寂。”
一百二十年的时间，才找到裴瑶，是不是接下来还要等一百二十年了。
时间太长了，她不想等。
裴瑶轻叹，拥着她的肩膀，慢慢开口：“长生难得，弃之可惜。你活着，等我回来，不是很好吗？”
“不想，你没有记忆，我还要追你一回，太难了。”李乐兮露出为难的神色，倘若追错人了，又该如何是好。
这段感情，始于楚元，终于裴瑶。江山更迭，还以江山，锦绣华年，恰是最美好的光华。
裴瑶放弃继续劝说，将来的事情太过久远了。她依靠着皇后，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目光落在深色的殿门上，“皇后，我想去南疆。”
“南疆不好玩，不如洛阳。”李乐兮露出厌恶的神色，“南疆若好，南疆历代国士不会拼命抢夺中原地界。”
“去见见吧，找一个日子。”
李乐兮妥协：“等那个孩子长大了，可以执掌江山，我们就离开。”
裴瑶唏嘘：“太过久远了。”
李乐兮也不再理会她的小想法，朝着殿外走去，裴瑶立即跟上，“皇后，今日上巳节，去赵府用晚膳，有酒喝哦。”
****
赵府里的人是裴瑶最后的亲人，静安不出庵堂，她只能往赵府跑得勤快些。
今日晚膳很丰富，赵大人去做客，小辈们坐在一起投壶，两人一队，一人投壶，输了以后另外一人喝酒。
帝后自然一组，李乐兮要投壶，裴瑶不让，“朕来，朕绝对不会让皇后喝一滴酒。”
众人们捂唇掩笑，李乐兮扶额，只盼着少喝一杯酒。
裴瑶在庵堂长大，不知投壶是勋贵们常玩的游戏，十投九中都不是难事，还有一壶两中，三中。
裴瑶得到特制的箭后呆了呆，“比射箭吗？”
李乐兮坐在食案后捂脸，连投壶是什么都不知的女帝陛下刚刚还扬言不会让她喝一口酒……
赵家几个姑娘掩面低笑，她们实在是畏惧皇后天颜，不敢笑得太过放肆，只敢低低笑了会儿，她们推着女帝先投。
裴瑶慢吞吞地走到皇后面前，“临时抱佛脚还可以吗？”
“投吧，本宫千杯不醉。”李乐兮就差躺平了任嘲，指着壶口，“将你的箭投进去就成，别无它事。”
裴瑶又恢复了神采，自信道：“朕定赢她们。”
李乐兮告诫：“出家人不打诳语。”
裴瑶瞪她：“朕还俗了，不算出家人。”
“陛下，快些投。”
“陛下，让我们见识见识您如何让皇后不喝一滴酒。”
裴瑶还没同皇后恩爱够就被人推倒投壶前，她问皇后：“丢进去就可以了？”
“不错。”李乐兮朝着端着‘罚酒’的婢女招手，不忘告诉女帝陛下：“陛下，你我夫妻风雨同舟，这回你自己做决断了。”
话里有话，裴瑶蓦地回神。李乐兮托腮，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食案上，轻轻敲击着案面，不时发出低低的闷声，再观她面色，轻松自得，在婢女走近后，她果断端起一盏酒，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陛下，随意吧。”
这句随意让裴瑶轻松许多，手腕轻动，丢出一箭，没有中。
李乐兮叹气，扬首饮了一盏酒。
裴瑶再试。
许是过于轻松，裴瑶一发未中，其他人不用投就已经赢了。皇后嗤笑，“你的豪气呢？”
裴瑶羞得面色通红，“我以为投壶就是喝酒……”
李乐兮：“……”她怎么喜欢这个傻子呢。
她需给女帝讨回些颜面，看着对方的小姑娘：“我就用一次和你们比，如何？”
欺负小姑娘有些不大厚道，她想改口，对方的小姑娘就差没有蹦起来，接连答应。
无奈，皇后只好硬着头皮上。
李乐兮微醺，步履虚浮，将人将十只壶一字排开，双手各握着五支箭。
小姑娘们惊讶，唯独赵老太太笑着开口：“你们输了，皇后这是要拼命的架势了。”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箭入壶口，无一例外。
赵老太太笑得更欢了，“皇后娘娘一箭三雕，百步穿杨更不在话下，区区投壶罢了，有些欺负人了。”
裴瑶却上前抱着自己的皇后，当着众人的面亲了亲她的额头，豪气万丈：“朕的皇后无所不能。”
不知是酒醉，还是害羞，李乐兮脸颊微红。
酒喝了，也不算作弊，恰逢赵之淮回府，小辈分不敢闹腾了，帝后顺势回宫。
暮色四合，马车前悬挂着一盏灯，透着微弱的灯火，裴瑶看清了李乐兮的容颜，轻声道：“妻若李乐兮，挫骨扬灰，也是乐意的。”
李乐兮心头一暖，眼底冰山消融，化为一汪泉水，她紧盯着裴瑶的眼睛，“怎会，我会守着你的。”
她有些醉了，乌黑的眼眸里给人一种温柔之感，纤长的睫毛漾着欢喜。裴瑶看清了她的眼睛，清澈剔透，好像空无一物，又好像深情脉脉。
李乐兮脸上微微泛红，扬首亲上裴瑶的唇角，辗转不下，由浅入深。
她的骄傲，百年积攒的威仪，在这刻化为虚有。
裴瑶亲她吻她，她变得极为柔顺，听之任之，齿间的低..吟却压抑不住。
她变得极为虚弱，仿若一碰就碎。裴瑶小心翼翼地呵护，回去的行程变得很短。最后，马车在中宫门前停下。
两人没有下车，没有人敢去催，青竹赶走了人，自己也远远地守着。
近乎子时的时候，女帝才走了下来，她背着皇后，缓步朝椒房殿走去。
青竹诧异，这回陛下站着走回来了？
****
翌日早朝，国师缺席，朝臣听闻女帝将南疆使臣挫骨扬灰后，吓得脸色都白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因此，散朝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不少，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朝臣迫不及待地离开宣室殿。
国师百里沭这时求见女帝。
裴瑶心里咯噔一下，这憨憨会不会是表白失败了？
百里沭面无表情地走进殿，脚步虚浮，裴瑶赶忙问：“周家没有收你的聘礼吗？”
“周幼安说她喜欢李璞瑜。”百里沭语气平静极了，她缓缓看向皇帝，“陛下，你说她明明喜欢臣的，为何会移情别恋。”
“她是及时止损，毕竟李璞瑜温柔又体贴。”裴瑶解释道。
百里沭气道：“可他是男人。”
裴瑶眉头跳了跳，“逍遥侯是女子，皇后因她是女子才扶持她登上帝位。你该想想皇后的性子，常人做的事情，她不会做。”
百里沭哭了，痛哭流涕，“你们骗我……”
“逍遥侯是男是女，与你并无关系，就算她是男子，周幼安也会喜欢。或许换旁人，她也会喜欢。在她情窦初开的时候，是你伤她。如今，她寻到了喜欢的人，从你给她的痛苦中走出来，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欢喜的事情。”裴瑶慢慢解释。
“你喜欢楚元，也是不知她是女子。如今，她在你心里究竟占了什么身份？李乐兮可以为她屠尽天下人，而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活了百年，依旧不知情爱。如今，也算给你一个教训。”
百里沭目露狠厉，“我可以让她回心转意，我可以让她忘了李璞瑜。”
言罢，她不及行礼就匆匆离开，去寻皇后要南疆秘术。
裴瑶不知她的痴迷，然而，又是一个疯子。
活了百年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执念的。李姑娘的执念，至今未解，昨夜做梦呓语，嘴里还唤着阿初。
阿初是谁？裴瑶猜测是楚元的乳名，亦或者是别名。总之，皇后做梦不会梦见其他人。
裴瑶不管旁人事，猜测皇后这个时候应该醒了。
****
李乐兮醒来头疼欲裂，就连身上都觉得有些疼，她麻木地从爬了起来，却感觉无比疲惫。
昨夜发生了什么？
她有些记不清。
可低头就瞧见了胸口上的痕迹，不用去猜也知晓发生的事情，准是小东西趁她酒醉欺负她。
平日里不够还敢趁着她酒醉行事……
未及多想，百里沭闯进中宫，与内廷侍卫大打出手，一路打进椒房殿。
李乐兮披衣而起，站在殿门口瞧着白色袍服的女子，眉眼一颤，吩咐道：“都下去吧，国师入殿说话。”
“李乐兮！”百里沭猛地大吼一声，冲过来拦着皇后回殿的去路，“李乐兮，帮我一回。”
李乐兮初醒，眉眼带着睡意，唇畔处有一抹嫣红，她自己看不见，只觉得有些疼。她掩耳盗铃般捂紧衣襟，迎上百里沭疯狂的眼神：“本宫不做拆散鸳鸯的事情。其他都可，哪怕去杀人，本宫都不会眨一下眼。”
相爱的两人不易，何苦要拆散呢。
她承认自己做尽天下恶事，但从未拆散过一对有情人。她体会过痛苦，怎么会让旁人再经历过撕心裂肺的苦楚。她虽非良善，可不愿棒打鸳鸯。
“那你就帮我杀了李璞瑜。”

第109章 满足
“忘了告诉你，陛下不让我杀人。”李乐兮倍感愧疚。
百里沭没有她的好心情，整个人处于戾气中，“你若不去，我便自己动手。”
“百里沭，她不爱你，何必强求。不如去寻一更好的，周幼安胆子小不说，还爱哭，遇事无主见，有哪点好？”李乐兮努力去百里沭分析，屏退婢女，欲慢慢开解。
“娇生惯养多年，你又不是会宠人的性子，既然这么艰难，你就去寻一个爱你喜欢你的姑娘。”
“你得长生，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百里沭冷眼看着她：“你也得长生，何必在楚元这棵树上吊死？”
“因为她也喜欢我，两厢情愿，比你这单相思好过太多，你应该想想，要痛苦就两个痛苦，你为何要一个人痛苦。”李乐兮有些心虚，劝人不爱，天理难容。
百里沭却道：“我去杀了李璞瑜，便是两人痛苦了。”
李乐兮直接说道：“陛下不会应允，陛下对逍遥侯尚有几分怜爱，你若杀了，她会杀了你。”
逍遥游与裴瑶做过一段时间的母子，大汉不亡，裴瑶便是太后，是李璞瑜的嫡母。裴瑶心善，不会罔顾李璞瑜的生死。
百里沭怒气上涌，“我便将她夺回来，离开洛阳。”
李乐兮扶额，百里沭果然是百里沭，不懂情爱的流氓。
国师怒气冲冲离开，李璞瑜却去求见裴瑶，请求赐婚。
一家欢喜一家忧愁，裴瑶也不知该如何去办，周幼安只有一个，难不成给她分开两半，一人一半？
裴瑶撑着额头，苦笑着看李璞瑜，“你别笑了，嘴巴都快裂开了。”
李璞瑜憨态可掬，对着裴瑶揖礼，“陛下可恩准？”
“求朕赐婚，不如去周家下聘？”裴瑶冲她眨了眨眼，有苦难言啊。不能偏向一方，就不能赐婚。
李璞瑜的心跳很快，揖礼的双手紧握，指节泛白，如玉的面容上更是肉眼可见的殷红，她低眸深笑，“周大人并不嫌弃我是前汉废帝，不过他要赐婚才可将女儿嫁入侯府。”
周大人真不省心。裴瑶捂住眼睛，不忍去看李璞瑜，“前女儿啊，你可知朕不能答应你。”
“不知陛下有何苦衷？”李璞瑜脸色煞白，她感知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在发生。
裴瑶叹气：“国师喜欢周幼安，今日去周府下聘，好像被赶了出来。皇后与国师多年姐妹情分，朕若赐婚，皇后为难。不如朕给你出聘礼，就当作补偿你的。”
“原是这样。”李璞瑜松了一口气，朝着女帝揖礼，道：“臣明白您的苦衷。国师一事，早有耳闻，不过强扭的瓜不甜，想来国师会明白的，臣去劝服周大人。臣告退。”
裴瑶送她出宣室殿，自己回未央宫更衣。
换下朝服，皇后就来了，似是有事而来。她接过婢女手中的梳子，将女帝长发挽起，露出颈后细腻的肌肤，她凝住不动。
裴瑶回头去看她，皇后气场极大，沉默间带着绝对的强势，她惊讶，“怎么了？”
李乐兮回神，将裴瑶的发丝一一挑起，莹白的指尖穿于发丝间，对着光，勾勒出朦胧的诱惑感。
“百里沭也并非简单的寻常人。”
裴瑶轻笑，“自己弄丢了人还来怨怪你？”
李乐兮沉默，看到发丝下洁白的耳尖，如羊脂玉，诱人含吮。她俯下身子。
裴瑶浑身一颤，耳垂被人咬住，她怕痒，不断后退，“你不高兴来咬我做什么？”
“谁让你乱点鸳鸯谱的。”李乐兮有些气恨，舌尖掠过耳垂，齿间轻轻摩挲。裴瑶立即颤栗不止，“我是好心，将人都送到她的府上去了，周幼安也动心了。是她自己将人赶走，如今回头，人家不愿，朕总不好拿着刀不逼人家嫁给她。”
明明一番好心，如今成了驴肝肺。
她推开皇后，站起身，长发都披散在肩膀上，“朕都不敢给逍遥侯赐婚，朕做皇帝还这么怂，都怪你。”
