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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女装大佬男配
作者：白鹭爱吃鱼
内容简介
 别人穿耽美小说都穿男主或男配，再不济也是男路人，文斯穿书挺特别，穿成个和他名字谐音的助攻女配，主角攻的姐姐闻思。 很快，文斯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女配不是女的，而是女装大佬。 这个秘密，连主角攻都不知道。 但文斯穿来了，于是他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玩消失，回归性别男。 系统：不可改变剧情，否则你会被送走。 被送走意味着死路一条，文斯不得不慎重考虑。 好在助攻女配虽然是攻受头号CP粉加世纪最强助攻，他戏份也比不上主角，总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出场的。 于是抓住这个时间，文斯换回男装，满世界旅游。 不料一次偶然机会，竟被知名博主街拍发博，一炮走红，意外出道！ 从此后，所有人看他眼神都变了。 包括他那个名义上的弟弟。 竟然瞒了我这么久？我亲爱的哥哥，嗯？ ①女装大佬口不对心戏精受霸道总裁心直手快腹黑攻【注意是手快，非典型性霸总】，没有副CP，系统重塑身体外貌非占用原主的 ②伪骨科年下，攻受无血缘关系不在一个户口本 ③1v1双c，he，明白心意前慢热，明白心意后直球，偏向细水长流水到渠成的感情 ④关于后期会出道，非一蹴而就，有原因有过程，另文中是2035的未来，主角仅当事业只专演戏，没有流量爱豆圈里撕逼勾心斗角，只有少量必需环节的拍戏和原主本身作为cp粉的描写，大概占全文10%，生活中日常温馨向是主线 ⑤看封面！注意！女装长发！男装短发！主角在两者间切换非男装长发受，想看纯长发受可以关注一下作者菌的预收1谢谢！封面人设图商用版权购自淘宝创艺原创设计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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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姐……小姐？”
这声音好吵，文斯不堪其扰，睁开眼循声望去。
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打开的车门外，微微弯腰，右手虚挡在车沿，见他看来，说，“我们到了，您可以下车了，请注意脚下。”
文斯本来迷迷瞪瞪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侧过身伸出脚要下车，听到那句“注意脚下”时，眼角余光无意识往下瞟了一眼。
结果这一瞟不要紧，直接给他瞟傻了。
脚上穿的那是一双白色浅口暗花小皮鞋。
女式的，还带跟！
视线顺着鞋子往上，肤色丝袜，粉色裙摆。
“这……”
文斯刚一开口，整个人都要炸裂开，他的声音！变成了娇滴滴的女声？
卧槽！什么情况！
正要去掐大腿，听见一阵匆匆脚步由远及近。
“怎么了？”
“闻董，小姐脸色好像不太好。”
西装男答了一句，就退后两步让开车门，刚刚问话的男人弯身望向车里的文斯，“思思，是低血糖又犯了吗？”
文斯听见那“思思”，被鸡皮疙瘩一刺激，大脑半边恢复清明。
和他说话这中年男人一身休闲打扮，面貌英俊身材瘦高，戴副金边眼镜，瞧着通身气度就知非富即贵。
刚刚的西装男称呼他为“闻董”？
此刻闻董紧紧盯着他，满含关怀，明显在等待回答。
文斯心里打鼓，想了想嗫嚅道，“就稍微……有点儿头晕。”
“那可能是低血糖，何政，给小姐拿颗糖来。”
西装男打开侧前方驾驶室的门，文斯跟着瞟了眼，这车的驾驶室左右各有个大大的触屏，车标是他没见过的牌子。
文斯听见那闻董又说，“你吃过糖在车里休息，爸爸去接闻礼就好。”
爸爸？
文斯吃了一惊，那人已直起身，“何政，你就在这儿陪着小姐。”
“好的，闻董。”
名唤何政的西装男拿了一颗糖给文斯，文斯接到手里并没有吃。
等那位闻董走远了，文斯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似乎是个很大的停车场，而对面是座科技感十足的蓝白色建筑。
轰轰！远远一架飞机掠过那建筑上空，带起一阵嗡鸣。
这难道是……飞机场？
文斯掐住大腿，裙子的衣料触觉不假，痛感更不是来虚的。
他疼了将近一分钟也没能梦醒。
而何政还站在驾驶位旁边，双手交叉目不斜视，一副忠心耿耿又不逾矩的样子。
文斯僵硬低头，胸前弧度傲人，男女区别明显。
脑中如惊电掣鸣天雷滚滚——
不是做梦，他真变成了女生？
文斯手刚搭上车窗，何政就注意到他动作，殷勤又迅速地从外面替他开门。
“小姐，机场风大，您在车里等吧？”
还真是机场。
文斯当然没有低血糖，他只说，“我下来看看。”
脚落地，身体前倾的同时重心过度压迫踝关节，平生第一次穿高跟鞋，文斯一个趔趄到底没站稳，危急关头险扶住车门。
在何振关切的目光下，文斯正了正神色，“没事，有点晕。”
还好不是那种恨天高，踩两步勉强还能适应，只是下了车也一片茫然。
停车场车辆往来不绝，文斯发现，随处可见带蓝标的新能源车，比例较他印象中多很多。
文斯观望一会儿，身上裙子没口袋，不知道手机在哪，他状似随意地问，“现在几点了？”
何政听见这话先是一愣，意识到小姐在问他，抬起手腕看时间。
“两点十分，闻董和少爷应该快出来了。”
“……”
文斯没说话，脑子里都是刚刚趁何政低头时，瞥见他电子腕表上自动亮起的那个数字——2035。
哪里还管得了什么闻董什么少爷之类中二称呼。
所以现在是十四年以后？
“出来了！”
听见这声，文斯僵硬抬头。
那位闻董朝他走来，左边是个和何政差不多打扮的人，手里拖个黑色旅行箱，而右边那人个子很高，远远望去身形挺拔，戴着墨镜穿着休闲短袖长裤，低调寻常的灰色，却在一众出机场的旅客里格外醒目。
文斯还没搞清状况，绷紧神经准备随机应变。
等走近了，那高个青年摘下墨镜，完整露出一张挺鼻深目微带混血感的面容，健康的浅蜜色皮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连对帅哥美女早已后天免疫的文斯，也着实为这人长相惊艳了一把。
那是种难得的，介于少年人与成熟男性之间的俊美。
“思思，都看呆了？是不是认不出来了？”闻董笑着说。
文斯微垂眼帘，当然不是看呆，他纯粹是没有主动打招呼的动机和输入而已。
只见那位帅哥对他略一颔首，神色淡淡地唤了声，“姐。”
**
坐在飞驰的汽车里，文斯又一次瞥向前面副驾驶位上的男人背影，心绪一点点下沉。
刚刚送他们上车时，那位闻董说的话言犹在耳，“爸爸临时要去出差，不能和你们一起了，思思，你跟闻礼先回家，爸爸过两天就回来，你们姐弟俩好好叙叙旧。”
从这句话起，文斯这小心脏就一路在七上八下。
目前发生的事，被称为闻董的中年男人，他叫自己为“思思”，以及他口中的闻礼，姐弟……
这些都让文斯隐隐有了种猜测，但又太过难以置信。
好在只有他自己单独坐后座，闻礼从上车就一直在打电话，用的英文，听起来在讲什么计算机之类的东西，有很多专业词汇，文斯不完全能听懂，当然他注意力也没在那上面。
右手边有个女士漆皮小提包，他打开看里面装着化妆品和手机，但是摸了摸机身周围都没有按钮，和他之前用的那种不太一样。
现在有旁人在文斯不敢随便研究，怕出意外状况，只敢偷瞄一下，就闭上眼假寐。
前面副驾，闻礼从车内后视镜里看见似乎睡着的文斯，对着电话低声道，“下午见面说吧，先挂了，嗯，就这样。”
**
车子再次彻底停下后，文斯才“悠悠转醒”。
三层的中式别墅，门口站着位系围裙的女人，笑容满面迎上前，“小姐回来了。”
看到闻礼，又说，“这位就是少爷了吧，少爷您好，我姓冯，您叫我冯姨就好。我在这儿工作已经两年了，您别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
闻礼点头，“冯姨你好。”
三人正待一道进别墅，冯姨忽然惊呼，“哎？小姐您怎么了？”
文斯掩住额头，晃晃悠悠像要跌倒，近处的闻礼迅速扶住他一侧肩膀。
“谢谢……我大概……低血糖又犯了……”文斯虚弱地说。
“小姐今天在机场就晕来着。”已经上车的何政这时又放下车窗，解释。
“少爷，还是我扶小姐进去休息吧。”
闻礼适时松开了手，让冯姨搀扶着文斯。
等进屋离闻礼远了，冯姨才小声絮叨，“小姐你看你，这么热的天还非要去接少爷，这不晕车了吧？”
文斯手从额头移到眼皮，只默默不说话。
没错，他是故意借口装晕的，因为已经“回家”，接下来少不得要跟闻礼还有冯姨说话，但他眼下完全是懵逼的状态，只能采用缓兵之计。
而且这别墅一看就房间多，装晕正好可以避免不认路的尴尬。
文斯就这么被扶上三楼，进到某个房间，他一路半眯着眼打量，暗记环境路线。
直到在床上躺好，文斯才出声，“我想睡一会儿，冯姨你先出去吧。”
“好，那小姐好好休息，要不我给你冲杯糖水来？”
“不用了，谢谢冯姨。”文斯只想她快点出去。
“嗨小姐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冯姨轻轻取下文斯手臂上挂着的提包，仔细放在旁边床头柜上。
文斯侧身拉过被子，状若昏昏沉沉很缺觉的模样，直到听见冯姨悄悄出去，还给他带上门。
“……”
耐着性子等过一分钟，确认对方走远，文斯猛从床上跳起，过去将门反锁。
这锁还是电子的，好在触屏面板上指令很清楚，文斯点了反锁键，听见咔的一声，应当是锁住了。
封闭的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文斯一直努力维持的冷静情绪也算在这刻彻底崩到临界点。
他先是呆呆望着门半晌，继而又在自己手臂狠掐一把，这次没有旁人，他下手极重，疼也是真疼，都忍不住龇牙咧嘴了。
“做梦吧，快醒醒啊！”
可眼前一切并没随着疼痛消失，沉寂的几分钟都过去，他仍然身处这间明显是女生闺房的卧室，满眼深浅不一的粉，少女味十足的装修和摆设。
文斯低头打量自己，这次仔仔细细地打量。
站起来裙子长度在膝盖以下，里短外长，外边是层透纱，隐约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丝袜很薄，目测皮肤光洁白净，没有男生的腿毛，腿型也很好。
纯粹出于对异性欣赏的打量完毕，文斯得出结论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盯着女生的腿瞧，他有点不好意思。
本来还想摸摸胸前是否货真价实，脸皮薄没能下得去手，太变态了。
只能扯一扯长发，确认过发根，是和神经末梢相连。
文斯就算自诩心态超好，这回受的刺激也不是一般大，他又在原地僵了一会儿，突然想到找个镜子照照，算作对残酷现实的最后挣扎。
视线在屋里扫一圈，看见窗边梳妆台，向那儿挪时路过一堵墙边，猛不丁听见滴的一声。
文斯本就心虚，这声音把他吓得连退两步，才发现这里竟然有个门。
感应式推拉门自动打开，宛如开启什么潘多拉的魔幻世界，两排多层立体衣柜，里面闪闪亮亮姹紫嫣红，全都是女孩子的衣服。
然而最让文斯眼球受到致命冲击的，还是两排衣柜中间那个硕大华丽的穿衣镜。
三面组镜，从不同角度全方位无死角展示出——那个神情震惊、姿态僵直却难掩美貌的漂亮小姐姐。
小姐姐长发垂腰，左手臂分明一道掐出来的红印子。
大概因为过于紧张，同手同脚。
文斯：？
以他的年纪，这镜里的姑娘吹弹可破的脸蛋上满是青春的胶原蛋白，说是雨季少女都不为过，按理他不应该形容人是小姐姐的。
但这姑娘赤着脚没穿拖鞋，净身高却相当可观，即便生了张精致的娃娃脸，却亏在身材太高，第一眼没法归为娇软萌妹行列，气质更偏冷艳御姐。
好像思维的重点偏了。
文斯拨一下刘海，镜子里的小姐姐也骚气地弄刘海。
文斯扯嘴角，镜子里的小姐姐也嫣然一笑。
文斯同手同脚，镜子里的小姐姐也跟着傻里傻气迈步。
得，是本人没跑了。
最后希冀破灭，文斯悲从中来——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突然！在脑子里迸发灵魂三问的同时，像是电视开机，文斯面前浮现一个亮晶晶的蓝色光点，光点朝四方扩展开，形成一面半透明屏幕。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知欲，突破阈值，恭喜启动系统，绑定成功。”
“您好，《圈外男友是年下霸总》剧本系统欢迎您，初次见面，我是您的指引精灵，您可以叫我小圈。”
小、圈……？
文斯愣过两秒后，陡然反应。
在车上隐约的猜测得到证实，他果然穿书了！那个闻董、闻礼、思思……都是小说里的人物！
《圈外男友是年下霸总》，他本来世界里正当火的一部娱乐圈耽美文，因为要改编成网剧，文斯演里面的男N号，主角情敌同公司炮灰男艺人的助理，统共只有两句台词还没正脸。
不过文斯向来认真，但凡改编剧都会翻原著来看，这部也不例外。
但问题在于，他要是来得及看完也就好了，事实上他才刚看个开头，就被临时叫去给一个仙侠片男主当替身，结果在那场吊威亚戏里出了事故，还不幸后脑着地，在医院抢救无效，英年早逝。
就，实惨。
奇妙的是，昏迷之后文斯还有意识，就像灵魂出窍，能看见自己肉身躺在病床上，头上蒙着白布，当时他还心想，果然人死后有灵魂，他这辈子问心无愧，估计能投个好胎。
而这所谓好胎……竟是带着前世身为男人的记忆，变成了女人？
倒不是对性别有偏见，而是心理上难以接受。
如果真投胎，好歹让他喝碗孟婆汤吧？
这还不是最叫人无语的，穿就穿了，文斯也认，但他拍过那么多影视剧，每一个原著或者剧本他自认就算不是倒背如流，凭下的那些刻苦功夫，也至少能把主要内容记得差不离。
可他偏偏穿到一本才刚开始看没两页的小说里！
文斯自知运气不好，却没想到临到了了运气还能差到这份儿上。
长叹一声，文斯勉强认清现实，决定先和那个指引精灵谈谈。
文斯：小圈你好，不好意思初来乍到，我知道的比较有限，如果方便，请把你知道的先给我讲讲吧。
小圈：宿主您好，您真幽默。
文斯：……彼此彼此，你身为系统还会开玩笑，挺高级。
小圈：多谢夸奖，您所在的《圈外男友是年下霸总》小说世界，设定背景为现代都市架空，剧情起始时间2035年8月8日13:55:48，您在这个世界的角色是闻思。
果然，闻思。
因为这名字谐音，所以文斯刚接到新剧本就注意了，问经纪人得到的答案是，“主角闻礼的姐姐，就一CP粉加助攻。”
文斯知道这部网剧的原著是耽美向，505耽改潮流嘛，而那两个主角一个叫闻礼一个叫季明景，他俩是要谈恋爱的，不过剧里被改成暧昧向兄弟情，主拍事业线不然没法过审。
所以他现在是闻思，闻家的大小姐，助攻女配。
还好，正面角色，善始善终。
“我是谁”和“我在哪”这两个问题解决了，“我要做什么”还不太明晰。
文斯：小圈，我为什么会到这个世界来？
小圈：宿主在原本世界中的身体已经死亡，但宿主精神力足够强大，所以被选中获得一次新生的机会，能够在这个世界以角色身份继续活下来。
文斯：精神力？
小圈：就是你的求知欲，求知欲≈求生欲≈精神力。
这“≈”就很灵性。
文斯：那我能申请换个角色吗？我要求不高，性别男、活得长就行。
小圈：不可以，这是系统自动匹配的结果，您与这个角色匹配度最高。
文斯有理由相信，系统消极怠工，按照名字拼音进行匹配，难道这性别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列？
文斯：我还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吗？
小圈：可以是可以，但宿主原来的身体已经死亡，如果回去的话，嗯，你懂得。
系统它又调皮了。
文斯：好吧，那系统肯定也不会白给我条命，让我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小圈：很简单，按照小说还原“闻思”这个角色，完成属于她的剧情，践行助攻两位主角感情的伟大使命，你在这个世界是非常至关重要的。
文斯：听着是挺……咳咳简单的，可我没看完原著，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小圈：系统有剧情指引，照着做就行。
文斯：剧情指引在哪？没看见。
这个系统界面目前是一片白板，上面啥也没显示。
小圈：还在初始化，需要等待几分钟。
几分钟？文斯想那正好，他需要先去解决一道生理性难题，再来好好研究研究自己未来生存和发展之路。
其实说起这道生理性难题，文斯从坐在车上时就已经有感觉了，只不过一直努力忍着，而忍着的原因不言而喻。
但这种事靠忍是忍不过去的，你可以忍着不照镜子不换衣服甚至不洗澡，却没法忍着不上厕所，或者就算你忍得了一小时，也不定忍得过最后那五分钟。
文斯站在卫生间贴满一圈粉色小贴纸的梳妆镜前伫立，心有戚戚。
而镜子里面容娇好的长发美女眼神无辜，姿态别扭。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要耍流氓的。”
可小圈说他回不去，除非死否则以后他都是闻思本思，要是连这一步都跨不过去，也不用考虑之后如何，直接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算了。
文斯心一横，为了生存，早晚得适应！
仰头望向吊顶，文斯动作豪放地撩起裙子下摆，在碰到里面裤边的蕾丝时，整张脸涨红得都要着火，手也打颤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人有三急，人有三急，人有三……
等等！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文斯僵在马桶边，刚刚拉扯时惯性角度偏离，手指明显感觉到身体某处与布料产生摩擦……
反射弧带着电流讯号一路高速飙至神经中枢。
那分明是——
文斯彻底风中凌乱了。

第二章
请问，他到底穿成了个什么？
声音女，外表女，人设女，却仿佛有不属于该性别的某个器官。
文斯受到的连环冲击太大，以至于都顾不上膀胱叫嚣带来的压迫感，血液轰地涌回心脏，大脑里也一阵突突乱跳，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在这神奇的时刻，文斯突然秀逗地想起有一种世界观叫作ABO。
他出于好奇曾经了解过，当时只觉大开眼界，之后就没在意过，可他现在连穿书这种事都亲身体验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所以这小说竟然是ABO世界观吗？
一道闷雷劈到头焦，文斯艰难求证：小圈，闻思……是个女Alpha？
小圈：女Alpha？你怎么会这么想？这个世界只有两种性别，闻思是男的。
哦，是男的。
男的就好……
什么？男的？！
文斯惊呆：她不是女的吗？闻礼的姐姐？
小圈：他是闻礼名义上的姐姐，但其实他生理性别是男，却从小当自己是女孩，也就是跨性别者。
文斯惊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小圈：你也没问我闻思是男是女。
文斯：……
好像的确是，当听到小圈和他说角色是闻思，他就自动代入剧本里那个人物了，而出演剧里闻思的是当红小花，再加上经纪人说她是闻礼的姐姐，所以文斯从来没想过这角色竟然其实是男的！
起初以为穿成个女角色，文斯好半天才勉强从心理上接受这个残酷现实，但生理上仍然存在严重抗拒，刚刚在卫生间闹那么一出，他第一反应差点以为这闻思是个猥琐变态。
一波三折一惊一乍，现在脑门上热汗都换一层冷汗。
正擦汗，脑子里闪过一个印象。
当时问经纪人闻思这角色时，旁边有个小姑娘听到他们对话，还笑得一脸神秘，说什么，“原著里才没那么简单呢，一看你们就没看过小说，那里面闻思可是……嘻嘻，天机不可泄露，反正原人设萌翻了，建议还是看原著哦。”
文斯是看过原著，但才看了个开头，开头闻思作为闻礼姐姐去接机，除了描述她长相甜美身材御姐，貌似腼腆不爱说话外，没什么特别。
原来……原来这才是那姑娘口中“萌翻”的人设，女装大佬！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文斯做了将近三十年直男，真想不到一个男人扮成女人竟能如此惟妙惟肖到让一个直男都心跳加速的程度。
不过这样说来，原主也挺不容易的。
但艰难归艰难，文斯现在穿来了，这情况就不一样了。
为了求生，文斯已经接受自己穿成闻思的事实，但他心理很传统，如果身体真变成女人，那他的确只能听天由命，可明明是男人，却要成天打扮成女人，他受不了，难道要这样一直扮女装过下去？
不然……想个法子直接玩消失，回归性别男怎么样？
小圈：恐怕不行，不可改变剧情，否则会被送走。
被听到了心声的文斯：送走的意思是，我会回到原来的世界，然后……go die？
小圈：没错。
气急败坏的文斯：难道要我一直男扮女装过一辈子？那貌似比狗带好不到哪儿去吧？
小圈：在你完成系统要求的全部剧情后，作为奖励，你会获得生命自由权，之后的路就可以任凭你选择了。
这样听起来还算像话，有点激励作用。
归于平静的文斯：全部剧情要持续多久？
小圈：系统已经初始化完毕，正好给你看看剧情。
前面的屏幕界面打开，里面一个明显标签写着【女装大佬最强助攻】。
下面两个框框，分别为【闻礼线】和【季明景线】。
默认打开是“闻礼线”，一排写着2035年8月8日，后面还有好多日期，但都是隐藏成**，看不到具体哪一天，目测能有个几十行。
当文斯看到2035年8月8日，系统自动展开下拉界面——
【剧情任务：接闻礼下机。】
【台词要点：闻礼，多年没见。】
【着重演绎：淑女微笑。】
下面还有一个完成度，显示是未完成。
文斯思忖，他已经接闻礼下机了，应该是因为没对着闻礼说话也没淑女微笑，所以才未完成的。
而往下看第二个标签“*年*月*日”的时候，系统展开只有一行字——
【此剧情暂未解锁，请先完成上一剧情。】
文斯又看到“季明景线”，最初的日期是2035年8月9日，那也就是明天了。
【剧情任务：在季明景的微博下发一个新戏的角色手绘图，季明景说可以回礼时，选择要他大学时期的一页课堂笔记。】
【台词要点：校草，男神。】
【演绎要点：嗲嗲微博语体卖萌打滚花式求偶像关注。】
当前完成度也是未完成。
不过通过看这个，文斯发现一件事，这台词要点，整得好像用词造句一样？
文斯：如果没在限定日期当天完成，算违反剧情吗？
小圈：算。
文斯：那我如果演得很出戏，会怎样？
小圈：系统之所以选择你也是看中你的职业素养，如果演得不像，系统可以合理怀疑你在划水，判定完成度为不通过。
文斯：……
好家伙，这都行。
他又问：那这系统剧情只有和闻礼季明景相关的，所以意思是我只需要完成这些剧情就可以？
小圈：是的，但这些剧情有个共同前提，女装大佬最强助攻。
屏幕上的标签晃眼地闪烁了一下，文斯秒懂，意味着他想披男装走剧情的路被堵死。
但他又琢磨一会儿系统漏洞，还是不想放弃：我可以多问你几个问题吗？
小圈：可以。
文斯正要开口，忽然想到系统既然这么神通广大，不如先问一个惦记了很久的题外话吧：我死后，我家拍拍怎么样了？
小圈：“拍拍”是谁？
文斯：我养的狗。
小圈：……抱歉，我是小说生成的绑定系统，只能解答小说里直接写到或间接写到能够经过程序化推理得出的问题。
文斯有点小失望：好吧，是我对你期望值太高，那这本小说的时间线是从今天起到什么时候结束？也就是我需要扮演闻思多久才能获得生命自由权？
小圈：程序设定我只能解释人设和背景相关问题，涉及剧情我无法回答。
文斯：时间也不能说？
小圈：不能。
文斯：可否透露个大概年限，三年、五年、十年？我如果一点儿都不知道就这么干耗着，遥遥无期也太惨了吧，拜托拜托，可怜可怜啦。
文斯双手合十，对着空气祈求。
小圈被打败：……番外里闻思出场，是在八年后。
八年？！
文斯强忍心绞痛，不，一定不能就这样轻言放弃！
又盯着系统界面看了一会儿，文斯指出：这些剧情的时间并不连续吧？日期之间有很多空白？
虽然看不到后面的时间，但小圈说八年，如果天天都有剧情，那这列表总数得有三千条，现在显然没那么多。
小圈：这是当然，因为原著是以双主角的视角展开的，闻思只是配角，大多数时候并没有他的戏份。
文斯眼珠一转：那这些时间空白我怎样行动，以什么身份做什么事呢？系统没给我剧本，我这么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啥也不做吧？
小圈：这个……系统并没限定你做什么。
哇咧！这不就是bug吗？
文斯暗暗高兴：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在这些空白时间里，我离两个主角远远的，在不影响系统剧情发展的前提下，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圈停顿，没有立即作答，似乎在计算。
计算完毕后：理论上来讲，你这样说没错。
太棒了！
小圈在计算的时候，文斯还紧张得不行，生怕系统和科幻片里讲的一样，给他算出多少千万分之一可能性，再告诉他有蝴蝶效应，牵一发而动全身，禁止他随意行动，强制给他编剧本呢。
还好还好，是他想太多了，系统还是比较单纯的。
既然空白时间自己行动不受限，那他完全可以趁机恢复男装，不用扮演闻思这个角色，而是去过自己的生活！
并且这系统还有个好处，每个临近剧情都有时间，只要每次都在那些时间之前做回女版闻思，不就万事大吉了？
文斯：小圈，闻思其实是男生的事，这小说世界里都有谁知道？这是人设背景相关的问题，你应该可以回答吧？
小圈：闻思的父亲闻立民、前继母方诺、闻家的家庭医生杨明生。如果严格推理，还有闻思已故的母亲、祖父母和外祖父母、从前的心理治疗师、所在私立学校的校长、出生时负责看护的医生护士，以及办理身份识别卡的公职人员，但后面这些未在小说里出现，不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
哦，所以闻礼是不知道的。
文斯这时想起一件奇怪的事：就算闻思男扮女装，他的声音也是要自然发育的，为什么会这么像女孩子呢？
小圈：你的脖圈上装有微型变声器。
脖圈？
文斯贴近在水台镜前仔细看，脖子上什么也没有，但他侧过头时似乎有细微反光，他于是仔细拿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圈与皮肤触感稍显不同的东西。
小圈：你用左右手食指同时按住它，它就解开了。
文斯照做，只听轻轻咔哒一声，那圈东西粘在两根手指上脱落下来，原本透明的材质或许是因为离开人体体温，变成了一种浅蓝色，让他能轻易看见。
小圈：你现在再说话，就是本来的声音。
文斯对着镜子喂了一声，果然嗓音大变样。虽然稍显有些生涩，但的确是男人的声线，挺清澈干净的感觉。
不过闻思不是闻礼的姐姐吗？他多大年纪，这声音听着不是很成熟那种。
小圈：闻思今年二十八岁，和原本的你一样。
都二十八岁了，还真看不出来。
文斯问：那闻礼呢？
小圈：二十二岁。
小六岁，所以闻思是看着显小，闻礼则是表现老成，“姐”弟俩恰恰相反，有点意思。
文斯又想起一件事：这变声脖圈防水吗？
小圈：防水，戴着它洗澡游泳都不成问题，注意隔段时间在太阳下晒晒，让它充分吸收太阳能，也是充电，满电状态下可以持续使用三个月。
文斯拿起脖圈往脖子上贴靠，一感应到皮肤热度，它立即变成透明，轻轻一帖就自动扣上，而且凑近了操作时才发现，原主果真是男的，他有喉结，只不过不太明显，然后戴上这脖圈后也被遮掩住了。
真是奇妙的黑科技。
小圈：这脖圈是闻立民专门给闻思定制的，绝无仅有。
可以想象，过了青春期变声后，闻思再想以女装示人除非是天天不说话，那肯定得憋出抑郁症来，所以这脖圈的确解决了大问题。
文斯：你刚刚说身份识别卡，是指这个时代的身份证？
小圈：对。
文斯：身份证上应该有近照和性别信息吧，闻思如果需要用到身份证的场合，不是很容易会被外人发现男扮女装？
小圈：身份识别卡里只储存姓名、性别、生日、指纹、虹膜、DNA信息，面容存在变化性所以排除在外，仅选择生理特征进行身份识别，且为保护个人隐私，卡片内的具体信息只有公职部门的专用设备能够读取，卡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文斯想知道的正是这个：那如果我要去住酒店或者买火车票飞机票，客服能在刷卡时看到我的信息吗？
小圈：不能，服务机构只能读取到公民身份识别卡号和姓名，以及通过指纹虹膜双验证确认是本人使用，其他信息都没有权限获得。
这可太好了！文斯暗搓搓兴奋，否则他还担心，自己要是想拿着身份证去做什么，卡片上写的是男，外表又是女，就很容易惹人注意。
文斯：小圈，闻思的身份识别卡放在哪里，你知道吗？
小圈：不知道，小说里没提过，也不属于世界观背景设定。
文斯琢磨，这么重要的东西通常肯定要放在保密的地方，带锁的衣柜抽屉？
文斯先去更衣室里找，发现一个隐藏在抽屉里的小保险箱，电子锁的，旁边还有个小摄像头。
会是人脸识别解锁吗？文斯主动凑近，果然听见滴的一声，但是没开。突然想到有时候人脸识别是需要眨眼睛的，他又眨眼，保险箱就开了。
不出所料，里面藏着几份证件类的东西，出生证明、从小学到高中的毕业证、奖证，不过没有大学的，最下面一张半个手掌大的浅蓝色卡片，右下角只有一小排条形码和数字组合，估计就是身份识别卡了。
他拿出身份识别卡，在落锁前好奇地翻了翻那些毕业证，都是私立学校，倒也好理解，条件好的学校不必住合租宿舍，如果闻立民托关系送闻思进去，也可以保证性别不被发现，避免被同学孤立。
联想到脖圈的事，文斯想这闻立民还真是个好父亲，听小圈的意思闻思也曾看过心理医生，估计最后可能因为种种原因没再继续了。
虽然跨性别这种事文斯有所耳闻，对此理解度也高，但老一辈人可能接受起来会比较难，若是换作一般父亲，恐怕只会觉得儿子不正常，根本不会像这样，方方面面为他解决实际困难，还是这么多年，真不容易。
文斯感慨，又问：我如果出国，需要办理护照或签证吗？
小圈：需要，毕竟是出国，审查要求会严格一些，身份识别卡也不是每个国家都通用的。
难怪那个保险箱里没有护照和签证，因为审核时表面性别和卡里性别会对不上。
文斯将身份识别卡单独拿出来，在床头桌里收好，心里有了主意。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两件重要的事要确认。
文斯：小圈，我和你说话别人听得见么？
小圈：你如果用意念与我对话，是不会被听到的，系统控制面板也只有你能看见。
文斯：那以后我只要默念你名字，你就会出现？
小圈：对。
文斯：好我知道了。
文斯从小提包里找到原主的手机，琢磨一下，虽然没有按键，但靠着指纹和人脸识别就能解锁了。
虽然看别人信息记录是不道德的行为，但现在这个别人约等于自己，文斯不想哪天莫名其妙社死，还是得厚着脸皮了解。
闻思的人际圈子很简单，手机近一个月通话记录仅限于闻立民、何政、冯姨，还有一位邵哥。
小圈：那是闻立民的特助邵棋。
然后一个月前有通国际长途，来自联系人“方妈妈”，想来就是方诺了吧。
再往前，也没什么新鲜人物，偶尔一两个连备注都没有的陌生号码。
再看通讯录，除了上面几位，还有些虽然有名字有备注，但从通话频率上来看都是僵尸联系人。
微信上的聊天记录同样也很局限，和方诺是两周前联系过，发消息频繁的只有闻立民和冯姨。
文斯特意多看了两眼聊天记录的内容，因为以后要经常和冯姨打交道，而且闻立民过几天也出差回来了，他得提前做足功课，说话时也好找对方向。
相较于与现实贴合紧密的联系方式，微博上的闻思就显活跃多了，关注人、粉丝群几乎全部都跟动漫、游戏、二次元相关。
闻思的微博名叫“耳小思”，隔段时间就会发些手绘作品，私信里有线上接单帮人做美工的记录，目前粉丝数已经有8.3w，比文斯上辈子攒了几年的粉丝还多许多。
而在虚拟网络世界和人互动聊天的闻思，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说话风格跳脱中带点傻气憨直，夸张用语层出不穷，文斯这个门外汉都不怎么能看得懂。
特别是他对于喜欢的二次元形象，言辞毫不掩饰那份热忱，让文斯能立刻联想到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动漫美少女形象。
可能他这联想不一定准确，或许这就是那种所谓御姐外表萝莉心，超级反差萌。
文斯禁不住摇头笑笑，又见粉丝群里有个名字带着闪光特效，叫作“景色后援会”，头像是个三次元帅哥，在一众二次元图案里倒是独树一帜。
这会儿右边的消息框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叠加，点进去，仍在疯狂刷新的消息条目中，文斯好不容易才捕捉到“季明景”三个字。
原来闻思是季明景的迷妹啊，难怪会成为助攻呢。
这样想着，文斯点开Q，昵称和微博名一样，只多了个特殊符号，而列表打眼一看花里胡哨，预估里面情况也和微博差不多，除了二次元就是季明景。
文斯觉得没什么特别，先退出了。
他想找个新闻类APP，全方位了解一下这个时代背景，但手机里好像没有现成的，就从软件助手搜索到想要的几个APP，打算下载安装。
这时敲门声响起，“小姐？您醒了吗？还难受的话，要不要请杨医生来看看？”是冯姨。
文斯一瞧时间，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盯着手机一个小时。
他当然不想让医生来看，于是对着门说，“我刚醒，感觉好多了。”
“哦那就好，”冯姨应声，“下午茶备好了，小姐出来用点吧，您中午就吃得少。”
文斯本想拖到完全做好准备再出去的，这时冯姨又说了句，“少爷一直在小餐厅等着小姐呢。”
听见这话，文斯问，“闻礼等我？有什么事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少爷说过会儿还得再出去一趟，今天可能会回来很晚。”
啧，系统今天可还有个剧情没完成。
文斯果断打开门，跟冯姨一道下了楼。
他对闻家的房间布局完全不熟，和冯姨同路显然是比自己瞎转悠更为保险的做法。
刚进来时文斯装晕只是偷偷扫过一眼，现在留心打量，这座中式别墅的装修风格与闻思的卧室截然不同，朴素无华，表面看不出花哨雕饰，那些家具也都古雅而有质感，走廊还挂着字画。
一楼客厅和花园连接处有一面玻璃地板，下方做出养鱼池，几条半米长的三色锦鲤悠然自得地游动，隐约听见潺潺流水声。
靠近花园就是小餐厅，落地窗被推开一半，百叶帘彻底收起来。
文斯进门先望到外面几棵石榴树上青中透红的小石榴果，镶嵌在特意造型的木质门框内，像一幅油彩画。
然后他才看见闻礼，就站在那幅“画”旁，手中托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东西，薄薄镜片反射一道光弧，看不清形容表情，彼时被机场大风吹得微乱的头发，这时一丝不苟梳理整齐。
下午阳光正斜照在他侧脸和挺拔身形上，文斯脑中忽然晃过一个词，相得益彰。
觉察到有人来，闻礼稍抬起头。
阳光脱离反射角，正好移动到照亮他面部，闻礼微微眯起眼，从倚靠墙壁转而直起身。
“姐。”

第三章
戴着眼镜的闻礼，比初见时更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但大概只有看书工作时候才需要戴，当闻礼和文斯打过招呼，那眼镜也被他顺手摘掉，自动折叠成一个小方块，纳入胸前口袋。
同时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旁的置物架上，文斯瞥了眼，那并非什么平板电脑，而是类似电纸书的东西。
表面那页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公式。
而置物架下边还有几本书，色彩斑斓像是漫画册。
单看其实没什么，但两相比较下……有句说得好，学问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也有句俗话说得更多，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很明显这些东西的主人是谁，也很明显闻礼早就看见了，文斯默默捂脸，自觉背起这个锅。
“你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闻礼边问边替文斯拉开椅子，并对他做了个手势。
文斯后知后觉，他现在是女士的身份，所以闻礼这动作莫非是在请自己先坐？
身为男人，却要被另一个男人照顾的感觉别扭至极，但文斯只能硬着头皮落座，再根据系统提示，尽可能温柔内秀地来了一个不露齿的“淑女”微笑。
“休息下就没事了，只是小毛病而已，谢谢关心。”
“应该的。”闻礼说。
文斯牵了牵唇角，又不自觉扁下嘴，尴尬。
这俩人气氛也真是客套，但从闻思的人际圈子来看，闻礼是个完全空白的存在，系统又让装淑女，文斯演得不算OOC。
再怎么说，演不熟的人总比演熟人要容易得多。
冯姨将两人份的下午茶端上来，文斯清了清嗓子，自然地拿起面前的勺子，趁机抛台词，“闻礼，我们有好多年没见了吧？”
“嗯，十一年了。”
冯姨微笑着出去，留下姐弟两个在小餐厅。
文斯搅拌杯子里的玫瑰茶，装模作样小抿一口，十一年前发生什么他当然不知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话可接，“是啊，那时候你还小呢。”
算来闻礼那年才十一岁，当然算小。
闻礼颔首，“姐和那时比，没什么改变。”
文斯微怔，没能get到这句话的含义。
不怪他多想，硬把寻常寒暄当博弈，主要是说这话的人神色过于平淡，以至无论从哪个角度，除非自信过头，都很难理解为这是恭维人青春常驻。
稳住淑女笑容，文斯也选择了模棱两可的回答，看似腼腆应了句，“是么。”而后端起自己的茶杯，再轻轻抿了一口。
玫瑰茄的碎片嚼起来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
青瓷阔口茶杯釉质晶莹丰润，衬着唇色冶艳，肌肤如玉，对面人方才顾盼间那点细微的小掩饰，闻礼看在眼里，并不多言。
文斯不时抬眸偷瞥闻礼，见他终于开始用茶点了，才暗暗松口气。
食不言寝不语，现在是绅士和淑女的下午茶时间。
他这边是蛋糕、水果切盘和玫瑰红茶，闻礼那边则是白咖啡。冯姨端来的时候还有一杯牛奶，文斯亲眼看见闻礼加了不少在咖啡里，不过没加糖。
小餐厅里很安静，一墙之隔的花园，微风送来树叶簌簌的轻响，文斯渐渐觉得没那么紧张，抬头又看眼闻礼。
他换了身深色的夏款休闲西装，七分袖露出小臂，近距离观察，低头喝咖啡时微微垂眼，睫毛又密又长，鼻梁像是精工细作，弧度完美。
不过，休息时间看理科公式喝奶味白咖啡、夸人时会面无表情一脸严肃，这样的闻礼，和文斯想象中油腻会撩的娱乐圈文金主总裁不太一样。
大概因为刚回国，事业才起步，尚处于霸道总裁初始阶段？
文斯觉得有可能，不过他现在更需要关注的是系统，首要确认今天剧情的完成度。
【女装大佬最强助攻-闻礼线-2035年8月8日】
【剧情任务：接闻礼下机。】
下方显示进度是“已完成”。
而第二条剧情的时间也已经显示出来，2035年8月23日。
【剧情任务：在闻礼面前夸季明景，力荐其成为代言人。】
【台词要点：帅，温柔，演技派。】
【着重演绎：展现淑女形象下隐藏的大龄腐宅迷妹一面，适当中二也可。】
嗯……文斯边喝茶边揣摩这个演绎法。
新剧情难度有所提升，得提前下点功夫才行，比如季明景，要怎么才能有理有据地夸他，必定得先深入了解这个人。
正好季明景线的剧情就是明天要完成的任务，一会儿等闻礼走了，就回房间研究去。
才想着闻礼什么时候会走，文斯抬眼，就见对方靠坐在椅子里，望向窗外那棵石榴树，面前的咖啡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文斯想起冯姨的话，主动问，“你是不是还有事？要不先去忙吧。”
闻礼回过脸看他，“我等你，你慢吃，不急在这一时。”
还是那种听来淡漠的语调，表情也无甚改变，两相结合下，即使是好意也容易因为不够客套迂回，而让听者生出是被刻意迁就而非真心所愿的感觉。
可或许是因为刚刚那句独树一帜的“赞美”，文斯对闻礼直截了当的说话方式有所领悟，反而在听他说“不急”时，潜意识里觉得他不是会勉强自己迎合别人的人。
若他说等，那就是真愿意等吧。
不再故意端着仪态，文斯加快速度将剩下茶点用完，拿餐巾擦了擦嘴，“我好了，谢谢你陪我。”
闻礼说，“不用谢。”
他没再多留就出了餐厅，文斯目送那背影，能瞧出闻礼是的确有事，因为他的电脑包都在客厅准备好，出去拿上后便走了。
所以闻礼不会是特意为陪自己吃这一顿下午茶吧？
文斯心里突然冒出个不太可能的可能想法。
**
文斯回到卧室，准备开始他的入门学习。
用手机查资料不方便，盯久了眼睛也会受不了，文斯想先找到原主的电脑。
房间里除了更衣室、卫生间就是阳台，一眼没看到书桌，但与阳台连通另有一个打开的门，进去后两面都是大落地窗，非常敞亮。
画架、颜料、人体石膏，一整面墙摆满各种风格的手绘画和卡通海报，高低错落的架子上充斥着动漫周边还有人偶娃娃。
侧向阳台的位置就是电脑桌，文斯往前一坐，一体机显示屏自动打开，秒速开机，操作系统不是微软图标，而是个很有国风特点的祥云图案。
“面部认证通过，欢迎回来”，立体音箱内传来可爱的女声。
进去后的操作系统和微软布局有区别，文斯开始还不太习惯，但这新系统索引设计得挺人性化，分类也更清晰，除了动漫主题风格有点太花眼睛以外，那些功能性图标从名字上就能一目了然。
多数是很专业的制图软件，还有几个像是女性向游戏。
文斯找到网页浏览器，点进去默认主页是个动漫论坛，开篇炫目的入场动画，光是广告视效就做得有大片既视感了。
试着输入一个先前常用的新闻网址，页面很快刷新出来，大量熟悉又新奇的词条闯入文斯视野。
都说新闻是世间百态的缩影，文斯想要好好了解这个十四年后的世界，从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开始，这样才能更好地融入进来，不至于和人群脱节闹出笑话。
而首页诸多热门词条，打眼一看出现频率最高的莫过于“AI”和“机器人”。
文斯想到闻礼在车上打的那通电话，估计他的工作也和这方面有关。
看着满屏五花八门的高新技术，文斯切实感觉到自己是到了科技飞速发展的未来。
由于人工智能广泛应用，人们的认知理念和行为习惯都有一定程度改变，也激发了大量社会性议题。
诸如：保姆机器人情感辅助功能优化，老龄社会如何提升老年人生活幸福感；AI无法取代亲子关系，呼吁传统家庭回归；无人驾驶技术进入初步试行阶段，专用路段和紧急避险网络全面建成；指令机器人进入智能工厂作业，人机权责法律体系亟待完善……
在众多前沿热点新闻中，有一条与科技毫无关系，却排在全网关注度前十的——“同性婚姻合法化”。
2033年，新修订的婚姻法规定，缔结婚姻关系的双方不再限制于一男一女。
直到两年后的今天，版块下还有众多讨论热帖，文斯大略翻了翻讨论区，支持和反对的声音都有，但总得来说中立网民最多，整体对此持观望态度。
文斯还刷到了一则帖子，有统计称，自同性婚姻合法化后，国内注册结婚的同性新人尚不足一百对。
这数据可见一斑，某种程度代表了社会态度。
浏览过首页新闻和社会新闻，下一个大区就是娱乐版块。
文斯盯着那几个字，犹豫许久还是点了进去。
内容与他所熟知的那些大同小异，文斯在首页随意浏览，对当红流量的名字留了个印象。
不过没有他认识的人，无论老少都没有，看来这个世界的确是完全架空的，文斯说不上庆幸还是失望，朝着闪烁的屏幕又愣了一会儿，才在搜索框里输入“季明景”的名字。
首页都没瞧见他的新闻，似乎还不算太红。
没来得及细看，冯姨就上来叫他，文斯下楼吃过晚餐才又继续研究资料。
简介显示，季明景是科班出身，还算半个童星，少年时期就演过不少角色，但从高中到大学明显有一段履历空白，应该是忙着读书去了。
大学毕业后演了不少电视剧和电影，从龙套到男二都有，但一直不温不火，典型的剧红人不红，年届三十才凭借一部网剧《归何处》出名。
文斯看到季明景的最新剧照，扮相是个面如冠玉的翩翩公子，打斗动图也行云流水，看得出是有功底的。
不过娱乐圈这样的男演员不在少数，文斯从网页介绍上看不出太过出彩，就想着从微博和Q粉丝群里下功夫，学学粉丝都是怎么评价和夸奖他的，好为任务做积累。
而直到点开季明景的微博主页，看见那张作为背景的现代生活照时，文斯才禁不住眼前一亮。
虚化镜头的葱绿树影下，男子干净和煦的笑容足以暖化人心。
猝不及防间，文斯想起一个人。
**
网上冲浪时间过得飞快，文斯累得直打哈欠，一看时间已经夜里十一点。
八月正当燥热，虽然这别墅里有中央空调，但文斯今天午后才去了趟机场，又几次受惊吓冒大汗，身上到底不舒服。
他看新闻看得心情好，难免得意忘形，哼着歌就直接去卫生间打算痛快冲个澡。
结果一进门转头望见镜子，和里面漂亮“小姐姐”陡然打个照面，正要豪放脱衣服的动作堪堪止住。
“Hi……”对着镜子挥挥手。
不怕不怕，这身体是真男人，不看脸其实哪里都能摸。
文斯做完心理疏导，两眼一闭。
没几分钟，跟蝴蝶结腰带、连衣裙后拉链、连裤丝袜奋斗到面红耳赤。
最最恼人的莫过于内衣后扣，文斯解那个时又冒一身大汗不说，好不容易弄开，摸到内衣侧里那种高仿真硅胶——柔软细腻滑如肌肤的触感，让文斯看都没敢看就用裙子裹住，哆嗦着手一股脑儿全塞进旁边的洗衣机门。
“砰”一声，关上！
母胎solo二十八年的纯情处男文斯，此时万分后悔，没能在有生之年交个女朋友，不然也不至于现在怂成这副德行。
他需要适应，这简直太羞耻了。
麻烦事没完，文斯前脚刚迈进浴缸，对着前面墙壁控制面板按下淋浴开关，后脚花洒淋下来，他才意识到，忘了头发。
“……”
生平第一次洗这么长的头发，兜头淋湿粘在头皮上，像张解不开的大渔网，而他就是那条被网住的鱼，绝不是简简单单站着胡撸胡撸就能搞定的。
将近二十分钟过去，好不容易折腾完这一头秀发，文斯拿过浴巾把身上擦干，可头发还湿着，这样爬上床肯定不行。
文斯回身看向控制面板，记得上面有个“干发”键。
他试着点了，浴缸旁的椅子传来动静，上方开启一个头盔似的东西，有点类似于理发店烫染那种仪器。
文斯：小圈，这东西怎么用啊？
小圈：小说里没有描写这种细节问题。
文斯只得自力更生，拿手机搜索“干发仪”，出现很多某宝链接，大中小型干发机应有尽有，其中最贵就是眼前这种，整体洗浴系统。
查看详情，幸得视频操作指南。
文斯搞明白怎么用，就将那顶黑网帽套在头上，好容易把全部头发塞进去，又从架子上拿下浴袍穿着，坐到椅子上。
发量多，需要三分钟半干，五分钟全干。
文斯闭着眼让机器自动运行。
等到头发烘干躺在床上时，文斯想起一件事，呼唤小圈：人设方面的问题你可以回答吧？我看闻思好像是动漫爱好者，还会画画，她本来是做什么职业的？
小圈：她主要在网上接单画些东西，偶尔也设计娃娃和女装，不固定。
文斯：那我不会画画，以后怎么办？
小圈：需要画的时候，我可以调用程序帮你画。
文斯了解了，不过依靠别人代笔的谋生渠道与诈骗性质也差不多，现阶段为了隐瞒身份不得不这样，但以后总不能一直假装千金大小姐让人养着，在这世界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才是长久道理。
这样想着，文斯埋在枕头里逐渐来了困意，迷迷糊糊间又爬起来，去确认门是反锁的。
然后才真正放松下来，在床上将被子团起，手脚并用地抱住，仪态不甚雅观地睡了过去。

第四章
一觉睡到自然醒，时间也才五点半。俗人穿书后第一夜的通病，大约就是明显的不真实感了。
文斯此刻站在镜子前就是如此，昨晚洗澡脸上的妆半点儿没花，就连睫毛都还根根分明，嘴唇颜色依旧饱满，仅仅没那么亮了而已。
而头发，因为睡相不好被压到的原因，破坏了这张脸带来的精致美感，但不得不说化妆品的防水性和持久性是真好。
“咦？”文斯忽然凑近镜子，“这眼睛颜色怎么发紫的？”他不会得了什么怪病吧？
小圈：那是隐形眼镜。
文斯：！！你是说我戴着隐形眼镜睡了一夜？
小圈：放心，不会瞎的。
这该死的读心术。不过文斯的确没觉得眼睛有任何不适。
打开梳妆台抽屉，第一层是各种化妆品，第二层就是隐形眼镜和护理用具，屯了有十多盒，都是这种梦幻紫，没度数的。
看包装盒上文字介绍，最多能连续佩戴72小时不用摘，未来改良升级的产品就是好使。
文斯想到什么，老神在在摸了摸下巴，眯起眼一笑，“意外之喜啊。”
既然闻思平时都化妆加佩戴美瞳，而这看起来明显有放大眼睛的功效，那他如果卸妆摘掉隐形眼镜，再把发型和装束一改，肯定会和现在的样子差别够大，不会让见过女版闻思的人一眼就认出来。
反而如果闻思平时都纯素颜，那他想搞小动作的话，就会失去这个掩人耳目的绝佳条件。
“看来我得保持这种习惯，学着化妆才行。对，就这么办！”
文斯虽然平时不化妆，但毕竟做过艺人，对化妆并非一窍不通，趁着现在还早，以往晨练跑步的时间空出来，正可以研究研究化妆。
洗漱台上有卸妆水和化妆棉，文斯先小心翼翼卸掉半边脸妆，这么一对比，左右区别就更直观了。
倒不是素颜闻思不好看，而是眉峰处的棱角，嘴唇的形状，还有眼睛的线条，都能分明看出是男人的轮廓。
但一化妆，将眉形描得柔软，嘴唇边缘模糊化，强调水润性感的效果，眼睛用眼线眼影勾勒延长，尾梢上挑，再加上神秘的暗紫色美瞳，放大后blgblg的，更显出几分娇俏妩媚，女性特质就被突出了。
且闻思本来的皮肤其实更白，他甚至用稍暗一号粉底，让化妆后的肤色也显不同，大约是他偏爱轻熟风情的味道，这种不那么白皙的肤色还真挺衬整体妆容的高级感的。
嗯，化妆手法堪称精妙。
文斯仔仔细细比对分析，起初客观视角还没觉得如何，过了会儿才像是发现什么，盯着镜子里那卸妆的半边脸看了又看。
这脸怎么越看越眼熟？
这……这不就是他自己吗？！小说里的闻思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小圈：是这样的，忘了告诉你。为营造更好的感官体验，避免错乱，系统初始化时已为角色重塑身体，和你在本来世界的一样，所以现在你就是闻思，闻思就是你。
哦这敢情好，文斯觉得这样相对更能接受，于是回归正题，先把这门精湛的化妆手法学到是为立身之本。
他对照有妆那半边脸，在没妆的这边依葫芦画瓢，修修改改，最后大略摸出门道，虽然算不上百分百还原，但也至少能有百分之八十。
将原来那半边脸的妆也卸掉，文斯完全用自己的手法化完整张脸，这时间也快七点了，他赶紧换好衣服，虽然穿内衣时还是颇多尴尬，但已经比昨晚强太多。
最后是打理头发，文斯反复确认没问题，才准备下楼。
临出门想起一件事，决定再确认一下：小圈，闻思是白天都化妆吗？包括他自己在家里时？这算人设方面的问题吗？
小圈：是的，他从在高中时就开始化妆了，除了睡觉几乎不会卸妆。
文斯：你的意思是，可能连闻立民都很久没见过他不化妆的样子了？
小圈：可以这么理解。
闻立民应该是很尊重闻思的，孩子长大了，也不会随便进入他的房间，而私立高中估计对女生化妆不怎么管，所以会这样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而人在高中的样子和彻底长开后是会有些改变的，闻思这妆化法高明，虽然五官皆有调整，却又显得像日常妆，轻盈不厚重。
不过闻思为什么非要化妆示人呢？连在自己父亲面前都一样？
虽然觉得很奇怪，但这对文斯而言的确是相当有利的设定。
他想了想，也不甚理解，摇摇头回到床边拿起手机。
手机右上角的绿色信号灯正一闪一闪，解锁屏幕有微信消息，发件人是“方妈妈”。
昨天半夜两点发来的：[思思，小礼到家了吧？]
文斯上翻聊天记录，看看闻思在微信上都怎么和方诺聊天的，感觉和对闻立民差不多，而且他好像是直接称方诺“妈妈”的。
貌似很亲近的样子，她还叫闻礼为“小礼”。
文斯：方诺是闻思的前继母，也就是说她和闻立民已经离婚了，闻礼是她的儿子？
小圈：对。
明白了，闻思和闻礼原来不是一个妈生的。
文斯依着原主的语气回复方诺：[昨天下午两点多就到了，挺顺利的。]
边发信息边走向门口，开门瞬间恰好和跑上楼梯的人碰上。
闻礼才刚晨练回来，身上穿一身黑白短袖短裤的运动套，肩头搭着速干毛巾，左侧T恤短袖完全撸起来，露出斜方肌，还挂着汗。
发际也被打湿，随意掀起头发，额头线条硬朗，扑面而来的青春荷尔蒙气息。
见文斯出门，他冲他道声，“早。”
文斯回以微笑，“早。”
闻礼的房间就在隔壁，他直接开门走了进去，背影朝向文斯时，微湿的上衣贴合出挺直的脊骨线条，肩背稍稍凸起，不是那种过度增肌的体格，看来既坚韧有力又不乏矫健优美，不愧是原书男主角。
文斯有点心痒。
并非看见帅哥心痒，他一个直男，不过由衷羡慕而已。
大热的夏天，他也很想穿得那么轻便去锻炼，淋漓尽致地出一场独属于男人的臭汗。
穿女装后头一次感同身受，真正扮成女人才知道，在夏天里至少要穿两层衣服，其中一层还贼厚，是种什么样的热辣体验。
**
吃完早餐，闻礼去上班了。昨天周日刚回来，连时差都没倒，就迅速进入状态。
文斯看过剧本简介和小说开头，闻礼回国是为接手一家濒临破产的家居制造企业，起步肯定会格外忙。
闻礼走后，文斯再看手机，方诺的回信已经过来了。
[你们俩见面觉得怎样？是不是有些生疏了？小礼这孩子越大越不怎么爱说话，你别见怪。]
文斯想了想回道：[我明白，正常的，等熟悉些应该会好的。]
[思思，有件事妈妈想告诉你。]
文斯才刚看清这句，下一秒就被方诺给撤回去了。
再发来变成普普通通的问候，问近况，诸如身体怎样、画了什么画之类，文斯看过之前原主的答法，就还是那样答。
没太多实质内容的往来过后，这次聊天宣告结束。
文斯虽当时还挺疑惑，后来也没太在意那“有件事”究竟是指什么。
回到房间先打开微博，今天的任务是将季明景线的剧情完成。
季明景微博主页文斯昨晚刚看过，最新一条是关于《归何处》的宣传，但这条里的人物是古装公子扮相，不适合剧情线要求的关键词，“校草、男神”。
不过今早来看，又更新了一条：[大家好，我是季明景，我的校园你的青春，#大学的我们你们#挥汗如雨永不言败！]
下面九宫格附图，季明景身穿白衬衣黑裤子，干净利落的发型，背景或是红墙教学楼、或是绿茵足球场，或是书册成排的图书馆、或是长椅长桌的千人礼堂，季明景的动作也随着场景变化各有不同。
最让文斯觉得有意思的，是季明景坐在松树下的读书角，抬头似乎在默背英语单词时那个神态表情。
对面就是昔年老校长带着几位学子读书的人物雕塑，光束折射的五彩圈连接雕塑与季明景，对历史的崇敬与传承感便油然而生。
这摄影角度真的很棒，自然到仿佛学生们走过校园小径，迎面就会看到这样一个人，甚至听见他旁若无人朗读，体会到那种学无止境和专注忘我。
虽说季明景已经二十九岁马上三十了，但他身上温文尔雅的书卷气质，令他即使扮起大学生也并不违和，如果这些图放在招生广告里，说这是本校的博士研究生，估计会有不少学弟学妹愿意拼个博士去读。
文斯查了下，《大学的我们你们》是季明景刚刚杀青的新剧，他在剧里还真读到了博士，既是学校的学生也是助教，还是准讲师，这部剧不算偶像剧，是以他的视角讲述一群刚入校的大学新生的故事，主打成长励志牌。
文斯：小圈，你能调用程序帮我画吗？剧情要求这里要画一个漫画人物图，就按照片里这张画。
小圈：可以，你随便打开一个画图软件，我会临时接管你的手。
接管？这么神奇！
文斯点开电脑上的软件，接入手绘板，他握住笔，刚对小圈说了声OK，接着右手就像有自我意识似，在画幕上快速描摹起来。
同时屏上出现相应的笔画，从线条到上色一气呵成，短短十分钟，现出一个神形兼备的俊朗青年。
文斯在评论中添加了这张图，系统自动给打上水印，然后他编辑文字。
@耳小思：[学生时代暗恋的校草就是你吧？跟着男神晨读英语，我还能再战考研！只求男神康康我~收下我的小礼物叭~]
后附一串笔芯打滚花式求点赞.jpg。
这样系统要求的剧情元素就都包含在里面，文斯实在尽力了，他真的卖不来萌。
发出去后没几分钟，这条评论就引起一众点赞。
刚开始只有季明景的粉丝，后来有人发现闻思的微博号是个美工大大，还翻出他曾经发过《归何处》的同人图，微博里一下子更热闹了，都是去溯源围观点赞的。
因为这个，文斯意外涨粉，不过他们粉的是闻思的画，这个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大约半小时后，那条回复终于被季明景翻牌。
@季明景：[谢谢礼物，非常喜欢，比本人更帅！顺便作为交换，我也送个礼物给你吧@耳小思。]
文斯等的就是这个，立马跟楼：[想要男神大学时期的一页课堂笔记，可以吗？（大眼n眨呀眨.jpg）]
事实上在他还没发出这句的时候，这楼已经炸开了，能得偶像翻牌本就是无上荣幸，更何况还有回赠礼物，季哥哥简直不要太宠粉。
瞬间有样学样的，都纷纷求偶像送新戏礼物。
不知别人有没有收获，但文斯很快得到季明景单戳，[看私信。]
私信里是张照片，里面摊开一个本子，拍出其中一页，蓝色圆珠笔字迹，清秀整齐，细看内容竟然是——微积分。
文斯当即捏着手机两眼发黑，神特么微积分！害他精神一抖擞，差点把手机当课本扔了。
作为一个纯果果的文科生，对微积分这种东西吧，只有爱而不得的份儿。
微博里，季明景正好脾气地和粉丝互动，因为妹子们太热情的缘故，季明景暂时无法一一照顾到，还特意发了条新微博致歉。
而文斯人间清醒，把偶像扔在边，先去确认任务。
【女装大佬最强助攻→季明景线→2035年8与9日】
【剧情任务：在季明景的微博下发一个新戏的漫画人物图，季明景说可以回礼时，选择要他大学时期的一页课堂笔记。】
当前进度显示已完成。
后面的新剧情也同时开启，时间是8月25日。
【剧情任务：在季明景的音乐会上，求得一张亲笔签名。】
【台词要点：喜欢你。】
【着重演绎：粉丝疯狂的热情。】
闻礼线下一个剧情是在8月23日，所以现在时间都还早，不过季明景线提到音乐会，文斯想着估计得提前买票。
凭着印象，他在季明景微博翻出两个月前一条音乐会宣传预告，叫什么“香柑音乐节”的，闻思微博上还有抢票记录，但他好像想抢前排票，都失败了，所以目前还没买。
文斯果断买了一张后排票占坑，想着到时候再想办法挤到前面去要签名。
任务完成，文斯好歹能暂时歇口气，他打算利用这空闲时间，先好好熟悉一下这个世界的生活方式。
光看新闻肯定不够，要了解基本的衣食住行，这种高端别墅区代表不了绝大多数群体，但贸然跑出去耍也不是好选择。
文斯独辟蹊径，打开视频网站，在分类树里找到电视剧-当代-都市。
对，就是看当代都市电视剧！
其实也是突发奇想，没抱太大希望，但文斯很快发现，这个世界的人们对电视剧的喜好还挺不一样，当然古装剧还是差不多的，现代剧却是风格大变，之前铺天盖地的家庭伦理豪门恩怨超现实向狗血剧几乎匿迹，取而代之都是各类职场精英斗智斗勇平凡人生百花齐放。
他正好想看的就是这些内容。
文斯选了一部近期评分最高的都市律政题材电视剧，第一个单元就是关于无人驾驶出车祸的案子，虽然已经开始进入部分无人驾驶时代，但在都市大街上，无人驾驶汽车还是仅限于专属隔离车道和特殊停车场。
而公共交通中，部分地区已经有了无人驾驶共享小客车，大型公交和地铁仍然是有人驾驶的，文斯之前看过新闻，这是公民投票的结果，大多数人还是顾虑到安全问题。
通过观察电视里的主角、一名普通女律师的生活，文斯见识到这个世界的人们怎么出行、怎么买东西、怎么消遣，和他原来世界基本无二，不过更依赖手机和自助机器，服务型AI随处可见，遍地都是提升客户体验的智能小设计。
接下来两天，文斯就靠着刷剧涨姿势，同时研究手机上的新APP功能，文斯不知道原主之前的各种密码，为了以后用着方便，他将这些全都重设了一遍。
宅也是体力活儿，尤其文斯之前从没宅过这么久，每隔两小时他得到阳台走一圈，揉揉因长时间盯着电脑手机而酸胀的太阳穴。
不知不觉这一天又快结束，今天周五，而明天就是闻立民回来的日子。
别墅区的夜晚很安静，那片人工湖周围的灯亮成一个不规则的圈，闻礼还没下班，冯姨已经回去了。
经过这两天文斯了解到，冯姨主要负责做饭和打扫，并不住家，所以这么大的房子，之前闻立民要是出差，就只有闻思一个人在。
到楼下喝了杯水再上来，文斯收拾过后准备休息，刚躺上床时手机震了一下，紧接着的提示音是串风铃声，文斯还是头一次听，以为是某个APP。
拿过手机一看，Q消息预览框弹出句奇怪的问话：[怎么昨天和今天都不理我？也没见你上游戏？]

第五章
昵称“Mique竹间”，生日一看就是假的。性别男，其他资料无，显示好友来源是一个叫做《星梦旅途》的游戏。
翻到前天晚上的聊天记录，文斯大概明白了原主不理这人的原因。
Mique竹间：[我看到你刚发的图，怎么是两个男的啊，你也是腐女吗？]
这里明显隔了几分钟，闻思才回答：[是，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也是，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妹子，好好的喜欢这些（嫌弃.jpg）]
[同性婚姻都合法了，你还歧视同性恋？]
[也不是歧视，就我个人不太能接受，觉得还是男生和女生站一起更顺眼，而且说俗气点儿，男女结婚才能生育孩子嘛，就算同性婚姻合法，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啊。]
[所以你结婚的目的是想要孩子？]
[倒也不全为这个，毕竟比起硬邦邦的男生，我当然更喜欢软软甜美的妹子啊。]
紧跟着一句是：[像你这样的。]
看到这，连文斯都觉得这种轻佻调情的语气实在太不合时宜了。
且不说闻思情况特殊，就算是真妹子，听到这种话也不会觉得高兴吧。
“嘁，真给我们男人丢脸。”
果然这之后闻思就不理那家伙了。
文斯又再往上翻了翻，他们聊天其实还挺频繁的，似乎总在一起玩游戏，除开这段对话不愉快，能看出之前关系很好，有些互动甚至挺亲昵暧昧的，闻思也没表现出反感。
想到Mique竹间刚说的那个“图”，文斯点开闻思空间相册，的确有一张前天晚上发布的图，是两个古装男子，不过那张图现在被主人锁了。
闻思相册里有几个分册，权限很清楚，那些耽美主题的手绘都是限制部分好友可见的。
文斯还看见一条加密说说，发于前天半夜。
[发图的时候恍惚了，忘记设置，被看见了……
我果然……还是不行的吧……]
这短短两行字，文斯反复琢磨，觉出不对劲。
闻思是跨性别者，他可能坚信自己是女性，却又不得不在无人的时候直面自己身上的男性特征。
文斯理解了，理解闻思为什么要坚持天天化妆，大概是正是源于心底里的惶恐和自卑。
所以才会在受到刺激后，说出“还是不行”这种丧气话。
文斯觉得有些难受，他问小圈：我穿过来，那原先的闻思去了哪儿呢？
小圈：你问这个，不会是有负罪感吧？
文斯：……坦白讲，有一点，但我也想活下来，只不过他已经挺不容易了，你们能把我弄过来，按理不会平白让他消失吧？
小圈：当然，我们让你来，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走向临时出现问题，根源在闻思自己不想要这具身体了，我们不过是成全他帮他达成心愿而已。
文斯：他自己不要的？
小圈：对，所以就算你完不成剧情被送走，为了让这世界稳定，我们也会再找其他合适人选来替代，本来的闻思已经去了他想去的地方，是不会再回来了。
原来如此！文斯顿感如释重负。
再看手机上这个名叫Mique竹间的人，想到原主为他几句话心灰意冷，哼，干脆拉黑了事！
**
周六，文斯一早接到闻立民电话，听说中午就要提前从沪城回来了，冯姨因此特意在做完早饭后出去购买新鲜食材。
闻礼本来打算今天加班的，因此也临时变为在家办公。
小餐厅里，文斯见闻礼又在看书，内容却不再是满屏的字符。
他大致摸清规律，闻礼有晨练和晨读的习惯，基本上早餐前跑步，早餐后有多久空挡就会拿来看多久书，然后七点四十准时出门。
“这本是《机器交互法则》，”闻礼察觉到文斯目光，抬眼介绍，“想看吗？”
“听起来挺高深的，我估计看不懂……”文斯嘴上这么说，视线却还落在那本电纸书上，他其实挺好奇，主角成天究竟在研究什么。
闻礼将书递过去，“没那么深奥，这本更多是讲理念，你能看懂。”
说着他站起身，“我回房间处理些工作，你想看就看吧，不想看这里面还有很多别的。”
“谢谢！”文斯乐意之至，书上和网上能获取的信息不完全一样，正好互补，而且看这个还不会眼睛累。
这本《机器交互法则》，还真和闻礼说的，是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讲述未来机器服务的理念和当前面临的困局，视角还挺新奇。
切出去看，闻礼书架上多是这方面相关的书，想到他接手的是家居企业，文斯估计这是要向智能家居方向发展？
电纸书主页上，闻礼的账号是高级终身会员，所有书架上的书全部免费看。
而阅读历史里每本书都有阅读比例，按照看完的时间排序，闻礼基本保持每周一到两本书的阅读频率。
文斯手指划拉着，刚找到一本感兴趣的，突然门铃响了。
小餐厅有通话器，接起来是小区大门的保安，“业主您好，有位姓杨的先生来访，说是闻礼先生的朋友，要让他进来吗？”
“杨先生？请问他叫什么，我和闻礼说下。”
“……您叫什么？”那头保安似乎在问。
通话器上还有影像，保安转头询问的间隙，文斯看见镜头里侧边一个年轻男性的身影。
“我叫Felier。”
英文名？看着不像外国人啊，姓都是中国姓，文斯说，“那稍等，我问下。”
闻礼房间也有通话器，但连线时没有回应，对方估计在忙，文斯于是直接上三楼敲门。
门虚掩着，听起来闻礼正打电话。
文斯推开一条缝，在闻礼投来视线时，指了指门边的通话器，闻礼就对着电话说了句什么，然后起身走过来。
“外面有位杨先生找你。”
“杨先生？”闻礼微微皱眉，走到通话器前，打开看了一眼影像，对保安说，“让他进来吧。”
挂断通话器，闻礼转向文斯，“姐，我把这个电话打完。”
文斯会意，“好，那我让他在客厅等你。”
没过几分钟，那位杨Felier先生就到了门口。
原以为是什么生意场上的朋友，可文斯开门后，却意外见到个小帅哥。
小帅哥身材比他还矮了一截，脸长得倒是颇为清纯可人，栗色头发烫得微卷，刘海长长搭着眼睛，显得小鹿斑比一样无辜。
打眼瞧着像高中生，打扮却是挺社会气的，大大的黑T像个口袋，更衬身形娇小，锁骨上两只彩色蝴蝶纹身栩栩如生，脖子上戴着十字项链，右耳一枚闪亮的钻石耳钉。
当文斯打量来人的时候，这位杨先生同样也在审视他。
没错，是审视。
直白犀利的目光，甚至还带些许不加掩饰的挑衅，将文斯整个人从上到下扫描殆尽，仿佛在甄别什么物品，脸上开门一刻还洋溢着的笑容迅速可见地僵化成敌意。
很明显，眼前不是他想见的人。
“这是Leadle家？”杨先生满不在乎地问。
“Leadle？”文斯其实猜到他说谁，故意反问。
“就闻礼。”杨先生不耐。
“哦，是闻礼家，他住在这儿。”虽说对方这态度真不礼貌，但总归是闻礼的客人，文斯还是客客气气让人进来。
“闻礼还在打电话，您先进来坐吧。”
转身时，文斯能明显感觉两道视线粘在自己背后。
“你要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Leadle家里？”
“……”本想借由拿杯子避开这令人不舒服的目光，没想到对方先声夺人，恶狠狠地冒出这么一句质问的话。
文斯挑了挑眼皮，没等他回答，杨先生拧紧眉，喃喃，“Leadle明明只喜欢男人的，他家里怎么会有女人——是不是你，是你缠着他不让他和我联系的，对不对！”
他拳头攥起，激动地两眼放光，边自说自话，边一副愤恨到要吃人的表情。
这番话跳脱难懂的程度，委实超出了文斯现在的认知，只觉对面那张本来挺秀气的脸，现在瞧着略微闹心。
他是知道原著，所以对于闻礼会喜欢男人完全不惊讶，但如果是原主呢？或者是闻礼真正的家人呢？
这位杨先生跑到别人家里瞎嚷嚷，考虑过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文斯叹，勉强好言道，“这位先生，烦请在质问前先弄清楚对象，我是闻礼的姐姐。”
“什……”杨先生震惊地瞪大眼，面色忽红忽白，虽僵在当场，却还一脸置疑，气弱地狡辩，“我怎么没听说过Leadle有姐姐，而且、而且你们长得并不像。”
文斯更加无语，“这似乎是我们家基因的事情，与你这个外人……关系不大？”
“怎么关系不大？我才不是外人，我是Leadle的男朋友！”
这回可轮到文斯诧异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闻礼终于打完电话下楼来。
自称男朋友的杨先生看见他，脸上立刻放晴，大眼睛前一刻还喷着火，这一刻弯成小月牙，露出一个极为讨好的笑容。
倘若文斯是第一眼见这小男生，他笑得如此阳光灿烂，搞不好他真会被骗，以为这是个甜心饼干。
但刚才那几句话说得真是拉低双商，还拉低颜值。
别说他是不是闻礼的男朋友，就算真是，就算同性婚姻已经合法，单从他刚进门的表现看，作为主角的闻礼如果真和他有一腿，文斯都会觉得作者绝对是写崩了。
“Leadle！”杨先生这声呼唤惊喜又饱含深情，与刚才判若两人。
文斯默默撇嘴，正主登场，照理应该回避的，不过他还是很好奇闻礼和这位小杨先生真正的关系。
现在闻礼和季明景八字没一撇，如果开场就搞什么狗血前任白莲花作妖的戏码，那这前任也未免太过弱爆了。
只见闻礼步下台阶，沉定面容看不出情绪。
杨先生殷殷期待地望着他，似乎对方过于冷静的态度让他有些无措，手指攒在一起，咬了下嘴唇，哀戚地说，“Leadle，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哦豁，文斯心想，果然有一腿啊？
“我……我是找Toas他们问，知道你在这里的……你、你别生气！可你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信息，我实在没办法才……我真的只是想见你！你……”
杨先生朝闻礼走近两步，微微发红的眼睛瞟向文斯，又瞧瞧闻礼，祈求而充满暗示。
真是楚楚可怜啊，像只小“羊”羔。
文斯假装没看出他嫌弃，继续白目地充当电灯泡。
他还要搬个小马扎看戏，直觉这会是一场好戏，穿来之后的日子过得太平淡，急需吃点大瓜调剂呢。
可小羊羔不愿意了，“Leadle，我们能单独谈谈吗？你姐姐……”
直接被点名，文斯耸肩，刚要抬腿，却听闻礼说，“姐，不用。”
他转向杨先生，“我们之间没什么话是我的家人不能听的，你有话直说，我很忙。”
Yes！文斯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他抿嘴强忍住笑，装作挺为难地推辞，“这……咳咳，不太好吧？”
闻礼眼底原本淬了层霜，这时却不经意瞥见文斯那窃喜又生动的小表情，微微一怔。
“……没什么不好的。”他说，淡定收回视线。
文斯不知自己早被看穿，还在心里痛惜，闻礼这耿直boy，没看到杨先生都要哭了吗？也太不讲情面了，好歹长得我见犹怜的，这么无情，哎，文斯暗自啧啧啧。
嗯？小羊羔好像在瞪他哎？
本来还觉得抱着看戏的心态留下来挺不厚道的，可这瞪都瞪了，不看岂不是白挨这么多记眼刀？
文斯没了任何心理负担，往沙发上一坐，给小羊羔倒的茶人家瞧不上，正好他自己喝。
这几天对着镜子练习坐姿站姿颇有成效，他现在喝茶的样子是真挺淑女，淡定从容仪态端方，举止气度可圈可点。
小羊羔站在那，无形中落了下乘，脸色微青，对着闻礼又不好发作，撅起嘴，突然仰头，露出一副傲娇的表情。
然后——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小羊羔居然张嘴说出一串英文，吧啦吧啦又快又溜，口语貌似还挺不赖，也够地道，但……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文斯瞠目结舌，杨先生则愈加来劲儿，边说边还耸起眉毛，得意地笑了一下。
文斯立刻顿悟，这是以为他听不懂谈话内容？
……拜托，下次换个小众点的语言吧，这都5302年了，难道谁还不会个英语？
都是黄皮肤黑眼睛，鄙视谁呢？
文斯对这个杨先生不喜到一定程度，几乎想扶额大叹口气，但又怕那人急了跳墙，还是好风度地回以微笑。
仿佛在说：您，继续。
仍旧优哉游哉喝茶，唇角弯着惬意而不屑的弧度。闻礼看了看他，没出言打断杨先生飚英语。
小羊羔还在卖力地演讲，同声传译到文斯脑子里。
“虽然我找人打听你地址是我不对，但你突然离开也不和我说一声，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我是你的男朋友啊，可你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我知道和Eric的事是我过分了，但我那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才不得已做的，你不关心我，我才想要让你吃醋……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幼稚了，你回来好不好？别在这儿呆着了，见不到你我好难过……”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期间还真掉了几滴眼泪。
内容涉及多角恋、误会、备胎等多项狗血元素，文斯边喝茶边总结提炼。
闻礼终于开口，“说完了？”
他用的是中文，字正腔圆，标准反问句式。
“呃……嗯……”小羊羔委屈巴巴又心有不甘地点头，似乎还想补充，又暂时想不出补充点啥。
闻礼点头，“好，那该我说了。”
“首先，我不是你的男朋友。你背地里找人在学校造谣我们关系的事，我不是不知道，华人圈子就那么大，但我不想闹开让所有人都难做，也不想坏了这圈子的名声，更重要是不想因小失大影响学业，但杨冬冬……”
噗！文斯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说杨什么？杨冬冬？
莫名想笑，文斯捂了下嘴。
难怪问他叫什么，他非不肯说中文名，不过这名字其实蛮好听又好记，就是太憨厚配他真心可惜。
杨冬冬满面通红，不知是被文斯那憋笑气得还是自己窘得。
又或者是因为闻礼的话而急的，反正他张了几次嘴，却都没敢出声辩解。
“其次，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我对你没兴趣，若非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我根本不可能由着你使性子，放任那些流言满天飞。所以，你和谁乱来，同时跟多少人逢场作戏，都是你自己的事，但你如果硬要和我扯上关系，执迷不悟，那我不介意越过你哥，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言可畏。”
杨冬冬浑身一颤，不可置信，“Leadle，你真这么狠心？我这么喜欢你，你就一点都不肯回应？我哥……我哥那边的公司，那可是全北美最有前途的地方，多少人挤破头想去，你怎么就偏偏傻到要拒绝？你真这么厌恶我——”
“是厌恶，”闻礼轻嗤，“但还不值得我为此影响事业规划。”
六年大学都忍耐着过来了，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孰轻孰重。
“那你怎么……”杨冬冬仿佛抓到一丝希望。
“我从来都打算回国的。”
从来？文斯微讶，他抓住了闻礼这句中的关键词，是指从上学一开始吗？还是指什么时候？
“为什么！回国有什么好？明明我们一起去哥的公司，才是最好的选择！你还可以拿到绿卡，以后前途一片光明，何必到这么个破产的小公司，你早晚会后悔的！”
杨冬冬近乎歇斯底里，文斯被他吵得耳朵疼。
这场对话听到现在，他都替闻礼累得慌，不仅完全对牛弹琴，而且杨冬冬越说越叫人反胃。
文斯看戏兴致全无，只想快快结束。
而闻礼也同他一样想法，冷淡的脸上从不带任何感情到流露出明显不耐烦。
“别随便说‘我们’，我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杨冬冬被刺激，嗓音一度拔尖，若不是骇于闻礼气场，文斯相信他都该张牙舞爪扑上去不放了。
“有什么不一样？你说啊！说出来我改，我改成和你一样还不行吗！我……”
那道忽而变得嘲讽的目光让杨冬冬陡然消了声，他仿佛不受控制打了个寒噤，只见闻礼平直的唇线微启，冷冷道出两字。
“国籍。”

第六章
杨冬冬傻了，这两个字铿锵坚硬，如两记直拳重锤，砸得他半天没缓过神。
文斯本来还觉得瓜吃着忒没劲，这时一个激灵热血澎湃，如果有弹幕，他必定给闻礼怒刷满屏大赞。
漂亮！真爷们儿，这才当得起社会主义根正苗红男主角嘛！
“你……你……”杨冬冬涨红脸，眼泪终于不用再靠生挤，开始呈线性状态往下刷刷直掉，眼睛里蓄着两泡，无限做作委屈。
闻礼完全不为所动，就那么冷漠地睨着他。
杨冬冬哭够了，抽抽噎噎骂骂咧咧，发脾气赌咒，可惜几句话说不利索，最后就只会反复强调闻礼这样对他一定会后悔。
当然，临走文斯又被眼刀杀了无数回。
果真是国籍不同，文化观念也不一样，毫无礼仪之邦的胸襟和风范，否则这小羊羔要是真想讨好闻礼，别说第一次上门带个见面礼什么的，肯定至少也得对他这个“姐姐”客气点儿，哪能这么一直一直来回瞪他。
文斯：yue，降智炮灰无疑了。
客厅里终于恢复往日安静和谐，闻礼先开口打破沉默，“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但是关于他说的，我想还是有必要解释。”
来了！果然这才是这段剧情的重点吧，就说作者干嘛要设定杨冬冬这么个讨人嫌又没实质用处的角色。
“咳，”文斯当然知道，但他得装作才第一天知道，不能表现得太过轻描淡写。
或许应该适当先露出忧虑，然后再纠结片刻，继而体谅理解，如此表达意识上的循序渐进？
“所以……你喜欢男人？”文斯缓缓地，似乎思量许久，“小心翼翼”问。
闻礼答，“不是。”
“其实就算喜欢男人也——”文斯话说一半愣住，他刚答的什么？“不是”？
闻礼静静等他反应过来，文斯大脑经历短暂宕机，讷讷问，“可那个杨冬冬说你……”
“我拒绝过几个女生，他就在学校传我是同性恋，以及和他之间莫须有的事，但我从没理会过他。”
听这话的意思，闻礼也没说一定只喜欢男人？
所以小说里是直男掰弯？
也并非不行，文斯理了理思绪，“那你刚才说的要解释，是怕我误会杨冬冬的话，其实你喜欢的还是女生吧？”
闻礼又答，“也不是。”
“……”文斯凝住闻礼两秒。
他首先自动在脑子里翻译这连续两个“不是”的引申涵义，觉得闻礼估计和自己一样，母胎单身，但又和他不一样，他思维更严谨，因而不确定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可闻礼却仿佛猜中他想法，跟着淡淡道，“这世上约有1%的人，对男人和女人都不感兴趣。”
文斯于是说不出话了，奇怪的冷知识来得猝不及防。
他实在很想打个哈哈，但闻礼显然并没有开玩笑，那张认真起来严肃高冷的脸，作任何表述都能叫人无条件信服。
“你的意思是，你是那1%？”文斯试着理解。
闻礼没有否认。
文斯在心里默默反问：你确定？
他虽然没看完小说，但至少知道结局是he，也就是说两个男主角从此携手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文斯搓手手，行！他就等着这说大话的少爷，改明儿被季明景从孤傲清高的1%梯队里拽回来，或者自己主动出列，然后啪啪打脸真香！
但是，文斯脑洞转折，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闻立民知道闻礼不喜欢女人吗？
闻氏家大业大，若是闻立民反对，坚决要求闻礼结婚生娃，以后闻礼和季明景的恋爱肯定会遇到重重阻碍的吧。
脑子里自动带入那些商业联姻棒打鸳鸯的老套戏码，文斯戏演得多剧本也看得多，自然而然产生丰富联想。
身为姐姐和助攻，到底要不要关怀一下？或者，含蓄地套个话什么的？
“我明白了，今天杨冬冬来过的事，我会帮你保密的。”
对，就是这样！文斯表情坚定，握拳承诺。
闻礼却奇怪地看他一眼，“爸知道。”
“啊？”文斯脑回路又跟不上了。
“四年前，就和爸妈都说过了。”
“说什么？说你是那1%？”
“说我可能不喜欢女人，”闻礼道，“也是由于我最初片面的表达，爸妈误认为我是同性恋，现在依然如此，我并未试图去纠正这个错误，因为对我而言没太大区别，但对他们意义却不同。”
闻礼仿佛在讲什么很稀松寻常的事，可文斯的心情却实实在在受到震撼。
新闻上说同性婚姻合法化刚刚两年，也就是说闻礼那么早就直接告诉了父母他可能不同一般的性向。
刚刚还想着要看闻礼被打脸真香的文斯，这回心情略有些复杂，他试探着问，“你又没有看上的人，当时不喜欢女人也可能是没遇到而已，那么急着告诉爸妈，就不怕挨说吗？”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和同龄人不一样，但十八岁前还要依靠家里，是没资格说，而之后无论多晚告诉，他们都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件事。我既然不可能和女人结婚，早点告诉，能给他们多点时间接受，以后也会越顺利。”
闻礼顿了顿，自嘲道，“我那时以为，自己可能是喜欢男人的，虽然后来事实证明，我对男人也同样不感兴趣。”
文斯隐约明白了他说的“顺利”是什么意思，所以闻礼选择和爸妈坦白，原本是打算以后如果有喜欢的人，他们的感情会越顺利吧？
所以这是提前替未来另一半扫清障碍……
不仅磊落，还有担当。
文斯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鬼使神差抬手，在闻礼肩上拍了拍，“挺好。”
做出这动作后，两人目光相对，皆是愣了一下。
文斯手还停在闻礼肩膀，他吓一跳，赶紧缩回手，不好意思地笑笑，“呃……我是没想到，你也会说这么多话，今天真的挺意外的，其实你并没必要都告诉我。”
闻礼却道，“你是我姐，这些是应该讲明的。”
文斯又一次，被他直白的表达方式弄得哑口无言。
和闻礼分别后回到小餐厅，文斯坐在椅子上，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刚刚怎么就莫名其妙上手拍那下？也不知他力度算不算重，语气是不是大大咧咧……
闻礼和闻思多年不在一处，这种小细节应该不至于看出什么。
大约是闻礼一直话少，两人间名为姐弟，但相处起来总像隔着疏离，今天他突然主动说起这些事，让文斯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迷之被信赖感，不免真有些带入“姐姐”这个角色。
楼上房间里，闻礼继续心无旁骛处理公事。
杨冬冬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他费尽周章飞越大洋彼岸，最后只掀起了如此一点小风浪。
唯一的后继作用，大概也就是让闻礼和闻思之间冻结了十余年的“姐弟”情谊意外开始化冰。
**
闻立民到家时是下午一点。冯姨早准备了丰盛午餐，邵特助、何政还有冯姨都上桌一起吃。
“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大家别拘束，虽然晚了几天，但为庆祝闻礼回国，咱们还是以茶代酒，碰一杯。”
闻立民率先举起杯子，他已经换上便装，是那种传统盘扣的蓝绸夏衣，显得很是清隽又有风骨。
机场第一面见得仓促，文斯这时才能悄悄打量这位“父亲”。
以闻思的年纪，闻立民少说也该有五十出头了，但他神采奕奕，刚经过旅途奔波也不显疲态，再加上个子瘦高，保养得宜，言谈间俱是亲善阔达态度，整个人就更显年轻。
说起来，细瞧闻立民眉眼，和闻礼几乎没有共同点。
文斯这才后知后觉，猛然想起小说开头，闻礼在机场见到闻立民时有这么一段描写——
[那中年人也望见了他，快步走来。
闻礼深切意识到，自己是归乡游子，而对面迎接他的是他的父亲。
名义上的……对他而言，也是唯一的。]
当时文斯看见最后这句话就生出疑惑，什么叫“名义上”的？难道闻立民和闻礼不是亲生父子？
只不过这猜测彼时想想就罢，权当伏笔晃过，现在穿到小说世界，文斯再记起这回事，关乎家庭关系，才结合观察认真揣摩了一番。
不知是否系统专门为他重塑过闻立民的外表，反正自己这个“闻思”和闻立民从长相来看就明显是亲生的，而如果闻礼和闻思并非同父，之前又已推断他俩还是异母……
等等！难道闻思和闻礼是重组家庭的姐弟？实际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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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立民在家时颇为养生，饭后没立刻上楼休息，先绕着自家小花园转一圈，看看觉得哪些树长得乱了，拿工具来悉心打理。
“爸，您还亲自做这些？”闻礼随在他左右。
“是啊，从你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不拾掇就手痒，还有那些鱼，看见了吧？”
“看见了，爸养的很好。”
“还是没时间，等正经退休了，才真能好好养。”
文斯在旁听着闻立民和闻礼说话，才知道这满院子的风景和池底的鱼原是这么来的。
现在院里石榴树正当时，光照得充沛的角度，石榴果挂了满梢，稍微矮一些的，还能见到不少花骨朵，夏日午后金黄的阳光下，与碧绿树叶形成颜色鲜明的反差。
闻立民就像寻常爱唠叨的父亲，边做手里的活儿边给孩子们解释他的心头好。
例如哪样的枝条太密，会影响主干生长，要进行疏剪处理，哪样的果子是坏死果、病虫果，需要去掉，以及树冠怎么分布才会更美观又更符合规律。
讲起这些，闻立民头头是道，比谈到公司事务更加有兴致。
而闻礼边听边观察闻立民剪花枝的动作，看得专注。
闻立民正截下一段枝条，见他敛眉思索的样子，笑说，“你是不是在想，我剪这么慢，完全可以弄个机器人来代劳？”
闻礼怔了怔，文斯也朝他看去。
“我猜得不错吧？”
闻礼没说话，静静听闻立民感叹，“想法是很好，不过再精密的机器，也没我这百般爱护的心情，你们年轻人搞全智能化是大势所趋，但到底取代不了全部工作，机器在进步，人也必定要跟着进步，否则以后人都躺平，什么都不做，早晚这里得坏掉。”
闻立民点点自己额头，“你说对不对？”
闻礼颔首，“对。”
“你是搞这个的，比我懂。”闻立民笑着，眼尾皱纹舒展，到底还是老态了。
文斯看着他那张脸，忽然就有些愣神。
“我懂得还是太少，有很多要学的，”闻礼在说，“毕竟机器是辅助，人才是主体，每应用一个新领域、新分支，都得重新学起，没有一种智慧算法是万能的，但人的智慧却无所不及。”
“这话我听着在理，对了，给我讲讲你的新产品吧，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去年有基础在，回国这些天主要是就市场调研进行了细节上的修改，能按计划如期面市。”
“那好，我这次出差和信达的人聊了，他们对这块很感兴趣，现在智能领域市场竞争激烈，前景却是有目共睹，你的新产品如果反响够好，后续能吸引的投资肯定不会少，好好加油吧。”
“嗯，我知道了，谢谢爸。”
两人聊得投入，文斯在旁细细听着，闻礼和闻立民明明不是亲父子，却胜似亲父子。
那闻思呢？闻礼知道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吗？
应该是知道的吧，可他今天却当着杨冬冬的面说——“没什么是我的家人不能听的”。
彼时只为名正言顺吃瓜而沾沾自喜，此时再品，文斯心中好似被捏了下，喉头一紧，不禁轻轻吸了口气。
闻立民转过头，微笑问，“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出神？”
闻礼也望来，文斯不知何时放在他身上的视线没来得及收回，正正四目相对。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映着夏阳，树影婆娑，落在眼中依稀竟是种温暖的颜色。
仿佛，也没那么冷的。

第七章
闻立民似想起什么，爽朗笑道，“瞧我，这都放假了还在聊工作，难怪我们思思会觉得无聊了。”
文斯回过神，忙摇摇头，“没有，听爸爸和闻礼说话，很有意思！”
话音刚落，文斯自己先抿了抿唇，咽下喉间随之涌起的紧张迟滞，闻立民后面接了句什么，他那瞬间耳朵嗡鸣，没太能听清。
“我那些书，姐也看过一些了。”他只听见闻礼道。
“哦？真的呀？”闻立民挺欣慰，“难得思思对这方面感兴趣，不错，真不错！”
文斯含糊应声，稍稍低头，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
闻立民大概不会了解，从穿到这世界来，他第一次张嘴说出“爸爸”这两个字，还是临到嘴边，才晓得要小心翼翼，生怕显出刻意。
而上唇碰下唇，简单两个重复动作，文斯已不记得多久没实践过了。
闻立民和闻礼继续刚才的话题，虽然闻立民说了机器人养花养鱼不如人养得好，但这小院儿里还是配置有一套智能园丁系统，毕竟他常不在家，基本的灌溉、施肥、投食工作还是要定时做的，这几天文斯都观察到。
家里还专门请了冯姨负责做饭，所以估计烹饪也是闻立民觉得机器能做但做不好的事情之一吧。
这侧的石榴树修剪完，三人转移到另一侧，文斯本就有点心不在焉，没注意前面两簇被果实压得低垂的石榴枝，而闻礼瞥见了，在他将要撞到时抢先拿手拨开。
文斯抬眼，只见得闻礼手中石榴枝上几颗石榴果格外红艳，以为闻礼是想摘，结果对方在他经过后又将枝条放开。
闻立民也瞧到这一幕，他微笑着对闻礼点点头，只有文斯没发觉。
当晚，文斯和闻礼回到各自房间前，和闻立民互道晚安，文斯先听闻礼说完，再低头跟道，“晚安，爸爸。”
他手背在身后，悄悄揪着衣服，心里柔软又热乎。
**
接下来的周日过得很惬意，闻立民和闻礼这对工作狂父子，大早上就都出去应酬了。
文斯憋在家演练好几天，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在他们离开后终于按捺不住，决定开始他的第一次出门实战，去小区外亲身体验新世界。
“冯姨，今天我想出去逛逛，中午应该不回来吃饭了。”
冯姨正在收洗厨房，擦干手走出来，一看门口没有停车，“何师傅呢？还没到吗？”
“不用他送，又不远，天气也好，我自己走着去。”文斯边把白色双肩包的肩带往上拉，边坐在玄关换鞋。
他特意搜寻了一身运动休闲的套装，头发随意扎成中马尾，在冯姨看来，和平时精致讲究的风格很不一样，但青春靓丽着实也好看。
“那小姐注意安全啊。”
“嗯我会注意的，谢谢冯姨，您去忙吧！”
文斯对冯姨摆摆手，“今天家里没人，爸爸和闻礼都说在外面吃饭，您正好可以放放假，没要紧事就早点回去吧。”
“哎，好！”冯姨脸上笑容更开怀。
文斯昨天听到冯姨和闻立民请假，说是小孙子从老家到首城过暑假了，她原本是从明天周一开始休，临时找了个相熟的代班，而今天突然又多出一个白天的假，心里自然感激。
文斯出门后打开导航，沿着湖边道往小区门口走。这片别墅区仿园林设计，绿化多夏日晨间清凉，不少人绕湖散步，或许是原主平时不怎么社交的缘故，那些邻居也就多看文斯两眼，并没人近前搭话。
除了行人和宠物，路上还有无人快递车和送餐车，红黄蓝色代表不同物流公司，沿特定小窄道行驶，构成一道明快又独特的城市风景线。
紧挨着别墅区就是首城最大的森林公园，自行车道上时不时有骑行客急速掠过，掀起一阵风，有个男生经过文斯身边时，还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
文斯顺着那男生视线低头看一眼自己露在外面的大长腿，啼笑皆非。
闻思衣柜里的夏季女装基本都是裙子，运动套还是裙裤款的，他好不容易凑合一身，没想到反而引人注目，看来今天逛到商场，得买几件保守中性点的衣服。
大约又走了十多分钟，文斯看见路边有个公交站台。
正好一辆公交靠站，文斯刷手机上车后，智慧城市APP上就显示出这趟车的路数，以及接下来即将途经的站点和周围的设施。
文斯选择了一个热门商圈作为目的地，手机自动推送返程路线，以及关于那个商圈更为详细的逛吃攻略，甚至实景视频。
上辈子因为种种原因，文斯逛街的次数屈指可数，像这么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悠闲走动，还挺不习惯的，买完衣服一时也不知该做点什么。
好在周日热闹，文斯索性随大流，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有人和AI向导对话，他就在旁观察，然后自己试试。
商场四层是儿童活动区，还有一整排各种培训机构，文斯路过时，一家语言学校正在门口宣传揽客，吸引不少人驻足。
原来是新开分店促销，专门针对法语培训班推出奖励活动，只要在开店酬宾这一个月内报名的学员，如果期末考达到高分线，就可以获得圣诞法国五日游大礼包。
不少人报名参加试听，文斯也想体验一节课，但因为现在排队人数太多，到他上课得下午。
文斯于是就在商场吃午饭，这里正好有家点评推荐的高分网红店，看图片特别过瘾，冯姨做饭清淡，厨房甚至连个辣椒油都找不到，他早几天就馋这口儿了。
排了二十分钟队，点单后再等待十多分钟，热热乎乎的油泼面终于上桌。卖相真是一绝，配三种蔬菜：整棵小油菜、黄豆芽、番茄块，红绿黄的颜色码在面上煞是好看。
再加上一大勺肉丁、土豆丁、胡萝卜丁、辣子和蒜泥，拿热油一泼，香闻十里。
碗里三个指头宽的裤带面，店家介绍据说每根面都是一米长，标准份四根面，文斯还加了两根，也不怕别人说他吃得多。
面条劲道弹韧，泼了油，拿筷子很容易挑开。
文斯觉得还不够冲，又加了勺调味汁拌匀，酸咸的汁水与热辣的蒜油一搅，味道一秒上头，真是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除了面，店家还标配三种小凉菜，盛放在椭圆分隔小盘中，芹菜丁花生米和西兰花木耳都是用开水烫熟直接凉拌，肉末烧豆腐丁也是做成少油少盐版本。
清淡小菜搭配重口油泼面，堪称最佳组合，相得益彰，绝对是令吃货大快朵颐浑然忘我的存在。
美食当前，远在家外，挣脱宅女枷锁的纯爷们儿文斯哪还能克制得住？
于是透过店面玻璃，人们就见一个容颜精致的御姐型大美女，交叠着两腿，嘴里嗦住老长一根裤带面，一边辣得眼放光，一边频频点头，看起来像是幸福得不得了。
有那么好吃？观者一致好奇。
“真好吃！”文斯结束战斗，满足地靠在椅子上揉肚子，“就是太撑了……”
他还买了快乐气泡水，可惜现在一口都喝不下，脑子里挥之不去都是色彩艳丽、酸辣香浓的油泼面。
爽，够劲儿！文斯愉快地打开手机给了一个五星好评。
饱腹后便是四处逛逛消食，等到两点开试听课，文斯进去听了一个半小时感觉还不错，但没决定正式报名，活动还剩二十多天，他有时间考虑，这就打道回府了。
返程的公交在路对面，文斯过了天桥，看见一家挺大的理发店，透过玻璃窗，文斯惊讶地发现竟然有个机器人在给客户理发。
说是机器人，其实也只有两条机械臂，但理发的动作一是一二是二，半点儿不露怯。
但文斯更佩服的还是那位被理发的老先生，勇气可嘉，他可自认还不敢让机器手在头顶上动刀子剪子。
服务生见文斯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主动迎上来问有什么需要。
文斯其实是随便看看，经他这么一问还真灵光闪过冒出个想法来，“请问你们店回收头发吗？”
服务生看向文斯那条又粗又长的马尾，“您想卖头发？”
“也不是卖，是这样的，”文斯考虑措辞，“我一直留长发，最近想变变风格，但又怕剪短了不好看，所以在犹豫……”
“这个好办啊，您到店里来，我们免费给您进行测试，想要什么发型都能试出效果，觉得好看再剪也可以的。”
文斯跟着店员进去一间体验室，坐到电脑前，屏幕上很快复制出他的脸。
“正在进行面部数据读取，您稍等。”
短暂十几秒后，一个仿真立体头部模型就出现了，看起来精细无匹，放大后连美瞳的花纹和睫毛都清晰可辨。
“这模型是可以任意旋转的，99%还原，一会儿您选择想要的发型，可以从各个角度观看实物效果，您想要短发是吧？”
店员点点鼠标，右侧出现了一排可供选择的发型。
“这些都是根据我们造型师的作品录入的，无论您选择哪个都能剪出来，如果有近似需要微调的地方，我直接让对应造型师和您沟通就可以。”
“好，我先看看。”
店员给筛的当然都是女士短发造型，文斯醉翁之意不在酒，装模作样挑几个试了试，最后果断选择最短的。
“我觉得这个就挺好。”
店员看了看文斯，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模拟人像。
然后诚恳地说，“这发型很中性，要我建议，您气质挺甜美的，这发型估计不太适合。”
其实文斯自己也知道，他现在脸上化着妆，这模拟出来的效果的确不怎么样，店员没忽悠他，但他本来就不是为效果好才要剪头发的，而是“别有目的”。
“可我就是想尝试这种中性的风格，所以才说犹豫，”文斯往后靠向椅背，皱起眉头，苦恼道，“其实……我自己也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咱们店里能不能做到？”

第八章
“您说，我们是专业做发型的，一定尽力达成您的要求。”
文斯摸了摸自己的马尾，“我还是想把头发剪到这么短，但是剪下来的头发我希望能做成假发，还按我现在披下来的发型做，这样的话我可以很容易地变换风格。”
“这样啊，”店员点头，表示明白，“做倒是能做，不过我们店里不做假发，但我们和人有合作，可以在这里剪了送到那边去制作。”
“多久能做好？”文斯惊喜，竟然真的能做，现在这服务业，可越来越贴心了。
“据我所知不加急十天，加急五天的样子吧。”
五天？可以可以。文斯又问，“他们家假发做得自然吗？哪里有店，我想先去试戴一下成品。”
“没问题，我帮您联系，您要今天就去吗？”
文斯看看时间，“今天来不及了。”
“那您加我个微信，回头您确定什么时候有空，我帮您约，要是看好了就可以直接来店里剪发了。”
文斯和店员互加微信，回去的公交车上，再细细琢磨了一下这么做的可行性。
他是突发奇想，为了以后能够方便变回男装。
其实他也有考虑过，直接剪个短发，回去就和闻立民他们说自己想换风格，但这样有个风险，将来男装和女装的差异性会缩小化，单靠面部化妆而没发型加持，更容易被看出来。
或者他也可以不剪掉长发，扮男装的时候找顶短发造型的假发来戴，但肯定头上得鼓出一个大包，比起戴短的假发，显然剪成短发戴长的假发要更真实一些。
闻思这头发摸着就未经烫染，是天生的发色和卷度，找到现成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假发套不容易，要是能直接利用剪掉的头发制作，出来的效果顶多也就是剪短一截，比起换个差异大的发型，能更少引人注意。
到家后，文斯就加了店员推荐的假发店的公众号。
公众号里有在线试戴小程序，体验了一下还挺好玩儿，文斯和店里约第二天到实地看看。
现场试戴的结果和文斯预想中一样，短发套不适合掩人耳目，那种半长不长的发型，出来效果就是杀马特非主流，而长发套没有和他现在头发相近的。
不过这趟还是有所收获，文斯又get到一项黑科技，原来现在最高端假发已经能够做出薄薄一层高仿头皮，甚至可以根据肤色定制，效果非常逼真。
这种尤其适合薄刘海的长发套，就算将刘海撩起来，发际线都完美还原，只要不怼脸近看，很难露出破绽。
这项技术正中文斯下怀，而现在唯一剩下的问题，就在于做假发需要留出的那至少五天时间。
**
文斯静待时机，闻立民才刚出差回来，近期似乎没有再出去的打算，基本都会回家吃晚饭，而闻礼则越来越忙，几次后半夜文斯起来，隐约还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
第二周周末，闻立民来了兴致去郊区钓鱼，也是借机想让闻礼放松放松。
吃完早饭，闻立民递给文斯一样东西，外包装是个精致的桃木匣子，打开看内里竟是条丝绸长裙，还是汉服款式的。
“你上次画的那幅设计图，昨天做好寄过来了，怎么样？还合意吗？”
文斯当然不知道什么设计图，但他反应很快，提起裙子露出惊喜的样子，“好漂亮，我很喜欢，谢谢爸！”
说完把衣服小心叠起来放回盒里，闻立民见状打趣道，“怎么这回不先去试试了？哪次不是着急忙慌的，是因为闻礼在这儿不好意思？”
“呃？”文斯微窘，“没有啊。”
闻礼就坐在对面，正端着咖啡，这时抬起眼，视线掠过那条裙子，“挺漂亮的。”
“你们年轻人眼光相近，该让闻礼给你参谋参谋，”闻立民点头催促，“时间还早，快去试试。”
文斯：“……”可他真的没想要试啊。
内心天人交战，到底还是妥协，因为他深知就算这次借口过去，早晚肯定也得试，再者现在身上就穿的是女装，难道还怕再换一件不成？
文斯大义凛然，索性抱着盒子上了三楼。
这套衣服算汉服里的简单款，不难穿，就是缎花和配饰太过复杂，文斯把搞不定的都省略了，将主体部分穿到身上算完事。
但还有个问题，裙子是拖地的，轻绸缓带走路当风，文斯差点一脚踩到摔跤，只好拎着前边裙角小心步下台阶，这样走路“娘”度翻倍，非常之别扭。
闻立民和闻礼正在说话，从闻礼的角度最先看到文斯。
他停下交谈，向楼上投去打量的视线，惯常的神情认真，同搞工作一般钻研细致。
文斯顿住脚步，扶在栏杆上的手微微收紧，他被看得头皮发麻，生怕身上什么不妥让闻礼瞧出违和来。
闻立民也回望，顿时眼神一亮，“好看！”笑容里满是父亲特有的自豪，“闻礼你说呢？”
水粉色长裙外罩浅碧纱衣，举手投足如明珠生晕美玉流光，虽然穿它的人只随意披着长发，神色也拘谨得很，但或许正是这种羞怯姿态，反叫这身打扮更添婉约美意。
闻礼面露赞许，评价，“窈窕淑女。”
文斯：……
你才窈窕，你才淑女。劳资是男的！
文斯臊得脸热，心里暗骂八百遍，身为直男被另一个直男这样称赞，他实在高兴不起来，偏偏还没办法跳出来大声反驳。
这就很憋屈了。
“思思你听听，”闻立民还笑，“爸爸可没说错。”
他拨了拨茶杯盖，又对闻礼道，“我就一直觉得你姐很适合做设计，他自己还总是没信心。”
听到这话，闻礼看向文斯，这回纯粹是打量他那身衣服。
提到原主擅长的绘画领域，文斯心中有鬼，再被他们这样轮番盯着瞧，生怕继续深入问起什么设计图来，赶紧说了声，“爸，我去把衣服换了，还得出门呢。”
“去吧，”闻立民只当他是害羞。
回到房间，文斯立马把衣服脱了收进衣柜。
看着整整两面墙的女装，文斯焦头烂额，虽然每次穿女装，站在纯粹欣赏角度，他也会觉得镜子里的人其实挺好看，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回男人啊？快受不了了呜！”
文斯摸摸脸，已经不太烫，不对，他刚才绝对没有不好意思。
**
这次的汉服事件，让文斯意识到自己有必要更深入地了解一下原主的绘画事业。
否则下次闻立民再说起以前的什么，他一问三不知就不好了。
文斯从电脑文件夹挨个点开看，里面存着许多画稿，有人设的，也有单独服饰的，各种风格男女都有，甚至还给每个图都取了名字。
文斯果然在其中找到早晨穿的那件，名叫“流风回雪”的汉服画稿。
除了这类手绘，文斯还发现一个漫画稿的文件夹，有的只有分镜草图，有的已经完成网点填色，主角大多是可爱的女孩子。
果然有一颗少女心。
文斯问小圈：闻思这些漫画公开发表吗？
小圈：不发表。
画得很好啊，为什么不发表呢？
这问题小圈也回答不了，不过文斯转念一想，不发表也好，否则到自己这儿必然得断更，对不起原主辛苦积攒的读者基础。
文斯登陆微博，又多了几条私信，全是约稿的，他借口三次元世界有事，给婉拒了。
既然原主回不来，文斯打算循序渐近，慢慢淡化这个职业属性。
毕竟让系统替他画画来完成剧情任务是一回事，利用系统画的画赚钱就是另一回事，终归不是在这世界安身立命的正当途径。
而原主既然已经去到另一个世界，必然也会在那里继续完成他的绘画梦想，开启期待中的生活。
文斯觉得也是时候好好规划了，如果将来恢复男装，他能做点什么来谋生。
虽然银行卡里的钱其实多得他上辈子都花不完，但毕竟是闻家的。
当下是迫不得已，身为男人，哪有一直心安理得吃闻思软饭的道理？
该做点什么呢？文斯上辈子大学选专业也没特殊偏好，就是随大流为了将来找工作，大三被星探发现，毕业才意外进了演艺圈，虽然没赚到多少钱，但除了演戏，他也没别的能糊口的特长了。
或者……重操旧业？
文斯心一惊，掐断这点几乎冒头的骚动。“傻呀，还没糊够？”他自言自语，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可这个世界他没有文凭，就快要三十岁，正经出去应聘工作估计很难。
“要不去考个什么证吧，现在哪个证的含金量比较高……”
文斯边考虑，边在网上搜索各种从业资格证的信息，除了以往热门的那些注会、金融分析、精算、建筑、司法、心理咨询，还有些新兴的比如人工智能相关的一系列操作师、测试师和培训师证书。
文斯脱离学校太久，这些都不太好考。
他寻思了一下，忽然想到，“要不考个小语种，当翻译怎么样？”
虽然翻译机器人已经很普遍，但总有些场合是需要用人工口译的，像是上次那个法语班，讲师还是以人为主。
文斯在网上找了个小语种考证的客服老师，通过聊天获悉，现在会汉语同时会多门外语的人才是很吃香的。
因为国外学汉语的越来越多，各自母语语系不同，虽然机器人能满足一部分教学需求，但汉语很多时候讲究情感和语气语境，这方面是AI的弱项，需要真人互动才可以充分表达与交流。
还有个重要原因是翻译机器人也需要语言训练师来优化程序，才能不断进阶，这份工作是必需由人来完成的，而且据说机器人训练师工资相当可观。
文斯这下有了目标，他上学时就是英语学得最好，拍戏空闲也简单自学过几个小语种，算有这方面的天赋。
而且语言这东西，学到就是属于自己的，多久都不过时，就算最后不能作为工作，总也没有坏处，绝不会白学。
文斯幼年跟随父母去过很多国家，可惜都是没什么记忆的时候，后来一直有想要出去旅行的梦想，却是一入贵圈深似海，这点愿望最后没实现，终究变成了遗憾。
真好，现在又有机会了！
明确目标，文斯立即给上次法语班的老师发去微信，决定报名参加那个活动。
法语一直是他最感兴趣的，先前有些基础，想深入地学却没精力。而且他对圣诞法国五日游的奖励是真挺动心的，眼下才八月，离圣诞还早，他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这个班平时授课是线上线下相结合，外教老师一对一，线上练习还有AI陪读二十四小时不休息，正适合他目前的情况。
报名之后文斯就全心投入到这件事中，隔三差五去趟教室，其余时间则对着视频学，平时白天只有他在家，冯姨一般不会进来打扰，他大可以专心致志。
除了学习，有空文斯也会出去溜达溜达，对外面的环境越来越熟悉，有的邻居见他的次数多了，也会点头致意或说声你好之类。
闻礼依旧如故地忙碌，天天早出晚归，文斯有时候起来他人已经走了，但偶尔见面倒是完全看不出熬过夜的样子。
年轻人体力就是好，文斯感慨。

第九章
8月23日任务节点很快到了，文斯一直记得要完成的剧情，从早上就特别注意闻礼。
今天是星期日，不过闻礼昨天也没放假，还是去公司加了班。
文斯早先问过的，听他说连续两天都加班，但直到九点闻礼都没出门，文斯觉得不太对劲。
后来从卧室门口经过，听见一阵低低的、断续的咳嗽声，才意识到闻礼应该是感冒了。
文斯没找到冯姨，她周日上午通常会去采购食材，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文斯于是洗了两只梨，切块放进炖锅里，再加些冰糖，设置好程序开始熬雪梨汤。
然后他就坐在隔壁的小餐厅，边等着汤好边看书。
闻礼下楼来倒水，听见滴滴的提示音，朝厨房看去，电炖锅倒计时刚结束，文斯从小餐厅出来，两人正好碰上。
闻礼脸色比早上时还要不好，文斯问，“你喝药了吗？”
不知是否生病的原因，闻礼反应慢了半拍，对于他这个问题，甚至没能及时给出回答。
得，看那表情就知道没吃。
“来，家里有药，看看有没有你能吃的。”
文斯从起居室储物柜里找出药箱，多亏他这段时间趁着没人时，将这大房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探索了个遍，现在俨然是标准的主人家了。
闻礼就跟在他身后，见文斯从药箱里拿出几盒药，边看说明边问，“你有什么感觉？头疼吗？发不发烧？要不要量个体温？”
闻礼摇头，“不烧，头也不疼。”
“那就是嗓子不舒服？”
“有点……”刚说完就又别过脸去掩着嘴咳了两声。
文斯嘟囔，“昨晚不还好好的？是不是夜里空调调得太低了？”
昨天天气的确格外闷热，像是要下大雨的前奏，文斯也差点吹空调吹忘形。
闻礼哑着嗓子：“可能。”
文斯又对照说明书上的症状研究了会儿，挑出两盒给闻礼，“感觉这两种对症，你看看呢？”
“嗯，就吃这个吧。”闻礼选了一盒。
“嗓子不舒服还有炎症，消炎的中成药也搭配着吃两天，”文斯把药片从铝箔里如数摘出来递给他。
刚转身倒了杯温水，还没反应过来，见闻礼手掌并拢已将那一大把药片吞进去，接过杯子就着一口水直接下咽，咽完皱了皱眉。
“你……多分几次啊。”
文斯都替他噎得慌，结果他这乌鸦脑，刚这样一想，闻礼真就噎住了，捂着嘴咳也不是，咽也不能的。
文斯又是拿纸巾，又是帮忙拍背顺气。
明明脸色都涨变了，却强忍着不吭声，还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文斯边拍他，边看他那别扭模样，突然觉得生病的未来霸总高冷全无，瞬间鲜活又接地气。
像弟弟该有的感觉，挺乖的，就那种又拽又乖。
终于顺过气，听闻礼清了清嗓子，问，“有口罩吗？”
“有啊。”药箱第一层就是纱布和口罩之类。
“给我一个吧，咳咳。”
文斯抽出口罩给他，“你在家戴这个做什么？多憋闷。”
闻礼拆开包装，把透明膜扔进旁边垃圾桶里，“怕传染给你。”
文斯立时有些好笑，“一般热伤风不传染的。”
难怪他从刚才就站得离自己那么远，不靠近药箱，仗着胳膊长接东西不费劲。
对于文斯说的“一般”情况，严谨至上的闻礼不予置评，依旧默默戴上口罩。
“感冒究其原因就是身体免疫力下降闹的，你工作太拼了，一直绷着不松懈，难免力不从心，”文斯边收拾药箱边不知不觉多说了两句，“吃完药就快去忙吧，早忙完早休息，睡眠充足身体才能恢复得快。”
闻礼耐心听完，点点头，“好”。
**
回到房间后，闻礼先靠着椅子闭了会儿眼，想起那句“早忙完早休息”，又坐起身敲电脑。
上周他在家装了视频会议系统，现在对面投影幕布上高清显示的正是助理昨晚传给他的资料。
自他接手创致科技并启动转型后，公司第一批“新温暖系列”智能家居产品即将全面推向市场，正缺一个代言人。
虽然闻立民私下里通过别的途径找赞助商提供过一笔启动资金，这事闻礼后来知道了，可即便在产品研发方面他凡事亲力亲为，很多方面能省则省，只为给宣发预留出足够的余额，但毕竟盘子摆在那儿，想请重量级代言人还是捉襟见肘。
现在团队通过初筛给出的几个人选，基本也是二三线演员，而闻礼今天要做的就是从中挑出最契合产品形象的代言人，完成后续准备工作，让产品尽早面市。
闻礼之前做过一些调研，但说实话他对娱乐圈真的不感兴趣，而且由于某些特殊原因，甚至对这个圈子深不以为然。
所以当看到那些明星生活照、剧照、生平简介、粉丝群体分析报告等等数据，闻礼其实没太多差异化的感觉，按照产品定位而言，只能说相对属意三个人。
闻礼想着至少理出个排序，周一开会也好和大家讨论，要是连他自己都没考虑清楚，开会很容易浪费时间。
叮叮！有连线请求进来了，闻礼调整耳麦，揉了揉眉心，喝过药后前脑略微沉重。
投影幕上的画面切换，是公司的广告部经理，估计他这会儿状态应是差极了，对方从视频里一眼看出来，“闻总，您身体不舒服？要不……”
“没事，你接着说吧。”
刚刚他们才打过电话，因为有些东西不便描述，所以改为直接在线沟通。
广告部经理也知道闻礼的行事作风，不再劝他，操控切换的展示页面，介绍道，“这位叫赵雪迪，在目前候选人里算名气最高的，动漫ser出道，外形靓丽，风格鲜明，选他的优势主要是粉丝基础强，购买力也不错，另外他有自己的工作室，费用可谈的空间大。”
“女明星？”
屏幕上出现的是女孩形象，闻礼听说“外形靓丽”，可他记得候选人里只有一个女演员，名气并不算高。
“哦不是，是男明星，您看下他的资料照和ser角色的照片对比。”
屏幕右侧打出来的是个身形纤细面容秾丽的少女，穿着魔法师造型的蛋糕裙，五官的确精致，但雕琢过度以至于像是假的。
闻礼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桌面，“男扮女装？”
连线那边的广告部经理感觉老板声音骤冷十度，“这……因为是ser嘛，很多跨性别演绎的……”
“算了，下一个吧。”闻礼敲击滑鼠，屏幕已跳过当前候选人。
广告部经理不明所以，迅速切换思路紧接着介绍，“下一个叫季明景，他虽然红得晚，但是胜在出道以来就没什么绯闻，作品最出名的是《归何处》，一部仙侠题材古装剧，这是片段剪辑。”
闻礼审视着屏幕上容颜俊逸的男人，似乎并不怎么满意，“这个造型……新温暖的理念是轻和、亲力、倾颜，如同产品本身，功能和外表缺一不可，代言人的长相不能太有攻击性。”
广告部经理答道，“虽然他是靠这部剧出名的，但从评价来看，这个角色其实和他本人不怎么贴合，他最近有部新戏刚杀青，叫《大学的我们你们》，定档在国庆前后，网上期待值很高，后面也有照片，我感觉更像本色出演。”
闻礼操控页面往后放，当那个白衬衫的青年助教出现眼前时，带给人的观感和刚才古偶剧里冷面无情的仙尊形象果真很不一样了。
“闻总您看，这个还挺符合的吧？”
闻礼让画面暂停，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是我，可以进来吗？”文斯的声音。
闻礼对广告部经理说，“稍等，我先挂断一下。”
然后他拉起口罩，夹了夹鼻梁，“进来吧，门没关。”
文斯动作轻缓地侧身推开门，闻礼正摘下耳机，听到轻微的瓷器声响，转头就见只见文斯稍稍弯身，将托盘端平，小心护着上面的茶壶和杯子，眼眸一转对他笑笑。
“我熬了雪梨汤，你趁热喝点儿，嗓子能舒服些。”
文斯将瓷壶摆放在桌前——那里现下只放着一个玻璃杯，还已经空了，收托盘时他趁机偷偷瞄向对面的大屏幕。
其实刚端着梨汤来到闻礼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说话的声音文斯听了个大概，专门挑这时候进来，就为了赶上他们讨论季明景，好顺理成章走剧情。
运气不错，文斯已经创造出条件，便不急不躁，先给闻礼倒杯雪梨汤，“稍晾一会儿就能喝了。”
闻礼反应过来，隔着口罩闷声说，“谢谢姐。”
“别客气啦，”文斯体贴地表示，“那我先不打扰你了，你忙。”
他说着将托盘背到身后，朝着屏幕那方向转身。突然，像是“才”看到大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愣在了那里。

第十章
文斯视线锁定大屏慕上那张人脸，精确诠释了什么叫作，含蓄舔屏。
但他眼角余光还在偷偷关注闻礼，仿佛感觉某种眼神正在他身上打量，气氛只大写一个字——尬。
【剧情任务：在闻礼面前夸季明景，力荐其成为新温暖系列智能家居产品的代言人。】
【台词要点：帅，温柔，演技派。】
【着重演绎：展现淑女形象下隐藏的大龄腐宅迷妹一面，中二也可。】
脑子里浮现这奇葩的任务要求，文斯之前揣摩总觉得有问题，原主就算是季明景狂热粉丝，为什么一定要当着闻礼面赞扬他，为了推他当代言人，甚至不惜展现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个中原因他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系统说原著剧情就是这样，文斯也不能不照办，只是他不追星，更不迷二次元，着实是不晓得大龄腐宅迷妹的安利现场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如果是闻思本人会怎么“另一面”演绎，只能从各种视频上找素材，大概？也许？可能？就这样吧。
“你认识季明景？”片刻安静后，他听见闻礼问。
嗓子眼里一口气总算找到落点，文斯尽量轻松道，“我是他的粉丝，只粉了他一个明星。”
“原来如此。”
鱼儿是上钩了？文斯偷瞥闻礼神色暗自揣测，这看见偶像时隐隐狂热的表情，他对着镜子练习不下百遍，总得有点成效的吧。
闻礼的好奇心似乎也被调动起来，“他这么好？”
“当然好，”文斯状若压抑兴奋又控制不住地、把倒背如流的夸赞话缓缓倾诉出来，“他不仅为人低调，对粉丝也温柔，前不久我给他送个小手绘图，他还主动要送我回礼……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
文斯演绎得忘我又超脱，整张脸的光彩都是活生生的，那种近乎热泪盈眶的汹涌情感，虽然表现形式还是偏含蓄克制的，但任谁瞧见都会跟着动容。
“……”闻礼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又看向大屏幕上的帅哥，“姐是什么时候粉上季明景的？”
“我从他刚出道就粉他，好多年了。”
“为什么会喜欢他？”
文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还能为什么？看脸吧，颜值即正义~”为表现中二，这句语气略带张力，“不过我开始的确只觉得他好帅，后来才发现他是真正的实力演技派，各方面业务能力都相当优秀。”
说到这里又面露失落，“就是可惜，始终没火起来。”
“他现在应该算还可以了。”闻礼客观评价道。
“哎，这程度和他的实力远远不配，”文斯叹气，替偶像鸣不平，“很多人说他大器晚成，但我觉得那更应该叫做厚积薄发，总之不管他现在发展如何，我都会一直支持他的。”
闻礼若有所思，“能让你这么用心支持，应当不错。”
文斯听出有谱，接着趁热打铁，“在我看来，季明景是颜好、性格好、演技好，不光我这样的喜欢他，奶奶辈初中生也有他的粉，是当之无愧的全民偶像，以后一定会大火的。”
文斯其实是特意强调的：颜好、性格好、演技好。而且老少咸宜，具备带货功能。
如所预期，闻礼听完最后这段话，眼神微动，似乎联想到什么。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无障碍，文斯刚听见了，闻礼说新温暖系列产品的设计理念是轻和、亲力、倾颜，岂非正对上他给季明景发的这“三好人卡”？
这通富于针对性的夸赞已然奏效，文斯知道现在得稍稍留白，不能继续再说，说太多太刻意会起反作用，语言过后，需辅以神情传达情感，此时无声胜有声。
闻礼思索片刻，再看文斯。
他正全神贯注凝望投影，面庞微微泛红，眼神饱含憧憬。
幕布上季明景的照片是微博九宫格的其中之一，白衬衫的校园男神在树影下抬头，干净笑颜无限温柔，带着文人的潇洒隽意，以及不经意流露出的坦诚与坚定。
说实话这大幕效果和手机就是不一样，男神柔和眸光与动人日晕交相辉映，确实是一眼就能让人怦然心动的那种。
从闻礼的角度看，文斯无疑正在这般春心荡漾和如痴如醉着。
刻意虽然有之，真情实感的确亦有之，不过刻意的是目的，真实的应该是心情吧。
许多年前，闻礼就知道闻思热衷二次元，有次还见他对着漫画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笑容，那时他便知道，他姐姐的内心与他表面或许并不那么一样。
思忖片刻，闻礼动动手指，屏幕上画面一帧帧往后。
文斯“仿佛”才回过神，不无尴尬地说，“我刚啰嗦这么多，耽误你工作了吧，那你忙，我出去了。”
闻礼注视那扇被仓促关上的门，又看向桌上瓷杯，微微热气蕴来一股甜香，他端起来，垂眼注视杯里被炖得半透明的梨肉。
刚送到唇边，笃笃两声短促敲击后门又被推开。
文斯探进小半个身子来，在闻礼询问的目光下，无比自然地笑呵呵眨眼，“别忘了梨汤。”
闻礼挑眉，不动声色将手中杯子抬了抬，文斯一囧，展颜微笑的面部肌肉有那么瞬间，抽了抽，“嗯……其实还想顺便问问，你为什么在看季明景的资料？就……关心一下……”
闻礼坦诚回答，“公司的新产品要选代言人。”
“这样啊！”文斯几乎是一秒跟上话，意识到自己太过急切很可疑，文斯稍稍往门后缩，“那现在定下了吗？”
“还没。”
文斯扭捏两秒，“我觉得季明景挺好的。”
“是不错。”闻礼淡定回答，转动转椅朝向文斯，窗外上午的阳光正透进来，打在他眼镜上，一时叫人看不分明。
文斯没听出闻礼有往下搭话的意思，也猜不出对方是什么态度，心里着急，硬着头皮又说，“就……真挺好的，他要是代言什么，我肯定买。”
闻礼摩挲杯沿的手微顿：“……”
他略一摇头，唇角无意识上扬，想了想故意道，“周一公司开会，需要大家投票，我今天也只是提前看看，最终决定权不在我个人。”
文斯的表情立刻垮了下去，这明显就是托词啊？是他的表演还不够力度吗？力荐，力荐！到底啥样的才叫力荐啊喂？
孰料闻礼又说，“但是你的建议也代表客户的声音，我会尽量在会上转达给其他人的，放心。”
“！！”文斯惊喜地睁大眼。
闻礼微低头，吹了吹杯子里剔透的梨汤，掩饰唇角飞速闪过的那抹笑意。
明显得偿所愿，文斯已经欢欢喜喜抱着托盘离去了。
抬眼望向再度被关上的门，闻礼就着梨汤热度小抿一口，觉得润过嗓子很舒服，清甜的一路顺着喉咙往下，在空调房里来上这么一壶，比喝白开水有滋味。
所以，他这是沾了季明景的光？
季明景……闻礼默念这个名字，暗暗考量。
幕布上视频正放着的场景，是身为助教的青年被交作业的男生女生团团围住，那种格外好脾气的模样，约是大多数人都会喜欢的类型吧？
“是挺合适。”他轻声道。
连线又接通了，广告部经理听到闻礼的话，喜不自胜地说，“您也觉得合适吧？对了，闻总您平时关注微博吗？您可以去季明景微博上看看。他的粉丝数量在这几位里虽然不是最多，但活跃度和质量都高，预期后续宣传的扩散效应也会不错。”
“嗯，知道了，先看下一个吧，我稍后综合考虑。”
一个小时过去，视频会议结束了，初步人选排位已经出来。紧接着通过周一大会最终敲定，就可以和对方联系体验产品，确认意向。
总算结束今天的安排，闻礼舒口气，合上电脑，正要再倒一杯梨汤，才发觉瓷壶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他没留意喝了这么多，起初头疼的劲儿也在不知不觉间过去。
忽然就想起文斯说的那些话来，他打开手机点进微博。
闻礼从不关注专业圈子之外的东西，这还是注册以来第一次搜索明星的名字。
季明景微博更新频率不高，最上面还是那个新剧的九宫格。
闻礼刷了刷粉丝评论，其中一条点赞破万的评吸引他注意，内容是一张手绘和一句表白，而季明景回复要赠礼物。
发评人是：@耳小思。
闻礼点进这个微博账号，修长手指缓缓划动屏幕。
那些漂亮的手绘图一张接着一张，他细细看过一会儿，退出前关注了这个博主。

第十一章
文斯迫不及待确认系统。
那条难搞的剧情终于圆满完成，要知道他第一次从闻礼房间出来，打开系统发现剧情没完成时，那心态差点儿就崩了，好在情绪控场能力不俗，立刻想到是因为只夸了季明景、没力荐其当代言人的锅。
文斯当即折返，临时抱佛脚补了那场关于代言人的微妙谈话，这才挽回。
他长舒口气，下一个任务时间解锁，是在9月10日——
【剧情梗概：在季明景遇到麻烦时，打电话向闻礼求助。】
文斯等了两秒，没有别的条目被刷出来，“这怎么既没台词也没演绎要点？”
小圈：部分剧情是开放性命题，需要宿主自行揣摩完成。
文斯：好吧，明白了。
不过离这剧情时间还早，现在摆在眼前的是后天25号的季明景线，在音乐会上当面要签名的那个任务。
之前买的席位太靠后，文斯偶尔还会去官网刷一刷，但直到现在也没更好的票。
文斯早先就和闻立民说过这件事，香柑音乐节举办地在远郊，来回要坐高铁，他至少得在那边住一夜。
闻立民听了倒是很高兴，“难得你愿意出去走走，我让何政陪你。”
“我自己没问题的，有人跟着会拘束。”
文斯特意将车票订单和民宿订单截图，瞧着各方面还挺正规的住处，人流也多，但闻立民还是吩咐邵特助打电话过去询问一番，又查了音乐节举办的具体位置，确认不是什么偏僻地方，才算放心。
可即便如此，真到当天早上出发时，闻立民还是让何政开车送文斯去的高铁站。
像对待长不大孩子般，在文斯出门时反复嘱咐，让到了住处务必给他发信息。
“你没单独出去住过，我觉得还是让何政……”
“爸……”
“好好好，爸不说了。”
明显这样的对话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但作为让步的交换条件，闻立民的唠叨自然少不了。
“爸，我和姐一起走吧，我公司顺路，”闻礼提醒道，“您今天还有会，现在时间不早了。”
闻立民一看的确耽误不得，这才上了车。
文斯总算能松口气，等闻立民的车开走后，何政将车开到门口，闻礼径直提起文斯的箱子，塞进后备箱，“走吧。”
“你真要和我一起？你上班会晚的吧。”
“不会。”简明扼要的两个字完全不给文斯反驳的余地，再推辞也是浪费时间，他也不多说，钻进后座。
闻礼替他关门后，也坐进副驾位，上车定下路线，“先去高铁站。”
虽然是早高峰，闻礼还是将文斯送进站了才走。
文斯本来以为他既然要送自己，车上好歹得讲几句话的，可事实是这一路都安安静静，只有汽车广播的声音。
最后临走，闻礼才说，“记得给爸发信息，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你快走吧，上班要迟到了。”文斯低声催促。
高铁站人来人往，他们俩站在入口处，男的又高又帅，女的又靓又辣，路过的都免不了瞧上一眼。
感受到那种别有意味的暧昧目光，文斯男人自尊心作祟，垂着头觉得丢脸，等皮鞋声远去，才敢看向转身没入出站人群的那道高挺背影。
再联想到闻立民，他不免局促地摸了摸自己鼻头，“怎么都婆婆妈妈的……”
例行安检后，前面旅客依次刷身份卡、识别生理特征进站。
文斯戴着美瞳，也事先打电话咨询过高铁站工作人员，美瞳不会影响虹膜识别，早几年这项技术已经很精准了。
文斯顺利上车，电动行李臂将乘客们大小不一的箱子背包按座次放入对应行李架。
这趟高铁的终点站是和昌县，也是“香柑音乐节”历年来的举办地。
文斯做过功课，和昌县是远郊旅游大县，影视城遍地，还有保护得很好的实景拍摄区，群山连绵巍峨耸秩，季明景之前大火的那部《归何处》有很多场景都是在那儿拍的。
而且和昌县背山向水，拥有北边少有的盆地湿润气候，土壤酸度极适合种植柑橘，品种改良后成熟季提前，每到八九月，成片的柑橘就开始初熟，从列车窗外望去，橙绿相间的颜色在路旁连成彩云，煞是明艳。
文斯此时就靠坐在窗边，终于能出趟远门，他心情当然是雀跃又期待的。
上车没十分钟，闻立民给他打来电话，虽然已经发过短信，但大概还是不放心，所以要亲自问问。
结束通话后，文斯放下手机，忽听身边有人问，“你的铃声是‘Toujours aour de nuit’？”
很漂亮的法语发音，文斯转头，看向邻座的乘客。
是个年轻人，东方面孔，却染了一头张扬的淡金色卷发，还长及肩膀，脑后扎成一个啾，有几缕没收拢，随意搭在颈侧。
而那件亮蓝阔袖T恤，正面水彩斑点色块拼成一个骷髅头，与朋克风的潮范儿牛仔破洞裤搭配，脖子上挂着根指头粗的长链子，令文斯不由自主想起高中时代隔壁班那几个让教导主任头秃的问题学生。
看来就算十多年后，年轻人追逐肆意个性都是不变的。
问题学生露齿一笑，坏痞坏痞，“我说得没错吧？”语调上扬，似乎挺得意。
其实文斯上车时，曾短暂地注意过这位，并非因为他突出的长相和打扮，而是他随身带了一个很大的琴盒，身材又高，杵在过道的时候将后面人全挡住了。
后来乘务员和他沟通，给琴盒单独找了个宽敞的行李架，一群人才得以疏散。
文斯当时看见那琴盒，猜测里面放的应该是贝斯。
不过等都收拾妥当落座后，文斯就没再去管这个人了，倒是现在，他突然和他说话，而且还听出了他的手机铃声。
这手机铃声是个法语歌，文斯最近磕法语，找了很多来听，这首相对冷僻，是他无意中发现的，试听前奏就觉得特别喜欢，交了版权费下载整首，当即就设置成了铃声。
“你也听过这歌？”文斯反问。
问题学生嘿嘿一笑，拨弄刘海，不无骄傲地，“这是我们乐队创作的第一首主打歌。”
文斯惊讶，“你们……？”
无巧不成书，那这么说来，这歌前奏里那段非常赞的贝斯，就是眼前这问题学生弹的啰？
果然人不可貌相。
“怎么？你不相信？”
文斯忙摇头，“不，我信。”
“为什么？”问题学生看来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
文斯指出，“你很爱惜你的乐器，能看出是真心喜欢音乐的人。”
问题学生哈哈笑了，一点儿也不谦虚地说，“那是当然！”
有音乐这个话题作引，旅途中的陌生人也能挺快熟稔起来，经过交谈文斯得知，问题学生名叫肖廷宇，与他非主流的外表不同，这名字听来甚至有几分古色古香。
而他也的确是高中生，不过今年已经毕业了，赶在暑假尾巴来参加音乐节，队友们昨天都已经到场，他因为临时有事所以耽搁，现在才出发赶过去。
再一聊，原来那首歌的词作者也是肖廷宇，文斯本来以为他能写出这么棒的词，必定是精通法语，结果后来才知道，对方和他同样也是个半吊子，说得最好的就是那几句歌词，还挺能唬人的。
“Toujours aour de nuit，我把它翻译成永夜之爱。”
“听着有点悲，但歌词其实一点也不。”
“怎么说？”
“夜色白昙，我心已安，风过得的声响，吹向你彼岸，夜尽欢……表面上是写分别的感伤，但字里行间又有那种欣喜满足，尤其和曲子一起，贝斯的音色不是那种自怨自艾，反而能让人感到希望，因为并无永夜，必有黎明——”
文斯突然止住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多。
肖廷宇却激动地直拍手，“你说得太好了！”
他嗓门很大，幸而这趟列车上多是小孩子和年轻人，本就吵吵嚷嚷不得闲，除前排回了下头，没人注意这边。
肖廷宇到底年轻气盛，朝前座回头的乘客扬了扬下巴，那人就缩回去了，大概是被“问题学生”吓得。
唬完人肖廷宇又凑过来，兴致勃勃地对文斯说，“其实你知道吗？这首的曲子是改编自很久以前一首老歌，我非常喜欢，不知你听过没有，我现在放给你听听。”
文斯接过肖廷宇递来的无线耳机，短暂等待后，鼓膜被震动，传过一段旋律。
“那年我们十七岁/最爱到海边/聊些悲伤的字眼/未来在口袋里面/小胖唱伤心的歌/阿明不停的抽烟/才刚开始的初恋/动不动就说永远
“总是以为时间会一直停在那一年夏天/现实让我们不得不做些改变/我们像离开了起点/只能用力跑向前/却来不及向青春说再见
“那年我们十七岁/爱情是我的一切/朋友就是全世界/不懂什么叫明天……”
好熟悉的歌，文斯一时叫不出名字，可听的时候却仿佛能不由自主跟着唱出来，随一字一句震动声带，舌尖微微发麻，感觉心都在颤。
“我听过的。”他轻道。
“真的呀！这歌好老了，我周围几乎都没有人听过，好听吧？我第一次听就觉得写得太好了……”
文斯听着歌，思绪渐渐飘远。
两人聊音乐聊了一路，临下车肖廷宇才想到要个微信，可不等他开口，文斯主动问，“能给我个联系方式吗？”
他笑着，半开玩笑，“等你们以后红了，我就是老粉，只要发新歌都第一个听的那种，所以……该有点特殊待遇吧？”
肖廷宇少年心性，对方又是美女姐姐，很容易就被捧着飘飘然，愉快给出手机号码和微信。
但其实此刻的文斯，在那张无害的笑脸下，心里暗搓搓想的却是，肖廷宇作为乐队主创，肯定能进后台，说不定还有音乐节主办方的关系。
文斯这次来可不轻松，是带着任务的，万一过会儿场面太混乱凭蛮力要不到季明景签名，或许可以让肖廷宇帮忙搭桥牵线，毕竟朋友多好办事嘛。
“思姐，记得常联系啊！”
“好的！”
文斯朝他挥手道别：肯定的，说不定马上就得联系你呢。

第十二章
音乐节比想象中要火爆，文斯临近中午到的度假山庄，光前台登记入住都排了半小时队，全都是慕名而来的游客。
等他放下包，叫午餐到房间吃饱了，再补一小会儿觉，下午出去逛景区时已经到处人满为患。
路边坐着摆摊卖柑橘的农人们，黄澄澄的早熟橘、绿油油的小青桔、红亮亮的蜜柚柑，剥开时从皮里渗出清凉芬芳的细雾，一路跟随嗅觉刺激味蕾，连空气都透着股酸甜气息。
文斯没忍住买了两个剥着吃，趁音乐节未开场，先去考察地形。
大舞台是临时搭建的，四面挂起橘子形状的3D串灯，整体布景色调青橙，明快又活泼，顶棚还是个大橘子的形状，远远望去挺亮眼。
首场演唱会正式开始是在五点，随着几辆大巴车缓缓驶入舞台后的停车场，越来越多游客互相招呼着往会场那边涌去。
不用说，那些车上载的都是演职人员。
这种音乐节通常不会有太红的明星光顾，但架不住参加的人多，来旅游顺便看热闹的路人也多，于是场面难免有些失控，亏得主办方经验足，安防队伍设置充分，才把后台入场秩序维持住。
文斯穿着轻便运动装，足蹬跑鞋，腰里挎包，早做好充分准备，只待目标出现就冲锋在前。
而她周围，是一群高举着季明景名牌的迷妹。
现在的文斯是冒名顶替的“假粉”，很有自知之明，明白靠自个儿眼力很难在那些戴墨镜和棒球帽的明星里认出本尊来，所以他先找到小团体，打算靠姐妹们的火眼金睛来给自己指路。
“啊！是季明景！啊啊啊我季哥！季哥哥我爱你——”
耳边陡然响起女孩们此起彼伏的尖叫。
文斯当即锁定目标，就是那个从大巴车上下来的，穿浅灰帽衫深灰长裤的男人。
季明景听见欢呼，微微偏过头，朝应援团挥了挥手。
有两个女孩子倏地从隔离线下面钻了过去，文斯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保安被跑出来的人吸引注意，文斯趁机拿起纸笔就往季明景那边冲。
他动作当然比姑娘们矫健，可惜在离季明景不到三米距离时，还是被两个工作人员拦住，然后保安赶到，生生给他架回去了。
场面太乱，文斯这点动静就如石子投入大海，但季明景还是注意到了他。
在被助理推着匆匆入场的时候，季明景回头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虽然被墨镜挡住，但露出的下颌线被和煦的微笑牵引，依稀能窥见这张脸完整而不加修饰的善意。
唇语似乎是说了句，“谢谢。”
……是在感谢粉丝对他的喜欢吗？
“被误会了。”文斯欲哭无泪，不过这样看来季明景还真是个挺温柔的人嘛。
一次打击而已文斯并没灰心，他知道这次出手成功率不会高，也不怎么失望，只觉得初次见面，季明景倒算名不虚传，不枉他在闻礼面前口若悬河的演绎。
但瞧这安防架势，估计一旦音乐会正式开始到季明景演唱结束，再想挤进去要签名就更加难办了，本来买的票位置就靠后。
可今天的剧情必须今天完成，万一季明景演完就走那可糟了。
事不宜迟，文斯果断给“工具人”肖廷宇发去信息。
**
后台入口二十米外闲人免进，现在正是下午三点的天，虽然郊区比市区阴凉，但这块地方太空旷，暑热无遮无拦，地面反射的骄阳还是晃得人眼晕。
文斯扎起头发也嫌热，左手抓住马尾抬高，右手对着汗津津的脖子扇风。
“要是有把剪子，我绝对现在就剪掉。”他小声嘀咕着没胆子做的事，一吐胸中燥气。
挨着后台入口唯一处凉棚下，挤坐着三四个手捧照相设备左顾右盼的狗仔，大概随时准备捕捉后台隐秘。
肖廷宇跑出来的那刻，几人不约而同瞪大眼，看清是谁后又都疲懒地委顿下去，显然这并不是他们想要的料。
文斯站处离那入口远，装得像个路过驻足观望的游客，但肖廷宇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小跑过来。
“就是这个，”文斯从腰包掏出卡片，“麻烦你找机会给季明景，请他在上面签个名，顺便……”
虽然很丢脸，但系统有台词规定，文斯卡壳过后老老实实道，“顺便帮我和季明景说下，就说我是他的忠诚粉丝，真的很喜欢他，祝他今后越来越好，酱可以了。”
文斯说完，故作轻松摆摆手。
“哦？真的很喜欢他啊？”肖廷宇坏笑，学着文斯语气揶揄重复。
文斯翻个白眼，怎奈有求于人，双手合十道，“拜托拜托！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回头我请你吃饭，行不行？”
肖廷宇打量卡片，白底卡片上别着根精巧的小笔，背面印的手绘卡通人设图，白衬衫Q版帅哥。
这正是微博上文斯送给季明景的那个图，为能要到签名，他特意做了这手准备，想着万一要签名的人太多，说不定能以此快速吸引季明景注意。
“你是他的粉丝？”肖廷宇酸溜溜说，“你还答应做我的老粉呢。”
“哎呀，又不是只能粉一个。”文斯似乎忘了不久前才和闻礼说过，多少年只粉季明景一个。
肖廷宇那调调里其实根本就没多少醋味儿，纯就倚小卖小和他打趣，文斯听出来，推他赶紧进去，“帮我要到签名，还有带话，别忘了，办好姐就欠你两顿饭！”
“成交！”肖廷宇爽快地收起卡片。可他没走几步，突然又转身回来。
不会反悔了吧？文斯刚要问，就听肖廷宇神秘道，“其实我还有个主意，可以让你近距离见见你的偶像，要不要试试？”
肖廷宇对文斯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左右瞧瞧没人，从裤兜里掏出个工作证。
“用这个你可以进到后台外间，再往里就不行了，需要身份认证。”
“然后？”
“我出来的时候看见过季明景，他的场还早，现在不忙，我把你的卡片给他，如果他肯出来，你就能见到他，怎么样？”
文斯犹豫了一下，其实见不见的无所谓，但如果他进去了，当面要签名肯定更加十拿九稳。
而且还有件事，任务里要说的那句台词，文斯其实心里也犯嘀咕，万一他让肖廷宇带话，那鬼精系统不认账怎么办？
若能有机会见到本人，当然必须得试。
文斯于是套上工作证，跟随肖廷宇混进了第一重人工检查的门，在第二重门的电子隔离带前等待。
这时间后台里正紧锣密鼓筹备中，入口走廊一段除了第二重门前的接待员，没有其他人。
肖廷宇直接大大方方进去了，文斯则装作打电话走到一边，那接待员看一眼他脖子上挂的工作证，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刷手机。
不多时，走廊传来脚步声，然后听见接待员热情地招呼，“季老师，怎么出来了？”
“公司的人找，说几句话。”
“哦哦。”接待员表示理解，替他打开闸门。
文斯本还不确定，这一看竟真是季明景来了，他没戴帽子墨镜，身边也没助理跟着，径直穿过第二重门，来到他面前。
两人现在也就相隔一米多，季明景和网上图片相差不大，硬要说的话，真人比网上看来更具亲和力，如果在大街上遇到，文斯只会觉得这人长得不错，但不会想到他是光芒四射的明星。
“嗨，你好。”季明景微笑着说。
文斯望着那笑，稍有些愣神，他这是第一次亲眼近距离见到季明景本人，却莫名有些异样的熟悉感，难道就因为他身上这种类似于邻家哥哥的亲和气质？
具体的文斯也说不上来，他定了定神，默默在心里回忆任务要求。
按理一般粉丝见到偶像，这会儿肯定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他刚才没能说出话，现在就只需装出激动的样子，充分表现身为老粉的热情，于是就那么傻傻盯着季明景，宛如还在做梦的中二少女。
季明景低低一笑，不得不说，他嗓音也很温柔，这笑堪称直男斩，连文斯自诩钢管直异性恋者，也不免暗叹一声“好撩”。
所以闻礼那么个1%的大冰山，最后能拜倒在季明景西装裤下，也算情有可原叭。
季明景伸出手，摊开的掌中正是肖廷宇带进去的那张卡片。
“你画的很好看，当面再和你说声谢谢。”
文斯满怀期待接过卡片，先飞快确认背面，已经被签上一行字，署名是季明景。
“季哥！跑哪儿去了？”走廊里一个小姑娘焦急地喊。
季明景眨了下眼，“抱歉，要失陪了。”
文斯听他要走，立刻不装紧张了，口齿伶俐地又情绪饱满地表白，“季老师我是你的粉丝，我真的很喜欢你！”
OK！说出来了，搞定！
文斯呼口气，满眼都是任务得偿的轻松，他本来在外面晒得就脸颊通红，进来后褪了点色，变成粉白/粉白的，这时当真不用演，也是一副对着偶像疯狂犯花痴的模样。
可惜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谢谢，我也很喜欢你们。”
喊话的小姑娘已经火急火燎找过来，季明景说完这句后就被拉走了。
文斯翻过卡片，这才有功夫去读季明景签了挺长的那句话：[祝往后每一次“考试”都顺利，获得想要的成绩——你的校草男神，季明景。]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记得粉丝在微博上回复过的话。
文斯又一次体会到，这温柔杀的魅力。
感叹方罢，手机进来微信消息，是肖廷宇：[被队长拉去彩排了，工作证是我朋友的，他来不了，暂时也用不上，先放你那儿。]
[好的，刚见到季明景了，这次真谢谢你，改明儿你忙完了请你吃饭。]
文斯将工作证取下放包里，打开系统剧情。
季明景线已更新，刚刚才完成的8月25日任务明显变灰了，但下边又出现个相同日期的绿色待完成剧情。
怎么回事？今天还有任务吗？还是系统卡机了？文斯将信将疑展开下拉条。
【剧情梗概:在季明景演唱会现场和他握手。】
文斯沉默一秒，光签名表白不够，还要在现场握手？确定这是助攻剧本而不是追星剧本？
系统当大爷，文斯只能照办，本以为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听个演唱会，现在倒好，还得继续想辙填坑。
要握到手，肯定得近水楼台才能先得月。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十几年后的黄牛也还是黄牛。
那黄牛坐在场边正闲着，文斯借机和他聊天，发挥杀价实力，东拉西扯软磨硬泡，成功半价搞到一张前排票，但算起来黄牛还是血赚的。
主要这演唱会也不只有季明景个人，而是属于系列音乐节的单元节目，票是统一售卖，所以就算季明景现在并没红到音乐会一票难求的程度，但这整台音乐节本身的传统名气和吸引力、以及邻近九月开学的时间，都令这票异常火爆。
黄牛扼腕半天，在文斯“再不出手也是亏”的反复劝说下，忍痛割爱。
文斯兜着票跑回民宿，赶在正式进场前，先解决个人问题。
会场公共设施数量有限，人又多，不像商场还有第三性别卫生间和家庭卫生间，可以趁人少偷溜进去，也不像高铁无论男女都是单独那一间，如此这般在公共女厕和一群妹子排队等位的事情文斯想想都觉得羞耻，他宁肯憋着。
**
文斯的VIP票是最先入场那一批，终于等到开幕时间，主持人念完开场白，身后震耳欲聋的欢呼鼓掌响起，成千上万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文斯回头望，密密麻麻的观众，随着他们挥舞手中荧光棒、灯牌、电子屏的动作，人潮涌动如浪花起伏。
现在天还亮着，要是到了晚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绚烂灯光全部亮起，必定是一片壮瀚星海的景象了吧……
文斯想想心跳就有点加速，他按捺下，注意力回归舞台。
演唱会预计从五点到十点，季明景的出场时间安排在七点到七点四十。
文斯特意看过节目单，肖廷宇的My.Dear乐队是九点到九点半。
这才是音乐节第一天，今天有开幕式所以演唱会时间晚，第二天第三天都是从下午就开始了，还可以分场次买票。
肖廷宇他们每天都有演出，但季明景只有这一场。
到七点季明景出现在舞台上时，天色将将入暮，先前还只是热闹的场面，伴随着粉丝们尖声呐喊刹那激越，将演唱会带向第一个新的高潮。
文斯看过季明景介绍，知道他给他自己的电视剧电影都唱主题曲，但没听过，而这次演唱会还抛出个惊喜彩蛋，以一直没公开的《大学的我们你们》片尾主题曲《道不同梦相同》做这一场的最后压轴。
当他拿起话筒时，场下立刻安静，几乎能听见粉丝们紧张的呼吸声。
开头几句是清唱，低沉带着些微的空寂，渐渐的吉他声滑动进来，完美契合逐渐走高。
这首偏抒情风的曲子，很适合声线温柔的季明景。
仿佛学校毕业晚会上，那个脱下学士服，穿着白衬衣黑裤子的校草，正怀抱吉他对着一只简单的话筒，在你耳边娓娓唱来。
风沙沙，蝉噪噪，未经修饰，却悠远动人。
文斯不知不觉听得专注，等到周围有粉丝开始往前冲，才意识到季明景已经走到台前和近处的粉丝握手。
文斯赶紧随疯狂的妹子们一起往场边挤，大约是他个子高动作又足够夸张，本来和这侧粉丝握手完已经快要走过去的季明景突然回望过来。
“这里！这里！”身边的妹子高喊。
文斯备受鼓舞，就要朝季明景所在方向扑过去。
仓促中头发好像被后面人的扣子挂住，人挤人文斯也顾不上扯，生怕季明景走过去不和他握手，以至于用劲儿太大头发都被生生揪断了几根，简直那个疼！
强忍眼眶溢出的两泡泪水，帽子也不翼而飞，文斯惨兮兮朝偶像努力伸出手。
心中又一次哀叹：女同胞太不容易了！追星女同胞更难！
可就在季明景握住他手的瞬间，后面推搡的人群不知是谁突然爆发一股冲力。
文斯身不由己被推得猛一个趔趄，整个人像根打桩的木头，撞开前面的护栏，一头扎进季明景怀里。

第十三章
这天晚上十一点，闻礼才终于将代言人和新产品宣发的事情全面敲定。
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打开门先听见电视声，是晚间新闻，闻立民正在客厅。
“爸，还没睡？”父亲作息规律很少这么晚不休息，闻礼猜测他可能在等他。
“小礼，坐，看看这个。”闻礼依言接过闻立民递来的手机，屏上是微信聊天界面。
闻礼只有文斯的手机号，还没加过他微信，但看见备注名“思思”两个字，很显然这是谁。
当前聊天记录里全是文斯今天在外拍的照片，夏日风光正好，照片里的人笑得比身后湖光山色还要明媚。
“自从你回来，思思比从前开朗多了。”闻立民说。
闻礼没说话也没居功，他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会让闻思改变的事，但他也不能否定父亲，因为闻立民显然是认同这种改变的。
而他其实初见那天就有所察觉，虽面貌如旧，但闻思的确和分别那年不太一样了。
“思思嘴上不说，其实是很重视你这个弟弟的，他虽然年纪比你大，但……”
闻立民欲言又止，到底只是叹口气，“总之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爸爸希望你能多关心照顾你姐姐，别的爸爸不求，只求你们两个都好好的，各自把日子过得舒心。”
“爸，我明白。”闻礼将手机递还回去。
“你是个稳当的孩子，爸爸对你放心，就是忙归忙也要注意身体，好了，时候不早了，回房去休息吧。”
闻礼和闻立民道过晚安，回卧室洗澡后靠坐在床边。
打开手机点进微博，文斯的主页显示无更新，虽然他没和家里说音乐会的细节，但网上节目单随便一查就知道，季明景也在那里，文斯必定是为他去的。
闻礼又看了季明景的微博，两个小时前新po出一组演唱会现场图。
@季明景：[感谢，比歌声更美的你们，期待下次相见#2035香柑音乐节#。]
后面还有抽奖，奖品是附赠签名的新剧原声专辑。
底下人气还在飞涨，许多粉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抽奖，而其中一条评指了路：[季哥哥太温柔了，实力护粉！能成为他的粉丝真的幸运！什么都不说，上链接！]
闻礼抱着更了解候选代言人的心态点进去看，没想到却在那张被无数灯光闪得略显昏暗的照片里，看见一个非常眼熟的身影。
虽然脸遮住，没直接被镜头拍到，但那身衣服，闻礼今天亲自送文斯上的高铁，不会认错。
难道是撞衫的人？可身高、发型、感觉又都很像。
闻礼仔细看过报道，原来演唱会尾声的粉丝握手环节，一个女生被后面的人挤出安全线，撞到季明景身上。
女生个子高，当时把话筒都撞掉了，从视频看，连季明景都被撞得惯性往后退了好几步。
场面一度很混乱，镜头齐刷刷对准两人，为了保护该粉丝隐私，季明景用自己刚收到的小抱熊玩偶护住对方的脸，迅速带她一起退向后台。
底下网友评论说，多亏季明景反应快，否则他们这么意外的一“抱”，女生长相被曝光，搞不好要被人肉的。
还有知情人士透露，季明景其实被撞得不轻，到后台却一句话没提自己，还安抚女生，不仅让她在休息室待到散场，甚至想到叫助理帮她找衣服换了打掩护，等人多的时候再悄悄送出去，周到又细心。
而因为意外提前几分钟结束演唱会的事，季明景感激粉丝热情，作为补偿就在微博上发布了这则抽奖。
闻礼了解完整个事件经过，又返回看照片，直觉那个女生应该就是闻思。
如媒体评价，这次应急处置季明景做得不错。
闻礼关闭手机，想到广告部经理前天去谈合同，回来对季明景赞誉有加，突然也想亲自会会这个传说中路人缘极好的男人了。
**
文斯从音乐节回来，带了许多新鲜柑橘和柑橘制品，甚至还有几株橘树苗，他去的时候就只拿了个小行李箱，回来时两手都拎满了。
本来闻立民是让何政去接他的，但文斯坚持自己打车回来。
等进家门时，冯姨看见文斯大包小包，吓了一跳。
“小姐，这么多！你哪拎得动啊？怎么何师傅没去接你呢？”
“就是看着多，一点儿也不重。”
文斯避开冯姨的手，快步进屋，毕竟骨子里堂堂七尺男儿，让个上了年纪的阿姨从自己手里接重物像什么话。
“这树苗是要种在后院的吗？”
“对，冯姨您帮忙先拿过去，我收拾完了自己种。”
文斯找个借口让她拿轻的树苗，自己把一大堆重东西提进厨房。
冯姨从后院回来，看见文斯身后鼓囊囊的背包，拉链拉不严，露出大半毛绒熊的脑袋，戴着小黑礼帽，上面还有个蓝色蝴蝶结。
“小姐这是还买了个玩具熊？”
文斯马上反应过来，“哦，偶然看见的，觉得还挺可爱，就买了。”
紧跟着转移话题，“对了冯姨，这种橘子软糖很好吃，手工现做无添加的，给您小孙子，还有这些东西，您每样带点儿回去。”
“啊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听说是给小孙子的，冯姨心里还是禁不住想接受，让家里宝贝尝个鲜，只是碍于身份觉得不好。
以前闻思待她也不错，总客客气气的，性子软和没那小姐脾气，但他很少出门，性格内向不爱与人交流，像这样给捎回东西还是头一遭。
冯姨想到闻立民问她的话，觉得少爷回来小姐是真的变开朗了，她也觉得老怀甚慰，毕竟打从心里希望小姐能越来越好。
“冯姨就别和我客气了，快收着，我去洗个澡，外面好热。”
文斯放下东西就往楼上走，冯姨笑吟吟说，“要下雨了，所以天儿闷，我给小姐切点西瓜，您洗完下来吃。”
看着冯姨转去厨房的背影，文斯暗暗松口气，其实他有私心，他知道闻立民问过冯姨关于自己最近的改变，他们似乎不约而同以为是因为闻礼。
虽然误会却来的恰到好处，所幸他们都是希望原主好的，所以对这变化乐见其成。
文斯得到正向反馈，于是打算就这么循序渐进，以此为契机改变原主在身边人心中的固有印象，毕竟闻思已经回不来，他不能一直活在他束缚的自我下。
他想让他们慢慢适应，否则按以往的风格，他才出去住一天就被闻立民特殊对待，那要想找机会换回男装到处耍，岂不是得等到猴年马月？
文斯舒舒服服冲了个澡，换身宽松的家居服，长长的头发在后面挽成一团，索性就不放下来了，比较清爽。
再看到随意扔在桌上的背包，文斯从里面拿出小熊玩偶，屋里四处转了转，最后放在床头柜上。那里原本还有一只差不多的熊，正好凑一双。
实在不知该放哪了，就这儿吧。
**
闻礼今天下班早，回家就闻到一股酸甜香，客厅小茶几上摆着一筐小橘子，他知道文斯回家了，但是进门却没看见人。
放下公文包，听到后院有动静，才发现文斯背对他，正蹲在那边栽树。
平常他在家见文斯，他头发都是放下来的，今天整个挽起来，露出纤细的后颈。
家居服圆领偏大，几缕碎头发搭下来，他皮肤本就白，此时低头的动作牵出一截领子里的阴影，肩胛骨上缘的一颗小痣就比较明显。
闻礼只是无意中瞥见，很快掠过视线，礼貌地打招呼，“姐，回来了。”
文斯抬头，“回来了啊？今天挺早的。”
他还记得出去玩的前段时间，闻礼天天都加班到后半夜。
“今天不太忙。”闻礼没说将工作带回家做的原因。
见对方看向自己手里的树苗，文斯解释，“那边产橘子，据说是改良的新品种，叫什么‘茉莉蜜橘’，果实小小的可以观赏也可以吃，还好养，我就想回来栽栽看。”
篱笆下面还有几株苗，而文斯刚栽好一棵，有些事就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麻烦。
他正拿铲子往坑里填土，余光忽然瞥见闻礼抬手拉开领带，顺便松掉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
英俊的男人做这种动作，通常都会具有某种不可明言的魅力。
跟随闻礼手指的位置，文斯还是第一次注意他的喉结，和闻思那种小巧的突起真是天差地别，怕是黑科技也遮不住的。
怪了，他对着个男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文斯暗暗摇头。
闻礼又解开了两边袖口，挽袖走到他旁边，弯腰拾起地上的锄头。虽然有园丁系统，但他还是依着文斯选择了最最传统的工具。
眼见这个身材高大长得封面模特似的男人手里提着个锄头走向篱笆，又拎了棵橘树过来，文斯有点愣住，“你做什么？”
“种树。”闻礼答得理所当然。
“……”
“姐去那边檐下坐，我来。”
锄头落地，旁边很快挖出一个浅坑，文斯这才理解过来他意思，顿时自尊受挫，推辞道，“这点小事我自己做就好，你才回来，先去洗洗休息一下。”
“出身汗，一会儿再洗，不碍事。”
闻礼挥动锄头，低垂着眼嘴唇微微绷紧，仿佛这么简单的体力活儿做起来都一视同仁地专注。
文斯见状，只好默默继续自己的填土大业，没一会儿闻礼那边的树坑就挖好了，文斯正打算给自己这棵小苗浇水固根，而闻礼转身已经把水管连好喷淋头，拿了过来。
“剩下的我做，女生别做这些重活儿。”
文斯：……
“我觉得还好，呃，不是很费力。”他尴尬地笑着说，又补充一句，“你不用特意照顾我的，真的。”
“你觉得不舒服？”闻礼忽而抬头，神情认真地询问。
文斯被他看得一瑟缩。拜托，这问题问得也太直接了，他难道还真回答的确不舒服？别扭？
“也……没有吧……”
“照顾你是应该的。”没想到闻礼却来了这么一句，然后低头打开水管。
溅起的水雾在西斜阳光下浅浅凝成一道彩虹。
就这样，原本是自己心血来潮的文斯，最后的种树事业被闻礼承包大半。
而文斯这个“女孩子”，脏活累活都用不着，几番坚持唯有扶树站在那看的份儿。
光看树没意思，渐渐不知不觉，注意力开始移向栽树的人。
闻礼正专心致志，躬身时脊背愈发显得宽阔，身上还带着非常浅淡的某种类似驱蚊水还是清新露的味道？
太淡了，如果不是现在距离这么近，文斯根本闻不到。
据说小说里的霸总，身上不是古龙水味就是烟草味，前沿点还有雪松味海洋味，这个弟弟果然只是霸总初始阶段，目前还讲究务实。
文斯脑子秀逗地想，说来也挺奇妙，眼前人通身气场与周围草木明明格格不入，西裤上还沾了土，却让文斯头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和闻礼在院子里一同栽树，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
**
闻立民晚上应酬，冯姨有事也回去了，只剩姐弟俩吃饭，这便是闻礼得到消息，提前下班的原因，当然文斯是不知情的。
往常绅士和淑女的饭桌都是无声无息，但今天闻礼却破天荒问了几句文斯在外的事情。
其中，“我听说，季明景也在演唱会？”
“是啊，你怎么知道？”文斯竖了下耳朵，他竟然主动问起季明景？
“网上看的。”
闻礼答得平淡，文斯琢磨，虽然系统没有这段剧情，但闻礼既然问了，助攻又是他的人设，于是就主动表扬了季明景几句，也好呼应前两天的大型安利现场。
于是文斯夸季明景唱歌如何好听，真人如何帅气，对粉丝如何亲切，唯独不说自己那件糗事。
但恰恰这样，让闻礼能够确定，那个女生就是文斯。
否则以他对季明景的推崇程度，这种事肯定是值得拿来大说特说的，不会这样绝口不提。
文斯还不知自己已经暴露，见闻礼对季明景的事似乎格外上心，忍不住想，他果然开始关注季明景了，助攻初见成效，生命自由权指日可待！
闻礼看着神情愉悦的文斯，女孩子唇角翘起的弧度明显，脸上此时只余了抹薄薄的气色粉，而闻礼还记得，视频中撞进季明景怀里的姑娘，是连唯一露出的下颌角都红透了的。
闻礼突然问，“下月十号有没有空？”

第十四章
文斯嘴里嚼着食物，边咽下边抬头疑惑地看向闻礼。
“公司要举办一个小型的签约仪式，只有内部人参加，如果有空的话，你可以过来看看。”
签约仪式？那和他有什么关系……文斯刚想象征性地喔一声，突然脑子灵光一闪。
下月？那不就是9月10日，闻礼线的下个剧情？
见文斯仿佛还懵懵懂懂的，闻礼提醒，“是新产品代言人的签约仪式。”
文斯顿时恍然大悟，那个剧情【在季明景遇到麻烦时，打电话向闻礼求助】，他就猜到闻礼会选季明景，这系统不都暗示他俩要同框了！
喝了口水压抑兴奋，文斯明知故问，装不知情地又满含期待地小声试探，“代言人最后定的……是谁啊？”
闻礼直言，“季明景。”
文斯当即十二分入戏地发出一声真情流露的欢喜低呼，然后不好意思地拿餐帕掩了下嘴。
因为季明景，这顿饭在难得自然快活的氛围中度过。
作为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单独共进晚餐，对面坐个不苟言笑的同性，文斯以为会拘谨，没想到最后感觉还不错。
文斯前面顾着说话，吃得也慢，闻礼不急不催地等着他，待文斯也落筷后，才站起身，开始收拾餐桌。
“我来吧。”文斯赶紧说。
往常有冯姨，都是她收拾，今天冯姨不在，怎么想都应该由他这个“姐姐”来做，算是还“栽树”之恩。
可闻礼已经叠好空盘子，文斯只得把剩下的碗筷收拢，两人一道送进厨房。
有自动洗碗柜，其实也不需要他们动手刷碗，洗过后蒸干、消毒，明天直接取来用。所以其实也没争抢着谁来收这几下的必要。
文斯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抢碗那情景着实有些好笑，他看着光洁锃亮的流理台上静音运转的机器，来了兴致，问闻礼，“你刷碗的技术和洗碗机比，哪个更好？”
闻礼还真仔细考虑后，客观回答，“要看什么牌子的洗碗机。”
“还分牌子？”
“我们先前做过一个客户调查，目前市面上50%的洗碗机品牌可能并不如人洗得干净，但总体来讲，比人工洗更省水。”
“但是也费电啊。”
“从能源换算和可再生的角度，还是洗碗机更省。”
看来有公式，文斯相信闻礼有理有据，不过他的问题被带跑偏了，其实他重点好奇的是，闻礼是搞智能家居的，且处在这个科技时代，“你这么擅长研究机器，还会洗碗吗？”
毕竟文斯上辈子没那个福气享受洗碗机来的便利，可一直是手动和油污奋斗的。
他很喜欢做饭，也享受吃饭，却讨厌洗碗。
而闻礼的回答是，“会，我在国外的住处厨房很小，房东也没装洗碗机。”
出乎意料，闻礼这个少爷竟然是租房住的，而且听起来条件一般，文斯又问，“那肯定也没有烹饪机？”
“没有，但有食堂，有餐车，不会没饭吃。”闻礼答得一本正经。
文斯笑起来，“你这话，我可以理解为，你不会做饭？”
闻礼并不隐瞒，“是不太会。”
哦~文斯收获满满的心理平衡，“那我……”
他刚想说，我很会做饭，比食堂做得好吃多了，幸而理智及时回笼，想起原主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文斯话锋一转，说，“我也不会，但有点想学。”
“学做饭？中餐？”
“怎么？难道你觉得反正有烹饪机，以后不会做饭也无所谓？”文斯不以为然地道，“中餐的精髓，机器是做不出来的。”
闻礼知道他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
文斯以为他在敷衍，但也没往心里去，本就是随便找话聊聊，而且闻礼在国外那么久，对中餐领会不深情有可原。
洗碗机结束工作，这话题亦就此打住，随后两人上楼各自回到房间。
闻礼还要加班，文斯则是旅途回来疲累，早早躺下了。
家里的大床睡着比民宿舒服，空调温度也更合意，他在床上翻个身，不经意望见边柜上摆着的小熊玩偶，自然联想到昨晚演唱会的经历。
他被掩护退到了后台，当时季明景用来挡着他脸的小熊，就是眼前这一只。
怎么讲，应该算遮羞熊了吧。
之后文斯一直抱着那只熊，走的时候匆匆忙忙也忘记还给季明景。
可惜了自己不是真正的粉，否则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大概会愿意天天搂着它睡觉。
临睡着前，文斯不知怎么竟记起闻礼那句话：这世上有1%的人对男人和女人都不感兴趣。
听闻礼的意思，他没和哪个男人或女人谈过恋爱，文斯其实也一样，但不同的是，文斯初中时曾为班花脸红心跳，还梦到过她，那种男孩子懵懂的梦。
所以就算没真正喜欢过谁，文斯也确定自己肯定不是那1%。
还好……他迷迷糊糊想。
至于还好什么，后来也没意识了。
**
闻礼正在电脑上做智能家居样板间的模型设计。
轮到厨房部分，他转动滑鼠，将模拟器放在相应位置，等到建模完成，虚拟场景中的AI管家协助女主人完成一个家庭聚会场景中晚餐的必备程序。
但这远不是结束，他还需要反复在不同情形下进行测试，直到确认所有智能组件各司其职，数据回传也全部正常。
最后定格设计模型时，协同办公助手问他：“闻总，这片空白区域打算放什么？”
闻礼说，“什么也不放。”
那是他故意留出来的，因为今天文斯的话给他的灵感。
终于完成工作，闻礼打开一个小时前收到的那份调查报告。
“闻总，季明景的背景很好查，出道前后的资料都在这儿了，您请过目。”
内容不多，简而言之就是身家清白，无情史，无不良嗜好，身体健康。
这些信息有的在选代言人的时候官方就获得了，有的则是私下里才能查清楚的，比如情史。
闻礼没有随意调查别人的嗜好，除了对他构成过威胁的那几人。
季明景算是个例外。但这例外并非因为闻礼自己。
相反的，如果是因为他自己——闻礼坐在椅子上，视线从调查报告离开，手指轻轻摩挲，他想，如果是因为他自己，他不会去查的。
因为没必要。
更因为在他已有的认知里，无论何种感情，尊重是基础。
**
签约当天，文斯跟着闻礼去了他的公司。
门口“创致科技”的水晶立体动态大屏，充满科技感的前台造型，让文斯这个从过去穿来的人眼前一亮。
公司面积不算大，仅占据写字楼的中间三层，最上面一层玻璃门开时，出来迎接的是个小蓝机器人，椭圆柱形的机身，胖乎乎的，倏忽就滑至眼前。
只见机器人眨巴着萌萌的黑眼睛，用稚气可爱的音调打招呼，“尊敬的客人，上午好呀，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闻礼对它说，“一杯白咖啡，一杯鲜榨甜橙，送到我办公室的会客区。”
“好的闻sir~请稍等！”
小机器人欢欢喜喜地回话，文斯看得非常惊奇。
坐下没多久，那小机器人就过来了，只见它单只手臂端着托盘，盘上放两个杯子，先滑行到文斯面前。
数码眼睛一睁一闭，做出个俏皮的表情，“漂亮小姐姐，女士优先哦！我猜你是要的甜橙汁，对不对？”
文斯不由笑了，虽然他不是女士，“谢谢，你猜对了。”
“嘿嘿~我家闻sir每次都只要白咖啡，悄悄告诉你，还要加奶的哦，幼稚兮兮的～”
“……”文斯禁不住低笑出声，再看闻礼不气不恼，仿佛没听见，又仿佛听见了完全不在意。
小机器人原地扭了扭，像个撒娇的小孩，反离心力的设计让它托盘上的液体始终平稳半滴没洒。
“我今天又进步了一点点，厉不厉害聪不聪明？”小机器人还会卖乖求夸奖。
文斯顺着说，“不错。”
机器眼又变成了弯月形，等白咖啡被闻礼端走，它机械臂摊开，无奈地说，“哎，闻sir真是的，从来都不知道夸夸我，没意思，蓝瘦香菇，窝奏凯辣！”
小机器人哼唧哼唧地滑走了，刚出门就被人截住，“蓝宝，帮我打印份文件，才提交的，9号任务，打好拿给张主管。”
“好耶好耶！”小机器人欢呼，“比起给高冷总裁泡咖啡，蓝宝果然还是更喜欢和打印机做盆友，可以看见好多好玩儿的，我爱学习学习爱我biubiubiu~”
小机器人唱着歌远去，文斯好奇地问，“他叫蓝宝？”
“公司的人给取的。”
“它和人说话的方式……还挺有意思。”
“程序里设置了学习模仿功能，会自动根据周围的信息输入调整交互模式。”
所以说目前这种话风算是办公室里的人调/教出来的？
文斯只觉更稀奇了，看着蓝宝穿梭于工位巷道乐此不疲的身影，感慨道，“简直像个全能秘书。”
“目前它的程序设定是工作伙伴模式，如果需要也可以切换为家庭管家、学习助手、或者情感伴侣。”
竟然还百变？文斯惊讶于这功能强大，“所以你要请季明景代言的产品里，也有这种机器人吗？”
见他说起季明景，就眼神发亮的模样，闻礼心下了然，“有，目前都在入户实测中，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
闻礼垂眸看一眼手表，“十点正式签约，我这还有些事情要准备，你先坐一会儿。”
“嗯嗯你去忙你的。”
“如果无聊，可以叫蓝宝陪你说话。”
文斯失笑，“我是你姐，又不是小孩子，快去吧，不用管我了。”
名义上是姐弟，有时候却不知究竟谁更照顾谁。
文斯曾经还猜测，闻立民是不是对闻礼说过什么，但又不好求证，而且严格说来，闻礼态度始终是那样，并没显得对他有多么与众不同。
只是在一些细节上，文斯能感觉对方在关照他，但这也不奇怪，毕竟他们姐弟小时候一起成长的，即便没有血缘关系，闻礼应当也是真心把原主当姐姐吧。
闻礼走后，文斯随意环顾周围，这里放眼望去都是年轻人。
窗明几净，乳白墙面的底色搭配几何形金属银框架，适当镶嵌绿植点缀，让这个不大的办公区域既简洁敞亮又生气勃勃。
会客区旁的书架上有不少书，文斯随意翻了翻，都是和人工智能相关的，而翻着翻着，他注意到一本塞在边角不起眼的英文书，封面就是蓝宝机器人，作者署名Li Wen。
这是闻礼写的书？文斯打开扉页看到作者生平，以直叙的笔法简要介绍了闻礼的学习和研究经历。
但紧跟着的序言可了不得，那似乎是某个业界大拿给书作的评，文斯一看，才知道那简介的叙述实在太过低调了。

第十五章
闻礼竟然是个隐藏学霸，被国际顶尖大学破格降龄录取的天才少年，数学和机器智能双学科本硕连读，还是有着AI界诺奖之称的世界T.L.超智能设计大赛史上最年轻的金奖得主。
而这本足足六十余万字的专著是他在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写成的，真正当之无愧的少年成名，艳惊四座。
文斯这时才算明白了，杨冬冬对于闻礼坚持回国、宁愿放弃国外巨头递来的橄榄枝，那般愤恨不甘的样子，是因为闻礼的确有那个实力。
捧着那本厚厚的、宛如天书的著作，文斯琢磨了好一会儿，忽听耳边传来声响，迎面吹过一阵清凉的风。
抬头就见蓝宝一双大眼睛里电子方块组成的瞳孔，滴溜溜旋转，身体前叶张开成一个小凉风扇。
“会客室这边是东晒哦，有点热吧，我给漂亮小姐姐吹吹风。”
文斯被它逗得一乐，“谢谢。”
蓝宝笑弯的瞳孔突然变方，“糟糕！怎么忘记了，闻sir是让蓝宝来叫小姐姐去展厅的。哎呀，一定是小姐姐太漂亮辣，看见你蓝宝就什么都忘记了呢～”
文斯忍俊不禁，“小东西，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撩，还不到谈恋爱的时候吧。”
蓝宝笑嘻嘻，脸蛋冒出两团红晕，“蓝宝今年才三岁，谈恋爱是早了点哈，但是，听说恋爱是棉花糖的味道，蓝宝什么时候才能试一试呢？”
“你还吃过棉花糖？”
“没有哦，我听他们说的……”
文斯听着这奶声奶气又委屈巴巴的话，瞬间觉得这机器人简直萌翻了。
“以后请你家闻sir给你设定个程序，让你也能尝尝棉花糖。”
“真的呀？”
“真不真的，你得问问他呀？”文斯故意逗它。
“噢……”蓝宝竟好似真在计算这可行性，大眼睛变成圈圈转呀转的。
文斯把那本专著小心放回书架，最后看一眼封面上的机器人，如果不是今天翻到这本书，他可能根本想象不到，如此娇憨可爱的蓝宝，竟然会是闻礼那样不苟言笑的家伙设计出来的。
他这弟弟，还真是……
“漂亮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去展厅吧。”文斯很想摸摸蓝宝的头，它看起来实在太讨人喜欢。
“好耶！”蓝宝还不知道对面小姐姐觊觎它圆滚滚的聪明脑袋，很欢乐地在前边扭动身体带路。
文斯到会展厅晚了几分钟，这时候的闻礼和季明景已经站在签约台两侧，分别以指纹签署电子合约。
文斯也算过来人，知道这种多半只为走过场，具体事项之前该谈的都谈妥了才会走到这步。
他不知道闻礼先前和季明景见过面没，对于公司和明星而言，谈合同的事情往往都不需要本人亲自去，但现在创致科技还在起步期，说不准闻礼会不会亲自和季明景或他经纪人谈合同，以示看重。
两人签完合约，闻礼主动对季明景伸出手，“合作愉快。”
季明景回握住他，“感谢闻总和贵公司对我的信任，合作愉快。”
这个握手停顿有十余秒，留时间给下面的摄像师。
文斯在不远处看着，那两人一个黑西高冷禁欲，一个灰西雅致从容，身高季明景也就矮了几厘米，有发型加持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就那么同框一站，文斯尝试以腐女的心态去揣摩，总觉得怪怪的。
在他的直男意识里，如果真要两个男人谈恋爱，应当得有一方偏那啥特质些，才搭调，但眼前这俩虽气质截然不同，气场却难分伯仲，一样的强。
只不过一个强的显山露水，一个强的深藏若虚。
如果想象这样势均力敌的两人以甜宠系情侣模式相处……
噫！文斯没来由恶寒了一下。
至此，这个简单的签约仪式算告一段落。有公司的妹子趁机来找季明景要签名，现在时机千载难逢，也没有记者，只有公司内部的摄像，季明景非常耐心地一一给她们签名，包括合影。
文斯在旁看着，也没往跟前凑。
闻礼注意到他一直盯着季明景瞧，神情若有所思。
这时副总过来，“闻总，产品数据那边更新了，想请您判读一下。”
闻礼吩咐人招待季明景，想了想又走向文斯，“过会儿结束在会客区等我。”
“好。”文斯点点头，收回在季明景身上探究的视线。
他刚刚其实在想，系统给的剧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季明景会遇到什么麻烦，现在也看不出来啊。
总不能这样时刻不停地盯梢，感觉好变态，尺度把握不好就会被当成偷窥跟踪狂吧……
文斯边纠结边频频望来的目光，自然也引起了季明景注意。
经过音乐节那一次，他对这姑娘印象深刻，等到要签名的人群差不多散了，季明景抬头恰见文斯还在看他，便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文斯心中一动，小跑几步上前。
“季老师，又见面了，”他低声说，“上次太匆忙，没来得及和你说声谢谢。”
“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季明景的声音也刻意放轻，不让旁人听到。
“嗯还是谢谢……”文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是想找个能和季明景套近乎的理由，好等着他遇到麻烦。
哎，有他这样满心盼着人不好的吗？
季明景笑问，“今天不用签名？”
文斯赶紧点头，“要的要的！”
可是他也没准备签名的东西，急中生智背转身，“签在我衣服上可以吗？”今天刚好穿了件白色上衣。
“当然可以。”
签完名，那边季明景助理冯煦和广告部经理也正好谈完后面拍摄的事宜。
“季哥，该走了，还要赶场。”冯煦提醒道。
“好，那我们先走了，各位辛苦。”季明景和现场几位工作人员告别，就由接待负责人林华带领着往电梯厅方向去了。
文斯一想这可不行，厚着脸皮追上去。
季明景从玻璃门的反光看见他，以为还有事，特意停下来。
“那个……季老师……”文斯嗫嚅着，“害羞”地垂下头，“我能去送送你吗？”
**
就几层电梯而已，顶多再走到停车场，说送送什么的，实在有点黏糊。
可为了剧情任务，文斯不得不自谋生路创造机会。因为只要季明景的麻烦一刻没来，他就得时刻想法跟住他。
但话一出口，不免还是自觉尴尬。
没等季明景回话，林华忙热情地说，“季先生，这位是我们闻总的姐姐，她可是您的忠实粉丝呢！”
早在文斯随蓝宝进这展厅时，林华就已通过广告部经理知道了他的身份，也了解到是闻礼特意带他来的，但他显然并不晓得文斯和季明景见过面，刚才他要签名时也没注意。
听到林华的介绍，季明景先是一愣，随即莞尔，“原来是闻小姐，你好，很荣幸。”
文斯也配合地笑笑，“你好季老师。”仿佛俩人刚认识。
不过也没错，他们现在才算正式认识了，有了闻礼姐姐这重身份保驾护航，文斯得以顺理成章一起走向电梯，实现他想要“送送”偶像的小愿望。
其实季明景最初看到文斯，还以为他也是创致科技的员工，而林华虽然没直说，但他介绍文斯时并未带任何公司头衔，就证明他并非创致的人。
那这位闻小姐今天到这里来，很有可能是专程来见他的？
季明景心细，轻易就猜到点子上。
事实文斯也的确是特意来见他的，但真实原因，却与他想的完全不同。
到了地下停车场，季明景和冯煦先后上车，文斯同林华在旁等着车辆启动。
怪了，麻烦怎么还不来？文斯暗暗着急，能让闻礼帮忙的事，应该出不了这片范围才对。
可现在季明景人都要走了，除非没走成……
难道是车的问题——
“启动不了？！”
听到这声，文斯脑子里像是有只灯泡倏忽亮堂，竟然真是车的问题！
冯煦下了车，一脸苦恼地挠头，“怎么搞的？发动机打不着。”
林华帮忙进驾驶室看了看，反复试过几次钥匙，都完全没反应，“应该是电路板故障，这种情况恐怕要送4S店了。”
“啊？”听说要送修，冯煦很是着急。
“最近这个品牌的车出问题的多，我昨天看新闻还召回了一批，这样吧，我叫个司机送你们，别耽误后边的事情。”
“这，那谢谢林经理了……”冯煦连连道谢，眼下这情况，无疑林华的建议最合适。
季明景提醒冯煦，“先给公司汇报一下，车也得让保险公司处理。”
“对对，我这就联系。”
“那我去安排车子。”林华也赶忙要走。
文斯刚给闻礼打完电话从楼梯角落出来，就听见冯煦一声“什么！”连语气都变了。
林华顿住步子，和文斯面面相觑，季明景也在车前，冯煦捂住话筒，对他说，“记者不知从哪知道你今天签约，现在跑来围你，估计这会儿都要到附近了。”
季明景皱眉，他出道这么多年最不喜和记者狗仔打交道，所以一直尽量低调再低调。
但最近这部新戏片方过度宣传，他一个男二号莫名其妙和其中的女主角绑定了，本来炒作这种事是共赢，也为新戏造势，季明景秉承平常心对待，公司方也要他不必表态，踏实工作等过去就罢了。
可谁知那位女主角是位话题女王，昨天还爆出与另外一个当红男星的花边绯闻，连带着他这个无辜人也跟着上热搜。
现在关于谁是正牌男友的话题甚嚣尘上，公司虽然把控舆论方向不至于往他身上泼脏水，奈何女主角那边团队不停炒热度，树欲静而风不止。
如今记者追着他跑，非要挖出点什么所谓的爆料来。
“季哥，怎么办？”冯煦问。
再等在这儿，记者马上就该来了，那些人绝对有毅力能坚持，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回楼里肯定被困住，还有通告要赶，只能闯出去。
调公车还需要时间，林华转变思路，“我车就停在地上楼外面，我现在就去开来，咱进车里就不怕那些记者了。”
他说完匆匆忙忙往回跑，正想着等电梯不如走楼梯快，一看电梯已经降到负二层，门打开，竟然是闻礼走了出来。

第十六章
“闻总？”
“我送他们走。”
林华还没反应过来，闻礼身高腿长，已经大步迈出电梯厅，摁亮车钥匙，恰巧他车就停在季明景那台搁浅的保姆车旁边。
闻总不是在忙，怎么会到这里来？林华想了一瞬，赶紧跟上闻礼。
看到突然出现的人，文斯是现场唯一不惊讶的那个。
虽然料到剧情会如何发展，但文斯还是心想这小老弟来得可真快，他才刚打完电话，再把关于狗仔的补充情况发了一条微信过去，不到两分钟他就下来了。
季明景显然也很惊讶，“闻总，您这是……”
闻礼只道，“上车出去再说。”
季明景和冯煦相看一眼，“多谢闻总，给你添麻烦了。”
趁他们上车时，闻礼放下驾驶位窗玻璃，看向文斯，“姐，我顺便送你回去。”
文斯正在想借口，听见这话求之不得，绕过车尾就过去了，冯煦见状主动让出副驾，帮女士关门，坐后面和季明景并排。
车子很快从地库驶出，文斯恰在抬杆处看见沿路跑进去的几个身影。
一般人不会这样组团从车行道进地库，再加上他们拿的设备和熟稔的动作，文斯就猜到那是要去围堵保姆车的记者。
文斯对狗仔队实在没什么好感，上辈子他不出名，唯一一次被狗仔满世界追着跑，就是因为莫须有的罪名。
想到过去，文斯再预料他们即将到来的扑空，心中不免幸灾乐祸。
那群狗仔们一会儿找到保姆车，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时，肯定选择蹲守，也不知之后等来处理现场的保险业务员和拖车，会作何感想。
文斯坐在副驾位，这一瞬间扒窗边得意洋洋的坏笑，闻礼是见不到的。
只是在文斯结束观望，满足而舒坦地靠坐回椅背里时，他神色中残留的狡黠和愉悦还是不期然落入闻礼眼中。
而从前座窗玻璃某个折射角度，可以隐约看见后排，不偏不倚，正是季明景。
“……”闻礼若有所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点了下，缓缓转弯。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暂时安全了，闻礼靠路边停下车，“季先生，输入一下导航，我送你们去目的地。”
前边座椅靠背后的小屏幕出现提示框，供后面的乘客查询导航地址，再传输到汽车主控面板，由司机选择确认目的地。
季明景却犹豫了，“闻总工作忙，还是不要亲自送，会耽误您的时间，我们可以打车。”
“没关系，我本来也要送我姐回去的。”
文斯：？？他可没要求闻礼送。
难怪让自己也上车，原来是为多个借口。文斯回头望向后座，很上道地说，“对啊季老师，反正都是要走的，就一起吧。”
季明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文斯从前排探着身子看他时，亮晶晶的瞳孔里两点甜蜜的粉紫色，仿佛下一刻若是被拒绝，就会立时失去光彩似的。
所以说，以宠粉著称的偶像哪能拒绝粉丝的合理请求呢？
季明景也不是磨磨唧唧的人，这便答应了，正要在面板上录入，旁边的冯煦说，“我来输。”
季明景不无歉意地点头，“要麻烦闻总和闻小姐了。”
“别那么客气，我是你粉丝嘛。”文斯无比真诚地卖弄那个号称是“梦幻星钻”的美瞳星星眼，说，“我特别特别喜欢看你演的戏，还有我弟弟也是，他也很喜欢你。”
这话说得就暗藏歧义了，但结合上下文，却完全不会叫人往那方面去想。
闻礼眼角余光瞥了眼文斯，没有反驳这句话。
他不介意自己姐姐拿自己和偶像套近乎。
季明景则是稍感诧异，自然而然看向前座闻礼挺直的背影。无论怎么瞧，都不像是会追星的男人。
“不信你问闻礼，我说得对不对？”
文斯料定闻礼不管出于什么心理，都不会当面否认，毕竟刚刚签下的代言人，合同还是热乎的呢。
果然闻礼轻轻嗯了声，算作回应。
季明景虽将信将疑，却也着实受宠若惊，“闻总抬爱了。”
文斯还想说什么，这时冯煦的手机铃声响了，他就又靠回去坐好，顺手整理安全带。
NND，胸垫实在太厚了。
这样窝着好难受，文斯暗搓搓调整姿势，才觉得稍微舒服些。
“热吗？空调调低一点？”闻礼问。
文斯正关注着胸，陡然被这么问，身体僵直，再不敢再乱动，生怕胸垫移位，“好像是热了点哈。”
闻礼调整空调温度时，看文斯脸颊泛红，不像刚才谈笑风生，似乎有些紧张。
他从后视镜瞥了眼季明景，那人正半垂着脸，听冯煦和人谈通告的事。
仅仅是坐在那儿，周遭就尽是安静温和的氛围。
车里只有冯煦在讲电话，文斯正好打开系统，确认任务完成情况。
除了闻礼线的“电话帮忙”剧情，上次“演唱会握手”后解锁的新剧情【在车上和季明景聊天】也是今天，且这任务还有个台词要点【闻礼也很喜欢你】，刚刚文斯已经完美达成目标，两条线的新剧情同时解锁，时间是在9月28日。
【剧情梗概：建议闻礼留季明景吃饭。】
文斯发现，这次两条线的任务描述是一模一样的，时间也完全相同。
小圈：这种是双线剧情，当一条完成就可以了。
文斯愉悦地表示：小case。
所以要一起吃饭啊？难道是烛光晚餐什么的？剧情开始朝暧昧向发展了，文斯渐渐觉得当助攻也挺有成就感，再加上任务完成人一放松，禁不住轻吹了声口哨。
吹出来觉得不妥，赶忙噤声。但旁边的闻礼大概率已经听见了，文斯只能别过头，充楞装傻。
导航预估四十分钟的车程，在冯煦打完电话后，车内一片安静，文斯本想找些关于代言和新温暖产品的话题，撺掇闻礼和季明景聊一聊，但闻礼话不多，时常几个字就能把天聊死。
而且这段路途径闹市，偶尔城市高速上可以稍微依靠辅助驾驶，但大部分路没有自动驾驶车道，驾驶员还需要专心开车。
好在冯煦后来又接了几个电话，要么沟通保姆车拖去维修的事，要么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事，业务繁忙。
季明景似乎通告很多，这是个好现象，文斯知道对于一个演员而言，越忙碌才意味着越有市场。
既然指不上闻礼开口，文斯尽职尽责扮演助攻角色，在车里静下来的间隙，主动和季明景聊。
比如聊他演过的那些电影电视剧，为此文斯可下了苦功，抱着电脑挨个看了一遍，毫不含糊，所以说起什么都头头是道，简直就是比真饭还真的死忠假饭。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文斯主要目的是赞扬季明景兢兢业业，替他抱不平，惋惜他红得太晚。
而这些都是说给闻礼听的。
季明景始终好脾气又耐心谦虚地搭话，给人感觉他和文斯非常聊得来。
等到把季明景这边恭维得差不多，文斯又话锋一转，开始把主题往闻礼身上引。
比如问季明景在公司有没有见到蓝宝机器人。
“见到了，很可爱的机器人，是创致自己的产品吧？听说新温暖系列里也有智能机器人。”
“是有，但蓝宝可不是创致的产品，他是我弟弟造的，完全自主知识产权。”
“哎？！真的啊！”冯煦年纪不大，到底咋呼一些，忍不住惊叹。
“闻总还会造机器人？厉害。”季明景也是赞许不已。
俗话说始于颜值敬于才华，这一步步循序渐进，文斯就知道肯定有用，毕竟闻礼是实打实的学问和能力，一般人想不佩服都难。
闻礼听到自己的名字，客气地来了一句，“过奖，术业有专攻而已，季先生也很厉害。”
不错呀，文斯默默在心里点头，平时闷不吭声的，冷不丁还挺会说话的嘛。
孺子可教！文斯对着闻礼眨了眨眼。
**
将季明景送到目的地，闻礼问文斯，“回家吗？”
其实难得出来，文斯并不想现在就回家，“你一会儿送我回去后，还上班吗？”
“上，有事情。”
嗨，果然是为季明景专门跑这一趟的，明明是个大忙人。
文斯于是说，“那我也先不回去了，我想去一下明台路那边的商场，我刚查了地图离这儿好像不远，你送我过去就回公司吧，我之后自己回家。”
闻礼没问他去做什么，直接发动了车子。
驶进主路时，闻礼状似无意地道，“见到季明景，你好像很高兴。”
文斯正在微信和法语班老师约课，问现在过去还有没有位子，闻礼这句话轻飘飘过来的时候，他是真没太当回事，只是下意识点点头。
“和明星走得近，会比较麻烦，例如……像今天这样躲来躲去。”
“嗯？”
文斯一怔，试着理解闻礼的话，他这是已经在为和季明景的未来担忧了吗？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还是仅单纯发表感慨？
“你介意这个？”文斯反问。
“我？”闻礼微顿，“我不介意。”
“那不就好了！”文斯无所谓地说，“你不介意，我不介意，爸爸也不会介意。”
呃，文斯猛地想起，还忘了一个人……方诺。
不知她介不介意闻礼和明星处对象？
可闻礼却说，“你不介意就好。”
文斯有些莫名其妙，闻礼谈恋爱为什么要管他这个名义上的姐姐介不介意？
十分钟不到，车子就靠边停下了，文斯直到走进商场大门，站在电梯看着一层层往上的数字，也到底没弄清闻礼奇怪的关注点和不甚明晰的逻辑思维。
不过他很快也忘记这小插曲，踩着时间点上法语课去了。
商场外的路边，闻礼注视文斯身影没入人群，又一次想到他后背白衣服上，那个字迹洒逸的季明景签名。
**
由于接下来的剧情还早，文斯毫无压力地度过了一周时间，关照着他的小橘树，看书、学法语，甚至还报名了驾校。
期间有几天肖廷宇总给他发信息，推荐各种各样的音乐专辑，后来大学开学军训，那边就顾不上了，文斯还欠他两顿饭，说是等军训过后再还。
而等第二周的时候，突然天降喜讯，闻礼和闻立民先后都要出差，且时间还不短，闻礼要去一周，闻立民则是参加一个国际高峰论坛，预计前前后后得十来天。
这可把文斯高兴坏了，有这时间不用天天回家报到，他终于能施行一直以来筹谋的计划。
好不容易挨到两人都走了，文斯故意和冯姨抱怨说无聊，也想出去走走，还给冯姨放了五天的假，不用做饭只要中间来打扫一下房子就可以。
之后文斯回屋换了身轻便中性的裤装，带好身份识别卡，背包里装上化妆品、美瞳，都是他提前按原样买好的完整一套备份。
向着崭新人生，出发！

第十七章
计划实施第一步，剪头发！
文斯坐在理发椅上，跃跃欲试，理发师捧着他那头发质绝佳触手丝滑的长发，表情怪不忍心。
“确定要剪？”
“很确定。”
“……”
咔咔两剪子下去，文斯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都轻松了。
剪下来的长发被送去制作假发，加急四天成品，留出一天验货修改。
很快，镜子里长发飘飘的明艳小姐姐变成了一头利落短发的飒爽假小子，当然还是假，因为带着妆呢。
而且……“这里还是有点儿长。”文斯左右转转头，揪着一撮鬓角嫌弃地说。
“美女，真的不能再短了，再短就成男发了。”
理发师一副万般惋惜的神情，果然女孩子发型一变，气质也会跟着变样，怎么进门时还那么仙气翩翩的，眨眼就有点儿大大咧咧？
“好吧。”文斯不为难那小哥了，毕竟在他眼里自己还是性别女，女发和男发终归有壁，不能强求一步到位。
剪过头发，就该实施计划第二步：变装！
在外面公共卫生间换装必然是不方便的，现在这副样子不能回家，即使冯姨不在，也怕邻居撞见，何况处处有监控，留下作案证据就不好了。
这些文斯早就考虑到，他先去预约的酒店，在房间把妆卸了、美瞳摘了、脖圈拿了、内衣脱了，摇身一变从假小子变成真小子。
然后再大大方方换家理发店，进门就薅着头顶，糙汉地说，“最近头发太长了，兄弟帮剪短一点儿，凉快。”
操着正儿八经的男生腔，虽然服装还是那身中性的，但此时此刻已经绝对不会有人模糊他的性别。
“好嘞，帅哥您坐，这就安排人给您洗头！”
瞧瞧，“美女”不就变成“帅哥”了？
文斯悠哉地随着店里音乐哼小曲儿，十多分钟过去，镜中人终于如愿从那种刘海飘飘的花美男变成干净清爽的大帅比。
满意地从额头撸到后脑，觉知那种熟悉到让人激动的短发刺刺儿感，文斯宛如凤凰涅槃重获新生，连连夸赞，“手艺不错！”
“其实您的脸型，剪那种四六分碎发更好看，做个时下流行的萌感烫，比现在看上去会更显年轻。”
“不不，这样就挺好，我喜欢。”
文斯坏坏地对着镜子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八颗白牙，把后面理发师小哥看得一愣一愣的。
刷码结账，文斯故意迈着吊儿郎当的步子，吹着欢脱的口哨，彻底放飞自我般趟出理发店的大门。
笑话，他要的可不是显年轻，而是显成熟，上辈子就吃了人设的亏，他这辈子要开始走硬汉路线了！
小圈：……建议还是修正一下自身定位。
文斯：现在又不是女装大佬的剧情，我定位有问题？
小圈默一秒：……你说得都对。
文斯反正是不会承认，这个小头型配他卸妆后那张脸，和“硬”的关系，大概也只有发质了。
完美变装后，就要实施计划第三步，也是最后关键一步：确立长期据点。
文斯已经决定，以后但凡有机会，就要换男装出来浪。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人都有那个劣性，一旦尝过甜头，就再也吃不得苦，文斯想要尽可能压缩女装时间，就得找个方便他长期变装的秘密基地。
毕竟去酒店花销太大不说，每次都要带一堆化妆品衣服行头的也不方便，而且酒店来来往往人多，他要么频繁入住引人注意，要么换来换去徒增麻烦。
对此文斯想到的最佳解决方案是——租个小房子，离家不远不近，每次换装时过去，神不知鬼不觉。
这年头月租轻简公寓流行，为迎合年轻人喜好各种配置规格的都有，文斯提前查过，和中介线上交流一番很快就定下间一居室，办完手续交了房租设好电子锁密码，房子的使用权就归他了。
文斯只吃了早饭，午饭都没顾上，等忙完这些，已经下午三点多。
他找了家快餐店打算先饱餐一顿，终于可以不用顾及形象——虽说女装时在外面也没多顾忌形象，一次性点了两个汉堡和一大杯冰可乐。
吃喝爽爆，浑身又充满干劲儿，文斯去租房旁边的超市买了些清洁用具，虽然中介声称已经打扫过房间，但他还是习惯自己里里外外再捯饬一遍，住得踏实。
等全部打扫完，就到六点了，房子刚消过毒，至少还要开窗通风几个小时，网上买的床铺被褥也洗了都还在阳台上没晾干，今天肯定是没法住人的。
不过文斯也不着急，他回到酒店，先对着浴室镜子，看着里面的男生傻乐了半天。
连续一个多月女装，他还以为自己早已经麻木了，现在恢复性别认知，才真正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拍拍平坦的胸脯，文斯感慨他内心果然还是个小伙子。
女装虽好，不敢贪恋啊。
第二天文斯起了个大早，先去办护照和多国联合签证。
现在身份识别卡中的性别和他本人外貌能对上，人工审和机器审都不存在别的问题，接下来就是等着走手续，顺利的话过几天取假发时证件就能到手了，流程比十几年前要快得多。
办完证件文斯又特意去办了一张新电话卡，为防止使用混乱，还买了个便宜的手机，作为男装身份专属。
闻思本来的手机好像是什么高定限量版，太过显眼。文斯想着，保险起见当他恢复男装时，这手机就别在人前拿出来用了。
搞定这两件事，文斯的主要任务就剩下往自己的基地里采买补给物。
除了日常用品，男装是肯定要添置的，上辈子他都没有像今天这样一下买这么多衣服的经历，什么两件七折三件五折，从来嗤之以鼻的商家套路，这回没别的，就是买买买。
大包小包拎回家，门口快递箱里也被塞满了。
无人快递小车送件不要太快，吃早饭时文斯才想起来下单买的厨房用具锅碗瓢盆，现在已经全部就位。
最快乐的事莫过于拆快递——也不知哪位前辈总结出来的真理。
文斯收厨房、收卧室，把汲满了阳光清香的新被褥新床单铺好，整个人四仰八叉扑在床上翻腾打滚儿。
实在是太高兴了，他当即决定再下楼一趟，买米面油盐蔬菜肉食海鲜，做椒盐大虾小炒肉炝炒青菜酸辣汤麻辣凉面，还有还有……庆祝怎么能少得了啤酒！
对，文斯就是想好好庆祝，犒劳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演绎，给漫漫前路加油鼓劲儿。
这一晚久违的烟火气啊，文斯吃喝上头，最后醉得一塌糊涂，等再有意识时，发现自己竟然挂在阳台内栏杆上，一摸脸上黏糊糊的，眼睛也胀疼，仿佛像是大哭了一场。
文斯：？？？
小圈：你喝醉了，发酒疯来着。
文斯：……我从来不发酒疯的，少骗我。
小圈：爱信不信。
文斯真不信，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自己通红的眼珠子琢磨半晌，摸回被窝睡觉。
接下来几天，文斯就惬意地在他新租的小房子里逍遥快活，做做饭，偶尔出去转转，期间接到过闻立民的电话，还好他反应快，把脖圈戴上才敢回拨。
美好的时间容易过，眼看这个星期要到结尾，明天取了假发套和护照，再过一天他就该回闻家了。
这天傍晚，文斯路过街心公园的体育场，终于没忍住惆怅心情，进去蹭了两局篮球。
很久没这样肆意运动过，大汗淋漓的时候什么烦恼都抛诸脑后，也才有种回归真爷们儿的感觉。
刚认识的球友递来一瓶矿泉水，“你技术不错，就是这小体格不行，要不然让你来我们业余队混了。”
文斯看自己撸起的袖子下半截白花花的肩膀，默默把短袖放了下去，肱二头肌没了，就算有汗都像成了香汗。
哎，难。
更别提小腿上稀薄到不可见的汗毛，他还在闻思浴室里翻到过蜜蜡脱毛纸，能看出使用频率不低。
回忆自己纯粹出于那该死的好奇心，试过一次的体验……
那酸爽劲儿，让文斯对于广大女同胞的敬佩心情更加上升到一个全新的无法企及的境界，更感慨于原主对自己真的够狠。
“前段时间生病耽误了，现在正打算锻炼。”文斯不想丢脸被当弱鸡，有志气地说道。
“那你算问对人了，”球友指了一下不远处的店面，还有人在发传单，“我就在那边健身房上班，是体能教练，有兴趣的话来办卡，我给你打折。”
文斯想想也无不可，但办卡前他还得考虑一下今后的时间安排，否则办了多半也是闲置。
其实锻炼的意向文斯早就有了，每次看闻礼晨练回来，那肌肉膨膨的布满热汗，瞬间能激起所有雄性动物的斗争欲，看得文斯恨不能和他一起晨跑，一较高下。
可事实的结果，却只有眼巴巴偷看的份儿。
路灯下，文斯插着兜边走边观察自己瘦条的影子。
上辈子他有些方面的确输在不够强壮的体格上，天生不是大骨架，但贵在生活习惯好天天泡健身房，手臂线条硬朗不足韧劲有余，配合一七八的身高，再怎么瞧也不至于像女孩子，但现在……
低头又瞄一眼胳膊腿儿，又瘦又白又没毛，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局部看的确不像猛男。
何况打两场球就累得呼哧带喘，他耐力以前可没这么差的，看来以后除了上课，还得逐步加强锻炼才行。
不过只能先练体能，肌肉暂时就别想了，穿女装会不协调，等有了生命自由权再说吧。
**
文斯到家的第三天，闻礼也回来了。
起初两人照面，是文斯刚给他种的橘树苗松土，完事坐在花园边戴着耳机听书，忽然闻礼就推开他身后的篱笆门。
文斯第一反应是确认仪态，然后回头露出个尚可的笑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
闻礼刚想说，叫了，但没人应。
却在见到文斯的那刻，目光收敛，奇异地在那张脸上多停驻了两秒。

第十八章
文斯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他维持镇定，挂住笑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妆容有问题？不会呀,他还是一样化的,几天而已手艺不会退步这么大吧。
还是说假刘海的发际线被看出来了？不不不,他特意怼脸审核过。
文斯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却听闻礼顿了两秒，说，“没有。”
七上八下的心咚一声落回肚里！好家伙,回话的时候能不能别大喘气？
文斯默声吐槽,又在闻礼未曾挪开的视线里不甚自然地并紧腿,规规矩矩端坐在藤椅里，想抬手捋刘海,又怕显得太刻意。
刚刚前一秒他甚至还想抖腿来着,几天的放纵让人一朝回到解放前，动不动就忘记自己勉强算个淑女。
而且,总担心头顶上假发会露馅儿,虽然它其实贴合得非常精妙。
不过闻礼似乎没发觉异样，指一下隔壁小餐厅,“我来倒杯咖啡，你继续,不打扰你。”
看闻礼真的转身走了,文斯才悄悄盯着他背影直到消失，许久才敢扯扯上衣,抖进点凉风。
内衣憋得慌,又出一身汗。
而另一边闻礼正走上楼梯,脑中却是不由自主浮现刚刚文斯回头望他那情景。
前边橘树苗的地显然才被新翻过,女生脸颊被太阳晒得微微通透,带着体力劳动后特有的健康润泽。
不知是否错觉，出差几天没见，闻礼觉得他这姐姐愈发漂亮了，或者说，更加光彩照人，多了些形容不上来的鲜活感和……
莫名其妙的英气？
非要比喻的话，若以前是漫画里的纸片人，那现在便是走到现实里来了。
虽然闻礼对男女都不曾生出过那方面的兴趣，但这也并不妨碍他欣赏美好的人和物，更何况文斯，的确称得上是个大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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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礼其实才是第一关，毕竟他和文斯相处时日尚短，而冯姨虽在闻家帮佣两年，但职业操守使然，对雇主的私事不会过多关注，文斯不说，她不会多嘴去问。
所以文斯最担心的还是另一人。
不到一周后，闻立民终于也回了家。
果不其然，他第一眼瞧见文斯，就将人拉过来仔细打量。
文斯内心如临大敌，表面却装得好似女儿家娇嗔，“爸，你干嘛像盯小孩子一样盯着我？”
“你在爸爸眼里就是个小孩子，”闻立民笑着打趣，“把头发剪短了些？”
文斯嗫嚅，“就……稍微修了修。”
毕竟孩子长大了，若是真正的女儿，应当要保持适当距离的，闻立民并没伸手去碰文斯的头。
“挺好看的。”他赞许道，虽然其实真就是只是短了一小截。
文斯心虚地笑笑，过会儿闻家父子开始谈到各自出差的公务，眼见蒙混过关，他心里的大石才算稍稍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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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度陈仓办成这件心腹大事，之后一段时间文斯就在家安分守己，竭尽所能地扮演乖女儿、好姐姐的角色，他还假称初学手艺，自告奋勇做了两顿简单的晚饭。
煮挂面和蛋炒饭，特意多放盐，结果这都被那位宠孩子的老父亲夸到天上去，闻礼则是面不改色全部吃完，将空盘行动贯彻到底，默默给予支持。
文斯自己都吃不下去，由衷佩服他俩。
而最近，他还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自从出差回来，闻礼在他面前主动提及季明景已经有四次。
俗话说事不过三，所以当第四次他提的时候，文斯就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再结合出差前那段饱含深意的对话，文斯觉得有迹象表明，闻礼对季明景开始另眼相看了。
打脸真香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姐？”闻礼又唤了一声。
文斯猛回过神，“哦！你……你刚是说季明景要拍广告片了是吗？那我当然要去，而且你上次说的智能家居样板间，我也想体验一下。”
“好，那后天早上，我们一起。”
闻礼放下水杯，书又翻开一页，他却没去看上面的字，而是抬眼瞥见文斯，见他唇角带笑，神情雀跃，似乎迫不及待地期许着什么。
闻礼凝眸，微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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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达到最佳宣传效果，闻礼特别在公司装修了一套全部由新温暖智能家居产品组成的样板间，这是公司由他接手并开始转型以来首次向市场推出全智能型家居，本次广告宣传片就在这里实景拍摄。
并且全部拍完后，样板间将会改造成一个智能家居体验馆，正式对普通用户开放。
今天的拍摄脚本是早就定好的，主角只有季明景一人，转变传统家居广告清一色的一家三口模式，主要针对的是当今社会主流人群、三十上下崇尚自由的单身贵族们。
此外还有个特别的配角，一只布偶猫。
文斯这个长毛控，进门在现场看见它，就已经走不动道了。
那只猫简直比任何明星都要吸睛，又大又圆的蓝眼，奶油色的柔滑软毛，前爪两只白色“手套”，搭在浓厚蓬松的“围脖”下，坐卧的姿态慵懒又温顺，绕住猫爬架翻起毛茸茸的白肚皮时，勾得人恨不能立刻上手撸个够。
“喜欢猫？”
文斯听见闻礼问，立刻点头回答，“喜欢！”他对所有长毛又美型的物种，概不免疫。
“可惜爸对猫毛过敏，家里养不了。”
闻礼的话令文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难怪闻家那么大，闻思经常又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却连只宠物也不养，就在地板下挖个池子养几条大锦鲤，看得见摸不着的。
“那是谁的猫？我能摸摸它吗？”
闻礼说，“可以。”不过并没回答那是谁的猫。
文斯忍了半天手痒的心情，按捺激动缓缓靠近，那只布偶猫见他过来，歪头瞧着，长长的尾巴晃动，琉璃珠似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文斯终于顺利摸到了猫咪软乎乎的头，细腻绒毛瞬间填满指间缝隙，又温暖又饱满的感觉令人爱不释手。
“咪~”猫猫仰起脸，十分享受地叫了两声，耳朵擦过文斯掌缘时乖巧地耷拉下来，小脑袋圆圆的。
文斯越摸越喜欢，正撸猫撸得不亦乐乎时，季明景到了。
“闻总，抱歉让您久等，有些堵车。”
“没关系，季先生很准时，是我来得早了。”
即使堵车也比预定时间早十分钟，从细节就看得出是个谨慎守时的人。
简单寒暄后，季明景不懈怠，赶紧坐下化妆。
闻礼一瞧，文斯居然还在和猫对眼玩儿，完全没留意到季明景进门。
他惊讶地挑了下眉，低声提醒，“姐，季明景来了。”
文斯这才从撸猫中回魂儿，心里霎时涌起被打断的强烈不满。
你准相好来了，关我什么事？
……好吧，关他的事，他是“工具人”。
文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心爱的小猫咪。
这次广告主打生活日常，所以妆容并不复杂，季明景很快换上衣服，化妆师给他稍微描画几笔，就能上镜了。
从前养成的习惯，文斯有时会观察化妆师的手法，看着那些俊男靓女在他们的修饰下完成各式各样的转变，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
此刻他就托腮专注盯着季明景的脸，像是在琢磨一件精工细作的艺术品。
闻礼目光掠过文斯又望向那边的男主角，在助理过来递水时默默接过，没让他去打扰文斯。
等待化妆的同时余下工作人员也都陆续到齐，很快拍摄正式开始。
由于是系列广告，每则都有个独立主题，单则比较短，今天只拍两则预先投放市场，看效果后续对脚本作针对性调整。
季明景扮演的主人公是个律师，单身，三十二岁。
故事是平凡的一天夜晚，刚刚结束一桩刑事诉讼案件的代理，满身疲惫的男人打开家门——
廊灯自动亮起，是最令人感到放松的暖黄光度。
随着身后门关闭，前面收放式鞋柜和衣帽架推出，季明景踩住拖鞋，将外套和公文包挂在架子上。
那个本来一字型的架子于是缓慢伸展，将外套的肩膀位置撑起来，随后吸尘刷熨烫轴自上而下，将微皱的西装打理平整，收入门廊衣柜。
走进客厅，季明景歪进沙发，往后仰靠着闭上眼。
沙发靠背后的肩颈远红外按摩系统感应到主人体式，准确轻揉记忆程序里的舒适穴位，几分钟足够解乏。
忽然，季明景睁开眼，一个滚圆的影子窜上他的腿。
奶茶色的布偶猫，在温暖的灯光下，柔软得像一团棉花糖，亮晶晶的蓝眼勾勾地望着主人，璨若晨星。
季明景伸手搔了搔猫脖子，它半眯起眼仰头，发出甜腻腻的一声“喵～”。
耳边徐徐流淌着优美的音乐，是最近上下班车里点播次数最多的那首。拍摄镜头跟随季明景视线，这时滑过前方的墙面电视，以及正在播放音乐的立体音响。
季明景懒洋洋歪着，一手抚摸猫咪的脑袋，另一手曲起两指支住额角，没有了社会精英的款款仪态雷厉风行，在家的他松弛而无顾忌。
猫咪也如主人，慵散地坐卧着，长尾耷拉下来，轻轻一摆一摆地骚动下方正静悄悄路过的扫地机器人——它刚刚跳到主人腿上时，身上的长毛蹭到了沙发。
扫地机器人是奔向那些猫毛来的，但奇妙的是，当猫尾巴顽皮地去干扰它，扫地机器人碰到猫尾，并不会将它吸进去，而是在经过猫咪下方时，突然伸出一只机械臂，在沙发周围探了探，然后顺布料表面、软垫缝隙和立脚清理，滚刷上即刻服帖上一圈白毛。
猫咪不甘心被忽视，探下爪子，试图去勾玩那只机械臂时，机械臂便停止运转，往旁侧避开继续兢兢业业地工作。
“喵呜～”小猫跳下沙发，追上前，左右爪轮换拨弄机器人的刷子，都被它转着圈儿避开。
猫咪左蹦右跳，突然一屁股坐下，原地翘起后腿舔毛，脑袋一动一动舔得极认真，旁的什么都忘了。
过会儿，才像想起什么似，抬头发出委屈的一声咕噜，似乎谁都不理它，让它不太高兴。
季明景宠溺地笑了，对猫咪勾勾手，它就又跳上沙发，两只前爪搭在季明景胸口，脑袋蹭蹭主人下巴。
季明景撩撩猫咪雪白的脖毛，叹气，“好累，不想吃饭了。”
猫咪抬起头，莹蓝的眼睛望向季明景。
突然，房间里响起一个温柔和缓的女声，“主人你忘了，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哦，暖暖已经给你准备好啦～”
“咔！”
第一则试拍到此结束，导演几人在监视器前回看拍摄效果。
这段短片里，涵盖了安防、照明、收纳、多媒体、全屋洁净等多个模块，需从细节处体现智能家居所带来的便利，在不经意间体现人融入其中的生活美感。
文斯是边看拍摄边读的脚本，这些他都知道，让他疑惑的是最后那句话。
“刚刚那话是提前录好的？”他问一旁的闻礼。
现场没有女演员或者女配音，也没看到有人后台操作，更何况，刚刚的女孩声音明明像是由谁现场说出来的，近在咫尺。
但拍摄的主角明明只有季明景，非要说其他活的动物，也就那只猫……
文斯震惊地倒抽了口气，他是不是想得有点儿太玄幻了？
“不是录的，是猫在说话。”闻礼的回答，令文斯玄幻的想法有了科学印证。
他着实大吃一惊，而因为对方是闻礼，他大胆猜测，“你别告诉我这也是机器人……哦不，机器猫？”
“是机器猫。”
“……”
OMG，难怪演技那么好，都不需要宠物训导师，不仅上来就能和才到片场的季明景那么亲昵自然，还分秒不差地完成与扫地机器人之间的细节互动。
“这也做得太真实了。”文斯还是不太敢相信，那个盛世美颜，那个撸毛手感，简直绝了。
“这是现在最顶尖的高仿生技术，有模拟体温和人造脂肪，包括软骨结构。”
“哦，体温，原来这个才是新温暖的意思啊？”
“差不多。”
文斯忍不住又仔细观察那只猫，扫地机器人再度转到它那儿去，显然那就是个行走的掉毛机器，而扫地机器人就是它的专属跟班。
“机器猫也掉毛？”
“有掉毛版和不掉毛版。”
“……呃，大家不是应该都喜欢不掉毛的？”
“理应如此，但市场调查的结果却是，也有部分人喜欢掉毛的，大概是出于追求极致真实的心理。”
完全出乎意料，文斯觉得还挺有意思，“你们调查得很细致嘛。”
“服务至上，必须想在客户前面，追随时刻变化的喜好。”
这点文斯表示赞同，其实娱乐圈也是一样的道理，“不过这只猫真的太真了，不仅外表，连动作都是，完全看不出来。”
机器宠物系列的工程师正好在旁边，听到闻礼和文斯交谈，也说，“我们分析家庭宠物猫的行为方式，分解出二十种品类性格、三万种微动作，植入程序控制，目前这才是第一代，后面还会进一步升级。”
他指向那只猫，“您比如刚才，它在玩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下来舔毛，这就是宠物猫很典型的一个行为特征。”
小猫这会儿不需要拍摄，正拿爪子拨拉扫地机器人的边刷，像真猫一样淘气爱玩儿，但机器人会卷沙发上和地毯上的毛，却不会卷到猫咪身上的。
“所有家庭成员包括宠物都在主系统中有登记，设置安全禁止口令，防止被机器误伤。”
“这个好，适合有小孩和宠物的家庭。”
三人这么聊了一会儿机器猫，那边拍摄又要开始了。
季明景是有经验的演员，拍摄这种短片不在话下，所以导演第一次试拍就让他按自己的理解来，中途没喊停。
几人把刚刚的片从头到尾看一遍，有细节地方不满意，又重新拍了两次。
拍完后，季明景怀抱机器猫，同样感慨今天的新发现，“我刚接到剧本时，还以为里面写的猫是真猫，用的人配音，是为了达到拍摄效果，没想到真有这样的机器动物。”
助理冯煦也对闻礼说，“导演他们都是刚知道，闻总的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还有啊，我听说要拍和猫的互动，特意让季哥提前吃了抗过敏的药来着，没想到都白吃了，哈哈！”
“咦？”文斯问，“季老师对猫毛过敏？”
“有一点。”季明景客客气气说。
“哪是有一点啊，很严重的好吧？”冯煦不认同他在这种事上礼让。
明显是季明景敬业，之前半点都没提过这件事，也不让助理提。
“哪有那么严重？”季明景揉了揉猫咪的脑袋，“说起来还多亏闻总的新技术，让我也过一把撸猫的瘾。”
闻礼说，“虽然我们的仿真猫的确不易引起过敏，但对极端过敏体质还是注意点好。”
“所以说我没那么严重。”季明景摇头，“今天拍完这则广告，我也想养只机器猫了，这大概是我们这些长久以来只能看着别人撸猫的可怜人的福音？”
文斯立刻接着他开玩笑，“那还不简单，找闻礼呗。”
“这个肯定很贵吧，”季明景顺应文斯话头，状似为难地调侃，“闻总，卖我有内部价吗？”
文斯挤眉弄眼，“都是自己人，当然有！”
闻礼略微奇怪地瞥了文斯一眼，点头，“代言人有赠礼，不需要买。”
哇哦！文斯心里酸溜溜，都白送了，借花献佛实锤，他也想走后门要一只成不？
中场休息结束后，该拍第二则广告，第二则的主场景是在厨房，全方位展示一个智能AI如何化身虚拟主厨，做出一桌属于单身贵族的生日烛光晚餐。
文斯的注意力还在第一则上没完全回归，这时想起一个问题来，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工程师，“机器猫有名字吗？”
蓝宝都有名字，机器猫应该也有吧。
“有，投票出的，叫暖茶。”
暖茶？温暖的茶色，文斯觉得还挺适合它的。
“你叫它‘暖暖’它也应。”
“暖暖？难道还有温温？”
工程师说，“嘘，这是个悬念。”
原来还真的有啊。文斯现在就开始好奇，温温是什么样的机器生物了。
两则全部拍完后，公司特意邀请主创人员参观样板间，亲身体验房子里的家居产品。
趁这时机，文斯靠近闻礼，“快五点了。”
“嗯，你想回去了？”
文斯恨铁不成钢，悄声点拨，“不是，他们一会儿结束了，你不留季老师吃个饭吗？”
闻礼幽黑的眸子凝住文斯半晌，“……知道了。”
文斯眼看着闻礼走向冯煦，和他说了几句什么，对方跑到季明景身边传话，回来后满面笑容地点点头。
随后闻礼拿出手机，到阳台打电话。依稀是在订桌什么的，文斯就知道事情搞定了。
再看系统，果然双线任务完成，闻礼线的剧情更新为2036年1月5日——
【剧情任务：把玫瑰花“zhuai”给闻礼。】
【重点演绎：崩溃哭泣。】
啊？这什么鬼……
文斯太阳穴突突地，闻礼打电话的声音还在继续，文斯听着心头略憷。
算了，兵来将挡，时间还很久，得元旦之后呢，先不考虑这要怎么“zhuai”和怎么“哭”的事儿了。
再看季明景线剧情，更新为10月20日——
【剧情任务：看见网上对季明景的谩骂，发微博“难受”，点赞季明景微博但不发评。】
确认时间没有跨年，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月就到了。
所以不久后季明景会被网暴？
文斯不禁看向季明景，他正亲切地和人说话，似乎从进门起，除了拍摄时间，都是面带微笑，令人如沐春风。
像他这样低调和善又没什么棱角的人，可能因为什么原因被网暴？
似乎想不出那样一个点。
**
饭局定下，文斯以为闻礼是单独约季明景吃饭，可最后的实际情况是，他、冯煦、摄制组、公司工作人员……在包厢坐了满满两桌。
没有想象中的烛光晚餐，虽然不解风情了点，但其实这样才是资方老板该做的。
经过这小半天时间，文斯与季明景更熟悉了，两人聊起来也没什么隔阂。
文斯发现季明景撇去明星这种看似遥远的身份，私底下真是个脾气挺好的人，聚会时还蛮会开玩笑活跃气氛的，周遭的人也都会注意照顾到，不像闻礼总闷葫芦一个，除了聊到本行会说两句，别的时候搁那就是个摆件，自带生人勿近buff，只可远观。
回去的车里，文斯有意无意感叹，“季老师真是温柔可亲，你这代言选的合适。”
初剪视频出来后，仅仅是镜头光下抱着暖茶那幕，就太美好，一人一猫都能出来家的感觉。
文斯暗中敲打闻礼，“你觉得季老师人怎么样？”
闻礼点头，专注开车，“还可以。”
“夸人都夸得这么勉强。”
文斯小小翻个白眼，哼，典型的心口不一。
他都注意到了，闻礼有事没事就往季明景那边瞟。
可光瞟有什么用啊？怎么不和人挨着坐呢？现在后悔晚了吧？
文斯扼腕，亏他频频给闻礼使眼色，还厚着脸皮把自己送过去挨着季明景坐，可惜皇帝不急太监急。
打嘴！撤回上一句。
夏日的夕阳五光十色，从车窗透进来略晃眼，闻礼不答话，文斯索性也不说了，反正任务完成，他没那个必要上赶着。
前面红灯，车子平稳而缓慢地停下来。
闻礼松开握着方向盘的左手，曲肘放在车窗边沿，忽然问，“你不觉得他对所有人都差不多吗？”
“什么？”
温柔是真温柔，脾气好也是真脾气好。
闻礼和季明景算打过几次交道了，比文斯知道的次数还多些，今天在场的摄影师里也有个季明景的小迷妹，从闻礼的视角看来，他对那个姑娘的表现和对文斯没差别。
“你……这话是……”文斯悟了，他这木头老弟不会是在吃醋吧？
闻礼欲言又止，却只说了句，“没什么。”
难得从那张素来淡漠的脸上看出一丝近乎于纠结的表情，文斯重重吸气，闻礼真的吃醋了！
当晚，文斯睡前躺在床上例行刷手机。忽然微信提示收到新消息，一看那个头像，文斯惊呆，又专门确认了一下微信名和备注名。
大晚上的，就隔着一堵墙，闻礼居然这样和他传消息。
鬼鬼祟祟，直觉就跟季明景有关。
一定是在车上当面说不出口的话，这坏弟弟，心里藏着小九九啊。
文斯油然而生一种知心姐姐的责任感，迫不及待点开消息。
那是个文章链接，他兴冲冲等待网络读条，可谁能料想，刚看到预览分类标签那刻，文斯头顶忽降一道天雷滚滚，把他劈了个外焦里嫩。
**
那个标签叫：[听萌萌姐姐讲情感鸡汤。]
“……”文斯庆幸自己没在喝水，否则高定版限量手机药丸。
所以这年头还有这种东西？不不，应该说闻礼身为主角怎么能是这种品味？
再次确认是闻礼发来的无疑，等过了时间也没见撤回的迹象。
肯定哪里有问题，他不会平白无故给自己灌输毒鸡汤的。
文斯怀抱拯救闻礼在他心目中以及小说里形象的想法，仔仔细细逐字逐句研读文章内容，连个标点符号也不放过。
标题：[教你如何避免因恋情受伤。]
文斯：……稳住，往下看。
小标题1：[妈宝男，他可能很孝顺，但没主见的时候多半选择伤害你。]
文斯：这不废话嘛。
小标题2：[软饭男，你撑起事业，还要替他撑起一个家。]
文斯：所以坚决不能吃闻思的软饭，这就小本本记账，以后能挣钱了要连本带利还进卡里去。
小标题3：[中央空调式暖男，适合做闺蜜，不适合谈恋爱，切记远离。]
文斯：这种最可恶啊喂，惯会搞暧昧的——
“……等等。”
文斯陡然联想到闻礼在车上说的那句：你不觉得他对谁都差不多吗？
这才意识到，此话背后的含义。
闻礼该不会是发现自己想撮合他和季明景，然后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暗示他觉得季明景人虽好但却中央空调，不想拿来当男朋友？
哦~原来如此。套路！都是写作套路！
刚开始看不上后来打脸真香，顺便还能让霸道总裁产生强敌环伺的危机感，因为暖男总是招蜂引蝶而不自知，让情窦初开的年下直男醋海翻波又欲罢不能。
就说嘛原著不会那么简单让这俩人顺顺利利谈上恋爱的，好歹几十万字，不经历狗血波折怎么走到一起？
得嘞有想法了，文斯快速编辑好一段读后感发出去，反复阅读后觉得不赖，踏实打个哈欠正式睡大觉。
隔壁房间，闻礼看着屏幕上文斯的回信，眉头深锁，此间无言。
[读完了，写得挺好，其实我觉得吧，看着对谁都好的人，内心多半是缺爱的，能让他只对你一个人好，万千宠爱于一身，多有挑战性的事啊，付出值得。]
**
自从广告宣传全面铺开，随着新产品上市，闻礼比从前更忙了，连续几天见不到人影不说，更是周六日都在工作。
临近年底，闻立民也忙，但没再出差，文斯惦记着自己的法语班和法国之旅，上课异常勤奋，驾照他抽空考下了，藏在柜子里等哪天能用上。
虽然见不到闻礼几回，文斯却还是注意跟踪着网上关于新温暖产品的消息。
广告效果很好，季明景也转发了官方微博。
粉丝在底下晒出新买的“好心情萌萌喵”，就是迷你款的暖茶，虽然功能没有管家机器喵那么强大，但酷似小奶猫的造型，和主人互动交流的功能，卖萌打滚各种惟妙惟肖，最重要价格亲民，还是让妹子们欲罢不能。
从旗舰店上看，目前这款小机器喵销量稳居第一，之后的还有超静音主打全流程自动清理头发的扫地机器人，想唱就唱心情感知随身KTV智能播放器……都卖得很好，回溯评价口碑不赖，超专业贴心的售后服务也是一绝。
文斯还发现，季明景粉丝又涨了不少，《大学》的预告片加上最近接的三个广告代言都替他吸了一波粉。
有传言季明景正在谈一部新电视剧，据悉是真正的顶级制作团队，目前没定角色，大家普遍猜测他会演男二。
然而也有不和谐的声音，比如说以他现在的咖位演不了男二，顶多男三什么的，或者说他演技不怎么样，也没粉丝夸得那么天花乱坠，但这些少数言论，往往昙花一现就被淹没在大流中。
因为10月20日关于网暴的那个任务，文斯这些日子有时间就刷微博关注季明景的各种动向。
作为曾经的圈中人，看到那些从前都不会出现在季明景微博底下的、不好的话，文斯其实早有预料。
季明景一天比一天名气上涨，伴随热度和流量的到来，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事兴许才刚开始。
文斯见怪不怪，但他也万万没想到，以季明景凡事低调、容让谦逊的作风，事情的开始竟会如此轰轰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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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9日，同性婚姻合法化纪念日，前年这个时候新婚姻法正式颁布，纪念日是网友自发创立的。
虽然仍旧不能大张旗鼓地庆祝，但同志圈子里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要为这个特别的日子组织大小聚会，为人权的进步而欢呼。
本来这些活动都是圈内私下开展，大家珍惜好不容易得来的现在，即使在网络上发活动照片和文字，也会选择不易引起争议的东西，让大众能够逐步缓和地接受。
去年和前年的今天，这方面都没出过问题。
却在今年，一对女性同性恋者拥抱亲吻的照片被泄露了出来。
当文斯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事情已经发酵，那对女同的身份也被扒了个彻底。
那张照片是在聚会上拍的，当时不少人参加。知情者解释称，两人是因为宣布领证，大家祝福起哄，才当众亲吻的，照片的流出是通过朋友的朋友圈，究竟故意还是无心，目前无从考证。
其实如果换作普通人，或许就是闹一阵就过去的事，但麻烦就在于，两位女性的其中一位是前金牌经纪人姜箐。
就连文斯只是这个世界的穿越者，也听过她的名字，在最初了解娱乐圈新闻的时候。
这是个当之无愧的传奇女性，草根出身，年轻时干过销售卖过房，也当过网红带过货，后来从助理做到经纪人，再自己开工作室，手底下出过不少一线明星，却在风头正盛时脱离娱乐圈，原因成谜。
姜箐今年已经三十九岁了，照片中的她保养得宜，容颜冶艳，而另一个女主角看起来很年轻，标准的清纯学生样貌。
大概是这样的反差组合，底下声援的有，但更多是骂姜箐不要脸，或者说女孩傻白甜被包养，故意博眼球出位，想利用姜箐以前的资源进军娱乐圈的……
种种猥琐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文斯看得直皱眉，而很快，那女孩的个人信息也被扒出来了。
二十六岁的企业白领，高知女性，生活简单，长得虽不错，但生活照远远达不到走明星路线的标准。
键盘侠们哗然，似乎被打脸，有那么片刻的沉寂。
但即便如此，并不怎么戏剧化的组合，已经是用侵犯人权的方式证明了姜箐的合法另一半是成年人，有自我判断力，并非那些恶意揣测中的不堪情形，但也架不住后来者看一出是一出，不分青红皂白就拿着键盘当令箭的。
很快，舆论风向发展成了：[四十岁前金牌经纪人和小二十岁妹子当街热吻，老牛吃嫩草不知廉耻。]
有好事者故意@了姜箐带起来的几个明星，咖位一个比一个大。
@的语言也是充满挑衅，说：[她是这样的经纪人，你们造吗？]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和被惊扰的明星粉丝们撕逼的撕逼，撇清的撇清，陪骂的陪骂，嘲讽的嘲讽，很快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无人在意，热搜一条接一条，满屏都是脱离实际的瓜。
而被@到的明星不约而同保持沉默，一边是骂战的热火朝天，一边是安静得叫人心凉。
第一轮@无人响应后，季明景作为二线尾巴三线领头，也被@到了。
文斯这才知道，原来季明景曾经也跟过姜箐。
这轮被@到的人更多，影响面更广，但影响力明显不如一开始那些大牌，不过也是同样的结果，一般来说这种有争议的事情，保持沉默是公众人物的必定首选。
评论里，网络键盘侠、水军、粉丝们各不相让。
[XX，平时微博更新频率那么高，天天晒这晒那，怎么这几个小时过去，还不说点什么？我等你半天了，快表态啊。]
[没看出来嘛，明哲保身呗，怕蹚浑水湿鞋。]
[你们这些喷子，逮谁喷谁，这和我们XX有关系吗？]
[就是，人家搞同性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滚！]
[是和你们这些小粉丝没关系，好赖都是XX和她有关系，前几个月姜箐分店开业，也不知是谁巴巴过去po照支持，一口一个箐姐叫得可亲热了，难道是我记错？]
[算了吧，没看见已经删了吗？]
[要不要这么明显？估计是怕同性恋传染。]
[忘恩负义！]
……
文斯扔掉手机，深呼一口气，告诫自己没什么好气的。
这事儿和他没关系，他也不是头一回看网络骂战，虽然有点心疼那两个至今都没发声的无辜女性，但这种事或许她们的想法和他一样，不能对着骂，越骂越难收场。
关键是被@到的季明景，他会回应吗？
剧情任务里说的被网暴，该不会和这件事有关吧。
**
第二天，文斯难得见到了闻礼。
他昨晚有些失眠，所以六点就醒了，起来喝水的时候，闻礼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公司。
“好早啊，今天没有晨练？”
文斯记得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在外面跑步。
“有事着急处理。”闻礼神色复杂地看了文斯一眼。
他那眼神让文斯直觉哪里不对，端着杯子懵懂地站了两秒，忙跟出客厅，“是新产品有什么不顺利吗？”
闻礼正在玄关换鞋，抬头问，“你没看微博？”
文斯一愣，“还没。”
他昨晚守着手机，不知不觉睡着了，手机好巧不巧碰到微博里一则循环视频，早上起来发现自动关机，现在才刚充上电。
闻礼说，“你先看看吧，我去公司了，稍后电话联系。”
文斯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跑回楼上拿手机的那几步路，文斯开始还没想到，毕竟闻礼和创致科技同昨天姜箐那件事隔着十万八千里，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边。
所以他一开始真没往那方面联系。
而且姜箐是娱乐圈的老人了，人脉广，说不定为了压下热度而曝出新的料，但为什么闻礼会表情那么严肃？
难道是……季明景？！
文斯这下彻底从睡眠不足的混沌中清醒，当急急忙忙打开微博、看见排第一的热搜那刻，他知道，他其实早就猜对了。
那个网暴剧情，真是因为昨晚姜箐那件事。
比起其他备受舆论关注的明星，季明景的低调是他一贯以来的标签，上次那个女明星的绯闻牵扯到他，他都没管，所以如同昨晚，会有人炮轰那些活跃而突然消声的流量们，却少有人影射季明景故意视而不见。
这种情况下，文斯真没想过，季明景有可能亲自回应那件事，而且还是以这么不留余地的果决方式。
微博上，#当红小生季明景，发声支持前经纪人#，爆火的标签不住闪烁。
季明景微博从昨天夜里就已经炸开了花。
他零点五分更新了一条微博。
@季明景：[刚从片场拍戏回来，po个黑眼圈的自拍（笑.jpg）。虽然累但很喜欢这份工作，结束一场又要奔赴另一个新的开始，感谢帮助我一路不离不弃的你们，感恩初时，感恩当下，感恩@箐箐姜。]
这条微博底下评论众说纷纭。
有笑话他傻，还真敢说的。
有心疼他耿直，维护他声援他的。
更有连带着说他：[你这么为姜箐说话，不会也是同志吧？]
看见这话时文斯眼皮没来由就是一跳，其实季明景完全可以说，姜箐是前辈、是朋友、人要知恩图报等等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没人会怪到他头上。
但就在刚才，十分钟前，季明景选择了最直接有力地一种回应方式，他说——我是。

第十九章
一“是”激起千层浪。
原本在姜箐微博下骂同志的那些人闻风而动,提着枪就追到季明景这里。
[这谁啊？前几天还和xx女星传绯闻那个？他居然是个同性恋？]
[同性恋还敢炒这种男友人设？怕是有那个大病吧？]
相比于对女性同志没处骂的话，到季明景这里更过分，上纲上线说他德行有欠的,捕风捉影说他玩弄感情的,而最难听的莫过于骂他得病之类,直接就是不堪入目。
粉丝们分成两派，季明景一直是女友粉居多，这下梦幻破灭,有些粉丝激进些的,骂季明景立人设欺骗她们,稍缓和点的，伤心失望脱粉。
但也有替季明景说话的。
[季哥哥从来不屑于炒作,明明是xx自己带节奏,她私生活乱七八糟早就实锤了，说这些就是混淆视听。]
[季哥哥是男友人设没错,但谁规定男友的另一半只能是女的了？婚恋观是他的私事,他又没和粉丝纠缠不清，怎么能说欺骗感情？]
[拜托,同性婚恋早就合法了，哪个时代来的老古董抹黑我季哥,季哥,咱不care，挺你！]
可这些正向言论如同惊涛骇浪中飘摇不定的小船,在奋力拼搏后只能被无情淹没。
事情很快朝着扩大化的趋势发展,有人@了季明景代言的产品官博,其中就有创致科技的新温暖智能家居。
[这就是你们的代言人？还不换,留着等破产呢。]
紧接着矛头指向季明景拍的电影电视剧。
[演技烂人品差,这拍出来的东西能好到哪儿去？反正本人是肯定不会贡献GDP的。]
到最后——
[每分钟一问，糊了没？赶紧糊吧糊吧，还妄想翻红？哦不对，他就没红过，翻什么，赶紧的趁早苟起来还能留点面子。]
已经完全偏离了最开始关于同性恋的讨论和抨击，舆论风向几乎是在一个小时内被带往要将季明景赶尽杀绝的程度。
文斯在自己的微博下po了两个字“难受”，然后点赞了季明景的微博，其余按照剧情要求的什么也没说。
系统更新的下条任务和闻礼线的时间重合了，也在1月5日：【从幕后上台给季明景送199朵粉玫瑰，赠笺写一句英文祝语。】
两个任务明显连起来了，文斯此时也没心思细研究，关掉系统继续刷微博，越刷越觉得这事蹊跷。
季明景一向路人缘极佳，性格也是那种好好先生，从来与世无争，怎么这件事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先前文斯是隐隐有感觉，季明景最近热度上涨，指不定有人看不得他好要打压他，但没想到来势这么快这么猛，就像有只手在步步为营有预谋地操纵一样。
是竞争对手故意黑他？文斯正心情复杂，忽然手机屏幕上微博页面被切断，来显是闻礼。
“姐，你还好吗？”
接通开头就是这么句，文斯愣了愣，没答上来，他这迟疑让闻礼也默了一息，又问，“你看微博了？”
“看了啊。”
话音刚落，文斯猛然意识到，自己在闻礼眼中是季明景的狂热粉丝，他问他是否“还好”，莫非担忧自己发现偶像是同性恋，就像那些女友粉一样，失望伤心甚至感觉被骗？
文斯忙说，“我没事。”
他一个假粉，还不至于，就是单纯为季明景抱不平。
闻礼顿了顿，“那就好。”
“不过季明景这是被黑了吧？”文斯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他被诋毁，也会牵连到你们公司产品形象的，你刚才急匆匆出门，就是为这件事？”
“这边公关会处理好，只要你心里没有不舒服。”
闻礼显然很忙，没再多两句就挂了电话，意识到对方是专门打这通电话来，文斯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半天，心里涌上股奇异的感动。
嗯，是“姐姐”对弟弟的感动。
**
放下手机，闻礼看向刚进来的公关部负责人，正色问，“查到了？”
“查到了，这个不难查，是盛汇娱乐的老对头做的，他们公司正捧的有个艺人和季明景走相同路线，此消彼长，但这种事吧……大家心知肚明，顶多告个诽谤侵权，但对季明景的影响已经造成，趁机让他丢几个代言，那边再顶上，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闻礼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敛眉沉思。
公关部负责人又说，“已经有品牌宣布和季明景解约了，早上的紧急会议，咱们也有超过半数的人认为……”
“认为该尽早撇清？”
“已经有人故意买了咱们的产品，然后恶意刷差评。”
闻礼回头瞥他一眼，“你都说是故意的了，还上这个当？”
负责人不安地搓着手，他这一上午也急得直上火，“这事确实不是季明景的错，但众口铄金的，咱们公司产品又刚上市，根基不稳，这时候还是避其锋芒的好。”
闻礼却说，“现在解约，才是主动爬上风口浪尖。”
“这……”
笃笃笃，短促的敲门声后，广告部经理进来了。
“闻总，季老师那边刚主动联系我。”他面露为难，似乎是跑着来的，见到闻礼，紧急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说这次的舆论事件完全是他自己的问题，对公司形象造成不好影响也很抱歉，如果要解除他代言人的合约，他完全同意并且会按约定支付违约金。”
**
季明景在自己家里，今天的通告都被临时取消了。
他明白公司是在保护他，只是面对突然空下来的时间，他竟有些不知该做什么。
若是因为这件事再也不能演戏，会后悔吗？
季明景自问，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也释然了，决定享受这难得的闲暇，给自己做顿午饭，再窝进沙发里煲个剧。
工作手机在充电，他手边只有私人手机，但里面的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工作手机。
父母、亲戚、朋友、同学……
这把年纪了，哪里想过会这么声势浩大地出柜。
这不，正在煎牛排，手机又响了。
季明景耐着性子看过去，流理台上震得转圈的手机屏幕上，来电提醒是“箐姐”，他动作一顿，拿起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间，同时将灶台关小火。
“明景，你怎么这么冲动！”姜箐饱含痛惜的一句，在季明景意料中。
“箐姐……”
“我又不是公众人物，他们爱喷就喷了，可你不一样，你现在正是事业上升的关键期，你等了这几年才等来这么好的机会，又是张导选角的关键当口，凭他的剧你绝对能大火，你怎么就这么傻？你难道没看出来吗？明显有人搞事情啊，我自己都能忍，小玥也能忍，就忍两天能过去的事，你怎么偏偏沉不住气呢！你真是——”
等电话那头急切的话语终于变作无奈一声叹息，季明景才心平气和地说，“箐姐，有些事忍忍能过，有些不能，如果再忍，今天是你的店被砸，明天砸的就是你家。”
“那你也不用公开……哎！”
季明景低头看向锅里滋滋冒油的牛排，被烈火架着煎烤时，握锅柄的手指看似在锅外，指尖也是能感受到烫意的。
“我知道箐姐是为我着想，其实这件事我早就想公开了，只是一直没有契机，也缺乏勇气，哪怕终于等到同性婚姻合法，我也还是瞻前顾后，对所有人隐瞒这个秘密，他们说的没错，是我欺骗在先。”
“明景，你没有。”
“箐姐，你听我说。”季明景停了一下，坚定道，“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个想法闷在我心里已经很久很久了。”
电话那边微微的沉默，突然嘈杂变得安静。
季明景已经关掉了火。
“从宣布同性婚恋合法化后，我就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了。同性恋人的感情直到现在，大部分仍然只能存在于黑暗中，无论合不合法，人们心中的道德良俗一直就是这样认为。这就如同一项刨根究底的变革，早晚需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激化矛盾，才有可能浴火重生，真正为多数人所接受。今天就算不是你，不是我，将来也总会有别人，成为这个开头，所以没什么可惋惜的。”
待了两秒，姜箐低声说，“但我宁愿是我，不是你。”
“有什么不一样吗？”季明景端着装盘的牛排和面包，坐在餐桌边，“如果非说不一样，那你们是两个人，而我只有一个，伤害会更小，而且你这么珍惜她，也不希望她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工作吧。”
“我有能力保护她。”
“我知道你有，”季明景点头，“但我，只是我自己，我想为你做件事，也为自己做件事。”
姜箐无奈极了，“明景你……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还煽情？”
“有吗？还好吧，”季明景轻轻笑了笑，“那我就真说点煽情的话，箐姐，要不是你带我，我也走不到现在，若是这次我就这样眼睁睁看你成为众矢之的，而什么都不做，我自己都饶不了我自己。
“而且粉丝对我的喜欢，我不能辜负，虽然我可以选择一直瞒下去，但每当她们对我表达心情，我其实很有负罪感，所以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
之前在姜箐微博底下骂的那些喷子、水军、黑粉，现在一股脑儿全到了季明景微博底下，正主早就被遗忘，起因无人追究，看热闹不嫌事大。
文斯将所有支持季明景的微博都赞了一遍，是剧情要求他不能出声，不过就算剧情没要求，文斯也不会去和那些黑子撕逼。
倒不是怕惹祸上身，而是他也在这圈子里混过，深知那些拿着钱兴风作浪的人越撕越high，就算说到他没法反驳，他也能转移话题再往别处喷。
都说粉丝随偶像，季明景这性格，真爱粉大多也是不出风头型的。
所以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喷子们更加肆无忌惮，和文斯抱有同样想法的粉丝不在少数，从点赞和评论的比例就能看出来。
不过时间长了，还是有忍不住的。
[我们季哥行得正，用实力说话不屑嘴炮，我们粉丝有底气，懒得浪费时间和你们这些无聊的人喷。]
[哟是喷不过吧？还喜欢着呢？人家中意的可是带把儿的。]
[擦，你嘴巴放干净点！]
[好怕怕啊，舔，继续舔，我可很期待看你们季哥哥怎么收场~]
如同这般骂战，让人看了极度闹心。
文斯刚切出这个页面，就看到一条新热搜，又有个服装品牌宣布要和季明景解约，理由是故意隐瞒个人情况，虽没明说，但显然指的是性向。
短短两小时，这已经是第二个公开宣布解约的品牌了。
粉丝们仿佛被迫触底反弹，纷纷忍耐到极限。
[谁规定签合同还要写性向的？所以性向和人品、和t犯罪吸毒都成并列关系了吗？婚姻法都承认了同性婚恋合法，你算哪根葱？]
[本来因为季哥哥粉了你家衣服，现在，果断脱粉！]
[这根本就是违法，季哥哥我们支持你，诉诸法律，维护你应有的权益！]
[解约可以，墙裂支持解约，这种见风使舵的玩意儿咱不稀罕，但是季哥哥可不能上当，要他们支付违约金，这是他们单方面违约，你没有做错。]
正当热闹的时候，创致科技也发了一条官博。
@新温暖智能家居：[既有人性温度，亦有灵魂暖意，真温暖，真性情，你就是我们的温暖男神@季明景。]
“哇！这！”
文斯忍不住一个弹跳，从沙发上蹦起来，惊叹。
冯姨笑呵呵地看他，“什么事这么高兴？”
文斯这才意识到自己刷微博太过投入了，从闻礼走后他就一直还待在客厅。
“没、没什么。”文斯掩着嘴偷笑，心里欢呼雀跃。
因为这条骂战里独树一帜的官博，支持季明景的人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文斯猜到里面肯定有闻礼和季明景公司各自请的水军。
这件事就缺一个正向的入口，总是在别人不好的言论底下发评，和人骂战，远不如有个像创致科技这样的第三方出来发句话，让人有种找到组织似的定军心的力量。
但创致科技因此承担了怎样不确定的风险，也可想而知。
文斯点赞那条官博，同时给闻礼发去一条微信，抒发他第一时间的感想。
他说：[闻礼，你真棒！（拇指.jpg）]
其实想称呼“老弟”的，稍觉怪异，还是选择直呼其名。
上头的聊天框似乎显示对方输入了两秒，文斯本来没指望收到回复，但因为这个小变化，好奇心起，兴致勃勃等着看回复。
结果闻礼还是闻礼，直接什么也没回。
不过文斯已经很舒坦了，总算局面稍微得到缓和，文斯能抽空去吃早饭。
而仅这十分钟时间没看手机，创致科技的官博风头刚起，之后一条大V发博，才真正将这一上午的跌宕起伏推向了高潮顶点。
那是一小段文字，配一个音频文件。
@箐箐姜：[我的朋友，请原谅我未经你同意，擅自将这段音频公布出来。从我被曝光后，我的手机接过很多不好的电话，为了保护自己，我开了自动录音，但那些不好的记录我都已经删掉了，因为它们都毫无意义，只有你这段意料之外的音频，被我保留了下来，而且打算存一辈子。真的感谢你，说句矫情的话，男神你真的很暖，但愿将来，我们所有人，都能拥有一个温暖的人，和ta组成温暖的家@季明景@新温暖智能家居。]
音频播放，是两个人的那通电话。
文斯怔怔地听着，季明景的勇敢、思虑、责任心，对粉丝的歉意和做出决定并付诸实践的坚决，都在他那始终沉稳的音调中点滴流露。
而最让人动容的是他最后所说——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的性向对于我的职业而言，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我真心热爱演员这个职业，但也深知我改变不了我的性向。既然如此，不如现在趁这机会讲出来，也好过以后拉着我的那个他一起承受这些疾风骤雨。虽然我现在甚至不知道他在哪，他是谁，会不会真的存在，我也不希望，将来他成为我的另一半，也这样被大家人肉到有家不能回，甚至不得不放弃热爱的事业。
“虽然我也犹豫过，这件事很可能会让我失去现在努力得来的一切，但如果今天我在这里跌倒，以至于再也爬不起来，那我有朝一日攀得更高，只会跌得更惨，因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我是不可能变成一个虚伪的自己的，那倒不如早点让大家看见真实的我，一个喜欢男人的我。”

第二十章
[QAQ男神,好好哭。]
[季哥哥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虽然知道你喜欢男生我幻想破灭了,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喜欢你,你值得我喜欢,加油！许多个我们在你身后！]
[集美说错了！是我们在季哥哥前面，这次轮到我们保护他！他需要我们支持！大家快行动起来，让那些喷子们滚滚滚！]
而后有一条特别长的评论,获得无数点赞与转发。
@风清日暖：[我终于鼓起勇气想要说些什么了,从十年前第一次单方面认识季哥哥,我就喜欢他了，我承认我是肤浅的颜控,起初粉他就是单纯冲着他的脸去的,后来觉得这个小哥哥怎么可以这么厉害，跳舞唱歌演戏都那么好,关键是人真的也超级好！
我还记得我和闺蜜第一次去给他应援,那时候他还远没有现在的人气，我们两个孤零零地站在太阳底下,他看见我们的手牌后特意过来，给我们两瓶水,说,“女孩子经不起晒，快回去吧,谢谢你们！”
那天真的好热,我心跳得好快,那是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我能说我真的从那一刻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他了吗？
这样好的一个人,十年如一日，高峰低谷一路走来，我默默看着他经历这么多，既高兴他发展得越来越好，又失落于他还是走得不够顺畅，既想让他永远在镜头下闪闪发光，又担心他终有一天会改变，但是好在他没有。
都说明星滤镜，生活中其实就是普通人，我们的季哥哥也是，他也有他自己的人生。虽然我承认，我原本喜欢他的确是有私心的，我也经常想象能有个像他一样好的男生会来爱我，甚至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那个人就是他。
但我也永远知道，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他的生活中将有谁，甚至那个人是男是女，是他的事。
我不是个习惯在网上发声的人，属于沉默的那类小粉丝，但经历了今天早上，我真的很后悔我没有更快一点站出来，替我的偶像说句话。
前面说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千言万语，我只想说这一句——
季明景，你是最好的！我们永远爱你！]
这条直接而热烈的表白几分钟就获得上万点赞，无数人在底下留言，就连文斯也禁不住眼眶瑟瑟，在心里暗骂一句自己没骨气。
[这一刻正能量爆棚，我泪奔了怎么办，谁陪我一起嘤嘤~]
[泪奔！]
[我只是路人，可我也好想泪奔……]
[第一次看见这么有爱的粉丝团，振奋！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粉了粉了！]
文斯也想回复些什么，几次在手机上输入又删除，到底还是没发出去。
明明见都没见过面的人，这种慷慨奔赴与相互成就，太过扣人心弦，就算内里有个冷静的声音告诉他，网络这个虚拟世界，根本就没有所谓真情实感，可他还是永远也学不会冷面以待，还是会忍不住被一次次打动。
就这样，本来互请水军还算势均力敌的较量，在这之后随着大量自来水和路人粉的涌入，舆论开始倾向一边倒。
紧接着同性婚姻合法化、同性恋者维权网、婚姻法解读等官方权威超话都开了置顶讨论，主流官媒虽然没指名道姓，却也发评论强调了事件中的法律问题，指出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暗示不正当竞争者和散播谣言侵犯名誉权者即将面临的严重后果。
之前已经和季明景解约的两家公司一个删除了那条解约微博，自己主动打脸，一个暂未给出正面回应。
而捆绑炒作的xx女星，也发声明澄清自己和季明景没有那种关系，似乎还想蹭一波热度，不过根本无人问津。
备受关注的新剧剧组是最晚发声的，表示原定班底不变，请各位剧粉放心。
许多人见状调侃，说还是张导老奸巨猾，明显在观望。
这么多相关方里，只有创致科技敢在第一时间支持季明景，不怕口碑下滑不怕利益受损。
但也有人说，哪有这么无私的商家？创致科技不过是比一般企业更加深谋远虑，早就预测出风向，现在是人权社会，国家立法都认可的事，岂容一群跳梁小丑任意摆弄，正义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无论怎样，事实证明自出柜风波后，创致科技的公众关注度显著上升，这波因缘巧合下变相的广告营销相当成功。
而本次风云的核心人物季明景，不仅粉丝数暴涨，更是因其磊落行事和仗义执言广受赞誉。
毕竟娱乐圈里尽是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全国民众的面，坦坦荡荡承认性取向。
虽然直到几天过后，嘲讽和脱粉回踩的依旧有，但经过这次过滤，剩下真正的铁粉，反而让季明景的粉圈更加团结、纯粹又壮大。
舆论渐渐平息后剩下就是追责了，季明景重新回到紧张的工作状态，追责的事情交由公司法务去处理。
在片场拍戏时，似乎与从前不同，会有人偷偷看他，带着探究与考量，但现实中终归还是善意多，恶意少。
**
出柜事件算得到了完美解决，闻礼的忙碌也终于能够告一段落，但奇怪的是，文斯感觉，这两天每回早上和闻礼匆匆照面，对方目光都会在他身上多停留那么一时半刻，像是有话想讲。
那种眼神说不上来，能让文斯手臂上起一层鸡皮疙瘩。
如果他对于人类情感的判断没有偏差，闻礼那种眼神，或许最近似于担忧？
闻礼在担心他？
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季明景在风口浪尖时，闻礼担心他这个粉丝还勉强说得过去，现在一切峰回路转，偶像还因祸得福，这份担心又从何而来呢？
文斯百思不得其解，想着要不找机会问问闻礼。
“等他今晚下班吧。”文斯自言自语，戴上耳机开始听法语课。
九点多，他的房门被敲响，文斯摘下耳机，第一反应是冯姨，因为闻礼通常都要十点往后才会回来，可是冯姨这个时间也应该已经回家了。
“姐，在吗？方便开一下门？”
文斯猛从椅子上站起，匆匆跑到妆台确认装扮，还好他警惕性够高，每天不到睡前最后一刻绝对不卸妆，要不肯定手忙脚乱。
打开门，闻礼站在门口，衬衣没换，应该是刚到家。
“你今天回来还挺早。”在文斯印象中九点真的算很早了。
闻礼点头，“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正巧文斯也要找他谈，“什么事，你说。”
闻礼个子高，站在门口能挡住大半廊灯，本身现在天晚，文斯只开了半侧照明，这么一来闻礼制造的阴影压迫感十足。
文斯不自觉退后一小步，心道是不是应该叫人进来坐着说？
转念一想不行，今天换下的T恤裤子还在床上，太乱，而且他这里现在是“女生”卧室，弟弟都已经成年了，情理上不好随便进。
闻礼也没想进去，但在文斯稍稍让步的那刻，他目光恰好不经意越过对方，望见一小截床头。
床头柜上两只并排倚靠的小熊，其中一只是闻礼见过的，而那件搭在床沿的白T恤，背后的防水签名特征很是显眼，每个细节都有某人的影子。
闻礼收敛视线，垂眸看向文斯，“季明景的事，让你很难过吧？”
“啊？你说什么？”文斯觉得闻礼这些天心事重重，肯定是问什么大事，没想到开口却是这个，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刚想问从哪里看出他难过的，自己先反应过来，作为季明景的粉丝，说完全不难过那也过不去，毕竟他在闻礼面前可是对季明景推崇备至的，不能自扇耳光。
“开始是有一点点吧，”文斯连忙补救，淡笑着敷衍，“现在还好了，我觉得他挺勇敢的。”
“你不是喜欢他吗？”闻礼皱眉，反问。
“是喜欢啊。”文斯说着愣了，依稀从闻礼话中悟到什么。
“喜欢”这个词，用不同的语气语调，放在不同的语境下，是可以有截然不同的涵义的。
“……”闻礼似乎很少和人谈及这种话题，表情略微尴尬，因此显出几分僵硬和不自在，更多却还是严肃。
但见文斯一脸恍惚的样子，他又不觉放低语气，“今天拍后续的广告片，我没让你去看季明景，因为担心你与他越接触，会陷得越深。这次的事，他表现无可挑剔，也的确是个不错的人，唯一不适合你，就是他的性取向……”
“等等！”文斯头疼地打断他，“你先等下，让我理理……所以你觉得，我喜欢他是那种……超越偶像的喜欢？”
“难道不是？”
文斯：……真的不是。
不对，闻礼为什么会这么想？
比起他在这边惊讶且迷茫，闻礼的态度分明是笃定和确信的。
文斯绞尽脑汁回忆，他是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以季明景狂热粉自居，日常关注赞扬支持笔芯，也不吝在闻礼面前表现这份赤诚，多次拉拢二人并不惜充当高瓦数电灯泡……
文斯突然倒抽一口凉气，他想起来了！
开车送季明景那天闻礼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说只要文斯不介意季明景是明星就好，还有那天晚上，暗示中央空调不适合当男友。
原来如此！文斯醍醐灌顶，终于知道症结在哪了，他过分殷勤的助攻行为被误会成撩汉了。
敢情先前不是他助攻闻礼，而是闻礼在助攻他？
所以，主动喊他参加签约仪式、观看拍摄现场、请客吃饭故意让他俩坐一起，都是闻礼利用职务便利为他创造机会，甚至得知季明景性向，先关心他是不是难过？
天呢，这误会可闹大了。
“我没那个想法，我只是……”文斯解释到一半，却不知该怎么往下圆。
总不能说自己那么上赶着热心肠其实是在牵线搭桥吧？别说现阶段那俩人八字还没一撇儿，他和闻礼也没熟稔到能给人家当媒婆的地步，更何况某人还明确表态男女不近的。
他拿什么理由笃定这俩能凑一对？因为知道原著是大团圆结局？还是说，他其实是个预言家？
文斯很囧：大意了，激进了。果然人在河边走，总得湿点儿鞋。
挫败感涌上心头，文斯仿佛亲腿踢进个乌龙球，百口莫辩，“我对季明景真的只是单纯对偶像的喜欢，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这解释听着就苍白无力，但文斯说的是实话，“真的，我绝对绝对对季明景没那方面的意思，再说我也没必要骗你啊。”
闻礼仍旧沉默地注视他，深邃目光仿佛能将人看穿。
文斯刚挺起的胸膛又往回缩了缩，本来想说“你还年轻”的，结果一时情急不小心嘴瓢说成了——“你还小……”
他语气一滞，忙圆道，“你不追星没经验，估计的确不太理解，但我们粉丝对偶像那是可以超越男女之情的，你看我，就一点儿都不难过。”
说着还笑起来，笑不露齿，眉眼弯弯异常灿烂。
闻礼唇角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半晌，“嗯。”
文斯：请问这个嗯是？
闻礼却没再多言，转身回了隔壁屋，他大晚上放弃加班提前一小时回来敲开自家姐姐的闺房门，仿佛就为确认这么一件事，说这么几句话，完了就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但文斯直觉，闻礼并不信他。
想想真是懊恼又生气，所以全人类1%的无性恋者，如此直男式脑回路，小说里究竟靠什么和季明景CP还HE的？文斯就想不明白了。
而闻礼这边回到自己房间，思考着文斯的话，打开了微博。
@耳小思发的那条微博明晃晃地还在主页第一条，那里只有两个字：“难受”。

第二十一章
自那晚的谈话后,闻礼没再提过季明景，文斯也不提，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好在剧情没要求,文斯乐得轻松自在。
他现在学乖了,系统不要求他助攻他就不助，助多错多。
而两位主角的感情将会走向何方文斯是操不了那个心了，倒是他们的事业都在同一时间进入高速发展阶段。
随着新温暖产品的大卖,创致科技股价节节攀升,闻礼也渐成商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这天,文斯网上冲浪时看到了闻礼的人物专访，位置还在本市财经频道首页。
其中有个片段让他颇有感触,就是当主持人问起,为什么广告片中全智能厨房分明已经有完美解决方案，却还要留出珍贵的五秒钟呈现季明景切菜和炒菜的情景,如此表现形式是否与AI所追求的目标相违背。
而闻礼的回答是,“迄今为止，全世界仍然没有任何一款烹饪机能将中餐真正做好,如同许多领域的极致是AI无法企及的，也没必要一定追求比肩。机器更多是带给人类可选便捷,而非令生活只剩便捷。这就好比我们需要为赶时间去吃快餐,也同样需要为享受生活停下来与家人共享一顿饭。
“通过那五秒钟，创致想要传达的理念和思考是,模拟获得中餐的过程,你可以选择追逐时间的速度效能,也可以选择慢下来体会生活的温暖格调,机器在手边,手艺在心间，是这个意思。”
听到闻礼这番话，文斯记起那次在厨房，两人因洗碗机而引发的小小争论。
“当时怎么不这么说呢……”感觉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闻礼其实也没那么直男思维。
专访后半段，主持人和闻礼聊起他在国外上学以及如何回国的事。
“闻先生，听说您从十八岁成年就离开家独立生活了，想来也是吃得苦中苦，众所周知在技术换代日新月异的今天，智能家居行业先期研发需要极大的资金投入，所以您是得到了家里的支持吗？”
这问题隐藏锋锐，暗示闻礼是富二代起家的意思。
连文斯听到都有些着恼，他是搜过原来创致转型前的公司背景的，现在网上都有大数据不难查，财务一团乱，这么差的底子短时间发展到现在，绝不仅是砸钱就能挽救那么简单，可这个问题却有意混淆重点。
闻礼端坐于沙发里，两手手指交叉，面对主持人意有所指的问话，神情泰然，“国家在这方面有专项研发补贴和税收减免，政策环境很好，是鼓励年轻人做事的，减少了我们很大压力，而剩下的成本固然也不少，但创致的产品都拥有独立产权，我自己做设计就不用付工资了吧。”
主持人闻言笑了，“那是不用，”但他马上又问，“研发投入可以减免，生产成本呢？”
“专利出让是创致前期的主要资金来源，”闻礼微微抬手，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虽然公司并购时我在国外，也没结束学业，并不方便出面，但准备和注资一直是以我为主的，事实上早在今年年初，许多事就已经开始启动了。”
主持人惊讶地说，“专利都是您的心血，怎么会舍得卖呢？”
“您刚才也讲了，人工智能这行技术迭代很快，发明创造永无止境，以后还会有更多更新的东西出现，专利只能代表过去，放得越久贬值越快，及早撒手也是明智之选。”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替您觉得惋惜呀。”
主持人又感叹了几句，闻礼只是点头应和，并不欲多言。而关于专利和钱的话题结束，之后又聊到公司的运营现状和对未来行业的预期展望，就是些比较大一统的话，再没什么听头了。
文斯本来以为主持人会八卦地问一问季明景，因为上次的出柜风波创致是第一个出头的，但或许因为这是财经频道，最后主持人也没问。
到后来文斯也就是随便听听，边听边浏览下面的评论。
财经专访比起娱乐和社会频道，点击人数其实并不算多，但好些购入新温暖产品的顾客，在底下点赞评论，可见反响还是极好的。
而除了针对产品和公司形象的推广，这则专访还产生了意料之外的衍生效果，就是让闻礼这个名副其实的青年才俊进入了广大公众视野。
创致科技的总裁高颜值高学历还年轻有为，颠覆了人们对相关行业那些绝顶聪明工程师们的刻板印象。
文斯看到那些评论时忍俊不禁，他刚只在关注闻礼说话的内容，或者也是因为已经看习惯，倒把自家弟弟出挑的长相给忽视了个彻底。
看来，创致科技要靠脸再火一把了！
毫无悬念地，公司官博从那天起就多了一类闻礼的颜粉，链接指路那条专访视频，一来二去的，算白赚广告流量。
但颜粉们也有不满意的地方——找不到闻礼的个人微博。
官博求问，得到的统一回复是：感谢喜欢，此事涉及闻总个人隐私，公司方不便透露，敬请谅解。为此还特意发了条置顶微博，以免新入坑的颜粉寻路。
[我猜闻总是那种高冷范儿的，看视频就是。]
[我猜也，他讲话都不带笑的。]
[可是真的好帅啊，而且还是混血系的~嘤嘤我爱死他那双眼睛了！]
[哎我等颜狗果然只配远观么？]
文斯看着这些留言，凡尔赛摇头，我弟弟帅吗？他帅吗？也就还算可以吧。
关键是妹子们，你们都上当受骗了，这位是全人类1%无感情机器，以后只会被隔壁粉家季男神打动，还是趁早断了念想的好，否则注定无疾而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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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人吃饭，闻立民问闻礼，“之前没听你说卖专利？你妈妈也没和我提，其实你要做什么，家里肯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不算大事，而且那些东西如果不转手，学校和教授那边也不会让我回来的。”
闻礼说得轻描淡写，但文斯突然就明白了他话中潜在的意思，感觉心里受了那么一点轻微的震动。
但钦佩是不复存在的，谁叫闻礼误会他喜欢季明景？文斯别扭地嚼着嘴里的饭菜，大而化之地选择性忽视。
不过听闻立民提及闻礼的妈妈，文斯不觉抬头看了眼闻礼，心中难免多想。
前天方诺又给他发微信了，她似乎每隔几天就会发条信息来。
开始只是简单的问候，和从前闻思在时那些聊天记录里一样，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会问及闻礼，问他在首城过得是否习惯，是否还是不怎么爱说话，工作起来是不是不注意休息，有没有水土不服生病，诸如此类。
虽然每次都是“捎带”着问的，可依旧能很明显看出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关切。
文斯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自己问闻礼呢？非要通过他来问，而且还问得那么小心翼翼，生怕被看出来在意一样。
母亲关心儿子，难道不是很自然的事情？文斯想不通，也没法直接开口问出疑惑，而似乎闻礼更从没提到过他母亲。
所以一般小说主角都要有个不怎么和谐的原生家庭么？这难道是什么思维定势？
说实话文斯是不喜欢这种安排的，但从现在的感觉看来，闻礼和他妈妈、或者和他在美国的家庭关系并不亲近。
当然文斯并不会因此认为这个主角很可怜就是了，毕竟他看上去强大到像座冰山。
但文斯却忘了，冰山的将近十分之九都在水下，不露于人前，不现于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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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致科技的第一批产品投放市场取得突破性成功，公司提前进入发展期，高层信心满满，决意进一步扩展规模。
这时机也算恰到好处，正赶上原公司的写字楼租赁时间到期，各方面调整可以一步到位。
招聘、选址、升级高端用户产品体验区，规划中的新办公楼有单独一层都将作为集成展厅使用，公司产品的多样性可见一斑。
但相应的，闻礼更加忙了。
而季明景也一样，人气飞涨的代价就是，工作量也成倍增长。
比起双强文学里的两个事业型主角，文斯这小配角当得自然要简单轻快得多。距离下一个系统剧情还早，这段空白期很长，他专心一意上培训班，抽空做做体能训练，德智体全面发展，还在老师推荐下接了个出口电影翻译的兼职。
平时边看电影边练习法语，这样感兴趣的两件事同时做，还小赚了一笔。
攒到足够的钱后，文斯先给闻立民买了把新茶壶，预算有限买不起整套，却是他挑了好久的，闻立民爱不释手，最近泡茶就专用那把，状态养得比刚入手时还要好。
其实给长辈送东西倒好安排，但对闻礼，文斯就想不出能送二十多岁的年轻男性点什么，最后跟女店员请教半天，才买回个领带夹，低调奢华款，作为姐姐来送应该合适。
闻礼收到时挺诧异，“这是？”
“送你的礼物。”头一次送男生东西，文斯莫名觉得有些别扭，却还是理直气壮地说。
闻礼又低头看了眼盒子里的领带夹，虽然款式寻常，但这牌子并不便宜，再抬眼时他疑惑的神情明显在问：怎么突然送我东西？
文斯领会，有些小得意地补充，“你可以当作庆祝你回家满三个月。”
“……谢谢。”虽然理由听来牵强，闻礼倒没推辞，痛快地就收下了这份礼物。
第二天早上文斯特意想看看那领带夹上身的效果，好证实自己眼光如何，却不料闻礼出门时领带上空空如也，根本就忘了戴。
文斯撇撇嘴，心里滑过些微小小的失望，但很快也没再记得这件事了。
之后的连续两个周末，文斯都约了肖廷宇出去吃饭，还他的人情。
自军训结束，肖廷宇好长一段时间没再给文斯发过消息，后来还是学校办唱歌比赛，他录了自己表演的视频发给文斯，才又聊得多了起来。
肖廷宇乐队玩得风生水起，据他自己说已经成了大学里的风云人物，半个学校都是他们乐队的粉丝，数他和主唱最受欢迎。
火锅里油汤翻腾，少年眉飞色舞地讲述大学琐事，军训后明显被晒黑的脸上红光满面，但这大概就是青春的飞扬色彩吧，连文斯都对他口中的学院生活无限向往起来。
只是说到粉丝时，肖廷宇想起一件事，“思姐还喜欢季明景吗？”
文斯正捞起块羊肉，很自然地答，“喜欢啊，怎么了？”
肖廷宇唇角的笑意收了，皱起眉，“他都承认自己是同性恋，你还喜欢他呀。”
“这跟那有什么关系？”
肖廷宇沉默了一下。文斯本来送到嘴边的肉悬在筷子上，仿佛才意识到肖廷宇语气不对，也皱起眉，“你反感同性恋？”
肖廷宇张口刚要说，却在对上文斯目光时，顿了顿，“……也没有，算了，吃饭吃饭。”
他哈哈笑起来，主动替文斯又捞了一大勺涮菜，殷勤地问他还想添点什么。
文斯心里隐约觉得不舒服，但肖廷宇到底年纪小这么大一截，他换位思考，觉得约摸自己像这么大时，也不一定就能做到现在，看什么都很“佛”。
再者就算肖廷宇真对同性恋有什么偏见，那也是他个人的看法，于旁人无关，只要他没恶意去贬损谁，就无可厚非也没什么好指摘的。
之后两人聊到别处，这点不愉快越过去了，一顿饭吃得也还不错。结束时文斯约了肖廷宇下周再聚餐，这样两顿饭的人情就还了，不然总惦记着。
**
转眼到十二月入冬，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文斯在学员结业考中以总分第二的成绩，拿到了法国五日游的兑奖券。
奖券有效期只有三十天，圣诞将至，如果能在那期间去欧洲，是最完美。
从得知考分排名那刻起文斯就在暗搓搓琢磨。他申请的是自由行，不和其他几个获奖者一起，时间上相对好安排。
但出国一趟少说也需预留出一周，十天则比较稳妥，他穿来后还从没独自离家这么久。
倒不是怕路上出问题，而是对闻立民那边没找到合适的借口，毕竟上回出去就瞒着他，而且这次还不能直接说是去法国，因为闻思原本是没有护照的，而现在经过个人信息审核的护照上，照片是男版的他，虽说闻立民其实是知道的，但闻礼不知道，文斯不能冒着ooc的风险扩大知悉范围。
为洽谈合作，闻礼已经离家快一周了，据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而闻立民只出差了三天，之后像没有要再出门的打算。
眼看圣诞临近，文斯想到由头，主动出击，他找了个大型漫展的活动，地点在南边海市，时间正好是圣诞前后。
闻思痴迷二次元，这点闻立民再清楚不过，于是以此为契机，文斯成功劝服了他允许自己出门，不过这过程当然是不太容易。
而为了让闻立民更放心，当晚吃饭时文斯趁气氛不错，主动对闻立民坦白了上次他出差时自己也出过门的事，当然理由只是出去散心。
“还是在和昌县音乐节的地方，因为很多景点都没来得及去……我怕爸担心，就没和您说，对不起。”
闻立民本来的确是挺担心的，可听文斯细声细气地和他认错，到底心软，没舍得责备他，“原来爸在你眼里就这么可怕呀？”
“不是。”文斯忙道。
“看来也是爸的问题，”闻立民叹了口气，“你都这么大了，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你愿意出去玩儿很好，多走走交交朋友爸很高兴，以后这种事不要再瞒着了，知道吗？”
听到这番慈和的话语，再看闻立民那张与自己几分相似、染了岁月风霜的脸，文斯心中动容，也梗得难受。
他算是欺骗了这位父亲吧，可……还得继续骗下去。
至于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连文斯自己都说不清，以后或许会有个时机让他能在闻立民面前做回男生，但必然不是现在。
在走完剧情获得生命自由权之前，他就是闻思，但在那之后呢？一旦彻底回归，他还能算是闻立民的孩子吗？
嘴里的饭菜忽而就有些味同嚼蜡，文斯握紧筷子，低头看向碗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闻立民见他突然情绪低落，以为是方才语气重了，又笑着说，“以前是爸爸对你不够有信心，今后咱们都互相更有信心一些，我的思思已经向我证明你可以了，爸爸老了，也该更进步才是啊。”
他像是在鼓励文斯，又像是在鼓励自己。
文斯抬起头，艰难下咽的同时也像咽下这些肺腑之言，他踟蹰片刻，鼓起勇气拿公筷向闻立民碗里夹了些菜。
闻立民似乎很是惊讶，眼神中又有几许掩藏不住的欣慰。
文斯抿了下唇，慢慢说，“爸出差辛苦了，还有……您一点儿也不老。”
真的，一点儿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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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出发那天，闻立民亲自送文斯去的机场，亲眼见他过安检登机。
坐在飞往海市的飞机上，文斯默默叹气，多亏他有先见之明，在闻立民说要送机的时候就预感到他极有可能会进站送，特意真买了张提前一天飞海市的机票。
这样他就有两个可选方案，如果闻立民不进站，他就直接把机票退了，在机场旁边酒店住一晚，赶第二天出国的飞机。
而如果闻立民进站，他就将错就错飞海市，然后从那边转机去法国。
否则如果当父亲的坚持要送，当“女儿”的却一直推诿也很奇怪，情理上说不过去，万一引起没必要的担心和关注就不好办了。
到了海市，文斯很主动地给闻立民电话报平安，还给他发了自拍背景是当地机场的照片，赞叹这边蓝天白云空气极好，大冬天还可以穿裙子短袖。
也得亏文斯考虑周全，因为是从家里出发，带的换洗衣物几乎都是女款，又因为名义上要去海市，所以箱子里全是夏装，冬装只有离家时身上穿的那一套。
当然文斯也偷偷从出租屋拿回了冬夏男装各一套，先前就藏在保险柜里，这次夹带上的飞机，至于占地方的厚羽绒服，身上这件男女同款，出了国门可以随意穿。
在海市待的这大半天，文斯没闲着，趁机换不同的女装到机场周围、就近景区、酒店楼下拍了许多照片，存在手机里以备不时之需。
而按他之前的想法，如果不来海市，就是要在网上找照片p图了，总之身为专业戏精，时刻得想着如何为挂羊头卖狗肉打掩护。
第二天凌晨四点，起床后的文斯变回男装，有一阵子没换，他还特意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进入冬天，不用再频繁地去理发店，现在头发长长了些，被假发压得稍微有些乱，但洗洗吹干还算能看。
而且眼下文斯才顾不得去在乎这些细节，筹谋如此多个日夜，他现在终于能如愿登上飞出国门的航班，并即将在十一小时后，抵达那个从上辈子就梦想去到的浪漫之都，巴黎。

第二十二章
如同穿越时空,先自干燥寒冷的北方都市来到温暖润泽的南部小城，又从月明星稀的海滨遥夜飞跃晨光熹微的异国拂晓。
温差与时差带来恍若隔世感，令人仿佛在一日之间两度瞬移,再睁眼时已不知今夕何夕。
十二月的巴黎,天气潮冷,文斯到达的时候正下小雨。
街边行人步履匆匆，却也不妨碍老城区因圣诞临近被装点一新，各类促销的招牌早早挂起,在微雨浸湿的石板路面落下一串斑驳流彩的光影。
外表深灰与黄色调的酒店,传统建筑的外形下,内里现代化设施齐备，大厅明亮如鉴。
文斯选址特意避开闹市区,酒店这时没有新办入住的旅客,才花几分钟他就顺利在机器上完成了自助领卡手续。
金发碧眼的美丽女招待在旁看他操作，没上前打扰,结束时对他递了个善意的微笑,“先生您好，欢迎入住,电梯厅在那边。”
文斯微微诧异，她中文说得竟还不错。没想到这酒店星级不高,服务员素质和态度倒是一流。
“谢谢。”文斯礼貌道谢,拉着自己的大箱子上了电梯。
轿厢两侧的电子屏广告都是宣传杜乐花园圣诞集市的，一踏进来就有了节日的氛围。
文斯进房间后先用之前的旧手机给新手机拨去电话,确认办理的跨国通话业务已经成功,而且来电不会显示所处位置,这才放心戴上脖圈,给闻立民发去语音：[上午去外面逛了逛,现在回酒店了。]
然后狡猾地将相册里在海市酒店门口的自拍照传了两张过去，亏他地理没荒废，还能记得有个时差问题，现在巴黎是早上，首城是下午，他选的酒店自拍还要考虑到像不像。
所以说扯谎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为自由出来浪，再难也得上。
没一会儿闻立民发来回信：[注意安全，好好玩儿。]
[放心吧爸。]
文斯选了个讨好卖乖的卡通表情，他已经摸透老父亲的心理，只要隔段时间主动报告动向，就基本不会再多过问他做什么。
文斯正要把手机扔到一边，冲个澡轻松轻松，突然听到又来了消息，以为还是闻立民，结果一看竟然是闻礼。
从他出差那天算起，他们已经有将近两周没联系过了。
闻礼什么也没说，就只发来一张照片。
文斯疑惑地点开大图，玻璃柜台里像是某动漫人物的手办，身穿蓝色甲胄、金发及腰的战姬美少女，英姿飒爽造型还挺酷炫的。
[你发这个是？]
[路过一家店看到的。]
文斯先是纳闷，闻礼在外忙工作，怎么平白无故留心这些东西？
等再多看两眼才想起来，闻思电脑的桌面壁纸就是这个人物，他当时还注意过右下角的动漫片名，法语的“机甲公主”。
那画风和日漫国漫都不太一样，当时文斯还猜测是不是法国出的，一搜果然。
秉承跟片学法语的目的，他还尝试追番来着，结果发现剧情实在太过中二，根本啃不下去就放弃了。
正当思考的时候，闻礼又发来一条：[喜欢吗？]
文斯很诧异，不知闻礼什么意思，但原主都拿这人物当壁纸了，不可能不喜欢，于是保险起见他回答：[挺喜欢的，怎么了？]
[好，给你买回来。]
文斯：……
所以这是出门在外不忘家人吗？
不过还真别说，闻礼这话倒提醒了文斯，他立刻在事件备忘录里添加一条待办，等到临近返程前，记得从海市特产官网店买些东西寄回首城租房处，再装成是自己带回去的。
文斯回复两个字：[谢谢]，同时在弹跳的各色表情包里寻摸合适发给闻礼的。
闻礼却又问：[听爸说你去海市了？]
文斯删掉表情，改道：[是啊，来看漫展。]
[我过两天可能也去。]
“！”文斯吓得手一抖，脑子抽筋地问：[你也来看漫展？]
这句打出去飞快，发完意识到不可能，笑话，堂堂闻总哪有闲情去看漫展？
迅速撤回，但心里其实觉得，搞不好对方已经看见了。
隔着手机屏幕，文斯无从知晓闻礼在那边若是看见这问题，会是什么表情，但他发来的解释一如既往的稳重清晰：[有个意向合作伙伴在那边，目前还没确定这次去不去，过几天才能知道。]
文斯暗暗祈祷，可千万别去。
虽然以闻礼公务繁忙的程度，就算去了也不一定会叫自己出来见面吧？
可心里又隐隐的不确定，因为同样是闻礼，他会走在路上看见一个动漫美少女手办，还特意想起买给自己吗？
文斯懵逼了，猜不准他这直男弟弟的下一步举措。
手机还在滴滴响：[我到了，和人去谈事情。]
终于要结束这段奇异的“聊天”了吗？文斯如释重负：[好的好的，你忙吧，谢谢哈~那个手办（非常感谢.jpg）]
[嗯，你自己注意安全。]
文斯：……这老父亲的语气的是闹哪样？
然而还没完，又来一句：[玩的开心。]
老父亲的语气1。
**
短暂休整后，文斯将闻家老父子组合抛诸脑后，背起背包，正式开始他的巴黎之旅。
阴冷天气丝毫妨碍不了人们的雀跃心情，作为浪漫艺术的摇篮，巴黎街头随处可见想象与现实交错的戏中场景。
文斯住的酒店虽然位置偏，离法国电影资料馆却不远，这种天气很适合进去走一走，步调缓慢地回味一下那些记忆里斑驳的胶片历史。
看着玻璃底下的相机、海报、出版物，原来十多年前所处的那个时代，也早已成为过去式了。
放映间每天都有电影在免费放映，除此外还有个特别的VR体验厅，可以在里面感受经典电影的取景地。
那些地方多半物是人非，在现实中无迹可寻。
像是男女主角定情的那间咖啡室，又或者孩子们幼年追逐打闹的旧路轨，多少年后它们变成了装饰华丽的意式餐厅，又或者人来人往的街心公园。
体验完正赶上下一场电影开演，文斯就继续看了一部巴黎本土拍的小众电影，据说是几名发烧友扛着摄影机，用传统技术自导自演的，只在有限几家影院放映。
开演前听着周围观众耳语，似乎很多都是来巴黎旅游的外国人。
场里座无虚席，不是那种高大上的放映厅，所以满员后略显逼仄，但到音响起声时，氛围感意外地很好。
文斯都不记得有多久，没对着大荧幕看过这种小制作文艺片了。
一个半小时时长，用一种质朴简洁的镜头风格，讲述了一位来自法国乡下的青年，在首都巴黎追寻艺术梦想的过程，结局没有逆袭，只有现实的折翼回归。
题材老套，早在文斯那个时代都已经翻不出新花样了，但或许是真是十年一轮回的流行，当片中主人公数着手机屏幕上那可怜的三位数，问老板自己的手机能卖多少钱时，不少观者都发出一声感叹，而当主人公躲在比尔阿克姆桥下，甚至想买张火车票回家都无能为力时，内心敏感的女孩子们几乎低低啜泣。
直到谢幕，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文斯才在客服人员的提醒下回过神，他刚刚沉浸在片尾曲里，不知不觉想到太远。
走出放映厅，外面天色已经变暗，雨还没停止下。
文斯心情就如同此刻的天气，潮乎乎阴沉沉，沥沥拉拉不怎么痛快，这电影拍得很写实，配乐更是有法国电影一贯的特色，不明显煽情，却十足有后劲。
接下来的行程，文斯安排是去看植物园灯光节的表演，当夜幕降临，那些白天看来平平无奇的普通植物，在各形各色的彩灯亮起时华丽变身，组成一幅美轮美奂的太空星图，刚刚那些惆怅情绪渐渐被一扫而光。
时政新闻里说，法国航天局今年成果颇丰，上个月的光学星座协议是一大亮点，今年的植物园灯光节主题也正好应景。
灯光节外面一排卖礼品的小店，文斯出来时顺着逛过，发现一款玻璃项坠。
乍看是蓝色水滴形状，细瞧里面的缩微地壳版图会随着项链摆动反向旋转，光线透过时隐隐折射蓝莹莹的光，像地球四周的海洋。
小玩意儿也不贵，没多谈文斯就买了下来，配条细黑皮链挂脖子上，短短一根，项坠刚到锁骨中间，恰好在针织衫领子上缘。
“漂亮的，很衬你啊！”店家连连说。
文斯没觉得如何，就单纯看着很喜欢。
雨中欣赏过一场风格独特的灯光秀，虽然不算太困，但为了后面能更精神饱满地游玩，还是决定回去倒时差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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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目的地是卢浮宫，文斯早早查好攻略，在排长队的金字塔广场观望一眼，认过大门，就转去狮门入口跟随较少人流进了馆。
文斯也是俗人一个，进去先看“镇馆三宝”，在旅行团等大波人马赶到之前，可以尽情驻足欣赏。
不过警戒线拉得太远，品味也没到那个层次，外行瞧热闹，蒙娜丽莎那据说被达芬奇修改了四十二次的嘴角，文斯到底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除了三宝，其他展厅人都不多，就是走马观花，逛到哪儿看到哪儿，像是埃及的木乃伊、古希腊古罗马的的雕塑、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简单享受这个与艺术为伴的过程。
卢浮宫里有咖啡馆，甜点味道还不错，文斯中途坐下来歇脚半小时，下午又接着逛。
这天的步数真叫相当可观，到最后终于感到腿脚酸胀，文斯才沿着通道往外走，还意犹未尽。
上辈子唯一一次参观博物馆是高中学校组织的，当时只觉得看热闹不如刷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直到今天来过卢浮宫，才领略什么是博物之美、万宝之宫。
文斯当即决定，回国后一定要去趟国家博物馆，而且要提前补课，不能再只看个热闹，怎么说也是自己国家的宝贝，得更多了解些。
出馆时因为不着急，文斯特意去了金字塔广场那面，从底下的中央大厅经过时，夕阳正红的阳光透过玻璃折射而下，呈现耀眼的七彩，倒悬金字塔与地面的正形金字塔交相辉映，光影之间极其漂亮。
出门旅游第一天，结局略惨痛，不等回到酒店，文斯小腿已经开始抽筋，明显缺乏锻炼的缘故。
他坐在公交车里揉了一路，还是多亏一位好心人看出他姿势别扭，主动给他让座，不然就得一直站着忍到站了。
就这样，晚上想去塞纳河坐游船的计划被迫推迟到了明天。
睡一觉起来，文斯脚还有点疼，但他不想浪费时间在酒店，还是按原计划去了早定好的目标，著名地标埃菲尔铁塔。
其实走在路上，文斯就远远见过那个塔了，在他感觉中，若不论建筑背景和历史意义，那就是一座镂空的铁巨人，没什么好看，但不得不说在塔上观景是真的赞。
因为节前检修，仅开放了第一层瞭望台，台上人挨人，从57米高空往下看，北面的夏洛宫和水花飞溅的喷水池，塔脚下静静流过的塞纳河，南面战神校场的大草坪和法兰西军校的古老建筑，构成一幅仿佛自然美景与钢铁时代交汇碰撞的缤纷画面。
从铁塔上下来，文斯找个地方坐下休息，右腿又在隐隐抽筋，昨天暴走一整天的后遗症。
坐着没别的事，也不想总盯着手机，文斯四面看看，最后望向塞纳河边。
十二月是欧洲旅游旺季，岸上游人如织，文斯琢磨：“要不直接去坐船，不等晚上了？”
这时，一阵清脆的笑声打断他思绪。只见不远处两个法国辣妹有说有笑，很是开心的样子。
但让文斯疑惑的不是她们正在笑什么，而是她们旁边那个年轻的亚裔女孩。
她似乎正在偷看他，此刻不防被抓了个正着。
其实文斯也不能确定她真是在看他，但女孩尴尬地一笑后，抬起手对他做了个“hi”的口型，然后，就朝他小跑过来。
“你好，请问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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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娇俏的巴掌脸上带着活泼的笑容，一口明显南方腔的普通话，不等文斯回应，双手合十眯着眼恳求，“拜托了。”
在国外旅游碰见同胞，文斯挺高兴，对方又是萌妹子，便爽快地答应，“可以啊。”
女孩扑哧笑了，“你都不问问什么事？”
“不是帮你拍照吗？”
一般来讲在景区应该都是帮忙拍照，难道不是？
女孩吐了吐舌，“是拍照，但是……是想跟你拍个合照。”
文斯稍微有些惊讶，但这也不是不行，他一个男生，难道还怕被占便宜？
可也得弄清楚，为什么要拍合照。总不可能是搭讪？
女孩仿佛看出他疑惑，忙摆摆手，“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虽然你长得确实很帅，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哎，有点可惜呢。”
文斯：这话听着哪里怪怪的。
“其实是这样的，”女孩把手机拿给文斯看。
那是一条照片微博，九宫格乍看都是埃菲尔铁塔，或纯塔的全景，或有人物的近景。
“这些有什么特别吗？”
女孩点开其中一张照片的大图，“你看看这张。”
文斯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出任何异常，画面上的女孩站在偏右侧，半身近照，背景只有一截塔底。
女孩见他还没瞧出端倪，抿嘴笑着放大图片，手指向左侧，“这里。”。
文斯这才看清那处小角落，那不是他自己吗？
就刚刚，他和另一个路人坐在长椅上，都被拍进了照片里，虽然只有侧脸，但他总不可能把自己认错。
话说回来，现在手机拍照像素都已经高到这种地步了吗。那张人脸即使很小，鼻子眼睛也能看得挺清楚的。
“实在抱歉啊，我不是故意拍到你的，不小心让你入镜了。”
文斯皱眉又展开，“……”其实这也没什么，在景区拍照拍到别人再正常不过，“没事儿，可是这和你要跟我拍合照有什么联系吗？”
“很有联系！”女孩肯定地点头，然后退出相片浏览，回到微博，把下面的评论拉上来。
文斯这才注意到，那些评论里有特显眼的一串高赞评。
[图2左下角那个小哥哥！！卧槽侧颜杀啊有木有！]
[真的有！颜狗晚期的我居然要集美提醒才发现，真是侧脸帅爆了，不知道正脸怎么样啊，求太太偷拍正脸！]
[咳咳楼上的淡定，偷拍是不道德的行为，于是可以正大光明求合照吗可以吗可以吗（摇小旗呐喊.jpg）]
[还是个亚裔小哥哥呢，我赌他一定是我泱泱大国公民，这等颜值没跑了！太太快去贴贴~]
[搭讪求合照，gkdgkd！]
[要是今天看不到帅比小哥哥的正脸，我我我就跑到太太的新坑底下刷鸡蛋(bhi)]
文斯：“这……”
女孩眨着眼睛，小小声说，“我不想被扔鸡蛋，所以……可以吗？就拍一张就好，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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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开了一天的会，今天下午的议程是医疗器械领域的，关系不大，闻礼就在午饭后出来了。
会场旁边临着埃菲尔铁塔，闻礼这是第二次来法国，上一次时间匆忙，只在巴黎转机，并没到埃菲尔铁塔下。
走着走着，余光瞥见不远处一幕。
或许是那两个人都是黄皮肤黑头发，又或许是隐约听见他们说的中文，总之闻礼往那边多看了一眼。
男孩和女孩微微靠近，女孩手举自拍杆，俩人肩并肩没完全贴住，男孩似乎比女孩还拘谨，互动的时候女孩的声音明显更轻快。
“你别板着脸，笑一个嘛，笑一个～不然她们会觉得我欺负你。”
“我已经笑得很开了，好了吧？”
“再来一张再来一张，比个V，嗯好像有点俗哈，那这样托脸怎么样？”
“……”
从闻礼这角度光线恰好从塔身的缝隙透过，女孩的脸能看清，男孩就不怎么能看得清了，但他脖子上那个水滴项链被光打得正明亮。
闻礼突然发现，男孩身上穿的浅灰色羽绒服很有些眼熟，似乎闻思也有件一样的。
不过羽绒服款式本就大同小异，这款偏中性男女皆可驾驭，倒没什么奇特，闻礼不过多瞧了两秒，就略过去了。
“嘻嘻！这张好看，就这张吧~”女孩清脆的笑声自身后传来。
感觉男孩应该脾气很好，很包容女孩，这大概就是人们谈恋爱一般会有的样子吧。
闻礼继续走着自己方向的路，正在拐弯时，一串轻快脚步从后由远及近。
刚刚的女孩像一阵欢快的风掠过他身边，却是张臂投入另一个男孩的怀抱。
那男孩两手各拿一袋子吃的，含酸地抱怨，“我去买个东西，你就和别的小男生凑一起拍照？”
“怎么？嫉妒人家长得比你帅啊？”女孩搂着男孩的腰晃啊晃，噘嘴娇嗔是被宠爱的女生所特有的权利。
闻礼这才知道，她和刚那个男生并不是男女朋友。
“哎呀，我老公也很帅呀，不要妄自菲薄嘛？我这是为粉丝谋福利去啦，不信你看，我要是心里有鬼才不往微博上发呢！”
“好啊你，那意思是悄悄的就可以啰！”
“怎么会～老公～人家对你可是很专一的，我的初恋都给你了，还有什么不满嘛？”
这些甜腻腻又有点傻乎乎的情话逐渐远去。
闻礼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默不作声地将它们听进了耳朵里，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回头望了去。
那对小情侣可能被他的混血外表所蒙骗，完全没意识到应该小声说情话，以为离得最近的这个路人听不懂中文。
而那个戴着水滴项链的男生，也完全没注意到闻礼的视线，兀自走到河畔。
一只被主人牵着的金毛犬从他身边路过，抬起鼻子嗅了嗅，停下来对着男生摇尾巴。
然后闻礼就见那男生蹲下身，亲昵地摸摸狗狗的脑袋。
在他们身后就是塞纳河清波粼粼的水面，埃菲尔铁塔附近都没很高的建筑，放眼望去蓝天为幕，那高低两道侧影看上去分外和谐。
片刻后男生站起来，好像是和狗主人聊过几句，就分别了。
闻礼也转身离开，这片刻短暂的小插曲或许留下印象，或许没有，闻礼既不得而知也不作他想，继续朝最初打算的方向走去。
**
文斯久久看着那条金毛犬，狗狗还回头望了他一眼，长长的舌头吐出来，又缩进去，在凉风中呼成一团浅浅白白的雾气。
文斯对它微笑挥手，嘴里轻轻说，“拜拜。”
其实是有点舍不得的，这只金毛很像他养过的那一只，叫拍拍，他从它三个月时抱回来，一直养到它十多岁步入老年，而这十多年间，他们的家人互相只有彼此。
曾经文斯很担心，有朝一日当拍拍寿终正寝，自己一定会接受不了，却没想到，最后却是自己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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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班游船抵岸，文斯按照次序上船，周围人大多都有旅伴，但也有不少像文斯这样的单身男女，甚至还有独自一个的白发老人。
老人就走在文斯前面，戴着有线耳机，嘴里轻轻哼着法兰西小调，步履从容地走过座椅之间的巷道，其实就他的速度已经挺快了，但对年轻人来说仍旧是慢的很。
文斯慢吞吞跟在后面没有催促，但也担心其他旅客着急，犹豫了片刻，回头一看，身后的小伙子对他摆了摆手，做出个“嘘”的手势，“不急。”
而再后面新上船的旅客探头看到情况，也都没说什么，前面的乘员笑着欢迎老人，提醒他注意脚下，同时一边稍稍搀扶。
“请上船的旅客检查救生衣，座位上的旅客系好安全带，注意老人和孩子，感谢各位配合，祝您本次航程旅途愉快！”
广播分几次不同国家语言播报，因为老人耽误了些许时间，但意想中可能的大呼小叫却并未出现。
冬天的游船甲板河风沁凉，文斯心里暖和，倒像自家老人受到善意对待，就感觉挺奇怪的。
记得是谁说过，老人生活得幸不幸福，一定程度代表了社会的发达程度，文斯觉得有道理，毕竟现在的他也就是未来的自己。
坐游船徜徉在塞纳河不疾不徐的轻波中，文斯听着前面导游讲述巴黎的城市历史，他手机里也有在线导游，但还是不如那人讲得绘声绘色，引人入胜。
有游客夸，导游就打趣说：“现在都有AI导游，我们真人导游们再不努力提升业务水平，估计就该失业了！”
大家纷纷笑着捧场，文斯也觉这话虽然只说了导游行业，但其实对其他三百六十行，也同样适用。
这趟游船之旅非常舒心，船上提供的简餐也很可口，文斯要了份辣味意面，喝了点小甜酒，非常满足。
船舱外天色渐暗，轮船不一会儿抵达终点站，文斯上了摆渡车，在离酒店最近一站下。
剩三公里路，他也不想坐车了，直接步行回去。
冬季白天短，晚上八点天已经全黑，预报说后半夜会下小雪，所以这会儿天上云层加厚，月亮也见不着了。
文斯慢步走着，耳机里传来旅行提示，得知不远处有条老牌儿的步行街，夜里正是繁华热闹，临近圣诞节还有许多活动。
他不想现在就回酒店，决定去那儿看看，让导航给指了条最便捷的路线。
要去那条街，开车得绕过前边大岔口，步行就只需穿过两条小路，文斯跟随导航播报，在十多米后拐进两幢楼之间的窄道。
再往前走几步，行至一条黑洞洞的巷子时，文斯意识到不对劲，但已经晚了。
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从暗处隐约传来，混合凉涔涔的空气，前面两三道晃动的人影堵在巷口，紧跟着就听见“咚”的一声——
“说不说！老子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法语的叫骂，拳头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声响，黑暗中一个细瘦的人影软软伏趴下去，像被高温烤焦而蜷曲的塑料壳般，背靠墙角缓慢收成颤抖的一团。
刚刚挥拳的那大个子却不放过他，猛掐住他脖子，下步动作却陡然停滞，转头睨向巷子口。
某种来自金属物的森冷银色瞬闪即逝，文斯悄悄退后一步。
地上被打的那人似乎也发现了文斯，嘴里低低嘤咛着什么，气息极弱，但文斯还是依稀听清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靠近他这边的巷子外侧，还立着两人，里面那个上半身隐在暗处看不清长相，但袖管下的小臂肌肉突出，上面直至手背成片的暗色豹形纹身格外悚人。
外面那个则是一嘴络腮胡，浅棕色的眼睛剜住文斯，嘴里咒骂了声，将左手烟头摁到墙上，明火暗里亮一亮，灭了。
在瞬间激起的呛人烟味中，文斯毫不迟疑立刻转身就走，朝着光亮处去，脚下片刻不停。
那三个壮汉人高马大，一身煞气，不是黑帮就是亡命之徒，而且文斯确定，那几人中至少最外头那个看清他的样子了。
文斯心砰砰直跳，边疾走边按捺着将手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突然他惊觉，后头有人跟上来了，步子很快！
**
来者不善，但听去只有一人。文斯明白，他们必定是不放心，所以派个人来截他的。
前面离大路还有一段距离，这条小道行人寥寥，现在呼救最大的可能是没等到援助就把剩下那两个也引来。
文斯迅速做出权衡，抢先一步转身，被伸手抓住衣领时，反手绕过那条粗壮的胳膊顺势一拧，趁对手被别住劲儿，果断一拳砸在他面门上，同时抬起右脚猛踹——
稳、准、狠！
两秒不到，那掐烟头的男人捂住下身倒地，在他发出呼叫前，文斯掏出包里的防狼喷雾对着他嘴里一大喷。
那家伙顿时嘴巴张得更开，嗓子里被呛进大量烈性辣椒水，又干又烫又燥，不一会儿就在痛苦中两眼翻白，仰面晕死过去。
用力踢两脚，没反应。文斯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没想到这新型防狼喷雾还挺好使。
刚刚事发紧急，他都忘了身上有防狼喷雾，这是冯姨非让他带上的，说是他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一定得带上才放心。
文斯没好意思拒绝，本以为过不了安检，结果机场工作人员检查后热心地告诉他，这是在监管范围内的合规品牌，可以办理托运。
不过就算没有防狼喷雾，文斯也有的是办法能让这家伙立马说不出话来。
唯独可惜在现在身体久不经锻炼，素质不太行，否则就算一挑三他也不是不能的。
文斯哼了声，拿起手机即刻在线报警，巴黎警方收到警情后和他发起连线定位，并将附近的巡逻警位置同步显示在地图上。
目前离这边最近的警察还有3公里，文斯看向手里的防狼喷雾，他估摸着巷子里那两人见同伴不回，可能有所防备，自己同时对付不了他们俩，何况还有伤员，权衡后还是耐心等警察，免得打草惊蛇，让罪犯跑了。
只是但愿被打的那人还能撑得住，文斯报警之后又立刻叫了救护车。
五分钟后两名警察先行赶到，来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看到躺在地上那个法国壮汉，和在一旁的报案人文斯时，两名警察着实吃了一惊。
文斯简单解释了事情经过，“那巷子大概只有一米宽，他们手里可能还有刀，强行进去的话估计受害人会被当作人质，不如我先引一个出来？”
警察交换意见，“你被他们看见过，太危险。”
他们想到另外的解决方案，其中一名警察脱下警服，只穿里面的便装，又从旁边垃圾桶里找到两个废弃酒瓶，假扮成喝多了的醉汉，摇摇晃晃走向巷口。
文斯被要求躲在远处的路灯后，只能看到另一名警察借着光线折角，躲在离同伴不远。
巷子口，扮作醉汉的警察迈着歪斜的步子，正要往里进，其中一个大个子警惕地站起了身。
“谁在那！”
醉汉摇摇晃晃地，边张望边大着舌头口齿不清地问，“你、你们在……嗝，在做什么呀？”
站起来的那人先是一愣，似乎就着外边路灯的昏暗光线打量来人两眼，愤怒地吐了口唾沫，“滚开！别打扰老子们办事！”
然后回头催促同伴，“你快了没？找个东西这么费劲？”
“就知道催！”另一人也不耐烦，“怪了，说是在这小子身上的，怎么会没有？不会抓错人了吧？不过这小子……真他娘的白哎。”
“找不到就灭口，别坏老大的事。”说着就要弯身过去推开他自己找。
趁两人这分心的一刹那，斜靠在墙边的“醉汉”突然抄起警棍，隐在不远处的警察一眼看住被害人身侧那把刀，箭步上前抢先夺过。
紧接着砰砰两声急促枪响，躲在路灯后的文斯心里一沉，这伙人还有枪？！
打斗声突然就停止了，在这夜里格外叫人心惊。
文斯定了定神，掩住自己强忍着不要往那边看。终于等到片刻后有了动静，他听见镣铐的声音。
不一会儿，警车鸣笛划破夜空，文斯意识到警方已经将人成功逮捕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悄悄往亮处看，那两名嫌犯共地上的家伙正一起被押上车。
等警车彻底开远了，文斯才从暗处走了出来，有名警察留下等待救护车，处理受害者救治的事，对他道，“先生，麻烦您稍后和我回趟警局录口供，恐怕耽误您些时间，希望您能配合。”
文斯懂得，自然答应了。
救护车赶来做初步抢救，受害人几近休克，被抬上担架时身上数不清的刀伤，鲜血沥沥拉拉淌了一地，比文斯见到时的状况要严重得多。
他脸上也都是血，还有明显浮肿，模样都辨不清了，但瞧着衣着身量，似乎就是个少年人。
文斯看着，禁不住又想起那声细若蚊蚋的“救命”。
到警局录完口供，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安全起见，警局还派车将他送回了酒店。
这觉睡得并不踏实，文斯做了噩梦，他梦见那个少年人没被抢救回来，浑身是伤躺在血泊中，迷雾重重间，文斯感觉有谁在盯着他，瞧得人脊背发寒。
文斯惊醒，犹豫过后还是决定打电话给昨天认识的警察，向他打听那人的情况，得到的回复是今天凌晨苏醒了一小会儿，虽然失血过多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受害人也是亚裔，法籍华人，您也是华人吧？我看了您的资料，您法语说得很好，您的国家也很好。”
“谢谢。”文斯没想到那少年是华人，昨晚他脸被血衬得惨白惨白，黑夜中根本辨不出肤色。
接着又听警察说，那被害人醒来还问起过是谁报警救了他，但警方有规定，为保护双方隐私不允许互知身份，虽然那边似乎有这样的请求，但警方帮文斯婉拒了，他也觉得这样其实更好。
“警官，那三个人在警局里……”
警察明白他的忧虑，“您放心，据您描述的情况，看到您样子的只有一个人，那三个家伙现在分开关押着，有我们严密看管，您只消注意夜里别单独走夜路，尽量走大路，巴黎的治安还是可以相信的。”
可文斯现在觉得，哪都没有国内治安好。
但折腾这么久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本就没几天时间了，他又不想半途而废，诚如那警察所说，多注意点吧。
因噩梦带来的忐忑心情算踏实了些，文斯坐在床上又仔细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完成这趟来之不易的旅行。
今天的目标是凯旋门和巴黎圣母院，人文建筑游览起来比较轻松，文斯走走停停，还能有时间去趟香榭丽舍大街，不过他不买东西就只纯看。
一直逛到夜里华灯初上，满大街流光溢彩、帅哥美女目不暇接，比白日里更多了璀璨浪漫。
文斯还被邀请参加露天化装舞会，戴着羽毛面具往那一站，风度翩翩，就是可惜在一众法国男人里，海拔还是不够巍峨，所以找他跳舞的女性不多，反倒是有男性友人主动邀请他，让某位直男避之唯恐不及。
接下来的一天，文斯上午参观凡尔赛宫，中午吃了顿法餐，下午就是在一片旧式街区随意转转，领略法国本地的风土人情。
临近傍晚，文斯开始往回走，不像昨天在香榭丽舍大街待到半夜必须打车，这次离得近可以选择步行，不过他吸取教训，绕远走了大路，正好这条路其实也经过前天没去成的那个步行街。
到那条街时夜幕还未完全降临，街道两边悬挂的彩灯早早都亮起，几乎每间店铺的门口都挂着花环、丝带和各种喜庆的装饰品，橱窗里一棵棵被点缀得绚烂的圣诞树，树下堆满了各色各样的礼品盒。
集市热闹得像国内过年庙会，还能尝到热腾腾的法式小吃，一不留神身边驯鹿拉着雪橇划过，眨眼圣诞老人已不知赶去哪里送袜子去了。
有几个法国小孩笑闹着在后面追赶，文斯听到他们对话才恍然，今天竟是平安夜，他玩得都把这个给忘了。
既然是平安夜，还是得当个节来过的，这条步行街的酒吧似乎挺有名，文斯在点评上找了家人气最高的。
还没到店门口就已听见里面传来乐声，悠扬欢快的圣诞颂歌，反复吟唱着“Vive le vent”，是风之歌的意思。
酒吧里热闹鼎沸，很有过节的气氛。
文斯进去桌位都被坐满了，只吧台还有两个位置，离小舞台较远。
看不到台上乐队的表演，光听歌也不错，而且相对安静不会被打扰，挺好。
文斯一直觉得，在外边喝酒得有点情调。白酒适合老友小酌，红酒适合情侣约会，文斯现在两边都不沾，而且身在异国他乡不敢太过随意，喝多容易误事，就点了基本没什么度数的调和果酒，权当给过节凑个份子。
“先生，要加冰吗？”
“不用了谢谢。”
调酒师是个又瘦又高的法国男人，修长手指握着深色香槟瓶身，与调酒杯交相呼应，时而左右，时而上下，叫人眼花缭乱。
文斯饶有兴致地观察调酒过程，那调酒师似乎也很乐意展现自己一手绝活。
漂亮的三百六度转身，左手按住调酒杯，右手握住香槟瓶颈，大拇指用力将瓶塞直接弹出去，电光火石般将酒液注入调酒杯。
莹紫与冰蓝两股颜色乍然融溶，又在对碰的一刹彼此分层，当真美轮美奂。
“您的莉莉娅，请慢用。”
“谢谢！”文斯顺手扫了吧台上的码，付出一笔小费。
那位调酒师对文斯微微一笑，欠身表示回谢，又去服务其他的客人。
舞台上正在进行互动，观众的起哄声此起彼伏，文斯被感染，禁不住嘴角也泛起笑意。
他抬起酒杯，先是欣赏一番杯中液体美丽的颜色，晃了晃，才低头啜了口酒。
这时旁边座位的顾客起身离开，又有人紧跟着坐了上来。文斯并没怎么在意，眼睛还是望向舞台的方向，想象那边正表演什么。
“这位先生，赏个光，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面前吧台上被推来一杯酒，抵住杯身的是属于男人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它们正微微勾起，缓将酒杯送至文斯面前。
那杯子就很有特点，点单上出现过，路易王妃年份水晶香槟，价格不菲。
文斯愕然，偏头看去。

第二十三章
旁座的年轻男人一头金棕色的长卷发,蓝如湖水的眼睛，笑起来自带桃花，顾盼神飞。
那句蹩脚的中文带着法语腔调,如果没猜错,这应当是位法国友人,至少从说话语气来看，态度还算友好的。
可文斯却不甚友好地皱起了眉。
难为他单身到现在，还是直男,却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个男人的意图。
实在是那眼神太过肆无忌惮,而且吧台椅挨得近,这男人居然还拿腿蹭他，如此露骨的暗示意味文斯要是再品不出来那就真白活一世了。
“抱歉,谢谢。”他将酒杯推回去。
男人也不恼,笑问，“你会说法语啊？”
还没等文斯接着开口,男人边眨眼放电边低声又说,“别急着拒绝啊，看你似乎没什么经验,我技术很好的，保证让你舒服……”
文斯：……
不愧是那啥之都,随随便便就能遇到个gay,还约炮约的如此之开门见山。
平心而论，男人长得并不坏,但很遗憾文斯不好这口。
出门在外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文斯琢磨着先晓之以理,于是也压低声音回复,“先生您误会了,我不是……内个……您懂得，而且无功不受禄，所以我不能接受您的酒，抱歉。”
男人挑眉，“你不是？哦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那先谈感情也行啊，交个朋友，我也没那么急色，主要你条件的确有吸引到我。”
文斯噎了一下，意识到两人理解有差，索性直说，“我不是同性恋。”
男人湖蓝色的眼睛诧异地瞪起来，“你不是同性恋？”
“不是。”文斯坚定恳切地说，他看起来很像是吗？而且他刚才第一遍理解的“不是”又是什么？不就是同性恋吗？
“啧，真扫兴，不是怎么跑这里来……”
男人懊恼地转身，好像还有点愤慨，又觉得丢人，没等文斯再问，已经端着酒悻悻地走了。
文斯眼看他坐回靠墙的桌边，和朋友大声说了句什么，周围吵哄哄地听不清，不过坐在他对面那人身形却很出挑，此刻半靠在沙发座上，一双大长腿在前边随意交叠，很是吸睛。
房间内灯光摇曳，男男女女都是软的，唯有那人肩膀线条始终硬朗，光是背影就显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物以类聚，大概率也是个gay吧。
文斯被那法国人整得出了偏见，看谁都像gay，他也很扫兴，摇一摇头，暗想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呢？“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端起杯子正要送到嘴边，文斯突然顿住动作。
他有点反应过来，那人这么随随便便就认为自己是同性恋，难道这酒吧是gay吧？可是周围明明有很多女性顾客啊！
搜点评时光注意人气，文斯没留心别的，他忙打算点开网站仔细再看看关于这间酒吧的介绍。
手机刚刚解锁，调酒师就来到他跟前。
“先生，请问还要续杯吗？”
原来酒杯里的酒已经开始见底了，文斯低头划拉手机屏幕，随口说，“再来点儿吧……”
却在往下刷酒吧简介的时候，原本轻松愉悦的的神情逐步变了意味。
还没来得及消化某件事实，文斯忽然感觉一阵隐隐的头晕。
仿佛电光火石，前方视野暗了两秒，文斯闭了闭眼再睁开，见到调酒师正关切地看着他，询问，“先生，您怎么了？”
以为是对酒精耐受度降低的原因，文斯摇摇头，“还是不续杯了，你们这酒……后劲儿挺足的。”
调酒师在他眼里的轮廓开始发虚，重影逐渐变成两个、三个……
“您看起来不太好，楼上有休息室，我叫人扶您上去吧？”
文斯刚要谢绝，转身欲从吧台椅上下来，可那位调酒师却一把拉住他胳膊，“先生？”。
客气的话梗在喉咙口，仅仅刹那，文斯与那调酒师眼神对上，心头一凛，连忙捂住嘴，说，“不行了，我要吐了！”
调酒师一迟疑，文斯立刻挣脱开抓起手机快步跑出酒吧。
他并不是要吐，而是要赶紧离开这里。
可出门迎面冷风一吹，没有觉得神思清明，相反愈发头重脚轻，还没跑出多远，就撑不住靠向路旁树干。
文斯自认酒量尚可，但从正式入圈起，就极少饮酒了，因为那些酒局多半都是带着各种各样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他又不想顺了那些目的。
于是他一开始就谎称自己酒精过敏，然后每次但凡被迫喝下一点酒，就去卫生间把脖子上化上小红点，伪装成真过敏的样子，次数多了不能喝酒的事便顺理成章，但也因此，他被公司划入没价值不上进的那一类，最后结果可想而知。
文斯是没料到一杯低度果酒能让他变成现在这样，他警觉性高，知道不能在酒吧这种地方接受陌生人的酒，但他万万预计不到的是，自己点的酒竟然也可能有问题！
文斯试着解锁手机，却手腕发抖不小心掉在地上。弯身刚要捡，旁边一股大力拍来，将他手机再次拍落。
“先生，原来您在这里啊？”
调酒师颇为礼貌地笑着，浅色瞳孔在这渐冷的空气里泛着森森寒意。
“今晚下雪，要是您在外边睡着，可是会冻死的。”
说到那个“死”字，他诡谲地弯起唇角，对文斯伸出了手。
**
有车飞速驶过，紧挨着马路牙子带起一阵凉得刺骨的风，甚至还有空载的出租车，可它们都不肯停下。
临近十二点的平安夜，那间“有名”的酒吧门口，两个男人在路边互相拉扯，这场面不光是司机，就算临近的路人，怕是都会避之唯恐不及。
更何况其中一个还穿着调酒师的制服，看起来彬彬有礼，像只是在劝诫喝醉酒的客人。
不远处的酒吧霓虹灯闪烁，嘈杂的音乐声掩盖住一切，无人理会这黑漆漆的道口正发生什么。
文斯感觉自己越来越神志不清了，从脚趾和手指漫出一股深切的无力，缓缓蔓延向四肢，让他只想滑坐到地上。
更可怕的是，他喊不出来，声带只能发出微弱的一点声音。
又有辆私家车过来了，文斯豁出去，直接一咬牙扑过去就要拦车，却还是被调酒师锢住，眼看着那辆车短暂刹车后扬长而去。
“臭小子，还敢跑！”
调酒师厉声威胁，文斯双目直直盯着那辆车尾灯远去，突然发狠两腿猛地蹬住前面那棵树，身体一个后仰，连带着将那调酒师掀翻在地，胳膊肘反顶住对方咽喉。
正是这动作，调酒师外套被拉开，露出他脖颈下角纹身图案，是那个暗色豹形！
文斯心头剧颤，陡然明白过来。
艹那三个家伙明明已经进去了啊，还是他太低估黑帮的情报能力了！
调酒师在他动作的一瞬扬起手臂，文斯迅速往旁侧翻滚避开，爬起来朝反方向拼命跑去。
强烈的危机意识激发体内潜能，他不顾一切朝着亮处狂奔。
该死，手机掉了！意识到这样跑绝对坚持不了不久，硬碰硬肯定是敌不过，只能剑走偏锋。
来人啊，快来个人，只要现在来个人……
有了！就前面那个！
文斯不管不顾，低头朝那道路灯下的影子猛冲过去。
**
闻礼上学时特立独行惯了，能近身的人极少，除了一直腆着脸和他捏造关系的杨冬冬，余下就只剩法国人詹姆斯&#183;朗克。
他俩的交情起于不打不相识，后来阴差阳错成了好哥们儿，至少詹姆斯是这么定位的。
“Leadle，来都来了，干嘛还苦着一张脸，就冲你这张脸，我今天得损失多少桃花！”
“你想钓桃花，就不该带我。”
詹姆斯摊手，好吧，他早知道这位大爷是什么死德行。
“詹，我明天回国，接下来和Very的合作……”
“我知道我知道，”詹姆斯举双手投降，“出来玩儿别谈工作，成不？”
最后那个“成不”还是用的中文，别扭的发音带着股歪果腔调，又土又洋，旁边有人听见都笑了，唯有闻礼一个无动于衷，依旧端着酒杯像尊冰雕。
詹姆斯放弃了，决定自娱自乐，突然他四处逡巡的眼睛一亮，禁不住吹了记响亮的口哨。
“极品啊！”老司机垂涎欲滴拊掌赞叹，坐在对面的闻礼微微皱眉，无甚兴趣地继续喝酒。
詹姆斯俯下身，手肘撑在膝盖上，边摩挲下巴，边满脸兴奋地低声道，“喂，那边吧台有个小美人儿哎，你说他是不是MB啊？自己到这儿来，还直接就坐那个角落，故意钓男人的吧？”
闻礼不予置评，他不关心这个。
倒是詹姆斯又说了一句，“还是个东方面孔呢，真难得，啧啧，看着也不太像MB，不过来这里连个伴儿也不带，太没自我保护意识了，我这么热心肠，还是去教导教导他吧。”
詹姆斯整整衣服，大摇大摆地过去了。
听到说“东方面孔”，闻礼这才有所动容，也稍侧身望向吧台。
果酒刚调好，那位所谓的东方美人对着调酒师点了点头，随后端起酒杯，但却并没马上就喝，而是将酒杯抬至与视线平齐，轻轻晃了晃。
虹灯下泛着葡萄紫的溶液，晶莹剔透，在五指间幽幽摆动。
美人似乎在盯着酒中某一点出神，因为他坐在偏暗处的关系，闻礼其实不大能看清他的表情和具体长相，只能在酒液晃动时，吧台灯光折射的间隙，隐约瞧见那双眼睛，随着果酒深紫色和浅蓝的流彩微微闪烁。
依稀有那么些眼熟？
可惜不等闻礼再细看，这幅静谧而美好的画面就被突然闯入的某人给破坏了。
詹姆斯往那一坐，本来就暗的角落只有更暗。
闻礼回过头，不再看那边正发生什么。
本以为这一去得有些时候，没想到他饮下两口酒的功夫，詹姆斯便铩羽而归，一脸愤然又极度惋惜的模样，仿佛是到嘴的肥肉突然变成纯瘦的精肉，咬不下去又放不开嘴那种。
“MD竟然是个直的！”
闻礼挑眉，没发表意见，敢情精肉直接变成钢管，牙都咬碎了吧。
詹姆斯把那一大杯酒都喝光，脸上立刻浮现两圈搞笑的红，他微带酒意地嘟囔，“难得看上个不想走肾的家伙……害，直的还是算了，太难搞。”
“不想走肾？”
“呵呵，”詹姆斯搔搔头，说了实话，“不止想走肾。”
闻礼边喝酒边漫不经心道，“他说自己是直的，你就信？怎么不想是为拒绝你找的借口？”
詹姆斯突然瞪大眼，“你的意思是，他是弯的？”
闻礼说，“感觉。”
“靠！”詹姆斯骂了句，“你不是说你1%吗？什么时候还有gay达了？”
“旁观者清而已，”闻礼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到了洗手间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从某隔间里传出的声响，不大，但也不小，足够这里所有人听见。
洗手间里不止闻礼一个，他们似乎都见怪不怪，闻礼在水池洗手时，还听到有人谈论，说隔间里那个MB如何带感之类的，听得闻礼紧皱起眉，快速洗完手走了出去。
不知怎么，他记起詹姆斯开玩笑的那句“小美人不懂自保”。
出来时，闻礼也不知怎么想的，朝吧台方向望了眼，角落的位置已经空了，但视线延伸，他瞥见门口一个背影匆匆忙忙跑出去，似乎还被门框撞了一下，脚步明显踉跄。
调酒师从吧台后走出来，闻礼听他对侍者说，“那位客人好像喝醉了，我去看看。”
闻礼坐回座位上，詹姆斯揶揄，“这么快啊？”
他是这间酒吧的常客，所以很显然，知道闻礼去卫生间可能会撞见什么好事。
“你前脚刚走，就有个小帅哥跟着你进去了，碰见没？”
这人脑子里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闻礼心里隐隐觉得烦躁，“走吧。”
说完就拿起旁边的大衣外套，连杯子里剩下三分之二的酒都不喝了，长腿迈过沙发转身就走。
詹姆斯跳脚，“怎么突然要走？就算不满意那个你也不至于吧！”
闻礼理都不理他，詹姆斯无法，眼看闻礼就要拐出门了，这才捞起自己边套边跑边骂骂咧咧喊，“哎等等我啊，你这人真是！”
外面的风更凉了，半空飘下碎雪，闻礼风衣还敞着，出门就看见几十米开外，路边那两道推搡的身影。
其中一个看着瘦却身手不错，两下把另一个撂倒，身形晃了几晃，朝这边急奔而来。

第二十四章
文斯撞向那男人的时候,眼里仿佛只剩个大红的圆形靶心。
就想着对准撞、重点撞，最好把那人撞疼甚至撞伤，这是唯一的希望了,无法指望遇见的一定是好心人,就得将事情闹大,这样他至少就不会由着自己被调酒师带走。
虽然卑鄙了点，但比起赔礼赔钱赔面子，保住生命安全是当下第一要务！
混沌的脑子里唯有这份仅存的信念,文斯撞过去时那人也正以不慢的速度走着,这突如其来的一撞,两人之间巨大的反作用力将文斯震得连退数步。
脚下地砖薄雪湿滑，文斯几乎是立刻就失去了平衡。
千钧一发时,男人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他手腕。
晕头转向的文斯在脑震荡的余韵过后,感觉男人扶住他肩膀的动作，短暂反应后心中陡然涌起无与伦比的激动,简直是绝处逢生。
他好像碰到了好人！
“喂,怎么回事？”詹姆斯也跟上来，看到闻礼怀里靠着个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见调酒师走上前，对着他们微微鞠了一躬。
“两位先生,不好意思,他是我店里的客人，喝醉了,打扰到您很抱歉,我这就带他回店里,我们已经联系他的家人来接他了。”
文斯努力摇头,他腿脚发软,手臂颤抖得厉害，攀着男人敞开的大衣领，像揪住救命稻草。
“报警……请您……”
文斯刚抬头，就僵住了。
脑子里的混乱飚直线一样瞬间升级到新的顶点，肺里氧气仿佛霎时被抽走，他憋住呼吸，好一会儿才大喘了一口气。
风过，吹动几片雪花。
文斯睫毛上也落了雪，凉丝丝的液体沁进眼睛，像是滴了眼药水，刚刚还濛濛的视线变得片刻清明，他确切以及肯定地看清了他撞的男人。
上方就是路灯，雪片旋舞着落下来，这种危急关头，文斯竟茫然盯着人发起了呆，大约一秒拆分成无数毫秒，睫毛上又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碎雪。
文斯眨了眨眼睛，只差0.01秒，他就要把那个名字唤出来了。
好在0.01秒后，文斯理智及时回归，慌乱中仓促低头。
老天爷……你耍我呢吧……
所谓万马奔腾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刚刚那句“报警”声音很弱，只有闻礼听见了，詹姆斯没看清文斯，本身又是大而化之的性子，听了调酒师的话，摆摆手道，“原来是这样，那你带他回去吧，Leadle，我们走了。”
没听到闻礼回答，也没见他松开那人，詹姆斯狐疑地唤声，“Leadle？”
闻礼却淡淡道，“他不能走。”
这话一出，闻礼明显察觉攥住他衣服的那手劲蓦地一松，怀中人似乎突然在往下坠。
以为是撑不住了，闻礼扶住他肩膀的手略微用力，将人稳住，而这样一来，两人几乎是完全贴靠。
文斯本就比闻礼矮，这会儿放开对方衣领，腿又发软，全赖闻礼托着他。
但他不敢抬头，只能鸵鸟一样埋在闻礼怀里，被迫感受对方胸膛的起伏和热度，还有陌生的、属于男人的味道。
羽绒服在挣扎的时候被那调酒师扯掉了，后背冷风吹拂雪片，落在身上微微冰凉，与前边胸怀的温热更成鲜明对比，文斯紧张得手都不知该往哪放，却先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闻礼低头，将人稍往身旁拢了拢，密实的大衣覆上去。
然后他抬眼道，“这人撞到我，我要带他去警局。”
“啥？！”詹姆斯夸张地惊呼，不过就是被撞一下，闻礼什么时候这么能计较了？
“……”文斯恨不能缩成个球。
果然“姐”弟连心，他本来就是想撞人，好让人拉着他索赔甚至抓他进警局来着，闻礼这话正中下怀。
所以难怪会觉得胸肌硬，因为这是常年坚持健身的闻礼，撞他？没头破血流就已经很不错了。
调酒师听见闻礼的话，脸色骤冷，“先生，请您还是慎重考虑，老板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您最好选择合作，将我的客人交给我，对您自己也好。”
最后这句话别有意味。
连一旁吊儿郎当的詹姆斯也品出不对，他看看闻礼，这才又注意打量他怀里醉的一塌糊涂的青年。
“竟然是他……”他暗道，是那个搭讪不成的东方美人。
再看闻礼冷峻的面色，詹姆斯终于不再嬉皮笑脸，并察觉街巷口似乎有人在偷窥。
闻礼面不改色，语气平平，“我说了，他不能走，我已经叫了警察，他们会处理好这起纠纷，如果你们老板觉得有必要，也可以一道来解决问题……”
“你说是不是，詹？”
詹姆斯怔住，马上会过意，悄悄摸向兜里的手机。
一键报警，顺便还拨出了另一通紧急电话，不过不需要他说什么，只需传出讯息，对方就会依定位而来。
虽然暂时没搞清楚状况，但经验告诉他，听闻礼的准没错。
可文斯却急了，他刚想到，现在这情况还不能报警。
要是警察来，必定会把相关人都带走盘问，外籍人员还要录入护照信息什么的，这其中万一出点什么岔子，自己的身份就会被闻礼板上钉钉了！
决不能等警察来，要不要现在偷偷跑？可文斯脚软头晕，别说跑了，走两步都难。
“先生，既然你执意多管闲事，那就怪不得我了。”
调酒师拍了拍手，那巷子里眨眼冲出五六人，一下将闻礼三个围在中间。
见这架势，闻礼冷笑一声，“你看着他。”
“哦，啊？”
詹姆斯刚反应过来，怀里就被塞了人，顺便扔来的还有闻礼那件黑色的大风衣。
“给他披上。”他说。
**
詹姆斯将文斯架到一边，哪知这人看着瘦，身量还挺沉。
“怎么醉成这样？不能喝还跑来这种地方喝酒，得亏是遇见我们俩，不然你完了你知道吗。”
文斯晕乎乎的，想说话又觉得嗓子发哑，努力咽了咽。
那边闻礼已经和人干上架了，直接徒手上阵。
嘶！光是听着那些人被捶到肉的声音，詹姆斯就直起鸡皮疙瘩。
“真是的，为着泡个小美人，至于这么打架吗？明显打不过就算了，还找帮手来，啧真没品！”
“拜托你……”
忽然听到这声微弱的请求，詹姆斯还以为怎么了，一看文斯恳切地看着他，眸光零碎，带几分濛濛水气，立马就怜惜得不行。
“什么事？你跟我说。”
“我……我还是学生，拜托你……别让警察……”
文斯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必须抓紧时间，晚了就来不及了。
“别让警察什么？”詹姆斯刚问完就恍然大悟，“你是担心警察找你留下案底是吧？放心不会的，又不是你的错。”
文斯拼命摇头，詹姆斯看他急得欲言又止，突然——“哦我明白了！”
他明白什么了？文斯还什么都没说，却听詹姆斯道，“你是怕被你同学知道，对不对？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让你进警局！”
“……”文斯仿佛大概懂了他的意思，但只要不进警局，随便吧。
而詹姆斯还在脑补，原来闻礼的gay达果真有效，这美人真是同类，难怪吃了亏也生怕闹大的样子。
虽然被拒绝又被欺骗很没面子，但詹姆斯最看不得美人受委屈，都开口求他了哪有不应承的道理，何况他身份特殊，也不会让自己进警察局，就算因为英雄救美也不行。
但他要在文斯面前树立形象，这个中原因就不得明说了。
“我的车马上就来接我们，肯定比警察先到，只会把那群敢在我眼皮底下劫色的草包抓进去，还给你撇得清清的。”
“谢……谢谢……”文斯总算稍稍放松些，连说了好几个谢字。
詹姆斯心疼不已，“你怎么样？再忍耐一下，我还叫了医生，给你弄点解酒药，是我家自己的医生，不是外面的。”
文斯点点头，他知道他误会了，但也没打算说明。他不是喝醉，那调酒师更不为劫色，不过詹姆斯的话还是让他踏实了不少。
听那话里的感觉，这法国人在巴黎有些背景，自己应该不会因为和闻礼同时进警局而暴露身份。
文斯现在心里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闻礼到底有没有认出他，或者对他的长相有所怀疑。
此时此刻的当下，他身上披的那件黑色风衣，是文斯在家里见过的。闻礼衣服并不多，但都是定制款，很难在别人身上找出重样的。
凉风一净，撇去风衣表面在酒吧沾上的些许烟酒味，詹姆斯将那衣服裹到文斯半边脸，鼻子就挨着风衣领口，很快嗅觉里便全是闻礼的味道。
文斯幽幽叹了口气，仿佛直到现在才肯彻底接受现实，接受他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在巴黎街头一家不甚起眼的酒吧，在平安夜跨圣诞节的零点时分，遇见了他名义上的弟弟。
这特么得是什么样的缘分！
乱斗场中，闻礼动作丝毫不紊，詹姆斯完全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大学时他就见识过闻礼的功夫，大概也就是被十多人围着群挑只够拳头破皮那种等级吧。
当然年少轻狂被个绿茶白莲花骗的团团转，主动挑衅闻礼，以至于被他揍到进医院的事情，詹姆斯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而文斯则是从起初的担忧到瞠目结舌，闻礼的身手也未免太好了，像是练家子。
尤其那衬衣半敞袖子高挽的罕见模样，在几人间游刃有余又狠绝凌厉的攻防动作，哪还有半分矜贵总裁豪门少爷的姿态？
但说实话，是真挺帅的。
不过文斯也纳闷，自己会点功夫是上辈子为做武替专门练过，但闻礼呢？他一个学霸，为什么打架会这么厉害？
那边几人见徒手抵不过，有的已经开始抄家伙。
“Leadle！你小心点儿啊！”詹姆斯高喊，文斯心头收紧，下一秒就听他语气闲散地像在看戏，“哎，小心点别搞出人命……”
文斯：“……”
“这些人真是不长脑子，没武器还好说，这拿了棍棒刀子的上去，绝逼被Leadle夺过来啊，那一个两个更加没眼看了。”
詹姆斯果然很了解，待到闻礼甩手扔掉铁棍，往这边走来时，那几个家伙已经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
不到十分钟后，警笛声如期而至，还有詹姆斯先见之明叫过来的救护车，总不能真搞出人命。
但闻礼三人此刻已在另一辆车上，甩那条街很远很远。

第二十五章
车窗拉起帘子,遮住里面的一切。
闻礼垂眼看向沙发椅上的青年，因为侧躺的关系，原本藏在衣领里那个小吊坠露了出来,蓝色水晶衬着下颌处的皮肤愈显剔透。
本以为那种奇异的熟悉感,是来自埃菲尔铁塔下的惊鸿一瞥,但此刻闻礼又觉得不是，他应当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更早的时候。
车子随路面起伏稍微颠簸了下,那人防备似蜷缩得更紧了,脸无意识埋进衣服里,额前头发散乱着，耷拉下来遮住半边眼睛,紧闭的睫毛微微颤抖,看上去怯怯的，和刚撞进他怀里抬头那时一样。
其实很快,闻礼根本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人的正脸,就如同塞纳河畔的那个剪影和酒吧台前的那个眼神，只是觉得熟悉。
到底是源自哪里呢？
路灯在帘外,随车行向前忽明忽暗，映着闻礼眸底沉沉,却映不透他在想什么。
“你说你都要走了,还给我捅娄子，不知道下手轻点儿吗？”
詹姆斯打完电话,看闻礼那漠不关心的神态,虽然说的话是不满,但语气却甚至挺得意的。
“我下手再轻,救护车送医院的就是你了。”闻礼平静地陈述事实。
詹姆斯嗤一声,“我倒是想呢。”
玩笑归玩笑，但他其实也能看出来，那几人不像普通混混，也亏得闻礼能打，不然车上这小子可要倒大霉了。
“那地方没监控，你可以让人随便说，他们作恶在先，会选择大事化小的，”闻礼顿了一下，“不过那间酒吧有问题，以后没事别去了。”
“你现在才来说这个，拜托你打架我就在旁边，我跟你是一伙儿的，以后也去不了好吧——”
话音甫落，詹姆斯愣住了，“你说什么？有问题？”
闻礼瞥他一眼，露出个“你才反应过来”的表情，“你觉得那个调酒师，为什么要对付他？”
詹姆斯狐疑，“这不很明显，看上了，想霸王硬上弓呗。”
“……未必。”闻礼就知道他是这么想。
“怎么不可能？”詹姆斯分析道，“在那里调酒的都是同志，你不说这小美人也是嘛，你能看出来他当然也能看出来，所以就动了歪心思，没想到对方抵死不从还逃跑，然后遇上了我们，以为是个软柿子，就打算捏一捏，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完自己先点头，“逻辑通畅，顺理成章。”而后还来了劲，“我成语用得好吧？上个月新学的。”
闻礼沉吟两秒，“不是。”虽然还不清楚这人到底怎么惹到了那调酒师，但闻礼直觉并非詹姆斯说的原因。
首先一点，“他可能真是直的。”
“……”詹姆斯不可置信盯着闻礼，“兄弟，你在耍我吗？”
闻礼耸了耸肩，未加解释，但过了片刻，却问他一个问题，“如果有个人，你看见他就很熟悉，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你这种描述……我听着很耳熟啊。”
闻礼难得有兴致地看向詹姆斯。
对方突然一拍大腿，“有了！上次我新学的那个、就你们中文里那个成语，叫‘一、见、钟、情’，就是这么解释的，对，一见钟情！”
闻礼：……
“你该换个老师了。”他就不该对这花花公子抱有期待。
詹姆斯抓头发：“哈？我说错了吗？不不不，等我再想想，这次我一定答对。”
闻礼无奈地看向窗外，只能看见窗帘，却又听詹姆斯一惊一乍地叫了声，“哦哦想起来了，是一见如故。”
闻礼听了一怔，詹姆斯看见他那表情，哈哈笑道，“这回可没错了吧，就是一、见、如、故。”
他拿蹩脚的汉语又重复一遍，反复揣摩觉得自己说得挺好，全然没注意闻礼此时的沉默。
只是，一见如故么？
闻礼再度看向那边躺着的青年，正在这时车子缓慢停了下来，有人隔着玻璃说，“少爷，伯格医生在外面。”
**
文斯逐渐恢复意识，却睁不开眼。
连四肢也软得不能动，除了感觉到心跳和呼吸，这身体仿佛脱离他掌控。
如此诡异的状况，让文斯内心涌上巨大的恐惧，他禁不住张口，却只能发出一声喘息，而他甚至都听不见。
几秒后，近处有个陌生的声音用法语说道，“是最近在黑市发现的新型迷药，服用后初期反应会像醉酒，麻痹运动神经，意识则是时断时续，程度因人而异。”
“还真下药了！特么狗东西！”
这骂人的文斯认得，是之前来搭讪的金发男，后来和闻礼一起帮助他的那个。
“少爷别急，这药虽然下作，但这位先生摄入剂量不多，我给打一针抑制性的药，可以让神经麻痹的情况得到缓解，但要彻底消除还需要靠自身代谢，通常最多两天也就没事了。”
“不会有后遗症吧？”詹姆斯问。
“这倒不会，可以让病人醒来自己感觉，如果仍有不舒服再去医院进一步详查。”
文斯感觉自己手臂内侧突然刺痛，好像有针头扎进来了。
眼睛看不见，潜意识里又怕又抗拒，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辛苦伯格医生了。”
“哪里，闻少客气，注意让他多喝水，加快药物排出体外，能好得更快。”
“明白了，谢谢。”
是闻礼？文斯稍稍放下心，但同时也紧张。
放心是为有闻礼在，以他的人品自己必定是安全的，而紧张当然是为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这矛盾的心情中煎熬了不知多久，文斯渐渐发现，他手指好像可以动了，然后是四肢，虽依旧使不上劲儿，但比刚才毫无知觉时明显在好转。
眼球也能转了，文斯试着虚张一下眼睛，感受从睫毛缝隙中透进来的车内灯那点光亮，又迅速闭上。
他还得继续装睡，避免和闻礼直接面对面交流。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就关闭这扇窗户。
文斯把脸缩在羽绒服的毛领里，幸亏刘海留长了，能遮住。
车内很安静，依稀听见剪纱布的窸窣声响，原来伯格医生还没走，文斯听见他说，“闻少，你手臂上的刀伤虽然不深，但还是要注意，三天之内别碰水，否则会留下疤痕。”
“他不怕留疤，又没人看。”詹姆斯凉凉道。
文斯心里一惊，闻礼受伤了？和那帮/人打架时伤的……
到底还是自己牵累了他，文斯觉得有点内疚，虽然季明景是个好人，以后肯定不会嫌弃闻礼，但自己的问题就是自己的问题，文斯不逃避。
**
伯格医生走后，车门关闭，前面司机在对讲里问，“少爷，接下来去哪儿？”
詹姆斯看了看依旧昏睡的文斯，和闻礼商量，“今天圣诞节，外面还下雪呢，他睡这么死，也不好叫起来问，总不能把人丢下车吧，要不……咱们捎上他？”
闻礼微闭眼靠在窗边，挺久没打过架，刚才乍在灯下见到那伤口，胃里隐隐地难受，但当着詹姆斯的面，他是决计不会说自己晕血的。
见冰山友人不置可否，詹姆斯直接自己做决定，对司机吩咐，“先去圣约尔酒店送Leadle，然后回东边。”
东边是詹姆斯的私人宅邸，除了几个好友，没人知道那地方。
闻礼睁开眼说，“我带他去酒店，你自己回。”
文斯：……带他去酒店？请问指哪个“他”？
这车里就三个人，这个“他”指的谁，不言而喻。
“怎么能让他跟你？明明是我先看见他的！”詹姆斯刚抗议，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暴露了意图，咳嗽两声，“我是说我家房间多，你们两个大男人挤一间破酒店多难受啊，你又受着伤，他还是病人，你们一国同胞，你忍心吗？”
文斯闭着眼，焦虑得眼皮都在打架。
他当然不能和闻礼去酒店，但这个一听就风流成性的金发男他也实在很抵触啊。
要不假装现在才醒过来？主动自己另找个酒店临时住一夜？
不行，身份识别卡没在身上，现去开房开不了。
那回本来的住处？
大半夜的没手机，车都打不着，手脚也不灵光，出去万一又遇到什么事……
而且关键，他住的地方离出事那间酒吧不远，不确定现在是在什么方位，如果回去要路过那条步行街，碰到办案现场不说，他心里也有阴影。
文斯在脑子里进行逻辑建模与可行性分析时，闻礼已经将詹姆斯那点小算盘摸得一清二楚。
“我在酒店还有一间房，不挤，而且我不喜欢和人同住。”
詹姆斯噎了一下，他怎么把闻礼的行事风格给忘了，但他不信的是，“你什么时候多开了一间房？”
闻礼说，“帮迈先生开的，他今天回国了，我还没退，打算明天一起退。”
詹姆斯审视地盯着他，满眼的不服气，哪能这么巧？但闻礼的回视无懈可击，半点儿破绽也瞧不出。
文斯缩在一边，暗暗松口气，就说嘛，闻礼怎么可能那么随便和陌生人去酒店开房，如果不是一间，那就再合适不过了。
詹姆斯是花花肠子装花花事情，反复琢磨都觉得哪里古怪，可又没有充足理由反驳。
只因为说这话的是以正经和不解风情闻名遐迩的冷面学神闻礼。
“其实Leadle，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下车时，詹姆斯问。
主要他看见闻礼架起文斯胳膊那动作，实在是忍不住了。
眼睁睁瞧着原以为的猎艳对象被别的男人带进酒店已经是很扎心的事，偏偏那男人还毫不怜香惜玉，堪比扛麻袋一般扛着人，要换成自己，虽说打横抱是重了点儿吧，但至少竖着抱也是必须的啊。
所以，“你搞了几年的那个‘伴侣机器人’项目，不会是给你自己搞的吧？”
闻礼挑眉，“嗯？”
詹姆斯抱胸斜靠在车边，摇头叹气，“1%先生，我真觉得，你下半辈子可能要和不男不女的机器人过了。”
“……”闻礼头也不回地“拖着”文斯进了酒店大门。
詹姆斯心碎成一片一片，目光还流连在闻礼肩头的“美人麻袋”上，嘴里直憾可惜。
他是没听到闻礼怎么回答他那句话的，但文斯却听见了，听见他惯常冷淡的语调里平添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或许吧，无所谓。”
这一句，让闻礼身侧的文斯不由地皱起了眉。
他是认真的吗？
**
进了房间，插卡的同时灯也亮了。
文斯一直清醒着，感受到透过眼皮传来的、明显强于车内的光线，霎时就紧张起来。
被闻礼架着带向里边的时候，文斯半点不敢松懈，直到走了几步后，闻礼稍稍松开他的手。
两人身体倾斜，文斯感觉身后似乎碰到柔软的床铺，而闻礼正要将他的胳膊从肩膀上拿开。
意识到这样恐怕要被看见脸，文斯装作难受地哼了一声，抬手打算边揉眼睛边躺然后再顺势翻个身挡住脸……
理想很丰满，结果闭眼办事这一动作时机没掌握好，太着急了点，文斯手臂没完全撒开就勾回来，竟然直接勾住了闻礼的脖子！
两个人一起朝后倒去。

第二十六章
淦！他做了什么啊！
文斯内心痛泣哀嚎地仰头倒在床上,先是感觉视野大亮，而后像是被覆上一大片阴影，又暗了。
闻礼被他带得单膝跪在了床上,两个人好死不死,面对面。
“……”闻礼怔了怔,看住下方的人。
文斯闭着眼不敢动：吭~嘤~
他那条勾着闻礼的胳膊还在那挂着，两秒后滑落下来，就像那种软绵绵受地心引力牵引的滑,垂在身侧,柔得一批。
他非常极其很想捂住脸,再按原计划滚成侧躺，可惜现在做这种动作,只会欲盖弥彰。
唯二选择就是直挺挺躺平,装昏睡，迎接这“突如其来掉马危机之化妆换头术终极考验No.1”。
度秒如年,实际上考验时间很短,没多会儿闻礼就直起了身。
顶灯无遮无拦，将床上那人白得透明的脸照得发亮,头发也有些乱了，嘴角还有一小缕,衬得唇没什么血色。
在那道目光注视下,文斯终于还是耐不住翻了个身，背对闻礼。就像半睡半醒的人在清醒边缘徘徊片刻,又沉沉昏睡过去。
叫人心慌的安静过后,文斯终于感到闻礼有动作了,他向这边靠近,好像朝他俯下身,正不知所措时，一只手很轻地放在他羽绒服的后领上。
**
闻礼替文斯脱去羽绒服，盖上被子。
他是在树坑里看见这件灰色羽绒服的，此时再看果然和闻思常穿的那件几乎一样，而再想那张脸，轮廓似乎也和闻思有几分相像。
但一男一女，比起相似之处，更多还是明显的区别。
而闻礼也终于弄清楚那隐隐约约的熟悉感是源自哪里了。
他站在床边，摇了摇头，天下有长得相似的人并不稀奇，他也没多余兴趣花在一个只是和姐姐有几分相似的陌生男人身上。
另外在找到羽绒服的时候，闻礼还同时发现了文斯掉落的手机，他将它从自己兜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
那手机是挺普通的品牌型号，现在市面上不特意点名几乎都不会有销售推荐客户去买这样的老款机了。
而买这手机多半也只为一个目的，便宜。
闻礼上大一时做过电子产品终端的兼职，也用过这样的机子，所以他有些了解。
詹姆斯说这人是个学生，看来差不离。
安顿好文斯，闻礼去衣柜拿出自己的衣服，还有洗手间的个人用品，将酒店之前配备的东西原封不动放回原处，一目了然的地方。
入住酒店他从来都是自带用具，所以等他收拾好所有装进箱子，这间客房也就像才刚住进人一样。
闻礼没那么神通广大，也不是有钱随意挥霍的主，所以他所说的那间多出的客房，其实早在中午就已经退掉了。
将房卡插在门口，轻轻关上房门，闻礼拉着箱子去到酒店大堂，又给自己另开了一个房间。
**
文斯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闻礼是真的走了，才敢睁开眼坐起来。
那位伯格医生的药还挺管用，他现在身体轻松多了。
不止身体，心灵也是！
因为最强有力的证据来了，从刚才最后闻礼的表现来看，他没认出他，脱羽绒服外套那刻，文斯就有强烈的感觉。
如果怀疑是姐姐，哪怕只有一点点怀疑，闻礼在没弄清真相的时候，也绝对不会贸然去脱“她”的衣服的，哪怕只是外套，这不符合他的人设。
太棒了！化妆换头术苏巴拉西！
仿佛刚刚通关了什么任务BOSS，本来还有点后悔自由惹事的文斯，此刻自由期望值又恢复满格。
他一边偷着乐，一边长吁口气，然后环顾这间酒店房间。
由于全程清醒，他自然听见了闻礼在房间收拾东西和拉行李箱的声音，虽然那些动静都被尽量压得很轻，但只消稍加辨认，就能明白怎么回事。
所以这间房原本就是闻礼在住，他是让给他了，那他自己呢？
难道再去要一间房？
现在应该已经凌晨多了，还赶上圣诞节，也不知酒店还有没有空地方……
文斯轻快的心情又变得复杂，他试着下床，发现床边摆着一双没有拆封的一次性拖鞋，他愣了下，打开来穿上。
走路还是欠点力气，只能扶着墙慢慢挪动，桌上有两瓶免费矿泉水，文斯考虑到医嘱，直接打开喝掉一整瓶。
进到卫生间，文斯对着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的脸。
虽然骨相抹不去，但皮相真的是和女装时候区别很大，再加上发型，就这样闻礼要能见面就认出来，除非他也是内行，男装大佬。
再说一般谁会想到跨性别者呢？顶多觉得相似而已。
“呼……”文斯拿凉水在脸上拍了拍，觉得舒服些，没劲儿也不想洗澡了，上个厕所便又挪回床上。
方才没注意，这时他才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急忙拿起来，如获至宝。
点开屏幕发现还能用的瞬间，文斯激动得心颤手抖，低头就在手机上吧唧亲了口，亲完嘴一扁，才想起头条上说的所谓细菌比马桶盖还多。
文斯：……
但这也改变不了独身在外手机就是全世界的事实啊有木有！
“好老弟，谢谢你！”发自内心的，文斯忍不住说。
彼时闻礼和那帮/人打架，他没能看到最后就昏过去了，只隐约感觉被人架上车，然后远远传来吓人的警笛声。
文斯压根儿也忘了要找衣服手机的事，光想着逃离要紧，没想到闻礼都帮他拿回来了。
幸好幸好，他到法国后出门就从不带闻思那部手机，否则……
“不行，”文斯噙着笑的嘴角突然垮下，“羽绒服是个短板。”
这件羽绒服是闻思衣柜众多冬装里最中性化的一件，样式简洁颜色也不花哨，最最重要是牌子还大众，文斯觉得既省钱又低调，扮男装的时候就没特意再去买新的。
关键他再怎么神机妙算也委实预料不到，会在千里之外的法国巴黎和闻礼碰上。
不过再怎么样，闻思从小到大都是“女生”，而且闻礼知道“她”人在海市，不至于刚才近距离都没看破，却能凭一件撞衫的衣服就当证据。
不至于，不至于。
文斯自我开解，但也决定，回去以后可不能再穿这衣服了，人的联想力有时候是很可怕的，要将怀疑的苗头扼杀在最开始。
**
第二天，当闻礼去敲房门时，只见到保洁员敞着门在打扫卫生。
“你好，请问里面住的客人呢？”
“已经走了，他叫客房服务上来打扫的，先生您有事？”
闻礼皱眉，顿了顿说，“没事，您忙吧。”
他本来就打算要在上午退房的，来之前还想着那人若无处去，他就再替他办个续住，倒不料……
说不上心中什么感觉，大概是想这人挺不识好歹的，要走也不打个招呼。
闻礼从来不是在意这些得失的人，帮忙并非为无足轻重一句道谢，何况那人一直昏睡，也有可能是不知如何联系到自己，又有急事才先走了的。
但即便理智如此考量，心底里还是觉得有些莫名感触，说不清楚。
闻礼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Leadle，我昨晚想了半夜，你该不会是终于春心萌动了吧？”
无线耳机里，詹姆斯聒噪的声音传来。
闻礼只道，“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切，真没劲。”
“你难得肯早起，打电话就为找没劲？”闻礼很奇怪自己竟然没想要撂电话。
“嘿嘿当然不是，”詹姆斯故作神秘，“他呢？醒了没？你俩在一块儿吗？他有说他叫什么名字？”
“你好奇，可以自己来问，如果你能找到人的话。”
终于失去耐心挂了电话，闻礼检查房间没有遗漏，拉着箱子走了出去。
这时间前台办理退宿的人较多，闻礼直接去的自助机，可当他核验身份证明后，电子屏上却显示出一句令他颇为意外的话——
[尊敬的客人，您的入住账单已结清，如有其它问题请联系我店客服，感谢您选择我们酒店，期待下次光临。]
闻礼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时没有落下。
旁边的大堂经理注意到他，走过来询问，“先生，请问是账单有什么问题吗？”
闻礼垂手，道，“我朋友好像帮我结清了，我们几个昨晚一道喝酒，但我不确定是哪个朋友结的账，麻烦帮我查一下可以吗？”
经理微笑，“好的，请您稍等。”
他说着走到前台，先是和工作人员口头问了几句，而后打开电脑查询。
几分钟后，经理回来对闻礼说，“您的账单的确被一位先生先行结清了，他还说如果您问起，就给您带句话，‘感谢您的帮助，祝您圣诞快乐’。”
闻礼略一思忖，“他姓什么，有说吗？”
经理抱歉地摇摇头，“代结账不是必须提供身份的，所以……”
“我知道了，谢谢你。”
闻礼颔首，不知为什么，刚刚心头的那一丝不明情绪莫名就淡了。他拉着箱子走出酒店大门，约的车已经准时停在路边。
**
文斯在机场候机，酒吧那件事让他心有余悸，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提前买机票尽早离开巴黎。
因为太匆忙没有直达飞机，他便和来时一样从海市转机，顺道还剩两天休假，正可以去海边放松，压压惊。
虽是晚上的飞机，但接连发生的意外让文斯也没什么心情去最后瞧一瞧巴黎景点，而是早早抵达机场，整一下午都在里边待着，除却逛逛免税店，就是坐在大厅刷手机。
离登机还剩最后一个半钟头时，巴黎警方发来短信，预览里看到发件号码官方认证标时，着实把文斯唬了一下，生怕出什么问题影响他回国。
忐忑不安点开一看，内容却出乎意料。
“昨天夜里您住的酒店附近发生一起聚众打架斗殴事件，初步调查带头那个也是鹰帮的人，我们正在加紧排查，这些人最近又不安分了，不排除有找您寻仇的可能，请务必注意人身安全，如有异常情况及时与我们联系。”
除此外，别的什么都没提。
文斯松口气之余又满腹狐疑，街道监控难道没拍到他吗？
看短信的意思，警方调查重点似乎已经转到扫黑除恶，对于打架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都忽略不计了。
昨晚那个调酒师摆明故意针对，他们无冤无仇素昧平生，文斯想到那个纹身图案，唯一能解释的原因，就是调酒师和前夜那三人是一伙的，但调酒师不会对警察说出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对他们没好处。
所以纯粹是因为监控坏了还是说被什么人暗中摆平？
文斯猜到大概，又思索了一会儿，便放下手机，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登机提醒。
上飞机的时候，文斯不紧不慢走在队伍中后，进机舱时前面略挤，他在商务舱的过道停了两分钟，无聊地左右看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到靠近窗边那道人影，文斯：“！！”立刻捂住嘴转向另一边，手掌上移遮住两只眼睛，作扶额状。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帮您？”空姐殷勤地问。
文斯连连摆手，恨不得原地变成纸片人塞到地毯下面。
“嘘……”他悄悄比个手势。
漂亮空姐一脸错愕，也跟着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好在前面队伍又开始动了，文斯疾走两步，落座时对另一名空姐低声说，“有口罩吗？麻烦帮我拿一个，谢谢，有点感冒……”
空姐很快送来口罩，文斯戴上还觉得不踏实，又从包里拿出睡觉用的眼罩，也一并戴上。
棕色卡通眼罩，歪着嘴的“不高兴熊”图案，仿佛正应了文斯此刻的心情。
孽缘退散！睡觉勿扰！
**
这趟飞机是旅游专班，往返于世界著名的两个旅游城市之间，是以机舱窗户都比寻常要更大一些，正可在离别之际最后再欣赏一下巴黎夜景。
闻礼手肘支在窗边，玻璃外光线飞速后退，掠过他手中的黑色平板。
完全起飞后，城市彻底被抛在下方，向外望去，上半部是苍穹如幕无尽的黑暗，下半部则是城市光点汇聚的银河。
埃菲尔铁塔亮着璀璨华灯，挺拔优雅的金黄身影屹立于明暗交界，卓尔不群，宛如一位高贵的身着耀眼礼服的公主，既温柔迷人又骄傲坚强，映衬着巴黎的万家灯火，有种说不出的风范，叫人一见难忘。
闻礼忽然就想起那个青年，塞纳河畔阳光下的他，和迷情酒吧阴影里的他。
也很轻易就给人留下印象。
虽是截然不同的两样场景，可带给闻礼的感觉却如出一辙，彷徨迷茫中透着率性不羁——似下一刻就要随风而去，却并不确定要去往何方，豁出一切的同时念念不舍。
而那双凝望酒杯的眼睛背后，依稀藏着个有故事的灵魂，但外表透出的气质又干净纯粹。
仿佛身在俗世却并非这俗世中人，奇异与矛盾的统一体。
今天离开巴黎，以后大概就见不到了吧。
意识到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闻礼很是诧异。
短暂的怔愣后，他拉下遮光板，重新打开平板电脑。
略微散漫的思维伴随模拟软件里跳动的数据重新整合，不过分秒之间，就又恢复了那个冷静而心无旁骛的他。
那些惊鸿一面，也随着窗外巴黎的夜景，终是渐行渐远。
**
这趟难忘的飞机之旅，文斯一直在装睡和临睡边缘反复游走。
实在是位置紧邻卫生间过道，前面的任何人但凡过来都有可能看见他，这趟又是跨国长途飞机，不来上个厕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文斯没法只好将羽绒服收到前边座位底下，项链塞进半高领毛衣里，盖着毯子戴着眼罩，丝毫不敢懈怠地守护伪装。
以至于最后下飞机时，文斯整个脖子都是木的，坐得是腰酸背痛，一腔窝火无处发泄。
可即便如此还得继续怂着，等其余乘客都下去了，他才敢往外走，慢慢吞吞左顾右盼，生怕和某人碰上。
文斯没有出机场，直接找了个僻静角落，准备立刻马上买张返回首城的机票，最好现在就起飞，可是刚打开包链，手机就轻轻震了震。
心里咯噔一下，某种古怪的第六感随之而来，文斯做了两秒心理建设才犹犹豫豫点亮屏幕。
那个经典的绿底白圈，下面的消息预览来信人是“闻立民”。
文斯重重松了口气。
[今天怎么没见发照片？发点漫展的现场照来看看吧，让爸爸也见识一下你们年轻人的世界。]
呵，就知道，早有准备！
[好的~]文斯颇为从容地打开手机，认认真真搜索相册。
不多时闻立民又发来一条：[别光发景物，也发张你自己的照片，不是说有朋友和你一道吗？你俩合照一张，爸爸看看你朋友。]
刚刚发出去的“好的”二字，已经过了撤回点。
文斯：……
真是时候。

第二十七章
意料之中的,临时买返程机票，连头等舱也没了。
想编造个谎言说朋友已经离开、自己也打算提前回家之类云云，却没飞机肯带他。
文斯在机场做足半小时心理建设,终于放弃抵抗,搜索一家离漫展较近的快捷酒店,预订房间，打车过去。
一座城市那么大，巧合第一次就已经相当罕见,再巧合第二次,文斯觉得可能性为零。
再说了,闻礼是什么人，先前就说过来海市是为同合作伙伴谈项目的,哪会去漫展那种场合？文斯坐在出租车里,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与其找理由糊弄闻立民，或者花钱请技术牛人大费周章P双人图,干脆自己解决眼下这个问题。文斯做了决定,也就不再反复纠结了。
海市天热，等进酒店房间时,他已经出了身大汗，虽然羽绒服毛衣早就脱了,但里面单长袖也很热,索性就直接冲了个凉水澡，然后出来考虑下一步安排。
算百密一疏,文斯忘了自己曾经为让闻立民放心,还编过有朋友在海市这样的借口,他当时随口一说,只没想到闻立民会真上心,但从老父亲的角度，他提的要求也很合理。
倒是多亏现在阴差阳错，人在海市，实现起来不难，文斯跟着埃菲尔铁塔那妹子get到新技能，打算先去趟漫展现场，到那再临时找人帮他合影，妥妥能应付交差。
文斯发去条信息：[爸，我在路上，一会儿就去看漫展了。]
他拿出箱子里的黑色化妆包，里面放着扮女装的全套装备，除了和闻立民打电话时戴过两次变声脖圈，在巴黎都还没用上过。
看见装脖圈的那个包，文斯突发奇想，将那条蓝水晶项链放了进去，这样就可以提醒他，戴了脖圈就不能戴这条项链了，虽然不确定在酒店闻礼有没有看见它，但保险起见，项链绝不能和脖圈一起出现。
毕竟疑点越多，掉马越快，专业戏精就得随时注意抠这些细节。
这么捯饬了一会儿，文斯把妆化好，再加上穿衣服，到底放纵几天熟练度下降，以往十分钟能搞定的事，二十分钟才出门。
为减少扮女装的时间，文斯连饭没吃饭，火速打车直奔漫展现场。
环球漫展场地很大，文斯没买票也没预约，只能从散客通道进去，可参观的场馆有限，看舞台表演也在二楼，视野并不好。
不过他就为踩点拍照和拍视频才来的，无所谓这些，进门便直奔各种标的物合影，同时按照长辈可能喜欢的类型，在来往人群中寻找长相乖巧的妹子，临时充当他这趟同行的“好朋友”。
“那个看起来不错……”文斯眯起眼，前方一个正在发传单的少女闯入他视野。
她穿着粉红的泡泡裙，头戴兔耳朵，身后还有个毛茸茸兔尾巴，看起来娇小一只，跑来跑去真像个蹦蹦跶跶的小兔子。
很快她的传单也发到文斯这里，“小姐姐，帮兔姬扫个码，做份问卷调查吧，球球啦！前百名有惊喜礼物赠送哟~”
“什么礼物？”
“就是这个《粉红萌萌兔物语》的手办呀，小兔姬超可爱的，还会和你打招呼呢！”
少女捏捏掌心那只小兔子耳朵，它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文斯好笑地说，“这哪是兔子，明明是老鼠叫吧？”
“……”少女的笑脸略僵硬。
糟糕，对着妹子一不小心就直男了。
文斯忙补救，“其实我还挺愿意做问卷的，礼物就不用了，想请你帮个忙你看可以吗？”
少女听他说愿意做问卷，垮掉的小脸瞬间精神焕发，元气满满，“小姐姐想要兔姬帮什么忙？说吧，保证完成任务！”说完还敬了个礼。
文斯忍着不笑场，“其实是想请你和我一起拍几张照……呃你放心我不会传到网上的，我是拍来发给我的家人，他们想看看这边现场的情况。”
文斯特意解释，以为少女可能会稍微犹豫一下，没想到她挺开心地捧住脸，答应道，“没问题呀，兔姬很愿意和漂亮小姐姐拍照呢！”
那萌萌的、堪比漫画少女的大眼睛眨呀眨，轻易唤起文斯身为男人的保护欲。
秉承对女生的一诺千金，他果断先把问卷做了，再等少女的同伴来替岗发传单，才同她到另一边拍照。
“那个，可以把兔耳朵摘了吗？”
“为什么呀？”少女摸摸自己的长耳发箍，这个敲可爱呢。
文斯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是想拍了发给我爸来着，长辈嘛，觉得扮相上面还是传统一点比较容易接受……”
少女掩嘴笑，非常表示理解地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说着她摘下兔耳，面朝镜头摆了个略微老土但绝对老少咸宜的剪刀手。
文斯看人挺准，这女孩子真的属于清纯活泼、乖巧讨喜那种，笑起来阳光可爱，两个酒窝像会说话，瞧着就是长辈会心水的好孩子。
和文斯站在一起比他矮半头，高挑御姐和娇软萌妹组合很是养眼。
经过刚才对话，文斯对这女孩还挺有好感，觉得她不仅人长得甜，性格也大方，都不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拍合照发给家里，但文斯从她慧黠的表情里，又觉得她好像是猜到什么一样。
果然还是和可爱的女孩子相处起来更舒服，文斯心想，才遭遇酒吧同志事件，他此刻觉得重新拥有了身为直男的超强优越感。
拍好照片实时发给闻立民，那边果然对小姑娘赞不绝口。
文斯：[小得意.jpg]
闻立民：[挺好，你们好好玩儿。]
老父亲终于对自家孩子的单人出行表示放心，文斯功成身退，兴高采烈准备回酒店“卸妆”，然后换条大裤衩去海边乘风破浪。
少女却突然叫住他，“小姐姐，不加个微信或者Q Q吗？”
虽然挺有好感的，但文斯以为是一锤子买卖，没想还有后面别的牵扯。
他面露疑惑，少女却莞尔笑开，“叔叔要是再问起我，你需要我配合做什么，联系不到我会不会很麻烦呀？”
文斯一琢磨，这样说好像没错，做戏做全套，买照片送售后。对方是真妹子，而他是假装的，怎么算都是妹子吃亏。
“那我加你个Q Q吧。”
Q Q和现实离得远，而且闻思还有个Q Q小号，加起来保险。
“好呀，我扫你。”少女扫码添加文斯，孰料弹出好友页面时看见他那头像，突然激动地一声欢呼，“原来你也喜欢耳朵大大的画呀!我也好喜欢的！”
耳朵大大？
文斯很快反应过来，闻思的Q Q号头像无论大小号都是她自己画的，所以眼前的少女竟然是闻思的粉？
世界真小，巧事挺多。文斯配合道，“嗯嗯，蛮喜欢的。”
少女本来笑逐颜开，这时又略失望地拉下眼皮，“可惜大大最近都不发新作品了，听说是三次元出了些事……哎但愿她能顺顺利利，以后还想请她画同人图呢。”
文期又附和着应两声，内心OS：实在对不住，但你们大大恐怕不会回来了，他也去找寻自由和自我了。
“我加你了，通过一下吧。”
“好。”
文斯点同意的时候，看到新好友的昵称——张录录。
“这……怎么像真名？”
“对啊，就是真名，我就叫张录录。”
微信可能还好点，但在Q Q上用真名当昵称的，真不多见。
文斯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倒蛮容易记又朗朗上口的，和女孩也般配，“挺可爱的名字。”
突然想起那个杨冬冬，名字说实话也可爱，就是可惜名不副实。
“录录是吧？很高兴认识你，我今天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了，你也忙去吧，就不打扰你了，谢谢你帮忙！”
文斯朝张录录挥挥手。
可扬起的胳膊还没来得及放下，刚转身走出两步，就以左腿为圆心，抬起的右腿为半径，画了个半圆——掉头折返。
“小姐姐，你怎么又回来啦？”张录录手指抵住酒窝，蛮惊喜地问。
若不是脸上糊着一层粉底，现在文斯的脸估计已经黑成碳。
所谓非酋命，大抵就是如此了，文斯默默咬紧后槽牙，下次休假一定要提前看好黄历，不看黄历绝不出门！
张录录却是兴高采烈，“你回来的正好，我正和我们团长说起你呢。”
她坐在发传单的台子后面招呼，要不是这说话声，文斯都找不见那个娇小的身影在哪。
不过正是那高高的台子叫文斯当即灵机一动，也忙走去坐到那里，紧挨着张录录，低头弯腰。
“你们团长？”他装模作样好奇问。
“嗯呐我们s社团的团长。”张录录打开群信息给文斯看，“我们社团在圈子里很有名的，超多大佬，给你看个图你就知道了。”
她兴致勃勃从空间找出几张图。
“是不是超级还原？绝美超仙的天九帝君！”
“……”文斯头低得快要贴住手机屏幕，异常认真地看。
他是不认识什么天九天八的帝君，他只是想看手机，而此情此景，倒也不难猜到图片上这个满头银发坐着抚琴的人，应当是位知名ser。
人在漫展，不懂也得装懂。
“是挺还原的哈。”文斯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尬得慌。
张录录一门心思冒粉红泡泡，“是的吧是的吧！还有这个呢！”吧啦吧啦给文斯介绍她手机相册里各种各样的美图。
文斯边敷衍边偷眼望门口，那几个人还在。
尼玛……
真&#183;点背不能怨社会。
文斯继续埋头做人，前面张录录说了什么他都左耳进右耳出，但后面这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还是将他神游的意识给生炸了回来。
“你也试试吧，我们接下来要拍的大片正好有个角色缺ser，就是这位，大祭司伊诺尔，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想到她了，同样的又燃又飒又欲！帅炸天型御姐一号！”
“……我？”文斯茫然指着自己。
张录录重重点头，“对，就是你。”
文斯想都不想拒绝，“我没s过，扮不来的。”
“没扮过才要试试嘛~”
张录录要拉他，文斯生怕被看见，恨不得把自己钉在凳子上，指着手机屏上衣看清凉的美女，磕磕巴巴说，“她胸太大了，我……”
“这怕什么，我们都有道具的。”
张录录引他看不远处展台上某位正搔首弄姿摆出福利姿势的ser，那事业线惊人的程度，几乎超出人类遗传学定律所能达到的极限。
文斯看得直男脸红。
张录录却一语道破天机，“你别瞧那胸，都是假的。”
“什么？！”文斯失声。
张录录摊手道，“真妹子s这种角色很容易被骚扰的，所以嘛……”
真妹子？文斯get到重点，“你的意思是……？”
“对，其实那些都是汉子扮的。”
文斯：……没怎么见过世面，不能跌眼镜，只得跌下巴以示敬意。
然而更惊悚的事情还在后头，张录录突然凑近他，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问，“其实……你也是吧？”
“哈？”文斯雾水了，什么也是？什么意思？
他还沉浸在那些致命胸器所带来的空息感中，脑袋晕咕隆冬的，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疑问句的前后逻辑。
只见张录录眨巴眼顽皮又狡黠，压低了声音笑，“是不是？女装大佬？”
**
文斯刚想逃跑又缩回去，入口那几人朝这边过来了。
“你别瞎说。”他拒不承认。
张录录却抬起手，文斯警惕地盯住她动作，对方却是将食指指尖点上他喉结的位置，轻笑着说，“隐形式脖圈变声器，虽然相当少见，但我恰好略知一二哦。”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要走了。”
可想从另一边落跑的文斯，被张录录扯住衣服，只见她对某个方向努努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你怕那个人？”
肯定语气的反问句式。
文斯脊背一僵，“什么人？我是内急要去卫生间。”
“哦～”张录录刻意拉长了声调，突然话锋一转，“那人往这方向过来了，我觉得他好像在看你哎，你俩认识？”
文斯不敢去确认某人是不是真在看他，他认命地停止挣扎。事到如今，看见就看见吧，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他现在是女装，不过就是心虚所以不想见罢了。
“……”张录录看文斯那紧张的样子，觉得奇怪，动漫圈里女装大佬并不罕见，可文斯却仿佛很怕被那人看见似的，而且刚刚被自己点出身份时，他极力否认和慌张的反应也出乎意料……
不对劲，她好像错了，刚才不该直接讲出来的。
张录录正要说什么，突然两人后面的临时试衣间帘子分开，又出来个妹子，大着嗓子喊，“录录，你躲在那儿干什么呢？”
文斯浑身一僵，迅速转回脸，余光里不远处那道高挑的身影在这时动了！
真的动了！朝这边走来，离得越来越近！
“快点儿呀录录，剩下传单发完演出该开始了，我们先过去了哈。”
女孩声音娇俏如铃，可文斯只想着她能不能小点儿声，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录录拽住胳膊往后带。
文斯警惕地皱眉，张录录嫣然一笑，“你不是想躲他吗？我有办法。”
**
文斯是真没想到，张录录所谓的办法，就是让他躲进试衣间里。
换s服！
美其名曰：“你帮我填问卷，我配合你拍照，我帮你消灾，你配合我试s服，是不是很划算？”
投桃报李是这么个讲究。
不过玩笑归玩笑，张录录还是道，“你放心，这试衣间够大，你就在里面换，算是帮我试一试，试完我看一眼你就可以脱了，保证不让别人知道你今天在这里试过s服。”
“……真的只有你看？”
“真的，以小兔姬的胡萝卜担保！”
文斯权衡利弊，一咬牙一跺脚，“行，换就换。”
提溜着那件银灰色紧身大摆长裙，文斯不知从何处下手，张录录就那么老神在在倚在边上看他，文斯老脸通红，“妹子，你都知道我是女装大佬了，麻烦可否回避？”
张录录掩嘴一笑，退了出去。
文斯刚要松口气，忽然帘子被掀起一角，张录录伸手扔进个没开封的包装袋，“差点忘了这个，这是打底短裤，一定要穿在裙子里头哦，效果更好。”
文斯满脸狐疑，看着那包装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总觉得不是好东西。
“我就在十米范围内发传单，要是不好穿叫我，兔姬随时可以帮忙~多久都可以~”
听到少女的话，文斯想蹲在试衣间磋磨时间的打算也被无情拍在前辈的沙滩上。
而沙滩上正摇摇晃晃想爬起来的某人，在打开那件所谓的“打底短裤”后，整个人再度碎成了三片五片七八片，十片百片千来片。
话说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
闻礼总觉得刚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不过后来又不见了。
他走到二楼栏杆前，往下观察主展厅的情况，下边人头攒动，游客比想象中多很多，这的确也是他第一次到漫展这种场合。
身边的殷助理和严经理一行早他几天已经抵达海市，为项目临展做准备，他们此时正挺有兴趣地讨论主展厅最显眼的C位展台上，人气极高的那位ser，曾经也是新温暖代言人的候选。
“看照片已经很了不得了，没想到真人都这么……完全看不出是男的啊。”
“是啊，我还以为多少也得有点P图的成分在。”
指引他们的向导笑着说，“圈里管这叫女装大佬，大佬级别的基本上就是你当面看都看不出来，甚至比女生还像女生……”
话音没落，忽见殷助理对他使了个眼色，另两人才发现闻礼自始至终未置一词，且神色间隐隐的不愉。
向导赶紧识相地闭了口。
殷助理最先岔开话题，“闻总，C厅在做最后的调试准备工作，要不要现在下去看看怎么样了？”
“好。”闻礼回头看了眼，还是没见到人，便和他们一起出去了。
张录录在不远处，正等一对情侣填问卷，之后给那个女孩送了只小兔姬，抬眼看到那几人走进二层观光梯，她眉头皱了皱。

第二十八章
半小时过去,文斯终于尝试掀开更衣室的帘子，探出一个脑袋，却把脖子以下都用帘子紧紧裹住。
“走了没？”他低声问。
张录录上下打量文斯,“走了,都这么久早走了。”
她兴冲冲过去要扒拉帘子,被文斯隔着帘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警惕地左右看看，“你说了只有你看的,进来看。”
“哈哈,还害羞呢？”张录录故意坏笑说。
她虽然古灵精怪的,但总算信守承诺，真的只是自己进来看了看。
漫展空调很足,但文斯折腾半天穿上这套衣服,还是出了身大汗，他觉得自己当下一定很狼狈,没想到张录录看着他竟还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好好看,这衣服你撑得起来，刚刚合适,就是腰紧了点吧？”
文斯：何止是腰紧！
胸也好紧，肚子也好紧,裙子也好紧,哪哪都紧，凸快要被憋死了。
关键是……打底裤最紧,可恶,那里箍得好难受,不会缺血吧？
张录录还看得移不开眼,文斯是不晓得自己现在到底如何,只等得心焦，过会儿终于叫苦不迭，“看完了的话……我先换个衣服？”
别的东西都甚至可以勉为其难忽略，但那件打底裤，实在严重威胁到他这一世的脱单根基。
“行~你换吧，我还在外面给你望风。”
张录录见文斯脸上那宛如吃了黄连的表情，似乎很理解他此刻困境，爽快地掀开帘子出去了。
文斯舒口气，赶紧开始换衣服，正所谓难穿的衣服必定更难脱，这身s行头从头到脚都太紧了，简直就是裹在身上严丝合缝，一上一下都要人命。
文斯费尽吃奶的力气才把它搞定，虽然张录录在外面问他要不要帮忙，但他脸皮薄哪好意思让妹子协助更衣，当然是自力更生。
等换完衣服出来，文斯发现这边人少了好多。
“展演开始了，他们都去观众席了。”张录录问，“我也去要找小伙伴，你去吗？”
文斯想了想，“刚刚的人，他们朝哪走了？”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张录录挺聪明，马上明白他指的谁，“从观光电梯下去了，走了有十分钟吧。”
观光电梯下去就是正厅入口，无论谁进漫展都是必经之路。
文斯觉得现在离开不靠谱，他点点头说，“时候还早，我也去看看表演吧。”
“好呀，走。”
虽然看表演也不是不行，但文斯心里多少有点兴致缺缺，他明明憧憬的是沙滩海浪大太阳、椰林清风花草香，现在却不得不困在这里看s秀。
都怪闻礼，好端端霸总路线不走，跑来这破次元壁看漫展算怎么个操作？
来看漫展也就罢了，还上这种小市民才走的非贵宾二层入口，那坐商务舱的大佬姿势呢？哪去了？掉飞机上了？
这和总裁文前呼后拥到哪哪清场到哪哪尖叫的套路完全不一样，画风清奇一总裁，烟火气太重，不合格！打回重造！
文斯也就敢在心里哔哔叨叨。
**
张录录的小姐妹提前占了座，恰好紧邻的过道还有个位置，就请人换了一下，文斯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
他们来得时间恰好，开场已经临近尾声，正式节目很快上演。
一层大舞台中央那个翩翩起舞的白衣仙女，在十余名佩甲执刀的男伴舞簇拥下，时而点足扬尘身如轻燕，时而广袖斥云矫若游龙。
忽有清凌嗓音破开袅袅琴韵，刹那间攫住所有人心神。
连文斯本来心不在焉的，也被这把绝艳歌喉吸引了注意力。
真的很有特色，是种黄梅戏腔的感觉，乍听来有些男女莫辨，高低之处各有雅韵，十足古意，绕梁不绝。
等到表演完毕，女主持人上台介绍，文斯才知道这是s的国漫《春风渡》里的小师妹一角。
但当介绍至ser的名字时，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先让大家举手投票，猜这位ser是男是女。
伴舞都次第下台了，只有那位ser双手交叠于前，眼上蒙着白纱，面向观众席站定，立姿侧影皆是端庄娴静，仿若无风飘逸，临花照水。
主持人那么一问，底下观众纷纷举手，可能出于要你猜就是反着来的套路，最后猜汉子的人反倒占了多数。
“恐怕要让大家失望了，其实我们的ser是——”女主持人忽然一顿，偏头微笑着看向身边的白衣人，“要不还是请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整个舞台一片唏嘘，却又分明满满期待。
台上ser扶了扶颊侧的麦，低头似乎浅浅地笑了一下，“感谢大家观看我的表演，我的名字叫‘南歌子’，取自同名词牌，我是一个AI，也就是大家所理解的，机器人。”
“哇，真的假的——”观众席声浪陡然高亢，用锅里突然达到沸点的水来来形容这场面都不为过。
文斯大概是所有人里最为淡定的一个，他先是小小惊奇了下，而后拿出手机一搜，恍然大悟。
难怪闻礼会到这儿来，刚听到主持人卖关子的时他就有种奇妙的预感了，这下得到证实。
文斯看向一层的观众席，不自觉在其中搜寻。
闻礼可能现在正在某个位置，周围吵杂的声音越大，作为幕后老总的他可能越与周遭隔绝。
文斯仿佛能想象他坐在看台里，注视台上自己的科技成果，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的神情，只怕脑子里还在把产品临场表现换算成二进制数据。
思及此景，文斯自己都摇头笑了。无论如何，有个天才弟弟到底还是自豪的，尤其是别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张录录激动尖叫了好一会儿，大喘气和文斯说话，“我之前就听小道消息讲有机器人ser，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天啦撸我好想摸摸ta的脸！”
估计很多现众都有同样诉求，于是现场随机抽取了两位幸运者，上台见证机器人的真假。
高清镜头跟近直拍，画面同步传输到大屏上，透过南歌子后背专为便于展示而特别制作的透明皮肤，可以看见躯壳里正在运转着的“神经元”，也是显性模拟信号。
现场时而针落可闻，时而又一片热烈讨论。
最后在观众强烈要求下，南歌子临时加演了一场时下流行的女团舞。
两名工程师经纪人上台协助，南歌子在幸运者的见证下，经后台将装束换为利落裤装，伴随着音乐风格转变，场面瞬间燃爆。
直到南歌子离场，后面的热度也一直没降下来，可以说主办方特意预留的惊喜，效果达到了。
闻礼这广告也打得好。表演结束后，文斯还听不少人讨论南歌子，他们在网上搜索，创致科技的条目自然跟着出来。
“南歌子原来是他们家的呀？我还买过他们家小暖喵来着，正打算再弄台西点机，这家技术很厉害嘛，高大上，我还以为只做家居这块儿呢！”
技术是厉害，但文斯听见她们说西点机，肚子突然有所感应般自己出声，咕噜噜一串儿。
张录录笑着低声，“这会儿就饿啦？”
是的，才三点。
但问题文斯从下了飞机就没吃东西，只想着来漫展速战速决，谁料想会搞成现在这样进退两难的……
张录录说，“友情提醒，顶楼有餐厅。”
咕噜～没轮到文斯答应，肚子先主人一步欢快地叫了起来。
“我一会儿去。”在妹子面前丢人现眼，文斯耳根略烫，肚子被某种神秘力量召唤了，不受他控制。
现在通道都是人，不好挤出去，终于等到半场结束，文斯想着那家顶楼餐厅，决定还是先去安抚一下五脏庙。
等吃完回来，文斯瞧着游客散得也差不多了，离开前又去看了张录录，和她道别，顺便也给妹子们带了几块甜点，算作答谢张录录帮他躲人。
不过这原因当然是不能说的，妹子们只以为他真是张录录的朋友，对他也很亲热。
一起往外走的时候，张录录悄悄问文斯，“今天第一次穿s服？感觉怎么样？”
文斯坦白，“别扭。”
“哦，”张录录有点失落，扁嘴道，“那件衣服其实是我改做的呢。”
“……”文斯意识到自己又直男了。
“怎么啦？”张录录见他突然顿住步子，回头笑道，“没事儿，你没s过，别扭是肯定的，不过你今天穿了后，我发现腰那块确实紧了点，估计再找个ser，腰比你细几乎不可能了，我得把它再改改才行。”
张录录歪着头，似乎在考虑怎么改，改几寸。
他们走出漫展主厅的大门，来到广场的喷泉池，张录录忽然对文斯说了声对不起，“我刚遇见你，还以为你也是女装爱好者，看穿你的身份就直接说破，抱歉让你不自在了。”
文斯愣了一下，那件事啊，当时的确让他受惊不小，但后来张录录没再提，他其实到现在心里也有点疙瘩，没想到妹子倒是主动说起来。
不过他忽略了妹子话里那个“也”字。
文斯虽然纠结，但同样明白遇上内行就是自认倒霉罢了，况且，“这是漫展，ser里都有女装大佬，也不怪你。”
张录录仿佛明白他担忧什么，“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再说这种事情也没必要和别人说，不过有两个小地方我想还是有必要友情提醒一下。”
“什么？”
张录录本来在挺严肃作保证的，这时换上笑脸，露出两个小虎牙，“你太容易被激将了，这样可不行哦。”
她晃着手指，文斯从那表情里一怔，忽然明白过来。
“其实我开始也没有十分确定，戴脖圈是为变声没错，但不一定就是女装大佬啊，可是你那表现几乎就等于间接承认了？小姐姐~心态还得练。”
文斯默：……居然，上当了。果然是xx心海底针，他甘拜下风。
张录录看着文斯那一脸无奈，又说，“身为女装大佬，以后还是多点防备心吧，还有，你那个脖圈……”
她说着指指自己的脖子侧边，“是不是有段时间没充电了？这里颜色会变的，懂行的人就能看出来了。”
文斯摸摸脖子，原来如此，真是大疏忽，系统也没告诉他不及时充电会有这弊端。
“谢谢提醒。”承人好意，该说的还是得说。
“客气啦。”张录录笑着摆摆手。
两人在这番话里不知不觉已经快到路边，文斯看张录录手里拎了几个装s服的袋子，问，“我打车走，要一起吗？”
张录录摇头，指下对面公交站，“我坐公交，很近的，两站地就到家了。”
文斯也没坚持，他早听出张录录有本地口音，应当就是海市人，所以对方是主自己是客，不必要客套。
打车订单发出去后，文斯以为张录录已经去对面坐车了，没想到她还在，像是要等自己上车再走的意思。见文斯看来，张录录问他，“我觉得你好像……有点讨厌穿女装？”
文斯刚想下意识回答：当然啊，我是男的，怎么可能喜欢。
但话在这里顿了顿，没出口，因为在二次元迷面前说这话，显然太过绝对了点。
“不算讨厌吧，也不喜欢。”但他却是女装大佬，文斯斟酌措辞，“我这样打扮也是有原因的。”
张录录点点头，没再继续问，反而是说起了自己的看法。
“其实我一直觉得，男装和女装没有绝对的界限，你看啊，之前的古代，男人穿裙子女人穿裤子才是常识，现在有些国家男人也是穿裙子。再看咱们周围，多的是妹子们穿男款衣服，那为什么汉子就不能穿女款衣服？穿衣服一为遮羞二为美观，本就不是为了区分而性别存在的。”
她平静地说着，倒叫文斯一时没了言语，他真没想过这些。
他顶多只会想，别人穿什么是别人的自由，但搁自己绝对绝对接受不了，身为男人穿上女装就立刻变拘束放不开，从来不曾细究其中道理，因为觉得理所当然。
“可能是社会的包容度吧，毕竟大家都是活在别人的眼光下的。”文斯这样道。
张录录闻言笑了，“也对。”
**
文斯回到酒店已是日暮，洗个澡收拾收拾，太阳也就落尽了。
他本来想今天应该早点休息，可是躺着听见窗外传来的声音，睡不着又翻身下床。
阳台外，临近酒店的沙滩旁还有许多灯光和人影。
文斯心中一动，立马翻出那条洗了还没穿过的绿底红边大黄鸭短裤，穿在身上奔下了楼。
即使入夜，这片沙滩仍然热闹非常。南国气候潮热难当，趁着太阳不晒出来游泳的大有人在。
文斯只会一点简单的狗刨式，勉强不至于沉下去那种，他还租了个救生圈，只剩下大孩子用的卡通造型圈，多亏他瘦还能套进去，就是看起来怪滑稽的。
文斯在浅水区游来游去，搭配那个布满小突起的救生圈，活像条缩着肚子的笨拙气鼓鱼。
偶尔肚皮一翻，白花花的一尾，月亮底下十足惬意。
在外面玩了两个多小时，直到管理员来赶客，文斯才算餍足，最后举着根椰奶冰棒回走的时候，才终于有了出来旅游度假的滋味儿。
游泳极费体力，文斯回到酒店，先去顶层的露天自助烧烤饱餐一顿，才心满意足回自己房间，原本还没什么困意的，这会儿浑身通透，仿佛一挨枕头就能睡着。
不过才要迷迷糊糊的时候，床头那部手机响了，是闻立民打来的电话，文斯看见一骨碌坐起来，迅速戴上脖圈，试了一下声音，才接起。
“爸，刚在洗手间，接得晚了。”
“哦没事，就是打电话问问你，今天和朋友玩得怎么样啊？”
文斯给他汇报了一下在漫展看到的表演，包括闻礼公司的南歌子机器人，差点说漏嘴晚上游泳来着，及时刹住，因为不确定原主到底游不游泳，他改口称晚上就沿着海岸边的人行道散步，还有吃得很好。
虽然其中有跳过没说的部分，但文斯欢喜畅快的心情闻立民还是从言语之间听出来了的。
他在电话里和悦地说，“现在这季节海市正是好玩儿的时候，你要是没玩够可以在那边再多待几天，不用着急回来。”