最后一句话逗笑了李乐兮，“你哪里怂了，大魏强大，陛下气势远胜大汉，谁敢笑话你。”
裴瑶却不理会她，“皇后，你最好管管百里沭，她若对李璞瑜动手，朕必让她在大魏无处存身。”
百里沭不是皇后，要本事没本事，派些兵士就能压住。
李乐兮扶额，“我劝一番，你别赐婚就好了。”
裴瑶哼哼两声，从皇后手中夺回木梳，自己梳发，望着铜镜里自己头顶上冒着的红色泡泡，顺势去看皇后。
皇后若有所思看着她，目光不明，裴瑶不知是什么意思，但头顶上的泡泡是黄色的……
皇后动不动就觊觎她的身子，真的是太重。欲了。
下一息，皇后就俯身凑至她的耳畔，“陛下昨夜辛苦了。”
裴瑶眼皮轻颤，“你想做什么？”
“今日天色极好，我想你了。”李乐兮的手拂过裴瑶的头顶，徐徐向下，最后落在腰间，轻轻扣住。
裴瑶跑不掉了。她叹气，“皇后，你能不能别这么重。欲。”
李乐兮不理会她，唇角含住她的侧脸，辗转至唇角。
妆台上的妆奁落地，砰的一声，外间的若云与青竹习以为常，听到了就像没有听到一样。
青竹趁机去问若云，“听说你要放出宫去了？”
若云不大高兴，“是有这么一件事，但是我不想出宫，跟着皇后就没人敢欺负我，不如就留在宫里，吃穿不愁。”
青竹不明白她的心思，想到皇后如今的地位，在她身边办事，身份水涨船高，就连寻常夫人都比不得。
出宫确实不如留在宫里。
宫娥们各怀心思，屋内两人贴在一起。裴瑶脊背贴着铜镜，一片冰凉，她颤颤地抵着李乐兮：“你要在这里吗？”
“这里很不错。”李乐兮满意，情意满满，抬起裴瑶的下颚，让她眼睛落在自己的身上。裴瑶的身子很软，脊背雪白，倒映在铜镜中，透着几分诱惑。
她满意，伸手却解开裴瑶的衣襟，裴瑶却按住她的手：“你是不是日日馋我的身子？”
李乐兮沉默。
裴瑶自顾自开口：“想来也是，你孤独百年，是不是都攒着呢。”
李乐兮的手探。入，她立即闭上嘴巴，眉间紧皱。
登山涉水，平地高山，时而高、时而低，山峦之间起伏不定。
状台逼仄，最后，两人躺在了地毯上。
裴瑶脊背贴着地毯，眸色落在皇后雪白的肌肤上，她微微喘..息，皇后却凝着她胸..前的红痕，觉得颜色太浅了些。
皇后低头，加深印记。
裴瑶疼得微微皱眉，“你那么用力做什么？”
下一刻，脖子一疼。
她扬起脖子，皇后趁机含住那块细腻的肌肤。
****
裴瑶不喜穿高领的衣襟，出未央的时候，脖子上多了点红痕。
见到的宫人都不敢抬眼，还是青竹拿了披风遮掩，轻轻出声：“陛下不知吗？”
“知晓，看就看了。”裴瑶坐在车内，一脸惬意，丝毫不感到羞涩。宫娥见女帝，不敢抬头，朝臣面禀女帝，更是低眸不见她。
人人都不敢抬首，为何还要作遮掩。
青竹也是无奈，想起了方进宫时的陛下，青涩懵懂，如今可倒好，浑然不知羞了。
她叹气，车辇缓缓挪动。
裴瑶靠着车辇，似是小憩，可耳朵轻轻一动，她问青竹：“朕身边只有你，你可想出宫成亲，朕给你准备嫁妆。”
青竹一颤，“回陛下，奴婢没有喜欢的人。”
“那就罢了。”裴瑶紧紧闭上眼睛，她有心，青竹不想嫁人也是无用。
女帝回宣室殿，皇后坐在未央殿擦拭帝王剑，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她又做了一梦，白日做梦，依旧梦见了楚元。楚元一身红衣，穿着红裳，对着铜镜描眉。姿态与动作和裴瑶一模一样，她脚步顿住，这是裴瑶还是楚元？
楚元不穿红衣，面前的应该是裴瑶。
她走过去，凝着‘裴瑶’的容颜，心口微动，矮下身子去亲吻对方的唇角。
简单的亲吻，在她做来得心应手。她拥着‘裴瑶’，湿热的吻又唇角辗转至锁骨上，吮吸后，落下红痕。
对方开口了，“皇后从未如此主动过。”
李乐兮浑身僵硬下来，忙松开对方，痴迷地看着，“你……”
“皇后如此主动，朕很高兴。可是朕时日无多了。”对方浅笑，修长的指尖落在自己被皇后亲吻过的锁骨上，“朕能看见近日的灾祸，朕知晓自己时日无多，朕喜欢你，却又不敢耽误你。可我将我的下一世、下下一世都禁锢在帝王剑中，倘若你还喜欢我，就再寻我，倘若不喜，你就毁了帝王剑。”
语气淡漠中透着浓重的无奈。李乐兮掩面哭泣，泪水从指缝中透了出来，落在地上。对方走至她的面前，凝着指缝间的泪珠，“皇后，你有选择的权利。”
“楚元，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楚元拨开她的手，凝着她眼角的泪痕，“因为喜欢，所以甘愿为你做所有的事情。皇后，你让朕知晓了什么是喜欢，人生一世，朕很满足。你活一世，你满足了吗？”
楚元伸手，冰冷的指尖拂过皇后的泪痕，擦去哭泣的痕迹，留下温柔的面孔，紧紧看着，自己唇角溢出些许笑容。她指着自己的心口，说道：“皇后，这里装了大齐江山，装了母后，可惜你的位置太小。江山与你，朕为了江山忘了你。”
“她不同，她的心里都是你。她为你可以随时放弃江山，会为你甘心平凡。所以，皇后，你的这一世，你满足了吗？”

第110章 杀戮
楚元的语速很慢，慢到心平气和。
梦里透着朦胧，带着一股缥缈。
李乐兮泪流满脸，哭着从梦里醒来，惊雷阵阵，她惊慌地掀开锦帐，“若云、若云。”
“娘娘、娘娘，奴婢在呢。”若云推门而进。
“别进来。”李乐兮迅速回过神来，掌心滑过脸颊，竟濡湿了，她痴痴地看着掌心上的泪水。
她慌了，拼命擦去掌心的泪水，胡乱摸去脸上的湿润，殿外又是一道惊雷，她又唤若云。
若云站在原地不动，“娘娘，您说，奴婢不进去，在这里也能听见。方才打雷了，您若害怕，奴婢去请陛下，可好？”
“不用了。”李乐兮眸色黯淡，心中的山陡然拔地高起，沉重地压在心口上，她想喘息，偏偏心口一阵难受。
锦帐内久久无音，若云担忧得不行，试着朝里面说话：“娘娘可是梦魇了，可要吃些糖？”
依旧无声。
若云大着胆子去柜子上取出糖匣子，“娘娘，奴婢给您送进来了？”
无声。她鼓足勇气抱着糖匣子走进去，悄悄地将匣子放在床侧的几上，放下的时候故意将声音放大了些。
若云转身，锦帐内伸出一只手，将糖匣子取走。
若云回到原地再看几上，已空无一物，她顿时松了口气。
她悄悄退出殿宇，春雷阵阵，很快，春雨接踵而至，噼里啪啦地落在地砖上，宫娥们躲入廊下。
寝殿的窗户悄悄开了，探出一只手，伸手接住春雨。
这时，裴瑶也在观雨，丞相坐在她的对面，嘴里说着改革之法，大汉遗留下来的痼疾还是要根除，大魏可以去改动。
可改革不易，动了根本，就会引起世家的不满。
丞相心中担忧，裴瑶面上很平静，不想说改革，而是说起南疆的事情。
丞相说道：“陛下为何不接受南疆的议和？”
“朕为何要接受？”裴瑶反问丞相，“南疆觊觎中原并非一日两日，之前就派了不少人来洛阳搅乱，如今，他们想议和，大魏就得接受？丞相，大国骨气呢？”
丞相羞愧得满面通红，“臣想错了。”
“或许南疆见大魏初立，不敢动他们，可大魏不缺银子，想打就可以打。”裴瑶自信，又得意地说了一句：“朕有皇后，所向披靡。”
本该沉凝的气氛被女帝最后一句话冲散了，丞相也是一笑，附和道：“陛下说得极是，皇后智谋与武功，都是天下第一。”
裴瑶点头，心里也在想：重欲也是天下第一。
“丞相将改革的事情再想想，朕可以让你放手去做，可需有详细的章程，不能有失。记住，你想做就大胆去做，慢慢磨砺，不必急躁。就算你现在有了章程，朕也没有时间去做，如今，南疆虎视眈眈，朕不敢忽视。”裴瑶不懂改革，但信丞相的能力。
南疆与皇后之间，还有些账算不清，轻易放弃不妥。
她既然做了女帝，就要为皇后着想。江山再重，也比不得皇后。
这些话不敢说，她心里有数，亦不会辜负天下万民。
她算不得明君，但会尽力将大魏治理好。
“陛下既然说了，臣定会尽力，还有一事。”丞相欲言又止，他的女儿再过一月就要生产了，孩子该如何是好？
裴瑶心领神会，颔首道：“无论是男是女，都会是将来的储君，不必给裴以安，不如丞相自己教养，朕信骨气儒雅的舅父给让朕满意。”
皇后虽好，却不适合教养孩子，若再教出和她性子一样的孩子，椒房殿都给捅破天了。
丞相惊讶，旋即眼眶红了，忙起身，跪地叩首，“臣谢陛下、谢陛下恩德。”
“朕谢舅父舍得长女。”裴瑶叹气，她自私，却也是不得已，幸好赵家的表姐知书达理。
丞相跪地不起，“为大魏、为百姓，是臣的荣幸。”
殿外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乌云凝在空中，黑云压境，让人心口陡然压抑。
裴瑶扶起丞相，“朕会让太上皇取名。”但有一事她不想告诉丞相，储君大定之日，皇后就不会容得‘逆徒’活在世上。
政权不能落在裴以安手中，更不能让太上皇有机可乘。
丞相心满意足地离开宣室殿。
裴瑶吩咐青竹去乾元殿要一名字，这是她给太上皇最后的荣耀。
****
春雨来得快，走得也快，天色入黑的时候，地面都已经干了不少。
裴瑶提着灯，慢悠悠地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乌泱泱的宫娥，青竹落后她几步，轻轻说着宫娥内发生的大事。
在宫廷内还有一位太皇太后，裴瑶不喜，吩咐宫人不许苛待，锦衣玉食伺候着，算作是颐养天年。
青竹说起太皇太后病了，想见儿子。
裴瑶面色清冷，没有太多的神色变化，手中的宫灯却摇晃不止，青竹想去接，裴瑶拒绝，道：“告诉她，她若死了，太上皇就会去披麻戴孝，这辈子不会再见面。”
青竹怔忪，不知要不要劝，母子天伦，若是不见，旁人会说陛下不孝顺。
走至未央宫的时候，裴瑶脚步一停，又改了主意：“让太上皇去见一见，就一面。”
青竹立即笑了，“陛下仁慈、陛下英明。”
裴瑶整个人轻松下来，脚步轻快地踏进宫，皇后今日未走，还留在这里。
雨水过后的宫廷在明月的映照下带着几分朦胧，恍惚只觉得处于仙境中，皇后坐在灯下，一袭白衫，手间捧着一本书。
裴瑶疾步走近，“在看什么书呢？”
“陛下回来了。”李乐兮起身，将杂记搁置在侧，而裴瑶眼尖地瞧清楚了。
那是写大齐末帝楚元的杂记。
她没有提起，而是照常地牵起皇后的手，慢悠悠地坐了下来，“还有一月，那个孩子就要出生了。”
“让太上皇取名。”李乐兮意兴阑珊，她不喜欢孩子，除了裴瑶外，裴家任何人都不喜欢。
如同李家一般，她不喜任何一人。当年让瘦马的儿子登上帝位，不过是羞辱老东西罢了。
“我二人当真心意契合。”裴瑶笑道，紧紧抱着皇后。
李乐兮却从她怀里直起身子，摸了摸她肩上的衣襟，“时辰不早，陛下该休息了。”
“皇后用过晚膳了吗？”裴瑶攥住她的指尖，这才发现她的手凉意入骨，失去了温度。
裴瑶紧抓不放，李乐兮低眸凝她，相似的容颜多了几分温柔，眸子晶莹剔透，她笑了笑，发直内心笑了。
“今日我又梦到她了，她说你很好，你可以心无旁骛地爱我，而她做不到。”
一句话，就让李乐兮哭了，泪水滑落脸颊。
裴瑶眨了眨眼，“她说错了，我爱你，是因为你先喜欢我的。”
李乐兮瞬间又笑了，凝着裴瑶，裴瑶也望着她，“哭什么，我们出宫去吃羊肉暖锅。我想好了，再过些年就去攻打南疆，将南疆国主凌迟处死，再挫骨扬灰。你也不用急的。”
李乐兮的泪无声而下，裴瑶眼中都是笑，“等弄死了南疆国主，我将帝位给那个孩子，我们去外间过快活的日子。”
笑了会儿，她的眼睛酸涩，“你别想她了，你越想，就会越做梦。她是你心中的执念，只要不想，就不会做梦的。”
人心里都会有一道伤疤，寻常人几年或许就会忘了，但想起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浑身难受。
李姑娘心里埋藏了百年，伤心与难过，都是来自它。活下去的动力，也是它。
有利有弊！裴瑶抓着她的手往外走，“我们去吃羊肉锅子，吃完就商量怎么收拾南疆。”
“南疆害了楚元，我替你去好收拾。收拾完了，你就解脱了。”
暮色四合，晚间的风带着特有的凉意，迎面吹来，吹散泪痕，让人陡然清醒。
李乐兮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目光所及，都是宫灯的光，璀璨灯火，像极了指引路方向的火光。她凝视了会儿，拉着裴瑶站住：“裴瑶。”