第二十九章
听到这话,文斯很意外，本来按照原先和闻立民说的，他明天就该回家了,文斯初接到这通电话时, 第一反应也是闻立民估计要提醒他明天行程的事,却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出让他多玩几天。
文斯当然没理由不顺坡下，想到刚刚才领略到的旅行自由之美，彼时躺在沙滩上游在碧波里,晚上吹着海风吃着露天烧烤,放着这样逍遥日子不过,为躲闻礼跑回首城实在不划算。
“算了，碰到就碰到吧。”文斯自言自语,一时激动觉也没了,豪迈地在床上做单手俯卧撑，宣泄亢奋心情。
但保险起见,他觉得还是不要让闻礼看见男装的他,否则种种巧合放在一起，容易叫人瞎想。
文斯打算在酒店范围内时才穿男装,因为目前看闻礼没住这附近，他们一行有几个人,这片区域的酒店是以接待家庭旅游为主,他们应当不会住这种快捷酒店，会选择商务酒店的。而除了在酒店,其余时候出去文斯计划都穿女装。
脑子里的想法随着运动节奏逐步成型,文斯呼出一大口浊气,松手趴在床上,床板随即发出咚的一声。
他突然心情大好地笑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还冒出个有些叛逆的想法：实在不放心就穿女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难道是因为张录录的话？现在回忆，竟有几分道理。
**
文斯和闻立民说了，想在海市再留五天。
自己旅游当然不会再去漫展了，文斯想玩的地方有很多，国内与国外比，安全系数更高，就算不做攻略，也可以凭着感觉找景点玩，不用考虑其他问题。
文斯当天先就近去了热带雨林公园，看里面古木参天，藤萝交织，突破地面林地往上攀登，挑战千米长的高空栈道，在全透明的山顶餐厅吃饭。
那边视野极好，从脚下到头顶全玻璃架构，既能抬头见得蓝天白云，又能低头俯瞰碧海沉沙。
虽然感官体验很新奇，但缺点也够明显，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饭菜真的又贵又难吃。
文斯奔着点评热度去的，晚上下山同样选了一家高分海鲜店，可结果也差不多，还不如酒店顶楼的露天烧烤呢。
晚上，文斯在泳池游泳，听到几个人大声讨论这边的某家饭店，说是慕名而来排队的人巨多，平均等位时间两小时，结果满怀期待终于吃上后，也就那么回事，深感白白浪费时间。
“哎，谁说不是呢，出来旅游还得有当地熟人介绍才靠谱。”
文斯因为这话想到张录录，便抱着试试的心态在Q Q和她打了声招呼，表明想请她帮推荐餐厅和介绍打卡景点的意思。
没一会儿收到回复消息，还是妹子特有的那股活泼热情劲儿，分不同景区给他列了整整两满屏的清单，写清各种避免踩雷攻略。
文斯诧异于她这么快就能整理好，张录录不邀功，还挺率直地说：[我们团有外地的团员，经常会过来玩儿，我们互相都给自己家乡做这种旅行攻略，所以是现成的，还会经常更新呢。]
文斯后悔没早一天问她要，因为他光是今天就已经踩了好几个雷了。
不过总算也不晚，靠着这两页清单，文斯之后的旅行和饮食可谓相当顺意，而张录录由此得知文斯其实是来旅游的，也时不时会问他去了哪里，体验如何，吃的玩的同她写的是否一样，有没有建议之类。
不知不觉就聊得多了，文斯发觉这女孩子的确挺可爱，是个热心肠。
到第四天，也是文斯能敞开玩的最后一天了，或许是前面的时间都安排得很充沛饱满，基本没浪费什么，这天文斯都有点不确定该去哪了。
太远的地方不想去，近的地方又都玩过了，文斯挑拣半天也没定下去处，便问张录录如果最后一天值得去哪儿打卡。
张录录说了几个地名，都是他已经去过的或者没太大兴趣的，最后她说：[如果你实在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可以来虹沙湾，我们团在这边拍外景。]
虹沙湾？好像那有个很大的海底珊瑚公园，还有水上乐园什么的，文斯一想也行，反正还没去过，便答应了，顺便也和张录录当面道个别，承她这几天线上导游远程关照。
但是张录录提醒他：[我们拍的片里伊诺尔那个角色，还是没找到ser，目前由个前辈姐姐一人分饰两角，顶缺而已，但她其实不太合适，我估计团长如果看见你，会有想法哦。]
文斯：[（恐惧支配.jpg）]
张录录：[不过你也别担心，她要提什么，你拒绝就行了，我会帮你说话的，她也不会强迫你，就是可能要坚持一阵儿，顶住！（加油）]
**
文斯还是去了虹沙湾，原来那边今天不止一个社团在，似乎是漫展的统一外景活动，远近大小的临时帐篷、遮阳伞，遍地衣着华丽的ser们，在蓝天远海的背景下，颇有些争奇斗艳的感觉。
文斯在其中搜索一会儿，才找到张录录，他们团的人今天到得齐，十好几个人，其中那位扎马尾辫的团长看着比张录录还要活泼，在团队里声音也最大，拿着扩音器指挥着大家各就各位，挺有领导风范的一个女生。
文斯在旁看着那群年轻人化妆的化妆、搭布景的搭布景、调试相机的调试相机，俨然一个分工明确的小团队，为了spy事业充满干劲，也蛮有看头。
诚如张录录所提醒，等团长稍空下来，就主动过来和文斯打招呼，“小姐姐，你是录录的朋友？”
文斯刚点头，就见这个小巧玲珑的团长妹子扶了扶鼻梁上那个在漫画里常见的大黑框眼睛，上下打量的眼神莫名让文斯联想到导演选角儿。
“嗯不错，”团长连连点头，“小姐姐，你考虑客串一下不？我们有个角色特别适合你，真的，我的眼光不会错的。”
文斯仿佛看到妹子眼里崩射的狼光，他汗颜，“还是不了，我就是来看看的。”
张录录适时道，“团长，我朋友不是圈子里的，他没s过，也不想当ser。”
团长颇为惋惜地看向文斯，却又好似不甘心放弃，“也不是让你加入当ser，就是试试，体验一下也行啊。”
她像是看出文斯还想拒绝，又换了种策略，“我们团所有人为这个系列准备很久了，尤其是录录，这几天晚上一直在连夜改衣服，我们实在是希望能出最好的效果，所以才冒昧地想请小姐姐帮个忙，要不是真的着急……”
文斯听她说改衣服，朝张录录看了过去，团长突然一拍额头，“看我，光顾着和你说，都没跟你介绍角色呢，你瞧就是这位，伊诺尔。”
看到递来的海报图上那个大祭司伊诺尔画像，文斯这才明白过来，张录录原来没跟其他人说起过他其实已经试了衣服的事。
“团长……”张录录想帮文斯说话，却被团长妹子的声音掩盖，她脖子上挂着扩音器，虽然不在嘴边，也自带大嗓门。
“是不是很好看，气质和你很像的！”
团长又叫小伙伴将s服和道具也拿过来，“我们录录是高手，这件衣服也做得相当有质感，绝对不是那种山寨款，你也是动漫同好，应该能看出来这有多用心的吧……”
团长妹子生怕被拒绝，眨着眼睛，太阳底下都紧张得在冒汗，“真的就只是试一下，试完拍不拍都在你自己决定，你看这样行吗？拜托了小姐姐……”
**
文斯最后答应了团长的试妆请求。
旁边拿衣服的妹子那时说，“我觉得小姐姐有二次元的气质，不试试真的好可惜啊。”
二次元气质这个词，应该属于原主闻思，作为狂热动漫爱好者的她或许是很愿意尝试一次spy的，只是以她的性格，从网络来到现实世界很可能无法适应s圈里骚年们的热情奔放。
反正文斯是没在她电脑里见过她s的照片，但是见过许多别人s的照片。
就当替她体验了吧，文斯这样想。
“小姐姐，这衣服不好穿，我帮你吧？”
进试衣间前，拿衣服的妹子提出帮忙，文斯当然要婉拒的，张录录正放下手头东西气喘吁吁跑来，“小妮我来吧，团长让你去大寒那帮忙。”
“哦好嘞！”
文斯明白了张录录的用意，觉得这样正好，有她在外面守着，他也不怕性别曝光了。
进去时，张录录又偷偷塞给他打底裤，文斯是哭笑不得。
本来已经做好下狠力的准备，谁想穿衣服的时候文斯意外发现，套进去明显变得容易了，虽然还是修身款，却不是那样紧紧箍在身上。
当然，除了打底裤，不过整体也已经比那天舒服多了。
文斯从试衣间探出头，“你改的还挺合适。”
张录录听到很开心地笑了起来，“你不是说穿着别扭嘛，我就改了。”
小妮子又在得意，文斯放下帘子，试着抬了抬胳膊再小心翼翼蹲了一下，确认不会移位，隔帘和张录录打趣，“你又不知道最后一定是我穿。”
“是不知道，但你那身材穿着都紧，别人穿更该难受了。”
文斯望天，他应当觉得被恭维身材好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么？
“穿好了就出来吧，我请团长过来看看？”
**
团长妹子一阵风似的卷了来。
短暂静默后，文斯听见一声赞叹，“哇哦我的天！这也太绝了……吧……”
姑娘夸张地捂住胸口，呆呆地望着文斯，仿佛连眼珠都要掉出来了。另一个妹子也差不多，与张录录带着小得意的那副“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的表情截然相反，她俩像是要纷纷原地晕厥。
“至于这么夸张么……”文斯被女生那么殷切地盯着看，小声嘀咕，不好意思。
“真的好看！太赞了，这还没上妆就已经有这种效果了！”
“我想流鼻血嘤~”
团员们围过来，七嘴八舌赞不绝口，本来只是试衣服的，妆娘直接把道具发饰都拿了来，无比阔气地道，“让开让开，我要开工了，只有我可以贴贴小姐姐。”
“嘁~”
于是本来只试衣服的，可一群女孩叽叽喳喳那么欢乐地讨论，文斯想要说什么的到底没好意思出口。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大男子心理得到满足，他竟然有点享受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像是大观园里的宝哥哥。
呜原谅他吧，就这一回，文斯默默想，比起让可爱的女孩子们失望，他这个糙汉的一点不适应又算得了什么呢？
**
文斯是带着妆来的，妆娘没给他全卸，因为本身妆感和角色相近，就只重新打了一层冰蓝色眼影，眼尾加深增添妩媚感，眉心镶一枚水流印痕，也不用另戴整套假发，只从发尾接了一米多长的蓝色假发。
然后就是项链、手镯、权杖之类的配饰，和衣服外层一条绉纱飘带，以及一双和灰姑娘水晶鞋似的恨天高跟鞋。不愧是专业团队，鞋子居然码数齐全，文斯也是佩服。
他不得不走到哪都拎着那双高跟鞋，这次外景有沙滩上拍的，也有景观台上拍的，需要一会儿赤脚一会儿穿鞋，总之任听安排。
张录录怕他有问题又不好和别人说，开始给他当助手，讲解角色要点和注意事项，跟了一会儿等文斯渐渐上手，又被叫去别处帮忙了。
张录录是团里的积极分子，哪里缺人就往哪里搬，没他在，文斯主要担心裙子出纰漏，后来发现没这个担忧，只和摄影师搭档，倒也配合不错。
沙滩上人很多，不时有驻足回望的，那些热烈的视线起初让文斯觉得很不自在，但渐入佳境后，也就习以为常。
经过近一个半小时的拍片，他终于结束了生平第一次比较完整的spy体验。
文斯本身镜头感就不差，外表和角色相似度也高，团队的妹子们又都十分能干，服化道打点到位，摄影师技术一流，出来底片效果就杠杠的。
摄影师给文斯看相机里，又抬头望了望，“咱们这组效率高，再多拍一个景吧。”
“也行。”拍都拍了，少拍多拍都是拍。
于是跟着摄影师到稍远点的一座海滨雕塑前，那是个贝壳造型的白玉石雕，露出沙面有个挺高的基座，文斯顺着台阶拾级而上，自觉穿上高跟鞋，跟随摄影师要求摆动作……
又过去一刻钟，“OK！可以收工了。”
终于等到这声，文斯踩高跟鞋的脚实在撑到极限，他忙不迭脱下鞋来，坐着按揉酸胀的前脚掌。
摄影师跟他说了声，就去找团长复命了，文斯独自在雕塑台基上休息，这里游人比那边少一些，又挨着海边，比那人堆里舒服多了。
身后传来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伴随着海鸥欢快的鸣叫，一阵一阵，听得人心旷神怡。
因为人少，雕塑附近的沙子也比别的地方更加干净，文斯坐在台子边缘，撩起裙摆甩着小腿，忽然很想下去踩一踩沙子，给紧张的脚趾做个天然按摩。
旁边就有台阶，但文斯也懒得站起来了，这台子不过一米半高，他还只当自己是个汉子，就打算这么直接蹦下去。
可是撑直手臂抬高身体才发现，他穿的是紧身长裙，这样跳委实不太方便，估计下去腿不能分开，不好保持平衡，大概率会摔个狗趴沙。
文斯犹豫了一瞬，就那一瞬，有只手从旁递了过来。

第三十章
殷助理发现闻总刚才朝某个方向看了一会儿,这让他觉得颇为稀奇。
闻礼对二次元没兴趣，他是知道的，因为那个男扮女装的知名ser,他对s圈不以为然他更是知道。
所以今天南歌子的外场广告拍摄,殷助理开始以为闻礼不会亲自来,没想到对方却到了。
顺着闻礼视线看去，才见着那个贝壳雕塑下坐的人。
“那个是……闻小姐？”殷助理大为惊奇。
闻礼颔首，“我过去一下。”
“哦好。”殷助理恍过神,原来闻小姐喜欢二次元啊？
他差点就没认出来,要不是闻礼在看她,殷助理怎么也不会将那个ser和闻思联系到一起。
闻礼走过去时，某人正在跳与不跳间纠结。
顺着那只伸来的手臂,文斯先是看见一块白纱布覆盖的皮肤,再往上，则是男人俊朗的脸庞。
海风拂过,将以往总是修饰整齐的头发吹得稍稍凌乱,闻礼今天穿了身休闲服，不再是印象里西装革履的商界菁英,更符合二十出头青葱的年纪，真正像个阳光大男孩。
他就那样平稳地抬着手,在文斯看来时,说，“下来吧,我扶你。”
文斯凝着那双眼睛,天光里的云朵好像印进去了,把他看得莫名心头就是一跳。
也不知怎么回事,在意识回笼时,他已经将手放进那只宽大的掌心。
五指干燥，肌肤温热，明明闻礼才是弟弟，可这一握却仿佛他已经是更加年长而成熟的男人。
文斯一下从那力度里惊醒过来，想要抽回手却为时已晚。
倒是闻礼察觉他小动作，“怎么了？”
文斯低头，用另外一手抚了下耳垂，像是在检查耳坠那样，手指凉凉的，显得耳朵愈发的热。
靠，文斯觉得很丢人：他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对方是弟弟啊，气场！气场呢？
清了清嗓子，文斯淡定道，“没事，那我跳了。”
说着也不管看闻礼，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注意力，跳了下来。
还好，他努力维持住平衡，既没往前跌个狗趴沙，更没有再阴差阳错撞到闻礼身上去。
文斯这下再抽手，闻礼就很自然地放开了他，文斯如蒙大赦，只觉得全身的汗毛孔又会呼吸了。
可惜才呼吸一下，就像受惊的土拨鼠，纷纷缩了回去。
因为闻礼在打量他，那种很认真很细致的打量。
文斯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打扮。
“那个……拍完了，我去换个衣服。”他指指大本营，火急火燎就要过去，却听闻礼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啊？”好像没听清。
“很漂亮，适合你。”闻礼又说了一遍。
文斯：……
妈蛋啊耳垂又开始烧了，NND突然说得那是什么话！
适合、适合你大爷，文斯差点爆粗口。
本来他其实已经接受了这身打扮的，但不知怎么在闻礼看到他这副模样时，还是恨不能立刻变成脚下此时的那只寄居蟹，藏进沙子里从下面挖洞回去脱壳。
文&#183;寄居蟹&#183;斯终于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张录录还在外面帮他把风，等他出来时，问了句，“刚刚那个男生，好像是你上次躲的那个，你被他抓到啦？需不需要我帮忙？”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误会也有点大，文斯把行头还给张录录，解释，“我现在不用躲他了，而且他是我弟，不是坏人。”
“你弟弟？”
“对啊。”
张录录记起上次在漫展的事，没说话。
闻礼还在不远处，文斯总不至于把人晾着，换完衣服就过去了。他正好也有个话头想借机打开，现在在海市都穿着短袖，方便问询，若是回去换成长袖，反倒容易刻意了。
文斯指着闻礼手臂上那截纱布，装作不知情地表示关心，“你这手怎么了？”
“不小心划伤了，没大碍。”
文斯哦了一声，“这边天热还潮湿，别捂着了，等好点就把纱布敞开吧。”他其实是想看看那伤口。
“没事，已经快结痂了。”闻礼道。
文斯想了想又问，“是什么东西伤的？会留疤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闻礼却说，“留了也没关系。”
是没关系，但文斯心里想的却是，经过这番对话，他就可以名正言顺替闻礼找点祛疤药来了。
Yes！
**
天气炎热，团长请大家喝冰饮，张录录自告奋勇去买，刚到柜台前就看到文斯和那个男人正在点单，并听他问文斯，“姐，你想喝什么？”
姐姐？对这称呼张录录着实意外了一下，难道不是哥哥吗？
“椰果奶茶吧，香草口味的，还来个小蛋糕。”站了大半天，文斯有点饿。
“甜橙的还是？”闻礼问他。
“甜橙的。”
文斯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愈发熟练地薅起弟弟的羊毛。
他们点完单，正要寻地方坐下。
文斯余光瞥见还在排队的女孩子，见她手里提着个大纸袋。
“录录，你也来啦？”
张录录指指袋子，“帮大家带点奶茶过去。”
闻礼也看向张录录，文斯便介绍，“这是我在漫展上认识的朋友，叫张录录。”
张录录点点头，说声“你好。”
因为杯数比较多，又赶上奶茶店忙的时候人手不足，需要制作时间挺长，张录录本来只打算买完就走的，但在等待奶茶出来的时候，又不由自主多打量了眼那边坐在文斯对面的闻礼。
恰好对方也在看她。
张录录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手里拿着自己的那杯奶茶，说，“人多还得等一会儿，我在这坐下，不介意吧？”
文斯当然不介意，但还是眼神征求了一下闻礼意见，闻礼只说，“张小姐请便。”
少女坐下来，文斯看她脸晒得发红，还问，“今天可热坏了吧，不过感觉挺顺利的，团长似乎很满意。”
“嗯，”张录录好像有心事，吸着珍珠奶茶，有点魂游天外似的。
这丫头怎么了？
文斯纳闷，转头见闻礼依旧一成不变细饮慢啜着他的白咖啡，加奶加冰的。
他也不再说话，但总感觉怪怪的，就在这时，张录录开口了。
“那个，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解释一下……”
文斯疑惑抬眼，却见张录录竟是朝着闻礼说的。只见少女掐了掐奶茶杯，将最后一颗珍珠嚼完咽下，面色郑重地说，“其实，是关于性别……”
**
“咳咳咳！”
文斯咬一半的蛋糕差点掉回盘子里，他刚捂住嘴想假装呛到，没想到真被一点蛋糕屑卡到嗓子眼，别开脸连声咳嗽。
闻礼皱眉看来，文斯是惊得魂飞天外，还没来得及应对就听张录录连贯地说出了后面的话。
“你叫我张小姐，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澄清，挺不好意思的，因为我其实是男生。”
文斯：？？？
他咳也忘了咳，就这么惊讶地转头，看向张录录。
视线下意识扫向他脖子处。
真的有，喉结。一开始被对方娇小玲珑的外表所蒙蔽，竟完全没注意到！
文斯哑着咳嗽过后不正常的嗓子，难以置信地，“你……”
闻礼问，“你的声音？”
“我是ser啊，受过专业训练的，”张录录清了清嗓子，当即就换了一副声调，虽然作为男生来讲偏软了些，但和刚才的声音比还是有差别的。
文斯：……囧。
这个比原主的换装技巧还牛，完全无缝衔接不需借助任何外力，这才是真大佬。
“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张录录苦着脸对文斯道歉。
在发现张录录的确是男生时，素来处变不惊的闻礼，这时淡定的表情微变，眉头可见的皱了起来。
“好好的男生，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
“……”
文斯和张录录同时看向闻礼。而文斯听到这问句，本来还想责怪张录录骗他的，也换作了瞬间的沉默。
只觉得闻礼的反问带着隐约讽刺意味，让他突然就没了立场去质问张录录。
而且怎么听这句话，怎么都像夹枪带棍，全然不符合闻礼一贯的风度。
奇怪，太反常了。
文斯很想牵扯唇角笑笑，缓解当下气氛，可嗓子里的面包屑似乎还卡在原处，让他非常不舒服，但他咳不出来，只能默默捏紧了手里的餐巾纸。
张录录瞧眼文斯，突然眉毛一挑反驳道，“谁规定男生就不能穿女装了？兴趣爱好那么多，我穿女装扮成自己喜欢的角色，没偷没抢也没犯法，不过分吧。”
他声音不大，但旁桌还是有人朝这边看来。
文斯轻轻拉了拉张录录衣角，张录录却只摇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扮成这样，大家都觉得好看，赏心悦目，难道不好吗？再说了，我就是我，我平时穿男装或者穿女装，就是个不同的皮囊而已，既没有精分，也没有混进女厕所当变态，我该是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我‘好好的男生’，凭什么不能穿女装？”
别说，这小嘴炮耍得还挺犀利。
文斯不确定地望向闻礼，可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本来担心张录录的，这会儿不知怎么心就往下沉了一沉，说不清那种奇怪的感觉。
“男女印象，不是靠你自己就能改变的。”闻礼终于说话了。
而张录录却是一笑，“印象？性别刻板印象吧，什么男主外女主内，男人雄伟女人柔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和选择，没有谁该迎合人前怎样……算了，我知道就算我怎么说你也还是不会认同，不过无所谓了。”
他转向文斯，“你弟弟理解不了没关系，小思，你觉得我刚说得对不对？”
闻思的□□小号叫“夙寐思之”，张录录并不知道文斯真名，就直接给他取了个昵称。估计他也没料到，一取就中的。
文斯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张录录看着他时，隐含鼓励的眼神，他突然明白了这个陌生朋友的用意。
拉着张录录衣角的手略松，不知怎么嗓子里那点面包屑仿佛就下去了，感觉不到了。
踟蹰片刻，文斯道，“穿什么是个人自由，我觉得……只要不有损市容就好了。”说完端起奶茶杯喝了一口。
“有损市……”张录录瞪着他，大约是觉得这话说得忒轻描淡写，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闻礼在文斯的言语行动中，亦没有明确表态，端着他的白咖啡继续喝着，似乎对这个议题毫无挂碍。
不过之后三人间就仿佛暗中积蓄了一股较真的劲儿，再无人说话，直到结束时闻礼才道晚上还有应酬，临分别前问文斯是否还要继续留在虹沙湾，文斯当然不想和闻礼一起走，就借口说想要再看看。
闻礼于是自己离开了，张录录则将文斯拉到一边。
“他是你弟弟，却不知道你的性别？”
“我们的情况有点复杂。”文斯此刻的心情也很复杂。
张录录看他皱眉，低声说，“我刚才就是帮你试探一下，其实那天在漫展你换s服的时候我听见他和人说话了，他好像对女装癖很有意见，如果你不想让他知道，可得小心别让他看出来。”
“我又不是女装癖……”文斯这话刚说完，自己都觉得不那么理直气壮。
而且试探什么的，他又不怕闻礼知道他男扮女装嫌弃他。他担心的只是掉马，绝对不是那个。
张录录却盯住他，“真的？”
他伸手搭在文斯肩膀，好像自己也爆了马，瞬间行为就变得大大咧咧，从表面的姐妹淘化身实际的哥俩好。
“行吧，女装癖感觉是难听了点儿，还是叫女装大佬更帅气。”
“你还说我呢，你可藏得真深啊，害得我还一直把你当妹子看。”
甚至觉得妹子可爱又善良，有点想rua，可惜现在幻想都破灭了，文斯感叹。
“嘿嘿我装得可比你像多了吧？”
文斯比张录录个子高，这样被他揽着整个人向右斜，还得哈着腰，怪难受。
但或许真是好久没和人这样近距离接触过了，张录录又是实实在在头一号知道他女装背后真实性别的同龄人，而且他不介意，不偏见，他们之间没有亲缘利益牵扯，甚至还拥有了共同的秘密。
彼时还男女大妨不敢太过亲近，现下真正解了封，虽然失望，但文斯竟然觉得开心更多。
这种感觉，似乎不坏。
张录录不知道文斯的想法，还在谆谆教导，“说实话，我最开始见你躲他时，还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呢。”
“我对他有意思？”文斯愕然，直觉反驳，“别开玩笑了，我是直男。”
“直男？”张录录不太信。
“对，钢管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张录录盯着文斯的脸看了半晌，不由自主说出了心里话——“暴殄天物啊。”
“什么？”文斯皱眉。
张录录拍拍嘴，“我的锅我的锅，一时嘴快别在意！这也不稀奇，女装爱好者不全是弯的，直的还是占很多数的。”
“那你呢？你是直的还是弯的？”
“我？我应该算双性恋吧。”张录录思忖后，认真道。
双性恋？文斯倒忘了还有这么一类，所以自己有可能是双性恋吗？
仔细回忆，上学时候就对班花脸红心跳过，好像没对班草有什么想法，看来他还是异性恋。
所以现在是有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以及1%无性恋，这样就能涵盖人类所有性取向了吧？
想到无性恋，文斯自然又把话题拉回闻礼身上，“其实我弟有男朋友的，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我。”
快有了，差不多。文斯想这是迟早的事。
张录录惊讶地“哦”了一声，“原来他真是弯的啊？”他们三个里最像直男的人，居然最后被证实是弯的？
文斯：非典型1%分化的弯，算吗？
他笑了笑，没说。
倒是张录录还在替文斯操心，“算了这些都不是重点，我觉得你弟弟看着是挺帅，但性格有点怪……嗯我不是说他坏话哈，我单纯指他对性别的看法上。”
文斯认真听他说着。
“其实旁人都无所谓，关键是你，如果他不能接受女装的你，就不是真正接受全部的你，这样以后保准要出问题的，即便是亲人，也一样。”
说到此，张录录仿佛苦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消失极快。文斯光注意听他说话，并没看见。
“能出什么问题？都这么大人了，他过他的我过我的，好了别说这个了，快把奶茶送回去吧，冰块都要化完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海滩那边去，由于社团下午还要转战别处，文斯待了一会儿就自己去逛珊瑚公园了。
团长妹子看出他不想进行下午的拍摄，也没强迫他，只说，“以后你要感兴趣，我们社团活动随时欢迎你！”
文斯自己转了一下午，接到张录录打来语音电话，说是团长知道他明天要走，非请他参加团里今晚的聚餐。
文斯不好驳大家面子，就过去待了一小会儿。
上午的照片已经粗剪一批出来，其中就有文斯s的两张，张录录特意拿给他看。
画面上的美人身姿翩然，面若寒霜，一身银袍修颈露肩，腰部镂空纤纤一握，背后流云舒卷，仿佛自碧海潮生的仙境里恍然临世。
而从拍照角度，几乎开到极限的高叉将那双笔直修长的腿突显无遗，尤其根部的丝袜处还别有一柄短刀，流苏垂坠，凛冽宝石衬着白皙肤色，步履间若隐若现，既富于动态感，又恰到好处引人遐思……
文斯看着，突然就想起闻礼说的那话，男人低沉嗓音如海浪还潮，声声入耳。
“很漂亮，适合你……”
文斯顿时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太羞耻了！
**
明天是上午的回程飞机，文斯没和团员们继续通宵，八点多就告辞了。
张录录将他送到门口，“以后有机会去首城，就找你玩儿！”
“好，你快回去陪他们吧。”
“明天真不用我送你吗？”
张录录如果是女孩子，这么腻歪地同他告别，文斯恐怕会多想。就可惜不是，文斯笑道，“明早五点，你起得来吗？”
就他们这架势，绝对奔着通宵K歌去的，再说他俩虽投缘，也不过认识才几天，哪里熟到要让人家清早送机的地步。
但张录录却豪迈地说，“你要想我送，我肯定得来啊！”
文斯听得一怔，他从前所在那个圈子，向来捧高踩低，更加不可能有人在未知底细的时候这样直白同他称兄道弟。
但想了想，文斯还是摇摇头，“不用了，我没带什么东西，自己能搞定，你们好好玩，晚了回去注意安全，以后你来首城，我去接你。”
“真的？说话算话！”
“必须算话。”
张录录笑得很开心，“小思，认识你真的很高兴。”
文斯刚想说什么，张录录突然一步上前，踮起脚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再见，一路平安！”

第三十一章
包间里一片觥筹交错,烟酒气混杂，几个男人喝得东倒西歪，还叫嚷着继续干杯。
闻礼站在阳台边,皱眉看一眼里面。
“喂，抽烟吗？”合作伙伴递来根烟，闻礼说声谢而后接过。
烟圈轻慢袅袅地逸出一息,随着咸润海风很快化入黑夜。
这味道闻礼其实并不喜欢,就如同他也不喜欢眼前这场面。但酒喝得多了,为保持头脑清醒,暂时来根烟还可以接受。
闻礼同合作伙伴一道出来见大客户，他向来不屑于酒桌上谈生意那一套，无奈商场中讲究个人际交往,再想超脱世外也不能免俗,他既不愿走闻氏的关系和捷径，若再放不下姿态,那创致科技的发展不说受制，龟速是一定的。
商人原就是个市侩的职业,闻礼自决定回国走这条路起,就已经从最开始的排斥反感到接受适应,甚至还能从容接受电视采访。
如同学习一门不属于本专业的公共课，学到基础分还是学到满分，端看他肯下几成心思而已。
订单谈妥了,这顿酒也喝得尽兴，大家互惠双赢高高兴兴,等这批智能办公助手在客户公司部署完毕,拿到合同款,新温暖二代产品的升级进度就可以再上一个台阶了。
另一方面,广告部昨天的视频讨论会闻礼听了意见，现阶段电视和微博广告效果已将近饱和，接下来要想更出彩，需得拓展新的宣传途径。
闻礼正考虑这些，楼下感应灯忽然亮起，他所在的包间正巧在大门斜上方，稍低头的当口，就见到从会所大门走出来的那两个人。
他们似乎说了几句话，而后拥抱在一起，分开时不住挥手仿佛依依惜别。
闻礼视线凝到其中一人身上。
“怎么？看见谁了？”
合作伙伴探身望向下边，可他喝得有点上头，视野里不甚清晰，会所门口又都是三三两两进出的，一时也瞧不出闻礼究竟在看谁。
闻礼摇头，“没事。”
合作伙伴打了个酒嗝，哈哈一笑，口齿不清地道，“没事就好，你……你今天可真行啊！居然能把尤总灌、灌倒，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酒量这么深不可测的？”
闻礼没答话，他又抽了口烟，这回一次性出来一串烟圈，明显比方才用力。
他神情晦暗不明，半晌转身回了包间。
**
回到酒店，文斯收拾东西，约好车，到下面的二十四小时特产店买了些礼品，晚上和闻立民打电话，汇报明天行程的事，听他嘱咐了几句。
闻立民本来想让司机来接的，文斯说自己可以回去，他也同意了。
文斯打算明天到达首城先去趟出租屋，把有些东西放下，所以如果闻立民叫人来接，他就只能直接回家，更得多穿好几个小时的女装。
这一晚因为要走舍不得，睡得不太好。
凌晨时分听到外面下起了雨，雨势还挺大。海边的气候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因为临时赶上的这一场大雨，飞机晚点，本来中午前就能到家的，硬生生拖到下午三点才在首城机场落地。
因为带了不少当地特产，文斯先去取托运行李，现在取件都是扫码操控，一共两个点，凭票取件速度还挺快，但刚下飞机这会儿人正多，还有不少带着孩子的，文斯就在后面等待，想人少的时候再过去。
他站在不挡道的地方，低头刷手机，某个时候感觉左肩突然被什么人轻轻撞了一下。
文斯诧异抬头，就见一个戴着棒球帽和黑口罩的男人从身边走过，他刚要说话，对方也同时回头，手在帽檐上掀了掀，露出下面一双柔和眉眼。
文斯吃了一惊，竟然是季明景！
而季明景在见到他的一霎，原本眼神里自然流露出歉意的笑，忽而像是静止了，片刻后才重新有神采流动起来。
他低声说，“不好意思，遇到点麻烦，没注意碰到你……”微带着不确定的视线，在文斯脸上描摹般划过。
文斯被他看得有些微紧张，但也明白自己现在是男装打扮，闻礼都没认出来，季明景就更加不可能认出他了。
果然季明景又压下了帽子，说，“抱歉先生，我得走了，刚才真的对不起。”
“呃，没关系的……”文斯答道，心想季明景说遇到麻烦？看这样子似乎在躲什么人，狗仔吗？还是私生饭？
季明景留下个背影就匆匆离去了，文斯疑惑地四处一望，前面椅子上有个人紧跟着站起来，从胸前包里拿出相机，边小跑着边拍。
那种相机文斯在网上见过，是专用拍摄机，即使大幅晃动也能准确聚焦，每一帧都清晰无比。
文斯觉得奇怪，季明景不会平白无故来机场，应当不是赶飞机就是下飞机，他行事向来低调文斯也理解，但怎么他身边的助理都没在，还让人给盯上？
感觉跟拍的这人大叔模样，应当不是私生饭，狗仔的可能性更大，何况设备还那么专业。
他要追季明景，正路过文斯这边。
都送到跟前了，要不要帮未来弟夫解个围呢？文斯灵机一动，低声提醒，“先生，您的鞋带开了。”
大叔连看都不看他，视线紧紧锁住前方目标。
眼瞅季明景就要绕过那堵墙了，文斯突然惊呼道，“咦？那是郑旸吗！”
大叔脚步微顿，似乎有那么瞬间迟疑。
郑旸可是现今炙手可热的一线小生，绝对的顶流。
像他那样的大咖，突然空降机场还什么动静都没有的可能性极小，文斯知道大叔估计不会信，但职业病嘛到底还是不愿错过任何一丝捕料的可能的。
果然他忍不住四处张望了一眼。
机场里人来人往，影子反射光亮的大厅地板，景象平平无奇。
哪有什么顶流空降？他被骗了！
狗仔大叔恼怒地低骂一声，顾不得追究文斯骗他，跑着去追赶季明景，可惜没跑几步就一个趔趄，差点把手里的秘密武器摔到地上，还多亏文斯及时扶了他一把。
那相机太贵，文斯心疼钱。
“我都提醒过您了。”他无奈地叹气。
大叔这才晓得低头看，鞋带的确是开了。
文斯没再多说，那边排队的已经没什么人了，他还得过去取自己的行李，虽然也就争取出来两分钟，但应该足够季明景离开狗仔的跟踪范围了吧。
这样想着，他取完行李，正要往出口去。
突然有两个人朝这边快步过来，男的肩上扛着摄影机，女的手里握着话筒，话筒上还有个广告牌。
文斯以为又是奔季明景去的，心想这些人速度也太慢了。
但不料那两人却在他跟前停了下来，拿着话筒的女主持对他甜笑着说，“你好，我们是飞莺卫视《我不是路人甲》节目组的，感谢你帮助我们嘉宾摆脱跟拍，按照节目组的规则，你已经获得成为季明景季老师助力者的资格，接下来的环节还需要请你配合一下，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呢？”
我不是路人甲？
文斯好像在哪里看过，那不就是季明景微博上前不久官宣要加盟的那档真人秀节目吗？据说还是他第一次接这种综艺类的。
所以，刚刚季明景躲避跟拍是事先安排好的？难怪怎么会有人突然撞到他，明明空地这么大，他还站在很靠边。
文斯本来莫名被撞后还有点生气来着，后来见是季明景，就觉得不会是故意求助吧，或者惊慌没看路，倒没想到录节目这一层。
果然，正常应该早就跑远的季明景，这时回来了，他摘掉口罩露出了脸，还有那个鞋带散了的狗仔大叔也在，以及几个工作员打扮的人。
随之而来的，周围开始有群众被吸引驻足观望，文斯对着女主持递来的话筒，面露犹豫。
女主持说，“季老师，您的助力者好像需要考虑，您这次想主动争取一下吗？”
文斯闻言，也不由地看向季明景，暂时咽下想要出口的婉拒。
他是不知道这档节目有什么挑战规则，也不确定自己若不配合会否给季明景录节目拖后腿，但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第一选择当然是该果断拒绝的。
季明景似乎看出文斯不愿意，也没强求，而是无奈地摊手耸肩，笑道，“看来我路人缘还需要提高啊，但是……我能把这个锅甩给我的造型师吗？”
女主持笑了起来，“当然可以，那个谁，画面切一下，请发表又、双、叒获奖感言。”
大抵造型师被锅从天上来，已经不是第一次。
女主持和造型师调侃，文斯听出端倪，约摸是季明景太好说话，所以别人只要不愿意，他就从来不会说个“不”字。
玩笑之后还是得回归正题，女主持问文斯，“您真的不考虑帮我们季老师一把吗？要是这次他再输了，很有可能就要面临惩罚了哦，您忍心吗？”
文斯还没回答，季明景赶紧不赞同地说，“别，小兄弟有压力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受罚，怕什么。”
女主持叹口气，“但这回的累加惩罚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哦！”
季明景说，“设置惩罚总得有人受的，我相信这节目的收视率会因为我的屡次突破而再上新高，何乐而不为呢。”
女主持又被他逗笑了，“到底谁说季老师你不擅长综艺的？这情报有误吧。”
季明景微笑，“听到你的话，我又对自己有信心了。”
女主持再度转向文斯，“既然这位先生不愿意，我们也尊重您，请您放心，您没答应参与我们的节目，后期这段剪出来不会露脸，那我们接下来就要送季老师去接受惩罚啰，再见！”
“等一下，”文斯忽然道。
季明景和女主持齐齐看向他，还有那个黝黑的镜头。
文斯直视这个上一秒才从他这里移开的镜头，他似乎是一时冲动说出刚才三个字，这时短暂停顿，似有踟蹰，“……我愿意配合，请问需要我做什么？”
镜头里似乎转了一下，或许是在拉近，文斯既问出这话，自然也就有迎接它直拍的准备了。
他起初是担心自己现在尴尬的“两面派”身份，但想到这网综不怎么出名，来看的都是各家粉丝，连他原本都不知道还有这综艺，估计谁也不会特意去关注他这么个路人甲。
而且现在他可是连闻礼那关都挑战通过的男装打扮，况且上辈子就糊穿地心，莫非在个冷门综艺里露脸还能指望一朝咸鱼翻身不成？
这自嘲的想法冒出来时，文斯都忍不住笑了笑。
其实早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被镜头这么直拍是多久远以前了，他后面几年一直在龙套和男N号之间徘徊，想露脸是件再奢侈不过的事。
文斯以为自己会很不习惯，甚至因为往日那些不愉快而排斥，但真临到眼前，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女主持好奇地问，“可以请教，您为什么又愿意了呢？”
文斯本来理所当然想着季明景，当然是为准弟夫，还能为什么？可当临开口时，他又在这题里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再度看向那个镜头，心跳好像莫名加快了些，仿佛瞬间遇到什么让他难忘的人，想起那些不甘忘却的事。
为什么？
文斯悄悄咽了下，尽可能平淡自如地道出一个理由，“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还算不上季老师的粉，但我听说过他，非常欣赏他，所以也请季老师不要妄自菲薄，您路人缘很好，真的。”
也算实话不假，但未免冠冕堂皇。
季明景注视文斯诉说的神情，眸光微动，“谢谢，所以……”他转向主持人，“我终于收获一个路人粉了吗？”
女主持用力点点头，“是的！恭喜你，季老师！”

第三十二章
按照《我不是路人甲》的游戏规则,文斯帮季明景解了围，成为他的助力者，需要在预先准备的试炼中盲抽一个和季明景共同挑战,挑战内容五花八门，但都是围绕“我不是路人甲”这个主题展开。
挑战成功与否由线上和线下评审团来投票决定，只有成功才能获得积分,最后节目组的几位嘉宾按积分进行比拼,得出个人排名和团体排名,排名靠后的就要接受惩罚。
目前季明景的个人积分还是0,所以文斯这开门红不可谓不宝贵。但季明景本人看起来却相当轻松，大约是并不在乎比赛的输赢。
文斯想到前不久在他微博底下看见的，有粉丝投票“最希望看到季哥哥跳出演戏以外的新尝试”,得票一骑绝尘就是真人秀。
所以他应该纯粹是为满足粉丝的愿望才来的吧？
不过从文斯的角度,除非不答应，既然答应了助力他,还是希望能将这件事情做好。
节目组将早准备好的试炼卡拿上来，文斯顺着感觉随手抽一张。
女主持人拆开后,大声念出试炼项目,“我不是路人甲,我是男主角，季老师和他的助力者挑战项目是——同台飙戏！”
她说着，将试炼卡翻转过来呈现给镜头。
飙戏？文斯听到这并不陌生的字眼,感觉心脏突地收缩一瞬。
“下面的剧本就不公开展示了，给大家留个悬念,请季老师和助力者前去准备室,你们只有五分钟交流时间,请好好把握哦。”
从看到剧本卡的详细内容就开始倒计时,文斯和季明景根本没时间说别的，直接就是先看剧本分角色。
季明景意外发现，文斯进入状态还挺快的，这么点儿时间要演出一个小剧场，不可能面面俱到，必须准确地找到剧情矛盾点和爆发点，这方面文斯理解很快，和他沟通毫无压力。
五分钟过后，两人各就各位。
今天节目的外景任务是在机场，所有试炼卡的挑战项目都跟机场有关，这飙戏的故事场景也不例外，就在机场的接机大厅。
文斯和季明景饰演从好兄弟反目成仇的情敌，季明景和炮灰女配假结婚，从国外蜜月归来，文斯为青梅竹马的女主鸣不平，上前揪住他领子，和他大吵了一架。
文斯这角色是深情小狼狗男二人设，台词主要靠吼，但肢体语言要求富有张力，否则就容易吼成表情包。
比较起来，季明景的角色则是典型的偶像剧高富帅男主角，只需端着、隐忍、有苦衷偏不解释直接拱火了事，相反倒更容易驾驭一些。
刚开始文斯还有点紧张，毕竟很久没在镜头下表演了，但当季明景挽着助演女配走向他，说出那句颇具讽刺意味的“好久不见”时。
他那微抬的下巴，隐藏在完美外表下隐隐盛气凌人的姿态，全然不是文斯所认识的季明景，他才意识到自己真是在和他飙戏。
这大概就是高手带动所产生的化学反应，本来机场人声嘈杂，文斯心里却刹那定下来。
他大步冲过去，毫不迟疑挥出拳头，被季明景堪堪避开，反手掌住他手腕。
“怎么？追不到人跑到我这儿来撒野？这里可是机场，小明星，不怕被拍到吗？”
季明景眼神冷冷，嘲弄地垂眸睨着文斯。
文斯毫不示弱回视他，目光如炬，“至少我敢做敢当，今天就算被全网黑，我也要打爆你这个负心汉！”
“不自量力。”
文斯手被制住，直接飞起一脚。虽说是按剧本来，他却是真的下了力的，季明景差点被他撂倒，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却根本来不及细想，也只能使出全力应对。
季明景常拍打戏，底子不薄，文斯这副身体到底不敌，本来他还想装装样子最后假作被制服，可终于还是真被季明景按在地上。
“混蛋！”文斯咬牙喘气，眼里喷火，却分毫也烧不到面前这个他恨之入骨的男人身上。
季明景却嗤笑，“拳头没嘴硬，有什么用？醒醒吧，护花使者。”
他说完站起身，轻轻弹了弹袖子上的褶皱，从容地再度挽起女配手臂。
这时小剧场高潮来了。
身后文斯拳头抵住冷硬的地板，低着头，额前头发垂下来，沉沉的声音仿佛带着颤，“傅年笙，她快要死了，你听见没？她就快要死了。如果你还有心，最好现在去，否则……”
“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这一句从齿缝里挤出，仿佛竭尽至耗光全部力气，明明不大，却刹那穿透所有人耳膜，一下子周围都安静了，那个助演女配禁不住稍稍掩住嘴，似乎想要回望。
季明景脚步略一停顿，仍旧是向前走。
镜头在他冷硬的侧脸划过，营造出时间慢流的感觉。
他终究还是离开了，只留下文斯独自沉入人流，浑然不顾看戏者异样的眼光，不顾知情人窃窃议论，抑或是对着他拍照的动作。
文斯半跪在地，拳头上突起青筋，眼睛里似有晶莹闪动，眼眶却干燥得发红，半晌，他咧嘴绽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
“傅年笙，你输了，从小到大你一直赢我，终究还是输了这一回，这次我会在她身边，陪她走到最后的，而你……永不再见！”
“……”
耳边突然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声，紧接着掌声汇聚，有向四周扩大的趋势。
文斯一愣，才意识到这戏不知不觉已经演完了。
他还跪着，季明景最先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只手，文斯回过神立刻站起身，季明景便收回手轻轻地拍起来，“你演得很棒，以前学过演戏？”
“季老师太过奖了，”文斯不好意思地看看周围，有些窘迫，“是你带动得好，我……我就瞎演的，全凭感觉走。”
“作为业余者来说已经很好了，”季明景注视文斯微微笑着，目光还是那般柔和，与刚才撞到那时一样，却又依稀几分不同。
女主持也在这时迎上来，她调侃道，“虽然剧组给的情节是有点狗血哈，不过真不愧是季老师的助力者，这对手戏也太带感了吧，不知道我们评审团的各位觉得如何呢？接下来就是紧张的讨论打分环节了，现在插播一段广告，别走开稍后更精彩！”
知道这里广告后会转向评审团那边拍，文斯趁机和节目组打招呼，任务完成没再多留就撤了。
临走时季明景还对他说，“谢谢，耽误了你的时间。”
“没耽误没耽误，我还挺开心能有这么一段经历的，接下来请继续加油！不要辜负粉丝们的期望呀。”
季明景看着面前元气满满的青年，点点头，“有你们支持，我也不会再懈怠了，再见，路上小心。”
从机场出来坐上出租车，文斯还在回味刚刚“拍戏”的感觉，和季明景这样的演员飙戏，说实在的确是一种享受，他从前没这个福分，别说几分钟的对手戏了，和主角同框露脸都很难。
可惜结束太快，意犹未尽。
文斯深吸气再徐徐吐出一口气，感觉心跳还是比往常要快，这种难以言喻的动荡心情，似乎一旦被激发，就很难再压下去了，他需要听点音乐来缓缓。
之后先到出租屋整理一番，待回别墅已经是下午四点。
今天工作日闻立民还在上班，冯姨迎接文斯回来的，给他专门准备了点心。
“小姐，你有心事？”
“啊？没有啊。”
冯姨笑了，以过来人的语气道，“女孩儿家有心事也很正常，要是小姐不好意思和老爷开口，可以跟我说说，兴许能替小姐排排忧。”
“真没有，冯姨，我就是还没玩儿够。”
其实文斯的确感觉到有点怅然若失，吃又甜又爽的冰淇淋流心卷都食不知味，不知为什么，总不由自主想起那个狗血小剧场。
应该是担心评审团有没有通过试炼，让季明景拿到高分吧？
文斯这样解释自己的过度关注，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搜索“我不是路人甲”，最近一条视频还是两天前发布的。也对，这种录播综艺，后期还要剪辑加特效什么的，正式放出来还早呢。
文斯放下手机，强迫自己别再去想。
**
过了三天，文斯已经彻底淡忘那件事，他去法语培训班参加出国体验交流会，老师给他推荐再学一个小语种，文斯对西班牙语更有意向，但没最终确定报名，还想再回去考虑一下。
到家门口时，看见了外边停着的那辆熟悉的车。
闻礼也回来了？
文斯脚步稍顿，将小香风挎包笼在身前，理了理长发和围巾，觉得都还妥帖，才迈着小步子走了进去。
“小姐，少爷回来了。”
可文斯在客厅里并没见着闻礼，只有冯姨正在收拾，闻礼似乎也带回来不少东西。
“哦看见他的车了，他人呢？”
“上楼了，一回来就忙工作，少爷可真是辛苦。”
文斯抬眼望了望三楼，脱下外套挂在门厅，“我先去换身衣服。”
冬天的屋里暖气足，下午也没有出去的计划，文斯打算换身轻便的家居服，再出来时，闻礼就站在三楼的栏杆边，似乎在等他。
男人回身望过来的时候，文斯心里还是不由地一咯噔，他几天前才刚见过他，以另一种身份。
这感觉还真是微妙……
闻礼抬手，递过来一个盒子，“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文斯下意识接过。
那盒子有寻常鞋盒那么大，他还以为是鞋子什么的，结果当看清外包装上的图案时，文斯惊住了。
“上次你给我买了领带夹。”
听见闻礼这话，文斯恍然，他这难道是回礼吗？可抬头却见某人别开视线，似乎望向栏杆下边。
莫名就觉得这弟弟有点可爱，文斯禁不住勾唇，低头又看向手里的盒子，透明膜里是那个机甲少女的手办，他竟然真的买了。
若不是此刻亲眼看见，文斯都已经将那次微信上的对话忘得一干二净。
而现在看清外包装上的法语，他后知后觉，原来那时候闻礼发照片给他时，其实人就在巴黎，而这也是法国本土产的动画片，难怪。
怎么早没联想到这个细节？
文斯顿时很想敲自己一记，他默默将手办盒子抱进怀里，又因想起法国那场邂逅，低着头不太敢看闻礼，总有种多对视两眼头上就会警铃大作的错觉。
他这副样子，倒像是很喜欢那个手办。
至少从闻礼的视角看是这样的。
他其实还有话想问，觉得眼下时机合适，就索性直接道，“后来张录录和你联系过吗？”
文斯怔住，怎么突然没头没尾问这个，张录录的确和他在Q上留言来着，只不过他昨晚才看见，然后俩人语音了十分钟，张录录把他s的成片都传给他了。
这也算是“联系过”吧。
听到文斯肯定的回答，闻礼似乎并不意外。
“姐，我知道季明景的事对你造成了影响，但交朋友的话还是尽量慎重。”
什么意思？文斯没太听懂，怎么还和季明景扯上关系了？但闻礼的语气好像是不赞成他和张录录交朋友，这点听着很明显。
闻礼见文斯皱眉，神情似乎并不认同，他说，“男人就该有个男人的样子。”
这话如果放在别的场景，没太大问题，但偏偏是在文斯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疙瘩的时候，若非张录录，他的确还没发现，闻礼对“男扮女装”这事如此介意。
虽然最初他作为直男，也是不大能接受穿女装的事实，但仅仅是别扭，没到鄙夷的地步，但闻礼却仿佛将这件事作为交友的考量事项来谈了。
文斯觉得很不能理解这种偏见，且完全超出他以往对闻礼的认知。
如果他真的这么讨厌男扮女装，那自己这个就在他眼皮底下跨性别的“姐姐”呢？算什么？
文斯胸中窒闷，脸色可见地差了起来。
闻礼静默地注视他，他的姐姐正低垂着头，长睫遮住眼神里的一切，但抿起的嘴唇和紧绷的颌线还是泄露了此刻的心绪不宁。
“……”闻礼想到一些事，本欲出口的话到底还是咽了下来，他决定换种缓和些的方式。
可惜这时文斯已经淡声回道，“交个朋友而已，不是找男朋友，你想太多了。”
闻礼微挑眉，文斯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也冲，但那一股子意难平，还是让他直接越过闻礼走下台阶。
**
后来再无言语，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直到晚饭时也没能缓解。
无论是基于对原主，还是对张录录这个新朋友，抑或是自己，文斯憋着仿佛压抑许久无从纾解的闷气，吃完饭就回到自己屋里。
那个机甲少女被他随便放在衣柜下层，看都没再多看一眼，之后他便靠在阳台上吹冷风刷手机，想静静。
脑子里很乱，还有些微的懊恼，文斯才想起，他本来记着那件重要的事，想要在见到闻礼的时候，再顺势问一句他手臂上的伤，如果纱布揭了，还可以看看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一解愧疚心情。
结果也没问候成……哎……
张录录：[思崽，你说的去疤药我问到了，我有个朋友就在那家医美中心上班，那种药据说确实好用，但是现在没货了，要等一两个月，你还需要吗？不着急的话可以提前预订，着急我再想想办法。]
看到弹出的消息，文斯振奋了一下，他都差点气忘了，昨天晚上拿手机搜去疤药，搜到了海市一家挺有名的医美中心，线上咨询说得还挺好，但医美这行水太深，为防止被坑他托张录录帮忙打听虚实来着。
[要订的！我不着急用，等到了你告诉我。]
[好的没问题，放心吧我盯着~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我们还在修片子，刚空调出故障，热死了，首城那边是不是很冷啊？]
[有点，还好。]
文斯不自觉裹了下衣服，他已经换了一件新的羽绒服，厚实大长款，却感觉还不如旧的那件穿着暖和。
他把手指缩进袖子里，正百无聊赖地划拉着，和张录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突然像是发现什么，文斯猛站直身，双手捧住手机，“不是吧……”
他和季明景对戏那段小视频，火了？！

第三十三章
那是季明景微博转发的《我不是路人甲》官微,短短几分钟视频，虽是临场发挥，但经过剪辑加上配乐，出来效果意外的好。
文斯本以为看视频的都是季明景粉丝,自己那点微末存在感根本激不起任何水花,但他错了。
[这真是路人吗？他演得感觉很赞哎,和季哥哥对戏一点都不怯，不会是节目组找的群演吧？（严重怀疑.jpg）]
[节目组宣传的就是100%纯路人，我们季哥哥接的综艺，不可能找骗子节目组的，所以这个绝壁是真路人了！]
粉丝们如同发现新大陆,转眼将关注点统统对准文斯。
[这路人小哥哥也太惊艳了吧~嘶~他最后那句台词听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他居然敢朝我季哥哥挥拳头！天啦撸怎么可以，他这样好帅！明明长了一张美人脸，动作却那么an！美强我的菜,麻烦节目组这样的路人再来一打！（满地打滚.jpg）]
[季哥哥把他摁在地上了，这……这姿势……不，我不对劲！（狗头）]
[你不对劲1]
[你你不对劲1]
[约摸走错频道了1]
[好像磕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1]
[妈咪这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车QAQ 1]
[以上通通10086！！！]
视频弹幕越来越多,最后满屏都是乱七八糟的感叹词，讨论重心歪到一个奇绝的方向。
文斯只觉头顶一串乌鸦飞过，仿佛还发出嘎~嘎~的叫唤声。
要淡定，粉丝脑洞效应，网上这种事太稀疏平常,热度一过就散了，不介意不介意。
然而自我安慰还没奏效,一水儿的啊啊嗷嗷呜呜弹幕里突然出现条大红色闪字特效,如同石破天惊,弹幕队形裂开的同时,瞬间觉醒妹子们早已濒临沸腾的狼血。
[这个路人小哥哥怎么那么像小琦在巴黎街拍到的那个！我勒个灰灰看我发现了什么！]
底下附赠指路链接。
文斯看见“巴黎街拍”这几个字眼的时候，心就有点儿慌了，他不会这么寸吧？
可点进那个链接，照片上分明就是在埃菲尔铁塔那次遇见的妹子。
他知道她找他拍合照是为满足博友的愿望，也默许了她会往网上发，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妹子居然是个微博粉丝团巨量的超级美妆博主！
翻翻她那条微博下的评论，都是盛赞他颜值的，其实已经热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只不过受领域局限，文斯先前竟一直都不知道。
而现在因为美妆博主和季明景的交叉粉出现，关于神秘路人小哥哥的讨论被推向前所未有的热潮。
[这个侧脸！woc绝了，这笑容，这眼睛，啊啊啊血槽已空！]
[小哥哥居然还会演戏，嘤~我慕了~]
[集美们先别高兴，你们不觉得这也太巧了吗？而且他睫毛那么长，不科学，一定是化妆了。]
[不不，节目录制那天我正好在机场，还偷拍了呢！照片和机票为证，小哥哥本人比视频上还要好看，以我多年混圈经验，九成可能纯素颜上阵，剩下一成淡妆不能更多，他皮肤是真好，白得发光那种，我等糙妹自叹弗如orz]
[舔屏！疯狂舔屏！]
文斯看得脸热，虽然被围着夸长相不是头一回，但毕竟已经是七八年以前刚出道那会儿了，而且帅哥靓女一茬一茬，他又不会来事儿，热不过三天就被遗忘。
最主要他自己不服安排，一心转型走演技咖路线，想靠实力打出一片天，结果出了那件事……长得再好也只能是越来越糊。
半小时过去，讨论路人颜的热度没有丝毫降低的趋势，反而越走越高，最后连《我不是路人甲》节目组都注意到这苗头，官博跑到底下回了一条。
[戏感好有张力，高手在民间！（切磋切磋.jpg）]
这句评论的初衷大约是想将网友关于脸的讨论拉回到演戏和节目本身的内容上去，可惜似乎时机不怎么对。
这届网友想象力惊人，顺着这句“提醒”，他们纷纷发扬探索精神，顺藤摸瓜。
最后，讨论的瓜就变成了——
[小哥哥的年纪目测应该是在校大学生，演技又这么好，像科班出身，#扒一扒电影学院那些校花校草#我的小哥哥你在哪里呀？]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胡萝卜）]
[越扒越觉得，还是路人小哥哥最合眼缘~]
以及——
[盲猜一个路人小哥哥正在窥屏，嘿嘿，是不是吓到啦？缴微博不杀！（发射爱心请配合躺平.jpg）]
文斯：……有毒。
但还是控制不住想窥是怎么肥四。
[集美们，我提议，众筹路人小哥哥原地出道！]
[这个可以有（尖叫.jpg）]
[出道出道！]
最后的最后，文斯果断关掉手机：……这真的有毒。
不能再继续窥屏了，再窥绝对要出问题。
文斯抱着被子窝进床里，却无论怎样在心里默念大悲咒，都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网上关于他长相的讨论他其实并没什么感觉，但看到有人夸他演技好，他还是忍不住想飘，要上天的那种飘飘然，心中怦怦悸动，油然而生的雀跃想压都压不下去。
上辈子当演员，若说有什么事最让文斯高兴的，莫过于被赞演技好，哪怕只是龙套，哪怕夸他的人和他一样是群演，哪怕最后那一秒钟镜头也注定会被剪掉……
本来已经对那个圈子不抱任何期待了，却又被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勾起那点深藏于内的隐秘之心，听到她们开玩笑的“出道”的呼声，文斯承认，他有点控制不住会往那个方向去幻想。
实在是越躺越精力旺盛，文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敲敲自己的头，打开系统。
讨论就讨论吧，他不发话，没人知道他在哪。
办正事要紧，下周就到剧情任务了，得提前做点准备工作。
**
闻礼现在已经养成固定时间看微博的习惯，所以在季明景那条视频发布后不久，他也看见了，包括底下粉丝们的评论。
视频里的青年，被镜头渲染过的脸格外生动，得知自己成为“助力者”时的一颦一笑，与季明景飙戏时的大开大合，闻礼这次都能清楚无碍地看明。
别说，揍起人来还真挺狠的，难怪那晚上摇摇晃晃还能撂倒那调酒师。
闻礼不觉弯了唇角，心想，他居然也在首城。
对于那张脸，网友们评价为盛世美颜，在闻礼瞧来倒不至于那般夸张，皮相这东西千人千面，审美角度也各不相同，不过青年确实是好看的，并非模子里刻出的流水线似的好看，很有辨识度。
巴掌脸占据减龄优势，搭配瓷白的皮肤，显出几分叫人辨不出年龄的娃娃感，但一双眼睛却偏狭长，眼尾上挑睫毛丰密，顾盼间别有慧黠态度，与单纯无辜的面相正形成反差。
和闻礼曾体会过的那种奇异又统一的矛盾感如出一辙。
属于那种看过一眼还想再看第二眼的，而一旦有了第二眼，就有更多去探究和了解的可能。
闻礼发觉自己在工作时间走了神，原本是想从代言人微博看看他最近的动向，结果却花费足足半小时，翻来覆去刷那条小视频和美妆博主的九宫格。
对于素来自律、强调时间管理至近乎严苛的他而言，犯这种低级错误简直太过匪夷所思。
忽然就想到冯姨刚说的话，“少爷休息休息再工作吧，好歹才下飞机，就算身体能撑住也要多注意啊。”
看来是该劳逸结合了。闻礼合上笔电，打算下楼去给自己磨杯咖啡，提提神。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透，闻立民还没回来，冯姨下班走了，但是他听到厨房那边传来动静，灯也亮着，不一会儿文斯端着杯纸盒鲜奶，边喝边走了过来。
看到正从台阶上下来的闻礼，文斯自觉放慢脚步，“……”
下午俩人才因张录录闹了些不尴不尬，文斯心里还别别扭扭的，这会儿见闻礼目光似乎落在自己手上，半晌也不说话，他暗叹一声，抬了抬牛奶盒，先寻了句话打破沉寂。
“睡不着，喝点助眠。”身为姐姐，大度点儿给他铺个路。
闻礼盯着那牛奶盒看了两秒，问，“冷藏的？”
文斯说，“鲜奶，当然是冷藏的。”
这问的什么废话……
闻礼走下台阶，路过文斯身边时，轻声说一句，“天凉，别喝冷的。”
文斯愣了愣。“女孩子要注意保暖。”他听见他又补充。
“……”文斯顿时哭笑不得，心里的气儿倒是去了大半。
闻礼已经走进厨房，咖啡机早先设置好了，轻轻一点就有成品出来，咖啡接入杯子里时浓郁的苦香弥漫，夜里比白天闻起来更加明显。
文斯心想，这么晚喝咖啡，还要不要睡觉了？
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非要等在楼梯口不走，见闻礼端着杯子过来，文斯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还是觉得时机欠佳，先忍住了。
两人各自捧份晚间饮品，差不多并排上的台阶，到三楼卧室门口，闻礼道，“下周公司年会，季明景会去。”
文斯眉梢动了下，哦一声，“那很好啊。”
他刚还想着怎么介入下周的剧情，闻礼竟然主动提出来了。
注意到对方从郁郁寡欢隐约变得明朗轻快的神情，闻礼都不用再询问意向，仿佛明知文斯会怎样说，直接道出了安排，“元旦后1月5号，我中午来接你。”
“我自己打车去就好。”
“地点不在公司，而且我也要先回来一趟的。”
“那好吧。”
似乎只要提到季明景，所有一切又都能归于平常——这是这对姐弟此时共同的想法。
**
创致科技并购转型后第一个年会，意义非凡。
去年这时候公司还在破产边缘挣扎，从上到下心态分崩离析，工资都发不出哪还有年会这种盼头，今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大家喜气洋洋，男男女女都穿得隆重，如同过年一般。
年会的举办地在国际会议中心，除了创致内部员工，还邀请了不少业内同行。
文斯是同闻礼一道进来的，免去了入口的来宾邀请函验证，直接领取到一份定制礼品，以及年会的流程单。
三点先进行年终工作汇报，五点至七点自助晚宴，七点到十点是舞会和节目时间，其中还穿插了最受欢迎的抽奖环节。
最开始的年终汇报中规中矩，各部门负责人属广告部花样百出，主打诙谐搞笑风，采用AI对话为主线，讲故事为辅线，活灵活现展示了公司从决定转型到转型成功所经历的几件大事。
各部门汇报完毕后，闻礼简单做了个小结，一贯的话不多，但几句感谢却是颇为诚恳的，底下不时响起热烈掌声。
汇报会后有半小时自由时间，旁边的展厅里早就准备了公司即将上市的一批智能产品，正好做一轮内部体验测试，确定来年新季主打。
这一季春天上新的产品除了“温暖”外，还增加了“缤纷”这个主题元素，产品颜色更加富于春暖花开的朝气。
其中一款智能花橱造型尤为出彩，最简单款的可以同时栽培两种习性完全不同的花卉或者绿植，还能上网链接对应品种喜好的温度、湿度、灌溉习惯、光照等数据，进行自动或手动设置。
虽然现在是冬天，但展厅里最大的长一米多的花橱里海棠、睡莲、王菊、矮梅争奇斗艳，叫人目不暇接。
参观完展厅，五点自助晚宴准时开始布餐。海鲜日料烧烤火锅，应有尽有。
文斯穿梭于各色美食中，不亦乐乎。
大厅里随处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的人，他大概是最没有压力的那一个。既不需和别人谈事情搞关系，又不用担心吃得太high给领导留下不好印象。
周围创致科技的人只有几个认识文斯的，还是上次去看季明景签约和拍广告的时候见过，离现在时间久了，不过点头意思一下，互相笑笑连招呼都不用打。
当然这是文斯自己的感受，作为闻礼的姐姐，想和他多说几句攀攀交情的大有人在，只不过看那位大小姐吃喝太过投入，没好意思上前打扰罢了。
“闻总，还用我过去吗？”殷助理问。
“不用了。”
闻礼远远瞧见文斯，本来还担心他独自在这边受拘束，想让助理过去稍加照应的，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而那边文斯刚吃下一口芥末章鱼，辣的眼底瞬间模糊，却又控制不住还想吃，喝了口清酒继续和刺身战斗，虽然吃相算得上文雅，但那些细微搞怪的小表情，还是叫人忍俊不禁。
殷助理看看闻礼又看看文斯，女生一身白底紫绣的过膝连衣裙，还是泡泡袖的，身后有个蝴蝶结，着实有点可爱。
他心想这闻总的姐姐，真挺有意思。
正琢磨呢，忽听闻礼轻轻咳了一声，殷助理回过神，就见闻礼正了正领带，说，“去会会李总。”
“好的。”殷助理答应道，突然余光瞥见闻礼手边，领带上那个珠光领带夹。
他以前从没见过闻礼别领带夹，今天也算特殊日子，比往常工作场合随意些，就边同闻礼走去边笑问，“闻总的领带夹是新买的吗？很衬这条领带。”
闻礼嗯了一声，说，“我姐送的。”
殷助理听后，暗道原来如此，就觉得闻礼怎么突然会买个领带夹来戴，“闻小姐眼光很好啊。”
“当然。”
在这言简意赅的两字里，殷助理都不知该怎么接了。恰好李总也迎了过来，他忙打起精神准备应酬。
而此时的闻礼唇角微微翘起，似乎心情很不错，不过殷助理是无缘见得老板的些许笑脸罢了。

第三十四章
这场晚宴,作为焦点的闻礼少不了要喝酒。
周围人排着队敬他，他都逐一接受，杯杯见底,半点不带糊弄。
虽然年会不比寻常朋友聚餐,底下员工或者同行敬酒都还留有余地，不敢太过造次,但架不住来敬的人多,闻礼又不让殷助理帮他挡酒,这顿喝了多少可想而知。
“闻总这酒量也太恐怖了吧……”
“就是啊，我看着都怕。”
听到身边不时有人议论，文斯朝某个方向看去,闻礼被许多人围着,都见不到他。
又等了十多分钟,再看时那边已经散了,文斯吃饱喝足四下里溜达一圈,没找到闻礼，倒是见殷助理在餐台上拿两个碟子盛吃食。
每样均挑那么一点儿，夹东西的时候貌似还要考量一番,好像不是给他自己拿的。
他于是走上前,“殷助理，需要帮忙吗？”
殷助理抬眼见是文斯,笑着点点头，“闻小姐来的正好，闻总喝多了酒,还没顾上用餐,我帮他拿点吃的过去。”
“我和你一起,”这边餐盘都比较小,每次能拿的量有限，文斯想到什么，“殷助理，等我一下。”
他迅速跑到鲜榨饮品台前，让服务员帮忙榨了一杯混合果蔬汁，在等待的时候，又请侍者去厨房另热一碗不加配料的白粥。
**
主厅旁的休息室里，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被隔去大半，独成一个小小的空间。
文斯进去时，闻礼正背靠沙发，微微眯眼小憩。
虽然衬衣西服仍旧齐整，但他眉头紧皱，手指撑在眉心，神情隐有疲态，俨然不复方才人群中高冷矜贵且千杯下肚面不改色的形象了。
原来这冰山铁铸似的家伙也会有累的一面吗？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脑海，闻礼就睁开了眼，那双幽深的眸子清明不带半分醉意，文斯接收到他目光时，刚刚那瞬间仿佛又成了错觉。
沙发上的男人坐直身，殷助理将餐盘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摆好，文斯也将手里的果汁并两盘点心一起放下。
“吃东西前可以先喝点果汁，能解酒，常温的不凉胃。”
从饮料台机子里出来都是冰镇的，鲜榨的则不是。
闻礼微低头看向文斯刚刚放下的那两样东西，说声，“谢谢。”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却依着文斯的话，先端起那杯果汁杯喝了一口。
只是那一口入喉，闻礼表情却突然变得古怪，似乎尝试过忍耐，却还是在两秒后皱起了眉，凝住眼前杯子里橙绿夹杂的颜色。
“怎么了？不好喝吗？”文斯疑惑地问。
殷助理则是更加纳闷，刚刚酒桌上那些白的红的黄的交替下肚，也没见他老板变一变脸色，怎么这闻小姐一杯果汁，竟能让他起这么大反应？
的确在他看来，眼下这表情对闻礼而言就算得上是大反应了。
更何况除了对白咖啡的品质要求相对苛刻，别的任何饮料递到闻礼面前，从来都是等同于白开水一般的存在。
可现在闻礼竟然问，“这是什么水果榨的？”
很好喝吗？殷助理猜想，表情不太像啊。
文斯也纳闷，“主料就是芹菜和桔子呀，还有一点苹果和蜂蜜，量少，作调味儿的。”
这年头人人讲究养生，混合蔬果汁里芹菜黄瓜苦瓜都成了常见用料，所以当殷助理听到文斯的解答，也觉得没什么特别。
但他却赫然发现老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两道俊挺的眉宇间形成细细的川字纹。
“芹菜？”闻礼着重强调这个名词，语气干巴中透着股不易察觉的别扭和极力掩饰的……嫌弃。
“对啊，是芹菜。”话音刚落，文斯猛地悟了，“你该不会是……”
闻礼已经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无声地表达抗议。
殷助理低着头，默默在旁不吱声。
文斯看着对面弟弟那副没表情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原来你还挑食呢？”
以往吃饭完全没觉得，这样一回想，冯姨似乎的确没在闻礼回家吃饭的时候做过芹菜，她做事细心，看来应该提前沟通过喜好和忌口。
而闻礼看着文斯脸上明显的笑意，仍旧一副不动如山的态度。
文斯清清嗓，憋住笑，带了两分认真地劝道，“芹菜汁和桔子汁都是解酒的，你虽然看着没醉，但酒精进了胃里，总归伤身，而且你还喝那么多，更要注意点。”
“……”闻礼低垂眼帘，盯住那杯子里的黄绿液体，手指在旁人不察的角度动了动，到底没伸出去。
文斯见他无动于衷，只能无奈地摇头，“算了，你既然这么抵触芹菜，那我再去重新打一杯蜂蜜桔子，功效也差不多。”
他说着真就又去另打了杯果汁，同时那碗白粥也温好了，就一起端了过来。
“给你，喝这个吧，还有粥，先垫一垫再吃别的，能舒服点。”
闻礼看着那碗不应该存在于这种高级自助餐桌上的白粥，心中约略猜到是怎么回事。
为了让他能好好用餐，文斯和殷助理都出去了。
两人对闻礼喝酒的事聊了几句，殷助理本以为作为老板的女性家属，文斯会借机和他说，劝闻礼少喝酒之类，可他并没有，反倒还讲了些喝酒前后怎样降低酒精危害的实用小窍门。
这让殷助理颇为意外，“闻小姐挺会照顾人的。”
文斯听出他好奇，笑了笑，“也没有，偶尔在网上看到的，我记性还不错。”
正在这时手机震起来，文斯低头看一眼，“抱歉，我接个电话。”
殷助理欠了欠身礼貌地给文斯让路，看他边拿手机贴在耳边边朝外走。
那条裙子虽然有泡泡袖和蝴蝶结这种元素，宽摆更衬得腰细腿长，言谈举止大方端庄，可不知是身材高挑的原因抑或如何，走路时竟隐约有几分与众不同的飒爽。
殷助理自言自语，“闻小姐和闻总还真是不怎么相像呢。”
**
文斯签收了快递捧花，好大一束要两手才能环抱，按照剧情要求是整整199朵、新鲜带露娇艳欲滴的粉玫瑰。
他请服务员帮忙把花束保存在专用大号恒温箱里，没立刻上楼，而是先确认一下时间，七点十分，按照内部消息的，季明景还有半小时就该上台了。
等到时间差不多，参加年会的人都移步多功能厅，文斯才抱着捧花走向专门通向后台的房间，正看见广告部经理。
“闻小姐，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季老师的演出已经开始了。”
文斯低头看看自己怀里，“我想给季老师送花。”
“从前边也可以送啊。”
文斯摇头说，“抱着这个坐在观众席，太显眼了。”
磨砂透明的包装纸下，成簇的粉玫瑰堆积成相当惊人的体量，而抱着它的人面容被花色映得娇艳无匹，仿佛自带唯美羞涩。
广告部经理恍然大悟，了解地点点头。
“明白了，那我带您一起去后台吧，本来闻总安排让我送花的，但既然闻小姐精心准备了，一会儿就让您先送，我后送吧。”
听到他的话，文斯想了想，问，“闻礼不亲自送花吗？”
“这个……”广告部经理噎了一下，其实今天这种一年一度的重要场合，他们原本就是征求闻礼意见，首选让他给季明景送花再颁个特别奖，以表重视，还可以顺便来一段采访，但是闻礼自己给否了。
文斯其实不用问也明白，闻礼那性子不亲自上台送花也能理解，但他是有意将话头扯到闻礼身上的。
“我这样突然打乱你们安排，给季老师送花，不会害你被闻礼责怪吧？”文斯歉然道，“要不然你先和闻礼打声招呼？”
广告部经理一琢磨，“是该说一声的，多谢闻小姐提醒。”
虽然文斯是闻礼的姐姐，但那位闻总有时候严肃起来也挺不近人情的，而且万一出了岔子，文斯是不会怎样，自己这个做下属的跑不了要受罚。
“那我现在就去找闻总，您先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好的，麻烦你了。”
文斯道了谢，广告部经理出去前，还叫了个助手陪着文斯。后台的音响师灯光师都在忙，没人顾得上这边。
文斯抱着花束，暗暗琢磨那个剧情任务。
季明景线是：【从幕后上台准备给季明景送199朵粉玫瑰，赠笺写一句英文祝语。】
而闻礼线是：【把玫瑰花“zhuai”给闻礼。】还有重点演绎，【崩溃哭泣】。
前者很明确该怎么做，有意思的是那“准备”二字，既然是准备，就不定送成还是没送成。
但后者就更加奇怪了，为什么要zhuai，怎么zhuai，什么时候zhuai，都没说清楚，不过既然要zhuai花给闻礼，闻礼至少得在场才行，所以文斯就故意让广告部经理去找他。
那经理去了有一会儿，前边季明景正在和主持人聊天，谈他成为新温暖代言人后的感受，按照节目单，他会在唱完最后一首歌后结束这次的特邀活动。
原本的送花环节就安排在尾声伴奏那段。
眼看着快要到时间了，那助手怕一会儿来不及，就先让文斯提前站在送花的起始位置上，现场指挥将追光灯对准他，只等踩点开灯。
估计他也觉得，闻礼不可能不同意让他姐姐送花，这只是打声招呼的事。而且要是经理迟迟不归，结束后难道还让季明景在台上干站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文斯顾不上欣赏季明景动情演唱的悦耳歌喉，心里只想着某人怎么还不来。
难道这段剧情不是这么走的？zhuai花的时间点他没猜对？
正在思虑时，就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朝这边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小跑的广告部经理。
主角终于出现了！
**
“你要给季明景送花？”闻礼开口就问。
“……对啊。”文斯能看出闻礼似乎有点着急，却不知他急在哪，就抬了抬怀里的花，这可是货真价实的199朵粉玫瑰，老贵了。
专门替你助攻的。
而闻礼也看清了文斯怀里那束花。
“这花不合适，换一束。”他抬手示意广告部经理，将先前公司准备的那束拿过来。
文斯诧了，这可是系统要求的玫瑰花，哪能说换就换，“怎么不合适？这是我买的，我送当然要送我自己想送的。”
闻礼见他下意识护着花束的动作，脸色微微下沉，“想送玫瑰？”
他反问，语调也和脸色差不多。
“是啊，就是玫瑰啊……”文斯话音一顿，后面声线像被什么压制，陡然轻了下去。
后台灯光偏暗，文斯本来直视闻礼的眼睛，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仿佛蕴着什么古怪又汹涌的情绪，让他看得心头直跳。
文斯突然就明白了，剧情里的“准备”和“zhuai花”，原主大概率是没送成，因为这时候被闻礼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给截胡了！
文斯张嘴，用一种恍惚带笑的语气，也学着闻礼反问，“我不是你公司的人，我只是季明景的粉丝，你们送你们的，我送我的，也没什么冲突吧？”
“……”
“还是说，就借个地方也不行？”
闻礼默然，注视文斯在灯光与玫瑰之间微微发红的脸，因为已经有些激动了，那双漂亮的眼眸比平时更坦率而直接地与他四目相对，执拗地对垒。
只为护住这一束玫瑰，仿佛它是什么无比重要的信物。
闻礼表情显出绝对的不赞同，“姐，我不是不让你送，换一束花而已，不要执迷不悟。”
“我执迷不悟？”文斯冷笑着反问，“你都说了一束花而已？那我为什么必须换呢？到底是谁每次都要提他，到底是谁在执迷不悟？”
广告部经理不知两人之间怎么突然就剑拔弩张，他捧着公司准备的那束花犹豫是否该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时间不够用了，还有一分钟追光灯就要打到那两人现在所站的位置了。
文斯右耳的无线耳机里也传来倒计时提醒，这是刚才助手让他站位时，他突发奇想设定好的。
面前的男人似乎被激怒到一定程度，他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文斯，文斯越与他对视，越觉得心中那种关于剧情走向的猜测更加清晰。
原来真被他阴差阳错摸到了正确走向，无心插柳柳成荫。
文斯心中激动，表面却开始酝酿更高一轮情绪，他要放大招了！
“闻总，那个……”广告部经理小声提醒。
“闻礼。”滴滴答答的倒计时中，文斯打断经理正要说的话，他眼里一瞬涌出两片迷雾，被内力生生逼成滚落的液体状——
“我只是想送他花而已，并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如果你觉得连这样都不可以，那好，我不送了！什么也不送了！这样你满意了吧！”
文斯眼泪扑朔而下，“崩溃哭泣”，一把将手里的巨型花束扔出去，动作粗鲁又坚决地“zhuai”进闻礼怀里，转头捂着脸跑出了后台。
咔哒！灯光大亮。
不偏不倚，分秒不差，正打在闻礼身上。

第三十五章
留给闻礼的时间短到只够将文斯胡乱塞给他的那捧花抱稳,下一秒就在被光照亮的帘幕之后，被迫进入台下观众的视野。
台上刚刚结束演唱的季明景也看见了闻礼。
那个精明内敛神色严肃的男人穿一身剪裁合宜款式正统的纯黑色商务西装，手里却捧着束与他本人绝对格格不入的亮粉色玫瑰,而且是包装华丽又大又圆的一束。
扎花束的彩虹色丝带打成一个无比硕大的蝴蝶结，飘下来长长一截垂及膝盖,随着会场的空调风微微摇摆。
底下鼓掌声戛然而止，满场员工齐刷刷望向光束下宛如盛装求婚的王子般的——他们家大boss,无一例外傻了眼。
**
现场变得诡异的安静,只余最后那点儿还未播完的乐音。
抒情和缓柔美悠扬，与这送玫瑰的场合倒也分外契合。而后,是皮鞋踩在舞台中空地板上，发出的沉稳声响。
万众瞩目中,闻礼从容不迫走上舞台，走到季明景面前,将手里的花送给他。
季明景双手接过，点头报以微笑，“谢谢。”
不愧是专业演员,舞台经验也丰富,虽然心里大概是相当惊讶的,却丝毫不曾流露在外，笑容始终无懈可击。
主持人是创致的员工，早就在后台呆愣到走神,广告部经理急吼吼跑来,“还傻站着干什么？快上去说几句啊！”
她这才慌里慌张上台救场，心想这该怎么说啊这。
经理赶紧吩咐音响师换了首和年会气氛相当的喜庆迎宾音乐,霎时间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响彻整个空旷的多功能厅。
现场古怪气氛是被冲淡了,但实际是，底下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欢快背景乐整得是更加云里雾里。
主持人对着话筒，强忍曲风突变的尴尬搞笑感，控制面部肌肉勉强维持笑意说，“感谢季老师为公司做的贡献，我们闻总亲自为季老师送花，也代表创致全体员工对季老师的喜爱之情，呃……”
台下毫无反应，主持人知道自己圆的不怎么样，默默滴汗，“那季老师，给我们说两句？”
身边除了季明景就是闻礼，任谁都会首选向笑如春风的季男神求救。
文斯这时也从走廊绕回现场，躲在后面偷看台上。
“嗯怎么说呢，很激动吧……”季明景笑道，“再次感谢闻总，早先就听说创致会请个重量级代表，给我送一束饱含了全员深情厚谊的花，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一个惊喜，真的有心了，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快有我半个人高的花呢。”
听他这样说，底下笑的笑，说话的说话，眼见着终于气氛松快些了，可也不知是哪个耿直boy捣乱，在底下感叹一句，“但这可是玫瑰哎，还那么多……”
这话音在一众压低的笑声里骤然突出，场面瞬间又微妙了起来。
始终没说话的闻礼望向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一股低气压就朝着那边凌厉刮去，吓得众人纷纷眼观鼻鼻观心，现场再度陷入压抑。
不可能当没听见那句感叹，季明景低头看向怀里的鲜花，花心正中央还插着一张同色镶银边的心形卡片，上面写着：for your s/ile。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特别研究过粉色玫瑰的花语？”
季明景微微一笑，抬眼，坦然道，“的确，粉玫瑰通常的意思是‘把我的初恋给你’，但其实它还有另一层寓意，叫做‘欣赏你温暖的笑容’，没想到我都快三十岁的老男人了，还能收到这么富有少女心的礼物，真是挺激动的。”
他对向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创致，感谢大家。”
主持人马上反应过来，“季老师哪里老了？您可是多少人心目中的校园初恋呢，看看，台下的妹子可不都在点头？所以就算是初恋的玫瑰，也完全适合您，我们这束花啊，就是要把初恋和微笑都送给您的。”
季明景笑着说，“大家的心意无以为报，那我只能再清唱一首以示感谢了。”
“那太好了，我们欢迎季老师！”主持人带头鼓掌，底下随着响起掌声。
季明景当即清场了一首《玫瑰》，这是《大学的你们我们》热门插曲之一，虽然歌曲名是玫瑰，但其实歌词里写到了校园里各种热烈灿放的感情，不仅限于爱情，他专门挑了描写友情的那几句来唱，可以说是非常合适了。
小段唱罢，掌声更加热烈。
等又静下来，季明景说，“今年最大的收获之一就是能与创致合作，感谢新温暖愿意选择我，非常高兴，希望来年大家都能像这粉玫瑰的花语一样，常怀初恋般的心情，永葆最灿烂的笑容。”
然后转朝闻礼伸出手，“也辛苦闻总将大家沉甸甸的心意带给我，谢谢。”
“不客气，应当的。”
说实话，因为刚刚文斯的事情，闻礼对季明景是有点说不出的感觉的，但他观察了这么一会儿，季明景到底还是那个无可挑剔的季明景。
闻礼回握住他，两人握手的瞬间下边观众都在忙着拍照。
文斯远远望着台上那画面，觉得此景颇有纪念意义，也忍不住多拍了几张。
他本来躲在最角落那桌暗搓搓观看进展的，这时举起手托起手机对焦找角度，一不注意就从人群里冒了尖儿。
但文斯自己没留意，还在拉近镜头，框框里那两人站在一起，粉色的玫瑰花着实抢镜。
文斯正点下快门，突然手腕一僵。
妈耶！怎么感觉闻礼朝这边看过来了，他发现自己了吗？
舞台上，闻礼刚刚回答完主持人的问题，再望下去，已经不见了文斯。
那个不久前还崩溃哭泣着仿佛一跑了之的人，方才对着他们拍照时，嘴唇翘得老高，似乎心情又不错了。
他真的那么喜欢季明景？
而究竟是喜欢到只消看一眼就能忘却忧愁，还是由于自己替他将花送给了季明景，也算间接传递了心意？
无论哪一种，闻礼都无法理解，“喜欢”这种心情到底能到什么地步。
因为闻礼的亲自送花，接下来的环节也临时改变，毕竟不好让大老板上一趟台只送个花就下场，好在之前还准备了一稿台本，刚刚俩人握手的功夫，广告部经理悄悄把卡片塞给主持人，让她紧跟着采访了一下二人。
虽然衔接的还是有点刻意，但总算场子勉强找回来了。
冯煦将那束捧花接下去，季明景和闻礼留在台上，在主持人的串场中对新产品宣发和后续合作等大家关心的问题进行了些解答。
到最后季明景亲自抽出创致本年度的特等奖，奖品是一只暖茶喵，获奖的员工欢欢喜喜上台领奖，大家忙着羡慕，刚刚的玫瑰花也渐渐被淡忘，这场乌龙的献花事件才终于算告一段落。
**
闻礼：[结束后等我。]
虽然收到这样一条信息，但文斯还是在舞会中途，自己打车先回了家。
就算是为演戏，可今天在闻礼面前哭哭啼啼确实太丢男人脸，文斯暂时不想见到他。
进家门时，闻立民正在客厅看晚间新闻，见文斯一个人回来，问，“小礼怎么没和你一道啊？”
文斯镇定说，“他还有点事，我就自己回了。”
闻立民又问他年会办得如何，文斯说吃得特别好，节目也不错，应付了两句就称累上楼。
第二天是星期六，闻家工作狂父子俩破天荒都没加班，文斯下楼时，他们刚晨练回来，而往常这时候都该吃早餐准备出门了。
北方冬天的清晨还是很冷的，闻礼只穿一件单衣从外面进来时，身上带着年轻人运动过后特有的勃发热能，与周身寒凉的空气碰撞，凝聚一层浅浅的薄雾，附着于那身流畅健美的线条上。
文斯也不是故意要盯着闻礼看，可等他回身突然向楼上望过来时，两人还是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
闻礼对文斯点点头，而文斯已经飞快别开视线，对闻立民喊了一声，“爸，这么冷还出去跑步啊？”
“就是冷才要跑啊。”闻礼接过闻立民递来的干毛巾，擦拭头发和肩膀的汗。
之后早餐还和平常一样，三人坐在一起吃，吃完闻礼上楼忙公事，文斯本来也打算回自己房间的，却被闻立民叫住。
他让冯姨帮忙取来茶具，对文斯道，“好久没泡茶了，思思陪我坐坐，看看我泡功夫茶的手艺退步没有？”
文斯直觉闻立民有话要和自己说，“好的，爸。”
玻璃门外，花园里已经有小区园丁帮忙支起大棚，边缘靠近石阶的地方草皮蒙霜。
外边温度已在零度以下，屋里却是温暖如春的。
开水冲入瓷盏，茶叶浸润，茶汤红艳，杯沿一道明显金圈，衬着瓷白水亮，苦香怡人。
闻立民喝了一口茶，徐徐道，“刚刚和你方妈妈通电话，不知怎么就聊到你小时候，她还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
闻立民微颔首，放下杯子，打开手机给文斯看，“你瞧瞧，还认得不？”
文斯一看照片上，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和一个只有她半身高的小男孩，两人站在一起，小女孩冷着脸噘着嘴，似乎不怎么乐意，小男孩却是笑得傻乎乎的，包子圆一小点儿。
不过小小年纪，已经能看出浓眉毛高鼻梁大眼睛，像是混血儿。
这是闻礼？文斯先认出他来，那旁边那个不出意外应当是闻思小时候了？
可并不太像现在自己不化妆的长相，有点黑，眼睛内双，头发还有点稀疏，扎两个小辫儿，乍一看真没看出是谁来。
但既然系统重塑外貌，小时候应该也是跟着修改了的。
小圈：闻思的人设可以理解为“女”大十八变，而他从初中毕业开始化妆，所以你没看出来很正常。
文斯突然了解了，难怪闻礼见到素颜的他认不出，除了得益于十一年不曾谋面的印象缺失，和化妆术的改头换面，原来还有个原因是，小时候他印象中的闻思与现在的自己就已经很不一样了。
而两人分别那年，闻思十六岁已经开始化妆，如今再见面他还是化着妆，所以一直以来化了妆的闻思才是闻礼所认识的那个姐姐。
看着照片上小闻礼牵住姐姐的手，笑得那么腼腆又开心的样子，除了长相容易辨认，文斯还真找不出一丝与现在的闻礼气质相似的点。
他正要再细细打量，就听闻立民在旁说，“你和小礼也十多年没见了，你们都是大人了，是不是忽然在一处，相处起来感觉有些生疏？”
闻礼已经回家好几个月，这时候突然提及姐弟关系这个话题，文斯隐约会过意，闻立民要说的话大约是关于什么。
“慢慢熟悉了，现在还好。”他答道。
“本来爸早想和你聊聊的，后来见你和小礼相处的不错，就觉得没必要提了，但有些事，你还是有权知道，早晚也得知道，眼下有机会，就说了吧。”
见他面色凝重，文斯也不免紧张起来，“爸，什么事啊？”
闻立民叹了口气，“其实小礼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他和你并没有血缘关系。”
文斯一愣，就是这件事吗？他已经从小说开头闻礼的心理活动猜到了，所以实际原著里的闻思是这时候才知道闻礼不是他亲弟弟的？
闻立民只当文斯的沉默是被惊到了，又接着说，“当初我和你方妈妈想要保护小礼，所以隐瞒了他的身世，爸爸也不得已对你说了谎，如今小礼回国，他妈妈已经把实情都和他说了，爸爸也觉得不应该再继续瞒你，毕竟你们都长大，不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
原来是为了保护闻礼吗？可文斯不太明白其中因由，“那爸爸……你和方妈妈结婚是……”
“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两家也是世交，她在事业巅峰的时候怀孕，选择隐退生子，只可惜遇人不淑，我为了帮她渡过难关，也为了让小礼不以私生子的名义降生，这才组成了法律上的家庭。”
原来是这样，那就是说，方诺嫁给闻立民后，应该没多久就生下了闻礼，而闻礼比原主小了五岁，也就是闻礼出生的时候，闻思差不多已经到懵懂知事的年纪了。
那他……文斯想到了一个可能。

第三十六章
闻思和闻礼原本的姐弟关系,可能并不怎么好。
突然之间有了继母和弟弟，当年的小闻思心里应该是很难接受的吧，这几乎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那他的性别意识，可能和幼年的经历有关吗？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闻立民放下茶盏,看文斯眉头紧皱,似在思索,只觉这些年待这孩子,到底亏欠良多。
“我知道你一直在心里怪爸爸辜负了你妈妈,但思思你要知道,你妈妈故去这许多年,我从没一刻忘怀过。而你方妈妈也有心结，所以我们虽然领了证,却做不成真夫妻，后来她因为过去的原因,在国内事业受阻,选择出国发展，你和小礼也都大一些了,我们才和平分手，还是做回朋友。”
文斯听着闻立民的讲述,好像明白了,而从这话意里他猜想，原本闻思的父母应当是很恩爱的,所以闻思才无法接受失去母亲后又失去父亲。
可如果是闻立民所说的理由,闻思应该能理解，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呢？
闻立民仿佛看出他所想,“最开始我想过在和你方妈妈结婚之前就把实情告诉你,但那时你还太小,我担心你不懂其中复杂，万一不小心让小礼知道他的身世……再后来，我们得知小礼的生父死于过量吸毒，而那时的你已经能渐渐敞开心扉，愿意改口叫声妈妈，我们便觉得这个秘密或许没必要再翻出来了。”
说到此，闻立民深感歉疚，“除此外，爸爸也是怕你得知被欺骗这么多年，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建立的亲情又生出新的嫌隙，而闻礼对我而言就同亲儿子是一样的，他出国时才十一岁，他不想去，说想留下来陪爸爸和姐姐……
“我左思右想，决定将错就错，这世上再没有除了你方妈妈和我之外，知道小礼身世的人，这对他是最好的保护，但如此来……对你却不公平了，思思，是爸爸对不住你，让你受了委屈。”
到最后，闻立民声音都有些颤，文斯心里也非常不好受，尤其听到那句“想留下来陪爸爸和姐姐”。
他沉默着，低头注视前边茶炉，玻璃内里滚水沸腾，从壶口往外汩汩冒着热气。
若是他自己当然不会觉得委屈，但倘或站在闻思的立场，他又的确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因为没法全无所谓地替另一个人说句“没关系”或者“不介意”。
他叹了口气，“那为什么，方妈妈还是告诉了闻礼呢？”
既然要瞒，一直瞒下去岂不是更好吗？
“因为你方妈妈，前些年再婚了，婚后还生了一个女孩。”
文斯愣住，他首先想到的是，这和闻礼的身世有关系吗？然后想到的，前些年？那以方诺的年纪，是高龄产妇了吧？得冒多大的险生下孩子。
“这件事，闻礼他……？”
“你方妈妈起初想再婚，小礼虽然没明确反对，但行动上是抗拒的，他成年后独立生活，你方妈妈也是糊涂，结婚时候没让小礼知道，连怀孕生子也都没告诉他。”
啊？这……文斯没见过方诺，但听她这样处理事情，心里已经替闻礼觉得很不舒服。
“后来小礼在一次偶然，遇见那个三岁的妹妹，才跟着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娘俩因此闹了不愉快，后来你方妈妈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原来小礼一直觉得我和他母亲离婚是因为追逐事业而非真的感情破灭，而我们之后又都各自维持单身，他心底里其实始终想着我们能够复合，再做一家人。所以……”
闻立民无奈地摇了摇头，“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小礼和他妈妈吵架，指责她对不起我，你方妈妈一时激动下，说出了和我之间从来就没有感情，都是为了他才有的名义婚姻。”
……天哪。文斯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方妈妈，这辈子是不容易，现在的婚姻生活也很美满，算是弥补了从前的坎坷，所以她格外珍惜，但她太急躁了，太想要小礼能够理解她，最后却这样收场，的确把小礼伤得不轻。”
文斯就算没亲眼见到，但光是想象，就觉得心脏像被紧紧揪住，喘不过气来。
多年来以为的鹣鲽情深家庭和睦，最后证明都是假象，这对闻礼而言，该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啊。
“他，一定很难过吧？”不知不觉就叹了出来。
闻立民也是痛惜不已，两人注视着茶壶中的热气，直到它停止鼓动，煮水定时器响了。
“他再难过也不会说的，”闻立民又道，“小礼现在这么稳重，小时候还不是又爱哭又黏人，在爸爸这儿都是小孩子，你也是……”
闻立民忽而一顿，文斯心头跟着跳了下，生怕他说起什么原主小时候自己不知道的事。
可又想了解，闻思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又有什么故事。
但闻立民没接着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文斯一眼，眼含疼惜，欲言又止，而后长叹了一口气。
“都怪我们对你关心不够，让你失去了很多，但爸爸也知道，你能努力接纳你方妈妈和小礼有多难能可贵，只是可惜你们分开太久，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难免又隔得远了。”
文斯本还在探究其中渊源，这时听着闻立民的话，不觉抬起头，正对上父亲目光。
突然他就想起早上那父子俩一起跑步回来，自己只和闻立民打了招呼，没有理会闻礼，后来还有意无意避开他。
所以，闻立民是在担心他们姐弟的关系？
突然找他谈心，突然坦白实情，之前没机会说的事，现在才找到的契机……文斯想到，是不是昨晚没和闻礼一起回来，他就已经察觉他们之间闹别扭了？
“爸和你说这些，也是希望你对小礼不要再有芥蒂，那孩子很不容易，也不怎么善于表达，但他是在意这个家的。”
说到这里，闻立民像是回忆起什么，摇头笑了，目光里满是对旧日的怀念，“估计你也不记得了，小时候你们姐弟两个在一处玩，你总不爱理他，他刚学走路那会儿，从来都最愿意跟着你，爸爸有时候看他在你身后摔跟头，都觉得这不小点很可怜呐。”
咦？还有这种事？
文斯想不到，闻礼竟有那么傻憨憨的一面。
一瞬间那个据说又黏人又爱哭，仿佛跟在姐姐后面、被嫌弃的小拖油瓶，就这样突然闯入了文斯想象的脑海。
他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爸，闻礼是我弟弟，我会和他好好相处的，您放心。”
无论之前原主如何，现在的他真心想认下闻礼这个弟弟。
这没什么难，反正他是要助攻闻礼和季明景，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另一半推给他，这劳苦功高，难道还不算好好相处吗？
没问题的！文斯笃定。
闻立民也笑了，“那就好，你们俩都是懂事的好孩子，爸爸放心。”
之后两人又边喝茶边聊天，直到闻立民接了个电话去到书房，文斯留在小餐厅里，揣摩刚才的谈话，将闻家的家事缕清晰。
他也因此有些理解，开始为什么会觉得闻思和闻礼这姐弟俩之间感觉怪怪的，说亲又不亲，说远也不远。
所以是因为闻思生母早逝，闻立民之后再娶，继母进门没多久就生了个弟弟。
这要换作自己，也会觉得感情上遭到背叛，更何况闻思当时才只有五岁，不仅幼年丧母，父亲还忙于工作，估计那时的他就比同龄孩子更加早熟了。
也难怪闻立民会说，闻思小时候不爱搭理闻礼。
但从闻思和方诺保持频率的聊天内容来看，哪怕远隔重洋，他至少也是放不下那母子俩的，而这其中必定经历了许多情感变迁的过程。
文斯突然就有点心疼原主，也对那个坚持跟在姐姐身后蹒跚学步、当尾巴的小小闻礼，和长大后表面坚强内心柔软的闻礼，产生了某种深切的同理心。
归根结底，他们都是一样渴望家人的吧，这点文斯特别能够懂得。
虽然依旧不太明白有些事的起因，但人心都是肉长的，站在哪一方的立场都没有错。
毕竟无论如何，再多苦难也都将过去了。
**
季明景靠在车座上闭眼小憩，昨天从创致出来就去赶夜场拍戏，中间又出了点问题，反反复复熬了整宿到现在才能回家。
冯煦在前开车，他才二十出头，间歇时打过两个盹儿，这会太阳高照反倒精神了，从后视镜看到季明景闭眼靠着休息，便将车窗全部合上。
随着空间密闭，车内本已变得浅淡的花香逐渐又浓郁起来，季明景睁开眼，转头看向旁座那捧粉玫瑰。
“季哥，这么大束花你打算放哪儿啊？”
“家里有几个花瓶，可以分开养着。”
冯煦琢磨一下，“嗯，这花确实挺漂亮的，对了季哥，昨晚十点多你在拍戏，闻总给我打过电话。”
“闻总？”季明景很是意外。
谁说不是呢，冯煦也觉得纳闷，“他亲自给我打的，因为打你电话你没接。”
季明景这才记起自己上次得闻礼相助，专门问到他电话后来表示感谢的，时间久也一直没再联系过，倒是忘了。
现在看手机，果然有他的一通未接来电。
“闻总说什么？”
“他说送花环节是公司准备失误，感谢你替他打圆场，还问是不是给你带来困扰，道歉来着。”
原来如此，“他客气了。”
季明景编辑一条短信，给闻礼回过去，态度自然也是礼数周全。
“不过，”冯煦单手握着方向盘，搔了搔头发，“我总觉得吧，创致以公司名义给季哥你送花，玫瑰多少还是有点不合适，他们办事也真是不仔细……”
季明景低笑道，“一束花而已，寓意都是人想出来的，没什么合适不合适。”
可冯煦总觉得哪里别扭，偏说不上来。再看季明景已经又闭上眼，他便没再打扰他。
回到家，季明景将花放在餐厅的桌子上，简单收拾过自己，再来剪枝分堆时，里面那张粉色的小卡片掉了出来。
正面是他在台上看见的那句，季明景捡起来，翻过一看，背面还有一句：for y persevere。
如果说看见一句能是巧合，那看见第二句，季明景就已经猜到，这送花的人是谁了。
**
花店客服来电回访的时候，文斯记起他在卡片上写的那两句话。
系统剧情要求他写祝福语，虽然是件很简单的事，但思来想去他也不知该写什么，就想起在闻思Q Q空间首页上看到的那两句英文，随手敲下来，发给客服进行制作。
For your s/ile，for y persevere.
感觉挺含蓄隽永的，适合送季明景。
“感谢光临，亲亲以后有需要还找我们家呀!”
客服妹子甜甜地道别后，文斯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还以为是闻立民打完电话又过来了，抬眼却意外地见到下楼的闻礼。
从昨晚的玫瑰花事件后，俩人还没这样面对面过。
闻礼没拿咖啡杯，不像只是路过小餐厅，短暂沉默后，他率先开口道，“姐，昨晚对不起。”
茶盘上，煮水器加了水又继续工作，发出接连不断地一串咕嘟声。
闻礼的嗓音沉而真诚，把文斯听得怔住了，他其实还没仔细想过昨晚那段剧情的前因后果，因为每次的剧情都只有一个片段，系统只教他怎么做，并不会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发展。
所以闻礼这“对不起”是为和他起了争执吗？
而之后的一句话解答了文斯的疑惑，那声音更是愈发难得的温和，他说，“是我说话方式不当，害你哭了，我很抱歉。”
文斯一愣，耳根莫名其妙地发热：丢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果然不会说话！
见他不答，闻礼又道，“虽然你可能会难以接受，但我觉得既然事已至此，我们只能解决问题，有些话哪怕你不爱听，忠言逆耳，我也还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关于季明景。”
“哦……”听到季明景的名字，文斯仿佛有所预感，他低头又点头，余光瞥见闻礼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记得上次你跟我说，你对季明景没有越界的感情，说实话，我并不信。”
哎，文斯早就觉得闻礼不信。
而闻礼注视着他，他的姐姐正低垂着头，手指轻轻绞在一起，似乎在做什么心理斗争。
他继续平和地说，“这样比喻可能不恰当，但做智能机器人的时候，有一种模拟心理学叫做“习惯性重复’，人类总是容易对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有更深的执念，而且失去之后会急于寻找新的慰藉。”
“我……”文斯被绕的有点卡壳，但他听懂了最后的话意，“我没有寻找新的慰藉。”
“张录录。”闻礼平静指出。
文斯抬头，懵了，这怎么又扯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你觉得我和张录录交朋友，是在寻找慰藉？”
闻礼没答，算是默认。文斯简直服了，难道天才都必定要有不同凡人的奇葩脑回路吗？他几乎气笑，也真的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实在没忍住。
闻礼却又说，“抱歉，姐，我说话很直接，但我觉得有些事还是早点想清楚的好。”
想清楚。是啊，想清楚。
文斯正色，“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不信我对季明景是单纯追星式的喜欢？”
既然闻礼是理科学神，他会得出推断肯定是因为有证据，不可能凭空臆想，虽然文斯也知道自己演绎的比较狂热，但那种方式要说是对偶像的喜欢也完全说得过去啊，闻礼怎么就那么轴呢。
而至于为什么不信，闻礼当然有自己的观察。
他在文斯的问话里思索片刻，上次在姐姐卧室看见的玩具熊，在床头柜被摆放成一对，而那件签名的白T恤，有段时间他经常看见他穿。
以及——“那次演唱会，你和季明景撞到，他护着你的时候，你脸很红。”
文斯：？？？
“我……”
“根据情感表达学研究，只有面对喜欢的人才会脸红到那种程度。”闻礼就像个讲师一样，直白陈述。
文斯几欲抓狂：亲弟弟哎，我那不是因为情感表达，而是因为脸撞得太重了！它撞红了啊！那是皮肤应激反应，是生理学范畴不是心理学啊喂！
“我那是热得。”文斯竭尽所能做到面无表情，坚决不认罪。
闻礼注视他，微微挑眉，“那昨晚我只是不让你送玫瑰花，你又为什么要哭？”
文斯：……是系统剧情让他哭的。
可突然就哑了口，是啊，原著剧情里闻思为什么要哭呢？只是不让送玫瑰，让换成别的，他哭什么？只可能是因为他准备的那199朵玫瑰寄托了特殊用意。
而外人看见的可能只有粉玫瑰本身，但文斯却清楚知道，还有个关键词是“199”这个数字。
两者结合起来，若说仅仅代表送给偶像的普通礼物，好像真的太过低估了些。
文斯沉下心，仔细将前边的剧情再串联起来想了一遍，如果不是先入为主，撇去助攻为目的，好像的确是季明景去哪儿闻思就追到哪儿，而且每次都是闻礼提供给他接近偶像的机会，并非真是原主自己创造的。
这些剧情真的是助攻吗？就算间接造成了两个主角的结识和互相更深层次了解，但在小说开头，闻思就会想到要助攻这件事？
文斯突然想到一个细节，得知季明景是gay以后，闻思很长时间都没有与之相关的剧情，正因此他才能潇洒自在地过了两个月！
闻思虽然生理上是男性，但他是完全的跨性别者，心理认同是女性，所以面对季明景喜欢男人的宣言，他一定有过很长时间的纠结、挣扎。
所以，微博上那个“难受”，两个月的沉寂，紧接着亲自送去199朵玫瑰，在闻礼要求换掉花束的时候，崩溃哭泣，扔掉花就跑……
文斯好像瞬间领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半晌，他慢慢对闻礼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让我好好想想吧。”
原主可能真的暗恋过季明景，不是闻礼想太多。
“……”闻礼沉默地看着文斯，见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他最后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
文斯终于弄明白了。
原主闻思对季明景的确有非同一般的憧憬，且闻礼早就看出来了，所以这么些日子以来，他那弟弟一直是以怎样的眼光在看待他啊。
文斯只觉啼笑皆非，他俩竟然互相为对方助攻这么久，自己还演得不亦乐乎，感觉像小丑一样。
好吧，服了。
他喝口茶压压惊，心道既然剧情如此，那后面肯定得有转折，他昨天送完花光顾着确认剧情完成，还没来得及打开新剧情就去瞧热闹去了，这会儿才想起来。
下一条剧情还是双线合并，时间在2036年1月10日。
【剧情梗概：在“我嗑的那些冷门真人CP”超话中，发布“文明敬礼”CP向同人短漫。】
“文明敬礼”？这奇怪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第三十七章
文斯在微博搜索“我磕的那些冷门真人CP”超话,发现这个超话社区已经有些年头，翻翻置顶贴，是个专门用来YY各种真人CP的地方,还详细列明了和谐磕糖的条框规矩。
文斯还不是很明白剧情任务的意思,就从最新发帖往下搜寻,突然他看到熟悉的面孔。
是年会上闻礼和季明景同框的照片，周围场景被光晕虚化,那一大束粉玫瑰嵌于握手的两人中间,仿佛将整个氛围都笼上一层梦幻粉色。
照片中的主角,气质一温一冷,面容一雅一俊，身高恰恰只差那么一点点而已，外表却同样的卓绝出众。
博主发布这张照片，并附言——
左：某新兴科技公司年轻霸总。
右：想必不用介绍了，某当红男神。
想嗑,求糖,饿饿！神仙太太们康康孤独的孩子吧！
文斯着实没想到，他继续往下看。
[不,你不孤独,真的！加入求糖大军！]
[我只想说,从此我粉的那些娱乐圈影帝&#215;商业精英霸总强强文都有了脸。]
[列位同仁，建议去搜下“新温暖智能家居”，该公司年会视频有官方盖戳，不用谢谢我,请给我来点儿糖就好QAQ。]
[我我我！我就是那个刚滚去看了视频的人,我想说……当季哥哥伸出手对霸总温柔一笑,霸总虽然表面冷情,却还是耐不住那冷白五指带来的视觉冲击……那一刻他握住了他，他多想将这人狠狠拥入怀中，将这些粉色的玫瑰花刺，惩罚地刺入他白皙无暇的肌肤，留下只属于他的印记，并对他霸气宣告——以后只许对我笑！当然，哭也一样……]
[woc！！！]
[姐妹笔给你你来写！]
[完了我已无法直视玫瑰花刺。]
文斯更是如此，他完全无力直视这些虎狼之词，更对妹子们过于超脱神奇的思维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脑嗡鸣的同时，仿佛有个邪恶的声音在对他召唤：来吧，新世界的大门已打开！你还在等什么？一起来嗑CP吧！
S！
文斯理智回笼，他可是直男，怎么能嗑男男CP呢？
冷静冷静，文斯深吁口气，提醒自己在这个超话里看帖纯粹只为实现助力主角攻受he的伟大使命而已，不是为嗑这口糖。
总算耐着性子翻了几十楼，他终于找到他的目标。
[集美们，别家CP都有名字，咱也取一个吧？我提议，“文明敬礼”怎么样？闻、明景、礼~我是不是超有才？快来夸夸我！]
此条附议点赞者众。
文斯：0.o……
他真傻，怎么早没想到，“文明敬礼”是这个意思？
**
周日，闻立民和老友约了打高尔夫球，文斯和闻礼也一起。
文斯本来想找借口不去的，他不会打，担心原主要是会的话，技术太烂会穿帮。
闻立民却说，“你这孩子，又想说不会打呀？那又不要紧，只当散心去，难得今天是个好天气。”
文斯一听原主也不会打，这才放心跟着去了。
到了地方，见面少不得寒暄几句，尤其闻礼刚回国不久，还得和闻立民的老友互相认识。
文斯在旁只管表现得像个淑女，也多亏原主之前对三次元社交不热衷，所以长辈们似乎对他格外宽容，就点头笑笑，闻立民也不要求他说话或者喊人。
招呼过后，闻立民和闻礼去打球，文斯则在会馆外随便转悠。
北方气候干冷，可这片草坪却养护得宜，到这深冬月份也不封场，来的时候文斯还看见工作人员操纵机器在揭开坪上最后一层草帘。
现在十点多太阳高照，气温缓缓升至零度以上，茎叶中夜间积攒的冰霜融化，踩在上面凉润润的。
文斯手遮阳光，抬眼望去平原疏林草地，偶有几处高大树木，加以湖泊沙坑点缀，仿佛从严冬到了初春。
那些在果岭上走动的人中，文斯一下就看见了闻礼。
随着他挥杆，球自中空划出一道白色弧线，那人转动身体时姿态稳固一气呵成，随着球的趋势自然前倾，比平常看着更多一种说不出的优美和潇洒。
不知不觉就看得入了神。
直到一名教练模样的男人来到文斯跟前，“闻小姐，闻先生说要是您觉得无聊，我可以教您打打球？”
文斯这才收了视线，“好啊，我也正想学。”
刚跟着教练进到工具间，文斯突然想起来，闻立民知道闻思不喜欢打高尔夫球，不然怎么可能到现在还不会？那他可能让教练再过来教自己吗？
“您刚才说的是哪个闻先生？”
“是那位年轻的闻先生。”
“哦……”文斯握了握球杆，竟然是闻礼拜托教练过来的么。
他不由地又抬眼朝远方望了过去，但还没碰到人，就猛地收回视线，心里不知怎么，咚咚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竟奇异地想起了季明景。
须臾怔忡后，文斯自嘲般摇了摇头，心想逛cp超话，逛得他都魔怔了。
**
选好球杆，文斯跟随教练去往练习场。
新手学打高尔夫球，其实是件很枯燥的事，但文斯学得还挺认真，大约重活一世，做什么都觉得感兴趣，总嫌时间不够用似的。
闻立民远远见他在学球，对老友感叹，“还是他们年轻人懂年轻人，我儿子请教练教他姐就愿意学，哪像我呀这么多年都没能让他起这个念头。”
老友打趣，“所以你儿子才回国，你就失宠啦？”
闻立民笑道，“可不是？自从小礼回来，思思都开朗多了，看来还是我这爸当得不称职，以后咱们还得要多跟年轻人学学，心态也更年轻。”
闻礼离得不远，也听见了父亲的话，他击出一球，收杆抬眼望向文斯练球的方向。
蓝天白云下，文斯正低着头，认真听从教练指导，在学摆姿势，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身体明显僵硬。
但就闻礼见过的女孩子里，文斯的确是身材比例最为出众的了，尤其是腿很长，几乎和同等身高的男生都差不多。
不知怎么，闻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来，那个在法国曾有两面之缘、后来在网上见到过的青年。
这还是之后他第一次想起他。
闻礼不大能理解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回忆是因为什么，他将其归因于那青年和文斯几分相似的长相，和同样比例优越的长腿。
曾经在研究仿真机器人的时候他做过这方面的数据统计，也看过别家外形设计师根据不同的名人原型设计不同款的俊男美女，这或许是他会产生联想的原因吧。
不过闻礼又想起詹姆斯问他的问题，那个一直在做的伴侣机器人项目，初代他的确是打算拿自己做实验的。
但那个机器人的外型数据，他还一直没能最终敲定，因为无数次建模的结果，都无法让他对它产生“伴侣”的感觉。
或许他该听从建议，换人去做这个初代体验了。
闻礼收杆，返回会所这边休息区。
今天除了打球，其实还有一件事他想做的，就是在这片宽阔无障碍的区域，试验高层快递无人机。
**
学姿势其实不算太难，真要开始打球了文斯才发现，要么击不到球，要么削顶导致滚地球，草皮无辜，被他大力掀翻好几次。
“手太僵了，先歇歇吧。”教练说。
文斯练得投入，这会儿停了才觉得明显疲累，刚要到凉棚下坐会儿，看见空中一架银色的无人机，反射着太阳光，像绕某种路线掠过，下面还吊着个纸箱子。
无人机转过一个弯儿，飞向会所二楼。
闻礼在二楼边上，也看见了文斯。文斯对着他挥了挥手，然后起身跑进大门，看不见了，不一会儿二楼门开，女孩喘着气快步走到他身边。
“这又是你们公司的新产品？”
“嗯。”闻礼没说是自己上周刚做的，“想尝试高空快递，还在测试阶段。”
“高空快递？是可以直接送至高楼层的快递吗？从窗户还是从阳台？”
文斯一下想得还挺多，闻礼解释，“目前只是做功能可行性测试，至于具体操作形式，还需要进一步论证，我起初想做这个，也不是为城市高楼，毕竟还有高空坠物的风险，主要是想针对一些山地区域，普通快递不容易或者不愿意去的地方，还有……”
“还有？”
闻礼忽然摇头，“没什么。”
他补充道，“只是个想法而已，不一定合适，或者还有更好的解决途径。”
文斯也认真思索了下，“我觉得挺好的，但我不内行，光看着有意思，你再操纵它飞一次？”
闻礼的手机就是遥控器，他重新换了个模拟快件盒挂在无人机的吊臂下，悬垂着在二层平台缓缓上升。
刚上升一厘米，报警器就响了，闻礼说，“是超重，正常情况。”
他将快件拆下，换了一个小纸盒，无人机才继续上升。
文斯问，“这无人机最大负载多少？”
“10公斤以内都可以，但为安全起见，对高层送快递无人机的负重进行了严格限制。”
“是应该这样。”
无人机起飞时正好有阵风吹来，冬天的草场，风必然是小不了的，但无人机吊臂下轻轻的快递盒随风飘动起来，却稳稳地被它抓住，无人机飞行的时候仅有小幅波动，还是维持平衡逆风往前飞。
闻礼给文斯展示手机上的传感器偏角数据，“这是测试无人机的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
文斯看着上面每秒刷新的数字，道，“的确很平稳。”
等到飞过一圈回来，闻礼用手机扫码认证收件人，模拟收件过程，无人机随即降落，将快递释放在地面上。
“后续会配套收件设备，和现在的机器人送件原理差不多。”
“明白了。”
闻礼见文斯点着头，眼神没离开他手里的无人机，索性便递给他，“想看就看吧。”
文斯小心翼翼接过来，生怕给弄坏了，但男生其实骨子里就容易对这些机械的东西产生探究欲，虽说一时研究不透，却就是喜欢看。
他后来问什么，闻礼便简单明了地告诉他，同时耐心演示。
似乎自上次年会事件以来，这些天两人说的话加起来统共都不及这半小时里说得多，隐约藏于两人之间那种淡淡的疏离感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
闻礼虽然知道这时候再提此事并不合宜，但看到文斯明媚的笑脸，他还是问了，“姐，你想清楚了吗？”
文斯反应了两秒，才理解过来他指的什么。
“想清楚了，季明景以后只是我的偶像，再不会有别的。”
他本来就对季明景没别的，但闻礼既然坚信他有，原著剧情也确认是有，文斯就只好顺着他说，然后表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不然闻礼会认为他“执迷不悟”，像那晚年会时说的那样。
毕竟人的思维一旦先入为主，就很难改变，自己开始又何尝不是深受其害呢？
闻礼没立刻给予回应，他注视着文斯，似在审视他说话的可信度，文斯则坦坦荡荡也看向自己这弟弟。
一、二、三……“噗~”
到底没忍住笑了场，这完全就像某种对视游戏？
文斯笑得直摇头，于是乎见到对方无辜地抿起唇，僵硬地、仿佛在无声质问“你笑什么”。
文斯只得忍住，掩着嘴咳嗽两声。
不知怎么，看到闻礼那张明明应该是带着酷炫狂霸拽邪肆到飞起的“勾唇一笑”撩得人不要不要的小说总裁俊脸，此刻却一副严肃地宛如老干部似的表情，文斯就觉得十分逗趣，还万分出戏。
真的难以想象，这样的人要是和季明景谈情说爱……
而刚刚和他“深情”对视的不是自己而是季明景……
噫。文斯急忙打住幻想，大冬天的果然风凉，出一身鸡皮疙瘩。
放下无人机，文斯把刚刚打球时摘掉的围巾围上，外套扣好，蹬脚踩上阳台边小台子，远眺那边闻立民一行，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结束，快中午有点饿了。
“你真的想好了？”闻礼居然还没放弃问他。
“是真的。”文斯无奈保证，“呐，其实我年会送花就是告别的意思，我第一次送他玫瑰花也是最后一次，总得为自己的梦想画上个圆满的句号吧？结果被你曲解了。”
不知道原主是不是这个用意，但文斯推测，他应该不是那种为着无望的事情死缠烂打的人，何况后面他还成了助攻。
思及助攻，文斯突然眯起眼，略有怀疑，“你干嘛这么在意这件事？你该不会是对季明景……”
他其实就单纯地想小小反击一下闻礼，孰料对方开口却道——
“我是关心你。”

第三十八章
没想到闻礼会这么直接表达,文斯愣住了。
他说，关心？
文斯站在栏杆边，只觉风吹得安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抑或是对面那人的心跳声，平缓沉稳，没有多么悸动,但却实在而熨帖。
似乎自有记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的父母自然是关心他的，但他们都不会将这两个字放在口头来说,而且他们已经离开他很久了,可文斯至今记得他们,爱与想念也一天不少。
文斯从来不觉得自己不幸,相反他一直觉得自己拥有天下最幸福的家庭。
而此时此刻，文斯放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指轻轻握了握,他垂下眼,低声道，“说什么呢，我可是你姐姐，比你还大好几岁,应该是我关心你，傻。”
闻礼却认真地看着他，“正因为你是我姐,我才希望你能过得好,时间是很宝贵的,不要在没有希望的事上浪费,多留来做更值得的事。”
“你……”文斯定定地看着闻礼,许久没能接上话。
他其实想笑话他，怎么突然就心灵鸡汤了？
可是偶尔喝上这么一口，文斯竟觉得滋味儿不错，甚至还有回味。
尤其那句“希望你过得好”，文斯眼眶蓦地一热，匆忙抬手揉了揉鼻头，嗓子却已经有点哑了，“你也真是的……”
好好的霸道总裁，老不按常理出牌，犯规！
“姐，还有一个问题。”可闻礼那直性子，不管文斯这边感动得一塌糊涂，还有话要讲。
“说。”文斯瓮声瓮气，不就是鸡汤吗？一次喝个够，管饱下次拜托别灌了，他情感丰富受不了这样的。
闻礼问：“年会那晚，我看你明明哭了，为什么到台下拍照时，又笑得那么开心？”
文斯：……
这洞察能力，和理解能力不大对等啊。
“怎么可能呢，”文斯很委屈，“我是真的特难过特伤心，但是看见季老师站在台上笑得那么温柔，被治愈了。”
闻礼明显将信将疑。
文斯又问他，“难道你没被感染吗？季老师处理得多得当，还给你台阶下，你应该相信，就算我还对他有想法，非追着他不放，以他的人格也绝对会先跟我避嫌，更何况我这次是真的已经走出来了。你看看我，我像说谎吗？”
闻礼还真就看看姐姐的眼睛，看了半晌，“……不像。”
文斯哼一声，就说，本来都不像。
果然弟弟还是在感情上比较迟钝啊，那就勉为其难原谅你吧，谁叫你是那珍稀的1%呢。
文斯心里道，伏在栏杆边愉快地笑了笑，然后又回头看眼闻礼。
他正仔细将那台无人机折叠收好，放进包里，半跨在肩膀上，抬眼时就见文斯在看他，眉梢眼角都挂着笑。
“怎么了？”他以为他有什么事想说。
可文斯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他此时站在栏杆边的小台子上，好不容易能比闻礼高出半个头，这样俯视的角度看向自己名义上的弟弟，突然就将他和闻立民所说的、那个跟在姐姐身后的跟屁虫小娃娃对接起来了。
想想都很萌啊，曾经文斯也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的，如此一想，老天爷待他还不错。而这时文斯早就忘了，他最初还拼命撺掇系统给他换个角色来着。
面对“可爱乖巧”的弟弟，文斯忍不住伸手在闻礼头上挼了一把。
闻礼刚要皱眉，就被文斯强词夺理，恶人先告了状，“你是我弟，让我摸下头怎么了？不许不乐意！”
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男人头女人腰不能乱摸？
可文斯上一秒完全就是没管住自己的手，现在再缩回去更加社死，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还要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强势大姐大姿态。
闻礼似乎抗拒了两秒，神情到底还是松懈下来，他是没有所谓的不能被摸头或者丢脸的想法，只单纯的不适应。
他没说话，眉心舒展一脸正色，似乎完全默许了文斯的举动，但其实体感上那种不习惯，还是被他在用意念控制着。
诚如文斯所讲，他们是姐弟，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哪怕从小这个姐姐就不怎么爱搭理他。
但现在眼前，这样与他谈笑风生的人，这样从未有过的亲昵举动，也同样是来自于他的姐姐。
闻礼想到机器猫暖茶的情感共融实验，当人类用手掌去抚摸猫咪的脑袋，情感值处于不同基准线时，暖茶会做出相应的从敌意戒备到试探磨蹭再到主动求抱的各种级别反应。
那他现在和文斯，是处于什么样的情感基线呢？
文斯是不知闻礼突然在思考什么，他摸到他的头发，只觉得发质有点硬，这样的发质好造型，不像他的就偏软，不过闻礼显然没打发蜡什么的，还有少许自来卷。
闻礼五官得有六成混血感，文斯没在方诺的朋友圈看过她的照片，但原主之前没怀疑过闻礼可能不是他亲弟弟，证明方诺应该也是有异国血统的，闻礼多半长得像她，否则闻思早该求证了，不至于等闻立民来说出实情。
说实在的，现在知道身世缘故再往回看，文斯才更能明白闻礼的用心，他对这个名义上的姐姐，的确很重视，文斯不免觉得窝心，也更加生出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他一定要替原主善待这么好的弟弟。
“你放心，我会过得好的，不会浪费时间在没意义的事情上。”文斯朝闻礼保证。
闻礼抬眼看向他，“少说了一句。”
“什么？”
“还要把时间用在你真正想做的事情上，虚度也是另一种浪费。”
**
自从季明景的几个大粉分别转发了年会官方视频微博，粉圈内也小小地沸腾了一把。
但其中绝大部分还是冲着季明景本人去的，“文明敬礼”这种纯YY向磕CP在大群里仅占少数，粉丝也知道太明目张胆嗑真人CP容易给季哥哥招黑，于是这群CP粉就很自觉转战别处，专门建起小圈子，在里面凭着想象磕糖，天马行空放飞自我。
如同以下言论正在激烈上演——
[季老师承认性向的时候，创致科技官博是第一个力挺他的，没有闻总的授意，可能吗？想想可能吗？简直就是实力护妻啊！]
[啊啊啊我磕到了！]
[看闻总专访我就觉得他好帅，他俩还没同框我就开始YY了，现在放一起看，嘤嘤为什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一对儿，感动到妈妈桑哭泣QAQ]
[已在坑底躺平，请都不要理我，让我的思绪再飞一会儿orz]
当然磕糖大军里除了粉红泡泡向，也有不少现实向的。
[就是不知道闻总是不是同？（螺旋沉思.jpg）]
[就算不是同，也肯定能接受吧，至少不反感，不然怎么会公开挺季老师，就不怕别人误会嘛？（柯南.jpg）]
[楼上推理得太对了！(你好厉害哟.jpg)]
[天生优秀（惭愧惭愧.jpg）]
[能接受就意味着能掰弯，季哥哥冲丫~(摇小旗鸭.jpg)]
表情包斗图会后，有粉丝大胆推测：[我jio着，季哥哥代言新温暖说不定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俩人搞不好是隐形恋爱的关系。]
[季哥哥不会被包养了吧？]
此言一出，群情激荡。
[楼上的，你黑粉吧？竟然说季哥哥被包养？]
[就是，我们季哥哥出道这么多年，早先水嫩嫩的时候大把人想潜规则呢，要是他肯接受至于现在才红？]
[看过闻总之前的履历没？人才回国不久，商界新秀，靠真本事发家的，又不是油腻大叔，包养？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两个人一看就是势均力敌双向奔赴，各自在各自领域成长进步又彼此扶持，多好多正能量多般配的一对CP，生生让你说成这样。]
[黑粉滚粗！]
那人被围攻这一会儿，下一刻就被踢出去了。
磕小说包养文可以，但在三次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大家心里还是有一杆秤的。
文斯刷屏刷到这里，也乐，作为知情人，他知道目前还在假想阶段，但经这么添油加醋地一讨论，倒像煞有其事，越想越上头。
自称是创致公司员工的女生说：[各位各位，季哥哥在代言前就已经挺有名气了，和闻总没关系的。选代言人的事我恰好全程跟过，公司高层公开投票，名正言顺，选季哥哥是因为的确合适，绝不是某些人臆想的那样，“肥水不流外田”，大家千万别被混淆重点，让后面不明真相的人误会了！]
[对的对的，不光是什么包养的问题，集美提醒得很对！大家磕cp归磕cp，绝不能再让有心人有造谣我们季哥哥的机会啊！]
“感觉这届粉丝不错，理性的居多，”文斯感慨，季明景被网暴是对手引战搅混水，最近几次网上吃瓜，倒不似他印象中，动辄腥风血雨异常惨烈，整体来讲好多了。
只是，他这次真心没有故意窥屏，就说他一直男鬼鬼祟祟进这种九成以上是妹子剩下一成是同好的群做什么呢？
答案很明显——当然是为给那所谓剧情任务“同人漫”找灵感来的。
文斯实在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能画点什么，毕竟这次要求是短漫，有情节的，不像上次就一张图，还得靠他自己构思。
对此文斯尝试过和系统沟通：你能全权代笔吗？
小圈：不能，你得给我参照物。
文斯：我找一部短片，你把里面男女主人公的脸换成我给你的两张脸，能画吗？
小圈：脸可以换，身材换不了。
文斯：……
意思很明显，至少得是男男的片。
文斯于是兢兢业业找了大半夜，眼睛都快要找瞎了，也没找到一部可以直接套用的，当然必须得强调，他找的都是绝对正儿八经过审上映的电影电视剧。
毕竟以文斯有限的社会阅历，暂时还想不到从非正规渠道找那种不正经的片儿。
电影电视剧表现有局限性，他还找了些动漫，清水动漫，都非常清水，脖子以下不可见的，但即便如此，连续十几个小时看耽美向资源的后果，仍旧相当严重。
要说多严重——当晚睡觉，直男文斯做了个异常奇怪的梦。
梦的开始还挺激动人心的，浓雾散去，光怪陆离光芒万丈比星河还要耀眼的舞台上，文斯站在舞台中心，被强光晃得眼睛都睁不开，只听见主持人激昂清越的声音随着扩音设备响彻全场。
前面大段大段他听不懂的颁奖词后，主持人宣布：“金炉火最佳男演员奖——文斯！”
金炉火？那是什么？好山寨的名字。
可是尚于浑浑噩噩中不知所在的文斯，却听见主持人接着说出，“有请我们的新晋影帝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吧。”
他陡然间心跳急剧加速，是影帝啊……他没听错吧？
周围密密麻麻闪耀着的都是灯，大小光圈将这片天地间的黑暗照得比白日更加亮堂，文斯依旧是什么人都看不见，只听得无穷无尽的掌声铺天盖地而来，没顶般的热情几乎要将他淹没。
文斯双手握紧，几乎窒息，掌心的跳动紧贴着话筒壁传来，他呼吸震颤难以平复。
直到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被听见。
文斯深而缓慢地向着黑压压的人群鞠了一躬，压抑着音调尽可能沉稳地说，“感谢大家，我……”
之后却好似话筒消音般，他的声音突然间戛然而止。
文斯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变成坐着了，而刚刚前面的情景都是在眼前的电视里播放的，而现在电视被突然关上了，所以声音也就没了。
一只不属于他的手从斜后方伸来，将遥控器放在前面的茶几上，咔哒一声……
文斯诧异抬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震惊地张大了眼。
“闻——”
未出口的称呼被突然倾身覆上的男人截断，文斯被重量压得后仰，一点点陷进柔软的沙发。
近在咫尺的呼吸，那种有点点熟悉的、类似夏季清新露的淡淡味道，自鼻翼的缝隙间和着空气一起交叉轮换。
不是，这……什么情况？突然凑这么近干什么？还……还压着他？
不对劲？
文斯脑子里一团浆糊。
而那双近距离是深蜜色的瞳孔，掩在半垂的眼帘下，正无声地凝着他看，好似海底两万里处的静默与深邃，蕴含着从未与人展现过的柔情，缱绻到不像话。
恐怕任何人只消被这样看一眼，都能立刻化成一滩春水。
可文斯整个人被雷劈到，没化成水，倒像被水溺了。
好半天他才知道猛力推开眼前这人，颤着嗓子大喊一声，“闻礼！你在干什么？”
我是你姐啊！
……
艹，不对不对，差点吼错，他声音是男的。
所以，文斯狐疑，他在闻礼面前恢复男装了吗？这好像是在家里，刚刚的电视机很眼熟……糟了，他掉马了？！
文斯双手抵住闻礼，想看看自己眼下到底穿的是什么，可怎么用力都推不开。
而他此时躺在沙发上，这超出常理的姿势，让直男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文斯奋力挣得一点空隙，把膝盖蜷起来，挡在两人中间，不让彼此距离进一步缩短。
“……干什么？”男人唇角似有似无勾了一下，低笑，“你啊。”
文斯先是一怔，而后还真懵懵懂懂把这两个断句连起来认真想了两秒。
然后人就傻了：……
妈妈耶！这台词好烫耳朵！欸？可是好像在哪儿听过？
不、不会的，文斯拼命摇头，他绝不可能有在任何场合听过这么烫耳朵的话。
但现在耳朵真的很烫，文斯后背紧得堪比板砖，生怕某个动词成真，不着痕迹把尾骨往后缩，蜷成一只白煮虾，还是被水滚熟了那种。
“你、你先冷静。”文斯咽了下，艰难劝诫。
这是禁断，是不对的。
但貌似好像也不是这个原因，他们又不是亲的。呃……总之就是这样是不对的！
“我？”闻礼随意撩了撩眼皮，“我很冷静，不过……这里不太冷静。”
文斯：？？？
他弟弟怎么突然就有霸总气质了？这慵懒的语调、魅惑的表情、油腻的台词，是被哪位大师点化了吗？
文斯又在关键时刻脑洞乱飞，浑然忘了自己现在身处险境。
等他终于想起正要打个哈哈蒙混过去时，突地感觉自己被不轻不重的力道摩挲了一把，然后……
母胎单身近三十年的某位直男，像是突然被满级电流穿透全身，鸡皮疙瘩窜过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皮里皮外，紧接着猛地倒抽了口清凉气。
“宝贝，你（哗——）了。”

第三十九章
闻礼本就嗓音沉郁,撩起人来天生带喘。
这一声“宝贝”，雷得文斯外焦里嫩只差要原地去世。
他从没听过闻礼像这样说话，顿时感觉整个人酥半头,简直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又白又嫩，只等着大厨煎炒烹炸蒸。
文斯默默咬紧后槽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狠厉又具有威慑力。
至少他是这么以为。其实是色厉内荏地：“你最好现在就下去。”
“如果我说不呢？”
“你……”
弟弟,你这样是不对的啊啊啊，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是你就眨眨眼！姐姐救你！
“呵。”闻礼这回又笑了，经典霸道总裁“邪魅一笑”。
文斯本还琢磨着下一秒怎么拉弟弟出泥沼,看见那笑,刹那呆若木鸡,自己半只脚先踏进泥沼里了。
讲真,他没见闻礼实实在在笑过，顶多就是嘴唇周围线条柔和、平淡与僵硬的区别,可这一笑,出现在那张原本就得天独厚的俊脸上……
这片刻手劲松软，他被趁虚而入。
“文斯……”闻礼拥住他，低哑的声音从颈侧漫进耳底，“颁奖礼上,你感谢所有人，唯独不感谢我。”
文斯？闻思？他在喊谁。
文斯仰脸望着天花板，上面也没个镜子,他看不见自己现在什么模样。
“我自己努力得来的奖,凭什么要感谢你？”
这问句听着略像娇嗔,还带着丝丝炫耀,文斯觉得自己魔怔了,怎么好像不受控制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是，我的宝贝是靠自己努力，但我可是你身后的男人，”他高挺的鼻子亲昵地蹭着他，“而且他们都看你，我吃醋了。”
文斯说不出话，想躲开那羞人的碰触，却又被别回来。
闻礼附在他耳边，“你不感谢我，那我就自己来要谢礼，不过分吧？”
“什么谢礼？”
文斯还傻乎乎的，下一秒就恨不得当场咬断自己舌头。
男人宽厚胸膛禁锢住他，华丽的顶灯落在他深邃瞳眸里，碎成旋涡星系中数不尽的星子，而自己的倒影晃动在里面，彼此密切交缠，如梦如幻。
梦幻？
“当然是你啊，我亲爱的……哥哥。”
随着这一声喟叹似的低语，文斯大脑像被猛敲一记，陡然清醒过来。
**
粉色的天花板，粉色的墙纸，粉色的被褥，粉色的女士睡衣，旁边床头柜上一对毛绒玩具熊，历历在目。
原来是梦，差点吓死！
可文斯才要松口气，突然又像石化一般，僵住了。
他呆呆坐了足有半分钟，才机器人似缓缓抬起手臂，慢慢掀开一角被子，紧接着，满脸通红。
凌晨三点，乌漆嘛黑。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光脚在屋内走来走去，半夜忙着洗床单被罩，此时此刻，他大概由衷庆幸生于钟鸣鼎食之家，房间有独卫有洗衣机有可以晾好多衣服的超级size大阳台。
凌晨四点，某人影瑟缩在新铺的床上看外面阳台随风飘摇的床单……
文斯默默想：他一定是被洗脑了，一定是。
生平第一次货真价实的春梦，以往最多梦到和班花拉拉小手亲亲脸蛋，连梦里初吻都还没献出去过，却就此终结给了一个男人。
那什么羞耻台词和姿势，全都能从那些耽美资源里找到痕迹，纵然没有脖子以下，可作者们都是人才，能最大限度调动读者脑补的潜力。
可为什么——为什么梦里的主角会是他和闻礼啊？
文斯已无力吐槽，只能把头深深埋进被子里无声哀嚎。
闻礼是1%只为季明景而99%的小说主角，而他文斯，妥妥是个看耽美资源都会觉得无聊没灵感看漫展大胸妹子才会脸红心跳的直到不能再直的直男啊！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文斯拼命揉脑袋揉额头揉太阳穴，头发都揉到飞起，才突然想到一个最可能解释，在高尔夫球场，他和闻礼对视过，紧接着回来，他就被迫输入了大量男男暧昧资源。
对，一定是那个对视闹的。还有闻礼突然打感情牌，给他灌输心灵鸡汤。
果然心灵鸡汤有毒，不能乱喝！
文斯找到合理诱因，客观分析来讲闻礼长得的确太帅，眼神杀几次任谁都要hold不住。
所以他想，以后要尽量避免和闻礼眼神交流。
想法归想法，周一工作日，文斯因为折腾到半夜起得太晚，他以为肯定不会和闻礼照面了，可偏偏，老天爷惯爱和他闹着玩儿——
**
闻礼在小餐厅坐着看书，文斯迟迟不来，早餐都该凉了，他正考虑是否该替他热一下，人就晃晃悠悠出现在餐厅门口。
文斯半宿失眠，没精打采，化了妆眼下还有两圈乌青，一看见闻礼直接愣住。
“你没去上班？”完全是下意识问。
“公司活动日，晚点去。”说着闻礼抬起手表看了一眼，“还有十分钟，过来吃饭吧。”
文斯好似才醍醐灌顶，飞快低头，“我……我想起来还有事，你先吃，不用等我！”
闻礼挑眉的当口，文斯已经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了。
冯姨正从厨房出来，看见文斯急忙忙上楼的背影，疑惑，“小姐这就吃完了？”
“没有，说是有事。”
闻礼摇头，看向桌上早餐，今天难得多出来时间，他还想着可以比较从容地陪他姐吃顿早餐，看来是又不行了。
**
终于从阳台望见闻礼的车开走，文斯下楼吃了饭，还听冯姨说了闻礼早上特意等他的事。
文斯支支吾吾表示知道了，直至冯姨忽然问他，“小姐，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啊。”
冯姨又细细打量他，“你脸色看着不大对劲，不行，我去找个体温计来。”
文斯疑惑地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只见里面的人脸部发白、耳根发红、眼圈发青，神情呆滞、双目涣散、魂游天外……
文斯盯着自己看了半晌，扑通趴在桌上，额头贴住手背，想咸鱼装死。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头晕……”冯姨拿回体温计一看他那样，吓得不行，忙过来要扶。
文斯摆摆手，抬头扯出一个笑，“没事，昨晚失眠了而已。”
冯姨哪能放心，非要他测了体温，一看确实没事，才道，“那吃完小姐再上去睡会儿？”
呜，那简直再好不过。
文斯回到房间，可一闭眼，那个梦就萦绕脑海怎么都挥之不去。
“不行。”他从床上翻坐起来，不能这么睡，得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否则睡着估计还得做梦。
背法语？背不进去。
正刷微博排遣烦躁心情时，文斯突然灵机一动：这梦里剧情如此清晰，如果把自己的脸换作季明景，不是正可以改成漫画吗？
他仿佛迷茫中抓到一截稻草，瞬间捕捉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问小圈：我现在脑子里有个现成的情景片段，你操纵我的手画出来，是不是应该更容易？
小圈：当然，假设你是闻思本人，你脑子的东西就是画手的灵感，顺着你的意志可以直接画出来。
文斯：那太好了！现在就开始吧！
他总算找到那倒霉的梦境一直骚扰他思维的终极意义了。
可随着画板上的人物逐渐清晰，文斯却喊了急停STOP：这张脸！这脸要换成季明景的。
系统接管他的手，画出来的脸却是他本人，别说等上色了，光是线稿都很容易代入，不得不说系统水准可真高。
小圈：现在还不行，你脑子里的就是这张脸，如果强行中断，会影响灵感输入。
文斯：……
小圈：等彻底画完之后再替换。
文斯：……
他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在画板上熟练游走，从分镜稿到草稿到描线到网点到上色最后加特效，如同看快进镜头，以非人类的速度完成了一篇极为漂亮的小短漫。
但按照梦中结尾，最后剧情留有悬念，倒像是某篇连载漫的第一话。
不管了，出来就成！反正绝壁不会有第二话。
文斯喝令小圈：现在成品出了，不怕坏灵感了吧？快换脸！现在立刻马上！
小圈：系统消耗过大，需要修整一天。
文斯：……你……行吧。
好歹也是个工种，休息就休息，反正剧情节点没到。
“哎，先把这稿保存下来。”
文斯点击保存的时候，不期然看见预览画面中位于上下方位的两个人，脸上再次腾出火烧云。
这该死的洗脑术，等完成任务交了差，一定要把这版扔进回收站。
不，不能只扔进回收站，必须彻底粉碎文件，清除各种缓存记录，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
这是他的黑历史。绝不能被人看见！
**
近日，微博悄悄火了一个名为“圈外男友是年下霸总”的超话，超话主持人@景景子的姐粉。
这个超话起源于该博主创作的一部名为《圈外男友是年下霸总》的“文明敬礼”CP向同人短漫，该短漫最初发布在“我嗑的那些冷门真人CP”超话中，后来因为火出圈，该博主就响应CP粉号召专门申请了一个超话社区。
其实那部短漫本来也是没有名字的，因为超话社区的名字被定为“圈外男友是年下霸总”，该短漫就有了这么一个名字。
而有了名字，CP粉就更有理由追着要更第二话。
[姐姐！饭饭！饿饿！]
要问“景景子的姐粉”是何许人也？必然无疑是文斯了。
这是新开的小号，他觉得季明景认识“耳小思”这个大号，自己磕他cp这种事吧，还是低调点好，反正系统也没要求用哪个号发同人漫。
但就算马甲披了还是他本人，文斯仍旧得为第二话的事头疼，他又对妹子天然没有抵抗力，但系统毫无建树，他实在不想再做那档子梦了。
唯一谢天谢地是，自从“输出”梦境剧情后，他脑子也轻松得多，再不会想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此事暂且搁置不提，关于超话社区，其实也是系统在短漫任务之后解锁的下一个任务，就是让他【申请“圈外男友是年下霸总”超话社区】。
剧情进行到此，文斯算是彻底闹明白了。
简单来讲就是——原主这个头号CP粉加世纪最强助攻，是在这一时期才真正完成了角色转型，从主角受的追逐者和爱慕者变成弟弟和弟夫的撮合者，而先前种种阴差阳错的巧合，其实是在无意中奠定两位主角互相结识的基础。
原著里的闻思拿得起放得下，送玫瑰花是在得知暗恋对象是gay痛定思痛后的快刀斩乱麻。
正所谓化悲痛为力量，在姐姐眼中，如果一定要有谁来配季明景，那比起别的狗男人，自家弟弟难道不是更香？
况且闻思电脑里本来就有手绘的腐向图，对这个接受度高，真要成了，那就是好白菜要让自家去拱的神仙案例，既能和偶像成为姻亲，又能解决弟弟的个人问题，一举多得。
所以这才是“女装大佬最强助攻”的真正心路历程！
文斯get。
接下来的系统任务很简单。
【闻礼线：当有人问闻礼是不是“同”时，给个引人遐想的回答。】
文斯小号曰：[据知情人士透露，闻总没谈过恋爱，对男性女性无特殊偏好。]
CP粉直呼：[好家伙原来闻总是双性恋！]
[彻底掰弯他！]
[重点应该是闻总没谈过恋爱吧？哎呦我们季哥哥也是！（姨母笑）所以是双、初、恋哦~更加完美了嗷嗷！awsl]
文斯：好笑，我弟弟和弟夫当然是最完美的。
顺便这任务也太小case了吧。
然后系统仿佛听到他的心声，紧接着就给布置了个难的，首个双线阶段性任务，这次时限直接一个月：【超话社区营业宣传涨粉，日均个人发博（不少于100字）≥10条，超话涨粉≥1000。】
文斯看着那个数，傻眼：他最不擅长的就是涨粉啊凸……行吧算泥狠。
被迫营业后，文斯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在超话里发一条微博：[今天也是磕糖的一天哟~(＾Ｕ＾)ノ~ＹEHA]、[姐妹们今天嗑糖了吗]之类怪里怪气的话。
然后底下就会先收到一堆催更吐槽。
[太太，你倒是发糖啊，光叫我们嗑有用？]
[只要钱到位，画板肝报废，太太你想要多少直说，姐妹儿不差这点糖果钱！（点烟）]
[太太，信不信我黑进你电脑里，在你开机页面上血书——交出第二话！！！！！！]
黑……黑进电脑？？文斯瞬间想到了他那已经粉粉碎的黑历史，应该IT大佬也复原不了吧？
但毕竟是自己做过的事，怎么销毁都于心不安。
[再不出第二话，我就脱粉（阴测测）]
文斯瑟瑟发抖，不仅担心黑历史，还要每天都感受任务不能完成的威胁。
好在，除了隐藏黑客和追更人，超话里还有很多技术流高手，可救文斯于危难之中。
大佬们随便一把糖撒出去，分分钟就能让饥饿的孩子吃到饱，同人图同人文那都是小儿科了，譬如用AI换脸将闻礼的脸换给季明景演过电视片段里其他男角色的，甚至直接换成别的耽美剧集，再混剪重编的。
而剧情包括但不限于YY两人隐婚、协议结婚或者先婚后爱，双向暗恋或者单向追逐，古穿今今穿古三生三世帝王将相，总之什么向什么类型应有尽有，充分满足磕糖需求。
不过众口难调，个中也有奇怪的声音：[凭我多年腐女眼光，闻总绝绝是个深柜。]
啥叫“深柜”？文斯切出去百度。
等了然回来时，话风已经变成——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俩撞号了？]
[不，你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1]
“撞号”又是啥？
文斯觉得他看的耽美资料大抵还有限，最近总被专业词汇弄懵，不算一个合格的超话主持人。
[难道就不许有人为爱做零？我们季哥哥这么温柔这么体贴，他必定愿意为了闻总小小牺牲一下的。]
[据说大多数同更愿意做受，这也不算牺牲~享受咩~]
[对不起我变色了orz]
零、受。
这两个字文斯有幸能看懂，所以推断“撞号”，是指0和1这个号？原来如此。
文斯摸着光溜溜的下巴，看来到底没人敢说闻礼是躺下面那个。
[谁说季哥哥一定是受了？温柔明星攻&#215;禁欲霸总受，难道不觉得很反差萌吗？这年头小说里的霸总都不兴做攻了。]
[楼上可以啊！（疯狂点头）]
文斯还真的想象了一下那个反差萌。
[别YY啦，身高定攻受千古铁律，闻总比季哥哥高吧？]
[季哥哥身高可有186，闻总好像也就比他高那么几几厘米吧，发型一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
[就是就是，表在意这种小细节嘛，强攻强受yyds！其实我不在乎谁上谁下，互攻也吃得~]
[互攻我天雷嘤嘤QAQ]
文斯：互、互攻？！
某些东西吧，真不能往深了学。
文斯一边被迫营业，一边无奈地接受着来自新学科前沿理念和专业术语的熏陶与洗礼。
然后一边还嫌弃地瞧着那俩硬邦邦的大男人在网友们的虚拟恋爱世界里毫无cp感，一边又控制不住挺想追连载后续。
他笑点低，有时候还要被大家的脑洞逗到在床上直打滚儿，有时候又莫名其妙生出小忧郁和小忧桑。
也不知道为什么，怅然若失。
果然CP粉头不是那么好当的，文斯觉得比以往任何一个任务都难上加难。
总之，嗑糖有毒。
**
“圈外男友是年下霸总”超话的事，文斯瞧着两位正主目前是不在乎的。
每天1000多的涨粉量，对曾经的糊咖文斯而言，已经算得上天文数字，但相比网络整体的流量来说，还是属于小众中的小众。
对季明景这边，粉丝私下里把他和谁组CP都不是第一回 ，而且他的粉丝还都比较低调，经过上次的事件，也更加谨慎维护他，不管嗑谁的CP，都不会在季明景微博下大肆宣扬和现实混淆，所以这类风向他素来看得比较佛系。
而闻礼呢，纯粹太忙根本顾不上这种鸡毛蒜皮捕风捉影的小事。并且他只关注了季明景和文斯的大号微博，其他都是人工智能领域相关的账号，这两个微博都没有直接宣传超话的事，他当然无甚机会了解。
熬过了粉丝最初的追更热情，尴尬期过后的文斯，不出半月已经彻底将梦见过闻礼的事抛诸脑后。
两人偶尔碰见，闻礼会问他季明景最近拍戏的动向。
文斯知道他想试探什么，很坦然且积极地给予回应，他说得越不避讳，闻礼也越能相信，自家姐姐确实是单纯在追星，不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而除了尽职尽责地当个CP粉头，文斯空余时间还会去之前的法语培训班，选修剩下的进阶课程。他暂时没报西班牙语的班，想要学精一门等年后再做打算。
大约每周有两个白天他都会呆在出租屋，因为首城一直下大雪，他也没出去晃，就窝在暖气充沛的屋里，做做饭，垫子上练个仰卧起坐俯卧撑什么的，出身臭汗于他而言也是放松。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临近文斯来这世界的第一个春节，同时被迫营业终于一月期满，系统解锁了下一步双线剧情：【鼓动闻礼跟着季明景去山区。】
腊月二十六那天，季明景发了一条微博，说是现在跟的剧组要去偏远山区拍摄一段时间，今年春节估计就在深山里过了。
剧组安排是在拍戏间隙给那边希望学校的孩子们表演一场迎新春音乐晚会，并开启爱心通道。
粉丝们如果有想给当地孩子们捐赠的新年礼物，可在腊月二十八下午五点前送至剧组指定地点，有专门的接待人员。
同时为感谢大家献爱心，届时张导会携几位主演亲自送出新戏的定妆海报，上面有全体演职人员的签名。
文斯看到这条微博，琢磨了一下，先给季明景发了条私信，自告奋勇说他也想去，可以教那边孩子画画。
他现在算得上特殊关系户，这想法又是一片好意，放着温暖的春节不过，自愿去那山沟沟里，想来也没被拒绝的理由。
但季明景还是劝他再慎重考虑：[不在家里过年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
因为文斯知道闻礼也会去，不过这样一来落单的闻爸爸就委实有点可怜了。
其实系统只说让闻礼和季明景去山区，没说原主去没去，文斯想着，还是问问父亲愿不愿意一起吧。
文斯在征得季明景同意后，先给闻礼打去电话，只剩下不到三天时间，他不能等晚上闻礼回来了，万一对方又加班碰不上面呢。
电话接通，文斯简单说明这件事，提议，“你们公司不是有些智能学习设备吗？给孩子们捐几台，算是做公益，宣传出去对公司形象也好。”
闻礼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说，“可以。”
文斯接着问，“那你……去不去？”
闻礼依旧没犹豫，“去。”
这么果断的？文斯还打算费点口舌来着，“可是爸爸呢？留他一个人在家过年不好，冯姨也回老家了，都没个人照顾。”
闻礼的想法和文斯一样，“晚上回去跟爸说，他如果愿意，就一起去。”
“行，那你先忙，晚上回来我们再商量。”
“好的，我先安排一下捐赠物品的事。”
文斯高高兴兴挂了电话，觉得还蛮有成就感，再看系统任务已经更新了，他以为应该是和在山区过年的事情有关，结果却只是：【在微博和季明景聊闻礼，试探他对闻礼的看法，不要太刻意。】而且时间是在春节之后的2月中旬。
文斯琢磨，如果原主跟着两位主角去了山区，那应该是绝佳的助攻机会，不会没有剧情，所以大概率是他没去那边。
因为这个猜测，文斯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可就算原主没去，他也还是想去的，反正穿女装也不用担心。
其实如果搁上辈子，有这样的机会文斯也一定会去，大学时候他还是系里志愿者协会的会长，年年支教必由他带队，但是比起穷学生就那么去教点小学课业，有个壕气又有能力的弟弟果然还是感觉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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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礼的工作一直排到大年三十，虽然员工二十九就放假，但他自己没放。
不过现在临时要去山区过年，他就需要提前完成手头工作，而且还得把准备事宜做充分，事情一下增加了许多。
预计到晚上回去会很晚，他想着还是不要让文斯等他，便提前给闻立民打去了电话。
对于姐弟俩的决定，闻父自然是全力支持，而得知这是文斯提出来的，闻父虽然挺意外，但对自己孩子近来的改变更加觉得心中宽慰。
“爸，你去吗？”
“我就不去了，估计都是你们一群年轻人，你郑叔家孩子今年去亲家那边过年，他不想去，也是一个人，前天还跟我念叨来着，正好我和他凑个数。”
郑叔是上次打高尔夫时认识的父亲老友，闻礼说，“那也好。”山区条件比不得城里，父亲毕竟年纪大了，寒冬天气还是不要折腾。
顿了顿，闻礼又说，“爸，我会照顾好姐姐的，您放心。”
闻立民在电话那头朗声笑了，“我当然放心，你也是为了这个才去的吧？不然就是捐个东西，也不必非留在那边过年。”
闻礼没想到被他猜中，“姐愿意留在那给孩子们教画画，我觉得挺好的，不想驳了他兴致。”
闻立民也连声说是，“的确挺好的，去吧去吧，你们不用担心我，你爸我还没老到那个程度呢！”
“不是这个意思。”因为过年毕竟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而且这是他回国后过的第一个年……
闻礼没说，闻立民却仿佛听明白他在迟疑什么。
“我知道，好孩子，你回来爸已经很高兴了，天天都是过年，不要有心理负担，再说这种事就得在年节的时候去做才更有意义啊。”
的确，在特殊的节日里给孩子们送去新年礼物，比平常任何时候都来得能令他们高兴。
因为所有孩子，几乎都曾有个对新年充满期待的童年时光，尤其条件艰苦的地方，新年意味着更多平时没有的。
闻礼握着话筒，无声地点了下头。
“总之爸这边你们完全不用担心，不过这事儿来得急，你还有很多要准备的吧？快去忙吧，你俩临走前咱们一家三口去外面吃个饭，就当阖家过年了。”
“好，爸，那我提前定地方。”

第四十章
腊月二十八中午,闻礼提前下班，开车回家接上文斯，和闻立民一道去吃了顿私房菜。
之后他们就回家收拾行李，剧组晚上六点出发,同时同目的地是同一趟车,但由于不是同期买票，闻礼和文斯与季明景还隔着几节车厢。
火车是过夜车,要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左右才到站,之后还有五六个小时的长途客车，据说下车后那一小时山路,得一半拖拉机一半步行。
按照这个时代的背景设定，交通如此不便的地方,那当真是极偏僻的了。
文斯觉得这剧组不错,肯用功,为了实景取材，愿意花大力气折腾，还是在春节这种时候，想必是为了赶工吧。
文斯从前很少见到这么认真的剧组,于是特意了解了一下这部剧的导演，得知他名叫张伯南,正是上次季明景出柜事件里，大家说的那位“老奸巨猾”的张导。
一搜生平，的确是业界标杆型的人物,纪录片导演出身,在圈内有铁面执导之称,拍剧风格独树一帜眼光犀利,作品有口皆碑,就是性子比较直，据说无论多大咖到他手里，犯了错照训不误，经常能被呛得哽咽，还不敢哭。
不过文斯喜欢直人，哪怕他再凶神恶煞，也比那些弯弯肠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强太多。
火车到站后，上长途客车闻家姐弟俩就和剧组会合了。
小地方的长途车还不是那种特大的大轿子，又还有其他散客，剧组也没声张，张导将副导分成三组，指挥大家按次序分别上了三辆车，文斯和闻礼排队靠前，倒是恰好和季明景那群演员组坐在了一起。
文斯粗略数了数，全剧组上下这次跟来的人不说一百也有大几十，但他发现这么多人都对那位张导信服有加，春节期间千里迢迢跑到这种荒山野岭来加班，连半句抱怨都没听见过，真是神仙导演神仙剧组。
这边文斯对剧组很感兴趣，剧组对他和闻礼也是一样。
因为季明景之前和人打过招呼，说创致科技的总裁和他姐姐得知这次活动，要亲自来给孩子们献爱心，剧组众人当然都很欢迎他俩，不过也觉得他们这趟来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说是企业家专程来作秀，偏偏这位闻总还只身一人，连个助理都没带。
而那位闻小姐更是，娇生惯养的女孩子，居然主动要来“支教”画画。
从开始得知后，其实剧组中多数人都在心里暗暗觉得，不过就是富家子弟“体验”生活罢了，但一路同行下来发现，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
最后那段山路不好走，请村民帮忙借的有限两台拖拉机都用来拉拍摄物资和设备了，还勉强载了几位身体的确吃不消的女生。
闻礼想找文斯时，远远见他已经走到队伍前面，爬上了五十米山路。
他追上去，“车上还有位置。”
文斯摆摆手，“我正好锻炼一下，要是爬不动了我再坐。”
闻礼见他不像谦让的意思，也没再劝，“你的包我帮你背着。”
其实他们二人的行李几乎都是闻礼在负责，文斯身上现在只有一个装个人物品的小背包，但见闻礼坚决地伸来手，文斯知道自己若是不交出去，他这弟弟恐怕会把他赶去拖拉机上。
闻礼将文斯的背包背在胸前，又从侧边拿出那个保温水壶，问文斯，“喝水吗？”
文斯接来喝了一口，温热的。
而闻礼就拿矿泉水瓶喝，这边体感温度已经在零度以下，他那瓶水里明显有点冰碴子，喝进去再吐一口气出来都是冷白的雾。
文斯又想起临出门前，自己也没想带这个保温水壶，还是闻礼提醒他，“那边冷，带着喝热水。”
那句“女孩子要注意保暖”，好像成了他随时践行的箴言，文斯现在已经充分适应了，就是仍旧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
闻礼是常年坚持健身的体质，爬这点山路其实不在话下，但此时为了紧跟在文斯身边，也同他的步频一起相对缓慢地往上走。
但即使如此，比起人多的剧组大部队，他们脚程还是最快的。
渐渐地两拨人暂时分开，姐弟俩直接去了半山腰的乡学校，剧组则是继续上山到预定的拍摄地点，也是当地之前一处小村落，位于云遮雾绕的群山之巅，现在村民都已经迁到山下或山腰，村庄废弃了，张导征得乡长同意提前修葺一番，用作剧组临时的落脚地。
除了大部队，剧组也另派了两人和文斯闻礼一起去乡学校，把剧组带的爱心物资先送一批过去，剩下的预计办春节晚会的时候再送。
到校门口，文斯望见那头已经站了几个人，对着他们，隔老远就开始挥手。
其中有个小男孩，似乎等不及朝这边小跑过来，文斯注意到，那右腿落地的姿势明显有些不太流畅，一撅一拐的。
他正要加快脚步过去，小男孩却在临到跟前的缓坡处时，右腿猛地一歪，趔趄着往前扑来，文斯眼明手快去扶，闻礼也恰好伸出手，两人同时握在小男孩胳膊上。
“闻叔叔！”
文斯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叫的闻礼而不是他。
八九岁的小男孩，嗓音还稚嫩着，却很洪亮地大声打招呼。
他应是在冷风中站很久了，脸上被吹得红扑扑有些皴皮，头发也乱糟糟的，咧开嘴时唇角还带明显的冻疮，但文斯看着他那笑容，只觉满脸的褶子堆起来，映着那双比白墙绿瓦的校园后头、那座雪山顶上的积雪还要纯净的眼睛，叫人一看就从心底生出欢喜。
但下一刻，文斯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发觉他握住的手臂，隔着衣服触感似乎不同寻常。
顺着望下去，洗旧的棉袄袖口开线处一截蓝色校服，小男孩右手没能完全包住，毛线手套和袖管之间露出半截冷硬的颜色。
那竟是一只……机械手。
**
小男孩也看见了文斯，大概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性，紧张地结结巴巴道，“姐姐好！”
文斯回过神来，沉下胸口翻腾的感受，指向闻礼，“小同学，你叫他叔叔，叫我姐姐，这辈分可不对。”
随后从校门口走来的男人也笑道，“这是你闻叔叔的姐姐，你应该叫阿姨。”
说话的人文斯认得，在年会上看他发表过部门总结，是创致公司物流运输部的负责人。
“啊？哦……”小男孩低头腼腆地笑，“阿姨好。”
“乖，”文斯摸摸小男孩的头，“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科飞，大伙儿都叫我大林，我还有个妹妹叫小林，哦，她大名叫李科晴，今年三岁半了！”
文斯见小男孩介绍自己妹妹时比介绍自己还详细，不由地笑了，“那大林，你今年几岁呀？”
“我十岁了！”
看上去比十岁的男生要瘦小一些，文斯点点头，“那该上四五年级了吧？”
“我上四年级，是班里的生活委员。”
“还是班干部呢，很棒！”
小孩子心性简单，两人有说有笑便熟悉了起来，文斯牵起大林左手，一起往学校走去，这时也听见闻礼和物流部负责人谈话。
“东西昨天就送到了，放着都没动，闻总一会儿去看看？”
“嗯，先和校方办交接，之后你们几个就回去过年吧，这趟辛苦了。”
“应该的，闻总客气！不过不用留个人做培训吗？那些器材使用什么的……”
“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培训由我来就行。”
文斯听见这话，不由地看向和闻礼交谈的那经理，他果然面露犹豫，“这……”
让老板留下干活儿，员工自己回去过年，怎么说估计当下属的都会觉得亚历山大吧。而且，闻礼对于自己公司的产品每一件都能了如指掌，也是挺让文斯钦佩的。
“我本来留下也有别的事，培训不需耗费这么多人力，交接完就撤吧，年前应该还请你们几个骨干吃顿饭的，来不及了，回去你们自己聚，年后找我报销。”
这时校长又有两人从校门口那边过来了，闻礼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多说。
走在前面的年轻男人大步热情地迎上，“闻总你好，我是鸽雪山希望学校的校长，我叫彭方汉。”
男人挺眉阔面，笑容爽朗而憨厚，用力握着闻礼的手，“抱歉应该早点来迎你们的，有事给耽误了，实在抱歉得紧。”
“彭校长您客气。”
“这位应该就是令姐了吧？”彭方汉看向闻礼身侧的文斯，“闻小姐，你好！”
“你好，叫我闻思就好了，咱们应当年纪都差不多的，别这么拘束。”
在文斯印象里，这种偏远地区校长许多都是在山里守了几十年半辈子的中年人或者老人，没想到却是个青年小伙儿。
彭方汉身边还跟着一位二十来岁的姑娘，等他们寒暄完，也微笑着上前，“我是学校教导主任和初中组的组长，我叫富小薇，闻总好，闻小姐好。”
她看上去比彭校长还要年轻几岁，眉清目秀的，这一男一女并排站着，作为学校门面担当绰绰有余，连文斯都忍不住看向闻礼打趣，“你有没有觉得，他俩一走出来，瞬间这学校更加朝气蓬勃了？”
闻礼没说什么，其他人先一起笑了起来。
大林开心地晃动文斯手臂，“我知道，我会写‘朝气蓬勃’这个成语！”
富小薇笑道，“你说要迎接你闻叔叔的，现在接到了，该回去写作业了吧？还有五分钟就响铃了。”
“哦……”大林恋恋不舍地松开文斯，捏了捏衣角偷偷瞥一眼闻礼，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往操场方向跑去，富小薇在他身后喊，“慢点儿！”
大林转身挥挥手，他挥动的是右手，随着手臂伸展袖口下滑，那段机械小臂全无遮拦地暴露在寒凉的空气中，反射高原强烈的阳光，看得文斯心头一扎。
但似乎周围人都没特别提及这孩子的事，他暂时压下疑惑，等看到大林跑过操场进了教室，才收回目光。
操场上空无一人，对面说是教学楼，其实也只有一层，但刷着白墙，映着红旗，坐落于碧空山峦之下，一眼望去教室也宽敞明亮，倍感精神。
彭方汉介绍，“平常一点到一点半是孩子们午休时间，大家都在教室里睡觉或者自习。现在已经放寒假，其实学校不开学的，但我们这儿很多孩子家里只有老人，还想让他们继续来学校，做做作业什么的，我们能给辅导辅导，再有小伙伴儿一起玩儿，孩子们也愿意。”
一行大人边说话边往教研室存物资的库房走去，路上文斯得到机会，悄悄问富小薇，“大林的右手是……？”
“闻小姐不知道？”
文斯更疑惑了，听富小薇的语气，好像自己应该知道。
富小薇一看文斯表情，连忙抱歉地说，“不好意思闻小姐，是我唐突了，我以为闻总可能和您说过了。”
她紧跟着解释，“大林的手是早几年被冻伤的，耽误了最佳救治时间，不得已才截肢了，”她惋惜地叹口气，轻声道，“你只看见他的手，其实右腿也是，那孩子……很可怜。”
右腿也是？文斯心里被狠狠揪了一下。
“还是多亏了闻总，不然他现在依然夹着拐杖，还只能用左手写字。”
**
文斯知道闻礼提前让人运送物资，那还是他提议的，但他却不知道，最后闻礼捐出的是几乎能装满整整一辆小卡车的东西。
计算机、智能学习机、小型伴读机器人、从小学到初中全套AI课程教材、教辅、玩具、生活用品、御寒物资……应有尽有，一应俱全。
拥挤到几乎挪不开脚的库房里，闻礼亲自上手和物流负责人一道，对照清单逐个拆箱点数，最终正式交接给校方。
明明是做好事，被他这样规规矩矩一整，居然搞得像是做工作，彭方汉提出一起用手机拍个照合个影，还被他给推辞了，热情的年轻校长稍稍尴尬，朝文斯投来求助的目光。
文斯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他现在是很了解了，闻礼给人的感觉虽多数时候冷漠又不近人情，但他实际并不是这样的，相反他心里有很柔软的一面，只是同时要伴随他自己的原则和处事方式罢了。
“我们在这儿待许多天呢，还要一起过年，有很多机会的，彭校长别急，”文斯悄悄道，“我弟这人低调，摆拍是不成的，到时候我帮你抓拍啊。”
“哈哈哈，好的好的！”彭方汉爽朗地笑了，末了又搔搔头，黝黑的脸上泛起两朵红云，“教导主任交待的任务，我得完成了啊，她说要写篇宣传报道，要不我也不喜欢拍照。”
耿直的彭方汉直接就将富小薇给“出卖”了，文斯笑着摇头，觉得这彭校长性子挺有意思，再看长相是典型的西南高原汉子，戴着粗框眼镜也没体现多少文气，反而更加显得憨直，但也颇为可爱。
年轻人之间本就没那么多事，就算没拍成照气氛也始终是活跃的，待到交接的事全部了了，他们又一道送公司的几人返程去乡镇口。
之后闻礼和文斯便去学校给他们安排的宿舍。

第四十一章
宿舍在紧挨学校偏门,和教学楼之间隔着食堂和后厨，方方正正的一个小院儿，里面总共五个房间。从窗户往里看，每间不过几平米,放张木板床就嫌挤了,床边只有一套单人课桌椅，除此外什么也没有。
“我住这边,方汉住那边,”富小薇拿钥匙打开其中一间门，对文斯说,“本来还有两个老师住的，但他们家都在外地,回去过年了,要到开学才回来,你们正好可以住。”
“学校一共就四个老师吗？”文斯问。
“还有三个老师，不住校，在乡里自己有家。”
文斯明白了，“但咱们学校是从小学到初中学生都有,就这几个老师够吗？”
富小薇也说不够，可又的确招不到老师,“初中按学科分，小学就一个老师统管，我们这儿孩子少,全校一共百来个孩子,管理起来倒不难,就……还是希望教学质量能更上去一些,孩子们以后能学得出去。”
文斯理解地点点头,这地方穷乡僻壤，留不住好师资，只能解决基本的教育需求，长远看的确是个问题，但这也不是个人就能改变的，需要社会一起慢慢努力。
至少他现在看到的学校情况，已经比过去那时候强多了。
因为当文斯是“女生”，富小薇格外殷勤地照顾他，还给他专门拿来两个暖水袋，并嘱咐，“晚上睡觉前先把这里面倒满热水，八分满就成，放在被窝里暖一暖再进去，不然会像钻进冰窟窿，我们这儿夜里很冷的。”
估计她觉得闻小姐不一定会用这么简陋的东西，所以还特意详细地说了一番。
说完生怕怠慢，又问，“对了你要不要电热毯？也有电热毯，但我用那个东西特别上火，咱这里空气太干燥闹的，不知道你习不习惯，要不我找出来你晚上也试试？”
“不用了，我也上火。”
文斯是不想麻烦人家小姑娘，他一个大男人，不至于这么金贵。
山区没通暖气，这个文斯早就知道，不过他今天路过教室，看见里面都装了空调，透过雾气蒙蒙的窗玻璃，孩子们坐在干净敞亮的教室里做作业。
大的有十多岁，小的才几岁，没有老师时时在旁监督，一个个却都坐得端端正正，那专注又认真的模样，看得让人心怜。
至于为什么教师宿舍不装空调，文斯猜想多半原因是为省电，这地区海拔偏高，又四面环山，风电水电都条件不足，环保能源里只能靠太阳能，以及外部供电。
高山地区冬季漫长，一直开着空调确实费电，老师们许是只想紧着学生，所以扛着扛着就习惯了。
文斯小时候在南方长大，南方的冬天就最是难熬，没有空调也没有暖气，只有炉子和暖水袋，炉子是醒着的时候必须围着它“烤火”的，而暖水袋则是睡着的时候冬夜里的唯一保障。
看着手里的暖水袋，对着这熟悉的老物件，想起从前躲在有暖水袋的被窝里才敢脱衣服的那段童年时光，心中生出种暖意洋洋的亲切感。
富小薇错会他这沉默，不好意思地说，“这边条件是艰苦了些，要不你和闻总去镇里的招待所住吧，那离得也不远，我这就领你们去。”
文斯忙道，“没有你误会了，不艰苦，这儿挺好的，我刚只是看见暖水袋，想起些以前的事。”
富小薇不知道文斯竟也用过这东西，按理说大城市早些年前暖水袋就该绝迹了，不过她也多年没去过，实际更不了解闻家究竟是怎样的人家，她以为文斯只是同她客套，但也觉得这位千金小姐性格和善，她还挺喜欢的。
“浴室和卫生间在外面，分男女的，你把东西放好了我带你去看看，浴室里装了浴霸，不然可真得冻得没法儿洗澡。”
文斯一听卫生间分男女，就有点尴尬，唯一庆幸是现在这里住的只有富小薇一个女生，他只要避开她就还好。
看完了基本配置，富小薇领着文斯正要出院子，恰好彭方汉和闻礼这组也出来了。
彭方汉好像急着往外走，“小薇，闻总他们还没吃午饭呐，我去厨房看看张妈走了没，赶紧给做点儿吃的。”
他不说文斯倒把午饭这事儿给忘了，而彭方汉已经匆匆跑出院子，文斯还听见他连喊了几声“张妈”。
“张妈是食堂的掌勺，我们街坊乡里最会做饭的婶子，平时孩子们的午饭都是她在做的，不过她一般下午就回去了。”
富小薇刚说完，彭方汉气喘吁吁又回来，搓着手高兴地说，“还在还在，走吧，张妈给炒两个菜下个面条，你们先垫补垫补，晚上等送孩子们回家，咱去镇上吃。”
张妈做惯了大锅菜，动作非常麻利，没几分钟就端上来热腾腾的菜和面，冷空气和热蒸汽交融，让平平无奇的饭食也看起来鲜香无比。
“那你们先吃着，我去教室那边看看。”
彭方汉见文斯和闻礼已经吃上了，这才放下心，他也出来有一会儿，该去教室巡逻了，今天学校就只有他们两个老师在。
富小薇本来要留下陪着的，在文斯劝说下，也跟他一道去了。
等他们都离开，文斯小声问闻礼，“你晚上……想去镇上吃吗？”
“你想吗？”闻礼反问。
文斯用筷子绞了一圈面条，塞进嘴里前说，“我不想，我现在吃了，估计晚上也不会饿，就简单吃点饼干什么的吧，不是带了很多吗？或者他们平时怎么吃，我们就怎么吃？”
“嗯，”闻礼看着他绞面条的动作，“那晚点和彭校长说一声，叫他不要麻烦了。”
“好！”这样最好。
文斯愉快地应着，可刚吃没两口，又猛地想起一件事，突然间神情不知不觉就变了，筷子停在那里，仿佛有点食不下咽。
“怎么了？”闻礼发觉他异样。
“那个……大林，”文斯顿了顿，“他……富老师说，是你帮他配的假肢。”
闻礼沉默了一下，颔首算是承认了，然后将菜盘子往文斯那边推推，“快凉了，先吃，吃完再告诉你。”
文斯于是认认真真埋头吃饭，再不说话。
吃完后张妈过来收拾碗筷，看碗盘里面都空了，笑得合不拢嘴，大约任何一个厨子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做的菜全被吃光。
“吃饱没？没吃饱再给你们做点儿！”
“吃饱了吃饱了，谢谢您！”
文斯抚着吃撑的肚子，把个老大妈逗得更开怀，走的时候还听她念叨，“这女娃儿可真能吃，挺好挺好。”
文斯：其实是男娃儿。
两人从食堂走到操场，饭菜的香味远去，眼前的一切又空旷起来，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微微发白，学校靠着的后山，绵延到远方就是雪顶，感觉看见的、闻见的，都是纯净。
文斯深吸一口气，赞道，“这儿的空气真好，民风也好。”
闻礼见文斯望着远方雪山，问，“喜欢这儿？”
“对啊，哎你还没告诉我呢？大林的事，你是不是之前来过这里？”
“上次出差，我来过。”
上次出差？文斯回想，那不就是去巴黎和海市的那次？
闻礼到底去了多少个地方啊。
正待再问，忽然听到有人喊“闻总”，转身一看，是彭方汉他们。
谈话暂时中断，富小薇过来，邀请文斯去画画，做了一小时作业，她正打算带孩子们在教室黑板上画新年板报。
“那他们去画画，咱俩就去装电脑吧。”彭方汉对闻礼说。
“还有那个高清投影大幕，装起来今晚先试试效果吧。”
文斯提醒闻礼，明天就是年三十了，这还是他想起捐的投影，这样就能在操场上看春节联欢晚会，大家搬个凳子聚在一起看，比各自在家里更有感觉。
“记得了。”闻礼答应。
往教室走去时，富小薇说，“闻小姐和闻总感情真好。”
她这不是瞎感叹，任谁都能看出来，对于文斯说的任何话，闻礼总是不厌其烦地答应，语气都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呃……”文斯手指在鼻端蹭了蹭，“还行，那家伙不太爱说话，但其实人很好。”
“我也觉得闻总挺好的。”
文斯一惊，这段时间以来嗑CP的后遗症让他反应超乎寻常的快，“我弟弟他有喜欢的人。”
富小薇先是一怔，继而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你不会是以为我对闻总……？”
文斯：他猜错了？
可他弟弟各方面条件还是挺招人喜欢的，他会猜错也不全是他的问题。
但总之，大写的尴尬！
富小薇止住笑，“你别想歪了，我只是很佩服他，真的，而且我也有喜欢的人，我们应该很快就要结婚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朝着教研室的方向眨了眨眼，文斯也跟着她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彭校长！”
富小薇神秘地，“嘘。”
“哦哦……”
“走吧，先画板报去。”
女孩那张被高原风霜浸染得褪去了原有白净的脸上，此刻洋溢着畅怀的霞光，文斯看着，心里想，原来这就是爱情的样子吧，真好啊。
**
刚走进教室，一双双殷殷期盼的眼睛，便齐刷刷定在文斯身上。
文斯有支教经验，也不怯场，先落落大方地扫视一圈教室里的孩子们，三十来个学生，应当就是彭方汉所说的，因家里只有老人，所以愿意送到学校来帮忙照看的那类。
坐在前排的女孩标准地举手姿势，富小薇点名，“陈桃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小姑娘甜甜道，“富老师，这就是要教我们画画的那位闻老师吗？她好漂亮呀！”
孩子们天真的目光没让文斯不好意思，这句直率的夸奖倒把他整尴尬了，他以往支教，学生只会说帅、好看，哪能被形容“漂亮”的？
文斯在富小薇的示意下走上讲台，先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有位男同学提问，“闻老师，请问你会画《钢铁奇侠》里的风云号吗？”
那是什么？
富小薇见文斯显然没听懂，替他解释，“原先我也不明白，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爸暑假回来给带的一部漫画书，现在在这堆男生里可算流行了。”
漫画书啊，那好办。
“应该可以画，但我得先看一下长什么样。”
男生忙把漫画书拿给他看，趁着富小薇先带学生对接下来要画的前后板报进行分组，文斯在手机上搜索《钢铁奇侠》，是央媒出的动画，未来科技相关的，其中的风云号是个保卫人类和平的钢铁战士。
文斯保存下图片，在富小薇和孩子们一起画板报的时候，他就用粉笔在板报左边画风云号。
有系统帮忙，照着画现成的角色再简单不过。
后来孩子们看他画出那么大一个机器人，都挤过来巴巴地瞅着。
“好帅呀！”
“这就是风云号吗？”
“看吧看吧，我就说风云号超级帅的！”
“明明是闻老师画得帅！”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似乎无论在哪个年代，小学的男生和女生，都会为一点点小分歧而起争执，但又不会真的怎么样。
文斯听着觉得好笑，突发奇想道，“男生可能更喜欢这种机器人吧，要不你们女生也选个角色，我给你们画在右边，这样大家就都有了。”
“好呀好呀，那我要画仙女！”
“还是画公主吧？公主更美，可以穿很漂亮的裙子！”
“画闻老师，闻老师比仙女还好看！”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最后居然纷纷要求文斯自画像，文斯不得已向富小薇投去求拯救的目光。
富小薇摊手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文斯最后还是画了个美女，当然用粉笔画出来的怎么也不会多么肖似真人，但孩子们还是欢呼着说那就是他们仙女一样的闻老师。
到最后，前面黑板的新年板报都被文斯画的各种动漫人物承包了，等彭方汉进来，看见那面色彩斑斓的板报墙，忍不住惊叹，“这也太好看了吧！”
文斯还站在凳子上，转头看见彭方汉和他身后进来的闻礼。
富小薇说，“你们来的正好，来看看我们闻老师画的，又快又好！”
文斯刚要和进来的两人打招呼，这一分心指间的粉笔头没拿稳脱了手，他条件反射就想去抓，忘了自己还踩着凳子，一下脚底落了空。
“闻老师！”
“小心！”
孩子们一片惊呼，文斯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没有任何类似电视剧中的慢动作，那双手臂接到文斯，不过顿住一秒，便将他稳稳放在了旁边的凳子上，行止礼貌，恰到好处。
因为时间太短，文斯几乎完全没顾上看，刚觉得脑子里嗡了一下，稍有点后怕，随后就见孩子们焦急地朝他聚拢。

第四十二章
“闻老师你没事吧？”
“闻老师是不是吓坏了？”
“闻老师……”
孩子们一股脑儿小鸟雀似的表达关心,文斯在乱哄哄的声音中听见彭方汉说，“你反应可真快，多亏你接住你姐,不然这后面就是讲台,指不定得磕到头。”
“就是啊,还好还好……”富小薇惊魂甫定，一颗心差点蹦到嗓子眼儿。
文斯这才浑浑噩噩回忆，他刚才的确是被闻礼接住了。
所以——他,一个四舍五入约等于一米八的汉子，被他名义上的弟弟，另一个一米九的汉子，用某种狗血电视剧里常见的狗血方式给接了。
到底是该感叹闻礼臂力惊人呢还是反应神速呢？
自己……应该没有太重吧？
而此时此刻,人群后面的某位大力士,心里想的却是,他姐姐比看起来还要瘦,是相对于身高而言。
闻礼当然没抱过别的女生,但在他的认知里，文斯至少应该能让他的胳膊感觉更沉重一些才对。
倒是这印象，让闻礼不禁又想起在巴黎碰见的那个男生,和姐姐好像差不多高，他揽着他也觉轻省,不过没有整个人抱起来,还是不知具体多重，只觉瘦人果然都差不多。
除了机场那次，那男生就没再出现于公众视野了,看来真只是个普通的路人甲,不然如同季明景粉丝后面无数次感叹的,多好的出道机会，他怎么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
文斯是不知闻礼在想什么，他只顾着从刚刚的局促中镇定下来，安抚孩子们，“我没事，接着画吧。”
再次站上凳子，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都在无比关注地看着他，仿佛生怕他再掉下来一样，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闻礼。
文斯觉得又一阵窘迫，臊得慌，还有点诡异的紧张。
他可是铁骨铮铮的男人，就算真摔个狗啃地也不至于怎样。
这些人也真是的……
文斯用力捏住粉笔头，心中腹诽，只差把粉笔头掰成两半。
**
虽然虚惊一场，但好在最终还是顺顺利利完成了前后两面板报，文斯也凭借系统给的金手指，初来乍到就收获孩子们满满的崇拜和喜欢，最后临到放学还拉着他不肯放，纷纷要求一定在明天继续教他们画画。
冬天天黑得早，为安全起见，四点多彭方汉和富小薇就准备送孩子们回家了。
文斯也想跟去来着，但在来时路上就已经和季明景约好，安顿之后去他们剧组探班，今晚看新年音乐剧的彩排，给提提建议。
文斯答应去的本意当然很简单，给季明景和闻礼创造见面的机会。
剧组驻扎的地方比学校还要再高些，那边挨着取景地，怕他们第一次不认路，彭方汉还请山民送了一程，过去翻越一段上行的山路，纯靠步行的话一趟单程大概要四十多分钟。
文斯和闻礼到那边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山顶除了过夜猎户的临时居所，已经没有常驻人家，很容易就能望见剧组那边灯光亮成一片，隐隐传来轻快欢愉的乐声。
演员们正在彩排，这是一场专为孩子们准备的音乐晚会，串场主题是《和森林动物居民一起过年》。
看得出剧组之前做了充分准备，编曲编舞都很用心，演员们扮作不同的动物，身上装有简单的道具，比如尾巴耳朵什么的，就算没带妆，也都演得格外卖力认真。
文斯还是第一次听季明景演唱儿童歌曲，掐着腔调做作卖萌时虽然搞笑，但也感觉更像那种邻家大哥哥了。
虽然若要实话实说，这风格还是不太适合这么大只的哥哥。
“你觉得季老师演的怎样？”
文斯故意问闻礼，得到的回答是，“一般。”
“你就这么评价你家代言人的？”
闻礼眼皮都不眨一下，淡淡道，“两回事。”
真不可爱，文斯摇摇头，“我倒觉得还挺带劲的，至少你得承认，你扮起梅花鹿来肯定还不如他。”
季明景扮的是梅花鹿，头上长角身上有斑点那种。
闻礼瞥了文斯一眼，没说话。
等到彩排结束，季明景摘掉耳麦，先小跑过来打招呼，“闻总，闻小姐，你们来了。”
三人就此寒暄了几句，关于这种儿童音乐剧文斯也提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建议，他都这样闻礼更是如此。
张伯南导演留下两名演员说话，闻礼一直注意着那边动向，见他似乎完事了要往屋里去，便道声，“我过去一下。”然后去找张导了。
文斯虽然疑惑他找张导做什么，却也没多想，和季明景继续聊着彩排的事。
演员们三两结伴往各自住地去，今天长途跋涉很辛苦，又一直排练到现在，大家都累了，互相招呼着准备休息，不一会儿，临时搭建的灯光场地前只剩下两道并排坐着的人影。
其实聊得已经差不多，再继续都没什么可说了，但文斯还得等闻礼出来。
而季明景自然也不会将他一个人留在外面。
有一搭没一搭地，就说起了上次年会，文斯打趣，“你别看我弟送你花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平时也是酷酷的不爱搭理人，但实际上对待亲人和在乎的人很细心的。”
“是的，能感觉到。”季明景回答。
文斯点头只笑，能感觉到那就对了。
季明景恰偏过头，正看见女孩脸上微微的笑意，只有侧脸，可唇角勾起，带着点仿佛炫耀般的得意。
季明景莫名地晃了下神，那张侧脸的轮廓竟与记忆中的什么人完美重合起来。
那个人……
“季老师？”
季明景猛然回神，“……”
文斯见他一脸怔忡，劝道，“你是不是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不用在这儿陪我待着，闻礼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却不料对方下一句突然问，“那束花其实是闻小姐买的吧？谢谢你。”
没来得及掩饰的诧异出卖了文斯，他顿了顿，嗫嚅，“你怎么……”
季明景温和一笑，“你忘了？几年前你也送过我一束这样的花，还有一段寄语，可惜我当时没见到你的样子。”
文斯：……超纲预警，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啊。
“看来是忘了啊，”季明景抿起唇，似有几许失落，旋即轻轻呼了口气，在微弱的灯光下白白的一团，很快又消散入黑夜里。
他笑着，像在自言自语，“不过我可记得很清楚。”
那张卡片上写着：[不希望对你造成困扰，又想传达我的心情，所以选择了粉玫瑰，愿初生爱意长存，未来仍会在你身后，看你微笑，为你鼓掌。]
以及那句：[For your s/ile，for y persevere]。
署名:[你永远不变的粉——耳小思。]
“谢谢你，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放弃我，真的，非常感谢。”
季明景说这话时，眼神亮晶晶的，噙着笑意盯着他瞧，文斯接不上话，也不知他到底回忆了什么，只能闭嘴装傻。
正在想如何转移话题时，亏得老天爷助他，闻礼终于结束与张导的谈话，从棚子里出来了。
闻礼见到坐在场边的两人，默默走去，道一声，“九点了，我们回去吧。”
文斯连忙站起来。季明景也道，“你们是该回去了，夜里看不清路当心点，明天学校见。”
“明天见！”文斯也给他道别。
季明景目送两人离开，直到身影完全没入黑暗，他仰头看向天幕，边笑着边舒了口气，这一刻仿佛放下什么沉重的心结。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那次年会上台前，广告部经理说会给他送花，后来换成闻礼他就很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闻礼不是会在众目睽睽下亲自送花的人。
但如果那束花是文斯准备的，那也难怪堂堂闻总会放下面子亲自顶包了。
虽然不知这其中有什么阴差阳错，但诚如文斯所说，闻礼的确体贴，并没澄清那花是姐姐送的，电话里也只解释说是公司方弄错了。
他怕文斯不好意思吗？或者有别的隐情？
但至少可以肯定，文斯并不爱慕他。
季明景以前以为“耳小思”可能也是他的女友粉，后来在演唱会上亲眼见到，他觉得不像，因为当面的感情流露是骗不了人的。
而出柜那次，女友粉流失了许多，文斯开始也没发声，季明景还以为自己判断失误，后来的送花事件则让他更加迷惑了。
而现在再次见面，季明景能确定，文斯对他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他终于可以放下心，减轻心头的负罪感，耳小思是他最早的几个老粉之一，曾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说自私也好，他总是希望他们之间的情谊能够走得更久远一些。
演艺这条路看似充满鲜花与掌声，但对季明景而言，这些台前幕后的人们，才是他最最重要的财富。
不过……
还是有些疑惑，文斯真的将之前那束花忘记了吗？他眼神间那瞬间的躲闪，可他又确实给他写下了相同的话，但……会这么容易就忘记吗？
季明景无意识地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他们相遇的次数不多，自演唱会初见以来，文斯就和他想象中那个执着又敏感的粉丝不太一样。
而他那张脸……
“季哥，咱们屋就差你了！”
有人在身后呼唤，季明景收敛思绪，答应了一声，转身回到屋里。
张导亲自带队清点完剧组人数，场子外的灯才尽数灭掉，只留下一排屋檐下照明小灯，以防有人起夜找不到方向。
**
城市里□□点钟正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华灯初上，璀璨流光，而此时这座小山包却已经在夜色包裹下陷入浅眠。
文斯小心走在黑黢黢的乡间小路上，道旁树影婆娑，虽然已经听说这附近山里野生猛兽早就绝迹，但冬夜冷风吹得枯枝呜呜作响，感觉还是有些瘆人。
手机电筒的两道亮光时而交错，时而照向不同的两侧，文斯的羽绒服长及脚踝，看不清路也不敢走很快。
闻礼在他前边，每隔小会儿便放慢脚步等他。
文斯望一眼前面隐隐约约与旁侧不同的道路颜色，道，“我怎么觉得回去要远一些，这估计得走一个多小时吧？”
闻礼帮他看着脚下，“慢点走，不用急。”
他在前边就是探路来着，山间露重，脚下时不时会踩到滑溜溜的苔藓，他提醒文斯注意。
“你还是拉着我的衣服吧。”见文斯又有一步没踩稳，闻礼终于还是建议道，“你的鞋底没我的防滑。”
还真的是！文斯找到根源所在，从善如流，挺自然地伸手抓住了闻礼冲锋衣的下摆。
可当抓紧之后，他跟随闻礼又走了两步，再抬头望路时看见的就是前面那人宽阔高挺的脊背，隔着挺近的距离，有时候步子一顿，差点就能撞上去。
文斯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局促，来时他们和那山民一起，随便聊聊，现在回程却是他和闻礼单独两个人，而来时感觉路途没那么远，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也就到了。可现在这段路走了那么久，仿佛还在相似的位置徘徊。
文斯手指无意识捻了捻那片布料，他觉得应当说点什么，不然太安静了，风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听得人愈加头皮发麻。
“那个……关于大林的事，你下午还没说完。”
“当心。”
正好经过一个上下坎，闻礼将手机光往文斯脚下打，等他也平稳走过来，才说，“我上次出差来这里，知道了那孩子的事，创致有这方面的产品，就适配一套给他装上了，所幸效果不错。”
还是一如既往，说什么都轻描淡写。
“我瞧着那好像不是市面上普通的假肢？”
“是带神经传感器的。”
果然，文斯没看错。“大林还小，他从现在直到成年，不可能只佩戴一套假肢吧？后续呢？”
“程序不变，只需要定期更新框架，换起来并不复杂，等他年龄再大一些，身体发育稳定后，可以用上仿生假肢，外观上看和普通人一样。”
原来闻礼已经替他打算到后面的事了。
文斯白天见到大林走路，还有在教室画板报时右手手指的动作，就看出那绝非单纯的机械假肢，是可以顺应大脑指挥的智能假肢。
闻礼虽然不提，却不代表文斯猜不到，创致科技的事他向来还是很关注的，机械假肢的介绍在公司主页上有，是未来智能医疗领域研发的一个核心项目，但因为造价高昂，融合了脑电波神经网络感应器的假肢产品暂时还难以达到普惠于民的程度。
所以今天这些捐赠物资，还有这套几乎终身包换的智能假肢，似乎在闻礼看来都无足轻重，连多提几个字都不必。
弟弟能有如此为人，文斯自然是钦佩又骄傲的，可还是有种自己又在马后炮的感觉，“这次来这儿是我叫你，你先前明明已经来过一次，却说都不说，让我还以为……”
以为提了个多好的建议，撺掇闻礼捐东西，甚至挺有成就感。
脚下正好有块石头子，文斯一半无心一半懊恼地，抬脚踢出去，小石子滚了几滚没入道旁厚厚的残枝败叶里。
到底觉得幼稚，把后面嘀咕的话咽下了。
他以为闻礼应当没听清，孰料对方却道，“抱歉。”
文斯微讶地抬起头。
闻礼短暂停下来，随即边走边说，“我原本觉得来过这里的事，没必要特意和别人说，不过是我疏忽了，你不是别人，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抱歉。”
他说话的嗓音依旧平淡，稳重得一如他此时特意落在前边的脚步。
文斯揪着衣服的那只手突然就紧了紧。
闻礼回过头，“姐？”

第四十三章
他望来的眼神认真又坦率。
现在这段道边没有那许多枯树丛与灌木了,视野变得开阔，稀疏云层间微弱星子的光照亮脚下小路，闻礼的面容也隐约看清几分。
被他这样专注地盯着,文斯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这种事也没什么可抱歉的。”
“我不习惯与人说太多,但以后我会注意，”闻礼道，“如果你想知道什么事,也可以直接问我。”
文斯：……
明明是直说直话，听着却比那些花言巧语更叫人觉得感动。
就仿佛在许诺，你是我姐姐，是特殊的,我以后有什么都会告诉你。
可文斯不知怎么,心里又有点泛酸,还空落落的,脑子里有个理智的声音在告诉他,他这是占了原主的便宜，若非姐姐这重身份，闻礼待他就会和待其他人一样,客气疏远，惜字如金。
而如果不是姐姐,他还会愿意让他拉着他的衣服吗？
想到这儿,文斯自嘲笑了，他什么时候也成会纠结这种事情的人了？原主都舍弃离开，想这些也毫无意义了不是吗？人生总得往前看的。
但文斯还是松开手,说,“能看清路了。”
他没再继续抓着闻礼的衣服,反而向前一步，与他从前后变成了并排，离开那个高大的庇护圈，将两手揣在兜里，同闻礼默默地走着。
没有树的遮拦，山风也愈发紧了，点点冰凉扑面，文斯抬头看夜空里，什么都没有，可手掌摊开再收紧，仿佛就能握住一把冰润湿滑的水沫子。
“下雪了？”他奇怪地问。
“没有，是雪山那边吹来的风。”
闻礼解释，抬手一指某个方向，“今天是月末，要是满月的时候来，那边雪山会很好看。”
满月下的雪山吗？感觉好浪漫啊……
文斯禁不住想象，也顺着他所指望去，可惜没看见雪山的影子，前边忽有两道电筒光左右上下晃动，伴随人声和脚步声朝这边越来越近。
彭方汉和另外两个村民远远望见闻礼和文斯，立时挥手呼喊，大概是比预计回得晚，不放心就沿路来接了。
雪山的话题暂时中断，一行人回到学校。
深山的冬夜是真冷，文斯把两个热水袋放进被子里，试过里面温度还是觉得冷，想等等再脱衣服，现在外面还有灯光，他们都还没歇下，文斯不敢早早卸妆，带的卸妆棉就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凳子下面有脸盆和暖水瓶。
屋里冷，文斯边跺脚边搓手，这时门被轻轻敲响。
“睡了吗？是我。”是富小薇。
文斯忙过去给她开门，富小薇生怕冻着他，从门缝塞进个暖水袋，也没进来，就催他赶紧关门。
“怎么又给我一个？你自己呢？”
富小薇在门外说，“这是你弟弟的，他不用，让我帮拿给你，说你低血糖容易怕冷。”
门窗被风带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富小薇已经走了。
“……”文斯捧着热烘烘的暖水袋，比起原先那两个，这是新灌的热水，温度很高。
他没留神多抱了那两秒，感觉手掌的皮肤都热得发红了，才飞快塞进被窝里。
外面几间屋子的灯光终于都次第熄灭，文斯简单收拾好自己，也躺到床上。
脚下搁着两个暖水袋，身前再放一个，太烫了手指只能轻轻搭在上面，周围一圈被单就全都是暖的。
文斯隐隐觉得额头出汗，刚闭上眼，又睁开，摸出手机编辑条信息：[谢谢，乖弟弟。]
大约十秒后收到回信：[快睡吧，晚安。]
**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了，孩子们上午没过来，中午后才和家里的大人们一起聚集到学校。
厨房那边灰色炊烟与白色雾气腾腾袅袅，乡里最能干的嫂子们从早晨就开始准备下午四点的集体年夜饭，自从越来越多青壮年走出去，鸽雪岭许久过年都没这么热闹了。
而学校小操场上，剧组已经搭好露天舞台，就在高清大幕的旁边。
季明景他们正在紧张筹备，虽说只是个简单的义演，但这排场却是一点都没省略。
闻礼被彭方汉叫去调试大幕，乡里网络信号一般，为了保证春晚正常播放，达到超高清的视觉效果，还需要再做点信号放大处理。
富小薇则是在帮老人们照看那些年纪稍小的孩子，他们跑着跳着你追我赶的，时不时就得摔个跟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叫这气氛好不热闹。
那么多孩子里，只有大林独自在操场的牙子边坐着，在同伴们窜来窜去的身影中，不住换角度看叔叔们支起舞台，神情洋溢着新鲜。
文斯走过去时，他正朝某方向咧开嘴直笑，原来那边一群男孩子玩踢足球，好像是谁射了个乌龙球，大家都在嘲笑他。
文斯也在旁边坐下了，大林转头看见他，高兴地喊了声“闻老师！”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小林来了吗？”
文斯还记得大林刚见他，就提过他妹妹小林，今天过节，基本都是一家子来学校，大林应该也不止自己。
“姥姥带着呢，在那边。”
大林冲着文斯右侧那方向招招手，“小林，快过来！”
“哥哥！”就见一个小姑娘，才三四岁年纪，养得胖胖圆圆的，像校门口贴着的那两张大年画里的女娃娃，身上大红的棉袄，红扑扑肉嘟嘟的脸蛋儿，喜气洋洋惹人喜爱。
小姑娘又唤了一声“哥哥”，往这边颠颠地跑来，她穿着厚厚的棉裤和棉鞋，小短腿迈不开，还有个老人跟在后头，一口一个“跑慢些”。
等到近了，大林才张开手，小姑娘就故意扑进哥哥怀里，像是摔倒一样，还要抱抱撒娇。
哥哥一贴脸，就咯咯直笑，满足得不行。
“小林，这是哥哥的美术老师，闻老师。”
“闻~老~师~好~”
小姑娘奶声奶气拖长调喊，喊完又歪头，疑惑地问，“美术~是什么呀？”
“就是画画啦。”大林解释。
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眨呀眨，手指凑在嘴边，“小林也可以、画画吗？”
“你没画过……”大林正想着要怎么说小丫头才不会失望，文斯却道，“可以的，小林等等，老师去拿个东西来。”
文斯飞快跑回自己房间，他为了这次支教，还特地带了两个便携画板，充电就可以画画上色，和在电脑上出来的效果差不多。
“就在画板上画吧，想重新画按这个擦掉。”
文斯给大林和小林一人一个画板，教他们怎么在上面画出线条。
小林纯粹是就是瞎玩，但大林却画的很认真。
昨天在教室文斯就发现了，大林似乎很喜欢画画，他画板报的时候，他就看得特别认真，而或许是因为身体原因，他在同学堆里时有些内向，当别人都围在他身边问长问短，只有大林坐在最前面那排，安静地观察他画画。
“你画的是谁？”文斯看出大林是想画一个人物。
“我妈妈。”大林笃定地回答，但他其实画得并不好，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形。
文斯正要再说什么，大林姥姥突然轻轻拉了拉他袖子，文斯转头，见老人对他抿下嘴，饱经沧桑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悲伤的神色。
文斯忽然就有些懂了。
这时大林问他，“老师，翅膀怎么画的呀？”
“翅膀？”
“嗯，我要给妈妈画一对翅膀，书上说天使都是有翅膀的。”
“……”文斯默默地握紧大林拿笔的那只手，“我带着你画一边，你再学着画另一边，好不好？”
“好！”大林愉快地点点头。
掌下机械手的金属触感无比生硬，文斯小心翼翼，带领它缓慢描摹出一边翅膀。
另一边由大林独立完成，两边翅膀因此不太对称，一只大一只小。
小林在自己的画板上胡乱涂鸦，这时看见哥哥的画板，指着画，一字一字奶声说，“这只是大林，这只是小林～小林和哥哥，都在妈妈背上～
“飞哦飞哦！”
小姑娘的羊角辫一翘一翘的，她还小，显然不懂得天堂和天使代表什么，但大林却是早到了明白的年纪。
他摸摸妹妹的头，脸上带着哥哥对妹妹疼宠的笑容，过会儿又低头看向膝盖上的画板。
“闻老师，我昨晚梦见我妈妈了。”
画板上的小人儿歪歪扭扭，生嫩的简笔线条，只有一块红色梯形能看出是条裙子。
他的机械食指轻抚着那条红裙子，“妈妈祝我新年快乐，说我又长大一岁，是个小男子汉了，要照顾好妹妹，还有姥姥。”
文斯看着他，“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说我一定会的，我还告诉妈妈，我的右手和右腿都好了，以后和其他同学一样，她可高兴了！”
大林抬起自己的右手，“要是妈妈也能看见就好了，这个手臂这么酷，像超级战士。”
“那我们就画一个超级战士，在你妈妈身边保护她，怎么样？”文斯提议。
“小林也要～”小姑娘挤进来，文斯差点被她推倒，他笑着将小胖丫半搂在怀里。
“行，还画一个小林变身的超级战士，和哥哥一起保护妈妈，就叫‘大林号’和‘小林号’。”
画板上，又多了两个小人儿。
在大林的要求下，机械手和机械脚也被画出来了，画里的他牵着妈妈的左手，小妹妹牵着妈妈的右手，两个娃娃嘴巴都笑成了月牙。
文斯用画板自带的即时输出功能，将这张画打印出来，大林宝贝地看了又看，舍不得将它折起。
半晌，他轻声说，“闻老师，我想妈妈了……”
**
闻礼调试好大幕，绕过舞台遇上剧组的摄影组长，寒暄时有个年轻摄影师跑过来，“组长，我刚抓到一段很好的素材，您看看？”
闻礼欠了欠身打算离开，却听见摄影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在天上你和小林是妈妈的翅膀，在这里妈妈就是你的手臂和腿，她会一直支持你，直到你长成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小林也想当哥哥的手和腿～”
小女孩甜甜的嗓音无限天真。
闻礼不由地停住步子，朝摄影机里看去，摄影组长一看拍到的人，也主动将画面朝闻礼偏了偏。
大林抱着妹妹，对文斯笑得腼腆，“这小丫头，总爱这么说。”
小姑娘正抓住哥哥的机械手，肉肉的小手好奇地攥紧那根大拇指。
文斯微笑道，“那这只手，就叫小林好不好？”
“好呀！”小女孩兴奋地拍拍手，“小林变成哥哥的手了，小林会画画，还会写字！”
“那哥哥的腿是谁呢？”文斯问。
“是妈妈！”小林快乐地说，“妈妈回来了，哥哥又能走路啦！是妈妈！”
两个孩子笑得特别开心，文斯也跟着笑出了声。
闻礼听见那难得爽朗的笑，而那双眼睛在镜头下更是隐隐发亮，好像是泪，却又肯定没有。
文斯的声音平和又安稳，“那我们再画一个大林哥哥，刚刚是在天上，现在在地球上，手是小林，腿是妈妈，好不好？”
“好哇～”
三个人欢欢喜喜又低头画画。
视频在这里停顿住，年轻摄影师说，“师傅，怎么样是不是挺不错的？”
摄影组长摸着下巴，琢磨。
这次剧组来除了拍戏，也有想做一部纪实向小片的考虑，主要想展现偏远山区留守儿童的生活学习状态，现在就是随时随地收集素材。
刚刚和闻礼讨论的也是这件事。
“您看这段……”那年轻摄影师兴致勃勃将视频倒回去，“就是笑得太开了，这种情况下，还是感伤点儿更煽情吧？唔……要不我去和闻小姐商量下重拍一段？”
摄影组长征询地看向闻礼。
闻礼未置可否，这是文斯自己的事，他不会替他说好或不好。
年轻摄影师就托着摄影机穿过人流，闻礼看见他和文斯说了什么，然后右手比了个类似环抱的动作，文斯本来带笑的神情淡了，对摄影师摇了摇头。
后来又交谈两句，摄影师终于一脸失望地回来，见闻礼还在，没好意思说什么，等他走了，才对着师傅抱怨。
“他不想摆拍，说太假，哎，大小姐就是大小姐，配合一下都不肯。”
摄影组长哈哈直乐，“你呀还是太年轻了，其实我倒觉得这样笑着才好。”
师徒俩讨论起来，闻礼没听见摄影师的抱怨，但他见他那副失望的样子，就猜到肯定吃了瘪，不过却不知道是怎么被拒绝的。
他再度望向那边的文斯，他正将小林抱起来放到腿上，同时揽住大林的肩膀。
大林在低头画画，时而抬头求助，文斯就腾出只手来教他，一大两小似自成一团，又似融入周遭新年的喜气里，看起来亲密又快乐。
和煽情的确毫不沾边，更遑论感伤了。
但闻礼却禁不住多看了两眼，只觉得那画面很好看，比身后的雪山与蓝天还要好看，还要……更令人心驰神往。

第四十四章
无论先前如何精心准备,承载了无数期盼的一个热闹除夕过后，时间也就晃得很快了。
从初一到初五，仿佛不过从昨天到今天。
虽然季明景他们剧组还要继续在山里拍摄一个月,文斯和闻礼却得按原计划启程回去了。
离开学校时，虽然孩子们都很舍不得，但也没想象中那样哭成一片，反倒是活泼开朗的富小薇和内敛爱害羞的大林,分别代表大朋友和小朋友们，默默红了眼圈。
文斯把画板留给了大林，还给鸽雪山希望学校设计了个logo，雪山简线条上方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鸽，下边一排小人儿,背景是轮红日。
剧组也有人来送行,不见季明景,他从年初一就忙着拍戏,虽然是男二号，戏份却不少,闻礼曾有事去过剧组两次，当然还带着文斯，不过没什么时间和季明景说上几句话。
也难怪,剧组这么大规模过来一趟不容易,必定是得分秒必争的。
“没见到偶像，会不高兴吗？”
返家的火车上，文斯正靠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急速后退的山景,忽听闻礼这样问。
转头一看,还不是调侃,对方是很认真在问的。
文斯摇头笑了,“你是不是特别不理解追星这种事情？”
闻礼正直地点头，不理解就是不理解，没什么丢人。
“想也是，”文斯无奈耸肩，“不过不理解也没关系……”
说到这，文斯突然想起下一个剧情任务，是要在微博上试探季明景对闻礼的看法，那现在坐火车正好左右没事，不如先试试闻礼对季明景的看法？
既起了这心，文斯故意叹口气，“虽然我是放弃了，但你不觉得季老师人真的很好吗？温柔耐心又好脾气，三十那天晚上和孩子们玩得多好，真算得上完美伴侣了。可惜啊不喜欢女生，我要是男生就好了……”
文斯无限感怀，瞥一眼闻礼，见对方没什么反应。
“对了。”他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微微靠近闻礼，压低声音道，“其实我觉得……说不定你们两个可以……”
后面自觉消音，但意思表达已经很清楚。
闻礼闻言看过来，眉梢高抬，毫不掩饰惊讶和怀疑之意。
文斯也挑眉，半晌仍没听到闻礼答话，只得讪讪替自己找个台阶：“开玩笑的。”
既然只试探，还是点到即止，1%没谈过恋爱，需要他这个做姐姐的引导一下，文斯觉得闻礼也是聪明人，纵然先前没往那方面想，开了头之后看待问题就能稍微发散一点了。
闻礼却面不改色，也没表露出任何不好意思，只说，“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文斯哦了一声，闲闲道，“我知道，你喜欢机器人。”
话没说完就差点咬到舌头，他是不是秃噜嘴了？机器人那话的是在巴黎那时……
但闻礼仿佛没多想，文斯迅速平复心情，又跟着笑了一句，“我开玩笑的，你说你是1%，又天天捣鼓机器人，我就……”
“没关系，”闻礼淡淡道，“我朋友也曾说过这样的话，说我只会喜欢机器人。”
“那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好机会！上次想问没法问出口的！
文斯还记得在巴黎那次，闻礼自言自语说，“可能吧，无所谓。”
他当时就恨不得反问他一句，你是认真的吗？
文斯以为这次闻礼还会说“无所谓”，可他却见他似乎犹豫片刻，又沉默须臾，微微低下头，好像沉浸在什么特别严谨的思考中。
耐心等待许久，文斯听见自己的弟弟说，“我或许有喜欢的类型，不是机器人。”
文斯被震住了，他这是……？可他刚刚明明说季明景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文斯顿了下，适时补充道，“姐姐帮你留意。”
闻礼目光在窗外游弋了一下，“我喜欢的类型，还没出现。”
文斯：“……”
这天似乎聊不下去了。
觉得自己有喜欢的类型，却说没出现，那他到底从哪儿知道喜欢那种类型的？
文斯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为什么多嘴问那么白痴的一句。
除了季明景，闻礼以后不会喜欢任何别的类型，这是早就定好的，哪轮到他来关心和留意？
他不过是个走剧情的工具人罢了。
闻礼见文斯忽然不说话，又联系他之前的试探，也明白几分，缓缓道，“和圈里的人交往，太麻烦，我以后要喜欢谁，应该也不会是这一类。”
意思是，不要再打季明景的主意，也不要再打他和季明景的主意。
文斯心里却没来由有些忿忿：fg立太早小心打脸。
“你对娱乐圈的人有偏见？”
“有，”闻礼坦言，“那就是个大染缸。”
他这样说的时候，从喉咙里溢出的不喜，虽有所收敛，文斯也还是听出来了。
“染缸是染缸，但无论哪个圈里都有洁身自好的人。”
“很少。”
文斯听见这两个字，心中隐隐的火苗有向上窜的趋势，他努力压下了，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少也不代表没有。”
闻礼本要答什么，一瞧文斯神情波动，会错了意。
“季明景可能是那少数。”闻礼凭着自己的观察给出结论，“但……”
话未尽，意思却明显。
文斯也听懂了，季明景不止是少数，而是极少数中的极个别，现在不代表未来，个体不代表群体，闻礼应当是这样想的。
静默片刻，文斯摇头笑了，是那种带着点无所谓又无奈的笑，可他放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攥了起来。
“其实我觉得，娱乐圈更应该被叫作演艺圈，演员和其他任何职业一样只是一种行当，许多人兢兢业业是因喜欢这份事业才做了演员，却被以偏概全的想法伤害太多，最后那少数违规者反而成就了规则，挡了真正想要前进者的路。”
到底还是没能忍住，真情实意地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我们站在圈子外面，看到的都是金字塔的顶端，那里有荣耀、也有肮脏，只占了千分之一万分之一，而底下的千分之九百九十九，那些平凡的人们成了垫脚石，永远不会有谁看到的。”
他语气寻常，语调适中，这样不疾不徐说着，仿佛半分自我的情绪也未夹杂在里面，全然客观。
闻礼看着姐姐平静又淡然的侧脸，静静听完，许久后才道，“是我看得片面了。”
文斯垂下眼，手指尖有种宛如抽筋的感觉，刚还澎湃如海潮的内心仿佛随着那些话出口，又迅速沉寂下来。
他知道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毕竟来得突兀，便又转向闻礼，随意笑了笑，“其实是关注了季老师这么久，他从前也曾有过灰暗的日子，所以……有些感悟。”
只是有感而发，并非因为旁的原因。
闻礼理解地一点头，“以后我会试着不戴有色眼镜，也会去多了解季明景，但并不是抱着你说过的那个目的，而是因为他是你全心支持的偶像。”
文斯想，这不就够了？
他释然道，“其实你也没必要为了我说的话怎样，感情这种事吧，说白了就是顺应自己的心。”
心里想着谁就跟着去追谁，追上了两颗心在一起，追不上两颗心就远离，就像数学题里的两点之间相向运动或者单向运动，要么就是两点会合，要么就是两点分开，文斯虽然没爱过，但觉得应当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闻礼在他话里也思索了一下。
他想起除夕那天晚上自己不经意看见的那幕，当所有人都沉浸在春晚小品带来的喜悦中，那边角落的暗处，富小薇踮起脚亲了一下彭方汉的脸。
两个年轻人没有再多其他的举动，他们就那么低着头，身前双手牵着双手，还有点幼稚地上下左右轻轻晃动，那种掩饰不住的羞涩与甜蜜，与周遭新年的气氛明明是两种感觉。
可那一刻闻礼收回眼，竟然觉得，心里隐隐的有点……被触动。
“这就是顺应自己的心吗？”他喃喃。
文斯没听清，“你说什么？”
闻礼摇摇头，文斯以为他还在纠结季明景，搞得自己好像多逼迫一样，他转道，“不说这些了，其实我一开始就没在想季明景，也没有不高兴，你总误解我，我刚是在想大林他们。”
他确实是在想那兄妹两个，不怪他多愁善感，而是真的有点牵挂。
闻礼想到临行前，文斯和孩子们挨个拥抱的情景，虽然仍旧没有摄影师想要的煽情效果，但那笑容底下到底是藏着一份细腻的心思的。
“等过十个月，公司的定向帮扶项目就能批下来了，是国家‘彩虹基金’的分支之一，届时会有和这边的架桥活动，你再想回来随时可以。”
听到闻礼的话，文斯惊喜不已，“你是说彩虹基金？”
文斯在新闻里看过相关报道，彩虹基金是国家层面的地区帮扶计划，是鼓励企事业单位利用自身产品或人才优势帮助贫困地区、同时享受税收减免的政策。
但为防止有不良商家钻政策空子，国家对参与者有严格准入条件，只有各方面评估后堪称表率的单位可以获选。
而一旦参与这个项目，就意味着社会责任和企业效益的双重上升，同时财务方面也会面临更加严格的监管，只有真正磊落和自信的企业家才会选择加入这个计划。
文斯越发觉得自己的弟弟是个宝藏，他太想为他打call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后续项目的愿景，等午餐时间到了就向乘务员订了两份餐食，吃完后稍歇一会儿，文斯便戴上耳机，安静地听法语教程，闻礼则用笔电处理一些工作。
这么些日子以来的朝夕相处，两人已经形成一定默契，什么时候可以说几句话，什么时候各自做各自的事，不需对方明说，就自然地进入某种状态与平衡。
但闻礼今天敲着键盘，没过多会儿，手指就停下了。
他又看了文斯一眼，心中觉得疑惑，他姐姐在试探自己对季明景的态度，闻礼不傻，能感觉出来，难道他是真有心想撮合他和季明景？
可文斯曾经那么喜欢季明景，现在却可以随随便便将他推向另一个人。
这样复杂多变的感情，比起“喜欢”二字还要让闻礼不能理解。
那如果是他自己喜欢谁，也会放弃得这么干脆吗？
答案必定是：不会。
**
过了这个春节，文斯和季明景的关系意外更近了些，当然不是原主本来希望的那种近。
也是剧情任务的要求，让他【在微博和季明景聊闻礼，不要太刻意。】
头一个月季明景人在深山片场，又忙着拍戏，几乎不看微博私信，文斯也就是到家当天给他发条信息报平安，同时说了句祝拍戏顺利之类的客套话。
没想到等剧组从山里出来，季明景居然回复了他，结束这段拍摄后他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不再那么匆匆忙忙，两人顺势聊起来。
文斯为着任务，当然乐意奉陪，从自己刚买的家居产品说到创致科技的新系列上市，而那也是由季明景代言的。
而后才顺着产品，话题转到闻礼，正所谓不要太刻意嘛。
[我弟最近工作特忙，年轻人拼是好事，但他现在一门心思就知道工作，我总担心身体吃不消，要是能有个人多关心下他生活就好了。]
季明景回复：[有你这个姐姐关心他，他已经很幸福了。]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男生有些事情不愿意和女生讲，闻礼又比较闷葫芦，我还不好问，我要是哥哥就好了。]
[别这么想，我看得出他很在乎你这个姐姐的。]
文斯心想季明景连这都能看出来吗？
他道：[可毕竟亲人不能陪着一辈子，我还是希望他找个能够照顾他的人，让他工作之余多体验生活。]
暗示暗示，使劲暗示。
季明景发来个调侃的笑脸：[原来如此，闻总才二十多岁吧，你就着急了？]
听这话意，他果然不知道自己是“文明敬礼”CP粉头的事。
文斯胆子大了些，[就因为才二十多岁，才应该在恰当的年纪做恰当的事嘛，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你说得也对。]
然后文斯就趁机和季明景讲闻礼的大学时期，根据之前的专访一半逻辑推理一半添油加醋，比如他这弟弟如何早早独立勤工俭学，又如何坚持原则不跟那些富家子弟同流合污等等。
闻礼那么会打架，对付坏人还丝毫不手软，怎么也不会是在国外养尊处优过来的，而且嫉恶如仇行侠仗义，绝对的社会主义五好青年。
文斯把自家弟弟夸得天花乱坠，季明景耐心听完，说：[闻总确实挺不容易，也很厉害。]
[是的吧？要不你考虑一下他？]差点这话就要发出去，还好及时收手。
系统要求的“不要太刻意”，那就是现在还不能挑明了撺掇，只能暗搓搓地牵线搭桥。
结束与季明景的聊天后，再看系统已经更新了任务，下段剧情在4月15日。
剧情梗概：【捍卫“文明敬礼”作为季明景相关真人cp超话第一的地位，将季明景和新晋网红的绯闻苗头盖下去。】
文斯纳罕，新晋网红是谁？季明景向来绯闻不加身的，居然能跟他传出绯闻，不简单呐。
不过既然是新晋，那现在估计还没红呢，等红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
春节时期相对密集的助攻剧情圆满结束，文斯终于不用受系统指使经营“圈外男友是年下霸总”超话。
不过那个圈子已经从最初的崭露头角发展到现在的日益繁荣，不用文斯这个创始人怎么管，每天都保持不错的发帖量和活跃度，还有妹子主动申请当主持人，专职超话管理和定期发糖，文斯乐得放权，抽出身来做点儿别的。
阳春三月，《大学的你们我们》迎来美好结局，季明景人气上涨，已经稳稳当当跻身二线，有向一线冲刺的势头。
闻礼工作依旧忙碌，周周九九六。
文斯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祛疤药膏，在某天晚上拿给闻礼的时候，对方那副意外的表情，让文斯成就感满满。
“知道你忙顾不上，每天睡前擦一次就好，不麻烦。”他还热心道，“你如果记不住，我可以按时提醒你。”
闻礼看着那个罐罐，本来想说“这是你们女孩子用的东西”，却也在文斯那话里默了一息。
“知道了。”他说，收下了去疤药。
手臂上的确留了一道浅浅的疤痕，他从没当回事，但如果文斯要求，他会照做。
大约春天真是好时候，文斯觉得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心。
从春节回来他就一直在学习日语，挑了挑地方，还是暂时先放弃西班牙语了。他期待在正式春暖花开的时节，趁淡季人少去北海道看看最后的雪、泡泡温泉什么的。
不过日语班没有法语班的奖励力度，只因为文斯是老客户，报名的时候赠送了他两张全息世界体验券，就在首城东部开发区，距离和上次去远郊听演唱会差不多。
那个体验券有日期限制，虽然票价不值钱，但据说挺难抢的，文斯不想浪费，打算问问张录录有没有时间来看，全息世界里有许多日本游戏，还有现场实景换装秀，各种假想角色随便挑，绝对是他会喜欢的菜。
张录录果然兴奋得不行，当即欢天喜说要打飞的过来看，可没过半天，又说没办法跟学校请假，好像是论文被挂了，导师限他三天内修改，不然就影响毕业考核。
文斯安慰他一番，最后只能自己去了开发区，当然不必和张录录见面，好处也很明显，省得扮女装——张录录没见过他男装，所以他原本还打算继续扮成个女装大佬的。
这下去酒店换身男装，文斯就可以轻轻松松出去逛玩儿了。而他现在一个人，对全息世界的兴趣没那么大，也不必赶在第一天人多的时候，索性先四处走走。
东部开发区位于海湾与内陆交界处，城中有条河贯穿南北，现在三月偶有河风吹来，稍比首城那边冷些，但也更加湿润。
一路行来街道干净漂亮，绿化也好，放眼一片嫩嫩的颜色，看上去生机盎然。
文斯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后头好像有人在跟着他。
他不由地呼吸一促，巴黎的经历给文斯留下了心理阴影，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对，短暂的脑神经发麻后，他意识到应该不会。
大白天的，周围人来人往，又是在国内，谁敢这么明目张胆跟踪他？而现在跟踪，又能出于什么目的？
继续如常地走了一会儿，那道隐隐约约的视线还是时有出现，没有完全脱离。
可文斯借着停留转身，街道上人们各走各的路，并没有形迹可疑的家伙。
但，“肯定不是错觉……”

第四十五章
文斯走向侧边一排餐厅,这排餐厅位于河堤边，窄窄的一条弧形，后面就紧邻亲水平台。
他从两间餐厅间的空廊看到往来游客,心生一计,就近选了间门面走进去。
现在临近下午五点,店里人开始多起来,文斯找了个位置落座，装作要扫码点单,实则眼角余光密切注意着之后进店的客人，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招呼一名路过的店员，询问卫生间在哪儿。
卫生间通常都在靠里,文斯借口过去,然后直接从后门出了餐厅，走下亲水平台。
就此那恼人的视线终于甩掉了。
**
“什么？跟丢了？”
卢庚拿着笔在桌面猛敲一记，非常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地顿了一会儿，才长叹,“算了,丢了也没办法……下次再说吧,你先忙你的。”
挂掉电话,卢庚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嘴里嘀咕，“找这么久好不容易碰到,就差那么一点点，哎！”
见季明景疑惑地望来,卢庚苦笑说,“还记得年前在机场录综艺,和你对戏那个路人帅哥吗？”
“……”季明景明显一愣。
片刻后才缓缓点头，“我记得，他怎么了？”
卢庚只当季明景那阵失神是在回忆，毕竟这位哪哪都好，唯独记性不怎么样，除了背台词，其他能记住的事情就很有限，是选择记忆型选手，所以他才特别给他安排了个机灵的小助理。
用季明景自己的话说是“年纪大了，自然记性就不好了”。
卢庚对此每每嗤之以鼻，“那这么说我年纪比你还大呢，我现在是不是该连你是谁都忘了？”
季明景便笑着，“卢哥是青春鼎盛，新年胜旧年。”
卢庚拿他没辙，说季明景就是熬夜熬的，工作不工作都熬夜，天天睡眠不足像个拼命三郎一样，哪能记性好？当然这都是题外话了。
眼下心思转回跟前的事，“我觉得那人是支潜力股，以后多半能红。”
“你想签他？”季明景听出了卢庚的意思，虽然惊讶，但着实不意外，甚至还在意料之中。
“可惜啊……”卢庚边叹气边摇头，“他好像意愿不怎么强烈，但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不想签，而是有什么顾虑。”
这话背后显然有故事，季明景问，“你和他聊过了？”
“也没深入聊，就上次，他演完出了机场，我追过去和他提了两句，他当时直接就把我给拒了，连再多劝几句的机会都没给。”
季明景这才了解到，原来那时候录完节目卢庚不见，是忙着挖人去了。
“我们卢哥也有被拒绝的时候？”
卢庚挑眉，“季大明星，你是在质疑我的业务能力？我跟你说，这小孩儿有潜力，能演戏，适合干这行，我不可能看走眼的。”
“哦，小孩儿……”季明景微笑着点点头，话锋一转，“那你刚刚的电话是？”
说到这，卢庚也是失望至极，“小陈在街上看见他了。”太不容易，这都几个月了才把人给找到，偏偏才看见就跟丢。
若不是还有紧要事，卢庚这会儿都快沉不住气打算亲自过去寻人，就怕再度失之交臂。
“小陈？”季明景马上反应过来，那是他们公司的星探，主要就负责开发区这边，“所以他现在也在开发区？会不会是小陈看错了？”
“不会的不会的，那长相搁人堆里，随便都能拎出来，我也是多想了那么一下，觉得他既然有顾虑，就没让小陈直接上去搭话，想让他稍微跟着点，等会儿见完片方的人我再去当面找他好好聊聊，更显诚意，结果哪晓得他那么警惕，哎……大意了……”
卢庚手指不停地敲着大腿，明显就是又懊恼又惋惜又沮丧，看得出来他真的很中意那位。
“这么迂回不像你的风格，”季明景本还翻动剧本的手稍稍停顿，抬眼看向自家经纪人，神情若有所思，“是势在必得了？”
“我倒想势在必得呢，但这种事也得他愿意，我最多再替公司争取一次，总不能强迫人家，但我觉得他确实行，而且——”卢庚像是突然找到什么证据，坐直身子。
“你看你拍综艺，我就去过那一次，碰见了他，今天在这里又遇到，不正说明他和咱有缘吗？你再看《光年星球》的本子，”他手指在玻璃桌面的纸张上重重一点。
“多少人瞩目这部剧，虽然你凭实力拿下了主角，但外界都坚持认为是郑旸档期冲突主动放弃的，现在也没正式官宣，荣鼎失了主角，配角多半就要运作内定他们公司的人，张导为了保你已经煞费苦心，相当于在实力和资本之间做了选择，剩下的他作为导演也得适当让步，所以盛汇如今只有你这么个孤帅在，局面很不好，如果这时候能签下他，哪怕给他争取个小角色，我预感凭他的新鲜面孔再加上演技，一定能打出来！而他能出来，对你也是极有助益的。”
季明景当然明白，自己的东家盛汇娱乐虽然拥有业内公认的好口碑，但缺乏有市场竞争力的输出物。
这次的《光年星球》是难得集合了大IP流量、实力导演、叫座元素、官媒认可的一部电视剧，几乎板上钉钉要上星的，以往他拍的任何网剧都没法与之相提并论。
“我明白。”季明景回答，“那现在呢？小陈没跟上，你预备怎么办？”
“我已经让小陈在那附近继续找找，咱们一会完事了你先回酒店准备，明天还有最后一轮试镜，虽然说定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我再去小陈那边看看，实在找不着也没辙了。”
但比起回去后在偌大的首城找人，开发区显然更有希望。
卢庚沉下性子，又接着陪季明景研究剧本，和片方会面谈了半小时，两人在楼底下分开。
季明景戴着口罩和变色眼镜，他住处离这儿不远，既是为方便工作，也为掩人耳目，特意定了个普通的连锁酒店，他边走边琢磨刚刚谈的事情，默默将明天试镜的要点再在脑子里过一遍。
走进酒店大厅，左拐就是自助售卖区，机器人送货员正在往“肚子”里塞货物，季明景决定在这里买点东西带上楼去，晚上卢庚要和片方聚餐，他已经获免不用去了，打算在房间随便吃点。
也不知卢庚这会儿过去能不能找到那人？季明景低着头想。
又过了几分钟，听见机器人取货品的动静止住，应该是结束了，他抬起头，往前稍稍走了一步。
原来除他之外，还有一名房客也在等候机器人离开，是个瘦高个子的男生，后颈头发修剪得齐整，皮肤很白，雾色短外套配浅蓝牛仔裤，气质干净身材匀称，仅背影就能打八分。
季明景取向为男，从欣赏的视角自然多打量了两眼，而这两眼……
叮！提示订单结束，在季明景还看着的时候，那人已经买好东西转过身。
或许是因为他此时的视线，又或许是他戴着口罩和墨镜很有些惹眼，那人也同时朝季明景递来目光。
互相望定的一刻，两人同时怔了一怔。
半晌，还是季明景先笑了，低声说，“你好，又见面了。”
**
互相一句简单的“你好”之后，便没再有多余的话。
文斯的房间在三楼，而季明景也是从那层电梯出来，两人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文斯开门进去，将东西放在桌上，回忆刚才的一幕不禁摇了摇头，真没想到会在这间再普通不过的快键酒店遇到季明景。
虽然他戴着墨镜，文斯起先没把他认出来，但季明景却主动和他打了招呼。
文斯又细想了一会儿，离这酒店不远是东部开发区新建的影视商业基地，很多娱乐公司都在这边设了分支机构，季明景估计是办事来的。
季老师速来低调，会住进这里也不难理解。
而自己本来预定这间连锁快捷酒店也是因为离全息世界近，原来都属于这一片，倒的确巧了。
文斯脱下外套，随手打开电视，用开水壶烧热水，打算冲杯速溶咖啡，就着面包薯片忧哉游哉吃喝一顿。
等待烧热水的间隙，文斯搜索电视，想要点播一部感兴趣的电影来看，他口味刁钻，搜了十多分钟好不容易找到目标，先按暂停再去冲咖啡。
拆了咖啡粉才准备倒进纸杯里，门铃却响了。
文斯觉得奇怪，他并没叫客房服务。
放下杯子，文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一看，却看到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其中一个戴着帽子口罩，但那身衣服文斯才刚看见过，是季明景。
而另一个，也曾有一面之缘。
文斯迅速想起那次短暂的交谈，明显有所预感，而这时门又轻轻响了两下，随着传来季明景的声音。
“你好，请问方便开门吗？有点事打扰一下。”
**
和季明景一道站在门外的，是他现在的经纪人卢庚，文斯认得。
录路人综艺那次，他拖着箱子都已经走出机场，卢庚将他拦下了，自我介绍后直接问有没有兴趣进演艺圈。
文斯当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没料到今天他会和季明景一道再次出现在他面前，那其中意思也不言而喻。
“卢先生，你好。”出于礼貌，文斯还是打了声招呼。
“你好你好，”卢庚显然刚刚跑来，还有点气喘，“抱歉，挺突兀的，但我想你看见我，应该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文斯应声，轻轻点了点头，已经预料到这次拒绝估计会有点难度。
外面传来滚轮声响，好像是打扫的保洁。
“要不进来说吧，别站在外面了。”文斯道，若是让季明景被谁认出来，自己这边可要不得安宁。
“多谢！”
卢庚和季明景进了房间，酒店客房只有两把椅子，文斯让他们坐着，自己坐在床沿上。
突然这样造访，气氛到底略显尴尬，但卢庚才在外面找了一圈人，心里本就急慌慌的，他本身又是开门见山的性子，便索性直说了。
“上次那件事谈得比较仓促，我的想法还是没变，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
文斯斟酌措辞，“我觉得……我不太适合。”
季明景瞥了卢庚一眼。
卢庚当然不会这样就放弃，他早知道文斯会拒绝，那时候是没时间，今天人就在这儿，他是怎么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走了，否则他这盛汇头牌经纪人的脸往哪儿搁呀。
而且文斯说不合适时，那语气中片刻踟蹰也证明，他自己并非是这么想的，所有“不合适”背后，都有至少一个理由。
“其实说个不恰当的比喻，伯乐识千里马，千里马最初都是自由生长的，哪知道自己能跑千里呢？它又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是不是？所以有些时候，适不适合能不能成事，自己说了不算，得懂行的人说了才算。”
为证明自己是懂行的人，卢庚主动拿出手机，“就别提明景了，给你看看我的简历，别笑我，我不是自夸，是真心诚意的，我带出来的人虽说不是个个大红大紫，但在圈里也都是排得上号的。”
文斯不用看手机，毕竟对方是季明景的经纪人，而卢庚这样举着手机让他看，文斯也不可能真看，那就好像确实在乎会不会红一样。
卢庚还在说，“你各方面条件都很出众，我说的是各方面，这真的相当难得，是天赋，当然在演技方面，你自己必定也是付出过努力的，但那是你私人的事情，我不过问，我只看到我现在看到的你这个人，是的确很适合从事这行，我不夸张地说，只要你自己愿意，一定能成功，不信你问问明景，他也是一样的感觉。”
季明景微颔首，比起卢庚的激动陈词，他更客观予以评价，“你很会演戏。”
这话语气诚恳，的的确确是夸奖，但在文斯听来难免歧义，因为他现在其实就是天天都在拼演技，季明景也是被他忽悠的对象之一。
文斯垂了下眼，“我也就随便演的，而且……”
他想说，而且就算他自己愿意，也不一定能成功。
但他没说，只是复杂地笑了一下。
卢庚没听到文斯那“而且”后的话，等了两秒见他不欲再说，但却愈加证实自己的猜想，所谓的“不适合”并不是出于真心，他鼓励道，“所以这才是你有天赋的地方啊。”
卢庚说，“多少科班出身的演员演几年戏可能都没你那几分钟戏感好，再加上你的长相优势，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文斯沉默，心里道，他的确不是正儿八经科班出身，但却演了好多年的戏。
“总不能，老天爷追着你喂饭，你都不吃吧。”卢庚最后都说得委屈，一副无限怅惘的样子。
季明景摇头只笑，又看看文斯，“你别听他的，有什么顾虑或想法，都可以直说。”
“我现在……时间上不允许。”
文斯说了，这的确是顾虑之一，他还有系统任务，虽说中间会有空闲，但他每天还得回家，不在家要和爸爸请假，不是一个人那时候，到底麻烦。
而且，他也不便在公众眼前露面。
“你是还在上学？”卢庚问。
“倒没有。”文斯都一把年纪了，在巴黎装嫩一次是迫不得已，第二次也就实话实说。
看卢庚还要再问，他有预感便又道，“我也不是上班族，但我有自己的事，空余时间比较有限。”
“那没关系，”卢庚还以为是什么情况，他松了口气，“可以按你的时间给你接工作，很多艺人最初也是从兼职做起的，并不要求你上来就全职，只要不是天天打卡，就完全有定制的工作方案。”
兼职？这个文斯真没考虑过，他上辈子从毕业就正经全职入了行。
见他没立即反驳，卢庚忙趁热打铁，“这样说吧，举个例子，艺人都有专攻方向的，你的话我觉得靠演戏最容易出彩，但演戏不同于其他选秀出道，是个慢热的事，打个比方，你刚进来肯定不可能给你和明景相同的工作量，开始也就演些小角色，戏约也不会多，占用不了你太多时间。”
文斯皱眉，认为卢庚忽悠他，“没那么简单吧？这方面我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和公司签合同，就相当于……失去自主权，我指在工作安排这方面。”
本来他想说难听点叫“卖身”了，但考虑到季明景还在，换了一种说法，但这意思表示也很明显。
一旦签约公司，到时候如何包装、先做什么后做什么，都将是公司说了算。
如果不能随叫随到听话乖巧，公司凭什么给资源呢，那么多人等着分羹，除非后台够硬，否则谁都不是最尊贵的那一个。
届时待不下去了想走，还得算违约。
文斯深谙其中道理。
他说得斩钉截铁，“我不想演，也演不了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抱歉。”

第四十六章
卢庚见过很多人,主动找他的或者他主动找的，各式各样的情况都有，这会儿见文斯眼神,那股犀利和冷静的劲儿,理性地质疑着他的话，决绝地说着他的不肯，卢庚知道才是谈到点子上了。
让这年轻人最抗拒和最排斥的根本原因——什么时间不够都是借口,真正的痛点在这里。
而当文斯说话的时候,季明景也一直在认真地注视他，他见他始终低垂着眼,唯有在最后那句里抬起头，眸子里有些压抑的情绪正止不住外露。
明明男生的外表看来正当韶华，可他的眼神却像历尽许多沧桑，还暗含芒刺。
季明景抿紧了唇，心中万千无以表露,只能默默地尽数压下去。
卢庚已经说话了,“你刚讲的那的确是一种常见的签约形式,但我要告诉你的是,盛汇绝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公司,在我们这里,艺人有最大的被尊重的权利，我们不搞流量爱豆那一套,而是欢迎真正的演员、歌手、与制作人。
“不瞒你说，盛汇的董事长曾经也是一位知名演员，她已经息影很多年了,但她对圈中那些所谓的潜规则最是不屑,无论是签约艺人还是工作人员,一经发现直接开除处理，公司内部上行下效，我们的艺人从来不用担心被那些东西所影响。
文斯听了这话，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又没说。
卢庚却道，“我明白你想问什么，没有潜规则，艺人怎么往上走、公司怎么赚钱？是不是？当然这个潜规则是广义的，不仅限于所谓的权色交易，其实之所以大家都诟病潜规则又拿它没办法，是因为圈子里很多人靠不公平手段挤占了别人的资源，别人要么选择同样不要脸，要么就只能被压一头，对吧？”
“是啊，这是大环境。”文斯的语气带着凉意，他不认为凭谁不喜欢就能改变什么。
卢庚不知他是受谁影响，但文斯在圈中是生面孔，他觉得他应该不会是亲身经历下的感悟，他道，“大环境下可以有小环境，有时候不能光等着大环境去改变，从小环境开始的改变也是很重要的。”
文斯没说话，卢庚又向他介绍，“我们公司在圈中的确不是最强的，但绝对是小环境最优质的，进我们公司的艺人，但凡有才华、肯上进，我们都会尽最大力量用正当渠道来捧，而所谓的‘捧’也就是公平公开地给予合适的资源，能不能打开知名度全靠艺人自己，只要是正当途径不违背公司宗旨，想怎样发展公司都不会干涉，只会提建议，当然好坏结果也由艺人自己承担。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明景的微博，我们甚至不搞控制明星私人言论的那套，否则明景上次哪能那么随随便便地就出柜？那是因为他有自由选择的权利，而公司之后依然会为他出面处理公关舆论，因为他的确没错，所以我们是有是非判断的，不是随意跟风和趋利避害的。”
这话让文斯不由地向季明景投去一眼，季明景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对他轻轻点一点头。
卢庚又说，“当然我不避讳和你摊牌，比起一些顶流所在的公司，我们可能挣得不会如他们多，但我们出品的电视电影都是口碑保证，我们也有自己的受众群体。我们董事长对我们提的要求就是，不求为她赚钱，让她倒贴都无所谓，但一定要正大光明地做事，否则无论你是明星摇钱树也罢，金牌经纪人也好，她都不会留，所以到我们公司的人，事先也是要达成这个共识的，追名逐利可以，往上走也不丢人，但如果想走歪路子，那就是自断前途。”
**
卢庚将名片给了文斯，让他这次不要急着答复，多考虑他的话，等真的想好了无论接受或拒绝都给他回电。
他还说：“我能表达的意思都表达清楚了，能尽的力也尽了，这是我分内的工作，你不用觉得拒绝会对我有什么歉意，因为首先是我要对你表达歉意，不得已干涉了你的私人生活。关于后续是否要考虑也看你自己，如果你思考过仍然不接受，我也无话可说，以后更不会再打扰你。”
文斯明白，卢庚都没要他的联系方式，只是单方面给了他自己的联系方式，这诚意很明显。
他没法在这样的诚意面前直截了当和卢庚说：我不可能接受的，你死心吧。
所以他还是先收下名片，说声，“谢谢，我会好好考虑。”
卢庚大约是不想给他压力，话说完也就走了，他离开时外面走廊恰好有几个人，季明景便没同他一道。
当房门关上，只剩他们两人时，文斯以为季明景也会适当劝劝他，但他倒是没说，但那安静的两分钟，他能感觉到季明景在看他。
这种目光，如同一直以来的季明景，既没有攻击力也不会让人不适，就那么轻柔地落在身上，竟让文斯有种他就这样看了他好久好久的感觉。
难道被认出身份了？
可是……眼神又不像。
文斯刚想说点什么，没料季明景却先开了口，但内容却是道歉。
“对不起，我和你其实不住一层，”他说，“我住在四层，但我还是跟着你出来了。”
文斯这才记起，他进电梯后刷了房卡，季明景没刷卡，他以为季明景恰好和他住一层，并没往别的方面想。
所以是因为这样，他才知道他住哪一间房的？
文斯很郁闷，还生气，刚看见他俩过来就已经在生气，但无奈对方却是季明景，他难道还能揪住他领子破骂一通再把他甩出去不成？
而且说实话，季明景想带着卢庚来见他的目的达到，其实也没必要现在再来告知实情。
而他却坦白说了。
季明景见文斯不肯说话，接着道，“我知道我这样做的确冒犯你，但情况特殊只能出此下策，卢哥想找你谈谈，我若是直接告诉你，恐怕就没有能坐下来好好谈的机会了。”
这招先斩后奏是有效的，毕竟就算上门来谈，文斯都拒绝得那么干脆，若是开始说明，势必吃个闭门羹。
明明是让人很不愉快的事，可由季明景说来，这和善又谦逊的的认错态度，却是让文斯有气也发不出来，只能闷着。
他点了点头，算作理解，但还是不想对此说什么。
季明景仿佛读懂了文斯这隐含的情绪，也为缓和气氛，他温声道，“以后你再跟可疑的陌生人单独进电梯，最好不要先按楼层号或者刷房卡，今天这算是……我以身试法，给你演示一个小教训？可以被原谅吗？”
文斯哑然失笑，这个道理他当然也明白，但关键问题是，季明景在他这边真的不是“可疑的陌生人”，而算是很熟悉的朋友了，他对他哪还能有所防备？
当然季明景是不知道的。
“谢谢季老师提醒，以后我会注意。”文斯道，语气还有点小别扭。
季明景唇角的笑意加深，他主动起身，提出准备告辞了，文斯自然要送他到门口。
就那几步路，他以为季明景不会再谈签约这件事，但他又隐隐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当他们到门口的时候，外面传来保洁大声和人说话的声音，季明景由此停了下来，现在不能立即开门离去，他侧身低头看向文斯。
“本来我担心再说什么会让你感到压力，但好像现在不说什么光在这儿站着也不是办法。”
“嗯，季老师你说。”
季明景却是默默地又看了他一会儿，仿佛在考虑怎么说。
房间是普通的标间，走廊窄窄的，灯光下季明景的头发耷拉下来，眼底也显得有些昏暗。
夕阳从窗外一直延展到两个人的脚底，拖出狭长的影子，映在木门上，似两条倾斜的平行线一样。
季明景开口了，却不是说盛汇或者签约的事，他只是问文斯，“你觉得为什么要当演员？”
这问题着实超出文斯的预料，而这问题的答案又其实很明显，为赚钱嘛，但文斯心里却真不是这样想的，所以当季明景问的时候，他才怔住了。
季明景静静地看着文斯，两人一时谁也没说话。
在这长久的沉寂里，季明景到底先低笑了声，“好像也不是有意思的问题呵，算了。”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季明景打开门，却在即将迈出的时候，又顿住脚步。
他半侧身子在门外，回过脸看向文斯，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明信片递给他。
“这是一位影界前辈的话，我也不知出处，但偶然看到了很喜欢，上次与你对戏，觉得和你有缘，无论以后能否有机会共事，这句话还是想送给你。”
文斯接过来，卡片犹有余温，上面写着两行字。
**
本来是到开发区来玩儿的，结果文斯坐在酒店的床上，买来的零食动也没动，咖啡撕口就那么敞开放着。
他一直发呆，从傍晚坐到了后半夜不知几点。
他手里拿着那张卡片，上面被硬笔书法拓印下的字迹不知被摩挲了千百回。
刚才在手机上搜索，这话出自一位已经故去的电影界前辈，但姓名不是他记忆中的。
或许这书中世界就是本来世界的一个映射，不停有相同或不同的事发生，却没有一个文斯所熟识的人。
这一瞬间，仿佛都已经被遗忘了的、初来这世界的陌生感再次席卷了他，却又因为这句无比亲切而熟悉的话，让他感到浑身战栗难言的激动。
在他的世界里，说出那话的老者，是他每每偷偷去隔壁电影学院旁听公开课的那位名导师，也是他演艺启蒙的授业恩师。
而那句话正是他让每位学生写在课本扉页上的。
除了那句，他还说过许许多多，文斯从没一刻忘怀。
比如，为什么要演戏？
他的老师说：[镜头表达是一种非常独特的艺术，当你真正演好某个角色，你能进入他所在的情境，与镜头外的人产生共鸣，这是种很神奇又玄幻的纽带，当它震动起来时，你会获得强大的力量与专注，好像是你又不是你，一个全新的你，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而当季明景问起，文斯心里真正想到的其实是这个。
可惜……
文斯伏在膝头，默默地克制了一会儿，若此时对面有面镜子，他会能看见自己，眼睛红得吓人，可他看不见，也拼命忍着。
但越忍，却是越忍不住。
朦胧视野中，他看到了那位导师的身影，还是那样精神矍铄地站在讲台上，手臂微微弯曲，抬高指向黑板，洪亮声音穿透整个千人礼堂。
“这个时代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进步飞速日新月异，有太多新鲜的东西需要学习，不断学习是演员的自我修养，无论演什么年代什么人物，角色间之所以存在冲突，根本原因都是时代造就，如果不花功夫去了解角色所处的背景，就无法理解他的职业、性格、发展脉络，自然也就演什么都流于表面，无法引起共鸣。”
即使已经不是演员，文斯却始终记得导师教诲，这么多年过去，学习对他而言早成了一种习惯。
然而那句，“老师，我要跑得很快，跑在所有人前面，这样我就只会听见风声，不会听见那些闲言碎语。”
“小斯，你有这个志向很好，老师支持你。”
可最后却是食言了，所以很多年文斯也没有脸面再去见当初的授业恩师，他终究还是跑不过现实。
到最后，文斯不知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怎样。
他看见老师向他转过身，对他招了招手，仿佛在让他过去，而他终于也能够鼓起勇气追上前——
“老师，我怎么还是放不下，我觉得我像只打不死的小强，明明那么窝囊……不过，还是很庆幸老天厚待，让我还有机会再见您。
“希望您在那个世界，不要听说我的事，就算真听说了，也别太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学生而难过。
“无论在哪里，我都会继续加油的，请老师放心。”
虚幻散尽，讲台和昔日同学都已远去，文斯最后看见自己的墓碑。
孤立的墓碑前，只有一个人牵着一条金毛犬。
都是背影，但金毛犬脖子上一根棕色的项圈，叮铃铃……在风中发出动听的声响。
那是他的拍拍！文斯大惊，想要追上去。
可无论怎么跑，脚步都一直停在原地，而那个人背对他，好像要转过身。
当文斯正要拼命想看清他的长相时，一阵风过，所有景象都消散了，只余空中呢喃着飘忽的话，那张卡片上的话——
[伏久者，飞必高。]
[哪怕被压垮无数次，只要我们还没被静音，当我们仍有机会去发声，我希望你们都会愿意用尽一切力气去认真地、真诚地表达自己，并把这次机会当作人生最后一次去珍惜和把握。]
[来自：一位毕生的演员。]

第47章 做想做的事，爱想爱的人
发区待了两天, 文斯的主题就是散心再散心，最后全息世界的票都被忘得一干二净，华丽丽地过了期。
“应该转手的, 哎，损失一笔钱。”
财奴文斯唉声叹，想钱也掩盖不住越来越糟『乱』的脑神经。
其今天早上就该回了, 可他还没调整好，怕被闻立民或者闻礼看到问及，是多留了半天, 特意选择临近晚上的车回去，到十点多，洗洗就歇下，得过一晚是一晚。
大概这两天生物钟『乱』了套, 文斯第二天醒得比平常都早。
一看外面才蒙蒙亮，他睡不着, 索『性』爬起来收拾好，去小区的湖滨跑道健步走。
天转暖，五点不到就已经有人跑道上来回，一圈一圈, 文斯走外围不挡人的路，低着头，保持不快不慢的步调匀速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有个跑步的人他身边不远停下来, 与他一样始步行，文斯仍旧沉浸自己的绪里，丝毫没觉察到。
那人就那么安静地伴他走着，直到文斯终醒过神, 转头看了过去。
闻礼正轻轻舒缓呼吸，见文斯望来，问道，“想什么？这么出神。”
他已经自文斯身边跑过了十圈，从他刚出现跑道上走路始，就已经跑两圈了，可文斯竟然一点都没看见他。
文斯被问得一愣，脚步不由地慢下来，视线闻礼脸上停留。
朝阳映着两人身侧的湖面，微风乍起，细浪跳跃，搅起满湖碎金，闻礼算歇了一会儿，只有额角还浮着一层汗珠，男人锋锐的眉宇下，双眼里的光却是柔的。
文斯心里忽的就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迫切想同他说点什么。
突然有一人从他身边快速跑过，文斯被那股陡然掀起的劲风吹凉了发热的头脑，蓦地回转头，不再去看闻礼。
可是闻礼却主动问他，“有心事吗？”
确是心事，文斯心里正像被杂『乱』的线绳缠成一团，难以释怀或表达，好半晌才轻声道，“我……正犹豫不去做一件很重的事……”
他说出来，以闻礼会问他是什么事，那时他估计会答，“也没什么事吧。”
可闻礼却挑眉，说，“既然重，当然做。”
这耿直的回答让文斯一时不知所措，“你怎么这么肯定？”
闻礼认真看着姐姐的脸，“因你的表写着，你很想去做。”
文斯：……
太阳彻底跳出了地平线，折『射』湖面打身上，闻礼拿『毛』巾拭去额头的汗，道，“你刚刚走这么多圈，估计是想一个不去做的理由，好说服自己吧？”
文斯直觉不是，他不是找不做的理由，是找做的理由。
但经闻礼这么一说，文斯却突然发现，他竟好像是对的。
他的确是想不去做的理由，虽然不去做的理由那么多，想都不用想，怕暴『露』身份，怕闻礼爸爸电视上看到自己，认出自己，怕牵一发动全身，怕影响剧走向，怕任务不能完成，怕被送离这个世界……
但相比这么多不能去不该去的理由，去做的理由却只有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因他想。
真的想，想到只差一点点就能这点念想豁出一切。
这个“想”，曾经被他硬生生从心脏割裂下来，埋进不人知的墓园，可突然有人告诉他，可以将它挖出来，重新擦拭后捧怀里，这种失复得的感觉或许永远无法与人说清。
单单一个“想”字，就是全部的全部了。
如此苍白无力，却偏没有任何一个说“no”的理由，足以抗衡这个字。
若上辈子，恐怕文斯早就一腔孤勇地扎进去了，可他到底是死过一次的人，除了理由他还有理『性』，他终归是摇了摇头。
“想与不想的，也没那么重，有事还得看能或不能。”
“能或不能？”闻礼这话里皱了一下眉，“是法规道德约束的事？”
文斯一愣，对上弟弟那突然变得十足严肃的眼神，两人同时沉默半刻，文斯差点笑了，“你把你姐当成什么人了？”
闻礼见他不似玩笑，也知自己失言，道，“那除了这个，没什么能不能的。”
他想了想说，“我不信上帝，也不信命运，社会规则下做事，能或不能端看自己。”
文斯心中的阴霾因着闻礼方才那句好笑的“法规道德”驱散了许，他忽也能用另一种平常心态去听闻礼这时不时冒出的心灵鸡汤。
他甚至还想他讨论一番，“其我觉得你应当适合搞研究，什么会选择经商呢？”
这问题当然是闻礼早就想好的，“搞研究可以引领前沿，从商可以输出效能，两条路子不一样，对我言，从商做自己研究的领域，是最恰当的结合方式。”
“但商圈可比术圈子复杂多了，还有不太好的阴暗面，算是大环境下的小环境吧，有时候政策虽好，执行下去却颇多阻碍，改变小环境下的规则比大环境难得多，因会动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你怎么看待这方面？”
闻礼略微索了一下，很快答道，“你说的小环境，是必定存的，想改变小环境，就必须先到那个位置去，往人前走，做人上人，那时候就是你制定规则，非规则约束你。”
**
是你制定规则，非规则约束你。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到何其难，可文斯听进去了，还一直想这件事。
卢庚说的他那位董事长，就是已经走到一定程度，自己的公司内部制定不同外界圈子的规则。
若是像她闻礼这样的人更多一，他所的小圈子规则被改变，是不是终有一天能积小流以成江海？
文斯送走上班的父子俩，独自坐小花园边看书，看闻礼时常看的那书，风轻朗，阳光静谧，半天的沉淀下来，心绪平静不。
三个小时，他看完一本书的五分之一。
当冯姨来提醒时间时，文斯想起闻礼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把时间用真正想做的事上，才不是浪费。
他说得对，时间是很宝贵的。
文斯知道自己已经不够年轻了，二十八岁，若是将他之前已经逝去的人生替换过来，前年的演艺时光就止一个悲凉的结局。
他现从二十八岁重新始，如果真的一直稳妥地等到全书结局再做想做的事，那就是八年以后。
八年，人生能有几个八年呢？八年后的他将三十六岁，若是再想演戏，真就成痴人说梦了。当然这八年，他也可以选择点东西，有个一技之长傍身，然后养活自己，将一辈子望尽。
但真就甘心如此吗？
文斯合上书，看向窗外，旧年的红果摘落了，新年的绿叶正茁壮长成。
他觉得自己骨子里或许是极限运动爱好者，知不可之，注定命短一季。
但不同的是，他从来不赞成那伙有人牵挂的时候做那危险的事，他自己，很多年以来都再没有人可以牵挂，早已习惯孑然一身。
如今，他更是一个工具人，做着闻该做的事，活成闻该有的样子。如果哪一天真被送走，闻礼爸爸也依然会有系统再送来一个“姐姐”“女儿”。
那时谁也不会知道，有个“文斯”曾经来过……
拇指与食指合起的书上反复一遍遍摩挲，他终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将书放置物架上，起身走了出去。
**
餐厅里，冯姨正摆盘，文斯打网上自己机场时被拍到的照片，将手机拿给她看，“这个男生冯姨觉得怎样？”
冯姨眯着眼看了看，“哟小伙子挺俊的，怎么小姐，这不会是你男朋友吧？”老阿姨打趣，估计难得见小姐拿男孩子的照片给她看。
文斯笑了，“怎么会？是个网红，就是……您不觉得他长得……”
他故意停顿，有心试探，冯姨却打量一会儿那照片，没看出端倪来，还问文斯，“小姐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文斯摇头，“没有，我就觉得他长得还行，但觉得网红已，没啥特的，不知道什么大好像还对他挺感兴趣。”
“哦哦这样啊，网红我知道，就是网上很红的小星吧？我小女儿也追星来着，懂得。”
冯姨一副了解的神，女孩儿喜欢什么流量爱豆这完全不稀奇。
文斯她说笑几句，两人便一道坐下吃午饭，文斯也算从旁观者角度再次印证了一下自己的男装。
冯姨是除了闻礼闻立民之外，见原主次数最多的人，闻礼他面对面没认出来，冯姨看他的照片也没认出来，那现最大的问题就只剩下……
晚上闻立民回后，文斯到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如往常一样他会陪着爸爸看电视，虽然是新闻频道，但文斯也不觉得无聊。
只不过今天他频频低头看手机，闻立民察觉到，以他是不想看了，“年轻人喜欢电视剧，你想换台就换吧。”还把遥控器递给了他。
文斯接过却没调台，“不是的爸，朋友刚给推荐了个星的演出视频，我恰好看一眼。”
闻立民问是哪个星，文斯说了个正当红的名字，可闻立民竟然不知道，文斯给他看照片，闻立民摇头说没见过，还自嘲，“真是多年都没看过这东西了。”
文斯仿佛玩笑般，对父亲连说了几个星的名字，都是一线大咖，最后还包括季景，闻立民竟全然不知。
就有两个是广告牌上见过，对脸有印象却仍旧不记得名字，看见名字才仿佛能想起一星半点来。
通过这半年的共同生活，文斯是几乎一直，他已经知道闻立民的习惯是看电视只看新闻频道，从不看电影电视剧，回除了打电话，似乎也不上网冲浪，除了工作，休闲娱乐便是同老友出去打球、钓鱼或者爬山，再就是侍弄他那花鱼。
季景是闻唯一的偶像，闻立民都不知道，可见他从没孩子交流过这，不过闻追星仅限网上，房间里连幅海报也不挂。
这也间接导致文斯穿来时若非看到原主q q微博群，都不知道他是季景粉，若非剧指点一路走来，他更完全想不到原主还喜欢人，真可谓深藏心了。
**
第二天早上，文斯看见门口等着接闻立民上车的邵特助，他昨天也来了，这三天据说都是直接去一个会议现场。
闻立民还点时间才会下楼，文斯便打车门坐进去，“邵哥，有件事想请教你一下，可以吗？”
邵特助的时候，就不用司机了，现车里只有他一人，“小姐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就是……爸爸生日不是到了么，我想送他一款手表。”文斯原主手机的日历标注中看见了闻立民的生日，就下周。
邵特助点头，“小姐是想让我帮忙建议还是？”
文斯说是，想他给参谋一下，“我看上了一款，那牌子是郑旸代言的，现的大牌都有代言人，我不知道爸爸对那观感怎样，对公司内部的星合作也不太了解，怕送得不合他心意，或者不合适。”
“原来小姐担心这个，”邵特助微笑道，“这方面没关系，闻董从不关心那星的事，就算知道谁，那也是十几年前的星了，闻氏也没有签约代言人，所以小姐凭着心意选择就好，您送的闻董都会喜欢的。”
邵特助跟随闻立民已经十多年，有他这话，文斯的确踏不。
从网上能查到闻氏集团的主营业务聚焦两个板块，房地产精密仪器，渠道都是长久积累的，的确娱乐圈不相关，也不靠代言人吸引客户。
文斯最后不忘拜托邵特助，“我问你的事告诉爸爸，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邵特助当然白，“放心吧小姐。”
文斯从多个角度得以证，如果他成了演员，闻立民对韭菜似一茬一茬的新人堆里的他，并没什么机会见到。
隔代如隔山，文斯原先是圈子里的人，可到了奔三的年纪，那十八九岁刚出道的偶像星，他若不专门去了解也是不怎么知道的。
所以只限制住出镜的范围，就可以避免让闻立民看见他。
万一……文斯屡次被命运捉弄，这次也同样想到，万一闻立民无意中看见了男装的他，并真的认出来了——
文斯觉得，也并非不能转圜，因闻父本来就是知道原主跨『性』者的，他若是看出来肯定也不会大肆宣扬，极有可能直接找他询问。
那做最坏的打算，万一真到了那时候，他就说话，说是心理上发生了一变化，对自己的『性』有了新的认识，想尝试男装打扮，之后因巧合被星探发现，就有了后面的事。
这方面文斯也查过资料，据说因某种外界刺激，『性』意识改变是有可能的，只不过不会一蹴就，是会先处一个“彷徨期”，即『性』认知的交叉口，面临再次选择。
所以就可以此理由，请父亲继续替他隐瞒，等之后真的确定何去何从，再作打算。
从闻立民的角度，儿子有希望回归男『性』，必定是更好。
但文斯却不能现就闻立民说，一则女装大佬的剧还没完，免节外生枝现有背景尽量维持原状，二则闻立民之前肯定了解过跨『性』者，也知道孩子不会突然改变这么多年的『性』认知，三则如果现告诉，闻立民多半不会同意他去演戏。
想通了这件事，文斯突然意识到，若出道这一步走得好，说不定反倒能将来恢复生命自由权之后，向人摊牌彻底变回男『性』提供一个合理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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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斯耐心等待两天，将所有事彻底反复想好，确定不是短时间的冲动。新一周来临时，才约卢庚见了面。
他也没拖泥带水，卢庚更是爽快人，见到他便说，“你有什么求，尽管提，越详细越好，看看我双方能否达成一致。”
文斯也知道自己还没签约就提求很像耍大牌，但这对他至关重，“如果公司同意，我就考虑签约，如果不能接受，那我真的不行。”
卢庚道，“你说，我听。”
“第一件事是，我想以艺名签约，个人信息需绝对保密。”
“保密是肯定的，你如果不想让我获悉真名，可以选择线上电子签约，你的身份识卡认证是本人后就可以自动录入，全程不需人工审核。盛汇的艺人信息都保存托管的专用数据库里，并且没有超级管理员。”
卢庚详细解释，“这个意是，哪怕我董事长知道旗下艺人的个人信息也经过严格审批，且不到非常时刻不允许调取，这也是保护个人隐私的规定。你的真名、年龄、历，如果你不想公，完全可以选择不公，我唯一不允许的是信息作假，你公就必须得是真的，么就声不公，这是你的正当权利。”
文斯点头表示听懂，卢庚道，“当然有一个原则，无犯罪记录无吸毒史得去公安部门传输电子证作合同附件之一，我还需你亲笔书面做出承诺，如果涉及法律方面的问题你隐瞒了任何真况，那带来的后果将由你个人全部承担，并且公司会知的第一时间与你解约，没得商量。”
文斯说，“这个可以，我没问题。”
第一点达成共识，文斯提了第二个求，工作时间地点。
“如果公司给我安排工作，我会尽最大努力协调，但如果确时间不允许，或者无法离去外地，我只能选择拒绝。”
“当然可以。”
这件事那天发区卢庚就已经说了，文斯只想再确认强调一下。
“还有吗？”
第三个是工作内容，“我只接戏约，其余的例如综艺、广告、商演一概不接。”
尤其是广告，辐『射』面太大，更容易进入公众视野，单做演员能更保险一，且他也只想演戏。
对这个求，卢庚虽然惊讶，但也说，“这个做到是可以做到，可你得白，如果你只演戏，会失去很多出镜率。”
失去出镜率也就意味着关注度上不去，对“红”显然是不利的。
文斯却说，“公司倘若肯给我戏演，我就有信心能做一个好演员。除非盛汇也其他娱乐公司一样，只乎流量价钱，不乎演员的价值。”
“……”卢庚被他呛住，片刻后一摇头，“还是那么犀利，行！没问题！你提的这全都可以写进合同里。只你有信心有能力，我就敢承诺，让你有戏可演，哪怕你没流量，怕就怕你不觉得自己能演好，只能靠脸流量。”
文斯仅笑了一笑，那笑容自信且亮，倒让卢庚看得暗暗心惊，愈发生出疑『惑』。
这小帅哥，很神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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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季景从片场回到公司，看见自经纪人一脸喜，还请了一堆加班的同事吃外卖串串夜宵。
“景！回来得正好，有你的份儿，快来吃，不加辣的。”季景皮肤敏感，吃辣容易长痘痘，职业原因自然是不能太放肆。
卢庚经常会这样时不时请人吃饭，但季景能感觉他今天格外高兴。
“怎么？遇到什么好事了？”
卢庚将人拉到一边，低声道，“他答应签约了。”
这个“他”，人或许不白，季景却是立刻听懂，但不确定，“真的？”
“嗯嗯，刚谈妥的，等我上面说一声，快的话后天就能签下，不成问题。”
季景眼睛微微亮了，他问，“那你……知道他的名字了吗？”
卢庚摇头，“他不想以真名出道，并且求个人信息全部保密，我估计应该是不想让里人发现吧，有小年轻倒是会有这层考虑的，也不稀奇。”
他刚说完这句，还欲再说什么，那边有人喊了两声“卢哥”，卢庚拍拍季景肩膀，笑呵呵走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季景端着他塞来的那盒串串坐下来，却是放桌上没吃，还想着刚才的对话。
想着想着，那男生的脸浮现眼前。
季景轻轻握住手机，往后闭眼靠座椅里，再睁时望向天花板上的灯，映进眸里深深漾着一片暖意。
记『性』向来被称不好的他，突然记起许久之前那年盛夏，蝉鸣声声中，他与他擦肩过时听到的对话——
“人生嘛，能做想做的事，能爱想爱的人，就很好。只可惜我福泽太浅，至今连个红颜知己都没有。”
“哈！不然，试试蓝颜知己？”
“什么际玩笑~那我还不如我拍拍做知己呢！”
彼时，三言两语，言笑晏晏。
阳光自叶片的缝隙中洒下，年白衣黑发，走过身边时带起风，大约那便是最清爽的一夏……

第四十八章
文斯和盛汇娱乐签订了合同。按照他的要求,试用期为一年，这一年中除开戏约未结的情况，可以随时选择不再继续,补充条款就是他之前与卢庚谈的那些。
在网上填写艺人公开信息页的时候，文斯只输入了身高体重，三围数据他没有，姓名当然不能用本名，因为和“闻思”谐音，巧合太多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最后他的艺名定为“文玟”,这也是之前的曾用名，学龄后改成文斯的,据父母说是因为他小时候又调皮又体弱，老是磕磕绊绊，为了让他平安顺遂,这才改成文斯,寄寓文静踏实。
虽然不知爸妈是否在忽悠他，但有这么一个曾用名却是真的。
卢庚觉得这名字不错,简单好记,粉丝将来喊起来也自带亲切感，而且与文斯的外表还挺符合。
合同没什么问题,流程很快通过司法验证，文斯手机同时收到了正式签章的电子合约。
之后卢庚提出要请他吃饭，庆祝他正式加入盛汇。
文斯婉拒了，卢庚也没勉强,只说最近有什么都直接联系他,等后续诸事顺了,再给他配备助理。
季明景没赶上文斯签约,晚上忙完到家后，不忘在电话里问卢庚是否一切顺利。得知文斯只接戏约，他还沉默了一下。
卢庚道，“是很神秘吧？”
季明景说，“他肯定有他的原因，这样也好，简单。”
挂断电话后，季明景又细细想了一会儿。
“隐藏身份，坚决只接戏约……”他喃喃，微抬眼看向桌上的花瓶，那里插着一束风铃海棠。
从那束粉玫瑰后，他就养成了在家里摆一束鲜花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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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文斯心里还有很强烈的不真实感。
再次踏入这个圈子，他以为他应该会百感交集，但内心却不知怎么，异常平静，好像并没什么不一样。
就这么毫无变化地过了一周，直到他那支代表男主人身份的手机收到条来信。
[大后天有个试镜，挑战一下？方便的话回我电话。]
由于这部手机在家一直是静音放在带锁的抽屉里，文斯直到晚上临睡前才看见，他还没习惯以后可能要多用到这部手机的事实。
现在太晚，文斯先试着回了条信息，卢庚便直接给打过来了。
“是两个小配角，戏份都不多，但这部剧有个好处是边拍边播，群像戏。如果你在其中表现突出，观众反响好的话，后期有可能增加戏份。”
文斯时间可以，答应了，随后接收到卢庚给他传来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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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紧张的两天准备，试镜当日，文斯从家里出门先去出租屋换衣服，到预定地点比要求的还早了一个多小时。
到那才发现来的人真不少，今天应该是试镜各种小角色，男男女女什么年纪都有，目前按次序已经有人进去了。
虽然人多，但气氛却很安静，大家有的低头还在看剧本，有的则闭眼假寐，有的压低声窃窃私语。
仿佛等待大考，考前的一个小时说快不快说慢不慢，文斯静静默背台词，临近他入场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卢庚来了。
“你还挺早，我生怕你晚了呢，怎么样？紧张吗？”
文斯摇了摇头，不怎么紧张。
卢庚打量他神情，赞许道，“状态不错，保持住，你一定没问题。”
很快他的号次被叫到了，文斯比了个OK的手势，起身走了进去。
当看到面前的一排“考官”时，文斯稍稍惊讶了一下，坐在中间的竟是张伯南导演。
卢庚没告诉他这两个角色是什么戏里的，有些初筛试镜也的确会适当保密。而这时文斯感觉一道熟悉的目光，但他没有四处张望，而是轻轻吸了口气，迅速调整自己进入状态。
张导正在面前的表格上填写什么，写完抬头看他一眼，道，“开始吧。”
文斯要试的第一角色很特别，是个机器人，试镜内容是该机器人在被创造之初、还未完全掌握人类各项技能时，于模拟生存战中险胜一群异变荒原野狼，然后拉着狼群首领的尸体走向指挥官，在指挥官面前报告任务执行情况。
而第二角色是名潜入敌方阵营的卧底，他的剧情是卧底身份濒临暴露前，与敌方头目一边在表面上虚以逶迤，一边暗中做最后部署，并在身份暴露后，自爆炸毁飞船，并在结尾有一段内心独白，需要现场念出来。
两个角色有所差异，前者重在肢体表达，后者重在情绪把控，但同时各方面也都有考到，说是小配角，人物却都没流于表面，一样检验演技。
不过相比起来，后者毕竟是人类，演绎起来还是较好上手，而且忍辱负重的英雄角色也更容易演出张力。
这是卢庚先前给文斯分析的，他在外面边发信息处理工作，边时不时看一眼右上角的数字。
文斯进去的时间比上一位明显要长，这是个很值得期待的迹象。
终于，卢庚听到在叫新的号次了，他连忙站起来，文斯正推门走出，脸上神色轻松，唇角微微翘起。
外面还有等待试镜的人，他俩心照不宣先走了出去，然后卢庚才问，“是不是当面给你点评了？”
唯有现场交流，才会多出那么长时间，如果演完啥也不说，必定早就该出来了。
“张导没说什么，旁边有位老师说，觉得我演那卧底会更好一些，因为……”谈及原因，文斯自己都有点好笑，“他说刚看到我时，觉得我肯定演不来卧底，因为卧底几乎全程都是反派，最后才洗白，所以身上有股子邪气，结果一看我演的……”
文斯都没好意思说，那位不知名的老师原话是：“你这孩子看着乖乖的，没想到演起这种豁出生死游离在反叛和忠诚之间的战士，那股子强韧劲儿，还挺有反差效果的。”
光是被称为“乖乖孩子”，文斯就很有点窘。
卢庚虽然没听到现场，但也笑，“搞得我也想看你演了。”
“那这么说来，我比你幸运。”
突然一个声音，两人同时回头，季明景戴着口罩帽子也出来了，他稍稍抬了下帽檐，眉眼含笑，虽然话是对卢庚说的，眼神却是看着文斯。
“我看到文玟表演了，很不错，两个角色各有千秋。”
文斯当然知道季明景看见了，刚刚演完出来时，他才发现那道熟悉的视线是来自他。
季明景彼时坐在边席上，应当不是评委，通常可能他是这部戏已经定下的角色，来观摩选角试镜的。
但文斯没多问，分内地做好自己的事。
倒是季明景对他伸出手，道，“迟来的欢迎，你签约那时我正好不在，否则应当早点祝贺你的，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还请多多指教。”
文斯哪好意思让前辈指教，“季老师太客气了，应该是我要给你添麻烦了，以后多向季老师学习。”
他说着，以后辈的姿态主动握住了季明景的手。
季明景一怔，迟疑片刻张开的五指才要微微收拢，可还没等他将文斯的手握紧，便被抽离了。
掌心疏忽而空，犹有指温尚在。
季明景默默收回手，对文斯善意地一笑，“你回去可以再准备一下，估计晚点会收到第二次试镜的通知。”
文斯大吃一惊，第二次试镜，那不是意味着……
“是张导亲口说的，说要再给你一个本子，机器人那个角色，到时候多半会要求你带妆试镜，好好加油吧，未来可期。”
季明景拍拍文斯肩膀，又进去了。
文斯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季明景不会提前透露没有根据的事，所以他既然说，那定是八九不离十。
相比于他这么平静，卢庚就激动多了，“你小子行啊，首战告捷，这才第一次试镜就能入了张导的眼，我果然没看错！”
“还没有正式通知，说不定也就随便说说……”
文斯按捺住心情，让自己保持平常心，选上了是幸运，选不上也无所谓，这才刚开始，他经历过那么多失败，早看得开了。
卢庚见他是真的淡定，不是装的，更加觉得自己相中这千里马不简单，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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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收到正式通知，文斯回家后还是找了更多有关机器人的电影来观摩。
但就目前来讲，很多机器人角色都是偏工具性的那种，即使有机器人主角，也是英雄电影里披着机甲壳子的人类，可参考意义不大。
文斯反复琢磨，越想越精神，渐渐都忘了睡觉的时间。
闻礼上到三楼时，整个走廊都是暗的，唯有尽头那个房间，从下面门缝透出一线光亮。
文斯竟然还没睡？
闻礼皱眉，现在都已经快一点钟了，他在自己门前稍微驻足，刚要朝那边迈步，又收了回来，还是轻轻推开门，进了卧室。
第二天文斯照常时间起床，看着倒不像熬了夜的，甚至闻礼能感觉到，他心情不错。
早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两个小包子。
闻礼看破不点破，却在闻立民先去上班之后，问，“想做的事做到了？”
他特意选这时候问，感觉就像姐弟间不能让爸爸知道的小秘密，文斯意识到自己的好心情没能瞒过，遂大方点头承认，因为他知道闻礼是不会再往细了问的。
果然，闻礼只说，“那就好，不过……别熬夜了。”
文斯觉得不服气，“你也总是为工作熬夜。”
“我是男的。”
“我……”
文斯的不服气再次被怼成了泄气。
他真想说，“那你还是个弟弟呢。”莫名又觉这话当面说不出口。
闻礼随后去上班了，文斯的好心情也终于得以释放，笑容洋溢在整个脸上。
他早上收到卢庚的信息，说是导演组让他下周二带妆试镜。
卢庚还问他，“那两个角色他们说你都可以，问你想演哪个？”
其实卢庚觉得那个卧底应当更能拼出一波观众缘，而且机器人绝大多数时间化仿妆不露脸，不利于突出文斯的长相优势。
但文斯却果断选了机器人，“更有挑战性，很有意思，我想演。”
这句发自肺腑的“想演”听得卢庚当即倒戈，“那咱就演这个，你下午什么时候有空，我找人给你指点一下，你光自己琢磨也不行。”
文斯当然求之不得，下午就赶去了盛汇那边。
因为算第一重入围，文斯也有机会知道了他试镜的这部戏，原来叫作《光年星球》，正是前段时间季明景微博上发过的那个。
当时大家讨论他会演男二还是男三，有人说以季明景的咖位演不了男二，可这回文斯才从卢庚口中知道，季明景将会出演男主角，还是张伯南导演亲自拍板定下的。
文斯由衷替季明景高兴，并有预感，这次他该要大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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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季老师演男主角，文斯却没想到第二轮试镜，他不再隔空表演，而有了个和他对戏的搭档，就是季明景。
这还是当天到达现场，换装的时候他才被告知的。
文斯顿时就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觉得张导太看得起他了，他一定得尽最大努力好好演。
而等进了影棚，再见周围架势，文斯才发现，他想的还是太过简单，这哪里是试镜，分明就是真枪实弹的大考，不仅总导演张伯南在，那位知名制片人韩大义也在，摄影师和高空摄影机各就各位，一切都跟真正拍摄一样。
卢庚鼓励他，“这就是在拍戏，加油，别紧张。”
文斯调整呼吸，副导过来指示他一会儿如何站位和走位，以及测试服装的外观特效是否完好。
本来这个角色应该脸上还有一层仿妆，但那个太过耗时，这次的带妆试镜只换衣服，面部还是维持原样。
而这身衣服是层轻机甲，一定程度上对行动有限制。
副导和他说完就回到张导那边，其余工作人员还在准备，文斯站在场边候着。
这地方说是影棚，室内面积却非常大，应当是专门为现在大热的星际题材影片打造的空间，地面可以根据气态、液态、固态星球转变成不同颜色与材质，宇宙背景变幻多样，据说来源于空间站的动态影像，很真实。
但今天没有启动布景，就是纯绿幕，绿幕对演员的想象力、信念感和营造情境的能力要求更高。
文斯对此不陌生，对着绿幕打怪他在行。
他已经能靠想象，虚拟出另一种场景，战争过后的废墟，漫天沙尘暴似的宇宙空间，而现场唯一的实景就是一艘小型飞船，那应当就是机器人No.59的最终归宿。
文斯在心里默默回顾剧本，今天这场试镜是《星球光年》第十场第五幕。他扮演的No.59，为保护男主和濒临陨灭的母星，在星际战争中呈现出机器人本体。
随着张导一声指令，试镜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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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濒临灭亡的人马座γ星系的母星内核，也是文明最后的守望之地，外边侵略者数百架超级战舰正在虎视眈眈。
无数放射线正如流星扫过这星球每一处区域，无限逼近这里，逼近这个中央指挥部。
届时距离归零，整个星球都将破碎成宇宙尘埃。
文斯轻呼口气，看向离他十多米远的季明景，此刻他已化身剧中的主角“柏星亦”，穿一身蓝黑色的指挥官制服，躯干上血洞枯涸，疮口触目惊心。
柏星亦也看着眼前的机器人，神情饱含震惊悲愤和难以置信，种种复杂情绪交织，牵动嘴唇。
“你……”
机甲少年低下头，抬起右手，转动胸前的红色徽章，无波无澜的声线平静而空廖——“59号时空流浪者，终极应急程序，启动。”
“应急程序？你要干什么！”
突然一道震耳欲聋的声效，柏星亦身形猛烈一晃，被迫半跪在地，却仍旧固执地要走向对面。
可机器人站在原地，微微仰起头，张开双臂，身体的“幻影”如同俄罗斯方块逐渐四散开，变成千片万片，最后重新汇聚成一个飞船逃生舱。
“检测到大剂量放射铣弹，请迅速进入逃生舱！请迅速进入逃生舱！”
柏星亦别无选择，立即跳进飞船，舱顶关闭。
“设定目标17.6万光年，编号XI-11星球，强制乘员睡眠模式启动。”
“什……”
突然的气体喷射，柏星亦脑子一晕，陷入昏迷。
再醒来，是在一个充斥着奇怪植物和巨大不明生物体的星球上，睁眼的刹那，柏星亦身上的稳固带自动消失，而连同一起的，还有这个已经在无数次时空碾压和星际穿梭中千疮百孔的飞船。
原本银灰的壳体变成了焦黑色。
当柏星亦踏出来的一刻，像是耗尽最后一丝能量般，瓦解成灰。
地面上只留下个孤零零的红色芯片，和一枚看不清轮廓的军团徽章。
柏星亦弯腰捡起，大拇指摸过它们表面。
灰尘拂去，有全息影像在他对向浮现出来，从模糊到清晰。
少年身上机械元件和线体失去表层庇护，狰狞地裸露在外，像个可怖的机械骷髅，但那双清澈如星辰的眼睛，犹在定定地注视着。
与柏星亦遥遥相对。
“……”
本来只有一个镜头从斜侧方向朝季明景的，这时张伯南微微眯起眼，对着摄影比了个手势，于是又有个镜头朝文斯推进，直直对他拍。
文斯沉浸在角色情绪里，全没察觉。
“咔——”
突然听见张导喊，文斯吓了一跳，差点没反应过来，他被NG了？
正要主动过去接受训话，就听张导严厉的声音，“季明景，情绪没接住，脸崩得太紧了，还有，台词呢？被你吃了？想什么呢？”

第四十九章 七夕甜蜜小剧场
【超前小剧场,慎入！慎入！慎入！非要看那就不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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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透敞亮的厨房，朝阳映着一道人影。
文斯从冰箱拿出两个鸡蛋，本来是打算油煎的,考虑到不适合油腻,临时改成水煮后切片,搭配火腿、生菜、吐司,简单叠起，斜刀一划两个简单的三明治便成了型。
然后是西红柿、紫甘蓝和煮熟的西兰花加上点花生碎拌成沙拉，锅里的薏米粥已经熬好了,盖子一揭,米香四溢。
文斯将早餐装盘拿出去,整个屋里里却还是静悄悄的。
他摘下围裙搭在椅背，转身进了卧室,床上的人还躺着,背对门口，还保持他刚起床后看见的那个姿势。
文斯无奈直摇头，从昨晚乱吃飞醋，能别扭到现在也是够了。
放在之前，如果有人和他说某位霸总很小心眼儿，文斯是坚决不会相信的,而且还得要把那个胆敢打他弟弟小报告的家伙怒怼一顿,而现在,文斯是不信也不行。
“闻礼。”他推了下他。
啧,没反应。
文斯叹了口气,抱胸站在床边,等过一会儿还是不见反应,摊手,“粥该凉了，我走了，你不想吃就继续睡吧。”
床上的人轻轻咳嗽两声，捂着嘴，像为掩住声调。
文斯本欲离去的脚步一顿，心里稍稍不是滋味儿，虽说这醋吃得没道理，但起因也的确在自己，他想了想，试探，“要不，我端来喂你吃？”
这次总算见那人动了动，不过依旧不答话。
文斯回到餐厅，往托盘里放盘子碗的时候，听到卧室那边传来流水声，闻礼好像起来了，在洗漱。
文斯以为他改变主意，探半身进去，露个笑脸问，“你要出来吃吗？”
闻礼对着镜子认真刷牙，眼神在文斯明显做作的笑容上扫过，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哎，好吧。”
文斯于是仍旧把早餐都端进卧室里，将床头柜当餐桌，没一会儿，浴室里的人湿着头发就出来了。
闻礼直接穿浴袍靠坐到床沿上，表情严肃地盯着文斯手里的碗。
“我是病人。”他说，嗓音嘶哑，但不容置疑。
文斯无奈地与他大眼瞪了一会儿小眼，最终在弟弟的威压下妥协，他点头，“好好，你是病人。”
不过喂饭前先放下碗，扯来闻礼肩上搭着的毛巾，“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头发都没擦，还想烧得再犯糊涂？”
文斯半发泄似的，单腿跪在床边，用力拿毛巾在闻礼头上揉了一把，过后又不自觉放轻力道，仔仔细细给他擦，嘴里抱怨，“有干发仪也不用，就知道让我给你擦。”
坏弟弟！
虽然男人出浴后不擦头就那样湿漉漉的样子的确也有点……嗯，小性感。
但文斯可没忘记，自从他在一次无意中表达了这重欣赏后，某人洗完澡就再也不擦头发也真是叫人很无语了。
更尤其每每当那些水珠从对方头发上滴到自己脖子里，又痒又凉又黏黏的难受，却偏他还强词夺理什么：会帮你弄干净的。
文斯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撩拨了一下，手上动作不自觉放慢，这时闻礼却突然转了转头，毛巾被他带得一滑，文斯下意识随着看去。
浴袍系带松松绾在男人腰间，胸肌往下腹肌往上，三分在外七分在里，先前从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漂亮的肌肉线条上留了几道湿润痕迹。
闻礼抬眼，按住文斯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唇角微微翘起。
“在想什么？”他低声问。
“……”文斯于这熟悉的问句里，怔怔眨了眨眼，突然腾地就将手里毛巾盖在闻礼脸上。
三下五除二把头发擦完，他气呼呼坐到一边，以嘲讽来掩盖砰砰躁动的心跳，“叫你得瑟，着凉了吧！”该。
闻礼拿下毛巾，放在一边，看文斯自己端着碗已经开始吃早饭，竟然像是不打算管他。
他略一思忖，道，“我饿了。”
文斯自顾自喝粥，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他主导冷战。
闻礼默默看他一眼，唤声，“哥哥？”
文斯拿勺子的手微颤。
半晌，他抬起眼皮，余光飞快地瞥了闻礼一眼。
那么大只的男人，坐在床边，用种宛如看谈判对象似认真又执着的眼神瞅他，头顶被揉得乱糟糟的，眼圈因为感冒而微微发红，说这话时难得有点儿可怜兮兮。
文斯被打败，认命地放下自己的碗，端起另一碗粥，“张嘴！”
语气恶狠狠的，典型嘴硬心软，闻礼面上依旧神色淡淡，却无比顺从任他一勺一勺喂，他就一勺一勺咽。此时岁月静好，倒让文斯仿佛回到从前，还以为自己当真拥有世界第一乖弟弟的那些时候。
虽然现在与梦想有些出入，但看着闻礼那样子，还是不免动容。
文斯心想：他刚才好像是对弟弟有点太凶了。
而且昨晚说到底确实是自己的错，临时加班忘记知会人家，半夜辛苦去接还被看到和女主角暧昧戏码。
但文斯以人格担保，只是暧昧戏而已，他现在连拥抱戏都要酌情考虑，也不接偶像剧，所以感情戏都很少了，说实话他自己不想拍那些，总想超越形象挑战多点稀奇古怪的角色，但架不住极偶尔特殊情况。
总得来说，还是某人小心眼儿……
所以，“那个，别生气了，对不起。”
大脑还在分析前因后果，嘴巴已经自作主张，文斯明明是想着闻礼错得更多一些，自己却先把道歉的话说出了口。
闻礼吃一半粥，听到这句抬头看他，像是早有准备，答道，“原谅你，下不为例。”
文斯：“……”好嘛，对错就此石锤。
他郁郁翻了个白眼，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事翻篇就算了。之后两人便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勺子和碗轻轻碰撞的声音。
阳光透过窗帘，洒满格子被面，衣柜推拉门的缝隙里露出颜色深浅、风格不同的两层衣服，而另一侧的床头柜上，两部手机摆在一起，旁侧的相框中，是它们共同的主人。
文斯送空盘子去厨房时，那个早上说着“头晕不想起”的人也跟在他身后。
“我洗碗。”闻礼说。
文斯嗤鼻，“都这样了，快回去休息。”
虽说分工明确，但偶尔洗一次碗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闻礼坚持站在洗碗池前，像一堵高墙，文斯只好把盘子递给他，然后像是无所事事般靠在台边，观察他如何一丝不苟将那几个盘子洗得又白又亮。
突然文斯想起件事，走出厨房，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个塑封的口罩。
虽然他们都很久没感冒过了，但文斯可还记得，刚认识时某人说过的话。
闻礼洗完盘子，看一眼那口罩，擦干手上的水，转身走过来。
文斯以为他是要拿口罩戴上，结果对方径直走向他，却是一把揽住他的腰，转瞬拉近彼此的距离。
然后不由分说，一个热烈的吻落下了来……
厨房的窗户很大，盛夏时节阳光落了整面，像是镜头里那种高光灯，一双身影位于灯晕中央，由两相分隔至于无间亲密。
碗池最后的水声也渐渐静了，换作另一种缠绵难抑的声音，与心跳相比，不知孰更急切。
文斯大脑已然开始缺氧，闭着眼的视野里忽白忽暗忽而又是一片让人晕眩的高亮。多少次了，直到现在他也没彻底学会该怎么换气。
丢脸……
明明两个人是同一起跑线。
文斯思维跟不上当下，到不知多久，才终于被松开，他大口喘着气，用仅剩的力气怒甩一记眼刀，只可惜这刀子是软刀，浸过春水波光潋滟的，不仅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某种无言的邀请。
“哥哥……”
低沉嗓音蛊惑似的重复，文斯身上的家居服随着那只手摩挲的动作泛起褶皱。
衣料帖合腰线，掌下温度隔着薄薄一层熨帖过来，文斯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坐到流理台上，闻礼就站在他身前，扣住他后脑迫使他低头，而他则是微微仰头看向他。
那双眼里此时深深倒映着一对影子，文斯按住闻礼作乱的手，却抵挡不住他无遮无拦的视线，脸上愈发燥热，就像能清楚从对方眼神里看见自己此刻那副丢盔弃甲的狼狈样子。
可不想就这么示弱。
“你感冒了。”文斯不满地指出。
“是啊，我感冒了。”
闻礼一点点在文斯唇上轻啄，从嘴唇到耳畔，明明动作温柔，却又仿佛在霸道地划定地盘。
文斯缩着脖子躲他，“会传染的，你现在不怕了？”
是姐姐就怕，是哥哥就不怕？什么强盗逻辑。
闻礼却贴得他更近，将文斯整个人圈在自己的势力范围里，挤出最后一丝零星空气。
他说，“你告诉我的，热伤风不传染。”
文斯被噎了一下，又有点好笑，“你就确定你是热伤风了？”
闻礼埋首在他脖间，懒懒道，“昨晚出很多汗，又吹了空调，不是热伤风是什么？”
“那我怎么——”
文斯刚要反驳，飘远的理智及时回笼，紧急刹车，才下了几分热度的脸倏忽红到脖子根。被扯得半垮的领子后，那颗痣也依稀跟着红透了。
可闻礼抬眸看他，低笑着指出，“有我在上面替你挡着，空调当然吹不到你。”
话音才落，安静的厨房陡然一阵乱响，好像连续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骨碌碌的金属声，不过才几秒，那声音就没了。
文斯打不过闻礼。想逃，可惜已经不可能逃得掉了。
晨曦如幕，一扇磨砂门隔开里外，光线被窗户折射，一缕缕一束束，落在地上变成圈圈光斑。
跳跃的空气里轻尘飞舞，好似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攀缠。
随着时间推移，它们变幻了大小、形状、位置……如同这个城市里每天都在擦肩而过的人和事，谁也不会注意到，某扇窗内，这属于两个人的世界。
“喂，大早上……这里是厨房……”
“我刷牙了，也洗澡了。”
来往的抗议和狡辩里，夹杂着愈渐紊乱的呼吸。
文斯不知气得还是怎样，断断续续说不完整话，原来这才是刷牙洗脸洗澡洗头的真正意图，他明白得太晚。
“你别……我真的会感冒的……”勉强发出一声呜咽，又被尽数捕捉。
光洁的流理台上十指交缠，肌肤温度将冰凉的砖面晕出一层蒙蒙的影子，整个空间都是灼热。
男人嗓音暗哑，一字一顿，“那样也好。”
“你这人……唔……”不讲道理。
可文斯永远不会知道，某位腹黑霸总心里想的是，要什么道理呢？感冒了，哥哥就能陪他一起待在家里，不用和那个摆明是想勾引人的小绿茶女主角拍戏了。
就这么简单。
哦对了，需要补充一点，他其实根本就没生病，至于为什么早上会突然发烧，那都是跟戏精哥哥学的，拍脸红戏的小窍门之一，热毛巾捂脸而已。
更何况，到底生没生病，难道体力不足以充分证明吗？
两个小时过去，趴在床上浑身散了架似的文斯，被人圈在怀里昏昏欲睡，筋疲力尽。
而从那后，他最怕听到的一句话大概就是那句——
“哥哥，我感冒了。”

第五十章
一众人被唬得大气儿也不敢出,还是韩大义哈哈笑着解了围，“明景你好歹是个前辈，可别让后辈压过去啊。”
“……对不起大家,我的问题,”季明景诚恳道了歉，张伯南脸色稍缓,对他说,“你过来。”
季明景走过文斯身边时，低声道,“抱歉，连累你了。”
毕竟这是文斯的试镜，他却出了状况。
文斯见他的确有些恍惚不在状态，和最开始的感觉是差得远了,但也知道演戏吃NG很正常，“我没关系,季老师别担心,你好好调整。”
十分钟后两人回到从机舱出来那一幕,继续走戏,期间中断三次,最后一次顺利走完。
文斯全程看着挺从容，其实机甲里那层衣服早都被汗湿透了，着实不容易,说完全不紧张也是假的。
即使只是试镜，张导的作风也如外界传言那般严苛至变态,文斯亲身领教,心里却暗暗激动,觉得这一趟无论什么结果,于他而言都来得很值。
不过现场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他这次试镜其实已经过了张导的眼。
两天后没什么悬念的，他拿下了No.59这个角色，虽然实际上，想要抢这角色的竞争者相比其它也算最少的了。
既确定角色，离正式开拍便不远，《光年星球》从去年开始选角，整个过程辗转持续，直到最终全部角色都敲定，剧组才正式发博官宣，并将角色定妆照先放了一批出来。
其中就有文斯的那张，星球为幕，战火重燃，角色构图一半是机甲，一半是人类，共同组成星火狼烟中孤独而立的机械战士。
**
官宣一出，全网沸腾。
《光年星球》作为初始就自带流量的大IP，早就吸引众多粉丝蜂拥而至。
而这次的主编剧就是原著作者本人，这部小说尚在连载中，目前字数不多，是该作者之前大火的一部同类题材小说的姊妹篇，所以已经有很高的人气，但剧却比那篇拍在前面。
据说那位作者也不是一般的网络作家，和张伯南导演还是好友，所以算量身定做，专为了边拍边播而写的。
文斯听着卢庚给他介绍更多关于这部剧的由来，同时在手机上申请微博号。
他自己买的这部手机还没有微博，微信是出国那会儿为男装方便才注册的，而“文斯”这个身份也没有任何好友，之前还是和卢庚联系时，被问及微信他才添加了他，再后来，季明景成了列表里第二个联系人。
注册了微博，卢庚说可以把这个当作工作号，将工作生活分开，对他有好处，虽然于文斯而言，生活号是肯定没必要的，但他还是意思性答应了，毕竟卢庚明显以为，他临时注册微博号就是不想用微博大号。
卢庚又给他讲了打理工作账号的注意事项，文斯以为他会要求他定期更新状态，学会在粉丝面前保持活跃度，倒是都没有，卢庚就教了他些最基本的，比如在官博发布@到他的信息时，适当予以回应。
这会儿盛汇娱乐的官博就转发了那条《光年星球》的官宣微博，不过并没有@谁。
正好进来个电话，卢庚让文斯稍等他一下，“你还没看过你的定妆照吧？先进去看看，效果不错的。”
文斯于是点进那个微博，这一批十张定妆照里，第一位是女主角，走温柔婉约风的女孩子，穿着无菌生化服，手中托了颗透明球，内里一株植物幼苗，只见她眉眼微垂，看上去像在观察这棵植物。
第二位则是男主角季明景，穿着那天试镜时的军官制服，不过这次肩上多了很多徽章更显威严，眼神刚毅，表情冷肃，与他平时的气质判若两人。
据说男女主角目前都没有感情线，互相两条叙事线也几乎没有交集，该剧前期讲述地球环境破坏和残酷的资源争夺战，所以很多人推测这故意留白是为了边写边拍，后期好让观众能够参与进来。
文斯继续往下看，直到看见自己。
作为名不见经传的小配角，他位置在最后，本应不会引起关注，但妙就妙在，他那张定妆照相比其它的，很是别具一格。
虽然后面背景所有角色都类似，剔透明媚的蓝色水球，与阴影下千疮百孔的晦暗陨星，两颗星不同的比例、角度和摆法，以烘托不同的氛围。
但唯独No.59的角色形象是一半机器人和一半人类的双重构图。
高清如电影画质的幅面，机器人那侧单眼完全睁开，半张脸的金属光泽完美无瑕，单手置于胸前徽章上，每处细节包括瞳孔的花纹都清晰可辨。
而另外那只人类的眼睛却是闭着的，唇角微抬，脸颊至耳后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同侧那只手作抬起状，掌中漂浮一片凋零的枯叶，这侧似有沙尘半拢，微微朦胧……
两半画面合一，用网友的话形容就是：[这feel，绝了。]
文斯翻到不少关于自己的评论，尤其大家都对定妆照上的那个演员名字完全陌生，没一个人知道“文玟”是谁，于是更多网友开始好奇。
多亏没有仿妆的那张脸是闭着眼睛的，大家猜来猜去也没猜出文斯是哪路出道的新人。
文斯看了一会儿，卢庚也回来了。
“离正式开拍还有时间，你和明景上次合作的那档综艺，《我不是路人甲》，你有没有想法去当一期飞行嘉宾？这次不是路人身份，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出场脚本，正好唤醒大家对你的记忆。”
文斯扁扁嘴，“还是算了，卢哥，我说了不录综艺的。”
“哦，好吧！”卢庚摇头笑，“你还真坚决，我以为你会觉得那个节目不错，那你不想录就算了。”
但卢庚也说了，至少微博还得稍加经营，“你要不想编辑信息也可以，公司会先替你宣传的，你直接转发就好。”
如他所说，盛汇娱乐的官博没过多久就又有了新动态，是一张路透照，上次带妆试镜那天文斯和季明景同框、两人对向站着的那幕。
配以文案是：[时空重遇，以我钢铁之躯，佑你星辰之旅。@季明景@文玟]
**
这张照片上，季明景是背对镜头的近景，而文斯则是面对镜头的远景。
两人之间尘沙漫舞，视野迷离中属于机器人的那道身影显得格外冷硬又萧瑟。
因为不是特写，所以文斯的面部并不十分清楚，但偏偏就是这种模糊的感觉更加吸引人想去一探究竟。
而当看得人多了，就有眼尖的瞧出些许端倪来。
[这是不是飙戏那个路人小哥哥啊？看不太清，但是感觉怎么有点像啊。]
[“时空重遇”！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楼上这么一说，还真有点……]
微博热闹起来，都在猜他的身份，文斯还发现自己的新微博突然涨了一些粉丝，还有私信。
他没点进去看，能猜到大概会是些什么信息，但还是回应了那条@到他的官博，只有非常敷衍的两个字加一个表情：[加油。（抱拳.jpg）]
没过多久，季明景也新po了一条，同样的两个字：[加油。（握手.jpg）]
这种仿佛提前商量好的联动感，立时让粉丝们直呼有故事！
只可惜无论神秘小哥哥还是温柔季男神，对于新人身份的猜测和疑问都统一态度，不予回应，粉丝们好奇得抓心挠肝，直到终于有位技术型小姐姐将定妆照上那半张脸和之前文斯录综艺的视频、以及路透照三者进行精密对比，得出匹配值竟高达95%——
#惊!路人小哥哥真的出道了!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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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斯“安静”地上了个热搜，粉丝数也跟着涨了一轮。
卢庚说，“本来还想在正式开播的时候再公布你的，没想到这样就被认出来了，看来之前的人气不是虚的，大家对你期望值很高啊。”
文斯不予置评，他又不在意自己关注度如何，粉丝认不认得出来都无所谓。
不过因为签的是盛汇，又是靠和季明景的路透照才引起大家对路人小哥哥的联想，所以实际上现在关注文斯的基本上都是季明景的粉。
虽然看好打call的居多，但也有唯粉不乐意，说那就是个小网红想蹭他们季哥哥热度。
季明景过来时，就见卢庚和文斯坐在公司水吧，一人面前一杯茶，却都在低头看手机，估计卢庚是在教文斯怎么经营微博。
但文斯却对着手机边笑边摇头，季明景不知他在笑什么，但他原本是因为看见了那些粉丝评论，担心文斯会受影响，才特意过来的。
结果哪知对方心态很好，在卢庚问他时还开玩笑，“蹭就蹭了，本来也是事实啊，季老师都没说不愿意让我蹭，那我有什么可在乎的。”
季明景听到了，也没过去，直接从另一边下了地库。
赶通告的路上，冯煦瞥见季明景脸上神情，不同于平常交际似的笑，明显要更抒怀，他手肘撑在车窗边，指尖抵在唇下，不时轻轻一摇头，仿佛挺无可奈何又不由自主发笑的那种。
总之，很不一样。
“季哥，啥事儿这么高兴啊？”冯煦忍不住问。
季明景看着窗外，唇角的笑意愈发扬了起来，他说，“被蹭了。”
“什么意思？”冯煦听不懂，一头雾水。
“就是那个意思。”季明景也难得卖关子，不多解释，任由小助理好奇心飞起，“下月开始要专心拍《光年》，最近忙起来吧，把能提前的事都尽量提前。”
“好嘞知道了。”
冯煦到底年轻气盛，工作上干劲儿十足，也非常懂得《光年星球》的重要性，以为自家一直很佛系的季哥终于有准备大火的自觉性了，顿时打满一腔鸡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给合理安排日程，才能最大限度为新剧铺路。
**
开机仪式后，“路人小哥哥”出道算是被官方合照所证实。
起先各路粉丝因这位神秘网红的横空出世很是热闹了一阵儿，但因文斯怎么撩拨都岿然不动，微博动态至今只有公布定妆照时那无比简短的一条，大家有心无处使，渐渐的也就默了。
于文斯而言，开始演戏后的生活和从前也没太大区别，他目前只接了那一部戏，还是个小配角，而且出场晚，他又不肯上综艺露脸，所以空余时间仍然很多。
除去没放下继续学语言，他晚上会找些经典的剧本，对照前辈的演绎反复观看，一点点寻回从前磨炼演技的感觉。
而白天里，就算没他的戏份，他也会去拍摄现场，看着别人怎么演，听导演给他们讲解要领，就算批评也听得津津有味。
张伯南导演起先没发现文斯在，他拍戏时眼里就只有监视器和场上的演员，还是制片韩大义有次和他提及，他才注意到的。
文斯几乎每回来都坐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有时候别人只拍一小时，他前前后后一坐便是整天，而只要剧组一收工，他很快就闪没了，好似生怕被人看见。
以往也有没戏跑来“观摩”的人，其实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若说文斯故意刷存在感，那明显不是。
“认真的小孩儿。”韩大义说，“现在都是快节奏的搞法，像他这么肯花时间琢磨的，少见了哈。”
张伯南导演从来吝于夸人，哼了一声，“轮到他演了，看他能演成什么样。”
“哎哟，”韩大义笑了，“你这张嘴啊，当初选他的时候可没听你这么阴阳怪气的。”
张导还是板着张脸，今天拍的不顺，这年头让他省心的演员越来越少，韩大义知道他是气刚才那场戏来回往复十几次，对这老搭档的臭脾气也早就习惯了。
另一边，季明景今天确实被对手戏演员折腾够呛，硬生生多站两个小时，不过好在最后过了，就是可惜没能再早一些。
他再向门口望去，文斯已经走了。
季明景作为主角，驻场时间最多，早在文斯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他了，看到他随身带着本子，放在膝盖上，时而抬头专注地看，时而低头用笔记得飞快。
不由就联想起那种教室里学生的奋笔疾书，仿佛还能听见纸张与笔头摩擦时发出沙沙的声音，让人的心都跟着很静很静。
而此时那位他们眼中那位认真勤奋的好青年文斯，正在回家路上，他是不知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他也不在意，他在意是他手上今天记下的东西。
剧组最近拍摄密集，短短半个月，已经记完一本。
其实完全可以用录音笔，但文斯还是习惯手眼耳三者合一，边记边想边消化，比回去再听一遍录音省时间，而且效果更好。
晚高峰的公交车人正多，文斯占据一处有利地形，倚靠在扶手和柱子之间稳住平衡。
春季柳絮纷飞，不少人戴着口罩，他也戴着，因而不显眼，虽然没红到那程度，但文斯明白还是注意点好。
毕竟他和别的演员还不一样，多了一层马甲要保护。
别人看手机，文斯则是低头看笔记本，今天张导发了好几次飚，信息量大，他得趁热打铁捕捉遗漏的记忆，在上面增加新标注。
文斯想着，这些错误记下来就不可再犯，轮到自己时，张导就能给他点出新的问题了。
**
等别人都拍了将近二十天，文斯作为No.59机器人的出场戏才姗姗来迟。
这也是他第一次试镜那段前面的剧情，机器人诞生于专门生产战争武器的流水线，接受各种比人类士兵还要高强度的魔鬼训练。
初期的No.59不需有任何情感流露，只要展现机械化和标准化的一面，作为无数个像他这样的机器人的一个特写和缩影，对于文斯而言是好演的。
不过其中有个剧情是格斗能力测试，No.59被重击在地，实打实有外力锤击到文斯腹部，而他连眉头都不能皱一下，再度站起还击的动作还要一气呵成且保留机器人的僵硬感，这对于克服条件反射有些考验。
虽然文斯做足准备，但真到临场还是吃了不少NG，也毫不例外被张导骂了一通。
韩大义早就对这个空降新人挺感兴趣了，这会儿见他挨了顿教训还喜滋滋的样子，更加纳罕忍不住道，“说实话，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被老张骂了还能笑得出来的。”
文斯脸上画着仿妆，从头到脚黑不溜秋的像铁铸人，笑的时候一口白牙露出来，那愉悦的表情尤为明显，藏都藏不住。
这也是他演起这角色来需要格外控制眼球转动和嘴唇动作的重要原因。
面对韩大义的疑惑，文斯却说，“还好，我觉得张导对我已经很委婉了。”
的确，有过之前听那位大佬训话别人的经验，他觉得自己真的算挺幸运的，张导很口下留情了。
而且关键是，他说得很对，不服都不行。
今日份的拍摄结束，文斯去后台卸了妆，从试衣间换好衣服出来，外面刚刚还挤着不少人，吵吵嚷嚷的，这会儿倒是没声音了。文斯以为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却在低头换鞋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沙发那边好似还站着个人。
因为脸上的仿妆非常难卸，所以他是最后一个卸完去换衣服的，没想到有人比他还晚，文斯没细看以为是其他要进来换衣服的演员，便说了声，“我换好了，您进来吧。”
那人闻声朝这边走了几步，文斯刚好换完鞋子，抬头见到来人，吃了一惊。
“季老师？”
可今天并没有他的戏啊，主要都在拍配角的戏。
季明景看出文斯疑惑，说，“拍完广告，路过来看看，想你们应该结束了。”
“哦……”文斯反应过来，“对，才刚结束。”
“今天是第一次正式拍吧，感觉怎么样？”
问到这里又觉得不妥，季明景跟着补充了一句，“卢哥觉得你毕竟是他带的新人，今天应该陪你来的，但他现在不在首城，所以我替他了，但是……似乎有点晚？”
他说声抱歉，文斯忙道，“不晚，谢谢季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文斯现在这“身份”很有些尴尬，和季明景本来挺熟悉的，却要装作完全不熟的样子，而且一不留神就可能给人造成后辈和前辈攀关系套近乎的感觉。
“不麻烦，”季明景刚说，目光在文斯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视线往旁侧移动。
文斯不知他看什么，下意识屏住呼吸，就见季明景转身去旁边的化妆台上抽了两张卸妆湿巾，递了过来。
随后他指指鬓角，“这里，还有颜料没擦掉。”
文斯对着镜子一看，果然紧挨发际的位置，埋在头发里有一小片黑色妆液，他用湿巾仔细擦拭干净。
季明景站在他后面，才发现文斯这一转身，脖子后面还有更大一块污迹没擦。
化妆师已经下班，卸妆通常都是演员自己来，文斯这仿妆把脖子都全覆盖了，后面的位置看不见，难免卸得不到位。
季明景从桌上找了个小镜子，对向举着反射给文斯看，“后面也有。”
“真的哎！”文斯微窘，赶紧擦完前面又擦后面，季明景看他抬着手动作不太方便，说，“我帮你擦吧。”
“呃？不用……”文斯想回去洗个澡也是一样的。
季明景却已经抽了两张湿巾，放下镜子，替他擦拭后颈那块儿。
他动作很轻，擦得也快，比起文斯自己那样始终擦不对地方，三两下就能清干净。
“可以了，这样看见就不会问你了……”
文斯刚要点头，又依稀觉得这话有点奇怪，季明景微笑着道，“我的意思是，不会因为这个引人注目，你不是不想太招注意吗？”
这话倒是对的，文斯也笑，“谢谢季老师。”
“客气了。”季明景看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走吧，我送你回去，顺便和我讲讲今天演戏的事？”
文斯想要拒绝的话于是就被后面这句给堵了。
等上保姆车，文斯给冯煦说了个离租屋还有两条街的小区名，反正进去又出来谁也不知道。上车后他和季明景聊今天拍戏的心得，季明景也给他提了些建议。
看得出作为主角，季明景对其他角色的戏份也有琢磨，除了文斯这个角色，还有两个配角他都能说道一二，让文斯很是佩服。
回到家在洗手间里，文斯对着镜子再次检查自己，上下左右前后。
今天的确多亏了季明景，否则如果按往常只换女装，没注意真带着脖子后面这块“黑斑”回到别墅，估计碰见谁都不定能找个好理由搪塞过去。
不过，还有假发呢，倒也能完全遮住。
只是即便能遮，以后仿妆的事情还是得多注意点，保险起见每次拍完戏都回租屋先洗澡洗头，再化妆换装，麻烦虽麻烦，但起码保险。
**
临近四月中旬，《光年星球》终于在全网瞩目中正式开播了，作为边拍边播的剧，每周只更三集，第一季目前已经拍了十多集储备。
从最初的导剧和首集的收视来看，反响不错。
文斯从注册并发出第一条微博那天起，就没再登录过那个账号，但这次事关开播，毕竟意义重要，还是得上去转发一下相关宣传。
进了微博，页面里的关注、评论、点赞都有一串红字，文斯照例不看，直接打开盛汇官博，转发了那条《光年星球》开播的博客。
确认发送成功后，文斯便退出微博，正要按灭手机，却因为后台延迟的那片刻，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飞鸟与鱼评论了你的微博:[小哥哥粗线了！刚刚前一秒季哥哥才转的，这是什么样的默契呀，锁死！顺便，沙发抱走~]
文斯没当回事，直接右手划拉掉那条信息，同时清除当前正在运行的全部小程序。
世界清净了一秒。
但下一秒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细想却又想不出来。
这不对劲的感觉持续到晚上，搞得文斯心里始终毛毛的不踏实，而直至手机的闹钟响起，提示今天4月15号，明天16号，又到了走剧情的时间。
打开系统，确认是印象中什么“新晋网红”和季明景传绯闻……
等等！
文斯脑子里一激灵，好像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他解锁原主那部手机，点进微博APP，打开那个许久没看过的“圈外男友是年下霸总”超话标。
其中被顶到头的热帖明光晃晃——
#虽然我知道爬墙不对，但那个景玟夫夫它真的好好磕啊orz#

第五十一章
文斯终于知道,那个任务里和季明景传绯闻的“新晋网红”就是他自己。
虽然已经竭尽所能保持低调，但无奈确实是先成的网红再出的道。
可文斯觉得这事诡异，自己是穿书的,剧情任务代表小说情节，也就是说原著里就有个在这时和季明景传绯闻的网红。
原主闻思当然不可能像他似的，在外面穿男装浪来浪去，整出这么一番戏码,也就是说，那网红还确有其人。
好神奇，也好扯淡。
文斯表示无语，心想哪个小网红这么点儿背,估计是个炮灰，本来真打算蹭一波季明景的流量，结果阴差阳错被自己顶包了？
“也好也好，现在我就主动掐灭这个苗头！”顺便完成任务。
至此，文明敬礼头号CP粉得知敌情撸起袖子，大刀阔斧地上了线,目标：那群公然爬墙的CP粉，他要将他们一个个揪回来,夺回文明敬礼CP超话至高无上的地位。
不过文斯没急着发评论，他先构思了一篇四格Q版小漫画，比起什么带颜色的东西,这种情节简单的Q漫构思起来简单得多,而且他现在在磕CP的意识上好歹有点进步了。
漫画第一格是两个小Q人面对面站着，隔段距离放电比心,分别为闻姓小Q和季姓小Q。
第二格出现第三者,文姓小Q抱住季姓小Q的大腿, 第三格闻姓小Q踹飞那个可恶的第三者，第四格文明敬礼CP抱抱he。
文斯想来想去：情节好像是有点幼稚了，但我相信靠你的能力定能化腐朽为神奇。
小圈：……我尽量。
系统画功真不是盖的，最后出图那仨小Q人活灵活现，各有特点，一个冷酷一个温柔一个呆萌，可可爱爱惹人发笑。
文斯觉得第三者反派画得不够得劲儿，完全没有坏人的感觉，但没办法，出自他自己的脑子，心里毕竟还是对形象有所美化的。
只是越看越觉得这放出去拉仇恨效果估计不会太行，既然无法突出反派的恶，那就只能彰显正宫的好了。
文斯于是又让系统比照闻礼和季明景的照片画了一张二者同框图，人设是一个穿黑西装一个穿白西装，动作是黑西那人单手挑起白西那人下巴，白西那人手放在黑西那人领带，两人都是高深莫测似笑非笑的样子。
在脑子里试想一下，有点霸道总裁和矜贵影帝内味儿了，这方面文斯醒着的时候想象力到底有限，对系统就只有一个要求：美型！越精致越帅表情越撩人越好！
毕竟谁拒绝得了这样两个绝世大帅比呢？
文斯搓搓手发出两条微博，之后便是静待结果。
没多一会儿，围观者眼明手快开始聚拢，纷纷抵挡不住美图诱惑，挤在评论区嗷嗷直叫，果然超话大姐大“景景子的姐粉”消失这么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
[呜呜呜，我又可以了，我从墙头上掉下来了QAQ。]
[快快谁拉我下来，我要下来磕！]
嘿，要的就是这效果。
文斯自我感觉良好，在底下回复评论：[也不知哪来的作精小绿茶，还想蹭哥哥热度，yue！]
[我们哥哥是闻总的，打得过闻总吗就来抢人？不自量力~]
[文明敬礼yyds！茶茶奏凯！]
以上——均为文斯在评论区披着马甲左右蹦跶的发言，反正背刺的又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文斯可劲儿黑，发挥一切他会的网络用语，黑人黑得不亦乐乎。
但俗话说，物极必反，他这么“言辞激烈”地黑一个新晋小网红，有善良的姐妹看不过去了。
[其实路人小哥哥也没蹭热度吧。]
[是啊，我觉得他挺低调的？]
[而且他长得那么好看，不像心机婊啊……]
@景景子的姐粉：[绿茶最大的法宝就是看上去纯良无辜，坏人是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的妹妹。你把他和闻总比比，闻总长得多正，你再看看他……e就不说什么了吧。]
文斯哼一声，找不出太那啥的借口，只管胡言乱语将自己两脚踩死，无根无据石锤绿茶本茶。
可网友们大概是因为大姐大那句豪迈的“和闻总比比”，还真就将新晋网红同闻礼这对“假想情敌”放在一起去比了。
于是乎，这个评论走向开始在某一时刻，趋于古怪：[突然发现……闻总和小网红放在一起，也挺搭的。（左看右看细细看.jpg）]
[我，竟也发现了。]
[突然想到，咱的“文明敬礼”……里面好像含了三个人。￣^￣゜]
[我天！数学生看到排列组合，不论攻受的话是C32=3，论攻受的话是A32=6。]
[神——排列组合。]
**
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文斯，发现比萨斜塔的倾倒时，它已经歪到了一定程度。
翻开评论区，直接大傻眼。
文斯顾不上管那些奇葩组合，着急忙慌采取补救措施，然而比起CP粉们浩瀚无边的脑洞，他再亡羊补牢也为时已晚。
[季哥哥和闻总一起，不辨攻受，季哥哥和小网红一起，妥妥是攻，闻总和小网红一起，也必是攻，综上所述，小网红是总受。]
[是的是的，所谓盛世美颜难自弃、身娇体软易推倒，斯哈斯哈，高冷总裁攻和温柔明星攻我觉得我都可！]
[所以排列组合的算法应该排除小网红在攻位的两种，其它都说得通，那就有4种CP方式……]
文斯瞪着手机，左右脑同时窜起熊熊愤怒之火，气不打一处来，差点抱起键盘就咔咔咔要掐架：你才身娇体软易推倒，你才总受，你——
要忍住，不能骂妹子。
憋着股洪荒之力，文斯按捺情绪，决定釜底抽薪，一边以大姐大之姿在网上维护文明敬礼正统根基不动摇，宣扬他新学的“强强”文学之道，一边又不停坚定地自黑，竭尽全部之所能贬损那个总之不会跳出来反击的绿茶小网红。
真&#183;大型精分现场。
足足一下午口诛笔伐，那什么“景玟夫夫”CP超话排名终于掉到“圈外男友是年下霸总”后一位，叮！系统任务宣告完成。
文斯舌战群儒，到最后瘫在椅子上只想放空，手眼心脑都是累。
而微博还在不停增加新消息，从弹出的预览来看，有人在暗地里拉拢他，想让他也磕磕“景玟”CP，估计是看上他画同人图的功力，以及作为文明敬礼CP的粉头子，让他倒戈就意味着对手损失一员大帅。
文斯对此自然嗤之以鼻理都不理，至于那鬼超话里流传着什么，粉丝们都怎么磕他和季明景的，他也是决计不会看的，身为直男，勉为其难磕个男男CP也就罢了，怎么可能磕自已和男人的CP！
还是快点完成任务，赶紧把这部分关于新晋网红的剧情翻篇才是正解，文斯想到这，瞬间不累了，忙去查看更新的系统任务。
【剧情梗概：提醒闻礼，季明景最近和网红传绯闻。】时间就在明天。
文斯琢磨原主还挺沉不住气的，这就让闻礼要当心小三了。
但这个网红既然是自己，如果他和闻礼说，闻礼估计会去网上了解那些绯闻，进而不就会看见自己的照片了吗？
文斯心里犯嘀咕，但这似乎也没办法。
他都已经出道了，闻礼和季明景又有一层关系，那他发现自己这个在巴黎酒店落跑的家伙也是迟早的事。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见面总归一条好汉，不怕他。
**
第二天早上，文斯在公园步道上快走，从出道前和闻礼谈话那次后，文斯便顺势养成这一习惯，但因为假发不方便束起来，散着头跑步又热又麻烦，于是他就只当自己淑女路线，不跑步只走路。
姐弟俩从开始的偶然遇见，到后来闻礼会特意等着文斯，渐渐也在不知不觉中统一了晨练时间。
这会儿闻礼跑完，文斯正好有机会同他说点该说的。
“你最近有关注季老师吗？”他问。
闻礼答，“他不是在忙拍戏？”
系列广告已经全部拍完了，现在季明景拍的那部《光年星球》声势挺大，而且因为些业务上的原因，闻礼对那片子的进展还是比较清楚。
文斯观察闻礼神色，不像知道什么的，便低声说，“他是在拍戏，不过最近和戏里另一个演员传了些绯闻……”
“绯闻？”
“其实也是无稽之谈啦，网友脑补的，”文斯故作轻松，“但我是觉得，他作为你的代言人，还是得稍微注意一下公众影响，别和来历不明的网红走太近，比如……你和他说说，让他出面澄清之类的？”
文斯小心试探，尽量降低那位新晋网红的存在感，只让闻礼注意季明景。
可闻礼却道，“既然是流言，不去管就可以了。”
他似乎全不在意，但实际说的也是如此，文斯觉得不好再继续敲打，怕弄巧成拙反倒让闻礼对那新晋网红感起兴趣来，于是先悄悄打开系统查看。
好在任务要求的是“提醒”，他已经做到了，这条就算过。而下一个任务跟着解锁，内容是：【在超话发博，爆料闻礼到片场探班季明景。】任务要点：【附照片。】
文斯惊喜，没有再提网红了，是这段剧情过去了吗？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惟愿自己顶包的网红真就昙花一现，出场一章此时此刻已经凉凉。
**
闻礼本来没太在意季明景的所谓什么绯闻。
但觉得文斯似乎对这事有些介怀，而他用“来历不明”形容季明景的绯闻对象，隐约带着感情色彩。
看来他姐姐有点讨厌那个人啊？
是因为仍然在吃醋还是因为那人的确令人讨厌，不希望他招惹自家偶像呢？闻礼最近有适当了解过粉圈的事，粉丝是会对蹭偶像流量的什么网红之类产生反感的。
闻礼在去公司的路上，开车等红灯的时候，仔细考虑文斯的话，觉得如果传绯闻的人风评不佳，被挖出什么不好的事，的确于代言人形象也是会有所影响的。
所以文斯的提醒并没有错。
开完早会，闻礼叫住宣传部经理，“季明景最近没什么不好的新闻吧？”
那经理起先还疑惑老板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答道，“当然没有，季老师风评素来很好的，现在人气也越来越高了。”
但闻礼又问了句，“可我听说他和人传绯闻，是怎么回事？”
经理先是一愣，紧接着像是想到什么，脸上表情变得略有些尴尬，眼神也开始微妙游移，他竭力掩饰，但此问来得实在过于突然，到底没能掩饰彻底。
他顶着老板质疑的目光，支支吾吾，“也不算绯闻……就是现在网上流行的磕CP。”
现在办公室就有妹子嗑闻总和季明景的CP，但经理哪有胆子敢说呀！
闻礼看出下属态度反常，让他先出去了，再联系早上文斯的话，决定亲自弄明白这所谓的绯闻事件始末。
**
闻礼现在会定期看季明景微博，但他转发的那张路透照，闻礼当时只瞟一眼就过去了，因为那前后连续几条全是关于《光年星球》的宣传，他都只看了文字没看图。
直到今天，闻礼才第一次点进那张照片，放大后见到那个很有些眼熟的人。
纵使五官看不太清，但长身站在烽烟余烬里的感觉，却与他印象中巴黎铁塔下那影子隐隐重合。
而如果说路透照脸不明晰，那定妆照就恰好弥补这一缺陷，闻礼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清楚记得那人闭着眼睛的样子。
闻礼点进季明景@到的那个名为“文玟”的微博账号。
过于干净寂寥了，除了转发的两条@到博主的官博，其余什么只言片语都没有，再看注册时间还有个人信息，全部被隐藏。
不过，他的身份认证是盛汇的签约艺人。
闻礼说不清看见那行字时自己是什么感觉，这种复杂心绪奇怪而突兀，他觉得自己好似不太愿意看见这样的身份认证，但这人明明和他非亲非故，他又何必在意他出道与否。
而同一时间，闻礼也想起承诺文斯的，“不再用有色眼镜看待演艺圈里的人。”
那么，他是文斯说的那种“演艺圈”里的人吗？
手机在思索的时候锁屏了，闻礼刚要将之放在一边，却又不由自主点开，再次进入季明景那条微博，下翻评论。
这还是闻礼第一次浏览粉丝的评论区，闻礼看着那些于他而言着实陌生又没营养的话，耐心地寻找“绯闻”的蛛丝马迹。
季明景粉丝不会公然在他微博下面炒CP，但却会有主动问路和指路的。
比如闻礼就在其中看到了关于“圈外男友是年下霸总”超话和“景玟夫夫”超话的种种字眼。
一番追根溯源下来，闻礼终于弄明白了。
自己和季明景早就被网友组了真人CP，而现在这个真人CP遇到另一对的热度威胁，正是季明景和那个叫作“文玟”的男生。
他们被称作景玟夫夫……
闻礼看着超话封面的两个人，是网友根据那张经典的路透照二次创作的作品。
画面上季明景仍旧只有近背影，但右手变为抬起的姿势。
而在他对面，机甲少年比原先的角度离得更近些，面庞也更加清晰，正微微启唇，唇角绽出一个凄凉又决绝的笑。
两人的手在中间十指交叠，刚刚碰触在一起，还未完全握住。一个类似阵法或者全息操控面板之类的东西隔开他们，好像断出两个空间。
颇有些生离死别虐恋情深的味道。
“……”闻礼关掉图片，切出季明景微博的同时稍作停顿，又返回去，在@文玟的头像旁，点击了关注。
做完这件事，闻礼拿起固话，“殷助理，叫项目部和宣传部的人来一下，十点开会，讨论机器人世界的那份报告。”
“好的，闻总。”
“等等……”他又顿了一下，思索后道，“《光年星球》的合作方案也一起准备吧。”
“明白了。”
殷助理接到电话便吩咐两个部门的秘书通知开会，自己上传会议材料。
项目部经理先到达会议室，在终端看见那两份材料，本以为只讨论机器人世界的项目，没想到连《光年星球》那件事也并在一起了，他不由地奇道，“闻总这是要着手新阶段宣传的事了？这么快，还以为最早也得下个月。”
殷助理也觉得挺突然，但对于老板的决定，他当然不会质疑。

第五十二章
寰亚机器人世界,又称未来中心城，位于首城南部，由国际机器人协会中华分会抓总筹建,现在一期建筑已初步建成。
展厅里陈列的小到能进入人体进行微创手术的毫米级医械机器人，大到两层楼高的集群智能化组合无人工程车，涉及类型包括服务、防化、遥感、作业，涵盖国际机器人前沿领域的各类在研或量产型号。
中心目前只向协会成员单位开放部分展厅,主要用于业内交流的目的，外界人士要想来这里参观，没有特殊渠道还不行。
文斯非常有幸获得了这样难得的机会，据卢庚说是《光年星球》的资方之一有机器人研制背景,剧组里好些高科技道具还是由他们赞助的，而这次参观也是他们老总亲自引荐。
文斯只管拍戏，对于什么投资人什么赞助商的完全不care，卢庚也没跟他提资方的名字。
到了会场，文斯原以为是剧组全部都来，没想到只见到导演组和两个主要演员,他这名不见经传的小配角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韩大义却说，“你演的是机器人,所以专门带你来看的，以后好更上一层楼。”
韩制片说话就是这样，听着总像开玩笑,文斯想自己的戏明明都已经杀青了,不过多学学开开眼也没坏处。
卢庚今天有事没到，季明景下车远远看见文斯站在门口,似乎很有些意外,“小文？”
季明景走近,本想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但意识到这话不好，而且文斯看着挺淡定。
难道……是他想错了？
就这会儿沉默的功夫，两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季先生，好久不见。”
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文斯原本还在想和季明景聊点什么，结果这下听到那声音，心脏仿如一升到顶的过山车，从手到脚都绷紧了。
闻礼和季明景颔首示意后，视线自然移向他身旁。
这个科技感十足的空旷大厅里，原本就没几个人，地板光亮如鉴，青年方才那个挪动脚尖偏转身体的小动作，没能逃过闻礼的眼睛。
原想自己先说什么的，便就此改变主意，闻礼没有开口，他忽然有些好奇，时隔几个月再次看见自己，那人会作何反应。
甚至于，他还认得他吗？
文斯当然能感觉到闻礼在打量自己，他也预料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所以刚才没能控制住潜意识的反射弧，不过现在他已经镇定了。
文斯微抬眼，看向闻礼点了下头，嘴角牵动个礼貌而又有诚意的笑容，比陌生人稍微友好那么一些。
但他也没说话，毕竟现在作为小演员的自己，理应不认识闻礼是谁，若是作为在巴黎有过些许渊源的人，季明景在场又不便提及这事。
所以他最妥当的做法也是保持沉默。
闻礼和文斯都不说话，这三人小圈子里就只剩下季明景了，通常来讲这种场合，他是应当主动替“不相识”的俩人介绍彼此的。
但奇怪的是，季明景也没说话，他先是看看文斯，而后又看向闻礼，神情若有所思。
于是这短暂十几秒钟，谁都没有言语。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文斯原以为季明景会开口同闻礼说话的，但他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差点就要硬着头皮找个什么蹩脚的借口跳出这圈子了。
好在这时韩大义看见了闻礼，这场诡异的会面才算宣告终结。
剧组将人聚拢来，文斯听韩大义讲话，才知道原来今天引荐他们参观的人是闻礼，而那个资方之一的赞助商就是创致科技。
其实前不久文斯还问过闻礼公司最近的情况，闻礼和他说打算拓展新的宣传渠道，原来是指这方面啊。
《光年星球》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也和企业的高科技形象比较贴合。同张导等人一番寒暄后，闻礼便介绍中心的智能向导，过来引领大家往展厅方向去。
文斯稍稍松了口气，因为闻礼在替他们安排好后就称有事先告辞了。
众人随后跟着向导按顺序参观，季明景走在中间，同文斯离得不近也不远，他看见文斯似乎是朝二楼的方向看了两眼。
二楼那道身影正消失于一扇门后。
文斯的确是在看闻礼上二楼，那边据说是办公区域，所以他还在这楼里，之后可能会再遇到，但文斯有了心理准备，这事儿也就顺其自然了。
展厅里的机器人全部看完大约需要一个小时，之后还留有半小时自由参观和咨询讨论的时间，文斯跟着队伍走了会儿，直到在一个玻璃小房子前停下来，那里面静静立着一个等身高的人形机器人。
前面那个名牌吸引了文斯注意：伴侣机器人。
向导介绍：“这个项目还未完成，目前研制方正在征集外观范本，测试作为伴侣的感官体验，所以暂时陈列的只是框架，但机器人本身各方面功能已经齐备了，大家可以看看下面的介绍。”
因为无法通电演示，在这个展室前面停留的时间也比较短。
大部队继续往前走，文斯却还停在那儿，读名牌上关于伴侣机器人的研制历程和功能介绍，虽然没有写明研制方是谁，但从时间线上来看，是闻礼上大学那会儿。
文斯还记得巴黎那个法国人说的，看来这多半就是闻礼在做的“伴侣机器人”项目了。
他不觉又抬眼打量那个没有脸的展示品，想象不出和它过一辈子是种什么感觉，而看的时候文斯发现这扇玻璃门是打开的。
向导说门打开的展室可以允许进入观摩，文斯心血来潮，就想去近距离看看这个机器人，摸一摸它那层皮肤。
这机器人是坐在凳子上的姿势，与真人一般大小，头部光溜溜的，没有五官，脖子以下都是机械体，只脖子往上有皮肤，那皮肤摸上去触感很真实，应该是未通电的原因，体温是缺失的。
除此外文斯也没瞧出特别，正要出去，推玻璃门的时候听见近处传来皮鞋声，对面台阶上走下一个人。
文斯顿住脚步，在玻璃房子里没能立即出得去，而那人已径直向他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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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礼倒不是故意要在这时候堵路，只是恰巧和中心主任谈完了事，就在下楼正对的这个展室看见了刚刚遇到的人。
这次只有他一个，身边没有季明景。
他站在自己设计出来的机器人旁边，闻礼打眼一看，便想起他扮演的那个机器人。这些天，他已经将《光年星球》中有机器人的剧情都看过一遍了。
No.59是流水线上造出来的产品，出场时就在机器人堆里，毫不起眼，那些接受残酷战争训练的场景，若非官方声明是真人演绎，估计观者都会以为是电脑合成。
作为未来星际战争中一个普通的机器人士兵，No.59与成千上万同伴一起上战场，原本是要葬身于射能爆炸中的，却机缘巧合被主角救下。
他的电子眼在战争中损毁严重，主角替他安装了一对新的眼睛，是真眼与机械结合的眼睛，来自主角死去的弟弟。
自从有了那双眼睛，机器人的演绎就开始呈现出微妙的变化，即全身上下都是机器，唯有一双眼是灵动的，但因为没有心，灵动之余又很“空”，只是不同于机器人的“死”。
在那个被粉丝们广泛拿来讨论、也是让“景玟”CP粉大量崛起的场景中，No.59为主角牺牲。
主角在星球废墟里最后看向机器人的幻影，那幻影的眼睛里透出的眼神真的很能打动人。
评论说：[看过一次就不敢再看了，受不了真的会哭。]
别说小姑娘了，就连闻礼也在那个镜头特意拉近的眼神里，稍稍窒息了一瞬。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没有美化的眼线、睫毛膏、眼影，明明眼眶周围沾满脏污的泥土，皮肤铁块斑驳，遮不住下边狰狞的电线，可那眼睛却无比干净、真实。
仿佛深陷瞳孔的涡旋里，被那双眼睛放在其中的星球和眼前的人，就是他最坚定守护的所有一切。
正应了那句“以我钢铁之躯，佑你星辰之旅。”
闻礼很快就走过来了，文斯没办法，在两人面对面后，他这次主动先说了话，“闻总，你好，之前在巴黎……很感谢你。”
受人那么大的恩惠，总不能翻脸不认帐。
韩制片已经和所有人介绍过闻礼，所以文斯现在叫他“闻总”，并不突兀。
闻礼看着青年清澈的眼眸，和镜头里那个特写到底不一样，他面对他，抑或其他人，和面对季明景好像是有不同。
但那是在戏里。
闻礼开口了，却是回他道，“当时不告而别，还以为你看见我，会装作不认识。”
此话一出，闻礼自己先皱眉，他这语气……
不知是几个月前在酒店发现客房被退时那点不满又被激发了，还是刚才文斯初见他时，那个类似想躲的小动作跃然脑海。
总之，闻礼心里不是很顺意。
他那问话听上去像带着些许责问，文斯自知理亏，坦白认错，“刚刚季老师在，所以……”不方便讲。
闻礼其实意识到自己情绪波动，已经调整了，却还是在听到文斯这句时，稍稍挑了一下眉，心里的那点不顺意不仅没被扫除，反而又冒出了头。
但他这次说话不再似方才，让情绪随着外露。
他只是问，“你叫文玟？”
文斯刚要点头，闻礼朝他伸出手，“闻礼，礼貌的礼，以后认识了。”
展厅里光线白亮，他那只手微微张开，正好将地灯的一缕光线挡住，显得手指愈加修长。
文斯当然知道闻礼叫什么，但却还是第一次听他正式自我介绍，他不自觉低头看向那只手，这算第二次了吧，上次是在海市的沙滩上，还穿着那羞死人的s服。
想到当时场景，文斯耳根又隐隐发热，当把手伸过去被闻礼握住，自己都能感到彼此体温的些微差异。
闻礼也察觉了，他垂眼看向文斯，“你很怕我？”
“……怎么会，”文斯淡笑，看着倒不像勉强，但手一直被握住，这个官方的礼节似乎持续时间过于超长了。
其实是文斯的心理作用，闻礼点点头，松开了他。
“放心，我不会拿什么事来要挟你。”
文斯在这话里一怔，起初没反应过来。
而闻礼对于他种种表现给出的合理解释是，文斯认出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承认，应当是怕自己说出他在同志酒吧喝酒的事？对刚刚出道的艺人而言，的确这事不便拿出来讲。
文斯稍后才明白，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闻礼手上。只能说他对弟弟的人品实在太放心了，以至于他都没想到这方面，还得要对方提出来。
“谢谢，我相信闻总的。”文斯说，认真不敷衍。
闻礼瞥他一眼，嗯了一声，算作表示，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快在此时才算烟消云散。
他换了个话题，“你对这机器人感兴趣？”
站在台阶上时，闻礼见文斯很认真地读名牌上的内容，还进去摸了摸它，应当是感兴趣的。
文斯的确有些疑惑，正好他也不想在原先的话题里继续，便顺着闻礼的话问了。
“刚听向导说，这个项目没完成的原因是外观范本没定下来，我不太明白，这个很困难吗？”
那么复杂的功能都实现了，一张脸而已，文斯想不通怎么就成了瓶颈。
展台上，机器人的头部现在是完全空白，闻礼其实已经在上面试过无数张脸了，只是都没达到效果。
“外观设定并不困难，困难的是伴侣机器人要通过的一个关键测试项目，即能否在机器人与测试者之间建立‘心电感应’，如若不能，就没法称之为伴侣，只能叫作管家。”
“心电感应？”
“对，”闻礼道，“但之前的测试者，找不到能带来‘伴侣’感觉的面部模型，所以这个测试项目就一直没法继续。”
话听起来有些复杂，文斯尝试理解了一下，“这意思，是机器人的长相不能让测试者心动？或者说……这个测试者没有能让他心动的可以嵌入机器人的脸？”

第五十三章
听到有谈话声,像是参观的一行人往这边转回来了。
关于机器人的讨论于是没再继续，闻礼同文斯客气道别后便离开，这次是直接出的正门,文斯松了口气,走过去与大部队会合。
虽然谈话中止,但从刚刚的言语推断,文斯还是明白了一件事，闻礼估计就是那个测试者吧。
他自己设计的机器人,当然由他来首测各项功能最为合适，但偏偏麻烦就麻烦在,闻礼是个1%，可能试过无数男女的脸,他都不心动。
如他所言，大概有些高级功能需要心电感应,所以这就没法测了，除非另换个测试者。
嗯,这事儿闹的。文斯居然为那一直不能有脸的机器人深感遗憾了起来。
到参观结束，所有人在门口集合拍照后,统一乘车赶去片场,继续今天下半天的拍摄。
车上大家各自交谈，文斯是临时决定跟去看拍摄的，他之前自己坐车过来,现在回去势必要和别人并排坐。
正犹豫坐哪儿时，季明景主动招呼他,“小文,这里。”他指指身边靠窗的位置。
没想到季明景还帮他占了座,文斯说声“谢谢”,忙坐了进去，给后面的人让出过道。
在场的人里，文斯对季明景最熟悉，当然乐意和他坐，不然和别人坐，说不说话都是个事儿。
文斯坐好没多久车子就发动了，这种小客车，空间相对密闭，过会儿他就在车子摇摇晃晃的行进中开始犯困。昨晚看电影没刹住，做了整宿飞檐走壁的梦，给他累惨了。
季明景瞧文斯头一垂一垂，跟小鸡啄米似的，还强撑着要应付自己说话，笑道，“困了就睡吧，还可以睡二十分钟呢。”
文斯顿时心中感叹，季老师真的太温柔体贴了……
然后他头一歪，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姿势大概有点掖脖子，文斯原本清浅的呼吸变成细微的呼噜声，季明景知道他睡熟了，自己也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去。
他们这侧是东晒，现在十一点多，太阳还有个倾角，季明景坐起身，将窗帘放了下来。
收回手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窗帘间的缝隙透进线形的阳光，从文斯闭着的眼睛到微微张开的嘴唇，眼皮上的血管仿佛也能看清，他似乎睡得不安稳，所以眉宇间有些蹙起。
季明景的手在半空停留那两秒，默默收拢后放回腿上。
展厅里的一幕忽而又浮现在眼前，玻璃展室里那两人相互握手，像才刚认识的陌生人一样，可最初那时，他们之间分明有种奇怪的氛围。
他还以为……
正在这时车子一个急刹，文斯整个人被惯性带得往前冲，季明景忙伸手拦住了他，文斯额头撞在前座座椅上，手下意识扶着胸前那只手臂。
他迷迷瞪瞪睁眼，一脸茫然，“怎么了？到了吗？”
周围有人询问和抱怨，季明景正看前面，没什么情况，车子急刹后缓慢又动了。
他轻声说，“还没到，你可以接着睡。”
文斯倒回椅子上，刚要重新闭眼，又觉得好像有什么扰得他困意一点点散去，这才感觉季明景还在看着他。
“……怎么了季老师？”
季明景回过神，移开目光，却在片刻后又重新看向文斯，“你和闻总之前……见过？”
他的语气还是那种前辈的温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试探。
车内人声和入春后愈发温暖的气候都让文斯这车坐得是昏昏欲睡，但季明景这个问题却让他一下子睡意全无，陡然警惕了起来。
他被怀疑了？！
可转瞬，脑子里前不久才输入的新知识让文斯反应极快地变换了一重“关键”思路。
或许不是怀疑，而是——季明景有可能在……吃醋？
文斯越想越觉得，今天闻礼看见季明景，除了打招呼话都没说一句，后来反倒和自己聊了，那时一行人过来，季明景估计也看见自己和闻礼站一起。
既然粉丝都会把自己和闻礼放一起联想，那季明景必定也会啊？而且他的取向就是男了，自然谁都有可能成为潜在对手。
所以！季老师这是把自己当成假想敌了？
“……”文斯睡得红扑扑的脸上勉强挤出个笑来，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和闻总之前见过一面，但我今天才认识的他，我们不熟。”
听着那句“不熟”，季明景眸里似乎动了动，对面的文斯其实表情言语皆无可指摘，但他眼皮微垂，说话时仅与自己部分对视，而且手指一直抓着背包拉链。
季明景心中明白了几分，道，“……原来是这样。”
他没再继续问什么，文斯则靠窗闭眼，但这次却是不太能睡着了。
文斯刚后知后觉一件事，今天韩制片向大家介绍闻礼时说的是“创致科技的闻总”，所以在闻礼看来，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因此他后来才会自我介绍说他叫“闻礼”。
可闻礼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叫“文玟”的呢？韩制片并没有介绍每一个人给他。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闻礼真去网上搜了，搜到他和季明景的绯闻，可能还比较详尽地了解了一下自己这个新晋网红。
文斯：……
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虽然这石头是系统让他搬的。
而且真好，他貌似已经在一天之内成功引起了两个主角的注意。
**
晚上十点，闻礼还在公司加班，不过这次不是为创致的事，而是为了今天到机器人中心和林主任谈的伴侣机器人项目。
他们中心有兴趣想要接手这个项目，有国家扶持出的价钱也很可观，但闻礼还没想好。
电脑里，机器人仿真程序正在运转。
他起先做这个项目，是源自导师给的学术课题，为智能机器人与心电感应技术结合开展尝试，想要探索出一片有商业价值的前景。
后来渐渐的，也有想通过大数据，捏造一个可能符合自己审美的脸出来，以后和机器人伴侣过，未尝不可。
只是没想到一拖这些时日，还是没模拟出能让他的“心电感应”数据达到阈值的面孔。
闻礼也曾想过索性换个人进行测试，但到底是自己一手设计，从最开始到现在付出了许多心血，总希望第一个与它交互的人是自己。
但的确也如林主任所说，“你本来走在前面，如果一直不动，后面的就会追上来了。”
闻礼看着电脑界面程序闪动，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下。
再试一次吧，他想。
[系统提示：正在初始化面部数据模拟器，请选择自动生成或图片导入。]
闻礼在这个选择界面上，思考了很久。
他记起今天看到的文斯，那个人站在伴侣机器人旁，让闻礼不由自主联想到他演绎的No.59。
好像两者之间隐约存在某种关联，如果文斯没有演那个机器人，或者如果今天他没跟他遇上，或许现在都不会产生这种联想。
但当巧合已经发生，闻礼此时再面对选择，居然无比自然地想到，若是将文斯的形象嵌入到自己的机器人里，将会如何。
这念头的出现让闻礼觉得很不可思议，他还是第一次主动想要将身边的谁模拟到他的机器人里，因为用真人的脸，后期必然得获得肖像授权，机器随机生成则无需有这重顾忌。
不过就算之前也有系统自动模拟过真人，但既不成功也就没有肖像权那么一说了。
那如果要模拟“他”呢……
闻礼放开鼠标，站起身在房间内走动，窗外一片昏黑，别墅区灯光稀薄，他对着夜色站了好一会儿，重又回到桌前。
这次他没再犹豫，打开网页找到几张照片，裁切后点击上传。
[系统提示：图片清晰度不足，是否确认继续读取？]
[确认。]
这次的建模需要云端分析一些时间，但既然已经开始了，他就不会让程序半途而废，至于能否成功，目前还得静待结果。
闻礼将程序转为后台，刚刚搜索照片时停留的网页便又一次回到眼前。
“文玟……”他对着页面上那张照片，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越看越觉得，那人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熟悉又陌生，在巴黎远远望见他时，他就有那种感觉了，后来以为可能是由于与姐姐相似的长相，但这次在展厅遇到，又觉得不仅如此。
就像某种面对难题时的探究欲，彼时只以为陌路之交，如今却又遇到了。
虽然不知这种心情到底是什么，但对于想要探究的事物，闻礼向来不会视而不见的。
既然好奇，就走近去看看吧，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答案在吸引他。
**
《光年星球》的拍摄在第一季结束后进入星球基地阶段，片场搬至新东影视城，创致科技也给剧组筹备了一批道具，还专门派驻一名AI技术指导，现场协助拍摄。
虽然影视城比原先的地方离家远了，但也还在首城内，四环和六环的区别，方向一致还可以接受。文斯跟几次剧组，对那种现代化的拍摄场馆也算见个新鲜。
而因为创致的加入，文斯觉得下一个剧情任务“爆料闻礼探班季明景”，也有了可以假借的由头。
只不过系统没让他鼓动闻礼，仅仅说了要爆料，那现在的问题是，到了任务当天，闻礼会去主动探班季明景吗？
文斯知道剧组的时间安排，那天季明景的确在片场，但闻礼会不会去这个问题他不敢保证。
为了万无一失，文斯还是决定提前想法确认一番。
彼时闻礼正在小花园里修剪橘树，父亲过完生日就又出差去了，他生日时老友送来一棵名贵的白皮松苗，无比精心养护着，临走还叫闻礼帮忙照看，刚弄完那个他又顺道给那些橘树也剪一剪。
文斯与闻礼隔着半面玻璃，坐在小餐厅里吃麦片，有心想到探班的事，便问他，“周五你有安排吗？”
“周五？”闻礼剪下根枝梢，随手放在一堆，也没回头，只说，“要上班。”
对哦。文斯糊涂了，他现在不是上班族，怎么还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剧情任务也真是，怎么放在工作日？那听闻礼的意思，他没有计划要去片场？
糟啊，文斯继续试探，“那你就在公司？不准备出去？”
闻礼转脸望来，文斯被他一盯，露出个灿笑，随即低头搅动手里的牛奶麦片。
然后，他听闻礼悠悠道，“应当不会。”
文斯默默叹气，心中苦恼，闻礼没打算出去，那又得他想法撺掇了，这人怎么老也不知主动点儿呢？
闻礼问他，“怎么了？有事情？”
文斯没精打采地搅勺子，“也没什么特别，就……”
眼看他那麦片都搅得没进牛奶里了，闻礼将剪子放在一边，进门来，“是关于季明景的事吧？”
文斯在这话里，一声干笑。
闻礼看着他姐姐，大概真挺无奈的。
最终闻礼还是同意了去探班季明景，因为文斯给的理由是:“从过年回来后，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季老师了！”
很可怜，特别可怜。
不过创致是赞助商，弟弟是赞助商老总，所以托弟弟的关系去探班个偶像，这理由无疑也说得过去。
然而姐姐已经要去了，怎么才能让弟弟也去呢？
文斯暗中发力，“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啊？”
“我？”闻礼疑惑，他负责打通渠道就好了，没必要也跟着去，但正要如是回答，忽然却想起什么。
他语气稍顿，拿起剪子重新走向小花园，仿佛随口般说道，“你想的话，我和你一起。”
棒！文斯心中的小恶魔发出一声欢呼。
不过这反转还是让他有些猝不及防。刚刚提到探班季明景，闻礼的积极性明显不太强，那他突然说要去……
该不会是为看着他这姐姐，防止他再次误入歧途吧？
思及此，文斯只想到一个词，风评被害。
**
到了周五，闻礼先去上班，文斯在十一点多的时候打车去他公司，然后再一起赶往片场。
也不知闻礼是不是故意选在饭点，还让殷助理提前给剧组订了很赞的外卖午餐和软饮，他自己掏钱请客，这举动真难得有豪门娱乐圈金主总裁那味儿了。
然而奇怪的是，总裁从刚到片场开始，就心不在焉，文斯见他几次抬眼环顾四周，仿佛在找什么。
可季明景人就在眼前，文斯拿胳膊肘戳戳闻礼，“弟弟，看什么呢？”
闻礼收回视线，低头时恰和对面季明景目光碰上，两人皆是神情一动。闻礼没说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季明景对他笑了笑，而后偏头看向文斯，和他一起分配午餐。
文斯莫名其妙，感觉两人间怪怪的。
不过他也没心情管这个，因为他突然发现，现在正是好机会啊！
“我去趟洗手间。”赶紧找借口走开。
闻礼直起身，刚想说你才第一次来，知道洗手间在哪儿吗。
季明景却是看向文斯匆匆跑走的背影，好似瞧出闻礼在想什么，“洗手间很好找的，别担心。”
餐食里米饭主菜小菜和汤都是分开的，需要逐份组好，他们现在就在影棚外围的休息区分餐，闻礼看季明景将分好的餐递给一个小姑娘。
大部队应该还在拍摄，等到暂时没人过来了，闻礼问，“今天是拍主角的戏？我看来的人不多。”
季明景一笑，“嗯，差不多剩下也只有主角的戏了。”
“……”闻礼皱眉，没再说话。
那边文斯跑了没多远，又蹑手蹑脚折返几步，躲在一处角落后面，拿出手机，对着闻礼和季明景在那儿分盒饭的画面，拍下一张照片。
毕竟这种偷拍还发博的行为文斯个人是非常讨厌的，他打算擦边球完成系统任务，就远远的拍一张。
他还对那张照片进行了模糊化处理，能大概看出两个人的身形，这样也不算欺骗系统，因为他的确是拍到那两个人而且发了微博，但看不清脸，要保护弟弟和弟夫的嘛。
文斯做完处理，打开“圈外男友是年下霸总”超话，发出之前加了大水印防止二次转载，并配文：[独家爆料！闻总探班季男神，有图有真相！]
之后马上刷新系统，一看果然完成了，文斯这才放下心，如若此计不成，他还得趁两人都在想别的招。
不过，文斯突然想到一个bug：我如果发博之后又删除……
小圈：别想了，系统会判定你作弊。
文斯长叹一口气，这样的话就只能对不起两位主角了。
他打开下一个解锁剧情，是在6月25日:【根据颁奖照片创作短漫，无意中被闻礼看见。】
又是短漫？！文斯怕了，感觉心脏狠狠抽抽了一下，他默默无言，收起手机准备先返回片场。
刚走了两步，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响动，好像是从窗户外面传来的，应该离得有点距高，这会儿停下来，却没有了。
但刚刚那么高亢的一下，非常明显不可能听错，好像是什么动物的叫声……
文斯走到窗边仔细听了听，眉头紧皱起来。

第五十四章
片场这侧朝向一个小区,小区没有围墙，只有很宽的一片绿化带。但由于临近城郊，这边相对清静。
文斯循着刚刚分辨的来处找去,越近声音越明显。
等终于拨开一片矮茶树,看见眼前的情景时,他脑子里轰地一声炸了,两大步冲过去喊，“你们在干什么！”
那几个小孩听见这声吼,吓得扔下手里的木棍石子就赶忙跑开。
文斯一眼看住刚刚被他们围拢的那地方，杂草坪里三只巴掌大的小奶狗挨着一只母狗,母狗浑身是伤，尤其左后腿那处血肉外翻,能看见白生生的骨头，绵软地耷拉着。
在它身旁,三只小狗伏在母亲肚皮上，嘴里叼着奶/头,争先恐后地推挤，它们身上也有皮外伤,好在瞧着不严重。
文斯刚走上前想要查看,听见一串脚步声，他回头一看，那几个熊孩子竟然回来了！
三个男孩一个女孩,都穿着校服学生模样，估摸是开始被文斯突然出现吓跑了,后来发现他才一个人,就又大着胆子过来的。
看在对方还是孩子的份上,文斯给他们一次机会,他指着那窝小狗，冷着脸问，“刚刚为什么要打它们？”
那母狗腿伤不像这群学生弄的，但他们拿石头砸小狗却是他亲眼所见。
有个孩子甩着校服袖子，嗤笑，“我们爱打就打，关你屁事！你是它亲戚？”说完几人哈哈笑起来。
文斯脸色铁青，身侧的拳头咔哧作响，他们还笑着呢，他已经动作极快地冲了来，直接向刚才说话的那个、同时也是个子最高的男生，上手就揪住他耳朵。
“上学时间不在学校好好学习，跑这儿虐待动物来了，啊？还敢骂人？哪个学校的，我这就送你们几个去见校长！”
被揪住耳朵的那熊孩子疼得呲哇乱叫，偏偏怎么拳打脚踢文斯都不松手，其余几个同伴被他吓到，你看我我看你也不敢上前，完全没想到文斯一个女的，行事作风却如此彪悍。
文斯正愁火气没处发，心想今天可得好好收拾一下这群作恶的熊孩子。
再一看他们校服上的字，坐车来的时候还刚巧路过那学校，就在前面路口，他直接转头就要把人往那边拽去。
被揪住耳朵的男生歪着脑袋只能由他带着，两手乱抓，还想反抗，文斯狠狠道，“别折腾了，乖乖跟我走，少受点儿罪。”
“你个臭婆娘！”
嘿！越骂越难听啊，小子——
文斯刚要再给他点颜色瞧瞧，突然感觉头皮一紧，那熊孩子张牙舞爪地竟然抓住他一截发尾！
文斯瞬间感到粘在头上的假发套从发际开始往后扯，他整个人都慌了。
**
闻礼感觉文斯去的时间实在有点太久。
先是发微信没人回，而后打电话也没人接。
虽说文斯经常会这样，但闻礼还是觉得有些不安，遂找去了卫生间那边，站在门口没法入内，正要回片场拜托人帮忙来看一下。
这时有位女演员从女卫出来，她不是光年剧组的，乍见闻礼这么个陌生大帅哥站在外面，眼神明显亮了。
只可惜帅哥向她走来，问的却是，“请问卫生间里还有人吗？您见没见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穿红色针织衫黑色裙子。”
女演员失望地答没有，然后悻悻地走了。
闻礼眉头拧紧，看向卫生间上除了男女之外第三个标识，在这座专为拍摄而新建的影视城里，齐备了第三性别卫生间，为满足拍戏的有些特殊需求。
文斯不会在那儿吧？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闻礼坚决地自我否定了。
他转身，打算去别处找找看，同时一边不停地打电话。不过文斯手机经常设置是静音，他知道的，感觉接到电话的可能性很渺茫。
好好的，大白天，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
闻礼开始找文斯的时候，季明景也发觉不对劲，他对这座楼更熟悉，知道这一层的片场除开有剧组进驻时，多半门都是锁着的。
而最近只有两个剧组在，还有一家就是隔壁。
他于是没在走廊各个房间花费时间，反而是直接去往楼道方向，准备下楼去找，才到得窗边，就听到一个异常气愤的声音。
“喂！你们！别跑——”
是文斯？！
季明景忙到窗边一看，只见文斯捂着头顶，追在几个穿校服的孩子后头，但没追几步就停下来，边跺脚边像是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季明景看见文斯的头发，先是愣了一下，竟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文斯感觉被那几个孩子惹得不轻，动作都气呼呼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季明景微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并没声张，转身返回片场，在进门前迎面见到从走廊快步而来的闻礼。
他真迅速，竟然已经把这层房间都看过一遍了，要知道这是长形建筑，跑一趟也挺远的。
没找到文斯，闻礼看起来明显有些着急，走路都变成小跑，越过季明景直接就冲楼道那边去，对面正是那扇窗。
季明景暗道不好，喊住他，“闻总！”
闻礼刹住步子，“什么事？”
季明景道，“我现在休息，想和你谈谈新一季代言的事，闻总时间方便吗？”
“一会儿吧，”闻礼难得这么急，话没说完已经迈了两步，或许因为季明景的打断，他在楼梯拐角这一停顿，转弯人就下了楼，没去看那窗户。
窗外现在已经没有异样的动静了，只有车辆偶尔驶过的声响，季明景等闻礼下到二层，才又走到窗边。
文斯还在那里，季明景细细看清了他的样子，稍稍松口气，也抬步跟下了楼。
**
文斯蹲在绿化带后面，对着地上的手机拨弄自己的假发。
多亏他机灵，没意气用事去追那几个小兔崽子，因为后来打开手机想要查看假发状况的时候，他惊恐地发现一堆闻礼的未接来电。
怎么把弟弟给忘了，他肯定在找他！
意识到这事，文斯脑子里当即被浇下一盆冷水，匆忙开始整理头发。
那几个学生应该没看清他头发的问题，因为文斯察觉状况的第一时间按住了头皮，在他松开那男生耳朵的同时，几个熊孩子就趁机逃跑了，都没敢回头看。
文斯对着手机检查，除了额前连着刘海的位置被掀起来一块，其实脱落状况都还在可控范围内，果然多花钱质量有保障。
文斯熟练地将头发重新贴好，又从挎包里拿出粉底迅速补了一下额头的妆，确认没问题，速速返回刚才的地方看那一窝小狗。
母狗腹部起伏得厉害，时而还带抽搐，腿部的伤已经没有血流出来了，它嘴巴大张眼睛半闭，情况很不好，而那几只小狗只管呜呜叫着往母亲身上拱。
但或许正是因为小狗还在身边，所以母狗才能撑着口气没睡过去。
文斯马上给闻礼拨去一个电话，对方几乎是立刻接起来，“姐，你在哪？”
“我……”文斯突然发觉这声音很近，一站起身见到马路对面的闻礼、还有他身后的季明景。
那两人也看见了他，朝这边小跑过来。
“这里有小狗受了伤，得马上送去宠物医院！”
文斯顾不上解释别的，而闻礼一看那情景，也没多问，只说，“我去开车。”
“它伤得很重，不太好挪动。”
文斯正在导航离这里路线最方便的宠物医院，听到季明景这样说，他也是担忧这事儿。
那只母狗好像内里受伤，万一抱起来动作不慎很可能加重伤势。
季明景左右看看，瞧见那边有个垃圾站，他跑过去，从可回收垃圾桶边找到一只废弃的纸箱子，撕掉边缘只留下一个硬纸板。
文斯看到那纸板，马上明白过来，两人合力就着那纸板，从下层缓慢推送，直到平行地将母狗和一窝小狗都推到纸板上，尽量不去改变他们的位置。
小奶狗不安地蜷缩起身体，似乎有些害怕，大眼睛骨碌碌地斜瞅着两人，怯生生的，却还是不肯松开母亲的奶/头，依旧贪婪地吮吸着。
文斯看得心疼不已，轻轻摸摸小狗的头，低声安抚，“不怕不怕啊，不会把你们和妈妈分开的。”
季明景眼神动了动，悄悄看向文斯，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又收回来，也抬起手，似乎想学着他的样子，拍拍小狗的头。
但文斯注意到他这动作，“季老师不是对动物毛过敏吗？小心点儿啊……”
说到这里文斯一顿，想起两人一起把小狗推到纸板上时，“你刚刚手碰到小狗了？没事吧？”
他方才一时着急，给忘了这茬。
季明景仿佛也才想起这回事，他愣了一下，收回手，“没有，应该没事。”
文斯担忧道，“你回去吃点抗过敏的药，以防万一。”过敏这种事毕竟可大可小。
季明景答应了，而这时传来车子缓速行驶时的嗡鸣声，闻礼已经在路边停下。
因为季明景过敏，文斯没再让他帮忙搬运小狗，而是和闻礼两人小心抬住那纸板，将其放在车后座上，随后文斯也坐了进去，关上车门给季明景挥挥手。
“季老师快回去吧，记得吃药！”
“好的，谢谢提醒。”
闻礼放下车窗，对季明景道，“新一季代言，稍后找机会再谈吧，抱歉。”
然后车子便开走了。
季明景倒完全忘记他还跟闻礼编了这么一个借口，等到车子开得不见影儿，他还站在路边。
想到一些事，眼神里不免/流露出遗憾。
“真想知道啊……”季明景自言自语，张开手指，指尖好像还有些残留的温度，“真想知道你摸着它们的时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一叹，唇角勾起一个惆怅的笑来，转身回了片场。

第五十五章
闻礼和文斯赶到最近的宠物医院,母狗很快被送去治疗，三只小狗抱团挤在一起嗷嗷直叫。
想来母狗受伤太重奶水也没了，小狗叼着奶/头并没吃进什么实质的东西,肚子饿又失去母亲的安全感,挤了一会儿就在笼子里四处转圈，它们看着都没满月,走路蹒跚着,时不时跌个跤,扬起头使劲叫唤。
那哀哀的一声声听得文斯耳朵和心一起揪起来，可竟然会有人对着这么弱小的生命出手,他难以想象，而今却亲眼见到了。
闻礼感觉到文斯情绪波动,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好在还是有幸运的事,医院里恰好有只刚生产不久的泰迪,那狗主人看着小狗可怜，愿意让自家的狗妈妈临时哺育一下三只小狗。
闻礼和文斯坐在狗笼子旁边,小狗们此时闷头吧唧吃奶，专注得顾不得叫了，泰迪奶妈安静地侧躺着，时不时抬眼看一看那姐弟两个,好似他们的目光让它有所防备似的。
文斯怕惊扰小狗，压低声音对闻礼说，“你瞧,喂了下奶就知道护着小狗了。”
动物界的母爱可真奇妙。
闻礼也看了一眼那窝小狗,神情少见的柔和,点了点头说,“的确。”
说到母爱,文斯想起刚才医生的话，那母狗的腿伤是被车碾到的，身上其它外伤都不足以致命，还是腿伤导致失血太多，而且还有细菌感染。
所以和文斯刚看见它时的感觉一样，母狗果然是在别处受的伤，而后才到了那处草坪，可那里离马路还有段距离，这条母狗是为寻三只小狗才坚持一路过去的吗？
“我从前看过一个新闻……”话说一半，文斯就说不下去了。
他看到的那则新闻，也是被车撞伤的狗妈妈，拖着重伤回到窝里，给几个宝宝喂奶，可最后还是死去了，唯一庆幸的是小狗们最后被好心人发现并救助。
当时文斯心里就挺难受的，而或许是冥冥中牵引，今天让他碰见相似的事。
“真希望它能挺过来。”他喃喃道。
闻礼说，“会的。”
文斯想打趣他，他哪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可一看闻礼那一本正紧的样子，又觉得弟弟真可爱，耿直也有耿直的好，他又忍不住想揉揉弟弟的头了。
不过也就想想，没有真的上手，估计这治疗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文斯看看时间，闻礼还要上班，“你先回公司吧，我在这儿等着。”
闻礼想了想说，“我去一下。”
文斯以为他是指去公司，结果对方十多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个便利店的袋子。
“你午饭还没吃，先吃点这个。”
他们送去的探班豪华午餐到底成了慰问品，没有他们自己的份儿，文斯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盒小饭团，还有豆浆，都是温热的。
“一会儿没事了早点回去，有情况给我打电话。”
闻礼嘱咐完就走了，他两手空空，都没说给自己也买一份儿饭，文斯捧着那袋子，感觉心里热乎乎的。
他拿出手机，给闻礼发去信息：[回公司了你也记得先吃东西再工作，别忙又顾不上。]
闻礼过了一会儿给他回：[知道了，放心。]
两个小时后，母狗从抢救室里被推出来，手术很成功，就是可惜腿瘸了，但性命无忧已是大幸。
小狗们也吃饱了，这会儿正缩在一团呼呼睡觉，过会儿还要给它们也处理身上的外伤。
文斯准备要付治疗和寄养的钱，才从医生口中得知这种情况可以从流浪动物救治基金里出，不用好心人破费。
而后续如果他想领养，是享有优先选择权的。
文斯听到有点动心，可以他现在的情况，并没条件养小狗，爸爸对狗毛过敏不能养家里，租屋也不是稳定的去处，何况还只是偶尔才住。
文斯问医生，“它们能在这儿待多久？”
“看母狗的恢复情况，预计一个月，我们会在官网发布信息，如果一个月后没有人领养，我们会将它和小狗送到流浪动物救助中心，等小狗在那满三个月大，也就够条件能接受分开领养了，三个月前通常是不允许母狗和小狗分别领养的。”
文斯觉得这样很好，“那我这一个月，还能来看看它们吗？”
“当然可以。”医生笑着说。
“谢谢！”文斯终于放心，去看了看还在麻醉状态昏睡的狗妈妈，然后就离开了医院。
**
晚上文斯在自己房间刷微博，白天发了那条闻礼探班季明景的爆料，还没来得及看回应。
虽然照片经过了处理，但在CP粉眼中妥妥那就是正主无疑。
何况“景景子的姐粉”号召力惊人，眼下那条爆料已经在CP圈里传为佳话，仿佛文明敬礼就此石锤了一般。
当然也有人同情小网红文玟，对此文斯坚决抵制，继续传谣：[这个小家伙，看就经不住闻总一拳，根本就没有战斗力嘛，他俩当情敌，不要输太惨哦。]
他对自黑已经相当熟练到信口开河了。
有路人表达爱心：[本来文玟不是我的菜，但看在他这么惨，就粉一下吧，希望他失恋后也要坚强。]
[臣附议。]
[我仿佛看到文玟头上落叶飞过，实惨……]
文斯见证网上风向转变，喜上眉梢，卷在被里偷笑到肚子疼，根本没有很惨，反而很爽。
**
闻礼答应了季明景要谈第二季代言的事，但其实这事季明景提得也很怪，因为他们并不需亲自对接，各自都有助理负责。
而且已经有第一季代言的基础，更加好谈了。
但自从周五从片场离开，不知为何闻礼一直把这事儿记着。
过了一个周末，到周一时他看看日程安排表，原先下午的会议因故取消，时间空了出来。
为着这个，殷助理在发送取消会议的通知后便到闻礼的办公室，主动问他下午是否有别的安排，他好提前替他准备。
“去和季明景谈下新季代言的事吧。”
殷助理说好，但有一个问题，“没和季老师提前约时间，会不会……”
闻礼道，“上次在片场和他说了，直接去片场谈就可以。”
探班那次的饭还是殷助理订的，他当然知道，于是便和冯煦确认了一下，得知季明景果然在片场。
随后殷助理打印好相关材料，两人便驱车往影视城去了。
片场下午正是最忙的时候，冯煦出来迎接二人，说是季明景正在拍摄中，找了个地方让他们先稍等。
闻礼却说，“没关系，和你谈就好。”
他坐下后，又在演员休息席处扫了一眼，再看向导演组那边，然后微微敛眉。
殷助理不知他在想什么，对冯煦说，“我们先说说，草拟的合约我带来了。”
“也行，”冯煦道，“卢哥已经把事情交待我了，我先替季哥看看材料，一会儿他下来直接确认，还能节省闻总的时间。”
他刚这样说完，闻礼却忽然站起来。
“我去韩制片那儿，你们先谈。”
“好的。”殷助理答应了，看着闻礼往那边过去，听冯煦问他，“这事儿其实闻总不用亲自来啊？”
殷助理也觉得如此，“应该是有事找韩制片才来的。”
先前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以为老板是为了季明景才又专程来的，最近受那些小姑娘影响，居然思维也开始跑偏了，真是不该！
**
闻礼的确是往韩制片那方向去的，只不过韩制片刚刚站的位置挡住了一个角落，待他走到别处后，那片角落才让闻礼看见了。
那里此刻坐着个人，因为光线比起别处偏暗，又在摄影机组后面，所以进门才一直都没发现。
闻礼并未特意放轻脚步，周围本就不算安静。可直至他走到那人身后，他也没发现他。
场上正在拍季明景的戏，还是一段节奏很快的动作戏，文斯全神贯注地，握笔的手背绷起来，看得很紧张。
闻礼也随他目光望向季明景，客观评价，外型的确称得上英俊，穿上制服更加器宇轩昂，打斗时褪去平时的温柔人设，看上去还算有几分男人气概。
收回挑剔的视线，闻礼刚要出声喊文斯的名字，忽然看到他腿上放着的那个本子。
闻礼自己可能都没发现，当看清那些纸面上的字时，他原本紧绷带些凌厉的下颌线条好似也随着那些秀逸的字迹，一点点舒缓下来。
文斯写得一手漂亮的硬笔字，娟秀笔挺，柔中带刚，行间字距适中，清楚明了一目了然，都是关于拍戏的即时记录，还有随时迸发的心得体会。
哪怕是外行人，也能看得出，这字里行间的认真与用心。
闻礼由此安静地看着文斯做笔记，没再想说什么来打扰他。而跟着场上张导一声暂停，文斯垂眼又飞快记下几行。
再抬头时，文斯微微一怔，好似感到身后有异样，转过了头来。
“闻……闻总？”太突然了，差点就喊成闻礼！
闻礼注意到，文斯看见他那一瞬，睁大了眼睛，那神情里自然流露的除了惊讶，还有一点点，或许可以称之为排斥？
怎么看，他也好像不太愿意看见自己。
闻礼微沉了眸子，问，“今天没你的戏吗？”
文斯不知他怎么会在这儿，更不知他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自己后面的，只能实诚地答，“没有。”
闻礼又问，“什么时候会有你的戏？”
这问题问得着实古怪，文斯硬着头皮答，“我自己的戏已经杀青了。”
原来季明景没骗他。闻礼想，未经邀请就在文斯身边坐下。这是一条长椅，文斯本来一个人坐在靠中间，这下见闻礼也要坐，潜意识就往旁边让了一点。
闻礼淡淡瞥他一眼，两人就这么坐着看了一会儿拍戏过程，但闻礼能感觉到，文斯不如开始自在了，也不再频繁地在本子上做记录了。
委实是旁边有这个“怪人”在，文斯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半只手掌掩住自己的本子，在记忆里拼命搜索，确认自己穿来后没在闻礼面前写过字，他不会凭字迹联想到什么时，才敢把整颗吊起的心放下一半。
“闻总今天，怎么有空来？”文斯努力让自己谈笑自若，并友好指出，“季老师他……还在拍戏。”
闻礼却说，“我是来看你的。”
文斯：……
卧槽，他不会是来侦查敌情的吧？
文斯皮笑肉不笑了一下，默默低头，写写写。
闻礼的确是想来看看文斯怎么拍戏的，只是没料到他真的杀青了，不过无意中看到他怎么观摩演戏，似乎也可以。
这个人字写得好看，工作也认真，算是加深了一重了解吧。
只是……闻礼明显感觉，文斯因为自己在旁边好像戒备了起来。
“你没戏的时候，也常过来看他们拍戏？”他想让他能放松地和他聊聊。
文斯不知放松没，连答了三句，“还好吧，有空才来，不太常来。”
闻礼看向文斯手上的本子，前面翻过去的页厚厚一沓，他好似了然地勾了勾唇，文斯顿时有种说谎话被看穿的感觉。
“我才刚学演戏，所以不懂的地方比较多……”
他这样解释自己如此厚的一本笔记从何而来，但闻礼似乎对此心中自有评判，只说，“记笔记是好习惯，我上学时也喜欢用笔记，尤其是算式那些。”
“哦。”文斯干巴巴答，实在是不知怎么答。
“不过我字写得没你好看。”闻礼又说。
文斯：……
闻礼听着好像在纯聊天，但文斯现在与他不在一个脑回路，总要忍不住想，自己弟弟突然对着该是情敌的“小网红”说这些是为什么，而且他明明不是会说这些废话的人。
文斯都觉得自己心理貌似过于阴暗了，总往不妙的地方想，但他真的控制不住。
“闻总……”
文斯刚犹犹豫豫想着要怎么说才能委婉“赶客”，闻礼已经自己离开了椅子，对他道，“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哎？文斯朝着闻礼背影没反应过来，呆愣了半天。
闻礼回来了，殷助理同他汇报合约的情况，该谈的已经和冯煦商量得差不多，闻礼也觉得没问题，但殷助理以为他应当会等季明景下场后见一见再走的。
可不料老板看了一眼片场，像是瞧见什么，忽然就同他说，“走吧，回公司。”
怎么讲呢，语气不善。
“……”这一趟说实话，来去闻总是两种气场，而殷助理直到现在，还完全是莫名其妙。
老板心，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第五十六章
片场里,季明景终于能够短暂休息，最近的戏份都尤其耗费体力，天气还眼看着转暖,以后穿制服拍戏更加考验人的毅力了。
季明景拿了两瓶矿泉水，不忘把其中一瓶递给文斯,“这里闷,多喝点水。”
文斯接过来拧瓶盖时发现,季明景竟然帮他拧了。
刚说了声谢,就听副导在喊人，季明景才坐了这一小会儿，就又被叫回去。
化妆师帮着补妆,冯煦这时过来，“闻总刚已经走了。”
“嗯,合约差不多谈好了吧？”
“好了。”冯煦说，“基本和去年的没什么变化，一会儿你再看看具体的，不过说来也挺奇怪的。”
“什么奇怪？”妆补好了，季明景低头整理制服。
冯煦摸着下巴,疑惑道,“闻总居然会亲自跑这一趟,说是找韩制片有事情,从来了就没谈合约,光是殷助理和我两个谈的。”
季明景动作一顿，“他说找韩制片？”
“对呀。”
季明景惊讶地挑了眉,如果他印象没错,韩制片好像一直和张导在监视器那边,就算走开时间也很短。
本来听冯煦说闻礼要过来他就奇怪来着,不过因为上次是临时编的借口，他只以为闻礼办事严谨，或者还有别的考量，所以一定要亲自谈代言合约。
可听冯煦这意思，他好像目的并不在此……
季明景朝着韩制片的方向看了一眼，在错开的视线里，见到了坐在角落正喝水的文斯，他好像忽然有点明白了。
**
从那天片场见面后，闻礼就没再来过。
他是个大忙人，周五和周一连着出现两次，本就已经相当稀奇了，而眼下连续一周，文斯只穿女装在家里和闻礼见过面，好似又回到从前，文斯终于渐渐从小网红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卢庚最近还给了他一个新的试镜机会，公司自制的一部网剧，角色是名跳伞运动员。
“你不会跳伞没关系，只有少量镜头，到时候可以用替身。”
“好，我试试。”
文斯答应得挺爽快，卢庚以为他会有点胆怯，因为公司里两个小年轻一听是跳伞运动员，都不太敢接。
因为就算可以用替身，但毕竟也会有在飞机上等待下跳的空中镜头，总之，听上去就令人望而生畏。
但卢庚不知道的却是，文斯以前还时常去蹦极，所以并不怕这个，内心里甚至还有点期待，但也仅此而已，若要演一名专业跳伞运动员，真跳还是得靠替身，毕竟就算有心想学，也不是靠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到自主单跳的。
那天的试镜结束，文斯没别的安排，想到有几天没去宠物医院看那窝小狗，临时决定过去一趟。
文斯有时候会从片场直接过去，所以男装的他医生都认识，第一次来的时候纯当喜欢小动物随便过来看看的，然后假装和医生了解那窝小狗的情况，一来二去就成了熟客，起先他还戴口罩，后来发现自己知名度太低，根本没人管他。
今天见他又来，医生还说，“你这么喜欢它们，领回去其实挺好的。”
文斯笑道，“我也想啊，可惜没条件。”
“不过你也可以放心了，今天有个领养人要来看看。”
“真的？有人要领养了？”
听到这话文斯很高兴，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又因为这喜悦的心情，一下给盖过了。
刚刚好像忘记什么事情？文斯皱眉细想，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一会儿领养人就要到了，你如果不赶时间，正好也可以看看，要是顺利的话，过两天可能狗妈妈和小狗都被领走，你就不能时常再看到了。”
文斯点点头，还是想不起刚才忘了什么，也就不去纠结了，而听到以后见不着小狗，心里还觉得挺舍不得。
他走到笼子边，里面的小狗看见他来，都挤到这面，三颗小脑袋争先恐后的，鼻子夹在笼子缝隙间，嘴巴张开露出小牙，咿咿呜呜地叫着，好像都想要摸摸头。
文斯已经洗手消毒，轻轻地分别在小狗额头处胡噜了下毛。
比起最开始，小狗们现在身上干干净净，伤口也都恢复了，皮毛整洁，都是黑白花纹，有一只四脚白的，有一只半个熊猫眼，还有一只屁股上有朵黑花，两只妹妹一只弟弟，都是活泼可爱。
还记得救下它们那天，小家伙当时的模样，文斯既心疼又庆幸，他一边逗它们玩儿，一边越发想着等会儿那领养人来，他一定得好好观察一下，可不能让随便什么人带走，又让它们受欺负。
“该吃饭啰！”
护理师端来小盆羊奶，才打开笼子放进去，小狗们就连滚打爬冲向口粮，刚刚还是团宠的文斯瞬间失了宠。
狗妈妈恢复得很好，现在带着夹板在静养，因为伤口恢复期很痛，还不能让它乱动，所以天天都要打止疼药，也因此狗妈妈在这期间都不能喂奶。
文斯看着小狗吃奶那劲儿，三只汤圆似的小屁股对着他，文斯觉得自已都要饿了。
怎么办，好想拍拍啊……文斯巴望笼子，心像是被狗爪子挠着，痒得不行。
**
接到电话没多久，闻礼就赶了过来。
路边没找到停车位，他只能从稍远的地方步行，沿着人行道走会路过宠物医院的东侧。
东侧是放置动物笼子的房间，正面是全透明的玻璃，里面整齐排布着统一规制的笼子，还有两位穿着工作服的护理师，正在给每只笼子里加水加食。
不过除了护理师，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干净的玻璃透进干净的日光，落在那张干净的脸上，而那张脸的主人正微微弯腰，将两根手指伸进笼子里。
笼子里的三只小狗伸出鼻子，那人好像在对它们说着什么，说话时嘴巴微微撅起来，应该是在逗弄小狗时发出了嘬嘬的拟声词。
隔着玻璃，闻礼听不见任何，但他的心却好似被那种想象中的声音轻轻拨弄了一下。
脚步不由自主就停住了……
闻礼这些天一直很忙，从早忙到晚，所以都没空闲去想某些事，他以为他已经将这个人当做无数个过客般抛诸脑后了，既然他不想见他，他也不必去见，这并没什么难。
只是没想到意外相逢，闻礼发现自己竟有种，仿佛昨天才看到过他，又好似堪堪隔了三秋的感觉。
那人显然没发现窗外有人在注视，这一幕倒让闻礼记起，在巴黎的塞纳河边，和金毛犬温暖互动的那个身影。
不过此时此刻的他，是满脸的笑容洋溢，将彼时那种落寞全都抹去了。
看上去有点调皮，甚至……可爱？
这两个从未存在于自己词典里的形容，让闻礼猛地回过了神，他收敛眸光，没再瞧玻璃里。
叮铃铃！门口的风铃随着他推门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不过东侧那边都是小动物们的叫声，所以能听见他进来的只有门口接待台的医师。
在将小狗送医后，他还是第一次来，所以医生对他不是很熟，但觉得有点印象，想到刚刚才打的电话，她试着问，“您好，您是……闻先生吗？”
“是的。”
“哦好的，感谢您能来，是关于小狗领养人的事。”
闻礼不由地看向东侧那边，“领养人，是那边的那位先生吗？”
听他这么问，医生面露疑惑，领养人还没来啊？难道刚刚有人进来没注意？她顺着闻礼目光看去，看到文斯站在笼子前面，才意识到这位闻先生误会了。
“那也是位爱心人士，他不是领养人，但很喜欢那三只小狗，经常来看它们。”
经常来吗？闻礼问，“喜欢的话，为什么不领养呢？”
医生摇摇头，“具体原因我就不清楚了，他说是家里条件不允许。”
条件不允许？
闻礼想到在巴黎时，文斯告诉詹姆斯他是名学生，手机用得最便宜的，哪怕现在是个演技不错的演员，还是会认真地记笔记，而且身上的气质的确也不像他以为的那些混贵圈的人。
他可能经济条件的确不太好。
闻礼了解地一点头，对医生说，“我去看看。”
“好的，领养人应该也快到了，”医生准备打个电话问问对方到了哪。
闻礼走进东侧那个大房间，刚刚是隔着一层玻璃，现在看得更清楚，也能听到那人的声音了。
短短几次见面，文斯好像从没在他面前笑着说过话，每每笑都是对着别人，而一看见他，笑都变得很勉强、很官方、很像演戏。
原来他真正笑着说话时是这样，闻礼想，嗓音沙沙的，带着些慵懒与开怀，好像有许许多多的愉悦在里面，让听的人都觉得心情舒畅。
文斯还不知道闻礼来了，正作怪地戳着小狗的屁股，它们把头埋在奶盆里，只留三只毛茸圆滚的屁股给他，尾巴还翘得老高。
“注意隐私啊，崽子们！”文斯一副教育自家孩儿的语气。
过会儿又说，“看急成这样，哎，等你们妈妈治好病，你们就又有奶吃了，到时候一人一个嘴儿，看谁吸得快。”
瞧瞧他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旁边两个护理师姑娘都笑了，文斯脸一红，“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
话没说完，眼角余光瞥到一个高大身影，若是其他来这里的顾客文斯觉得没什么，但问题那人站在斜后方，既不说话也没动作——
难道是刚刚医生说的领养人？
文斯忙看了过去。
然后想当然尔，他的笑容又一次僵在了脸上。
“……”闻礼突然发现，好像每回他都是从背后先靠近文斯，然后文斯转头再看见自己的。
三次了吧。
而且每次有个固定规律，就是看见自己之前与看见自己之后，文斯的表现都截然不同。
自己的出现宛如一道闸门，关上后把什么都封闭了。
他好像极力要在自己面前掩饰真实的一面，他好像在怕他，但自己明明都已经说过不会拿什么事情来要挟，他到底在怕什么呢？
闻礼觉得应该和文斯好好谈一谈了。

第五十七章
倒不至于是闻礼感觉的变脸吧,但文斯脸上的笑意的确是在看到他时肉眼可见地淡了下来，部分替换成另一种些许别扭的表情。
“……闻总？您好，您……”
他想问您怎么会在这儿,却是自己先反应过来，他脑子真秀逗了,闻礼可是和他一起把小狗送来的啊！
他刚才竟然还第一反应以为闻礼是领养人？
文斯心很累,这一天天精分得他反应都迟钝了,真怕哪一天角色转变不及时嘴瓢说错话。
而闻礼则是因为他那两声客气巴巴的“您”,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话来。
“闻先生，领养人到了。”
医生这时领进一个中年女子，闻礼转身,对着来人说了声“你好。”
终于不用再被那种古怪的眼神盯着瞧，文斯大脑得以重新运转,闻礼的“意外”出现也让他想起之前忘了的那件事是什么。
医生说过，有领养意向的话需要通知最初救助小狗的人，和医院共同考察，所以，闻礼是以这个身份被叫过来的？
想明白这巧合的由来,文斯几乎不用确认,就知道现在包里那部静音的原主手机,一定有医院方的未接来电,因为当初留的第一联系人是他,肯定是自己试镜没接到电话，院方就联系了闻礼。
天呐！文斯郁闷得只想对着悬崖喊一嗓子。
他如果早点记起这件事,就会知道闻礼要来,他现在肯定就走了,哪能傻等着,又等来一个尴尬的会面？
不知道文斯此刻心情的闻礼，正在和医生、领养人谈领养的事，他们说了几句后，领养人看过三只小狗和母狗，表示很喜欢，愿意将它们都养起来。
文斯虽然不想和闻礼共处一室，但因为关心小狗去向，还是悄悄听他们谈话，同时仔细观察那个中年女子。
感觉脾气很好，说话温温柔柔的，知书达理的那种阿姨，听起来在首城有房子，快退休了。
说是家里已经有一只小狗，也是捡来的流浪狗，本来她初衷只想领养一只的，但亲眼看到小狗和狗妈妈，觉得很感动，不忍心让它们骨肉分离。
那阿姨家里空间大，有院子，各方面条件的确挺不错的。
医院通过联网查到这位领养人在别家医院给家里狗狗做防疫和驱虫的记录，确实如她所说。接下来只要流浪动物救治中心的工作人员上门核查一下，就能给小狗上狗证，确认领养流程。
文斯觉得这样最好，他看着那阿姨在狗笼子前逗弄小狗，大概就是眼神使然，他相信那是个善良的人。
“如果觉得没有异议，闻先生可以在这里签个字，代表放弃第一领养权，同意由刘阿姨领养。”
闻礼拿起笔，却是又看了眼和那刘阿姨一起站在笼子前的文斯，思索片刻，道，“因为它们是我姐姐救的，我想还是问下她的意思。”
文斯听到姐姐这个字眼，回头望了过来。
听见闻礼正说，“我姐电话现在打不通，等晚上回去我问过她吧。”
文斯不由地捏紧了背包带子，想到里面那个限量版手机，感觉再也呆不下去。
趁着闻礼还在前台和医生说话，他和护理师打了声招呼，绕过他们往大门走。可惜没完全走出去，被闻礼叫住了。
“文玟！”
他都直呼名字了，文斯只得停下，“请问闻总还有事吗？”
闻礼问，“你想养它们？”
文斯一怔，闻礼又说，“我是问，你想养那三只小狗？”
“……”文斯奇了，他怎么会知道？但他还是摇头，“没条件养，我觉得那个阿姨很合适，挺好的，你姐姐……呃，我觉得她应该不会有意见，毕竟她救了小狗，应该是希望它们得到最好的安置的。”
可闻礼仿佛没听见他说的，而是问，“你说的条件指什么？”
文斯再次被他问懵了，半晌好脾气地回答，“房子，时间，家人接受度，应该是最主要的吧。”
他又补充，“我也不想小狗它们分开，所以我得有个够大的房子，毕竟我不想让它们只能在笼子里待着，而且自己的房子才能保障它们不会颠沛流离……至于时间和家人，应该不用细说了吧。”
“我明白了。”闻礼点头，好像得到什么确认。
他明白什么了？文斯更加一头雾水。
其实那些条件对闻礼而言应当不算问题，但爸爸过敏这点没法克服，文斯反正是不知闻礼问他条件到底出于什么心理。
就在他以为今天好歹到此结束时，闻礼又说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快五点了，一起吃个饭？”
“……”文斯彻底闹糊涂了。
他本能就想拒绝，言多必失行多必错是铁律，但毕竟对此刻的男装身份而言，闻礼还是救命恩人，就算他不主动说，照理文斯还应该请闻礼吃饭的。
可今天不行，太突然了，文斯感觉自己状态不佳，还没做好演得万无一失的准备。
他于是找了个借口，“抱歉闻总，我今天有约了，其实我早该请您吃顿饭的，要不……改天？”
“有约了？这么巧……”
文斯被他目光注视，好似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明明闻礼身为弟弟时很好糊弄的，但面对男装的自己，那种总裁的精明劲儿就又找回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啊啊！
也不知是否老天爷听到他的呼喊，特意派天使前来拯救，文斯插在裤兜里的那部破手机，这时美好地震动起来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文斯背对闻礼，走到路边离他几步远，才开始低声讲话。
闻礼只听得那声“季老师”，温言软语的，他眼神霎时就暗了下来。
**
如果不是碰到闻礼，文斯多半不会和季明景他们去吃饭。
可季明景说是卢庚请客，地点在圈内一个朋友开的铁板自助，很安全的地方，不用担心会被人拍到，而且那家刺身好吃，芥末很赞。
文斯咽了下，他最爱芥末了。
感觉到不远处闻礼在看他，文斯客气两句后还是答应了。
“你在哪？我们刚从片场出来，直接去开车带上你，那地方不太好找。”
片场？好吧，那离这里还真不远。文斯说了个地址，然后挂断电话。
闻礼还在那儿，文斯心头惴惴，慢腾腾仿佛边发消息边走过去，然后满怀歉意地说道，“一会儿卢哥来接我，闻总要是没事的话，也……早点回去？”
闻礼却说，“我不着急，等你走了吧。”
文斯眨了眨眼：“……”就很无辜，还好他没撒谎，还好真的有人要来接他。
距离的确近，季明景的保姆车没几分钟就在路边停了下来。
冯煦摇下车窗，对文斯招招手，看见旁边的闻礼，惊讶了一下，双方打招呼的同时，文斯自动原地消失奔向保姆车。
后座车门打开，闻礼只看见那边坐着季明景，并没有卢庚，文斯上去后，坐在季明景的旁边，脸上又浮现了笑容。
那是种自然而然的情绪流露，不带分毫掺假，闻礼眸光微敛，正跟季明景望来的视线打了个正着，季明景对他略一颔首，友好地笑了笑。
闻礼却皱起了眉。
车门关上，文斯憋在嗓子眼儿那口气才总算顺了出来。
“怎么了？看你好像很累。”季明景问。
“是累啊！”文斯哀声，在季明景面前他就能放松多了，整个人都是春风化雨。
季明景没问他为什么累，只微笑道，“今天试镜了吧？我听卢哥说的，那角色要拍的话挺刺激的，你胆子也大。”
“不怕，我买了保险的。”文斯开玩笑。
季明景却在这话里，神色变了一变。
演员拍威亚戏、悬崖戏、爆破戏都会买保险，可保险再是如何，也保不了人的命。
他忽然说，“我怎么希望你……别接这么危险的角色呢。”
文斯也觉得自己的玩笑不恰当，“那不是什么危险的角色啊，我到时候会用替身的，那个不专业确实整不来。”
季明景淡淡笑了一下，“总之，安全第一。”
之后倒是没说什么了。
文斯其实还想着季明景可能会问自己为什么在刚刚的宠物医院门口？
毕竟季明景也是那天当事人之一，但他好像没注意这个细节，文斯也乐得少解释。
此时此刻，文斯真的觉得，比起那个无形之中咄咄逼人的弟弟，季老师温柔体贴太多，难怪那么多粉丝喜欢他。
**
文斯吃完饭，在租屋换了装，到家时闻礼和闻立民都已经回来了。
他提前和闻立民打过招呼，说是和小姐妹聚餐，他现在经常出门，父亲对此也越来越习以为常。
文斯倒是没想到闻礼会回来那么早，他以为他后来应该又去公司加班来着。
不过许是习惯使然，穿女装看见闻礼，他感觉就很自在，这也是奇了怪了，好似现在男装是马甲，女装才是真身一样。
待闻立民去了书房，闻礼问到文斯是否同意领养的事，文斯装作全不知情，让闻礼又把领养人的情况讲了一遍，然后才表示同意了。
“我自己找时间去签字，就不用你再跑一趟浪费时间了。”
闻礼却说，“没关系，不算浪费。”
文斯不懂他这话的意思，是指他还要再去一次吗？
闻礼的确是想要再去一次那家宠物医院，但是是想和某个人一起去，他觉得他应该会想在送走小狗前再看看它们的。
只是当拿起手机，才发现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文斯的手机号，再想到今天文斯接通电话时那声“季老师”，闻礼莫名觉得有点烦躁。
他想找卢庚问号码，几次翻看通讯录，最后还是摇头忍住了。
这种犹豫不决的状态对闻礼而言很陌生，以他的行事风格应该就直接去问了，有人脉为工作，要个号码再正常不过。
但为什么对那个文玟，他却没法这样找个中间人去问联系方式呢？
闻礼先去浴室冲了澡，再出来时，心头烦躁的情绪才稍微冷静了些。
他拨通殷助理的电话，“明天上班你联系一下季明景的经纪人，就说是想和他们公司叫作文玟的那位艺人谈合作，是关于机器人的项目，请他到公司来谈。”
他顿了顿，“如果不方便，我们去盛汇谈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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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斯早上听到卢庚的话，着实惊到了。
但他也说了：“我回复闻总那边，说你不接广告片的，但是闻总说想和你亲自谈谈。”
“亲自谈？”
“闻总下午会来盛汇，你如果时间没问题，还是过来一趟吧，怎么说他这样的人肯专程为这事儿过来，你当面拒绝也算给一个面子。”
卢庚觉得，由自己来拒绝闻礼估计以为是他在找借口，或者抬身价什么的，但等他真的见了文斯，就该知难而退了。
下午，盛汇的小会客室。
殷助理先表明了来意，“文先生在《光年星球》里的机器人扮相非常出彩，我们有意想将人物海报放在公司机器人产品的展示区域，用作宣传用。”
“对不起，但我觉得还是不要了。”文斯在这方面很坚决，也不和对方迂回。
殷助理看看老板，闻礼没什么表示，他于是又道，“那这么说，广告宣传方面的事……”
文斯又说，“抱歉。”
殷助理感觉自己有点头大，再次看看老板，好在闻礼终于开口，“我知道了。”
然后他转向殷助理，“你先出去一下，我和文玟单独谈谈。”
殷助理求之不得，可等出去后，他关上小会客室的门，突然发现一件事，闻礼对那个艺人，是直接称呼名字的？
他老板待人接物一向有礼有节，他几乎从没听他对谁这么直呼过名字。
几平米的小会客室里，一条长桌一个椅子，长桌两头各坐一人。
文斯不知道闻礼此举什么意思，思来想去可能真如殷助理所说，是看上他演的机器人。
“闻总，”他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有必要先声夺人，“我不是想和您故作姿态，我是确实不想拍广告，也不想挂宣传，还请您再找其他合适的人选，真的很不好意思。”
闻礼耐心听他讲完，点了点头，“我尊重你的选择。”
文斯一愣，就这么简单？他还以为该轮到他对广告或者宣传的事发表见解了。
可闻礼再次不按常理出牌，文斯眼看着他在说完那句话后将手机拿出，手指在上面划啦一下，然后放在桌面上，平行着推到自己面前。
文斯莫名其妙，“您这是……”
闻礼淡淡道，“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吧。”
文斯：……？？？
他垂眼看去，手机屏幕正处在输入号码的界面，可小键盘上那些数字落在眼中，仿佛全都化成现在满脑子的问号。
闻礼挑眉，反问，“难道你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文斯犹豫着拿起了手机。
直到最后闻礼和殷助理都已经走了，文斯仿佛还没回过这个脑筋急转弯，闻礼居然完全没谈所谓广告的事，仿佛来这一趟就为要他一个手机号。
文斯在茫然的大海中浮沉半天，一颗心七上八下，最后终于想到一个最可能的解释——
闻礼准备打压他这个网红情敌了。