“我饿了，去吃暖锅，再去找我师父，洗一洗你的心。”裴瑶停下来，却没有回头。她害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
佛能普渡众生，自然能帮助李姑娘。
李乐兮眼睛发疼，指腹徐徐往上，落在裴瑶的手腕上，她轻轻地摩挲，接着，拥住她的小东西，“我一人去见静安师太。”
“让荆拓陪你去。”裴瑶不放心，李乐兮执念太深，倘若做了什么疯狂的事情就不好了，荆拓在，或许会拦住。
李乐兮与静安相识多年，当年也是她将裴瑶送去的，静安知理，却从来不问。
到了庵堂，静安早就收拾出一间干净的禅房，面对李乐兮的突然到来，她没有问，只给了李乐兮一本佛经。
是真正的经书，与裴瑶那种挂羊头买狗肉的经书不同。
静安给观音菩萨上了一炷香，嘴里念着几句禅语，回头与李乐兮说话：“当年初见皇后就知晓您身份不凡，想来我也猜对了。十八年来，物是人非，而您，从未有过变化，依旧那么美貌动人。”
静安话少，却养出了话匣子的裴瑶。今夜这番话是李乐兮听到最多的一回，她凝着面容枯黄的女子，“静安师太，你觉得你的佛让你尊敬吗？”
李乐兮不信佛，但冥冥之中又有些说不通的道理。但这么多年来，她从不寄希望于佛。
静安垂眸，对着菩萨叩首，“佛能渡人，但不渡你。”
李乐兮笑了，“为何？”
“杀孽太重。”静安回道，“皇后今夜过来是求心静，还是被无望逼迫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杀戮给你带来无上荣幸，你的心里就只有杀戮，没有众生。”
“杀戮让你失去人性。”
“师太说得对，像本宫这般弑父杀弟、屠杀族人的人注定得不到佛的垂怜。”李乐兮浅笑，眼中多了一抹狠厉。

第111章 争执
杀戮太重，就连被原谅的机会都没有！
静安师太在蒲团上跪了很久，直到膝盖酸麻，而李乐兮就这么站着，等她回身。
静安说道：“皇后娘娘日夜不宁，怕不是朝政忧心，而是心中杀戮太重，失去本性。娘娘当试着放下红尘，在佛前净心，弥补罪过。”
“不可能，本宫所杀的人非善。不过师太一席话让本宫受益良多，师太觉得杀戮太重，可想过杀戮从何而来？您杀了人，我来杀你。那么这重杀戮，我是不是站在正义之上？”
佛前的烛火劈啪作响，静安的脸色被烛火映照得晦暗不明，她看着菩萨慈悲的面容，问皇后：“我是该杀，可皇后不该代劳，何必染上杀戮。”
“静安师太慈悲，也会说这么不近人情的话。倘若路边有一女子被恶霸欺负，本宫上前去制止，恶霸抓住本宫不放，本宫无奈杀了他。师太，这重杀戮该如何说？”
“皇后娘娘，难不成您身上所有的杀戮都是被动？”静安问皇后。
李乐兮放肆笑了，目光从静安身上挪至菩萨上，“杀戮由何而生，旁人不知，本宫自己心明，都是些该死之人，不必可怜。不过师太自己可曾想过，你的佛真的存在吗？”
“皇后，您太放肆了。”静安从蒲团上直起身子，慈眉善目，“皇后，您的恶与无望的善，是世间两重天。”
“静安，本宫觉得善恶之差在心间，本宫可以为她向善，她也可为本宫拿起屠刀。”李乐兮轻蔑，她傲视神佛，视面前的菩萨如泥人。
她自己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不需旁人的原谅，更不需神佛的普渡。
静安眉眼紧皱，“皇后何必害了她，您的来历世人不知，您的过往，也无人知晓，甚至您可以长命百岁，何必与她纠缠不清。”
“外间传闻帝后恩爱，可我知晓不过是无望心善罢了。”她深吸一口气，火烧明望山、火烧汉军几万余人，皇后的杀戮太重了。
她想劝，却不知如何去劝。无望在佛前长大，性子良善，温厚待人，她知晓，这些都是无望自己求来的。
可她还是不忍。
“师太错了，无望生来就是与本宫纠缠不休的。”李乐兮面色阴狠，白皙的肌肤在灯火映照下显出几分不真，透着几分缥缈感。李乐兮抬眼看着菩萨，“既然不渡我，何必留在这里。”
“荆拓！”她高喝一声。
静安慌了：“皇后您要做什么？”
“你说他们不渡我，不如就毁了。”
静安忙跪了下来，叩首讨饶：“皇后娘娘，这是无望长大之处，您万不可毁了。她喜欢这里，常来这里，何必为了这个地方让她不高兴呢。”
李乐兮阴狠的神色凝滞，门外传来荆拓的声音：“皇后，您有何吩咐？”
“无事，下去吧。”李乐兮陡然改了主意，隔着晦暗的灯火凝视面前的菩萨，冷笑须臾：“静安，本宫看在陛下的面上，暂且放过。”
静安颓然地跪坐下来，目露沧桑：“皇后娘娘，你莫要再来了。”
劝不醒大恶之人，只好远离。
李乐兮潇洒转身，提着帝王剑，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宫城。
凌晨之际，城门紧闭，荆拓叫门，守城的将士不肯开，两方僵持，直到天色大亮，城门才开。
荆拓大怒，李乐兮拦住他：“本分罢了。”
天色已亮，街坊之间门户都打开了，铺子都已开门，各类早点吸引行人。
李乐兮扫过行人，人间百态，这就是她这恶人得来的。
她去买了些糖，提着回宫，路过上东门的时候，见到御林军换防，她立即调转马头去找御林军打架，“通知赵奎，来见本宫。”
打架就要打全了，不能不动筋骨就收场。
皇后去打架，女帝在为南疆的事情踌躇不前，朝堂上在商议如何应对南疆战事。
使臣死了，南疆不会善罢甘休，女帝询问众人的意思。
大魏是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李承业躲在青崖洲还不敢露面，可见大魏铁骑骁勇。
文臣武将意见不一，分立两派，丞相罕见地站在武将一列，就连逍遥侯都对丞相的选择大吃一惊。她思虑一番后，附议丞相。
裴瑶不出声，因为这些人同不同意都没有用处，皇后想做的事情，任何人都拦不住的。
“众卿家的意思，朕也知晓了，边境当做准备，提防南疆偷袭。大魏井非大齐，我朝上下一心，会将多年前的耻辱洗净。”
“陛下圣明！”
群臣叩首高呼。
裴瑶这才意识到不见百里沭，她问吏部尚书：“国师可曾告假？”
“回陛下，国师井未告假。”
百里沭随性，高兴就来上朝，不高兴也不告假。朝臣知晓她与皇后之间的情分都不会随意去管。
裴瑶望向李璞瑜，将疑惑按了下去，吩咐散朝。
朝臣离开后，她吩咐人去国师府找百里沭。
内侍去国师府，门人回道：“主人说离开多日，若有人来问，便说两生花。”
内侍一字不落地回禀女帝。
裴瑶好奇：“何谓两生花？”
内侍摇首不知。
裴瑶记住名字，等见到皇后的时候再问。
这时荆拓回来当值。裴瑶奇怪，“皇后也回来了？”
“在御林军处与赵将军比试。”
裴瑶眼皮轻跳，皇后又找人打架，精力真好。她问荆拓：“你们昨夜做了什么？”
荆拓皱眉：“陛下在怀疑什么吗？”
“怀疑？”裴瑶不知这个榆木疙瘩的意思，只道：“朕的话问得不对吗？”
荆拓耿直，回答：“陛下这话问的像是怀疑臣与皇后娘娘有染。”
“滚！”裴瑶恼羞成怒，拿起御案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你觊觎你的师父，该千刀万剐。”
荆拓灰溜溜地退出宣室殿，女帝的性子越来越像皇后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
四月初的时候，赵家姑娘产下一女，太上皇取名裴初意，赵家欢喜，满月这日，帝后将孩子接进宫来。
女帝将裴初意送入乾元殿给太上皇看一眼。
满月的孩子粉雕玉琢，脸蛋粉扑扑，两只小手在空中挥着，脖子上还有金项圈。
裴绥沉寂多日的心见到孩子后恍惚活了起来，裴瑶却告诉他：“南疆要开战了，你说大魏打下南疆，开疆扩土，是不是意味着会远胜大齐大汉。”
“等你打下南疆再说。南疆擅毒擅阵，井非汉军可比。”裴绥泼了一盆凉水，“早些年我在边境的……”
他蓦地停了下来，裴瑶惊讶，“怎么了？”
“你的皇后对南疆地形很熟悉，我在南疆手中吃过几次亏，差点回不来，是她一人挑杀千人，救我出敌营。我曾怀疑她是南疆人，因为她一直蒙戴面纱，后来她自报名姓，我才知她是中原人。”
裴绥也不隐瞒，据实说话：“她若去南疆，倒也有胜算。”
裴瑶逗弄孩子，目光落在裴绥身上，发觉他平静许多，她觉得不对劲，裴绥开口：“南疆是块硬骨头，我只想过戍守边境便是最好的结果。你如今，竟想打下来。裴瑶，这点，你胜过我。”
“是吗？”裴瑶无动于衷，迟来的认同对她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她将孩子交给乳娘，“太上皇好好休息，朕将她送出宫。”
裴绥没有挽留。
裴瑶猜测或许太上皇不满意赵氏生了个女儿，若是儿子，他指不定就会挽留。
从乾元殿出来，天气尤为晴朗，荆拓护送裴初意出宫，她则去找皇后。
皇后在宣室殿与朝臣商议南疆战事，皇后对军事有很好的见解，武将们听得心服口服。
裴瑶回去的时候，大致章程都以拟定，就差些细节，皇后站在舆图前，身形岿然不动，她寻了一地坐下，静静听着。
“南疆地形复杂，且多奇人异事，毒计多。本宫会命人带齐药草，将南疆奇毒的解法一一说出来。另外，国师已去南疆打探，想必，你们过去，她会接应。”
提及百里沭，裴瑶眼皮子跳了跳，百里沭离开两月有余，周李两家的亲事也止步不前，她怀疑是皇后暗中动的手脚。
战策商议一整日，裴瑶听了大半日，散开的时候，她令人摆膳，说了这么久的话都饿了。
皇后却站在舆图前不动步，她走过去，“皇后。”
“裴瑶，我答应百里沭，她若带回长生药，本宫就帮她得到周幼安。”
裴瑶一怔，“皇后，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本宫自私。”李乐兮平静道。
“何止是自私，你是走火入魔了。”裴瑶脸色微变，当说完这句话后她又平息了怒气，耐心说理：“她这一去不知何年回来，你让周幼安就这么等下去吗？她只是普通人，生命有限，你这是浪费她的时间。”
李乐兮的目光略过她，徐徐落在舆图上，“她为了周幼安会努力的。”
“你就依旧毫无悔改之心。”裴瑶失望，止不住地开始失落，“她二人互相喜欢，朕就赐婚。等百里沭回来，周幼安指不定都已垂暮，要了长生药有什么用呢。本就是普通一生，就该平凡度过。”
李乐兮却道：“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倘若她回来，我便履行约定。”
竟是铁石心肠。
裴瑶气得发笑，握紧拳头，后退两步，“皇后心意已决，朕不劝，但朕会让她们尽快成婚。皇后不知一日的相处也很珍贵，她们生命有限，不敢胡来。皇后，朕的生命也是有限的。”
“朕不想与你吵，朕只想与你度过余生，朝朝暮暮，珍惜每一日。朕不会生气，也不会冷落你。但朕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皇后，希望你也一样。”

第112章 妥协
裴瑶冷静从容，不吵不闹，更不会不理人，这样的态度让李乐兮感觉不宁。
“陛下的话，本宫记住了。你放心，百里沭回来之前，本宫不会阻止她们。”
“他们还在等着，皇后快些过去。”裴瑶深吸一口气，脸色也缓和，转身踏出殿宇。
李乐兮回身看着舆图，目光落在南疆都城上，眸色凝滞。
筵席就设在宣室殿的偏殿，皇后入席后，筵席才真正开始。
在场的都是大魏肱骨，谈笑间多了些随意，帝后二人皆是笑颜，并无互动。
散席后，皇帝颁布赐婚的旨意，皇后并不劝阻，旨意送到逍遥侯府后，李璞瑜接过旨意，面色担忧。
翌日散朝后，李璞瑜留下，待朝臣离开后，才开口：“臣请陛下收回旨意。”
“你接着就是，国师去了南疆，归期不定，指不定等她回来，你们都已过了十数年的生活了，何必在意旁人。”裴瑶示意她莫慌，“其实皇后左右为难，你莫要怪她。”
李璞瑜立即回道：“皇后的心意，臣明白，周大人也说了，无赐婚也可，臣请陛下收回旨意，臣与周姑娘也可成亲。”
锦上添花，与雪中送炭不同，可要可不要，何必将事情弄得更加复杂。