第五十八章
跳伞运动员那部片的角色都定下来了,文斯这次也按照官博@到的转发了相关宣传，照例转完就不管了，完全的佛系经营。
而自从被迫与闻礼交换手机号、准确说是男装手机号后,文斯一直在想对方可能会采取什么样的打压行动。
为此文斯甚至根据小说里常见的梗预演过无数种可能，但他没料到的是，闻礼给男号的他打的第一个电话,竟然是问：“你要演跳伞运动员？”
文斯被这开场白整得有点懵，“是啊……闻总怎么知道？”
闻礼回答：“我看了你的微博。”这话实在得有点让人啼笑皆非。
而没等文斯意思意思呵呵一声，他又问他，“你会跳吗？”
文斯刚想说不会,但觉得闻礼这问题的语气好像瞧不起他似的,他淡淡道，“不会可以学。”
电话那边传来低微的一声,好似气息的声音，听着竟然像是在笑？文斯更加觉得闻礼大概在嘲讽自己，可紧接着他听他说,“跳伞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需要很多实践。”
沉稳的话音里并没带着他以为的嘲笑,只是客观陈述。
文斯自然知道这是事实，可却搞不明白闻礼打这通电话到底要干什么,一时也不想说什么了。
“你可以让你经纪人给你约个俱乐部，先去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学。”
文斯哦了一声，“谢谢,我们已经约了。”
“嗯,”闻礼简短答了一个单音。
文斯略微头痛,“那闻总,请问还有别的事吗？”
闻礼似乎顿了一下，“没有。”
文斯客气地说声“好的，那就再见了，您忙”，然后把信号切断，这通电话来得也快去得也快，文斯看着手机屏幕半晌，感觉如坠五里雾中。
为搞清楚闻礼到底有什么“阴谋”，文斯在家时也不忘暗中观察，可惜除了觉得他那位弟弟心情挺好外，什么都没看出不说，还两次被闻礼抓包。
问他，“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文斯就装无辜，“没有啊。”他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某人吧？
但这话说了没多久，文斯的“事儿”就来了，不过不是他想的闻礼要找他麻烦的事，而是上次接的那部网剧已经提上日程。
他在电话里其实没和闻礼胡诌，卢庚的确约了郊区某户外跳伞俱乐部的教练，但并非学习跳伞，而算是实地考察，与即将演绎的角色近距离接触。
到俱乐部时早上九点半，下车是无垠的北坝草原，春季草场绿油油的，随风吹拂滚动，万里云层稀薄，一眼望去天地看不到尽头。
俱乐部里现在只有两位教练在，和卢庚约好的教练姓孙，是位有着十年教龄的老教练了。
“我也是从被人带着跳伞到爱上这项运动的，”孙教练说，“考了A证考B证，从就那么闭着眼往下跳，到现在在表演赛里组队形、拉飘，一直都是干这个。”
“A证就是初级证吗？有了A证就能单独跳伞了？”
“有A证算入门，后续如果还想提升技能，得需要大量刷跳积累经验还有继续学习新的知识。A证只能说明你完成了最基础的跳伞训练，能够在不弄死自己和不弄死别人的情况下安全跳伞。”
听着孙教练这么说，文斯笑了，卢庚却是连连摆手，“你说的这也太吓人了。”
“吓人就对了，”孙教练严肃道，“可没有人觉得跳伞是不吓人的，如果谁说完全不可怕，那么他绝对是骗人的。”
“恐惧和快感都有，开始都怕，等到体验到快感就会爱上跳伞了，对吧？”文斯说。
孙教练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文斯又和孙教练聊了聊，比如专业的跳伞运动员都是怎样训练，为什么会选择跳伞这项运动，平时除了训练还会做些什么，以及普通人来体验跳伞都会发生些什么有意思的事之类的。
等聊得差不多，孙教练对文斯的表现也算能看出一二了，“我感觉你应该会想亲身体验体验？”
“我可以吗？”文斯还正有此意。
孙教练说，“当然！双人跳伞谁都可以，不过今天预约人数满了。”
“这么快啊？”
“首城附近只有我们一家做这个的，有资历的教练也就那么几个，而且行业内有规定，每位教练每天能带的人数有限，所以得提前一到两周预约。”
他们是提前约的，但是只约了见面访谈，文斯当时也没想到自己真会想尝试，看来今天也只能作罢了。
虽然没法跳伞，但看看还是可以的，文斯仰头望向天边，这时正有两个小黑点远远缀在白亮的空中，缓缓下落，越近了越看出轮廓，就像是降落伞。
“这么早就有人来跳了吗？”
孙教练瞧他看的方向，“哦那是训练场，那两个是专业伞友，不是来体验跳伞的。”
说到这里，孙教练像是才想起一件事，“还别说你运气不错，那两位当中有一位是有教练证的，在我们国外分部做过教练，他如果愿意，可以让他带带你，你就不用排队了。”
“真的！”文斯立即说好，请孙教练帮他去说一说。
卢庚听了这话大吃一惊，他以为文斯刚才只是心血来潮随口讲讲，“不会吧？你还真要跳啊？”
“当然了。”文斯答得完全不犹豫。
卢庚直摇头，他可不敢，虽然孙教练说了跳伞很安全，目前在国内属于成熟的极限运动，他也依然不敢，哪怕再多借他一个胆子。
“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玩儿吧。”他感慨。
文斯已经随孙教练往外走去了，卢庚也跟着去，想见识一下那两位刚从上面下来的勇敢伞友，是不是比他这个普通人更有三头六臂。
降落伞先后徐徐落地，那两人中其中一个比另一个更高些，教练指指他，“就是那位，你等等，我去和他说一声。”
孙教练跑过去，那人的伞正轻飘飘掉在身后，他站在原处解除身上装备，有工作人员上去帮着叠伞，孙教练和他交谈过两句，他便朝文斯这方向望了过来。
大概有个五十来米的距离，那人带着护目镜，文斯看不清他的样子，第一印象只觉得那身材挺有安全感的，跟着他跳伞应该很踏实。
简短沟通两句后，那人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孙教练自己回来的。
文斯还以为对方没同意，结果孙教练却说，“可以了，他同意带你跳，不过他才刚跳了一次，需要休息会儿，你先在那边帐篷里等一下，约我的客户还没来，我正好有空给你先讲讲要领。”
“太好了！”文斯喜出望外，没想到今天来这一趟还真能体验到亲身跳伞。
**
卢庚又不知去哪儿打电话了，做他这行的似乎一天到晚半数以上时间都在和各种各样的人打电话。
文斯坐在等待的帐篷里，对面已经有一位即将体验跳伞的姑娘，教练正在给她穿装备，她看上去很紧张，一直不停地说，“怎么办……我有点不敢了。”
她说着都要哭了似的，旁边有人给她加油鼓劲儿，感觉应该是她男朋友，等姑娘穿好装备，还搂着她安抚了一会儿。
“要是你能带我跳就好了，那我就不怕了。”
“你敢让我带着跳，我还不敢让你跳呢，这个得有证的，那我现在为你去考证好不好？”
听着男朋友的话，姑娘破涕为笑，两人你侬我侬地墨迹，把文斯这个单身汪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等终于又做完一轮心理建设，孙教练便带着姑娘往停机坪那边去，她男朋友自然也跟着想送一段，他们走后刚刚还热闹的等待室里安静下来。
旁边负责管理设备的工作人员看到那两人手牵手的样子，感叹，“总有情侣问能不能一起跳伞。”
文斯笑道，“估计觉得一起跳伞刺激吧。”
他以前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句台词是：如果想让他爱上你，就和他去蹦极。
说来也好笑，文斯正是因为这句话才自己去蹦极了。虽然没有爱人，但他想借此说不定能体会到爱情的感觉。
体会跳下去的的那一瞬间，满腔情愫迸发，近距离和死亡接触后再也无所畏惧。如果那时身边恰好有一个人，两人一起下去那半分钟，大概连心跳频率都是相同的。
所有一切栓在一起，一起害怕一起尖叫一起放空，就像一起经历了生死，大起大落最终重获安稳，光靠想象就是种很棒的感觉。
文斯说，“我以前蹦极的时候就想了，以后如果有女朋友，一定要和她一起跳一次，”说到这儿又笑，“当然如果她不愿意就算了，毕竟我还得先有个女朋友才行。”
工作人员惊奇，“我看你不像没有女朋友的人啊。”
文斯哈哈乐了，“承你吉言，但愿我马上就能有个女朋友，下次就带她来光顾你们这儿。”
大概是看文斯就这么一个人干坐着，工作人员建议道，“虽然没有女朋友，你也可以拍照啊，拍了发给朋友，这样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我也没太紧张。”不过文斯觉得也是，跳伞这么刺激的事情，的确值得和谁分享一下，说不定等会儿万一怯场了，想到和朋友炫耀过，那无论如何也是要跳完的。
只不过他现在这身份，实际上还没有朋友，唯一想到就是季明景。
“算了，”文斯摇了摇头，至于还有个闻姓联系人，他觉得更加算了，就一个人默默完成这项壮举吧！
文斯站起来伸个懒腰，左抻臂右压腿，嘿咻嘿咻做准备活动，正自得其乐的时候，听见工作人员说，“哎，你的教练来了。”
文斯迅速立正站好，准备和教练打招呼，毕竟是即将掌握他生死的人，哪敢怠慢。
“教练好！”看到来人掀开帐篷帘子走进来，文斯礼貌地说，突然意识到还不知教练姓氏，又道，“我叫文玟，请教教练贵姓啊？”
那教练没立刻回答他，只是朝他走近。
文斯以为遇上个不爱说话的教练，也乖觉地不再多言，但这一看去，发现这位教练不光远看身材好，近看更好，单手抱着头盔走进来时，步伐稳健，宽松的跳伞服都遮不住那一身张力和美感。
不过……仿佛有点眼熟？
文斯皱了眉，而他的教练在他的注视下，到两人终于离了三步之遥时，抬手摘掉那个黑色的护目镜，露出眉峰底一双深邃的眼睛。
“我姓闻，”他说，“你好。”
**
远处飞机正在起飞，螺旋桨发出震耳的轰鸣，这帐篷屋像被卷进了风，文斯寒毛倒竖的同时，又有种被脚下的风和那人的眼神深深吸住的感觉。
他定定地看着那张其实已经很熟悉到理应无感的脸，由于刚摘下头盔，闻礼头发比往常更加随意地舒展着，显出几分桀骜不驯，而他的五官就在这样的气质渲染下，宛如重组一般，褪去往常的端正严苛，透出种无法形容的、野性的俊美，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文斯不可置信似的，又望了一眼来人身后，确认没有再进来别的谁，“你……”
“这么惊讶？”
闻礼将手里的头盔放在一边，再回看文斯，依旧那副没缓过神来的状态，他走过他身边，抖开另一套跳伞服，“先换衣服吧。”
文斯接过衣服，眉毛无声地拧起了结，沉默低头的时候好似在思考什么世纪大难题。
闻礼转身见他那背影，“不想换？还是码数不合适？”
他再打量一眼文斯，他今天穿着的上衣略有些宽大，背后一片抽象画派的图案，视觉的扩张愈发显得衣服空荡荡的，腰很瘦，闻礼觉得自己应该没估错尺码。
“亦或者……”他顿了顿，嘴角愉悦地翘了一下，“需要我帮忙？”

第五十九章
文斯终于在那句明显是玩笑的话里回神,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憋屈，为什么他越是不想遇到，就越是能在任何稀奇古怪的地方遇到。
这点情绪上来,说话难免阴阳怪气，文斯抬了抬眼皮，幽幽道,“真没想到闻总还会跳伞？”
闻礼听出他语调，也不恼，“在国外时，做这个赚钱来得快。”
文斯全没料想是这个理由,想到闻立民说闻礼在国外种种不易,刚才的阴阳怪气就这么被盖过去了，他心里一软，正经问道,“可前期学也要很多钱的吧？”
“的确,但投入产出比不错。”
“那首先也得敢啊。”
闻礼却说,“我一向喜欢挑战有难度的事。”
文斯表情纠结,满脸写着骑虎难下。
闻礼见他抱着衣服迟迟不换，反问,“你是觉得太难所以不敢了吗？”
文斯：……
“还是说，因为我要带你跳,你才不敢？”闻礼表情似笑非笑，刚刚那句换衣服的玩笑若是一时意外说出来的，那现在这句就真是主观地想逗逗他。
果然，文斯被那道微带挑衅的目光激得脑子一热,男儿血上涌,说,“这有什么不敢的！”
他直接拉开跳伞服的套头上衣就钻了进去，一拉一扯大小正好。
闻礼看着他将外衣穿好，稍稍点头，文斯自己也前后看看，“挺合身的。”应该说太合身了吧，刚才看那女孩穿的跳伞服，感觉垮垮的有点大。
文斯这样想着，正要把裤子也套进去，刚刚着急穿没注意，这会儿才看清这身跳伞服的纹路。黑白底配红色边，和刚刚女生穿得好似不太一样，反倒和闻礼这个教练穿得有些相像？
可孙教练穿的好像也不是这一款？虽然同是运动服，但样式区别还算比较明显的。
文斯忍不住问，“这边的跳伞服可以自选款式是吗？”
闻礼点头，“对，但现在只有这一款了。”
原来如此，文斯也不知刚刚在介意什么，但这个解释说得过去，“这款还有别的颜色吗？”
“你不喜欢这个？”
红色的，文斯也不是不喜欢，就觉得男生穿起来太亮了，尤其看看闻礼穿的，黑白配蓝色边，和自己同款，相比起来明显那身更顺眼。
“还有没有颜色不那么亮的？”
闻礼说，“你第一次跳，鲜艳的颜色在空中辨识度更好。”
教练说得听着都很对，文斯便没再多想这衣服的事，把裤子也三两下套好，对着镜子整理一番。他本来就穿的运动装，这下直接将跳伞服套在外面，高空偏冷，正好防风，倘若再早半个月跳，估计还得穿带御寒功能的衣服。
文斯以为下一步就该上飞机了，但闻礼却说，“我先带你去做风洞训练。”
文斯疑惑，“刚刚那个好像没有这一步？”
“你不是想专业的学吗，后面还有演戏，带你比较完整体验一次，而且过了风洞，真跳时你也会舒服很多。”
文斯跟在闻礼身后，听他这样说，才知原来上次的电话他竟还是认真了的。
去风洞训练基地有摆渡车，车上闻礼拿了张示意图，给文斯介绍风洞的原理，讲述大概是个什么样的过程。
“你要演跳伞运动员，这些事情还得知道得透一些，风洞可以让你的肌肉增加对风速的感知，锻炼平衡，实际跳的时候不容易迷失方向。”
“还会迷失方向啊？”
“当然，虽然我带你跳不会有这个问题，但你如果想要体验到跳伞运动员的日常训练，去那里是比较好的方式。”
文斯边听边点头，偶尔抬眼偷瞄下教练。
闻礼耐心而细致地说着，语调平缓像在授课，时不时停下，望来一眼，确认听者是否理解他讲述的内容，仿佛此刻的他就是位专业教练，面对的只是普通学员。
原本心底里还有点别扭的，但这时文斯却觉得也好，闻礼带他跳，其实比别的教练更让他信得过，虽然自己是他假想情敌，但闻礼总不至于在空中搞什么玉石俱焚的小动作，不必要真的不必要，文斯让自己放平心态，只当对方是教练。
基地的室内风洞场，两人到那的时候恰好有伞友正在训练，文斯看着那人在向上冲的气流作用下，呈趴姿漂浮起来，时而上时而下，甚至还有旋转，看上去挺有意思。
“旋转是因为风的离心力，你刚跳下去时突然陷入风里，身体自然旋转，导致大脑充血，所以要学会靠自己去控制，我给你一个初级的难度，一会儿你听我指挥。”
“明白了。”
轮到文斯上去体验时，他才发现看似简单轻飘的事，其实平衡真的很不好掌握，下方有强风将他吹得半悬空，文斯戴头盔脸部感觉不到，身体推抗却很明显，肌肉根本松弛不开。
“这个好难……”他在头盔里断断续续说。
“慢慢来，从调整呼吸开始。”
闻礼在旁指引他转换呼吸节奏，引导他四肢摊平，然后手怎么放，腿部如何舒展，直到能够稍微放松，文斯逐渐有了些对于风速的觉知，慢慢找到状态。
直至体验结束后，文斯脚落地，还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仍旧在飞。
闻礼扶他到椅子上坐下，“一会儿真跳，感觉会更强烈。”
文斯听到这话，不由地咽了咽，闻礼看他脸色，明白这是有点怯场了，问，“还敢跳吗？”
他声音是难得的温和，文斯一怔，抬眼看向闻礼，他不是故意激将他吗？怎么这话听起来，却像真在征求他意见。
“等上飞机，再想反悔就晚了，我带的学员不能有逃兵。”
闻礼认真而严肃地说着，文斯在他眼神里心一跳，不由自主地就点了头，“要跳的。”
随后从试验场出来，文斯先去前台签风险协议，对身体疾病状况进行确认，就像拔个牙都要签的那种，不过现在不用纸质签字，就对着视频按个指纹露个脸，说自愿进行跳伞体验，好像什么生死状，本来不紧张的估计心里都会犯嘀咕了。
文斯就这么忐忑地回到先前的帐篷里，闻礼帮他装备好电子高度表，文斯看到那表上还有一个蓝点在闪烁。
“这是什么？”
“北斗定位，防止你丢了。”
一听丢了，文斯紧张地啊了一声，就见闻礼看着他，神情带着两分少见的揶揄，文斯知道又是唬他的，白过去一眼。
那边的工作人员现在知道他俩认识，打趣道，“放心，就算你丢了，教练也要对你负责，把你找回来的。”
闻礼没反驳，文斯只觉得像冷笑话，哈哈道，“这听着更可怕了。”
玩笑归玩笑，跳伞前的装备工作却是丝毫都不能出岔的，闻礼仔细检查伞包，再将它拿给文斯看，“伞包里有主伞和备份伞，还有自动开伞器也就是俗称的AAD，如果主伞没有正常打开，会被AAD检测到，自动切掉主伞激活备份伞。”
讲解完闻礼背起伞包，“是让你有个印象，一会儿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享受就好，走吧，上飞机。”
等了这么久，乍听说要上飞机，文斯既激动又紧张，跟随闻礼出了帐篷，终于看见那架银色的飞行器，机头螺旋桨正在试转，机身流线于日光下反射光圈，远远望去像只巨大的白鸥。
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飞机逐渐脱离地面，卢庚挥着手的身影越来越远，大片草原都落于脚下，俱乐部的建筑也在增高的海拔中缩成渺小至看不见的点。
文斯还是第一次坐这种小型飞机，感受到气流颠簸带来的剧烈起伏，他抓紧自己胸前的带子，感觉掌心都出一层汗。
“这会儿紧张是对的，”不算很宽敞的机舱内，闻礼坐在他旁边，“一会儿真跳了就不紧张了。”
文斯还望向窗外，梗着脖子不肯回头，如果他的教练不是闻礼，他可能会在这时来一句怂怂的，“我能不能……晚点儿再跳啊。”
但对着闻礼，他想临阵脱逃也说不出来这丢人的话。
飞机这时向上一个倾角，好似又升高一些，等到再度趋于平稳，闻礼说，“来，该绑带子了。”
文斯默默收回视线，向闻礼挪近了些，双人跳伞，他当然是要跟教练绑在一起的，就像袋鼠妈妈把小袋鼠放在肚子前面那样，不同的是人家蹲在袋子里，他是要被用绳子绑在前面。
大概是太紧张害怕了，身体都有点不听使唤，文斯坐近后对着闻礼手脚僵硬，都忘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闻礼拿着绑带，看他那样，暂时没上手，“放轻松，深吸气，现在还没跳，就不会呼吸了？”
文斯不想被小看，努力深吸了一口气，又尽力拉长着呼出。
“很好，再来一次。”
文斯又顺着做了一次，两次，三次……胸口郁郁的情况得以缓解了些。
“你看，没什么难的，”闻礼鼓励他，“一会儿跳下去后，我拍你的肩膀，你就深呼吸，然后张开手和腿，像在风洞的时候我教你的那样，记住了？”
“记住了。”
闻礼点点头，“那现在转过去，背对我。”
文斯依言照办，明显感觉身后那人靠近过来，他不由自主又绷直了脊背，闻礼的手握着带子绕过他身前。
下一刻文斯还没反应过来，胸腹间突然一股勒紧的力，他便和对方紧紧贴在了一起。
运动服里的气体都被挤压出来，是真正的严丝合缝，文斯被勒得哼了一下，闻礼停住系扣的动作，问，“太紧了吗？”
“还……还可以。”
“你试着感受一下呼吸，不要影响到呼吸。”
闻礼的话这次就响在耳边，他嗓音依旧沉稳，胸腔的鼓动与词语停顿带来的起伏，文斯都能前所未有地感受到。刚刚还觉得冷飕飕的机舱，仿佛突然间燥热起来。
文斯知道绑紧是必须的，但他确确实实是第一次离谁这么近，近到比觉知自己前方的呼吸还要更加清晰地觉知到身后的人，还有他的心跳。
文斯越来越热，脑子里也有点懵，舱内传来对讲机的声音他没听清，倒是突然迎面扑来一阵大风，机舱门打开，原来他们已经达到跳伞高度。
文斯脸上刚刚浮起来的热浪霎时被高空的凉风吹散，他看向舱门外的风起云涌，还有亮得叫人眼痛的日光。
他正条件反射眯起眼，就感到眼前一暗，闻礼已经给他戴上护目镜，“不戴头盔了，和我一样戴这个吧，你可以尽情喊出来。”
文斯听见这话还傻傻地往后看了看，而闻礼正将他往机舱边缘推。
“你现在试着往下望，什么感觉？”
刺眼的强光和让人流泪的风都被护目镜隔绝了，文斯壮着胆子探头看了看，又立刻缩回来，“高……”不是一般的高。
闻礼在他身后问，“你之前蹦过极没有？”
文斯点点头，但蹦极的高度和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似是为了缓解他的恐惧，闻礼缓慢地说道，“蹦极是站在楼上往下跳，有固定的平台，所以视觉效果其实更高，但因为我们现在飞机上，人本身就是移动的，其实恐惧感相对会好一些，你觉得呢？”
“好像，是吧……”文斯不敢再去确认是否移动起来看着不害怕，他现在已经处于一种浑然不知所措的状态，只能下意识点头。
“一会儿我们的下落速度最大会到50米每秒。”
“5……”文斯惊了，想象一秒内跑出50米是种什么概念，身体控制不住往后退。
可闻礼在他身后，稳当地像堵墙，再退也退不出实质，文斯蜷着腿，用鞋子抵住机舱边缘，好像负隅顽抗。
“你别吓我。”他小声说。
闻礼感受到身前人主动朝他贴近，他手臂撑在身侧，只消抬起来就能将文斯拥在怀里。
不过他没动，仅仅淡道，“不用这么紧张，那是物理上的速度，感官上你是体会不到的，因为当人体处于超过3000尺高度时，双眼对焦会失效，你将短暂的失去高度意识，所以你不会切身感觉自己下落速度是多少。”
“……”
感谢你这么详尽的讲解，文斯真想说，他本来还好好的，结果自从上飞机，越听闻礼说那些数据就越怕，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了，他想回家！
文斯方才还觉得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现在看来闻礼根本就是公报私仇，故意整他，就为了吓吓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小网红呜……
闻礼却又将他向前推了一些，文斯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掉下去了，慌乱中死死抓住身边的机舱门。
“我……我……”他说了什么，可这声音在前头卷涌的风里显得极其微弱，文斯心中的恐惧一下飙升到极点。
我再想想，我一会儿再跳！
他应该是这么喊出来了，可是这声音尽数被风吹向了空中，别说后面的闻礼了，连文斯自己都仿佛一个字都没听见。
闻礼微微垂眸看向文斯，从这角度能看到一点藏在发间的耳垂，小巧的耳珠异常红润，脸色却煞白，他想文斯心里大约惊涛骇浪，早已乱得没了章法了。
闻礼勾起唇角，微微靠近些，凑在文斯耳边说了句话。
“准备好，把你自己交给我了吗？”
风在这时好似静止一瞬，或者是那声音离得太近了，文斯依稀听见，又好像没听完整，但手劲儿却蓦地一松。
闻礼轻轻按住文斯扒在门边的手，每根手指缓慢挑开，等文斯反应过来的下一秒，迎面的风忽如蚕蛹一般将全身裹紧，脚底虚空，他们一起落了下去。

第六十章
一股强烈的气旋好像要将人大力甩开般,文斯只觉头晕目眩，被离心力牵引得往远处去，他想喊,却发现完全喊不出来。
文斯紧紧攥住那根救命似的带子，用力闭眼，什么也不敢看,想将身体彻底蜷缩到安全范围。
短暂的晃动后，他感觉肩膀被拍了两下，文斯勉强想起闻礼说的话，可还是不敢,而身后的人也没催促他。
但他知道不能这样下去,文斯努力调整呼吸，先是缓缓舒展手臂，然后腿,直到彻底张开。
可能姿势不够标准,感觉闻礼轻轻将他的手掌拨了拨。
风声呼啸，衣服都被吹得贴在身上，身后的人和风一起将他手脚往上牵引，恍惚有种大鸟张开翅膀的体验。
文斯还是闭着眼，但比最初时舒服得多了。肩膀又被轻轻拍了拍,是第二个暗号,意味着如果他想喊，可以大声喊出来，有助于呼吸。
文斯张了张嘴，刚轻轻发出一个“啊”字,肺部便涌入大量空气,风琴一样跟着鼓噪了一下,文斯稍稍将眼睛张开一条缝，只见纱雾似轻薄的云带在身边飞速飘远，就像仙侠剧里那种御剑飞行的场景！
文斯忍不住睁大眼，眼前奇妙的场景也随着被扩宽，宛如徐徐展开的画卷，空旷留白，周遭除了云纹什么也没有，无边的自由中，他突然控制不住想主动喊了。
而这样想的时候，已经喊出来，“啊——”
风太大了，他的声音瞬间被卷了去，可紧跟着还有，文斯喊上瘾，一声接着一声，到最后变成不知什么奇奇怪怪的胡言乱语。
“好高啊！好爽啊！太棒了！我要飞！……”甚至最后还唱起“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嗷”。
总之文斯觉得反正有风听不见无所谓。但他却忽略了，闻礼在他上面，风是往斜上方去的，所以那些喊啊唱啊的，几乎一字不落都进了他的耳朵。
闻礼不动声色，护目镜后的眼睛看着下方越来越“放得开”的小疯子，却在那些吵人的声音里微微扬起了唇。
随着高度下降，薄云散去，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楚，下边广袤草原只有小小的一块，远处的山峦、河川，甚至城市村庄都逐渐现出轮廓。
忽然膨的一声，下坠趋势猛地被什么大力阻隔，刚刚还呼啸的风声陡然就静了。
耳边某种类似于飞机起飞短暂的耳鸣后，文斯仰起头，看见顶上张开的那个巨大的主伞。
比想象中还要宽大，文斯还看到上面那人被风吹起的头发，因为位置关系，他并看不见闻礼此时的样子，但却莫名觉得安心。
文斯又转回头朝向下面，他现在整个人俯瞰，以一种平行的姿态拥抱大地。
那些等高线似的线条在视野里一点点变粗、分出不同颜色，大好河山绵延千里，比航拍还要震撼。
文斯仿佛这一刻才真正体验到跳伞的魅力，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直至感觉颈后有不同于凉风的温热呼吸靠近，闻礼低声问他，“好看吗？”
“好看！”文斯兴奋地大声喊着。
闻礼又说，“看左边。”
文斯随着看去，闻礼左手拿着专用手持，摄影机的镜头停顿一秒，记录下两张戴着护目镜的脸，稍稍靠在一起的画面。
然后文斯惊讶地发现，闻礼竟好像是……笑了！
而且，他笑起来竟然有酒窝！
天哪这反差！他不会是因为酒窝才不爱笑的吧！文斯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闻礼说，“专心，看镜头。”
文斯看向镜头，咔地一声，那张静止的画面，在文斯眼前定格。
突然，就有种呼吸也跟着定格了的感觉。
护目镜暗色的镜片也遮不住那人眼里的笑，他第一次看他这么明显地笑，整个人在白亮的日光下，熠熠生辉，时间仿佛随风一起停止流动了，万籁俱寂中，文斯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左侧撞了一下又一下。
而身后与他贴着的同一侧，温热的胸膛里，也有颗心脏在跳，比他心跳的频率要慢，要沉稳。
但最后不知是谁的节奏被带得偏离了最初，当文斯再有感受时，那两颗心脏恍惚已经跳成一样了……
**
从空中下来后，文斯反胃得厉害，在帐篷里坐着休息。
卢庚已经把佩服的话说了无数遍，“闻总都夸你表现勇敢，我光是看着你们降落就已经晕了。”
文斯哪好意思说自己是被闻礼推下去的，或许现在让他再上去一次……他仰头看着那湛蓝的天，宛如刚才是做了一场梦。
不过最后落地很真实，闻礼作为教练脚先挨地，文斯借力下来的时候，差点就趴地上了，还多亏他扶了一把，这丢脸的回忆哪能是做梦？
“不过我真没想到闻总竟然还当过跳伞教练，果然跳伞都是富人的游戏啊。”
文斯皱眉，“闻总才不是富家子弟瞎玩儿。”
听他这样说，卢庚纳罕，“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帐篷帘子被掀开，闻礼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跳伞服，左手里拿的是文斯脱下那套，右手一小瓶饮料。
他径直走到文斯面前，“还觉得反胃吗？”
文斯不知怎么不太敢直视他，稍稍错开目光，摇头，“好多了。”
闻礼将那瓶饮料递过来，是蜂蜜柚子，“喝点儿，能舒服些。”见文斯不接，又加一句，“俱乐部赠送的。”
文斯这才接了过来，手掌碰到发现这饮料是温过的，而闻礼已经对卢庚说，“我有事先回市里了，你们可以多歇会儿再走。”
“好的闻总，您去忙。”
闻礼告过别就走了，临走时好似还看了文斯一眼，卢庚瞧瞧两人，笑道，“你什么时候和闻总这么熟了？”
文斯撇嘴，“那可不，一起跳飞机的情义了。”
话虽说得顺溜，但文斯握着那瓶温暖的饮料，心里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许是胃里难受闹的，他现在思维都有点迟钝了。
过一会儿，手机收到短信：[别急着走，会晕车。]
文斯盯着看了半天，想象闻礼说这话时可能的表情，觉得这多半是出自一个教练的忠告，他回复：[好的，谢谢。]
可这教练似乎太过尽职尽责，这天晚上文斯收到新的微信好友添加提醒，上面备注是：闻礼。
通过申请后，闻礼给他传来今天跳伞时拍的照片，还有小视频。
文斯先是看见照片里的自己，张着嘴大笑的那副傻样，然后小视频打开，虽然是静音，但那呐喊声仿佛隔着屏幕都能传出来。
都没好意思放声音听一听，文斯发去两个表情：[囧.jpg，捂脸.jpg]。
而后意识到他这是在和谁微信，二度尴尬，赶紧撤回表情，换成个不会出错的：[收到，今天辛苦闻总。]
可耿直boy发问了：[刚刚为什么撒回？]
“……”文斯：[手滑。]实际是嫌丢人。
闻礼说：[我以为你不想看这些照片。]
文斯：[没有啊，照片拍的挺好。]
虽然一看就是没什么审美的直男拍的，毫无技巧可言，多张死亡角度，但架不住景好，白茫茫的云层中，红色亮条和蓝色亮条的跳伞服，还有上面主伞彩色的一角，让整个画面都显得非常明亮，自带美颜效果。
文斯以为自己的脸肯定被风吹变形，看实际并没有，除了嘴张得有点大，笑得有点超过以外，别的都还凑合。
这一看照片来了兴致，文斯正逐张点开，就见闻礼又发来一条：[胃怎么样？还难受吗？]
[已经好了，谢谢。]
文斯没胃病，是失重造成的不良反应而已，下午就已经恢复了，除开有点食欲不佳，晚上冯姨做了他喜欢的什锦海鲜面，他也没吃多少。
为此闻礼还关切了他一句。想到弟弟晚上问自己的话，文斯心里纠结的同时，到底还是软和大半，却也多少有点负罪感。
[以后跳伞前别吃太多，习惯了就会好。]闻礼又发来信息。
文斯看着那行字想，以后？习惯？还是算了，他回复：[哦。]不要说太多。
可也不知为什么，这一口气舒出来，刚刚还觉得柔软的心上却好像被放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怪累的。
文斯想睡觉了，关上抽屉的同时又听见里面的手机震了两声。
略一犹豫，还是没法装作充耳不闻，文斯再次拿出手机，点开闻礼的新消息：[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哎……”
文斯叹了口气，白天卢庚去俱乐部结账的时候，得知闻礼已经把跳伞的费用结了，相当于他做教练不仅没收钱，还替他们倒贴给了俱乐部。
当卢庚打电话过去感谢，闻礼的理由是，“我本来就是来训练的，随手带一次而已。”
就这么稀里糊涂又欠了人情，上次就已经拒绝过，文斯这回的确不好再拒绝了，而且以闻礼的行事风格，这顿鸿门宴不摆上，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文斯回信：[好，我请客。]
**
可惜这第二次约饭最终还是黄了，但这次不怪文斯，是闻礼那边时间变动，临时有个重要应酬。
文斯当然高兴，想着最好再往后拖两天，他就可以借口戏要开拍，继续无限期推迟了。
最近老天爷大概觉得亏欠了文斯，所以他这样想的时候也心想事成，闻礼的事情需要去外地几天，而文斯的戏正好要从后天进场拍摄。
没等闻礼回来，文斯就和爸爸告了假，说离家出去玩三天，实际是去比跳伞俱乐部更偏一些的戈壁，拍几幕特殊场景戏。
他虽然仍旧是配角，但这次的戏份比重还是比较大的，戈壁场的戏是男主和他在一次跳伞训练中因为意外偏离既定位置，坠落在荒原艰难求生的过程。
虽然跳伞是替身在跳，但近景里文斯会有个降落伞被沙砾刮破，重重摔落下来的情景，本来导演的意思是可以采用借力辅助和镜头切换，但文斯觉得出来效果估计不好，主动表示他可以真摔。
那高度倒是没什么，但由于是真实的戈壁滩，地上都是飞沙走石，摔下去隔着衣服也还是把胳膊肘蹭破了，更别说这一跤吃了满嘴鼻子的土。
文斯明显感觉胳膊肘一片湿热，但他没吭声继续走戏，这一幕两次过，之后还有，当坚持到半场拍完时，那件长袖的跳伞服，胳膊肘那块布料已经和肉黏在一起了。
退到幕后，随拍医生给他小心翼翼撕开，都问，“要不把衣服剪了弄吧？”
“不行，这是道具服，这两天都得穿的，没事儿，我忍得了。”
他龇牙咧嘴地笑着，任由医生给他处理伤口，贴上纱布，之后又跟没事人似的继续下半场的工作。
**
虽然中间隔了这么些天，但到底该来的还是要来。
从戈壁回来第二天，闻礼再度向他发出约饭邀请，文斯很想借口说自己还在拍戏，但闻礼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提到见了卢庚，得知他的外场已经结束。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文斯这次爽快应了，第二天先去上节语言课，下午回租屋换装，然后打车提前到达预定地点。
是家名叫“机食主义”的主题餐厅，门口装修像是那种极简风格，前台站着一位侍者，看到文斯走来，说了声，“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文斯说，“有的。”
“好的，请在这里输入您的预约手机号。”
文斯在服务台面板上获取包间位置，就有个和蓝宝差不大的机器人过来迎接他了。
因为是闻礼定的地方，文斯见到机器人一点也不诧异，跟随它走了进去，因为特意到得早，店里只有寥寥两桌人，文斯戴着口罩，没人注意他。
大厅不见服务员，没有来往走路的声音，整个环境雅致静谧，优美的音乐随着功放流淌，每张桌子旁都有个书架，上面摆着杂志和书籍，一家餐厅倒做出了咖啡书屋的感觉。
而继续往里走文斯才发现，原来并非没有服务员，而是这里的服务员全部都是机器人。去往包间时路过透明厨房，主厨同样也是机器手和机器人。
文斯不由地回头望向那名侍者，侍者接收到他目光，走了过来，对他微微一笑，仿佛看出他疑惑，“先生，我是真人，请放心。”
“是不是每个到这里的客人都会有这样的猜想？”
“您说的很对。”侍者帮文斯推开包间门，就退出去了。
文斯打量这包厢内的装潢，不同于外面的轻简风，有那种未来科技的既视感，四面墙壁布满错综复杂的银色线条，手指戳在上面会像涟漪似的散开，划过时短暂留下痕迹。
文斯就在墙上来回来去划拉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他以为是服务员，进来的却是闻礼。
两人照面，彼此点了下头。
文斯差不多是提前了四十五钟到的，他以为他很早，肯定得等好长时间，但没想到闻礼也提前了，他们前后脚可能差不了五分钟。
闻礼进来时，文斯的手指还停在墙壁上。
“这是感应墙，每个包间都有，主题不同，小孩子可以在上面画画、大人可以选择看电影，或者打体感游戏，功能很多，在家里也可以装的。”
文斯问，“你很了解？”
闻礼点头，“这是我的店，上个月刚开的。”
文斯诧异，他居然完全不知道，闻礼也并没在家提起，不过这样一来文斯想到，刚刚大厅里好似的确看见了些智能摆件，还有那些机器人，原来都是创致的产品，这也算是宣传的一种有效方式了。
闻礼对他做个手势，说，“坐吧。”
而后仿佛随口般，又问了一句，“你的手怎么样了？”

第六十一章
文斯起先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
闻礼视线下落在他身侧的左胳膊上，“拍戏的时候摔了吧？”
“……闻总怎么知道？”文斯突然产生种“莫不是被监视”的感觉，鸿门宴的气氛顿时更浓厚了。
闻礼却说,“你拍戏那天的花絮，剧组发在网上了。”
文斯完全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因为他只转发卢庚让他转发的东西,新剧剧组他并没关注，闻礼居然连这都看到了。
可只是花絮而已，他也没跟人说胳膊受伤的事，难道花絮正好拍到了某种角度？
闻礼并没说怎么看出来的,但他记得很清楚,当时那个花絮里，文斯从将近两米的高度跌下来，虽然模拟专业跳伞运动员,做了个保护性的缓冲动作,但手肘先触地，那地上都是石子，很明显。
后来闻礼就格外注意他那条胳膊，果然在文斯一个转身抬臂的动作角度，发现靠内侧布料上那片暗红色。
应该很疼吧,他想。
闻礼微微皱了眉,戈壁风沙大，他现在打量文斯，人没怎么晒黑，但感觉憔悴了点,想来这三天拍摄,类似摔伤这种事,没从花絮里看到的，都是家常便饭。
“你倒是能吃苦。”他淡道。
“这有什么，”文斯随便笑笑，“当演员哪有不吃苦的。”
闻礼没接话，他想说明明有些演员就不吃苦，你又何必这么傻气，但临到嘴边觉得文斯不会愿意听到这种话，便打住了，只是心里有点闷，却不知这种感受从何而来。
两人落座后，桌面自动弹出一个电子菜单，这次想到餐厅是弟弟开的，他忍不住道，“闻总真是什么都会啊。”果然小说里才有的完美霸总。
闻礼挑眉，“怎么说？”
“会造机器人，还会跳伞，是个成功的商人，还是出色的研究人员，嗯……”文斯想着，并且会打架，关键时刻特别an，当然这个事不好拿来讲，“总之，高难度的事情都会，那低难度的事情你更加不在话下了。”
闻礼却摇了摇头，他拿起透明水壶，给文斯杯子里加了柠檬水，放在他面前，“谁都有优缺点，你说的算是我的强项，但我没有艺术细胞，不像你。”
“谢谢……”文斯接过杯子，听见这话问，“艺术细胞？”
闻礼给自己也倒了杯水，润润嗓子，淡然道，“我唱歌跑调很严重。”
“……”文斯嘴里含着的那口柠檬水差点喷出来，最后关头被他强大的毅力给克制住了。
可闻礼依旧说得很认真，“你唱歌至少在调上，我觉得你如果好好唱应该很好听。”
这个“好好唱”，让文斯立刻就想到跳伞时候自己唱的那个“我要飞得更高”，怎么听都觉得是在暗示那事，不像什么夸奖的话。
可闻礼却又看向他，道，“演艺也是艺术。”
这话文斯很受用，他开起玩笑，“听闻总这么说，我在想能否有幸聆听一下闻总的歌喉呢。”
“……你不会愿意听到的，”闻礼瞥了他一眼。
看着弟弟脸上瞬间流露出的一丝木然，莫名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要不哪天以姐姐的身份约他出去唱个K吧？
文斯内心坏笑着想，面不改色说，“先点菜，虽然是你的店，但还是我请客，说话算话。”
“好。”
这家店都是机器人下厨，菜色却还挺丰富，文斯原本就喜欢看菜单，不管点不点看着也是赏心悦目，而且这店里菜单做得很特别，通过平板可以展示3D实物，不是那种平面图，视觉上更有食欲了，不过这样一来点菜只怕花的时间要更长。
闻礼看文斯皱眉思考，问，“喜欢吃什么？”
听到这问题，文斯灵机一动，说，“喜欢吃辣的。”
他这是大实话，但因为冯姨在家从不做辣的，那现在展现出爱吃辣的一面，他和那位大小姐的区别无疑就更显著了。
天降真实障眼法，文斯愉快地又说，“无辣不欢。”
平时好像没见闻礼吃辣，最好因此嫌弃他，下次别借着吃饭为由来刺探敌情了。
可闻礼却说，“你身上有伤，别吃上火的。”
“那算什么伤，早已经好了。”文斯不满地说。
两个人眼神交战了一会儿，不料这次竟然是闻礼先别开了视线。
“……随你。”
闻礼垂下眼，在菜单上做推荐筛选，分享过去，文斯从中挑了几道，然后像是“才”大条地想起来此举不合宜。
“闻总，这顿是我请你吃，应该点你喜欢的，这……要不换一下吧？”
文斯觉得他这波假惺惺的骚操作应该能刷一波厌恶值，以及让闻礼觉得自己这个情敌段位太low不足挂齿，进而将他当空气。
没想到闻礼却说，“我不挑食。”
他在共享面板上直接将菜下了单，“我也喜欢吃辣的。”其实之前在国外的时候，辣酱算是常备货了。
文斯被杀个措手不及，才知弟弟在家也是被迫跟着爸爸养生，和自己一样隐藏够深的。
“这样啊，那好。”他阔气地又让闻礼点酒水，不过——“我不太擅长喝酒，闻总喝，我陪饮料，不介意吧？”语气听着都有点欠欠的。
可闻礼又道，“公事外我也不喝，都喝饮料吧，喝凉茶，省得你上火。”
文斯：……遇到一个包容度好高的霸总。
包厢的点菜面板上有同步视频，从下单后就能到后厨制作菜品的过程。所以是边吃机器人做的饭，边看机器人怎么做饭。
“你这个功能还挺好玩儿的。”
闻礼见文斯对这感兴趣，说道，“其实机器人厨房只是个噱头，并不好吃，我姐和我说过，中餐是机器人做不好的。”
文斯眼睛悄咪咪转了转，“哦……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他没想到闻礼竟然这么实诚地评价自己的餐厅是商业噱头。
闻礼忽然问，“你会做饭吗？”
文斯犹豫一下，“算会吧。”姐姐不会做饭，那他就承认会，天降障眼法第二重。
他这样想着，由内而外的小窃喜就不由自主闪在眼睛里了，闻礼看见，又不露声色移开目光，落在文斯握着杯子的手指上，指甲干净，指头偏圆，细细长长的，好看。
“那应该是做的不错。”他说。
“也就一般吧。”文斯谦虚假意地笑了，虽然他做饭的确不错，但如果他做得很好，闻礼不得怀疑他用什么“拴住男人的胃”的方法去勾引季明景吗？
“真的很一般。”他再度强调，“刚够自己能吃的水平。”
关键是“自己”，没有别人。
闻礼却看着他，不知信还是不信。
机器人小服务员进来上菜了，推着两层小桌，上下都是红艳的色泽，姑且不论味道，那些摆盘倒特别让人眼前一亮，削出的雕花、瓜片薄如蝉翼，让人都不忍心下筷子破坏了。
再尝尝味道，比起视觉惊喜，到底还是欠了一筹，机器人的手艺算无功无过，挑不出错也不怎么出彩。
但辣的东西够劲儿就好，文斯有心想让闻礼对自己放松警惕，不要当他是个强力竞争对手，于是毫不掩饰市井气息，吃的时候全不顾忌形象。
并且障眼法第三重，要知道他做姐姐的时候在行为举止方面还是蛮淑女的，和闻家父子共餐桌的时候尤为注意，为了保持仪态吃得还慢，所以现在可就大不一样了。
对面，闻礼看文斯吃得投入，也没再和他说话。
其实食不言从来也是他的习惯，自上学到工作一直保持下来，为省时间吃饭还极其讲究效率。
可今天，闻礼发觉自己不仅时常分心想说点什么，更是在瞧着对面那人鼻头发红、微微出汗的样子时，几次停住筷子，导致吃饭进度也慢了。
文斯刚吃到一只特别辣的山椒，又赶紧喝了一口淡汤，烫热的汤汁中和辣椒的刺激，尤为鲜美回味。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一手还给自己扇风，闻礼问他，“味道可以吗？”
“还不错。”文斯说完，就见闻礼面前的碗是空的，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盛了汤，而闻礼怎么没有，他一时没多想，主动给闻礼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你尝尝？”
闻礼拿筷的手微顿，文斯立时暗道一声不好，他在家当姐姐照顾弟弟照顾惯了，不留神就画蛇添足……
可已经做了的事，总不能把汤再端回来，文斯只好硬着头皮又假装给自己添了半碗，然后低头默默地搅勺子。
闻礼看着面前的汤，缓缓拿起汤勺，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头，看见对面的文斯，正垂着头搅勺子，这动作令他想起一个人来。
他道，“我姐喝汤也像你这样。”
“……”文斯僵住手，保持演员最大定力才没让勺子里的汤抖搂出来，从容一笑说，“是吗，很多人都有这种习惯，搅一搅能快点儿变凉。”
然后他镇定地喝下勺子里的汤，无比淡定。
闻礼说是，“加速分子运动。”
“咳……咳咳！”文斯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嗓子里那口汤被这个神一般的“分子运动”给卡住了，不上不下，他掩着嘴抽纸巾，低声咳嗽。
闻礼给文斯杯子里加上柠檬水，然后默默等他咳完。
文斯整张脸都憋红了，眼睛里蒙着水汽，“怨愤十足”又自以为隐蔽地瞟了闻礼一眼。
同时心头腹诽，老弟你讲话很冷，还是不要讲话了破坏霸总形象。
霸总听不到文斯的心声，却在他那一眼里微微沉下视线，掩饰其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像是终于想到什么不太冷的话题，“上次在机器人世界没说完，其实很想听听你关于伴侣机器人的看法。”
喝掉半杯柠檬水，又清了清嗓子，文斯这才舒服了，他随口问，“那个伴侣机器人，你最开始为什么会想研究它呢？”
“你很好奇？”
“有点吧，”文斯最初得知闻礼有想跟机器人过一辈子时，就震惊了，所以的确是好奇。
闻礼没有说理由，而是道，“能先听听你的看法吗？”
文斯想了想，决定打击一下他，“我是觉得不太可行，你都说了，机器人和人得有‘心电感应’，那就算你的测试者对机器人的脸动心了，但机器人那边，也会给予测试者同等的回应吗？应该很难吧，好像机器人做不到，只有人才有情感回馈的功能。”
“是吗？”闻礼在他这话低笑了一声，“我的看法与你相反。”
“怎么个相反？”文斯“饶有兴致”地问。
“我觉得机器人的感情比人类要牢固，因为程序是可以永远保持长情的，机器人遵守固有既定的规则，只要你不断给它输入，它就能不断反馈，而不会因为人心改变，就单方面抛弃你。”
他说，微微敛下眼眸，半带讽意的勾了一下唇角。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文斯其时正在夹菜，片刻后将筷子抬起来，却又放下。
他本来兴冲冲地想与闻礼对呛的，却因为闻礼那句“单方面抛弃”，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的母亲方诺，也在同时仿佛读懂闻礼那个笑容背后隐含的过往。
心里没来由就有点酸涩，文斯也不知该说点什么，或许是之前脑子里就已经有了的想法，这次他表达出来了。
“其实按你的说法，人类的感情或许的确不如机器人牢固，但另一方面，它有程序所没有的变化，不仅会变淡，还会加深，当然你也可以通过编写程序让机器人同样产生这种变化，但你已经知道它会怎样变了，还会觉得开心吗？”
“……所以呢？”闻礼在这话里摇了摇头，“在你看来，我的伴侣机器人并没什么用？”
文斯说不是，“其实我觉得伴侣机器人将来最好的用处，应该是治愈那些失去伴侣的人心中的遗憾，他们心中已经有一个人了，只是那人不在人世，他们未来在伴侣机器人的陪伴下，是慢慢走出悲痛还是重拾一切但全新开始，你可以设置不同的程序走向，我觉得这方面能和心理学相结合。”
闻礼好像在细细思索文斯的话，没立刻给予回应。
文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他拿起筷子，故作轻松道，“我是外行，也就随便谈谈自己的感觉，肯定不如你专业。”
闻礼像是想到什么，紧抿的唇角松开来，对着文斯点头道，“没，是有道理的。”
文斯以为这顿饭会很惊心动魄，也以为闻礼还会提一提巴黎的事，但这些都没发生，虽然有起伏波折，但总体来说离预想中的“鸿门宴”差得还远。
吃完饭打算出包间的时候，餐厅大堂里已经有很多客人，闻礼看文斯戴上口罩的动作，说，“你先出去，我过会儿再走。”
文斯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为避嫌吧。他当然乐意之至，和闻礼告别后就先离开了。
虽然现在没名气，但来体验这家餐厅的也多是年轻人，文斯从过道离开的时候，还是感觉有人注意到他，那角落有一桌低声交头接耳，然后对面的人特意转过身朝他投来目光。
但文斯仿若未察，镇定地快步走了出去，既没左右看也没停留。
**
晚上回到家，电脑打开后台弹出提示。
[伴侣机器人场景建模已完成，可以连接全息影像进行心电桥联测试，是否现在连接？]
闻礼选择了[是]。
屏幕上的程序进入加载状态。
闻礼在胸口和手腕处安装传感器，再戴上特制的耳机和眼罩，随着加载完毕，眼前的VR影像便带领他，进入了程序所构建出的虚拟场景中。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居场景，但在沙发上却坐着一个人。
闻礼知道那就是系统模拟出的伴侣机器人，“他”现在已经有了一张脸。

第六十二章
右上方实时监测的心电感应值好像起了丝波动,但在闻礼注意到时，又迅速恢复平稳，仍旧是最初始那个数据,好像与别的建模结果无甚区别。
闻礼走向沙发上坐着的机器人,“他”也跟着站了起来，抬起脸面朝他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但“他”并没说话，因为缺乏声波数据,如果使用配音,显然那就不是“他”了。
闻礼想到那天跳伞在空中时,某人又喊又唱又骂的话,那声音真是出乎意料，闻礼禁不住摇头笑了。
他走到机器人身边,垂眸细细打量，一张九成肖似的脸，饶是建模数据所使用的照片存在一定程度的失真,却也最大限度地还原了本尊的容貌。
除了巴黎扛着人进酒店那晚,闻礼还没有“正面”离这张脸如此接近过。且就算他故意靠得很近，机器人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躲也不闪。
全球最精妙的面容仿生技术,让这张脸栩栩如生，无论是皮肤上细小的绒毛还是唇珠上浅浅的颜色,都无比清晰。
闻礼抬起手，指间在碰到那张脸之前绕了一个弯儿，改撩起“他”耳畔的头发。
发丝的触感也很细腻,令闻礼又一次不由自主想起跳伞那天,文斯的头发在风中乱舞,自己在他身后,总会被扫到。
闻礼从前带人跳伞都是要求学员戴头盔的，因为他向来不喜与人太过接近。可若带人跳伞是必须近距离接触的，头盔就算最后的坚持了。
而他自己原本也是带着头盔上的飞机，但最后却临时改变想法，当绑带将两人锁紧在一起时，闻礼嘴唇触碰到文斯的头发，大概是某种奶香味洗发水的味道，出现在男人身上稍有点违和，但莫名就觉得好闻，柔软清甜、又细腻缠绵。
就像他最喜欢的加奶白咖啡，闻礼恍然意识到，那个人也和白咖啡一样，是种混合了多重滋味在里面的，某一刻突然吸引他，让他忍不住想要尝一尝……
[Attention！]
突然响起一声提示，场景右上角的数据条开始跳了。
[心电感应已达阈值！超出10%，可以建立感应器关联，正在进行模拟数据传输……]
闻礼从想象中回过神，看向右上方的红色进度条，竟然真的超出了其中那根蓝线，也就是他设置的可以完成交互指令的最低感应器阈值。
他低头看向眼前的机器人，微微皱了眉。
正在思索的时候，耳机响起一个接线提醒，是有人通过这个软件在向他发出会话请求，闻礼猜到是谁了，选择同意。
对方一口流利的英语：“Leadle，早上刚上班就收到好消息，你的建模终于通过了？”
“只是最后尝试，没想到会通过。”比起那边的愉悦，闻礼的声音显得很平静。
“那很好啊，这样你离成功又进一步了，我现在就帮你做正式建模。”
正式建模就是要为机器人量身定做一套符合外形数据的“壳子”，这次是真实的。因为以往一直失败，所以从没实践过，闻礼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步，也忘了他这边和北美的实验室还有共享数据。
起初做这个项目时，他和另一人合作，各自发挥专长，一人负责功能内核一人负责外型仿生，而每一次建模的过程和结果，都会作为试验数据传输至云端，让共享者分析改进。
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闻礼却说：“杨师兄，我不打算做这个项目了。”
这本来也是他们俩在导师门下时，自发延展出来的项目，而且闻礼是其中的主导者，其余外观方面的研究成果已经全部留在了北美。
“为什么？眼看就要做成了呀？”
“我现在精力无法太过分散，打算让更有实力的机构来接手这个项目，这个项目应该是公益价值大于商业价值的，也需要更多财力支撑，而且在我这里，就算做出来这样一个机器人，试验也不会顺利进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抱歉，与你合作这么多年，算我的问题吧，等你来国内，我再好好跟你赔不是。”
电话里顿了顿，长叹一息，“哪儿的话，我这边还多亏你，我就是为你感到惋惜，既然你自己想好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还是和你回国那时一样，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感谢，”闻礼说，“云端数据我会全部删除，你那边的缓存也删了吧，以后没用了。”
“你还真是行动派，说删就删，好，那就这样，我这边也要开会了，回聊。”
闻礼说了声好，便挂断了连线信号。
删除数据时，他又看到了那个唯一成功的建模，如果真要用这副外形来做机器人进行试验，他是应该同它的主人获得许可的，可如果那人知道他打算用他的样子做机器人，会怎么以为呢？
想到最近几次相处，他对他远近不明的态度，闻礼苦笑。
再记起今天在餐厅那番对话，他说的，人的感情可以由浅到深，会带来变化和惊喜，机器人却不会，哪怕朝夕相处，程序情感不会自动减一分更不会突然增一分，除非给出指令。
如同刚刚在虚拟场景里，闻礼看到机器人的一瞬间，即使他和那人长得一模一样，他的心电感应值也只是略起波澜，并没有实质改变，直到后来想起他……
想到逐渐忘了机器人和试验的存在，数值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改变，直至终于突破了他设定的界限。
所以“心电感应”，并不是因为那个有了脸的机器人，而是因为那张脸的真正所有者。
为什么？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闻礼在[是否清空全部建模数据及其备份]的选择里，点击了[是]。
而后他关上电脑，起身走向阳台，外边圆月高悬疏星两点，春末夏初的夜，湖景幽幽徐风阵阵，他对着无人的空间静静站了很久。
“既然你就在这里，我又何必舍真就假呢。”他轻叹，抬手握住一片空气。
这声自语很轻，闻礼或许不会想到，他正念着的那个人，此时此刻的确就在“这里”，在他隔壁的房间。
梦里，文斯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差点就醒了，翻个身，又接着睡过去。
**
同一时间，远隔重洋的北美，全球首屈一指的人工智能机构，现在正是如火如荼的工作日上午，杨哲一在整理马上要开会的资料。
办公室的门未经敲响就被推开，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哥，你答应我的事又没做到！”
小少爷明显脾气上来了，直接关门将秘书挡在外面，受了委屈似的跑过来，径直走到杨哲一椅子后头，准备锤他肩膀。
杨哲一习以为常，仍旧低头在资料上标注什么，却迟迟没感到拳头落下，突然安静了，话都没听见说了。
他疑惑抬头，身后的人已经飞快抓住他电脑的鼠标，点了屏幕上那个中止键。
“怎么了？”杨哲一问。
“这不是Leadle那个项目的建模数据，为什么要删？而且……”他怔了怔，“这条数据是……”
屏幕上众多红色条的数据里，唯独有一条绿色的，因此格外醒目，他直接点开那条数据，看见一张建模人脸。
杨哲一皱眉，从他手中夺过鼠标，“冬冬，你还惦记Leadle呢，哥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和他是不可能的，他的态度难道还不够让你清醒吗？”
“说了不要叫我冬冬！”
这小少爷的确就是杨冬冬，他本来还笑着撒娇的脸上，此刻阴郁而愤怒，但很快，那神情被他压下去。
“我才不惦记他，以为自己多值得惦记吗。”杨冬冬哼道，“哥，你答应给我换车的，我下午要去看车。”
杨哲一继续删除数据，为了安抚弟弟，说，“好，今天下午一定陪你去，总行了吧？”
他亲眼看着数据全部清空，才赶在最后的时间点去了会议室。
杨冬冬独自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虚假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阴鸷的眼神如刀子似，狠狠刺向电梯镜子里的自己，仿佛在里面看见的是另一张脸。
**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文斯上次才爆料闻礼探班季明景，这没过多久，文明敬礼CP又受了一波冲击。
文斯是通过超话里的帖子才发现，那天他和闻礼吃饭的事，也被爆料了。
所以他感觉到有人看他，的确没感觉错，只是他以为自己不和闻礼一起出来，就不会有事，但网友们真是行走的福尔摩斯，发现他和闻礼前后隔了十多分钟出餐厅门，称这个事情实在太过巧合，引人遐想。
@景景子的姐粉：[难道就不能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吗？]
可网友还是普遍觉得，有JQ啊有JQ。
文斯心累，剧情对这段没要求，他也不想去掺和，任务之外他惟愿好好过自己的三次元生活，别人再怎么线上磕CP都和他没关系。
转眼正式进入夏天，自上回一起吃饭后，闻礼没再约他了，文斯身为姐姐，当然知道他是又出差去了，新一季产品上市，要忙的事情有很多，毕竟霸总之所以为霸总，不能一直琢磨着情人和情敌的事。
不过就算在这百忙之中，闻礼都还会和他的男号发微信，通常在早上，给他发来一个字：[早]。
文斯最初几天看见这字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倒不是起晚了，而是根本没养成看那部手机的习惯。
他只会在有工作的时候才能想到去看，后来隔了几天，拍戏日程又排上了，他才终于有一次实时看见那个“早”字。
文斯又双叒一时手滑，也回了个“早”，回完之后觉得奇奇怪怪，撤回了，撤回之后看着那行提示感觉更奇怪，又取消了撤回。
就在这一来一回间，闻礼发来消息：[在做什么？]
文斯不知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刚才的操作，可已经手滑一次，只能接着继续手滑，他回道：[拍戏。]
闻礼：[跳伞那个？]
文斯：[是啊。]
[等我回来再带你跳一次。]
文斯在这句话里嗅到阴谋的味道，他果断回复：[不了不了，我去拍戏了，你忙！]就此将这段奇怪的对话画上句号。
可如同这般没头也没尾的对话，却隔段时间就会在闻礼和他之间上演，让文斯很是头疼了一阵。
而除此外文斯还有件头疼的事，随着天气转暖，眼看着夏天要来了，他上次演戏弄伤的胳膊肘留了疤，这本来小事一桩，单身男人留疤完全不算什么，但问题夏天穿短袖很容易被看到，万一闻礼见到两个他都有相同的疤，不怀疑才怪呢。
文斯于是借关心闻礼的由头，看他手臂上的刀伤留下的疤果然淡了，又托张录录给寄了盒去疤药来自己用。
不过这东西是个长效机制，闻礼都半年才恢复差不多，文斯想以后穿女装短袖类的衣服，估计得在外面整个防晒针织衫什么的遮遮“丑”了。
说到进入夏天，文斯拍戏的日程也比最开始渐满，卢庚近期已经打算要给他配备助理了。
上次的受伤于文斯而言只是个小插曲，后来拍戏都还算顺利，而他当下的精力也主要在新戏上，没法频繁地再去季明景他们剧组，过了不久，《光年星球》第一季全部拍完也播完了，高开高走收获好评无数。
男女主人设丰满演绎精彩，如文斯最开始预测的，季明景果然凭借这部上星电视剧大火了起来。
而两位主角都是实力战将受到观众喜欢并不意外，因为是群像戏，配角中也有不少出彩的，其中文斯就是出人意料的一位，被夸史上颜值最高机器人。
由于这个角色特点所限，大家多半还是只看到表面，而关于演技细节的处理和带着仿妆拍戏的种种艰难并无人知。但总得来说，这个头彩很好。
关于第二季剧情走向，在第一季正式结束之前，剧组发起了一个人气投票，名为：[你最想在第二季见到除主角以外的谁？]
有潜力又在第一季领饭盒的配角们纷纷煞费苦心经营投票，谁都没想到最后杀出黑马，No.59得票数最高。
在第一季里，机器人牺牲后，有一幕是主角拿起他的芯片并怀念。大家猜测这或许是伏笔，代表No.59还能死而复生。
卢庚将那个投票发给文斯看了，“瞧瞧，我就说了吧，下一季你的咖位要上升了，准备好继续努力吧！”
什么也没做，莫名躺赢的文斯，还有点状态外。
所以卢庚的意思是，No.59很有可能在第二季回归？得知这消息后，文斯着实意外了好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平常心，觉得机器人演起来有意思，继续演也好。
等到6月20日，两年一届的新跃电视节开幕，《光年星球》在众望所归中斩获最佳立意和最佳导演奖，同时两个主角分获最佳男女演员双料奖项，文斯则被提名最具潜力新人奖。
得知自己即将受邀参加电视节的颁奖礼，文斯却只悲哀地想到，哎，下一个短漫任务终于要来了。

第六十三章
文斯没有西服,为了今晚的颁奖礼去现买了一套，虽然不用上台，但可能会有镜头打到,若是人群中只有他一个穿着随意,估计直接闭着眼都能在镜头里冒尖儿了。
文斯到场先找剧组的人，他们都集中在一片，位子后面有电子名签,没显示名字的代表可以随意坐。
文斯以为自己应该就是随便坐的,结果意外看见自己的名签在季明景左边,再右边就是导演组,自己左边则是空名牌。
他的位子被安排在主角旁边，还是很明显受剧组重视。不过文斯不想太早过去,先在不远处的场边站着，等差不多大部分人都落座后，才在那位置上坐下。
季明景和旁边的副导正说话,以为文斯才来,转头对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当看见他穿的那身西服，季明景眼神自然地上下打量一番,会心笑了,欣赏道，“第一次看你穿这么正式,挺好的。”
文斯出于礼尚往来，也大大方方说，“季老师才是很帅。”
他这话说得没错,季明景今天穿了身紫灰色中山款的正装,袖边和领边有些含蓄的亮片设计,愈发显得气质出尘淡雅。
难得他还做了个发型,适当打薄的刘海下，眼尾淡淡一点大地色眼影，月亮般温柔的眸光就在和煦的笑意中，微微闪烁，若放在古代，妥妥的谪仙之人。
文斯一不留神看得怔了，心想自己如果是弯的，大概率会被电到。
只是，在他说出“季老师很帅”并对着那人有犯花痴的趋势时，他身边的座位坐了一人，电流也随之被切断。
那人不仅身材高大，气场还颇强，一坐下就让文斯的身体接收某种逼人的存在感。
他僵了僵，而季明景则微微向前倾身，对着文斯左边坐下的人略一颔首，“闻总来了，你好。”
文斯仿佛慢动作似地转头，同时脸上那点不情不愿在转过九十度后朝向闻礼那侧时，自动切换成了无可指摘的笑容。
“闻总好啊。”他笑，八颗牙整整齐齐。
真的无比标准，但闻礼只觉得那个笑容虚伪得很，扎眼，明明刚刚对着季明景时就很自然。
他点点头没说话，也是先打量文斯，这身西装其实在他看来并不算怎样，能瞧得出是赶时间买的，也没用心挑，并未恰到好处地凸显文斯的身材，只比学生面试穿的那种稍职场一些。
不过难得见他穿成这样，倒让人觉得……
闻礼轻咳一声，淡道，“是还不错。”
他极少夸人，说这话时略微别开了眼，没看着文斯，再加上此句前后语境及上下文接续关系，文斯以为他是在附和自己刚刚夸赞季明景的话，立即悟到了。
闻礼皱眉，没等来文斯的回应，转脸光看到他那一副“我就知道”的奇怪表情。
难道对于自己这句，他不该说点什么吗？
闻礼抬手拢了拢西服领边，他今天把最满意的西装都穿来了，迄今为止还只是在世界AI大赛颁奖礼上才穿过一次的。
可文斯竟仿佛一点都没注意，仅仅在他调整领带的时候，才好似眼神闪动了一下。
闻礼也顿住手上的动作。
“这个……”文斯看向闻礼领带上的领带夹，年会那次他三心二意，根本没见闻礼戴，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弟弟别了自己送的领带夹。
文斯没忍住多看两眼，然后王婆卖瓜道，“领带夹挺好看的。”
闻礼：……
前排有人走过，刷地在男人冷峻的面容上留下阴影，闻礼默默将两手手指交叠身前，换了种随意的坐姿。
但这也无法让他忽略心中此刻的憋闷感，为什么文斯对季明景就说人家帅，对他却只说领带夹好？
从未因外表感受过冷遇的闻总，头一回质疑起了个人魅力。
左边的气场瞬间冷冽，文斯只觉好似凉风习习从过道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噤。
这空调温度怎么突然低了？文斯心里想着，不由自主抬头望了望出风口，离他太远，探究无果。
而闻礼再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了，像尊被冷风冻住的雕塑似坐在他旁边。
文斯夸领带夹那句吃了闭门羹，好像马屁拍到马蹄子上的感觉，短暂噤声后，他实在没忍住，稍稍向右靠向季明景，压低声音问，“闻总怎么也会来？”
季明景看他满脸纠结难言，坐立不安的，眼里笑意更深，也轻声回道，“是张导请他来的。”
文斯无力地“哦”了一声，又慢腾腾坐正回去。
也得亏他回去了，否则有些人看到他和季明景在那儿窃窃私语，估计下一秒会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提溜回去。
可文斯还是想不通，脑子里翻来覆去，闻礼来就来了罢，这位置安排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这么敏感的身份，非要坐在两个主角中间？这不摆明了拉仇恨吗？
靠！到底谁干的！
文斯心中一声怒吼，稍待片刻又道不对，闻礼的位置没人安排，那边是空的，是他自己要坐的……
那所以，到底闻礼为什么要坐在这儿？
突然，顺着这个思路的文斯想明白了，因为季明景右边是固定位置，他是主角必定要挨着导演坐的，所以闻礼要离季明景近又要监视自己，旁边这空位就是最佳观景地点！
原、来、如、此……
文斯表面淡定，其实内心波澜起伏，正应了那句“我此时心灵尽是汹涌海啸，可你看我依然平静如初”。
这样紧张的时刻，文斯还后知后觉到一件事，刚才他问闻礼怎么会来，明显是问错了人，因为季明景肯定也是希望闻礼来的啊，他真是傻。
“季老师，我就随便问问……”他不无歉意地表示，没有不想让你CP来的意思。
季明景不知文斯心里想什么，但他那依旧犯迷糊的表情还是让他忍不住笑了，在文斯又靠过来说悄悄话的同时，他也稍稍低下头，“我知道，别瞎想。”
两人这个角度，季明景的目光恰好越过文斯，交错朝向对侧，而那边有人也正看着他。
仿佛心照不宣，闻礼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季明景也依然笑着，可其中的暗流却如陡然撕开一道裂口，涌出什么来，还未见其深，已能知其力。
不知怎么回事，文斯感觉身边的气压更低一级，直到季明景对他说，“典礼快开始了。”
随着舞台灯光次第亮起，那种暗中的压抑感才仿佛拨云见日，终于让他能够稍微喘口气。文斯全神贯注望着台上，眼里看的耳里听的都是颁奖，左右不斜视，兢兢业业当好一个人形木桩。
渐渐地，左侧快要冻僵的半边肩膀总算感到一点暖和的温度，上面并没有空调出风口，如此定位准确的冷空气，他现在知道是来自哪里了。
因为他刚才和季明景挨得太近了，有人不乐意。
文斯越发觉得，能够在两位主角之间持正守身乃是纲领性原则。
直至轮到季明景上台领奖，文斯深知前车之鉴，本想着不看以避嫌，结果因为脖子保持同一姿势太久僵化了，没能及时收回目光。
台上俊雅的男子在鲜花和掌声中微鞠一躬，然后以温暖的音调说着感谢的话。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突然季明景朝剧组席这边望了一眼，他应该是向导演致谢来的。
可文斯霎时就觉得，旁边那人又在“盯”他了。
文斯如坐针毡，等切实感到某种注视绝非错觉后，他实在忍不了了，向左侧稍偏过头，低声唤，“闻总。”
“嗯？”男人低沉的嗓音蹦出一个单字，不辨喜怒。
文斯不和他眼神对碰，以退为进，“我和季老师没什么的，网上那些不可信。”
闻礼听到这话，挑了下眉，“真的？”这回嗓音里隐约添了某种愉悦。
可他刚要再说什么，就听文斯又低眉顺眼来了一句，“真的，你信我，我是直男，对男人不感兴趣。”
“……”
文斯不知是自己的停战宣言起了效果，还是怎样，反正围绕在闻礼周身那种暴风雪般的冰冻buff突然就消失了。
他疑惑，也终于敢抬头确认一眼战况。
闻礼此时的神色相当复杂，英挺的眉宇蹙起，深邃的眸底仿佛有什么正在酝酿，他好像甚是不悦，但又不仅如此。
文斯懵了，同时也在那种目光注视下，没来由心跳加快。
“怎……怎么了？”
干嘛这么看着他？他肯定不会和他抢季明景，难道闻礼不该放心吗？明明上一刻感觉他声音里的情绪还挺对路的。
闻礼锋锐地唇线抿紧，又张开，缓缓问，“你确定？”
“什么？”
“你确定你不喜欢男人？”闻礼再次清清楚楚地问了一遍。
文斯以为他是不信自己对季明景没想法，当即斩钉截铁说，“我非常确定，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差点就要指天发誓。
闻礼制止了他，“不用发誓。”话出口自己都觉得好笑，他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刚刚那一瞬间心里竟然还怕这个……
“我知道了。”闻礼最后深深看了文斯一眼，没再说什么，偏过头，面朝领奖台。
文斯暗暗松口气，看闻礼那样子，自己这一招釜底抽薪应该是奏效了，因为他这下只看着台上的季明景，不再专盯自己这个闹绯闻的“小网红”。
可转念又觉得闻礼刚才的反应还是有那么点不对劲。
虽然那种黑云坠顶的威慑是没有了，但好像变成另一种不太明显的诡异气氛，文斯摸了摸鼻子，心头惴惴，他不会又做错什么了吧？

第六十四章
詹姆斯接到好友的跨国长途时,正左拥右抱在遥远的澳洲海滨度假。
他接起来问，“让我猜猜，我们的1%先生,你是遇到情感问题了？需要找我这个混迹江湖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高人来出谋划策？”
能听出是蹩脚中文，但已经比大多数老外水平强得多了。其实这就是常态化的开场白,詹姆斯几乎每次都得来上这么怪腔怪调的一句。
但这次闻礼竟然没有直接听而不见就事说事，反而破天荒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可把詹姆斯稀奇坏,他腾地一下从沙滩椅上坐起来,饮料也不喝了，美人也不抱了,凝神聚力，问：“你不会真的……那话怎么说来着，情窦初开？还是铁树开花？”
闻礼不管他飙成语,直截了当道，“我问你,如果对方是直男,你会怎么办？”
“……”詹姆斯将手机离开耳朵，太阳镜掀到头顶，又瞪眼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来电显示。
半晌,他叹气，“吓死我了，我以为我把别人当成你了，你的伴侣机器人不是可以自主选择性向吗？”
这回轮到闻礼沉默,他突然极其后悔自己一时不知哪根筋搭错，才会拨出这么一个降智的电话来。
可就在他打算挂掉时,听筒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S！”
然后双方同时沉寂两秒,詹姆斯说,“好吧，我确信我明白你的问题了，首先我得问你一个问题，咱们严肃地讨论啊，就那种嗯，抽丝剥茧。”
“你问。”
詹姆斯一听这平直的声线，心头嘀咕：上帝耶，他是来真的？
“咳咳，那个人，他反感同性恋吗？”
这个问题让闻礼想到文斯对季明景的态度，“不反感。”
詹姆斯一拍大腿，“那就好办了！”
他往沙滩椅后倒了回去，将美人重新揽入怀中，慵懒的嗓音闲闲道，“是直的怕什么，掰弯不就行了？”
“怎么掰？”
哟，感觉还挺着急，真没想到啊你还有能今天！
詹姆斯窃喜，边就着美人的手从吸管杯里喝口冷饮，边悠哉道，“简单啊，充分发挥你的优势，比如时不时在他面前秀秀身材，你身材属实有料，嗯……别的么，我突然想不到你有什么可以秀的点了？”
“……”闻礼耐着性子，冷静下来不让自己挂掉电话半途而废。
詹姆斯难得能够这样随意地调侃闻礼，对方还不怼他，但也知道适可而止。
“只要他不反感同性恋，你就找些时机，与他亲密接触一下，别太过了就那种……怎么形容呢，总之你自己体会，目的是试试他潜意识里对你的态度，不管嘴上怎么说，身体的反应才最骗不了人。”
闻礼薄怒，“我不用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喂！你说的什么话，咱俩交情你还不了解我，哥们儿从来都是你情我愿，不屑用强的好不好？我这好心给你提建议呢，你听不听？”
“……听。”
詹姆斯心想这才叫尊师重教么，“反正如果他不排斥你，你就有机会可以掰弯他，要不然劝你也别勉强，你好他好大家好。”
“你是在让我放弃？”闻礼声调骤冷。
“主要你会的那些东西都不适合拿来追人啊，一点都不浪漫的好嘛！”詹姆斯抱怨完倒有了个建设性的意见，“还有另外一种思路，咱不说你有什么，你看对方喜欢什么，你就投其所好。”
闻礼听着觉得这个靠谱，“比如？”
詹姆斯将手机换了只耳朵，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老神在在说，“比如他喜欢吃什么啦，有什么爱好啦，穿衣风格啦，或者喜欢什么动物啦、追什么明星啦之类的，总之能多博取好感又能增进你俩相处的点尽管安排上。”
闻礼边听，边在脑子里飞快整理清单。
已知：喜欢小狗、喜欢刺激、喜欢吃辣、喜欢演戏、喜欢穿运动装。
未知：很多。
待知：好像更偏好季明景那种长相和性格的？(此条自动划去)
詹姆斯突然想到另一个关键，“但有一点！这种直男你撩归撩，他没真动心前千万别在他面前露馅儿，否则你绝对直接被判死刑！他往后见你能躲三里地，到时候你哭啥都没用了，真的，亲身教训！”
他刚说完，突然发现对面没声儿，就问，“Leadle，你还在听吗？”
“在。”
“……我说，乖乖，你不会已经被发现了吧？”
闻礼迟疑道，“应该没有……”
“他没发现，”仔细回想过，闻礼又确切说了一遍，然后问，“还有什么？”
这认真的劲儿，比起做学术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别提为了追人能不耻下问到这个份儿上。
詹姆斯啧啧两声，调笑，“你问的我可倾囊相授了，但我还没问你呢，你到底看上谁了？谁这么神通广大，把我们1%先生都征服了，不简单啊。”
闻礼没有立刻回答，他一般是不会回答别人问的八卦的，但这次短暂思索后，他道，“你见过。”
他说的是见过，而不是认识。
詹姆斯身为老外，对中文的博大精深其实理解还不够透彻，但此刻他竟如有神助般瞬间顿悟，一下联想到什么，突然抽了口气。
可怜人家躺得挺惬意的，再度直挺挺从太阳伞下坐起来，这次头顶上的墨镜都惊掉了，掉在沙滩裤衩上。
“你别告诉我……是巴黎那个……”
“是。”闻礼答得又快又利落，就没打算和他隐瞒。
詹姆斯果然说不出话了。
闻礼云淡风轻道，“所以别惦记他了，和我抢，你赢不了的。”
“我什么时候说要抢了，”詹姆斯哀嚎一声，又笑，“不过我怎么隔着电话都能闻到醋味儿，我说，这语气，你是已经碰到情敌了吧？还是相当强劲的情敌？所以这么风声鹤唳的？”
话音落自己先哎呦道，“我这成语用得可真不赖！有水平哎！”
詹姆斯大笑，欠欠的语气幸灾乐祸说，“真想不到啊，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在这魔性的笑声中，闻礼皱紧眉挂断了电话。
不过，忍他半天总算不是全无收获。
**
闻礼在中场离席，文斯以为他终于觉得无聊，大忙人看过季明景颁奖后就撤了，结果临近结束时那人竟又回来坐下。
但好在，文斯觉得自己那通坦率陈词仿佛颇见成效，闻礼不再有事没事盯梢他，就算坐在那儿存在感也没那么强了。
颁奖礼后，韩大义聚齐全剧组，说要补办第一季的杀青宴，也是为获奖庆功，地点就在他自己的宅院。
全组所有人都去，文斯没有太具说服力的理由推脱，不过他觉得自己已经和闻礼说清楚，也不会再招惹仇恨，去这种场合倒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庆功宴就在露天院子举办，由于颁奖礼是下午，现在刚好临近晚餐时间，韩大义特意请来一中一西两位顶尖名厨，现场烹调，随便吃喝，大手笔犒劳剧组连日来的辛苦赶工。
虽说名义上是聚餐，但也类似于团建活动，总不能只吃，还得各自聚起聊聊的。
可文斯不一样，他继续独树一帜自成一脉，组成单人蹭吃小队，离谁都远远的，就专注享受美食，后来他最爱的刺身上桌，取一盘加上芥末，吃下去从嘴巴到心都通透，直叹世间唯美食不可辜负。
这种多少带点社交性质的场合，闻礼不是剧组中人，他其实大可以婉拒不来的，但为了某种不可明说的目的，他还是来了。
身份原因，少不得有人与他攀谈，闻礼偶尔抬眼，看见文斯眯起眼睛吃芥末，那无比沉浸其中的表情。
有一瞬间闻礼晃神，想起他姐在年会上吃寿司时的样子。
不过再看去，那是文斯，“直男”文斯。
闻礼正要收回视线，突然目光所及的范围出现了另一道身影，是朝文斯走过去的季明景。
那位旁人口中的“温暖男神”、新晋视帝，从身边经过的侍者盘中取下两杯葡萄酒，在文斯望过去的同时，微微抬了手中酒杯，露出一个笑容，像是在邀请。
而文斯也回之一笑，刚刚被芥末刺激得氤氲着水汽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他匆匆咽掉食物，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然后，文斯接过酒杯，两人轻轻碰了碰杯沿，各饮一口，相谈甚欢。
闻礼收回一半视线，深邃眸光不着痕迹敛了去，然后对身边说话的人稍欠身，道声，“抱歉，失陪一下。”
路过侍者看见他，问是否需要添酒，闻礼说不用，抬手将空酒杯放在盘上。
已经离得很近的时候，恰有两位女士从前边谈笑着走来，闻礼脚步短暂礼让，再抬眼时，变故发生了——
他看见文斯好像正往季明景的方向倾斜，而对方则是想要扶他的姿势。
文斯也不知怎么，他正在和季明景说话，忽然有谁用力碰到了他手臂。
“呀！不好意思……”只听一个满含歉意的声音。
听出对方不是故意，文斯没来及说声没关系，手里的红酒杯已经不受控制往前歪出去，文斯匆忙调整站姿，生怕这一下把酒倒在季明景身上，顺着去势欲稳住它。
抓住了！这本来是一个没什么风险的动作，就算会洒出少许也不会洒到季明景身上，只会洒到文斯自己身上。
惊魂甫定，可正在这时有人横插一手，文斯只觉谁突然把住他肩膀，然后就身不由已被那股力带着往后倒了过去。
而且那力道好似还要把他翻转过来似的！文斯惊呼一声，“小心酒……”
可酒杯里的液体受离心力作用，在空中泼洒出翩跹亮丽的弧度，最后于一道人体切线前，戛然而止。
沥沥拉拉……
那一看就不是便宜货的白衬衣、领带、西装上，溅开一大片猩红的酒液。
文斯傻了眼，怔愣地看着面前满脸写着高深莫测的男人。
现场的喧嚣好似触发什么急停按键，又如一石投入寻常湖面，影响效应以事发点为中心，朝四周急劇扩散开去。
不出片刻，鸦雀无声。

第六十五章
韩大义作为主人,急忙迎过来，“怎么了这是？”
文斯也想知道怎么了。
可他看看四周，再看看自己手里从三分之一已然变成空空如也的高脚杯。
他能预料,除了刚刚撞到他的人和季明景,以及他和闻礼两个当事人，其余所有人看见这一幕,都会认为是自己不小心把酒洒在这位闻总身上了。
文斯很无语,闻礼也不说话。
虽然仍旧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眼下被众人盯着看,当事人还不出声，总得有谁来打破僵局。
且说到底酒的确是从他杯子里洒出来的，对方是弟弟,暂且不跟他计较，退一步海阔天空，文斯吸了气，歉然笑道,“闻总,对不起,我一时没拿稳。”
季明景本来审视的目光看向闻礼的，听到这话皱了眉,“小文,不是你的错……”
那个刚刚不小心撞到文斯的人默默噤声，闻总看着气场就极强,他不敢说话。但他也知道,的确不怪文斯。
可说出来谁会信呢？除非闻礼主动承认，是他扯了文斯一把，杯子才朝他泼过去了。
季明景又一次看向闻礼,往日平和的眼神隐隐透出犀利，而后他偏头，担忧地看了文斯一眼，而文斯表情淡定，仿佛并不在乎，还对季明景笑了笑。
这些微表情和细节的眼神交流都在短时间内发生，只有了解的人才懂得，而旁观者仍旧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闻礼本来是打算说什么的，却在看到两人间的心领神会后，挑了眉，对韩大义说，“韩制片，能否借个地方，我先换件衣服？”
“当然可以！”韩大义忙让侍者去找管家，“我家儿子与你身材相仿，他有没穿过的衣服，闻总若不嫌弃我让人拿给你先换上。”
“不用了，多谢韩制片，我车上有，借个地方就可以。”
闻礼正要转身，见文斯还站在那里，他衣服上也有酒液，可大家关注点都在闻礼身上，唯有一个人注意到。
季明景拿了餐巾纸，低声提醒文斯擦拭一下身上。
闻礼终于喊了“文玟”的名字，于是在大家眼中，那位瞧着就十分冷漠的闻总，用很客气的语调说，“刚刚是我撞到了你，不是你失误，该说抱歉的是我，不过你衣服也湿了，上去处理一下吧。”
其实他就纯粹不想让季明景碰文斯，刚刚也是，现在更是，当然这理由不能公之于众。
文斯没想到他会坦诚说出这番话，愣住了，韩大义也才反应过来，“是啊文玟，你这也湿了，还有衣服吗，没有我给你找一件？”
他没带，但文斯不想麻烦人家，就推说“带了”，想着自己是深色衬衫和西服，面积不大不容易看出来，过会儿风干了别人也就不会注意他了。
可闻礼说，“走吧。”像是等他一起。
管家也过来了，“闻总，这边请。”然后因为韩大义的话，又对文玟道，“文玟先生，我先陪您和闻总去取衣服？”
文斯没办法，大家都关切地看着他俩，只能先跟去避避风头。
果然……他心想，男装和弟弟碰一块儿总没好事。
他们走后，熙熙攘攘的人群也陆续散了，只是个酒会上不算罕见的小插曲，大家各自说话用餐，但也还有人不免带着探究打量那两道一前一后的背影。
刚刚最先不小心撞到文斯的那人没耐住好奇心，悄悄问季明景，“季老师，闻总是不是对文玟有意见啊？”要不好好的干嘛那么用力拉人家。
意见？季明景脸色也不好看，怕不是意见吧，但他没明说，只是远远眺望对面那座别墅二楼的方向。
**
一路有管家在，文斯和闻礼谁也没说话，他们先去闻礼的车那儿取衣服。
到了车库，文斯看闻礼打开车门，心里想着，他没带衣服，一会儿管家问他就实话实说好了，本来就是不想麻烦他家主人，这种事情管家也能理解。
可没等他说，闻礼已经从车后座拿出两件衬衣来，“我有多余的，给你换上，不用再去另找了。”
闻礼关上车门，“应酬多，这种事情常见，所以备得多。”
他也没给文斯拒绝的机会，锁上车门，问管家，“客房在哪，麻烦您带个路吧。”
韩大义的别墅很大，比闻家的别墅大了不止几倍，应该叫作豪宅更为准确，文斯早就听闻韩制片家五代同堂，一大家子都住一起，不过今天家里人不在，说是度假去了。
管家将二人领至客房，便恭恭敬敬地离开，表示会在楼梯口等待，闻礼进去后将衣服放在玄关，直接推开卫生间的门，不一会儿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文斯看着玄关架子上挂着的两件衬衣，哀叹连连，他不想换衣服，闻礼为什么一定要他也换呢？
然后就想到刚刚那红酒事件，闻礼到底什么意思，突然扯他？出事后还一脸不满的样子。
明明他才是无辜受害者吧？
正在愤愤不平的时候，卫生间里的男声喊，“文玟，帮我把衣服拿一下，忘拿进来了。”
文斯：得，少爷还指挥起他了？真当他没脾气吗？
文斯看向衣钩上的衬衣，突然狡猾地笑了笑，拿起那两件衣服蹑手蹑脚地往外走，手刚刚摸上门把手，打算轻轻、再轻轻把门拉得更开——
“文玟？”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文斯：！！
他还没反应过来，有只手臂从旁伸出，迅速而大力地按在打开的门上。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然后他被那趋势带得，几乎是脸朝前趴在门板上，额头也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你要去哪儿？”身后的人问。
听到这话，文斯顿时火气飙升，捂着额头暗骂，转身就想把手里的衬衣扔那人一脸。
“你这家……”伙。
后面的话却自动消了音，实在是转身后那画面具有太大的视觉冲击力。
闻礼已经脱了上衣，就那么站在他面前，文斯一下没能收住目光，自然而然地就看了过去。
之前总是隔着衣服想象的肌肉线条，如今就这么敞亮而无遮拦地出现眼前，导致文斯根本不知该往哪里看。
而那双小鹿似的眼睛，又像受惊又像忍不住想看、然后还明显有点看呆了的样子，让闻礼本来乏善可陈的心情刹那阴转晴，他唇角无意识翘起来，低笑一声。
“拿了我的衣服，就想跑？”
他抬手轻轻从文斯手里抽走衣服，然后直接支在门板上，毫不顾忌本来熨烫得齐整的衬衣，已经被他捏得皱了。
闻礼这一动作，让文斯感到莫名的危险逼近，他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想要拉开距离，可背后就抵着门，闻礼两只手都撑在他身侧。
而往旁偷瞄一眼，那条健壮的手臂因为用力微微鼓起，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能量，轻易是没法挣脱的。
“我没……”
文斯不知自己怎么突然就被困在这方小天地里，他起先还倔强地瞪着闻礼，可随着空气流速变慢，却连同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了。
而闻礼还垂眸看着他，目光幽深，看得人心头发麻。
文斯不敢和他继续对视了，可低下头却更加看到闻礼光着的上半身，矫健的，像一堵异常厚实的墙，挡住了他去路。
玄关的声控感应灯等待太久，悄然熄灭。窗外夕阳细细的线穿进客房窗户的缝隙，与空气里跳跃的尘埃，打在闻礼仿佛泛着光的蜜色皮肤上。
有传说，傍晚乃逢魔时刻。
随呼吸起伏的肌理仿佛也因此被附上某种奇异而魔幻的吸引力，还有他一直梦寐以求却还没练出的人鱼线，文斯看着，耳根终于不受控制一点一点烫了起来，额间浅浅的红痕也在皮肤温度上升中逐渐消弭不见。
他仿佛不安地嗫嚅了一声，闻礼没听清，目光逡巡，最终锁在文斯细腻的颈处，那里正被夕阳光线和体温的热感涂抹上浅浅的橘色，闻礼低头看着，喉结轻微滚动，情不自禁想要俯下身……
却听到文斯低声说，“我应该除了季老师的事，没得罪你吧？”
这腔调里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委屈，在闻礼还没碰到他前，文斯抬起了头，眼神控诉。
闻礼被他看得一怔，“得罪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要不是得罪你，你刚刚至于那么陷害我吗？把我叫这来，先前还屡次捉弄，很好玩儿吗。”
文斯说着，从开始的轻声犹疑，到后面越说越快，恨恨地注视他，这次终于敢与他对视了。
可闻礼却被那目光里的怨愤深疼地刺了一下，他闷声问，“什么原因，你真不清楚？”
“我……”
大概是压力使人进步，文斯本来想不通的，却在此刻突然醍醐灌顶，好不容易支棱起来，又于这场眼神角逐中再次闪落下风。
他立马要怂了，“我、我不过是被人推了一下，差点把酒洒在季老师身上而已，但你要是不来，我杯子也不会脱手的，你至于为他这么整我吗。”
闻礼本来严肃地注视文斯，一腔的情绪酝酿，就等他领悟到哪怕些许，便接上去一鼓作气。
可这时闻礼却浑身一僵，满眼快要盛不下情愫都像被秋风扫落叶般遍扫而空，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文斯。
久久沉默后，闻礼明白了。
之前和今日的种种，文斯对他总是时不时流露的排斥和戒备，竟是源于两人从来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而文斯在颁奖礼上和他说的，说他和季明景没关系，以及方才这句话，闻礼想到网上那些“绯闻”，所以他竟一直以为自己看重的是季明景？
闻礼哑然失笑。
或许最开始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对文斯抱有什么样的想法，但文斯竟然在他几次三番毫无意识地示好和亲近后，仍然以为自己和季明景……
比起现实里的表现，宁愿相信网上的传闻。
闻礼真不知该说文斯什么好了，但这没关系，他不明白，那就让他明白好了。
直接来，比什么都奏效。

第六十六章
“我不是……”
闻礼首先想到的,当然是在两人独处的当下，立即澄清误会，但当他刚要说出后面的话,理智却告诉他不能。
如果现在告诉文斯他对季明景没意思,那之前种种相处，以及最无法解释的——自己现在没忍住把文斯困在身前还差点对他做出什么失控举动,该如何圆场？
“在确认对方动心前,千万不要让他知道你觊觎他，否则直接死刑。”
詹姆斯的话让闻礼无声皱紧眉,他权衡了一下风险和自己可以承受的后果，暗叹一声。
此时此刻，他该庆幸文斯是个超级迟钝的主吗？
理性占据上风,闻礼选择为长远计，他松开手臂，让出这片逼仄的空间，并且明显察觉文斯舒了口气。
套上衬衫,也没管它皱没皱,闻礼从容地扣起扣子,并不回应文斯猜测的他困住他的实际诱因，只是淡声说,“你没得罪我,酒会上是我不小心太用力，纯粹以为你要跌倒,扶你一把,与季明景无关。”
顿了顿，他模糊道，“别再瞎想了。”
和季明景有关,也不是文斯以为的那个“有关”。
却只能点到即止，不可说破，或许等哪天文斯动心了，他自己再回忆就能懂了，那也不迟。
可文斯却在闻礼那话里愣了一下，好像季明景今天也说过叫他“别瞎想”，这两个主角可真有默契，但他没瞎想啊，剧情都说这俩是一对来着？
文斯脑仁疼，而闻礼已经换好衣服，将另一件衬衣递给他，“你换吧。”
“我不用的。”
闻礼看着文斯额头上的红痕，现在脸色恢复了，刚刚撞在门上的那一下就显出来，闻礼强忍着不去替他揉一揉，只说，“换了衣服，就算接受我的歉意了。”
文斯只得进去卫生间，关上门，大脑缺氧带来的思维迟缓仿佛还在影响行动，他脱下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竟然出了神。
不由自主，又一次想起刚才的闻礼。他的肤色比他深，身材比他健硕，好羡慕……
可除了羡慕，貌似还有点儿别的什么？
突然一阵瓶罐摔倒的声音，文斯猛地回神，一看刚才不知做了什么多余动作，莫名其妙就把洗手台的洗手液掉进池子里，看着还是挺高级的金属瓶子。
文斯慌里慌张要将它捡起来，听到外面闻礼敲门，“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瓶子倒了。”
文斯匆忙收好，确认没弄坏别人东西，迅速换上衣服，主动开门走了出去。
闻礼见他低着头，自己的衬衣穿在他身上略大，但闻礼却觉得这样很好。
“是大了点，把下摆别进裤子会合适一些。”
文斯客气地说，“谢谢闻总，我回去换洗了还给你。”
“不着急。”
文斯出洗手间时两手空空，闻礼知道他忘拿换下的衣服，又进去将两人脏了的衣服一起拿出来，抖搂后搭在臂上。
文斯见状要接过手，“给我吧，我来洗。”
闻礼却说，“我送干洗是一样的，而且本来也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
文斯正要再说什么，却在两人开门出去的一刻，看到落日余晖中，走廊尽头有个被斜阳打得修长的身影。
这里逆光，文斯眼花没能分辨清，等那人也同样朝这边走了几步，他才借由装束看出是季明景。
季明景已经走到近前，落地的皮鞋声被地毯抵消，但逐渐靠近的感觉却比有脚步还要沉重。
文斯仍旧不太能看清他的脸，只觉得此时的季明景好像有什么不一样，若说平时的他是一幅淡青浅赭的写意画，那现在的他竟有种峦山重岳的泼墨感。
无形中变得异常强势，可他的声音听着倒是没什么区别，还是那般沉静、有修养地，“闻总，方便的话，我们谈谈？”
闻礼说，“可以。”
**
文斯当自己是电灯泡，早已经自动撤退了，他走到台阶那，遇到管家还在等着。
管家问，“季先生刚找闻总来着，找到了吗？”
文斯答是，“他们还在说话，我记得路，自己回吧，您可以在这儿等等他们。”
“好的，文玟先生慢走。”
文斯独自下到一楼，顺着花园的路去往酒会那边，走着走着，回想刚刚季明景和闻礼间的氛围。
他都忍不住想用狭路相逢来形容了，怎么感觉那说话的方式，都不像情人，倒像敌人……
难道这就是CP超话里磕强强那些妹子所谓的“相爱相杀，在竞争中产生羁绊，在羁绊中磨砺升华”吗？
文斯摇摇头，不是很能理解，虽然他表面装“文明敬礼”的CP头子，但其实入门玩家而已，格局还远远不够。
宴会仍在继续，等文斯再次看见季明景时，他就一个人，没和闻礼一起。
“季老师，闻总不来了吗？”文斯记挂着自己的衣服。
季明景只说，“闻总回公司了。”
文斯暗自唏嘘，他衣服还在闻礼那儿，从客房出来的时候本来想说自己的衣服拿回来自己洗的，结果因为季明景的突然出现话给憋回去。
只能给闻礼发信息，再说衣服的事情了，文斯郁闷地想，这都些什么事儿啊。
季明景垂眸看向文斯，现在天色已经彻底黑下，露天花园的彩灯亮起，韩大义还请了乐队来助兴。
闻礼一走，文斯倒是轻松多了，众人欢声笑语中，他也渐渐融入进这片喜悦的氛围里，今天的颁奖他毕竟小有收获，在张导致辞的时候，跟着大家鼓掌。
季明景也在轻轻拍手，目光却落在文斯身上穿的那件宽松的浅格衬衣上，那右手袖口边缘用红线绣着一个“Wenli”的拼音。
他不知他注意没。
“小文……”
文斯疑惑地抬起头，在吵杂声中稍抬高音调问，“怎么啦季老师？”
季明景到底没说什么，他笑了笑，“没事。”
但在文斯重新看向张导那边时，季明景眼神里终究是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忧虑。
**
当晚回租屋，文斯先把闻礼那件衬衣换下来洗了，等第二天晾干熨好，打算去他公司还给他，顺便把自己衣服拿回来。
可闻礼却说：[西服进店干洗了，洗完我给你送过去，到时再还我，不用特意来一趟。]
然后：[地址发我。]
盛汇的地址闻礼知道，所以这“送过去”肯定不是指送办公地点。
可文斯怎么能把租屋的地址告诉他？于是他回复：[那等洗完再说吧。]
届时他就拿着衬衣直接去闻礼公司，然后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这样对方也就没理由再问地址。
文斯觉得自己反侦能力很强，虽然不确定闻礼问他地址是就那么一客气还是别有所图，但总之他不能告诉就对了。
这样推理的时候，闻礼发来信息：[也好，到时候看你人在哪，送你公司或者片场都可以。]
“……”文斯突然又觉得，自己把事情想太复杂了，闻礼真只是随口一问。
而且他没说送家，他最开始指的好像就是片场……
[好的，谢谢闻总！]
[不客气。]
文斯看着手机舒了口气，没错，只要弟弟不把自己当情敌，他就还是很乖的。
衣服的着落暂且如此，颁奖典礼后，文斯紧接的头疼大事，是那个剧情任务：【根据颁奖照片创作短漫，无意中被闻礼看见。】。
文斯这次吸取经验教训，也算手段升级，坚决不再自己构思，而是换了一种更为便捷安全的方式——充分借助广大CP粉的脑洞。
他从网上找到颁奖礼的照片，po在超话里发了个剧情征集帖，表示自己卡情节了，有偿征集一至两名给同人漫编脚本的妹子。
别说这招还真管用，仅用半天第二季剧情就有了，文斯揣摩消化，变成自己脑子里的构思，系统轻易就能通过他的思路画出来。
只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他得“不经意”让闻礼看到他画这漫画。
文斯脸皮薄，不太想当面让闻礼看到自己在画这种东西，琢磨来琢磨去的，就想出个曲线救国的点子。
任务要求的当天早上，文斯将漫画的半成稿存在手绘画板里，带下了楼，趁没人注意时放在小餐厅置物架最上边，挨着电子书，仿佛随意般压住它一角。
然后文斯在吃完早饭后便借故上楼了。
按照闻礼的习惯，他知道他会在餐后去挨着花园的小餐厅里看会儿书，文斯已经设置好了，如果不出意外，只要闻礼的手碰到画板的屏幕，它就会自动解锁，那上面正是画到一半的同人漫。
而且首页就有“文明敬礼”四个字。
文斯悄猫在房间里耐心等待验收成果，直到外面响起车子开走的声音，他从阳台看过去，确认闻礼已经出门上班，再打开系统，发现任务完成。
“Yes！”闻礼竟然真的看到了。
而下个剧情在半个月后：【对闻礼说，新晋网红是绿茶上位，要他注意提防。】
文斯皱眉，又来了，看到“新晋网红”四个字他就头大，看来那个被他顶包的炮灰剧情还没结束，但“绿茶上位”是个什么鬼？上谁的位？又为什么要闻礼提防？
原主是在超话里磕CP的，就算之前有试探的剧情，但也相对平和，而且原主的个性应该是在三次元里不怎么张扬的那种，怎么还跑到现实对着弟弟抨击起网红来了？
他这疑问还没得到解决，就在稍后收到了闻礼发来的微信截图，是他在微博上发布第二话同人漫的那个帖子。
[姐，这是你的小号？]
[是啊。]
文斯坦荡回复，他早猜到让闻礼看见自己画的漫画，必然产生联想。
虽然他在超话里画画时，专门让系统更改了画风，不像“耳小思”了，所以闻礼开始估计没看出来，广大网友也没看出来。
文斯是不知原著里闻礼为什么一直没看出来头号CP粉是姐姐，或许原主也是用了什么障眼法，反正现在证据就在眼皮底下，系统说不经意让闻礼看见，那就该是在这时候闻礼发现他姐姐是头号CP粉了吧。
闻礼一时没有回复，他刚刚才到公司，等处理完紧急的事情，已经是中午。
他打开手机，到上午和姐姐的聊天界面，早在过年那会儿他就和他暗示过，要不要试着考虑季明景。
当时闻礼以为他姐突发奇想并未作真。后来发现自己和季明景的CP粉组成了个超话社区，他也都没当回事。
但现在闻礼没法视而不见了，一当然是因为文玟，二……就是他今天才发现，自己姐姐竟然是那个CP超话的领头人。
而正因为这CP热度甚嚣尘上，才造成了他和文玟之间的误会。
纵然现在闻礼没法当面解释什么，但他也不可能再放任这种乱磕CP继续发展下去，否则那种印象只会在那个人心里愈发根深蒂固，再想拔除就难了。
闻礼打出条信息：[姐，我有喜欢的人了，这种事情还是别再继续。]
可临到发出前，觉得现在说有些不妥，又删除，变成:[姐，这种事情无根无据，不是真的，别抱希望。]
文斯吃午饭时看到了这条信息，仿佛能亲眼见闻礼说这话时那严肃不能苟同的表情，他没回复，心想等到了时间磕的CP不就成真的了？
闻礼守着手机坐了一会儿，点开微信列表里“文玟”的头像，想发什么却又没发，最后他起身，打电话给了韩大义。
“抱歉韩制片，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当天晚上，文明敬礼超话的那个“闻礼探班季明景”帖子下面多了一条回复，是来自《光年星球》剧组官微。
是用种轻松的语调声明，不是探班而是公事，并非粉丝YY的那样，虽然允许大家在不打扰三次元生活的情况下各凭爱好磕CP，但为免出现不利于艺人的谣言，这种关乎剧组事实的情形，还是特来澄清一二。

第六十七章
闻礼到家时,隔壁那条门缝下还有光，这次他上前敲了门。
文斯看见他也没有很诧异，而听到闻礼说有事想谈,也料到他想谈什么了,“爸爸刚睡下，在这里说话会吵到他,到我房间来吧。”
他让开过道,闻礼却摇头，“还是去我那儿吧。”姐姐毕竟是女生,这么晚他进去不合适。
文斯也没多说，转身轻轻掩上门，跟闻礼去了他的房间。
灯打开,照亮简洁规整的布局，文斯是刚穿越那时进来过一次，为推荐季明景当代言人的任务，他还给闻礼熬了壶梨汤。
再想想扮演大龄中二追星族的种种,光回忆都尴尬死了,偏闻礼却能那么淡定看完全程,当真定力过人。
办公桌边有把椅子，闻礼给文斯拉开,又自己另搬来一把,“坐吧。”
他看见了文斯刚才好似一笑的表情，虽不明白他笑什么,却也知道接下来的话题大概率会引人不快,可仍然得说，因为必须说。
“姐，网上那件事,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文斯尝试理解他的疑问点，“你是问我发同人漫还有磕CP，是认真的还是闹着玩儿？”
闻礼点头，神情十分郑重。
不得不说这种问话方式和谈话的切入点很有闻礼的风格，而关于认不认真，文斯其实就是个工具人，他虽然从没认真经营过超话圈，但原主应该是有几成认真的。
没法直面回答，文斯选择个迂回的方式，“其实磕CP这种事，只要双方都单身，也无所谓认不认真吧。”
闻礼却说，“那如果不是单身呢？”
“啊？”文斯反问，“你说谁不是单身？季老师吗？还是你？”
短暂沉默后，闻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并没回答这个问题。但文斯能看出来，他心情有点糟糕。其实也理解，大概发现被人拉皮条，较真了。
换位思考，文斯想若是网友这样YY自己，哪怕对方是喜欢的人，他也会有逆反心理的，何况闻礼本来就不是那圈子里的，对这种事估计接受度更低。
何况带头搞这一出的还是“家里人”，文斯无奈，就这么被扣下一口大锅。
真不知原主这到底算助攻还是拆台，总之剧情进展到现在，文斯对这小说也算是无力吐槽了。
他只能同情地安慰闻礼，“别太在意了，我其实就是有点灵感，忍不住想画出来，至于那些粉丝，等你什么时候真脱单了，他们自然就不会磕了。”
真脱单了，也就是真的了。
可闻礼垂眼不语，听到这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据文斯观察，那安慰没起多大效果，他因此有点纳闷，当初也曾受系统任务指引，开过一些试探性的玩笑，但那时闻礼的态度并不像这样，只说不感兴趣而已，一副“我1%我无所谓”似的事不关己。
今天这是怎么了？文斯挪动转椅，往前伸手拍了拍闻礼肩膀。
“从前我说你和季老师，也没见你这么介意，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闻礼抬眸看向文斯，目光沉沉，眼神依稀透着郁郁，文斯一愣，仿佛看见个闹别扭的弟弟，还是吃不着糖在生闷气的大个子小弟弟。
文斯没忍住笑了，手痒想rua头。
闻礼只面无表情盯着他，直到文斯终于被瞧得绷不住，清了清嗓，重又摆正态度。
“你想说什么就说，我绝对洗耳恭听。”文斯正襟危坐，扯了扯身上穿的睡裙，双手在膝头放好，非常乖巧又淑女地保证。
然后他听闻礼道，“我希望你能把现实和网络分开，因为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会让你失望的。”
“怎么可能失望？”文斯差点说出“你和季明景必定会在一起”这种预言，临到嘴边改成，“你又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干嘛说得这么肯定？”
“还不够肯定。”闻礼却像想到什么，意有所指又珍而重之地说，“或许要不了不久，我能给你一个真正的肯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闻礼像在承诺，他的表情和声音，都异常严肃掺不得半分虚假。
不知为什么，文斯忽然就有点不敢直视他，他稍稍避过那道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手指却下意识攥住膝盖上的裙子。
而这神色间流露的些许怔忪，让闻礼看来，就如同“失望”的前奏。
他暗叹口气，决定换另个话题，“爸昨天和我谈到你了。”
“谈到我？”文斯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阵古怪，勉强笑笑，轻松道，“谈我做什么啊？”
“爸爸希望你过得好，我也希望你在现实里能开心。”
“……”突如其来的祝福，倒把文斯整懵了。
但说话的人却丝毫不觉得如何，“网络毕竟代替不了现实，所以不要在虚无缥缈的事上投入太多期待，不管是我和季明景，还是别的什么CP，都一样。”
文斯总算get到，原来归根结底还是为劝他。
如果这样，那闻礼注定要白费苦心了，因为劝不劝对文斯而言都没区别，他本就不是自己想磕的，是为系统任务，所以他也没投入期待，自然谈不上“失望”。
文斯的目标，只要剧情能按部就班走完，反正到时候打脸的也不是他。
不过，还是很想知道，“爸爸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
闻礼最近工作忙，仅余那点空闲时间再用在关注某人，昨天周末才得以和家人聚在一起。
彼时他正和父亲在书房谈工作，交流创致这几个月的经营现状和下半年的发展思路。
闻氏事务繁多，创致也不属于闻氏，但闻立民还是很关心儿子公司的近况，因此父子俩约定每隔一段时间，由闻礼准备出纸面材料来给他看看，双方探讨提提建议。
三四点钟时，文斯进来替冯姨送过一次茶和咖啡。
等他出去后一会儿，闻立民边翻阅报表，仿若随意地问了句，“你姐最近时常出门，是不是交朋友了？”
闻礼听到这话，暂停了做报告批注的动作，抬头望向父亲，他白天也不在家，不能时常留意到文斯的动向，但见着父亲微微带笑的表情，明白过来他并非真的问文斯为什么不在家，而是暗指别的事情。
而那个“交朋友”，显然不仅是普通朋友。
父亲问得含蓄，闻礼思忖后，答道，“没听他提过。”
闻立民一叹，好似有些放松，又仿佛许多愁绪，对孩子未来既期盼又不舍的感情都在这一叹里了。
而他接着说，“没提过那就算了，我也不是想探听什么或者给他压力，只是关心一下。”
这事本就正常，没必要特意解释这个，闻礼不知他话里为什么隐约有为难的意思。
姐姐其实年纪不算小，父亲却好像一直不着急他的终身大事，而闻礼自己更从不认为找个“朋友”是什么必须的。
当然，现在不太一样了。
而闻立民这回忽然问起来，就表示他多少还是着急的。
闻礼这样想了回答，“爸，我会找机会和姐沟通。”
“那好，你们年轻人彼此间容易交流些，”闻立民眉头才舒展开，又皱起来，“如果有的话，对方家世如何并不重要，关键是为人秉性、三观、是不是体贴，还有……嗨瞧我，这都没怎么呢就说这些。”
闻立民自己先自嘲地笑了。
闻礼却摇头，“爸爸说得没错。”他在意的也是这些。
原先文斯喜欢季明景，闻礼就破例调查过对方，考察他的背景，为他们创造机会，而现在……
或许受父亲情绪影响，当想到文斯以后会和某个人结婚、过一辈子、离开这个家，闻礼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儿。
但同样的，他自己不也一样吗？以前从没考虑过的事情，现在都开始会规划。
倘若以后姐姐真的有了归宿，依旧还能像如今，时常一起陪着爸爸就好了。
闻礼思索的时候，闻立民也在看着他，眼瞧两个孩子的关系越来越亲近，身为父亲欣慰的同时却也对未来有些难以言说的忧虑。
想护着他的孩子们，只是自然规律使然，他终究护不了他们一辈子。
如果他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和彼此契合的另一半，那便再好不过。
只是，两个孩子在这方面似乎都不太容易啊。
闻立民无奈地笑，老父亲颇有点任重道远的感觉了，他放下手中材料，在案纸上轻轻一拍，站起来离开桌椅，闻礼忙跟着虚扶，他便就势握了握儿子的手。
“年纪大了，感觉才多坐会儿就老眼昏花似的，”不等闻礼反驳，闻立民看向他说，“创致目前发展的势头也很好了。”
“还可以。”闻礼谦虚道。
可现在还摆在桌上的那些数据做不得假，创致从年后这几个月来的确发展不错，宣传路子打开后产品销量翻了两番，研发、制造、销售等各个环节越发成熟，也培养出能够独当一面的团队，不再需要他事事亲为，更别说业绩与口碑双丰收，在行业内崛起速度之快堪称奇迹了。
“先前你总说没管理经验，想练练手，如今应该差不多了吧？”闻立民微笑着问，“能不能过来给爸帮帮忙啦？”
“……”
闻礼没立刻回答，闻立民也没催他，两人从桌边走到窗边，窗沿吊兰垂下，烟灰色的帘子旁，靠墙竖着个蓝丝绒的大提琴匣子。
闻立民抬手在匣子表面轻轻拂了拂。
北方空气干燥，下午阳光折射中都能看见轻飘的细灰，可那匣子却一尘不染，但其实丝绒面是非常沾灰的。
足以见得，有多爱惜。
闻礼注视父亲，从小他总见他这样抚摸这把大提琴的匣子，却不理解他在想什么。
而今才算是全都明白了。
“爸，”闻礼轻声唤父亲。
闻立民目光从大提琴处收了回来，看向闻礼，窗边的年轻人眉目俊朗，比他还要高出半头，刚刚从时光的回忆里走出，好似不期然间就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听他说，“爸，我愿意从闻氏的分公司或者总公司分部做起，但关于那件事，我的想法还是没变。
“姐才是闻氏以后的主人，他可能志不在此，但我会帮他，在爸您想要彻底退休后，我会替他经营好闻氏，成为他的代理人，但我不能掌管闻氏。”
闻礼认真地看着父亲，“如果您肯答应，我就从现在起，加入闻氏。”
**
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但闻立民太了解闻礼了。
曾经哪怕想要一个玩具，闻礼也会给自己制定规则，比如必须做出多少道算术题，或者默写够多少生字，才允许去交换。
而如果早早满足他，反而会被拒绝。
是个看着彬彬有礼小大人似的、可一旦坚持起来，谁都奈何不了的固执性子。
久久沉默后，闻礼民语重心长道，“小礼，你也是我闻家的孩子，闻氏同样也是你的，爸爸从未将你当做外人。”
“我知道，”闻礼却说，“爸对我怎样我都清楚，但我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闻立民一愣，“你是为了思思？”
闻礼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平静地说，“以后我不止有闻氏，还会有创致，以及其他很多，但姐只有闻氏，我想把它留给他。”
此话一落，屋内愈发安静了。
他们站在窗边，临近夏至，有清浅的知了声传来，书房朝着小花园的方向，那边新挂的秋千椅上，文斯正坐在那儿晃晃悠悠听书。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他睁开眼左右看了看，将耳机塞紧，又继续闭上眼。
小碎花的长裙，裙摆散开垂坠在秋干椅边缘，随着晃动轻轻摇曳，是夏日里一道明媚的风景线。
他在窗外看风景，却不知窗内也有人正看他。
“姐以后会嫁给喜欢的人，虽然我们都希望那人足够靠得住，但却不能指望他靠得住。”
这句话，让闻立民惊讶的同时恍然明白了，他想到了方诺。
而闻礼只是苦笑一下，又看了眼窗外的文斯，而后转身对父亲。
“我会替姐守着闻氏，那样无论他以后和谁结婚生子，闻氏永远都是他的后盾，这是我作为闻家的儿子对爸的承诺。
也是我作为弟弟，给他的保证。”

第六十八章
文斯回到房间,还在想闻礼说的话。他最近经常出门，爸爸竟然以为他是有了心仪的对象，在偷偷摸摸地谈恋爱了。
更叫人啼笑皆非的是,闻礼又一次跟他确认,“你和张录录只是朋友吧？”
“当然，你想哪里去了！”他还真见风就是雨,这个梗算避不开了。
文斯以为好歹能到此结束,孰料闻礼后面竟又来了一句，“张录录性格不错,可以当朋友，但我还是希望我将来的姐夫，是个能够照顾你给你一辈子安全感的男人。”
文斯当时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脑神经也没理出什么建设性的想法，只有面部条件反射的直接结果、即皮肤表层毛细血管扩展导致的急剧升温，然后他这个妥妥直男，就在那句“给你一辈子安全感的男人”里,落荒而逃。
殊不知在闻礼看来,他如此反应倒恰好印证父亲猜测,是被说中心事而不好意思。
这通促膝长谈的过程和结果实在令人唏嘘，文斯躺在床上,心想他弟也真是的,不过被父亲问了一嘴自己的“感情动向”，就那么郑重地像要上升到“既定终身”的程度。
总觉得他们父子俩应该还说了些什么,但闻礼没告诉别的,文斯问也问不出来。
正在辗转反侧，忽然听到抽屉里那部手机传来轻微的动静。
那部手机一直是震动状态，晚上和非工作时间振动模式都是调到最低,其实这声音并不好分辨，但因为夜深，文斯还是一下就听见，心跳蓦地快了两拍。
他也不懂自己在紧张什么，总之踟蹰一会儿，直至那轻微的动静消失，他才犹犹豫豫拉开抽屉。
屏幕刚刚熄灭，文斯眼睛看着手机，缓缓将它拿起来，再点开，里面是个响铃时间超过50秒的未接来电。
来电人是，隔壁那位。
**
那位自然也没睡着，且是难得一时冲动，拨出了电话。
可惜对方没接，闻礼似乎能够预计这种结果，很显然的，他对自己远不及自己对他来得上心。
但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很想能听听他的声音，哪怕一个字也好。
今天下午和父亲谈闻氏的事，他之前就已经想了很久。
曾经的确，他不愿加入闻氏的绝大部分原因在于身世，为爸爸给的养育之恩，所以想将这份恩情还给姐姐，而今朝夕相处，他不再只是抱着如此简单的想法。
“姐姐或许有了喜欢的人，或许以后会和大多数女人一样，和一个从前未知的男人相爱、结合，共度一生。”
这个猜测被父亲点出，再依稀得到证实，令闻礼心中涌上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其实文斯以前就喜欢过季明景，还是那样热烈到义无反顾的喜欢，但他当时并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闻礼思考后，得到了一个解释。
彼时因为两人还生疏，他对姐姐的印象尚且停留在幼年那个模糊的影子，而现在他懂得了姐姐的好，所以觉得，像这样的女孩子，值得世间最好的男人。
是的。他想，绝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
闻礼放下手机，闭了眼。可一闭眼，眼前却又浮现那天，母亲和他为再婚闹翻的那天。
那也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崩溃到失去仪态，保养得宜的脸上尽是眼泪，从来精致的妆容都花得一塌糊涂。
他不发一言，她则单方面和他大吵，哭诉着年轻时怀他多么不易，也哭诉那个渣爹欺骗她感情，卷走她名下所有财产，甚至几乎害她身败名裂。
她有过无比艰难的日子，想要追求一份真实的感情没有错。
这些说出来闻礼都懂，作为儿子，他理解她另觅幸福，但她真的用错了方式，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闻礼抬起手，手背抵住眼皮，终于觉得疲惫。
而在这时，刚刚被他放弃的手机，在床头桌上悄然亮了起来。
没有任何声息地，唯有黑暗里缓缓亮起一束柔软的光，透过指缝唤醒视网膜，闻礼眼皮难以抑制地一颤，睁开眼偏头望了过去。
**
文斯捧着手机，仿佛捧了个烫手山芋。
打算就这么原封不动又搁回抽屉去，只当没听到过也没拿出来过，可不知怎么竟有点放不下，然后他为自己的行为寻到一个由头，完全是为合理化理睬这个电话而突然拔笋一般冒出来的由头。
不过他没回拨，而是发去一条看似语气平平的微信：[才看见未接来电，怎么了有事吗？]
感觉有点傻，文斯汗颜地看着那个界面，倒是没有急着关闭，直到约摸半分钟后，上面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语句，而后一个小框框传过来，写着：[是有件事。]
可之后却无下文。
文斯发去一个：[？]
对方才终于又有了动静，这次是一长句：[你的衣服被洗坏了，想和你道歉。]
文斯：……
心有灵犀？他刚才找到的“由头”其实也正是关于自己据说还在干洗店的那衣服，他想问问闻礼什么时候可以洗好，他也能将衬衫还回去。
可没想到衣服竟然洗坏了。
文斯上辈子很少在干洗店洗衣服，勤勤恳恳的打工人只配用手和洗衣机，更准确应该说几乎就没什么衣服值得去花钱洗的，所以他想象不到，干洗店居然也有洗坏衣服这一说？
[操作失误，染色了。]
文斯好奇：[干洗也会染色？]
[干洗机用的是干洗溶剂，仍然存留一定数量的水分，有可能染色的。]
又开始科普了，文斯沉吟一秒：[可我的衣服是黑色的？]就算染色也应该是他染别人而不是别人染他吧？
而闻礼回答：[我今天去看过，表面花了，没法再穿了。]
文斯很无奈，如果真洗坏了，那还能怎么着呢？[干洗店有说法没？]侵害了消费者权益，总得给补偿的吧。
[所以我来问你，衣服多少钱买的，干洗店说按照他们店里的规定，可以照价赔偿。]
文斯找到手机里的支付记录，检查无账号信息泄露，截图发了过去，千把来块钱一套西装，对上辈子的文斯而言挺贵了，但现在2035的物价，他挑最便宜的也不过如此。
[这个价钱是整套的，只洗坏了上衣，就按一半算得了。]虽然上衣应该更贵一些，但文斯懒得麻烦，还得再回去商场问上下装分别多少钱。
[看到了，我明天去找店家，之后再陪你去买身新的。]
文斯看到吓一跳：[不用啊，闻总太客气了，我也不急着穿，等闲下来我自己去就好。]
对于他的拒绝，这次闻礼如“问地址”那次，仍然没坚持，二话不说就按照支付记录金额的70%给文斯发来个转账：[上衣造价高些，如果多了算我的，毕竟起因在我，你收着吧，明天就不再转你了。]
文斯心想不愧是闻礼，还算这么清，他觉得早晚也无所谓，便收了那个转账。之后闻礼说声[晚安]，这次聊天就结束了。
原来他打电话来是为这件事啊？估计忙一天刚想起来吧。文斯再看了看那几句聊天记录，心里觉得还有点恍惚。
他将手机放回抽屉，靠在床头，可还是不太想睡，索性把闻思那部手机拿出来刷微博看新闻。
点进去时想到闻礼今天说的嗑CP的事，他也有点好奇那部新短漫发出去后反响如何，便点进超话里看了。
超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文斯刷着评论，先是看到《光年星球》剧组的那条澄清评论。
“奇怪，这么长时间没人管，怎么突然今天就来声明了？”
但更令他惊讶的事还在后头，关于文明敬礼和景玟夫夫两大CP超话之间的你追我赶，因为第三股势力的加入，出现了神转折。
庆功酒会上，文斯把酒洒在闻礼身上和两人之后一起离席的照片也被爆出来了。
应该是内部流出的，照片做了处理，但根据先前颁奖礼上各人的衣着身形，再稍加辨认和引导，看到的人都相信那是创致闻总和小网红无疑。
于是，加上先前在餐厅那次，那个三人排列组合的CP布局被网友拿来借题发挥，直接发挥出了一个新的CP超话，叫作“爽文夫夫”。
双wen，爽文。对于广大网友的起名才华，文斯也是佩服到无以复加了。
不过等他点进去看过才知道，起名字算什么？工业糖精的量产速度和造糖技术才是超越人类脑洞所能达到的极限的！
文斯之前虽然表面是头号CP粉，其实从未真正嗑过糖，网友们的自制视频自写小说自画漫画他看都不带看的。
可直到今天见了他和闻礼的一部换头小视频，名为《霸总的落跑小娇夫》，他才真正知道什么叫作人性的扭曲和道德的沦丧，也总算懂得为什么闻礼不想让他嗑CP，那简直太可怕了。
既可怕，又上头。
正一脚踩进沼泽地里拔腿拔不出来时，微信弹出条消息。
文斯以为又是闻礼，差点把手机摔了才反应过来这是女号，闻礼才跟他促膝长谈过，大半夜的不会再发什么来。
所以不是闻礼，文斯也就能想到是谁了，这个时间点除了方诺就是肖廷宇。
一看果然是肖廷宇那小子，他最近也不知是乐队的事情闲下来还是课业不那么紧张，时不时就给文斯发条信息来，都是讲些学校的琐事。
不过今天他发信息的时机挺好，文斯正愁被那个上头的《小娇夫》视频洗脑，急需谁来帮他转移注意力。
肖廷宇说：[就在刚刚，我同寝的两室友都脱单了，就我还是单身狗一个。]
[才大一，不用急。]文斯觉得大学嘛还是以学习为重，学习真香，恋爱随缘。
肖廷宇又说：[我室友的女朋友都比他们小几个月，天天约会逛街看电影，晚上在寝室都没人陪我打游戏了。]
文斯：[你自己打也不是不行。]
他想甩开那个超话的阴影，所以格外耐心地陪肖廷宇多聊了几句，聊着聊着大学青春生活心情总算趋于平稳，直到对方突然发来个奇怪的问题——
[你觉得姐弟恋怎么样？]
像是一枚炸弹投进脑里，轰地一下，窜开万千花火。
**
文斯满脸懵地看着白底框上那三个形状分明的黑字，视野开始乱晃。
然后那三个字他就像突然不认识了，再然后它们仿佛在眼前变成什么洪水猛兽，文斯行动快于意识，手指飞速按动九宫格回复自己的答案。
[姐弟之间是亲情，怎么能谈恋爱，那是不道德的！]
[拜托，]肖廷宇回道：[姐弟恋不就指女生和比自己小的男生谈恋爱么，谁说了是真姐弟的，你也太夸张了。]
“……”文斯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看。
突然他像是松了一大口气，是啊，是他夸张了。
可心跳还是很快，他反复看着“姐弟恋”三个字，仿佛才想起这个词通常来讲的含义，却忘了自己刚刚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反应如此激烈。
[你以后说清楚点。]他打字。
肖廷宇发来个十分委屈的表情：[这不就是挺明白的说法吗？哪里不清楚了？]
文斯心里莫名的不高兴，是非常不高兴，他说：[我休息了，晚安。]
估计肖廷宇那边会觉得莫名其妙，但他管不了了，文斯这次关闭手机，是彻底不再去想那些事，拉开被子，蒙头钻了进去。

第六十九章
这夜必定是个不眠夜,文斯听到闹钟响起的时候整颗脑袋都木着。
他不知自己究竟靠做什么度过漫长的八小时，反正整晚数羊数不进去，大脑皮层好似有块地方被堵住,死活想让它再松快起来都不能。
总之,直接就是睁眼到天亮，看着外面的阳光意识到睡觉时间已经白白浪费掉,那是种让人只想抓头发抓到爆的感觉。
文斯摇摇晃晃从床上爬起来,总算还记得要对着镜子化妆，要戴脖圈,要穿裙子，还得是长袖的，这些习惯性动作大概闭着眼睛也能办得了。
好在今天没戏约,文斯浑浑噩噩过了大半天放空的日子，整个人像条落难的咸鱼。
后来听冯姨说闻礼和闻立民要回家吃晚饭，他才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因为早上起得晚,那父子俩并没见到他,要是晚上再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肯定得问了。
文斯特意补了个妆，让自己看着状态能好些,在临近五点时下楼,到厨房看冯姨做了会儿饭，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望过去是闻礼先回来了。
文斯目光呆滞一瞬,正要缩回视线，却忽然意识到什么，探身多瞧了一眼。
闻礼手里拎着两套像是西服,都用透明防尘罩罩着。
文斯越看越眼熟，终于狐疑地走了过去，只见那两套西服其中一套偏大些，有裤子也有上衣，而另一套只有上衣，尺码偏小，不正是他俩在酒会上弄脏的那两身衣服吗？
闻礼昨晚才跟他说洗坏染色，怎么今天又拿回来了？还是说袋子里的衣服的确已经坏了，有毁色但不明显所以自己没看出来？
文斯于是试着问了一句，“这衣服是？”
“干洗拿回来的……”闻礼抬头见到文斯，微微皱眉，“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都补了妆怎么还能看出脸色不好，文斯摇头说，“就是没睡好，嗯，这套看着好像小了点儿，不是你的吧？”他指向那件西服上衣，里面还有件深色衬衫。
“是朋友的，”闻礼随意抬了一下衣服，“不小心给人弄脏了，就帮他洗了。”
文斯见他答得坦然，更加疑惑，“那……洗完就该还给人家了吧？”
闻礼道声“是”，又打量文斯，“你今天早点休息，眼睛都有点肿了。”
“哦，知道。”
然后闻礼就上楼去了。
文斯看着他背影，又再度望向他手里的衣服，如果不是他多心，闻礼好像跟他撒谎了？
为确认不是自己多心，不能冤枉了弟弟，当晚文斯以“文玟”的身份，再度和闻礼打了通电话。
“闻总，我那衣服虽然弄坏了，但我还是想拿回来，可以吗？”
这个要求应该并不过分。
而闻礼回答他的是，“店里已经处理了，抱歉，没法给你拿回来了。”
好家伙，确认了，闻礼真的在撒谎。
那衣服没洗坏，还好好的，那他为什么要谎称被/干洗店洗坏了呢？说洗坏，还主动赔了钱，却又把衣服拿回自己家去，这是哪门子的操作？目的又是什么？
总不会是为花钱买他的衣服吧？
文斯想半天也没想明白。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差点打算利用姐姐的身份设个什么局来调查闻礼的行为动机时，突如其来的一件事就让文斯暂时顾不得去想这个了。
因为关于闻礼，有一则帖子突然从天而降，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那则帖子起初发在“爽文CP”超话，文案是声情并茂的长篇大论，以第一人称自述的，标题直白又吸引眼球。
[我才是闻礼的正牌男友。]
刚开始看见这个，可能还有人会以为这是同人文什么的。
但等进去点开内容才发现，这个“我”竟确有其人，最后署名是“Felier.Y”。
全篇自述博主F和闻礼在国外读书时从相知到相恋的过程，还配了两张亲密合照，以及多位好友的证词和聊天记录截图，基本是石锤的意思。
且照片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看着倒挺傻白甜一小孩儿。
[啊，我昨天才入坑爽文，今天就光速bad endg了吗？！]
[虽然有点难过，但还是祝福啦……]
[没想到闻总真的是gay，现实里都有男朋友了，也挺好的~不过以后就不能磕CP了，呜呜呜我的快乐没有了QAQ]
[没事，都来嗑我们景玟夫夫吧，早就说不是三个人的游戏啦哈哈哈哈！]
[景玟躺赢，或成最大赢家orz]
网友们从一开始的惊讶质疑，到后来的议论调侃，最终多半持积极态度，也是因有先前季明景的出柜事件作铺垫，CP圈子里普遍都是对同性恋人抱有很高宽容度的群体。
后来“文明敬礼”超话也得到消息，为尊重三次元当事者，这种情况多半嗑CP的行为要控制甚至关停了。
文斯作为超话创始人，收到来自管理员妹子的短信提醒，还不知突然的怎么回事。
而等他搞明白，看到那帖子上的文字和配图，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当即联系闻礼，“那个杨冬冬在网上造谣你！你看见没？”
闻礼忙工作还没看网上，但他手机里有个通话两秒钟的陌生跨国电话，只不过在听到对方声音后，他便直接挂断了，根本就没理睬。
“姐，这件事好解决，别气也别担心。”
闻礼不慌不忙，将那则帖子的配图下载送去检测，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了。
“是真照片，不是合成的。”
这个结论让闻礼皱起眉，不出所料最棘手的就是这个点，照片毋庸置疑是假的，但用了最先进的多层折叠图像合成技术，要想快速鉴别，必须获得源文件，否则就只能逐层分析，以目前他所掌握的技术水平，这需要很多时间。
闻礼把微博发给了杨哲一，杨哲一看后马上给他打来电话，“那小子简直胡闹！我这就去找他，让他给你认错！”
认错？
闻礼心中冷笑，“他不会听的，杨师兄，你帮我把这两张照片分析出来，至于他找的那些证人，我来处理，别的你就不用管了。”
“哎……”杨哲一无奈，弟弟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深感愧疚，“谢谢你还肯给我台阶下。”
但他同时也担心，“Leadle，这事儿……”
闻礼没有回应他的谢，只说，“他敢这么做，我就敢收拾他，顺便帮你教教他怎么做人，我想你一直没办法，应该很愿意我代劳。”
杨哲一被呛得没能立时接上话，他自知理亏，“算了，这是他自找的，我不管他了。”
闻礼又何尝不知道，如果杨哲一能治得了杨冬冬，或者真能放任他不管，他的大学生涯也不会有那么多乌七八糟的闹心事。
不过好在，自己这么些年也积攒了东西，当是时候拿出来发挥作用了。
闻礼动用私人关系，安排下一些事情，便继续处理工作，到中午时，他发给“文玟”的消息才收到回复。
[看到那个帖子了，明显是造谣嘛。]
这条信息，让闻礼紧绷的面容得以舒展，他微微弯了唇角，手指在屏幕上轻快打字：[这么相信我？]
那边回复：[当然了，你眼光哪能这么差，他比季老师可差的多得多得多得多！]
闻礼哭笑不得，真想说：我眼光是不差，但我看上的是你啊傻瓜。
可也只能发出：[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的，放心。]
[嗯！我放一万个心。]
闻礼略酸，他怎么倒希望他能别对自己这么无理由放心呢，稍微一点点吃醋的迹象都没有，真让人沮丧。
闻礼正琢磨要不约人出来吃顿饭，又有几天没见，想见见他了。
可一个电话却在这时将界面切了出去，是上午才被他挂断的那个号码，闻礼本打算直接拒听的，想到他整出的事情，冷笑一声，按了接听。
电话里的声音明显带着得意：“Leadle，找我哥没用的，他敢把我怎么着啊？还有，你别以为不理睬就可以没事了，我告诉你，你要么当众承认我说的，说我是你男朋友，要么……”
闻礼也不恼，淡淡反问，“杨冬冬，你是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吗？”
“呵！”杨冬冬轻笑，“那种东西算什么？不择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才是本事。”
“你觉得你得到了？”
“别急啊，”杨冬冬慢悠悠道，“你不是最在乎你的事业你的公司吗？我如果放出点消息，说你这个商界新秀品行不端，乱搞男男关系，你觉得效果会怎样？”
他似想起什么，又嚣张地说，“别跟我讲造谣是犯法，我人在北美，你们也拿我没办法，我想整你，区区一根网线就可以，你想试试吗？还是趁现在，赶紧飞过来和我约会啊？你说点甜言蜜语，我也许就原谅你了……”
嘟——
电话突然被切断，杨冬冬再拨回去，却发现闻礼已经将他拉黑了。
杨冬冬气得用力扔了手机，将身边所有能够到的东西砸烂一地，歇斯底里破口大骂，“闻礼！我们走着瞧！”
**
闻礼知道杨冬冬要搞事情，这边的证据也在紧锣密鼓整理中，他不指望杨哲一，那些照片还有别的办法，给杨哲一照片不过是要他一个表态，他好决定对杨冬冬反击到什么程度。
果然没过多久，第二则相关的帖子出现了。
杨冬冬这回曝光另一张照片，这张照片不太一般，立时在圈内引发轩然大波，导致创致科技的官博都不得不紧急公关发布了辟谣声明，并表示要联合律师彻查此事。
那张照片是张露骨性质的照片，进一步证实二人存在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且那位自诩是闻礼男友的博主F，声称闻礼单方面甩掉他回国，并在国内和多位娱乐圈人士纠缠不清，疑似私生活不检点。
博主F还说，发第一则帖子本意是希望闻礼回心转意，孰料无情遭拒，只能用这种极端方法来维护自己，揭露渣男真实面目。
如果说先前的帖子还仅限于CP超话范围传播，那这次的帖子就明显上升到现实层面了。
闻礼也早有准备，公关团队及时反应，多方声明在第一时间发了出来，又联系微博运营方对相关疑似水军的舆论进行把控，同时将已有证据提交网警审核，所以帖子影响力很快得到控制。
只不过对于公司这边，还是造成了些不良效应。
杨冬冬找人给官网销售平台刷负，偏他还多的是钱能挥霍，刷负是真购买了那些昂贵的智能产品，然后故意找茬。
无论真实与否，公司老总身陷花边丑闻，一夜间又突然涌出那么多差评，不可避免要给新老客户带来不太友好的购物观感。
但这些闻礼只是让客服部门按正常渠道去解决，并未大动干戈。
总的来说，杨冬冬第二个帖子雷声大雨点小，没有造成过于杀伤性的效果。
现在最关键就是照片的检测，闻礼正在抓紧。
双方就这么不温不火僵持两天，直到杨冬冬终于忍不住了。
“闻礼，算你有耐性，不过你不在乎你那些产品卖不卖得出去，不在乎你公司形象，我就不信你能不在乎那个人，在圈里混不混得下去！”
**
这次文斯赶到餐厅的时候，闻礼已经坐在那儿等着了。
他看他带一身郁燥之气进来，反手摘掉口罩和帽子，同手机一起拍在桌上，几天不见，那张脸的神采却不甚喜悦。
相比较而言，闻礼却对眼前青年的到来，似是恭候已久，颇为期盼。
但文斯不高兴也是有原因的，马上就到七月，天气越来越热，他却得在这时候全副武装，皆拜眼前人所赐。
“抱歉，他是冲我来的，连累你了。”
见文斯坐下，闻礼将手里的纸张放在桌上，给他倒了杯茶，发生这一连串的事，他神色还算沉稳，可文斯却淡定不了。
就在今天早上，他接到卢庚的电话，然后看到那条新闻。
依旧是那个蹦跶了两天的杨冬冬，可文斯万万没想到，这次他的矛头竟然对准的是自己，他不知从哪儿弄的闻礼和他在巴黎街头的照片，发到了网上。
那照片角度特别刁钻，貌似是从酒吧里拍的，隐约有玻璃的反光，好巧不巧没把其他别人拍进去，就拍到了文斯扑进闻礼怀里，两个人都是侧脸，但动作很明显，乍看去像是拥抱一样。
此外还有一张，是对比这张照片的背景和街对面的房子，把酒吧的招牌和街景也发出了，实际就是在告诉别人，上一张照片的事发地在哪里。
而这还没完，后面没过多久，竟然又来一张闻礼带着文斯进酒店的照片，好像还是监控泄露的，确确实实是一起进了酒店房间，午夜过后凌晨时分。
前后三张照片，最后落脚的文字说明是：[新晋网红文玟其实是巴黎某知名同志酒吧的MB，靠勾引闻礼砸钱上位，是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

第七十章
这条微博发酵的速度可想而知,卢庚看见后第一时间联系到文斯。
“你是靠什么上位这个我再清楚不过，公司方可以对此出面辟谣，但问题是你和闻总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这事儿不解释明白,我们这边发声明也没实质用处，公众爱听的是八卦，对你肯定会有影响。”
文斯当然懂得,但这件事他自己单方面说了也不算,而且巴黎那事件前后牵扯复杂,文斯也得梳理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而他正要联系闻礼时,对方便约他到这“机食主义”来见面。
上午餐厅的营业时间从十一点开始,现在才九点半，文斯从后门进的店，直接上了二楼的办公室。
自从文斯进来，在闻礼的道歉出口后，彼此就是一阵沉默。
“已经这样了，还是想想该怎么解决吧。”
文斯坐着，茶也没心情喝，“巴黎那事到底什么情况，闻总也清楚，您金口玉言,还是请尽快澄清一下吧。”
不能继续任由这新闻扩散，谁知道杨冬冬后面还有什么阴招,文斯不怕被人议论，但他怕这事再闹会闹得家喻户晓，到时候从娱乐版块出圈，闻立民就有很大几率会看到了。
再者,被杨冬冬这么个人点名，文斯委实有被恶心到。
而闻礼却摇头，“我也是当事人，我说的他们恐怕不会信。”
文斯啧一声，勾起手指抵住眉心揉了揉，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刚来的时候风风火火，心里有够气愤的，但闻礼说得也的确是。
不仅如此，他这两天才因为杨冬冬而形象受损，由他来澄清只怕会更加麻烦。
那除了他们两个，知道巴黎那件事真实情形的人还有詹姆斯、调酒师那一伙、巴黎警方。
“詹姆斯和我是朋友关系，他的澄清同样容易惹人怀疑，而且还有另外的原因是他家身份特殊，不便为这个出面，至于鹰帮那伙人和巴黎警方，若要把他们也牵扯进这件事……”
闻礼话没说完，文斯自己就先否了，“还是算了，太麻烦。”
关键是警方出面，身份一亮，随随便便直接掉马，绯闻都可以不必闹了。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文斯皱眉想了几秒，问，“那个……那个什么Y，他之前造谣你的事现在调查得怎么样了？”
“文玟”这个身份是不知道Y叫杨冬冬的，文斯机智地避免了露馅儿。
“主要照片的问题还在处理，那个合成技术破解起来有难度。”闻礼说。
文斯这两天一直跟进事态动向，感觉坏的影响没有进一步扩大，但创致声明的要联合律师调查，目前仍没有公布调查结果。
如果杨冬冬前两条帖子能石锤是造谣污蔑，那他对巴黎绯闻的曝光，可信度也就自然降低了，到时闻礼也就更有立场证明那件事纯属意外。
“照片取证大概还要多久？”
闻礼说，“快的话预计三天，慢的话，一周内。”
“……太久了。”光看杨冬冬这两天内搞出这么多事情的节奏，他肯定闲不住。
而闻礼指出，“主要我们的照片是真的，除了说出实情并且想办法让大家相信，没有别的途径。”
他们当时去酒店的时间是深夜，文斯又问，“他到底从哪里弄到的酒店监控？他只放了那一段，后面你从房间里出来的视频有没有？”
要是有的话，不就能证明闻礼没留在那房间过夜？而且还是拉着箱子到另一个房间的。
“……”闻礼忽然抬眼，“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呃，”文斯哑口，一不留神说秃噜嘴了。
闻礼看他局促的样子，没继续问，其实文斯那晚疑似装睡，他是有点看出来了，但觉得对方约摸是不好意思，就没拆穿。
他“体贴”地避开这个话头，“我托詹姆斯查过，那间酒店的监控是被黑了，那个时间段的所有监控都已经清空，并且无法恢复。”
文斯是真没想到，那个杨冬冬竟然还有这么多技术手段。
等等，他突然惊出冷汗。杨冬冬能黑进监控，该不会也能黑进酒店入住系统查到他的个人信息吧？
但转念一想不会，那酒店房间是闻礼的名义定的，他代结账也没出示过识别卡和护照，没在那家酒店留下任何身份信息。
杨冬冬除非是能力大到能黑进什么航空旅客的行程记录，或者在巴黎找出他入住哪一家酒店，否则不会查到他的个人信息，至于盛汇那边的艺人数据库也是国家在监管，应该不可能让他一个外国人搞进去。
所以杨冬冬如果想调查他，应该还是鞭长莫及，要不然就不会只是拿巴黎的那点捕风捉影来说事儿了。
考虑清楚这些，文斯暂时放心，但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尽快解决这件事为妙。
闻礼见文斯皱着眉思考，低头看一眼桌上纸页，说：“其实还有一种快速省事的处理方法。”
“什么方法？”文斯急忙问，可一见闻礼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却觉得这方法大概没有他说的那么轻巧容易。
“简单来讲，就是承认。”
“承认？”
“嗯，”闻礼微微颔首，神色淡淡，看着文斯的眼睛，仿若正说一件再寻常不过却又不开玩笑的事，“我们假装恋人，就可以了。”
**
若是恋人，那在巴黎有名的同志酒吧喝酒，在飘着小雪的古意街头浪漫相拥，在美妙的圣诞夜同赴酒店，一切都说得通。
相反那偷拍和曝光的人，就非常缺德地要承担侵犯个人隐私和诽谤的责任了。
可是，“我觉得没到要用这种方法来解决问题的地步吧……”
文斯愣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答，他是真想不到以闻礼的风格能提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建议，他是真当闻礼在提建议。
“而且这方法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啊，不过是让巴黎这一件事稍微讲得通而已，你还是会被那家伙继续纠缠。”
“其实可以，如果我已经声明有了正式的恋人，他再想演什么都是小丑戏，而且对于你，我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护着，不会再有人随意说三道四。”
文斯老脸一红，“我不需要你护着。”
闻礼不理他抗议，挑眉道，“而且严格说来，他这次整我也和你有关。”
“怎么会和我有关？”
文斯不信，他这个身份和杨冬冬连见都没见过，闻礼这话莫不是想把他也拉下水，让他不得不和他当一条绳上的蚂蚱吧？那对他有什么好处？
对此闻礼的解释是，“我给不了那人他想要的东西，他就想报复我，他觉得我和你走得近，因此故意针对你，目的是用你来打击我，你就在无形中成了他对付我的工具，所以我和你现在最好的做法是同进退。”
“我和你走得近？”文斯真想说杨冬冬这眼神不好使吧，“你和季老师走得也不远啊。”
不是他想甩锅给季明景，而是按闻礼所说，杨冬冬嫉妒心刺激最该针对的难道不应是原书主角吗？怎么会殃及他头上？
闻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和季明景只是网友猜测，但和你，已经被拍到两次现实里的照片了，而且……”
他顿了顿，“巴黎那件事，很难让人不多想。”
好吧又绕回去，文斯知道那张同志酒吧前面搂搂抱抱的照片确实让人百口莫辩。
这招太阴损了，文斯气得拳头咯吱响，“到底谁拍的？怎么刚好就拍到了？”
“那条酒吧街鱼龙混杂，经常会有人故意在那拍些照片，如果运气好拍到什么社会名流的私密新闻，就可以趁机敲诈一笔。”
闻礼说，“那天詹姆斯和我在一起，他在巴黎名头不小，拍照的估计也是因此注意到我们的，而且顺着詹姆斯的关系网随便查一查就知道我是谁，估计照片就被有心人买去，这次用来做文章了。”
看来不完全是抓瞎，可文斯还是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闻礼接着道，“所以如果不是你出现，还撞了我，我今天应该不至于被摆这一道。”
“……这怪我啰？”文斯翻白眼，简直强盗逻辑，“那如此说来，还得怪你太帅，太招桃花，还是烂桃花。”
“哦？你觉得我很帅吗？”闻礼微微勾唇，眼里亮晶晶的。
文斯：……自恋。
闻礼笑而摇头，“我当然没怪你，不过感叹巧合罢了。”
“是啊，太巧了呵呵。”
文斯无语凝噎，现在真的后悔自己为什么放荡不羁爱自由，偏要在那个时候去法国浪，如果不是一时脑热，后面这些所有事都不会发生。
但后悔也晚了。
文斯手指抓着水杯，他一口水没喝，光看着杯子里，恨不得将杨冬冬从地球另一边拖出来暴打一顿，而他满脸的纠结在闻礼看来，是对自己的建议百分百排斥的。
闻礼敛了笑容，问，“我听说做艺人的，普遍不愿公开恋情，因为会流失粉丝，你不想采用我说的方法，是担心这个？”
“我没有担心这个……”文斯本来就不关心粉丝多少，也从不立人设，他甚至都没有经营过这些，当然无所谓。
“那是因为你是直男，所以担心别人以后误会你的性向？”
文斯一愣，他倒差点忘了这个，“是的吧……”他犹豫了说，其实刚刚并没想过。
“你有喜欢的女生？”闻礼又问。
文斯刚要答没有，可如果没有，怎么证明他之前说的钢管直呢，这搞不好是闻礼在套他话。
“……有的。”文斯觉得初中梦到过的班花应该算一个，她就是他直男路上追求的终极目标。
“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闻礼问道，“好奇，不想说就算了。”
文斯还真支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就是那种，学习超好，有点高冷但还挺团结同学且富于正义感的，是我的女神。”
闻礼扣在桌面的笔尖轻轻敲了一下。
前面的他都完美符合，除了最后那个“女”字。
“但你的女神这次能帮到你吗？”不是闻礼挑衅，他看文斯的表情就知道那所谓女神多半只是束之高阁的存在。
文斯默，跌回现实。
“可是你说的方法……”他还是觉得匪夷所思，闻礼为什么会想到那种另辟蹊径的方式，以他的性格难道不应该是狠狠敲打杨冬冬，直接力证清白，不向恶势力折腰才对？
承认……这和被逼妥协有什么区别？而且还是作假。
最重要的，闻礼以后要和季明景谈恋爱，和别人“假装恋人”这么大的事，真不会影响到主线剧情吗？
文斯思前想后，“不光是我的问题，闻总，你这样做，万一……我是说如果万一，你心仪的人误会怎么办？”
闻礼却答得干脆，“他不会误会的。”
这是打算和季明景知会一声的意思吗？虽然季老师脾气很好，但这事儿他肯定会介意的吧？
文斯觉得很不妥，非常不妥，“难道闻总就不考虑其他能够澄清那件事的方法？”
或者实在不行，就拖一拖，只要想辙尽快证明照片作伪，一切不都迎刃而解了。
“已经多方考虑过了，这个方法起效最快，”闻礼重又往办公椅靠去，手指仿佛随意般交叠，例行公事地语调娓娓道，“我解决问题，只要不违背原则，通常会选择最直接有效、成本最低的方式，哪怕我心里并不认可这种方式，就好像很多时候谈生意一样。”
原来……只是谈生意啊。
文斯微微垂下眼，“其实我也可以不理这件事，大不了……”他无所谓地哼了口气。
大不了退圈，反正已经过了把演戏的瘾，他又回去踏实做他的大小姐，省得一天到晚提心吊胆。
闻礼仿佛看出文斯神色间那愤愤的涵义，他没想到他能排斥到宁愿放弃演戏，也不肯试着考虑接受他的提议。
“你不理也可以，但在旁人眼中，不理多半等于间接承认他诽谤的事，你可能觉得也没什么，但对我和我的公司而言，这个影响还是有的，难道出了今天这事，我打算对你负责，你却想逃避责任吗？”
“喂，你不要倒打一耙好不好？”文斯一下坐直起来，刚刚还萎靡无所谓的，现在倒好，炸了毛。
“这是事实。”
文斯：“……”算你狠。
“先谈到这儿吧，让我冷静冷静。”他道，从椅子上站起来，重新戴好口罩和帽子，水都没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文斯既没打车也没回家，而是沿着马路走到一个社区公园，现在早高峰已过，公园里只有些老年人还在散步，文斯独自走到无人的地方，找了个凉亭坐下。
他叫出了系统：小圈，我问你……
问题还没问出来，系统突然好似卡机一样，界面出现个“正在更新加载，请稍后……”的字样。
大约过了半分钟，界面刷地黑屏重启，等再次出现眼前时，文斯意外发现，原本“女装大佬最强助攻”的标签旁，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标签——
“作天作地心机绿茶”。

第七十一章
文斯点开那个标签,下面出现的日期2036年6月24日，也就是今天。
【闻礼线】剧情任务：【与闻礼假扮情侣，同时微博官宣。】，以及演绎要点：【表现出不得已而为之。】
还没等看【季明景线】是什么,文斯已经懵了。
如果说上一秒他还幻想穿过大平洋把杨冬冬揪到自己面前,那这一秒就是惟愿将系统从次元壁的另一头拉出来对质。
文斯：小圈,这怎么回事？你能给我解释解释？
小圈：因为你刚才想问我的问题,系统进行检测后,解锁了新的人设标签。
文斯理解不能，“我是想问你，如果真和闻礼假装情侣，这肯定是很大的剧情变动吧？结果你就给我整这个？你的剧情是根据发展在变的吗？”
他很暴躁，非常暴躁,要不是在公园长椅上，文斯觉得他能催动小宇宙原地炸出一个坑来。
“还是你要告诉我,小说里闻礼这么个又红又专的主角真和人搞过假装情侣这种狗血戏码？”
小圈：真有。
“我就说——”
文斯在系统无情又程式化的两个字里,宛如被兜头淋下一盆冷水，呆若木鸡。
卧槽……真的有？
小圈：其实是这样，现在的剧情主线已经偏离30%,但不全是你的原因,是系统之前未能检测到的外界因素，鉴于你目前的剧情任务都已完成，所以系统没送你走,一直在进行程序修正,而一旦偏离超过50%，这世界的稳定性就不能保证了，到时你真会被送走,系统将格式化后重新开始。
这一席话也让文斯冷静下来，因为他生存受到威胁，“你说的没检测到的外界因素是什么？”
小圈：目前还未确定。
文斯看向那个“作天作地心机绿茶”的标签，它和“女装大佬最强助攻”放在一起显示，下面也有剧情任务，那就是指和闻思一样都是小说里的人物？
小圈：的确是小说里的人物，名叫“邵桐”，原本第一次出场是在巴黎，但你去了那儿，恰好出现在他出现的地点，那条剧情线就偏离了。所幸只是支线占比不多，并且现在这条剧情线在2036年6月24日这个关键情节回归，系统得以解锁该角色，只要你继续按指引完成他接下来的任务，就可以协助我们修正偏离的剧情线，让这个世界重归稳定。
文斯沉默，消化了一下这番话的意思，所以在巴黎闻礼遇到的人本该是另一位叫作邵桐的，而自己恰好在合适时机出现在合适地点，邵桐没见着闻礼，自己却见着了，阴差阳错就抹了他的戏份。
而所谓在关键情节点剧情回归，就是指的闻礼提出“假装恋人”这件事。
文斯：我能问下，邵桐这个角色在小说起什么作用？大概人设是怎样？我好能明确一个定位。
小圈：人设就是作天作地心机绿茶，在闻礼和季明景之间反复横跳，表面白莲无辜，实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存在意义是反作用力助攻。
反作用力助攻？文斯明白了，这种角色多半是为衬托出主角的好，最后肯定会作翻车。
“那从现在开始我是要正式一人分饰两角？”文斯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邵桐和闻思以后会同框吗？”
毕竟不是拍戏还能剪辑，如果他俩有同框，那就真的分身乏术了，精分都不行，得身分。
小圈：正在剧情比对中……不会，他们仅限于神交。
文斯：“神交”指？
小圈：网络。
文斯懂了，那其实没太大区别，就跟之前一样，“我撕我自己”呗，行这个他在行。
也得亏本来就是演员，这要换个人穿进这书里来，一会儿扮女的一会儿扮男的，一会儿助攻一会儿绿茶，分分钟ga over。
文斯扶额想了片刻，再看那两个标签下面的任务列表，之前已完成的女装大佬剧情都有历史显示，但这个新角色就只有刚才那一条。
还有他现在看到的季明景线的任务，女装大佬那边最近都是双线合一，已经很久没见单线任务了。而绿茶精这边季明景线的任务是【当被问及和闻礼的关系时，故意闪烁其词，留有余地】，时间也在今天。
“哎。”文斯挠头发，这茶香四溢的任务看着就是让人……抓狂。
他于是和系统打商量：现在进展到这里，闻思的剧情线前面的我可以看到，能不能让我也看看新角色之前的剧情？我好知道来龙去脉，演起来不容易出戏。
系统觉得无不可：好的，宿主请等待加载。
这回还挺痛快，把小说原文至这个时间点之前的部分都显示在界面上了，他先从目录翻去闻礼去巴黎的剧情。
然后文斯才知道，原来那个邵桐就是在巴黎巷子里被打的那个少年。
但和自己穿来后的发展不同，书里救邵桐的人是闻礼，且他也没报警，直接就把那三个黑帮的人撂倒了，将邵桐送去了医院，因为救助及时邵桐人还清醒，不像自己那次已经失血过多昏迷了。
这是邵桐和闻礼在书中的第一次见面，第二次是在国内，邵桐选秀出道，是名副其实的新晋网红，他似乎资源渠道很不错，不仅成了综艺咖，还很快转投演艺，在和季明景合作的电视剧里吸了一大波人气。
但邵桐和闻礼并没太多接触，之前文斯和闻礼在片场、宠物店、跳伞、吃饭等都没在小说里发生，如同系统所说，他们是在这个被诽谤的节点，在“假装恋人”这件事上产生了神奇的重叠。
而起因过程还是不太一样，原著里季明景剧组庆功宴，闻礼遭人暗算喝了下药的酒，邵桐阴差阳错和他一起被关进房间，这事明显是有人设局，所以他们在房间共度一夜的照片紧跟着被曝光出来。
按小说里写的，闻礼在失去意识后醒来已是早晨，而邵桐没在他身边，但满室的狼藉，床单上的凌乱，和卫生间传来经久不散的淋浴水声，似乎都暗示发生过什么。
看到这里文斯忍不住皱了眉，闻礼会受药力驱使和小网红那个吗？他不信，闻礼不像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抱着这态度接着往后看，就和现在的剧情有一点重合了，杨冬冬那边发帖声明自己是闻礼男友，然后诽谤他私生活不检点，把闻礼和小网红疑似搂抱着进房间的照片发出来。
而闻礼很快查到那酒是杨冬冬陷害，本来杨安排他自己和闻礼一起被关进房间的，结果临到事成被闻讯赶来抓他回国的杨哲一给截胡了。
这事儿闹大，闻礼虽然能反击杨冬冬，但和邵桐的事同样和现在的局面一样说不清道不明，甚至更糟，因为连闻礼自己都不确定，到底做没做。
邵桐那天含着眼泪走的，下药的人又凭空消失，找不到直接证据证明是做局，杨冬冬更不承认他指使。
另一方面，邵桐在网上被喷得很惨，找闻礼求助，闻礼认为他是受自己牵累，无辜被害，而闻礼问邵桐到底那晚怎么回事，他只默默地要哭，明显都默认是有过一夜的关系了。
文斯本来觉得邵桐也挺惨，但看到小说里描述——
[少年眼圈都急得红了，眼睛里不一会儿吧嗒落下泪来，却吸住鼻子，好似拼命忍耐似的。
“闻总，要不……我们假装一下？不然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原来小说里是邵桐主动提出和闻礼假扮情侣的，那和现在这情况还不太一样。
文斯没有鉴婊经验，但越看越觉得这字里行间，楚楚可怜的绿茶白莲花味儿十足，同时更加坚信之前的猜测，闻礼和他肯定没真的发生关系。
他绝对相信他弟弟的定力，后面肯定会有反转，而且季老师那么好，作者要写成这样也太膈应人了。
弄清楚邵桐的事，文斯返回去从头看前面的剧情，他一目十行读个大概，至此明白了一直以来疑惑的几件事。
其实原著不是感情流，进展到现在，两个主角还只是惺惺相惜的关系，剧情以各自视角的事业线为主，闻礼和季明景互动确实不多，也看不出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感觉。
而另外的，闻思和闻礼作为姐弟，交集也很有限，仅有之前剧情任务的几次，闻思一直是足不出户的大小姐人设。
像是鸽雪山学校和高尔夫球场那些事都是小说里没有发生的，而闻思画同人漫时也并未特意隐瞒画风，只不过因为闻礼对姐姐的画风不熟，他也没仔细看过超话贴的内容，因此没一早发现那个头号CP粉是闻思。
总之从小说前半部分有限的几处描写来看，原著姐弟俩交流挺少的，这样看来文斯觉得自己和闻礼倒比书里的更像姐弟了。
除了感情线和事业线方面，原著有两件事和之前发生的情况明显不同，让文斯颇为意外。
首先是季明景出柜那件事，原著里的季明景并没有在姜箐被曝光后主动说出自己是同性恋，他虽然也支持了她，但是没有公开出柜。
不过那次事件还是被姜箐自己解决了，只是之后季明景非常痛苦，后来终于忍不住内心谴责和煎熬，先对父母出了柜。
他爸当时气得打他，因为争吵的动静太大，被隔壁亲戚家一直嫉恨季明景出名的堂兄听到，录了音发到网上。
季明景因此被迫公开承认性向，他父母扬言要和他断绝关系，亲戚也纷纷跳出来指指点点，虽然最后这件事网友大多数都支持鼓励他，他也挺了过来，但受到的打击却很大。
文斯依稀记得，之前在鸽雪山，季明景聊天时和他说，“过年也不用回家”，类似这样的话……
难道就是因为出柜的关系，和家里闹僵，有家不能回吗？
文斯叹了口气，从原著和实际发生的情况来看，的确很不一样，只是估计季明景家里的态度，还是没有改变的，但不得不说，他所认识的季老师，更加勇敢了。
不过，出柜这件事无论是小说还是穿来的这世界，发生时间都很靠前，所以并不是一点点剧情偏离，而是从开始就已经偏离。
文斯想难怪系统说和他关系不大，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未知的因素改变了剧情。
除此外，原著里闻礼发现姐姐是头号cp粉后的情节也不一样。
书中只是表现了意外和逆反，但闻礼并没有找闻思谈话，只和闻立民谈了话，而这谈话也没谈及闻思交朋友，谈的是闻氏公司的事，从这里文斯知道了闻礼不肯加入闻氏的原因，是为报养父的恩。
“原来……对我这个冒牌的姐姐这么关心，只是为报恩呐。”
文斯自言自语，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又觉得这感叹来得毫无意义，既然是冒牌，又有什么可失落呢。
文斯坐在公园长椅上独自待了一小会儿，终于撑住椅子坐起来，展开双臂做了个扩张运动。
他已经决定接受现实，去完成那个剧情任务，即不情不愿和闻礼假扮情侣。
文斯回忆，自己刚才那表现就挺不情不愿的，但为了任务顺利，待会儿谈判的时候，还要再显得“不得已”一点。
他给闻礼打去电话，“闻总，我考虑过了，方便再见面谈一谈吗？”
闻礼回答：“我还在这里，过来吧。”
**
“是个草稿，看一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薄薄两页纸被从宽大的老板桌那头推了过来，封面上只有两个字——协议。
甚至个定语都没有。
闻礼竟然连这个都准备了？
文斯抬起眼，看向对面的男人，上一次进来时满腔怒火又着急料理杨冬冬，根本顾不得其他，而这回心里有数了，所以情绪也平和得多。
文斯眼中的闻礼正以一种严谨的姿势坐在转椅里，身体甚至都没有倾斜，两手手指交叉置于胸前，右手在左手之上，西装领带一丝不苟，无可挑剔就如他那张脸。
还真就是在例行公事谈生意。
文斯撇嘴，低头翻开了封面，只见第二页正文上方，这次的“协议”两字前面有定语了——
恋爱委托协议。

第七十二章
窗外风光正好,早阳斜照，文斯那张脸与景色两相得益，神情却分明写着漫不经心。
不用问，装的。
然而他能装得出情绪,却左右不了别人眼中对他的观感,因为文斯这一低头,闻礼能够比平常更久而细致地打量他,看他唇角翘起的弧度,本来有几分媚气的五官因着一侧浮起的浅笑而平添些许纯情。
之后就见那排睫毛随目光往下那么一耷拉……在触及那些白纸黑字时，挺明显地震颤了一下。
很满意文斯的反应，闻礼深沉眼中隐有笑意，“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是不懂,不懂的地方可太多了。
文斯心说，但还是保持耐性,捏住纸又仿佛随意地前后翻了翻,其实没什么好翻的，总共就两页，正文只有几行内容,剩下是双方签字。
文斯阅读协议的同时,闻礼伸手在办公桌右侧触屏面板上点了一下，伴随着轻轻的滑动声，办公室门开,机器人服务员进来,机械臂托着一杯甜可可。
装模作样又看了两分钟，文斯合上封面，也往椅子后一靠,一副不怎么有所谓的样子，“闻总，冒昧请问，谁是甲方谁是乙方？”
闻礼说，“我委托你演我的恋人，我是甲方，你是乙方，当然你如果觉得不合适，换过来也无所谓。”
“也是，反正都是假的，”文斯点头，“不过这种东西拿出来，真的有法律效力？”
那杯甜可可被放在面前，闻礼道，“茶凉了，换这个喝吧，记得你喜欢喝甜的。”
上次吃饭好像是提过，文斯一上午没喝东西也确实渴了，说声“谢”，就不客气地端起来。
闻礼这时回答了他方才的问题，“要想有法律效力，还可以去民政局。”
“……咳、咳咳！”
机器人贴心地给递来餐巾纸。
文斯迅速抽一张掩住嘴，饶是他已经被闻礼屡次在他吃喝东西时“语出惊人”锻炼得处变不惊，刚刚抿进嘴的那口可可还是差点喷出来。
总算忍耐着咽下去，文斯又咳了几声，然后忍着嗓子眼火辣辣的感觉，瞪眼看向面前在官网见过的据说全球最高端全触控办公桌。
“你把可可弄在上面也没事。”闻礼保持涵养地没笑。
[全身防水，自动擦洗，办公还是喝咖啡？任由你选！]想起那句广告语，代言人还是季明景。
文斯觉得他就不该怕赔钱，就应该痛痛快快喷一下试试，“闻总，这个玩笑不好笑，”他闲闲说。
“的确，”闻礼淡淡回答，因为不是开玩笑。
文斯又低头喝了两口可可，然后再次无聊地翻了翻那份协议，哎，到底怎么演呢，【不得已而为之】。
这次闻礼没说话，他只是看文斯垂眸喝东西的样子。刚刚文斯离去时，他又看过那些照片，巴黎夜景的霓虹葳蕤，令人不由自主回忆起，街头那晚文斯突然扑过来时，抬起一双恍惚又湿润的眼睛看他的模样，脆弱得像只走投无路的猫。
闻礼视线缓缓落在文斯漂亮的下颌角，心想如果用手指勾起来，会像小猫那样撒娇吗？
“虽然是不得已，但我还是觉得，闻总你这样做冒的风险有点大。”
文斯的话将闻礼拉回了现实，“怎么说？”
“你好像连我的底细都不知道吧？”文斯这是试探，看闻礼有没有动过查他的心思。
而闻礼却答，“那对我来说不重要。”
“好吧，闻总行事磊落，我很佩服。”文斯单手食指微微弯起抵住太阳穴，仿若轻松地晃了晃脑袋，“我还想着，你让我签协议，是怕我趁机讹上你呢，毕竟我只是个十八线小演员，而你是年轻有为的青年企业家。”
“我是怕你对我不放心。”闻礼微微一笑，“你我虽职业不同，但在这种信息至上的环境下，公众形象都是同等重要的，没有高下之分。”
文斯故作惊讶，“言重了，我哪能和闻总比？”
“你应当也不会只想当个十八线小演员的，对吧？”
文斯放下纸张，“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们直接切入正题吧，这么做对咱们两个都是迫不得已，但既然决定了，就快点解决它。”
“我同意。”
文斯点头，“丑话说在前面，我跟你说过我是直的，也有喜欢的女生了，要按这协议上说的，我不保证我一定能演得像。”
闻礼淡道，“没关系。”只要他像就行了。
“或者……”闻礼想到什么，又说，“也可以把协议反着来，你希望我是个什么样的男朋友，都写下来，要求我做到。”
“……”
文斯表情不自然地干笑了下，故作轻松道，“还是别了，我可付不起闻总的薪水，你是按日进斗金算的。”
现在这份协议，可写着甲方要付给乙方劳务费呢，虽然数目还没商量，但说了是按时长付费。
工作项目：委托乙方扮演甲方的恋人。
工作内容：官宣关系，定期约会，不和其他人产生暧昧，需对外配合适当亲密行为，具体视情况而定……以上条款适用甲乙双方，同时鉴于乙方职业原因，增加补充条款为，不与男女演员拍摄超尺度镜头，“尺度”定义权在甲方。以上条款均以维护甲乙双方公众形象为原则，如有违背，惩罚措施另议，双方约束有效。
协议言简意赅，不愧是闻礼。
“这份协议虽没有法律效力，但你拿着它，我签了字在我这里就是生效的。”
文斯听着闻礼平稳陈述的语气。
“现在这局面，你我都有责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解决问题的双赢方法，这份合约的文本只有你手上才有，签不签，以及何时中止权利都在你，若是你觉得风波解除，不想再继续演下去，也随意。”
文斯眼睛微微睁大，闻礼仿佛看出他那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不过……”他语调一转，“如果要解除协议，你需要提前告诉我，由我来官宣，以减少对你我双方的影响。因为如果被发现我们是假扮的，再要摆平恐怕就更难了，所以建议你好好考虑清楚，签，还是不签。”
**
文斯没有别的选择，如果现在不按系统剧情做，那也不用等女装掉马，今天这任务就直接黄了，之前好歹系统说看在任务都完成的份上，不送他走，那任务失败，他妥妥没活路。
文斯提了一个要求，“除官宣外，我们都不要和现实里的别人说这事，他们如果在网上看见了就看见了，如果没看见不知道的，也不必让所有人都知道。”
“可以，”闻礼说，“但你要明白，以后可能会有一些公开场合，在我需要你配合的时候，希望你能做到。”
“……我会尽力。”
闻礼微颔首，“好，如果不是十分必要，我也不会勉强你。”
“谢谢。”
文斯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闻立民本就不玩微博，不会看到儿子和别人官宣谈恋爱，进而追溯到他头上。
所以当务之急，确实是越快平息这件事，越快降低扩散效应越好。
文斯把笔放在那两张纸上，连同纸笔一起推了回去，“假装就假装吧，没必要弄这么复杂，而且是我们两个人互帮互助，都不是自愿的，谈钱就算了。”
闻礼看着他的眼睛，挑眉。
“等过段时间事情淡了，我们就‘和平分手’。”文斯视线别向一旁，说。
闻礼微微勾唇，“好。”
他将那两页纸扔进了碎纸机，文斯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就作口头协定，除了他们俩再不会有第三人知道这件事，也避免留下证据将来被谁查到又出问题。
闻礼拿起手机。
“现在就发声明吗？”这么快……文斯惊讶得看过去，他们才刚谈妥。
闻礼抬眸看了他一眼，“每多一分钟对创致而言，可能只是损失些钱，但对你来说，却是网上瞬息万变的舆论。”
“那发吧。”现在压肯定比过半小时再压，各方面风险都会小得多。
文斯再次默默在心里祈祷，只求这件事速速摆平不要扩大，之后闻礼不会去和闻立民说，闻立民也不玩微博，然后他就不会知道闻礼莫名其妙多了个“男朋友”的事。
他脑子里已经自动鸵鸟地屏蔽掉这种可能。
“你发了告诉我，我再转发。”文斯没有编这种公开恋情文案的经验，不想承认正心头惴惴。
他看闻礼从容地在手机屏幕上编辑什么，而后忽然抬眼望了来，文斯能感觉自己现在的神情一定挺尴尬的，但闻礼却是微微笑了一下，“你看看？”
他递过手机，这条声明的内容好似提前打了腹稿，很快就编辑好了，超出文斯预料。
他以为他至少应该再细致地考虑一下，感觉这事儿站在闻礼的角度，还真是如同交易一般高效。
文斯低头看到手机上，微博草稿编辑页面。
这是创致的官博，闻礼是以他自己的口吻编辑的文字，很长一段，文斯从头看起，越看眉头越皱了起来。
他早知道杨冬冬是个什么奇葩，但却万万料不到这个奇葩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他想象。
从前到后，关于杨冬冬在学校时的事情，闻礼拉条挂账写出来了。
除了文斯知道的，蓄意纠缠恶意诽谤，散播不实谣言，阻挠闻礼回国，甚至还有校园霸凌、学术剽窃和聚众……
文斯几乎都念不出来那个词，而每一条后面都有佐证，除此外，之前杨冬冬找人说他和闻礼上学是一对的事情，闻礼居然将那些人一个不落地揪出来了，证明他们出于各种不同原因为杨冬冬作伪证的记录也被公开。
一桩桩一件件让人瞠目结舌。
前面那些证据绝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搜集到的，闻礼必定是早就开始留心。
光看那些文字，文斯都感觉自己的胃开始剧烈翻搅了。他无法想象，闻礼在国外被这样一个人纠缠，还能如此坚定又出色地完成学业，得靠多么超强的毅力。
他忍不住攥起拳头，“这个人真的是……你在国外就应该修理他，要是我，一定揍得他满地找牙。”竟敢这样对他弟弟！文斯只要一想就气愤得不行，恨不能穿越到过去。
而闻礼看着文斯，“对我来说，能回来最重要。”
文斯一怔，懂了他的意思，杨冬冬做了这么多事还能无法无天地逍遥，后台应该是硬的，闻礼孤身在外，一着不慎就要受影响，因小失大。
他果然还是冷静，不过这样文斯心里更觉难受了，正在郁闷时，忽听闻礼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关心。”
“……”文斯沉默，继续低头看手机上的草稿。
闻礼揭露了杨冬冬后，下方还有一段文字，是那间同志酒吧的老板出面澄清的截图翻译，并附了音频，表示他们店里并没有杨冬冬说的那位MB。
最后，闻礼还写了一句话：[目前为止，仍然以Y先生来代替，如果Y先生有自知之明，就请在一小时内撤回之前的全部诽谤微博并公开道歉，否则，你的名号将会家喻户晓，届时就不仅是警察会找你的事情了。]
[还有一点，因为不想将这位Y先生和另一个人相提并论，剩下最重要的声明，我会在稍后单独放出，感谢各位。]
在文斯看草稿的时候，闻礼固话联系了卢庚，“只需要盛汇声明签约文玟的过程没有任何所谓金钱交易，对，这样就够了。”
闻礼说着，见文斯听到他们谈话，抬头看了过来，他回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文斯已经看完那条微博草稿，也没见官宣的内容，还卖了个奇怪的关子。
“放一部分证据出来，最重要的要留在最后说，”闻礼道，“这个你看着没问题，我先发了？”
“哦好……”文斯刚刚看他那条声明，的确最后提到“最重要”三个字。
但文斯突然想到，从这段来看闻礼证据确凿，除了杨冬冬合成照片没石锤以外，那他还有必要现在和自己“假装情侣”吗？
“先发证据之后再发官宣，更能取信于人，不会让大家觉得我们是为规避风险。”
闻礼把那条证据帖发出去了，而他这样说是没错，但文斯觉得重点好像不在这里……
可没时间细想，闻礼就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之后再次递给了他。
文斯以为这次也会是草稿编辑界面，拿给他确认的，结果却看到屏幕上的微博已经被发出去了，不是刚才杨冬冬那条，是他所谓“最重要”的声明。
而闻礼静静地等待文斯看见那几行字时的反应，桌子对面的青年垂着眼，十几秒时间足够看完了，但他却没再抬起头，反而好像垂得更低。
随着这小动作，那两排睫毛在眼下打出更深的阴影，哪怕不化妆，眼角也自然被勾勒出一抹眼线似的弧度。
然后闻礼注意到，文斯的耳垂有点红了。
这一刻，想必应该已经有不少人看见这则官宣了吧，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他。
[我是创致科技闻礼。
其实应该在更加合适的契机公开的，但为了保护他不得不选择现在。而现在我想说的是，文玟是我的恋人，初恋，我们正认真在交往。
希望收获各位朋友的祝福，感谢。]

第七十三章
文斯耳垂上那点红一直蔓延到耳根,直至爬上脸颊，他才磕磕绊绊开了口。
“倒也不用……写成这样吧？”搞得像什么宣言一样。
“该你了。”闻礼却说。
该我？什么……
文斯反应过来，这是一场合作性质的双向交易,他也要官宣的。
可是一想到闻礼发的那些话，心里又直打鼓，都已经写成这样了，貌似如果普普通通回应一下,会不会不太对等？
文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迟迟不下。
闻礼看出他纠结，“不用考虑怎么回应，直接转发就可以。”
“哦。”既然他都这么说,文斯便照办了,他将闻礼的手机还回去，准备这就转发。
交接时两人手指碰触了一瞬,闻礼比他从容，收拢时五指好像将他握了一下，那掌心凉凉的，文斯不知怎么浑身就不自在，站起来说,“我回去转吧。”
“在这儿转不一样吗？还是你想反悔？”闻礼注视文斯，眼底一抹揶揄。
文斯只觉他是故意的，但的确在哪都一样,他重又坐下来，打开自己手机，防止真反悔般，再不看内容，点进创致官博就直接将那条最新官宣给转了。
闻礼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直至最后微博发出时，宛如谈判结束的友好示意，他淡淡露出一个微笑，“新的身份上，作为假装的男朋友，以后请多指教了。”
“……”文斯莫名觉得误上贼船。
**
卢庚估计是一直守在手机边上，头一个打电话来问候。
文斯刚离开，还在餐厅的走道里，听卢庚在那边说话，他就嗯嗯地答应，心不在焉。
系统任务说假装，稳妥起见，公司方也不能告诉实情。再者以邵桐的绿茶人设，应该不会前脚和闻礼绑定，后脚就去和公司摊牌。
再观察一下后面的进展吧，全按剧情要求的来，文斯想。
那边早上就赶到盛汇的卢庚，挂了电话后长出口气，这两个小时的焦虑总算能放下了，那种新闻对刚出道的艺人来说打击是致命的，他可不希望一棵好苗子就这么被人害了。
不过他还真没想到，原来文斯和闻礼竟然真是恋人关系，那之前的跳伞还有庆功酒会……卢庚恍然大悟，“我就觉得闻总对文玟不一般，这藏得可真够深的。”
再想到文斯对闻礼几次都爱答不理，最后又总是凑一块儿，估计是对外装陌生人实际上关系太好根本打不住，卢庚哈哈笑起来，他这三十多有妻有女的，竟然也有点磕到了的感觉。
文斯回到租屋是将近中午，他随便给自己炒个菜，就着馒头开吃。
桌上手机这时震了，文斯想到刚刚卢庚和他说的，稍后还会打电话来，昨晚有个电影联系到他，但因为突然出现的绯闻给搁置了，等卢庚和片方沟通完，过会儿要和他说来着。
文斯因此没注意看来显，单手接起来夹在耳边，随意地喂了一声。
“在吃饭？”
听到这声音，文斯筷子一顿，咽下嘴里的馒头，“嗯，在吃了。”
“在家还是在外面？”
“家。”
闻礼好像听见了筷子碰触碗碟的响动，他问，“自己做？”
“简单做了点。”
讯号传播如此神奇，仿佛这样就能想象到明净厨房与格子餐桌，那个穿着围裙的人在名为“家”的地方，点起人间烟火的样子。
闻礼原本站在办公楼的窗台边眺望远方，这时转身靠住窗台，微微躬身，也为压下心里真正想说的话。
他换成了事务性的陈述，“我打电话是想和你说一声，刚刚我又发了个声明，是照片的鉴定结果，不过其实已经不需要，那些诽谤的微博都被他撤了，包括你的也一样。”
打脸来得这么快，文斯想起闻礼说的给杨冬冬限时一小时，看来那家伙也就色厉内荏的主，证据面前到底怂了。
“不过你不是说照片鉴定还要几天？”
“提前了，”闻礼说，“有时候机器的潜力也是需要挖掘的，你不高兴？”
“当然没有，打击坏人我当然高兴，我就是觉得……”文斯看着手里的筷子，对着空气夹了两下，半晌摇头，怎么说呢，突然一切事情都解决了，好像这个假装情侣也变得完全没有意义。
奇怪，他自己是为了系统，那闻礼图什么，真图解释起来省事儿？他明明轻轻松松就可以澄清所有。
而没等他问，闻礼就说，“虽然是假装的，但作为男朋友，早点替你摆平这些，也算是约定的义务之一，所以不必介意。”
文斯皱眉：……
闻礼又道，“你吃饭吧，不打扰你了。”然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这种高效而公事公办的态度，和刚刚说那句“义务之一”时平淡而模式的口吻，让文斯不由地想起今天那个已经在碎纸机里的协议。
就好像只是整个事件解决的其中一环，解决了，过程就此变得微末而无意义，但对闻礼而言也是他的一步棋，提前搞定，不过是顺手为之的大佬风范。
文斯心头沉闷。等过段时间，剧情应该会要求他和平分手，那时就好了吧。
文斯想着，不知是不是馒头被晾得太久，有点干巴起来，菜也没什么味道，他突然后悔今天应该炒个下饭菜吃米饭的，怎么突然就没胃口了？
**
草草收了锅碗瓢盆，文斯主动问卢庚关于新戏的事，想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卢庚说已经替他约好导演，下午就能先见一面，还说季明景也会去，提到季明景，文斯想起他那个任务来，本打算自己怎么去找他的，现在正好能赶在一块儿了。
文斯调整心情，对着镜子告诉自己，“放平心态，什么都没变化，做好你该做的。”
到达盛汇时，那导演和卢庚已经在了，季明景因为上午场还没赶完，晚点才能过来，卢庚就先给两人互相做了个介绍。
那导演名叫高舰，看着还很年轻，身材精瘦戴着眼镜，挺干练的感觉。
这位导演的名号文斯还没太听过，来之前卢庚告诉他，高导是纪录片执导出身，也得过很不错的奖，非常有才华的一名导演，他这次想与盛汇合作电影是季明景引荐的，高导一开始联系的也是他。
“是双男主片子，季老师已经答应接了，另一个主角他向我推荐了你。”高导说，“我看过你之前演的两部剧，感觉你可塑性很强，戏感也不错，所以想问问你的意愿。”
高导说着将剧本拿给文斯看，这是个电影本子，文斯开始就是因为听卢庚说是电影，他才格外有兴趣的，因为早就想挑战大荧幕，但等翻了两页剧本，他表情却有点变了。
原因无它，这本子实在特殊。片名叫《昔时》，是部同志爱情电影。
这个题材让文斯想到那纸已经在粉碎机里的协议，虽说最后成了口头约定，也没再就其中条款进行强调，但文斯还是觉得，这种电影势必得有点什么料，他如果演了，感觉就像是……
背叛了闻礼一样？
这念头冒出来把文斯自己都吓了一跳，看来假装恋人同样是有职业素养的，文斯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便将剧本暂时合上，抬眼看向卢庚，眼神里已经隐隐流露出拒绝的意思。
若说从前，卢庚可能会稍微帮着说两句，但这次赶不巧，卢庚已经知道文斯和闻礼的关系了，那接这样的片子确实需要酌情考虑。
而文斯的情况卢庚方才也提前和高舰打过招呼，但高舰觉得对演员而言现实生活里有另一半也不构成拒绝片约的理由，他反而觉得，文斯既然本身有男朋友，理应更能体会他想要拍这么一部片子的良苦用心。
高导于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我拍的那部获奖的纪录片其实也是这个题材的，我自己的家庭是传统的三口之家，本人不是同，当时拍那部纪录片家里有过反对，但我觉得想要拍点有意义的东西，所以还是那样做了。
“我还记得拍那部纪录片正是同性婚姻合法化进展到最困难的时候，投票情形不太乐观，我拍片成了出头鸟，从开拍就压力很大，但好在我家人在决定支持我后一直陪我坚持，我才能有后来的成功。”
文斯看得出高舰是个很有想法的导演，他不想直接打击他的积极性，心想就算要拒绝，也还是好好和人谈谈再说，于是他问，“您的纪录片我没看过，可以知道大概是讲什么内容吗？”
“当然可以，我主要采访了三对同性伴侣，一边记录他们的日常生活，一边和法律改革结合起来，让观众看看其实同性恋人和普通人是没有区别的，他们的生活也是一样平凡又美好，虽然因为世俗不容，充满艰辛，但他们努力维护的爱却是很动人的。”
文斯认可这个立意，他点头，“估计您这片子拍出来，当时应该很有争议吧。”
“是啊，反响两极分化非常严重，不过我自己还是满意的。正好明年同性婚姻合法化三周年，我就想以此为主题，拍一部偏文艺的片子，原型就是纪录片里的其中一对情侣，那对今年已经正式结婚了。”
“原来是这样。”文斯明白了，刚刚看剧本，大概就是讲述了一对同性伴侣从校园到婚姻直至携手一生的故事，打的竹马牌，走小清新风。
高舰又说，“我本来还没想好请谁拍，因为觉得可能明星都会避讳这个题材，但我去年看见季老师公开性向，就有意了，这半年一直在打磨剧本，等成型才找他谈了这个事。”
文斯没有直接表态，这位高导他还是很欣赏的，“如果方便的话，我能把剧本拿回去再看看吗？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您也可以再找找其他人选，说不定有比我更合适的。”
高舰也懂了他的意思，说，“好的！那我们有机会再联系。”
卢庚将文斯送出去，季明景还没来，高舰他们还得等他，但文斯觉得自己一直坐在里面也不合适，卢庚同他说，“这题材的确有点敏感，你是怕闻总会介意吧？人之常情，没关系，不用勉强。”
文斯笑笑，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索性不说，电梯上到这一层门打开，恰好季明景走出来，看见等电梯的两人。
“久等了，”他说，又见会客室门关着，问，“你们谈完了？”
“对，高导在等你呢，”卢庚对文斯道，“你去吧，回头有信儿再联系。”
文斯却没进电梯，而是看向季明景，季明景看出他欲言又止，便转对卢庚道，“麻烦卢哥先去陪下高导，我和小文说几句话。”
卢庚答应后进去了，文斯同季明景走到窗边，没等他开口，季明景就问了，“小文，我上午拍戏很晚才看到微博……抱歉，没能第一时间帮到你，但你和闻总是？”
文斯不太敢看季明景，他心虚，虽然原著里闻礼和季明景现在还没有明显的感情线，但他的角色的确是个在两人之间反复横跳的绿茶婊没错。
想到接下来的台词，文斯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季老师……”他为难地唤了一声，后面的话还在牙齿缝里徘徊。
“你们不是真的吧？”
没想到季明景竟然这样问了，文斯想直接承认算了，可系统让含糊其辞，他只能是低头捏着衣服，慢吞吞蹦出字，“季老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才好……但这个事情……”
说一半咽一半，然后叹口气。
文斯觉得自己够可以的，同时心里默默道，季老师对不起，请原谅我请你喝茶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正当他心里碎碎念时，却听季明景说，“我信你。”
文斯一怔，不由地抬了头，男人微微笑着看他，眼神温柔而坦然，很明显季明景并不是说客套话，是真的信他，可他信的什么呢，他其实什么也没和他说啊。
“季老师……”文斯不确定了。
季明景抬手落在他肩膀，轻轻拍了一下，“别担心，无论多难的事情，最后都会过去的。”
文斯直到看季明景进了会客室，还是茫然的状态，他第一次觉得，季明景的眼神好似能洞察一切，而原著里他的剧情在最开始就发生偏离了，所以系统说的那个未知因素……
会和季明景有关吗？
**
文斯虽然狐疑，倒还记得要趁季明景在的时候确认剧情，不知道他的【含糊其辞】做到位了没，打开系统一看，那任务已经变成灰色，还好完成。
而下一个解锁剧情是【与季明景合作电影《昔时》】。
文斯：？？？
这任务还有个高亮的演绎要点：【装纯】。
“……”文斯看着对面的白墙，差点没忍住在上面怼出两个鞋底子印，真不愧是绿茶线剧情，分分钟点燃人类小宇宙。
他才刚想着怎么拒绝拍那个电影，系统就上赶着让他接。
这绿茶果然极品，一边和闻礼假装情侣，一边却和季明景拍爱情片！
文斯内心咆哮，好半天才稍微平息，他想起刚刚和闻礼谈完后，忘了看那【假装情侣】后的下一个剧情，因为已经被震撼过几次，这回点开之前，文斯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无论看见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就在他以为会遇到另一个极品剧情时，那条任务点开，只有比较平淡的几个字：【和闻礼去鸽雪山希望学校。】
或许是期望值太高，这个看着也是要搞事情的标签在文斯看来已经顺眼多了，不过这时间有点紧，日期6月26日，就在后天，那现在就得开始琢磨了。
文斯从盛汇出来，考虑以姐姐的身份向闻礼打听鸽雪山希望学校的事，刚出了绯闻，他也不方便到处闲逛，就想着还去租屋，先换装回家。
在车上时看到闻礼发来信息：[作为答谢，晚上请你吃饭。吃日料，樱月阁。]
文斯不争气地咽了口水。
樱月阁的日料，超级豪华刺身自助，人均两千起，文斯刚来这世界探索美食地图的时候就被网上安利了，可惜太贵一直舍不得吃。
而且樱月阁据说要至少提前半个月预约排队，每天限量，闻礼怎么说吃就能吃？
[你预约了？]
[我有别的办法，怎么样，来吗？]
万恶的资本主义，文斯内心天人交战，久久犹豫，他倒是可以趁见面问问闻礼鸽雪山的事，但“文玟”这个身份理应是不知道闻礼和那边希望学校的关系的。
所以如果去的话，估计纯变成占人便宜蹭人饭吃。
要不AA好了，文斯正要回复，闻礼又发来一条：[是提前支付，不去的话只能浪费了。]
“……”文斯：[行，我去，谢谢，你破费了。]
[哪里，应该的。]
**
果然对美食没有抵抗力么……
闻礼放下手机，殷助理刚走到门口就见自家老板唇角飘着的那抹似有若无的笑，顿时出一身鸡皮疙瘩，定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从十一点官宣到现在，全办公楼都沸腾了，仿佛到处充斥粉红泡泡似的，本以为唯一平静的地方大概只剩下总裁办公室，但殷助理发现他错了。
有人暗搓搓春心荡漾了这么久，他居然还一直以为那叫高冷禁欲，他果然是对这个词有误解。
殷助理暗叹口气，硬着头皮走过去，将一沓文件放在桌上，“闻总，彩虹基金的材料我整理好了，请您过目。”
“嗯，我看看。”闻礼一边翻阅一边不经意又看了眼手机，没再有新消息进来，他虽然工作时笑意收敛，但还是能感觉到神清气爽，周身的气场都和往常不一样。
殷助理不禁想到那位名叫文玟的艺人，难怪之前闻礼直呼他名字，难怪三番两次去剧组，难怪在盛汇要单独说话。
嗨，原来一早就是情侣关系，之前没官宣，闻总作为地下情人肯定很憋屈，所以才时不时利用职务之便查查岗什么的，如今官宣了，心里指不定多爽歪歪呢。
前天周末，闻礼还专门问他樱月阁的事，找人特意弄了一张免预约的超级金卡，殷助理当时还奇怪，自家boss不像是为吃什么壕掷千金的人，现在瞧着多半是，千金换一笑了吧？
啧啧，啧啧……殷助理心想，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千古铁律。
“殷助理？”闻礼抬头，又唤了一遍。
殷助理猛地意识到走神，汗颜道，“闻总……”
闻礼淡淡瞥他一眼，“我刚才说，四点的讨论提前到三点，争取五点前结束，先看看大家手头有没有什么急事。”
“好的，闻总，我马上通知。”
出了办公室门，殷助理得以松口气，多亏闻礼心情好，要不然在领导眼皮底下神游这种事儿，确实太有失职业水准。
而他刚抬头，就见面前一片办公桌整齐划一，同事们刷刷的目光望着他，有的屏息凝神有的挤眉弄眼，总之都一副求八卦的饥渴样。
“看什么？都干活儿去！”殷助理没好气地道。
等他通知下去开会改时间的事，新的办公室八卦又开始流传。
“听听，听听，会议改时间，五点前结束？哇哦这是闻总的风格吗？这显然不是啊。”
“咱闻总霸气官宣，终于可以正大光明找老婆约会吃饭了哦吼。”
“棒！跪谢老板夫人！未来不用加班的日子指日可待，祈祷老板百年好合天长地久永结同心一生一世！”
“这个好，冰山霸总的春天都来了，我们的春天还会远吗？”
“现在都夏天了哈哈哈！热情如火的时候到了哎呦这恋爱的酸臭气~”
果然是年轻人多的职场，当蓝宝来和他学舌复述这些八卦内容时，闻礼听着还觉得挺有意思。
然后，那位祈祷百年好合的同志，在大约半小时后意外收到来自某位匿名人士的红包，备注是：[谢谢祝福，好好工作。]
“……”请问这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顺便，原来可爱蓝宝竟是潜伏在职场的老板间谍！暴露了！
**
文斯原想自己打车去樱月阁，闻礼却说要下班后来接他。
两人最后商议的结果是，文斯先打车到创致，然后两人再一起去。
反正文斯是搞不懂为什么闻礼会突然纠结这种小事，分开去和一起去在他看来毫无区别，甚至还更方便些。
不过闻礼请客，他也没话说，全听东道主安排了。
文斯到创致正是下班时间，写字楼大门人流密集，他就在路边找了个相对隐蔽的位置，等着闻礼下来。
[开完会了，在哪？]
[楼东的路边。]文斯左右看了看，[出门数第三棵树。]
[等我五分钟。]
文斯抬头看向那边大马路，车行道上已经开始拥挤，他想着闻礼要从大门拐进小路，又得绕一大个圈，要不自己直接去车库出口吧。
作为姐姐时他来过这，文斯记得总裁专梯和闻礼的车位在哪，也知道车会从哪个出口出，但还得意思性说一声，正要发信息时，闻礼突然打来电话。
刚接起，隐约话筒那边先传来什么人的争吵声。
“怎么了？”文斯担心地问了一句，然后就听闻礼的嗓音，仿佛游离在那阵争吵声之外，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亲昵意味，第一次以叠字的音调唤了他的名字。
“玟玟，”他低声说，“到车库来找我。”