裴瑶轻笑，“旨意已回，并无收回的道理，安心接受即可，朕给你准备聘礼。对了，周姑娘知晓你是女子？”
说起女儿身，李璞瑜面色骤然红了，“知晓，她与臣初见那回，臣就已经说了。她不喜男子，又无法违背父亲的意思，只好来见臣。幸好臣是女子。”
一个幸好，让裴瑶笑了，她想起初见李姑娘那回，‘幸好’二字也恰好合适。
“回去准备吧，到时朕与皇后到场。”
“臣谢陛下大恩。”李璞瑜只好受了，嘴角上的笑意却是止不住地上扬。
逍遥侯离开后，裴瑶也离开宣室殿，去中宫见皇后。
她不喜与人吵架，更不想与皇后生分。今日过来，她想和皇后说些心里话
中宫殿内铺着一张舆图，李乐兮站在南疆都城之上，冥思苦想南疆地形，她没有裴瑶过目不忘的本事，若不细想，也会忘记。
裴瑶就站在殿门口，没有挪脚，“皇后。”
李乐兮睁开眼睛，低眸看着脚下的都城，再她脚尖处有一处高山。高山占据天险，让南疆都城占据有利位置。她当年带着侍卫，翻过高山，夜袭都城，斩杀国主。
最后只有她一人逃离南疆王宫。
李乐兮屏息，朝前迈了一步，一脚踏在高山上，她看着裴瑶：“陛下来做甚？”
“自然与皇后和好。”裴瑶坦白，目光落在她的脚上，“脚下踩的什么？”
“一座山罢了。”
“是雪山？”裴瑶问。
李乐兮点头：“确实，雪从未融化过。”
“皇后踩它做甚。”裴瑶终于迈出一步，脚踏在南疆边境，她问皇后，“你若去南疆，是不是还想杀国主？”
“不仅杀他，我还会屠尽南疆皇族。”李乐兮傲然站立，睥睨脚下，多年来积攒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裴瑶眼中闪着倾慕，又觉得好笑，她笑了笑。李乐兮不满，“你笑什么。”
“笑你像个孩子一样嚣张。”裴瑶朝前又迈了一步，赶忙问皇后：“这是何地？”
“南疆中枢要塞，夺下此城，南疆将会失去一第一层保护。是以，魏军必须在进攻后的十日内夺下此城。”
裴瑶不懂，但还是装作明白般点点头，还不忘夸赞一句：“皇后善谋。”
李乐兮眉眼的笑意深了些，“我曾无数幻想过攻下南疆都城，让他们国主给楚元守墓，世世代代做一守墓人。”
裴瑶却道：“你连墓都没有了，守什么呢。”
李乐兮的笑骤然凝住，“你说来和好，怎地拿话刺我。”
“朕忍不住就说了。皇后，朕已赐婚，你这老祖宗记得去给李璞瑜做证婚人。至于百里沭，朕觉得她就是无福消受美人，适合孤独一辈子。至于皇后，要不是我眼睛瞎了，你多半也会继续孤独一辈子。”
“你今日吃错药了？”李乐兮皱眉，裴瑶今日太反常了。
裴瑶眉眼弯弯，告诉李乐兮：“就是想告诉你，别太拿自己当回事。朕不要你，就没人要你了。”
“陛下胆子颇大。”李乐兮冷笑，裴瑶语气嚣张，好像就是说她的喜欢就是一种恩赐。
“胆子不大，娶不到活了百年的妖怪。”裴瑶朝后退了一步，站在南疆边境上，面色带笑，眸中水泽漾动，划过狡黠，“皇后，你说，朕的胆子大不大？”
李乐兮被她不正经的话问住了，确实，人过百年还依旧是这副貌美的样子，确实，让人害怕。
裴瑶知晓她活了百年后并不害怕，坦然接受，就连一丝慌张都没有。
她凝着裴瑶，裴瑶看着她，“皇后，你的执念太深了。是不是楚元活了，你的大齐重生，你就可以放过那些人？”
执念，由浅而深，成了魔，侵蚀心上的良善，做下太多不可饶恕的事情。
李乐兮为楚元活到今日，在裴瑶身上得到最大的快乐，她低眸看着脚下的南疆，喃喃自语：“如何让大齐重生。”
裴瑶告诉她：“魏改国号便可。”
魏字是裴绥定下的，魏立国不过两年，倘若改国号，只需一个正当理由即可。
裴瑶望着她怔忪不明的模样，心中骤然疼了起来，她捂着胸口，微微喘。息，道：“朕给你机会去攻打南疆。”
并没有任何东西束缚她，追根究底，而是她心里的魔。
魔源自何处，便从何处消失。
裴瑶不懂术法，不知如何解，但皇后懂。皇后如今依旧沉迷梦境，可见，她自己已被心魔控制了。
“皇后，你带着大军去攻打南疆，将南疆欠下的债讨回来。南疆消失的时候，朕改国号为齐。倘若你心中还有执念，朕废后另立。”
言罢，她勾了勾唇角，显出几分肆意。
李乐兮没有回答，沉默了良久，齿间露出一句话：“裴瑶，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
“我从未怀疑过。”裴瑶抬首，望着李姑娘头顶上红色的泡泡，或许开始李姑娘对她不是喜欢，但站在她面前的李乐兮心中喜欢的是裴瑶。
就算曾被她视为楚元，可此刻，她喜欢的是裴瑶。
“你该与你的过去做个了断。”裴瑶硬下心肠道，“你若回来便做皇后，若不回来，朕立新后。你沉迷梦境，朕不再过问。”
李乐兮心口颤得厉害，朝前走了一步，跨过雪山，站在一片平原上，她低头看着平原。
当初她在这里被南疆军队追杀，险些丧命。那回，她面对刀剑并不屈服，而是在想活着回来，她能做什么。
她在南疆学到了许多秘书，她想找到楚元的转世，那股力量撑着她走回来。
她望着裴瑶：“你想知晓楚元的过往吗？”
“不想知晓。”裴瑶拒绝了，知晓了又这么样，她不想背负那些过往，“李乐兮，你喜欢的是我，为何要让我知晓楚元的过往。或许下一辈子，你喜欢又会是别人，为何要让别人知晓我的过往呢。”
“裴瑶，没有下辈子了。生同床，死同穴。”李乐兮徐徐摇首，“倘若没有你，时间再多的美好都与我没有关系。”
裴瑶笑了，“你去完成你的使命。”这就是她的心里话，她不想束缚李乐兮。
李乐兮的恶、李乐兮的张扬都是被世道逼出来的，谁不想善良呢。
她离开中宫，站在宫墙外，凝着春日里的绿意，踏在青砖上。
春风微扬，将她的裙摆吹得扬起，一道宫墙，就像是她与皇后之间的隔阂。
不过，她喜欢皇后说的话：生同床，死同穴。
李姑娘依旧还是她的！
裴瑶不觉得难过，只觉得心中舒缓，她闭着眼睛，感受春风带来的肆意，指尖拂过袖口上的龙纹。
女帝慢悠悠地踏上车辇，回望中宫的殿宇，皇后不在，这里就是一座空荡荡的殿宇。
****
五月初，皇后代女帝出征南疆，洛阳百姓相送，魏军士气高涨。
同年八月，逍遥侯娶亲，女帝亲临，满朝赴至。
十一月之际，南疆失一城，魏军乘胜追击，皇后送回捷报，刚送进宫就被女帝丢进炭火里。
逍遥侯李璞瑜吓得不敢言语，裴瑶却告诉她：“皇后比朕能干，看这有何用，又不是皇后回来了。”
“您吓死臣了。”李璞瑜拍着自己的胸口，见女帝面色不展，劝道：“陛下不如出宫走走，散散心。”
“出宫？朕这么好看，万一被哪家姑娘看上了，朕到底娶不娶？”裴瑶摸摸自己柔软的脸颊，厚着脸皮与李璞瑜说笑。
李璞瑜皱眉，“陛下，您出宫走走才发现其实并没有太多女子喜欢女子的，您这样，最多被小流氓看中强抱回家。”
裴瑶打了寒颤，将手炉递给青竹，改了神色，道：“逍遥侯，你在京无事，不如外放攒些经验。”
最后，就不要回来了。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周幼安的父母都在洛阳。
李璞瑜的笑意戛然而止，像是知晓了女帝的意思，闷闷道：“臣舍不得陛下。”
“娶了媳妇就该忘记娘。”裴瑶说笑，站起身，朝殿外走去。李璞瑜随后跟上，她指着浮云告诉李璞瑜：“你看云是会动的，将来有一日，它会带来你对朕的思念。”
如此稚气的话不像是出自女帝口中。可李璞瑜还是信了，“臣听陛下。”
“你的五万两银子送去了扬州，你带着周姑娘去玩玩，若有一日厌倦了，便可回来。朕等着你。”裴瑶并不觉得伤心，相反，她很羡慕。
李璞瑜颔首，“陛下恩德，臣铭记于心。”
“别记着，朕害怕。”裴瑶摆摆手，吩咐人拟旨，调遣逍遥侯去并州。
百里沭回来，就让她去并州找。
扬州与并州相隔千里，等她找到，周姑娘怕已白发苍苍

第113章 回忆
逍遥侯的调令颁布后，于次年正月十六离开洛阳城。
大魏各洲平静，相安无事，女帝为显恩德，对特殊地方减免赋税，又令人编书教育百姓。
在各洲县内建造书院，选拔有才能人士，科考选出的人才外放去地方为百姓谋福祉，鼓励兵士开垦荒地，自给自足。
到了端午节，裴初意满地跑，跟在母亲后面颤颤悠悠地给女帝请安。
裴瑶领着她去给看龙舟比赛，姑侄二人踏上高台，睥睨百姓。高台下的裴以安夫妻凝视女儿，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端午节宴上，太上皇出席，坐在轮椅上，被女帝推进殿内。众臣高呼万岁，裴绥的权柄早就移走，如今的朝堂内没有他的人。
裴绥放眼去看，竟觉得都是陌生的面孔，他问裴瑶：“我的那些属下呢？”
“有的跟随皇后去征讨南疆，有的去守着边境，还有的告老还乡，你放心，朕没有杀他们，何去何从，都是他们的决定。”裴瑶端起酒盏饮了一杯，清澈的酒液润过嫣红的唇角，唇角上水色莹润，引人采撷。
她把玩着酒盏，裴绥眼中沉沉如乌云，“我低看你了，没有她，你依旧可以做皇帝。”
“不，没有她，朕不会坐在这里。你以为，朕稀罕这个帝位吗？”裴瑶不羁，眼中带着玩味，她厌恶做皇帝，被世人恭谨不假，可太累了。或许她从小过着肆意的生活，如今被框架束缚，浑身就会难受。
“得了便宜还卖乖。”裴绥嗤笑，端起酒盏猛地灌了自己一杯，问裴瑶：“初意呢。”
“今日玩累了，被乳母抱回去睡觉了。”
裴绥有些不满，倒也没说话，来日方长，他会有机会看到那个孩子的。
裴瑶将酒盏放下，悄悄问裴绥：“你就裴以安这么一个私生子吗？”
“就一个。”裴绥脸色沉了下来，殿下的朝臣举杯对饮，显然今日的局面很满意，他不禁自问：倘若他坐在皇位上，是否会有今日的局面。
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长叹一口气，告诉裴瑶：“我不会让裴以安继承帝位的。”
裴瑶不信，眄视他一眼，复又继续喝酒。
裴绥认真道：“裴以安的母亲是南疆人。”
“你搞来搞去还搞了南疆人？”裴瑶忍不住要骂爹了。李姑娘对南疆人并无好感，裴初意身上还有南疆人的血脉，回来后，指不定又要怎么折腾。
她生气得捏紧杯盏，实在是想弄死裴绥，忍了忍，道：“这个秘密你就带进棺材里，皇后回来，不仅会弄死裴以安，还会弄死你的孙女。”
裴绥沉默了，他端起酒盏，浅浅品了一口，算是默认裴瑶的话。
散席后，女帝将太上皇送回乾元殿，等整座殿宇安静下来，她才领着人回殿。
七八月里，皇后送来捷报，女帝看都不看一眼就丢进火里，她问青竹：“青竹，宫里是不是太冷清了。”
青竹点头：“确实很冷清，您敢选妃吗？”
就算陛下选妃了，皇后回来，也会一枪一个戳死。
青竹想起皇后震怒的面容，下意识就劝陛下：“您要不将裴姑娘接入宫里小住一段时间？”
“小孩子爱闹腾，还不如朕一人自在。”裴瑶拒绝青竹的建议，自己执起画笔去作画。
画一幅‘皇后沐浴出水图’给皇后送去，光是想想她生气的模样，也很开心。
画在两月后才送到皇后手中，魏军驻扎在南疆第二要塞阔木岭。
魏军在此地止步不前，已经待了月余，皇后迟迟想不出更好的作战章程，将士们不敢贪功冒进，只好留在原地。
皇后更为闲暇，阔木岭有个深潭，她每日都会去钓鱼，十回有几回空手而归，将士们背后都在议论皇后钓鱼的技艺太差了。
皇后去钓鱼，将士们在操练，各自都忙着。
钓了一月后，皇后终于满载而归，将鱼分给将士们，女帝的画像在此时也到了。
沐浴出水图，煞是美艳。
皇后看了许久，磨磨牙齿，几月不见，胆子又大了，竟敢来挑衅她。
不过，她不会理会，将图放入行军的木箱里，召来将军们商议进攻的章程。当天夜里，暴雨不绝。
三日后，一鼓作气夺下阔木岭。
等将士们安顿后，不少将军好奇为何日日钓鱼，皇后回道：“潭水随天气而动，潭内活鱼少，暴雨前夕，鱼入深潭。”
将军们追问：“这是何道理？”
“早些年来过阔木岭，本地人告诉本宫。本宫记下了，要想攻城，陛下要等暴雨。阔木岭河水暴涨，才是我们的机会。”
第二要塞夺下后，南疆派人求和，愿意以大魏为主。
皇后不予理会，斩杀使臣，撕碎和约书，领着魏军长驱直入。
三月后，魏军至南疆第三要塞处，南疆国主亲自来求和。两军对峙，南疆国主低声下气，皇后一笑置之，命人攻城。
南疆人视大魏皇后如恶魔，更视魏军如阎罗之地。
南疆向邻国求救，只要大魏退军，南疆愿割让城池。
邻国君主接到求救书后，果断绑了使臣送至大魏皇后面前。
魏军将士们纷纷笑了，李乐兮却道：“强国让人忌惮。”
倘若南疆当年对大齐有几分仁德，今日她也不会这般咄咄逼人。
她记恨南疆，就算当年的国主死了，她也不会心软。
大军开拔，皇后拿南疆使臣祭旗，将士们士气高涨，一路厮杀，又快速占领三城。
南疆国主放弃王宫北逃，魏军杀至都城，早已人去城空。
脾气暴躁的将军开始骂人，“国都说不要就不要了，还要脸吗？”
都城虽落在魏军手中，可南疆皇族犹在，可以另立都城再来一次。皇后亲自带领万余人朝北追去。
战报传至洛阳城，朝臣对皇后不要命的打法都不敢发表意见，裴瑶特地将战报给裴绥送去。
裴绥知道她在显摆，也没有泼冷水，心平气和地开口：“她若平和，就不会有今日的功绩。楚兮，与疯子并立在同一条线上。”
“疯子总比你好。”裴瑶忍不住怼了一句，将战报抢了回来，潇洒地走了。
裴绥笑了笑，没有太多的念想，大魏的疆土，将会超越前朝。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
除夕这夜，城楼上火树银花，宫廷内君臣和乐。
初一这日，女帝回绍都拜祭楚元，皇后不在，她代为祭拜。
坟墓没有了，她选择在齐王宫设祭坛，吴之淮跟在她后面，没有问她问拜祭谁。
女帝愿说，他就听着，女帝不愿说，他就算问了，女帝也不会说实话。
齐王宫修缮一番，宫墙上斑驳的痕迹被消除，议政殿内龙椅也换了。原来的龙椅上有金子，早就被人砍得不像样子。
大殿亦有不少漏雨的痕迹，吴之淮让人将原来的瓦片都除了，盖上了新的。
长乐殿依旧干净整洁，除了新搬去的玉床，并没有改动。
裴瑶拜祭过后，吴之淮将修缮过后的图纸递给她。她大致看了一眼，道：“将长乐宫隔壁的殿宇拆了，添些兵器，设成校场。”
吴之淮没有奇怪，大魏皇后武功极好，擅用兵。
他应下了。裴瑶又吩咐一句：“长乐殿中有一竹林，极为碍事，看了种些牡丹花。牡丹倾城色，看得也养眼。”
吴之淮点头。
从齐王宫出来，裴瑶去了河畔，在船上见到苏媛。
李承业逃到青崖洲，未曾来得及将自己的美人们带过去，苏媛就被地丢在了交州。
回来后，苏媛问女帝要了几十条船，在绍都城内了做了青楼生意。
裴瑶来后，她让人挑了几个小姑娘，吓得裴瑶站起身就要走，苏媛笑得花枝乱颤，“陛下可真怂。”
“你这船上的姑娘太不要脸了，朕招架不住。”
苏媛发笑，“皇后娘娘不在，陛下就这么清心寡欲下去？”
“你既安好，朕也要回来，将来有一日，朕会还会回来见你的。”裴瑶站起身，下次回来的时候，便是迁都之日。
苏媛没有当真，做皇帝的哪个会只有一个女人，女帝还年轻，尚且不懂罢了。
目送女帝离开，苏媛回到船舱内。
裴瑶回到洛阳，殿内空荡荡，帝王剑摆在红木架上，她走过去，端详剑鞘。
青竹也是好奇，“皇后这回竟然没有它去。”
“或许……”裴瑶沉吟，“皇后懒得带，毕竟有梅花枪在，她嫌少碰其他兵器。”
她打开帝王剑，瞧着锋利的剑刃，她陡然想起齐王宫内奇怪的殿宇。
那座殿宇应该又故事。
不过刚回洛阳，她得过段时日再去绍都。
上元节这日，月亮很圆，裴瑶领着荆拓闲来无事前往齐王宫。
她提着灯笼推开殿门，里面漆黑一片，按照上次来的记忆，她慢慢地摸索进去。
灯笼里的光昏暗，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得灯火晃动，一时间，火光摇曳不止。
裴瑶进后，摸索到烛火，也不知是谁留下的，她用灯笼里的火点燃了，殿内的光骤然亮了起来。
透着光，她将写有符号的纸都撕了下来，叠放在一起，用帝王剑压着。
光骤然黯淡下来，裴瑶的心沉了沉，她将那些纸一把火都烧了。
随着纸变成灰烬，殿内的光骤然灭了。
“荆拓、荆拓……”裴瑶蓦地害怕起来，今夜的明月尤为亮，就算灯灭了，也不该漆黑一片。
“陛下……”
裴瑶眼睫一颤，光骤然亮了起来，面前陡然出现一名女子，青色宫装，巧笑嫣然。
裴瑶咽了咽口水，“你是？”
“陛下闹什么呢？奴婢南嘉！”

第114章 醒了
裴瑶皱眉，却被南嘉拉着去换衣裳，她懵懂，却没有拒绝。
站在铜镜前，她见到了自己，与往日无异，她诧异，开始不安。
“陛下，恒王让人来请安。”
裴瑶点点头，恒王是谁？她似乎有些印象，深深去想，在大齐末帝的杂记中见过这个封号。大汉并无恒王。
内侍来禀：“陛下，数日前恒王殿下遇袭，李家二姑娘挺身相救，恒王殿下感恩，想纳二姑娘为平妻。”
裴瑶发懵，转身凝视内侍的身影，想问哪个李家，南嘉附耳低语：“李家大姑娘与恒王殿下自幼定亲，二姑娘是李大人继室所生。”
裴瑶想起了杂记中写的故事，目光呆滞，那些杂记都是真的吗？
末帝仗着帝王身份霸占兄长的王妃。
她终于正实楚元的过去了，却不能接受这段生死虐恋。如果没有抢妻，李姑娘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
她可以挽救吗？
裴瑶勉强打起精神，想开口，唇角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脑海里掠过一句话：你的意思是二哥要纳平妻？
她放弃挣扎，说出脑海里的话，最后她成了傀儡，说什么做什么，都被人操控着。
当站在白马寺大殿前，见到温婉得宜的少女后，裴瑶泪流满面。
十八岁的李乐兮，明媚、柔弱，眼内的光带着明月银辉，大抵是大家闺秀最美好的一面。
裴瑶凝着李乐兮，而对方的目光错过她，落在菩萨身上。
李乐兮信神佛？她竟然信神佛，裴瑶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所认识的李姑娘只信自己，不信天、不信神佛。却原来，百年前她也信过。
接着，她麻木地带着李乐兮穿街走巷，发现自己怎么挣扎，都说不出自己想说的话，灵魂禁锢在楚元的身体里，只能看，只能想，却表达不了自己的想法。
就连看一眼都做不到。
她熬到了大婚夜，多看了李姑娘一眼，摸一摸，李姑娘羞得面红耳赤。
原来，李姑娘会脸红、亦会娇羞。
婚后半月，裴瑶想进中宫，却发现身子不受自己的控制，楚元很忙，忙到日夜颠倒、忙到明明记挂着皇后，却无暇分身。
半月后，匆匆一面，楚元接着去忙。
大齐犹如枯木，楚元不停地给它浇水，恨不得泡在水中，却始终得不到效果。
婚后初次别离，楚元日夜兼程，跑死了几匹快马，却在喝水的间隙里想起自己的皇后。
裴瑶感受到了她的想法，感受到她的努力，亦体会到了那股求而不得的喜欢。
李姑娘不喜欢楚元，每日里不过在履行作为皇后的职责。
楚元的喜欢在繁忙的政事中，在无尽的黑夜李，慢慢地根深蒂固。
回到绍都，楚元急忙去召集大臣商议政事，在端午这日得空后，迫不及待让人去接皇后。
那股欣喜，裴瑶感受到了。她可以切实体会，楚元握紧皇后的手，那刹那，心里满满都是皇后。
这种喜欢，裴瑶自愧不如。
看似漫长的岁月李，她成了楚元，被迫感受楚元的思想，感受到了亡国之君的无奈。
大汉会亡，也是因为李旭贪色弄权。楚元恰恰相反，勤奋、爱民，牢记祖训。
楚元的才能远超大汉皇帝，裴瑶想起了一词：生不逢时。
李乐兮对楚元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一颦一笑，恰是皇后最端庄的表现。
裴瑶感觉到了乏力，并非是楚元对皇后的乏力，而是对大齐江山的发力。她也是皇帝，遇到难事，不需她开口，李姑娘就可以帮她治理妥帖。而楚元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站起来，直到她将两万王军给了李家的时候，裴瑶感觉心口一阵绞痛。
看着李同甫接过令牌的时候，她想劝阻，却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将令牌带走。
大齐将亡，楚元在为她的皇后做后路。李乐兮不过是纯良的女子不懂政事、不懂兵权，楚元只能将她的依靠交付在了李同甫手中。
楚元轻笑。
事后，她去见皇后，教皇后学剑，给皇后跳舞。
皇后温雅，眼中的楚元是最合格的皇帝。裴瑶在她的眼中没有看到了那股喜欢，泡泡是红色的不假，可喜欢没有那么深。
裴瑶不断在想，李姑娘对楚元的感情终竟到何时才深。
难不成大齐国灭吗？
还是楚元给她挡剑而死的时候。
楚元勤勉，见皇后的时候很少，裴瑶面对狡猾的大臣，也感觉到了无力，在想：若在百年后，李乐兮会斩杀他们，一个不留。
杀戮虽不好，也是被人逼迫的，不愿人，只愿世道不好。
初二这日，楚元睡了一日，醒来后，带着皇后肆意去玩。
当南疆夺下半壁江山后，楚元彻夜不眠。
裴瑶体会到了李姑娘的恨，大齐风雨缥缈，南疆咄咄逼人，各州节度使们隔岸观火。
恨一词，太简单了，难以囊括一个人的情绪。
楚元不掉一滴眼泪，站在议政殿外望着明月，负手而立，眉眼的英气，让她像一个合格的帝王。
裴瑶陡然觉得同楚元差距太远了。
当踏进那座殿宇的时候，裴瑶颤了颤。楚元杀了铸剑人，令人贴满了符纸。
裴瑶看清了，就是她撕下焚毁的纸张。
原来，这是楚元安排的。
裴瑶对楚元崇拜不已，当她割下节度使的头颅的时候，她对楚元的崇拜更加深厚了。
楚元，是她这辈子都羡慕的人。她并非羡慕李姑娘对的感情，而是楚元的才能。
倘若楚元接受大魏江山，必远胜于她。
可惜了，她死了。
楚元挡剑的那刻，裴瑶没有感觉到疼，眼前一片黑暗，灯火慢慢亮了。
她睁开眼睛，望着熟悉的殿宇。荆拓闯了进来，“陛下。”
短短一念间，她过了五年之久。
裴瑶抚摸脸颊上的泪痕，望着烧成灰烬的符纸，心疼得厉害，低喃一句：“倘若皇后在，该有多好。或许，她的梦境就解除了。朕若是皇后，也会甘心沉迷梦境。”
楚元，太过完美。她的隐忍克制、她的博学多才、她的宠爱，都将是李乐兮终身难忘的。
荆拓见女帝泪流满面，竟不知如何是好，他嘴笨，不知该如何劝谏。
裴瑶走至铸剑台，摸着拂袖的铁器，问荆拓：“你师父爱笑吗？”
小时候的包子姐姐笑的时候不多，但陪着楚元的时候，笑得很温婉。
如今，她的笑没有大家闺秀的腼腆，只有属于掌权人的肆意张扬。
李姑娘与大齐李皇后，不是一人，不过是同一副躯壳下，两个灵魂罢了。
“师父不大爱笑。”荆拓据实回答。他是三岁被师父捡回去，二十多年来，师父有时虽笑，不过是讽刺罢了。
他凝着女帝：“陛下，您哪里不适吗？”
“没有不适，将此殿封存，不许任何人进来。”裴瑶吩咐道，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灯笼，慢慢地朝殿外走去。
五年时光，她的一念之间，却是楚元最美好的时刻。
夜色漆黑，明月当空照。裴瑶站在廊下，负手而立，她望着明月，一轮明月下，有多少人在看着。
指不定李姑娘也在赏月。
回到洛阳城，天色亮堂，早朝已晚，裴瑶索性不去上朝。
临时罢朝，朝臣不解，丞相领先退出宣室殿，众人跟在他后面，悄悄询问。
“丞相，陛下可是病了？”
“听闻陛下昨日还出宫去玩灯了。”
“是不是玩得误了时辰。”
丞相顿步，“妄议陛下是不敬大罪。”
几人悻悻闭上嘴巴，大魏新建，皇后在外奋力厮杀，女帝却因私事误朝，皇后若是知晓，必然要气死了。
丞相睨了他们几眼，并不在意他们说的话，负手走在垂龙道上，问他们：“皇后何时回来？”
“应当快了。”
“南疆国士不知生死，皇后也算灭了南疆。”
丞相嗤笑一声，这些人见识浅薄。
他们嘴里的贪玩的女帝坐在了长乐殿内，手中翻着经书，默看了半晌，她想起与李旭大婚那夜。
李姑娘高高在上，威仪毕现，那时的太后，最像大齐的皇后李乐兮。
裴瑶躺了下来，将书挡在脸面上，压根没有心思去打理朝政，更无心思去见那些老东西。
躺了半日，浑身无力，她复又起来，金乌西沉，一日就过去了。
“陛下，南疆来消息了，大军不日凯旋。”青竹的声音夹带着一丝欢快。
裴瑶面上并无欢喜，眼皮都不眨一下，她忘不了楚元为帝时的无奈与痛心，“青竹，你说天下一统，最高兴的是谁呢？”
“自然是您和皇后，千古留名，万朝来贺。”