第七十四章
写字楼地库分东西两区,文斯从西区出口进去，晚高峰时间电梯人多，他直接走车道下的地下二层,和地面上比就明显安静多了，没什么人，偶尔有车往外开走。
文斯朝着记忆的位置寻去，到离得有点近了,传来人说话声,就是在电话里隐约听到的那个，这回更明显，文斯驻足细听,心里有了数。
待再走几步绕过柱子,文斯就看到了闻礼，他正站在车旁边,车门开到一半，而他对面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文斯望见就认出来了，可不正是那位Y先生？
他不是人在北美，让闻礼打飞的过去吗？怎么自己倒巴巴地寻来了。
“行啊……”文斯心想,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正愁没法儿还手。
这次的作天作地绿茶人设，妥妥派上用场,文斯摸了摸下巴，露出个狡猾的笑容，低头先一番自我审视，把衬衫领口多开一颗扣子，活动面部肌肉分别练习个“呜呜呜”和“嘻嘻嘻”的表情,而后抬腿施施然走了过去。
“闻礼，我警告你，你这次敢这么对我，明天我就能整得你来求我！”
杨冬冬还在那儿骂骂咧咧，闻礼毫不理他，任他自说自话。
杨哲一奋力在旁阻拦，他专程来接杨冬冬回国，没想到这小子还这么无理取闹，竟然跑到创致来截人，要不是他知道消息快，这会儿他这蠢弟弟都直接跑到办公室闹去了。
他只能抓着杨冬冬避免他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但却没法堵住他那张嘴，无论严厉斥责还是好言相劝都不起作用，就见兄弟俩闹剧似的在那起内讧。
闻礼冷着脸靠在车门边，拾起手腕看了眼表。
“说够了吗？说够了我还有事。”
他越这样杨冬冬越是气急，突然不知抽哪门子风，从歇斯底里的咒骂变了腔调，哇一声大哭出来，没一会儿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杨哲一看弟弟这副模样，面色青红白绿好不热闹，大概觉得丢脸极了，边忙着劝他边环顾左右，生怕引来别人围观，结果这一张望，就见到个身材瘦高的青年朝这边走来。
那人与他视线短暂接触，一侧唇角微微上扬，精致的笑里几分不怀好意。
杨哲一看得眼皮跳了一下，“冬冬……”
杨冬冬哪能听得进他声音，仍在那自顾自嚎啕，期期艾艾地哭诉，“Leadle你为什么就、为什么就不肯接受我呢……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你啊……都是你逼我的！呜呜呜…那个、嗝那个文玟他有什么好！他哪点比我好……”
闻礼原本面无表情的，听到这话眉头一拧，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得两声轻笑。
他没转身看侧边就已贴上一人，然后左胳膊被双手环住，同时轻轻晃了两晃，那笑声愈发听着愉悦，还有丝丝叫人不反感的娇气。
青年漂亮的眼尾勾勒出笑意，正落在闻礼垂眸看来的眼里。
“亲爱的，我来晚了，等久了吧？”
**
闻礼：……
虽然那声婉转动听的“亲爱的”和这主动的肢体接触让他意外受用，但短暂的错愕后，闻礼还是意会到什么，他抿了下唇，说，“不晚，走吧。”
文斯身体向闻礼倾斜，并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他微微歪着头，下巴搁在闻礼肩膀上，嘴唇差一点就能碰到他侧脸了。
他低声呵气，轻佻地抬起眉梢，视线扫向从他出现就雷劈似愣住的杨冬冬。
刚刚被车挡住，这会儿文斯才发现，杨冬冬面前的地上还躺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莫不是都这样了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吧？真没见过如此倒贴到厚脸皮的人。
文斯啧啧摇头，阴阳怪气抱怨，“这小狐狸精怎么来了，又想勾引你吗？”
闻礼轻轻将手放在文斯腰上，“勾引我，他还不够格。”
“你、你说谁勾引！”杨冬冬看着两人亲昵的动作，宛如被棒子敲醒，吼道，“你才勾引！明明是我先认识的Leadle，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他才不要我的！我——”
“你给我闭嘴！”杨哲一简直气死了，刚一分神，杨冬冬突然捡起地上丢的那束花，泄愤似用力朝文斯扔了出去。
闻礼正要替他挡着，可文斯自己上前一步，将他往后推，那花束于是哗啦一声撞在文斯面前，吧嗒又掉在地上。
这红玫瑰花茎粗壮，上面还带刺。
闻礼面色瞬间阴沉了，拉过文斯就要看他怎么样，文斯却不以为意地笑笑，这声笑倒把杨冬冬给弄得懵了。
“你……你笑什么？”他警惕地瞪大眼。
孰料文斯上秒还笑着，下秒突然扁嘴，手扒住闻礼肩膀，把脸埋进去，在肩窝处蹭了蹭，“疼……”他哑着嗓子喊疼。
闻礼身体一僵：……
杨冬冬脸色发青。
可没等其他这三人回过味儿来，文斯又愤愤然抬起脸，一副委屈极了的表情，“亲爱的，他打我！”
“……”闻礼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呼吸陡然有点急促，可定下神来又觉得文斯这一来二去奇奇怪怪，分分钟能把人拉回现实，提醒这不是本尊，而是戏精附体。
他到底想做什么？连闻礼都好奇了。
“你想我打回去吗？”他问。
“不是，”文斯晃着闻礼的胳膊，眉眼弯弯，“我想自己打回去，可以吗？”
闻礼忽然明白了，“好。”好个有仇必报的性子。
杨冬冬看他们在那夫唱夫随早就气得手抖了，当即应战，“打我？来啊！我就看你敢不敢……”
话音未落，却见文斯转而捡起地上的花，对着半空甩了甩包装纸上的灰尘，嘴里感叹，“可惜可惜，真是可惜。”
莫名其妙。
然后，杨冬冬看文斯往前走了两步，他立马挣开杨哲一的手要上前干架，文斯却突然抬起那束花，花头朝前，杨冬冬还狐疑着，文斯已经猝不及防，用力将之怼在杨冬冬那张花容月貌的巴掌小脸儿上。
一次不够，再加重力道往前一推，一扭。
花束慢动作停留一秒，又一次落了地，这次枝叶花骨全都散了，取而代之是，杨冬冬脸上盖章似大大小小的花刺印子。
“噗嗤~”文斯欠欠地笑了，嫌弃地拍拍手上的灰，再看向那团支离破碎香消玉殒的花束，摇头叹息，“这么好的花，哎，糟蹋了。”
闻礼：……
杨哲一：……
杨冬冬呆了两秒，颤着手捂住脸，眼泪也顾不上流，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突然尖叫着张牙舞爪，“你个贱人！”却被杨哲一拼命按住，按在地上。
闻礼已经挡住了文斯，文斯在他后面探出个脑袋，惋惜地吐舌，“哎呦真是不小心，没想到你皮肤这么细嫩，快去处理消毒吧，万一感染留疤那可就惨了。”
他嘻嘻笑着，抬眼看向闻礼，“好心”求问，“我记得他是要被遣返了吧？不知还有没有时间去医院呀？”
闻礼垂眸，头一次看文斯笑得这么奸诈，脑袋上好像冒出两只尖耳朵，身后的尾巴正幸灾乐祸地翘起，闻礼到底没忍住，摸了摸文斯的头发。
“别管他，我们吃饭去。”
“好啊！我饿了。”
文斯堂而皇之挽住闻礼的胳膊，对方送他上副驾，然后关门。
杨冬冬还在那儿又哭又叫，喊杨哲一替他做主，闻礼看都懒得看他，只对杨哲一说，“如果不想跟他一起被限制入境，杨师兄还请好自为之。”
闻礼没再多言，发动车子驶出了地库。
到了地面，污浊的空气终于得以恢复清新，他将车在路边停靠，问文斯，“你身上怎么样？”
文斯穿着夏天的薄衬衣，花刺扎了这种事情，表面是瞧不出来的，闻礼视线落在文斯敞开两颗扣子的衣领处，那里皮肤白皙未见有什么痕迹。
但闻礼一眼瞧着忽然有点走神，片刻后他自己先收回了目光。
而文斯没察觉，“我就故意装的，完全不要紧。”还拍拍胸脯，得意洋洋一笑，“怎么样，我演的好吧？”
闻礼点头，“很好。”
“嘿嘿！”文斯也对自己今天的表现相当满意，原以为绿茶这种人设不好演，没想到无师自通，对付起杨冬冬那种的，自动就能手到擒来。
想到杨冬冬，文斯又问，“他真被限制入境了？再也来不了了？”
“嗯，警方要开始调查他和杨家，到时候自顾不暇能保住自己也算他本事，再想入境，几乎不可能了。”
“恶有恶报，该！”
文斯快乐地欢呼一声，回忆刚才杨冬冬被玫瑰花怼脸那一幕，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小狐狸精，这下得破相了，看他再嚣张，哈哈哈，终于报复回来了，太特么爽了！”
如果不是在车里，闻礼有理由相信文斯会蹦起来，想到自己原本让他来地库找他的初心，再见文斯这没心没肺光在那儿傻乐的样子，半晌，只能是无奈地一笑。
遇到杨冬冬拦路，他让文斯下来，本意是想试试他对“情敌”的态度，探探他会不会有一点吃醋的。
结果出乎意料，文斯真的总能时刻给他惊喜，刚刚那出好戏可比闻礼预想的要出色多了。
不过，闻礼实话实说，“小狐狸精这个词，他不配。”
“啊？他都不配？”文斯拨弄安全带，嗤笑，“他不配谁配？这么个贬义词难道还有人抢着要不成？”
闻礼低笑，心里想：你，小狐狸精。
现在这只狐狸精就坐在他的汽车副驾上，整个人在那动来动去地非常不安分，一颦一笑都撩得他心痒。
天真的越来越热了，闻礼也松开了自己的衬衣扣子，可还是略燥。
他打开空调，发动车子，握着方向盘从容地指引车行的方向，后视镜的反射角里，外表依旧衣冠楚楚的君子，眼神逐渐危险起来，可惜某人尚在出气过后的浑身舒爽中毫无所觉。
甚至还优哉游哉地问，“樱月阁那么难预约，你是怎么约上的？”
闻礼目不斜视，“我有免预约的金卡，你以后想来，随时都可以。”
“哇……”能随时吃到顶级刺身，文斯肚子都附和地在叫，他中午本来就没吃好，但还是矜持地摸了摸小闹的胃。
“太贵了，经常吃可吃不起，过一次瘾能管一年。这次是闻总破费，不然我真舍不得。”他非常实诚地说。
闻礼听到那话，勾了唇，忽然问，“还叫我闻总吗？”
“那叫什么，总不能……”文斯心里突然蹦出那个奇奇怪怪的称呼，表情陡然变得几分微妙。
闻礼淡道，“你刚刚不是叫得挺顺的？”
“我……我那是演戏啊，戏里让我叫老公我觉得我都叫得出来，”文斯一顿，嘴快有罪，这话说得万分不妥，之前被耽美资源影响的后劲儿还在。
“怎么说，论演技我是专业的。”明明之前还说不一定演得像。
“……”闻礼忍住笑，“看出来了。你演技确实不错，我也差点信了。”
文斯狐疑，“我怎么觉得你在嘲笑我？”
“没有，你想多了。”闻礼平稳地操纵着方向盘，侧脸看去始终令人信服，“不过你是应该改改称呼，直接叫我名字，在外面不会出错。”
“也行吧，”文斯觉得叫名字可以，反正他女装时候一直都这样直呼其名的，于是他满怀淡定地开了口。
“闻礼……”
这一声名字，最后明显底气不太足，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平时叫来挺自然的，现在出口却觉得哪里别别扭扭。
文斯皱眉，轻咳一声，自觉没再说话。

第七十五章
一顿豪华自助吃到最后,文斯撑得站不起来，又不好意思承认吃太多，只得趴在座位上多坐了会儿。
闻礼看破不说破,“这么爱吃，下次再带你来。”
文斯忙摆手，“不用不用，这种自助餐纯解馋的,真要算起来,血亏！不过要是我回请你的话，我就来。”不然总像占人便宜。
而闻礼对于他AA的暗示未置可否，只问,“我看你好像很喜欢日料,去日本吃过？”
“没有，但是想去,听说春天的时候去最合适，看樱花赏雪吃日料喝清酒，再泡泡温泉什么的，应该还蛮享受的。”
闻礼嗯了一声，低头抿口大麦茶,“对了，这几天有拍戏的安排吗？”
跳伞那部戏已经拍完了，光年星球第二季目前没到他的戏份,No.59还在回炉重造中，文斯想到那部《昔年》，虽然系统注定他要接，但时间在半个月后。
“暂时还没有。”
“我后天要出趟远门，到西南一个村子里,住两天，想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西南的村子？后天？文斯恍然，是“鸽雪山”那个任务吗？他原本还打算今晚回去用姐姐的身份问闻礼，没想到他自己先说了。
后天出门，那和系统的任务时间恰好能对上。
文斯装作不知情，“是要去做什么？”
闻礼放下杯子，“创致最近加入了国家的“彩虹基金’定向帮扶计划，和那边的鸽雪山希望学校建立了长期关联，卫视和我们合作，打算拍个公益性质的广告片。”
原来如此，之前闻礼就提过“彩虹基金”，文斯明白了。
“所以要拍广告吗？那是……”
“放心，不是让你拍广告，这个宣传片的主角就是那里的孩子和老师，没有另找演员，所以你要是不想上镜，不参与就可以，即使不小心拍到你，他们估计也会剪掉。”
没想到闻礼还记得他说不拍广告的事，文斯觉得挺窝心，“那我考虑一下，问问卢哥那边的安排，明天给你答复。”
虽然系统要求他肯定要去，但答应得太痛快感觉也不合理。
两人又在餐台坐了会儿，至时间快九点，闻礼提出送文斯回家，文斯故技重施，仍在隔着两个路口的那小区就下了车，等闻礼走后，才步行去租屋。
**
闻礼到家后，发现姐姐没回来，“这么晚，还在外面约会吗？”
他没将门紧闭，先进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擦头发时听见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
“姐。”闻礼走出去，叫住了正要进屋的人。
文斯回头，闻礼已经过来了，他头发还半干着，擦头巾随意搭在肩膀上，“过年和你说过的‘彩虹基金’已经批了，你不是一直想再去鸽雪山吗？这次有机会。”
闻礼以为他姐听到这消息会很高兴，结果却见对方表情奇妙地变化了一瞬，似乎是有点尴尬，却看不出多么喜悦。
“怎么了？最近没时间吗？”
文斯视线瞟向别处，“是有点没时间……”
闻礼看着自家姐姐那心事重重的样子，忽然想到什么，所以他姐最近真是在忙着谈恋爱？
“因为有个漫展，也很难得，本来定了去那边的。”文斯低声解释。
“那下次吧，以后应该会有很多往来。”
闻礼没问，毕竟顾惜女生面子。他猜姐姐去约会的可能性更大，只是他没对自己说实话而已。
本来想借此让文玟和姐姐见个面的，先互相认识熟悉，看来还是操之过急了。
闻礼想，以后总有机会的。
**
和过年那时一样，仍旧是晚上六点多的火车，要在车上过一夜，为避免出门太赶，也为和闻礼把离家时间错开，文斯假装提前一天就去了漫展，实际是从租屋那边出发的。
文斯到达火车站时，才发现这一行只有他和闻礼两个，“拍摄组的人呢？”
“昨天就出发了，他们需要提前准备，待的时间也会更长。”
火车站人挤人，候车席没有空位只能站着，呼呼直吹的空调挡不住空气的燥热，晚餐时间，站里满是食物和泡面的味道。
上次是冬天还好一点，这次夏天，候车时间就相对难熬。
不过夏天也有夏天的好，带的换洗衣服轻省很多，他们又只待两三天，所以每人一个旅行背包就能搞定全部行头。
文斯自然是戴了口罩的，然而他再如何低调，站旁边的人还是屡屡将周围目光吸引来。
闻礼个子本就拔高，人群里超显，今天这套黑色休闲装，更穿出难得的青春利落，与气质里成熟男人的风范集于一身，更加引人注目。
“我觉得我就不应该和你站一起……”
“但我们已经站一起了。”
文斯白把自己捂这么严实，他能感觉那边有两个女生已经将他俩认出来，因为那种看CP的目光真的是太清楚明白了一点。
他自觉后移两步，让闻礼能把自己挡住，闻礼注意到，“怎么了？”
“借你高大的身躯用一下。”
闻礼微顿，抬眸往右望，也望见了那边的情形，他明白了文斯这反应的由来，对两个女孩子善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一摇头。
那两个女生还挺机灵，先是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比了个“嘘”的手势，就笑眯眯地不再关注了。
闻礼回头看向文斯，他正低头刷手机，火车已经进站，大家都从座位上起来开始排队，文斯像是爱出汗的体质，这会儿一拥挤，脑门上就出了一层汗。
闻礼从自己包里抽了张纸巾，本想帮他擦的，一犹豫还是递给他，说，“热吗？上车就好了。”
“谢谢。”文斯接过来擦汗，又在脸边扇了扇，“鸽雪山应该比这里凉快多了吧？”
“对，山上更凉快，可以去爬山。”
听说可以爬山，文斯也来了兴致，他这次男装出行，都是适合活动的装备，“好啊，我还没爬过雪山呢，试试去。”
闻礼应了，他其实也有这个想法。
等从通道进入火车的停靠站，人流疏散就比方才排队时好多了。
两人上车后放好行李，等车子开始行驶，就去餐车吃了顿简餐，软卧车厢里也都满员，旅客们大多在各自的车厢内，聊天打牌或者玩手机。
列车外面已经入夜，看不到任何的风景了，文斯坐在过道的折叠椅上，戴着耳机听音乐。
闻礼打完电话回来，坐到他对面，文斯从黑色玻璃的反光看见来人，抬眼对他点点头，礼貌地摘下一只耳机。
“没什么事吧？”
刚刚闻礼看到电话就去车厢连接处接，听开头好像是殷助理打来的，文斯估计是工作方面。
“没事，”闻礼道，“新签了合同，和我汇报进展。”
文斯其实没想他会跟自己具体说，笑了笑，客气地答，“你工作这么忙，这次还亲自去学校。”
“再忙也可以给自己放个假的。”
可是一般霸总放假不都会去什么景点山庄之类的吗？闻礼放假的目的地倒是特别。
文斯这样想，不过没说，他刚想把耳机戴上，就听闻礼问，“在听什么？”
文斯将那只耳机递给他，“你听听。”
闻礼接过来塞在耳朵里，是首悠然中带着动感韵律的法国乡村音乐。
“第一次见就在巴黎，你很喜欢法国？”
“还好吧，就是想象中一直觉得是个很浪漫的地方，”文斯歪头，手托下巴，指间随节奏无意识轻轻敲着，“刚了解法国是在电影里，就是那种感觉。”
“我不太了解法国的艺术，但的确很多人会这么评价它。”
就这么，两人从法国的音乐聊到电影，再从法国聊到欧洲，又从欧洲聊到其他，文斯发现，闻礼的确是没什么艺术细胞，多半都在听他说，但这种倾听又是以一贯非常认真和尊重的态度，让说的人不知不觉就越说越有动力。
到最后快十一点了，列车员过来提醒，文斯才意识到整个软卧车厢里，在外面的只剩下他们俩。
文斯小声和列车员抱歉，蹑手蹑脚从包里拿出洗漱用品，去水台那边洗漱，闻礼也和他一样，两人并排在那刷牙时，文斯看着闻礼，忽然没忍住笑了。
他吐了沫子，“我觉得咱俩有种在宿舍里，被宿管阿姨抓包的感觉。”
闻礼在镜子里挑了眉，点头，“的确。”
洗漱完往回走的时候，闻礼问他，“你喜欢睡上铺还是下铺？”
文斯的票在下铺，闻礼的票在上铺。文斯自己买的票，刷身份识别卡进站，直接上车凭卡领取位置牌，全程不会泄露个人信息。
国内出行还是方便许多，也多亏身份识别卡除了编码外都长一样，兼之文斯已经和闻礼坐过一次火车，有经验了才能有恃无恐。
“我都行，你睡下铺吧，你个儿高，在下铺方便。”上次坐这趟车，闻礼也是睡下铺。
等两人都躺上床了，闻礼忽然又起来，往上一看文斯没盖被子，还躺着在捣鼓手机，他皱眉，低声提醒，“盖上被子，你那对着空调口，别着凉。”
文斯坐起来扯开被子，微窘，“看手机看忘形了，本来是要盖的。”
“嗯，把小灯开着看，早点睡。”说完闻礼就再度躺下了。
文斯在被子里默一会儿，听见没动静，才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闻礼已经闭眼睡了，上次他没注意，这还是头一回看到弟弟的睡姿，安安稳稳平躺，果然连睡觉都充满着自律。
文斯暗暗咂舌，心想刚刚闻总对自己那点叮嘱，约摸也是来自良好自律的生活习惯下，不经意的强迫症吧。
**
到达鸽雪山希望学校时，孩子们和老师还在上课，闻礼提前已经和彭方汉说过，直接去宿舍那边，张妈早就等着了，给泡了两杯茶，先让他们把旅行包放在后厨这边，等晚上彭校长再分配宿舍。
“刚才好像看见教室外面有人摄像，是电视台的？”
“是，一会儿我去打声招呼。”闻礼说，“你要不想来就四处转转，别走远。”
他显然以为文斯第一次到这里，而文斯也就顺着他意思，乖觉地说，“不会不会，我在这儿看看，哪也不去。”
拍摄的人从教室窗口下来，回到操场中间调试机器，他们时而抬头仰望，好像是在寻找角度，闻礼上前和那两人说话，文斯就自己沿着四周溜达。
操场边的两排树已经长得葱葱郁郁，没了冬季时萧条的样子，高原地区的空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纯净，蓝天万里无云，底下红瓦绿树格外好看。
挺惬意，当然如果没有那倒霉催的系统，就更好了。
从抵达鸽雪山希望学校，下一条任务就已经更新，这次是阶段性的，也就是在此地期间三天内完成。
剧情梗概：【表现柔弱善良人设，吸引闻礼注意】，演绎要点：【在镜头前假意同小孩亲近，和闻礼爬雪山途中装作崴脚】。
文斯：……yue，还能再茶一点儿吗？
他正烦恼该怎么办，突然“叮铃铃——”下课铃声响了，然后一转头，就见几间教室门先后打开，孩子们撒欢儿地跑了出来。
他们身后跟着几位老师，彭方汉和富小薇都在。
应该是课间操时间，广播里传来指挥秩序的口令，孩子们就在老师带领下，开始站队伍。
文斯下意识就在里面找大林。
与上次寒假不同，现在孩子们都穿一样的校服，又都背对他，开始文斯还没找着，后来等广播体操的音乐响起，大家开始跟着做操了，文斯才在一溜儿的伸展运动中，找到那个动作不怎么连贯的身影。
虽然稍微吃力些，但他还是在努力跟上节奏。
摄影师开始拍摄孩子们课间操的画面了，闻礼回到文斯身边，两人就站在操场旁，看孩子们做完两套广播体操。
剩下的自由活动时间，大林果然第一个来找闻礼。
“闻叔叔好！”
“你好。”
大林和闻礼亲热地打过招呼，转而看见和他站一起的文斯，小男孩澄澈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点被文斯吸引一样。
文斯被他看得心里一咯噔，都说小孩子最聪明，应该不会认出来吧？
而大林歪着头，好一会儿咧开嘴笑了，“大哥哥，你长得好像我们的闻老师哦。”
“……哎？”文斯尴尬地也笑，“闻老师？是……？”
闻礼说，“是我姐姐。”
文斯默然：我当然知道是你姐。
好在大林没再继续关注他，而是拉住闻礼的手问，“闻叔叔，闻老师怎么没有来呀？”
闻礼答道，“有点事情，下次会再来看你。”
“哦，”大林有点小失望，低下头，摩挲着校服口袋，原来那里还卷着一张白纸，“我画了画，想送给闻老师的，还以为闻老师这次能再来教我们画画。”
闻礼安慰道，“没关系，叔叔帮你转交。”
“好呀！”大林把那卷纸抽出来，小心地递给闻礼，红润的脸蛋上满是喜悦，“叔叔告诉闻老师，我们可想他了，下次一定要来看我们啊！”
“……”文斯在旁只当听不见，事实上心里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他盯着闻礼手里的画，恨不得现在就能抢过来，那可是给他的礼物！
总算等到这磨人的小孩儿走了，可文斯又舍不得他没和自己说两句话就走，不是闻老师待遇就不一样，文斯有点醋。
大林虽然现在已经能正常走路，但若仔细观察，左右脚还是深浅不一，他看着那小小的背影，总觉得自己好像无形中伤了一个纯真孩童的殷殷期待。
有刀子戳心窝的感觉。
闻礼见文斯望着大林怔怔出神，说，“刚刚他提到的闻老师，是我姐，你们的确长得有点像，我在巴黎初见你时，也觉得。”
“……”文斯打个哈哈，“有那么像吗？”
“其实外表上相似的点不明显，”闻礼偏头看向文斯，“但偶尔不注意看，反而会觉得像。”
文斯整个后背都凉飕飕的，“能和闻小姐像，我也挺荣幸的。”
“以后有机会，让你们见见。”
妈呀！
文斯这下感觉后背不仅是凉，而且几乎是要结冰，他呵呵一声，自己都不知说了个啥，就随便搪塞过去。

第七十六章
课间操后,有个班留下来没进教室，接着上活动课，代课老师是校长兼体育老师的彭方汉。
也是拍摄需要,这节活动课的内容是玩趣味扔沙包。
文斯看着那个镜头,算计着找个什么时机上去装一下和小孩亲近的剧情,这不机会就来了,彭方汉拿来两个动物头套,正是过年那时候季明景他们剧组演舞台剧用过的,后来专门留给学校了。
旁边观看的摄制组人员除了摄影师,还有几位，彭方汉问谁愿意上来客串NPC，要戴着头套扮成动物的。
文斯当即自告奋勇，这个活动简直为他量身打造，既可以达成在镜头前和小孩亲近的剧情任务，又不用露脸，还能瞎玩,简直不要太完美。
他从彭方汉手里要来一只动物头套,不巧是梅花鹿造型的，突然想起过年那会儿，季明景也扮的梅花鹿，而看彩排时,文斯还和闻礼说过打趣的话。
就此灵机一动,文斯又多要了另一只头套，“这个大象的也给我吧。”
“咦？”彭方汉问,“谁戴啊？”
“闻礼啰。”
彭方汉诧异，“他会戴吗？”虽然知道闻礼和一个姓“文”的朋友、应当就是眼下这位小兄弟一起来的，但闻礼那样子,看着就不像是会戴这种东西和小孩打成一片的人。
他把剩下一只头套分给摄制组的有个工作人员，再回头看时，就见那边文斯举起那只大象头套。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理直又气壮地扣在了那位一脸高冷的闻总头上。
**
闻礼愣了一下，抬手将头套掀起来，露出的俊脸上依旧神色淡淡，无甚表情，不太像被激怒的样子，但也谈不上欣然接受。
其实文斯这么做了之后，就反应过来玩笑开得有点儿过，刚刚突然就被“姐姐”这个tag主导，不由自主地想要调戏一下弟弟。
“……”文斯默默将自己的梅花鹿头套戴好，再默默转身，却被一只手不轻不重扣住肩膀。
“干嘛？”他扶住头套转过脸，强词夺理，“我就是和你闹着玩儿，你要不想戴，头套还校长去，他让我找人戴的，我也不认识别人。”
这锅甩得，不可谓不漂亮。
文斯摊手朝他要头套，闻礼却低头看了那只手，然后将大象头套重新扣回头上。
然后他靠过来，低声，“你信不信我能用鼻子把你卷起来？”
“……啊？”文斯以为闻礼会说什么，结果一听这话，感觉见了鬼似的，“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
不就是戴个卡通动物头套吗？怎么连话风都变了？不仅话风变了，行动风也变了。
“不信就试试。”
闻礼说完就要伸手，文斯见状不妙赶紧闪躲，闻礼居然还追了过来，作势真要卷他似的。
“喂，你干什么！幼不幼稚！”
“是你先幼稚的。”
两人围着操场你追我赶，把一众小孩和大人看得是满头问号。
直到终于又一圈跑回摄影师那边，文斯气喘吁吁对摄影师说，“这段没拍吧？删掉删掉，太丢人了！”
用力咽了口气，文斯旋转头套，从洞洞里不能三百六十度看清前面，只能靠手动转，看向后面那只“大象”。
“真想不到、闻总还有这么童心未泯的一面，我今儿算见识了。”
人设就此崩塌，虽然文斯自己两天前也才刚崩塌过。
所以闻礼回道，“彼此彼此，你也有让我意想不到的一面，算是还礼。”
“……”文斯边笑边摇头，把头套往上提了提，好家伙跑得可真热，“我终于相信你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而不是奔三的总裁闻叔叔了。”
“之前不信？”
“多少有点老成了。”
“老？”闻礼：“我还很年轻，谢谢。”
两只头套仿佛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彭方汉笑眯眯地过来，“动物们就位了没？”
“来啦！”文斯不忘对摄影师强调，“刚刚那段记得删掉啊。”
“故意戴头套就是不让群演露脸的，放心！”摄影师比个OK，文斯想想也是。
然后活动课就这么在奇奇怪怪的氛围里开了头。
作为动物NPC，文斯几人等于就是孩子们的自动沙包投射器和挡沙包人形肉盾。
只要在歌谣里唱到什么动物，那个动物就会扔出沙包炸弹，被打中的小孩就要跑着追其他小孩，规则是沙包和追人游戏的结合版。
一开始孩子们还没太放得开，跑得也都不快，后来渐入佳境，文斯扮的梅花鹿又时不时就爱搞怪逗小孩，给自己加戏，所以最受欢迎，被叫到的次数也最多，他总要朝各个方向扔沙包，还老被推搡来推搡去。
文斯戴着梅花鹿头套，视野有限，行动笨拙，前面有个小姑娘抓着他的手，躲避那边的沙包，后面好像还有个男生揪着他的衣服，把他往旁边扯，文斯也看不见。
就听四周都是孩子们的欢笑声，还听彭方汉喊着，“这边，哎这边还有大象，别光围着梅花鹿啊！”
文斯看不见闻礼那头大象和其他NPC在哪，光跟围着他的小孩们跑过来闪过去，正觉得头套有点歪了，想伸手扶正一下，就见前面抓着他手的小姑娘刚松开他要跑向别处，突然又返回来用力抱住他的腿。
而后听得“哎呦”一声，人群中小范围起了骚乱，像是小姑娘被跑动中的小孩给撞到了。
文斯头套完全偏到右边，也来不及扶正，只能凭着意识稳住她，而这时旁边好像又有推搡的小孩，文斯为了避开顺着小姑娘抱住他的方向后退一步，没想到鞋跟处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挡，害他直接呼啦一下就往后仰了过去。
听声音旁边还有个孩子，文斯慌乱中只来得及拥住两个小孩，将他们按在自己胸口，不让他们摔到地上，而这一仰倒，眼前突然大亮，头上的梅花鹿也跟着掉了。
彭方汉匆匆跑过来，远看着实惊险的一幕，结果当他瞧见文斯的样子时，还是没忍住有点不厚道地笑了，“你……抱歉抱歉，你怎么样？快快，我扶你起来。”
文斯抱着孩子，感觉眼前蒙蒙的一片，下意识抬起胳膊擦脸，他还没搞清楚状况，但是身上不疼，就说，“没事，没摔怎样。”
闻礼虽戴着大象头套，却一直有注意文斯，况且他没什么小孩缘，小朋友都爱围着梅花鹿转，刚刚文斯护着俩小孩跌倒时他一下就看见了，摘掉头套就跑了过来。
然后，他也看到了文斯现在的样子。
还坐在地上的文斯没急着起来，好像有点恍惚，大汗淋漓，打湿的刘海粘在额头上。
夏天戴着头套在日头下跑来跑去，的确是热，但让人忍俊不禁的不是这个，而是文斯摔倒时后面正好是学生跳远用的那种沙坑。虽然摔进去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溅起来的尘土和脸上的汗混在一起，胳膊再随便两擦，瞬间整张脸和头发都上了土色，偏生他还一脸无辜，完全状态外似的。
文斯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搞笑造型，还搂着怀里的两个小孩问他们有没有摔到哪儿，那小姑娘一看他的样子，噗嗤乐了，摇头说，“梅花鹿哥哥，你现在不像梅花鹿了，像小花猫了。”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
文斯这才似有所悟，哈哈笑着说，“那很好啊，那我就不用戴头套了！”完事还有模有样地“喵”了一声。
两个小朋友愈发抱着他的脖子笑起来。
这猫叫本来是哄孩子用的，谁都没在意，唯独闻礼听得心头一颤，那么甜腻腻的一声，仿佛能挠到他最敏感的点上。
文斯已经自己起来了，他先让两个孩子站稳，而后走远些拍拍身上和头套上的灰土，“来，接着玩儿，这回可得小心点儿啊。”
闻礼本想问候两句的，可小朋友们一起围过来，他根本就靠近不了文斯，只能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又回到操场去。
**
活动课结束，文斯蹲在操场边的水龙头旁洗脸洗头，闻礼回宿舍从自己包里找了条干毛巾给他，文斯说不用，“太阳这么好，晒晒就干了。”
他随手抹把脸，清透的水珠留在头发睫毛眉毛上，阳光下的笑容干净又爽朗。
“你倒玩的开心，”闻礼收了毛巾，“身上的衣服也得换吧。”
“还行，基本拍干净了，等晚上洗澡再换吧。”
摄影师这时过来，给他们看了刚刚拍到的，文斯其实还没太闹明白当时怎么回事，现在一看录像才知道，果然是孩子们在扔沙包的追逐过程中互相撞到了。
画面里文斯抱着两个小孩跌进沙坑，后来和孩子们笑闹成一片，灰头土脸又有点懵懂的，欢乐之余还意外出了点喜剧效果。
“听闻总说你不想上镜，那这段就自己看看，不会剪进去，就留前面不露脸的。”摄影师说，“我其实觉得还挺有意思。”
文斯点点头，琢磨他这应该算是和孩子在镜头前亲近了吧？
不过绿茶线剧情中，“柔弱善良”的绿茶假装在镜头前和孩子亲近，会是这种喜剧式的亲近吗？他问摄影师，“你们这个片打算做什么基调的？这段我在里面咋咋呼呼的，是不是有点破坏气氛了。”
闻礼看向文斯，不愧是他，居然自己说自己咋咋呼呼。
摄影师却道，“目前拍的这种感觉就很好，卖惨煽情这一套现在不流行了，我们的基调是多来点积极向上的东西，让人看到希望的那种。”
文斯眼睛一亮，“这个好，你这个格局可比……啊可比有些人大多了！我也觉得如果刻意演绎就太假，真实最动人。”
听到他说“真实最动人”时，闻礼怔了一下，而摄影师也像从这话里找到知音，两人便聊起了这片子的事情。
闻礼在旁听着，想到上次来学校，他姐姐拒绝摆拍，他不知当时是如何拒绝的，但潜意识里就觉得应该也是差不多的理由。
这边文斯根据和摄影师的交流，其实在想另一件事，现在这情况，说明原本片子就不是煽情风的，所以不会出现绿茶刻意抱着孩子在镜头前卖惨装亲近。
他也记得女装来这里那回，跟拍的年轻摄影师非让他假装拥抱大林，体现为孩子的悲惨童年而感伤，营造悲情氛围，当时他就觉得茶里茶气的，一口给回绝了。
眼下这剧情任务分两部分，一是在镜头前和孩子亲近，二是和闻礼爬山假装崴脚，文斯自认为已经完成了前半部分，但后半部分现在没做，结果还没出来，也无法确定前半部分是否通过了系统判定。
但那个突出“柔弱善良”人设，他好像表现得不太弱？
嗯……文斯不由地揣摩自己这两天在网上恶补的绿茶行为准则。
他还为此特意在知乎者也上开了个帖子求助：[请问绿茶都有怎样的特点？在线等，挺急的。]
别说他这贴挺受欢迎，盖个高楼回答五花八门，他拉条挂账归纳规律，最后得到的精炼总结是：[有意无意露娇滴，天真无邪装柔弱]。
碍于未来绿茶事业的持续性和挑战性，文斯秉承职业钻研精神，在前人基础上特别熬夜总结出一套实操指南。
绿茶准则第一条：[总则，无论说什么，都要无辜地瞪大水汪汪的眼睛，说话声音必须细细小小，眼睛越大声音越小，效果越不同凡响。]
结果他上来就没遵守，一旦做起来直接把绿茶指南扔到九霄云外。
看来演戏的对戏演员果然很重要，没了杨冬冬那样的对手，他真有点发挥不出来，诚难！
算了，文斯想，今天先试一次，看能不能这样过关，要是过不了明天再推翻重演，就当吃NG嘛，反正是三天的阶段任务，在鸽雪山这段时间内完成就可以了。
**
学校现在是夏季日程，部分孩子留校和老师一起吃晚饭，等孩子们都放学，闻礼送大林那方向的几个孩子回家，问文斯是否一起，文斯当然愿意，他还想找机会“崴脚”呢。
大林家离得最远，等将他送到时，小林和姥姥都在门口望他，姥姥看见闻礼身边的文斯，想让小林叫人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大林帮着介绍，“这个叔叔也姓文，小林，要叫文叔叔。”
“所以是大闻叔叔和小闻叔叔吗？”小林好奇地问。
“这个叔叔是语文的文，闻叔叔是有耳朵的那个闻，两个字不一样的。”大林小哥哥教着妹妹。
“那小文叔叔会不会画画呀？”小林又问。
其实年龄上，自己才是大文，闻礼是小闻，但跟个孩子没必要计较这些。
文斯只说不会画，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发辫，“虽然不会，但是简笔画还是能陪你画的，说不定你画的比叔叔好，你教叔叔画。”
小林就很开心，姥姥想留他们再坐会儿，但闻礼看看天色，婉拒了。
从大林家的栅栏院门出来，两人回到大路岔口，闻礼指给文斯看那边的雪山，在学校时看着还挺远的雪顶，现在倒像近在咫尺。
原来大林家就在雪山脚下，闻礼问，“要不要上去走走？不用爬到顶，山腰看看落日，景色也很好。”
“你之前看过？”
“嗯，一个人来的时候看过。”
“那我就放心了，”文斯调侃，“不然我怕上去迷路啊。”故意眯了眯眼，好似怕怕地说。
闻礼淡道，“不会把你丢了的。”
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当然不会让文斯犯险，但这话不用说，只要用实际行动证明就好了。
“行行，那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了，闻教练！”文斯想着，爬山装崴脚，他来啰！
闻礼从他这明显的玩笑里，倒是想起了跳伞那天。
他问他：“准备好，把你自己交给我了吗？”
现在才觉得，此话颇多旖旎，只是当时的自己并未察觉，他不曾对别人说过这话，文斯想必也不曾旁猜。
其实闻礼有时候觉得，文斯虽然开始因为误会对他很是防备，但实际在已经发生的许多事情上，他对他却是相当信任的，这种感受不知从何而来，只是相较于完全的陌生人而言，信任其实表现得很明显了。
闻礼喜欢文斯对自己这样信任，才更不想辜负他的信任。
“走吧，爬山去。”他舒口气，对文斯轻轻笑了一下，率先走在了前面。

第七十七章
这些年上山旅行的人多,附近乡镇也有时常到鸽雪山来的，修了盘山道，爬上去容易,但为赶落日时间，闻礼带文斯走的捷径小路。
到底是久经锻炼的人，这么陡的山路他却爬的轻松，在前面引领,时不时就得停下来等一会儿。
文斯知道自己现在体能不如人，本来不甘心示弱，卯着劲儿跟在闻礼后面,喘气都不出声，但被等的次数多了,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你走慢点儿啊，这么着急做什么。”
“慢了就赶不上了。”
闻礼抬头望了眼天边,霞彩亮过半方山景，估计太阳已经快接近地平线。
文斯趁他远眺不注意,赶紧捏捏腿，调整姿势放松放松,准备一气迈上那个高坎儿,没料面前却忽然伸过一只手。
“我拉你。”
文斯还没反应过来,闻礼已经一步跨到他身边,牵住他右手,那力气很大，直接抓的又是文斯手腕，他根本还没机会挣开，就被带得登上那级半人高的台阶。
“我自己可以……”
“太慢了。”
闻礼回头看，见文斯皱着眉,突然意识到什么，手上力道一松，文斯以为他要放开自己了，孰料对方却是手掌下滑，从抓着手腕变成了握住他手。
“走吧，这样快。”
闻礼重又看向前边的路，文斯有些无所适从地动了动胳膊，却发现即使改变姿势，那只手还是足够强硬的。
不就是嫌他慢么……
文斯暗暗吐槽，手心莫名有点冒汗，仿佛降低了皮肤之间的摩擦力，但实际上仍然握得牢固。
他低头走路，因为这样被人带着，好像都可以不用思考，只消跟前面走就对了，而思绪一不集中，视线便不由自主落在那两只相握的手上。
去年除夕前夜，他穿着女鞋走夜路，也是走得慢走不稳，闻礼让他牵着他的衣服。
文斯记得他当时还莫名其妙揣度过，想象如果自己不是姐姐，闻礼大概不会那么关照他。
结果现在的确不是姐姐了，闻礼居然直接上手拉他爬山。
果然呵，文斯觉得还是自己想得复杂，估摸在闻礼看来，重要的是目的而非过程，关键的是方法而不是某个人？
走在前面的闻礼当然不会知道文斯在后面是以怎样的脑回路在猜测他牵手的动机，但刚刚抓住文斯手腕的时候，他的确因为一时紧张而用力过猛了，现在眼角余光瞥去，腕上还能见到印子。
心中有些懊恼，可惜不能表露。
两人各想各的事，剩下这段路倒也走得安宁。
到了半山腰闻礼所说的地方，一处借势修建的观景台，时间还是稍晚，太阳已经落下三分之一。
白天在远远的地方瞧着，山周并没什么云层，而这时日落黄昏，到了深林里再看，天边便有浓厚舒展的云霞。
俗话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这边常年晴日，所以晚霞几乎天天得见。
闻礼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自然而然松开，文斯都没意识到，掌心的汗已经彻底干燥了。
两人并肩俯瞰山景落日，这一带多连绵雪山，远处两座峰顶上的积雪都被染作赤橙颜色。
半山腰的视野还不到最好，但也比在山脚下开阔得多，拨去密林遮挡，西天一抹暖暖的红蒸腾成满山灼焰，轰轰烈烈，波澜壮阔，让人心情也跟着豁达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在雪山看落日。”说完文斯又纠正，“不对，应该是第一次正经看落日吧，没想到还有点看头。”
毕竟从前哪有闲暇时光，少时随父母旅行也没那伤春悲秋的阅历，而等有了阅历，心情早就变了。
夕阳余晖落在文斯脸上，乍看是欢喜，却隐约透着某种伤怀。
初见那时感受到的矛盾又来了，闻礼尝试体会现在的文斯，“是在觉得可惜？”
文斯望着晚霞放空的眼神重新找回焦距，他没转头看闻礼，只是笑了笑，“有那么一点吧，时光易逝，所以看见美好的事物就容易产生这种想法，正常。”
美好的事物。
巴黎塞纳河边的金毛犬，酒吧里色泽鲜亮的鸡尾酒……是否在文斯眼里，它们都属于美好的事物，所以才会令他产生遗憾的感觉？
“我和你恰好相反。”闻礼说，“在我的认知里，如果是美好的事物，我只会想在当下，尽我所能抓住他。”
“……”文斯这下看过来了。
“惋惜是没有用的，在犹豫的时候，他即便不被时光带走，也会被别人抢走。”闻礼凝视他，仿佛意有所指又认真道，“因为美好的东西人人都喜欢。”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下，闻礼眼里的光依旧灼热，甚至比日头正盛时还要灼热。
文斯被那目光吸住了，半晌没能挪开，他也不知在畏惧什么，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到终于能别开眼时，心反而跳得厉害。
转过身，文斯两手握在观景平台的栏杆上，无意识收紧……
太阳彻底落下去，天色逐渐暗了，徐徐晚风撩动树影婆娑，将这方彼时还红亮透彻的地方笼罩上溶溶夜色。
闻礼往观景台西侧走去，那边还有个小露台，比这里要高出一米左右，他站上去望到天边，然后喊了文斯。
“玟玟，来这里。”
文斯本来心中乱七八糟理不清楚，听到这称呼，愣了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上次停车场闻礼打电话时这样叫他，文斯虽然感觉怪异，但后来因为和杨冬冬飙绿茶戏自己连“亲爱的”都叫出口了，就没把那声昵称当回事。
而后闻礼再没叫过他名字，且俩人都是自动省略称呼的说话方式，文斯早把这给忘了。
结果现在突然冒出来，眼下这种情景，文斯听得更加怪了，又怪又不好意思。
“早想说了，我年纪比你大，你这样叫不合适。”
“哦？你比我大？”闻礼站在高处，看不清神色，“大多少？”
这是在刺探年龄？文斯故意说，“我三十多了。”
“还可以，没有代沟。”闻礼又问，“三十多还在上学？”
文斯：……他和詹姆斯说过自己是学生。
“权宜之计，我以为我说谎说得挺明显的。”文斯狡辩，“闻总这么聪明，竟然信了？”
他哈哈笑，还是往闻礼那边走去，“我来了，上面有什么啊？”
“你上来就知道了。”
文斯一脚迈上台阶，突然想起件事，他还没装崴脚呢。
上山那条路太陡，根本顾不上装，文斯看着眼前这几级矮台阶，此处装崴脚明显安全系数更高。
他一边答应着闻礼，一边好玩似轻快地上台阶，在跳到第二级时，右脚脚掌踩半，作势往前一扑，只听哎呦一声，屁股坐在地上——
“嘶……好像脚崴了……”文斯表情非常痛苦的样子。
闻礼几步在他面前蹲下，皱眉，“我看看。”
他伸手就要碰到文斯的鞋子，文斯连忙自己按住，把脚缩了缩，边揉边哼哼，“好像还行，我先感觉一下哈。”
他手掌扶在鞋面上，轻轻转动脚踝。
然后边转边从眼角缝里偷瞄，想看自己骗过闻礼没，只见闻礼眉头紧皱，一脸肃穆地只盯着他的脚。
这么精明的人，竟丝毫没有起疑，文斯都觉得刚才自己那一系列表现其实是有点突兀的。
“你别动太猛，慢慢来。”
听到闻礼的话，文斯才意识到自己不留神，转脚踝转得太溜，他低下头，小声说，“我习惯性崴脚，稍微活动下就没事了。”
“习惯性崴脚？”
“是啊……”
文斯以为闻礼不信，抬头却见对方好似更担忧了，他蹲在那儿，神情活像要开始“研究”他那只脚。
“我真没事。”被这样盯着看，文斯头皮发麻，总觉得闻礼的架势，下一刻不是会坚持替他检查，就是要强行拽他去骨科医院。
文斯心头跳跳，赶忙悄猫查看系统，只求装崴脚任务完成，现在他就可以立马原地活蹦乱跳。
然而悲痛的事情发生了，系统任务纹丝不动，还在那儿挂着。
文斯：……
他只得梗着口气，弱弱地说，“脚好像还是有点疼，我们多在这里坐会儿吧。”
不如绿茶一点，再茶一点。
闻礼终于将目光从文斯的脚移上来，看到他“委屈巴巴”和自己打商量，敛眉仿佛开始思索。
安静等待片刻后，他问，“现在觉得怎么样，还疼吗？”
文斯瞥系统，主要系统决定他到底疼还是不疼。
于是乎，乖巧点头，“疼……”声音刻意带上矫揉造作的哭腔，眼眸里无限可怜。
闻礼看着他，眉头又细细皱起，“不能一直在这儿待着，海拔高平时没事，但越晚越容易失温高反，我背你往回走吧。”
“啊？”文斯懵逼。
闻礼已经要来拉他胳膊了，文斯见他来真的，顿时慌张，茶也忘了泡，急忙说，“我试试，应该能自己走。”
他话里的抗拒很明显，闻礼顿住动作，也在同时捕捉到文斯神色里那点闪躲和不情愿，比刚才喊疼的时候可真心实意多了，他适时收回手。
“你走走看，不行我扶你。”
文斯觉得很汗颜，总感觉闻礼好似看出了什么，但戏开了头，再尬也总得演完的。
他于是把着旁边的栏杆，慢吞吞站起来，再小心翼翼悬起那只据说“崴了”的脚，试着往前走一步。
落地那时，闻礼忍不住抬了抬手，但没碰到文斯。
就这么假模假式地，文斯最后仿佛终于适应疼痛，开始了相对正常的步伐。
可系统任务到底没完成！
文斯只想无语问苍天，他走过闻礼身边，像是为证明自己没事，左右溜达溜达，就先行往下山的路去了。
“看，我就说我能走吧……”
这大大方方的话没完，就听“啊”地一声惊呼。
“玟玟！”
**
夜色下那道人影突然在前面不见，那一刻闻礼差点没了呼吸，以最快速度冲过去，借着一点微弱的光线，看到跌进道旁草丛的文斯。
他想说话，发觉声带不由自主有点颤。
“……你怎么样？”
文斯听到这问话，好不容易回过意识，模模糊糊见闻礼半跪在他面前，离他很近。
他没听出闻礼声音的变化，刚刚那一脚踩空把他吓得不轻，现在光觉得脚疼，这次是实打实的疼，还好巧不巧是才假装的那只脚。
它真的崴了，狼来了的故事诚不欺我，艹。
文斯想回应闻礼，张口却变成一声条件反射的抽气，刚刚装来装去的，现在不用装都只想大声喊疼。
钻心的痛楚逼出一星点儿眼泪，文斯觉得丢脸，强颜欢笑给自己找场子，“哈哈，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摔两次了。”
“难道不是三次？”
“……”
文斯看不见闻礼表情，就听他声音紧绷，没点儿关怀反而好像在数落，他更委屈了，都不想理闻礼了。
刚憋住一口怨气打算靠自己坐起来，闻礼却制止了他，“别乱动，有没有哪里没知觉？”
“我好的很。”文斯没好气道，推开闻礼的手，反被他握住，然后闻礼另一手扶住文斯肩膀，让他缓缓坐起来。
借着夜色里一点光，文斯终于看进闻礼眼中浓重的忧色。
他一愣，心快跳了一拍。
闻礼还在仔细打量他，文斯刚从草堆里滚过一圈，衣服上还有草叶子，他目光逡巡，最后落在他左手手臂。
小臂被树枝划了一指长的两道。
“？”文斯自己也才发现。
闻礼拉过他手臂看了看，眉头皱的跟什么似的，再看文斯好像完全没感觉，“光线不好，你再自已好好感受一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文斯在闻礼郑重的目光注视下无所遁形，只好低了头，像是武侠里面运转大周天小周天似的，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进行了一番自查。
半晌，文斯闷声道，“就……左脚动不了，别的没什么。”
“很疼吗？”
“还好，不疼。”
其实脸色惨白，腿都在打颤，闻礼握了握文斯的手，深深看他一眼，没戳破他的小心思。
明明不久前还嬉皮笑脸和他喊“疼”，现在真疼了却掖着不肯说。
闻礼不知道文斯最初到底是心血来潮演戏还是怎样，但他宁愿他对他抱怨“疼”，也好过现在这样。
闻礼直起身望了眼四周，这条路虽说是经过专门修建，但山道旁侧毕竟藏着未知的矮崖深坑，黑暗中看不清有什么，刚刚见文斯一脚踩空，闻礼第一反应就怕他落到哪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直到现在心有余悸，“你这习惯性崴脚，得注意一下了。”
文斯嗫嚅，“这次真的是意外。”他也没有习惯性崴脚，可现在百口莫辩。
闻礼叹口气，转过身，“上来吧，我背你。”
**
文斯这回是彻底没法，再是作天作地，也不能作死真把脚弄废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文斯说声，“那麻烦你了。”
然后两手搭住闻礼肩膀，趴了上去。
身体一轻，文斯脱离地面，他不由地有点紧张，而闻礼双手放在他膝盖窝，身体微微前倾，很快找到了平衡点。
“把手机电筒打开，帮我照路。”
“哦好。”
文斯就这么被闻礼背着开始往山下走。
在文斯的印象中，还是小时候因为不想上学，非要赖着父亲，母亲将他抱起来，放在父亲背上，然后听到声“小子，又沉了啊！”他整个人就能瞬间长高一米。
晃晃悠悠，高高兴兴，父亲的肩膀对小小的他来说，总是非常宽阔又稳当的。
离开了回忆，此刻背着他的男人，对于同是成年男性的自己而言，虽然没有那么大的体格反差，但臂膀却一样结实有力，只是文斯的手却不知该往哪里摆了。
小时候的他可以像只八爪鱼，极尽亲热地撒娇攀着父亲的脖子，嗅他身上属于爸爸的味道，没有妈妈香，但就是觉得，臭臭的也好舒服。
“玟玟。”闻礼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文斯下意识就问，“是不是我太重了？”
“不是，”闻礼似乎顿了一下，才说，“我没有多余的手能把你绑在身上，你最好……”他竟然难得地有点不自然，“你这样僵着，会影响平衡，你最好自己抓紧我。”
文斯忽然懂了他说的，他现在姿势的确有点别扭，虽然趴在闻礼肩上，但一只手举手机，两只手肘都撑在他肩胛骨，上半身是半挺直的状态。
这样背的人无疑会更辛苦，文斯犹豫，到底还是卸去手劲儿，将胳膊完全垂到前面，整个人尽量放松地伏在闻礼肩后，减少他的负担。
可这样垂着手臂也很怪，文斯索性两手在前面绕起来，环住闻礼脖子，这样一手举着手机，手腕也有能彼此支撑的地方，不会太累。
但如此一来，两个人离得就相当近了。
闻礼脚下有所迟滞，很快恢复如常，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文斯胳膊感觉到，没来由就有点局促。
像是为了缓解这种尴尬，文斯故意自己轻轻颠两下，“怎么样？还是重的吧？我肌肉可是很占分量的。”
本来就贴得紧，文斯还敢这样来回蹭他，闻礼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他缓缓舒口气，尽量稳沉道，“再重点儿也没关系。”
电筒的光线在前面照出岔道，文斯发现闻礼选了与上山时不同的另一条。
“走大路更平稳，”闻礼说，“我摔了不要紧，再把你摔了就……”
“就怎样？”
闻礼没想到文斯还追问，他能说摔了心疼吗？当然不能，于是只低道，“不怎样，捞起来继续背着。”

第七十八章
文斯噗嗤乐了,“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也挺有幽默细胞的，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冷幽默,但是吧用得巧也不是不行。”
“我的确不怎么幽默，我自己知道。”
文斯以为伤了弟弟的心，“不是，我没有笑你的意思,幽默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思维火花，有些人擦火柴擦的快，有些人半天点不着,正常。”
“火柴？”闻礼还反应了一下，“现在少有人会拿它来作比喻了。”
文斯心道确实,忘记这都2036年了，幸亏闻礼是理科高材生,大约从什么理论课本里知道火柴，生活中基本上早都绝迹了。
但他找了个绝佳的借口,“你小时候听童话故事吗？卖火柴的小女孩听过没有？”
“没有。”
“这都没听过？”文斯诧异。
闻礼摇头，“从没听过童话故事。”
“呃……”原来闻礼的童年连童话故事都没有啊,小可怜儿,文斯觉得约摸像闻家这样的人家,对孩子的启蒙教育直接就是略过这些,朝着更高级别迈进的吧。
好比自己还在冒着鼻涕泡泡听童话故事哄睡的时候,闻礼已经在拿计算机编小程序了。
可这样的闻礼却说，“你给我讲讲，想听。”
一声“想听”，莫名其妙就戳到文斯心坎里，让他油然而生某种软绵绵黏糊糊的冲动。
“好啊,我给你讲。”
他清了清嗓，“从前有个小女孩，她非常的孝顺，在圣诞夜的时候还要帮家里出门卖火柴……”
文斯小时候就觉得这故事很悲伤，那时候不懂什么高深的社会道理和人生哲学，只觉得小女孩可怜，所以他在自己的小学日记本里曾经写过童话故事新编，给小女孩替换了结局。
在他的结局里，故事最后小女孩梦到外婆来接她，然后醒来时，发现自己真的躺在慈祥的老人怀里，桌上有烤火鸡，屋里生着暖融融的炉火，和现实一模一样，从此小女孩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文斯念着，忽然意识到，好像那时候他就给小女孩做了个穿越式的结局，而现在自己竟真的在死后穿越了，这算不算未卜先知？
讲完了，文斯问闻礼有什么感受。闻礼一边走着一边想，而后问，“这个结局，小女孩其实应该去世了吧？”
“你怎么听出来的？”文斯疑惑，“你是不是之前听过，诓我呢？”
“没有，就是感觉，开头和结尾逻辑不通，按开头对环境的渲染和梦的暗示，这应该是个悲剧故事，但是作者用一种美好的笔法将它讲出来了，可能是童话，所以还比较委婉吧。”
文斯心道，因为那个篡改结局的“作者”就是我。
而这个擅自修改了结局的童话故事，他还是第一次讲给别人听。
“那如果结局是真的呢？”文斯突发奇想，问闻礼，“如果小女孩的确是去世了，但却在另一个世界复活，这个结局是真的，你觉得有可能吗？”
闻礼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
“这种玄幻的事情不会在现实发生，它只是故事的寄寓而已。”
文斯埋在闻礼背上，“但我觉得有可能。”
闻礼倒是没反驳，而是说，“所以你才编出来这个故事。”
“你怎么知道是我编的？”
“我猜的，你承认了。”
“你这家伙！”
文斯在闻礼背上用力锤了一下，两人都笑了。
“果然商人是最狡猾的。”
“演员也不差，演技好的更是。”
“喂……”
大路的确比上山时的小路更加好走，还足够宽阔，但正因为坡度平缓，所以如闻礼开始所说，比小道路程远，需要走更长时间。
“可能会多半个小时才能到，你脚怎么样？”
不提还好，一提注意力过去，仍然挺疼，但文斯没说，“还行，我觉得应该没伤到骨头……”
闻礼直接道，“不用想下来走，否则咱俩今晚都别回去了。”
“我知道。”文斯闷闷，他就算想走也确实走不了。
“哎……我怎么这么倒霉呢……”文斯百无聊赖地趴着，下巴硌得闻礼后背痒，呼吸更是。
闻礼无可奈何，任由文斯在他背上疯狂找存在感，虽然即使他一动不动，那存在感也强到闻礼得花费最大的忍耐力才能以平常心待之。
不过文斯这么无聊，倒真发现件有意思的东西。
闻礼穿着圆领的运动T恤，文斯才看见他居然戴着项链，很细的链子，要不是离这么近，而且被手机电筒稍稍反射了点光来，平时都不容易注意到。
“你还戴项链？”
文斯觉得闻礼怎么看也不像戴饰品的人，光领带夹这种东西，都只有他给他买的那一个。
项链中长，垂进前面的衣服里，明显是挂着坠子的，有重量感。
文斯随口问，“你该不会是戴的什么机器人之类的项链吧？比如窃听器小甲虫，里面还有讯号发射装置？”
“……”这下连闻礼都笑了，“你是不是科幻片看多了？”
文斯一哂，“那不然还能是什么？”
“你好奇，自己拉出来看看。”
得到应允，文斯手指勾起那条细细的链子，也怕是贵重东西，他小心慢慢地挑出来，待看到那项坠时，先“咦”了一声。
闻礼注意听他的反应。
光线有限，所以文斯得凑近了看，他的耳朵贴着闻礼鬓角，闻礼微微侧过脸，看文斯已经把项坠拿在手里。
他两只手正绕过他身前，项坠放在左手手掌，右手用手机电筒打亮它。
这样，就好像他正从后面抱住他，他们一起在看这个项链，而闻礼只消往前一寸，嘴唇就能碰到文斯的头发，甚至皮肤上细细的绒毛。
闻礼沉默地收回目光，把住两边膝窝的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
“手机光偏了，注意照路。”
“……哦！”
文斯重又把手机指向前边，但刚刚照的那一下，他已经看得差不多，闻礼的项坠竟然和他戴的这个有点相似，同样大小的水滴形，里面有缩微地壳板块和海洋，不知会不会也能随重力转动？
“你的项坠和我的有点像哎。”文斯将闻礼的坠子放回衣服里，不确定地说。
闻礼道，“是一样的。”
“啊？真是一样的？”
文斯愣了愣，后知后觉，当初在巴黎他就因为担心项链暴露身份，但他也没法判断闻礼是否看见了他的项链。
而现在听闻礼这话意，他真的看见了，且还有印象。
文斯突然想到，“你也是在植物园灯光节上买的？不会吧，好巧啊。”
“……”闻礼点头，“是，很巧。”
去年巴黎的植物园灯光节以法国宇航为主题，当时那些展卖的纪念品里，还有分别以月球、火星为造型的霜白色和橙红色项坠，不过文斯觉得地球的蓝色最好看，适合男生戴，看来闻礼的品味和他也有共通之处。
不过他的是短链子，闻礼是长链子，明明戴着项坠却用个又长又细的链子挂着，估计是不太想让人看见吧，果然弟弟还是那个有点闷骚的弟弟。
因为这根项链，文斯想起前不久看的新闻里，国内要第三次送宇航员上月球了。
他原来世界那个2030年的载人登月目标已经提前完成，现在是要在月球建设属于国家自己的星球基地。
他说起这个，闻礼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闻礼侧过身，仰头看了一下，低声道，“这里视野不好，我们去那边。”
文斯不明所以，闻礼已经背着他离开了原本的路线，往边上走去，然后他停在两棵树中间。
“把手机灯关上吧。”
虽然不知道闻礼要做什么，但文斯还是关闭了手机电筒。
“你看那儿，月亮。”
文斯这才注意到天上那轮很大的月，它颜色疏淡，呈半透明状，却因为空气稀薄的原因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连月表的坑洼都能看得分明。
但让人一眼望去挪不开的，却不是月亮本身，而是静默伴于月下的雪山。
明月与雪山交相辉映，雪顶一抹反射似的极亮的银色，凉峰寒月，雪山的冷白孤洁，也在无知无觉中浸染上那轮容色缥缈的圆月，反而将它衬得莫名有了立体感。
暗蓝天幕间，泻华如水，流滢满目，宛如被沁了霜的银丝线一针一缕做成的双面绣。
刚刚在观景台，闻礼其实就想让文斯看看月亮，如果站在那个高处看，四周无遮挡，视野会更好一些，但此时也不坏。
或者应当说，更好了……闻礼稍转过头，看向文斯。
文斯正望着月亮，双手还无意识环住闻礼，仰起的侧脸在清凉月色下，被镀上一层细密的溶溶冷光。
离得这么近，却美好得不像真实。
“原来在满月的时候看雪山，果然不一样啊。”
闻礼一怔，“还有谁和你说过这样的话？”
“……”
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不对。
文斯先反应过来，“没有谁和我说过啊，就记得好像很久以前从书上读的。”
闻礼默默点了下头，但其实他刚刚问的是，“还”有谁……
他曾经对自己姐姐说过，满月下的雪山很好看，所以那一瞬间，他难道是把他们重合在一起了？
闻礼皱眉，不理解刚刚思绪错乱的由来，他自认为不会连喜欢的人和姐姐都分不清。
真的因为相似么……
两人无声地在路边停驻这一小会儿，就又继续往山下走。
手机电筒的光重新照亮前面的路，没有说话，只有道旁清浅的虫鸣伴随着脚步，此起彼伏。
夜色不知不觉渐深，闻礼感觉到身上的人有些松散，时不时往下一沉，脸颊会蹭过他耳朵，这样重复好几次，不用看都知道怎么回事。
“困了？”他问。
“嗯……”文斯有气无力地应一声。
“先别睡，会着凉。”
文斯歪过头在闻礼肩膀换了个角度，“没啊，挺暖和的……”
他像搂抱枕一样搂住闻礼的脖子，胸前紧贴脊背，薄薄的夏季衣衫阻不断体温传递，暖烘烘的。
“我是说你后背会着凉。”
文斯却没回应，只余脖子里喷洒着融融的气息。闻礼无奈，虽然很舍不得，但还是手臂用力故意颠了他一下。
“干嘛……”文斯迷迷瞪瞪睁眼，趁他半睡半醒时，闻礼低声道，“乖，回去再睡。”
文斯睡眼惺忪，还不忘记吐槽，“什么啊……都说别把我当小孩子，我比你大……弟弟……”
“嗯，哥哥，回去睡。”
文斯：！！！
到底因这一声哥哥，睡意全无。
**
终于回到宿舍，文斯以为闻礼该放他下来了，结果他却径直去到彭方汉的住处，在窗外喊了他一声。
彭方汉开门看见闻礼背着文斯，吓一跳，忙问怎么回事。
“脚崴了，我准备带他去招待所那边，找电视台的队医看看。”
“怎么这么严重？”彭方汉也急了，“我现在就找个车来送你们去，你等等我打电话。”
闻礼暂时把文斯放在椅子上，转身蹲了下来。
实在是这么背着一晃一晃地太舒服，文斯现在整个人还有点晕乎，等他察觉鞋子被脱掉，已经来不及抗议了。
闻礼检查了他的脚，“有点肿，但看着应该没脱臼。”
文斯觉得不好意思，刚要把脚缩回去，又被闻礼握住，撩起他的裤腿，白皙的腿肚侧边，有一道紫红的痕迹。
“这儿也刮伤了？“
闻礼皱眉，责备地抬头看来，直把文斯看得一愣，“我、我疼痛反射弧比较长，不怕疼，都没感觉的。”
闻礼默默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又低头将文斯小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裤腿继续缓慢往上推，露出两三道那样的口子。
完了。
文斯看到那伤口，首先想到的竟是，以后女装不仅不能穿短袖，而且只能穿盖到小腿的裙子，短裙短裤都不能穿了。
他一个直男，此时此刻，竟然有点惋惜。
闻礼却放下他的小腿，站起身，文斯还没反应过来，右脸忽然贴上一只温热的手掌，而后闻礼朝他靠近。
文斯瞬间不受控制地心跳加快，“怎、怎么……”

第七十九章
闻礼的手从文斯脸颊滑过,却是抬起他下巴，稍稍向左侧用力，只见颈部和耳朵挨着的那处,一道细长伤口从耳下两寸一直延伸到头发的阴影里。
“这里也有……”他声音沉得仿佛压了重物，“你差点就破相了你知道吗？”
“啊……啊？！真的？可是……没感觉啊……”文斯犹还懵懂的，又后怕。
闻礼盯着文斯身上大小伤口看了半晌，凉凉说出一句,“我看你不只疼痛反射弧长，是什么反射弧都很长。”
“你！”文斯有点被气到，明明他才是倒霉受罪的那个,怎么闻礼反而一副多怪他的样子。
这么想气就上头，忍不住反唇相讥,“我破相了和你有关系？”
“……”
闻礼脸上阴郁的神色陡深几分，他不发一语,重又蹲下，将文斯的裤腿整理好,穿上鞋子，虽然面色不善,这些动作却极尽轻缓。
文斯还没说完的气话堵在嗓子眼,到底没能继续发作。
是他口不择言了,因为如果真破相,意味着马甲也要保不住,当然有关系，关系大发了。
可他不知道的却是，闻礼其实在气自己，没早点检查文斯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处，这样他就不会在下山时为那点不可告人的私心,故意拖延了许多时间。
“和我有关系，是我带你上山的，必须对你负责。”
终于，还是有人先服了软。
闻礼说完走进宿舍，文斯看着他背影，心里说不上来，委实不是滋味儿。
彭方汉很快叫来辆民用小面，司机是本地村民，这会儿还请人帮忙，文斯很不好意思，连连道谢，但那村民却反过来谢闻礼，说他家孩子就在希望学校读书，都知道这位闻叔叔。
闻礼已经把两人的旅行背包也拿上了，这么晚文斯又受伤，不好来回折腾，打算到了招待所就直接在那儿住。
而这一路上车下车，闻礼都是背着文斯，不让他的脚有机会落地。
等到招待所，彭方汉跑在前面先去办入住，闻礼叫了他，“开间双床房就可以。”
彭方汉本来觉着他们这乡镇招待所，设施条件本就一般，房间小，怎么也不好让两人挤一间。
听到这话自己倒想明白了，“也行，小文受伤，一个人是不太方便，你俩一起住，能照顾照顾他。”
彭方汉匆匆进了招待所，怕再晚没有标间，赶上“彩虹基金”的项目，镇上最近吸引不少外乡的客人。
文斯听到要被照顾，趴在闻礼肩头说，“我只是伤了脚没有生活不能自理。”
“让医生给你看完再说。”
闻礼背着文斯，行动权都在他，文斯无从反驳，等进了招待所房间，很快队医也被找过来了。
手臂、腿上和耳后的破口都是藤条刮的，不算太深，主要是要做创面消毒，脚踝确认过骨头没事，给了冷敷处理，然后喷跌打损伤的喷雾。
“晚上尽量不要乱动，明早再看，这种情况应该到明早能好转，不好转就得拍片子了。”队医临走时嘱咐。
“我就说没事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文斯坐在床上，抱着枕头，身上露出的地方分布着大片小片的紫药水，看去着实有点狼狈。
闻礼没搭理文斯的话，遵医嘱又拿了个冰袋来，两个交替地给他敷脚。
文斯其实挺疼的，但因刚才那点争执后男人的自尊心，以及为让闻礼相信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硬是从医生帮他看诊到现在，都忍住一声没吭。
闻礼感觉到冰袋处传来细微的颤抖，他心里也是揪得狠，偏偏再看，某人还是那咬着牙不甘示弱的傲娇态度。
闻礼也真是忍过这一路，到底忍不了，唯一仅剩的那点理智只够阻止他现在就过去将那人按在床上，直接跟他说出“喜欢你才要管你”这种话。
想想而已，那显然是条死路，必不可行。
但闻礼也是需要发泄情绪的，既不能有所流露，关心无从言明最后就只能变成拐弯抹角。
他慢条斯理说了句话，“被扔个玫瑰花都知道喊声疼，现在倒学会坚强了。”
此言出来，整个气氛都不对劲。
文斯懵了好一会儿，怒了，“我一大老爷们儿，当然坚强，难道还学姑娘家柔柔弱弱，你就高兴了？你这什么思想——”话音没落，文斯突然顿住。
等等，他刚好像说出了哪个关键词？
闻礼本就在情绪躁动边缘，能憋到现在真算定力超凡耐性绝佳，偏偏有人还要不停在他的燃点上扇风挑衅。
他低头紧紧看住手里冰袋，指节用力，差点要将它捏爆，而脑子里那根弦嗡嗡直颤，只消再加哪怕一星半点的刺激，就会嘣地断掉。
可就在这时，变化来得猝不及防。
闻礼捏着冰袋的手上忽然轻柔覆上另一只手，他浑身一僵，抬头望去。
文斯眯着眼，在他看过来时，委屈地扁了嘴，“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你突然这样，我有点怕~”
“……”
闻礼表情从隐忍变成古怪最后复杂，一座好好等待喷发进度条99.99%的火山，没喷出来便骤然熄灭。
没错，文斯正是在装绿茶，下山时候以为任务失败，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但刚刚吵架时说到“柔弱”，文斯突然灵光一闪。
他之所以会失败，或许正是因为他还不够绿茶！
绿茶守则第二条之语录：[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真的好害怕啊~]
虽然照搬说话的时候文斯胃部抽搐得厉害，但他可是专业演员，内心扶墙不倒，必须还能再战。
一不做二不休，万事开头难，开完就容易，文斯收回手，双掌合十放在嘴边，嘴唇微微撅起，作娇嗔状。
“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都是我不好，我太笨了所以才不小心惹你生气，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文斯软声软气说，眼睛张大睫毛扑闪，一副讨好卖乖的笑脸。
闻礼：……
依旧没给回应。
文斯不放弃，还在巴巴地望着，略微羞赧又直勾勾的眼神能看得任何人心猿意马。
“我真的脚疼，就是好面子才那么说的，我现在都乖乖承认，不和你顶嘴，你说什么我都听，你别生气了嘛，好不？”
仿佛听者再无动于衷，他就难过得要哭了似的。
而闻礼这次也终于有了丝反应，“……我说什么你都听？”
“真的！”
承诺极具诱惑性，可惜闻礼是个足够理智的人，他默了默，抬手贴住文斯额头，问，“发烧了？”
文斯哀怨地努努嘴，嘀咕句什么，然后，“我在真诚地跟你道歉。”
闻礼盯了他两秒，到底叹口气，“我没怪你，不用演了。”
虽然很受用，但……他怕再继续下去会出事，毕竟文斯现在这副样子，已经对他的意志力造成极致考验。
“我去看下热水器，今天你不能洗澡，把衣服换了，身上擦一擦。”
闻礼说完就去了卫生间。等他转身文斯连忙迫不及待确认系统任务，果然不出所料，真的完成了！
原来就是因为他没有表现出那个所谓的“柔弱绿茶”人设，所以即使开始装了崴脚也没能通过。
“我简直太机智了~”文斯暗搓搓直乐。
正要查看下一个任务，闻礼已经从卫生间出来，文斯飞快瞟一眼那个更新的任务时间，半个月后，好像是去什么流浪动物救治中心。
看来鸽雪山的事至少了结，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热水是满的，我扶你进去。”闻礼走到床边。
“谢谢我自己可以！”
绿茶buff已过期，文斯多一秒都不拖延，无情甩掉对手戏演员，自己下床，光脚单腿蹦跳着往卫生间方向去。
“你看，我平衡感超好的。”他还洋洋得意。
川剧变脸式演技转换后，这柔弱娇软的绿茶精眨眼变回了什么都能自理的硬汉。
文斯也知道这样突兀，但闻礼都叫他别演了，他欣然从命，对着闻礼吐了吐舌，算是为缓和气氛开的个玩笑，然后蹦蹦跳跳进了卫生间。
那根短项链在他脖子前面也跟着一跳一跳，闻礼就算再气闷再哭笑不得，最后也只能是以目光护着那人，更加舍不得离开。
“伤口别碰水，小心地滑。”他提醒。
“我知道！”
文斯关上卫生间的门，毫不留恋隔开里外。
闻礼没问他是否需要帮忙，因为不必想，肯定会被拒绝，他转身从衣柜里把被子拿出来，正铺开的时候看到床中间的矮桌上放着的那两只背包。
他拿起其中一个，走到卫生间门口，“玟玟，你换洗衣服没带进去。”
“稍等一下！”文斯把才脱掉的上衣重又穿上，打开门。
当看见闻礼手里的背包时，他歉意地笑着说，“谢谢，忘记了。”
因为是匆忙中随意套上的衣服，下摆还窝着没扯平，露出大截腰肢和平坦小腹，文斯没什么体毛，但腰线清劲，看起来很有柔韧性，而那个肚脐浅浅圆圆的，居然有点可爱。
说是窥视，目光却坦荡从容，闻礼将包递过去，文斯也没察觉，拿进卫生间又关上门。
不过闻礼倒想了一件事，他怎么不直接把衣服找出来，包放在外面？那个卫生间很小，里面除了水台也没个放东西的地方。
虽然稍有疑惑，但也没什么可多揣测的。
招待所用电非二十四小时供应，十点半的时候客房服务过来提醒，说还有半小时断电。
文斯在卫生间听到外边谈话，加快速度搞定自己，然后换闻礼进去洗。
等闻礼洗完出来的时候，文斯早不知什么时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应该是太困，连大灯都开着，就能这样睡着。
“又没盖被子……”
闻礼轻轻走过去，文斯是趴着睡的，双手抱住大枕头，半边脸埋在枕头的凹陷里。
他穿着短袖短裤的睡衣，手臂和腿上的伤裸露在外，闻礼慢慢拉开他身侧被压住半边的被子，从肩膀一路小心铺到文斯脚下，也将那些伤处都一一看得分明。
即将盖上足踝时，闻礼仔细又瞧了瞧肿起来的地方。
喷剂已经被擦掉一些，他拿药再给文斯上了点，然后才将被子顶起来，掖进去，不让布料碰到脚。
山里夜凉，脚露在外面也是不行的。
然后闻礼才从床边拿走文斯换下的衣服，和他自己的一起在卫生间洗了，晾起来。时间刚刚好，躺上床的时候正赶上断电。
背文斯走这么久，说不累还是假的，毕竟体格再有差距，他和自己一样都是成年男人，何况文斯个子不矮，如他所说肌肉分量也不轻。
但闻礼在床上平躺了一会儿，却不能如常入睡。
许久后，他终于翻身，朝向文斯的方向，黑暗里他看不清对面床上的人，只能见得一个模糊的轮廓。
听着那时有时无的呼吸，闻礼也渐渐睡着了。
**
早上六点，生物钟准时将人唤醒，闻礼睁眼时还保持侧躺的姿势，于是首先映入眼帘，就是对面还在呼呼大睡的文斯。
那睡相委实有点嚣张，睡觉前闻礼给他盖得好好的，现在被子已经变成团在身前抱住。
这么喜欢抱着东西睡觉啊？
闻礼起身，想帮文斯把被子扯开重新盖，又怕弄醒他，就将自己的被子给他盖了一半在身上。
闻礼洗漱完出来，文斯也没醒，他便打开手提电脑，坐在床上处理事情。
没多久听见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是从文斯那边传出来的。
才六点半，谁这么早打电话？
闻礼刚皱眉，又意识到这可能不是电话，他见过文斯接卢庚来电，提醒是设置成震动的，而且这么准点的时间，多半是闹钟。
闻礼见文斯好像被吵得动了动，却没有立刻醒来，而是把头缩进被子里，不耐烦地哼哼。
昨天的火车五点多到站，闻礼知道文斯没睡好，想着让他多睡会儿，便起身打算把闹钟直接切掉。
可是走到床边时他才突然发现，文斯的手机放床头桌上，安安静静，并不是它发出的声音。
但那声音显然是系统自带闹铃，的确就是手机发出来的，所以……闻礼不由地看向紧挨着文斯手机，同样放在床头桌上的背包。
那里面还有一部手机？

第八十章
闻礼看着那个背包,到底犹豫了，而这会功夫，文斯也翻个身,从床上抬起头来。
他还在迷迷糊糊的状态，眼睛半眯着嘟囔句什么。
突然，他像是察觉到异样，猛地惊醒。
完全是条件反射,文斯都没看清面前是谁，就腾一下坐起来一把将包搂进怀里，护犊子似紧紧抱住。
而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之后,坐在床上和人和站在床边的人，两个开始大眼瞪小眼。
这就很尴尬了……
闹钟还在欢乐而无畏地响着,过一会儿再不按，这首放完它还有第二首,文斯没办法，当着闻礼面将背包拉链拉开,五厘米长不能再多，再多俯视的角度很可能看到。
然后单手伸进去在里面按掉闹铃,文斯拉好拉链,打了个哈欠,睡眼迷离,“好困呐~”
就在他想要装作重新倒回去补觉,以图蒙混过关时，闻礼问了一个问题，“你还有一个手机？”
“……哦那个啊，”文斯揉着眼睛，随意道,“当演员就弄了两部手机，这样比较方便。”
也就是说文斯不仅有两部手机，还有两个号码。闻礼想起昨晚他就好像对背包有所防护，今早这一出警惕到反常，更加摆明了将自己当外人。
而且难怪之前联系文斯，无论发信息还是打电话，他都经常不能及时看到，有时候甚至整天音讯全无。
直球闻总也不说别的，他只关心一个问题，“另个手机号多少？”
？？？
有这么问号码的吗，文斯无语，找了个托辞，“那就是备份机，不常用。”
闻礼却道，“演员准备两部手机，通常一个工作用一个生活用。”
这两部手机，哪个是工作用途，再明显不过。
文斯：……要糟，好糊弄的弟弟走了，不好糊弄的闻总上线了。
他很想敲自己一记，因为习惯了从家里醒来或者独自在外醒来，忘记改手机的闹钟，昨天又恰好响的时候在大巴车站等车，他随手按掉就忽略了这个问题。
关键是，他万万没想到后来会和闻礼同住一间房，当真是天意弄人。
这下，僵持足有半分钟。
文斯脑细胞正前赴后继奔向战场，奈何眼下强敌环伺，唯有死磕到底这一条生路。
“算了。”
看着自始至终将那背包紧守得像宝贝似的文斯，闻礼开了口，嗓音淡漠仿佛没情绪，“去洗漱吧。”
只是假装情侣而已，有什么资格问呢？经过昨晚，还真以为能有多大进展了。
闻礼重又坐回床上，对着电脑开始噼里啪啦敲字。
在节奏分明的声音里，文斯悄悄放下包，本来和平常起床一样站起来的，脚落地才感觉还有点疼，记起脚崴了这回事，不过走路好像已经没太大问题。
文斯走一步蹦两步，默默进了卫生间。
闻礼看似很认真地在处理工作，但其实当文斯下床那刻，他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而等文斯跳进卫生间，电脑上之前敲出来的字眨眼便被闻礼一个不落全数删掉。
片刻后他合上电脑，往后靠住客房简陋又冰凉的墙面，无声地叹了口气。
**
文斯洗漱时，听到外面的房门好似有响动，他心里不知怎么也跟着咯噔一下。
再开门时，房间里已经悄然无声。
“……不会真生气了吧？”
闻礼怎么最近这么容易生气，以前没发现啊。
文斯嘀咕，但其实挺没底气说人家的，隐隐约约他好像知道闻礼为什么生气，但又因为自己的确不能告诉他另一个手机号而不愿深究。
哎，那个手机号闻礼本来就知道，能告诉他才有鬼了。
文斯坐在自己床上，看着隔壁床那个随便放置的笔记本电脑，闻礼这么严谨的人，连贵重物品都不好好收着。
想帮忙收，又觉得无从下手，还是作罢了。
文斯心里烦躁，思索好一会儿之后找到个解决办法，他决定回去再申请个新的手机号，然后告诉闻礼。
就算是，善意的谎言？他会不会能稍微高兴些？
“弟弟嘛年纪小，就该是哄着的。”文斯拍拍自己的包，好像在拍弟弟一样，想出了解决办法，他心里也好受点儿。
拉开背包链拿出那部手机，文斯才看到昨晚闻立民还给他来过信息。
他立刻发去回信：[昨晚睡得早刚看见，爸放心，我这边吃住玩都挺好的。]
保险起见，文斯觉得应该给爸爸再打个电话，现在闻礼不在，是个时机，但正要拿脖圈的时候又觉得不妥，没确定闻礼去了哪儿，万一他突然回来岂不是抓现行。
也亏得文斯多想这一层，因为闻礼果然回来了。
他打开门时，见文斯还抱着那个包坐在床上发呆，本来已经调整得平稳的情绪，到底又被搅乱。
“我不会看你的包，不用那么紧张。”
闻礼走过来，将手中的餐盒放在床头桌上，“刚去吃早餐，顺便给你带了一份。”
文斯还能说什么？只能说，“谢谢……”
“趁热吃。”
“哦，”文斯鼓起勇气，试探地问，“你还生气吗？”
“我能生什么气。”闻礼看文斯那眼神，就算有气也消了，他低头打量文斯的脚，片刻后，“……还疼吗？”
文斯连忙摇头，“不疼。”
“不疼刚才蹦着走？”
又一次被锤到的文斯：……
还说不生气？这语调都夹枪带棍的了。
一言不合后两人再度无话可说，文斯打开那个餐盒，默默开始吃饭。
睡觉像只哼哼唧唧的小猪，吃饭像只扭扭捏捏的小猫，明明平时吃饭都挺大条的，今天活像被欺负了一样。
闻礼就那么盯着文斯看了一会儿，眼神里终究浮现两分无可奈何，与“自暴自弃”。
“我没生气，”他低声道，“你好好吃饭。”
文斯捧着食物袋的手微顿，而闻礼没再看他，已经坐回床上，打开了他的电脑。
房间里，久久只剩下轻微的键盘敲击和咀嚼食物的声响。
**
吃过早饭后，队医又来给文斯看过脚，基本已经消肿，少走点路也不成问题。
拍摄组稍后要上山，闻礼搭顺风车去学校，月底前有批物资送到了，他需要亲自检查一下新老设备的使用情况。
文斯不方便跟着走来走去，但他也不想在招待所窝着，虽然他还有别的打算，最好高开闻礼的“势力范围”，可一旦错过顺风车，他自己再要上山就麻烦了。
“我们要不把东西收拾下，今晚在学校住？”文斯提议。
学校宿舍都是单人间单人床，这样他就可以和闻礼分开，危险系数直降数级。
可闻礼却说，“就一夜，没必要折腾。”
其实他说得也是，原计划就只在这里待三天两夜，今晚过后明天下午就该返程了，搬来搬去的确麻烦。
到了学校，文斯没跟闻礼去教研室，而是在操场旁的树下找了个地方坐着。
“外面天气好，在这比在办公室舒服。”
靠这个理由，文斯得以暂时脱身，等闻礼上到办公楼二层，又从外边走廊见他进入一间办公室，文斯立刻打开腰包夹层，拿出里面的手机。
有两条新消息，文斯看过后把手机放回去，扶着树站起来，四下环顾一圈，往食堂那边走去。
但他没进食堂，而是从外绕过院墙，径直到了后山。
山林幽静，不远处依稀传来朗朗读书声，文斯确认四下无人，才打开夹层从收纳盒里拿出脖圈，然后随后摘掉项链。
摘了以后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并不是要换装，仅仅临时戴一下脖圈，其实根本不用多此一举，但习惯使然，既然已经摘了那就算了。
文斯把项链塞进包里，迅速戴上脖圈，然后拨通闻立民电话。
**
闻礼在教研组这边看机器运维报告，陪同的学校计算机课老师给他拿来一瓶矿泉水。
他本来正往下拉数据的，忽然停止滑动鼠标，看向那瓶水。外面日头渐高，闻礼想到树下坐着的人。
他拿起那瓶矿泉水，和老师说了一声，便快步走出教研室的门。
操场的水泥地面在太阳下反射强烈光线，但那棵树底空无一人，放眼望去没见文斯。
“跑哪儿去了？”
明明还一瘸一拐的，才这么点时间又到处逛，闻礼拿着水，沿操场周围找，毫不意外地打电话没人接。
这时间老师学生都在教室里，外边只有一位保洁，他问过后得知，好像是有个年轻人往食堂方向去了。
但到食堂，张妈却说没看见文斯。
“后山那边找了没？”
“后山？”
“对，”张妈指外面一个方向，“就院墙东边有个小铁门，白天都不锁的，出去就是，你朋友兴许在那儿呢。”
**
文斯特意选在一丛矮树后面，和闻立民打电话。
刚说没两句，裤兜里那部手机来电震动，文斯拿出来瞟一眼是卢庚，就又放回去。
可停止震动后不到一分钟，再度响了。
文斯心想卢庚是有什么急事？但也只能一会儿再回拨，他就没管那手机，任它在裤兜里震，震完彻底安静。
不过文斯还是很警惕，边讲电话边不时看向铁门那边，以防有谁过来。
他有心理准备，但预计中过来的人无非就是张妈或者学校其他人，却没料到下一秒说着说着话，一抬眼，直接瞳孔地震。
他最怕出现又最想不到会出现的人居然来了！
文斯立即原地蹲下，将身体藏在树丛后，稳住声线对电话里笑道，“爸，先不和您说了，我要去玩了，拜拜……”
随后果断挂电话，摘掉脖圈塞进包里，文斯都来不及将它在收纳盒放好，那脚步声已逐渐逼近。
文斯蹲在树丛后面，如果现在突然站出去，未免太过奇怪，而如果继续躲着，这树丛并不茂密，早晚也会被发现，到时候更奇怪。
正愁该以何种方式现身时，忽听旁边传来一阵窸窣声，文斯转头，就见侧后方一只暗黄毛色的动物，和雪貂差不多大，呆头呆脑地左顾右盼。
哟，黄大仙！
似乎察觉到有人看它，那小东西突然望过来，一双黑漆漆的眼滴溜转，两只前腿抬起一只来，身体匍匐好像随时准备逃跑似的。
有戏演了，文斯想。
离那垛树丛也就几步远的闻礼，这时也听见那点轻微的动静。
他循声望去，看到只长得像松鼠又像狐狸、但体型在两者中间，之前见都没见过的小动物，它正朝向一片矮树丛，好像在观察什么似的。
然后，闻礼注意到那片矮树丛下面，隐约露出的一片鞋面。
那是……？
正要试着唤一声，那树丛却动了动，紧跟着，侧边缓缓探出半个脑袋，然后闻礼见到了文斯。
他好像没看到他，手脚并用趴在地上，仿佛全神贯注盯着那只动物，正试图靠近它想要捕捉的样子。
可以预见的，那动物因为人类靠近，受惊跑了，一溜烟没入树林。
文斯往后一坐，失望地叹口气，啧啧摇头。
“怎么躲在这里？”
听到这声音，文斯仰脸一看，露出惊讶的表情，好似才知道闻礼过来，“你忙完了？”
“没有，你刚在做什么？”
闻礼伸手，文斯借力站起来，弯身拍拍膝盖上的草泥印子，“刚在操场旁边看见那只黄鼠狼，觉得好玩儿就追着它过来了。”
“那是黄鼠狼？”闻礼回忆小动物的样子，完全没想到，“黄鼠狼这么小？”
“当然，”文斯笑道，“你不会不认识黄鼠狼吧？”
“没见过活的，”好像连照片也没怎么见过，纯粹耳闻，“黄鼠狼吃鸡，我还以为它至少比鸡大。”
试想闻礼从小到大的生活圈子，没见过黄鼠狼这种乡野生物倒也正常。
文斯要找话题分散他注意力，黄鼠狼就是个绝佳的选择，“你别看它小，其实可狡猾了，我给你讲讲黄鼠狼怎么吃鸡的，它是先咬住它的脖子，就像这样……”
他做了个龇牙的动作，“然后喝它的血，吃它的肉，一口一口分开来吃，这样就能以小食大。”
文斯故意说得慢，意图勾起闻礼的好奇心，说完看他反应。
闻礼仿佛在思考什么，文斯狡黠一笑，拍拍弟弟肩膀，“怎么样，听着是不是很可怕？”
闻礼却似有所悟地看他一眼，“我明白了。”
“嗯？”明白什么了？
闻礼淡道，“不可怕，挺有意思的，所以想吃掉猎物，必定先咬脖子，是生物界普适的狩猎法则。”
他说着视线下移，从文斯脸上移到颈侧，忽然像看到什么东西，闻礼目光明显变了变。
“你的项链呢？”他问。

第八十一章
文斯因为闻礼的目光,本来也疑惑地低头看自己的，听到这话一怔。
项链还能在哪？刚刚摘下来，现在在包里。
“啊,好像忘戴了吧。”文斯不确定地说。
闻礼皱眉，“你早上出门还戴着。”
文斯忍不住心道一声靠，闻礼怎么能观察这么仔细，他是火眼金睛吗？
“这……”
“不会是丢了吧？”
文斯想说没丢,在包里妥妥放着呢，可如果说了，现在要怎么当闻礼面把它拿出来？
这就是个小腰包,拢共那么点大，里面的夹层如果打开,什么限量手机变声脖圈都一览无遗。
可如果不从包里拿出来，又如何解释项链不翼而飞的原因？
“好像……”文斯搔搔头发,“其实就算丢了也没什么，本来就是戴着……玩的？”
后面两个弱弱的字,让闻礼表情瞬间变了，他看向文斯,直把他看得想缩成刚才那只黄大仙那么点儿大。
不是,虽然他俩项链长成一样,但“丢”的自己的也不是他的,闻礼介意个什么劲儿？
暗地里抱怨不停,文斯还是乖觉地说，“我找找，应该掉在这附近了，一路也没别人，估计能找到。”
“我找,”闻礼却将那瓶水塞给他，“你在这儿待着。”
“……”文斯捧着水，一脸苦相，“我自己能找的，你快回去忙，不是还有事吗？”
闻礼转身看向他，“你脚没事了？就到处跑？”
来了，秋后它来算账来了。
被算账的文斯愤愤不平，小声反驳，“你凶什么，我又不是故意弄丢的……”
何况你不突然冒出来，我能丢么我？
而闻礼挑眉，“我凶了吗？”
文斯：还说没凶。
闻礼真的开始找那条“丢失”的项链了，文斯被勒令站在原地，一颗心惶急惶急，手抓腰包无处安放。
人着急就更容易说错话，文斯灵光一闪推测，“我忽然觉得会不会被黄鼠狼给叼走了呢？”
如何啊，放弃吧，弟弟。
闻礼：“……”
文斯其实就是脑子一抽想活跃气氛来着，结果收到来自某人一记霸气的眼刀杀。
于是乎默默低下头，在心里对手指：我错了。
但闻礼那架势，貌似是要把眼前的地皮都翻过来也务必要找到一样。
文斯既心虚又愧疚，既委屈又愤懑，忽听闻礼说，“这样不好找，我去拿个金属探测仪。”
那项链有金属扣，项坠里也的确是金属微雕的地壳版图。
但是，“你怎么还带着那种东西？”文斯惊呼。
闻礼奇怪地看他一眼，“之前给学校捐的，让他们做实验教具用。”
行动派弟弟说做就做，直接让文斯在这儿等着，他自己跑步去教研室拿寻物工具。
文斯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一言难尽，更是着急上火。
这个时代的金属探测仪，完全不知是什么级别的，又是创致捐赠的高科技产品，万一隔老远就能探测到项链在他包里，那岂不是当场玩儿完？
天要亡我——
文斯拒不认命，赶紧开动小脑筋，危机激发潜能，别说还真让他想出一招，将错就错！
文斯从包里把项链拿出来，为营造出损坏后自动脱落的效果，徒手把项链后扣扯断，用力抛出去落进草里，然后他装作急切地，在这边附近小步来回，低头有模有样地找啊找。
才没几分钟，闻礼就拿着个手把型的小仪器来了。
“这就是金属探测仪？”
文斯记忆里的金属探测仪还是那种像个铁锹似前面带环的笨重东西，但眼前这感觉可高级多了。
闻礼打开那个仪器开关，将自己的项坠放在探头处扫描了一下，然后就拿着它开始朝向不同方位查探。
这玩意儿居然还能获得相似物品信息，进而精准定位？文斯咂舌，还好没抱什么侥幸心理，明智选择扔了项链。
而那探测仪灵敏度也是杠杠的，闻礼才站在原地，刚到朝向某个方向时，它就有了反应。
“这么远……”文斯低声惊叹。
闻礼全神贯注在探测仪的面板上，见它有反应心中一喜，没留神文斯刚刚的话，“你说什么？”
文斯闭嘴，“没，我就想问，这个绿点什么意思？是找到了？”
“嗯。”闻礼朝着绿点指示的方向一直走出去十多米。
文斯眼看着他在那个落点停住，俯下身，然后捡起某条无缘无故惨遭主人抛弃的可怜替罪羊项链。
“好厉害！真的找到了。”文斯瘸着腿走过来，拍手称赞。
闻礼将探测仪放进裤兜，两手拿着项链检查，看到断掉的后扣，皱了皱眉。
文斯生怕他还具有判案能力，会瞧出那个断口是人为扯的，正要取回项链，孰料被闻礼避开手，反将项链收走，放进他胸前的上衣口袋。
文斯：？？？
“回去给你配条我这样的链子，不容易断。”闻礼从容不迫道，见文斯还呆愣着，问，“我去教研室，要来吗？”
文斯茫然摇头。
闻礼于是转身就走，文斯这才回过味儿来，追出几步，但闻礼比他走得快，他也追不上，急得喊，“虽然是你帮我找的，但那好像是我的项链吧！”
“现在是我的了。”霸总强抢台词。
“什么啊……喂！你给我站住！”
不知怎么回事，文斯竟觉得闻礼说那话时，声调轻快，仿佛心情突然就变得很好，还不是一般的好。
他看着闻礼走远，半晌自我说服，“算了一条项链而已，送他了。”
作为电话号码的交换，惹他生气的补偿？文斯轻哼一声，或者就当真的被“黄鼠狼”叼走了吧。
思及此，文斯自己也想笑。不过他还是想不明白，上次那件西服也是被闻礼收走，还不告诉他，所以这是有什么二手物品的收集癖吗？
若是别人文斯当然无论如何得把东西要回来，但闻礼的话，嗯……弟弟这么正派怎么会有坏心思呢？所以必然是有原因的。
可惜无论男女装，两边信息不对称，各缺一半没法儿敞开去问，实在是麻烦。
而另一边，闻礼走过那道铁门，停下脚步，拿出了文斯那条项链，又从衣领里勾出自己那条。
两个坠子放在一起。
看似完全相同，但其实若仔细看，闻礼那条项链与项坠的连接处，有一枚小米粒似的银色点状物，在太阳底下微微闪光。
闻礼摩挲着文斯的项坠，温柔地，像在抚触它上面残留的那个人的体温。
“傻瓜。”他低笑道。
**
傍晚，闻礼仍旧帮送大林他们回家，文斯因为脚崴了没跟着一起去。
本来他是坐在食堂外面院坝的，后来觉得无聊，慢慢四处走走，不知不觉就到了学校门口。
望着那条放学的路站了一会儿，文斯索性坐下。
四周没有别人，他将手机音乐放出一点点声音，边听音乐边哼着歌，其实开始并没有想等的，却也就这么一直等了。
闻礼回来时，天色将暗，远远见到那边坐着个人影，在学校的高大铁门下显得孤零零的。
夕阳晚风送来一阵轻灵的歌声，仿佛让人的心也跟着踩上飞扬节奏，闻礼几步跑上前，低头看向文斯。
“怎么在这儿坐着？”
“等你呗。”
文斯双手环抱撑住膝盖，手指打着拍子，哼唱还在继续，这三个字的回答因此也带了点欢愉的、甜蜜情歌的味道。
他这样抬头望来时，眼里映着淡淡余晖，生动得好像一幅画。
闻礼没说什么，只是在文斯身边坐下，从他的视角，远眺前方那条路。
路由远及近，远方的人亦是如此由远及近，所以刚才的文斯，在等待他回来的时候，当看见他回来的时候，大概是种怎样的心情？会有一丝半点的想念与欣喜吗？
闻礼注视文斯安宁的侧脸，夏晚微风轻拂，吹过他的头发，在鼻梁与睫毛间投下微微摇晃的影子。
文斯也在这时转过了头，他支起一只手，脸靠住手掌，有点散漫地笑了笑。
“今天送大林他们，还顺利吗？”
“……嗯，”闻礼收回视线，“没什么事。”
除了蝉鸣，整个校园都是安静的，本来要问的话就此删除下文，但闻礼也想起另一件事。
“把包给我，给你看个东西。”
闻礼去送学生，他的包由文斯暂为代管，听他说要拿东西，文斯将腿上的包递过去，调侃，“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正直呢？居然忘了在你包里找我的项链。”
“我的包你可以随便看，”闻礼道，“但你肯定找不到。”
“有你拿人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有没有，你今天不就见识了？”
“……强盗逻辑，说不过你。”
文斯无奈，可闻礼说就是想给它配个链子，这理由谈不上充分也不算全不合理，总之虽然怪异但文斯现在也接受了。
但还真别说，单从这件事上看闻礼就比他光明磊落，要是文斯自己的包，是绝对不敢让闻礼保管的。
即使人品可信，奈何秘密太多，怕包都兜不住。
两人说这几句的功夫，闻礼拿出个折叠式无人机，一键伸展。
文斯瞧着有点眼熟，好像就是之前在高尔夫球场时闻礼试验过的那架高层送快递无人机。
“你要给我看的就是这个？”
“是，也不全是。”
闻礼打开手机程序，短暂准备后，无人机缓缓升空，越飞越远，直至在浅橘色的天幕中彻底消失不见。
就没了？文斯还一直追着看，也没看出端倪来，“这是什么特殊飞行表演吗？”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闻礼卖了个关子。
然后他像是不管那架无人机了，对文斯说，“拍摄组今天有晚场，暂时不回招待所，我们是等，还是我背你走路？”
“等吧，又不着急。”
两人于是在学校门口坐着，文斯问闻礼送大林回家的事，趁机向他了解现在那孩子的情况，又从假肢谈到创致的产品。
直到天边那点淡橘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完全的夜色，闻礼望见东天的月亮开始显现，才说，“关于鸽雪山，其实还有个由来。”
“由来？”
“是个传说，我第一次到这里大林就告诉我了。”
传说中的鸽雪山原本不是雪山，也没有名字，山中无人居住，只有一位神仙长年在此修炼。后来有一只白鸽无意中落到此处，与孤单的神仙成了伙伴。
可是神仙的时间无穷无尽，白鸽的生命却极其短暂，这段相伴注定无法长久。后来白鸽果然离世，其时恰逢山下村落疫病笼罩、旱灾绵延，神仙就将鸽子的羽毛变作洁白大雪，降临人间。
那一年冬季过后，疫病被雪层永久封冻，停止蔓延，积雪融化的水流汇成江河滋润土地，春暖花开，万物更新。
再后来神仙羽化离去，人们就将这地方叫作鸽雪山，而雪山顶上皎洁的月亮就是神仙的化身，雪顶如白鸽，每逢夜晚雪山明月彼此辉映，人间天上相伴如初。
“这传说还挺美的。”文斯静静听完闻礼讲述，感叹，再看那遥远的月色和雪山，感受都不一样了。
“后面还有，”闻礼又说，“满月时落在雪山的第一颗流星，据称是神仙的使者，对着它许愿的话就能实现。”
“许愿？”文斯愣了愣，反应过来闻礼说的什么，禁不住哈哈笑了，“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是不信，”闻礼却道，“不过有人信。”
他看着月亮，“大林和我说，他有两次遇到过那样的流星，第一次是梦到他妈妈的时候，第二次是我给他装上假肢的时候。”
文斯脸上的笑意因为这话渐渐敛去，他沉默了。
“所以我也会想，虽然不信，但这世上许多巧合，是科学道理不能完全解释的，否则我怎么会恰好在那天看到鸽雪山的报道，又有了后来这些际遇。”
闻礼转头看向文斯，“今天是满月，要不要试试？”
问题来得突然，闻礼投来的目光也同样，那深邃眼里含着不易察觉的试探，文斯一时脑子有点短路，傻傻问，“试什么？”
“许愿。”
在文斯看不到的角度，闻礼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手机。
“这……我也没什么愿望要许啊……”刚这样回答，突然文斯瞥到天际一抹飞速逝去的光——
他惊讶地睁大眼，“哎那是不是流星！”
“是，”闻礼道，“快许愿吧。”
月下飞流星，文斯属实第一次见，他也有点激动了，赶紧闭上眼刚要许愿，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最大的愿望，毫无疑问该是顺利完成全部剧情，获得生命自由权。
但这一刻，却犹豫了。
再次睁眼时流星早已飞走，文斯叹口气，虽然心中莫名低落，神情却表现得轻松而无所谓，“我果然没什么愿望。”
他摆摆手，打算站起来，却被闻礼握住手腕，“再给你一次机会。”
只见刚刚应该是流星消逝的地方，突然有个点一闪一闪的，光芒由弱到强，划过一道亮白轨迹。
“那也是星星？”可文斯觉得不像。
闻礼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问他，“想要吗？”
文斯不明白，而闻礼低声道，“想要的话，摘下来送给你。”
“开什么玩笑……”
话音刚落，那颗星星突然光彩骤亮，文斯还没反应过来，它便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晃得人眼花缭乱，转瞬到得近前。
闻礼说的“星星”，终于缓缓停落在文斯腿上。
文斯怔了半天，才将刚才的画面和眼前的无人机联系起来。
“怎么样？许愿了吗？”
文斯低头看着无人机上面还亮着的那些灯，无奈又好笑，“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呢？”
“但你也信了。”
所以一开始那个流星就是闻礼用无人机整出来的视效把戏。
文斯顿时觉得自己好呆，“我竟然差点真的许愿了。”坏弟弟敢骗他。
闻礼却说，“对着它许愿，也能实现。”
“那你这是免费送愿望的无人机？”
“可以这么理解。”
文斯诧异，怀疑地看向闻礼，他不是对那些玄幻之事不以为然吗？怎么这会儿让他许愿，还笃定能实现？
可闻礼坦然回视他，那眼神不似玩笑，而是认真的。
“……行，那我就勉为其难许个愿吧。”
对着无人机双手交握，文斯煞有介事地大声说，“咳咳！准备好，我要许愿了。”
在闭眼之前，他又偷偷瞥了闻礼，而后默默低头，郑重地在心中许下愿望。
希望我全世界最好的弟弟，能够永远幸福。
因为这个愿望不用他许，最后也一定会实现的。

第八十二章 中秋甜蜜小剧场
【再次声明：超前小剧场,慎入！慎入！慎入！非要看那就不怪我了】
**
闻礼这次来海市出差，已经有半个月，他每天的时间都排得很满,今天中秋也不例外，本打算一定要在节前赶回去的，到底还是没能做到。
其实关于什么时候回去，那个人从来不催不问,他的戏约也多，忙得不亦乐乎，总是无牵无挂的样子。
虽然已经在一起,但闻礼有时候觉得自己大概仍旧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他在这里苦苦计算分离与重逢的时间,那边却是把每天都当一个小时来过。
用原话说就是，“今天这场戏好带劲啊,我还没演够就没了。”
然后附带发来一个带妆自拍照，是个四十多岁饱经沧桑又眼神凌厉的黑帮大佬,还是大头，完全不顾他这个男朋友的心理阴影面积。
终于到工作结束,已经是夜里十点半。
闻礼打开手机,里面行程卡里有一张凌晨两点飞首城的飞机,然后早上八点又从首城飞回来,也就是说,即便到了首城他也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且还不算从机场与家往返的路程。
闻礼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但他还是没有取消那两张机票，也没回酒店，而是直接打车去机场。
在车上时电话铃响了，不看备注光听这声音,闻礼眉眼里的疲惫便一扫而空，但他点了接通，却没主动问候。
心里不爽，忽然就想高冷了。
“还在忙工作吗？”那边问，声音里的愉悦与他这儿的落寞形成鲜明对比，仔细听来身边依稀还有乐音。
“嗯，在忙。”闻总更加高冷。
文斯低低“哦”一声，好像有点小失望。
闻礼本来不想说话的，可因为文斯这声不算叹息的叹息，略微踟蹰，还是又道，“快结束了，十分钟。”
或者，应该说五分钟的？
文斯好像又高兴起来，“我们剧组今天就地组织了中秋活动，我唱了一首和月亮有关的歌，还是古诗翻唱，你听过没，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那首。”
“听过诗，没听过歌。”
“那等你忙完我唱给你听~”
结果闻总说，“现在就唱。”
“啊？”
“我忙完了。”闻礼不必解释，这么说就行。
“……好吧。”
然后闻礼等着他唱，但那边却迟迟没开口，过了一会儿才道，“现在唱好像没感觉啊，要不……你如果没事了，去趟海边？海上生明月，你拍个海边的月亮给我看看，我兴许就有感觉了。”
闻礼答应了，飞机登记还早，他有足够时间去海边，没怎么考虑，他让司机师傅临时改道。
“先生想去哪个海滩？这边最近的是……”
“去虹沙湾吧。”
海市的知名沙滩那么多，虹沙湾不算最适合观月的，但闻礼还是选择了它。
夜晚的虹沙湾，中秋要凌晨才清场，游客仍旧不少，不过位于西侧的白玉贝壳雕塑附近，因为太靠边而无人涉足，显得冷冷清清。
这样反而利于拍摄景物，闻礼走到雕塑前，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对着雕塑、海潮和明月拍照，今天的月亮很大，从此处看去，那轮廓能将半个雕塑都笼罩在光晕下，闻礼挑了张最满意的，发给文斯。
[唱歌给我听。]他没忘记约定的事，拍照是有目的的。
[稍等。]
几分钟后文斯发来语音请求，闻礼却点了拒绝，文斯又发，闻礼再度拒绝。
[？？？]
[不语音，要视频。]
[……]
文斯这次发的是视频请求，但当接通后，闻礼却看到界面里乌漆嘛黑一片，根本看不到文斯的人。
“你在哪？”
“哎呀别管我在哪儿，今天中秋，你就负责赏月，看月亮就行了，然后我给你唱歌，”文斯声音好像故意放得很轻，对着话筒很近，悄悄说的那种，“你好好听，不许中途打断，不然我就不唱了。”
闻礼皱眉，又舒展，“知道了。”
文斯开始清唱，远处海潮声声，恰好成了耳机里歌谣的伴奏，沙沙的一浪接一浪，每个点都踩得很准，原来那些亘古诗句唱出来，是这种味道。
闻礼静默地站在沙滩上，听得入了迷。
直到一曲唱罢，文斯问他，“还好听吗？”
“好听。”
闻礼仰望远处的月亮，“你负责唱歌，我负责赏月，我现在就在看月亮。”
文斯笑了，“不错不错，弟弟真乖。”
“可是，”闻礼忽然道，“我听完，还是想和你视频。”
“这样啊……”文斯的笑从话筒里穿来，隐约有些顽皮的意味，“那你继续看月亮，这次你看得仔细点，说不定我就从月亮上飞下来了。”
“嗯？”
文斯又开始唱歌，这次换了首，是苏轼的《水调歌头》，曲风婉转悠扬，声音比刚才要清亮，好像才唱过一首，所以更放得开了。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闻礼听到这两句，忽然好像意识到什么，看着月亮的眼瞳猛地一缩。
右耳的无线耳机里好像产生了共鸣，左边的潮声阵阵中，也莫名夹杂了那个人的歌声，两个声道合二为一，变得立体，仿佛就在不远处响起。
而当闻礼看过去时，那座白玉贝壳的雕塑后，那轮皎洁清朗的圆月前，忽然缓缓走出一个人。
他轻轻唱着——“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曳地长裙随着歌声忽而一阵飞舞，广袖舒卷如云，裙裾翩跹似雪，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白纱丝带随意半绾，海风拂开时仿佛要散开去，于月影之下飘飘欲仙，遗世独立。
后面的歌声好像都遥远了。
闻礼定定地看着那人，长长的海平线绵延至水天相接处最尽头的地方，白玉贝壳仿佛从海里浮起来似的，托举出这个来自海底深处的精灵，亦或者偷下凡尘的月宫仙子。
是在做梦吗？
闻礼不由自主往前走去，看到那人一边唱着歌，一边微笑着朝他伸出手，他于是也抬起手，十指交握的一瞬，手掌体温真切传递过来，闻礼突然一用力，将人狠狠带进自己怀里。
从雕塑边直接跳下来，冲劲儿太大，闻礼接住人，自己也连退几步，仰倒在身后的沙地上，双手却仍旧紧拥着，没有分毫松懈。
很久，闻礼才喟叹般问，“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文斯在他耳畔低笑。
闻礼摇头，“我很高兴。”是非常非常非常地高兴。
文斯半撑起身，闻礼才发现他今天还化了淡妆，眼尾勾着些许霜白，唇角一点冷魅的亮色，笑着时，就像传说中的雪妖，三千青丝落于眼前，撩拨得人呼吸与心跳都能一起乱了。
“呵！感动吧？”文斯捏住一小撮头发，故意在闻礼下巴上扫来扫去，“你能用无人机当流星骗我，我也可以拿自己当嫦娥，下凡来哄哄你啰。”
“……”
“不过，”文斯忽然一顿，皱眉看向闻礼，“这样就被扑倒了，怎么一段时间没见，公子竟变得如此弱不禁风，莫不是劳累伤身，肾气不济，公子还这般年轻，真是可惜可叹呀……哎！”
一声惊呼，天旋地转，闻礼一个翻身将他压住，“我弱不弱，肾好不好，要不要现在试试？”
他眼神深不可测，尽是浓烈霸道的占有欲，可文斯不惧，慢悠悠勾住他脖子，凑近他耳边，吐气，“喂，文明人可、不、能、野、合……”
闻礼呼吸一滞，低道，“小狐狸精，敢勾引我，是不要命了？”
文斯弯起眼，作无辜状，嗲声嗔怪，“公子您说哪儿的话，我是月上天宫的正经仙子，有编制的，可不是什么食人精血的野狐狸。”
“对，不是野狐狸，”闻礼轻轻啄了啄文斯的眼睛，不让它再乱放电，“是家狐狸，我家的。”
“……噗嗤~”
文斯终于破了功，在闻礼身下笑得花枝乱颤，瞬间什么暧昧撩拨的气氛都没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嗔怪道，“没法儿演了这，哈哈哈！你说你，和我对戏这么多回，怎么就没点长进呢，果然没有艺术细胞！”
没错，这就是在角色扮演。
最近文斯迷上这口，时不时突然扮成什么，打闻礼一个措手不及，虽然最后的结局多半是殊途同归的，但文斯能占点表面便宜也还不错，对演技的磨练还算个日常练习。
等文斯笑够了，闻礼将他拉起来，两人背靠雕塑的底座，面朝大海并肩坐着。
刚刚是演戏开玩笑，但文斯看见闻礼的样子，心里早就担忧了，“你都连续半个月没休息，还总是熬夜，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自从正式接管闻氏在首城的分公司，闻礼就比从前更忙碌，文斯看在眼里，想帮他，可对经商一窍不通，只能干着急。
而闻礼却摇了摇头，“我不累，很多具体的事情已经不需要我去做了，我都集中在这段时间，其实就想早点回去。”
闻礼看向文斯，轻声道，“哥哥，我想你了。”
“……”文斯愣住。
闻礼表达感情的方式向来很直接，不像他自己，哪怕现在在一起了，还自诩直男死要面子，多数时候不肯大方承认。
所以才暗搓搓借助那些所谓的角色扮演，趁演戏调戏他、含蓄地说些自己都脸红心跳的荤话。
因为能感觉到，闻礼是喜欢的。
文斯也想能为他做些事，不愿意总是他为他付出，但性格使然，他怕闻礼接收不到，就像现在，即使嫦娥仙子都大老远打飞的过来了，文斯以为他表现得已经很明白，闻礼却还要固执地问他，“你想我吗？”
文斯望着月亮，不敢看闻礼的眼睛，嘴里道，“还行吧。”
勉勉强强，半推半就。
闻礼估计是不甚满意的，但他也没说什么，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咖啡色丝绒面的小圆盒子，递给文斯。
“是什么啊？”
文斯边问边打开，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条银白的细链子，链子上坠着镶碎钻的小月亮，比手链略长，比项链则短得多，还是双层的。
“脚链，在商场看见，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闻礼将那链子挑出来，低下头，“戴上试试。”
他拨开文斯的裙子，露出一双白底绣桂花的鞋子，文斯看他打量那鞋子，略窘，解释道，“这鞋子和衣服是一套的。”
他以为闻礼是不喜欢看他穿这么内啥的鞋子，结果闻礼帮他脱掉鞋，却说，“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文斯的脸于是更红了，闻礼说话真的直接，回回让人招架不住，反正他至今还对张录录那种女装大佬仍有偏见，但对文斯，就是彻头彻尾毫无道理的顶级双标。
上次甚至还说——
“哥哥，下次再穿女装给我看吧，我想看……”
然后文斯人就没了，刺激因为这话一直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末梢，两个人都是倾尽所有地投入与疯狂，现在想来都羞得脚趾蜷缩，浑身打颤。
文斯下意识缩了脚，被闻礼扯回去。
“就戴个脚链，不用脱鞋吧。”生怕被发现这会儿想到什么有的没的，文斯努力维持镇定。
“不穿鞋，看看效果。”
而闻礼已经将脚链给他戴上，文斯的脚原就生得好，虽没女生那么小巧秀气，但脚型合宜脚趾修长，踝部突出棱角分明，纤白有骨感的脚脖子搭配脚链，亮闪闪的精致又漂亮。
闻礼看着，手掌握住文斯脚掌，“记不记得在鸽雪山你脚崴了的那次？”
“记得啊。”
“我那时候就想，要给你买条脚链了……”闻礼一顿，像是自嘲，“嗯我那时候想做的事情有很多，当然现在，更多。”
他低下头，帮文斯将鞋重新穿上，伸手拨弄了一下那条脚链，似乎很满意。
这是个有几分孩子气的动作。
文斯心里微微触动，虽然闻礼的语气没什么，但他现在回忆当初，那时候闻礼隐藏心意在他身边，两人所经历的那些。
但凡自己没那么迟钝，也早该看出来了，毕竟他除了没嘴上直言，每一个行动都在表白，每一个事件都在明示。
其实闻礼的性格，因为成长经历而偏向稳重成熟，但他毕竟年纪稍小，从来身边人对他的照顾却很少，大概都觉得他能独当一面，却忘了他也是有需要的。
文斯觉得，自己作为哥哥，从一开始感情的不对等付出，到现在已经积累太多太多，好像每天无论怎么还，对方也依旧比他爱得多一点，以至于越来越多，越来越还不清。
文斯讨厌自己这种口不对心的性子，能不借助演戏，对闻礼坦诚一些吗？
明明今天鼓足勇气穿了这么身衣服，千里迢迢过来给他制造惊喜，就是为让他高兴的，那还在这儿别扭什么呢。
闻礼低着头，手指在脚链上滑动，忽然他感觉文斯好像朝他靠近过来，他疑惑地正要抬头，脸上就被个柔软温热的物体轻轻触碰了一下。
文斯亲了他？
两人视线相对，都有点愣住。
完全是鬼使神差的，文斯紧跟着又凑过去，主动在闻礼的嘴唇上再亲了一下。
睫毛的触感柔若羽翼，但它离开得实在太快，闻礼来不及感知，只能是眨了眨眼，怔怔地凝住眼前的人。
文斯膝盖并拢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歪着头嘴巴藏在膝盖后，好像是在隐藏“作案工具”，他眼神亮亮的，脸有点红。
好像才反应过来，顾左右而言他，“啊，今晚月亮好圆……”
但下一刻闻礼已经将他吻住了。
身后的雕塑冰冰凉凉，他被推得靠在上面，身前的人体温格外炽热，这个吻从最初的激烈到中期的缠绵，直至最后乱得毫无章法，只受爱意驱使，遵循全部本能。
不知什么时候，文斯已经倒在沙滩上，他很想睁开眼又羞得不行，闻礼的手像着了魔似的到处乱跑，理智里有个声音在叫嚣提醒，这可是在外面，就算有雕塑挡着，真要打野战也万万不行啊！
然而身体的反应与意念却对着来，文斯双手攀住闻礼的脖子，所有力气不是用于推开，反而将两个人拉得更近。
闻礼在文斯耳边低喘，“哥哥，真的很想你，你想我了吗？”
“……想……”文斯哼哼唧唧。
“有多想？”闻礼咬牙，好像在用力，还不忘追问。
“就是……很想……所以，下凡来见你了……”
闻礼笑，“嫦娥仙子，多谢你来。”
不过耳鬓厮磨的小情趣和前X时间似乎有点过于长了，某个时刻，闻礼动作忽然停下。
文斯茫茫然睁眼，看到上面人双眸深邃，眉峰紧皱，神情不悦，明显一副极端欲求不满的样子。
“你这衣服……”
文斯才发现，原来搞了半天，他衣服还没脱掉。
这件汉服女裙造型别致非常漂亮，但代价就是极其繁复，文斯现在比以前熟练了，前前后后里外三层都还穿了半小时，所以闻礼不会脱情有可原。
“……”
短暂冷场后，文斯又双叒笑了场。
真不怪他这么煞风景，但这的确有点出戏，他本来投入满分情绪，现在情绪全没了，热情也跟着小鸟一样飞走了。
文斯坐起来，身上的衣服虽然没被完全解开，但最外面那层带子还是散了，而闻礼的衬衣也被他抓得乱七八糟，两人一看就是做什么苟且没成的样子。
本来急促带喘的呼吸这会儿都变得冷静，闻礼在文斯腰上轻掐一把，威胁，“回酒店再收拾你。”
“哎，好怕……”文斯说着怕，表情完全不怕死地在笑。
闻礼既愤懑又拿他没辙，只得翻过身躺在沙滩上，但他手没放开，还拉着文斯的手，手背贴住自己胸前。
然后另一手拿出手机，取消上面的飞机票。
文斯凑过去正好看到屏幕，促狭地笑了一声，“原来这么想我~”都打算飞越千山万水，过去和他鹊桥会两个小时？
闻礼不理他，文斯心里愈发甜丝丝的，抱住他的头在他眉间吧唧一口，闻礼假装皱眉，实际上心里也软了，他默默握紧手，算作腼腆地回应。
文斯衣服里还有个刺绣的小香囊，不过里面放的不是香料，而是月饼，他拿出来撕掉包装，一分为二递给闻礼一半。
“你还准备了月饼？”
“觉得你肯定不会想起吃，”文斯道，“是个意思，团团圆圆，和和美美。”
闻礼坐起来接过月饼，两人就这么靠着，慢慢地吃。
随着夜色渐深，月影推移，闻礼望着中天明月，忽然听见身边近处传来悠扬的歌声，“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闻礼转头看向文斯，他正低垂眼帘，也在看他，身体随着清唱微微摇晃，那些字句反复无需明言，这一刻闻礼忽然明白了。
并没什么剧组中秋聚会，也没有在台上表演的歌。都是文斯特别为他准备的，他会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他。
心中躁动的情绪和因不确定而带来的空虚感，都在这一刻被柔软而温暖的情感所填满、所取代。
闻礼抬起文斯的手，手背碰上嘴唇，他沉默地跟着文斯的声音，在心里哼唱了一句，不过因为跑调，是不会唱出来让他听到的。
但文斯却能读懂这唇语——“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仰望被月光照得半亮的天幕，天上繁星有的很近，它们离地球的距离仍旧这辈子也无法企及。
可难得的是，川流不息瞬息万变的因缘际会里，能存在这么一个人，与自己如此接近，近到随时相隔多远都能感受到。
彼时月是天上月，此时人是身边人。真好。

第八十三章
文斯和闻礼回到招待所,又到晚上十点，闻礼仍旧让文斯先去洗澡，自己则坐在床上查收工作邮件。
找换洗衣服时,文斯想起昨晚洗完澡他倒头就睡了，脏衣服都没来得及洗，而早上醒来就是掉马危机，也忘了这回事。
而这会儿文斯看到窗台简易晾衣架上晾着的那些衣服,屋里没别人，显然是闻礼帮他洗了。
那排晾干的衣物里，有一件因为较小所以并不起眼,文斯收衣服才发现，立马手忙脚乱扯下揣进怀里,脸红得要滴血。
其实上大学那会儿，他勤快又脾气好,总有室友打游戏顾不上，让他帮忙洗衣服,内裤袜子都不带客气的。
他原来也觉得没事，都是男生嘛,但这回不知怎么,想到闻礼帮他洗了,就尴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么不好意思的原因,文斯归结于心理站位,即虽然自己可以帮别人洗内裤，但适应不了别人帮他洗。毕竟从家里变故后，他一直是自己给自己洗衣服，都十多年的习惯了。
好在闻礼现在忙于工作没注意他，文斯悄悄收完衣服,轻手轻脚进了卫生间。
关门也很轻，但闻礼还是听见了，他目光从电脑屏上移开，想了想走过去，浴室里刚传来淋浴花洒的声音。
他敲门，那声音就停下来，闻礼说，“再忍一天，伤口别沾水。”
“队医说了过二十四小时就可以的，”文斯在里面抗议，“我实在是不行了，再不洗就臭了。”
紧接着哗啦啦的水声依旧执着地响起。
闻礼只是提醒，也不可能将人怎样，他离开门口，把促进愈伤的药膏和跌打喷剂还有热敷袋都准备好。
等文斯一出来，直接将那些东西摆在他面前，“擦药，然后热敷。”
刚舒舒服服洗过澡的文斯心情愉快：“好的亲，感谢您的贴心服务哦，要不要给你个五星好评呢~”
他腔调阴阳怪气，从善如流地挤出药膏抹在那些刮伤的地方，到耳下的时候因为看不见，得去照镜子，而闻礼已经沾了点药在自己手指上。
看出他这是要帮他擦，文斯忙说，“我自己来。”
昨晚队医给拿棉签擦紫药水的时候文斯就觉得痒了，耳朵下面那块居然还有痒痒肉，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可是闻礼已经碰到他，文斯浑身一缩，哈哈笑道，“痒！”
本来闻礼好好扶着文斯肩膀的，他这突然扭到一边，手没能抓到人，只抓住了文斯身上的棉T，药都差点擦在衣服上。
“别动。”
他警告，但文斯不配合，还要往旁边爬，那衣服领子有弹性，就这么被拉开，露出后背大片雪白的皮肤。
闻礼当然不是故意的，但还是因此动作一滞，可他视线没来得及扫到更多，文斯已经趁他闪神这会儿挣脱，摸到床头，打开手机自拍。
他挤出药膏抹向耳朵下面，边抹边说，“我能自力更生的，你快去洗吧。”
自己弄就完全不会痒，擦完这处，文斯又曲起左腿，在左脚脚面上喷跌打喷雾。
他今天还是穿的短裤睡衣，那双笔直漂亮的腿上，还有几处刚刚擦了药膏的伤痕。
伤处半结痂，因为才洗过热水澡的原因，周围隐隐有点发红，与白皙光洁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因为想要感受一下脚踝恢复的情况，文斯微微把左腿往外撇了撇，随着这动作，裤管柔软的布料顺着腿线下滑，堆叠在根处，止于一片令人遐想的阴影里。
闻礼站在床边，突然转过身，文斯恰好抬头想跟他说什么，却只来得及看到那人匆匆走去卫生间的背影。
怎么感觉很着急似的？
文斯莫名其妙，不过这次他可牢牢记得了，等闻礼出来务必要在第一时间进去把自己衣服洗了。
然而他却没能预计到，闻礼今天洗澡的时间格外长，这一等就直等到快十一点，都要断电前，他才从里面出来。
“你怎么这么久……？”
文斯着急地拿着自己的衣服到门口，和闻礼甫一照面，觉出了不对劲。
不知是否在里面待的时间太久，卫生间又不透气的原因，闻礼的脸色竟然罕见地有点红。
而且他盯着他，眼神好似忿忿的，仿佛有两簇小火苗正噼噼啪啪直窜。
文斯心说，又惹到他了吗？不该嫌他久？
闻礼舒口气，视线从文斯身上缓缓移开，然后轻声道，“等会儿再进去，里面太闷。”
说完绕过他身边，径自走了。
徒留满头雾水的文斯，看看那背影，又看看卫生间里氤氲翻腾的白濛水汽。
但他也等不了，十一点准时熄灯，现在还得洗衣服，时间果然不够用，刚洗到一半灯就灭了，文斯只好打开手机电筒临时照明。
“你换的衣服在哪，我帮你洗了？”文斯想起来，在卫生间里喊闻礼。
原以为对方会稍微客气客气，孰料那人回道，“最下面的盆里。”
文斯隐约觉得这语气凉薄带有故意的成分在，好像自己得罪了他，所以被罚洗衣服一样。
奇奇怪怪的……
文斯摸着黑把两人的衣服都洗了，这下才觉得心理平衡，他既然也给闻礼洗过衣服，这就相当于男人之间互帮互助了，那条内裤的事情也就变得没那么尴尬。
不过，刚才给闻礼洗内裤的时候，文斯还是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看都没怎么看就几下大力搓完。
但怎么说呢，男人大概对尺码真的是很敏感，就算不仔细看，文斯也发现那个号的问题。
自尊心严重受挫！
**
晾好衣服，文斯上床睡觉，隔壁床没动静，他也就没说话。
因为早已经熄灯，眼睛反而能适应黑暗，窗帘的遮光效果一般，满月无云，透进来些许光亮。
今天活动量不太大，文斯且睡不着，翻个身发现闻礼竟也睁着眼，好像维持这种状态有一会儿了。
“睡不着吗？”文斯轻声问。
“嗯。”闻礼的嗓音里好似有点鼻音。
“你是不是洗太久，感冒了？”没有人会因为洗澡时间长而感冒，文斯是故意打趣他。
闻礼不答，还是那种带点怨气的眼神，直直地凝视他。
文斯忽然坏笑，“要不要做点什么有助睡眠的事？”
闻礼愣了，“什么事？
“我给你讲故事啊，鬼故事。”
“……不要。”
文斯接着逗他，“那不然你给我唱歌吧，唱摇篮曲怎么样，你睡着我也睡着。”
闻礼无语，听出他开玩笑，“你是真不怕失眠？”
文斯将枕头挪到床边，支着下巴趴在上面朝向闻礼，小表情贱贱的，“我真的很好奇哎，你到底能唱到多跑调？”
“试试？”
“好啊快快！”
闻礼哼一声，“不上当。”不能唱，唱了万一留下心理阴影以后文斯都不和他一起睡了。
“真没意思，”文斯翻个白眼，又想到，“那你给我讲讲你的无人机吧，你为什么出门还带着它，也不是捐给学校的，有什么特别用途吗？”
“讲完你就能安静睡觉？”
听闻礼的问话好像在嫌他聒噪一样，不过文斯今天的确有点精力过剩，他保证，“听你讲完我就睡。”
“好。”闻礼道。
之后他就开始讲了，“我最初学做无人机，是在大二那年。”
本来这件事没什么特别，但它后来特别的意义还和詹姆斯多少沾点关系。
那年詹姆斯就已经是混迹于华人圈里有名的汉语发烧友，这也是后来他和闻礼化敌为友后能很快交好起来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而当看见闻礼做的无人机，又听说它的设想功能是送快递，詹姆斯觉得很有意思，跟他卖弄文采，说这无人机就像古代传说里王母娘娘的青鸟。
彼时闻礼听到这个说法，不过一笑了之，但后来当他第一次来到鸽雪山，看到这里许许多多父母在外留守于家的孩子，就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这边地处偏僻，海拔也高，普通快递很不方便，闻礼想着若是在乡镇建立无人机基站，让它们能够作为特别信使，免费传递外出打工的父母和留守儿童之间的讯息和物件，或许是个不错的计划。
“因为需要政府支持，现在这计划已经进了彩虹基金的项目名录，论证完善后作为试点先在这里实施。”
听到闻礼说的，文斯才明白原来上次在高尔夫球场，闻礼未尽的话、那其他的用途，是指这个。
“这么一想，真有种古时候青鸟传讯的意思了。”文斯歪在枕头上，禁不住想象，“感觉还有点浪漫哎。”
“是吗？”闻礼问。
文斯低笑，连连点头，“真不错，我还以为你这样成天和机器人打交道的，估计都不知道浪漫是什么了。”
“原本是不知道的，”闻礼说。
但遇到你之后，就知道了。
这句没法说明的话暂时只能藏在心里，“讲完了，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但文斯还有个问题没问，“你那法国友人，你刚说你们是不打不相识，怎么回事啊？”
闻礼回答，“他曾经也是那位Y先生的追求者之一，所以和其他人一样把我当眼中钉，为了他和我打过一架，不过他还算不傻，很快也看清了那人的真面目，就握手言和了。”
这段叙述很简略，文斯却听懂其中关键，“所以你上学那会儿，是不是很多人因为那家伙找你动手？”
“多半就那几个，其他人就算想动手也不敢。”
文斯明白了。
所以这就是闻礼那么能打架的原因，文斯之前一直想知道，这次终于得以了解。
他趴在枕头上，睫毛耷拉下来，想事情。
闻礼以为他困了，“睡觉吧。”
文斯将枕头重新推回床头，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先是侧躺，而后又翻平身体。
几分钟后，再没动作。
闻礼躺在床上同样也没动，但他其实一直看着，又过了很久，还是没能睡着。
也不知那很久到底是十几分钟抑或两个小时，直至闻礼坐起身，悄悄走到对面那张床边。
床上躺着的人早已经睡得熟了，均匀的呼吸轻浅，搭在胸前的被子随之缓慢起伏。
闻礼轻轻唤了一声“玟玟”，没反应。
他俯下身，单手缓慢无声地支在文斯身侧，垂眸凝视他睡着的脸。
便是再昏暗的光线也无法抹杀的吸引力，白天不能正大光明地看，只能在夜里像个罪犯似贪婪而深切地偷取些许打量的时机。
这情景熟悉又陌生，上一次在巴黎的酒店里，不经意也有过如此近距离相对。
但那时的心境大约也就是平静心湖被微风撩起一点涟漪，而现在，是止不住湖底巨兽的逃逸。
一直以来闻礼都认为能完美做到控制自己的全部，什么时候可进，什么时候该退，然而今天他失策了，也失控了。
第一次对自控力产生怀疑，他无比懊恼又颓丧，而对于文斯这个久不开窍的家伙，也有些迁怒。
但到头来，还是只能像个变态一样在这里。
文斯仍旧睡得无知无觉，头发柔软而服帖地搭在眉毛上，他不知道有人正看着他，那视线一路往下，从眼皮到鼻梁，最后是仿佛闭着又仿佛微张的嘴唇。
这副样子毫无防备，愈发能挑起人内心最隐秘的渴望。
闻礼终于放弃了抵抗，他缓缓俯下身。
随着距离接近而来的，是呼吸交融的暧昧气氛，鼻尖与鼻尖碰在一起，嘴唇与嘴唇还隔着一层脆弱不堪的空气。
即将碰触的时候，闻礼却停住了，半闭的眼睛睁开，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真的破开这最后的阻碍。
但也未能彻底离开，而是改变方向，沿着文斯脸颊，停在他右耳下方脖颈侧后那个狭长纤细的伤处，而后嘴唇轻轻覆了上去。
文斯似乎觉得痒，脸下意识往旁边挪动，闻礼稍作停顿，而后仍是继续沿着那道伤痕，辗转吻至新生头发最柔软的深处……
在那里，轻柔而坚决地，制造了一个隐秘的吻痕。
“玟玟，”他低声说，“快点感受到吧，不要让我等太久。”
否则，他恐怕会像今天那个看似无害却狡猾的兽类一样，先这样咬住他的喉咙，然后再，一口一口拆吃入腹。
所以快点感受到吧……

第八十四章
文斯本来睡得很好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身上沉重，越来越喘不上气。
手脚也无法动弹,好像鬼压床一般，而当他终于努力睁开眼睛，视野里映入粉色的天花板，和玲珑璀璨的吊灯。
吊灯开着最小的光,朦朦胧胧聊胜于无。
所以他这是回家了？回到闻思的房间？
正在懵懂疑惑时，右边耳垂突然传来轻微刺痛，很快那痛感又被某种温热湿滑的触觉所取代。
文斯禁不住浑身战栗了下,只听一个熟悉低沉的嗓音自耳畔传来，伴随着灼热的呼吸,距离近得仿佛直接在鼓膜处响起。
“醒了？”
文斯一惊，伏在他身上的人影缓缓撑起胳膊。
男人英俊的面容逆着昏暗灯光,深邃瞳眸掩在微垂的睫毛下，如最深浓的泼墨,旋涡似将人牢牢吸住。
他一手支在身侧，另一手朝这边探来。
文斯还是不能动弹,也没法躲闪,只能任由那手挑起他的下巴,然后手指在皮肤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而暧昧。
“闻礼……？”
刚唤出这名字,文斯就惊讶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是女声！他不是男装同闻礼去鸽雪山的吗？怎么突然就女装和他在房间……
断片了？还是在做梦？
闻礼却似没听见文斯唤他，手指松开他下巴，指尖顺着脸颊一点点寻至耳后。
“这里，是怎么伤的？”如同往常平稳又沉郁的嗓音,慢条斯理仿佛随意般询问。
文斯感到耳后伤口，被指甲轻轻擦过时细微的痒，心里禁不住有点慌。
然后他眼看着闻礼手指上抬，两根指间缠绕几缕头发，是女装时候才会戴的假发。
“什么……伤？”文斯想说他不知道，但又觉得并不是这个问题。
他既然戴着脖圈和假发，闻礼应该拿他当姐姐看待的，那现在这样对他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发现了……
文斯瞳孔里隐约闪动着不安，但闻礼没有停止，那几缕长发从他指间滑下，落在文斯脸上，他手却不能动也没法拨开。
模糊的视野中，文斯觉得闻礼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而他的手从松开他头发后，转而落在了他肩膀。
“这里呢？”闻礼又问了。
文斯竭尽全力低头看去，才震惊地看见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上，双膝微弯，穿一条长到能彻底盖住脚的裙子，居然还是大红色的，而且好像那种半透明的丝绸料子！
文斯不记得原主有这么件裙子，又羞又臊同时恐惧愈加强烈起来。
但最惊悚的还不是裙子本身，而是他们现在的姿势，闻礼一条腿跪在床上，压着他的裙子，他身上穿的仍旧是规规矩矩的衬衫西裤，但偏就是这么禁欲的打扮，自己却是极为妖冶的装束，两人如此上下面对，场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闻礼，你做什么？你、你冷静点儿，我是你姐姐……”
“姐姐？”闻礼轻笑，“那姐姐觉得我要做什么？”
文斯被吓到了，这语气里的讽刺，听得人心里突突直跳，而那声“姐姐”……闻礼不会真的发现了吧？
可文斯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他还想努力掩饰，正要说话，闻礼放在他肩头的手动了，文斯感觉手腕被他擒住，然后往上抬起来。
随着手臂竖直，那件黑色的略微宽松的薄纱长袖坎肩从腕部开始下滑，文斯根本无从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整条小臂露出来。
“这里，又是怎么伤的？”闻礼再问。
他的声音依旧没变，却让文斯感受到一丝冰冷的寒意。
后背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文斯低声道，“你先放开我……”
可闻礼仿若没听见这话，他的手倒是松开了文斯，只不过仍然没有停止进一步的动作，而是开始往下走。
然后，轻柔又不容抗拒地，握住了他的脚踝。
脚踝的皮肤是凉的，那只手的五指却异常灼热，宛如烧红的铁钳一般。
它们似乎无需怎么用力，就将那条腿一点点折起推至胸口，长长的红丝绸裙摆被重力牵扯、坠落，露出白皙的肌肤，腿上的伤痕比红艳的裙子还要触目惊心。
“这些呢，又是怎么来的？”
文斯整个人都僵硬了。
那只手却不放过他，缓缓从脚踝往上滑，文斯惊慌地睁大眼，却见得闻礼深邃的眸子里，有浓烈到化不开的感情在涌动。
文斯被望定，忘了挣扎也无从挣扎。
他看不懂闻礼眼中那是什么，但却清晰感受到比愤怒更多的悲伤。
他欺骗他，所以他生气了吗？
不，比生气更严重吧，毕竟怎样想来，这前前后后，一切一切都像是自己在戏耍他一样。
文斯本来怕得颤抖，可他越看着闻礼，心中越是有种情绪在努力试图战胜恐惧，他真的很想、很想能伸手抚上他的眉眼，可惜他什么都动不了，唯一能感受到只有闻礼的手。
“对不起……”他轻轻道了一声。
闻礼在他的致歉里，微微俯身，他的头发擦过文斯的下巴，嘴唇落在他脖颈中央。
文斯看不见，但能清楚感受到，感受到闻礼咬住了他的变声器，也咬住了他的喉结，以及正突突跳动的颈动脉，好像愤恨到要夺取他的呼吸。
随着皮肤撕扯的痛，文斯茫然闭眼，灼热气息中，听到耳边低哑的嗓音。
轻轻的、轻轻的宛如情人间的呢喃。
他说——
……
文斯瞬间惊醒，腾一下坐起来。
就听咚的闷响，他头撞到什么不硬不软的东西上，整个人复又跌回床上。
“玟玟……”
听到这声音，文斯顿时毛骨悚然，眼睛都没张开就慌忙打断他，“你、你别过来！”
闻礼皱眉看着文斯，等他终于像是稍微平静了，却是愣愣望向软卧车厢上铺的床顶，好一会儿，都在发呆。
列车正在极速行驶中，幅度轻微地晃动，发出咔哒咔哒地声响。
现在这个车厢已经没别人，另两位旅客早四点多就到站下车，文斯这反常的动静只有闻礼看见了。
火车还有两个小时到终点站首城，闻礼起床后没叫醒文斯，想不到他竟又做噩梦了。
昨天文斯在招待所就是被噩梦惊醒的。
闻礼难免担心，好像从昨天那个梦后，文斯就怪怪的，开始醒来看见自己，甚至露出比梦醒之初还要惊恐的表情。
本来想要安抚他的，闻礼却没能伸出手，虽然后面文斯很快就恢复如常，解释说是做了噩梦所以有点吓到，没什么大事，但在那之后，文斯经常会在两人视线撞上时，迅速移开。
一次两次或许还能有借口，次次都这样明显就有问题。
然而疑问没解决，才过一天，文斯竟然又做噩梦了。而且这反常的状态前后两天几乎一模一样。
到底是什么样的梦，难道那梦里还有他？可有他为什么会是噩梦？
闻礼甚至怀疑过，前晚偷偷对文斯做的事，被他发现了。
但又不像，因为那晚闻礼几乎整夜没睡着，文斯却始终睡得安稳，除早上突然惊醒的那一下。
而且闻礼也不愿将察觉自己心意和避之唯恐不及划等号，他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但现在文斯的样子，他没法直接问，他好像非常紧张，缩在床角神思恍惚似的。
殷助理这时打电话进来，闻礼便暂时退出了车厢，但他忧心文斯，并没走远，就在隔壁铺位附近，眼睛不离开那半扇门。
这阵手机铃声也让文斯稍稍清醒，他抬手按按额头，总算卧铺上面的顶没那么坚硬，只是撞得有点晕，现在没感觉了。
用手机确认过，额头没红没肿。
否则头顶若是因为这样再添个大包，他就真的……
记起那个梦，还有梦的最后闻礼说的那句话，文斯捂着脸欲哭无泪。
他已经连续两天都做同样的梦了，如果说是因为受伤引发掉马危机，催生大脑皮层应激反应造成的，那文斯觉得刚到鸽雪山那晚他就该做梦了。
但实际不知怎么回事，从前晚他才做了这个梦。
第一次梦醒后文斯印象并不太清晰，除了惊醒初期还有记忆，后来就忘记具体内容，只不过面对闻礼时，莫名其妙就会心虚。
而今天梦醒，他记得比昨天清楚得多，记得闻礼怎样一点一点揭露他身上的伤，半逼迫地让他承认身份，最后还……还啃他的脖子。
文斯脸色忽红忽白，脑子里的画面自带颜色，那些场景好像真实发生一样，给文斯的体验除了惊恐，还有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
完全说噩梦也不是，说春梦更不是，总之又惊又怕又羞，百感交集一言难尽。
文斯低咒了声抱住脑袋，万千思绪过后只剩一个想法，那就是绝对不能掉马，一定要捂好马甲，否则后果真的会……不堪设想？
**
火车到站，殷助理开车来接，闻礼提出送文斯回家。
文斯本想拒绝的，但殷助理看到他，问，“文玟先生好像脸色不好？是生病了吗？要不要我送您去医院？”
文斯当然没病，纯粹拜他老板所赐睡眠不足，他道声谢，“没有，就是缺觉。”
但这样一来，文斯觉得自己状态差到连殷助理都能看出来，那要是不让人家送，估计他和闻礼两个会一起坚持。
于是就答应了，上次殷助理送过文斯，还记得他家在哪，不过他当然不知道那是文斯的障眼法，实际位置并不在那。
这回车直接开进小区，文斯随便指了个楼，然后拉着箱子假装进入门洞。
听到外面车子发动开走，他稍微待一会儿，才又出了小区，往自己租屋的方向走去。
这小区车行道与人行道分开，为安全美观，两者之间还隔着茂密的绿化带，每隔一段距离有个开口。
车子即将从小区门出去的时候，闻礼在底商的一排店铺里，看到家连锁便利超市。
超市门脸还布置着鲜花和礼篮，显然是新开张的，闻礼知道这品牌，有闻氏的投资。
现在这时间去公司就中午了，他还有很多事情，也没胃口正经吃午饭，闻礼就让殷助理暂把车停路边，自己去超市里买点东西带去公司。
其实公司楼下也有这样的店，但估计闻总是想找个理由在这附近多逗留？
连殷助理都看出来了。
想到那俩人刚坐在后座的对话，殷助理竟然破天荒觉得闻礼有点可怜，想约男朋友吃饭，都被拒绝得干脆又彻底。
殷助理正暗自摇头，抬眼就看到车窗外不远处走过的人。
闻礼买完简餐出来，随手将打包盒放在后座，自己上了副驾，副驾前面有触控电脑，他想提前看点东西，之前是为陪着文斯所以坐在后座。
可是车子没有立刻前行，闻礼疑惑地望眼旁边的殷助理，“怎么了？”
殷助理表情复杂，好像有话要说，但明显犹豫的样子。
“有事？”
“闻总，我刚刚好像看见……”
殷助理又觉得这话不好说，以闻礼和文玟现在的关系，他说这种听着就像打小报告的话好像是在挑拨离间，但他刚刚反复确认过，真的没看错。
娱乐圈水深复杂，殷助理虽然犹豫，但作为下属，闻礼同他关系更近，总要站在老板的角度为他考虑问题的。
于是，思索过后殷助理还是说了，“我刚看见文玟先生，他拉着箱子出了小区。”
闻礼皱眉，什么意思？
殷助理只能坦白自己看到的，具体怎样理解还得靠闻礼自己决断，毕竟那俩人才是最熟悉的。
闻礼没说话，殷助理也不敢看他神情，默默发动了车子，做分内的工作，但当开过前面两个路口时，闻礼突然让他停车，快速打开车门。
随后他就见闻礼下车朝着一个背影大步走去，而那背影不就是拖着箱子的文玟？

第八十五章
殷助理以为闻礼会直接追上去,可他却突然放慢脚步，在离着那人不到十步远的距离，抬头看向那小区的大门。
这下殷助理也注意到,刚刚他们停车进去的小区算是中高档住宅区，而现在这个……
殷助理忽然就为这一系列行为，自动想到某种可能的解释。
连他都能想到，闻礼自然也想到了,短暂迟疑后，他并未追上文斯问个清楚，而是选择放慢步伐,跟在了他后面。
老小区里没有那么大的院子，来往居民却不少,文斯没发现身后离他其实并不遥远的人。
这边的楼房布局紧凑，从大门进去几十米,文斯就拐进一个单元门，闻礼停下来,驻足仰望。
众多窗户中，三层的一个窗户外放有两丛绿植,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他见过。
原来文斯住在那里。
视线从那扇老式窗户,到旧楼房斑驳的墙面上,爬了半墙的爬山虎,以及在电梯上升后,走进单元楼里看到的，杂物堆积的楼梯拐角……不像有物业经常打理的样子。
闻礼仿佛明白了，文斯不想让他知道住址，可能是出于怎样一种心理。
他也忽然想起，文斯有时会调侃的那些话,还有若干小细节，像养狗的顾虑、买衣服的随意、吃饭会舍不得、对乡野生活却很熟悉……
闻礼与文斯相处，从来听不出也看不出他本人有什么自怨自艾，以至于闻礼都渐渐忽略了一些事，但这并不代表，现状就不存在。
而且他不是早知道文斯经济状况大概如何么？
可是，他所认识的他也不是爱慕虚荣的人，难道因为行业，或者家里的什么原因，所以想隐藏这些事情……
但无论是出于哪种心理，闻礼意识到，他都被排除在他的私人领域之外了。
闻礼没多做停留，以免文斯从窗台看见自己，他快步走出小区。
殷助理以为老板会生气归来，但没想到他表情还算正常，而且回来很迅速，不像是和文玟交谈过的样子。
虽然疑惑，但殷助理也没那八卦的心，再多过问老板的私事，他替他打开副驾的触控电脑，车子缓缓驶离路边。
闻礼眼睛盯着报告，其实并未看进几个字，心里沉重得难受。
一部分或许是因为文斯骗了他，从不肯告知私人电话，到连住址都有意隐瞒，他在他心里的地位不言而喻。
而更多一部分，是因为自己。
刚刚差点一时冲动想要质问文斯，好在他还足够理性，闻礼想，文斯要强，他既然隐瞒就是有他的顾虑，如果今天贸然问了，只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关系真要就此闹崩。
车行过半，闻礼忽然说，“三点我出去一趟，预计一个小时回来。”
“好的闻总。”
闻礼之前的行程里没有这个安排，殷助理直觉应当和那人有关。
**
此时的文斯，完全不知自己处境被误解十万八千里。
最初季明景送他回家，他不过随便在导航地图上找了个租屋附近的小区名，完全没注意那是个中高档社区，后来这社区就被他拿来用了。
而他租那间房子，主要因为不会每天都住，所以便宜摆在第一位，但他实际上对这种老小区也相当适应了，上辈子住十几年，从未觉得怎样，何况未来的老小区，放在过去已经算新的。
房子仅仅是个住处，无所谓好坏，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总比在外流浪要好，这方面文斯无从选择，看得开也不介怀。
当然他如果知道，藏身处其实已经被闻礼发现，估计又得是另一番心境了。
文斯没回家，在出租屋还多住了两天，一来避免和闻礼同时回去引人怀疑，二来想利用这两天好好养养脚，有些浅显的疤痕也能淡化，不容易被看出来。
若非因为还有个女装大佬线的剧情，文斯甚至想再多住两天的，调整心情让他面对闻礼时能更有把握。
不过这两天说来也怪，闻礼没联系他，估计是因为积攒了工作太忙，文斯乐得轻松自在，一切仿佛又恢复到没去鸽雪山之前。
除了养成的新习惯，就是看那部男号手机的次数明显变多了，这也是他能确切知晓闻礼没来消息的真正原因。
但文斯却是不足以意识到这件事的。
第三天，终于为了剧情任务，文斯不得不启程回家。他一直磨蹭到下午，临出发前反复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确认有没有纰漏。
现在左脚走路已经恢复正常，他穿着能遮住小腿肚的裸色吊带长裙，里面特意套了丝袜，外面罩一件九分袖的空调衫，身上的伤口全部能遮得完美。
唯一需要担心的点在耳朵后面，文斯将头发别至耳后，凑近了仔细看，他也是昨晚才发现，那道伤痕靠近头发的位置起了个蚊子包，他给抹过药，一直都没消，也不疼不痒，还挺奇怪的。
但蚊子包问题不太大，文斯主要得考虑怎么将这道伤痕遮起来。为此他专门试验过无痕创可贴和遮瑕膏，最后选择用无痕创可贴，长发放下来没问题，只撩起来会发现肤色的些微区别。
文斯在镜子前从不同角度看了又看，最后下楼去附近一家饰品店挑了个发箍，将长发左右各分两缕垂在胸前，戴上发箍别住头发，这样耳朵能保证时刻有遮挡。
还别说这发型更显脸小，多几分像娇俏的女孩子了。
文斯看着镜子里，扮了个高冷御姐风的藐视脸，又做了个中二萌妹的鬼脸，忽然觉得穿上女装莫名有安全感，心情也随着裙角轻舞飞扬。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靠女装重拾自信与勇气。
**
回到家，文斯拎着网上买的一个动漫手办，胸有成竹地主动去见了闻礼。
“给你带的，上次你不是给我买了吗？”
他将手办当礼物送给弟弟，其实主要为在“无意中”表明自己真是去参加漫展来的。
闻礼对这种东西当然不会太感兴趣，但文斯给他带的是机器战警的角色，和他的专业爱好总算能稍微沾点边儿，也是有心了。
闻礼收下手办盒，再看姐姐今天的装束，长长的裙子显得很淑女，还戴了个墨绿色的细头箍，发丝柔顺，笑容甜美。
都说恋爱养人，看来是谈得不错。
闻礼也听说过旅行是最能增进感情的一种约会方式，但姐姐的效果明显比自己好很多。
什么时候他能有点进展就好了，这两天闻礼强忍着没去打扰那人，就怕连续发力会让对方防备更深，对自己产生排斥。
可闻礼又总觉得，文玟对他并非全无感觉，只是他心里好像在怕什么，所以一旦自己试图更加靠近，他就像兔子一样立马跳开。
“对了，我前些天在外面才看见你的官宣，那个……你和文玟？”
听到这名字，闻礼回过神，距离官宣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他姐也常玩微博，会看到这消息并不意外，他也没打算隐瞒。
“嗯，你想问什么？”闻礼回答得坦然。
“我之前也听说过这个人，”文斯皱眉思索，“他开始不是和季老师还被组CP吗？我觉得他就是……”
他故意顿了顿，状若为难道，“娱乐圈里的人嘛，又是网红出道，感觉多少有点像绿茶上位，你还是多提防他为好。”
根据系统要求，后面这评价文斯可一字不落地都说了。
他向来不吝于往自己头上扣黑锅，所以说得毫无挂碍，但听的人可就很不一样了。
闻礼表情微变，似乎是不太相信文斯能说出这种话来，他看向自己姐姐，“你先前还告诉我，不要用有色眼镜看待圈里的人？”
文&#183;搬起石头砸自己脚&#183;斯尴尬地一哂，“我只是……”
“你只是因为季明景所以才这样说？”
“……”文斯都差点忘了自己头号CP粉的身份，经此提醒才想起来，一时语塞。
闻礼摇了摇头，“或者，你是因为他和季明景传过绯闻，所以才对他有偏见？”
文斯对季明景的在乎，闻礼比任何人都了解，他觉得或许会有女生吃醋的成分在，不吃弟弟的醋，不代表不会吃其他人的醋。
“也不是啦，”文斯辩解，“他真的……怎么说呢女生的直觉有时是很准的，你别和他走太近就对了。”
顺便试图给自己加一重防护罩。
对于文斯的话，闻礼没发表意见，也是文斯本来就没和他深入讨论“文玟”的想法，说完就回了房间。
倒是闻礼看着他背影，想到些事情。
姐姐因为舆论原因对文玟观感不太好，那不如过段时间就安排两人见上一面吧，真的见到了，兴许偏见就会消失一些，因为他姐并非不讲道理的人，只是因为对文玟不了解，两个人又有许多相似之处，兴许还会成为朋友。
**
回到房间后，文斯看女装大佬的剧情已经更新，下一个任务是【和闻礼提到季明景电影首映，邀请他一起去看】。
这个感觉很容易，不过太容易了倒让文斯有点犯嘀咕，季明景的电影，不会是指那部同性题材电影吧？
转念一想不会，这任务时间就在两个月之后，现在电影都还没开拍，不可能这么快上映，而且那部《昔年》是季明景和网红拍的，闻思作为头号CP粉怎么可能让闻礼去看，他还才说过网红的坏话，肯定不会去给他捧场。
但提到电影，文斯也愁，他终究还是得接那部戏的，时间就是后天了。
文斯找出先前高舰给他的剧本，坐在床上开始研究，上次走马观花地随便翻过，这回打算仔细看看，后天谈的时候心里也好有数。
爱情电影总免不了亲密剧情，但有多少，具体到什么程度，这区别可不小。
刚看了个开头，就听到敲门声。
文斯开门看是闻礼，他问他，“洗发水还有吗？借我用一下？”
闻礼晃了晃手中的空瓶子，“我的用完，忘记买了。”
“有，我给你拿。”
文斯去卫生间把自己的大瓶洗发水拿出来，恰好刚拆封一瓶，才用过一两次。
闻礼接过瓶子看了看，文斯见他好像在认瓶子下面的“奶香清甜香氛”几个字，顿时有点尬，这香型明显是女孩子喜欢的，闻礼估计会嫌弃。
“我好像还有别的香型的囤货，”文斯记得柜子里，“我再给你换一瓶新的来。”
结果闻礼却说，“不用了，这个味道可以。”
顿了顿又道，“姐还有的话，这瓶给我？”
“呃……可以啊，我正好也不是很满意这个味道，想换呢。”
然后文斯就见闻礼拿了那瓶洗发水，好似还挺喜欢的样子，走了。
所以高冷霸总要配奶香味的洗发水？
这组合意外违和，但多加想象竟自有它的萌点，闻礼喝白咖啡同样加奶，估摸是除了收集二手物品外另一种个人癖好？
奇奇怪怪，也可可爱爱。文斯想着，禁不住摇头直笑。
不过闻礼这次来借洗发水，倒提醒文斯他的假发该护理了，前面好几天没戴，今天戴了一天，手感略有些毛糙。
原主在卫生间的柜子里囤了好多洗漱用品，洗发护发发膜蒸发膏应有尽有，估计他之前的长发耗费这些东西也快，但现在文斯剪短了，用起来就明显慢很多。
拿洗发水来看，牛奶味最多，其次玫瑰，只有一瓶兰花香的，比较清淡，文斯最先用完了。目前正在攻克牛奶味，刚用完一瓶只剩两瓶，现在又被闻礼拿走一瓶，挺好，压力骤减。
文斯是个强迫症，旧的没用完再不喜欢也不会买新的，铆着一股劲儿拼命想把它们用完再换。
好在假发是用专用的精油做护理，所以戴上后那股子奶味儿也被冲淡，就是可惜男装短发时还是能闻到，但现在时间长也渐渐习惯了。
**
隔壁房间，闻礼刚洗完澡，打开门满浴室浓郁的奶香味儿扑了出来，好一会儿才渐渐变淡。
虽然姐姐说不满意这味道，但闻礼却的确很喜欢，从跳伞时在那人头发上闻见开始。
想到某个牵肠挂肚的家伙，又在这甜甜的香味熏陶下，闻礼到底没能克制住，还是发过去一条信息。
[明天有空？带你去做西服。]
发完如所预期的，那边一直没有回复，闻礼现在也不着急了，他在书桌前坐下，于浅浅奶香的清甜氛围中，专注地处理今天落下的工作。
直到夜深，旁边手机才震了。
一生宜室-马经理：[闻先生，今天的进度完成了，图片给您验收一下，如果有问题随时联系。]
闻礼打开下面那些照片，放大来仔细看，直到挨个点进去，检查还算可以，但仍旧有一些细节没能达到他的预期。
不过时间已经快零点，闻礼回复：[好的辛苦，有两个地方明天再和你说，早点休息吧。]
他放下手机，心想那人今天估计是不会理他了。
可正当他关闭电脑打算也去睡觉时，手机再度传来动静，备注是“玟玟”的小头像千呼万唤始出来。
[为什么要做西服？是你那边有什么场合需要我去吗？]
闻礼看到这条回信，想到两人的“契约”关系，不禁失笑，他还真是实诚。
[因为上次弄坏了你的西服，所以想帮你再做一身，我知道家店性价比不错。]
[不用了啊，我已经又买了。]
这么快？闻礼觉得这听起来很像借口，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而接着又收到一条：[你的衬衣还在我这儿，最近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去？]
[也不急穿，等把项链配好，我们再交换。]
这条消息没发出去，又删除了，闻总时刻擅长精打细算，认为交换就等于将两次合理见面的机会缩减为一次，这实际上很不划算。
他于是回答：[后天吧，中午吃饭，我去你公司接你。]
话术就是这样，当文斯看到闻礼这条信息的时候，因为之前已经拒绝过对方做衣服，第二次拒绝的心理界限难免要降低，即吃饭简单也无不可。
[那我请你，感谢你上次招待我吃大餐，还有前两天的照顾。]
闻礼不客气问：[一顿饭就打发了？]
好直接，不愧是商人，就这还算计，文斯答道：[好像我是该多请你几顿的，抱歉，那……后天中午见？]
[可以。]
他没说时间，不过文斯想后天再看吧，闻礼工作忙以他为准，后天正好要确定接电影《昔年》的事，上午去公司就行了。
**
第二天清早，闻礼照例在客厅等着姐姐下来一起晨练。
但文斯下楼时穿了身摇曳多姿的长裙，完全不像要去锻炼的样子。
看到闻礼在等他，文斯淡定说，“最近天气变热了，我想还是在家看书，你去跑步，我就不去了。”
天气热为什么不换身轻快的衣服呢？闻礼心里滑过疑问，但打量姐姐捂得严实的样子，忽然想到其他可能的原因。
他理解地点头，“我去了，你看书吧。”
文斯见闻礼走了，自己到小花园，没一会儿闻立民也下来，看他穿的那裙子，微笑道，“这身不错，去年没见你穿。”
原主衣柜里的衣服多到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换都换不过来的地步，文斯去年是夏天刚开始就穿过来了，他作为男生就算不得已穿女装，也首选要么运动裤装要么简洁短打，所以去年基本都没穿过这些繁复的长裙。
如此想来，他穿越到这书中世界，竟然不知不觉都快一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闻立民下楼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花园看望他那棵名贵的白皮松，文斯在小餐厅坐着，也跟随他动作看向旁边那些橘树。
去年初秋栽下的，如今也有半人高，春天开过的花早就凋谢，茂密的叶片长势喜人，据说第一年就会结出果实，但产量不会多就是了。
闻礼回来时，看见姐姐正和父亲一起在花园里，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他没过去打扰，径直上楼去洗澡换衣服，再下来时早餐已经摆好。
一家三口又有几天没坐在一起吃早饭，闻立民心情好多聊了几句。
饭桌上气氛其乐融融，等到快吃完时，闻礼忽然说了一件事，让文斯和闻立民都颇为惊讶。
他说，“爸，我前段时间购置了一处房产，可能到年底，会时不时去那边住。”

第八十六章
文斯握汤勺的手一顿。
只听闻立民笑道,“哦？定了呀，最后定的哪个？上周听邵奇和我提过，是已经开始装修了？”
闻礼回答,“东边那片的文瑞城，不是新房，但原房主买了一直没住，也和新房差不多,不需要太过重装，稍微改动一下就可以，比较环保,我觉得简单点最好。”
“文瑞城啊，那我知道,”闻立民点点头，“虽然是早几年的房子,但地段不错，你眼光还可以。”
“主要离创致和闻氏都不算太远,但是离家可能要有些距离了，所以我想,以后工作忙的时候,就去那边住。”
“这样也好,”闻立民沉吟道,闻氏的首城分公司和总部不在一起,闻礼决定要先去分公司历练，也在东边，他还得兼顾创致，文瑞城的位置确实是折中选择。
而且儿子想要买房，也算成家立业了,作为父亲当然是赞成的。
闻礼又说，“邵特助帮忙联系的装修公司效率很高，预计本周内就能全部完工了。”
“好，等你装好了，爸爸和你姐也去看看。”
突然被点名，文斯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刚刚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他好像完全没听进去一样，有点魂不守舍的。
闻礼竟要搬出去住了吗……
可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他又不像他这个大龄姐姐，以后总要有自己的家的，但似乎也未免太快了。
快得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总感觉同一屋檐下住了这一年，好像还会一直这样住下去似的。
文斯心里不太舒服，没来由的难受，他勉强吃完早饭，也没掺和进那父子俩的对话，当闻立民问他，他就回答说，“挺好的啊。”
甚至也不知哪里好。
不，这感觉一点也不好。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文斯只想上楼回自己房间待着，冯姨却突然从厨房叫了他，还给端来一杯红糖水。
“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看我都没注意，喝点这个暖暖吧。”
她还做了个贴住肚子的手势，表情神神秘秘的，说话声音也刻意压低。
文斯思绪本就正混乱，听到这话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没有不舒服啊？”
“哎？”
其实冯姨也不太确定，因为他在闻家这几年，从没听小姐提过来小日子肚子痛之类的，但刚刚闻礼却和她说，他姐姐好像肚子不舒服，让给沏杯红糖水的话。
“可是少爷说，你像是肚子疼。”
肚子……
文斯脸刷一下红了，羞臊感瞬间盖过刚刚低落的情绪。
不是吧？闻礼该不会以为他——靠他到底从哪里误会到这种方向去的？
文斯飞快接过杯子，“谢谢冯姨。”台阶前差点一个趔趄，赶紧拎起长裙子。
结果转身还没上几步，就和下楼来要去公司的闻礼撞个正着，他端着热水，闻礼伸手帮忙稳住。
一抬眸看见眼前的男人，文斯不知怎么愣了一下。
明明是弟弟的，却该死的有绅士风度，穿着西装居高临下的时候不会让人有压迫感，反而文斯越来越发现，弟弟的出众非比寻常。
这样的1%，不成家立业的确也太暴殄天物。
文斯默默地放下裙角，低头打算从旁绕过去，闻礼却问住了他，“姐，我买房子，你好像……不是很高兴？是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文斯也不知道啊。
他想了想，“闻氏旗下那么多房产，你怎么都没选呢？”
闻礼一挑眉，“就为这个？”
“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何况房子这么贵。”
虽说文斯也知道，闻氏旗下那么多公司那么多人，一套房子的利润当然不可能都落到闻家头上，更没必要为这个计较，但他也找不出别的原因了。
总不能让他说——我不想你搬出去？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闪现，把文斯都吓了一跳，他无意识地皱起眉。
而文斯方才的话让闻礼哑然失笑，他道，“之前爸爸也跟我推荐过，但闻氏旗下的房产多是走的高端路线，我只想要间普通的房子。”
所以这是什么新型凡尔赛吗？
文斯竟无言以对，他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你搬走，以后陪爸爸的时间就少了。”
“不会，工作不忙的时候我还是会回来住，周末放假也都在家。”
可闻礼的话没让文斯心里更好过些。
你有不忙的时候吗？他很想这样问他一句，但又意识到这话由自己说出来怪怪的。
他本来也不是因为闻礼没选闻氏的房子而不高兴，也不是为闻礼不能陪爸爸而觉得他就不孝顺了，他不过找几个借口糊弄过去。
“你喜欢就好。”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后，文斯上了楼。
闻礼看着他背影，神色略微疑虑，这句“你喜欢就好”听着有赌气的成分，也让他想到昨天他们姐弟之间关于文玟的分歧。
不可否认，这房子的确不单纯是为工作买的，也不是临时起意下仓促的决定，他已经准备很久了。
但他姐姐的话，却好像新仇旧恨，一语双关？
**
第二天文斯去租屋换装，然后到了盛汇，他已经和卢庚约好同高导见面，再次谈一谈《昔年》电影剧本的事。
拍戏的阶段性任务就从现在开始，网红将在今天接下这个剧本，之后就是和季明景一起拍戏，然后要表现出“装纯”的特质。
文斯试着理解拍爱情戏要怎么“装纯”，结合之前总结的绿茶守则第三条：[欲拒还迎，但真要做点什么绝对不让，摸摸小手都是亵渎]。
以及貌似很适用于现在场景的第四条之语录：[哥哥，我有男朋友的，虽然他对我很不好，但是我也不能背叛他，所以我们真的只能做兄妹，对不起~]
要演出装纯，大概就是这两方面吧。
不过对文斯来讲，他当然是真心实意不愿意拍里面的亲密戏份，于是这次和导演要谈的点，就着重在这方面提前商量好。
剧本上目前看来是有两处吻戏，以及一处比较隐晦的床戏，文斯直接对高导说，希望删去后者，前者采用借位或者镜头转移来进行弱化处理，总之都不要真的拍。
他提出这要求，以为高导肯定会因担心影响呈现效果而犹豫，却没想到他表示完全可以。
“其实季老师也跟我提过这事儿，他的想法和你一样，我回去仔细想过，这片子走的是唯美风，留点想象其实更能出效果，毕竟同性恋情搬上大荧幕，太直白反而显得俗了，可能还会引起普通观众反感，那就跟咱们的主旨相悖了。”
文斯没料到沟通如此顺利，再没别的原则问题，这片约也就此确定下来。
“之前耽误的时间太长，配角早都选好了，剩的就是主角这块，如今万事俱备，估计近期就要着手开机，文玟做好准备哈。”
“好的高导，以后还请您多指教。”
“哪里哪里。”完事后高舰就道别先走了。
因为和闻礼约好，文斯并没有急着离开盛汇，而是去二楼的咖啡厅找地方坐下，看高导给他的近期拍戏日程，以及第一幕和第二幕的详解剧本。
正揣摩时，小桌对面好像走近一个人，文斯觉察到抬头看，原来是季明景。
“季老师。”
季明景微颔首，在文斯面前的桌上放下一个纸杯，他自己手里也拿着一杯，“请你的，摩卡，喝吗？”
“谢谢季老师！”文斯忙放下剧本，站起来礼貌地接过。
季明景在对面坐下，有一周没见了，文斯觉得他神情略有些疲惫，想来最近通告太多，明显状态欠佳。
“今天跟高导谈好了？”季明景喝口咖啡，目光看向文斯手里的剧本。
“是的，所以很快要跟季老师合作了，有点紧张呐。”
季明景的微笑还是一如既往温和，“这种题材的戏我也是第一次拍，互相学习吧，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提，不要有太大心理压力。”
文斯本来还担心会尴尬，所以刚刚故意说得轻松，而季明景四两拨千斤，既表达了前辈的关照，又纾解了文斯心里潜藏的压力。
不愧是季老师，文斯想，抛开题材来讲，能与他这样的人合作拍戏的确是一种享受。
再看季明景边说话还边揉了一下太阳穴，文斯忍不住道，“最近很忙吧？也要注意身体，咖啡还是别多喝，喝太多容易影响睡眠。”
季明景无奈地摇头，“咖啡对我已经不起作用了，只是想喝点这个味道。”
文斯也不知该怎么回应，工作忙是客观因素，旁人关怀不过也就说说而已，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捧着温热的杯子，想着该说点什么，季明景却提醒，“你也喝呀。”
“哦好。”文斯端起纸杯，默默啜了口。
季明景看他低头喝咖啡的样子，视线随着袅袅的热气仿佛变得愈加柔和，“其实我有时候，都有点想要提前退休了……”
突如其来这么一句，让文斯惊讶地抬眼，咖啡含在嘴里差点忘了咽，季明景微笑地看他，“怎么了？不可以吗？”
文斯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也……不是不可以啦。”
“我记得我好像问过你，为什么要当演员这个问题吧？”
“是啊，”文斯不知季明景为什么提起这个，但感觉他好像有心事。
而季明景单手晃了晃杯子，咖啡溶液在杯壁漾出浅色的界限，他没在看文斯，而是将目光越过他，望向他身后那扇窗。
上午有阳光，季明景微微眯起了眼，“我最初当演员的时候，很不习惯，你别看我现在与人相处好像游刃有余，其实我以前有轻度的社交恐惧。”
他的目光又回到文斯脸上，淡淡一笑，“想不到吧？”
文斯怔了下，的确完全看不出来，季明景给他的感觉总是完美到无可挑剔。
“可一旦做了公众人物，生活必定会受限制，还要给大家树立积极的形象，负面情绪都要藏起来，而且我还有严重的强迫症，这些性格其实都不适合做一个演员。”
“但你现在是一个很成功的演员，而且……”文斯记得清楚，“你之前说过你热爱演员这个职业。”
“是热爱的，”季明景这次的笑里带了些许自嘲，“但热爱也分很多种，先天和后天，我做演员绝大部分原因就是年轻气盛，迫切想要改变自己，或者准确说应该是隐藏自己不好的一面……越是不能站在人前，就越是要站给所有人看，是不是有点偏执？”
文斯连忙摇头，“没有。”
“所以我有时候回想，大概做演员也是我的命，是必然的结果。毕竟每个人都不会一成不变，成为演员，能演绎不同的人生也挺好，但这样一来，”他轻道，“这样一来时间久了，好像‘自己’这个身份反倒是……”
反倒是怎样，季明景没说。
“可能真是最近太累了，所以感叹一下，小文你别介意。”
他将咖啡杯放在桌上，短短时间已经喝完了，然后仿佛刚才的对话不过随意闲聊，既没有开头也没有结语，他就和从走廊而来的冯煦一道，又去匆匆赶下个通告。
文斯仍旧在那位置上坐着，怔怔看向季明景留下的咖啡杯，脑海里都是他刚刚说话时，那个笑意温柔却令人心生哀戚的眼神。
季明景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文斯不由地想到原著里，难道是家人那边的压力？他说想退休，只是一时心情不佳说出来的，不是当真的吧……
口袋里的手机这时震了，文斯拿出来看，闻礼说已经到了楼下。他便拿起身边的纸袋子，里面放着洗干净熨好的那件衬衣，也在季明景之后下了楼。
闻礼在楼下见到文斯，打开车门，而在同一时间，有辆黑色的保姆车也从地库出口开过来了。
路边，文斯对闻礼微微点头，短暂寒暄后闻礼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两相交汇时，那辆黑色的保姆车，在片刻后摇上车窗，与他们错身而过。

第八十七章
文斯主要是为将衬衣还给闻礼,吃饭倒在其次。
他这次坚持要请客，闻礼也没推辞，但以离得近和有包间为名，选了家挺普通的店,文斯才入账光年星球第一季片酬,本打算花自己的钱豪爽一把,却被剥夺了机会。
“不是还有很多顿？慢慢来，不着急。”闻礼如是说。
文斯：……感觉有人正打什么坏主意,可惜没有证据,多半是自己的错觉了。
当天晚上,女号手机接到流浪动物救助中心打来的电话，说是这两天要安排去上次领养受伤狗妈妈的那户人家，开展回访并给三只小狗打疫苗，而文斯作为小狗救助人是可以参与回访的,问他愿不愿意，什么时间方便。
文斯当然愿意去,但他同时也想到了闻礼线那个任务,是在后天，如果去流浪动物救助中心,或许正可以借题发挥。
不过麻烦的是,他要完成任务还得用男装身份，因为是心机绿茶的tag：【去流浪动物救助中心做志愿者,偶遇闻礼】,重点演绎：【表面喜欢小动物，实则嫌弃】。
也不知道原著里这两人是为什么各自去了流浪动物救助中心，还会偶遇的。
但既然是偶遇，文斯就不能直接约闻礼,他得用个迂回的方式确认他本来的安排，或者找个第三方制造点契机。
必须男装身份的文玟和闻礼互相都不知道对方会去，才能叫作“偶遇”。
而那第三方，无疑“姐姐”最合适，文斯决定主动出击，他先是和中心的工作人员约好后天上午回访的时间，再等闻礼下班，当面和他说起这件事。
“虽然约了，后天我可能不一定去得成，有点其他的事，但现在也没确定，可我又觉得咱们如果不去回访，好像不太好……”
闻礼懂了他的意思，后天是周六，他思忖过当天的安排，“我也可以去。”
“真的？”文斯显得很开心，“那也行，那后天我看情况，要是事情不冲突我们就一起去。”
“好。”
文斯又说，“回访完我还想去趟流浪动物救助中心，和他们也打过招呼了，到那参观一下，之前有这打算也没找到机会。”
而这个要求闻礼自然是答应的，“嗯，我陪你。”
文斯听这话意好像他原本并没有要去那边的打算，根据先前剧情既有重合又有走样的特点，文斯大胆猜测，或许原著里救助受伤小狗这条线是闻礼主导而非是自己这个假冒的闻思？
所以中心联系要去回访的人其实是闻礼？如此推断，闻礼去流浪动物救助中心的剧情就说得通了。
但是从上次在系统里看的前半部小说中，文斯记得并没有出现这条支线，看来剧情改变，时间也跟着有所出入了。
至于原著的绿茶邵桐为什么会去流浪动物救助中心做志愿者，文斯更不得而知，毕竟任务要点里写得很清楚，他是表面喜欢小动物而已，肯定不会主动去做志愿者的。
弟弟这边搞定，接下来就是要做“文玟”的工作。
文斯以姐姐身份加了刚打电话那个工作人员小陈的微信，向他咨询怎样才能去救助中心做志愿者，得到的回答是需要提前申请和审批。
[但我有个朋友，非常喜欢动物，一直想做这方面的志愿者，之前没有你们那边联系方式，这回恰好听我说了，他工作比较忙，也不定每天都有机会，他想如果后天上午能去当半天志愿者，为那边的猫猫狗狗做点事情，比只是去看看更有意义。]
文斯以女孩子期待的口吻，竭诚肯求。
小陈请示过后，给了回复：[如果是您推荐的话，问题不大，主要我们要为动物们的安全负责，这样吧，您把您朋友的微信推给我，我和他聊聊。]
[好的，感谢！]
文斯切换男号手机，小陈先是向他确认做志愿者的动机，然后给发来个有点像心理测试和问卷调查相结合的交互小程序，文斯反反复复答了将近一小时的题，之后等待审核结果。
第二天上午收到回复，被告知可以去中心做临时志愿者，已经给他排好后天上午十点到十二点的班。
如此，双边架桥成功，搭桥的人终于得以功成身退。
毫无悬念的，当天临到出发前，姐姐因为那莫须有的事，放了弟弟鸽子。
“我就稍微晚点儿，你回访完先去救助中心，我这边结束后马上打车过去找你。”撂下这么句不太靠谱的话，文斯就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出了门，直奔出租屋那边去。
闻礼隐约觉得他表现很奇怪，到底什么重要的事让他必须撇下这边先去处理，照理他姐应该不会轻易放弃回访看望那些小狗的机会的。
联想这段时间，可能的解释指向那个——“姐姐正在恋爱中的神秘男友”，似乎只有他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闻礼不禁皱了皱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想叫住姐姐，到底还是没有，仍旧依约前往那位刘阿姨家。
另一边文斯到达出租屋换了男装，其实他真的挺想先女装去看看那些小狗的，但在几个地点之间计算路程，来回捯饬时间不够，带装备上路又太麻烦，而且和闻礼一道既要找借口又容易漏洞百出的，想来也不够从容，于是百般纠结后只得忍痛放弃了。
[记得多拍点照片。]他跟弟弟提要求。
然后等闻礼发来小狗们的照片时，文斯已经换好装，在去救助中心的车上，对着那群毛团子们眼馋得流口水。
小狗明显长大了些，毛丰色亮又胖又圆，看起来就很好rua的样子。
[还要看狗妈妈，它腿怎么样了，现在能走路吗？]
闻礼又给他录了一段视频。
就这样文斯远程指挥弟弟全方位拍摄狗妈狗崽亲子日常，被萌得在车上嘿嘿直笑，前面的司机师傅屡次从后视镜里投来狐疑的目光。
这个戴着黑口罩黑帽子的乘客，形迹颇为可疑似的。直到过一会儿，文斯接了个电话，这点可疑才被自动洗刷。
文斯接到的电话是闻礼打来的，原来他给他男号也发了同样的视频和照片，但文斯没注意。
“看你一直不回复，就给你打电话了。”闻礼解释，“我在领养人这边回访，那位刘阿姨，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那挺好的啊，小狗们状态怎么样？”文斯佯装不知情，趁机多问问。
“还不错，长胖了也很活泼，刚做完体检，打过疫苗正在观察。”
“那得观察半小时吧？”
“是，”刘阿姨家客厅对面有个挂钟，闻礼记得医生说的时间，“还有十九分钟。”
他一边低声同文斯讲电话，一边看那三只小狗，它们在妈妈身上扑过来蹭过去的撒欢儿，时不时栽个大跟头，头朝下屁股朝上，一不注意就翻过来。
旁边刘阿姨正在和救助中心的兽医咨询问题，最小的那只小狗在被哥哥姐姐欺负后，颠着腿跑去像是想找主人求助，但又不敢靠近给他打针的那个“白大褂”，于是蹲在不远处观望又观望。
忽然它歪着头瞧见闻礼，宛如找到可以替代的救星，巴巴地过来，摇着尾巴嗅了嗅，而后毫不客气咬住他的裤腿，龇牙咧嘴使劲往后扯。
怎奈力气不够扯不动，爪子一滑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委屈极了。
但没一会儿，又爬起来接着咬。
闻礼看得微微弯了唇角，问电话那边，“今天有安排吗？”
这声音透着种说不出的温柔，经由电磁信号传输而来，额外添上一层腻歪的混音，文斯全无防备，鼓膜一震，耳朵就有点酥酥麻麻的。
他有安排，是去做志愿者，但当然不能和闻礼说，说了“偶遇”就不成立了。
“……有安排，正好我到地方了，那先挂了？”文斯既不说到哪也不说具体做什么，然后就是果断，“拜拜！”
闻礼似乎迟疑一瞬，可电话已经被挂断了，连回个“再见”的时间都没留下。
他放下手机，垂眸看着还在执着地咬他裤脚踢腾短腿的小奶狗，用手机录下两段视频，给姐姐和文玟各发去一份。
姐姐没回他，文玟先回了。
[哟，闻总裤子这么贵，小不点儿你可别咬坏了，卖了你也赔不起啊。（调皮.jpg)]
虽然有点失落，但看到这条信息时，闻礼还是禁不住笑了，仿佛能想象那个人阴阳怪气说这话时可爱的表情。
他回复：[它比裤子值钱。]
[不愧是闻总啊，就是识货。(大笑.jpg)]
闻礼又多录了几个视频，但都没收到回复，他估计文斯应该开始忙了，便不再和他发信息，疫苗后的观察时间过去，他和工作人员一道告辞离开了刘阿姨家。
**
流浪动物救助中心位于首城北郊，占地面积很大，清一色浅蓝墙面的矮平房，整体布局干净清新，看得出管理比较规范。
而狗舍猫舍里的笼子分类放置在不同房间，摆放稀疏，没有拥挤不堪的感觉。中心还装有新风系统，室内虽然难免有气味儿，但能接受不太刺鼻。
因为动物数量多人手不足，投喂和检查工作还有机器人辅助。这和文斯想象中的流浪动物救助中心很不一样，环境甚至比动物医院的临时住所还要好上几分，各个功能区划分明确，场地也更大。
和文斯在微信上聊过的那个小陈接待了他，给拿来手套和工作服，是件灰色宽松的连体衣，可以直接罩在外面的，抗菌防抓咬，双向保护。
“因为问卷调查里您说养过挺长时间的金毛，对于相关习性了解得也很充分。所以今天给您安排的是大型犬舍那边的工作，我现在带您过去，顺便给您介绍一下我们中心。”
文斯换上志愿者的工作服，跟着小陈一起去大型犬舍。
大型犬舍与小型犬舍之间还隔着道门禁，过去后就是一片铁网围起的室外活动场，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
文斯在铁网外，看到有两名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场地，做喷淋消毒。
“成犬这边消毒是早晚各一次，幼犬区会多一次，”小陈说，“幼犬主要是喂食需要格外注意，成犬则是带着做户外活动，一会儿您先去幼犬区，和我们一起学习喂养，十一点钟再到成犬区。”
“明白。”文斯已经无比期待今天的工作了。
大型犬幼犬的个头有的和小型犬成犬都差不多，年龄却还在吃奶泡狗粮的阶段，它们特别容易狼吞虎咽，或者挤在一起抢食，把食盆周围弄得乱七八糟。
文斯时不时就得清理场子，把崽子们抱起来，边擦地边擦爪子，小家伙们没吃饱急得不行，用没长齐的小奶牙咬他，咬不动防护手套，就只能叼着大拇指当磨牙棒。
而好不容易整完这边，那边另几只又在为倾覆的狗粮打架斗殴汪汪吵架。
等终于伺候完这些幼崽，把狗狗饭堂打扫完毕，文斯都有点体会到幼儿园老师照顾小宝贝的那种心态了。
单看个个都很萌，放一堆简直就是灾难！
从幼犬舍出来，隔间房子就是成犬舍，文斯到那儿恰好听到连续三声清脆铃响，大狗们被放出来活动了。
那些黄的、白的、花的，十来只个个像点着引线的窜地炮，一旦脱离笼子束缚，都兴奋地在活动场地四周尽情奔跑，比赛绕大圈儿，完全听不进管理员的哨音，都要先野一会儿。
文斯进场时，管理员正从前面的箱子里拿出彩色飞盘，看到他后递来两个，笑道，“年轻人，这可是个体力活儿。”
文斯接过飞盘，两手颠了颠，“的确，我以前和我家狗天天玩，还要陪着跑，锻炼都可以省了。”
管理员又吹响哨子，大狗们终于浪够，看到这边有玩具，欢叫着跑过来，在管理员面前蹲下，大舌头整齐划一的吐着，呼哧呼哧训练有素。
随着飞盘逐个出手，它们一窝蜂扑去抢，先抢到的狗狗先跑回来，得到管理员奖励的小零嘴儿。
基本所有狗狗都轮过一圈，管理员示意文斯，“你试试？”
“好啊！”
文斯手里有两个飞盘，一个蓝色一个橙色，他习惯性就先选了那个橙色的，然后对着斜上方用力一扔，远远抛出去。
飞盘在天空划过一道流畅弧线，大狗们争先恐后地去抢，但太高了一时都够不着。
直到那条抛物线开始往下走，大狗们嗅到机会做出起跳的姿势，正在这时，突然从狗舍那边冲出一道异常迅捷的黄影。
文斯和管理员都还没来得及看清，那黄影眨眼间已经高高跃起，抢在所有狗狗之前接住那只飞盘，一口准确咬在嘴里。
因为跳得实在太高，它落下时在软皮地上打了个滚儿，却是迅速又爬起来，叼着那飞盘直奔文斯。
文斯呆住了，他以为他出现了幻觉。
可那影子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飞扑而来，文斯只得下意识张开手，任由那个又软又大又热乎的家伙，重重地撞进他的怀抱。
“拍拍！”

第八十八章
文斯用力抱住怀里的一团蓬松软毛,手掌在那不停乱动的狗脑袋上揉揉再摸摸。
而那条湿乎乎的大舌头亲昵地舔他的脸，文斯不得不半眯起眼，还没看清狗狗的样子，但这种感觉太过熟悉,让文斯刹那眼眶都热了起来。
管理员见到这像是久别重逢的一幕,惊奇道,“你叫他‘拍拍’？这是你的狗吗？你的狗不是已经……”
文斯这才回过神，他刚和管理员闲聊,说拍拍不在了,而且这是书中世界,怎么会存在拍拍呢？
文斯握住狗狗两只前爪，将它稍微和自己分开，打量这只突然出现的金毛犬。
它还叼着飞盘，因为刚剧烈奔跑过,牙齿呲开不停地喘，在文斯低头望来时,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兴奋的声音。
但文斯看清了,这不是拍拍，拍拍的右耳朵有个小缺口,这只没有,而它的毛发也不如拍拍那么浓密，好像混了拉布拉多的血统,不过那双眼睛倒是和拍怕一样的亮。
确实是他想多了,拍拍怎么会来这里呢？
“不是我的狗，但有点像。”
文斯松开手站起身，将飞盘从狗狗嘴里抽走，它立刻伸出舌头来舔了舔他的手套,讨好地蹲坐在地上。
文斯从工作服口袋掏出一根小骨头饼干，它就趴在他前面的地上，两只前爪抱住饼干头，歪着脖啃得带劲，但眼睛好似还在望着这边。
“它叫什么名字？”文斯问，忍不住又摸摸狗狗的头。
“上周刚送来的流浪狗，还没有名字。”管理员说，“发现的时候就在路边，感觉走失很久了，好在除了寄生虫没别的问题，身体还蛮健康的。”
那条金毛犬吃掉了小饼干，又起身用头蹭蹭文斯的手，大耳朵耷拉着，一动一动，明显就是在撒娇。
见文斯和管理员说话不理它，还抬起前腿扒住文斯，贴贴他工作服前面的口袋，黑色的湿漉漉的鼻头嗅来嗅去，嗷呜嗷呜地好像还想要吃的。
“这狗送来时就不怎么合群，今天主动跑出来接你的飞盘，还这么肯亲近你，看来和你有缘啊。”
文斯揉着大狗的脑袋，它就那样任他随便rua，黑眼珠无比乖巧地瞅着，仿佛在附和管理员说的话。
“既然有缘，那就多陪你玩会儿吧。”
文斯举起飞盘做了个准备扔的姿势，其他大狗们一看也都纷纷争先恐后伸长脖子，满场都是汪汪热闹的狗叫声。
管理员也扔飞盘，还一次扔出去好几个，别的狗无所适从，眼花缭乱的哪个都想要，唯独那只金毛每次都只盯着文斯手里的橙色飞盘，窜得最快跳得最高，总能第一时间叼回文斯身边，坐在那儿晃着尾巴等待打赏。
一小时的活动时间，因为这只金毛的出现，好像突然变得短暂。
文斯只觉得还在热身阶段，就被告知结束，狗狗们即将回到狗舍，开始下午的休息。
那只金毛犬仿佛知道要和文斯分开，很是依依不舍似的。
直到所有狗狗都回笼，它还呜呜呜地不想走，文斯看着它黑亮的微微湿润的眼睛，有点揪心，“乖，下次我再来看你。”
文斯弯身在它头上摸摸，又蹲下来，它立刻抬起两只前爪，放在文斯膝盖上，探着脑袋舔他的脸。
大舌头湿漉漉的，有点倒刺痒痒的感觉，一下一下认真又欢喜地舔着，文斯恍惚觉得又回到从前，拍拍也爱这样舔他的脸……
“要我看，你不如申请个领养。”
听到管理员的话，狗狗的尾巴突然翘起来，拼命地摇晃，越发卖力地舔着文斯。
“我……”
文斯刚答一个字，他本来蹲着，那狗狗突然用力，这么一猛子差点被这大只扑倒，多亏后面有人伸手扶住了他。
文斯还以为是管理员，刚说声“谢谢”，就觉得不对劲。
第六感让他回过头，就见穿着蓝色参观服的男人，一手握在他肩膀，另一手伸向前边，准确拎住大狗颈后的肉，将它轻易提溜开，让文斯得以站起来。
闻礼其实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他从围栏外就看见了在里面和狗狗们打成一片的文斯，可惜对方始终没注意到他。
那只金毛犬到底还是被管理员带回了狗舍，文斯也去消毒间换衣服，结束今天短短两个小时的志愿者工作。
“你想养那只狗吗？”
文斯洗手的时候，闻礼在旁问他。
水流冲刷掉手指上的泡沫，文斯默不作声，他这次是真的更想领养了，上回错过一直留有遗憾，更遑论这只金毛给他的感觉很像拍拍。
它最后走时，回头看他的模样，文斯只消一想到，心里就会生出异常强烈的冲动来。但这么大一只，养它需要的条件不比之前说养四小只更容易。
他叹口气，觉得没什么指望，便避而不答，而是问闻礼，“你怎么会来这儿？”
毕竟是“偶遇”，总得装出点偶遇该有的样子，虽然真实情况他再清楚不过。
闻礼回答，“不是，今天是陪我姐来的。”
他还真的一点儿都不隐瞒呵。文斯故作惊讶，左右看看，“啊？那你姐呢？”
“有点事耽搁了，你如果不着急可以再等等，你们见见。”
文斯：……
“我就排了两个小时的志愿者，下午还有通告，估计赶不上了吧。”假意语气惋惜，实则推辞到底。
闻礼低头看了眼手机，“我刚发信息问到哪了，还没回。”
文斯想想背包里的手机，不情不愿地“哦”一声，姐姐当然是不可能回信息的，过会儿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溜了。
两人从大型犬舍出来，到临时休息区，这里挨着小型犬舍，有两名志愿者正在遛小狗。
小狗们玩得不是飞盘，而是那种会自己躲闪的玩具，边跑边追，就看见十几二十只不同颜色的毛球，在场地上挤来挤去，和大狗们玩耍比起来，完全是另一种搞笑画风。
这一看，文斯看得出了神。
闻礼也不打扰他，等文斯不知看着看着想到什么，低低笑了声，闻礼才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文斯刚刚观察那些小狗，不由自主就记起拍拍小时候了，它小时候就这么蠢萌蠢萌的，身上属于幼犬的乳毛，每每在阳光下跑动，就是那种亮晶晶的奶金色。
抱在怀里，永远爱不释手。
文斯笑着摇摇头，说，“没什么啊，就是看它们傻乎乎的，所以想笑。”
但闻礼却说，“你很喜欢它吧，刚刚那只金毛？”
文斯一愣。
他是在看外面的那些小狗，说也是说的它们，闻礼怎么能看出，他其实心里真正在想的是那只金毛？
“要是喜欢，就养吧。”
闻礼这句听来轻轻松松的话，让文斯皱了眉，它们曾经在宠物医院有过关于领养的对话，闻礼应该知道的，自己没条件养狗，他说这话，真不是伤口上撒盐？
文斯好不容易才压下想要领养它的心思，就这么又被撩拨起来。
他轻哼一声，“不要，大狗太掉毛了，才不养呢。”
系统剧情还有个任务，要表面和动物亲近，实则嫌弃，正好趁现在“嫌弃”一把，顺便吐槽不满。
“而且每天要遛，好麻烦，还有动不动就舔人，其实挺不卫生的……”
文斯茶里茶气地数落，对于他这些话，闻礼没表态，但他视线下移，落在文斯裤腿和运动鞋上。
虽然穿了工作服，但裤脚和鞋面仍旧沾了明显的狗毛。
而刚刚那只金毛扑过来时，文斯将它抱个满怀，还任由那家伙在他脸上舔来舔去，可半点没看出哪里嫌弃。
仿佛对文斯的心口不一早就习以为常，闻礼没拆穿他，只顺着道，“我们公司有不掉毛的智能宠物狗，想看吗？”
“这么厉害？哦对！”文斯想到那只宠物猫暖暖，“你们公司还有暖茶喵来着。”
“嗯，同样系列的，是一只叫‘温温’的宠物狗，博美犬，很漂亮，目前正在测试，估计年底能面市。”
温温？
文斯想起来，最初在季明景代言的新温暖系列广告拍摄现场，他就听说暖暖之外还有温温。
但听闻礼念起这名字，文斯心里不知怎么怪别扭的。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真得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见你姐吧。”
闻礼送文斯上出租车，因为没等到姐姐，他暂时还不能走。不过闻礼恰好也有别的事，送走文斯后他转而去了中心的领养办公室。
**
文斯是确认系统任务完成，才离开的。
跟在流浪动物救助中心剧情之后，下次任务是【向闻礼暗示要资源】。
瞧瞧，绿茶的尾巴终于藏不住要露出来了。
不过文斯也不担心，绿茶最好快点翻车，按这趋势闻礼和他也能快点解除假装情侣关系。
省得他一天天提心吊胆地精分，还要被迫放闻礼鸽子。
文斯又低头看了眼手机里闻礼给姐姐发的微信，靠向窗玻璃，头疼。
等车子开进市区，文斯看准一个公交站，提前下了车。
这边临近北郊，公交站台没人，以防万一文斯又走远了些，然后才戴上脖圈，给闻礼回电话。
“抱歉啊，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可能过不去了。”
虽然他可以等到出租屋再回这个电话的，可那样路上还得半小时，文斯心里对弟弟已经很愧疚，不想再多耽误他时间。
“没事。”闻礼却说，“我今天来也有收获。”
“哈哈是吗？”文斯干笑一声。
“嗯，偶遇一个人，还有一只狗，都挺可爱的。”
文斯：……
他悄悄地脸红了，请问这可爱是什么鬼？

第八十九章
闻礼和负责办理领养的工作人员谈妥,签订了一份承诺书。
“每只进入救助中心的流浪犬在即将被领养时都会被装上微缩芯片，一旦发现领养后又无故弃养，领养人需要承担法律责任,若因特殊原因无法继续领养可以申请送归救助中心,一定时期内不可再养,如弃养超过三次，将终身禁养宠物。”
工作人员为强调这件事的严肃性,在闻礼阅读承诺书的时候又口头向他告知了这项要求。
“我了解了,我不会弃养。”
“好的,也感谢您愿意给狗狗一个家，后面两个星期我们将对它的身体情况进行重点跟踪观察,做更加全面的体检,以及驱虫防疫等各项工作,如发现有疾病会治愈后再离开中心,届时相关报告也会发送到您的手机,确认两周后交付给您的是一只健康的狗狗，之后就需要您对它担负起全部责任了。”
“我明白，”闻礼说,“我想现在再去看看它，是否可以？”
“当然可以。”
闻礼又去了一次大型犬舍,现在别的同类都趴在各自的窝里睡着了,只有那只金毛犬耷拉着脑袋,眼皮下压一副沮丧的样子。
看到闻礼靠近,没精打采地撩他一眼，继续盯着地面发呆，仿佛在说，“我很烦,不要理我。”
管理员见闻礼过来，也听到耳麦里有人通知，问道，“你和刚刚那小伙子是朋友？看他和这条狗很投缘，我就怕你领养了它，它反而更亲你那朋友哦。”
“没关系。”
闻礼都这么说了，管理员便打开笼子，拍了拍金毛的头，“你以后的新主人来看你了，打个招呼吧。”
金毛似懂非懂，抬起脑袋望向闻礼。
闻礼蹲下了和它平视，伸出手，“来，过来。”
狗狗好像不太乐意，闻礼靠近些，手指尖离它的鼻子很近，这次他没穿防护服，它就小心地凑向他的手，嗅了嗅。
或许是闻礼的眼神透着善意，抑或是他让它有些好奇，狗狗顺着那只手掌一直往上，从手臂闻到肩膀，最后闻到了脖子。
不知是什么味道吸引它，金毛黑亮的眼睛突然间迸出光彩来，在闻礼衣领的地方闻了又闻，反复蹭蹭，还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嘿小家伙，这是怎么了？”管理员问。
闻礼忽然想起，他伸手勾出脖子里的项链，项坠露出来的一瞬，狗狗立刻兴奋起来，还伸出一小截舌头轻轻舔那个项坠，好似舔什么舍不得吃又馋得不行的小骨头。
“这……”管理员都傻了眼。
“拍拍，”闻礼却笑了，他摸了摸狗狗的背毛，问，“他是这样叫你的吧？那现在愿意跟我走了吗，拍拍？”
“汪！汪汪！”狗狗欢叫两声，一反刚才的郁郁寡欢，围着闻礼直晃尾巴。
闻礼看它殷勤的模样，心里不禁有点好笑。自己的小伎俩，没想到竟然最先让它给识破了。
要是那人知道，他把两个项坠做了交换，是会生气还是会开窍呢？
**
距离闻礼线的下个任务还有一个月，季明景线的拍戏则是阶段性的，而女装大佬线邀请闻礼看季明景电影首映剧情也在后面。
终于！虽然磕磕绊绊但成功渡过任务密集区，文斯总算能够稍微缓口气，正经拍点儿戏了。
卢庚给他安排了助理，名叫谷悠然的一个小姑娘，是公司招的新员工，刚过实习期转正，看到文斯就客客气气地喊他“文哥”。
文斯只接戏约没有其他通告，工作内容比别的艺人单一多了，其实并不是非要配助理，而且人家小姑娘跟他混，要出人头地明显更难。
文斯为此和卢庚说过两次，但卢庚却说，她是自愿的。
经过初步接触，文斯发现小姑娘做事勤恳有条理，性格偏内向，应该是还不太熟悉的原因，但言谈间也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爽利，文斯觉得她应该跟个更有前途的艺人。
“我只接戏约，还很佛，你做我助理会亏了。”他和她开诚布公地讲，希望她能再好好考虑。
可谷悠然却说，“我觉得不亏啊，我也很佛，就想做点简单又感兴趣的事。”
看她不像是勉强自己说客气话，文斯只得由着去了，此外公司还给他配了车和司机，虽然不是独一专属，但根据他拍戏的时间可以调配使用，往返两个片场之间就方便多了。
文斯最近也的确要开始忙碌，《光年星球》第二季他的戏份变多了，被主角利用芯片“复活”的机器人No.59重新上线，还成为跟主角超多互动的兄弟角色，咖位跟男三都差不多了。
还有《昔年》，也在前不久举行了开机仪式。
这样一来，文斯只要在工作时间，几乎都是和季明景做搭档。
光年星球还好，毕竟仍旧是科技战争家园大义为主，但拍《昔年》的时候，就比较难了，文斯上辈子没拍过感情戏，这方面经验本就差很多，而这电影恰恰卖点就在感情二字，于他而言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更何况即将面对的还是跟他一样的同性，《昔年》讲述的正是一对同性恋人从竹马青春到三十而立的故事。
两个主角的恋情一开始是懵懂而不自知的，而后经历成长的摧折洗礼趋于笃定成熟，最后在同性婚姻合法化猛烈的变革背景下，作为最先走入阳光的少数，终得修成正果。
开始的校园部分只是个引子，文斯虽然实际年龄只比季明景小一点，但也没人知道，加上他天生长相优势，演起男高中生来也不违和，但文斯自己觉得这样有装嫩嫌疑，而季明景也是认为青春就该有最青春的样子，两人都建议让适龄小演员来出演。
连高舰都说，“你们还真是有默契，又想到一块儿去了。”
上一次是关于亲密戏的拍摄方式，他们也是没经商量，就各自向高舰表达了想法，不过选角导演还没找到非常合适的少年演员，又因为高中校园部分戏不多，便先拍后面的。
因此文斯和季明景的戏就直接从临近大学毕业，两人即将去往不同的城市开始。
文斯饰演的角色叫周晴时，一名大学讲师，季明景饰演的角色叫江天，证券公司业务员，两人从小就是邻居，上同一所小学和中学，之后更考上同一所知名大学，各自进入理想的专业。
学生时代的周晴时成绩优异性格也好，朋友总是很多，江天则有点孤僻，不怎么与其他同学交流，但却与周晴时形影不离。江天不是总分尖子，数学特优严重偏科，靠着这个才被破格录取。
大学毕业时，周晴时不出意外地留校任教，而江天被世界百强企业看中，为了今后更好地发展，决定去外省开辟事业，两个年轻人在十五年相处时光里即将第一次面临长久分别。
文斯今天和季明景要演的就是这幕。
这幕很特别，因为里面有个借位的吻戏，而且是要文斯饰演的角色主动。
周晴时这个角色在感情里一直是被动的那方，所以在做出突然转变时会有明显的脸红，要通过神情表现出一种既矛盾又紧张还期待的心绪，必须体现出情意，有眼神特写。
就这幕别说到后面借位了，光是开头文斯都拿不准，最后高导不得不让他调整情绪，先拍别人的部分。
文斯还从没在一幕戏中吃过这么多NG，心情难免沮丧着急，“让我哭都行，这个脸红演起来比哭还难。”
季明景给他出主意，“你可以用热毛巾捂脸。”
“啊？这样真的行吗？”
文斯想想就觉得不太成，热毛巾只能短暂地热一下，可一幕戏那么长，到时候水蒸气蒸发热量带走脸估计更白了。
而且拿热毛巾捂脸还不如化妆呢，化妆就是因为不能突出表情和情感的渐变，所以被否了，文斯才想要靠自己酝酿情绪试试的。
现在已经开始拍别人的戏，季明景让文斯放松些，和他聊起自己拍感情戏的经历。
“我之前和你一样，但后来演多了发现也没那么难，而且基本都采用借位，实在不行就闭眼，想象以前暗恋的梦中情人，就是脑补。”
“脑补？”
“是啊脑补，”季明景微笑，“你现在试着想象一次，看是不是会轻松一些？”
文斯闭上眼，过会儿乐了，“我梦中情人的个子可比季老师矮多了，代入不了啊。”
说完文斯自己一怔，不由自主捂了下唇，他直男思维是将梦中情人自动理解成女孩子，但他现在正和闻礼假装情侣，在季明景面前这么说，会暴露的吧？
但季明景却似没多想，“这样才合适，我们那场借位戏，是我坐着你站着，我本来就比你矮很多，没问题的。”
虽然对拍戏好像不太起作用，但跟季明景聊聊，文斯倒是轻松多了。
高导来问他们调整得怎么样，季明景主动对他说先拍两人后面的对手戏，这场结束后明天休息一天，他带文斯去采风。
“带你认识一下原型，或许能对你找感觉有些帮助。”
季明景的话让高舰也明白了，“行，那你们明天就去吧，顺便明景帮我带点礼物给周栩。”
周栩就是周晴时的原型，现实中那对已经结婚的同性伴侣的其中一位，正在首城某知名大学哲学系就任讲师。
第二天季明景就带文斯去了他所在的学校，看到了讲台上的周老师。
他的气质和季明景有点相似，都属于温文尔雅的类型，但不及他个子高，面向台下的学生讲课时，明明讲的是哲学枯燥的内容，却时时妙语迭出，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周老师自己也会笑，他不笑的时候没多么特别，但这一笑，就似能让阳光猛地从云层里拨开阴暗，一下子照射进来，温和又自若，明媚且自信。
“难怪来时你说，他很受欢迎，真的很有个人魅力，”坐在大教室最后一排的文斯，悄悄对季明景道，“我觉得我更没把握能演好他了。”
“不要妄自菲薄，你也很有个人魅力，”季明景却说。
文斯叹一声气，“季老师总不会说打击我的话，那我就勉强信了吧。”
“你呀，”季明景真想在他额头上轻敲一敲，“专心听课，一直都是乖乖好学生的，怎么上课还开小差？”
文斯刚吐舌要扮鬼脸，忽然觉得不对，季明景怎么知道他是乖乖好学生？
而季明景仿佛看出文斯疑问，微笑道，“你看拍戏都知道做笔记，笔记还做得那么好，不是乖乖好学生是什么？”
哦，原来如此。文斯点头，“遵命，季老师，这就好好听课！”
等这堂大课上完，正好是中午时间，周栩和同学们打成一片，有几个学生说想和老师讨论问题，邀请周栩一起吃饭，看他周围那么热闹，季明景和文斯就没上前，打算跟着他们去食堂，等散了后再将高舰的礼物转交给他。
文斯多少年没在大学食堂吃过饭，这次吃着竟然觉得超级美味，大概真的因为很久没吃到这么便宜的东西了，远远超出性价比预期。
“当学生真的好幸福！”他都忍不住感叹，“必须强调，大学生！”
季明景笑了，再看文斯和学生也无二致的吃相，并没有劝他慢点儿，反倒注视他低头扒饭的样子，眼神不知怎么恍惚起来。
“季老师？”文斯发现对面季明景突然不动筷子，抬眼看去，发现季明景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他今天为遮脸戴了一副黑方框的变色眼镜，透过那个咖啡色，文斯看不太分明。
他赶忙拿餐巾蹭了蹭嘴，“我脸上有东西吗？”刚才好像是太忘形了，有点失礼。
季明景回神，摇头，“没有，不过不太有胃口，早上吃太多。”
他像想起什么，指了指自己餐盘里的酸笋烧肉，“我刚打这个菜不知道它是辣的，里面加了不少泡椒，但味道挺好的，我只吃了一筷子，有点浪费，你不是爱吃辣的吗？不嫌弃的话挑着吃点儿？”
文斯其实好像打的菜是不够吃，而且浪费可耻，搁以前他可能真就不客气地端过去了，但想了想觉得不太好，哪里不好具体也说不上来，就推说吃饱了，到底没动季明景的菜。
吃完饭学生们才和周栩道别，文斯问季明景是不是现在要去见他，季明景说先不用，“根据之前的纪录片采访，周老师中午饭后势必要和他家那位打电话。”
果不其然，周栩才刚走出食堂，就拿出了手机。
他接起电话，边和那边交谈边信步朝着第一教学楼前边的草坪过去，然后就沿着那条道，一手插在裤兜，一手拿着手机，不紧不慢地散步似的走着。
文斯开始只能看见他背影，这条草坪旁边的步道没有什么学生和老师，这时间他们大多在食堂或者回宿舍。夏天正午的太阳强烈，饭后到这边的人少。
直到周栩绕着大草坪走了半个圈，从对面远远朝向他们这边，文斯才看到他的正脸，打着电话的周栩，神情和在讲台上很不一样。
那就是……和爱人打电话时的样子吗？文斯的心不知怎么跟着跳了一下。
“咱们运气还挺好，”季明景忽然说，示意文斯看周栩对面，从那嵌着“图书馆”三个大字的台阶上快步走下来一个人，他也正在打电话，却是直直朝着周栩的方向过去。
两人本来各自低着头的，却在视线仿佛被什么感召，突然抬起相碰的刹那，不约而同放下手机。
文斯看见周栩笑了，那种笑容含蓄，不似先前明媚自信，但却仿佛蕴含着千般万种情绪在里面。
“他们现在还是异地，每周都会见面，但都是周末……”季明景话语一顿，“今天是八月六号吗？”
“是啊。”文斯不知这日子有什么特殊。
而季明景恍然一笑，“难怪，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就说高导为什么突然要我带东西给他们。”
“啊？那我什么也没准备！”文斯觉得不太像话，虽然现实里和自己没关系吧，但……
季明景拍了拍他肩膀，“放心，他们不是讲究这些俗物的人，而且周老师如果知道，是你要出演他代表的角色，必定还会反过来感谢你。”
“我只希望我不要演得太糟糕，因为他真的看上去就很好很好，哎亚历山大。”
季明景看看那两人，“那我们还是先不要打扰他们，等稍后我和高导要个周老师的微信，问他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再把东西给他吧。”
“好！”文斯也觉得这样更好。
两人准备找个地方坐一下，文斯最后又回头看了眼周栩和他的爱人。
他们并肩在大学校园的草坪边上走着，看上去和普通的男性朋友无异，并没有在校园有什么亲密举动，季明景说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和约定，但他们即使没牵手，眼神却仿佛从看见对方的那一刻就紧密地胶着在一起。
即使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那种任何旁人都插足不了的亲近，但又和身边的草地、阳光、空气一样，稀疏平常，自然而然，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文斯说不出来，但他好像找到那个演绎的点了。

第九十章
都已经特意去拜访过原型,当晚又自己关在房里揣摩演练无数次，再说找不到感觉那就不是文斯的风格了。
开拍时高导看他状态和前天明显不一样，会心道,“加油,今天可只给你三次机会。”
文斯却说,“一次就够。”
“可别说大话啊，我要看你表现的。”
“就看好了吧。”文斯给自己打气,稳定呼吸,站到该站的位置上,而季明景在他前面几步远，回头对他投来鼓励的眼神。
文斯暗暗点头,以嘴型道,“放心。”
随着导演一声口令,这幕重头戏正式开始——
夏日的夜晚,周晴时和江天走在校园的凭月苑,这里有条被称为“情侣小道”的卵石路，他们一前一后，不知是谁在有意拉远这几步距离。
彼时的同性恋究竟还是隐秘而不可告人的,他们多少次仿佛不经意走到这里，却从未一起并肩过。
江天在前面,忽然顿住步子,周晴时原本垂着头跟在后面的,一不注意就撞在他背上,江天没有回过身，而是右手轻轻握住周晴时的手。
周晴时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看，用力想把手抽回去,江天却不放开他。
“很晚了，不会有人了。”他道。
“但是……”
江天不顾他的反抗，拉着周晴时一直往前走，直至走到弯月湖边树下的长椅旁，他坐下来，周晴时却不肯跟他一起坐。
他还在四下里张望，月朗星稀，空气明亮，他心里不安，“这里太空旷了，容易被人看见的。”
“你这么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树影下的黑暗里，江天脸上的神情似不分明。
“不是！”周晴时急道，“马上要毕业了，别节外生枝。”
江天默了一下，感觉对方是真的在使劲要挣脱他的手，并认真考虑该怎么从现在这个距离躲去刚刚的几步开外。
他撇了撇嘴，想顺着周晴时的意松手，可心里一个声音叫嚣不能。
像是压抑许久终于在此刻无法隐忍，马上就要面对从未有过的分离，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偏偏能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
“晴时……”他说。
这声呼唤透着无能为力，却比一片羽毛还要沉重，以往江天总是一脸冷酷地，只会连名带姓唤他——“周晴时”。
这还是第一次。周晴时停止了要掰他手的动作，他愣在了那里，他听江天缓缓地、一字一顿说出后面的话。
“你明明对谁都很好，为什么对我……就总是这么苛刻？你要求我随时不能怎样，不能离你太近，不能碰你的头发不能碰你的手，不能跟你回家不能和你一起泡自习室超过半小时，不能在吃饭时给你夹菜，甚至不能在人多的时候看你一眼……那你告诉我，我能怎样？”
他问了，“有什么事是你允许我做的？”
周晴时说不出话，他没想到江天竟然将这些记得清清楚楚，其实那些都是他在不小心或者一时情急的时候随口——
但也不是，他好像的确是这样的，在事无巨细地要求他，时刻谨记与他保持距离。
江天仰着头，明明是自下而上，却异常固执又强势地，在暗处看进周晴时的眼睛。
他问他，“我牵这只手，仅仅是想告诉我的男朋友，告诉他我舍不得跟他分开，这很难为情吗？很让你避如蛇蝎吗？我……很恶心人吗？”
“江天！”
周晴时喊道，制止他再说出过激的话，“不是的，我从没这么想过。”
他忽然抬起没被束缚的另一只手，想要触摸江天的脸，却被对方稍稍低头，向右侧避开。
周晴时的手指僵在半空，仿佛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伤他有多重。
两个人都沉默着，直到江天终于等到失望透顶，像是要坐起来，周晴时突然用力按住他肩膀，“江天，我喜欢你，我不想让你去，我真的……”
像是为了表明决心，他甚至开始微微低下头。
江天眼中闪过震惊，以及无法言喻的狂喜，他颤着喉咙唤，“晴时……”
“我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月色如水，弯月湖边空无一人，位于上方的少年抬起右腿，跪在长椅边缘，身体前倾，坐着的那个则是单手扶住他的腰，一个勇敢地表达，一个渴求地接受。
这个吻太过珍贵，所以也格外胆怯，好像轻轻一碰就怕碎了似的。
……
文斯垂眸看着季明景，明知那眼中隐忍而浓烈的深情不过是演出来的，却让文斯心头不由自主地一抖。
这张脸忽然间变成了另一人，那个所谓的脑补好像起了作用，文斯感觉自己耳根有点发热，他脸红了，控制不住的羞怯从心头蔓延到毛细血管。
然后，文斯感受到那个微微将他向下拉扯的力。
他单膝跪在长条椅边，双手搭住面前人的肩膀，正缓慢地低下脸，可到得近处时，他忽然听见一声隐隐约约的——
“玟玟。”
文斯一下动作僵住了，从好不容易进入的戏里出来了。
他眼神里的变化没能逃过季明景的眼睛，他手指扣在文斯腰上，主动拉近两个人的距离，文斯惊得下意识就想后退，但已经为时已晚。
不、不行！
**
监视器里，季明景与文斯的距离恰到好处，借着朦胧月色和树影，从某个角度他们像是真亲上去了。
但看现场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借位，季明景脸颊在文斯侧边，他们并没有贴上，当然也就不会存在真的接吻。
“咔！很好！”高舰喊道。
文斯却还绷在那，莫名其妙惊魂甫定的感觉。
直到季明景松开他，低声说，“过了。”文斯才缓过意识，再看季明景已经去高导那边，他连忙整理情绪，跟了上去。
“江天最后那一下主动虽然和剧本里不太一样，但出来效果反而更好了，更能体现两个人性格的差异，一个温吞谨慎，一个强势果决，不愧是季老师，这戏加得好。”
季明景只是笑笑，“突然想到的，还是小文配合的好，多亏没NG，不然小文这‘一次过’就被我给毁了。”
文斯自己却知道究竟怎么回事，等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去自动售卖机给季明景买了杯饮料，悄悄说，“谢谢季老师帮我解围。”
是他走神出了戏，多亏季明景帮他找补，否则这会儿估计还在NG重来，这种戏试的次数越多，往往都不如第一次好，而且文斯也觉得，要是再来一遍，他重新找感觉会很难。
季明景拧开瓶盖喝了口饮料，微偏头看向文斯，“你刚刚脸红得很真。”
文斯不好意思地挠头，“是吗？就突然……”
“是想到闻总了吗？”
“啊？怎么可能！我和他又不是……”文斯卡壳，“呃，季老师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好像不够喝想再去买一瓶，你还要吗？”
这话题转得无比生硬，傻子都看得出猫腻。
季明景没说什么，只是道，“不用了，你拿你的就好。”
可文斯刚刚提到闻礼时脸分明更红了，季明景看向他明显着慌的背影，瞳仁里深邃的颜色愈加浓郁，化不开似的凝聚成结。
**
今天的戏演完，季明景提出大家伙儿一起吃饭，文斯受人帮忙，从开始演戏就被前辈照顾良多，至今都没请季明景吃顿饭，自己觉得大意了。
“我请客吧，季老师不太吃辣的话，咱们吃西餐？或者粤菜？都行，你定。”
“那就粤菜吧，晚上健康点儿。”
文斯还邀请高导和谷悠然他们，结果今天周五，都说他这请客请得太晚了，没早点说，各自都有安排。
季明景便笑，“只有我这孤家寡人，谁天天请我吃饭都有空。”
“什么呀！”冯煦无情拆穿自家季哥的卖惨，“谁天天按点吃个饭都是奢侈的？文玟你快把他拉去吃饭，不然他自己回去，肯定又要随便凑合了。”
“好好好，这就走。”
文斯和季明景同众人道别，冯煦送他们去目的地餐厅，然后就自己约会去了。
粤菜包厢环境优雅，饭菜也都是养生系的，才两个人吃饭又不像吃火锅那么热辣劲爽，冷清平淡的免不了要交谈，不然气氛太安静，这饭吃得就容易尴尬。
对文斯来说，最能和季明景聊的当然是拍戏，而讲到今天的戏，自然讲到同性恋这个群体，文斯回忆昨天在学校看见的周栩他们。
“真难得，看着很幸福，希望能一直幸福下去，也让更多人看到希望。”
季明景也道，“是啊，尤其他们还亲身经历过变革时代，能坚持下来更不容易。”
文斯感觉季明景语气里颇有些感慨，“季老师曾经也让同样的人看到过希望，看到社会对这个群体越来越宽容，你这么勇敢，以后也一定会幸福。”
“……”季明景却只说，“谢谢。”
这两个字好像不怎么走心，对于文斯说的“一定”，他甚至都没回应。
文斯想到前些天和季明景在盛汇遇到，那次他就很反常，甚至有息影的想法，只是后来季明景拍戏又都恢复寻常，文斯以为他应该没事了。
但现在看来，似乎问题还在。
“季老师，你家里对你的事……”见季明景望来，文斯又忙道，“我这么问是不是太冒昧了？但你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我想着你要是有什么难处，或许可以说出来，心里能舒服一些？”
“……”季明景怔怔地看着他。
“我别的可能帮不到你，听你发发牢骚总是可以的，而且我嘴巴特别紧，特别能保守秘密，绝对不会说出去，你就当我是垃圾桶，专供你吐槽只进不出。”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季明景禁不住笑了，“但还是很感谢你，愿意听我说，我也的确……从来没有谁可以说说这些事，你不嫌烦就好。”
季明景和文斯谈起了家庭，“我在上次公开宣布之前，都没和家里透露过一星半点关于取向的事，我亲戚里有两个堂兄，他们不是一个爷爷的，不算三代以内血亲，但他们……在一起过，我刚上高中那年，被家里发现了，他们那时是大学生，被两家长辈强硬分开，其中一个举家搬走、退学，跟所有亲戚都断绝了往来。我妈说，那两人是一路货色，都脏，都该滚出族谱，我也因此……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季老师……”原来他竟是因为这个，才快三十了还单着，原著里开始也不敢当众承认的吗？
季明景却摇了摇头，“这还不算完，我那天看见你，之所以情绪有点……失常，”他艰难地抿了下唇，“其实是因为我听说那个堂兄，终于找到了他爱人现在住的地方，却在和他相见后，被那家人打断了腿。”
“……”文斯这次是彻底说不出话来。
既然是前不久的事，那就是同性婚姻已经合法，怎么还会有如此顽固不化到伤人的事情发生呢！
“我堂兄因为毕竟是亲戚而且还在乎他爱人，并没有告他们家故意伤害，他还想继续争取，但他爱人却说让他放弃。”
季明景的语气也很绝望，好像能从他的只言片语里体会到那个人的悲伤，“我见了我堂兄，看到他的样子，我很难受，难受到想……”
他突然咬了牙，眼睛垂下来，脸色苍白，看起来异常脆弱，不堪一击。
文斯的心也被揪紧，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季明景，因为这件事他没亲身感受，光是听听都觉得毛骨悚然，但季明景是切实经历的，而且他本身就很彷徨，并没有表面上看来那么光风霁月与世无争，他一直都在与这个世界争。
从拍戏不与人同流合污，到想要为那个群体发声，季明景太好也太难了，如果可以，文斯也想能为他做点事。
他想说：季老师，我们好好拍完这部电影，一定会有更多人看到并支持的！我们一起为他们发声！
但他还没说，季明景又喃喃了一句，“我堂兄，他和他爱人、也就是我另一个堂兄，他们相比一般的同性恋者其实还要更加绝望。”
“……？”文斯不知他这句是什么意思。
而季明景抬了眼，这时深深地看住了文斯，“因为他们不仅仅是同性，而且还是兄弟，他们之间亘着血缘亲情，比常人更难，所以他决定彻底放弃了。”
此话一出，文斯本来纠结而担忧的面色一瞬凝固，变成了有些失神，他仿佛悟到什么又仿佛没悟到，紧皱着眉，还是懵懵懂懂的。
季明景不是虚构的故事，每一句都是再真实不过的，他本来没想要说给文斯听这么悲伤惨烈的故事，也没想用这么直白的方式敲打他。
他原本只想让他看到周江二人的幸福阳光，但今天拍戏的事让季明景改变了主意。
必须让文斯明白，别无他法。
而文斯也的确想到了，想到肖廷宇说过的那个“姐弟恋”。
然后……再然后他就莫名其妙转不动脑筋，他只能机械地默默吃着碗里的菜，都忘了要夹菜，还是季明景帮他布的。
安静到令人窒息的氛围直至最终，结账后两人走出来的时候，文斯忽然问季明景。
“那你堂兄，他说放弃了……是什么意思？”
季明景道，“就是重新开始的意思。”
“重新开始？”
“对，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虽然曾经爱过的是独一无二，但真心交付感情并不只能交付一次，这辈子很长，要及时止损，对自己好一点。”
他凝视着文斯，语调柔缓，因提及往事与现实而昏暗的眼底好像又有了零星温和的笑意。
文斯依稀觉得他那笑容里藏着什么，可外面现在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天色更加晦暗，除却一点表浅再看不清更多，且文斯也的确没有心情去想更多。
季明景抬起手，在文斯低垂的刘海处轻轻碰了碰，碰到一点微凉的雨珠。
“下雨了，我叫个车，顺便送你回家吧。”季明景打开叫车软件。
文斯想说不用，他自己也可以，正在这时一束强光照了过来，穿过绵绵的雨丝，直晃晃打在两人身上。
是车灯，但那辆车它既没开走，也没有闭电关灯。
这束光明显不太礼貌，文斯正遮着眼觉得奇怪，听到开关车门的声音，然后从那束光的后面，男人撑着伞，走了过来。
皮鞋踩在湿润的地面上，破碎餐厅与车灯的霓虹和光影。
文斯睁大眼，忽然间不知所措，他刚下意识想朝后退一步，而后面就是季明景。
闻礼叫了他，“玟玟。”
文斯被他那语气慑得僵住脚，而闻礼已经上前拉住他右手手臂，毫不客气也并不怎么温柔地将人拽进他的大伞下面。
“回家。”他说。

第九十一章
文斯直到被闻礼塞进副驾位,砰地一声关上门，才如梦初醒，想起还没跟季明景道别,他想摇下车窗，却发现居然锁住了。
闻礼已经坐在他旁边，脸色不怎么好。
车子很快开走,这车加速不赖,但闻礼还是第一次在辅道上兼下雨天加速这么猛。
然后听到车内提示音，他才意识到文斯还没系安全带,沉声道,“系上安全带，在下雨。”
文斯默默系安全带,动作稍微慢吞吞,闻礼却看得心急，一个刹车停在路边，冷眼瞥来，把文斯唬得一愣一愣的,安全带扣子都脱手,直接弹了回去。
这举动傻得可以，让两人好一阵无语，最后还是闻礼先没了脾气。
他探身过去，帮文斯系安全带。
这张脸离得实在太近，文斯垂眼,想到拍戏时，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闻礼唇上，整个人瞬间十分不自在，只想躲开,可闻礼忽然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视线笔直，文斯退无可退，表情就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
闻礼放在安全扣上的手就在文斯腰侧，车内一时气氛凝固，又暗暗涌动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许久，闻礼终于收回手，文斯重获空间，不禁大喘了口气，刚刚他甚至屏住呼吸。
“我很可怕？”闻礼挑眉，重新发动了车，这次是平稳起步，文斯的心跳却一点都不平稳了。
“没有啊……都是人，有什么怕不怕的，”文斯轻巧回答，实则暗中用力，紧紧抓住车座的皮垫子，五指骨节泛白。
因为拼命想要从乱麻似的心绪里解脱出来，文斯强迫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他轻笑，故作镇定又随意地问，“你也在刚才那店家吃饭吗？这么巧。”
“不巧，”闻礼道，“你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我问卢庚说你在这拍戏，到门口却只见到那个据说是你助理的小姑娘，她告诉我你和季明景到这里来吃饭了。”
“哦……”
“我不干涉你拍戏，但这种事，就算作为协议情侣，你也最好知会我一声。”闻礼说得冷淡。
文斯听进去，只觉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季明景喜欢男人，你和他又被组过CP，你们私下出来吃饭，还在街边站着，很敏感，容易被人恶意曝光，我想你应该知道分寸。”
他一句话接一句话，跟那天谈协议同样，条理清晰，言简意赅。
文斯忽然如鲠在喉，莫名难受，“季老师是喜欢男人，但他也不会是个男人就喜欢。”
“所以你觉得他不和别人吃饭，只和你吃饭，我不会多想？”话出口，闻礼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紧张又僵硬地闭嘴，可文斯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悲哀，他说，“因为其他人都没空……”
顿了顿发觉自己的解释听来有点可笑，他叹一句，“好吧，是我疏忽，下次不会了，在协议解除之前，我都会尽职尽责做我该做的事。”
文斯如是保证，心平气和，是合同乙方该有的态度。
“……”闻礼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不小心的真情流露，文斯竟半点没发觉，他现在像具壳子似坐在他旁边，不知是为了谁在失魂落魄。
而那句“协议解除之前”，也刺到了闻礼。
原来直到现在，他还想着有朝一日解除关系？
闻礼握紧方向盘，文斯别眼看着窗外，车窗上雨水成线，正连续不断地淌下来。
这路再无话可说，车外雨丝缠绵，车内阴云低压，直到小区门口，闻礼仍旧在文斯之前指的那地方停下。
关于知道住址的事，他没拆穿他，但将自己那把非常大的伞给了文斯，让他路上小心。
文斯没推辞，顺从而平淡地说了声，“好。”
雨渐渐下大了，闻礼一直望着细密雨幕中那人的背影，这次文斯明显不够机警，也不防备，他既没进入那个障眼法小区，也没观察自己是不是走了，他反而举着伞，在道路旁彷徨地站了一会儿，才缓缓往他该去的地方走去。
闻礼坐在车里，在时不时扇一下的雨刮器后面，目光追着那人，视野随挡风玻璃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直到再看不见。
他拿出手机，在上面编辑信息——
[我只是看到下雨……]想去接你而已。
闻礼根本没打算捉什么现行，和谁吃饭是文斯的自由，如果他不想尊重他，大可以将所有秘密查个底朝天。
但他做不到。闻礼深深叹口气，终究是将手机放回去，那信息自动被扔进了存稿箱，他手肘支在方向盘上，用力揉了揉酸疼的眉心。
该死，今天到底是做错了。
看到季明景和文斯站在一起，看见季明景碰文斯的头发，他就没控制住，对文斯摆了脸色，后面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得想个办法，尽快挽回今天的失误。
**
文斯这晚在租屋没有回家，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闻礼，找了个理由和父亲说住酒店，实际却是抱着枕头靠着床尾，在黑灯瞎火的屋里浑浑噩噩发呆。
他觉得自己疯了。
今天拍戏的时候，他的确是看着季明景想到闻礼，然后……然后他居然真的有想亲下去的冲动！
他一定是疯了，那可是他弟弟啊！
就算闻礼不知道他文玟是谁，他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而即便是玟玟的身份，他们也只是假装情侣，这是剧情推动不得已的权宜之计，以后闻礼和季明景是注定会在一起的，这个结果不会改变，除非他被送离这个世界，除非他死——
一个狰狞可怖的“死”字让文斯胆战心惊，浑身冷汗浸透了衣服。
宛如大盆携着冰渣子的水从头顶冲淋而下，冰凉的温度让皮肤瞬间冷却，纷乱心绪好像也跟着平静了。
如果不按剧情走，他会死，所以现在一定还没偏到不可救药。
好像在无数条绝路里突然看见一条能走得通的，柳暗花明，文斯在迷茫前路里苦苦挣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好像还梦到过闻礼呢，就和梦到班花一样，那只是荷尔蒙作用下，许许多多外界因素造成的、正常的生理反应。
“是了……”文斯安慰自己，仅仅代入感太强，他对闻礼……不会的。
他对他绝对没有不该有的想法，作为文玟，这个作天作地的绿茶角色迟早翻车下线。
而作为闻思的自己，是姐姐。
闻礼只是他弟弟，仅仅是他弟弟，仅此而已……
文斯不停地告诉自己，直至被这句话彻底催眠，抱着枕头在床尾睡了过去。
**
第二天醒来，文斯浑身酸痛，一呼吸发现嗓子痒得难受，头也晕乎乎的，好像是要感冒的先兆。
他下意识想拉起被子裹住自己，却惊讶地发现，他竟然穿着白天穿过的衣服，就这么坐在床尾靠着床睡了整夜。
窗外已经大亮，雨过天晴，阳光映着这间小房子靠窗的一角。
文斯宛如宿醉初醒，发了好一会儿愣，依旧没能想起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上回大脑断片还是开始恢复男装，喝太多挂在阳台好像发酒疯那次。
奇怪……他拍了拍脑袋，努力回忆昨晚发生什么。
一点点想，他和季明景拍完戏，去吃饭，然后听他说了家里的事，再然后出来……哦对闻礼开车送了他，好像途中两人闹了点不愉快？
但具体为什么，文斯脑子里浆糊似的，想不起来。
嗨，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弟弟嘛有脾气很正常，不跟他一般见识。
文斯这样自言自语，意识更加昏沉，手脚并用爬回床上，想补个回笼觉，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他摸了半天才摸到在哪。
“喂——？”
那边顿了一下，“文玟，你声音怎么这样了？感冒了吗？”
“原来是卢哥啊。”
文斯轻松地嘿嘿道，把卢庚听得皱眉，“什么叫原来？喂你到底怎么了，我听着不对劲？”
头痛欲裂，文斯哼哼，“感冒了吧，好像还有点发烧，好晕……呃……”
“我去看看你。”
“啊不用，我睡会儿就好啦！”文斯突然声音加大，难得这么不耐烦地讲话，“卢哥这么早打电话，有事吗？”
“你是真烧糊涂了吧，现在九点半，今天还要拍戏呢，你一直没到，高导问我来着。”
“啊？”文斯声音低下去，“那我……我收拾收拾……”
“可别了，”卢庚打断他，听到电话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你这状态还去什么呀，我替你请假，过来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我要睡觉！让我睡觉！”文斯像个孩子发脾气似的，突然又高声抗议，音调最后甚至还带了哭腔。
卢庚赶忙连连道，“好好好……行，你睡一觉，我下午再打电话来，到时候你要还不好，我就过去架你去医院，听到没？”
“听到了，我睡了……”文斯情绪起伏，这会儿又乖又软，糯声保证，“明天肯定不耽误工作……”
“谁说你耽误工作了？身体要紧，我是怕你一个人晕死在家里没人知道，好了，快休息吧。”
“谢谢卢哥……”
电话滑到床上，文斯都没力气按个挂断，他睁着眼睛趴着，刚刚的确眼圈热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有点想哭。
睡觉吧，他想，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如果一觉不行那就两觉。
文斯慢慢闭上眼，刚刚眼圈里那点湿润的东西没能干燥，在眼睑合上的一刻，沁出点滴顺着脸颊滑入枕头里。
他也没察觉，他已经睡着了。
**
文斯再次醒来时，外面天都黑透。
打开手机看时间，原来下午还接过卢庚和季明景各一个电话，但说了什么他也不记得了，梦游似的。
这觉睡醒，感觉精神好得多，就鼻子还有点嗡嗡的，看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感冒，就是小着凉吧，怎么早上那会儿跟要死了一样？
文斯对着镜子洗把脸，又恢复生龙活虎，只是心里好像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
昨天没回家，今天该回去了，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冯姨应该在准备下班，文斯不想自己回去还要麻烦她做饭，就自己给自己煮了个面条，然后才换装回了别墅。
到家时闻立民还没下班，家里空无一人，只有玄关灯开着，客厅响着鱼池清浅的水声。
文斯给父亲发信息说已经到家，好让他放心。从三楼走廊过去时，路过隔壁那间房门，他停顿一下，才走过去，进了自己的房间。
明天要拍戏，文斯其实应该看看剧本的，但莫名没心情，想做点别的不用动脑的项目，于是闲得，给张录录和肖廷宇都发了信息，问他们在做什么。
张录录没回，肖廷宇先回了：[在玩游戏呢。]
[什么游戏？]文斯感兴趣地问，找到个不错的休闲项目。他从前很少玩游戏，但看同龄的男生都爱玩。
[星梦旅途。]
这个名字很熟悉，文斯想起来，不就是开头那什么竹间和原主玩的那个吗？
[这游戏很火啊？]
肖廷宇回：[对啊，特别火！你知道？]
大概文斯难得对他的问话表达想进一步聊的意思，肖廷宇又问：[要不要一起玩？]
文斯觉得也无不可，反正是打发时间：[好啊，我下载个客户端。]
原主的手机里本来有的，文斯开始嫌游戏占地方，把那些都给卸了。
一搜还挺大，估计一时半会下不来，文斯记得电脑端好像还有，直接开机进去，仅仅更新就快多了。
登录界面还有原来的账号密码记忆，文斯正要点击默认选区，又觉得这里闻思以前有号，自己还是不要突然进去，不然那些游戏好友看到，还以为原主回来了。
他选了个新区，重新注册新职业，看样子这是个生活养成类游戏，肖廷宇在微信上教他，说他玩得是歌手职业。
文斯心想原主估计会玩服装设计师职业吧，这里也没有画画职业。
他随便选了个看着顺眼的职业，进去才玩半个小时，感觉没什么意思，又退出去了，那些道具都要花钱买，明显的氪金游戏。
肖廷宇说：[等以后玩到高级就好玩了，刚开始是不好赚钱，我之前那个号玩到大神级别，全服第一，给你看看。]
他发来了大号截图，文斯点进大图，主体就是个浑身亮闪闪一看就是RMB加身的卡通帅哥，挺无聊的，文斯正要退出来，最后一眼忽然愣住。
那个右上角的小圆框头像旁，角色名称那栏，写着：Mique竹间。
文斯觉得不会这么巧吧，但这个名字应该并不算大众。
他又从电脑登进了游戏，凭印象找到刚才闻思默认的那个老区，一进去系统就给炸开几个大大的烟花礼炮，弹出提示欢迎他，领取一年没登录的老玩家回归豪华大礼包。
文斯快速点选后打开好友列表，头一个就是Mique竹间，居然真的在线。
而且还立刻就给他发来信息，右下那个带名字的聊天框不停闪烁，文斯都没看，而是直接从好友列表进去查竹间的详细信息。
和肖廷宇发来的职业界面一模一样，确确实实是同一个竹间。
文斯靠向椅背，抱臂摇头，这世界也太小了吧，转来转去还是这几个人。
不过文斯没说什么，他能怎样？把肖廷宇整一顿替原主出气？
底下闪烁的聊天框越来越多，呈叠加态势，应该是什么高级会员功能，有几个不用点开就直接弹出在屏幕中央了，强迫文斯必须得看。
也是令人啼笑皆非，通过那些聊天信息，他发现原来闻思小姐姐竟然还是个二次元海王，好友列表里好多暧昧对象，一直以为是渣男的肖廷宇原来也只是池塘里的一条鱼而已。
文斯以前还觉得原主是不是被竹间伤了，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对季明景喜欢无望，心理压抑又太久，那段时间可能发生了什么，然后竹间那句喜欢女孩子，才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文斯谁也没回复，默默关闭游戏，纯当什么都不知道，想着以后不理会肖廷宇就行了。
微信和手机都拉黑，对方如果聪明，应该能猜到怎么回事。

第九十二章
文斯最近很忙,天天都在拍戏。
闻礼去《光年星球》剧组探班，组里大多知道他和文斯的关系，就算偶尔有不知道的,他多来几次，也都知道了。
文斯看到闻礼，态度和从前差不多,那晚的事情,俩人默契地谁也不提。
闻礼还把项链给他，换了根新的银链子,和他自己的差不多,仅长度短一点。文斯当着别人的面接过，很自然地戴在脖子上,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闻礼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可文斯表现得又无可指摘，闻礼邀他吃饭他就去，说送他回家他也接受，让人挑不出错。
闻礼只能尽量多与文斯相处,试图找出他觉得不对的地方。
倒确实有一点,除了《光年星球》，文斯显然还在拍另一部戏，但闻礼如果提出想去那个剧组探班，会被拒绝，理由是,“这部电影要求保密。”
且文斯的微博和盛汇娱乐的官博都没有相关宣传，问卢庚也是三缄其口。
闻礼觉得奇怪，一般都是提前宣传预热为票房做准备，怎么这个要默默地拍？
但既然说了保密,闻礼也不便再多打探，徒惹厌烦，文斯不愿意说他就不问了，左右都是工作。
文斯有多喜欢这份工作，从拍戏的点滴都能看出来。
爱屋及乌，若放在从前，闻礼绝不可能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人改变对一行的偏见，如此主观臆断还丝毫不认为有问题。
**
文斯很快找到了平衡，在家时他是温柔姐姐，在外时他是合格男友，其它时间他是他自己。
不说多余话，不做多余事，谨言慎行，与不同身份的闻礼相处也能游刃有余。
然而这种平衡并没维持太久，某天拍完戏回到租屋，文斯接到闻礼的电话。
他说，“我在你家小区外面。”
这意思是让他出去么？
现在已经下班，也不用装样子给旁人看，文斯不想多做协议或任务以外的事，答道，“我还没回去，今天加班，有什么事吗？”
闻礼又不知道他家真实位置在哪，就算在小区门口也不会看见他已经回来了，文斯毫无压力地撒谎。
而那边只是一笑，“那我等你，什么时候到家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完挺洒脱地挂断电话。
文斯狐疑地看着手机上的名字，但是很快，那名字又发来一条微信，从弹框消息预览看是张照片。
直接点开看见缩略小图的时候，文斯眉头皱了皱，“什么呀……”
然后照片放大，是一只手握着一双毛茸茸的动物爪子。
金黄色的软毛，隐隐露出几点指甲，还有上方边缘处半截黑漆漆的鼻头和胡须……
文斯吃了一惊，差点立刻给闻礼拨电话，他按捺住自己，先发信息问：[这是？]
闻礼没回答，却又发来一条，这次是视频，两只耳朵在画面里动来动去，那只动物好像试图仰头，刚露出眼睛来，画面就被切断了。
几秒钟的视频，文斯反复看了又看，到底还是被那对爪子和耳朵搔得心痒，在计时五分钟后，他给闻礼打电话，可对方竟然没接。
文斯直觉他像故意的，虽然自己打脸，还是拿钥匙开门走了出去。
穿过两条街道，远远看见停在那个高档小区门口的黑色轿车。
文斯只当自己才从片场回来，面不改色走到近前，然后，“我刚回来，久等了。”
男人靠在车边，工作日居然没穿西服，而是一身清爽休闲的装扮，夏末秋初的夕阳下，他心情似乎不错，还对着文斯笑了一笑，抬手看表。
“是有点久，十五分钟？”
文斯：……
挂电话后忍十分钟，走路出来五分钟，的确一共十五分钟。
文斯不理会他意有所指，只想知道照片和视频的由来，“那照片是你拍的还是别人给的？”
“我拍的。”闻礼回答。
“你又去救助中心了？”
“不是，我刚才在这里拍的。”
文斯愣了下，闻礼好整以暇地看他兀自迷惑，倒也没多卖关子，人已经出来了，该尽早留下、拐走才是。
他按住手里的车钥匙，后座玻璃随着缓缓降下。
车窗才开道缝隙，就有一只黑黑的鼻头迫不及待探出来，然后挤出嘴巴和一只扁扁的狗脑袋，最后是两个前爪和一整只金毛犬。
简直就像变魔术——
文斯还没反应过来，狗狗已经奋力钻出来扑向他，大爪子抓住他衣服，上下不停地扒拉，嗷呜嗷呜着求抱。
再不制止，衣服都只怕要被挠破了。
不过不等闻礼出手，文斯已一把搂住那大金毛，用力将它抱起来，抗在肩上转了个圈儿。
“它怎么在你车上？”
文斯显然高兴坏了，就算再想表现得寻常冷淡，此时此刻激动心情都溢于言表，根本藏不住。
闻礼没说话，觉得他自己会发现的。
果然文斯捧着狗狗的脑袋揉搓揉搓，摸到颈毛下边一截皮质的项圈。
叮铃铃，项圈上的铃铛轻轻作响，和铃铛一起挂着的椭圆形金属牌上刻有字：拍拍，加后面一串电话。
那串电话号码文斯再熟悉不过。
“你……你把它领养了？你养哪儿啊？”
这话一出，文斯意识到不对，他的语气就好像在质疑闻礼没地方养狗，但作为文玟的角度来讲，怎么可能知道闻礼家爸爸对狗毛过敏呢。
而闻礼果然挑眉，“你怎么会认为我没有养它的条件？”
是啊，对方可是霸总级别的人物。
文斯撇撇嘴，“对不起，一不留神将闻总当成我等平头小百姓了。”
“玟玟……”闻礼低声，有点无奈似的，这声“闻总”叫得委实有点不对味，他打开车门，“上车吧。”
“去哪儿？”文斯问，警惕得像一只刺猬。
但终于比前些日子那种看着顺从实则疏远的劲儿好多了，闻礼淡笑，“你不是不放心我把它安置在哪吗？跟我一起去看看，让你放心。”
“我不去。”文斯哪敢上车啊，万一把他带回别墅，他非得半路跳车不可，“你先说你到底准备把它养哪儿？”
“自然是家里。”闻礼理所当然答道。
文斯眉毛打结，“你家人……允许你养狗？”
“……”闻礼似笑非笑注视文斯，文斯被他看得一阵心虚，眼神飘忽。
好在两人间还有只拍拍在，他低头rua狗，心想闻礼要是说把拍拍养家里，养在外面院子，不让爸爸碰到什么的，他一定得想法阻止。
太疯狂了，如果拍拍在别墅，他连家都回不去了。
文斯在这里绞尽脑汁捂马甲，闻礼想的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他手指轻轻摩挲车钥匙，深邃眼里带着些许莫名愉悦的笑。
“你是担心我的家人？还是在担心，我把你带家里去？或者你怕见我家人？”
“这……”这话听着很怪。怕见家人什么的，居然神奇地有点丑媳妇要见公婆的意思？
文斯怒瞪闻礼，“开玩笑也有点限度好不好。”
两人日常不在一个频道，永远被以为在开玩笑，而永远不是开玩笑的闻总，默默叹了口气，“是我自己的房子，我家人在另外的地方，我爸对狗毛过敏，所以放心，不会和他们遇到的。”
虽然其实，很想让你和我家人见见。
他深深看了文斯一眼，自己先坐进驾驶位，抬头示意文斯，“上来吧，我的房子在文瑞城，我爸和我姐在临湖东街，你可以自己开导航，看我有没有把你带去别处。”
听到这话，文斯才陡然想起，闻礼在文瑞城买了房子的，他刚一时紧张，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他还在迟疑，但闻礼喊了一声“拍拍”。
然后大金毛就咬住文斯的衣服，将他往车那边拽，文斯心想这怎么还指挥起拍拍绑架他来了。
“你如果不上车，它是不会跟我走的，还是你打算，让它去你家？”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如果拍拍去了租屋，狗会寻路，下次闻礼轻而易举就能知道他在哪儿了。
文斯终于不情不愿地上车，但果断和拍拍坐了后座，不像之前一直是坐副驾的，闻礼无形中化身少爷及其爱犬的专属司机，也是够叫人啼笑皆非的了。
“我怎么觉得……”闻礼从后视镜看向后座正亲亲抱抱的一人一狗，幽幽地低声道了句。
“什么？”文斯和拍拍正闹呢，没听清。
闻礼摇了摇头，专心做好专属司机，暂时承认输给一条狗，失宠来得猝不及防，虽然其实还没真正宠幸过，这感觉多少有点凄凉了。
**
文瑞城，正式改装完成后，闻礼还是第一次带人进这间房子。
虽然之前和父亲说过，装完让他和姐姐过来看的，但闻礼觉得这里以后的意义毕竟不同，还是希望能让文斯做第一个踏进这里的人。
而后续再带父亲来，他会临时让拍拍出去，做过彻底的尘螨清洁处理，再让家人看。即使麻烦了点，但有些仪式感还是需要的。
因为之前听闻礼说过文瑞城的房子，所以文斯不意外看到一间普通的三居室，简单中式装修，就算前房东没住过，家具的岁月痕迹还是能看出来。
闻礼应该只简单地翻修了一下，置换过家电灯具软装之类的。
拍拍进门好像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家，他鼻子贼灵，这儿嗅嗅那儿闻闻，突然就顺着味道摸进了主卧室。
闻礼暗道不妥，表情还算淡定地追过去。
好在文斯刚来正在外面参观，闻礼进去就见那机灵的家伙果然扒开衣柜门缝，探头伸到里面，尾巴露在外面兴奋地摇晃。
他没来得及出手抢救，就听身后穿来疑惑的询问，“拍拍干什么呢？”
文斯进来了。
闻礼：“……”迅速头脑风暴，思考对策。
拍拍汪汪叫两声，不知咬到什么，勾着脖子往外扯。
然后文斯就见到大衣柜里那件、连同外面的透明袋子一起被拍拍咬住的西服，在众多闻礼的衣服中间挂着，明显码数略小。
嗯……就很眼熟？
狗鼻子真灵。闻礼腹诽。
“……这个是？”文斯问，表情有点精彩。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之前就在愁怎么跟闻礼问清这件事，没想到居然会以这样一种奇怪的方式，来了机会。
文斯“咦”一声，“这好像是我那件西服？你不是说它被/干洗店处理了？”
“是的。”
闻礼将那西服提出来，拍拍就松了口，又乐颠颠地跑去别处玩儿去了，尾巴摇得欢快，好似在做什么新地图探秘寻宝闯关游戏。
闻礼后悔自己提前把衣服搬了些过来，他忽略了拍拍对文斯气味的熟悉和喜爱程度。
但也庆幸，他目前手头收集到的就只有项链和西服这两件东西，那条缺心眼儿的大金毛再怎么找，也翻不出其他证据了。
见文斯拉开塑料膜，似乎在检查衣服有没有所谓“脱色”，闻礼从容道，“干洗店说处理了，但我觉得可惜，又去要了回来，上次想带你去做衣服的那家店也有改衣服务，就让他们比着你那件的样子，重做了一件。”
“重做？是新做的意思吗？”文斯脑筋这回转得可快，“那拍拍怎么能在上面闻到我的气味儿。”
闻礼稍微迟滞一瞬，回答，“因为里料没被染坏，所以保留了下来，应该是那上面残留的味道吧。”
干洗过的衣服拍拍都还能闻到，那里料剩那一点点味儿，它能闻到也不算太稀奇古怪，只能说狗鼻子太灵了，灵到可怕。
闻礼觉得自己的说辞没有明显漏洞，“正好你今天来，把衣服拿走吧，重做它本来就是为了还你的。”
文斯接过衣服，倒没再质疑什么，暂时拿到外面客厅沙发上，说等会儿再带回去。
这场虚惊后，房子该参观也参观完了，按闻礼介绍的，三间卧室，一间是他自己的，一间是姐姐的，一间是爸爸的，姐姐和爸爸只偶尔才来，这样分配是为不时之需。
“那你回你爸和你姐那儿的时候呢？拍拍怎么办？”这是文斯最担心的。
“因为拍拍刚来，我打算先连续在这里住一周，然后我雇了专做宠物看护的人，现在这方面服务也很周全，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会上门带拍拍出去遛弯或送去洗澡，喂食换水则比较简单，有机器管家，也可以实时看到它的情况。”
闻礼倒是都考虑了，文斯想了想，“所以你以后大多数时间还是会和家人住那边吗？”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多此一问，问完立刻又解释，“我就随便问问。”
闻礼眼神一动，从文斯话里隐约察觉到在意，他道，“应该会的，主要可能还是在那边。”
他有心试探，只是很可惜，文斯竟仿佛对这个回答还挺满意，半点儿不见失落。
闻礼皱眉，难道他更愿意自己和家人住在别处而不是单独住在这边吗？
可说出的话也不能这时改口，闻礼既然自己封了常来住的路，也有别的法子变通，“以后如果我不在，你也可以时常过来，陪拍拍，反正家里多数时候也空着。”
“啊？”文斯从没想过这个。
闻礼却已经开始给他配权限，“大门是电子和指纹双锁的，我会把你的手机也绑在程序里，你随时想来都可以，第一次录下指纹后面就方便了。”
文斯忙摆手，“不是这个问题。”
随随便便就放人进自己家里，这属实不太好吧？而且他还怕瓜田李下，万一说不清道不明的……虽然弟弟人品足以信任，不会讹他，但文斯还是觉得不妥。
他这儿犹在欲言又止想要拒绝，拍拍却从阳台跑过来，嘴里叼着一个皮球。
挨着阳台与客厅之间，闻礼给拍拍辟了间小木屋，大半个阳台都属于它的活动空间，刚刚就是在扒拉那些新玩具。
这时拍拍晃着尾巴，把球甩在地上，左右跳来蹦去，好像要文斯陪他玩儿。
闻礼适时说，“雇人看护拍拍，就跟养孩子请保姆一样，总归还是不太放心的，而且经常看不到主人，我担心它会没有安全感。”
文斯拍着皮球，默默地不说话。但闻礼知道，他肯定心疼了。
两人一起陪拍拍玩了会儿球，文斯提出告辞，他是为送拍拍到它新家才来的，这下使命完成，也该离开了，现在都晚上九点，再继续待在这儿不合适。
闻礼既没挽留他，也没下楼送他，因为文斯要走，拍拍恨不得跟出去，只能将它骗进小房子里暂时关起来。
这样从闻礼家离开的文斯，揪心程度可想而知。
而接下来，当闻礼以看护人员临时请假、拍拍无人带去遛弯为由，将文斯再次拐进那间房子里，就很顺理成章。
所谓一而再，再而三，当文斯发现，他去看拍拍的次数似乎有点过于多的时候，一切已经为时晚矣。

第九十三章
闻礼第一周就住在新房子这边,但周二晚上不加班，还是先回家陪父亲和姐姐吃了顿晚饭。
闻立民自然问他住得是否习惯，闻礼回答,“还可以，早上上班比较近。”
“那在哪里吃早饭呀？”
“就在公司楼下吃，小区后面的公园有步道,我早上能和拍拍一起跑步。”
闻礼已经和父亲说过领养拍拍的事,不过暂时只道是在流浪动物救助中心看到合眼缘，所以才领养的。
“等过阵子把家里收拾一下,爸和姐就去看看。”
闻立民点头,“等我月底出差回来吧，不忙的时候再去,但你说的住我就不住了,我要住在那儿你是不是还得把狗寄养在宠物店呀？不必这么麻烦，都在城里，其实看不看都可以，只要你自己住着舒服就好。”
文斯一直埋头吃饭,竖起耳朵听他们讨论文瑞城和拍拍,听到这话，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
“我也同意爸爸说的，去不去都行的。”
然而闻礼却问，“姐难道不想看看拍拍？”
“……”文斯闻言一僵，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
闻立民面露疑惑,“怎么？思思见过小礼养的狗？”
“没有！”文斯连忙道。
他答得太快，气氛乍然安静一秒，闻礼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奇怪。
文斯意识到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他表情一松,若无其事弯唇笑笑，“我是没见过啊，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闻礼收回目光，对闻立民道，“姐喜欢小狗，上次我去流浪动物救助中心其实是为陪他去的，但他后来有事没去成。”
闻父显然还不知这其中渊源，闻礼便将文斯救了一窝流浪狗的事简单说给他听。
这下闻立民颇为惊讶，“思思现在不怕狗了？爸爸倒是没注意。”
文斯心里一咯噔，原主怕狗的事他的确不知道，“那天看到那窝小狗被虐待，觉得很可怜，当时没想那么多……”
闻礼看向文斯，经父亲这一说，他才有点想起来，小时候姐姐好像是怕过狗，但不算严重，据说是两三岁时受惊吓闹得。
而闻立民拍拍自家孩子的肩膀，“我的思思变勇敢了。”
“也没有啦……”文斯不好意思地努努嘴，本来是顺势小女儿情态一下，将刚才的话圆过去，突然就灵机一动，想出个拒绝去看拍拍的借口来。
他小声说，“其实可能因为那窝小狗没有攻击性，才那么一丁点儿大，我就不怕了，但要是闻礼养的那么大的狗，我估计还是会有点儿怕的。”
闻立民哈哈一笑，“那也有可能，小时候吓唬你的可就是只大黄狗。”
“呃，我还是不要去闻礼那儿了吧。”文斯佯装惊怕似的。
而闻礼这时说，“你们去的时候我会把拍拍送到别处，这个倒不用太担心。”
“可我还是感觉有点怕，我不去，爸~”文斯转向父亲求助。
闻立民摇头笑，对闻礼道，“刚夸你姐变勇敢，这会儿又撒娇了。”
文斯故作扭捏，“反正就……是吧？”
他对闻礼递了个“反正我不去”的眼神，好像这事儿他说了算，于是关于新房子和狗的讨论就此翻篇，话题被引到最近去的某某漫展。
表面看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闻礼却有个疑惑，姐姐当初救小狗或许可能是源于保护弱小的善心使然，但后来去宠物医院，那边笼子里也有大型犬，并不见他害怕，难道说被关着所以无所谓？
等到饭后，闻礼问了文斯，“上次你说想去流浪动物救助中心，后来又没去，是因为你害怕？”
文斯表情略微尴尬，但还是点头，“嗯，一时兴起有点想去，但仔细考虑后，还是有点克服不了，没好意思跟你说……”
看他低着头绞手指，闻礼道，“好吧。”
又说，“上次提到文瑞城买房子，你就不怎么高兴，我以为你是不喜欢那边。”
文斯干笑，这时候还能怎么说呢，为了不让闻礼带他这个姐姐过去，他只能嗫嚅着回答，“也不是，但还是……更喜欢这里吧。”
闻礼怔了怔，“我懂了。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不用太勉强。”
文斯无言以对，只觉得谎言如滚雪球，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
从别墅回到文瑞城自己的家，闻礼洗完澡打算进卧室休息。
不经意，看到拍拍从小木房子里探出头，悄咪咪瞅他。一被发现，又很快缩回去。
昨天和前天都是这样。
拍拍憨厚活泼，装乖卖傻的时候呆萌呆萌，调皮的时候又闹腾到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可只要到深夜，它却变得格外安静。
然后等闻礼早晨醒来，就能看到拍拍团在他房间门外的地板上，睡成一只大号金毛球。
闻礼觉得，它好像真的有点缺乏安全感。
先前他和文斯那样说本来是为激发他对拍拍的怜爱之心，完全没想到它竟然会害怕独自睡觉。
因为这件事，闻礼原打算开始只住一周的，为让拍拍适应，这一周延长到了半个月。他还将拍拍的窝从小木房子里挪出来，暂时安置在他床边，想让它逐渐养成对自己的信任。
闻礼猜测，拍拍会这样，或许是源于曾经被遗弃、在外流浪过的原因，但他咨询了救助中心的人，得知大多数流浪狗其实偏独立，通常不会有这么黏人的习惯。
尤其拍拍进入中心受训的时间短，按理应该仍以防备人类和小心翼翼融入新家为主要的行为模式。
但管理员也说过，拍拍和别的流浪狗是不太一样，一直都比较内向不合群。
可这样的它，却在与文斯相处时，格外欢脱任性无拘无束，而且闻礼也能感觉到，文斯对拍拍的与众不同——即使最近拍戏那么忙，仍旧愿意挤出全部能挤出的时间过来陪它。
门禁和管家系统记录了文斯的每次来去，所以闻礼知道。
而为安全起见，客厅朝向拍拍活动区域的监控是二十四小时开启的，当家里布局发生可疑变化时，监控会自动向手机发送警报。
有一回闻礼在办公室，看到警报消息打开视频，拍拍居然学会了玩自动晾衣杆，还把阳台上晾的为客房预备的新被罩新床单全部扯下来了。
这个监控警报文斯手机也会收到，没过多长时间，闻礼再打开视频，就见文斯正在那儿教训拍拍，口头教训加靠墙罚站。
拍拍缩在墙角，后腿蹲着前腿抬着，大舌头吊着两眼骨碌着，姿势倒是蛮可怜，表情却半点犯错的自觉都没有，一副我闯祸我骄傲的样子。
文斯手握衣架，像教书先生拿着戒尺挥来挥去，他背对监控闻礼看不到，但佯怒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你能啊你，遥控器那么高，你搭凳子也要够到，到底怎么想的？”
他手一甩，衣架指向那边阳台，自动晾衣杆嵌在墙上的遥控器下方，赫然摆着个小凳子。
“……”闻礼都差点看笑了。
只听文斯一声断喝，“站好！”
拍拍本来站不住了头重脚轻，上半身正一点一点偷偷往前倾，被文斯这命令吓得，陡然一缩，左爪搭右爪，像作揖似的，耳朵竖起来，瞪着大眼睛表情严肃了两秒。
也就两秒，就又开始咧嘴卖萌，“嗷呜……”
“求饶也没用，”文斯拿衣架戳戳拍拍的肚皮，意思意思，“你今天必须给我站够十分钟，这次再不会手下留情了！”
然后他就去阳台收拾那些乱成一地的床单被罩枕套，嘴里抱怨，“一天天的尽给我找事儿，太无聊了是不是？啊？”
拍拍努力站好，后腿打哆嗦，被文斯警告地一瞥，小眼神忽左忽右别往旁的地方，而后索性望天，大毛尾巴卷住后腿，大约这样更容易保持平衡。
“站好了，不许偷懒！”
文斯说完抱着那一大堆离开了监控画面，闻礼猜他应该是打算拿去洗衣机重洗了。
这驾轻就熟俨然像在自己家里的感觉，让闻礼禁不住摇头低笑，心想今晚应该给拍拍加个大鸡腿，或者肉骨头？
如同文斯所说，一天天尽给他找事儿。
闻礼也算看出来了，那只金毛心里也藏着小九九，比他还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找各种手段在家里制造动静。
因为有过一次两次后它已经摸清规律，动静越大，文斯出现的可能性也越大，出现的速度还越快，这招屡试不爽，连闻礼都不得不佩服。
但他乐见其成，听之任之，只要不烧了房子，那家里随便它造。
而且拍拍为将文斯给他引来，这不，也受了不少苦，比如每一次都免不了要被体罚之类的。
现在视频里的它就实在累得呼呼站不住，趁文斯去洗被罩，探头探脑往那边看了看，突然后腿下滑身体前匍，一溜烟躲到小房子里去了，还自个儿把推拉小门关上。
文斯出来没看到拍拍，一叉腰。
“嘿？又跑了？”
以往还要喊两声，这次直接不喊了，因为知道喊那崽子也不会乖乖出来。
文斯各个房间找过一通，最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摸摸下巴，“我知道了……”
他走到那间小木房子前面，伸手拉门，结果里面的家伙好像还和他较劲儿，拔了半天栓子才拔开。
大金毛窝在暗处，眨巴两个小豆眼，可怜兮兮的。
文斯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朝里勾了勾，悠哉道，“出来吧，还躲什么啊？”
“呜呜汪……”狗怂狗怂。
文斯也哈哈笑了，“你这算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小东西，挺聪明的嘛，这次躲得有点技术含量。”
他本来蹲着，这时摇了摇头，对着小房子坐下，坐在地板上，“算了，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儿上，今天就再破例饶你一次。”
话音刚落，拍拍就忙不迭钻了出来。
文斯作势抬手要揍，它正吓得要缩回去，被文斯抢先搂着脖子摁进怀里，不过当然不会打它，只是用力抱住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揉啊揉。
“你啊，就这么想我来陪你？”
听到这话，闻礼也懂了，原来文斯都明白，知道拍拍闹事就是为了让他去呢。
所以显而易见，他对它这份纵容的感情更不必说。
闻礼心里像喝了坛陈年老醋，自己何止是比不上一条狗，根本就是望尘莫及的地步。这工作时间开小差，虽然看到想看的人，个中滋味还真不怎么好受。
闻礼正要关掉视频，听到里面又传来声音，他便没忍住，还想再继续听一听。
文斯抱着拍拍，温柔地抚摸他的背毛，“你乖点吧，你就算不这样，我也会常来的，你看你惹出麻烦，我还要帮你善后，这时间就不能陪你玩儿是不是？多不划算。”
他捉着狗爪子，在自己手掌里上抖搂抖搂，拍拍拿头蹭着文斯，努力往他怀里挤。
“汪！”它好像能听懂，好像答应了。
“这还差不多。”
文斯喜爱地捏住拍拍的两只耳朵，将它的脸揉成一个心形，又搓成一个扁圆形，“你要是毛再长一点，就跟我的拍拍的一模一样了。”
他的感叹让闻礼想起，在救助中心时，文斯也是一眼看见拍拍，就喊了这个名字，他之前应该有过一只像拍拍这样的狗。
文斯又说，“等我给你养胖一点，毛毛长得丰满一点，你就更像我的拍拍了，所以，要多吃听见了没有？”
拍拍突然从文斯怀里窜出来，跑去阳台的狗粮盆旁边，大声急促地叫唤。
“还没到开饭时间呢，你……”
文斯本来笑着的，话音却在这时顿住，他似乎正看向阳台上的拍拍。
闻礼从这方向见不到他的表情，但他见到拍拍突然间异常兴奋，尾巴大幅度摇晃，对着文斯使劲儿汪汪叫，上身还微微伏趴，嘴里呜地一声，又猛地跳起来。
这动作很奇怪，步骤分明，好像是被训练过的那种。
闻礼正觉得看不懂，就听文斯用一种和刚才不同的语气，惊喜地喊了一声，“拍拍？！”
然后大金毛就又扑入他怀里，伸出舌头热情地舔他的脸。
文斯的声音发颤，“拍拍？真的是你！你来找我了？这怎么可能……”
听到这奇怪的话，闻礼不由地坐直身，但文斯始终背对他，他看不清他现在的样子，只能感到他肩膀起伏，情绪有些激动。
文斯没再说话，不住地抚摸拍拍，笑声开怀。
闻礼关掉了画面，从椅子上站起来，思索文斯那句话，他说“来找他”，是什么意思呢？是指文斯从前养过的那只拍拍吗？
在他看来，文斯的性格肯定不会弃养之前的狗，就算因为条件不允许养不下去，必定也会将它托付给值得信赖的人。
那是之前的拍拍走丢了？
但感觉文斯初见这狗的表现不像，如果走丢，那他见到这只拍拍，就该知道这是他的狗了。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原来的拍拍已经去世。
所以文斯现在说“来找他”，难道竟然是指灵魂转世？
闻礼记得曾经看过一部电影的立意，狗狗每次死去都变成另一只狗狗重新回到主人身边，那文斯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闻礼自然是不信这些的，但又觉得文斯与拍拍之间，好像的确有着很深的羁绊。
可又仿佛不仅如此。

第九十四章
忙于拍戏和撸狗的日子过得还算轻松惬意,但时间不等人，绿茶线的任务节点终究还是到了眼前，那个最让文斯无语的：向闻礼暗示要资源。
估计原著里的绿茶是有心想让闻礼花钱捧他,大概率拿之前那件事当要补偿的筹码。
不过再怎样，要资源这种事没法在外面说，文斯于是在拍戏结束后约了闻礼去他那家机器人餐厅。
文斯难得主动找他约会,闻礼还觉得挺意外,但饭桌上他并没和他聊几句，就开始边吃边刷手机。
“在看什么？”闻礼问。
“看你公司的微博。”文斯漫不经心道。
闻礼回忆最近宣传部给的文案,似乎比较大的事就是世界T.L超智能设计大赛,这届举办地在国内，而创致是主要承办方之一。
文斯的确在看这个,他昨晚就想找什么由头和闻礼提资源的事,而这条官博，让他记起在创致读书角看到过的那本闻礼写的专著，序言中就介绍他获得了上届T.L大赛的金奖。
文斯好奇点进看比赛的具体介绍，意外发现最高奖金足有百万美元,看来采访的时候是闻礼有意低调,只提了自己靠卖专利挣钱投创致的事。
文斯还在考虑说辞，就听闻礼问，“看到什么感兴趣的内容了？”
“没有，机器人的事情我又看不懂……”文斯随意划拉一下手机，“不过这个设计大赛奖金真的好高啊！一百万,美金呢。”
他一脸财迷的样子，啧啧摇头。
闻礼却说，“其实不多，要参加这个比赛,很多人前期投入恐怕都不止这个数，而且多半是团体合作，分下来也没什么了。”
“是嘛……哎，”文斯干脆放下筷子，先是两手捧着手机，而后又略微苦恼地右手撑住下巴，“那看来还是我们这行的奖划算，就算没那么多至少也是自己拿。”
闻礼稍微有些诧异，他今天的话似乎总围绕钱在进行……
而文斯指着手机，将屏幕斜过来给他看，“你瞧这个，知名导演，之前得过不少奖呢，圈里都知道他是gay，捧了个小明星，给他砸好多钱，人家想演什么就演什么，演砸了也不会有谁说他，因为后台硬啊。”
文斯挺看不起这种的，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砸钱捧不红，现在的观众不买账，但小明星高兴导演高兴，两人又都单身，旁人倒也管不了他们什么。
闻礼接过文斯的手机，趁他在读那条新闻的时候，文斯将一颗花生米夹到嘴里，神态散漫地嚼着。
“其实现实也是如此，不砸钱包装，吸引不到资源，光凭自己的条件太难，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以理解。”
闻礼听出文斯话中有话，他放下手机，若有所思地考量了一会儿。
文斯却无甚负担，吃饭还吃得挺香，闻礼见他尤其喜欢那个香辣毛肚，用公筷再给他面前续了一小碟，然后问道，“那你呢？”
“嗯？什么？”文斯含糊地问。
“也会像这个小明星一样，选择与资本为伍吗？”
“说得还这么含蓄，”文斯笑了，轻佻道，“我的话，看能不能让我接到想演的戏啰。”
这样应该算要资源的暗示了吧。
而闻礼反问，“现在在拍的戏不喜欢？”
“多多益善嘛，谁也不会和资源过不去。”文斯顿了顿，故意眨眼，“你问我这个干什么？你想捧我？”
闻礼回答，“也不是不可以。”
他说这话表情还有几分认真，文斯刚觉得有点想笑，就听又道，“我是你男朋友，捧你是应该的。”
文斯：……
他呵呵，“那就谢谢了。”
但他并没有想要资源，只是暗示，闻礼应该不会真的给他要资源吧？文斯回忆刚刚自己那表现，对方难道不应该觉得那些话挺令人讨厌和瞧不起的吗？
而且以弟弟的性格，也不是那种徇私的人，不至于不至于，肯定是开玩笑。
文斯打开系统，要资源的任务已经变灰，刷新为：【在创致办公楼下躲记者，与闻礼同框出现】。
为什么要躲记者？文斯不太明白，他出道也有段时间了，因为从不经营业务以外任何圈子，导致目前现实里连活粉都没见过，杨冬冬污蔑他那次，记者也不屑盯他。
而能让记者闻风而动的，八卦的可能性比较高，会是什么呢？再看任务时间，就在女装大佬线约闻礼看季明景电影首映的后一周。
文斯这边考虑着任务的事，闻礼想到却是别的。
他的确认识一位在国际上都有一席之地的导演，那位导演和他妈妈方诺是故交。
但靠这个得来的资源，文斯真的会乐意接受吗？
他不由地看向对面，文斯正垂着眼，无意识轻轻摆弄汤碗里的勺子，好像也在认真专注琢磨什么事情，没发觉这边在看他。
在不破坏原则的前提下，自己的人，捧当然还是要捧的，但捧也有捧的方法。
闻礼想，心里大致有了计划。
**
光年星球第二季，No.59复活后重新进入观众视野，文斯造型有所变化，因为第二季戏份更多，他的戏服也做了相关升级，毕竟是新一代机器人，银色战甲很是酷炫，呈现出来的效果就一个字，帅。
而这一季的No.59还拥有了名字，不再只是代号，主角柏星亦复活他的同时，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柏辰”。
新剧情里，机器人小辰作为主角左膀右臂的特殊战友，武力值爆表，在第一季赚足眼泪后第二季开始赚热血。
虽然电视剧本身仍没太多感情线，但这种人机强强的默契互动和战争里相依相伴的扶持坚守，还是让一部分擅长嗑糖的观众从里面生挖出甜味儿来，将柏星亦和柏辰这一对角色组成了“星辰”CP。
拍戏间隙有人拿这件事调侃，文斯知道也就一笑了之，嗑角色CP很正常，除了他和季明景，还有女主角和季明景，甚至还有女主角和男反派，这部剧里排列组合多得是，剧组和公司不宣传，都是网友自发的，操心也没用，他也不爱操这个心。
紧锣密鼓的拍戏日程持续了一段时间，第二季基本拍到尾声，而电影昔年也已进度过半，文斯现在和季明景合作感情戏比最初适应多了。
这部电影能拍出来很有意义，文斯在揣摩角色心理上毫不吝啬地花了大量功夫，他也不知为什么，很多表达细节都比之前理解起来要顺利，很容易就能融入，迅速获得真情实感。
而为了将唯美浪漫的视角和社会纪实的正面作用相结合，他主动给高导演提了些建议，又重新去拜访过两位原型，和季明景讨论优化了部分剧情，出来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比如有一幕，周晴时在盛夏的太阳底暴晒三小时求家人谅解，是他自己要加的戏，而且文斯就真的露天晒了那么久，让剧组先别拍的，然后等到时间再来拍他。
当时他晒中暑那样子，用季明景的话讲就是，“我要真是江天，我确实会疯。”
而季明景不必说，敬业程度不亚于文斯，江天这个人物骨子里有偏激的一面，他有次捶课桌，不是用那种提前做坏的道具，一拳下去桌子裂口，手都被木刺扎出血，把在场人都吓一大跳，还打了破伤风。
认真务实的剧组搭配精益求精的演员，这部电影拍到现在，高舰都觉得，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期，而副导也和他说，“我们可以提前剪个预告片，应该反响会不错。”
从一开始对题材的不甚自信，到现在的踌躇满志，整个剧组在两位主演的感染下，都获得了不一样的气劲儿。
“好，我也有这想法，做吧。”
**
到了月底，女装大佬线的剧情“邀闻礼看季明景电影首映”的任务来了。
这任务好开口也好执行，不过首映票不好抢，还得男装出马走点后台关系，跟卢庚说想弄两张票送朋友，这才成功搞到手。
文斯直接约闻礼看电影，当弟弟的自然没有拒绝。
但闻礼这次多个心眼，“我去了，你不会又不去了吧？”
“怎么可能，那是季老师的电影首映！”
闻礼不咸不淡地“嗯”一声，听到姐姐提季明景，心里稍有点不痛快，前天去光年剧组探班，听到有人讨论季明景和文斯的角色CP，虽然只是角色CP，但对方是季明景，文斯又是个木头脑袋，对人也没个防备，闻礼总归很难放得下心。
首映当晚，文斯比闻礼到得早，在影院门口笑靥如花地跟他挥手。
闻礼更加觉得，自己姐姐和喜欢的人同时都跟季明景牵扯不清，他为什么还要花费宝贵的两小时来看情敌的电影首映呢？
可来都来了，闻礼只得陪姐姐进去。
这部片子还是商战片，其实挺带感的，闻礼开始心里有抵触情绪，后来也不得不承认，季明景有点东西，拍出来的还算能看。
他正这么想，打算和姐姐说点什么，转头却见隔壁位置上，大小姐竟然歪靠着椅子睡着了，怀里那一桶爆米花，倒了半边在膝盖上。
闻礼皱眉，偶像的电影，剧情也不算很无聊，怎么竟然能睡着了？
不知不觉暴露塑料粉丝情的文斯，还不知自己现在什么状态，他昨天拍戏到太晚，今天也是拍完就赶来看电影，不困觉才怪。
而周公才不管他旁边坐的是谁，二话不说将人带走，文斯都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意识就完全脱离掌控。
间或有大荧幕的光在文斯脸上闪过，不算完全的黑暗里，闻礼看住那张熟睡的面孔，恍惚间竟以为自己看见了文斯。
他定眼再望，真的很像，两个人除了相貌，睡着时呼吸的样子也有点相似。
姐姐的睫毛还要更长，但应该是涂了睫毛膏的原因，嘴唇的形状不完全一样，女孩的嘴唇更加丰润艳丽……
虽然妆感不重，但应该也是化了妆的，闻礼凝视这张化妆的脸，忽然禁不住想象，如果姐姐不化妆，和文斯会有几分相像呢？
他……好像并没有见过姐姐不化妆的样子。
闻礼微微皱眉，转过头去接着看电影，但看着看着，总是走神，总是莫名地想起文斯。
他又一次看向了自己的姐姐，深眸中映着闪烁明暗的光，搭在扶手上的右手终于缓缓抬起，朝那张脸颊探了过去。
影厅的音乐突然变了，闻礼手指猛地一顿，才发现电影竟不知什么时候演完，而文斯好像稍微动了一下，有要醒来的征兆。
片尾的滚动字幕并没开始，倒是出现了一行提示超前预告的字样，是季明景出演的下一步电影的宣传片。
闻礼心里有事，本来没注意的，但片头响起某个人的声音，刹那将他的思绪拉了过去。
**
文斯醒来的时候，影厅里一大半的人都走了，荧幕上还在滚动片尾字幕，剩下一小半不知是不是在等彩蛋，还意犹未尽地讨论着什么。
“……我睡着了？”文斯揉了揉眼睛，“都结束了啊，你怎么都不叫我啊？”
闻礼仿佛才回过神，但眼睛还盯着屏幕，他转头看了眼姐姐，只说，“结束了，回家吧。”
然后就站起身，也不管文斯在后面反应过来没有，大步走出了影厅，中途还跟一个人撞了一下。
文斯追上，奇怪地问，“你怎么心事重重的？电影不好看吗？”虽然中途睡着挺不好意思，但文斯也没办法。
闻礼沉默了一下，“没有，还可以。”
又走几步似想起什么，问文斯，“季明景的新电影，你知道吗？”
“新电影？”
“昔年。”
文斯一惊，“……昔年？我不知道啊。”
闻礼回答，“刚刚的首映之后放了那部的宣传片。”
宣传片的事文斯知道有在制作，但并不知道会在首映之后放，虽然也明白，这种不打算大面积公开的宣传片，第一次多半选择这种场合，因为来看首映的绝大部分是主演的铁粉。
“啊……那我没看到，好可惜。”文斯笑得略微尴尬。
而闻礼不知在想什么，神情凝重，直到开车送姐姐回了家，他说声回公司加班，就又走了。
文斯赶紧第一时间找高导要来了宣传片，他都还没看过。
开头没有人，只有校园里槐花遍地，被风吹得零散，到得尽处，出现一双脚，槐花飞过运动鞋的鞋带，那人一步一步坚定地走着，直到画面里另一个人出现，脚尖轻轻地碰触在一起。
然后文斯听见自己和季明景的声音——
“我在昔年，等你。”“与你，一往无前。”
这电影他俩用的是原声，文斯录的时候没觉得，现在结合画面和声效渲染，一听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天，怎么能念得这么深情？
而这时他才后知后觉，闻礼刚才也看到这部片子了？那他……文斯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可这预感还没得到印证，文斯就解锁了另外一件头疼事，电影这个任务后面，紧跟的剧情竟然是：【向闻礼提出，想见见绿茶网红】。
而且限时是今天。
文斯默默瞧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所以原主看完了季明景电影首映，再看到宣传片，是迫不及待要找绿茶算账了吗？
**
闻礼在公司加班，和产品部的人一起在会议室，每个人面前都是一台电脑，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显得偌大的会议室里格外安静。
殷助理接收到对面产品部负责人递来的眼神，摇头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他也不知道闻总突然怎么了，亲自来监督产品部的人加班，他们做一遍数据，他本人再核一遍，一个人对战十个人的工作量，跟打了鸡血一样。
关键是，有老板在，他们都不敢讲话，大晚上不困死也快憋死了！
突然桌面传来手机震动，大家下意识就先去看自己的，发现不是，直至探询目光最后汇集，落在闻礼面前的桌子上。
然后在老板抬眸睨来的一霎，又都迅速收回，专注工作，实际每个人心里都绷起一根弦。
包括闻礼。
刚听到手机响的瞬间，他潜意识希望是某个人，但心里又有一股戾气，阻止他有所动作。
可在这会议室里，这么放着它震动不管也很奇怪，以这样的理由，闻礼拿起手机，眼角余光瞥向了上面的名字。
闻思。
手机在这时停止震动，闻礼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到得窗边，他回拨过去，“姐，刚在工作，有事吗？”
“啊打扰你了吗？”电话里的女声歉意地笑了笑，但还是直言意图，“是有件小事想问问你，刚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我看这么晚了有点着急所以……”
“你说。”
“我想和……嗯，和文玟见一面，你能安排下吗？”

第九十五章
系统任务完成了,小圈没骗他，剧情里只有原主提出见网红，按之前说的俩人“神交”,这次肯定是没见成。
至于小说里为什么没见成，文斯就管不着了，反正任务已经更新,下一个【邀请季明景到家里做客,找机会留下两人单独相处】，这在十月份,还早暂时不用关注。
而文斯现下最该担心的,是闻礼即将叫他去跟“姐姐”见面，他却注定只能找借口推辞。
要怎样才能让理由看起来更充分合理一些呢？
这本来是一句话的事儿,文斯想不去就直说不去了呗,但大约是由于今天那电影预告片的原因，导致文斯现在心里毛毛的，对闻礼总有种说不出的负罪感。
所以如果现在闻礼来说想让他和他姐姐见面，文斯连要拒绝都显得不太有底气。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闻礼真的给他发信息了。
[明天晚上,和我姐一起吃个饭吧。]
后面紧跟着又来一句：[拍戏晚的话我们等你，总要吃饭的。]
文斯光看到这字面语气，就颇有些凉风瑟瑟“清心冻魄”的别样意味。
他想了半天，回答：[明天晚上可能不行，剧组有聚餐,上周就说好了要求都去的。]
发完觉得非常极其不妥，虽然聚餐这时是真，但剧组又不可能天天聚餐，那后天他该找什么理由？
然而上方那个赫然醒目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让文斯想撤回也撤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等待闻礼回复。
[那好吧，之后再说。]却是简短而平淡的几个字。
文斯盯住手机，许久许久发现后面无话，他心里怪怪的，有点惴惴，有点轻松，但分明又有点奇异的……失落？
已经深夜十一点，怀揣着这种复杂纷乱的心情，文斯去卫生间卸妆洗漱，躺在床上最后还看了眼那部手机，闻礼再没发过信息来。
文斯把聊天记录往上拉，昨天差不多相同的时间，闻礼有一个“晚安”，再前面，也是。
虽然每天言语寥寥，但无论怎样，这两个字都会适时出现，从不缺席。
以前都没注意过，现在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形成某种习惯，所以刚刚愣神的瞬间，文斯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可现在发现，闻礼今天的确少了一句“晚安”。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一会儿，文斯刚要拿出手机再看看，没碰到抽屉把手，又蓦地收回去。
厚脸皮要资源、瞒着他拍同志电影、拒绝和姐姐见面，这一系列操作毋庸置疑，应该足以让闻礼对他有不小的意见了，但这不是很正常吗？
本来就是作天作地的绿茶角色，剧情就该是按这样发展的，才能在闻礼彻底厌烦并看清网红真面目后，解除这种假装的情侣关系。
文斯倒回床上，呆望着天花板中央的吊灯，明晃晃的，越看场景越迷茫，他想到了那个梦。
梦里也是这样开头，然后闻礼……
文斯禁不住手指发寒，紧紧攥住被子，只要文玟下线，就不会有那个危险了吧。
**
第二天清早，文斯下楼时闻礼已经晨练回来，正在花园边看书。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文斯略颔首便错开目光，还算从容地坐在小桌对面，端起冯姨准备的温蜂蜜水抿了抿，才说，“昨天的事有进展吗？”
“问过了，他暂时抽不出空，”闻礼道，“不过也没关系，我们和爸倒很久没在外面吃饭了，不如今晚出去聚聚。”
听到这话，文斯暗自松了口气，闻礼的表现与寻常一般无二，并且还在自己这姐姐面前，比较委婉地替“文玟”开脱，“暂时没空”的说法，也意味着这段时间应该都算安全了。
“好啊，我也正想出去吃。”文斯欣然接受提议。
因为今晚剧组有聚餐，拍戏也没弄到很晚，文斯在自己的戏份结束后就和张伯南导演请假，先回租屋换回女装，然后赶去闻礼的公司。
之前说好他下午早点到创致，然后姐弟俩再一起去接父亲的，但文斯这边两头跑，到公司时还是过了下班的点，闻礼边处理工作边等到他来，出发时正好赶上晚高峰。
“不用着急，爸爸估计会晚。”闻礼看文斯急匆匆的，还出了汗，安慰道。
而开车没多久，闻立民在群里发消息说，会议耽误要晚一点到，让不用去接他，所以闻礼和文斯就直接先到了餐厅。
导航目的地是中心大厦地下停车场，车停好后坐电梯上到二十层，整个一层都是那家餐厅的范围，看着人气挺高的地方，这个时间点大堂里已经满员，外面等位区还有不少排队的。
门口身着精致旗袍的美女迎宾对两人微笑致意，“欢迎光临。”
文斯随意看了眼上方的匾额：庆隆斋。
他忽然觉得这名字有些许眼熟，依稀在哪里见过似的？仅仅一点模糊的印象，但文斯再看四周环境，又觉得的确没来过。
估计是这几个字比较常见于各种传统菜馆吧。
文斯跟着闻礼先进了包间，因为闻立民还没来，他们也不着急点餐，闻礼坐下没一会儿就拿出手机，和文斯说接个电话，然后出去了。
文斯独自坐在包间里，无聊地翻看菜单。
前几页的招牌菜是御宴系列，动辄单品上千，文斯直呼好家伙，正要往后翻，突然笑容一凛，他想起这个庆隆斋是在哪里听过了。
就周一剧组里说要聚餐，他拿来搪塞闻礼的那个理由，当时虽然还不知道有和姐姐见面这个任务，但文斯也婉拒了，单纯因为不太想去。
韩制片还调侃他，说庆隆斋的御宴真的是御厨传人做的，味道一绝，还贼贵，不去吃饭就是吃亏。
文斯当时还笑，贵能贵到哪里去，吃进肚里不都一样么。
而且他也没骗闻礼，剧组聚餐的时间就在今天，算起来他们应该早到了，没有意外现下就在这附近某个大包厢，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呢。
昨晚和今天的种种经过浮现脑海，文斯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闻礼定在这里吃饭不是巧合！
而现在闻礼不在，文斯赶紧将小皮包藏在桌子下面，一边关注门口，一边摸出男号手机，打开屏幕一看，果不其然。
闻礼给他打过电话，就在刚刚，而且还是连续两个未接来电。
糟了，他真是冲着“文玟”来的。
因为自己没接电话，闻礼还给他发过微信：[我在你们聚餐的地方，出来见一下吧，我姐也在。]
文斯顿时有种连身上关节都在飕飕漏风的感觉。
谎言即将被戳穿，现在换男装？开玩笑呢既没时间也没装备啊。
既然不能让姐姐背临阵脱逃失踪的锅，那就只能让文玫继续当那个坏人了。
文斯紧盯着包间门的动静，悄悄在桌子底下打字回复：[临时有点事，没去。]
在他发出这条短信息后不到十秒钟，闻礼的电话又来了，但文斯没办法现在接，如果此时拿下脖圈，风险太大，也不知道闻礼在哪里打电话，万一打着打着突然进来。
那场面想想就……不敢想。
文斯干脆把电话放回包里，鸵鸟地再也不理了。
而结果可以预见，当闻礼再次推开包间门的时候，浑身的气场都不一样了，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文斯原本是想坏人做到底，完全置之不顾的，此时此刻坐在凳子上，周围冷凝的空气变成千万根针扎着他，浑身难受。
最后实在坐不下去，道声“我去洗手间”，就急着出了门。
他直接从餐厅电梯降到一层，去外面透气。
然后到大厦拐角无人的地方，才敢把包打开，看手机里有无新增消息。
后来闻礼又给他打过电话，还有韩大义。文斯摘掉脖圈，先跟韩制片打听情况。
“哦是啊，刚刚闻总找你了……他昨晚是问过我们在哪聚餐，我还以为他也要来呢，结果没想到他是来找你的……哎？你没跟他说过你不来吗？”
文斯算弄清楚怎么回事，闻礼真的是有意让他来的，目的好像挺明显，估计就为了让姐姐和文玟见面。
文斯解释，“我忘了和他说我不去了。”
韩制片怪道，“那他怎么知道我们聚餐的？不是你和他说的？”
“……我就上周提了一下，”文斯唉声叹气，“当时我还在犹豫到底去不去。”
“哦原来是这样啊。”
文斯觉得自己真是天字第一号撒谎精，现在信口开河越来越溜，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该死的系统，早晚踹了它找回真我。
“对了韩制片，闻礼去包间后，除了找我，还有没有说别的什么？”
“没吧，怎么这么问？”韩大义嗅到不对，“我说你是不是和闻总吵架了？”
“我……”文斯这下真是有口难言，“也不算吵架吧，就有点不愉快，是我的问题。”主动承认错误。
“我就说嘛，”韩大义过来人的语气，“是不是因为明景啊？你们拍那个电影的事？”
那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文斯默默自答，而他这边一迟疑，韩大义自以为明了三分。
“如果这样的话，你是该和闻总好好解释解释了。”
“可我们拍戏确实清清白白的。”
这句话文斯是有底气的，要解释，倒显得心虚一样。
“你们小年轻就是性子急，爱争强好胜，我跟你说，虽然我们内行的都知道怎么回事，但情侣之间这种事是很容易引起问题的，你得和他说清楚，而且明显你也没提前告诉他是不是？这影响可就大了。”
文斯支吾着到底没能接上话，他也知道那个预告片里剪辑了两个人的亲密戏，只能说后期太出色了，完全看不出借位的痕迹。
但韩大义指的还不仅仅是这个，“闻总刚刚来的时候，没找到你，又问了明景在哪。”
“季老师？”文斯疑惑，“季老师不是在和你们聚餐吗？”
“没有，”韩大义也挺无奈，“后来明景说家里有事来不了了，换句话说，你和明景同时缺席，所以现在在闻总看来是个什么情况，想必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
文斯此刻脑子里只有四个字，雪上加霜。
**
吃完饭，闻礼送父亲和姐姐回别墅，然后说去文瑞城那边住，就开车走了。
他最近两天都在家，是该过去陪陪拍拍的，文斯心里知道，但当站在门口，目送那辆车消失于暮色里，他突然喉咙发紧，胸口说不出的沉闷。
回到房间，文斯捏着手机木讷地坐在床边，如同韩制片所说，是该解释的，但那前提为，他们真是情侣。
而实际他们不是，所以这解不解释的结果，最终都不会有所改变。
就这样，两个人开始了奇怪的“冷战”。
直到第三天，别墅里意外来了一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客人，说熟悉，是因为她也在这个家也住了十多年，说陌生，是因为文斯还是第一次见她。
闻礼的母亲，方诺。
这位一直存在于文斯想象中的女人，的确有着一副得天独厚的容颜，并不见珠光宝气，但整个人站在那，就如岁月雕琢的美玉一般，有年岁痕迹，却又被时光无比善待，于打磨中更显温润动人。
闻礼其他地方长得并不很像方诺，唯独眼睛几乎一模一样，也是靠这个，文斯开门看见她，才能准确认出来这是谁。
而她也在看见文斯时，不失温情地喊了一声“思思”。
接着自然是简单的寒暄，文斯被问及闻立民和家里的近况，谈话过程虽略微生硬，也还应付得来，可还是感觉尴尬得很。
好在方诺到这没多久，闻礼就赶回来了，母子俩也有一年多未见，但互相照面时，双方表情却都有些微妙。
闻礼直接道，“去楼上说吧。”
连声妈妈也没叫，言语透着客气疏远，而家里只有文斯在，讲话却还要去房间，可想而知。
方诺对文斯歉意地一笑，仪态依然完美，转身跟着闻礼上了楼。
大约也就谈了十分钟不到，文斯在客厅听到上面开门，抬头却只见到方诺款款走下来。
她表情还是微笑着，看不出什么，文斯想问候也不知从何问起，而方诺似乎没打算多停留，她拿起沙发上的手包，环视一下这间房子。
最后目光落在文斯身上，对他道了别，“还有其他的事，得先走了，再见思思。”
文斯也礼貌地予以回应，直到看见她真的离开了，他还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女人来去如风，美则美矣，但是感觉像没有温度一样。
闻礼还在三楼他自己的房间，到方诺走都没出来。
文斯有点担心，在客厅等了几分钟，上楼敲开他的门，“你没事吧？”
闻礼站在阳台边，回头时脸在背光的地方，“没什么，想点事情，一会儿就回公司去了。”
他嗓音平淡，倒的确听不出异样。
后来闻礼真的去上班了，文斯则是难得的一天休假，他先是在客厅看书，之后又上楼玩电脑，或者背剧本，却似乎无论哪一件事都做不进去。
直到下午，冯姨问他晚饭想吃什么，并说闻礼和闻立民都不回来，所以可以单做他爱吃的。
文斯问，“闻礼也不回来吗？”
“少爷是这么说的。”
文斯走上台阶，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脚下不受控制地急促。
他快步冲进房间，从抽屉拿出那部手机，打开一看全是闻礼的未接来电！
所有伪装“冷战”的壁垒仿佛都在此时土崩瓦解，文斯暗骂一声自己，摘掉脖圈再不犹豫拨回电话，以最大耐心长久等待，直至那边不急不徐接起来。
“终于肯理我了？”一声似笑非笑的叹息。
“我……”
听筒里隐约响起几声狗叫，文斯也不知自己这通电话原本是想说什么，这下被打断，竟忘了后面的话，只想到，原来闻礼不在公司啊？
他正发愣，就听那边低沉嗓音，带着些闷闷的，轻道，“玟玟，来我这里。”

第九十六章
文斯换完装赶到文瑞城时,刚过晚上七点。
他忧心忡忡推门，以为会见到某个或失意或颓废或难过的人坐在什么黯淡无光的角落，一人一狗互相取暖,结果迎面先闻到一股混合着奇怪味道的烟火气。
明显来自厨房，别说狗狗取暖了，拍拍见文斯进来,迫不及待扑向他撒娇,那直接都是绕着厨房门走的。
文斯安抚地摸了摸它，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响和手机音乐的伴奏盖过脚步,里面的人并没发现他来了,仍在兀自忙碌什么。
文斯挑眉也不作声，靠在厨房门口先观察。
只见他弟弟,那位商界精英小闻总,穿着一身笔挺整齐的衬衣西裤正在切菜，旁边的炒锅里隐隐冒出焦烟，这会儿已经四起弥漫，呛鼻的气味很浓了,他竟完全没感觉似的。
终于无法袖手旁观,文斯两步过去关掉灶火，旁边的人这才转头看见他。
“来了？”闻大厨唇角微抬，看着心情仿佛还不错的样子。
文斯顿时有种自己着急忙慌赶来到底是为了谁的质疑感，他指向他手里的刀，和案板上那一坨不知是什么肉丁还是肉条的奇怪东西,问，“你做什么呢？”
“青椒炒肉丝，西红柿蛋汤，和红烧茄子。”对答如流。
文斯：……报菜名？
可他问话的意思明明是,这里哪阵风刮错，闻礼竟突发奇想要下厨做饭，他才不是关心他要做什么菜。
“油下早了，肉都没切好，就先炒青椒？请问你是看的哪位大神的菜谱？”
“我没看菜谱，就按我自己想的做。”
闻礼继续拿刀切肉丝，动作笨拙但神情认真，光看脸不看手，会以为他正在做什么极为高端精密的科学实验。
“……”文斯有被震惊到，闻礼的表现完全就是做饭根基为零，但他初学，竟然不查菜谱？这还是学霸严谨细致的治学态度吗？
而且明明已经开始炒菜，电饭煲却静悄悄，连米饭都没蒸。
“别做了，”文斯道，“我也没吃饭，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吃，我请你。”
这语气，仿佛在说：今天要什么山珍海味天上玉盘珍馐地下满汉全席哥哥都一定满足你。
可闻礼却头也不抬，“我不去外面，我要在家里吃。”
“那我们点外卖？可选的也很多。”如果哪家不给送，就豪掷千金外卖费，哥哥掏空钱包也在所不惜。
“不。”闻礼这次拒绝得更干脆了。
文斯：……弟弟好像突然变成个闹别扭的小可爱。
闻礼始终执着地和案板上的“肉丝”奋战，直到它们已经彻底连肉丁都算不上，快要在他手底下变成手打肉丸。
文斯服气，他算看出来了，搞半天这人搁这儿剁肉是发泄呢，所以不愧是非典型性霸总，连发泄方式都如此清奇。
“行吧，那我做，你给我帮忙。”
闻礼的刀终于消停，他抬眸看向文斯，“好啊。”答得甭提多爽快。
哎……文斯假装没注意他眼里那点类似得逞的笑意，心想你开心就好，他在水池洗过手，从门背后取下围裙穿上，而之所以知道家里有围裙，还是拜拍拍的寻宝行动所赐。
当时他就奇怪，闻礼又不做饭，买个围裙干干净净当摆设呢？
“做饭要穿围裙的，尤其你才刚学，很容易弄到衣服上，你衣服又不好洗，去干洗店再便宜也是白送钱……”文斯碎碎念，顺便教授做饭的基本步骤。
闻礼对此君一席话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偏头看着，意思性哦了声，仿佛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在旁的什么地方。
文斯已经动作熟稔地将烧糊的锅处理干净，台面的塑料袋里是刚买的食材，他在其中挑选可用的。
闻礼自觉让开案板，站在侧后方默不作声欣赏文斯背影。
视线逡巡，缓缓自上而下，围裙黑色的系带在身后随意扎成一个蝴蝶结，多出的带子垂落，搭在浅咖色的休闲裤上，随着脚步左右轻微地晃，更衬得双腿笔直。
文斯丝毫不知某人正以怎样的眼神在看他，案板上肉末的已经成型没法拯救，米饭现蒸也来不及，他决定顺应局势，做个什锦肉臊打卤挂面，再拍个黄瓜完事。
虽然条件受限，但文斯做菜自有一手，不到一刻钟，原本狗见愁的败仗现场在他简单改造下，化腐朽为神奇，饭做好的同时，台面上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面没端上桌，拍拍就闻香而动，非常捧场地跟在文斯后头，嘶哈嘶哈流口水。
“吃你的狗粮去。”
“呜……”
拍拍耷拉着耳朵，眼睛依依不舍地偷瞟桌上。
文斯严肃强调，“这是人吃的东西，你不能吃，说多少遍了也记不住。”
拍拍大眼睛巴望着，嘴角亮晶晶，委屈又讨好的眼神仿佛在说：记住了，但架不住口水它自己流下来。
闻礼正摆碗筷，见拍拍面对文斯时怂乖怂乖的模样，道，“它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我驯得好啊，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教会它很多事了。”
“汪汪！”拍拍非常捧主人的场。
**
一张方桌，中间一个盘子两边各一个碗，再加上两听啤酒，倒也显得没那么寒酸。
文斯是看到塑料袋里闻礼买的啤酒，就主动拿出来了，料想他心情不好想喝点，也没说什么劝慰的话，自觉把自己放在作陪的角色。
闻礼先尝了口文斯做的面，说，“很好吃。”
之前两人聊天，文斯说过他做饭只到勉强能吃的地步，现在看来明显谦虚了。
“还可以吧，”其实文斯一向对自己的厨艺是很有自信的，但今天这个基础不太好，还是掩盖了他应有的水平。
“你做饭是谁教的？”闻礼问。
“我？自学成才，”文斯骄傲地说，但又想了想，“嗯……也不完全是，启蒙的话应该谢谢我家对面的邻居阿姨，她很会做饭，我中学那会儿时不时会去他们家蹭饭，一来二去的也跟着学了点技巧。”
文斯笑着说，仿佛还回忆了一下那个过程。
而听到这话的闻礼，却忽然顿住筷子，一般人学做饭，不都从家庭成员那里耳濡目染吗？为什么文斯会说邻居阿姨？
“你父母……”闻礼刚问了个开头，就皱起眉，他好像不该问的，如果是正常情况，文斯刚刚不会那样说。
“抱歉。”
他有意挽回，但文斯却并不避讳，“我父母啊？他们都不在了，我十四岁那年走的，所以很遗憾，那时候我还没有要学做饭的先见之明，不过我爸做饭还不错，我可能也有他的遗传基因。”
“……”果然，不该问。
筷子挑着的面条静止在碗里，闻礼沉默地看向文斯，刚刚才说过抱歉，现在如果再说这两个字，听着大概会有点苍白无力吧。
少年时遭遇父母双亡，可文斯提及如此沉重的往事，表情和语气却都如常。
“干嘛这样看着我？”他对闻礼一笑，“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早就放下了，快吃吧，挂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到时候可别说是我做的有问题。”
这样一碗面对成年男人来说，吃光也就十来分钟的事，不用文斯提，闻礼自然承担了洗碗善后工作。
文斯则悠闲地窝在沙发里，搂着拍拍，喝那罐没喝完的啤酒。
他时不时往厨房望一眼，想闻礼什么时候出来，两人聊聊，总不能吃完饭就直接告辞，而且文斯还在担心方诺的事，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吃顿饭的。
前面的电视从他刚进门时就开着，但文斯没注意，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思考事情。
随着墙上挂钟秒针走动，一段广告后音响里传来熟悉的片头曲，文斯回过神，才发现原来频道正好停在某卫视，八点黄金档开始播放光年星球了。
而闻礼也在这时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文斯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眼明手快地调了台，调完才意识到，这动作有多欲盖弥彰。而且电视频道不会无缘无故恰好默认在这，所以闻礼上一次打开电视，应该就是在看这个台来着。
对于文斯明显多余的小动作，闻礼没说什么，他也拿着自己那半听啤酒，在旁边坐下。
来了，正式的谈心环节……
随着旁边沙发下陷，文斯身体不由自主紧绷，想起之前两人冷战的导火索，再有刚才的调台事件，文斯到底有些心虚，他装作看电视，随意问，“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好，怎么了吗？”
“我最近心情都欠佳。”
文斯，“……”啧，第一轮就没接住球。
闻礼勾了勾唇，喝口酒，又道，“但今天格外明显。”
文斯以为他接下来该要数落自己，结果他却说，“因为我今天见到了我母亲。”
**
文斯是很想知道方诺和闻礼到底说过什么，但他没料到，闻礼会主动和身为“文玟”的自己提及。
“见到她为什么会心情不好？”文斯以不知情的第三视角，这样问。
而闻礼回答，“我母亲从我生下来就很讨厌我，反正自有记忆起，她都没正眼看过我。但我觉得这没什么，因为我爸对我很好，大多数家庭里或许父母两人都是这样搭配的，而且谁会真讨厌自己的孩子呢？她不过对我严格些罢了。”
他自嘲般叹了口气，“但后来我发现不是，因为我母亲对我姐很好，无限纵容溺爱、疼宠呵护，在所有我能看见的地方，那种偏心就像生怕我不知道。”
说到这里，闻礼转头看向文斯，“很不可思议是不是？”
文斯的确很吃惊，他当然想不到方诺竟然对继女比对亲儿子还好，听闻礼的描述，她好像还是故意这样做给他看的。
“你能想象原因吗？”闻礼低头晃了晃手中的啤酒罐，淡道，“其实我爸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妈憎恨我，是因为我长得像那个害了她的男人，而且要不是因为生我，她也不会丢掉事业。”
文斯默然，这事他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的是，方诺会将恨意转嫁到孩子身上。
而闻礼仰头喝掉两口啤酒，“我妈有次和我说，我代表她人生最大的污点，就不该来这世上，如果没有我，她一定过得更好……”他轻嗤一声，“对了，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说出这种话的吗？”
闻礼定定注视着前面的茶几，虽然是在问文斯，却没看他，像是在自说自话。而文斯从侧面，能看到闻礼眼神幽暗，唇线抿紧，面色似融雪一样白。
而他接着说了，“在她被我撞破已经再婚、并且有了个两岁的女孩那天，她终于把实话全都说出来了……”
闻礼飞快闭了闭眼，五根手指捏住易拉罐，罐身下压，扭曲变形，发出轻微的响。
文斯唤了他一声，闻礼这才如梦初醒似，稍稍放松，他低头笑了笑，或者该说只是牵扯了下唇角。
“以前在家里，我妈讨厌我，我姐……其实也挺讨厌我的，那时我还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再长大一点，我知道我姐和我不是一个妈妈的孩子，所以懂事了，也能理解他会讨厌我那种心情。”
闻礼说着，将易拉罐放在前面的茶几上，两手交叉，手肘支住膝盖，“但我总觉得，再怎么样也都是一家人，我多努力一点，渐渐的都会好转的。直到后来他们两个离婚，再后来我妈再婚，我才知道……呵。”
他这一声叹，许多话已不必说清。
文斯懂了，也理解了最初闻礼回国时，对待自己这个“姐姐”，那种不太明晰地试探态度，和不同于一般姐弟的小心翼翼。
因为从前他们姐弟关系并不好，闻礼又突然知道姐姐和自己不止同父异母，而是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他一时会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
但巧就巧在，文斯终究不是他姐姐，所以才能毫无芥蒂地将闻礼当弟弟，阴差阳错没想到两个人反倒相处得融洽。
“你知道我回国时，最担心什么吗？我担心我姐本来就讨厌我，加上我的身世怕是要更加和我划清界限了，可我没想到，我姐却对我很好。”
闻礼忽然看向文斯，无奈地一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想见他，但如果你见了他，应该也会喜欢他的。”
“……”文斯答不上来，但闻礼这话里暗含的对姐姐的评价，让他禁不住红了耳根，而闻礼看出来自己是有意不想见他姐的，又让文斯感觉很窘。
另外更多的，还有弟弟对自己这个姐姐如此重视，他却一直在骗他……
文斯不想再继续谈姐姐的话题，便问，“那你妈今天见你，和你说什么了？你会心情这么不好？”
“她想要我跟她回北美。”
“啊？！”文斯大吃一惊。
“她说她错了，过去不该待我那么苛刻，说想要弥补，还说她才是和我血脉相连的人，我留在闻家，到底只是个外人……”
“你怎么能算外人！”文斯脱口而出。
闻礼怔了一怔，文斯的反应强烈到超出他意料，但也让他心里一暖，原来他是在乎他的。
他摇了摇头，道“我虽然姓闻，但无论从哪方面，都算不上闻家的人，她说得没错。”
文斯心里被狠狠捶了一下，他很想告诉闻礼，爸爸和姐姐都当他是闻家的一份子，没有谁将他当外人，但现在的立场和身份，却除了那句激动之下说出的话，别的什么事实都没法坦白。
“我明白你的感受，不过你应该同你爸爸和姐姐沟通一下，我觉得他们一定不是将你当外人的，你妈是故意想要你回去，才那么说的。”
文斯安慰道，他是真的懂得闻礼那种突然间无家可归的感觉，妈妈那边变成一家三口，爸爸这边则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父女两个，就算爸爸再怎么对他好，得知真相的闻礼终究会有种背负恩情的感觉，而姐姐从前的态度摆在那里，也在一定程度上会让他产生怀疑。
“是吗？”闻礼果然叹了口气，“我没那个自信。”
“你……”文斯恨铁不成钢，往常雷厉风行的霸总怎么今天变软弱了？他很想说点什么，能让闻礼好受些。
而他也确实想到一个切入点，“其实我曾经也有自己在家里是外人的感觉，刚刚说过的，我父母，即使到现在我印象也很深，我父母感情特别好，但凡他们俩同时出现，相亲相爱的，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小拖油瓶，他们都嫌弃我，不待见我。”
他笑着，“我现在有多看得开，其实小时候心里就有多不平衡。我记得那天，早自习才上了十分钟吧，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到班里把我叫出去，我才知道他俩出事了。”
闻礼静静听他讲述，文斯语调稍慢，像是在说故事，“每天都是他们送我上学，那天早上我起晚了，我妈因为有个重要的晨会，怕时间来不及，我说我可以上学，但他们还是要送我。”
文斯轻舒一口气，“现在回想，好像只有上学被送和放学被接的时候，我才能感到自己也是被迁就的，但多可笑，就因为这点小心思，我让他们送了，也是因为这个，送完我再送我妈去上班的路上，我爸因为太着急，在十字路口和一辆违规左转的货车撞上了。”
说到最后这句，他唇角的弧度虽还翘着，其实已然有几分僵硬。
文斯以为自己的心跳还算平稳，但他感到手指被轻轻碰了一下，抬眼才看见拍拍的脑袋搭在自己大腿上，而握住他手指的是闻礼的手。
文斯尽力冲他笑了笑，没有抽出来，和啤酒罐接触过的两根手指都有些冰凉，分不清谁的更暖和一些，但放在一起，渐渐地却能感觉同时变得温热。
“我没事，别担心。”
文斯移开视线，看向电视机，电视换了另一个台，这时间仍旧在播放着电视剧，文斯听不到画面里那些人在说什么，他的思绪有一半飘回过去。
“不过我当时确实是消沉了挺久的，我不知道事故现场是什么样子，只听老师和警察说，我爸妈最后一刻都在尽全力保护对方，他们是在瞬间离去的，走的时候很安详。
“这件事甚至上过我们当地的新闻，可我一点都不想看……所有人都在感怀和惋惜那对年轻的夫妇，他们之间鹣鲽情深的故事流传了很多年，所有周围熟悉他们的人都会说，他们如何恩爱，连死亡都分不开，他们得到的全都是祝福，祝愿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还能这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没有人想到，还有我……”
说到这里，文斯一直看似明朗的笑里仿佛才带了些许苦涩，“我真的很像个游离在父母感情之外的孩子，所以那个时候，我特别恨他们……说不出理由的，就是恨，大概是恨他们那么相爱，恨他们以爱之名将我带到这世界，却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不管了，他们一定是全天下最狠心的父母。”
闻礼本来只是轻轻勾住文斯手指的，这时覆上他手背，手掌下的手背，随着字句跳动着脉搏。
文斯垂眸看向那只手，没等他抽出来，闻礼就暗暗加重力道，文斯没有试图挣开，任由闻礼握着。
而闻礼问他，“其实你是自责吧？”
“……”文斯笑了一声，表情轻松地反问，“我有什么可自责的？虽然刚刚说得恨，但现在这么多年，我早就看开了，其实回想起来，他们对我也很好，只是他们之间太好了，所以我自己都忽略了那些细节，对我而言，他们是全天下最好的父母，能享受到十四年他们的宠爱，能亲眼见证他们婚姻生活的美满幸福，我没什么可遗憾的。”
“但你还是自责。”
“我……”
“你自责，因为送你上学他们才遭遇了意外。”闻礼直白又有些残忍地点出。
文斯喝了口酒，又抬手摸了摸拍拍的鼻子，“你非要这么讲的话，从因果道理上，一般人都会这么认为。”
“那如果按这样推理，他们会离开，也是因为他们生了你，还是因为他们两个结了婚，如果不遇到对方，他们兴许能活得更久，他们难道不是自找的？”
“闻礼！”文斯打断他，眼里的笑意敛去，烧着了怒火，对他能说出这种冷血的话简直难以置信。
“你看，你生气了，你在维护他们，维护他们的感情，”闻礼认真地凝住文斯的眼睛，“你不认为这是他们的错，你只认为是你自己的错，我说得对吧？”
文斯被他看得心头瑟瑟，飞快垂下眼，“就算你说得对，那又怎样呢？”
“你说你看开了，但你其实并没完全放下。”
闻礼过于平静的、类似说教的话激起了文斯的反抗，他也冷笑一声，反问，“是，我没放下，但那又怎样呢？能改变既定事实吗？”
“不能。”
“所以……”
“所以你说这些，”闻礼看定他，“是为了告诉我什么道理？”
文斯呼吸一滞，他浑身的芒刺仿佛突然被强行卸去，不期然望进闻礼的眼睛，那双幽黑的瞳孔似乎突然变得无限广阔，不知不觉将人致密地包裹起来。
闻礼已经替他解释了，“你刚刚是想跟我说，你觉得自己没能享受到父母足够的爱，但这么些年也看开了，而且回忆让你更加清楚地看到，他们也是很爱你的，只是早些年被恨意蒙蔽，所以失去后才想要珍惜，是这样吗？”
“……”文斯无言。
“你或许还想说，关于我爸和我姐是怎样看待我的，要从细节里找答案，不要只看表面？”
文斯撇了撇嘴，“你都说出来了，那我还能说什么？每个人的人生经历都不一样，我也不是很了解你家里，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一说，也没有劝你原谅你母亲的意思，我只是不想你因为她而难过。”
“那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闻礼问，“你想安慰我？”
“算、算是吧，”文斯小声别扭地回答。
闻礼握住他的手忽然间松开，文斯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就见闻礼朝他靠近，一下子心脏快跳，而后整个人就被拥住了。
文斯浑身僵硬，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摆，就这么直挺挺被他抱着，十多秒后反应过来，正想要推他，就听闻礼在他肩膀处闷道，“你不是要安慰我吗？”
好吧，文斯默默把手放回膝盖上，既然安慰人，那就摆出点安慰的样子来，抱一下也不会少二两肉。
等过一会儿，他拍了拍闻礼后背，“喂，别难过了，男子汉大丈夫，多大点事儿。”
“如果我还是很难过呢？”闻礼低声，“她坚持要我去北美，我姐可能也是希望我回去的，那我……”
“你姐绝对不会想让你走的！”文斯下意识抢答，顿了顿马上补救，“走不走都是你自己决定，谁也不能左右你。”
“那你呢？想我走吗？”
文斯又一次被杀个措手不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他刚刚那句表态其实就已经代表了他全部想法。
只是如果作为姐姐，他可以答得很快很坦然，但作为文玟，这话不知为何就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不答话，闻礼又问，“你是在安慰我吗？”这句话的重音在“是”上面，语调怀疑。
“我当然是在安慰你。”文斯辩解，但哪有他这样，安慰别人结果自己还在神游，确实有点不走心的意思。
他强作镇定地咳嗽两声，而闻礼稍微放开一点，垂眸看来，“你确定？”
文斯以为他嫌自己安慰得不好，“那你让我怎么安慰？”
“嗯，我考虑一下……”闻礼的脸忽然靠近些，带着审视的目光更加紧密地看住了文斯的眼睛。
温暖的呼吸好像过于接近了，对面那双瞳孔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束缚过来，文斯眼皮跳跳，无意识后退，却发现只能靠往沙发后背。
闻礼终于缓缓开了口，“那我可以要点实质上的安慰吗？”
“什么啊……”
文斯茫然扯动嘴角笑了一下，闻礼直直凝着他的那种眼神让他一阵心慌意乱，只得垂下眼睫，想要暂时避开。
拍拍趴在他膝盖上，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大尾巴摇啊摇的，文斯正要对它说什么，刚张了嘴，却不想一个蜻蜓点水的柔软触感落下来，正好浅浅扫过上唇。
文斯一愣，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被亲了，而且还是亲的——
鼻翼仿佛残留着那种独特的热度，做出这举动的人也并未负罪潜逃，他就在近前，很近很近，文斯脸上刷得红透，熟透的桃子似粉红粉红，“你……你干什么……”
“季明景这样亲过你吗？”
这声音低沉中带着诱哄，和隐约的危险感，和平时不太一样，文斯光听着，脑子里就一片浆糊，但这问话，还是让他立即反驳，“怎么可能，我们是借位！”
“是么？”闻礼低低笑了，鼻尖亲昵地碰到一起，在文斯唇边道，“那别人呢？”
“我——”文斯刚要答，意识到不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还有，你突然……”话音未落，文斯脸更红了。
闻礼见他强忍慌乱又怨气十足瞪着自己，“就算是我给你的安慰吧，怎么样？有效果吗？”
文斯怒了，这算哪门子的安慰，而且有这么安慰人的吗？再说他也不需要安慰。
可他居然硬气地回答，“不怎么样，效果一般。”男人争强斗胜的心理又开始作祟，文斯却忽略了，这句挑衅放在此刻此景，实在太过不合时宜。
而它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闻礼又一次亲了上来。
不再是刚才若有似无的碰触，而是撬开他还没来得及锁上的防备，长驱直入，真切实在的、好像连语言和呼吸都要全部夺走的深吻。
“唔……”
文斯开始还在奋力挣扎，很快呼吸都不接上了，脑子里过山车一样眩晕，不一会儿视野里全都是随处乱窜的星星。
“换气。”嗡嗡作响的大脑中，听到一个声音。
文斯好不容易换上口气，第一反应就是大声控诉，“你、你说的安慰，刚刚明明都已经安慰过了！”
他所谓的“大声”，其实也就是蚊子哼哼一样。
闻礼没想到文斯到现在还是这脑回路，惩罚性地在他唇角轻轻咬了一下，“刚刚那是我安慰你，现在该轮到你安慰我了。”
说完他再度吻住了他，“我们……互相安慰。”
温热的呼吸源源不断拂过脸颊，蛮横而缺乏技巧的探询，生涩却不容抗拒，这次的吻深长又霸道，充满强势，但闻礼手掌却温存地覆在文斯脊背处，像是要让他放松，轻轻抚触着。
文斯被他这动作害得左手发软，啤酒罐掉了，他听见拍拍短促地叫了一声，它甩动脑袋，把漏出来的酒液洒得到处都是。
罐子里还有部分直接淋在腿上，裤子那处大片都浸透了，冰冰凉凉的，文斯刚要动一动，手腕就被某人抓住，强行按在身后，啤酒罐在地上发出咕噜一声响。
被酒打湿的地方，某种陌生的感觉随着这个愈发炽热的吻窜升上来……
文斯仿佛察觉到什么，心慌到无以复加，他用力挣动，却被闻礼扣紧腰身，愈发紧密地压入柔软的沙发里。
拍拍在旁边叫唤，毛茸茸的脑袋拱过来，嘴里呜呜咽咽，表达被忽略的委屈，文斯慌乱中推住闻礼。
可闻礼只短暂离开他嘴唇，含糊道，“别管它……”
然后，霸道地继续着仿佛不知餍足的亲吻。
文斯觉得自己真是个笨蛋，怎么好好的安慰会变成这样？他想不通，但也的确已分不出心去想。
脑中不知何时只剩一片空白，他明明还在担忧着某些事，此时此地却完全都顾不上了。
闻礼说了，这是互相安慰，那就是互相安慰吧。
好像心情确实会变得不一样，心跳鼓噪着，很紧张却不止是紧张，有点像小时候骑在父亲脖子上吃棉花糖的那感觉，又不完全一样。
但都是甜丝丝的，像蘸着手指上洁白云朵似的的糖花，想要这样一直舔着，轻易不肯咬一口，因为只要小口小口地吃，它就永远也舔不完那样。
这种感觉，在父母离世后，文斯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体验到。
不成想，竟然真的被安慰了。

第九十七章
文斯跑了。
拍拍突然咬住闻礼的衬衣,只听一道刺啦刺耳的布料撕裂声，让文斯瞬间找回力气，一把推开闻礼从沙发上跳下来,夺门而出。
闻礼其实可以抓住他的,但想了想还是暂且放了手。
文斯这一跑没跑远,到小区门口想要打车，才发现手机不见了,本来应该是在裤子口袋的,不用想,绝对是落在沙发上了。
“……”
文斯万分纠结，在马路边吹着凉风站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烫热稍微褪去,才硬着头皮重新回到楼上。
感应灯亮,男人倚靠门边,一手插裤兜里,另一手臂上搭着件针织衫，指间还勾着个黑色口罩，好整以暇守株待兔的姿态。
“猜到你会回来。”
闻礼没换衬衣,下摆处那个裂口就那么大喇喇敞着，也不嫌丢人,反正文斯是觉得挺丢人的。
“我只是来拿手机。”他努力板起张脸。
“我知道，我也没说别的？”闻礼微笑,眸底沁着星子似细碎的光。
两人这感觉,活像文斯是那个提起裤子不认账的渣男负心汉，而闻礼则是在门口驻足等他回头一顾似的，关键他还把人家衣服都撕烂了。
“……”文斯深吸一口气，硬邦邦问,“我手机呢？”
闻礼见他那表情，恐怕是要炸毛的先兆，他适可而止不再逗他，将手上那件针织衫和口罩递过去，“裤子湿了，围着吧，或者你可以选择进去换一条我的。”
文斯接过第一时间戴上口罩遮脸，瞬间安全感up，然后衣服草草在腰间一圈，“我就围着。”
闻礼从裤兜里拿出文斯落下的手机，并说，“谢谢今晚的安慰，很有用。”
文斯是个懂礼貌的好青年，对方说“谢谢”他刚想回答“不客气”，意识到闻礼说的“安慰”是指什么，刚刚凉下去的脸瞬间又烫得能煎鸡蛋。
多亏这回有口罩能遮掩，文斯低头拿了手机就走，也不管被关在房间的拍拍还在那儿汪汪叫唤。
闻礼目送文斯匆匆离去的背影，摇头低笑，直到电梯下去，楼道内再次陷入昏暗，他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
文斯回家就把脸埋在枕头里，可差点闷死也盖不过那种莫名加速的心跳。
周围一旦安静下来，文斯就会想到闻礼，而一想到闻礼，心脏就跟坐上过山车一样，完全控制不住疯狂地直上直下。
哪怕文斯现在已经想起来，前不久那次奇怪的“感冒”和记忆断片，是因为季明景和他说过的兄弟之间的同性恋，还有自己拍戏时，曾经萌生想要亲吻闻礼的冲动。
那些都让他潜意识里拒绝接受，所以才会极端抗拒以至于自动产生防御。
但现在不仅是冲动，妥妥变成了现实。刚刚照镜子，嘴巴都还肿着，总不能告诉自己，是吃辣上火吧？
文斯的确也是上火，他知道自己该冷静的，强迫自己冷静，他还冲了冷水澡，但都没有丝毫效果，或者效果只能短暂维持一时半刻。
真的是安慰吗？会有人这样安慰朋友吗？
文斯的道德意识强烈地否定这种过于荒唐的可能性，但他更由衷希望，闻礼不会说谎，那确实只是出于他想要安慰的单纯诱因。
可即便对闻礼而言只是虚假的安慰，自己的感觉却骗不了别人，文斯知道，他已然真实地沉溺其中……
对他名义上的弟弟、小说世界的主角，动心了。
**
第二天不出闻礼所料，文斯整日都没回他信息，不过他也从卢庚那儿得知他在拍戏，闻礼没有想去探班，他打算多给文斯一些时间，不将他逼得太紧。
当天下班后，闻礼去了趟公司近处的商场，那里一层有家很大的钻石商行，叫作Forever，是他之前就已经看中的。
店员看到来客，热情道，“闻先生，您来了，欢迎！”
“嗯，我来取上次订的戒指。”
“好的，请跟我来。”
闻礼随店员穿过前厅进入贵宾室，前面的巨幅海报上，模特无名指戴的那枚钻戒吸引了他目光。
店员看他若有所思的神色，微笑，“这款跟您订的那款是同一系列的，但说实话，这款造型偏琐碎，您选择的那款更适合您爱人精致纯澈的气质，戴上效果会比模特更好。”
闻礼闻言，唇角那抹柔和笑意仿佛融入整副英俊眉眼，颔首道，“谢谢。”
宛如不同世界的两端，一方满怀期待，一方百般磋磨，此时的闻礼必定想不到，文斯是以何种心态在考量两个人的关系。
如果这世上真有不归路，文斯知道自己已经在一条不归路的路口，随时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毕竟故事的结局早已经注定了，或许原书里的绿茶男配也对男主角起过不该有的心思，但最终男主角的男主角却不会是他。
选择正视，就同时代表选择放弃，未开始，即结束。
他没有别的选择。
**
虽然有意避开闻礼，但文斯也发现，这两天对方好像并没什么变化。
所以那个失控的晚上果真只是安慰吧，弟弟还年轻，做出这种混账事可以原谅，文斯甚至庆幸他们都没当真，可明知这样再好不过，心里还是像打翻了五味瓶，连带拍戏都有点强作精神，夜里也总睡不好觉。
不过这种萎靡不振也没持续太久，时间进展到剧情，该来的还是得来。
那个“躲记者及与闻礼同框”的任务，文斯之前还不明白为什么要躲记者，这天他才终于知道，是因为《昔年》预告片在网上被传疯了。
而他和季明景这对准荧幕情侣，就此被推上热议榜首，网友称为“天晴”CP。
这部戏同时也让文斯进入了更多人的视野，今天出去拍戏卢庚还特意提醒，估计有记者会追他，叫他不必到盛汇来，告诉他走什么路线去片场。
因为有任务要求，文斯却不能按他给的路线走，而是和公司派的司机说先去创致再去片场，谷悠然听到，觉得文斯估计有事先找闻总，倒没奇怪，但潜意识里觉得最好不要去创致。
等到了那儿，文斯戴上口罩帽子下车，谷悠然在车上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前阵子好像听说创致投资了一档国民关注度颇高的机器人真人秀综艺节目，最近这边大概率有记者出没，她想提醒一下文斯，可已经来不及了。
文斯刚进去没几分钟，谷悠然就看到大门口闪出几个记者，扛着摄影机跟进去，吓得她赶紧给文斯打电话！
**
“文先生，新综《跨界AI》即将与大家见面，关于嘉宾阵容，您是否知道？可否提前透露一下？”
“文先生，有传言您和闻总感情生变，是真的吗？”
“文先生，《昔年》公布官方预告才两天，您和季明景先生继‘星辰’CP后又迅速被组‘天晴’CP，我想替广大粉丝朋友们八卦一下，闻总是否知道这件事，他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文先生，请问……”
此起彼伏的问话戛然而止，娱记们不知看见什么，纷纷睁大眼睛，清一色倒吸气。
文斯看到谷悠然的信息，刚从侧门出来就被围堵，虽然早知道会这样，但阵仗还是有点夸张，记者们是一传十十传百，来得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但侧面这边东晒，早上的秋阳晃得很，文斯压了压帽子，光线角度也还是刺眼。
奇怪，娱记们怎么突然安静，不追着他问问题了？
文斯边想边考虑那个“和闻礼同框”的任务，他刚在楼下见到殷助理，和他说了找闻礼有事，估计这会儿应该带话带到了吧？
文斯刚打算趁现在记者们不追他，往保姆车那边走一点再说，可才迈开两步，肩膀忽然被从后揽住，稍微一带，人就退入小片阴凉。
“天晴CP，是什么？”
听到这声，文斯身体明显一僵，还有强势揽在他肩膀的手臂，也让他瞬间不自在了，下意识低头抬手，将口罩往上拉了拉。
“闻总！是闻总！”
众娱记眼冒狼光，竟然真是传说中拒绝一切娱乐频道记者镜头的闻礼！
机械臂高举摄像机齐齐对准两个主角，闻礼左手自然而然搂住文斯肩膀，一米九配一七八，这姿势做来刚刚好。
咔咔一顿狂拍，文斯感觉自己快要被闪瞎，眼角职业化启动的笑肌也僵到发麻。
但这些人拍归拍，却没一个人敢当着正主面再提刚才那些问题。
闻礼带着文斯转身，记者们识趣给他们让路。这时到底有个小记者初生牛犊不甘心，冒声脆脆地问——
“闻总，网上关于季明景先生和文玟先生组CP的传言，您有什么看法吗？创致科技‘新温暖’系列代言会考虑换人吗？众所周知季明景先生与贵公司合作一直是业界双赢典范，要是突然换人对贵公司肯定会造成不小的影响吧？”
众娱记又一次倒吸气。
年轻就是敢啊，文斯默默为小记者点个花式三连赞，而这时那条箍着他肩膀的手臂突然收了下力道，不轻不重。
文斯挑眉抬头，闻礼恰好垂眸看他，微弯唇角似笑非笑。
心里一咯噔，文斯暗暗瞪他一眼。
“放手。”他在口罩里低声说，当着记者的面，就算想跑也不能这样跑，不过同框任务看样子是已经达成了，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撤退。
可他让人放手，眼神却没什么说服力，秋阳潋滟也比不过情人一瞥，不知是否心理作用，闻礼觉得文斯看他的眼神比从前的平铺直叙要更柔软几分。
漂亮瞳孔眼波横斜，睫毛扑闪，丝丝魅惑就这么要遮不遮，勾了过来。
闻礼表情不变，装作没听清文斯说什么，主动俯身，把一侧耳朵靠向他嘴唇，洗耳倾听的姿态。
众娱记第三次倒吸气。
他们是听不到文斯具体说什么，但那两人彼此贴近、悄然耳语的动作，浑然天成一波狗粮秀了出来。
可实际却是——文斯咬牙，凑近闻礼耳边，又低声重复一遍，“我叫你放手。”
刚说完闻礼忽然转过脸，文斯没料到他会这样，想退来不及了。
前几天刚以别样方式感受过的柔软嘴唇，徐徐扫过口罩边缘的脸颊，须臾停留后，贴上他泛红的耳垂。
“不放，”一字一顿，闻礼反将一军，“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那双漆黑油亮的眼底，在只有文斯才能看见的角度，隐约流露出一丝得逞意味。
落在记者的镜头中，是衬衫西裤站姿挺拔的年轻总裁，淡漠神色高冷姿态，揽在恋人肩膀的左手下滑至他腰间，浅紫色的T恤凹陷，漂亮纤细的腰线在那只大掌下若隐若现。
稍用力，两人就更加贴得严丝合缝。
文斯眼皮狂跳，职业笑眼石化一秒后敬业地找了回来，低声问，“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样，走吧，我送你。”
揩油成功的小闻总将人半揽在怀，兀自穿越一众被猝不及防塞狗粮到傻眼的娱记中间，亲自护送文斯上了保姆车，关门前嘱咐，“结束给我电话。”
“哦……好的哦~”标准客服式娇甜语调，只差后面加个“亲”字。
文斯笑容可掬，故意恶心人呢。
等保姆车一骑绝尘，闻礼才转身返回大厦楼下，记者们醒过神来，潮水般涌向他。
闻礼原想不予理睬直接进楼的，想到什么，到底顿住脚步。
他不是娱乐圈的人，面对这些八卦镜头就算一个字都不说，这些娱记也奈何不了他，但……
想到刚才文斯被围着焦头烂额的模样，闻礼顿步的同时，说，“你们的问题，还是由我来回答吧。”
**
文斯坐在保姆车里，拉下口罩咕咚咕咚灌冰水。
谷悠然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文哥？脸这么红，不会发烧了吧？”
“可能中暑，我眯会儿。”去他的中暑，现在都九月份……
好吧，九月份也是可以中暑的。
文斯靠向座椅，椅背自动斜放，他将冰水拿起来抵在额头，深深吐出憋许久那口气。
“k……”刚发了个骂人单音，又克制住。
本以为这事算结束了，可一到化妆间，文斯发现没完。
娱记手速脑速简直就是反人类，在他驱车赶往片场的同时，网上已经出现娱乐头条，视频配文字，真可谓辞藻浮夸声情并茂。
#高冷总裁实力护妻，力破感情危机传闻！有图有话有真相！#
#闻礼左手无名指惊现戒指，金丝雀还是真爱？且看娱乐追踪带您现场揭秘#
#惊！新晋视帝或成三角恋苦情炮灰，心疼一秒#
文斯进来时，两个化妆师小姐姐正捧着手机磕八卦，她们太过沉浸其中，以至于文斯走到身后都没发觉，而那页面好巧不巧对着他这边，视频正锁定闻礼的半身高清特写。
“文玟是我的恋人，季明景是‘新温暖’的代言人，这两点都不会变。
“盛汇娱乐的官博声明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他们不允许旗下艺人采用炒作CP等方式来博取关注度，目前网上的事情是粉丝基于对两位主角的喜欢而自发衍生出的二次元产物，与三次元无关。
“虚拟和现实我心中有数，我相信我的恋人、和我亲自选出的代言人，也希望大家今后不要随意揣测。
“至于《跨界AI》的嘉宾，事关人机对决环节的胜负，所以暂时不能透露，欲知详情，还请届时多多关注和参与我们的节目。
“最后，天干物燥，各位工作辛苦，我请大家喝点饮料，建议以后有什么问题尽量在公开的发布会上询问，其余时候多给艺人一些私人空间，感谢。”
这熟悉的嗓音字正腔圆说话时，还保留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即使经过电子转换，也依然富于穿透力和感染力。
视频中，闻礼抱过文斯的那只左手轻轻理过领口。
宽肩窄腰，禁欲西服，带着些许天生的不羁与潇洒，一张脸生得着实有叫人舔屏的资本。
但娱编用CG特效圈出来的梦幻爱心重点，是霸总虚扣在领口那只左手，无名指上明晃晃一枚戒指。
对，就是戒指。
特别被抠图出来放大，铂金镶钻的戒指。

第九十八章
回答完记者的提问,闻礼回到办公楼，见到等在电梯前的殷助理，他旁边还站了一个人,是闻立民身边的邵特助。
之前就约好,今天起由邵特助与他同去闻氏首城的分公司,开始熟悉那边情况。
总裁专梯的方位选在观景最好的角度，从玻璃壁内能看到楼宇外发生的事,虽然电梯里三个人只是简短谈了谈工作,但闻礼也能察觉到,邵特助对自己手上的戒指有些特别的关注。
但邵特助为人最是稳重，他既没问，闻礼也没说什么,不过由他这里,闻礼想到闻立民,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同父亲说这件事了。
**
片场旁的隔间里,两位化妆师妹子犹还沉浸在八卦新闻里不能自拔。
“‘据知情人士透露，这款钻戒是Forever限量款，名为永恒之约,代表独一无二的誓言’……天呐！这也太苏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文文真和闻总订婚了呀？还是已经结婚啦？那我才粉的CP怎么办呜呜呜可怜的季哥哥……”
眼看就要抱团痛哭，文斯低咳两声。
俩妹子忙慌慌张张站起来,手机赶紧藏在身后，一见是文斯,惊惶表情瞬间收住。
“文文是你呀,吓一跳！还以为张导呢。”拍拍胸口，就又坐下。
在光年星球剧组合作这么久，几个化妆师早和文斯混熟了，总爱一口一个“文文”的调戏他。
“怎么？我在你们眼里就这么没威信？是我就可以胡说八道了？”
文斯冷着一张脸,却把那两人惹得更加荡漾。
“文文你生气的表情简直太美好了，等等！保持，我要拍下来做成表情包！”
“就是，又美又甜，哪舍得你嫁人啊！”
“……”文斯无语望天。
谷悠然也道，“你们就是欺负我家文哥好说话，换个人试试？”
文斯自知和沉迷于嗑CP的妹子团硬碰硬没有胜算，识相地绕过话题，在化妆镜前坐下。
“化妆吧，一会儿人都到了，有你们忙的。”
“呀文文害羞了，好呢好呢~”
文斯从来都是提前守时的一个，现在化妆间没别的演员，两人一起给他化妆，效率更高。
但同时也有无处不在的八卦，“文文，你戒指呢？”
文斯不明所以，“什么戒指？”
“哈？你没有？”妹子不信，“怎么可能！闻总那么宠你！”
“……”文斯真想就势问一句，请教你们究竟从哪个细节看出“宠”来了？
可文斯虽不能表态，谷悠然身为助理，却要尽职尽责的，“我家文哥敬业，哪有拍戏还戴戒指的，别花痴了快化妆！”
“喂。”不要间接承认我有戒指好吧？我真的没有啊拜托！
……算了，八卦都是浮云，演戏才是王道。
文斯在心里默默回顾剧本，第二季的No.59有了新身份小辰，但主要扮相还是机器人，所以脸上依然要有很厚的仿妆。
这种妆化起来耗时，一小时过去还没弄完，化妆间又有两人进来了。
文斯正在全神贯注默背台词没注意，倒是化妆师妹子喊了一声，“季老师，冯煦哥。”
从镜子里看去，正是季明景和冯煦。
由于正在化唇妆，文斯不适合开口，就朝门那边挥了挥手，季明景微笑着和几个妹子打招呼，径直走到化妆台前，看向镜子里。
“这妆有点厚，你化太早了，到你的戏还有段时间，今天天气返热，一会儿戏服也闷，这样待久了脸会难受的。”
唇妆勾完，文斯说，“没事儿。”
他完全不在意，季明景也没再说什么，他拍拍文斯身后的椅背，坐到旁边化妆凳上，拿出手机在上面敲出一行字。
“张导，我想把今天文玟的戏尽量往前调，我的往后，您看着安排一下，谢谢……”
本来帮文斯化妆的妹子分去季明景那边一个。
等到文斯的仿妆画完，他也坐得太久，就站起来走走，顺便去自己包里拿出剧本，边走边看。
剧本纸页已经被翻得卷边，上面圈圈点点全是勾画笔记，文斯已经把今天要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那个最重要的场景他昨晚揣摩到后半夜。
季明景从镜子里看向文斯，直到他走着走着，忽然连续打了两个哈欠。
“小文，最近不停赶场，你拍戏还要往返家里，会睡不好吧？要不要我向张导申请，和剧组一起住酒店？”季明景建议。
文斯还真考虑过，和剧组住一起对拍戏都是最有利的，不过跟爸爸请假更麻烦。
“我看看吧，如果不回去住，家里人估计会有意见。”他半真半假地开玩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一出，化妆师妹子都揶揄地笑了。
文斯：？？？
季明景怔了一下，温和的笑容稍有些凝滞，但还是道，“差点忘了……嗯，当我没说吧。”
文斯还没太明白季明景忘了什么，但他倒是想起来，刚刚创致楼下那个任务，他还没确认，虽然觉得肯定没问题，但还是要看一下的。
打开系统，绿茶闻礼线进度那里显示已完成，文斯正要看新解锁的下一节剧情，就听噗嗤一声笑，原来是谷悠然坐在角落沙发，掩着嘴偷乐。
文斯走过去时，她正在刷微博。
@岁月悠长:我可怜的季哥哥，还没表白就失恋了，已哭瞎！/@愿我磕的CP都发糖:不会吧不会吧，我一直以为是炒作，难道文文真是闻总的金丝雀？这样的金丝雀我也想要啊！不，是我季哥哥想要啊！这年头谁还稀罕霸道总裁，季哥哥这样的温暖男神才是真爱啊嘤！文文不要离开他嘤！QAQ
文斯给了小助理头上一个脑瓜崩儿，原来这里还有个平时看着正经实际脑子里也是假糖精的漏网之粉。
“哎呦！你干嘛弹我？”
“工作时间开小差，扣奖金。”好歹让他当回老板。
“关注你的微博动向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好不好？”谷悠悠捂着头，理直气壮地道。
“得，那您至少别在这笑到抖肩好不好？”乌鱼子，还哭瞎？笑容明明不能更灿烂。
说实话，经她们这一闹，文斯还是有点好奇早上那事的后续，他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没留意季明景朝这边投过来一眼。
文斯本来想着他和季明景被组CP，娱记都把八卦指向闻礼了，多少有点绿茶脚踩两条船的意思，肯定会招来一堆黑子，正想着读一读好解解闷，顺便调剂调剂开心开心。
结果黑子没见几个，倒全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奇怪赞誉中，而他委实还是第一次这么全方位地了解粉丝眼中的自己。
1类辩证穷举：[卧槽我小宝贝果然可纯可欲可萌可坏可甜可盐，请叫我粉一辈子！]
2类情人西施：[文文茶起来也好可爱啊，不行了不行了（吐血倒地.jpg）]
3类倾其所有：[我真的一滴也不剩了。]
4类振臂一呼：[还有谁！我就问问你们还有谁！配当我小公举！]
5类纯粹懵逼：[颜狗的世界我不懂。]
6类狗血三角：[前绯闻男友变今公开情敌，求问季哥哥的心理阴影面积。]
当然除了讨论他，还有讨论闻礼的。
大多数：[闻总和商业专访中写的不一样啊，对着镜头敢做敢说，男友力MAX，什么高冷禁欲系霸道总裁？果然还是娱乐八卦更可信！]
第二多数：[我赌1毛钱他们亲到了！他们绝对偷偷亲到了！呜呜呜从星辰CP一路粉到天晴CP，此时此刻，早已暴风哭晕在厕所！]
第三跟风党：[暴风哭晕在厕所+1]
文斯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看看纯粹为解风向，好心中有数，不过果然没什么啥意思。
文斯撩了下唇角，百无聊赖地无声一笑。
收起手机，文斯将系统调出来，看上面新解锁的绿茶线剧本，内容是：【邀请闻礼到家里。】
刚要皱眉，又看到下面居然还有一行——
【台词要点：“我好疼啊，你轻点”。】
啪！文斯膝盖上的剧本掉在地上，季明景和其他几人一齐看了过来。
文斯边捡剧本边镇定道，“没事没事，不小心。”
旁边的谷悠悠问，“文哥，你刚才是不是打瞌睡了？”
“我精神得很。”文斯刚说完，门就被推开，几个人走进来，化妆间一下子热闹了，刚刚的小插曲自动被遗忘。
“哟！明景你俩到这么早啊，不错不错，都是勤奋的孩子，后生可畏。”
是韩大义，跟在后面进来的张伯南导演，还有副导和摄影等人。
张导先看文斯妆已经画好，默不作声将他打量两眼，走到跟前，“先拍你单人的戏份，可以直接换戏服了。”
咦？文斯纳闷，没表露出来，他记得他的戏是在后面，应该先拍季明景那部分的，但导演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去试衣间换上机甲，新机甲虽然外型更加酷炫，但重量也很可观。
一套上身，那种闷热的感觉立马就来了，季明景说得是对的。
**
和季明景的戏全都拍完后还有其他角色的戏份，季明景临时有事被叫回公司。文斯也没其他安排，卸妆后就留在片场。
“难得有时间，小文就不去约个会什么的？”韩大义对他挤眉弄眼。
文斯听出言外之意，“作为后辈，还是要抓紧时间多看多学，而且……我主要是想厚着脸皮蹭个晚饭来的，不好意思要让韩哥破费啰！”
半真半假，顺便打消某人想打听八卦的心。
“不破费不破费，明景那份儿给你，我不亏，”韩大义嘿嘿一笑，“嗨想当初选你进组的时候，那面试我错过了，还心说张导怎么也肤浅到搞看脸那一套，现在想来是我先入为主，你小子——”
他还想说什么，那边副导过来找，文斯终于不必再应付他，松了口气。
比起韩大义，还是张伯南好，虽然表面看来凶巴巴，但他除了专注拍戏，别的一概不上心，太对文斯的路数了。
拍完戏剧组一起吃盒饭，直到晚上天黑文斯才回公寓，明天终于暂时没他的戏份了。
虽然不想看手机，但也知道这个时间点，手机肯定会有动静。
果然，两条未读消息加三通未接来电，一条消息来自季明景，其他全都是闻礼。
正在犹豫，电话又进来了，文斯被那震动吓了一跳，手不由自主一滑，竟不小心触发接通。
“在哪？”闻礼的声音透着些许不悦。
“……”文斯也没好气，“在家。”
“你今天来公司不是有事找我？”
“哦那个啊，现在没有了。”
“是么……”对方挂断了电话，不过文斯也自知刚才那态度着实挺让人搓火。
他无奈地一耸肩，随手翻出闻礼先前发的那条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原来是这样啊，都怪韩大义乌鸦嘴，闻礼真约他吃饭来着，可惜自己没看见，那就不怪他没答应了。
虽然就算瞧见信息，文斯肯定也是会找理由推掉的。
他叹口气，揉了揉额角，又想到那个奇奇怪怪的任务，闻礼绝对不可能对绿茶小网红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文斯也算看过一些耽美小说了，大概率那个“我疼”是因为绿茶小网红惹恼了闻礼，闻礼揪住他领子或者抓住他手腕，才有那么句矫揉造作的台词。
所以，离绿茶小网红翻车下线已经不远了！
文斯全部希望就集中在这个信念上了，如果说之前让他演绿茶也没什么大不了，那现在他是真的多一分钟都演不下去，全凭着最基本的求生意志在坚持。
坐在床上待了一会儿，文斯才再度打开手机，看到季明景给他发的信息。
[七个小时带妆，脸上有没有不舒服？剧组备着急救面膜，需要的话让冯煦给你送过去。]
紧绷的情绪忽然就被暖到，文斯承认他有点想哭，不愧是温暖男神，哪像他弟弟，现在已然成了头号心病，但这其实也怪不到人家头上。
自作孽，不可活罢了。
文斯回复：[谢谢季老师，一切OK，不用麻烦的。]
发完这条文斯便去浴室洗澡，洗完裹了条浴巾回到房间，在衣柜随便找出几件衣服。
今天穿女装出来时，在公交车上被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娘不小心把裙子蹭脏了，也没来得及洗，所以只能再换一身。
五分钟，从内衣到外衣整齐穿好，戴上假发左右动动脖子，再拿手扯一扯，对着镜子检查刘海和发际线，确认没问题，随后撕开一盒日抛美瞳，入眼淡淡的紫色。
随后就是拿起眼线笔睫毛液唇釉在脸上一通抹。
很快，低调奢华的眼影、根根分明的长睫毛、柔和雾色的眉形、清透丰润的红唇、双颊娇嫩的粉腮，看似裸妆无刻意感，却实实在在让这张脸大变模样。
虽然是晚上，也不忘把耳朵后面那点疤痕做个遮瑕。
对待变装这件事，文斯真可谓谨慎熟练到极点了，怕是再有第二个人都做不到他这样。
临走前还不忘在穿衣镜前作最后检查，粉色短袖T恤外罩肤色长袖帽衫，浅蓝色牛仔裤足蹬白球鞋，长发飘飘，胸前弧度不低，身材高挑，铅笔腿柳叶腰，妥妥一枚标致御姐。
穿上女装后感觉心情也轻松了些，文斯戴上耳机，在轻快的音乐声中，下电梯走出单元门。
到小区门口时，自动抬杆上扬，有辆黑色轿车于暮色中缓缓驶来，与文斯相向而行。
文斯低着头并没发现，但那辆车的驾驶员却忽然降下车窗，左后视镜里正映出那个有些模糊了的背影，交织于道路旁的城市路灯和静谧老小区的楼房暗影下，辨不分明，唯见长发随秋风吹起，依稀可见是个美人。
抬杆迟迟没有降下，这辆车居然在要进不进的门口停住了，执勤的保安看见这一幕，忙从岗亭跑过来。
“先生，您怎么不进去啊？后面一会儿该来车了。”
闻礼这才反应过来，“抱歉……”他轻踩下油门，可眼角余光还投向后视镜里彻底遥远到无从识别的影子。
那个人是……？

第九十九章
小区内停车位有限,闻礼临时靠在路边，看向上面三楼的方位，那扇窗户黑着灯。
两种可能,一是人不在,二是已经休息了。
闻礼发去条微信：[睡了吗？]
静悄悄的,无人回复。
晚上十点钟，现在说睡觉,似乎还太早了点,但闻礼望着那窗户,并没多作停留或再发信息，而是将车开走了。
到家后，他径直上到三楼,敲了隔壁的房门,姐姐多数时候夜猫子,但敲了两次却没回应,想到爸爸已经歇下，继续敲只怕会打扰他。
正站在门口思量，听到大门传来动静,闻礼朝下一看，有人轻手轻脚地进来了。
门廊的感应灯亮起,照亮那道身影，他像也察觉什么,仰头朝这边望来,三楼走廊的灯因为闻礼的存在，靠近这边两个卧室的那盏同样是亮着的。
文斯见到栏杆边的人，心头不由自主地一跳，对闻礼摆了摆手,然后弯腰脱掉鞋子，沿着台阶走上来。
这点时间足够他调整，到与闻礼面对面时，已经又是个完美姐姐该有的状态了。
“你也才回来？”他笑着问。
“嗯，加班。”闻礼简单作答，目光却是将文斯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神中明显探询的意味。
“……怎么了？”
“出去约会了？”
两人几乎前后出声，文斯一愣，一时没明白闻礼问的什么。
而闻礼又道，“你身上的衣服，和你早上出去时穿的那身不一样。”
他用的陈述句式，肯定语气，文斯虽不懂他的关注点何以如此奇特，但这个问题还是能回答的，“我早上出去不小心弄脏了，所以换了一身。”
“哦？”闻礼的目光这次重点是在他的牛仔裤上。
文斯疑惑低头，裤子有什么问题吗？而且闻礼记性这么好，竟然还记得他早上穿的哪身衣服出门？
闻礼似乎在仔细地考虑什么，廊灯下，那神色隐隐让文斯感到莫名的压迫和心虚。
他轻咳一声，“还有事吗？我先回房了？有点累。”
文斯的确是累了，闻礼也能看出来，他稍稍欠身让开楼道，但在文斯刚走过去时，忽然问，“姐最近和朋友相处得怎么样？”
“啊？”文斯回头，反应慢了一拍，什么朋友？
闻礼只是看着他，灯影下，女孩的脸好似稍微有点潮红。
文斯这才陡然想起，之前闻立民和闻礼都以为他最近经常往外跑偶尔还夜不归宿，是因为交了男朋友的原因。
这显然是个极大的误区，但不得不说对他的行为而言却是个很好的借口。
文斯装作不好意思，模棱两可地回答，“还行吧，挺好的……”他低垂着头，抬手轻轻拨了拨胸前的长头发。
在旁人眼里，就像想起心上人时那种自然而然流露的娇羞。
**
闻礼一直在回忆今晚见到那个神秘女孩的背影，因为长发遮住大半后背，夜晚那角度上半身光线不足，只能隐约辨认大概身形，是和姐姐一样瘦高的女孩子。
下身倒能确认是牛仔裤，但仅凭这点不足以断定，不过第一眼闻礼的确以为那是姐姐，所以才格外引起他注意。
那如果按照这印象，假设就是姐姐呢……
姐姐深夜出现在文玟所住的小区，会是巧合吗？
闻礼起初就发现文玟和姐姐两人相像，有几次甚至出现错觉，差点将他们看作同一个人，尤其是在电影院那时，看着姐姐睡着的脸，他竟不由自主想伸手碰触……
但姐姐从小就是姐姐，怎么可能突然变成男人。
而文玟更只有一个，人的性格与经历紧密相关，是靠演技也装不出来的，文玟绝不是在闻家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姐，很多方面都能看出来。
更何况，闻礼已经知道了他的过去，文玟不会仅为骗他就编出那种故事，坚强外壳下竭力压抑的悲伤更作不得假。
所以文玟是文玟，姐姐是姐姐。
纵然长得再相似，感觉再相近，他们也是两个人。
可问题来了，如果今晚看到的真是姐姐，那他又是为什么出现？总不可能他朋友也住在那个小区？
闻礼靠在窗边，单手支颐，细细回想，姐姐今天在外面换了衣服，而刚刚还说，和男朋友相处得不错。
“……”
闻礼终于记起某件一直以来被他有心忽略的事，先前约定协议时，文玟曾反复强调过他是直男，而且有心仪的女孩子。
而文玟出去拍戏时，通常也是姐姐不在家的时候，姐姐曾经还含沙射影地让他离文玟远一点。
文玟虽然没直说，但他不想和他姐姐见面的态度却很明显。
难道……
闻礼望向窗外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手握栏杆，踩住高脚凳的腿用力绷紧。
“不会，这绝不可能。”
上次看过首映后，姐姐还说要找文玟出来，他们如果……姐姐又怎么会让自己找文玟见面？
莫非还能是因为文玟和季明景拍同性电影的事姐姐也不知道，生气了所以故意这样，或者是想要三个人当面对质，让自己知道他俩的关系？
可这也未免太奇怪了……
闻礼摇头，终于缓缓松开手，应该是他看错了，那个人一定不是姐姐。
**
第二天是星期六，难得文斯没有戏，就在家休息。
闻礼去了书房，和父亲汇报昨天去首城分公司的事，他从下周就要正式去那边报到，殷助理仍然留在创致，头一个月闻立民派邵特助协助闻礼，之后就需要他独挑大梁了。
除了工作交接的问题，闻立民又特意点拨了些分公司人际网中的注意事项，主要是领导核心需要一点点渗透，免得被那帮老狐狸架空。
闻氏毕竟同创致还不一样，创致是新兴企业，员工多是年轻人为主，闻氏则是老牌集团模式，管理人方面会更复杂，难度也更高。
不过闻立民对儿子的能力完全放心，工作谈完倒是注意了另一件事。
“小礼，你手上的戒指？”
闻立民不可能不惊讶，这可是无名指上的戒指，而且之前也没见闻礼有戴过，新东西，必然代表了新的重大事件。
而闻礼正有心想和父亲说，便道，“是爸想的那样，我有中意的人了。”
“真的？”闻立民喜出望外，“那可是好事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要不是爸爸眼尖看见了，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瞒着呀？”
“没有，本来就打算今天和您说的，先前没告诉，是因为还没追到。”
听见闻礼的话，闻立民哈哈笑了，“哪家的孩子，连我们小礼都差点追不到？”他顿了顿，又试探着问，“是……男孩子？”
闻礼很早就和他说过不喜欢女生，但这么久了，闻礼又一直没这方面的动向，闻立民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对，是男生。”
“哦哦，那也挺好，挺好！”闻立民笑着，闻礼看中的人无论男女，想来都是优秀的，他对这个早就已经看开了，孩子喜欢最重要，之前还怕他真的单下去，如今总算了却一桩大心事。
但他仍有些欲言又止似的，闻礼看出父亲犹豫什么，问，“您想见见他？”
被瞧出心思，闻立民居然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五十多的人了，膝下两个孩子，却还是第一次面临这事，就连提出想见见儿子的男朋友，都生怕有什么不妥，让孩子觉得别扭了。
“有照片吗？”他想了想问。
闻礼拿出手机，“有的。”
他在相册里翻找了一下，没有选网上那些修过的宣传硬照，而挑了之前去鸽雪山时自己抓拍到的照片。
虽然拍摄手法很初级，没有完全放大美貌，但照片里的青年笑容干净明媚，颇有邻家小哥哥的气质，亲切真实不做作，也更符合本来的他，闻礼觉得爸爸应该会更欣赏。
他将照片调出来放大，手机递给闻立民。
“好好，我看看……”
闻立民接过，眼中欣然的笑意在见到照片上那张面孔时，稍稍凝固，变作一丝惊诧，然后他将眼镜抬了抬，又细细凝住了屏幕里的人。
“爸？”闻礼觉得父亲的反应有些奇怪。
闻立民回过神，将手机递过去前又忍不住看了眼照片，神情复杂地微皱眉，“这孩子……是做什么的？”
闻礼以为职业原因，闻立民可能见过他，坦言道，“他叫文玟，是个演员。”
“文玟？演员？”
刚刚还明显是高兴的，闻立民现在却笑得勉强，闻礼不知父亲何以突然变了脸色，略一思忖后解释，“虽然是娱乐圈的人，但爸放心，他人很好。”
“哦……”闻立民好似心不在焉，喃喃道，“看着是个好孩子。”
但他又瞧了眼闻礼手上的戒指，眉头不觉皱得更紧，“你们已经定下来了？”
闻礼道，“还不算，但也快了。”
“……”闻立民静静看着自己这个儿子，沉默不语。
闻礼只觉父亲眼神复杂，并不像多么赞成这段关系，刚刚有那一问，难道就因为是演员所以态度突变？
“爸……”
正要询问，书房电话突然响了。
闻立民看到来显，皱了皱眉，“你妈妈，打到这里来了。”他叹了口气，“她想让你回去吧？”
“我不会回去的。”闻礼道，“我来就没打算回去，现在更加不可能会回去了。”
他的表态异常坚决，而闻立民望着那电话，任它响着，半晌对闻礼道，“你先出去，让爸好好想一想。”
**
文斯就待在自己房间，却收到了来自闻立民的信息。
他知道父亲应该就在二楼书房，所以当看到来信人时还挺奇怪，以为他是不是临时出了门所以和自己说。
结果点开信息：[思思，到书房来。]
“……”文斯心头一跳。
路过闻礼房门前，文斯想着是不是该先从他那里探探闻立民找他什么事，但想想还是作罢了，自己忐忑地去了书房。
那张大红木桌子后面没有人，闻立民正站在书架边，看一个相框，听到开门声，回身望来。
文斯刚要冲父亲笑笑，却发现对面的中年男人神情不同以往，他眉头皱着，看向自己的目光透出一种难言的担忧，以及严肃。
文斯愣了愣，一时站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退。
闻立民不由地打量起自己的孩子，时间过得如此快，那些年稚嫩的孩童，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时间又好像静止了，从孩子成年直到现在，十年之间，恍如昨日。
闻立民始终最遗憾的，就是没能更早一点去了解和关注孩子的内心，从前是，如今也是。
他拍了拍身前的椅子靠背，温声道，“来坐吧，和爸聊聊。”
“哦，好。”文斯反手轻关上门，走了过去。
闻立民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有将近半分钟，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文斯从未见父亲这样过，而眼下这种气氛，让他仿佛有点猜到，大概会是什么事了。
“爸，有什么话您就说吧。”文斯主动道，如果是他猜的那样，那早晚有这么一天，他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闻立民看着“女儿”的眼睛，终于问，“思思，你最近经常外出，能告诉爸爸，都是在做什么吗？”
果然……
父亲既直接这样问，那必然是已经发现了，文斯低下头，“爸，您都知道了？”
闻立民当然知道了，在闻礼走后，他上网查过，虽然不知道文玟是哪两个字，但以拼音加演员，就能出来一些资料，足够他了解。
闻立民叹了口气，“你要是想做什么事，可以大大方方和爸爸说，现在是在做什么？”
“只是机缘巧合，有个公司看中我，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好，也不确定爸爸会不会愿意让我做这个，我打算尝试一下，没想到能坚持下来。”
这确实是当时的心情，而后来则是想停也停不下来了，他被系统摆到那个角色位置上，由不得自己选择退场时间。
其实还有个问题，关于他为什么愿意恢复男装，文斯以为闻立民接着会问，但他没有。
而对于刚刚的解释，闻立民似乎不太在意，那些好像并不是他想听的话，他反而更深地皱起了眉，问了另一个让文斯完全措手不及，根本没法回答的问题。
“思思，你实话告诉爸爸，你和小礼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立民紧紧盯住自己的孩子，“小礼还不知道文玟是谁，你在骗他？”

第一百章
一个比最锋锐的利刃还要严厉的“骗”字,让文斯面色忽红忽白，最后煞白一片。
他又何尝没想过？
可他却只能咬紧牙关，“爸,我们是因为被人陷害，所以不得不假装是……”
“假装？”闻立民反问，他看了网上,算是知道杨冬冬那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一步。
可是闻礼的官宣他也看到了,那孩子，句句都像是肺腑之言。
而文斯生怕父亲不信，“真的是假装的，我们商量好了,等到合适的时机,就会宣布和平分手。”
“……”闻立民震惊地看着文斯,面色愈发沉重。
显然文斯还不知道闻礼已经和闻立民说起过“文玟”的事,这段关系的两端是如此明显的不对等,在闻礼那里，他的表达明明是——“他们已经定下来了”。
“思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闻立民沉痛道,但也不相信自己的孩子会出于恶意去欺骗他弟弟。
“爸,我知道我很过分，但我不能告诉闻礼实情。”
在父亲看来,闻礼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却是什么都知道，跟弟弟假装情侣，就算有多么正当的理由，至少也不该瞒他,真要商量好做这件事，难道不该跟对方先说清楚吗？
可如果说了，后面无论哪条线，剧情还能正常进行下去吗？剧情进行不下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其实是男生……我……我还没想好以后……爸，我求您……”
文斯知道自己说这种话很卑劣，他利用了原主“跨性别者”的身份，在戳父亲心里的软肋，但他只能艰难地从牙齿缝里挤出违心的话语。
就算他是贪生怕死吧——
“恳请您，先不要告诉闻礼，这件事的责任全都在我，等问题彻底解决……我会和他坦白……”
话到最后，文斯已经说不出来。
前几天那个失控的晚上，仿佛还历历在目，文斯下意识咽了咽，抿紧唇心乱如麻。
因为这个明显“过分”的请求，书房内陷入难言的死寂。
许久许久，久到文斯以为闻立民或许是对自己的敢做不敢当已经失望至极，他才终于叹息着说出四个字，“爸答应你。”
“……”
文斯眼中刹那间一片迷离。
这个答案明明是期待中的，对他最有利的，但不知为什么，心情竟更加沉重，宛如千斤巨石压在上面，换不上来气，逼得他只能张口艰难地一呼一吸。
多想说声“谢谢爸”，却发现根本开不了这个口。
谢谢？太可笑，也太气人了。
他自己犯错，不仅拉父亲下水，还要假惺惺地感谢他。
闻立民看出来了，看出文斯在自责，他的痛苦和挣扎都没能掩饰得很好，让他纵有千般责备也不忍心再多说什么。
可两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闻礼对“文玟”的用心，那孩子又是个多么执着的人，闻立民比谁都更清楚，真的是简单一句“和平分手”就能解决的吗？
事情发展到现在，再追究什么原因已经于事无补。
“思思，爸答应你，不会告诉小礼，他需要的是你亲口告诉他。
“爸希望你想清楚，考虑后果再行事，过去的就算过去了，爸只想给你提个醒，好好审视自己的心，不要做下决定再遗憾后悔。
“然后关于你的事情，可以尝试多给小礼一些信心，他是个可靠的孩子，值得你坦诚相待。”
“爸能说的就这么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
文斯今天应该待在家里的，但从书房出来后，他就又出门了，冯姨问他，他只说出去见朋友，实际上是想出去散散心。
吃午饭时，闻礼发现姐姐不在，闻立民道，“出去玩儿了吧。”
只有父子俩吃饭，早晨那场未尽的对话便又接续起来。
“爸，我妈她有说什么吗？”
“她说年底会再来，希望你到时能够回心转意。”
闻礼自是没什么可转圜的，他只道，“来几次都一样。”
其实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但语气里的随意却是不常见的，闻立民这才发现，不仅是文斯给他感觉不一样了，连闻礼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以往这个儿子虽然出色，但在人前总是拘谨稳重居多，而且无论怎样待他如亲子，他也总是时不时自己将自己排除在外。
闻立民想，如果是以前的闻礼，方诺要接他回去，他可能还会征求他的意见，而不会有这种这里本来就是他家、不愿离开是理所应当的感觉。
这种改变，是互相的结果吧？
闻立民忽然问，“小礼，你对文玟是认真的？戒指代表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爸？”闻礼有些诧异他会质疑这个，但还是严肃道，“我很认真。”
他以为父亲还在迟疑演员这个职业的问题。
可闻立民只是点头道，“既然如此，爸希望你能记住这句话，两个人走到一起不容易，尤其是同性，必然会遇到更多坎坷，无论如何，只要是你们自己决定好走下去，爸都愿意无条件支持你们。”
闻礼觉得奇怪，但父亲说的是祝福，而最后那个“你们”，让他心中温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闻立民将他和文玟放在一起来看待了，虽然先前的态度不甚明晰，但这句话已足够令所有疑惑烟消云散。
“谢谢爸。”他由衷道。
闻立民笑了笑，“傻孩子……”但这其中有多少心疼，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文斯独自在外面，沿着城市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绕过一大圈，回去了出租屋。
卢庚给他打来电话，“明天下午有个试镜，这次可是国际名导，大制作电影，我把试镜的本子发你手机上了，快抽空看看，机会难得一定要把握住了！”
卢庚显然很激动，文斯却有点兴趣缺缺，但还是答应了，说自己在睡午觉，醒来就看。
“你小子这才哪跟哪呢就敢耍大牌！”
实在忍不了卢庚在那边唠叨没完，文斯最后还是硬被从床上薅起来了。其实《昔年》已经快拍到尾声，做接档不错，现在也的确需要整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铁血好男儿，为情所困终归不是他的风格。
文斯给自己定好位，爬起来坐在床上看本子，逐渐进入工作状态，暂时把那些没结果的事放在一边了。
这晚他就住在租屋，现在倒好，父亲那儿掉了马请假也变得简单了，早知闻立民对他演戏的接受度这么高，当初就该早点坦白。
可生活难买早知道，何况在闻立民看来，如果只有进演艺圈这件事，他或许是会阻拦，因为那圈子太复杂，他肯定不会放心自己“单纯”的孩子去那儿。
但现在不仅仅是这件事了，所以与之相比，出道反而变成不足挂齿。
闻立民叫了司机，下午临时离家一趟。
“去枫山林语。”
他只给了个大地址，但司机听到就知道具体的目的地了，枫山林语是一片占地很大的小区，车子在十九号楼停下，闻立民独自进电梯，司机就在楼下等待。
到达1302门口，闻立民抬眼看向门边墙上挂着的小木牌。
上面荧光笔写着：四叶草之家。
世上人类有两种性别，男性和女性，但还有第三片和第四片叶子，是跨越性别的存在，大约两年前，闻立民知道了这个公益社区。
聚集到此的，或者是跨性别者，或者是跨性别者的父母。
也是因为来了这里，闻立民才第一次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面临相同的困境，原来并没有什么特殊。
闻立民按响门铃，里面老师给他开门，“闻先生，快请进，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有件事想咨询一下，是关于我家孩子的。”
“好啊，我们去里面谈。”
周六下午有架桥活动，客厅里人不少，大家欢声笑语的，闻立民看着那些和自家孩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忽而觉得颇有些感慨。
再从四叶草之家出来的时候，闻立民心情已经平和许多。
这么多年过去，文斯终于愿意以男装示人，他本就该高兴的，老师也和他说了，后天成因的跨性别者在一定的外力刺激下，有可能改变对性别的认知。
闻立民不知文斯是因为什么愿意穿上男装，或许和闻礼有关？
只是如今想来，男装或者女装其实都没那么重要了，只盼文斯能早点想清楚，明白未来想走的路，坦然面对生活，才是他现在最期望的。
**
姐姐周六当晚没回家，周日接着不在，当弟弟的不可能不注意到。
闻礼周日休息，想要联系文玟，却被告知“出门了不在家”，甚至没告诉他去哪。
于是，那两个人又一次“巧合”地同时消失。
周一下午，文斯去了那个试镜，他以为应该会有不少人，但到地方才发现来试镜的只有他一个。
完事后文斯问卢庚，“这不太像试镜啊？”不会是走后门吧？
“当然是试镜，不过这机会是内部推荐的，所以第一轮没有别人，但之后你就要和通过海选的对手竞争了，要是演得不好，人导演照样看不上你。”
那位名导和张伯南差不多年纪，虽然瞧着挺和气的，但能到他这个位置，自然也不会像表面上这么好相与。
文斯觉得卢庚说得有道理，“这是公司给的推荐机会吗？”
不料卢庚神秘地一笑，“你想知道？”
“噫，干嘛这种表情？”
文斯嫌弃得转身要走，被卢庚叫住，“虽然他叫我别告诉你，但我觉得吧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推荐你的人是你家闻总。”
文斯回头，“……？”
卢庚哈哈乐道，“你们小夫夫俩还真是有意思，我以为他是想给你个惊喜，敢情是真的一点儿都没跟你提啊，默默做好事不留名？”
文斯没说话，径直从电梯下去了。
卢庚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怪他多嘴，主要是最近闻礼总找他打听文斯的动向，让卢庚都觉得，文斯大概是太过独立了，那位总裁还真是有点可怜，他这个旁人都快看不下去，忍不住想说说闻礼的好话。
**
经过连续三天五轮紧张的试镜，文斯终于在一众候补中脱颖而出，拿到他想要的角色。
而他也有了正当理由按照剧情任务，邀请闻礼到家里来，感谢他为自己争取到最初那个试镜机会。
但这样一来，势必他的实际地址就要被闻礼知道了，但他不担心，大不了这事过去，他再换个房子租，而和闻礼说地址的时候，也是：[我最近搬家了，不在原来那个小区，你按这个地址导航过来。]
然后给他发个定位，闻礼看着文斯发来的信息，会心地没有揭穿。
约好后，文斯将家里彻底检查了两遍，确认女装的东西没有露在外面，连衣柜里都把挂着的女装改为叠好放在抽屉里了，鞋柜也是，以防万一。
然后文斯才叫个跑腿机器人送来一兜食材，打算在家开火做饭，既然是感谢人家给资源，总得做出点样子，也省得两个人这几天没见面，猛地见到了，大眼瞪小眼地太尴尬。
而且，总觉得对不起弟弟，能稍微补偿一点是一点吧，等以后尘埃落定，他再好好负荆请罪。
才六点，闻礼就到了。
文斯已经在厨房开始忙活，这和上次两人的情况恰好颠倒过来，当然最终做饭的都是文斯。
简单招呼了一下客人，给闻礼倒杯茶让他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文斯自己则继续在厨房，实际悄悄在暗中留意，看闻礼有没有到处走动。
他这屋子小，从厨房稍微偏个头就能瞧见对方。
不过弟弟到底还是比较守礼节的，没有来回转悠，将茶杯放在桌上，就过来厨房这边了。
“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坐着就好。”
闻礼却道，“我跟你学学做饭。”看文斯今天好像是要做大餐，流理台上有鱼有肉。
“你可别了，我家厨房太小，你挤进来我都转不开。”
“我就在外面看，不会打扰你。”
闻礼还真就在厨房门口站定不走了，文斯拿他无法，心想算了，在自己眼皮底下也好，更安全，那就随便说点什么吧。
“那个试镜的事，谢谢你。”
“我没帮到什么忙，是你自己表现出色。”
闻礼的确联系了那位名导，但对方也有原则，如果真的不合适，就算有敲门砖，也进不去那道门槛，毕竟那片子不是一般的小制作，导演是要考虑自己的国际口碑的。
不过导演也告诉他，文斯挺有个性，本来让他试镜的是一个正派角色，他最后自己选了个反派，那反派还是需要扮丑的，除了戏份多可以说没什么能吸引演员的点了。
闻礼觉得文斯估计是想挑战一下，但当他问了导演那正派角色是个什么设定时，他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抱憾。
有点忍不住想违背原则，劝文斯改演那个角色了。
他正在想着，忽然听文斯问他，“《跨界AI》是不是要开播了，创致这是要正式进军娱乐圈了吗？”
文斯是在找话题聊。
闻礼回答，“算是个宣传途径，年前就开始策划了，仅凭广告代言影响力还是有限，借助综艺让年轻人更多看到机器人现在强大的功能吧。”
“哦，挺好的，我还蛮期待这种节目的，感觉应该会很好看。”文斯边切菜边说。
闻礼目光追随他熟练精巧的刀工，眼花缭乱，他其实还让人联系过卢庚，问文斯是否愿意作为《跨界AI》第一季的主打嘉宾上场，但据回来的人说，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闻礼问，“你不接综艺，也不接广告，为什么？”
“没为什么，太麻烦，就想简简单单拍个戏。”
闻礼略一沉吟，“那我推荐你的片子，似乎正派角色比反派那个要简单吧？”
文斯微愕，想说闻礼怎么知道？但转念一想既然是他给的资源，想来导演和他联系过，知道也就不奇怪了。
那个所谓的正派角色，精灵族的后裔，的确比反派演起来简单，因为说白了就是个美强惨花瓶。
但文斯不想演，一个是没挑战性，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那人设有个特别“特别”的点——
“其实我觉得那角色挺适合你的，我也想看看，你穿女装是什么样子。”
闻礼话音刚落，就听文斯哎呦一声，切到手了。
**
精灵族后裔那个角色，好巧不巧就是时而男性时而女性的双性种族，战斗形态下是男性，普通形态是女性，战斗力超强但身世也超惨，不愧为漫画改编的魔幻题材视效大片，文斯是为这脑洞给跪了。
但，闻礼不是最反感男扮女装吗？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来，害他切到手。
血滴在案板上，文斯皱着脸握住左手中指，伸到水龙头下面冲洗。
“我看下，得消毒，你家药箱在哪？”闻礼靠了过来。
还不都是怪你！文斯暗暗腹诽，手指疼得很，因而语气也难免不善，“没有，不用消毒。”
“创可贴呢，总有吧？”
“也没有。”
这租屋里的确没准备药箱，而文斯唯一下楼买过一次创可贴，是为了遮耳朵后面的疤，后来淡了用遮瑕膏，那些隐形创可贴早就用完了。
见闻礼盯着他手指看，好像多紧张似的，文斯心里稍微软了软，刚才还在怪人家多嘴，这会儿也道，“没关系，这么点小伤，不用管它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他甩了甩水珠，刚要转身，忽然手被人攥住，然后那根受了伤的手指被人含进了嘴里。
文斯完全没料到有这么一遭，脑子里嗡地一声，被凉水冲刷得暂时麻痹通感的手指处，某种丝丝缕缕的微疼伴随着舌尖柔软的舔舐，从神经末梢一路窜至指挥中枢，让文斯整个人如被冻住般不能动弹，但转瞬，从指尖到脸，都热透了。
“你……”
文斯想抽出手指，却被闻礼紧紧握住手腕。
那人一边轻轻含着他的手指，一边故意似抬眼看了过来，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映着自己慌乱无措的表情，让文斯顿时感觉落了下风。
不就是手指消毒吗？他也会，害羞个什么劲儿啊？
这片刻脑子倒转得快，文斯竟还能想起那个任务里的台词要点，灵光一闪，送上门来的机会，张口就嗲着嗓子道，“我好疼啊，你轻点……”
他想说你轻点吸，但那个字到嘴边，莫名觉得过分羞耻，紧急打住了。
但这一句话，其实已经很容易让人想歪，文斯自己没发觉，还想着要打开系统看看任务情况，却是突然指尖袭来一阵像被蚂蚁咬到的疼。
“你做什么！”
文斯瞪过去，不期然撞进一双蕴着波诡云谲似的眼眸。
闻礼刚刚轻轻咬了他，这下宛如安抚般，牙齿细细研磨文斯指尖微小的伤口，软软地缠绕着，动作温柔，声音却异常喑哑。
“玟玟，你在勾引我吗？”
**
勾什么……勾引？！
文斯脸色爆红，刚要奋力抽出手，那人却主动放开了他，但只是没再含着，转而用手掌包住他手，然后文斯被推得后退两步，只听厨房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他被按在门背后，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封住了声音。
这个吻比上次还要激烈，完全没有那种试探的意思，而是直来直去，文斯一手被按住，另一手抵在闻礼胸前，想踢过去，膝盖还没有动作，就被死死扣住。
“唔……嗯……”
该死的，这吻技怎么和上次比，突飞猛进似的……
文斯开始反抗时脑子里还是清醒的，不过半分钟就败下阵来，关键他还在原地打转的时候，不知为什么闻礼的水平已经进步了一大截。
他肯定背着他偷师了！
不是……他为什么突然又亲他……
这类想法也只适应于现在供氧水平所能达到的最低思维层次，而很快地，连这点思考的意识都飘远了。
到最后，当文斯发现自己腿发软，被抵在门和闻礼之间，两手圈住对方肩膀，几乎是半挂在那个男人身上的时候，他眼前还一片亮白，半天聚不了焦。
脖颈处传来某种痒痒的触感，是头发摩挲在皮肤上？或者别的什么，有点刺刺的。
在灼热呼吸的烘烤下，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只让文斯像被电流从上到下窜了个遍，禁不住浑身一颤，被闻礼更加紧密地搂住，才没顺着门往下滑。
而喉结处那个柔软的触感一点点往旁侧移动，最后在他耳朵下方停住，缠绵而暧昧地嘬了一下，不轻不重地，却足够让文斯感觉到。
“玟玟……”
这一声低哑的呼唤刚出口，闻礼的手才想要给点暗示，忽然感觉文斯肩膀好像在抖，他疑惑地松开一点，就见文斯低着头，推住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一样，“不行了，真的好痒……”
然后捂着嘴控制不住地笑起来。
“你是不是没刮胡子啊？扎得我太痒了！”
闻礼：……
查了好多资料、费了好大功夫才积累起来的粉红气氛，眼看就要突破防线了，却在文斯这嘻嘻哈哈的夸张表现里，一秒轰塌。
也让闻礼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他胡子真的太扎了吗？还是技巧没学到位？
闻礼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还可以啊？但文斯在那笑得花枝乱颤，他越摸，越觉得好像是有点刺刺的。
最近荷尔蒙分泌旺盛，长胡子的速度也比从前快多了。
完美主义的闻总突然直起身，一言不发要打开厨房门，文斯边抱着肚子笑边让开，“你、你干嘛去？”
“刮胡子。”闻礼黑着脸道。
文斯更是憋笑憋到不行，“去吧去吧，请自便。”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指，血已经止住了，正要重新去切菜，听见那边卫生间闻礼喊他，“你剃须刀在哪？”
“哦，就在——”
话音戛然而止，文斯人已经百米冲刺奔出厨房。
**
卫生间里，下面柜子的第一层打开，闻礼拿着个黑色的环形盒子，正在打量，那盒子上还亮着一粒小指示灯。
文斯冲到门口时，脸色都变了。那是他的脖圈收纳盒！
这收纳盒有个明显的太阳能充电装置，闻礼一眼就看出来了，但他还没弄明白这是什么，盒子就被文斯抢了过去。
抢过去就迅速背在身后，惊慌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逝。
“这是什么？”闻礼微微眯起眼，问。
“我自己用的，呃……就是个小玩意儿，没什么特别。”
“小玩意儿？”
闻礼稍靠近文斯，文斯就后退，手紧紧抓着脖圈盒子，那盒子是软硅胶的，可以捏扁，他把它攥起来塞进裤子后面的口袋。
“你……”文斯弯起眼，强笑道，“哦对了，我是来帮你找剃须刀的。”
他绕过闻礼，从上面的壁柜下层拿出剃须刀递过去，闻礼却不接，眼眸沉沉地注视着他。
半晌道，“我要你帮我刮。”
“啊？”文斯愣了愣。
闻礼微微勾唇，“要不然就告诉我刚刚那是什么？”
没错，他是故意的，因为突然很想惩罚他，这个总有秘密瞒他的小狐狸精。
文斯天人交战权衡利弊，到底还是磨磨蹭蹭打开了剃须刀的按钮，伸到闻礼脸上，“先声明，我手欠，把你这张帅脸刮破了可不怪我。”
“当然怪你。”
“……”
剃须刀的声音安静地响着，文斯替闻礼刮着下巴上其实已经很细小的胡须，当然不可能真让弟弟破相，所以他动作格外小心翼翼，为了确认是否刮得干净，还得靠近些，才能更仔细地看清。
不过，这下巴的形状真好看，唇下明显的凹陷，颌角线条立体，嘴唇更是……
闻礼突然抬手，用力抓住文斯手腕。
“怎么？弄疼你了？”文斯吓一跳，忙停下来。
却只见到闻礼垂眸，文斯被他那目光看得，瞬间心跳一紧，局促地别开视线，“刮好了，我去做饭了。”
卫生间的洗漱镜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闻礼抬手，轻轻拿掉了文斯手中的剃须刀，将它随便扔在洗漱台上。
“不想吃饭了，想吃点别的……”
别的？文斯还没反应过来。

第一百零一章
滴！滴滴——
电压力锅发出程序已完成自动进入保温状态的短促音效,提醒外面厨房还在作业状态。
然后文斯想到闻礼说的，不吃饭吃别的。
“你也不早点说，饭都蒸好了,”他犯愁道，“要是想吃面条今天恐怕不行，要不改天？先将就一下？”
这句贤惠的问话,让闻礼脸上的表情可见得十分精彩,他盯着文斯看,直要把人盯个窟窿出来。
文&#183;败兴第一小能手&#183;斯：？？？
“……”闻礼到底咬牙切齿松了手，“都行，我不挑。”然后就去客厅，喝茶败火去了。
文斯长吁一口气,想把脖圈放回去,还怕再有什么闪失,索性又往裤兜里塞了塞,贴身放着才妥当,心道刚才真的好险。
赶紧查看系统，任务完成,不枉他惊出一身冷汗。
而后面的任务更新了：【跨界AI录制后,答应闻礼提出的“分手”。】
文斯的心咚一声提到嗓子眼,又自由落体百米坠落。
终于要到这个剧情了……
所以是闻礼提出分手的？他果然猜得没错，弟弟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对绿茶小网红有什么的,他肯定是看清他的本质，终于忍不了所以才提的。
那之前原著里说的，在酒店的一夜究竟怎么回事，应该也调查清楚了吧？
太好了……
文斯站在厨房,没留意自己发呆的时间有点过于久，连闻礼在外面都觉出不对，过来问，“怎么了？”
他低头看去，“手疼吗？”
“啊没有，”文斯忙将手指往掌心缩了缩，不想让闻礼看见，但经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有点疼，“就突然想起些事情。”
“什么事情？”
“那个，《跨界AI》录制的时候，对外有卖观众票吗？”
“有一部分，”闻礼道，“你想去看？”
“有点感兴趣，所以想先睹为快嘛。”文斯故作轻松地道。
《跨界AI》他自己没参加，估计原著里的绿茶网红是当了嘉宾的，不然任务也不会说“录制后”，这个剧情描述有漏洞，文斯如果以观众的身份去录制现场，应该也算录制后。
而闻礼说，“那到时候一起去吧。”
听这意思闻礼肯定也是要去当观众的，文斯便顺势答应了。
但第一次录制时间就在本周六，距离任务时间却还有两个星期，应该是下一次录制时，才会提分手。
想到这两个字，文斯不禁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也真奇怪，心心念念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要解脱前的曙光，不知为什么却这么不得劲儿。
吃完饭才晚上七点半，但某人好像一直在等着他什么时候会走，闻礼看出来了，文斯心神不宁，说话还总前言不搭后语。
看新闻联播的时候还勉强能聊聊时事，等后面天气预报放完，那表现就更明显了。
闻礼主动提出告辞，而如所预料地，文斯露出了自厨房的强吻事件后，第一个还算走心的笑容。
送到门口，闻礼忽然问，“什么时候再去我那儿？”
他道，“你几天没去了，拍拍很想你。”
文斯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嗯……等有空的时候就去吧。”
其实电视柜下面还放着一袋狗粮，是他上次特意从一个养狗的大哥那里买的，他们家自己做的狗粮，原先上辈子文斯也一直自己做吃的给拍拍，但那时也是有大把时间可以精细喂养。
文斯本来打算带给拍拍的，可从和爸爸谈过那天起，他就再没去过文瑞城了。
明明想和闻礼保持距离，今天又被剧情拉扯回来，每次都这样，几天的努力好像都白费了。
心一抽一抽地疼。
文斯转身跑回客厅，把狗粮袋子拎出来，“你顺路带回去吧。”
闻礼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刚刚他就发现这个了，只是没想到，文斯竟然让他带回去，那这意思，最近都不会去他那儿了？
“你还是自己给它吧，否则说不定哪天，它就离家出走来找你了。”
文斯勉强笑笑，“怎么可能，你才是它主人。”
闻礼回以一个“你心知肚明”的眼神，没有接过那袋子，就离开走了。
文斯关上门，将狗粮又放回去，默默把拖鞋收回鞋架，然后整理厨房，收拾客厅。
虽然它们其实都挺干净的，但文斯还是再重新打扫了一遍，仿佛要将谁在那里停留过的痕迹都抹去。
但当站在卫生间的洗漱台前，将脖圈重新放回抽屉里，再抬头时，他却隐约在镜子里看见两个人。
文斯眨了眨眼，视野里那个人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
可是，嘴唇上残留的温度仿佛还在，文斯抬手轻轻碰一碰，缓缓垂下眼皮，然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为什么又亲他呢？这个念头在脑袋中闪了一瞬。
而这个问题也同样是现在的闻礼正在想的。
他坐在车里，仰望三层窗户的灯，他不是疑惑于自己的动机，他的动机再明晰不过。
喜欢，想亲吻，想要更多。
想让他看清他的心，也看清自己的心。
文斯对他不是没有感觉，吻他的时候，闻礼甚至会觉得对方与他一样沉浸其中，所以有第一次，才敢有第二次。
他不明白的只是，当结束过后，划清界限的速度何以快到令人瞠目结舌，文斯到底在顾虑什么。
在闻礼看来，喜欢一个人是件很单纯的事，他有能力不用考虑那些外界的事情，或许也因为从没喜欢过谁，所以他并不认为，认定一个人，相信一个人，会需要多么复杂的揣测。
闻礼其实就等着文斯质问他，为什么亲他的，如果他问，证明他在意，而且想要探究，上次是意外，他回答的是安慰，而这次闻礼是打算实话实说的。
但文斯竟然没问。
他不问，那就是不想知道这个明摆着的答案，连想要问一问的意思都没有，还能指望什么呢？
闻礼终是关上车窗，那两束灯光也随之渐远。
屋内的人看不到，而那个“为什么亲他”的问题仿佛也跟带来这问题的人一起，离开了。
只有一瞬疑惑，文斯并没追问自己，如同刚刚也没问闻礼，他确实是不想问，因为害怕知道答案。
是的，他好像隐隐地有个答案，但那答案一定是错误的，就算是主角也会出错，正确的走向终归是，绿茶网红下线，官配CP美满结局。
而且闻礼毕竟什么也没说，不是吗？
或许只是男孩子的一时冲动，或许亲完他就后悔了，或许还有很多种无法解释的因素，总之都不是由于那个答案。
这样就好了，文斯想，只要他什么也不说，自己什么都不想，那就不会有问题，剧情还是能走下去的。
接下来马上，他们就要“分手”了。
然后，“文玟”就会从这世界永远消失，如果一定要选择抹杀谁，那是必然而唯一的选择。
只有半个月，熬到那时候，无论现在如何纠结，一切都能恢复正轨。
文斯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至临近十一点，脑子里还是木讷的，毫无困意，预计到可能的失眠，他起身给自己热了杯牛奶。
然后洗澡上床，拿出手机，搜索那个《跨界AI》的相关预告，大半夜想找点事做，就提前了解一下吧。
这个综艺前期宣传挺多，之前记者堵他还问了关于嘉宾的问题，网上猜测也很热闹。
文斯随意搜着看了看，直到在网友们罗列的名单里找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邵桐。
**
周六的综艺录制如期而至，录制时间是在上午，文斯和闻礼早早就坐在观众席里，他们不在最前排，来得也晚，观众席已将光线调暗，没人注意他们。
录制很快就正式开始，这档综艺邀请到了当红名嘴做主持，而他的搭档是之前文斯在漫展上见过的“南歌子”，这位十项全能的艺人机器人。
开始时嘉宾并未全部上场，而是以每个技能为切入口，一人一机成组出现。
第一季的主题是“匠心”，技能涵盖美术、书法、音乐、舞蹈、戏剧，嘉宾与机器人同时学习一项冷门技艺，由国家非遗传承人进行成绩评判，让机器人公开挑战据说最不如人类的艺术创作领域。
前面上场的嘉宾都是重量级人物，第三组则明显逊色一些，从现场的反应就能看出来，文斯听到旁边有人窃窃私语。
“邵桐咖位这么靠前？”
“这还用问，幕后有人呗。”
闻礼也注意到文斯似乎格外关注台上新上场的那名嘉宾，从他站上嘉宾位，目光就一直在他身上打转。
虽然有人非议，少年仍然是无比自信的姿态，下巴倨傲地扬着，灯光照亮的面孔精致绝伦，纤薄的唇角一侧微微勾起，显出几分妖冶的气质。
虽然那晚没看清，后来少年被送上救护车时也完全脱相了，但隐约的，这张脸能和黑色巷子里那副染血的面孔重叠起来。
还真是他啊……
刚看见嘉宾名字的时候，文斯不能确定，出于好奇还是来看一眼，没想到被顶包的心机绿茶，虽然原本的剧情线偏到自己身上了，但仍旧如小说里写的那样，进了娱乐圈。
这还真是事物发展有其必然性。
录制结束后，闻礼说要去后台和工作人员见一见，问文斯要不要去，虽然没什么关系，但文斯觉得还是不要和邵桐照面了。
别说巴黎那事，邵桐既然是这种心机人设，和他认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他还是自觉离远一点。
“你去吧，我先走了。”
“到车那边等我。”
闻礼不容他拒绝，将自己的车钥匙塞给文斯。
好家伙，文斯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如果他现在走了，那就意味着，直接变成携车潜逃……
没办法，只好把车钥匙揣进兜里，戴好帽子口罩，等观众席人退得差不多，慢慢往场外走。
当走到停车场时，文斯正要开车门进去等，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润柔和的声音，“请问……是文玟老师吗？”
**
那声音，文斯刚刚才在台上听到过的。
旁边的车子咔哒一响，原来两辆车就停在相邻的位置，文斯想起自己下车时，还对着旁边这辆酷炫拉风的宝石蓝超跑多看了两眼。
本来是为了避开才出来的，结果人家根本没留在后台。
文斯一边暗叹运气总不好，一边回转身，对着来人抬了抬帽檐，礼貌道，“邵先生，你好，你说‘老师’真的不敢当，就直接叫我名字吧。”
邵桐定睛看他，“真的是你，太好了，你也来看现场了！我很喜欢你演的电视，我原本还想着，闻总既然来，你会不会也一道来呢，你们的感情果然很好。”
少年笑起来，桃花眼弯弯，半长的头发别在耳后，闪亮的耳钉映着明媚双眸，好像知道怎样的程度最能体现那种清纯无辜，但又能流露出不经意的妩媚。
而且这说话的感觉，果真是高段位绿茶，就连文斯这么神经大条的，也感觉哪里听着怪别扭。
不过看他这样子，好像没认出自己是巴黎那个人？
文斯客气地笑了笑，“过奖了，你刚刚的表现也很赞。”
这种时候商业互吹最不容易出岔子，两人寒暄了几句，文斯刚想着邵桐明明给车开了锁，为什么还不上车赶紧走，就见又有个男人朝这边走来。
文斯不认得是谁，倒是那人见他和邵桐站在一起，多打量了几眼，那种过分露骨的目光像是在审视商品，文斯皱眉，只觉得很不舒服。
“这不是文玟吗？真巧啊，你也在这儿。”
那人像是要同他握手，可文斯根本不认识他，这家伙却还一副无论是谁肯定知道他大名的样子。
“抱歉，请问您是……？”文斯完全不给对方面子。
那人手僵在半空，自以为是的笑脸上像被隔空打了一拳。
直到远远一声——“不巧，他是陪我来的”。
闻礼出现在文斯身后，握住了他的手，意思很明白，这只手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握的。
“玟玟，上车。”
文斯巴不得现在就走，当然从善如流地上车。
直到车子开出去，文斯才问，“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闻礼稍偏头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会认识。”
“哎？”
“秦升。”
文斯这才恍然，那不就是他上次找闻礼要资源时，临时拿来当教材的砸钱捧小鲜肉的导演吗？难道那个小鲜肉就是邵桐？
当时新闻一直说的某小鲜肉，没直接把名字点出来，文斯也的确不知道什么秦升秦降的长什么样。
今日一见，的确有点印堂发黑、阴虚火旺的感觉，那秦升据说还是个富二代，圈里风评不佳，但有些背景，所以没什么人敢得罪。
但闻礼刚刚好像完全没把人放在眼里，文斯不由地看向弟弟，都是富二代，人跟人之间差别还真是挺大的。
闻礼开着车，心里想的却是方才那一幕，秦升其人名声在外，他和他曾经在一次公开的宴会上打过一次交道，但没说几句话，后来散场，他听人跟他说，秦升对文玟有想法。
似乎在那些人眼中看来，文玟无权无势无背景，于他闻礼而言，也只是花瓶美人一般随意赏玩的存在，早晚有一天会腻的。
他轻哼一声，有意试探文斯，“那个秦升，不怀好意，你小心他。”
“我看出来了。”
闻礼反问，“你看出来了？”
“不就是想潜规则我么，他那种人，对自己太自信，以为谁都稀罕要他捧呢。”
闻礼：“……”有种被暗戳戳敲打的感觉。
但文斯为什么能这么警惕地看出秦升对他有想法，却就是偏不明白自己对他什么意思？
闻礼道，“不止是他，到底这圈子还是水太深，盛汇虽然能保护你，但有些场合还得靠你自己防备。”
“知道。”这方面文斯最清楚不过。
闻礼一笑，低声道，“我只是没想到，连戒指都亮出来了，居然还有贼心不死的，敢惦记我的人。”
他意有所指，微微偏头，“不然，你也戴戒指好了。”