裴瑶摇首，“我不觉得高兴，皇后也不想千古留名，她要的是心中快慰。”
皇后所为，当得起‘残暴’二字，世人对她只有谩骂，不会有千古留名。
但皇后不会后悔。
裴瑶笑了，自己可以让世人忘了这些，留下一位征战沙场、开疆扩土的皇后。
青竹听不懂女帝的回答，沉默不语。
“皇后快回来了，你赶紧让宫人打起精神。”裴瑶笑着嘱咐，抬脚往殿外走去。青竹紧步跟上，“陛下，您去何处？”
“做几件新衣裳去迎皇后回来，皇后想来清瘦不少，尺寸该要小一些才是。”裴瑶喃喃自语，她蓦地又顿住脚步，悄悄吩咐青竹：“做一只金笼。”
皇后应该喜欢的。
青竹脸色发白，紧张道：“使不得啊，您做了以后，不怕皇后生气吗？”
皇后生气，金笼都不知给谁用的，陛下每回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无妨，你去办，朕去接皇后回来，装得下两人的。”裴瑶叮嘱一句。
怕什么呢，装得下两人才是最重要的，一起被锁，才是恩爱。

第115章 一念
南疆国主带着一众皇室逃至鲜卑，魏军再前进一步，等同于得罪故意挑起战乱。
李乐兮领兵万余人，驻扎在边境散木达，鲜卑在散木达有五万人，魏军明显寡不敌众。
众将劝皇后回朝，南疆已在大魏领土下，南疆国主活着也是无国之人。
皇后不罢手，与散木达守将商议，令他们交出南疆皇族。
守将哈谷是一中年人，胡须长，看着皇后都不给正眼，属下劝他当心。哈谷不以为意，“不就一女人罢了，能翻得了天吗？”
“这个女人灭了南疆。”
哈谷沉默下来，往大魏皇后处看了一眼，属下给她分析：“我们与大魏井水不犯河水，没有必要为了一些人得罪大魏。这位皇后枪法极强，用兵如神。人家还是皇后，得罪了她，大魏皇帝也不会高兴的。”
斜洒下的夕阳落在城楼上，哈谷迎着光久久没有说话，憋了一肚子气，属下再分析的时候，他忍不住道：“就这么放人了，老子面子往哪儿搁？”
“要不打一架，赢了您就将人给她们？”
“老子不打，老子不打女人。”哈谷不听属下的建议。和一女人比试，像什么话。
属下却告诉他：“您打不过她，瞧着那杆枪吗？据说南疆将军没有一人逃过去的。 ”
哈谷不信，提着大刀就冲了出去，他不信，自己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
李乐兮识得哈谷，三十年前，她去过鲜卑皇城，那时，哈谷尚且是个孩子，力气惊人。
她望着哈谷手中的大刀，自己单手握住枪杆，“哈谷。”
“皇后娘娘，你若赢了我手中的刀，我就将人送给你。倘若你输了，你们必须撤出散木达。”
“你可想好了？”李乐兮轻笑。
哈谷见到女人面上的笑像是嘲笑，他忍不住了，提着刀砍去。
李乐兮不动，等刀挥近后，以枪硬挡。
哈谷被一股蛮力震得退后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女人，“一个女人、哪里来的力气。”
魏军将士们笑了，李乐兮手中的枪似蛟龙出水，直入哈谷面门。
凌厉一击让哈谷变主动变为被动，来不及出击只能仓皇逃去，李乐兮骑马去追，两人正面打了起来。
散木达的守军都提着一口气，哈谷的副将更是时刻准备出去救人。
两人你追我赶，哈谷马术难敌李乐兮，瞬息被追上，枪头擦过他的面门，将他逼下马。随后，李乐兮下马。
哈谷歇了口气，对女子视线对上，同时感到一股压迫力，女子气场太强了。
力气更是惊人。
哈谷感觉女子逼近，他咬牙挥起大刀，刀还没砍出去，女子的枪迎面而来。
银枪带着一股浪潮到了眼前。
任你是谁，也不敢再亲轻视女子。副将提刀赶来，“皇后，枪下留人。”
哈谷惯来以力气惊人，手中的刀挥出去足有百斤重，女子一枪挡住，这就足以说明她的力气超过哈谷。
哈谷失去了优势。
李乐兮停下来，看着哈谷：“放人！”
哈谷点头，“自然放人。”
副将更是大为喘气，朝着大魏皇后恭谨行礼，“皇后可要入城歇息？”
“不必，放人，我们便走，不会入鲜卑境地。”李乐兮收枪，回身上马，吩咐将士准备锁拿人。
南疆皇族入散木达的有几百人，哈谷承诺会送他们去见鲜卑君主，如今，哈谷毁约了。
当将士推着南疆皇族人出来的时候，不少人开始唾骂哈谷。哈谷装作没有听见，反而看向李乐兮。
女子穿着银色铠甲，肤白昳丽，脸上挂着冷漠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大魏这位皇后仿若是为战场而生，是战神。
“不必用锁。”李乐兮吩咐一声，她望着几百人，南疆国主被人拥护在中间，一身狼狈。她平静道：“你们谁杀了国主，我不仅放了他，还会给银子，让你们余生无忧。”
话音刚落，三国人都跟着惊讶，尤其的哈谷，低骂一句：“真他娘有病。”
按理俘虏了敌军郡主，应当带回去国才是，偏偏李乐兮要在其他国边境处置了。
哈谷明白，大魏皇后不满他收下南疆皇族，杀鸡儆猴看。
李乐兮一句话后，几百人开始出现骚动，南疆国主这个时候依旧选择拿出国主的气势：“你们要做什么，我是你们的国主，是南疆的主。”
“南疆都没有了，哪里来的主。”
“就是，若不是你非要招惹大魏，南疆怎么会被灭。”
有人开始动手了，穿着锦衣华服，表面上儒雅，在人性面前，早就脏了。
不少人开始攻击国主，国主拼命往外逃。
李乐兮让人丢了十把刀给他们，少顷，这些人开始自相残杀，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哈谷看得两颊肌肉轻颤，眼皮子跳了又跳，副将咽了咽口水，实在难以想象疯狂扭打在一起的人曾是南疆高高在上的皇族。
接二连三地有不少人倒了下来，南疆国主被人不知砍了多少刀，四肢不全，皮肉离体，血肉模糊。
李乐兮静静地看着，就算人早就死了，也没有让这些人停下来。
鲜卑人不想多管闲事，就这么漠视，有些人对这位皇后开始心存畏惧，一国君主被自己的亲人砍杀，死得太过凄惨。
就算人死了，这些皇族依旧没有停手，他们将刀不停地刺进他的身体里。
千疮百孔。
直到尸体四分五裂，活着的人才停下来，他们看向李乐兮，“放了我们。”
“是谁杀了他，只有一人可以活着离开。谁杀了他，本宫才放了他。”
剩下不过几十人了，他们面面相觑，纷纷咽了一口气，手中握着刀的人大喊一声，将刀砍向自己的亲人。
平静不过一息的人群再度混乱起来，杀戮继续。
李乐兮慢悠悠地擦拭着枪杆上的血迹，平静、从容、冷漠。
哈谷站不住了，骂骂咧咧：“怎么会有这种女人，大魏皇帝的口味真重。”
副将提醒他：“大魏皇帝也是个女人。”
哈谷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就说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她。”
副将不敢答话了，因为就剩下几人还站着。他们手中握着刀，浑身都是血腥。平日里都是矜贵的公子哥，奋力厮杀后，浑身脱力，他们几人都没有动，似乎在等待机会。
不少人屏息凝神，他们也好奇谁给杀出去。
就在他们静静等待的时候，有一人先动手了，他用站满鲜血的刀砍向自己的弟弟，而弟弟也在同时抬起刀。
两人的刀同时此中对方的身体。
剩下的三人没有选择看着，而是趁机杀死两人，他们三人再互相厮杀。
最后，只剩下一人站着，他看向李乐兮，“放我走。”
“可以。副将，取一千两金子给他，告诉大魏的大夫们不准给他医治。”李乐兮吩咐道。
哈谷目瞪口呆，“我明白了中原一句话。”
副将也是胆颤心惊，问哈谷：“您说。”
哈谷艰难地动了动嘴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副将觉得也对，谁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做出毁约的事情，唯独女人与小人。
活着的南疆人提着刀艰难地走了十几步，轰地一声倒了下去，浑身抽搐，口吐鲜血。
“哈谷将军，今日多谢。”李乐兮终于将视线放在了哈谷身上，轻声道谢。
哈谷浑身发麻，被漂亮女人这么盯着，他也有些害怕了，女子与毒蛇，极为相似。
“您客气了。”哈谷虚应了一声，吩咐副将收兵，不等大魏皇后离开，自己钻回城，令将士们守着，不准大魏跨境一步。
大魏将士没有越境，一把火将所有的尸体都烧了。
回城后的哈谷看得头皮发麻，“别去管他们，眼不见为净。”
等烧完以后，大魏友好性地送来些牛羊入城，哈谷不敢不要，他怕大魏皇后一个不高兴又来找他的麻烦。
宁惹君子，不惹大魏皇后。
****
南疆数座城池划入大魏疆域中，新的舆图送入宣室殿内，群臣沸腾。
女帝从容，面色并没有显出太多喜色，高坐在龙椅上，将群臣神色收入眼中。
散朝后，内侍也送了一份新的舆图给太上皇。
裴绥看着大魏广阔无边的疆域，心中起伏不定，半晌后，裴瑶走进来，“皇后用了三年时间灭了南疆。”
“我做不到，就算是十年，我也未必能做到。”裴绥自嘲。
“这就是你只能坐在这里的原因。”裴瑶轻笑一句，转身离开。
大军在中秋前到洛阳城外，女帝犒赏三军，亲自在营地内给将士们接风洗尘。
围着篝火，将士们喝着大碗酒，赵奎给帝后表演打拳，一套拳法气势恢宏，引得三军叫好。
赵奎收拳后，请示帝后：“听闻皇后剑舞惊人，不知臣等可曾一见。”
赵奎仗着皇帝重视，说话底气与一般武将都不同。但他这么一说，众将士露出欣喜的神色。
不料，女帝冷了脸色，“皇后是朕的皇后，就算作舞，也是给朕一人看，你们凭何看。”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哄堂大笑。
帝后趁机离开。
在回宫的马车上，两人并肩坐着，分别三年多，两人间似有些生疏。
裴瑶先开口，“皇后，朕给你准备了一件大礼。”
李乐兮眼皮子轻颤，识破了裴瑶的小算盘，“陛下准备的礼物，必然不是什么好礼，臣妾想想，是金手链，还是银链子。”
裴瑶摇首，“皇后见识浅薄。”
李乐兮惊讶，“陛下眼界开阔了不少，不知从何处而来？”
裴瑶细想，“应该是从楚元身上来的。毕竟，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们相处的五年时间。”
一念之间，便是五年之久，总得得些经验。

第116章 养生
大军凯旋，女帝重赏，半月后，军队离开洛阳，关于南疆的统治问题成了难题。
南疆言语与大魏不同，南疆百姓与大魏之间代沟太深。
端午节后，帝后颁布旨意，大选有才之士，送往南疆教导南疆百姓学习。
文化传播并非一日之功，也非一人之力，任重而道远。过
大选过后，女帝将南疆划分为三州，选派能臣前去治理，又在南疆诸臣中选出心中向魏的几人，令他们来魏学习。
南疆诸臣进入洛阳的时候，都已入年关。来魏的有三人，两男一女，进入宣室殿给帝后问安，随后安置在驿馆内。
人走后，裴瑶想起有一人没有随大军凯旋，“皇后，百里沭呢？”
“不知晓。”李乐兮清冷的眉眼骤然拧紧，不自然地放下手中御笔。她看向裴瑶，裴瑶今年都已二十二岁了，已入花信，眉眼不再青涩，添了几分女子的风情。
这样的裴瑶更加稳重与从容，处理政事也愈发得心应手。
她看向裴瑶的时候，裴瑶也在看着她，“怎么了？”
“四年来，她并没有与我通信。”李乐兮忧心忡忡。
“她去找两生花吗？”裴瑶没有皇后那么担心，顺其自然，可看到她白瓷般的皮肤从未有过改变后，心骤然又沉了沉。
皇后的容貌，永远不会有变化。将来她迟暮，而皇后依旧美貌。
“大魏境内的两生花都被毁了，如今只有南疆才有，她迟迟不归，多半南疆也难寻。”
裴瑶轻笑，握住皇后的手：“没有便没有，有则有，无则顺其自然。”
李乐兮抬首，正视裴瑶，对方今日穿着红色的对襟裙裳，颈下肌肤尤为白皙细腻，她忍不住伸手抚了抚，“陛下。”
“皇后，你可还做梦了？”裴瑶错开话题，不愿皇后沉浸在悲伤中。
“不知为何，许久没有梦到过她了。”李乐兮也是诧异，楚元许久不入梦，而她什么都没有做。
裴瑶笑了，端坐龙椅上，巧笑道：“那是我因为我曾入她的梦境中。”
“你入她的梦？”李乐兮不可思议，只有死人入活人梦境的道理，岂会有活人入死人的梦境。
“楚元是一好皇帝，可惜，穷尽一生，没有改变大齐的惨状。我入齐王宫，将她留下的南疆符纸都烧了。一念之间，我进入她的身体里，看着她对你从怜悯到喜欢，再到爱你入骨。楚元，值得你去喜欢。”
李乐兮皱眉：“南疆秘术，确实让人匪夷所思，不过，我入南疆后，将那些害人的东西都毁了。”
顺应天道！
裴瑶诧异，顺势就道：“皇后竟有这番觉悟，不如就此放弃长生药，你我做帝后，必会海晏河清。”
李乐兮睨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朝外走去。
裴瑶跟上她，“皇后，你去何处？”
“随处走走，殿内憋闷得厉害。”
裴瑶止住脚步，皇后偷懒，她就不能偷懒了，不然今晚都别想睡觉。
裴瑶去而复返，回到龙椅上继续处理政事。
****
过了新年，三位南疆大臣被赐了府邸，与大魏朝臣一道出入宫廷府衙并处理政事。
又过一年，百里沭依旧未归，皇后令人去南疆寻找，提供线索者，赏金百两。
皇后慌了，甚至开始慌不择路，而裴瑶立下太女，将裴初意接入东宫，又令丞相为太傅教导。
立储的旨意让朝臣惊讶，帝后却说裴以安乃是太上皇的侄子，两家当属一脉，立裴初意为太女合情合理。
女帝今年二十三岁，宫廷的守卫突然多了一倍，众人不解，只当有大事发生，日日惶恐不安。
裴瑶心里明白，楚元在二十三岁的时候死的，皇后害怕重蹈覆辙。
果然，女人不能太闲，闲了就会给自己找事做。
裴瑶觉得李姑娘太闲了，想起武将稀缺，虽说眼下太平，若是遇到战乱，有人去抵挡也是不错。
她想着，就让人召开武试科举，所有科目比试都由皇后来定。
有事可做后，李姑娘终于不再是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每日里见举子，忙得脚不沾地。
皇后去忙，裴瑶趁机召见孟筠。孟筠在太医院当值，却没有机会面圣，仔细算算，两人有五年未曾见过。
孟筠有时会守着女帝的必经之路，远远地看一眼，今日召见，让她受宠若惊。
裴瑶没有让她诊脉，只问她：“可有什么办法保持容颜？”
孟筠还未起身就全身僵持下来，“陛下求养生之法吗？”
“朕问是保持容颜。”裴瑶重复。
孟筠慢慢地直起身子，抬眼去看女帝。龙椅上的女子容颜熠熠生辉，精致的五官，沉着的气质可与日月争辉。
孟筠沉静下来，“陛下容颜天下少有，眼下不必在意。”
“朕问你的是方法，不是让你教朕该不该去做。”裴瑶不快，声音冷了下来。若是百里沭在，她也不会求问孟筠。
孟筠不敢再多说，低头应下：“臣回去查一查书籍，陛下应当注重饮食习惯，定时安睡，定时起榻，不可熬夜。”
裴瑶泄气，自打皇后回来后，二人夜夜耳鬓厮磨，闹到子时都算早的。
接下来，该收敛才是。
“知晓了，你且下去吧。”
孟筠依依不舍地退出宣室殿。她望了一眼廊下站立的美貌宫娥，对皇帝的举动很纳闷，陛下恰是最好的风华，为何在这时求养颜之法。
她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只能回太医院去寻养颜之法。
****
皇后在署衙待了多日，与朝臣定出今年武试科举的科目，为将者，武功在其次，还需有头脑。
忙碌过后回到宫廷，却见孟筠从宣室殿内退了出来。
孟筠至今未嫁，盼的是什么，她很清楚。
李乐兮迎面走过去，“孟太医。”
孟筠浑身一颤，未曾抬首就跪了下去，“臣孟筠见过皇后娘娘。”
“孟太医好似很慌。”李乐兮走近小太医，其实也不算小了，今年都已二十六岁。
她蹲下来，凝着孟筠通红的脸颊，目光缓缓落在那双轻颤的眼睫上。
同时，孟筠也对上了皇后的双眸，眸色一颤，数年未见，皇后容颜一如初见，竟没有任何变化。
她这才明白陛下求养颜之法的初衷。陛下在一日日老去，而皇后丝毫不见老态。
皇后的容颜像是在时间消逝之外。
“臣没有慌。”
“陛下身子不适吗？”李乐兮脑海里搜寻着洛阳城内适龄的佳人，也该给孟筠指婚了。
孟筠叩首，“陛下问臣养颜之法，臣回去找。”
李乐兮愣住，唇畔的冷笑顿住。
孟筠四肢发软，感觉舌头都在打结，皇后气势大增，比做太后时更胜，一股威压迫使她压根不敢开口。
“原是这样，孟太医回去吧。”李乐兮没了兴师问罪的兴趣，懒散地打发人离开，自己也不去宣室殿，领着宫人回自己的中宫。
****
皇后忙着科举考试，女帝忙着迁都绍都，改国号为后齐。
她拟定了旨意，迟迟不敢发，心里无数在想着旨意颁布后带来的血雨腥风。大齐过去一百多年，若是改国号，必然会让人多想。
旨意被搁置在龙案上，裴瑶托腮，一直都没有拿定士意。
她想着，也没有告诉皇后，等昭告天下的时候，皇后自然就会知晓。
思忖许久后，她吩咐内侍取来玉玺，盖上玺印，就差最后的步骤：昭告天下。
天色已暗，裴瑶将旨意在案上，自己先回中宫同皇后用晚膳。
晚膳清淡，一眼看去，望不到荤腥。裴瑶拿不动筷子了，问李姑娘：“肉呢。”
“吃素对身体好。”李乐兮亲自给裴瑶夹了一筷青菜。
裴瑶咽了咽口水，“满桌绿油油，皇后想做什么？提醒朕戴了绿帽子？”她可记得李姑娘曾送给楚元一盘子绿油油的糕点。
“原来陛下知晓啊，不过你想多了，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吃饭而已。”李乐兮露出诚挚的笑容，今日穿着杏黄色的宫装，亮眼的衣裳显得她的肌肤很耀眼，映衬出雪白的肌肤。
裴瑶夹着青菜吃了，“别阴阳怪气，朕就见了孟筠而已。”
李乐兮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些、多吃些。”
裴瑶吃了一桌子青菜，总觉得没有吃饱，她是无肉不欢的人，没了肉，吃饭都少了一半的乐趣。
她叹气道：“皇后，朕想吃肉。”
“没有肉吃。”李乐兮温柔地拒绝她的提议，“想要保持你的美貌就不能吃肉。”
“朕不信。”裴瑶咬牙，抬起李姑娘的胳膊，撩开袖口，低头就咬了上去。
皇后身上的肉也是肉！
李乐兮被咬得皱眉，疼得不行，“别咬了，疼呢。”
裴瑶抬首看她，笑眯了眼，本就光彩夺目的眸子更加耀眼：“疼才好，不疼，你就无法无天了。今晚，你别碰朕。没有肉，朕就回未央宫去睡觉。”
“走吧，别碍了本宫的眼睛。”李乐兮揉着自己被咬出牙印的胳膊，吩咐若云赶客，“赶紧送她走，眼不见为净。”
不就一块肉，还急眼了。
没出息！
裴瑶被赶了出去，心里算计着几日不理睬皇后，想了许久没有办法，肚子里饿了，索性让人去准备鸡丝面。
吃了面好睡觉。
不到亥时，女帝就睡觉了。
翌日，醒得也早，望着空荡荡一侧，觉得哪里不得劲，缺了些什么。
青竹伺候她更衣，照常去宣室殿上朝。一日复一日，也没有什么例外之处。
快要散朝的时候，她在龙案上找迁都的圣旨。
翻了一遍，圣旨不见了……

第117章 完结
圣旨不见，就意味着今日无法宣读迁都改立国号一事。
裴瑶井非当初遇事就慌的小皇后，短暂一息内就反应过来，装作无事般看向群臣，淡然道：“今日无事，都散了吧。”
群臣高呼陛下万岁，海啸般的呼声象征着王权至高无上。
裴瑶端坐不动，等人都散去后，立即召内侍进殿，“昨夜是何人当值，可曾有人进入宣室殿。”
“回禀陛下，昨夜皇后娘娘来过。”
“皇后……”裴瑶不可置信，宣室殿守卫森严，寻常人不敢靠近，也只有皇后可以被放进来，她摆摆手，“都下去吧。”
她去寻皇后问明白。
李乐兮不在中宫，去署衙忙着科举考试，裴瑶不忙着去找她，而是回到宣室殿处理自己的事情。
到了晚间的时候，李乐兮慢步走回来。
裴瑶久候多时。
李乐兮睨了一眼，一副气焰嚣张状，“陛下怎地来了，要吃素吗？”
“啧，皇后不好好做人，竟做起了偷盗一事，偷朕圣旨，当真可耻。”裴瑶气恨，拍桌而起。
李乐兮的目光颤了一下，面对裴瑶气恨的眼神，她陡然来了兴趣，“迁什么都，眼下是大魏，井非大齐，你是裴瑶，井非楚元。迁回绍都做什么，找你的相好吗？门都没有。”
“你蛮狠不讲理。”裴瑶朝前走一步，努力对上皇后嚣张的双眸。
李乐兮笑了，“就是不讲理，你耐我何？”
“皇后这么厉害，何不上天？”裴瑶顿时偃旗息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不迁都就不迁都，你偷我东西做甚。”
“闲来无事瞧见了，你写得丑了些，本宫拿回来替你誊写一遍，后来想想，迁都亦可，改国号不必。”李乐兮不肯服输，拐弯抹角说着柔软的话，她坦然面对裴瑶，“你是你，她是她，前世罢了，我是属于你的。百年后，帝后合葬，不会再有李乐兮独活。”
“偷了就偷了，随你。”裴瑶语塞，做下这一切，都是为了解开皇后的心结，如今，皇后执念已消散，也不必做这些无用之事。
李乐兮走至她面前，抬起她的下颚，指尖摩挲着白嫩的肌肤，“本宫最想见的便是白发迟暮的大魏女帝。”
裴瑶眼中瞳孔骤然一缩，不自觉地拂开皇后的手，“朕不喜欢。”
“本宫喜欢。”李乐兮强调一遍。
裴瑶选择避开她的视线，坐回榻上，“皇后永不会迟暮，朕只想老得慢一些罢了。”
“百里沭未归，怕是回不来了。”李乐兮丧气地说了一句。攻入南疆后，她令人去搜寻两生花，可惜未过。甚至许多医者都不知两生花是何物，当初老国师怎么带回来的，至今都没有人知晓。
裴瑶轻笑，“不回来便罢，她若回来了，朕都不知该如何交代。”
李乐兮眉头微拧，她望着裴瑶的五官，已非少年，不再是青涩。在岁月消逝中，留下了时间的痕迹，虽非迟暮，也非少年。
五年时间罢了，在漫长的百年之间，不过是眉头皱了一下。对普通人来说，五年时间足以让容颜有深刻的变化。
裴瑶笑了，“有一诗词曾言：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如今你我，像了一半。你养大我，我却先你老去。难怪南疆国士会去追寻长生，那么多人为之疯狂。”
裴瑶笑意难减，露出贝齿，看得李乐兮眼睛酸涩，若是可以，她想放弃长生。与普通人一般，随着岁月慢慢老去。
“皇后。”裴瑶看着自己的皇后，笑容温柔，目光清澈，“在我老去之前，多看我一眼。”
“好。”李乐兮未曾多想就答应下来。
裴瑶牵起她的手，“迁都绍都罢，朕做了多年的准备，吴之淮早就修缮王宫，就等着你回家。”
李乐兮抿唇浅笑，“迁都。”
*****
十一月初，大魏迁都绍都城，古典带着深厚底蕴的城楼继一百四十三年后又迎来一位女帝。
翌年改年号为同元。
六岁的太女殿下入东宫，太上皇搬入广元宫，帝后同住中宫，太女每日里晨昏定省。
南疆来的朝臣学成后离开绍都，将大魏的诗书带回去，亦留下了不少南疆古籍。
皇后翻阅着古籍，再度见到了关于两生花的描述：帝王花，帝王血，违逆天道。
为帝王而生的花，由帝王血灌溉，违背了天道。
再去其他的解释。
裴瑶瞧见了，更加释怀，将皇后手中的古籍取走：“你看吧，世人都知违背天道，你何必去纠结，不如去训练你的兵。”
李乐兮闷闷不乐，对上裴瑶清澈的眸子，心中压抑得厉害，“裴瑶，我想同你天长地久。”
“一生足够了，不能贪婪。”裴瑶淡然道，她握住皇后的手，“趁着时间还早，我们当去游历天下。听闻楚元八岁登基，初意六岁了，还有两年，我们再等等。”
李乐兮不肯：“江山必乱。”
裴瑶大度：“江山乱了，我们再回来收拾。”
李乐兮不想：“我还想继续做皇后，再者逆徒未死，本宫岂可离开。本宫一走，逆徒你会挟持幼士操控政权。”
裴瑶叹气，索性放开书籍，朝后躺去，身子沾上柔软的被衾，“皇后啊，你这逆徒多半会长命百岁。”
“也好，本宫多做几年皇后，睥睨众生。若非舍不得你，本宫还想去攻打鲜卑，往北将大漠收入大魏的舆图中，还有李承业那个小子，收回青崖洲也是要事。”李乐兮阔气道，她想做的事情太多，可惜，舍不得裴瑶。
她回头看着榻上睡觉的女帝，伸手去揪她脸蛋，“没出息。”
“本是佛前一尼姑，不贪权不贪势，要什么骨气呢。”裴瑶睁开眼睛，将皇后的容颜看得清清楚楚，“为了你，我才做皇帝，你说还要什么出息呢？”
这话说得极为有道理，听得李乐兮心口舒服极了，“嘴巴真甜。”
裴瑶将侧脸往她面前送了送，“这里不甜，亲一亲才甜。”
李乐兮不予理会，反而离她远了些，“太没出息了，看着碍眼，本宫去找太上皇。”
“找他做甚？”裴瑶急了。
“耍耍嘴皮子，本宫就喜欢看逆徒气得脸色发青。”
裴瑶：“……”
皇后离开，她只好回议政殿。
坐在曾经熟悉的殿宇中，她深吸一口气，站在殿中央，她望着自己的影子，“楚元，你没做到的事情，她做到了。海晏河清是你的心愿，而我只想她长命百岁活下去。”
楚元有些偏执，却是真正地爱着李乐兮，而她的爱，太浅了。
议政殿的摆设是她按着记忆中去修缮的，与楚元在时一模一样。
龙椅是新换的，裴瑶坐上去，感觉与那个梦境一样，摸着龙案，恍若回到那些年。
阳光从殿内投射进来，像是一抹希望落在心头上，她紧紧地盯着那抹光。
良久后，丞相走进来。
丞相穿着新制的朝服，与大齐朝服相似，是皇后改良的，比起大齐更为精致。
“陛下。”丞相在殿中央跪下。
裴瑶抬首，“起来吧，丞相有事？”
“这是臣拟定的章程。”丞相将手中厚厚的奏疏递给内侍。
改革一事，他细细推敲了五年，如今天下无战，倘若推行新政，大魏将会踏入繁华的境地。
内侍将奏疏放在龙案上，裴瑶没有打开，只道：“给朕些时间，朕慢慢看。”
丞相叩首，俯身退出议政殿。
裴瑶将奏疏摆在一边，自己一人去殿外走动。
冬日景色萧索，不如春日百花盛开，一面走，冷风一面灌入脖颈中。宫娥贴心给女帝准备手炉，裴瑶接过后，屏退众人，自己一人朝前走。
不知不觉间走到无名宫殿前，殿外有人守着，打扫得也算干净。
她没有进去，而是站立许久。
“烧了吧。”裴瑶吩咐道。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皇后是她的，与楚元再无关系。
裴瑶转身离去。
片刻后，熊熊烈火吞噬这间有着四百多年的殿宇，烈火熏染出浓烟，惊动了广远殿内的李乐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间殿宇的用处。
“去查一查，好端端为何会失火。”
“奴婢这就去。”宫娥俯身退了出去。
轮椅上的裴绥也注意到浓烟，不过他对绍都城内的王宫井不熟悉，亦不知是哪间殿宇失火，唯见浓浓烟火徐徐吹入空中。
半晌后，宫娥回来了，朝着皇后禀道：“是陛下下令焚烧的。”
李乐兮没有惊讶，裴绥也不管，两人心思回到棋局上，李乐兮走了一步棋，又觉心里乱乱的，索性丢了棋，“本宫走了，你自己玩儿。”
裴绥看着对方被自己逼得走入绝境的棋局发怔，“臭棋篓子，没出息！”
李乐兮不理会他的暴怒，轮椅坐久了，脾气也不好，下次再骂就打断他的胳膊。
回到中宫的时候，裴瑶果然在。
“皇后，朕在想，百年之后该葬在何处，你觉得明望山，可好？朕去修建一座陵寝，朕一人睡着，就不与皇后同享了。”
李乐兮望着她，眼睛红了红。裴瑶走近她，毫无征兆地亲上冰冷的唇角。
李乐兮浑身冰冷，她在发颤，而裴瑶身子很暖，暖着她的肌肤，也暖着她的心。
“我与李姑娘有朝朝暮暮，有白首，也有五六十年，甚至七八十年的时间。李姑娘，你满足吗？”
李乐兮笑了，眸色映着裴瑶精致的五官，“不满足。”
裴瑶轻问：“如何满足呢？”
“生同寝，死同穴，本宫便满足。”
裴瑶不耐，咬住她的唇角，狠狠用力，直到嘴里溢出血腥味，“朕答应你了。”
李乐兮揽住她的腰肢，裴瑶看清她头顶上黄色的泡泡，“皇后，说正经事。”
“想着最正经的事。”李乐兮的手探入裴瑶腰后。
身后的殿门徐徐阖上。

第118章
朕是大魏第三代帝王裴初意，自幼过继给姑姑裴瑶的，可惜两位姑母不大喜欢朕，以至于朕八岁就登基做皇帝。
八岁前，朕在外祖父丞相府上长大；八岁后，朕就被迫穿上龙袍成为新帝。
两位姑母不知去了何处，临走前姑姑告诉朕：“大魏太平，做一仁君即可。勤勉些也好，做皇帝要有皇帝的气势，还要爱民，只要你为百姓好，就算捅破天，姑姑回来给你收拾。”
意思就是捅破天也无妨、朕知晓了，朕这个皇帝逍遥快活就成。
朕并非孤儿，朕的父亲是襄平郡王裴以安，不过他素来不亲近朕，待朕登基后，他便回了封地。
大魏早已海晏河清，四海升平，朕不需做什么，只需守住江山就成了。
登基三月后，朕在丞相外祖父的劝谏下出宫私访，见识百姓苦乐，如此才可算做一好君王。
故此，每隔三月，朕都会出宫去玩一趟，不对，是出宫私访。
朝堂内老狐狸不少，乾清宫里也有一位老狐狸，他是姑母的父亲，听闻当年不信女子能登基为帝，姑母狠狠打了他的脸。女子不仅能称帝，还能开疆扩土。
他活得很好，隔三差五就请朕去玩，口中不断说着虚妄的话，朕听了几回，就不大想去了。
直到朕十岁那年，大魏国师百里沭回来了。百里沭是一花信女子，尚算貌美，盯着朕看了许久，最后问朕：“裴瑶与李乐兮去了何处？”
敢直说两位姑母名讳，可见并非良善之人。朕思考须臾，摇首道：“不知道，国师若知，记得告诉朕。”
百里沭直勾勾地订正朕看了许久，“她们临走前，没有告诉你去联系她们的方法吗？”
“未曾，只说朝堂若出乱子，她们就回来替朕收拾。”朕若有所思，说完就后悔了，好像不该告诉一外人。
朕保持警惕，想唤御林军将她丢出去，她突然开口：“臣有办法，让她们回来。”
朕好奇，“是什么办法？”
“陛下立国师百里沭为后，她们自然会回来。”百里沭振振有词道。
“你将朕当做傻子吗？你都已花信，朕才十岁，朕不要娶老女人。”朕冷笑道，试问，谁会娶一个老女人呢？
反正朕不会娶！
百里沭走近，拾阶而上，走至龙椅前，望着朕：“陛下，你今年十岁，二十年后呢。”
朕被她阴狠的眼神看得心中发憷，时至今日，还未曾有人这般看过朕，朕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自然三十岁。”
百里沭笑了，一身灰青色的袍子显出几分仙风道骨，可面容上的笑又带了些凡尘的奸佞，“臣今年二十三岁，二十年后，臣还是二十三岁。”
朕想了想，不忍戳破她不识数的短处，思来想去，好心提醒道：“你的算术是自己学的吗？”
百里沭张狂笑了，“陛下还小，不懂事，但你想见她们就需听臣的。”
朕冷酷拒绝：“朕不想见姑母，国师怕是身子不适，不如先回去休息。”
“陛下，臣要见她们。”百里沭竟敢反驳朕的话，朕冷睨了她一眼，“你想以下犯上吗？”
“陛下还小，不值得臣以下犯上，陛下还是传旨为好。”百里沭略显不耐，眉眼存着一种朕从未见过的戾气，朕不妥协，“朕是天子，你为臣下，岂敢威胁朕。”
“罢了，陛下可知李璞瑜？”百里沭换了语气，满含沧桑。
朕怔忪，“大汉废帝李璞瑜，还是本朝的逍遥侯，朕岂会不知。你问的事情应该不会简单，国师又想做什么呢？”
“召她回绍都，臣别无它事。”
“召她回来做甚，姑母临走前说了，无事不要叨扰逍遥侯。”朕不耐，站起身，欲吩咐御林军，百里沭眼中闪过狠厉，“陛下，逍遥侯拐带臣的妻子走了。”
朕笑了，“逍遥侯离京近乎十年，你更是多年不归，你二人岂有瓜葛。”
百里沭颇是古怪，浑身散着与常人不一样的气息，就连她的眼神都与常人不同。
或许国师知天文地理，通晓古往今来，注定不平凡。朕想起自己未来的婚姻，顺口一问，“国师，你若算出朕的未来皇后在何处，朕就召回逍遥侯。”
“陛下将来立的是皇夫，没有皇后，若想知晓皇夫在何处，臣倒可告知。”百里沭勾唇浅笑，冲着朕神秘笑了，朕突然就信了。
“可，你拟旨。”朕答应下来。
百里沭立即研墨，颇为熟练地提笔写字，落笔的时候要了玉玺。
朕探头去看，目光凝在‘携妻入京’四字上，一瞬间懵了，“都已经十年了，你还惦记人家妻子呢。”
“陛下不如去寻你的小皇夫。”百里沭甚是张扬，提笔写下一个地址，带着朕的圣旨就跑了。
朕呆呆地看着白纸上的黑纸，许久没有挪开眼睛，上面写着：出宫后北走三里地，往东走三里地，再往南走三里，最后往西走三里地。
朕不明白，青竹姑姑笑了，道：“这不就是走回原地了。”
“她骗朕，朕要将她绑起来挂在城门上。”
朕是天子，不能有人踩踏朕的威信办事，青竹姑姑却道：“国师一向如此，与李皇后又是好友，陛下不如饶她一回。”
原来是李姑母的好友，朕忍了。
百里沭来无影去无踪，回来后也不上朝，倒是日日令人来问逍遥侯的动向。
过了半月，并州来信了，逍遥侯挂印而去，早已辞官，不知去向。
朕将信给了国师。国师不信，反倒揪着朕的衣领，凶巴巴地瞪着朕：“既然她不回来，陛下不如立臣为后。”
朕无奈，“国师，朕不娶老女人，你的年龄太大了。再者你惦记人家的妻子，又来做朕的皇后，如此三心二意，朕也不能要你。你既然想见姑母们，不如去明望山。听闻每年她们都去明望山拜祭故人，你若等等，必然会有收获的。”
百里沭停了下来，望着朕，似乎不信，只道：“陛下可知臣为何离开京城？”
“不知。”
“臣去是为了长生药。”
朕哦了一声，国师是不是脑子有些毛病，世间哪里会有什么长生药，人的寿命有限，倘若有长生，凡胎**，岂不是会造成世间大乱。
真是荒谬之极的想法！
“国师累了，不如回府去休息，你若实在孤独，朕给你招亲，如何？”
百里沭面露颓靡，眼中生起悲伤，朕忽而有些不忍了。
“陛下，臣就做你的皇后。你若下旨，臣给你算出将来的皇夫是谁。”
“你又来骗朕！”
“陛下，太上皇是不是告诉你，你的父亲他的儿子！”
朕当即闭上嘴巴，警惕地盯着国师百里沭，这等隐秘的事情，她是如何知晓的。
百里沭继续说道：“陛下下旨，臣将过往的事情都告诉你，还有你姑母如何从你祖父手中夺回帝位的。你放心，等你姑母一回来，就解除婚约，陛下并不吃亏。”
朕心动了，踌躇须臾后，答应下来，下旨拟旨。
不等姑母找上门，外祖父就提着戒尺跨入议政殿。朕没办法，只好供出国师的阴谋。朕还小，如何敌得过外祖父的戒尺。
故此，国师一月未曾踏入议政殿，朕庆幸得来不易的清净。
未曾想姑母回来了，姑姑与李家姑母踏入议政殿的时候，青竹姑姑哭了，梨花带雨，朕趁机躲进了龙案下面。
作为帝王，朕能屈能伸！
姑姑坐在龙椅上，悠哉地看着朕，唏嘘不已，“你玩不过国师的，你太小了，不如你革除国师的官职，放她离开绍都，如此，大魏才可安静。”
“姑母说笑了。”朕改蹲为跪，毕恭毕敬地行了大礼。
李家姑母嗤笑，“她没有给你算算将来小皇夫在何处吗？”
两人果然是好友，一猜即中！朕从龙案下爬了出来，思索一番，“姑母，您不如给朕算一算，朕的皇夫在何处？”
姑母与姑姑对视一眼，旋即一笑，“你想得美，赶紧下旨解除婚约。”
朕忙点头：“这是自然，国师脑子不好，算术题都不会算，说什么她今年二十三岁，二十年后还会是二十三岁。姑姑，你为何令她做国师。”
姑母与姑母登时面色冷了下来，姑姑揪朕的耳朵骂了一句：“姑姑眼睛瞎了，你眼睛不能瞎，她得了失心疯。都已疯了是多年，别理睬。”
朕乖巧点头：“朕晓得了，两位姑母准备多住些时日吗？”
“不住了，你自己待着反省，切记，离百里沭远一些。”姑母嘱咐朕。
言罢，两人携手离开，青竹姑姑又哭了，依依不舍地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朕无甚感觉，只觉得国师挺可怜的，二十三岁的年纪就得了失心疯。
唉……
翌日，朕下旨废除婚约，又将百里沭的国师一职撸去。
从此，议政殿安静下来。
绍都城内恢复寂静的时日，直到多年后，李家姑母一人回来了。
朕已立了皇夫，又有了自己的孩子，而姑母青春依旧。
“裴初意，本宫替你去开疆扩土，如何？”
朕愣了，“姑母还能拿得动剑吗？”
姑母笑了，张扬肆意如少年，她好似并未曾有变化。朕在慢慢变老，她的容颜保持在多年前初见的模样。
朕好奇，“姑母，你为何不会变老呢？”
“裴初意，青崖洲是大魏的疆域，另外鲜卑曾偷袭中原，夺下三城，本宫一并夺回，顺带替你将鲜卑并入大魏的舆图中。”
姑母没有回答朕的问题，朕没有再问，拨了五万兵马。
姑母一去没有回来，但在朕弥留之际，太子告诉朕，鲜卑降魏！
朕闭上了眼睛，耳畔响起了姑姑的教导：大魏太平，做一仁君即可！
如今，朕做了仁君，也做了明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