第一百零二章
“我戴戒指做什么？”文斯自动忽略那个“我的人”,一脸茫然地愣了愣，“我也没有戒指啊。”
“那我现在送你？”
文斯这下是彻底怔住了。
闻礼等着他反应，只可惜一路绿灯,他仅能用眼角余光关注到身侧，文斯安静地坐着，半晌才低声嘀咕,“平白无故的,我收你戒指干什么？”
“……”闻礼此刻真想敲开那颗圆圆的球,看文斯漂亮的脑袋瓜是不是就是个摆设。
“别人面前我们是一对，我戴戒指你却不戴，现在舆论已经有那个倾向了，他们会以为我们真出了变故,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闻礼带着戒指的左手无名指,有意无意轻轻叩了叩方向盘。
文斯视线从那枚饰品上陡然收回来,眼睛仿佛被钻石的闪光刺了一下。
钻石有个寓意是“真”,就好像讽刺他一样。
文斯久未答话,他垂眸似乎在看自己的手指，又其实什么也没看,他觉得闻礼说得没错,如果一方戴戒指另一方不戴,很容易就会被无孔不入的媒体借题发挥，说不定很快,就会出现石锤他们感情危机的言论。
那是不是就正好,能为之后分手的剧情做铺垫？
文斯抬眼，侧边正好快速超过去一辆车，他目光略微涣散地落在远去的车牌上，好一会儿道,“我觉得也没什么，别人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们自己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就不是真的，早晚……”
早晚是要分的。
话音落，一个危险的短促降速。
闻礼没料到文斯会这么说，刹车在脚底猛地下压，前面终于是红灯了，车子停下来，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文斯。
而文斯只是望着窗外，唇角勾着仿佛无所谓的笑，神情漠然。
无形中，整个人透出一种莫名的疏远。
到片场了，文斯道个别就走，都没回头多说一句，闻礼见他走到门口，季明景站在不远处，两个人挥了挥手，文斯便小跑过去，然后季明景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两人交谈了什么，然后文斯边走边拆那个盒子的包装，闻礼见不到文斯的表情，但季明景这面他是看得清楚的。
直到他们相伴消失于门后，闻礼的车仍然停在路边。
今天是周六，并不一定要去公司，但因为看跨界AI的录制，又听文斯说下午和晚上还有戏要拍，所以闻礼原打算去上班，然后等晚上再约他出来。
文斯对他是有感觉的，闻礼笃定，否则一个直男，怎么会让他亲两次？早该和他打起来了。
可刚刚为什么会暗示那样的意思？
原以为自己一直在用实际行动表态，文斯就算再迟钝再不开窍，给他这些天的时间，也该明白了，然后水到渠成，终究会对自己敞开心扉。
但是他想错了。有些人，摆明了就是不说清楚他绝不会往正确方向考虑的。
而且……季明景那个眼神，饶是冷静如闻礼，也有点坐不住了。
他从车子前面的格架里拿出那只丝绒小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钻戒。
有些话，是非说清楚不可了。
**
文斯没想到季明景竟然记得他的生日。
当初出道时写在个人信息页上的，因为卢庚说他不能公开的资料太多，信息页空白不好看，可以写点无关紧要的，最后把身高体重什么的写上，就剩下生日还比较好说。
文斯于是标上了自己在原来世界的生日，九月二十三日。
但他根本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当看到季明景送他礼物，盒子上写得生日快乐，才恍然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打开看看？”季明景道，现在还早，不急着进片场。
文斯拆开了那个彩色纸膜，里面还有个硬质外壳，看着这么精美的包装，层层翻开竟然是一本书。
“这是……！”
看见封面的那刻，文斯又惊又喜，禁不住抬眼看向季明景，而季明景含笑问他，“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文斯手掌轻轻抚过书面，非常珍惜宝贝的样子。
“我也喜欢斯特兰德的诗，刚好机缘巧合得了这本典藏集，你生日我也不知该送什么，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就拿来给你，”季明景顿了顿，道，“生日快乐。”
虽然话语里表达的意思好像是随便送的，但从包装就能看出来，其实经过了用心准备。
斯特兰德是有些年代的诗人了，文斯上辈子就很欣赏他，没想到季明景也会喜欢，而且这本典藏诗集早就停止流通，文斯不知道季明景是从什么渠道得到的，但肯定不容易。
“这个很难得，季老师忍痛割爱，我不能要，”文斯摇了摇头，“但还是谢谢你！”
他刚要把书递回去，却被季明景阻拦，他握住书脊，做了一个轻推的动作。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还是你觉得我送书，都不怎么值钱，所以太没诚意了不愿意收？”
“怎么可能这么想！”
文斯立即反驳，“我以前生日的时候，总是……我朋友就总是送我书，说觉得其它的都不实用，他的想法是不是挺奇特？”
文斯说着嘿嘿一笑，其实是他自己总是送自己书，因为父母在的时候，父亲就会在每年送他一套书，小时候他总是不喜欢，因为更想要玩具，直到后来父母离开，他就养成了每年生日送自己一套书的习惯。
季明景却是微笑地看着文斯，“那就收下吧。”
文斯低头看看那本书，又看看季明景，还是那种让人拒绝不了的温柔笑容，文斯突然觉得自己太大意了，季明景的生日网上肯定有，他怎么就没想到要查一下。
希望不是刚刚才过，等他……
文玟已经快要下线了，如果季明景的生日不是刚刚好这几天，那以后就用闻思的身份给他回送礼物吧。
文斯暗暗在心里记下。
但同时，他也想到了闻礼，闻礼的生日他同样不知道，父亲的生日是因为在原主手机的记事本里，所以才被他发现的，但闻礼，他的生日又是在哪一天呢？
文斯抱着书，不由地有点想出神。
韩大义和副导也来了，看到俩人站在门口，喊了一句，季明景便同文斯去后台准备。
**
闻礼临时处理一件工作上的急事，闻氏这边有人暗中给他使绊子，被他发现，这事情牵扯复杂，临时召集高层开会，当机立断进行了人事处理和调动，等到晚上十点才得以抽身。
他给文斯打电话，对方没接，再问韩大义，得知今天拍的夜场在九点多刚结束，闻礼便直接驱车赶往小区。
到得楼下，先望到三层窗户的灯还亮着，他松了口气，看一眼时间十点半，没过十二点。
闻礼拿好戒指盒下车，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却见到阳台上晾着的衣服，愣了一下。
文斯也在看时间，现在是有点晚了，他本来想就住在租屋的，但父亲下午给他来过微信，让他今晚回家，还说明天白天如果没事尽量在家待着。
想发个信息问问父亲什么事，但这时间估计闻立民已经睡下，他如果回家，明天见到面自然也就知道了。
此外还有闻礼的未接来电，文斯犹豫过后没回复，他换好衣服到卫生间化妆，即使在父亲面前已经掉马，但毕竟家里还有闻礼。
而对着镜子抹脸的时候，又看了看耳后那道疤，已经差不多要复原了，不过他依旧得涂一层遮瑕，因为脖子上次被闻礼弄出了痕迹，现在还有点轻微的紫色。
文斯盯着那痕迹瞧了一会儿，突然莫名其妙想起鸽雪山回来那天，他也发现耳朵后面有类似这样的印子。
当时盛夏，他自动以为是蚊子咬的。
“……”
对着镜子怔了怔，文斯低骂自己，“瞎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然后蘸了一大坨遮瑕膏，把耳朵后面大片地方全涂上了，欲盖弥彰似的，涂完还觉得哪里奇怪，又想着要不要去二十四小时药店弄个隐形创可贴粘上。
平常只需要十分钟化妆的，这次生生在镜子面前磨蹭了二十多分钟。
最后看时间已经十点半，到家估计得快十一点，文斯匆忙打整好假发和脖圈，检查全屋，阳台的衣服还没收，他犹豫一下觉得算了，阴天就再晾一天吧。
这样想着顺手换好鞋子，打开屋门，转身落锁。
叮！电梯在这层开了。
文斯的脚还没来得及离开门口地垫，就见电梯里走出个人。
那人裹在西装裤里的一双大长腿异常惹眼，走一步相当于文斯一步半，走两步就能直接将文斯心脏给踩停跳了。
是闻礼！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文斯想退回去，可惜来不及，门已经锁上，这间房子在楼道最里，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走。
就是这么巧。但凡早一点晚一点，他们都不会以这种状态相遇。
前面正对电梯，从电梯出来的人一眼便看了过来，目光可见地震惊而……深沉。
“姐？”
**
文斯一手攥着钥匙，另一手搭在挎包上，暗暗抓紧包带子。
闻礼已经到近前，他抬眼看向那个门牌，虽然仅仅来过一次，但对闻礼而言，不会走错门。
“你怎么在这里？”
闻礼目光如炬，楼道里灯光熄灭的那一瞬间，文斯就算竭尽全力保持坦然的表情，也有点被他的眼神给震慑到了。
“你和文玟，是什么关系？”
一字一顿，闻礼问，所以那晚见到的人，真是姐姐。
两个推测中更具偏向性的那一个，他认为绝不可能的事情，同时消失的两个人，文玟的顾虑，姐姐的警告，在这不堪一击的事实面前，全都得到印证。
而他的声音，也让感应灯再一次亮了起来。
那种极端的压迫终于被光明驱散，文斯得以稍作喘息，也让他能看清闻礼脸上此刻的神情。
但不如不要让他看见，因为连呼吸都能扼住了。
“……”
“你们……住在一起？”
直到闻礼问出这句话，文斯方才愣了一下，好像意识又回到身体里，指间的麻痹感潮水般急速褪去。
短暂沉默后，他竟然勉强笑了出来，而这笑落在闻礼眼中，分外扎眼。
“什么关系？你可以问他，”文斯淡淡道，“不过他现在不在家，我只是来拿东西。”
文斯从闻礼身边走过，对方居然没拦着他。
直到下了楼，文斯还觉得脚步虚浮，一切都不像真的，但他其实走得很快，很快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钻进去后都还在神思恍惚。
司机连问了好几遍去哪儿，他才反应过来。
他凭感觉说了“临湖东街”，就颓然靠在椅背上，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飞快闪过，窗户上隐约映出的影子一直在那呆怔地望着。
文斯知道自己的手机此刻一定已经被打爆，但他强忍着不去理会。
这下好了，“文玟”在闻礼那边终于翻车了，虽然原著剧情不知道是怎么翻的，但都这么久了也该是时候翻车了。
而现在，老天爷把机会送到他面前来，那就当做贼心虚，先玩个消失好了。
这样，将来能翻得更彻底一点。
如同邵桐必然会进入娱乐圈，发展的必然性也决定了，绿茶就是绿茶，配角就是配角，无论什么原因，该下线的就该下线。
文斯也是真没想到，闻礼竟会认为“文玟”和他姐姐……
看来他的演技还真的不赖。
而且，闻礼的“分手”理由这不就有了吗？
不得不说，狗血来得如此恰到好处，剧情不知不觉已经做好了铺垫，不需要他怎么操心，就会引导主角走到他该去的方向。
文斯一夜没睡，也没卸妆，到家后便什么都没做，终于熬到凌晨四点，他嗓子难受得想去楼下喝口水，开门却见到站在自己房间外、走廊边的闻礼。
他眼睛里有血丝，也是衣服都没换，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第一百零三章
“就是你看见那样,你想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反正我开始就和你说了，离他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文斯慢条斯理地说着，冷淡疏离，以那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语气。
闻礼却问,“那你呢？”
他紧紧盯住自己的姐姐,“他不是好人,你却和他在一起？”为什么明明之前说和男朋友相处得不错，现在却如此轻慢地谈论文玟？
“呵！”文斯笑了，“人有的时候就是喜欢明知明犯，你不是之前也说我吗？因为对季老师求而不得,所以寻找慰藉什么的,他装得那么好,和季老师又走得近,我看走眼了,很正常……”
“不对。”闻礼忽然摇头，眼里的血丝更甚。
姐姐不是这样的,文玟也不是这样的！
文斯像是又要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同昨晚一样,闻礼突然用力抓住了擦身而过的那条胳膊，文斯被他抓得一愣。
这还是闻礼第一次对“姐姐”做出这种几乎算得上无礼的举动。
“……哪里不对？”文斯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牢牢锢住的胳膊,又仰头看向闻礼冷削坚硬的侧脸。
他不知道他现在还在纠结什么,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他到底要他怎样讲！
文斯异常烦躁，长久来被“剧情”压抑和指使的愤懑席卷他全副精神，令他不由讽刺地低笑了几声。
“再说了,他也告诉过你吧，他又不是同性恋，你们本来就是假装的关系，他就算是和别人如何，也跟你有什么相干？你们的协议只要求表面功夫做足，他也挺配合你的吧？至于他实际上和谁好，脚踏几条船，需要你这么在意吗——”
“因为我喜欢他！”
闻礼握着文斯胳膊的手猛地用力。
一语终是道破全部所求。
与此同时，走廊那头的房间门也打开了，但姐弟两个都没注意。
文斯震惊得说不出话，一颗心宛如在披着梦幻外皮的十层地狱，不停止地直往下坠，整个人懵了。
而闻礼还在说，“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他，我曾经和你说过的，要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那个我喜欢的人，就是文玟。
“我从一开始就没当我们的关系是假，他是和我说过他不喜欢男人，但我没将它当回事，为了达到目的，我依然半强迫地设计并促成了这段关系，是我耍手段引诱他，比卑劣我才当之无愧，如果他不是什么好人，那我更加不是。
“所以姐，我会找他弄清楚真相的，我不相信你说的气话，我也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
文斯下楼喝了很多水，疯狂地喝水，也缓解不了浑身发烧似的难受。
闻礼竟然……说喜欢他。
他手一松，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在凌晨的别墅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文斯浑浑噩噩地看着脚下，扫地机器人已经晃晃悠悠过来清理了。
听着那些玻璃渣被扫进铲斗时发出的声音，好像人的心里也跟着碎成许多片。
曾经想，好在两人中只有他自己情不自禁把假作的关系当了真，可现在这样，该怎么收场？剧情还怎么往下走？
而闻礼说要去弄清楚，他想怎么弄清楚，如果让他知道了他和姐姐是同一个人……
文斯默默蹲下来，注视黑暗里唯一明亮的光源——扫地机器人的电子眼，它正在扫描地上的碎片，看哪里还有漏网之鱼。
厨房外的暗处，闻立民看着失魂落魄的孩子，悄然叹了口气，等过稍许才转身离开，并没有惊动他。
到天亮，闻礼已经不在家，闻立民上楼喊文斯吃饭，文斯很久才慢悠悠下来，虽然用妆容掩饰了，但眼睛里都是红的。
闻立民装作不知道，催促他把早餐吃了，才说，“昨晚让你回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小礼的生日？”
文斯猛地抬眼，闻礼的生日竟然和原来世界里的自己生日挨着吗？
“我……我忘了。”
文斯羞惭地低头，闻立民安慰道，“今天才刚开始，来得及，爸已经给小礼订了蛋糕，一会儿吃完饭就去取回来，你也一起吧？顺便商场里逛逛看给他买点什么。”
“好。”
文斯答应着闻立民，心里却翻来覆去想，今天竟然是闻礼的生日。
要是他们再晚一天闹翻，他是不是就能、让闻礼至少高高兴兴地过完这个生日？
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作弄人，偏偏要选在今天，他本来就够愧疚到无地自容了，只感觉对弟弟的伤害已经严重到无以复加。
文斯想什么，这时都写在脸上了。
闻立民无奈又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示意冯姨收走餐盘，在他肩上拍了拍，“上楼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吧。”
**
文斯同父亲到了蛋糕店，虽然是早就预订了，但蛋糕现做还在烤箱里，他们便先去商场挑选礼物。
闻立民是有意带文斯出来转转的，不想让他闷在家，从男装店和男表店各选了几样礼品，回到一层时，路过那片都是珠宝店。
周末的上午人暂时不多，有对年轻男女走进一家店，文斯听到店员和他们说话，听到他们说订婚戒指。
文斯后知后觉，现在才知闻礼手上那枚戒指，他还说“送给他一个”，都是认真的。
本来就是啊，弟弟那么认真的人，做什么都很严谨，自己曾经还笑话他是1%没有感情的机器，他对他做的那些事，任由谁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一看，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可笑自己还一直鸵鸟地，每次都在关键时刻缩回羽毛里，装作看不见，好像掩耳盗铃一叶障目，觉得听不到看不到就真的没有发生了。
而且原来那么早，在两人谈协议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了心。
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还暗搓搓喜欢了那么久，这一点点甜蜜还来不及体会，就被沉重的现实击碎得荡然无存。
文斯一直望着戒指柜台的方向发呆，闻立民在旁，让他静静地想。
等他好像想完了，才道，“戒指是要戴一对的，可没有一个人先戴的道理，小情侣谈恋爱也就罢了，真到订婚结婚的时候，还是一起去挑吧。”
文斯愣了愣，闻立民又笑着说，“蛋糕应该好了，我们过去？还是思思想再给小礼选点东西？”
下意识就瞧了眼珠宝店的方向，文斯垂眸，摇了摇头。
**
文玟依然不接电话，后来直接变成“已关机”。
小区那边没有人，盛汇也没有人，但听卢庚说，光年星球剧组晚上有夜场戏，所以闻礼就在片场附近等着。
期间，他一直在回忆，回忆他和“文玟”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他对他的背景明明一无所知，却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莫名想要接近，之后发生了许多事，有上天注定的缘分，也有刻意营造的骗局。
可事件里的人是真的，哪怕闻礼并不了解文玟的家世过往，但他觉得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亲眼所见的这个人。
他的善良、乐观、豁达……他拍戏时认真的神态，他与拍拍独处时满身释放的活力，他在雪山下月色里讲起童话小故事时脸上狡黠灵动的光芒，还有尝试回应亲吻时，那种生涩甜美的滋味。
他纵然可能欺骗他，但自己的感觉却骗不了自己。
文玟绝不是那样的人，他心里一定藏着什么最关键的秘密……
说到秘密，闻礼首先想到鸽雪山那个被藏起来的手机，但他并没看见，而除此之外，就是——环形硅胶的收纳盒！
闻礼仔细回忆，收纳盒形状奇特，上面的微型太阳能电池装置，他依稀有点印象，如果他记得不错，能生产它的公司好像在瑞士。
“……”
闻礼立即拨通了一个电话。
**
寿星中午没回家，但闻立民也没催促闻礼，只是将蛋糕放在冰箱，说晚上再吃。
“可我晚上有工作……”
文斯总算还记得自己今天有夜场，但他状态其实很差，已经起了想跟张导请假的心思了，但如果闻礼回来吃饭，他又不想和他碰上。
“闻礼晚上会回来吗？”他问父亲。
闻立民道，“说是要回来的。”
“哦……”文斯迟疑，“那我估计只能在电话里和他说生日快乐了。”
“没关系，心意到就好，小礼自己都忙得不记得了，我也没告诉他，打算给他个惊喜，你晚点再和他说，别让他知道太早了。”
“好的爸。”
文斯勉强还能在父亲面前做出样子，后来上楼强迫自己睡觉，以应对晚上的工作，但其实仍然没睡着，他觉得自己这次大概是真有点低烧，脑子里总是昏昏沉沉的。
**
闻礼等在车里几个小时，终于见到那辆保姆车姗姗来迟。
他停在一个不算隐蔽的位置，侧边也没有车，但走下来的人依然没发现，他戴着帽子口罩，走路有点慢，上台阶的时候不知怎么，差点绊了一下。
旁边的女助理似乎说了句话，那人稍稍偏过脸，摇了摇头。
然后他们就进去了。
仅仅这一个场景，闻礼发现文斯状态并不好，脚步略显虚浮，和以往来拍戏时明显不一样。
卢庚告诉过他，这场戏要拍两个小时，闻礼便静静地在外面等着，同时注意看一眼手机，消息还没有来。
休息日，又通知得很仓促，弄到那家公司最齐全的产品信息还需要点时间，估计在文斯拍完戏时，结果也该出来了。
闻礼用最大的耐心等待，直至一小时四十分钟后，他手机里收到一份来自国外机构的产品报告。
这是家跨国企业，专攻太阳能电池技术，产品应用于全球许多领域，这份密密麻麻的产品报告表格足足拉了近百页。
因为时间紧来不及整理筛选，里面的产品信息有的有附图有的没有，闻礼一字不遗挨着往下看，寻找大概是环状形态的电子产品。
直到他扫视的目光突然停住，停在一个名称上——微型脖圈变声器。
“哒哒……”
车窗被轻轻叩响，闻礼从震惊里回过神，皱眉看向一窗之隔面带微笑的少年。
邵桐微弯腰，一双桃花眼笑得过于媚气了，让人觉得厌烦，闻礼不想理会，但对方却做了个嘴型，很明显是谁的名字。
车窗降下，邵桐柔声道，“你想等文玟吗？那可能是等不到了，他在片场后面的酒店，1305房，现在去应当刚刚好，不用谢我。”

第一百零四章 【掉马啦喜大普奔】
身上的战甲太沉了,往常还没问题，但今天胸口不知怎么闷得厉害，几次差点上不来气。
拼尽全力憋着一股必须把戏演完的执念坚持到最后,文斯刚听见张导一声“过”,内里那根无形的支柱就好像应声断裂，瞬间浑身力气抽离,直挺挺往后仰了过去。
后脑勺咚地一声——
“小文！”
“文哥！”
周围人焦急的呼喊,很快就听不见了,视野刹那一片黑暗，周围静悄悄的，好像世界在混沌中归于虚无。
文斯想,他这是被系统送走了吗？
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亮光闪过，似乎是系统听到他的想法,在他眼前浮现,然后文斯看到,季明景线的拍戏任务之后，那个更新的任务：【和季明景说明与闻礼是假装的关系，并向他表白】。
文斯脑子正昏沉得难受，这一刻模模糊糊看见这行字，愣半晌突然只想大笑三声。
什么狗屁剧情什么操蛋绿茶,都滚吧,劳资不陪你们玩儿了！
大不了就是死么！反正他都已经死过一次！
文斯是真的演不下去了，他强行关掉系统,什么也不想,更不看那个任务什么时候完成，他是真的累了，就当现在已经被送走了罢。
这种感觉跟死也差不多,早该如此的，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还自以为能逆天改命，瞎挣扎什么呢？
闭上眼，文斯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只是……如果能在死之前，再见一见那个人……
就好了。
“玟玟。”
听到这声低低的呼唤，文斯无意识伸出手，感觉手被轻轻握住，掌心有温暖源源不断输送而来，很舒服。
心里忽然觉得无限满足，他微微弯起唇，眼前仿佛浮现那个人的样子。
回光返照么？原来死之前是这样的啊，和上次死的时候不一样，上次只想着拍拍，担心它今后没着落，这次不怕了，至少拍拍有人照顾了。
他走了，他们都会好好的，这个世界的错误会被修正，回归正轨重新开始，一定会的。
**
季明景坐在文斯床前，握着他的手，不知在想什么，刚刚他鼓起勇气喊了一声“玟玟”，那昏睡的人好像突然就有意识了，手指一直勾着他不放。
原本死灰似的脸上也依稀有了光彩，只是嘴里始终不停低声呢喃着某个名字。
季明景无奈地苦笑，抬手将文斯额头的冰毛巾翻了个面，这一面已经是烫热的了，刚刚医生来看过，说是疲劳体虚和压力过大引起的应激反应，高烧退去就没事了。
但在片场撑到最后一刻才晕倒，这拼命三郎的搞法也是将剧组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连张导都吼谷悠然，说自家艺人身体状况这么差，她怎么吭都不吭，虽然明知张导脾气臭，有时候着急就乱迁怒，但小姑娘挺委屈，进来的时候文斯瞧着还成，她问过一句，文斯说没事，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刚刚文斯倒下那情景，让季明景也是心有余悸，他摇了摇头，手指将文斯手掌拨开，缓缓按摩他掌心。
“你呀，什么时候能不这么拼呢……”
床上昏睡的文斯眼皮动了动，但没醒来。
他不知梦到什么，眉头一点点皱起，好像睡得不安稳，季明景轻轻捏了捏他手指，温声道，“我给你读诗好不好？”
他一手仍然握着他，另一手探去柜子边，拿到那本诗集，是这些天晚上一直在读的。
书本放在床上，翻开第一页，“这首是斯特兰德的《The Good Life》，可以翻译为……余生遥遥，慢慢相遇。”
季明景手指一边摩挲着文斯的手，一边娓娓念来——
“You stand at the dow.
There is a gss cloud  the shape of a heart.
There are the d’s sighs that are like caves  your speech.
You are the ghost  the tree outside……”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季明景缓慢低沉的诵读。
他抬眼看向声音的源头，刚刚卢庚打过电话，想要来看看文斯的，但他已经说过文斯睡下了，或许是公司不放心，让来一趟的吧。
季明景合上书，松开手，文斯不安地动了动，季明景注意到，在他胸前的被子上轻拍了拍。
那敲门声又响了，这次略微急促。
季明景走过去，打开门，却看到了外面站的那人。
出乎意料，但转念一想，又像在意料之中。
“闻总？”
闻礼的视线已经越过他，看向房间里面，酒店的玄关狭长昏暗，只能见到床尾一角，但很明显，被子是垂下来的。
他想要直接进去，季明景一手挡在门前，两个人势均力敌，这样硬碰硬谁也讨不着好。
“闻总，这是我的房间，请问你有事吗？”
“你的房间？”
闻礼挑眉，“没想到堂堂的季明景先生，也做暗地里夺人所爱的勾当？”
“闻总，你还是这么冲动。”季明景轻笑，“小文在睡觉，你不要打扰他，想说什么我们出去说。”
“你！”
一句“在睡觉”，故意说得含混不明暧昧不清，明显在招惹仇恨，理智告诉闻礼，季明景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但今天想通了太多事，他已经快要忍耐到极限。
没再多说，闻礼这次用力挥开季明景，几大步迈进房里，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文斯。
他额头敷着毛巾，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手指抓在床沿无意识地摸索，好像寻找什么。
两个小时没见，怎么就病成这样？
之前看他走路头重脚轻，果然……
以为已经冷硬如钢板的心好似突然被高温融成铁水，闻礼本来神情阴郁，这时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到底不自觉变了样。
他掀开被子，动作轻缓地将文斯拦腰抱起，这人烧糊涂了，紧闭的睫毛颤个不停，嘴里正喃喃地，喊他的名字。
“闻礼……闻礼……”
声音细细哑哑，像小动物哭似的，揪得人心里酸软，又难受。
“是我，我来了。”闻礼在文斯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像是为了让他听见，又低声在他耳边道，“我来了。”
“闻总。”
季明景挡在两人面前，抓住文斯一只胳膊，“小文需要休息，医生说了，不要轻易动他，他太累了，必须静养退烧。”
“季先生，我客气地再说一遍，请你放手。”
“如果不放呢？”季明景神色淡淡，却难得咄咄逼人，“那个晚上，你在大街上把他带走时我就打算这么做了，但在外面我不想将他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我比你更懂得爱护他。”
“季先生，文玟是我的男朋友，麻烦请你弄清楚这件事。”
“是或不是，难道你不比别人更清楚？”
闻礼脸色铁青，他努力控制手劲不要伤到文斯。
“而且……”季明景眸中寒冷，“你们是不可能的，你和他在一起，将来带给他的注定只有非议和伤害。”
这句话在那天庆功宴，韩大义的宅院里，别墅的二楼，季明景就对他说过。
他让他放弃，说他和文玟不会有未来。
那时的闻礼还不能明白季明景的意思，他只当他是在挑衅，是竞争前的宣战，但这一刻再回顾那时的谈话，他突然就懂了。
“如果你是想说，我和文玟有另一层关系，那么很遗憾，你想错了。”
闻礼平静道，“我是姓闻，但也只是姓闻而已。”
这话让季明景愣住，闻礼什么意思？
他和文斯……
闻礼勾了勾唇，“而且我还想再问一句，季先生，为什么会知道‘文玟’的身份？”
**
季明景没能回答那个问题，闻礼好似也不在乎，他抱着文斯离开了酒店。
初秋的夜晚已经开始泛起凉意，闻礼帮文斯系好安全带，脱了自己的西服给他盖着。
坐到驾驶位后，刚要发动车子又想起什么，拿手在文斯额头探了探，然后将副驾的座椅放倒，让他能躺得舒服些。
这一路没去别墅，直接开到文瑞城的地下车库，闻礼抱着文斯进门时，拍拍欢天喜地扑过来，可文斯回应不了，它嗷呜叫两声，好像也跟着焦虑了。
将文斯放在自己的大床上，闻礼反手把拍拍关在门外，大金毛不安地挠着门，时不时叫唤两声，像是更焦虑了，可惜它的两个主人都不搭理它。
闻礼去主卧卫生间拧了两条毛巾，发烧需要物理降温，他先替文斯擦了手臂和脖子，然后看向他微微敞开的衬衣衣领。
毛巾擦拭的动作稍顿了顿，片刻后，闻礼把毛巾放在一边，抬手去解文斯胸前的扣子。
但只解开到第二颗，他便轻轻将文斯揽起来，让他靠在他身上，然后将他衬衣领口往后背那边拉下一截。
左侧肩胛骨上缘，一颗小痣，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惹眼，因为身体不停散发的高热，那颗痣有些泛红，像滴眼泪一样缀在上面。
“……”闻礼仿佛听见自己心里什么声音。
其实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死心似地想要最后再确认一下。
如果说今天发现的脖圈变声器是引发怀疑的直接导火索，是起点，那最初看到的那颗痣，便是最后的一根稻草了。
这两者连成的时间线内，一桩桩一件件，从意外在巴黎相遇时对自己的有意躲避，到临近出道前的犹豫挣扎；从鸽雪山包内响铃的手机，到同款牛奶味的洗发水；从隐瞒住址，到因为防备拍拍而不愿意来文瑞城……
文玟和姐姐经常一起消失，从未同时出现过，张录录，女装大佬，还有自己提及想看他穿女装时，因为紧张而切到手……
以及刚刚在车上，查到两个微博的近期登录ip。
一步步从怀疑的推演到确切的实证。
反向溯源，甚至“姐姐”突然间穿起的长袖长裙，从某一天起再也没扎过的头发，都有了完全合理的解释。
铁证如山不容置疑。
真的是冥冥中的指引，闻礼最讨厌男扮女装的人，却在得知那个精灵角色时，忍不住想若是文玟穿上女装，和姐姐的样子会更像吗？
虽然那时候他还觉得他们是两个人，但潜意识里似乎也是有点想要对比的，还有几次，不由自主地影像重叠。
闻礼将文斯的衣领重又拉了回去，将他放倒，而后俯身长久地凝视这张脸。
拍拍还在拼命挠门，它的响动有点过于大了，文斯似乎被它吵醒，头向左一偏，迷蒙中睁了睁眼。
刚要重新闭上，又恍惚慢慢地睁开。
他仿佛看到了近前的人，怔忡而茫然的，眼神逐渐对准焦距。
“闻礼……？”
文斯像是醒了，又好像还有点神志不清，刚唤了声，忽然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生日快乐……”他说。
这语调软软地，因为生病带着些喘，听得闻礼心里一颤。
“我和爸爸给你买了生日礼物……还有蛋糕……你吃了吗……”
文斯真是烧糊涂了，还不知道自己这话，是以什么状态在说给什么人听。
直到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
力道不算重，但也不轻，迫使文斯抬眼，那两根手指与现在滚烫的皮肤冷热交接，足够令他一个激灵，而后清醒。
俯视他的深色瞳眸逆着光，辨不出喜怒，只如暗夜里一泓千尺深潭，一脚踏去，如坠渊薮。
文斯定定地望着，听见那双眼睛的主人嗓音缓缓，如诉衷情，说出的话却似眼神一般，高深莫测——
“竟然瞒了我这么久，我亲爱的……哥哥，嗯？”

第一百零五章
闻礼说的话,和那个梦里的一模一样。
现在的情景，仿佛也是。
“你……知道了？”
文斯微微眨眼，唇角化开一抹惨淡的笑,因体热而灼烫的呼吸短促地拂过捏住他下巴的那只手。
闻礼察觉,终于稍稍放松力道，但手指还停留在文斯颌角处,“为什么骗我？”
“……”文斯沉默了,他咬着牙垂下眼,被毛巾濡湿的头发贴在额头，脸颊不自然的红逐渐褪去，透明苍白得像能看见皮肤下的毛细血管。
“你要是不想说,我替你开个头。”
闻礼食指微屈，勾着文斯让他不要试图逃避视线,这次他要他看着他的眼睛说话,说实话。
“因为某些我不了解的原因,你一直是男扮女装，但后来你突然愿意变回男装，为了什么？”
闻礼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文斯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握起，他才要张口,就听闻礼忽而音调一变,带着些嘲讽道，“你不要告诉我,是为了季明景？”
“……是。”
听到这个字,闻礼像是早料到般，低低笑了。
如果放在今天以前，他可能真会相信,因为这也是闻礼得知实情后的第一反应，“姐姐”喜欢过季明景，而恰好他在巴黎初遇“文玟”也是在季明景出柜之后，且那两个人一直走得很近。
但现在不一样了，此时此刻的文斯，演技糟糕得一塌糊涂，说出那个“是”字时，沁着水色的瞳仁脆弱到不堪一击。
“是吗？”闻礼反问了，语气里的嘲讽更甚。
而文斯仿佛也意识到自己的伪装过于疲软，不经推敲，他微微闭上眼，低声道，“我不太舒服，你……”
“我什么？”
“你别逼我。”
“我逼你？”闻礼的手指本来还顾惜着文斯的感受，这时陡然用上力，“你耍得我团团转，现在说是我在逼你么？你不舒服，那你想过我多难受吗？”
那只手的手指温度很冷，就在咽喉跳动的脉搏旁边，好像下一刻就要扼住它，这种几乎室息的压迫感，文斯即使闭着眼都能感受到。
一个“耍”字，比梦里的愤恨更甚，也更直接，仿佛一把刀子刺进人心脏。
文斯用力艰难地急促呼吸了一下，眼球在干涩的眼皮里转动，而后终于再度睁开。
“我一开始……就是为了季明景，”他慢慢地、咬字清楚地说道，“我只是没想过会把你也牵扯进来……至于骗你，是我的错，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闻礼低声重复，“好个无话可说。”
他手指轻轻摩挲文斯滚热的皮肤，“那好，我问你，你既然是为了追求季明景，那怎么还一直想将我跟他凑在一起，而且还不遗余力地抹黑你自己？”
“呵呵……”文斯虚弱地笑了笑，“那是因为，当我得知季老师是同性恋……又发现，你和他之间有很多机会相处，我就把你视为我最大的敌人……”
他咽了咽，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变得平顺，“我觉得以你的性格，会讨厌被强行牵红线……我怕你们在一起，就反着来了……而我抹黑自己……”
文斯看着闻礼，唇角的笑竟依稀有些得意，“那就更好理解了，我想摆脱你啊……不然能怎么样？等着被你发现吗？”
“……”
闻礼的眼里有惊涛骇浪，明明他的气势要强过他太多，明明对方是居高临下，可文斯竟丝毫不以为意，眼里尽是云淡风轻游戏人间的态度。
他还发着烧，状态来得要慢，但好像即便如此，也能在调整过后狠狠地入戏。
只是这样的笑维持得太久，到底还是带出某种咸涩温润的液体，从眼睑倒流回鼻腔，他默默地咽下，连喉咙到心都是苦的。
像是要盖过这种深浓的苦涩，文斯笑言，“所以，我就是为了季明景……”
“说谎。”闻礼沉沉道出两字。
“我没说谎，我说的都是事实。”
闻礼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文斯的笑，他真的笑得无比诚挚，哪怕虚弱得喘气都艰难，眼神中的倔强却拥有持续不断的昂扬斗志。
那种病态的美感与言语的执念，只怕换作谁，都会以为他深爱他所说的名字。
闻礼支撑身体的右手在文斯身侧缓缓紧握成拳，被子被他攥成一团。
他固执地又道，“你说谎。”
文斯眼里此刻已经是无比坦然，“你让我说多少遍，我也会说，我喜欢——”
后面那个名字被堵在喉咙里，灼热的口腔尽是那人愤怒而急促的呼吸，本来就极度缺乏的氧气瞬间被抽走。
文斯挣扎两下就动不了，手被抬到枕头以上，闻礼一手从他背后穿过，迫使他抬起来迎合他。
渐渐地，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宛如溺水那般。
文斯不知这个饱含索取与惩罚的亲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直到他听见轻微地一声电子音，以为是系统。
可与此同时胸口心脏的位置轻轻抚触，然后他才感到某种不同于指尖皮肤的微凉。
“你在说谎，”闻礼终于离开文斯的嘴唇。
不同于方才泄愤似强调的语气，这次他是非常笃定地说的，而那种仪器的滴滴声还在有节奏地响着。
“我有测谎仪，它告诉我，你刚刚说的全部都是假的。”闻礼半眯着眼，与文斯只离了两厘米的距离。
测……谎仪？
文斯下意识有些慌乱，毕竟科技的强大他是见识过的，他也能感觉到胸口那里冰冰凉凉，类似听诊器那种光滑的圆形金属物，正贴在他胸口，而闻礼的手指也在那里。
随着指尖撩拨，那个仪器的滴滴声仿佛又急促了几分。
文斯不知怎么回事，会不会真的是测谎仪，但他的确心跳得越来越快。
闻礼看着文斯强作镇定但其实已经越发涨红的脸，他因为发烧而异常温暖，让他忍不住想要探索更多。
而那个所谓的“测谎仪”，其实是之前测试伴侣机器人时保留下来的“心电感应”装置，他唬住了文斯，但听着他为自己心跳加速，也算另一种形式的测谎了。
“你听，跳得越来越快了，告诉我，它在想什么？”
因为闻礼的手指从金属边缘开始往别处移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轻轻刮过皮肤的触感让文斯大脑里轰地一声。
他慌乱中想要摆脱，却被闻礼将两只手都困住，文斯急了，一边躲避闻礼想要吻他的动作，一边道，“你明知道我是你……”
虽然没发出声，但闻礼已经猜到他要说的是什么，他垂眸看着文斯，纠正，“是哥哥。”
“那有什么不一样！”
之前不知道，他还可以装聋作哑，现在都知道了，怎么还能做出如此过分的举动！
可闻礼却说，“是没什么不一样，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犯法。”
“但是爸爸……不，不仅是这个问题，”文斯咬牙，是不犯法，但道德上他们还是“姐弟”，而且闻礼和季明景……
“你这样有什么意义？为了惩罚我吗？”文斯用力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认……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他不挣扎了，一副予以予求的样子，“是，我就是在欺骗你，在耍你玩儿……你要执迷不悟随便你，反正像我这样的人也不在乎……”
“够了！”
闻礼突然直起身，床垫剧烈地颤了几颤，文斯闭上眼，听见大力开门声，然后再睁眼时，屋内已经静悄悄的。
不，还是有声音……
拍拍过来了。
“呜呜……呜呜……”
狗狗扑在床边，两只爪子努力扒拉文斯的胳膊，直到文斯偏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拍拍张开嘴吐出大舌头，像是刚要露出被关注到的兴奋表情，才一秒又垮下去。
它似乎看出了主人的心情，脑袋耷拉着搁在床边，黑漆漆的眼珠里亮晶晶，一眨不眨地瞅着文斯，要哭了似的。
直到文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它才拿鼻子轻轻蹭蹭他掌心。
文斯浑身都在疼，他努力翻到床侧，朝着拍拍，把额头贴向它，狗狗的舌头湿润润地，慢慢轻轻舔他，一下又一下。
“拍拍，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怂啊……”
他害怕的事情好多，害怕世俗的眼光，更害怕孤单的去往。
之前明明想过再也不要受系统左右，可那些豪言壮语，那些豁出一切的勇气，在看到闻礼的这刻都争相弃他而去。
如果说出实情，将穿越的事让书中人知道，应该就是彻底没法挽回了吧。
可他贪心了，他不想死，他想留下，哪怕只能以姐姐的身份待在有闻礼所在的世界。
文斯多想能够保住这个身份，但他已经伤害了闻礼，却连个像样的解释都给不出来，太讽刺。
他这个姐姐，不仅演砸了，还演得失败透顶……
拍拍忽然停止了舔文斯脸的动作，卷起舌头呜呜叫了两声。
文斯意识到什么，怔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我还没让你吃过咸的东西呢，是不是特别难吃？”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眼睛里依稀有东西溢出来，先前被拍拍舔掉的，现在都不受控制，不停地往下掉。
“我怎么这么没出息……丢人……”
文斯把脸埋进床单，哽咽着，色厉内荏地吼拍拍，“出去！不许看我笑话。”
可是一只手落在他头发上，“是个笑话，但一点都不好笑。”
文斯愣了，茫然抬起头。
沉寂寂的昏暗中，只有床头这盏灯亮着，暖黄而琐碎的光蒙上薄雾，模模糊糊的人影被剪碎了，映在文斯茫然憔悴的眸子里。
闻礼看着他，手从头发滑到他脸颊，指尖轻抚他眼角，“下次还是讲故事给我听，像……卖火柴的小女孩。”
文斯眨了眨眼，这回是彻底停不下来了。
这人怎么每次都不讲道理？他都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要在自己这么狼狈的时候回来？
还说“卖火柴的小女孩”，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但无论心里怎样骂骂咧咧，闻礼的手都好像有魔力，他越是碰他，他就越是想哭，到最后文斯都受不了自己，像个刺猬一样想要凶神恶煞亮出武器，熟不知浑身的尖刀早已变成了软刺。
闻礼叹了口气，在床边半跪下来，捧起文斯的脸，微微俯身，以鼻尖抵住他鼻尖。
“哥哥，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呼吸的热度彼此交融，文斯方寸大乱，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可闻礼手指在他颌骨处轻柔摩挲，仿佛想让他放松地顺从，动作温柔又不容拒绝，令人无法抗拒。
“不是为了季明景，也不是为了别人，对不对？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文斯纵然要辩解要掩饰，也已经来不及，闻礼的追问，他的去而复返，他眼里坚定地写着、对他的相信与希冀，都让文斯再无法违心地说出一次伤人伤己的话来。
“我……”可到嘴边，还是被阻塞。
文斯竟然在想，如果一会儿要说的将是他对闻礼能讲的最后几句话，他该说什么？
“你这人，怎么非要问清楚？”他惨然一笑，故意道，“那我如果说假话，你也不知道啊。”
“我是不知道，但你这次说的，我一定会信。”
闻礼看着文斯略略泛红的眼眶，无比精致，也尤为脆弱，真想全都据为己有，以最温柔也最残暴的方式。
可到底还是舍不得，“所以这次，你想好了再说，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想好。”
闻礼的手仍然停留在文斯脸颊，他没用力，但文斯一直在看他，目光相触，所有情绪都只能无所遁形。
“我要听实话。”闻礼轻声道。
文斯下唇被咬出一道白印，短短几分钟就像几个春夏那么漫长，闻礼渐渐松了手劲，到最后，他完全放开文斯。
“闻礼……”
文斯突然抓住他的手，眼神里隐隐决绝的意味，“如果我告诉你实话，你真的会信吗？”
“我说过了，这次你说什么，我都信。”
“好，我说。”

第一百零六章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文斯终于说了。
这句话平铺直叙浅显易懂,一般人听到可能会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
但闻礼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微颔首,“然后呢？”不是反讽调侃的语气，是真的在询问。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大概猜到了，你说的世界应该就像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文斯顿时觉得自己的担心真是多余，弟弟这么聪明,还能想起他上次那个蹩脚的暗示。
看来刚刚说“让他讲小故事”也是有意的，闻礼在引导他自己坦白。
“但你不是不信这些吗？怎么还能猜到？”
“我说了，不管你这次说什么,我都会信,”闻礼摸了摸文斯略微浮肿的眼皮,“我才不像你，我只要说了那就是认真的。”
文斯像只被安抚的猫,眼皮在他指尖下战栗，是舒服的,本来那么想哭，这会儿又有点想笑。
“原来你的世界观也是想颠覆就能颠覆的哦。”
“我的恋爱观已经为你颠覆了,再颠覆一个也没关系。”
1%先生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祸首文斯则哑然失笑,“骗人的吧，三观里有恋爱观这种东西吗？”
“我没说是三观，”闻礼道,“如果非要论的话，可以算人生观，那你就刷新了我的两观。”
文斯嘿嘿一笑，“突然觉得我罪孽深重……”
明显像是想调侃闻礼,可他现在这样躺在床边，笑的时候呼吸不畅，虚弱地扯出个不怎么到位的表情，反而更加惨兮兮的。
“你是，”闻礼叹了口气，补充，“蓝颜祸水。”
“啊？”
闻礼忽然起身，文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臂揽住腰，闻礼也上床来，将他抱着，两个人靠坐在床头。
“这样说吧。”
闻礼拨过文斯的脑袋，让他枕着他肩膀，坚实的胸膛很温暖，文斯愣了愣，这才抬头看向闻礼。
他衬衣刚刚被扯得凌乱，闻礼正低头替他整理下摆，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腰，又将被子拉过来盖一半在他身上。
做完这些，就对上文斯傻里傻气的视线。
闻礼皱眉，手掌覆上他额头，将濡湿的刘海拨开，“还是有点烧……之前医生给你吃药了吗？”
“好像吃了，我没事。”文斯主动靠近，脸稍稍埋向他颈窝，很难得依赖又亲昵的样子。
闻礼一怔，忽然很想摸摸他的头发。然后才发现，文斯脑袋后面竟然有个鼓包。
“这是怎么弄的？”闻礼问，好不容易温情软和的语气又严肃了。
但他马上想到，“你是烧得晕倒了吗？”
倒在地上磕到头？闻礼拨开文斯的头发仔细查看，竟然能磕成这样，可见倒下去时是实打实晕到没意识了。
文斯拉住他的手，嘟嚷，“你先让我说完好不好……”
闻礼无奈，“说吧，我在听。”他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
拍拍见主人在床上躺着，似乎也想爬上去，但歪头瞧见闻礼，又自觉在床边趴下，头搁在前爪上，吊着眼睛瞅着，一副落寞单身狗的表情。
而文斯也开始讲他的故事了，“我本名叫文斯，和你姐姐听起来一样是不是？其实是斯文有礼的斯文，那两个字。”
斯文有礼？这个形容让闻礼想到什么，只觉得有点……奇妙。
而文斯还没发觉，接着道，“你现在看见的我，就是我原来世界里的样子，应该是因为我的到来，将你、爸爸……还有其他人眼里关于你姐姐的记忆都改变了，所以你并没发现我不是原来的那个。
“你本来的姐姐是个跨性别者，你现在知道了，因为他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愿望，或许是在时空交错的时候，他走了，我就被带来了。”
这番话其实堪称惊世骇俗，但闻礼丝毫没有表示疑意，只是安静地听着。
“就像平行世界吧？但我到这里才知道，你的这个世界有它既定的事件线，就像所谓的命运一样，我刚来的时候，命运就告诉我必须按照故事要求走下去，否则会受到惩罚。”
文斯并没说系统，也没有提是系统重塑了他的身体，因为这不仅仅是一本书，闻礼更不是书中单薄的纸片人。
在文斯眼里，这已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他和闻礼相遇于故事的开头，注定无法结局在故事的尾声。唯有中间的起承转合，他们共同经历过。
当讲到出道前，闻礼问他，“你在原来的世界，也是演员吧？”
文斯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他刚并没有和闻礼讲穿越之前自己的生活，而闻礼道，“你跟我谈心，犹豫要不要做你想做的事，我觉得你对这件事很执着。”
“原来你记得啊。”
“嗯，”闻礼问他，“在那个世界，工作顺利吗？”
“还好，虽然有点糊，挣工资养活自己完全没问题，我过得挺好……但老天爷可能觉得我日子太平淡，又没混出头，就把我送来了。”
他没告诉闻礼他是因为事故去世才来的，因为说出来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徒惹闻礼为他担心，“还是继续说这里的事吧。”
闻礼拉过文斯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帮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不过还是感觉那只手心有点烫，闻礼担忧地垂眸看了眼文斯，见他好像在组织思绪。
原还以为这个持续一年多的故事需要说很久，到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说着说着不知不觉也讲完。
在这个故事里，他没说闻礼与季明景是注定的一对，只道是身为姐姐的事件，要磕他们的cp，而后来阴差阳错把别人的事件也占了，又成了作精小绿茶。
不过这一系列行为漏洞百出稀奇古怪，讲到有些地方，文斯自己都忍不住觉得特别好笑，闻礼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因为这断断续续的讲述传达出的某个关键点，闻礼从一开始便抓住了，“你说如果不按要求做，你会受到惩罚，是什么样的惩罚？”
“……还没被惩罚过，我也不知道。”
文斯靠在闻礼肩上，手臂环着他彼此贴靠，非常安心，他闭了闭眼，强压下身体里那种隐约的无力。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会被惩罚吗？”
“大概……可能，没什么感觉。”
文斯仿佛还挺认真想了想，但其实从他选择坦白的那刻起，大脑中就仿佛被放入一个滴漏，发出什么正在流逝的沙沙声，而他的意识也如抽丝剥茧，一点点变得有些模糊。
和发烧时的精神涣散相似，但又哪里不同，或许这就是预感。
“下一个事件是什么？”闻礼忽然问。
文斯低低笑了，“怎么？你还想配合我演戏？”他转移了话题，“我说这么多，好累啊……嘴巴都干了，还是换你来说说吧。”
闻礼疑惑地垂眸，文斯正仰头看他，那眼神让闻礼不由地心里一颤，他还是第一次在文斯眼里看见这么不受遮挡的情愫。
忍不住低头在文斯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文斯就很满足地笑了。
“喂，我说……刚刚还那么生气，现在就不气了？你不觉得……我像江湖骗子吗？”他抱怨，“我知道了，你果然是故意在套我话呢……”
文斯嘴唇干涩，闻礼在上面舔了舔，隐隐有种腥甜的味道，刚刚咬的牙印子，笑的时候渗出的裂口，闻礼看得直皱眉，“我去给你倒水。”
突然那种环抱着自己的暖意就消失了，文斯不禁瑟缩一下，刚刚竭力压制的头痛感又来了，他乏力地倚在枕头上，好像即便躺着也直想往地底坠。
拍拍扒到床边，胡须在他胳膊上蹭啊蹭，痒痒的。
文斯努力睁开眼，终于看到闻礼回来，扶起他将水杯喂到他嘴边，文斯勉强喝了一口，艰难咽下，摇了摇头。
“乖，再喝点儿。”
文斯真就乖乖地又喝了两口。
“想上厕所吗？”
还是摇头。
“那我们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文斯这次没表态，懵懵懂懂的，明天……？
明天，是不是没有了。
闻礼将杯子放在旁边的床头桌上，从衣柜找出一件自己的睡衣。
转身再着文斯，他好像坐都坐不稳，在床上像只落单的小动物，摇摇晃晃地，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睛里好像什么也没看，又好像看到的都是自己。
总之，就是特别柔弱无助。
闻礼坐到他身边，“你发烧出了很多汗，换我的睡衣再睡，会舒服一些。”
“可我想听你说………”文斯慢慢道，“我不想睡。”
“那也得先把衣服换了。”
闻礼伸手帮文斯解扣子，文斯还有点在状态外，低头看着他手指在胸前动作，只觉得闻礼的手真好看，戒指也好看，手指好长………
等自己被剥光了，才意识到发生什么，而与此同时，闻礼宽大的睡衣已经罩在他身上。
文斯本就发烧脸红，现在倒是看不太出来。
“裤子我自己换。”他及时道。
可他真的很努力在解那条皮带了，但就是低头捣鼓半天，直到闻礼都已经换好睡衣，文斯还在跟自己的皮带较劲。
眼睛有点花，手也没力气。
闻礼着着灯下文斯红红的鼻头和充血的耳垂，到底没忍住。
“我帮你。”
他快速地帮他把皮带拉出来，就自觉端着杯子出去了。所以现在算是知道，文斯真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一点儿没错。
回来的时候，文斯已经侧躺着，被子一直盖到下巴，闻礼掀开被子钻进去，从后抱住了他，两个人穿着差不多的睡衣，周围全是一样的味道。
“怎么不转过来？不是想听我说吗？”闻礼成心想逗逗他。
“我喜欢这样睡……”文斯闷声道，“就这样说吧。”
闻礼稍稍收紧手臂，让文斯后背贴住他胸口，上一次这样“拥抱”还是在跳伞那时。
“那我现在说说我的听后感吧，你开始问我为什么不吃惊，因为我确实有点猜到，只是的确这种事，要消化起来不太容易。”
在鸽雪山的时候，文斯就曾暗示过他，关于穿越重生的故事。
后来在监控里，文斯对拍拍说的那句奇怪的话。
文斯喜欢狗，和姐姐害怕狗。
文斯的身世，与姐姐的过去。
这些都完全不同，虽然现在的姐姐的确和年少记忆中的姐姐样子相似，如同文斯所说，他的印象好像被修改过。
但有些时候，在人见不到的地方，“文斯”的姐姐，和过去的姐姐明显是不一样的。
曾经唯物主义的闻礼，觉得那大概是十多年不见，姐姐性格发生了变化，又或者他对外表露出的和私下里实际的，确实不同。
可如爸爸所说，那些都是往一般期待的、更好方向去改变的，比如面对生活更积极，对待家人更亲切，更愿意融入和接纳社会，所以父亲乐见其成，闻礼自然也是。
真到现在，闻礼因为不相信“文玟”会骗他，所以尽最大的努力去思考，去替他开解，去探询他异常行为的动机。
然后，这个大胆而超出常理的想法便破茧而出了。
只是心里的怒火没那么容易平息，闻礼希望文斯亲口坦白实情。
“下一个事件是什么？或者惩罚是什么，你挑一个告诉我。”但也不愧是闻礼，说这么多还没忘记问问题。
“那个啊，下一个事件是……你要主动和我提分手。”
文斯说完，竟然有些期待闻礼的反应，而事实上闻礼没什么反应，只是过了半晌，平淡道，“合情合理，虽然你解释了，但我的确不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你。”
文斯心里早就释然，他点点头，“我明白。”
“玟玟，就算是协议的关系，但你这么欺骗我，我也很生气，这件事没有可以转圈的余地，我只能和你分手。”
“……好啊。”文斯故作轻松道，“是我对不起你在先，我接受。”
可闻礼扣在他腰间的手却反过来抓住了他。
明明说着分手，倒是将他握得更紧了。
然后手指处微凉，文斯吃了一惊，从被子里伸出来，就见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闪烁的钻石戒指。
瞬间，眼睛像被戒指上的光刺痛。
闻礼在他身后轻声道，“文斯，生日快乐，还有……”
“做我男朋友，正式的。”
文斯这才后知后觉，刚刚分手时闻礼叫他“玟玟”，而现在，是称呼他——
“是斯文有礼的文斯。”闻礼眼眸深邃，似乎着重强调了某个字眼。
文斯忽然就明白了。

第一百零七章
见文斯还愣着,闻礼手臂圈过他，握着他戴戒指的手，在自己的掌心写下名字。
文斯却还傻傻看他一笔一划——文,斯。
闻礼写完在那戒指上吻了下，“还是你更喜欢我叫你，哥哥？”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文斯身体有些发抖。
闻礼紧密地拥住他,“我已经和‘文玟’分手了，现在是单身，所以跟我喜欢的人表白,重新开始一段感情,有什么问题吗？”
“……”
“还是你想说,我跟你毕竟是名义上的姐弟？或者兄弟？”
闻礼的手缓缓穿过文斯戴着戒指的手指，眼睛却是专注地看着他侧脸,他知道他差不多猜对了。
“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去年有段时间我有过自我怀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发现我好像对自己的姐姐产生了不一般的好感。”
文斯魂不守舍，这时突然睁大眼,转头看了过来。
“最明显的证据就在于，开始得知‘他’喜欢季明景的时候,我并不觉得如何，但后来我却会……不舒服。”
闻礼手指温柔地梳理文斯的头发，他的头发散在他枕头上,而这个人躺在他怀里。
“你知道我那时候思来想去，最后怎么解释这种古怪的感受吗？说出来你一定会觉得好笑。”闻礼勾了勾唇，自嘲道，“我想我大概是真的太缺爱了。”
文斯沉默又诧异地看着闻礼,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竟然会承认自己缺爱。
其实他很早就有这种感觉，闻礼重视家庭，珍惜亲情，他小心翼翼做好一个“养子”的角色，努力想融入，又忍不住自我排斥，总要时刻不停地提醒定位，不敢逾越，不肯奢求，容易满足。
说白了，他就是缺爱的。
相比于闻礼，文斯觉得自己要幸运很多，他的童年充满着爱，虽然少年不识愁滋味，总乱吃父母的醋，但他们给过他的爱后来被证明，一辈子都伴随左右，陪他度过往后那些艰难时光，让他始终保持积极乐观的心。
他幸运，因为他是个被童年治愈的孩子。
文斯没说话，他难得听闻礼说这么多，好像把心都剖给他看。
“爸爸对我有恩，我却对姐姐有不该有的想法，这个迷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困扰我，直到我遇见你。在巴黎时，我就对你印象深刻，但那时我还不知道原因，后来在国内真正与你结识，我很容易就对你上了心。”
他手指轻轻在文斯下巴上刮了一下，好像调情那样，深邃的眸子里含着灼热的火光。
“那时候我觉得不可思议，你虽然很好，但还不至于能到让我一见钟情的地步，毕竟你也知道，我向来认为自己对男人女人都不会有兴趣的。”
这句话，听着着实不像恭维，但还有后面的。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在你是我姐姐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动心了，的确不是一见钟情，但却是日久生情。”
不怎么委婉的话听上去如此旖旎动人，而那种伴随情话而生的眼神，更令听者懊恼之余只能脸红心跳，根本无力招架。
“你这家伙……”
文斯刚说，闻礼就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还故意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很卑鄙？但幸好，是栽在你一个人身上，没有同时喜欢两个人，要不然还真是困扰……”
这话，文斯怎么听着他好像在不知道的时候成了他自己的替身。
耳尖的痛楚与气息，随着这种怪异的想法，愈发带来羞耻，又有点刺激。
“我现在还是你、你姐姐的身份，而且……”
而且他姐姐毕竟走了，闻礼还是会难过的吧，就像文斯之前一直纠结的，他到底算是闻礼的姐姐还是他自己呢？
明明有这个身份，但其实从内到外都已经不再是“闻思”。
闻礼仿佛看出他所想，“你是因为我姐姐的离开才被带来这个世界的，是为了完成他的事件线，但你一开始就是你自己的样子，而我姐是去了他想去的世界，他先走，你后来，他是自愿，你是被迫。虽然我童年的记忆在他，当下的经历却在你，现在我认识的姐姐是你。”
他认真道，“文斯，不要被身份套上枷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一个身份就能定义的，你的人生已经和从前不一样，我姐姐的人生也将和原来不一样，既然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作为弟弟，我唯有祝福他在那个世界平安顺遂，如愿以偿。”
至于他为什么会想要离开的原因，幼时的印象加上现在得知的事情，闻礼隐隐约约能够猜到一点。
文斯默默地看着闻礼，只觉得眼前这人拥有无穷的包容力，他心里一直以来没想明白的，好像突然间就通透了，轻松了。
也能在最后，放下了。
而闻礼轻轻抚着他的脸颊，“往前看，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我，我的人生才因为你而改变了，你要对我负责。”
他指尖搔过耳后，痒得文斯缩起脖子，强笑道，“那我的人生还改变了呢，强词夺理……”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我好像也——”
“也什么？”闻礼追问。
文斯却不说了，他才不会傻到主动承认，在还将闻礼当弟弟的时候，就已经有姐弟恋那么禁断出格的想法了。
但闻礼眸光微动，“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文斯一脸无辜，不上当。
闻礼凑近他，微微眯起眼，“从你的角度，我开始就不是你弟弟吧，你还对我那么好，所以你早就？”
“你少自作多情………”
可又说不出话了，因为有人用恰当的方法恰当地堵住了。
这样合适的氛围，天时地利人和占尽，理智上闻礼是想让文斯休息的，可这个小狐狸精不知好歹，非要拉着他的卧谈，一时间又有点失控。
文斯还穿着他的睡衣，宽大的领子下锁骨若隐若现，刚刚换衣服时闻礼君子地别过了视线，现在反而会忍不住更多想象。
吻到深处，文斯都察觉到闻礼的变化。
他紧张得心怦怦直跳，但脑子里愈发浊重的昏沉让他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拼命抓着闻礼的衣领，渐渐丧失思考能力。
“我今天生日，你不送我什么吗？”耳边听见闻礼明显暗哑的嗓音。
文斯迷迷糊糊回答，“我和爸爸给你买了……都在家里。”
“那个不算……我要我男朋友的礼物。”
听到男朋友的字眼，文斯才有点回过神，喘了口气道，“我没答应你。”
闻礼辗转回到他唇边，“你连我戒指都戴了，敢不认账？”
文斯眼睛里愈发蒙上一层水雾，他仰起脸，面色愈发泛起潮红，整个人显得异常脆弱。
他在他手里好像融化了一般。
闻礼这才理智回笼，文斯还发着烧，他急忙停下动作，正要安抚文斯，对方已经背转身，抬起膝盖蜷缩起来，蔫蔫的可怜极了。
“抱歉，我过火了，”闻礼亲了亲他额角。
文斯默默摇摇头，在那只手掌抚触他额头时，抓住了抱在自己怀里，“闻礼……”
“嗯？你说。”
但文斯怔怔望着前方的暗处，却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唯有手指轻轻摩挲着，闻礼察觉到，问，“刚刚的分手事件算做完了，不会再惩罚你了吧？”
“唔……还有季老师的。”
“是什么？”
想到方才那么失态，文斯心有戚戚，故意道，“说是要跟季老师表白。”
“不许去。”闻礼声音都沉了。
文斯笑，其实完不完成都无所谓，但他没说。
可闻礼皱着眉，又过了几秒，忽然再问，“到底是什么惩罚？”
“你猜啊？”文斯说话已经有些吃力，但他仍然笑着，拉开闻礼的手，垂眸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当然不会让闻礼知道，若按系统说的，这个世界剧情崩溃后，会再派一个“闻思”来，闻礼的记忆也会停留在当下，然后随着世界再启重新开始。
只要闻礼不知道是这样的惩罚，那么此时此刻的当下，他的感受就还是好的。
可闻礼总没有那么好糊弄，“到底是什么惩罚？”
“既然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文斯已经想好了，“其实没什么，会折点寿？看我完成得怎么样，一个事件完不成折我一年寿命。”
他调侃，“也就是我活一百岁，减到九十九岁……那我如果努力让自己长寿，就不用怕这个了。”
可闻礼隐隐觉得不对，文斯的表情越轻松，他越是不踏实，半晌，竟然道，“你可以按那个要求做，我知道，不会怪你。”
“啊？”文斯本来是随便说说的，没想到闻礼竟会这么大方。
可闻礼严肃地看着他，不是开玩笑。
但文斯却摇了摇头，“这个我不做。”骗闻礼已经让他后悔一辈子了，虽然他这一辈子也临近终结。
“季老师那么好，我不能骗他。”
这个理由让闻礼不太乐意，“他那么好你不骗他，那我不好了你就愿意骗我？”
“你傻啊……”文斯靠过去，靠在闻礼肩头。
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啊，对你告白也不算骗，而且就算欺负了，还可以哄回来，虽然其实也没有哄好，还靠某人自己愿意回来。
“好困，睡觉吧。”文斯像只八爪鱼抱住闻礼，和抱着抱枕一样。
闻礼无言地搂住文斯，微微转头，嘴唇刚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察觉到什么，抬手贴了贴，“好像退烧了？”
他松了口气，文斯勉强笑笑，喃喃，“是啊……”
退烧了，身上却感觉更难受了，但文斯什么也没提。
“明天补偿我礼物。”
“真是记仇……”
“是我作为男朋友的权利。”
闻礼关掉了房间里的灯，那话说得貌似生硬，语气却是柔软到让人心里都能淌出蜜来。
可前调越是甜蜜，回味便越是苦涩。
这一天一夜，确实都累了。
连拍拍也是，看到两个主人拥在一起，终于安安静静，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脑袋枕着前腿，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睡去了。
文斯靠在闻礼身上，从某刻起他就一直睁着眼睛，周围没有声音，他能清楚地听到，内心里那种流沙滴漏的回响，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清浅。
最后，像是水滴一样，滴答、滴答……
神识仿佛被催眠，也在同时愈发揉碎了涣散。
到时候了吧？他要离开了吧？
文斯一直凝视着闻礼安睡的脸，直到终于发现他已经看不清东西，可是脸颊贴在那胸膛的温热触感，和起伏的呼吸还在。
闻礼还在，在他身边。
“闻礼……”
“嗯？怎么了？”
这个低低的音调，像是快要睡着，可还能回应他。
文斯抬手摸到闻礼的脸，用力将身体支撑起来，环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察觉到他意图，托了他一下。
然后文斯循着呼吸的感觉，主动将嘴唇贴上了他的。
闻礼应该是有些诧异的，他的呼吸似乎顿了顿，但文斯却看不到他的反应了。
力气已经极度匮乏，文斯只能是轻轻地吻这么一次，而后尽力不那么明显地将身体沉下去。
“晚安，哥哥。”他听见闻礼说。
文斯无声地回应：晚安。
还有……谢谢，再见。
他的脸依旧轻轻贴在闻礼胸口，如同终于陷入安逸的沉睡。
可是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却黯淡了，自这夜里再无一丝光彩。

第一百零八章
文斯陷入了奇怪的昏迷。
起初以为是后脑撞击的原因,后来发现不是，没有血块没有外伤，怎么查也查不出根源,明明呼吸和心跳都正常,却就是无法醒来。
有医生说，是由于大脑皮层的突然抑制而导致的假性死亡，或者可以理解为，植物人状态。
这个诊断结论,令闻礼几近崩溃。
从那天起他就在文斯床边守着,再没合过眼。
无论旁人怎么劝，他都像听不见,背影如铁打似的，执拗而坚定地守着那人。
只有闻立民问他的时候,闻礼会回一句,“是我的错。”
这个精神矍铄的中年父亲也受了极大打击，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他不知道两个孩子到底发生什么,若再问，闻礼也不会多说。
闻礼无法和父亲坦白那些原因，他只能握着文斯无力的手，深深抵在眉心，感受手腕的地方还有脉搏在，他仍然活着,这大概是能支撑他的全部动力。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惩罚,闻礼想，那毫无疑问是他的错，可即便不停地在心里重复,无论怎样深切自责，也无济于事了。
他向来笃信自身，做什么都是谋定后动胸有成竹，从未如此后悔过一件事。
但这次他后悔了，为什么一定要追问出事情真相呢，如果他没有逼文斯坦白，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闻立民也看到文斯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其实当他接到电话赶来医院时，就已经明白，闻礼知道“文玟”是他姐姐了。
在闻立民眼里，自己这个亲生的孩子心思敏感，是不是因为不想面对，所以才封闭了对外界的感知？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今天从外地请来的医生会诊，需要一个小时，闻立民强忍悲痛还要安慰闻礼，“放心，他一定会醒的。”他拍了拍儿子肩膀，“走吧，下楼去。”
已经三天没离开过病房，乍一见到耀眼的阳光，闻礼还恍惚了一下，仿佛在那阳光里看到某个人的影子。
一怔，幻影即逝。
初秋天气晴好，住院楼后面的院子不时有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散步，也有家属推着轮椅来去的。
闻立民望着眼前的景象，“你姐两岁之前，医院也是他第二个家。”
“……”闻礼看向父亲。
“他妈妈身体不好，生了他之后每况愈下，最后一年几乎天天住在医院，那时候思思才刚过两岁，但已经很是聪明早慧了。”
闻立民说，“他妈妈一直就更喜欢女孩子，生下思思多少有些遗憾，又觉得孩子小，所以最初那两年，经常会给思思穿裙子，母女装的那种。”
闻立民至今还清楚记得，发妻的模样，那是个懂得生活又温柔贤淑的女人，是他这辈子唯一所爱。
“他妈妈很喜欢穿裙子，哪怕在医院，也一定要漂漂亮亮的，因为开始想要女孩，家里早早就准备了女孩子从出生到长大，各个年龄段的裙子，几乎能放满整间屋子那么多……”
回想到那段过去，闻立民眼中无限怀念，之后便是怅惘，“后来他妈妈去世了，我就和现在的你一样，沉浸在悲痛里，整整一年半的时间，我都没管过思思，甚至差点忘记我还有这么个孩子……”
他苦笑，“你肯定觉得，我这爸当得特别不负责任吧？”
闻礼无法说什么，但从姐姐的角度，突然失去妈妈又等于没了爸爸，何况他那时才两岁，正是最需要关爱的时候，可想而知该是怎样的光景。
然而，他同样也不能苛责父亲，因为他现在能理解他那时的感受。
“后来直到思思四岁上了幼儿园，老师联系到我，我才知道，这孩子对性别的认知出现了差错。”
闻立民道，“他因为太过想念他妈妈，每天都要穿和她一样的裙子，保姆觉得孩子还小，又刚失去母亲，就随着他的要求，后来在幼儿园里，老师才发现思思竟然坚信自己是女孩子，还被同龄的小孩嘲笑，哭着跑回了家，跟我说他是女孩子，不是男孩子。”
闻立民嘴唇颤抖着，“我那时特别不能接受，带思思看了很多医生，都没有效果，有一次他受到刺激，甚至差点要拿刀……”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那时的惊心动魄历历在目。
闻礼也明白了，他没想到曾经会有这么激烈的事情发生，他只记得小时候很奇怪，姐姐和妈妈关系好，他和爸爸关系好，而交叉之间的关系却反而冷漠。
父子俩在长廊边的椅子上坐下，闻立民望向远处的花坛，“从那件事后，我就再也不敢强迫思思去直面他的性别，我只能尽量地顺着他，保护他，让周围人都认可他女孩的身份，我发现，这样他就能获得安全感。”
闻立民回忆那些过往，其实那么些年他虽不遗余力为闻思掩护，小心翼翼地待他，但实际上并没真正放弃让儿子“恢复”的想法。
直到后来知道了“四叶草公益社团”，那个跨性别者父母自发组织起来的机构，更加深入地了解跨性别者这个群体。
那里的老师告诉他，闻思跨性别的意识并不一定是单纯由于外力改变，他或许生来就是女孩子，和他妈妈是上天注定的母女，只可惜在来到世间时出了些意外，让他有了男孩的身体，但其实他本该就是女孩。
“虽然这不能成为我推卸责任的借口，但渐渐我也释然了，我不再想要去扭转他的意识，只可惜还是明白得太晚。思思小时候，到底亏欠他太多，尤其强迫他去看心理医生接受治疗……我想他应该是恨极了我这个父亲吧。”
闻礼记得，小时候总听父亲说姐姐要去医院，隔三差五地去医院，原来是这样。
“……爸，姐不恨您，他很在乎您的感受。”
“我知道，我知道……”闻立民抹去眼泪，“前些天，得知思思愿意做回男孩子，我很高兴，不是为了传宗接代的高兴，而是他愿意真正接受他自己，以前的他过得太辛苦，如今我只盼他能够真正地放松，没有负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想到……”
闻立民短促而颤抖地叹了口气，老态的背微微佝偻起来，两手捂住脸。
“思思一定会醒的，他以后还有更好的生活要过，怎么会醒不来了呢？他一定能醒的……”闻立民像是在对闻礼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在这医院花园的回廊里，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突然掩面痛哭，这样的地方，生离死别每天都在上演，没有人注意到。
“他会醒的，他也舍不得您。”
这连日的心痛，闻礼已经快要麻木了，可此刻望着湛蓝的天，他又能感到疼。
可只能这样说，真正的姐姐已经去了另一个他期望中的世界，这个世界里那些过往的伤痛已成既定事实，无法改变。
他的治愈在未来，在新生，而他父亲的伤痛，是被“文斯”的姐姐所治愈的。
你治愈他，他再治愈另一个人，即使不能成为彼此的救赎，但最后终成一个圆，或许也是另一种意义上圆满。
那他自己呢？
闻礼想，他的圆满又在哪里？如果文斯永远醒不来，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病房外，那个穿灰色薄风衣的身影，倒映在医院白得刺眼的地板上，被拉得很长。
医生们边说话边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他稍欠身让开。
“体征都正常，排除癫痫和颅内占位性病变的可能下，还是考虑心理因素造成脑电波异常放电……”
“目前建议住院观察保守治疗，稍后通知家属这个情况吧。”
“……”
季明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文斯正躺在床上，纯白色的床单被褥将他的脸色也衬得透白，旁边的监护仪器发出滴、滴、滴的规律声音。
视线顺着点滴管往下，到纤细的手腕和骨节分明的手指，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似乎无形中显得有些偏大了，但他指头微微蜷缩，那枚戒指便能稳妥地圈在上面。
季明景就这么站在文斯床边，静静地待了两分钟，便离开了。
可他虽悄悄的来，走的时候却没能悄悄地走。
出门刚走过旁边那间病房，他便看到了走廊对面、台阶转角正走上来的男人，对方也看见了他。
卢庚昨天才来过一次，季明景今天会出现也算正常。
闻礼沉默，季明景亦然，只是在走过彼此身边时，他们不约而同偏头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萧索，没有谁比谁更多。
“……保重。”季明景淡淡说了一句，走下楼梯。
闻礼回到病房，文斯依然安静无声息地躺着，他在他跟前坐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小心捋过他纤瘦的手指。
这整只手已经因为输液而出现明显浮肿了，埋针的位置还有些乌青，闻礼抬头看向上方的点滴余量，心想今天的输液结束后，得再给文斯敷一下手。
闻礼掀起被角，液体太凉，文斯手脚容易冷，他卷起他病号服的裤腿，手握住小腿肚，轻而缓慢地按摩。
腿上的那几道疤痕已经很浅了，闻礼看着，突然感觉掌中的骨骼好像隐约颤了下。
闻礼大吃一惊，还以为感觉出错，忙屏住呼吸，仔细又看。
可再也没有动静……
这三天来第一次希望临近，就这么突然失去，闻礼浑身都像紧张过后陡然抽去血液般，凉透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起身去往医生办公室。
文斯以为自己已经死掉，可再睁眼却发现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地方。
不大的开间里，床、桌椅、沙发、电视，甚至摆在窗台上还油亮茂密的绿萝和吊兰，电视未曾蒙尘，阳台上的金毛犬安静地伏趴着，好像主人从未离开。
是他在原来世界的家。
闹钟响了，时间早上六点半。
拍拍听到声音，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床边摇尾巴。
文斯拿起手机看到日历，2013年9月28日，他才二十岁，还在上大学。
所以不仅回来了，时间还倒流八年，文斯好似在做梦，但当他想要回忆时，却发现记忆里只有那个“八年”的字眼，再没有其他。
八年间发生了什么，八年后又发生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茫然地在屋内走过一圈，看家中每一个细微的摆设，试图找出什么，可惜什么也找不出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时间已经晚了，他得去洗漱，然后做早餐。
冰箱里的食材也是昨天刚买的，新鲜的蔬菜和鸡蛋，他下了碗面条，吃完后又给拍拍放好适量的狗粮，然后收拾自己，等拍拍吃完带着它下楼去转了十分钟。
遇到小区的老人们，有的在打太极，有的提着篮子聊天，看到文斯，很亲切地同他打招呼。
老小区里住的都是原来一个厂的职工，彼此都很熟悉，还有小孩背书包跑过，家长在后面追着让慢点儿。
拍拍喜欢出门，上午十分钟，晚上二十分钟，是它每天最兴奋的时候。
等再送它回家，文斯便摸摸它的头，收拾上学去了。
“还有三天周末，到时候能陪你久一点，你乖。”
“汪汪！”拍拍摇着尾巴，仿佛听懂。
因为不想离开家，文斯考了个同城很近的大学，也不住校，骑自行车半小时足够往返。
夏末秋初的晨风吹在人脸上很舒服，文斯自行车踩得飞快，感觉惬意，又像是想让风将脑子里那种莫名的混沌给吹散。
校园里，第一食堂门口才刚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文斯已经停好自行车，在即将上课的教学楼后面，那张经年磨损的长条椅边，开始这天的晨读。
文斯的时间安排得很满，每天上学最早，中午和晚上别人在宿舍的时间，他会到学校的咖啡厅打工，回家后再给楼下上初中的小同学补习功课，挣学费和生活费，虽然有点累，但很充实。
这段时期，他也有真心相待的朋友，还没有进到那个圈子。
那个圈子……
是什么？文斯躺在床上，凝目看向窗台的绿萝，在月色下被镀上一层银辉，他坐起来，忽然感觉周围似乎有些虚幻，但手一碰，又都是真的。
奇怪，明明和以前一样啊？
但平静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文斯还是觉得好像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偶尔会感到身边有人在看他，但回过头去却只有校园里来往的师生，或者街道上漫步的行人。
这个城市节奏并不快，停下来，随处便是一帧风景。
文斯恍惚以为，这样的风景里应该有一个人。
会是谁呢？
周六，文斯带拍拍去了山上的户外公园，那里有一大片野生的草坪，它喜欢肆意地在上面奔跑。
但这回突然有个时候，拍拍停下来，对着空气左右跳来跳去，还欢愉地摇尾巴。
就好像对面站着哪个它熟悉的人一样。
文斯越发觉察到，有谁在他身边，那是种很奇妙的第六感，事实上应该会有些害怕的，但文斯竟一点儿也不会。
他觉得那个人很温暖，他在他身边，就像晨间阳光与暮野月色，舒适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文斯有时候会停下来，对着空气笑一笑。
“你是谁？”
没有人回应。
文斯觉得自己很傻，但却很开心，好像突破了另一个次元，找到一个特别的伙伴。
别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只有他知道。
文斯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了，他在这个城市会顺利地上完大学，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他所求不多，余生平安，慢慢到老而已。
但隐隐约约，又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你说，我想做的到底是什么呢？”
文斯指间夹着笔，托腮看向图书馆的窗外，外面风和日丽，秋意半染的枫树，开始落下第一片叶子。
文斯突然下意识回头，可安静的阅览室门口，只有夹着书本往来的学生。
明明没有风，手边的纸却莫名翻起来，徐徐掉在地上，文斯回过神，忙弯腰下去捡。
然而他却怔住了——
桌椅下错开的阳光与树影，竟在那张纸上缓缓描摹出线条。
非常温柔的字迹，温柔到文斯一眼看到，就仿佛能在脑海里想象出写这字的人，该是怎样的模样。
而更令他意外的是，那些字迹最后竟连成了几句话。

第一百零九章
文斯终于醒了。
从上次他的四肢出现活动迹象之后,闻礼也渐渐恢复正常作息，像是决定要打持久战，他开始在意自己的身体,并将工作全都搬到病房做。
文斯醒来的时候闻礼正坐在旁边,用电脑处理事情，音乐软件里播放着舒缓轻柔的法语歌，医生说适当的感官刺激对唤醒病人的意识有好处。
一切如常，同这些日子以来的每个白天都一样。
所以当听见那声低低的“闻礼”时,正在键盘上敲击的动作微顿,闻礼却没有马上转过头，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直到身侧那只手轻轻碰到他的腿,闻礼才像陡然反应过来。
病床上，文斯淡色的嘴唇翕动,他脸色仍旧白得透明,半掩的瞳仁就显得愈发漆黑，只是望向闻礼的眼神怔忡,大梦初醒似。
闻礼起先还木然地坐着,下一秒他迅速按响呼唤铃，连着按了好多次，直到医生护士匆匆忙忙跑来。
看到文斯醒转，都是又惊又喜。
可最该惊喜的闻礼，却只在旁等他们做检查，表情平静到不可思议,但他眼睛是一直是看着文斯的,在围绕着病床紧张忙碌的白大褂中间，视线落在他们的每一个检查的步骤上。
十多分钟后，医生终于宣告,“这可真是奇迹！”
病房里恭喜的、叮嘱的，热闹了一阵儿。
直到房门再次被掩上，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一直站在床边的闻礼这才靠近几步，垂眸沉默地看向床上靠着的人。
文斯微微抿唇，缓缓勾起一个笑来。可刚想说话，就被用力地抱住了。
他有点吃惊，又仿佛早有预料，轻声道，“我还以为……”
到底久未言语，这样突然说话嗓子哑了，竟然没能发出声音。
文斯不知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但从刚刚检查时医生的反应看，这一觉睡得肯定很长，还以为醒来时闻礼就会有不同的反应，结果哪想他那么冷静地就叫来了医生。
不过现在看，是不是才意识到自己醒了？总感觉这样的弟弟，可怜又可爱。
文斯抬手轻拍闻礼肩膀，尽量润了润嗓子，缓缓道，“帮我……坐起来。”
刚刚护士只把病床上升了个小倾角，躺太久突然的血液回流会让大脑眩晕，所以还需要再适应几分钟。
闻礼将角度一点点上升，问他，“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文斯摇了摇头，“就是……没力气……”
闻礼将枕头垫在文斯身后，“那坐一会儿就躺下吧。”刚刚才去掉那些插管，他担心文斯身体不能适应。
“嗯。”文斯轻声应道，似乎是在打量闻礼的样子。
而闻礼却忽然别开了视线，看向输液管，仿佛觉得它滴速有点快，稍微调了一下，然后掖了掖被角，之后又拿起桌上的水杯。
刚想问文斯要不要喝水，才想起这是他自己的杯子，这些天来文斯饮食一直用的鼻饲管。
总之就是看遍了一切能看的事物，关注了所有该关注的东西，却就是……没有看文斯。
闻礼最后拿出手机来，“忘了跟爸爸说了。”
文斯就默默地等他拨出电话，听到他说，“爸，姐醒了……”这句的音调听着隐约发颤，让文斯心里微微地一抽。
闻礼打开免提，文斯刚喊声“爸”，那边的男人就激动得又哭又笑，文斯也禁不住红了眼眶。
而直到这时，闻礼仿佛才看住了文斯，他细细地听他和父亲说话，见他嘴唇开始有了些许微薄的血色，他头发长得略长了，他好像更瘦了……
他是真的，回来了。
闻礼眼睛眨了眨，白眼球里一瞬充斥上明显的红血丝，虽然极其想要努力压抑，却感到从眼睛到喉咙到心脏都是又酸又恸。
直至电话放下，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他又一次用力抱紧了那个人。
这次是要将他揉进骨血般，很久很久都没能撒开手。
闻立民来过，到晚上被姐弟俩劝走回去休息。
父亲刚才和文斯说话，闻礼就在旁处理工作，等他走了，闻礼便靠床挨文斯坐着，把笔电放在腿上，今天的工作还差个收尾。
他已经很习惯了，文斯昏迷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一直在医院办公的，有时候敲着敲着字，右手会像有自己的意识，往旁边碰碰文斯的手或者脸。
而现在这个小秘密，被发现了。
文斯正在看闻礼电脑上的字，手指就被轻轻地碰了一下，他垂眸看向正在“作案”的那只手，眼里流露出笑意。
闻礼也意识到，再看文斯笑得那样子，不由自主就揽过人在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就笑话我吧。”
文斯哪能真笑话他啊，只是在这个温馨的场合下，煞煞风景罢了。
“你的电脑，要掉下去了。”闻礼现在侧身亲他，腿上的电脑呈倾斜状态，摇摇欲坠，“那个看起来挺贵的……”文斯好心提醒。
闻礼却道，“里面的数据更贵。”
“难道你都没有备份的吗？”
“所以你觉得我连个电脑也摔不起吗？”
文斯噗嗤笑了，“我们俩这是什么弱智的对话？逻辑都不通……”他叹气，“我睡傻了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傻了？”
“……”闻礼看着他，“我是傻了。”
他抱住文斯，将下巴搁在他肩膀。
这次的胡茬是真的挺硬的，文斯隔着病号服都能感觉到那种刺刺的感觉，闻礼应该很久没刮胡子了。
从前的商界精英、青年才俊，文斯今天睁开眼看到，就想着，他怎么能变得这么憔悴了？
“不仅傻，还丑了。”文斯像个忧心弟弟的哥哥一样，抬手搭在闻礼肩膀，揉了揉他没什么发型的头发，“话说，我睡了多长时间啊？”
因为闻礼的胡须，文斯才想起这个问题竟然一直没人和他说，他也刚想起来问。
不过醒来时看医生给他拔鼻饲管，之前文斯在医院照顾过脑溢血的爷爷，知道是长时间昏迷的人才需要鼻饲饮食的。
“十九天二十小时。”
“这么长时间，”文斯恍然，又是一惊，“那我工作……”
闻礼就知道他，“光年第二季后面没你的戏份，第三季才刚开始拍，新电影其他角色没定下来，都不耽误。”
文斯松了口气，“那就好。”
本来还想告诉文斯《昔年》已经定档，但闻礼又不太想提那个人。
这时电话震动，是闻立民打来的，他已经到家了。
因为不太放心这边，特意打电话来叮嘱闻礼再问下医生关于文斯的进食问题，他想拟个菜谱明天让人做了送来，就不用吃医院食堂的饭了，然后又让他们早点休息，叫闻礼不要办公了，有什么工作明天再做不急在一时。
好像病这一场，连父亲都变得唠叨，但文斯现在听着却是甘之如饴。
不过闻立民的电话，也让文斯想起一件事，他跟闻礼商量，“要不要告诉爸爸我其实不是他儿子的事？”
“我觉得最好不要，对爸来说知道这件事只会令他难过，他才刚高兴起来，不要再让他受打击了，而且爸爸年纪大了，早该是享清福的时候，以后我们两个一起孝顺他，比什么都重要。”
“好。”文斯其实也考虑过，“可我们这样……爸爸真能接受吗？如果他觉得不舒服，我们还是再多给他一些时间。”
闻礼没想到文斯现在还会有这种担忧，“爸爸早已经接受了，你没发现？”
文斯一愣，是啊，否则闻立民怎么会留下闻礼单独照顾他？
“所以，你刚说‘我们这样’，是指哪样？”闻礼靠近他，低声问。
文斯想起昏过去前，自己主动送上的那个吻，老脸一红，“我睡糊涂了，都不记得了。”
闻礼道，“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好，而且你也早就告诉我答案了。”
“怎么可能？”他可什么都没说。
但闻礼拿出了一个金属圆扣，文斯起先还没看明白，等到打开它，听它发出滴滴的声音，文斯才想起来，“这是‘测谎仪’？”
“其实是心电感应器，之前用于伴侣机器人测试的。”
“……”文斯顿时明白上当，竟然真以为闻礼有测谎仪！但一想到当时心跳得那么快，宛如破表一样，就羞得无地自容。
“我想睡觉了。”每回钻被窝就是最好的借口，屡试不爽。
闻礼收起电脑，“先洗澡。”
“哦对，我肯定好久没洗了……”文斯顿了顿，但并不觉得身上发臭或者发痒？
像是看出他想什么，闻礼坦言，“我每天都有给你洗。”
“你……”文斯耳朵尖都红透了，可闻礼表情又很正派，他捂了下脸，穿鞋子下床，“谢、谢谢，我现在可以自己洗了。”
闻礼也没拦他，但还是扶着他过去。
这间病房条件很好，浴室里有为行动不便患者配备的专用洗漱台，闻礼知道文斯脸皮薄，送他到卫生间里，帮他把热水放好，就出去了。
他似乎还想问什么，犹豫一下最后只说，“我在门口，有事叫我。”
闻礼的确等在外面，听到里面开始传来水声，他刚刚想问、也是一直没问的问题是：惩罚结束了吗？下一个事件、节点是什么？这次醒了，下次惩罚还会再来吗？
他很想问，但却没问。
而此时的文斯，用淋浴冲着脚，也想到了这件事。
方才当着对方的面，他们都没将这个敏感话题拿出来说，默认只要醒来一切都好了。
可却不能无视这个问题，文斯想要调出系统，意外发现没有反应，之前他是故意没召唤系统出来，所以并不知道它是从什么时候和自己断了联系的。
他已经看不到任何剧情任务还有进度了，小圈也不出来和他对话了。
这难道意味着……
文斯陡然想到昏睡时那个半真半假的梦，以及最后那张字条上说的话。
文斯已经睡着，闻礼轻手轻脚地下床，确认没吵醒他。
这间病房有两个房间，靠窗的是陪护房，旁边的桌子上放满了别人送的慰问品。
其中自然少不了花，而最近的两束是卢庚今天刚送来的。
不用猜闻礼也知道其中那束白桔梗是来自季明景，季明景和卢庚一起到的医院，但没进来。
闻礼拿起那束花，每束花通常都有张卡片，这束应该也不例外。
白天闻礼是不想看，这会儿到底拿起那张浅紫色的卡片，只见正面只有几个字——祝小文早日康复。
而背面，什么也没有。
无论从内容还是形式都与别人的卡片没什么不同。
但闻礼还是很在意，文斯最开始手脚有动静那次，是季明景来过之后，中间他都没出现过，文斯也安安静静的再没有反应，而今天这束花送来没多久，文斯就醒了。
他该问问季明景，为什么会知道“文玟”身份的事吗？
这似乎和文斯的昏迷与清醒并没太大关系，但闻礼也没有其他怀疑的点或者线索。
或许只是巧合，可文斯都能穿越，闻礼已经难免会想得多。
他将那张卡片放回花束里，斜斜插进两枝桔梗之间，就重又回到文斯床前。
病房的窗帘没有全拉上，月光透进来，白桔梗的花微微发亮。
没有人看到，那张普通卡片的背面，有几行字，在光下呈现模糊的虚影——
[你该走了。
是我把你带来的，那就由我将你留下，不能让你空来这一场，再伤心离开。
回去吧，有人在等你。]

第一百一十章
文斯出院后,先去了一趟文瑞城，算上之前有将近一个月没来过，拍拍看到他就亲热地往上扑,被闻礼拎着项圈喝令“坐好”。
拍拍不是很服气,但也乖乖听话了，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我没那么弱不禁风。”文斯有些好笑，在拍拍厚厚的脖毛上揉一揉。
“那也不行。”
闻礼让文斯坐着，自己进了厨房。文斯坐着逗拍拍玩一会儿,大金毛见闻礼不在,趁机跟文斯撒娇，刚刚没扑到,现在在沙发上扑着舔。
闻礼出来看到，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文斯身后,手贴上他颈窝，“冷不冷？家里没开空调。”医院是一直开着的,需要适应。
“不冷,我还觉得有点热呢。”
文斯一指拍拍，这么只大胖狗扒在他身上，哪冷得下来。
闻礼拿他俩没辙，又进了厨房，文斯抱着拍拍，往那边看了看觉得好奇,也跟过去。
厨房里一团白白的水汽还没消散,闻礼正打开电压力锅的锅盖，拿勺子搅动，虽然动作不太娴熟,但闻着味道，是正常的米香。
看到那围围裙的背影，文斯双手抱胸靠在门边，霸总下厨的名场面之前出现过一回，但如今看来，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闻礼也转头瞧见了他，文斯走过去，“你这什么时候熬的粥？”
“早上你睡觉的时候。”
文斯吃了一惊，但的确，他们上午一直在一块儿，那只能是之前就开始熬的。
又想了想，文斯不确定地问，“这两天的饭，该不会都是你……”
因为鼻饲管一直摄入的是流食，正常进食前的肠胃恢复阶段文斯只能吃点清淡易消化的。
刚醒来那天是冯姨做了爸爸给他送来，之后第二天，文斯就觉得那个粥味道和冯姨做的不太一样，但睡了这些日子味觉不太灵敏，再加上本来就只是放了少量盐的东西，说不一样其实都差不多，所以他完全没往别处想。
难怪每次闻礼都说回别墅去取饭，让文斯还以为一直都是冯姨做的。
“怕你听说不敢吃了，就没告诉你，”闻礼道，“不过看你吃的还挺香，谢谢鼓励。”
“不错，”文斯在闻礼肩上一拍，笑得狡黠，“就是可惜没尝到味儿，等我味觉恢复了，再好好品尝品尝大厨做的饭吧。”
闻礼将粥盛出来，“只会这几样病号餐，总算盐和糖能分清，但如果你敢于尝试，我也乐意长期效劳。”
“呃……”文斯状若为难地扁了扁嘴。
这些天清一色粥加那水煮菜水煮肉，关键是闻礼也陪他吃一样的，太难为弟弟了，何况他工作这么忙，哪能一直给自己当保姆。
“吓到了？”闻礼看文斯皱着脸，“晚上回去冯姨给你做，医生说今天可以适当吃些有花样的东西了。”
听到这话文斯表情立马变样，闻礼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这么高兴？看来刚才果然是敷衍我的。”
“怎么会？其实我挺喜欢你做的饭。”虽然只是粥而已。
可闻礼却说，“我也喜欢你做的。”
文斯脸一红，拨开闻礼的手，“喂，有件事……卢哥说要来看我，还有工作要和我说，我要不下午去趟公司那边吧？”
“我知道，他也问我了，他们应该一会儿就会到家里来。”
“他们？”
闻礼瞥他一眼，“季明景也来。”
“季老师？那拍拍在家里不合适了，他对狗毛过敏。”文斯想了想，“楼下不是有家咖啡厅？我去那里见他们吧？”
“你觉得你现在能喝咖啡？”闻礼无语，“这是你家，你就在这儿乖乖呆着，接待你的客人，我带拍拍出去。”
他说着轻轻揪住文斯耳垂，指尖还故意在耳后刮了一下，文斯痒得缩住脖子，“你干嘛啊？又捏脸又揪耳朵的，我是你哥。”
“惩罚你，下次再说这种话，可没这么简单就放过你了。”
“哦，好凶啊。”文斯望天翻个白眼。
“那是你没见过更凶的。”
“啧啧，怕~”
明明嘴里说着怕，脸上却笑得有恃无恐，曾经某个时间点那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好像又冒出来了。
小狐狸精，闻礼心道，一天到晚勾人不自知。
闻礼带着拍拍下楼，刚出楼道口就遇见了迎面走来的卢庚和季明景。
季明景对狗毛过敏，闻礼只是远远和人点了点头，正要收紧狗绳去别处，拍拍却突然扥住绳子，好像并不想走。
他疑惑地停下脚步，惊讶地发现向来对陌生人警惕的拍拍，这时兴奋地摇着尾巴，还欢快地叫了两声，而它示好的对象，似乎是那两人中的……
季明景见到拍拍，神情间也闪过一丝诧异。
闻礼看他过来，刚想将绳子往回拉，孰料季明景却主动走近，竟然抬手摸了摸拍拍的头，“你好啊。”
闻礼：“……”
卢庚没能拦住，怪道，“哎明景，你不是过敏吗？”
拍拍仰头，鼻子蹭向季明景手掌，“没关系，我随身带着药，它很可爱，忍不住就想摸一下。”
拍拍又叫了两声，甚至还伸出舌头舔舔季明景的指尖。
闻礼沉默片刻，道，“上去吧，文玟在家。”
然后他们就进了楼道，闻礼走出几步，回望季明景背影，又低头看向依然在目送他上楼的拍拍。
闻礼还没见过拍拍对除文斯以外的人这么友好，尤其他们应该才第一次见面吧。
或者，难道不是？
闻礼遛狗回来的时候，卢庚和季明景已经离开。
“都谈了些什么？”闻礼边问文斯，边将外套脱下挂在玄关，拍拍先跑进家门，蹭到文斯身边。
“后天回去拍戏，还有上次试镜的那个也要开机了，公司给了我一笔慰问金，嘿嘿，”文斯像个小财迷，靠在沙发上伸懒腰，“躺着挣钱的感觉可真好！”
闻礼也在沙发上坐下，拍拍挤到两个人中间，探出个狗头。闻礼给它一根磨牙棒，它便高高兴兴去阳台晒太阳啃小零食去了。
“把手机给我。”闻礼朝文斯伸手。
“干什么？”
“给我。”
“哦……”文斯现在也没什么秘密藏着，虽然奇怪，但还是把手机递过去。
闻礼拿来下载了个app，然后在里面点来点去地操作几分钟，之后就把手机还给文斯。
“我的账号绑定给你了，以后你可以天天躺着挣钱。”闻礼笑着说，“所以还要拍戏吗？”
“当然要拍。”文斯接过手机，还没看，“什么账号啊神神秘秘的？”
“那你挣你的工资，这些算我给你的外快。之前的合约，好像还有个劳务费欠着你吧？”
文斯虽然想说不用这样算，可财迷心窍唇角还是抑制不住翘起，茶腔茶调地推诿，“这怎么好意思……”
可一低头，看到屏幕上那长串余额数字，文斯瞬间瞪大眼，刚转头脸上却被亲了一下。
“这样就好意思了，”这个尾音愉悦上扬，闻礼慢条斯理道，“如果你觉得不够诚意，还有其他能让这笔财产合法属于你的方法，有没有兴趣试试？”
文斯下意识要问什么方法，反应过来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赶忙岔开话题，“对了，你今天还得上班吧？下午要过去吗？”
这转折堪称生硬，少了些演员的素养，闻礼低笑没拆穿他，“嗯，你呢？在家睡会儿午觉？”
“不是很想睡，”文斯觉得最近在床上躺的都要运动功能退化了，“我想回我租的地方，把那边打扫一下，这么久没住估计都落一层灰，还有我的植物，搞不好也要挂了吧。”
“是该去整理了，我送你去。”
文斯觉得可以，反正闻礼是要开车去公司的，就没拒绝。只是没想送到了以后，闻礼也跟着他下了车。
“你不是要去公司吗？”
“我和你一起，帮你收拾东西。”
文斯奇怪，“我收拾东西做什么？”
“搬家。”闻礼答得理所当然，“不然你要学兔子，狡兔三窟？”
然后文斯就眼睁睁看着那个据说要去上班的男人，在他家打包东西，还把那些半枯萎的植物也一并带上了，将车后座和后备箱全都塞满。
等又回到文瑞城，文斯看着闻总雷厉风行将大包小包搬进客卧整齐码好，他还没完全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但看着那间卧室，就是之前闻礼说要留给姐姐的那间，里面装修还是女孩子风格的，好像跟在别墅那边没什么区别。
也是，马甲都没了，就不要浪费钱租房子了吧。文斯接受现实的速度向来够快，但经过这么趟来回，午觉肯定是睡不成了。
“走吧现在回去，爸也该下班了，困的话在车上睡。”闻礼洗手整理自己，他们和父亲约好晚上早点回家。
但文斯犹豫着别的事情，如果回别墅的话，他还是得换成女装，因为冯姨也在，而且总觉得一旦要去那边，就习惯了女装似的。
只是现在闻礼在这儿，和他自己在出租屋时还不一样，虽然闻礼已经知道了，但要当着他的面完成这个变装过程，进屋是男生，出来再变成是女生，文斯光想象那场景就挺尴尬的。
其实刚才打包东西，虽然文斯抢救及时，但那些变装的“道具”还是被闻礼看到了。
文斯后来把它们全都收在自己背包里，没跟其他东西放一起，左思右想还是心一横，拎着包进了卫生间。
进去前对闻礼说，“你先忙你的事，我很快就出来。”
闻礼自然明白他要做什么，拿着手机去阳台。文斯在里面收拾，他也没催他。
这当然不是第一次换女装了，可文斯莫名就有点紧张，而且假发放置时间太长，他用精油仔细地梳理，同时暗搓搓做心理建设。
等再出来时，文斯悄悄打开门，见闻礼还背对他站在阳台，先是松了口气，又觉得没必要，站直身做作地咳嗽一声。
闻礼转而望了过来。
拍拍已经先一步发现，小跑过去对着文斯摇尾巴，仿佛看到什么新鲜玩具。
“你这毛孩子。”文斯笑道，蹲下来摸了摸拍拍。
其实也是因为紧张，故意让自己显得自然，因为闻礼此刻向这边打量的眼神，即使低头避开，文斯也能感受到，总觉得又别扭又不好意思。
他暗暗吐口气，站起身故作从容的走上前，“我好了，走吧弟弟。”
“你穿的有点少。”闻礼却说。
文斯也觉得是，他摸了摸手臂，之前出事的时候还是初秋，现在温度比那时候凉不少，租屋里去年冬天的女装还没拿出来整理熨平，所以暂时只能穿薄牛仔裤和长袖t恤。
“等我一下。”闻礼说着，去自己衣柜里找出一件黑色厚针织衫给他套上。
这件比文斯穿的号要大一码，套上去宽宽松松的，还略长，不过居然没有显得男气，在假内衣和假发加持下，反而衬出人在衣中晃，愈发娇俏玲珑。
闻礼弯唇，“原来是这种感觉。”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男友衬衫，上次文斯穿他的衬衣也是这样，但女生和男生的效果还要大为不同。
“其实你下身穿条长裙，应该会更好看。”
文斯，“……”真是奇怪，怎么还参谋起姐姐的穿衣搭配来了？
可他自己更奇怪，竟然没有想拒绝，还真去找了条暗红格子长裙，这样一身经典搭配，长发飘飘眉目清丽，妥妥的御姐型森系美人。
“怎么样？”
文斯先还美滋滋问，问完才发现对面看他的眼神不大对劲。
但已经晚了，闻礼欺身上前揽住文斯的腰，将人往自己贴靠，秋阳落日里，翩翩总裁吻上了他的布衣少女。
好一会儿，文斯才面红耳赤奋力推开，男装接吻也就罢了，可女装，就不觉得这很……羞耻吗？
“很甜。”闻礼叹息，手指在文斯嘴唇上流连，眼带笑意，“不要小看我的接受度和适应能力，姐姐。”
这声缠绵悱恻的“姐姐”，隐含禁断的警告，让文斯禁不住浑身一个战栗，“你这人……”
“对我来说，你就是你，哪个你都一样，不过……”闻礼在文斯耳边轻声，“你的唇膏被我吃掉了，再补一下吧。”
“……！”
文斯逃也似跑回房间，砰地关上门，拍拍歪着头好奇地看他。
镜子里的美女，那张脸没有最红，只有更红。
再出来时文斯明显淡定多了，闻礼也不再逗他，两人下楼开车回家。
不过有个一直想问又没法问的问题，文斯倒有机会了，“你之前应该是很讨厌男扮女装的吧？那……”
“现在也不喜欢，但如果是你当然不一样，”闻礼很明白地表示，“你想问的应该是我为什么讨厌男扮女装吧？”
文斯被看穿了，也不再绕弯子，“是啊，你对张录录那态度，我觉得多少有点偏激了。”
“我承认，其实这事和我姐有关，但男扮女装不是指的他，我小时候从没怀疑过他的性别，是因为我姐曾经被欺负过，被一个穿女装的男人，他穿着裙子，还在我姐面前脱了。”
“啊？”文斯怒了，“那是变态吧？”
“是个变态。”
当时闻礼虽然年幼，但还有印象，那个男人个子瘦小，看着还挺正常，开始真以为是个阿姨，他姐那时候也就十岁，正好在家门口，那男人先是问路，后来突然就当着姐姐的面脱掉裙子。
姐姐被吓得大哭，闻礼听到捡起院子里的石头就把那人打跑了，于是从那以后男人穿裙子在他眼里就成了等同于变态猥琐中年大叔的形象。
文斯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而闻礼现在才明白，姐姐那段时间神思恍惚的，比从前对他更冷淡，有时候还莫名其妙发脾气，甚至失手打伤过他一次。
不光因为他和他一样留下了心理阴影，更是因为自己一时气愤，骂了那人是——“不男不女的变态”。
所以本来就不亲近的姐弟关系，因为这件事愈发生出芥蒂。
听到原委的文斯，也是难免唏嘘，“都怪那个死变态，你姐姐……哎……”
文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以他的立场，似乎无论替闻思说什么，都有些矫情，毕竟他占据了他的家人，延续了他的生命，是靠他的身份才能拥有当下。
“但那些都过去了。”
闻礼仿佛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红灯时轻轻握了握文斯的手，“时间不过去，以后就不会来，其实从知道你的事起就在想，我姐去了另一个世界，可能真的变成了女孩子，然后做到了他之前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他现在一定过得很好很幸福。”
握着他的掌温与这些话语，都像充满最直接的暖意，文斯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嗯，一定的……”很幸福。
而此时，车内音乐徐徐流淌，他们正朝别墅的方向继续前行，父亲的来电催促，某个地方亮起的灯火，文斯想，大约就是他的幸福最简单的形式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离回去拍戏还有两天,文斯可以在家休息。
其实之前他出事后没多久，闻立民就给冯姨放了长假，理由是全家出去旅行，委婉暗示她可以酌情另寻下家雇主,但冯姨一直只是在做兼职,而文斯醒来那天,闻立民问了冯姨，她自然就又回来了。
这顿晚饭算是文斯出院后第一顿在家吃的团圆饭,所以闻立民才叫他俩早点回来，不过冯姨并不知内情。
两人到家时闻立民还在路上，冯姨出来迎门,看到文斯不由地多打量了两眼,关切问,“小姐，怎么感觉你出去一趟好像瘦了，是在外面没吃好吗？”
文斯笑道，“就是瘦了啊，外面哪有冯姨做得好吃，您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念您做的饭。”
冯姨被他这话哄得笑逐颜开，“那我可得抓紧时间把小姐再养胖回来！”
说着就兴冲冲地进到厨房，文斯还听到她轻声地哼歌，哼的有些年代的老歌，韵律感十足,是能让人边做饭边跟着起舞的那种。
劫后重生,文斯觉得老阿姨的笑脸和虽然不再窈窕但依旧生气勃勃的背影，都这么可爱到让人怀念。
“爸爸说，冯姨家的二女儿怀孕了,估计还能在家里做半年。”
“那是好事啊。”文斯早就知道冯姨很喜欢小孩子，这下她家里又添新喜，难怪看上去荣光焕发。
“所以爸爸想时间一到，就另找合适的人照顾你，已经在提前物色了。”
“照顾我？”这可叫文斯为难，“爸爸大概还是以前的想法吧，觉得家里需要这么一个人，但我现在真的不用特意找人照顾的，上班都吃工作餐，不忙完全可以我来做，家里打扫更不用说了，自己干或者机器人，再不济还有小时工，真不用那么麻烦。”
“你说的是这样，但爸爸不这么认为。”
文斯只想叹气，他其实早有这方面的想法了，但又怕闻立民不习惯家里没佣人，而且这么久以来他也发现，冯姨的存在主要是为了闻思，否则家里只有他们父“女”两个，彼此又都有心结，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未免难受。
之前的闻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工作日的白天家里没人，闻立民还经常需要出差，他肯定担心面对空荡荡的大房子，孩子会孤单或者容易乱想。
所以那些什么照顾生活的理由只是捎带其次，陪伴才是最主要的。但现在这些因素都谈不上了，也的确不必要再请帮佣，可闻礼知道，闻立民却不知道。
文斯犯了愁，到底如何才能劝服父亲打消这个念头呢？
看文斯这么纠结，闻礼终于道出后续，“其实我和爸说过了，他已经答应等冯姨走后，家里就不再雇人。”
“真的？你不早说！”果然是吊他胃口呢，“那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在人看不到的地方，闻礼手指轻轻勾住了文斯，“我说他想找的人绝对不会比我更能好好照顾你，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
“什么点？”文斯总觉得这故意的停顿里藏着什么猫腻。
可闻礼最后没讲，只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个因素其实也很现实，闻礼就算没提，当父亲的都主动想到了，两个孩子如今在一起，家里总有外人必定是不太方便的。
“爸爸是过来人，懂。”
当然幸亏这句话是闻礼听到，不是文斯听到，否则他脸皮那么薄，早就该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等闻立民回来，一家人和冯姨围在一桌吃了顿丰盛的晚餐，什么也不用多说，那种感觉就传达到每个人心里。
第二天早晨一如往常，闻礼出去晨练，文斯和闻立民在小花园里检查花木，文斯本来也想去晨练的，但因为早晨天冷，闻立民担心他大病初愈容易受凉，就不让他去了。
别墅里萧条这么久，花木们总算还都好着。
文斯醒来那天，闻礼在病房陪夜，闻立民回家来睡不着，就在院子里整理这些大半个月没人管的树苗。
深秋时节，叶片大多都枯黄了，因为昨夜寒潮突袭，刮了不小的风，地上还有外面路边吹进来的银杏叶，仅仅一晚上没扫，便在院子里铺满厚厚一层。
闻立民问，“思思今天有什么想做的？”
“我打算到旁边的森林公园走走，憋太久了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担心着凉是一方面，但也是该出去走走的，闻立民点点头，“那让小礼陪你去吧。”
“不用啊，他要上班，我可以自己去。”
文斯弯腰看那几棵小橘树，竟然在其中一棵树上找到几粒小小的橙黄果实，太不起眼了，差点都没发现。
闻立民慈爱地看着他，“行吧，他倒是该去趟公司了，不过也要看他自己的想法。”
听到这话文斯吃了一惊，怎么好像这意思，闻礼很久都没去公司上过班？难道从出事起他就一直在医院守着？
可闻礼从没说过……
文斯拨弄着小橘果，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儿。
冯姨做好早餐，喊父子俩到小餐厅吃饭，闻礼晨练回来，但进房间时接了个电话，文斯上去见他还在忙就没叫他，和父亲先吃了饭。
等闻礼再下来的时候，闻立民已经出发去公司了，文斯正在小餐厅和冯姨说话，闻礼注意到他换了身运动女装，不是室内穿的那套家居服。
“少爷来了，您的早餐还温着，我这就去拿。”
冯姨出去后，闻礼问文斯，“今天去哪儿？”
“就去旁边的森林公园，上午走走，下午在家。”
闻礼点头刚说声好，冯姨就端着早餐进来了，他抬头道，“多谢。”又对文斯说，“你最好再穿件外套，今天降温了。”
“爸也说是的，我现在去加。”
文斯上楼找了件薄羽绒的坎肩穿上，见闻礼还在小餐厅，过去和他打招呼，“那我走了。”
“你要自己去？”闻礼喝咖啡的动作顿住。
“对啊，”文斯指指外面，“很近的，也不用搭你的车，步行就可以。”
“我换衣服和你一起。”闻礼很快将剩下那半杯咖啡喝完。
“你……”文斯看他站起来愣了，“你不用上班吗？”
“这两天不去。”
好像不仅是这两天不去吧？文斯见冯姨在厨房忙没注意这边，压低声音道，“你已经耽误不少工作了，还是去公司吧，我现在身体完全好了，你根本不用特意陪我的。”
闻礼正收拾杯碟给冯姨拿过去，听到这话抬眸瞥了文斯一眼，看他那表情就明白了，“在你去拍戏之前，我都会陪着你，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文斯见他走去厨房，出来经过他身边，“等我一下，我上去换衣服。”
闻礼快步上楼，文斯在原地踟蹰片刻，到底还是跟了过去。
房门虚掩，文斯推开一道缝，对着里面说，“那不然我陪你去你公司呢？”
这句问话里带着商量，因为不敢太大声怕楼下的人听见，又因为弟弟在换衣服所以自觉站在门口，温温柔柔的，不是很确定那种，说出来居然有点小媳妇似的。
文斯没听到回应，犹豫是这样再问一遍还是干脆进去说。
里面的人却在这时打开了门，闻礼手里拿着一套休闲服应该是想换还没换上，笑着，“好啊，你陪我去我就去。”
颇有点正中下怀的意思。
文斯还站在门口发呆，闻礼眼里的笑意更深，两个酒窝隐隐地出来了，他俯身，“去公司我要穿正装，进来帮我打领带？”
“……得寸进尺，”文斯连忙退后一步，红着耳朵低声警告，“快穿衣服，注意影响。”
然后，文斯的森林公园之旅就变成了总裁办公室一日游。
闻礼现在的办公地点没在创致，已经变成闻氏首城分公司，那边写字楼不如新科技集团精简时尚，更多了老牌产业龙头的豪阔气派。
文斯还是第一次到这儿来，而因为和闻礼同时出现，一路大家都在猜测他的身份，只有邵特助认识他，但没有声张，不过很快别人猜着猜着也都传开了。
闻礼有位同性的小明星恋人这件事他们都知道，肯定不是女朋友，而他又对这位小姐态度亲近，和旁人明显不同。
闻礼更不会无缘无故带人去他办公室，所以这位必定就是传说里那位闻氏从未露面的大小姐，这身份在闻式并非秘密，只是大家没见过真人罢了。
而此时的文斯还不知外面在如何说他神秘，进办公室先参观了一番，想着既然来了，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闻礼给他一台电脑，“上网？还是看书？”
文斯指了指老板桌对面那排壮观的红木书架，“这些我都能看吗？”
“当然可以。”
“那我看书吧，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文斯走到书架前。
闻礼估算工作量，“下午我争取早点结束，再陪你去森林公园。”
“没事儿周末再说，工作重要。”
文斯浏览书架上的书，总裁办公室有单独的休息室和会客间，他要找几本感兴趣的一起拿到那边看，这样就不用总是走来走去地打扰到闻礼。
别说这书架上的书还挺丰富，人文社科什么都有，竟然还有一本《超自然现象：未解之谜》，看目录是讲平行宇宙和时空穿越的，文斯觉得有意思，翻了几页决定拿过去看看。
闻礼进入工作状态很快，等文斯找好书要去会客室时，他正低头认真地在翻阅文件。
文斯并没靠近，只是视线忍不住落到他捏着纸的手，闻礼左手戴着戒指，文斯今天穿女装没戴，虽然有人不太乐意，但这也是没办法的。
纸页在朝阳下泛白，一直往上，映着男人轻抿的唇线、低垂的睫毛、轻聚的眉峰，是张专注而英俊的脸……
难怪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呢，文斯不由想起一句话。
他懊恼地怨自己莫名其妙花痴，抱起那摞书轻手轻脚走进会客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户为透风打开一半，但因为高楼层，所以就算地处中心也听不到外面街道的喧嚣。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都有线上办公，但毕竟人不在岗，还是积攒了不少工作。
要去会客室势必得经过前面，虽然其实文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但刚刚他走过时，闻礼还是有感觉。
不过对方明显不想打扰他，他便心领神会，只作不知。
开始闻礼偶尔也会往那边看一眼，像这样在一个空间里安静地各自做各自的事，文斯以陪他的名义留在身边，感觉很好，仿佛连繁杂的工作也变得有了滋味，办公室这样的地方都跟家里一般平和安宁。
本以为会因为文斯在而容易走神，但渐渐的闻礼发现，他反而更容易进入状态了。
全神贯注处理完最紧要的几件事，上午两个小时便在不知不觉间过去，十点半邵特助进来一次，将一个文件袋递给闻礼。
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文件，闻礼逐份过目后道，“可以走程序了。”
“好的，闻总是要趁小姐今天在这……？”
“对，尽量下午能拿回来吧，辛苦了。”
邵特助走后，闻礼暂停手头工作，转椅稍滑向后方，从会客室敞开的门望到沙发上的文斯，看他面前水杯里的水是满着的，显然还没动过的样子。
闻礼叫了秘书，再送来两杯新的温柠檬水。
“就放在这儿吧。”他示意秘书不必端进里面，等办公室门关上，便放下手头的材料，端起杯子进了会客室。
文斯没发现他进来，正斜倚着沙发靠背，单手支住太阳穴，长发因低头在脸侧垂下大片，藕荷丝缎面的运动衣裤经身后落地窗阳光的照耀，呈现滑亮微闪的色泽。
他书本就放在腿上，另一手随意地翻动，姿态有几分少见的慵懒。
像极了一只正趴在书本上晒太阳的长毛猫，小爪子轻轻一挠，就有人要无心工作了。
闻礼发现他还是想错，让文斯待在他的办公室或许并不是个太过明智的选择。

第一百一十二章
地上铺着地毯,文斯听不到脚步，这里只有纸页的声音，直至身边的沙发忽然凹陷，文斯才回过头,闻礼朝他靠过来。
“看什么书？这么入神？”
明明问的是书,手却放在人腰上,将他轻轻揽过去。
“超自然现象，”文斯将封面翻过来给闻礼展示,“我想找出自己穿越的科学道理。”
他说得一本正经，其实眼神不然，这书里讲得太玄乎,有些据说的真实案例比他这个还牛,星际互穿统治人类的都有。
文斯正觉得好玩儿,没听到闻礼回答，转头问，“怎么不说话了？”
闻礼看着那本书，方才仿佛走了神，他抬眸看向文斯，似乎犹豫一下，才问，“这书里有没有讲穿越的后遗症？或者……穿越者一般还会穿回去吗？”
随意翻动的书页在指间停住，闲散的空气有瞬间凝滞，文斯读懂了闻礼眼中的情绪,他这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竟然完全不像他了。
想到自己昏迷的这二十天，文斯放下书，“我上次感应过,事件线和任务都消失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应该已经结束了，我应该能留下来。”
“应该？”闻礼皱眉，搂紧了文斯。
文斯轻拍他手背，“别担心，我醒来前还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告诉我……”
他将那几句话也同闻礼说了，闻礼非常认真听着，唯恐漏掉一个字，也在心里反复琢磨。
“那个人说是他将你带来的？梦里你见过他的样子吗？”
文斯摇头，“没见过，他就像是……像是一个幻影，看不见摸不着，但我能隐约感觉到他……哎对了拍拍似乎也能感觉到的！”
“拍拍？”闻礼问，“拍拍感觉到他是什么反应？”
“就跟看到我差不多，对着他狂摇尾巴，跳来跳去就很兴奋那样，”文斯回想，“拍拍也是从小被我捡回来的，对陌生人天然警惕，属于不怎么合群的性子，所以它有这种反应，我也很意外。”
听到这段描述，闻礼沉默了。
文斯见他神色复杂，“怎么？是想到什么？”
闻礼却是愈加仔细而珍重地看着他，半晌缓缓道，“你说，能将你带来的人，是不是也能将你带走？”
“啊？”文斯一怔，“什……什么意思？”
闻礼却没说了，只是突然一个用力将文斯抱到自己腿上，双手紧密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文斯脖颈，感受他的体温。
“我不会让人把你带走的，绝对不会。”
总裁办公室里，一墙之隔的地方隐约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时近时远，又时远时近，好像不停地有人从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经过。
文斯被这样抱着，心跳跟着外面的声音忽快忽慢，而这慢也不过是相对的。
但他同样不忍推开闻礼，因为当他埋在他怀里，说出那句“绝对不会”时，语气让文斯无从拒绝，只能也伸手抱住闻礼，安抚地轻轻摸他的头发。
就这样忐忑地等了一会儿，还是得提醒，“这是你办公室……”
可闻礼直接用任性的行动反驳了文斯这句话，他右手从他腰上挪到后脑，力道不容抗拒地将人往下扣，嘴唇贴近。
“《昔年》里有一幕是你在上，季明景在下，就像这样……然后你主动吻了他。”
“那是借位！”文斯觉察出闻礼意图，脸腾地一下热了，他这情绪转变也太快了吧，完全不给人反应时间。
“我当然知道，但我也要，”闻礼坚决道，“我不要借位。”
“……”文斯拗不过，“那只亲一下。”
“可以。”
正在讨价还价，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快放开，有人来了。”文斯终于找到逃跑的绝佳借口，就说这里是办公室，不能乱来的！
可闻礼毫不在意，“没有我的允许，他们不会进来。”
那敲门声只短暂持续，还真就停下了，文斯窘迫道，“那也不行，他们找你肯定是有事，你快去看看。”
“你亲完我就去。”闻礼耍无赖的功夫是长进了。
文斯拿他没辙，仔细听了听墙外，感觉刚刚经过的人走远，才飞快在闻礼唇上一啄，可正要离开，就被闻礼按住头，固执而蛮横地加深了这个吻。
骗子——文斯抗议。
办公室外来自职场的声音连续不断，深刻刺激着文斯的耳膜和脑神经，他实在羞得不行，根本没法投入，睁开眼瞪向闻礼。
可这一看，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闻礼也没有闭眼，他正专注地看着他。
那双眼里蕴含着无尽的迷恋，还有某种脆弱的信念，视线相碰时，文斯被那眼神扎到了心，忽然就松掉手上推拒的力道。
闻礼终于闭上眼，文斯只觉得那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的时候，好像有什么轻轻的风扫过自己的脸。
他懂了闻礼的感受，或许不是百分百，但这个男人，并不像他表面看来那么自信从容，他也有害怕的事情。
虽然文斯理解的“亲一下”和闻礼的有所出入，但总算亲完这回，闻礼就信守诺言地放开他，顺便带走那杯先前已经放凉的白开水，再监督文斯把温柠檬水喝掉，才拿着杯子出去了。
之后总算相安无事，文斯悄悄拿出包里的化妆镜补妆，掩饰嘴唇的微肿，可翻开下本书却不太能看得进去。
敲门的是公司副总，因为开会所以才刚过来找闻礼，没一会儿他就又来了。
听到外面两人谈工作的事情，文斯渐渐有点走神。
那位副总提到，“您不在的时候”如何如何，所以他昏迷这大半个月，果然耽误了闻礼不少工作吧。
而岂止是耽误工作，医院醒来时闻礼憔悴不堪的样子，文斯或许永远都忘不了了。
**
中午就在公司吃饭，是文斯提议的，闻礼下午一点有会，他原本是想带文斯出去吃，文斯不想来回折腾，最后就点了专送的外卖。
等闻礼吃完去开会了，文斯就自己在休息室睡觉。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低声说话，醒来随手摸到手机，一看两点多，休息室的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了，屋内光线昏暗，一时都分不清是下午还是晚上。
“嗯，去恒昌电子的行程改到后天，让对方不必安排参观，节省时间，对……”
休息室门虚掩着，外面好像闻礼在打电话。
文斯起身先整理好休息室的床铺，等他打完了才拉开门出去。
闻礼抬头望来，“吵醒你了？”
“没有，就是自己醒了，下午睡太多会头晕，一个小时足够。”
文斯伸了个懒腰，显得很满足，闻礼却还瞧着他，把文斯看得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
其实刚刚文斯睡着时，闻礼开完会回来挨在他身边躺了一会儿，就那不过十分钟，他做了个噩梦，梦见找不到文斯了。
但他没说，“下午做什么？还是看书会无聊吧？”
文斯一耸肩，“那我要是觉得无聊，想出去走走，你让我出去吗？”
“我和你一起。”
就知道，文斯努努嘴，“那还是算了……”
他又走到书架前，想再找点新鲜货，闻礼让秘书送饮料，这次端来的是蜂蜜柚子，热乎的。
文斯都笑了，“我感觉你要让我走养生路线了？下次是不是枸杞红枣？”
闻礼不置可否，见文斯拿出两本书端起杯子要回会客室，便叫了他，“先喝点再进去，不然又忘记。”
“行，都听你的。”文斯刚喝两口，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后天回剧组，你不会也要跟我一起吧？”
“……不会，那是你的工作，”闻礼顿了顿，“但结束后我会去接你。”
文斯皱眉，想说什么又放弃了。
邵特助进来找，闻礼同他出去，文斯想着刚刚闻礼那严肃的表情，默默叹了口气。
而闻礼刚走出办公室后，感觉手机震了，他低头看，微信上有新消息。
[帮我再仔细查一下季明景，尤其是去年八月前后，他有什么变化或者周围人觉得反常的地方，要尽快。]
回复是：[收到。]
**
“闻总不打算把这个给小姐看了？”
闻礼将那沓材料放回档案袋里，“我想过了，要是说了他反而不会接受，与其增加他的心理负担，不如就让他仍然不知道吧。”
“这样……确实也好。”
闻礼拿着那个档案袋回到办公室，文斯还在看书，他将那袋子锁进了保险柜。
之前承诺的，要将闻氏留给姐姐，他做到了。
本来想和文斯说说这件事的，但闻礼临时改变主意，以他对文斯的了解，如果告诉他，他绝对不会接受，还会因此而心里不舒服。
反正是既定事实，说不说都一样，而且之前因为担心姐姐遇到渣男，嫉妒姐姐谈恋爱，觉得没人能配得上姐姐，现在倒是……
闻礼走到看书的文斯身后，“你有没有想过，你是爸爸的亲生孩子，以后闻氏会是你的？”
“我？”文斯抬头，“我不要，我干不来继承家业这个，给我早晚得败光。”他明显觉得闻礼在开玩笑，并没当真。
“但法律上来讲可能就是这样的，除非……你找个人帮你管理。”
“那肯定是你啊，你现在不就在给爸爸帮忙？”
闻立民正在培养闻礼，文斯以前周末经常看父子俩在书房讨论工作，而且闻礼都到分公司上班了，目的很明确。
“我是给爸爸帮忙，”闻礼道，“不过也只是帮忙打工而已。”
“哪能这么算的？”文斯放下书，好像有点生气闻礼对父亲用意的曲解。
而闻礼按住他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爸爸早就知道我姐志不在此，所以他以前是想过招个女婿来协助打理闻氏的。”
文斯一愣，闻礼俯身在他抬起的额头亲了一下，“我觉得现在这件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我打你了啊，不正经！”
文斯佯怒地把闻礼赶出去，心想弟弟怎么搞的，今天就很不对劲，有事没事老调戏他。
过会儿收到隔壁来的微信：[别生气，下午我早点结束，陪你去公园。]
倒感觉跟自己耍小性子似的，文斯回复：[专心工作。]
只要想到闻礼曾为自己耽误了这么多事情，文斯就过意不去，他今天特意陪他待在这儿，就是有心想让闻礼恢复以前的工作状态，不要事事都紧着他。
可怎么好像，不太起作用？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文斯重新到片场拍戏了,是闻礼送他去的。
返岗第一天，受到剧组众人的热烈欢迎，谷悠然那小姑娘,看见他直接哭了鼻子,还在自责之前没注意害他晕倒发烧的事。
“是我自己的问题,又不怪你,快别哭了。”
可他说没用，小姑娘泪腺发达,最后眼睛还是哭成了兔子。
和众人寒暄一阵,文斯发现没看到季明景。
“季老师呢？”他问韩大义。
“明景最近忙得很,估计得下午到他的场才会来。”
这样啊，文斯刚点点头,就听旁边一个同事说，“好像季老师过段时间打算休长假，所以正在疯狂赶工，想把手头的事都结了，冯煦也跟着连轴转，昨天才跟我抱怨呢。”
季明景要休长假？上次到家里来他没提。
文斯隐约觉得哪里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只是不由地想起他们关于他堂哥的那场对话，季明景说想提前退休……
中午剧组休息吃盒饭,文斯没跟大家一起,出去了,因为闻礼过来找他，还给他带了饭。
说是剧组工作餐太油腻不让文斯吃，而这么点小事某位总裁甚至还亲自跟张导打过招呼说明原因。
“你病刚好，大家都懂的,快去快去别让闻总久等。”然后韩大义直接就给他驱逐出大部队了。
出来的时候，剧组同事都是一脸“理解理解”的表情，不说别的，饭后有闻总请的昂贵甜品，他们巴不得他天天来给老婆送饭探班。
闻礼并不是叫的外卖，是提前让冯姨做好，回家拿过来和文斯一起吃的。
“你怎么和冯姨说的？”
“就说需要两人分量的午餐，营养可口清淡易消化的，蔬菜和肉都来点。”
文斯哪是这个意思，“冯姨没问你拿来和谁吃的？”
闻礼正将保温盒打开，挨个往外拿饭菜，“没问，不过她估计也猜到了。”
“猜到？”
“看她的样子，可能以为我是和女朋友一起。”
文斯：……
仿佛能想象，冯姨这个年纪又家有小娃的阿姨，普遍热衷于关心身边年轻人的感情问题，虽然不一定问，但脑补是肯定的。
“谁和女朋友约会从家里带饭吃，冯姨也真能想……”
“这恰好证明我对她厨艺的认可，而且只有相处到一定程度，才会让女朋友吃家里的饭，反正能看出来，冯姨很高兴。”
是，文斯也能看出来了，因为就算放在保温盒里，那些菜都有精心摆盘的迹象，甚至里面还有两个爱心形的鸡蛋。
这个操作闻礼没想到，他看到那俩鸡蛋，说，“被冯姨抢先了。”
“抢先什么啊？”
“我上次应该也给你做个这样的鸡蛋。”
闻礼皱眉，挺认真思考的样子，“但现在你都见过，就没有惊喜了吧。”
文斯又是无语又是好笑，“两个鸡蛋而已，吃下去都一样的。”
“不一样。”闻礼将汤碗放在文斯面前，“来先喝汤。”
文斯两手捧在汤碗上，热乎乎的，是冬瓜排骨，被撇得很干净，表面只有一点点清油，汤鲜味美。
刚喝一口，就听闻礼道，“你刚说没人和女朋友约会从家里带吃的，是想出去吃了吗？想吃什么，如果不太重口的，过两天你再恢复一些我带你去。”
“冯姨做得就很好，我随便说说的，而且……”文斯嘟囔，“我才不是你女朋友。”
前天在办公室就拿女婿打趣他，文斯觉得闻礼越来越爱占他嘴上便宜，乖弟弟已学坏。
“嗯，是男朋友。”
文斯默默低头喝汤，说不过，不说了。
两人安静地吃饭，闻礼经常给文斯夹菜，文斯也会时不时给他提供个贴心小服务。
两人偶尔相视一笑，这张小小的桌子就好像自成一处空间，旁人站在外面，谁也进不去。
季明景从保姆车上下来时，闻礼和文斯正从片场外的自选小餐厅出来。
但闻礼手里提着的保温盒暗示了，他是来送饭的。
“下午的戏到三点？结束后你别乱跑，我接你。”闻礼正在叮嘱文斯。
“真不用，公司的车送我回去。”
“我来接你。”闻礼再说了一遍，语气不容反驳。
两人并排走到车前停下，闻礼垂眸看着文斯，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就见到从旁过来的季明景。
“季老师！”文斯也顺着他视线看到了他。
季明景走到跟前，打量文斯，“比起出院那天精神多了，上午拍得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挺好的，都挺顺利。”文斯回答。
季明景微笑着点头，“那就好，如果不舒服的话和张导说，他虽然严厉但也不是不近人情，以后别再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了。”
“谢谢季老师，我会注意的。”
季明景又看向闻礼，“闻总，你好。”
“你好。”闻礼的目光在季明景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他相信季明景也察觉到了，可他神色淡淡，仿佛并不介意被人这样盯着，但正是这种过于平静的态度，反而让闻礼愈发起疑。
**
最初的这段调理期过去，文斯终于能够正常饮食。
但即便如此闻礼也仍然会盯着他吃饭，每天必定送他到片场再去上班，中午送饭下午来接，如果公司有事晚了甚至要先把文斯接去办公室，等忙完再一起回。
而如果反过来是文斯加班，闻礼则会在外面等他，一等两三个小时即便半夜都毫无怨言。
这情况一次两次也罢了，次次如此在旁人看来就很有种小情侣如胶似漆的意味，文斯经常被打趣，心里难免尴尬。
毕竟两个都是男人，总你侬我侬的到底说不过去。而且这样的相处模式与从前差别太大，文斯倒不讨厌，就是觉得别别扭扭的。
但他每次暗示闻礼不用经常来，会耽误时间之类，闻礼都说不耽误，然后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连续几天的补班拍摄结束，文斯终于得到一天空闲，又赶上闻立民周末出差，两人这天下班没回别墅，直接去了文瑞城。
表面上说是为陪拍拍，其实文斯也有自己的打算，这么些天陪自己淡菜养生，他想亲自下厨做顿大餐，犒劳一下闻礼连日的辛苦。
在车上时，文斯就迫不及待拿着手机捣鼓。
“别看太久，小心晕车。”闻礼提醒。
周五晚高峰堵得厉害，车子时走时停，若是再看手机那更容易晕车。
文斯目前觉得还行，“我下单买点食材，到家时间应该正好，买完就不看了。”
闻礼望向前面拥堵的车流，又在导航面板上往前划了一下，“去超市买，那个出口附近就有。”
“哎？是个好主意啊！”
算起来他们已经在车上堵了将近一小时，预计剩下的路程至少得半小时起步，现在去超市的话，再出来正好能把晚高峰时间顺过去。
文斯看导航那还是家挺大的超市，他都半年没好好逛过超市了，“那就去超市吧，今天周五说不定还有好多特价。”
他收起手机，兴奋地搓搓手，就像只准备屯粮的仓鼠，恨不得下一秒就冲进超市推起小车迎接周末大采购。
停车下来后，文斯忍不住左右转腰，“还好下车了，不然再坐会儿我估计不晕车也得腰酸背痛。”
闻礼瞥他一眼，就知道，还说不会晕，“走吧。”
这座商厦面积很大，三层地库导航信号弱，但有专门的停车指引机器人，带他们到离超市最近的电梯，文斯还发现，机器人上面印有创致的logo。
电梯门开，里面的人拎着大包小包出来，他俩在前面先进去，后面还有人，电梯间一下子拥挤。
闻礼站在文斯左边，右手无意识挡着他和别人，电梯前面有镜子，文斯发现有个女孩好像在偷瞄这方向，似乎认出他是谁了。
文斯稍稍低头，只当不知。
可闻礼却忽然俯身侧过来，抬手时手臂将其他人视线与文斯隔开，文斯还没反应，男人修长的手指将他黑色口罩往上一拉，然后轻轻捏了捏他的鼻梁。
“口罩戴好。”
电梯里有人说话，闻礼这低沉的一句耳语只有文斯听到了。
等他再收回手的时候，文斯看到镜子里的女孩微微脸红，拉了拉旁边同伴的袖子。
那激动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磕到了真CP。
闻礼是不是故意的？刚刚那么做摆明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文斯默默走出电梯，拿手扒拉耳畔的头发，试图掩饰他耳朵也有点红的事实。
电梯口的购物车没剩下几辆，闻礼推了一辆，文斯就没推。
主要因为被那个女孩认出来了，他刚进超市还拘谨着，总忍不住想把帽檐再拉低一些，口罩再提高一点。
不过这超市人太多，大家都忙着抢购、摘选，尤其是生鲜区域，百分之八十都是大娘级别，因此没人认得这两个大帅哥。
也因此当文斯逐渐解禁，加入她们开始买这买那的时候，那场面就别具一格了。
比如在活鱼区，有位大妈看到文斯捞的鱼，两眼放光，“小伙子你挑的真好哎，这条看着就很肥！”
“那这条给您吧，我再捞。”文斯热情地将鱼给大妈装袋，挽起袖子继续捞，动作豪放像个专业的渔夫小哥。
“谢谢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哦。”大妈笑逐颜开，走的时候和旁边的阿姨说，“这年轻人真俊，说话也好有礼貌的。”
再比如在蔬菜区，另一位大妈看到文斯，眼睛就跟粘住似的不下来了，“小伙子，你在家还做饭呐？看你买菜很在行嘛~”
“会做一点点，不算在行。”
“这年头会做饭的男孩子可不常见了，小伙子的女朋友有福啊，对了你有女朋友吗？我这……哎哎！怎么走了？”
文斯被闻礼拽走，对方面色不善，把文斯整得哭笑不得，“她就是随便一说。”
超市里遇到陌生人拉红线，这一看就不靠谱啊，闻礼居然还当真似的。
小弟弟心性，文斯啧啧两声，故意歪着头揶揄他，“吃醋啦？”
“下次再有人给你介绍，你知道最好的拒绝方式是什么？”
“什么？”文斯漫不经心又看到那边的花椰菜，大砍价，贼新鲜，他要去！
而闻礼抓住他的手，拉起来，“下次再这样，直接把戒指给他们看，明确告诉他们，你家里已经有人了。”
“……”文斯看向闻礼，表情古怪，终于憋不住噗嗤一笑，“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我这钻戒太小了，那些大妈估计一眼看不到，不然也不会来问我了。”
闻礼看向文斯手指，似乎严肃思考过，说出一句，“的确小了点。”
“啊？我开玩笑的，你别真买个大钻戒回来，我可不戴。”但文斯也觉得以闻礼的性格，绝对不会买那种东西的。
逛完了生鲜区，顺便也去日常用品的货架看看，文斯既然要开始好好做饭，像厨房纸硅油纸之类的消耗品也得添置。
闻礼跟着他，有时候人太挤，就在过道那里稍等。
当路过一排架子时，闻礼余光掠过挨着过道的那挂商品，推车刚走过去又顿住步子。
他望一眼不远处正兴致勃勃选这选那的文斯，然后回头看向架子上，若有所思。
文斯选完东西，怀里抱着一大堆好像要往这边来了。
闻礼从货架抽下一盒，侧面塞进购物车那堆东西里，然后推着车走了过去。
文斯刚要把东西放下，倒是眼尖地看到购物车里添了新东西。
他腾出一手抽出那盒子，四种颜色的组合装，长条形，里面应该还有单独包装，但最外层上面只有“凉润舒爽”四个字，然后底下分别为：草莓、薄荷、巧克力、无香。
“这是什么？”文斯翻过盒子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仅凭形状问道，“牙膏吗？真奇怪，还有巧克力味的，这是小孩子用的吧？”
闻礼：“……”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是牙膏,我知道。”闻礼接过文斯怀里的那堆东西，往购物车里放，表情淡定地回答。
文斯还在看那个盒子,翻过来又覆过去,奇怪道,“这怎么连个标签也没有,不会是三无产品吧？而且这四支装，每支看上去量也不多,真的好像儿童牙膏啊？”
闻礼暗叹口气,“不是三无产品,量少是因为……单支开封不必用太久，可以勤换。”
“说得也对。”文斯掂量掂量盒子,觉得不太重，“正好我的也快用完了，过几天给我一支试试。”
“嗯，你喜欢什么味道的？”闻礼不露声色地问。
“就……巧克力？”文斯想了想，“实在是有点好奇。”
他说着把那盒子放回去，又去关注别的商品架了。
闻礼仿佛漫不经心似，将刚买的两提厨房用纸压在最上面，问，“还要买什么吗？”
“差不多了,咱们从这里去收银台,再没想买的就直接去结账。”
“好。”
满满当当一车东西,结账时自助机也排长队，闻礼让文斯去外面，他在这儿排着。
“人多等的时间长，容易注意到你,到那边等我。”
文斯觉得这说法也有道理，不疑有他，就从无购物通道出去，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站着，口罩拉满，低头刷手机。
闻礼结完帐看一眼购物小票，上面有商品的名类，他毫不犹豫将它捏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箱。
文斯见他从人群里出来，忙接过两个大袋子的其中一个，先去掏里面的购物小票，那当然肯定是找不到的。
而当听闻礼说已经扔掉了，文斯就有点小纠结，“你对过账了吗？”
“不用对。”闻礼一本正经道。
“……好吧，”文斯回答，霸总怎么会需要对超市大减价的账呢？只要他这样的才需要嘛。
可见弟弟生活这方面的习惯还是不行，后期需要培养，不然万一超市说的特价结果扫描时候出错，多一分那也是血汗钱。
闻礼看到文斯的表情，心里更是无可奈何。
他就知道，文斯这小财迷，又那么关注特价打折的，十有八九有对购物小票的习惯。
好在没让他看见……
**
回到文瑞城已经快七点钟，文斯进门就是穿围裙撸袖子，把拍拍撂一边，先做饭去了。
而闻礼将几大包采购品摊开在客厅，分类整理。其中最先要做的，就是将那个组合装拆了，东西放进床头柜的抽屉。
拍拍因为被文斯勒令厨房免入，转而跑去闻礼那边瞧新鲜，这时见他拿个东西进卧室，也跟在后头，似乎很好奇主人为什么对这几个小盒子格外特殊对待。
在闻礼要关上抽屉时，拍拍还想把鼻子伸进去闻。
闻礼屈起手指在它脑袋上轻轻一敲，“大人的东西，不许乱碰。”
“嗷呜？”拍拍表示不懂。
厨房里很快就开始传出香味，闻礼收完东西，在厨房门口静默地站了一会儿，等那叮叮当当的动静稍停了，才走到文斯身后，轻轻环住他肩膀。
文斯偏过头，“饿了吗？快好了。”
他正拿着长勺在锅内轻轻搅动，已经炒好三个菜，现在只差这个西湖牛肉羹，还两分钟就可以开饭。
闻礼看着灶台上的菜碟，文斯果然很会做饭，上次没能彻底发挥，之前是谦虚，再开始则是故意在家做得难吃，估计是为了怕惹怀疑吧。
闻礼现在每回忆起一件事，就能明白当初为什么会那样的原因。
文斯刚穿越到这世界时，肯定很彷徨，却还要努力保持伪装，身为男人扮成女人，时刻提心吊胆担心被谁发现……闻礼试想如果换成自己，都不一定能像文斯坚持这么长时间。
而且，明知会是件非常危险的事，仍旧那么努力追求梦想。
闻礼下巴靠住文斯耳侧，仿佛无意识般轻慢摩挲，双手在他肩膀前交叠，微微有收紧的趋势，文斯察觉到，将火调到最小。
“怎么了？有心事啊？”
“……没有。”
可他的脸贴着他蹭，文斯都能被胡子扎到了，还说没想什么，他好笑地打趣，“你怎么像拍拍似的？都学会撒娇了？”
“拍拍能这样抱着你？”闻礼显然不乐意他将自己跟傻狗放在一起类比。
“哦是我说错了，”文斯想了想，“那像黏皮糖，就那种小孩子吃的，有弹性可以拉长，现在就粘在我背上，甩也甩不掉。”
闻礼低笑一声，“我倒是想呢。”
“嗯？”
文斯没听清，闻礼却偏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汤好了吧，我端出去？”
“哦好了，那你端那边的菜，我把汤盛起来。”
“小心别烫着。”
“知道。”
文斯刚将汤倒进容器，闻礼就送那两盘菜到餐厅回来了，又将汤碗也端出去，没让文斯经手。
两人吃完饭，再一起收拾厨房。虽然已经挺晚，但完事还是带着拍拍下楼去转了转。
深秋夜色沉得似墨，今年的夏天和秋天雨水比往年明显要多，有时候白天还晴着，到晚上又有下雨的趋势。
“冷吗？”闻礼问，路边树声簌簌，有点起风了。
“不冷啊。”
文斯出来时围了条毛线围巾，现在身上暖暖的。可闻礼还是牵住了他的手。
文斯先是吃惊地抬眼，而后不自觉看向别处，但没挣开。
就这样，文斯牵着拍拍，闻礼牵着他，他们并肩沿公路旁的人行道散步两公里，然后再不急不缓折返回来。
那只握着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文斯从未想过自己有天会这样和一个男人手牵手，像那些他曾经羡慕过的情侣一样，并肩走在城市夜晚的街道上。
他唯独想过的是，如果将来有了女朋友，他可能和她一起压马路。
那时候就是种懵懂简单的想法，别的男生有的他也可以有，但并不觉得手牵手压马路是件多么有意思的事。
但现在和闻礼这么走着，哪怕彼此一句话都不说，却仍旧走再慢也不无聊，走多远都不嫌累。
甚至会觉得，这条路还是太短了，不够他走到再也不想走的那刻。
文斯发现自己的想法挺有些幼稚，但那种微妙又奇异的悸动，令他不由自主偷眼看向闻礼。
路灯的光随着前进的步子，由暗到明，再由明到暗，于男人雕琢般的侧颜上投下愈发深刻的影子。
闻礼不知是察觉到这视线还是忽然也想看一看他，这时望过来，恰对上文斯视线，虽然没有明显的笑，目光却在夜里柔和得像星星。
“怎么了？”
“看你好看啊，”文斯难得想坦率一回，“嗯……我好像才发现。”
闻礼无奈，把文斯的手塞进自己上衣口袋，手掌密实地包着他，把对方小臂夹在自己胳膊下。
“傻。”他轻声道。
**
在外面溜达一个小时回家，文斯让闻礼先去洗澡，“我搬来的东西还没收拾，先收一下再洗。”
“我帮你收？”
“就几件衣服而已，我自己来，你快去吧。”
那些东西都还在客房堆着，只有上次扮女装时拆过一个装衣服的箱子，其他洗漱用品还有被子什么的都没来得及整理，不弄出来他今晚都住不了。
等闻礼洗完出来，文斯已经把衣服和个人用品都放置到衣柜和储物箱，床也铺得整整齐齐。
当初装修这房子的时候，中间的客房就是给姐姐准备的，里面也都贴上了和别墅差不多的卡通风格墙纸。
闻礼看文斯颇有兴致地清点自己的东西，一时只能沉默。
原计划里，主卧是他和文玟的房间，不过那个时候哪里知道，文玟会跑到隔壁客房去住？这下可好，某人几乎都不带考虑的，就自觉以姐姐的身份圈到地盘了。
“我收好了，也去洗了。”文斯跟闻礼说完，就拿着睡衣进了客卧的浴室。
买这房子时，闻礼经过了很周密的考虑，觉得姐姐作为家里唯一的女性，最好有私人空间，所以特意选了客卧也带浴室的三卫户型。
“……”现在能怎么样？不能怎么样。
闻礼闷不吭声，坐到沙发上开始看电视，中途接个电话去了主卧，等再回来时文斯洗完出来，正在客厅里摁遥控器调台。
闻礼看他一眼，转回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个吹风机。
“天凉没来暖气，别湿着头发太久。”他拨了拨文斯头发，刚要帮他吹，就被文斯接过去。
“谢谢，我自己吹。”
他说这话时眼睛还瞅着电视机，显然就是随意说的，语气听不出平仄，但闻礼右手一顿，皱眉看定文斯，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
闻礼也坐到沙发上，文斯却突然关掉吹风机，“是不是有点太吵？会影响你看电视的吧，我去卫生间吹。”
“没事，就在这里吹。”
文斯怔了怔，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听闻礼声音貌似有点不太高兴，是因为自己没先把头发弄干就坐在这儿了吗？
“哦……”文斯重又打开吹风机，快速地吹干了头发。
电视里正在放《跨界AI》，重播时间段是夜里十一点到十二点，现在已经放完前半截。
两人就这样靠在沙发上看节目，直到拍拍都趴脚边睡着了，文斯还挺精神地盯着屏幕。
“困吗？”闻礼问他。
“不困啊。”
明天不用早起，所以也不着急，文斯好久没这么悠闲地看午夜电视了，一时都不想睡觉。
但闻礼拥住他肩膀，忽然把额头靠进他脖子里，“但我困，哥哥，我想休息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
一听闻礼叫哥哥，文斯那边肩膀就有点酥，他两难地想了想，睡觉和看电视比还是后者更有吸引力。
“不好，这综艺还挺好看的，我想看完再睡……”
文斯刚说，闻礼就抬起头，他这样离他很近，眼里倒映着人影，深深凝住时，让人难以挪开目光。
但好端端的，乱放什么电啊？虽然心里腹诽，文斯还是红了脸，偏过头去看电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陪我，我把这个看完再睡。”
他还在闻礼头上揉了揉，“我都好久没看过电视了，就让我放肆一回吧行不？”
“好了乖啦！”
被揉头发的闻礼：“……”
电视正上演到精彩的人机对决环节，文斯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
闻礼坐在旁边，最后是被忽略得彻底。
他还是听文斯的进了卧室，但当然不可能先睡，而是去拿了条毯子出来。
两人窝在沙发里，挤在温暖的毯子下，闻礼渐渐觉得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心里的不平衡因为能抱着文斯，勉强可以被治愈那么一点点。
文斯并不知道闻礼的心思，他关注在那档节目上，之前是听卢庚说才知道，季明景也录制过《跨界AI》，因为做了一期飞行嘉宾后，超高双商圈粉无数，反响超赞，就是可惜只有这几期。
文斯想起上次在片场，本来打算问问季明景休假的事，但还没来得及，化妆师便来叫他们化妆，接着紧张的拍摄，刚结束季明景便又匆匆赶去下一个通告。
之后两天没有季明景的戏份，文斯就没见过他了，据说他已经把个人部分都赶工赶完，只留下一些合演的场次。
文斯还记着要查季明景生日，从微博信息页看到是在明年开春三月份。他已经将日期写在记事本上，预计到时候也要回送他生日礼物。
“这个邵桐是编导塞进来的，创致不是唯一赞助，所以总有这种口子。”闻礼突然说道。
文斯听出他不喜邵桐这人，而电视里这会儿画面正跟在他身上。
这个小绿茶在镜头前的表现其实还算可圈可点，面对前辈也是谦虚低调，跟着手艺传承人学东西称得上有模有样，若非知道他的人设，那些细节文斯也不定能比别人看得更通透。
比如在外景那个小山村，邵桐怜惜当地小孩，在镜头前抱着孩子热泪盈眶，就和系统说的绿茶线剧情一样。
文斯明白过来，或许原著里去流浪动物救助中心，也是有跟拍的吧，比如弄个照片视频发微博之类，属于常见操作了。
不过观众们虽然不一定能看出邵桐的绿茶本色，但却都能看出他和季明景总在有意无意套近乎。
综艺节目里营造CP感并不算稀罕，文斯也在网上看到过这方面的风向。
网友们因为现在闻礼和文玟成了一对，或许因为觉得季明景还单着，所以挺乐于把他和这个颜值还不错的小鲜肉放一起YY，但因为季明景明显冷淡的态度，这CP没炒起来，显得邵桐剃头挑子一头热。
文斯忽然想到原来的剧情，最后他没完成的那个绿茶线任务，是要跟季明景告白。
难道，邵桐对季明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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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斯看完《跨界AI》，又扬言要通宵看电影，最后看到一点多终于还是没熬住睡着了。
刚刚精神的是他，现在精神的变成他旁边那个。
“真是……”闻礼好气又好笑，将文斯的脑袋扶正一点，这下是彻底睡着没反应，软软靠在他肩上，毫无防备的模样。
拉起文斯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五指摊平又握紧，闻礼目光上抬，又一次流连徜徉至这人的脸。
从额头、眉毛、耳朵，到眼睛、鼻子、嘴巴……
看到他这样睡着，就会忍不住想起前些日子那些无望的等待。
文斯个性很独立，闻礼能感觉到，他好像不喜欢他陪着，总在跟他保持距离，其实这才是正常的相处模式，但闻礼控制不住自己。
心里的恐慌无法跟任何人说明，即使这些天尽力陪在文斯身边，在给他自由与让自己安心之间努力寻找最佳的平衡点，也始终压不下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每次看着文斯向他走来，又或者从他的视线里逐渐离去……都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那些天时常会出现的幻象，闻礼必须努力保持理智，才能忍住不冲上去，用蛮力将文斯禁锢在自己的势力范围里。
可理智像根弦，总有濒临绷断的一天……
闻礼注视文斯睡着的脸，手指在他下颌处缓慢游移，最后抬起来，吻了上去。
深而绵长的唇齿交缠，这个吻滑至耳畔，辗转再移到喉结，手掌拨开层层阻碍与吻并进前行，直到渐渐升温的空气里忽然传来一声嘤咛，闻礼才猛地回过神。
他看到文斯脖子上的红印子。
似乎刚刚姿势并不舒服，现在才好些了，文斯在闻礼怀里翻个身，又埋头呼呼睡去，全然不知自己现在衣衫不整的样子。
只是夜凉，他潜意识里还想朝热源贴过去，抱住闻礼的大腿当枕头。
过了会儿，“好硬……不舒服……”嘟囔着像嫌弃这枕头，丢到一边转而摸到沙发上的靠枕，搂住。
闻礼无言地看着他这串动作，到底是摇头叹了口气。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
他手指轻轻刮了刮文斯的脸，关掉电视，抱他回到客房。
将人放平在床上，拿掉拖鞋盖好被子，闻礼俯身在文斯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
文斯发现这周开始，闻礼有了些变化，他们周一还是一起开车上班，但当文斯结束拍摄后，打电话联系闻礼，他留言说还在开会，可能很晚，问文斯要不要到公司这边来等他。
文斯其实无所谓，但因为周末没回家，闻立民今天又出差回来，文斯觉得他俩要是都回去晚不太好，所以就和闻礼商量自己先回。
文斯这样说的时候，其实心里对闻礼可能的回答有个预设，以他的行事作风，极有可能还是让自己去公司等他，但会尽力压缩加班时间，好让他们能提前回家。
可没想到实际情况却是，闻礼在信息里回复：[那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文斯看到这行字，心里略有些惊讶。
闻礼最后还是提前回来了，八点多，并没有他说的那么晚，到家后和父亲聊了很久工作的事，后来各回各的房间，似乎也还正常，但文斯总觉得怪怪的。
躺在床上，文斯翻来覆去了一会儿，终于耐不住给隔壁发微信：[都怪你，今天拍戏的时候他们都笑我了。]
[笑你什么？]回复倒挺快。
[哼，明知故问。]文斯发了个不满的表情包，就脖子上那几个红印子，害他从早上化妆被笑到晚上卸妆。
文斯接着打字：[我问你，是不是今天不高兴了？就因为我没去你公司等你？]
这回有一阵没回复，待了会儿，才收到一条：[到我房间来。]
文斯刚要下床，又倒回去，四仰八叉躺着，表情愉悦地举着手机：[不去，你让我去我就去啊？你先说，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我气了？]
[是。]
文斯隔着屏幕都能想象闻礼此刻的表情，[我那不是想早点回来陪爸爸嘛，你明明可以提前的，干嘛骗我说很晚啊？]
[因为想看看，你愿不愿意等我。]
臭弟弟还挺诚实，但也够别扭的，文斯想敲敲他：[我当然愿意等你，但也得考虑爸爸的感受，你也真是的，什么醋都吃啊？]
[不是吃醋。]
[那是什么？]
但文斯等了挺长时间也没等到答复，直到他在想是不是真的应该去隔壁时，闻礼打来了电话。
“不是吃醋，”他说，“我只是很矛盾。”
“矛盾？”文斯疑惑，“矛盾什么呀？”
“我也不确定。”
闻礼似乎正考虑，文斯听着他的呼吸，没有试图打断。
电话两端都在沉默，他们同样坐在床边，闻礼单手撑住膝盖，稍稍抬头，刚刚洗过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小半眼睛。
“我想起一件事。”房间里很安静，闻礼的声音也很轻，“我好像还没对你说过，我喜欢你吧？”
“哎？”怎么突然的……但文斯恍然，是没说过，他对身为姐姐的自己说“文玟是喜欢的人”，确实没有这样以第二人称说。
不过他们彼此都是清楚的，“我也没说过啊。”其实文斯还是有点羞于启齿，并不习惯把这些挂在嘴上。
而闻礼却说，“那不一样……”
“但我懂的。”文斯抢道。
电话那边微微停顿，闻礼似乎是低声笑了笑，“我也知道，今天我心情不好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别多想，虽然很矛盾，但我能确认一件事，所以你也只需要了解这一件事。
“等我弄清楚其他，我会告诉你我的想法，但现在你只要记得，我喜欢你，就够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闻礼终于收到了那份新的调查报告,得知季明景的确有三个反常的地方。
第一点，去年夏天之后他好像出现了健忘症，经常容易忘记事情,曾还为此发过一条自我调侃的微博,称人到三十果然记性在变差。
第二点,是关于他对狗毛过敏,据他以前的同学说，小时候一起玩的时候还不过敏的,发现过敏是在去年八月一次外景综艺里,但因为之前没近距离接触过猫狗,所以无法确定这个改变一定是从八月那时开始的。
第三点，也是最明显的一个变化,季明景在公开出柜之前和家里关系相当融洽，他家属于传统的书香世家，季明景本人也是亲戚邻居眼中绝对的别人家的孩子，非常孝顺听话。
而那次突然的公开出柜一点先兆都没有，因此他家里都非常不能接受，以为季明景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他父亲还以断绝父子关系来威胁，可他就是没回头，始终不肯向家里妥协。
对于这件事,周围人都认为他“像着了魔一样”,特别不能理解,毕竟季明景这样的乖孩子，从小连顶撞父母都不会。
且在老一辈人眼里，他们家族出过类似的“丑闻”，也就是那对堂哥的经历,当时的季明景被父母耳提面命，也跟他们一起疏远堂哥家，完全看不出任何这方面的倾向。
按说有前车之鉴，季明景就算暗暗和谁谈恋爱，也不至于非弄到满城皆知的地步，这个前后转变应该算很明显了。
闻礼收到报告的当天上午就出去一趟，在盛汇二楼见到刚跟人谈完事情的季明景。
季明景看他来似乎并不意外，倒是身边的卢庚奇道，“闻总今天怎么有空来？小文在片场呢。”
“我是来找季先生的。”闻礼直接开门见山。
卢庚一听，转头看向季明景，“你是也约了闻总谈解约吗？”
也？解约？
闻礼捕捉到两个关键词。
季明景只一笑，“是啊，我正好想去喝杯咖啡，闻总要不要一起？我请客。”
卢庚不知道闻礼会来，后面已经安排了事情，他跟闻礼说声抱歉就先走了，季明景让冯煦去保姆车里等他，自己和闻礼去二层的咖啡吧。
“季先生想跟创致解约？什么原因？”
季明景回答，“个人原因，想要休息一阵子，我已经提前将合同上约定的拍摄事项完成了，其余的损失我会照约赔偿。”
“如果仅仅想要休息，需要冒解约这么大的风险吗？”
“有得必有失而已，我按约行事似乎没必要具体回答吧，”季明景淡道，“闻总想问什么？都已经来这儿，就不必拐弯抹角了。”
但终归只是怀疑，闻礼不能对季明景直接说什么，他只是问，“季先生对文玟到底是什么想法？”
听到这问题，季明景竟轻声笑了笑，“闻总现在还问这个？看来我这个情敌或许当得不够称职，没让你产生足够的威胁感。”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闻礼认真看着他，“季先生是聪明人，想必不用我说得太清楚。”
找人调查季明景，这次要查到很深，如果说对方一点感觉都没有，闻礼是不信的。
而如果他真的有问题，很容易就能猜到幕后人是谁，如果他没问题，那当然再好不过。可事到如今，闻礼知道绝不简单。
服务员这时送来咖啡，季明景道谢后接过，没有立刻回应闻礼的话，在服务员来过又离开的这十多秒，他将砂糖袋撕开倒进咖啡杯里，然后才说，“既然你心里有数，又想问我什么？”
“我想知道，季先生以前和他是什么关系？”
“哦？”季明景唇角笑意似有若无，抬眼看向闻礼，“是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在昏迷时做了个梦，梦里是八年前的过去，他本来差点就在那里一直待下去了，是因为看到某个人留下的字条才能清醒过来。”
季明景悠闲地摇了摇咖啡杯，姿态优雅，“那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但我总该弄清楚他昏迷的原因。”
“所以你怕再来一次？”季明景闲聊一般，“还是……怕他被谁抢走？”
“……”
闻礼仿佛被一语戳中痛处，他微微皱眉，看向季明景的目光充满复杂和警惕，他面前的咖啡到底没动，只有对面的人一直在喝。
季明景从容放下空空如也的咖啡杯，这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终于又开了口，“既然怕，那就好好守着他吧。”
季明景站起身，“你很幸运，不要让别人有可乘之机。如果我是你……”他忽而一笑，“罢了。”
摇了摇头，撇下这句没说完的话，季明景便走了。
**
文斯今天做了件乌龙事，他戏拍完卸妆后在卫生间洗脸，正好卢庚来电话，他就开免提接听，结果胳膊肘不小心碰到，直接把手机推进了洗手池。
他这手机很一般没有防水功能，但好在他反应及时，迅速捞了起来，也没敢乱动，拿吸水纸擦干就那么晾着，外面看感觉是还好着。
但没过多久，就发现黑屏。
“得，还是坏了。”文斯捧着手机叹气，“果然便宜没好货。”
季明景也已经卸完妆，看文斯坐在那儿一脸沮丧，问，“你还有备用的手机吗？”
“有，但是在家里。”已经掉马，他就不再需要每天背两部手机，只带着自己这部就能出门。
“那还好，”季明景说，“先把手机卡拿出来，我给你试试卡还能不能用，不能的话现在先去办个补卡。”
文斯身份识别卡也在家里，他先听季明景的让他帮忙插卡试试，好在还能用，总算不必折腾，而家里那部手机是双卡，可以直接插上。
季明景看一眼窗外，“外面下雨了，你怎么回去？小谷今天跟你来了吗？”
谷悠然有别的事临时回公司了，外面雨势似乎不小，才五点整个天都黑透，什么也看不清，光听风声夹杂着雨点一阵一阵猛力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异常急促的声响。
文斯犯了难，他看过天气预报提前有带伞，但身上没现金手机又坏了，打车也不行，这么大的雨他不想让谷悠然一个女孩子来接他。
“坐我车回去吧，我晚上没工作，不着急。”季明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冯煦去开车了，走。”
文斯也觉得这样是最好的选择，但他还担心一件事，今天并没和闻礼说要不要接，万一他看到外面这么大雨，要来接自己却联系不上，再白跑一趟怎么办。
“季老师，我能借你手机用一下吗？”
“当然可以，”季明景微笑着看他，“想给闻总打电话？”
“啊，嗯……”文斯不好意思地道，“想和他说一声。”
“是该说的，给你，”季明景调出了电话簿，文斯拨通那个号码，但等过忙音之后，却没有人接听。
“好像在忙，”文斯猜测，把手机还给季明景。
“那我们先走吧，上车再试试。”
可文斯却犹豫了，他还是想先跟闻礼说清楚，可既然是搭别人的车，肯定不好让人家为他等这个电话再走，而其余同事看天气不好，早都走得差不多，如果季明景离开，文斯就真的没谁可以求助了。
而从这里回文瑞城四十分钟，与其如此，还不如等他到家拿了手机，马上给闻礼打电话，再说这么大的雨，如果不是手机出问题，文斯本来也不会想到让闻礼特意从反方向跑来接他的。
“好吧谢谢季老师，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客气，这算什么麻烦。”
一出门外面果然风大雨急，文斯刚撑开伞，伞柄都要把不住，冯煦的车停靠在路边，正等着他们。
**
雨是四点半开始下的，闻礼看到时给文斯发了微信，让他结束后不要走，等他去接他。
然后他就去开会了，之后才发现文斯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反倒是季明景有两个未接来电，前后相隔十分钟，就在不久前。
闻礼皱眉，先给文斯打电话，没想到那边的提示竟然是“已关机”。
外面震耳的雨声被隔音玻璃抵挡住，但看着窗户上被风刮得模糊一片的雨幕，闻礼心里陡然涌上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给季明景打回去了。
“喂？”季明景那边能听到不太明显的雨声，他似乎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周围只有些许嘈杂。
知道是闻礼，他笑了笑，“小文跟我在一起，稍等，我把电话给他。”
**
文斯和闻礼解释情况，还提醒他雨下得太大，回来开车注意安全。
他的应急处置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上车前打过电话，上车后又打一次，他显然是在乎他的。
但闻礼还是发觉自己情绪很不对劲，胸口像压着什么，从季明景说出“小文跟我在一起”这句话时，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就好像要绷断了。
完全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找个地标下车，告诉我在哪，我来接你。”
“呃？”文斯看一眼车窗外的雨，天黑得什么都看不见，这……
但他也没和闻礼说不，反而道，”那我试试导航看这边有没有商场，你等我一下。”
季明景听到文斯说的话，意识到他们可能在讲什么。
没等文斯问他导航，季明景就拿过电话，“闻总，现在外面下雨，光线也不好，小文手机不能用了，让他这样下车很不安全，我会送他回去，请你还是小心开车吧。”
已经听到那边的汽车声，季明景挂断了电话。
“季老师……”文斯有点忐忑。
“放心，闻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外面这样怎么可能让你下车，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坐着吧。”
他说完，手指拨动手机静了音，前面卢庚也道，“就是啊，这路况太差了，现在下去你们两个都折腾，万一再找不到人怎么办？”
文斯也知道急没用，但他还是想跟闻礼再好好说说，可眼下已经给季明景添不少麻烦了，他也不便再开口借手机，只想着快点到家就好。
而在文斯焦虑地看向窗外时，季明景给闻礼发了一条信息：[如果我说，我现在就可以将他带走，你会怎么样？]
然后他便关掉了手机。
**
等待车行的路上，总还是得说点话，其实文斯也一直有个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季明景。
“我听卢哥说，季老师想休假了？”
“是啊，打算休息休息。”
文斯觉得这是季明景的私事，可出于朋友的关心，还是继续试着问了，“那个……你家里那边，最近没给你压力吧？”
虽未明说，但季明景自然听得懂他指什么，他对文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我堂哥出院了，现在在南边旅游，听说他好像有新的爱人，应该是走出来了。”
“那可真好，祝福他！”
文斯听着季明景心情不错，不像之前说起这些时那么低落，“所以应该只是休假一段时间，肯定不是之前说的要‘提前退休’吧？”
没想到季明景却说，“如果是呢？”
文斯一下卡了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不会吧？季老师要是退圈了，粉丝会很伤心的。”
“那你呢？”季明景反问，“会为我伤心吗？”
“我当然……”可话到一半，文斯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季明景莞尔,“开玩笑的，别紧张。”
文斯的笑容略微有些尴尬，却不知这尴尬从何而来,直到听季明景又接着往下说。
“我从去年就喜欢一个人,不过他不是这圈子里的,好不容易追上了却因为工作太忙疏于陪伴,他最近有点生我的气，我打算空出个一到两年时间,全心陪他出去玩，所以……”
季明景含笑地看向文斯，“你要祝福我吗？”
“季老师……”文斯又惊又喜，心里方才那点莫名的怪异感因为这话一扫而空，他由衷道,“这可太好了！祝福你,你这么好,喜欢的人肯定也很出色，你们好好的！不要太担心家里的压力,那些都是可以克服的。”
看着文斯眼里的亮光，季明景唇角略微下压,又缓缓上扬,他没说什么，只还是那样笑着注视文斯。
他是真地替他感到高兴，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提前退休，那太叫人可惜了，你以后一定会事业爱情双丰收的。”
“那会由此走上人生巅峰吗？”季明景这回是开玩笑,而文斯也笑了。
之前的低谷是最艰难的时候，所有事将来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季老师这么难能可贵，文斯觉得他如果不幸福那就天理难容了。
“季老师，你父母以后也肯定会慢慢接纳你们的，所以千万别放弃。”
“不会放弃，我已经是三十岁的男人了，不可能再因为别人的态度而轻易放弃自己，放心。”
季明景道，“你和闻总也要好好的。”
文斯脸红，但还是坚定道，“谢谢，我们会的！”
**
车子在文瑞城某幢楼下停住，文斯撑伞下来，跟里面的人挥挥手，然后快步跑向门洞。
季明景没有立刻关上车门，直至他进去。
“季哥……”冯煦看不过去，“你为什么要那么说啊？”
“我不那么说，他就该看出来了，”季明景靠回座椅上，“而且无论怎么说，结果不都已经确定了吗？何必纠结这个。”
冯煦嘟囔一声不知什么话，到底也是没辙，他手拍在方向盘上，正要再度发动车子，却被迎面而来的两束车灯闪了个猝不及防。
“靠！谁啊！”
而季明景却笑了，“他还是真是及时……走吧。”
**
那辆黑色轿车速度极快，疾驶而来时将这一帘幽暗雨幕都划破缺口。
文斯原本站在楼下门洞里侧，想等着看季明景的车开走，结果却见到那辆熟悉的车影。
他先是惊喜，继而疑惑，闻礼怎么没从地库进？
本来已经收伞的，文斯这时重又撑开伞，打算去车那边接人。
却猛听一阵剧烈急刹，车子戛然停下，车灯仍亮着没熄火，被交错凌乱的雨帘在前边打碎。
文斯眼看着那个男人伞也不打，就从雨里朝他跑来，地上的积水被踩得噼啪作响，在哗啦的雨声里惊人的分明。
文斯愣了一下，更加快步子迎上去，雨太大了，不过这几秒，他的裤腿也都打湿。
来不及惊诧，就被迎面撞来的人用力抱住，差点没能握住伞柄，“闻礼，你怎么……”
他想问他怎么了，可抬头却跌进一双眼里。
本来干燥的空气全都在这瞬间揉进淋漓雨水与刺骨寒风，明明风雨交加，又湿又冷，却仿佛连那些雨水都能被目光烧着，尽化作一片迷离水雾。
……
强烈得不顾一切的吻，像是窒息般能整个天地风雨都吞没。
大伞伞面被风雨击打得东倒西歪，水滴连成线，顺着伞棱不绝而落，到最后，那伞也掉在地上，伞柄朝上，像没了帆的可怜小船。
而雨里的人则是站在反射着灯光的粼粼湖面，雨幕加身，为他们打下一个泛白的轮廓。
这太疯狂了，可文斯没法令闻礼停下来。
他明显在失控，浑身的状态都很不对，拥住文斯的那双手臂甚至在抖，却是从未有过的蛮横力道。
最后他甚至咬在他肩膀上，是真的咬了，嗓子里发出的声音淹没在雨声里，愤怒又似无助。
文斯好不容易才有喘息的时机，“上、上楼吧，你都湿透了。”
可他在雨里努力睁眼，看到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不远处没锁。
闻礼像是全然未觉他的话，文斯正想要去捡掉在地上的伞，却反被紧紧抓住手腕。
雨夜黝黑，水滴不停流淌着模糊了视线，文斯愈发看不清，只听见闻礼声调狂乱，他像是咬着牙，说，“……去车里。”
**
雨势更大了，车前灯的光束被密实的雨线连续不断割裂，难以照亮前面的视野。
文斯禁不住缩起脖子，不停有雨珠顺着闻礼的头发、沿着皮肤淌下，凉得他下意识就抓紧了撑在他身侧的那条胳膊。
衬衣袖子已经完全湿透，紧紧粘连在凸起的肌肉上，刚握去时很冰，但当皮肤热度迅速渗透过来，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烫意。
闻礼全身都很烫，文斯被那种过于灼热的触感惊到，不由自主松开手，可车后座的空间太过狭小，他手脱离身上的人，就完全不知该往哪里放。
正难受地揪住车座垫子时，忽然被闻礼抬起来，抵在后门和座椅之间，然后那条安全带缠住了文斯的手。
他在他身后，并不说话，但文斯却能感觉那种极富占有欲的目光。
这一刻他紧张到无以复加，手指用力揪住那根带子，手腕被勒得生疼，最难受是身上骤然的冷热交替，文斯能忍住不吭声，但真的没能控制住，打了个很明显的寒噤。
或许是冷得，或许是怕得。
文斯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或者生理反应，就那么颤了一下。
因为这个细微的反应，闻礼停住了，几秒种后，扣住文斯的手缓缓放开，撑在车座椅上，许久都没再有进一步动作。
雨刮器还在快速而不知疲倦地刷着，成片成片浑浊的液体将玻璃反复打湿，又一遍一遍抹去重来。
“抱歉，我吓到你了……”闻礼终于出声，纵然强作冷静，音调却哑得不像话。
撑着身体的手缓缓握紧拳，他视线避开文斯的脸，替他解开了安全带，然后从两个座椅中间跨去前面的驾驶位。
车子陡然发动的声音猛地划开这空间里过于沉寂的氛围。
“后面有干衬衣，穿上吧。”闻礼说。
文斯狼狈地坐起来，勉强从车子转弯的方向，辨明这是正往地库的那条路走。
他在暗处摸索被扔在车座下的湿衣服，想要直接套上，“没事，很快就能到家，我先……”
“别穿那件。”闻礼沉声打断。
“……”文斯垂眸，好像手里的衬衣确实已经被撕坏了，他只好从后面找到备用的干衬衣，而至于裤子……哎，只能将就一下。
车里空调是开着的，所以就算湿哒哒黏着暂时也不会觉得太冷。
两人都不说话，尴尬的这一程过去，车子终于在地库停下，闻礼却没熄火，也没回头看文斯，只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先上去。”
文斯正要开门的动作一顿，闻礼已经下车，往电梯厅方向快步跑去。
他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觉得这样一起上去会被同楼的邻居看见？
可闻礼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一件长呢子风衣。然后打开车后座的门，将那件衣服不由分说披在文斯身上，但还是没对上他望来的目光。
闻礼退开几步，到前面拔掉车钥匙，转身正要走，文斯突然反应过来，快速下车拉住了闻礼的胳膊。
闻礼身体一僵，文斯身上披着的大衣滑落下来，他察觉到，帮他捡起来，单手替他重新披上。
文斯靠了过去，“你自己身上还湿着，就不怕感冒？”
闻礼没说话，文斯单手环住他，感觉湿透的衬衣冰冰凉凉的，地库比外面还要冷，他将大衣分给他一半。
“走吧，回家。”
**
淋成了落汤鸡，到家第一件事自然是洗澡。
闻礼开始还让文斯先去洗，文斯只觉得弟弟这会儿大约受刺激了，真是傻。
“又不是只有一个浴室，谦让什么？”
但闻礼还是看着文斯进去，自己才去快速冲了个澡。
文斯洗的并不慢，可当他出来时，闻礼正穿着浴袍站在阳台抽烟，已经抽了三分之二。
这还是文斯第一次见他抽烟，而这支烟抽得很凶，就见那指尖火光明灭，烟雾便接连逸散。
纵然男人抽烟的画面称得上迷人，文斯还是果断走过去关掉窗户，“头发还湿着，站在这儿吹风，是真不怕感冒？”
闻礼眼睛看向窗外，“拍拍不喜欢烟味儿，关了窗你也会抽到二手烟。”
“那你不抽不就行了？”
文斯将闻礼指间的烟头抽走，摁灭扔进了垃圾桶，“你怎么不敢看我？做错事了心虚？”
“……”闻礼没能答话，仿佛默认这个答案。
他非常不喜欢文斯和季明景在一起，季明景绝对不普通，无论文斯的昏迷和苏醒是不是同他有关，都令闻礼感到强烈的不安。
如果季明景真的要将文斯带走，他到底有没有反击的余地？闻礼第一次痛恨自己无能。
但他更痛恨刚刚一时冲动下的自己，简直像个禽兽！
文斯叹了口气，“坐沙发去，我给你吹干。”
说完转身要去浴室拿吹风机，嘴里忿忿道，“再像刚才那样把水弄我脖子里，你就等着跪键盘吧。”
闻礼却突然从后抱住了他。
“你……不生我的气？”
这句话问得，仿佛风骤雨疾后那朵小心翼翼、犹豫有要不要展开的花，全然没了当时摧折枯朽的魄力。
文斯无奈，在腰间手背上轻拍了拍，“你如果再不吹头发，我就真要生气了。”
**
闻礼坐在沙发上，文斯站他后面替他吹头发，拍拍就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它有点害怕吹风机的声音，所以不敢靠过来，就那么一会儿蹲下一会儿坐起地观摩。
文斯笑它胆怂，“干嘛探头探脑的，要不要我给你也吹吹？”
拍拍一溜烟躲进自己的小房子里，再不往这边瞄了。
吹完头发，文斯满意地看自己弄出来的处女作造型，“我这还是第一次给人吹头发呢，好了，该睡觉了。”
睡觉？可现在的时间……
闻礼走到主卧门口，又回头看文斯。
文斯关掉客厅的大灯，外面雨不住，边墙几盏橙色小灯映着他漂亮璀璨的眼睛。
“看什么啊？快去睡，晚安。”
“晚安……”闻礼表情有些复杂，正要走进房间，忽然听见文斯在后面问——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他起初笑得狡黠，视线与闻礼回头望来的目光相碰，稍往右侧飘移，似乎想要躲闪，又不完全逃开。
脸却隐约红红的，衬着眼角的睫毛忽闪。
而后轻声像是自语道，“嗯……好像最近，都有晚安吻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心照不宣与水到渠成就这么简单。
先前的每一次亲吻几乎都是闻礼主动,文斯还从未如此大方坦诚地回应过他，甚至这次一度反客为主，将闻礼推到沙发靠背上,两个人一起仰了下去。
但亲吻是不会停的,它唯有越发沉迷。
闻礼刚刚抽过烟,口腔里有淡淡的烟味儿,跟平时不同，那种成熟又野性的感觉,就像小说里烟草味的霸总。
文斯一边品尝，一边在心里评价，一边不怕死地耳鬓厮磨。
闻礼搂着他喘气，“再继续下去……会出事。”
“你不是霸道总裁吗？还担心出事，怕付不起责任？”
文斯勾住闻礼的脖子,在他耳边轻笑,“要的话,允许你自己拿，但我还是想在家里舒服点,你觉得呢？”
闻礼握在文斯腰上的手微顿，系着宽松绑带的浴袍柔软垂坠,他指尖摩挲,唇角在文斯下颌滑过，嗓音暗哑，“那就让你见识下,霸道总裁？”
“好啊，拭目以待……”
“汪汪！汪呜——”
突如其来的叫声让正面红耳赤不可开交的两人皆是一愣，文斯最先反应过来，趴在闻礼肩上笑到打颤。
氛围陡转,刚刚的旖旎瞬间荡然无存，拍拍果然深得主人真传，煞风景技能满点ps。
但箭在弦上，若为这点小挫折打退堂鼓，让自己送到嘴边的鸭子再不翼而飞，那闻礼可就不是闻礼了。
他仅仅稍微皱了下眉，便就着文斯搂他脖子的动作，顺势托住人抱起来，快步走进卧室，脚一勾门砰地关上。
拍拍跟在后头差点撞到鼻子，它不满地嗷呜一声，像是不想放弃看戏，前爪试图板动门把手，但很可惜，被反锁了。
就这么望眼欲穿地蹲守几分钟，发现里面的人根本没有要出来的趋势，只好又百无聊赖地回到自己小窝前。
它悲伤地看着狗盆，那么大个盆，可惜里面空空如也。
终于再过会儿，门后隐约传来某些断断续续的声音，拍拍耳朵一动，赶忙兴奋地跑过去，对着房门摇尾巴。
然而求食无果，这道门依旧岿然不动，拍拍也听不懂里面在干什么，反正它是一只单身狗，没见过世面，它只是想吃狗粮而已。
屋内，文斯还在做最后的讨价还价——
“先说好，我一会儿叫你停你必须得停下来……”
“不许再拿安全带绑我手了。”
“你个骗子！”
“呜……”
原来弟弟真是霸道总裁，文斯收回先前的挑衅，他再不乱说话了，真的。
**
有句俗话说得好，世上没有后悔药，还有一句俗话也说得好，不打无准备之仗。
文斯今天就吃了这两个亏，可要说他虽然是情场菜鸟，好赖也看过一些耽美资源了，怎奈关于这类不可描述之事，清水资源只教到脖子以上。
所以无论实战经验还是书本知识文斯都算门外汉一枚，顶天做个春梦还停留在纯意识流贴贴状态。
也因此，和闻礼在一起后的某个现实问题，谁上谁下以及具体怎么上下，他更从没往深了想过。
可能他潜意识里这事纯属人类本能无师自通，情到深处自然……咳，就会发生。
而至于发生后接着该怎么办，文斯表示：他完全是懵的。
不过事实上也轮不到他来操心，因为还有一个人跟他配合，根本没机会想那些有的没的问题，脑子就已经宕机，再清醒过来已经像条案板上的鱼，只剩下腮还会动一动了。
“……骗人，你是第一次吗？你是1%吗？你是我弟弟吗？你这个大骗子……”文斯趴在床上含泪控诉。
他今天已经喊了无数遍受骗，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改变不了既定现实。
相比于他这么惨，某人显然春风得意，“我只是学习能力比你强。”
“我根本就没来得及学习好不好？”文斯郁闷地捶被子，“你那是笨鸟先飞！”
闻礼轻拍他肩背，哄道，“那我先不学了，等你赶上来，我们再比？”
“比什么比，你以为比大小啊……”文斯把脸埋进枕头，闷声骂，“没羞没臊。”
他手拥着枕头，肩胛骨微微凸起露在外面，细白的皮肤上全是各种痕迹，闻礼在那颗小痣上亲了亲，起身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哼！”文斯不搭理他。
闻礼又问，“还没吃晚饭，我煮个面条还是定宵夜的外卖？”
他们六点多进家门的，现在已经十一点，还真成了宵夜。
听到那话，文斯肚子像是自己长耳朵，突然咕噜咕噜连续响了好几声，文斯又窘又羞气不打一处来，从枕头里抬起脸，怨愤道，“定外卖，劳资要吃最贵的！”
他嗓子还嘶着，偏要装成恶声恶气，听上去更加可怜兮兮。
“好，点最贵的。”闻礼自动忽略那句脏话，将被子往上拉一点，盖住文斯肩膀，“那我先出去倒水。”
他刚打开门，趴在小窝里的拍拍就忙不迭爬起来，呲溜从门缝钻进卧室，文斯正有气无力趴在床上，听见动静抬眼一瞧，看到拍拍左闻闻右嗅嗅，从床边附近一路追踪到床头柜。
床头柜第一个抽屉现在是半打开状态，拍拍鼻子伸进去，叼到个什么东西拔腿就跑，文斯没看清，那只傻狗已经摇着大毛尾巴欢乐地出去了。
文斯狐疑，想撑起来看看床头柜那边，闻礼端着水杯进来了。
“你那个抽屉里放的什么啊？”文斯坐不起来，就着闻礼的手喝水，刚咽下两口润润嗓子，就问。
“抽屉？”闻礼疑惑。
“就床头柜，”文斯朝右侧那方向努努嘴，“刚才拍拍进来，从你抽屉里叼东西出去了，别是什么贵重的……”
他话还没说完，闻礼就放下杯子，快步走了出去。
“？”文斯满头雾水，这一人一狗都怎么回事。
很快闻礼又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个东西，文斯定睛一瞧，虽然他手攥起来，但还是能看见那东西的头尾，一条细管像是牙膏的形状。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超市，“这不是你买的牙膏吗？放床头柜干什么？这包装颜色……不会就是那个巧克力味儿的吧？”
文斯猜到，神情紧张起来，“狗是绝对不能吃巧克力的，你看拍拍刚才吃到没？”
“没有，它在那儿玩呢，我给放了狗粮，应该是饿了。”
而且巧克力味道，也不等于里面就有巧克力啊，顶多就是模拟香型的化合物，但这东西可能狗还真的不能吃。
闻礼将那管膏体放回去，随手关上抽屉。
文斯见状，建议他，“你以后还是别放在这儿，牙膏放卫生间，放床头干嘛，又不是睡觉用的……”
不知是否领悟到什么，文斯突然噤了声。
闻礼看他逐渐变得古怪的表情，还有脸上轰然升起的云蒸霞蔚，不禁莞尔，抬手在文斯眼角轻轻刮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了？反射弧果然很长。”
他俯身在他耳边道，“那是润滑，不是牙膏。”
哦，那是润滑不是牙膏……是润、润……润什么……润滑？！
文斯瞬间从呆滞转为爆炸，抄起枕头就朝闻礼扔过去，“你个大骗子！居然早就——”后面的羞于启齿。
“是啊，我早就想了。”闻礼大言不惭承认，因为图谋不轨也是事实。
文斯失去枕头遮羞，捞起被子将自己整个盖住，像只蜗牛缩进大壳。
可被子里闷得慌，更止不住脑中画面闪回，刚刚被撩拨得晕头转向，完全就是任人宰割，进入主题的时候文斯只感觉有某种凉凉的膏体抹在后面，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而在超市，闻礼问他喜欢什么味道的……
他回答的就是巧克力！
更要命的，最稀里糊涂那时候，闻礼不停追问他到底喜不喜欢巧克力，甚至和他开荤段子，非让选择巧克力好还是巧克力棒好……
文斯是彻底不想见人了，他再也无法直视任何巧克力！
“滚出去。”请让他死一死，羞死。
闻礼忍着笑，拍了怕拱起的被子，端着水出去了，不过即使被扫地出屋，他还是不可能真放着文斯不管的。
总算加急外卖送到，闻礼有了借口把饭拿进屋里，但文斯态度坚决再次把他赶出来，并扬言要自己通通吃光一点渣渣都不留给他。
虽然最后事实是，闻礼杵门口站不到两分钟，就听文斯在里面喊，“太多，我吃不完。”
明显心疼弟弟，嘴硬心软而已。
**
吃完夜宵肚子充盈，时间这一折腾到了下半夜，文斯又累又困昏昏欲睡，也顾不得赶闻礼，任他拥着他，一起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屋内的灯都关掉了，满室静谧。迷迷糊糊间不知过去多久，文斯感到身后似乎有只恼人的手在作怪。
“别闹……不要了……都三次了你个骗子……”他半睡半醒，嘴里还在嘟囔上当。
那手指于是暂时停住，但并未完全离开，文斯皱眉像是要睁眼，闻礼没想到他还没睡沉，吻了吻他鬓角，低声道，“有点肿，我给你擦药，你睡吧。”
文斯却被这话惊醒，一个鲤鱼翻身，“我自己……呃、来……”
该死，闪了腰。
闻礼无奈地收回手，将人轻按回去，一边帮他揉腰一边小心擦后面的药，文斯这次只能乖乖由着对方服务，但脸已经红到能滴血。
等终于处理完，闻礼钻回被子搂住文斯，“就是刚刚那句话。”
“什么啊？”文斯蔫蔫儿的，男人尊严扫地，丢脸的事情接二连三，他受到严重打击。
但虽然心里想着都怪某人，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靠过去，却听闻礼轻声道，“你说，你自己来。有没有发现，我们在一起时，这句已经成了你的口头禅？”
“不会吧……”文斯刚要反驳，忽然又想起什么，没能反驳到底，他好像真是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以往没意识到，此时他们坦诚相对，这种无阻隔的接触与肌肤之间的亲密贴合，好像能让人更清楚直观地看到自己的内心。
“每次听你说这句话，我都会难受。”闻礼轻轻的叹息拂过文斯后颈，“虽然你是男人，更是独立个体，但我也希望，偶尔你能够稍微依赖我一点。”
他握住文斯的手，“这样我会觉得你是真的回来了，而不是我一厢情愿想象你在。”
“……”文斯其实已经感觉到，他之前没猜错。
闻礼埋在他颈间，他的头发现在是干燥的，下巴依然有胡子扎扎的感觉，嘴唇贴在皮肤上，辗转流连时，会令他心跳加速难以自持。
文斯原先并不知道自己肩胛骨那里有颗痣，直到闻礼无数次亲吻那里，告诉他这颗小痣的存在。
“很性感，只有我能碰。”
彼时他在他身后，似惊涛骇浪拍击小船，浮浮沉沉间文斯无力思索更多，光觉得这话听上去着实有些幼稚，像小孩子在反复强调和把玩一件只属于他的宝贝。
但更多时候，闻礼还是会正面拥抱他，像要将他揉进骨血一样，狠狠地逼迫他发出声音来。
他说，“哥哥，我要反馈，要你的反馈。”
他其实是想要他证明，他在吧……
文斯轻轻叹了口气，手指穿过闻礼指缝，与他相扣在一起。
这双手，手指修长骨节有力，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与指温融合不分彼此，那显然是一双属于成年男性的手，可即便这样成熟理智的男人，也会因为害怕失去而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也会，如此缺乏安全感。

第一百一十八章
文斯其实是有察觉到的,从他醒来后，无论去哪闻礼都要陪他一起，但凡有机会就突然亲他,抱着他的时候总要很久才放手。
文斯起初还觉得两个男人实在是没必要,反倒是从前不确定关系时,那样轻轻松松各自有距离的好。
直至那次在办公室,文斯明显感受到闻礼藏在冷静外表下的压抑情绪，之后他便尝试用自己的方式亲近他,就算拍戏中场也会常发信息，让他随时知道动向。
文斯觉得以闻礼的心性和能力，一定能很快渡过这段心理不适期，而他没对他讲出来，应当也是有他的考虑。而最近几天,闻礼好像确实在慢慢改变。
直到今晚以前,文斯都还以为他心里的雪球已经在慢慢融化。直到它终于增大到承载不住轰然坍塌,文斯才发现，是他把闻礼想得太坚强了。
那二十天的昏迷,对他而言不过睡一觉的事，而在闻礼那里却是反复煎熬的漫漫时间,而他甚至不确定他还会不会醒来。
闻礼真的已经足够坚强,只是他的坚强被那些日子的无望守候消磨殆尽，文斯意识到，终究是自己没能补足给他充分的安全感,忽略了他的感受。
“对不起……”文斯想着，不由自士轻声说。
可这话跟闻礼的付出比起来，太过微不足道，比羽毛还要没分量,甚至当思绪回笼，文斯自己都懊恼于如此轻飘的说辞。
而闻礼却反握住他的手，将手腕贴到唇边，那上面还有安全带留下的勒痕，小臂上则是刚刚弄出的印子。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听到这话，文斯哑然失笑，“我们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可以抵消。”
闻礼展开文斯的手指，手臂从后面环住他，他们的手指在身前交叠，彼此勾连，从指腹摩挲到指尖，再到指甲圆润的边缘，简单，又亲昵。
“那以后我们都不要说对不起了。”
文斯在闻礼怀里翻过身，变成面对面相拥的姿势，正了脸色道，“其实我想到一件事，觉得有必要和你说说。”
“什么事？”
“你不是一直问我惩罚是什么吗？其实惩罚是，我会被送回原来的世界，然后你会忘了我，所有事件线重新开始。”
黑暗中，闻礼似乎轻轻吸了口气，他不禁握紧文斯的手，文斯安抚地碰了碰他。
“我已经颠覆了预设，却没被送走，现在不还好好的？开始我不告诉你，也是因为怕你听了担心，结果现在发现，不告诉你你反而会多想，那不如说了，我们还能一起面对。而且我刚刚才想到，我之所以上次没被送走，或许很可能是因为有你在。”
“……因为我？”
“对，”文斯仔细说出自己的猜测，“那天晚上我和你坦白以后，自己其实是有感觉的，我知道自己好像要走了，而按说我的离开应当是身体和灵魂同时进行，但我却只有意识离开了，身体却被留下，而且你也没忘记我，所谓的世界重构都没有发生。”
文斯越想越觉得，“如果说有什么外力能够阻止这一切，那只有离我最近的你了。”
系统是要惩罚他的，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送他离开必然是要离开得彻底，怎么会只进行到一半，那剩下这世界还怎么平衡？
“你的意思是……”闻礼确信自己没听错，“我有留下你的能力？”
“对！”文斯捧住闻礼的脸，非常肯定以及确定地说，“所以我才知道，啧啧你这么喜欢我，可能是老天爷看你一片赤诚真心，所以才勉为其难把我留下了？”
闻礼按住文斯捧在他脸上的手，定定地注视着他眼里的笑，“我是曾经对神明许过愿。”
“你还真的……”
说起许愿，文斯记起鸽雪山时他曾对那个假流星许愿说“愿全世界最好的弟弟永远幸福”，难道神明真的听见他们的声音？
“我对神说，如果他要惩罚那就惩罚我，如果他可以办到，我就信这世上真的有神，否则没有神的话，你就不会来，更加不会走，所以，他一定听见了。”
闻礼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愿望，文斯愣了好半天，眼眶忽而一阵温热，他噗嗤一笑，“你这愿许的……还拽逻辑，神都被你绕晕了。”
“那你呢？晕了没？”
闻礼抬手抹了抹文斯眼角，“被我感动得晕了？”
“开玩笑，谁被你感动了……”可文斯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的手从闻礼脸上移到他颈后，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是个异常温柔的吻，嘴唇与嘴唇和指尖与指尖一样，轻轻研磨细细勾勒，偶尔舌尖相触，带着些许试探与温存，纯澈青涩一如初尝甘醴的少年心意。
面对这样的闻礼，文斯又怎么可能不动容。
他想，如果哪天系统出现让他走，他不会像上次那样不争不抢直接认命，他愿意用一切来交换，留在这个人身边。
“我不会离开的，再也不会了。”
***
后来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文斯不记得，他好像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再有意识时脸上感觉痒痒的，迷糊中睁开眼，就看到一只黑黢黢的大鼻头在他视野里晃来晃去。
文斯吓一跳，条件反射想坐起来，“嘶……”
浑身像被车碾过，酸疼麻软各种难受，完全使不上劲儿，只得又无力地跌回床上。
“汪汪！”身边传来两声清脆欢快的狗叫，文斯恍然，原来刚刚那是拍拍的大鼻子啊……
正要重新闭上眼，一片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他的眼皮，然后向额头抚摸，“发了点低烧，现在退了。”
文斯转过脸，就见闻礼靠坐在旁边的床头，另一手里拿着条毛巾，单层薄窗帘照进来的光，在他浅灰色家居服包裹的俊挺身形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色。
仿佛才头一天认识到这个帅哥的秀色可餐，文斯看得呆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帅哥俯身朝他靠近，唇角被轻轻吻了一下——
“午安。”
文斯张了张嘴，刚反应过来似的，“已经……中午了？”说话时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不用着急，今天你的戏在晚场，先好好休息，之后我送你过去。”
文斯居然忘了这回事，他敲敲自己脑壳，“我喝点儿水。”
闻礼早给他倒好，就在床头的保温杯里，他正要扶文斯起来，文斯后知后觉，稍稍掀开被子往里一瞧。
“给你穿好衣服了，总不能让拍拍看见。”
据说金毛的智商相当于六七岁小孩的水平，所以在未成年面前耍流氓肯定是不行的。
文斯耳根发热，自我劝慰道：算了都已经这样，还害羞个什么劲呐。
可说归说，意识控制不了脸皮薄也怪不得别人，文斯被闻礼扶着，强忍某处不适，尽量不表现出来。
但是这床好像比昨晚软和多了？文斯稍微适应，倒也感觉没那么难受，他低头确认了一下，发现床单不知什么时候换过了，底下的垫子好像也多了一层。
“我熬了粥，喝一点？”
“又要喝粥……”文斯脸皱成一团，前段时间他都要喝吐了。
“那个好消化，晚上再补偿你顿好的，”闻礼接过杯子，“我陪你，我也不吃别的。”
“这还差不多。”文斯破涕为笑，但这一笑牵扯到身体各处，痛得他哎呦翻了个白眼。
闻礼手扶住他腰，“还酸吗？吃完我给你按摩。”
“好，这可是你说的！不照办是小狗。”
拍拍一听，“汪汪汪！”
“你凑什么热闹。”文斯在拍拍脑袋上揉了揉。
闻礼起身去厨房盛粥，临走前给文斯把枕头靠背都弄好，让他舒舒服服坐着逗狗。
吃完东西文斯又在床上躺了两小时，闻礼帮他按摩，虽然手法不够专业，但总算聊胜于无，文斯不知不觉又睡了个下午觉，到四点多终于有力气能起来了，就是走路的姿势还有点别扭。
“你这样可以吗？要不要请一天假？”
“我、可、以！”
文斯自诩身强体健又着实外强中干，到底有点炸毛，之后就一直没理那个始作俑者的弟弟。
照理他现在路都走不稳，连闻礼都担心晚上拍戏能不能行，不过后来事实证明，一到片场，屁股疼什么的都只是浮云，文斯直接化身没有痛感的机器人，跑跳摔打样样在行。
但到演完之后能量值瞬间告警，卸妆时文斯坐在凳子上，无论哪个坐姿都难受，好不容易等到卸完妆，他才避开众人，暗戳戳扶着墙，一瘸一拐挪出门。
“文哥，你这是怎么了？”有个小同事看到，过来边要扶他边问。
文斯忙摆出笑脸，“没事，就刚那场戏一不小心摔得太实在了……”
“哦没事就好，但你走路都这样了，别是伤了骨头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
“我这、这就准备去呢，呵呵。”
闻礼正在外面等着，远远看见文斯慢腾腾过来，快步走去刚把他搀住，人就瘫在怀里。
文斯满脸悲愤地瞪着他，什么话都不说闻礼也看出端倪来了。
“我背你？”
“你是觉得我疼得还不够厉害吗？”
“抱歉，”闻礼忍住笑，他是有点过分了，“那我抱你吧。”
“我不想明天上头条谢谢。”文斯咬牙切齿，“我还能走，你扶着我，我要去后座。”
他直接到后面趴着躺平，那凄凄惨惨的样子，欲哭无泪的表情，闻礼虽然看着很心疼，但怎么说呢，又由于是某些特殊原因，作为肇事者感受还是挺复杂的。
“都怪你。”文斯侧着脸，有气无力抨击驾驶员。
“是，都怪我。”
“哼……我看你还笑呢么。”文斯阴阳怪气道，指不定心里怎么美，男人果然开荤就变坏，他此时忘记，自己也是性别男。
这半路闻礼一直洗耳恭听文斯的指控，等他终于气消一些，才问，“你的项链呢？最近没看见。”
“项链？”文斯不知道闻礼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的确是忘了。但现在想到项链，脑子里最先浮现的是昨晚闻礼脖子上那条。
因为链子太长，白天都看不见，但昨晚却是一览无余，闻礼在他上面，项链长长地垂下来，滚过皮肤上的薄汗，再一仰头，便随着动作时而轻缓时而剧烈地摇曳，被窗帘透来的那点光微微反射，亮晶晶的……
当时似乎也有恍惚地想到一下，自己的项链呢？去哪儿了？但后来就完全顾不上再想了。
只觉得闻礼那根项链晃在眼睛里，越发晕头转向地沉迷，根本没法思考更多。
文斯捂住脸，别过去，面朝汽车后座的靠背，拒绝前面驾驶员的诱惑。
“上次搬家收拾东西，好像也没看见？”但驾驶员说话的声音还是能进到耳朵里的。
文斯暗叹口气，“应该不在租屋里。”
回忆起来，似乎女装遇到闻礼然后和他吵架那天，项链还在包里的变声器收纳盒放着，而那段时间脑子里乱七八糟，也没什么印象，既然租屋东西都打包收过了也没有，难道是掉在别墅房间里某个地方了？
“可能在家吧，你问项链做什么？”文斯本来也不是天天都戴项链的，而且拍戏会摘掉，有时候麻烦就不戴了。
“如果你昨晚戴着项链，那就算手机没电，我也能找到你。”
“啊？什么意思？”
闻礼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文斯又转过来了，好奇宝宝脸上的红晕还没来得及褪去，“其实也不完全能找到，因为我没有权限。”
文斯想从座椅上爬起来，但屁股还是疼，便稍微侧身往后倚着，手把住前面驾驶位的靠背，扶着腰道，“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一顿，想到项链曾经被闻礼拿走过，说是给他换条链子，后来还回来了。
“你该不会是在项链上装了什么定位装置吧？”
“猜到了？”闻礼淡笑，“跟那个差不多，但不完全相同，我把你的项链和我的做了交换，等回家去找到了再和你细说。”
“你……”文斯一脸震惊，“你居然偷偷换我项链？”
闻礼低咳两声，没回答这个指控，转而问，“今天是不是先不回去？”
就文斯现在这状态，肯定不方便回别墅了，万一遇到父亲或者冯姨，以他脸皮薄的程度，怕是又要跟在片场似的，强撑着自己受苦。
文斯果然瘪着脸哀叹，“还回什么回啊，丢死个人……”
不对，怎么就被岔开话题了？刚刚还抓着闻礼的罪状呢，文斯正色问，“除了项链，还有我那件西服，你老实告诉我，你还收集了我多少东西？”
文斯正愁没法怼怼闻礼出气，这下可算来了精神，撑起身拽拽闻礼胳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然……”
闻礼低声道，“我在开车。”
“你少来，前面红灯你可以停了，快说。”
闻礼被他拽着袖子拉拉扯扯，“如果我说，我开始真的只是单纯觉得你那身西服不配你，所以没收了想给你买身新的，你信不信？”
“不——信——”这理由也太奇怪了，虽然闻礼的确提过要带他买衣服，但那时候他们又没啥关系，平白无故他怎么可能收下他的衣服。
“那，就是想用衣服当借口，多见你两次，这个理由呢？”
文斯摸摸下巴，“还是有点勉强。”
闻礼低笑，“那我承认了，我就是想……收集你的东西，这下满意？”
“噫！”文斯装作摸着手臂恶寒，脸上却笑得，“算了不拷问你了，没劲。”
虽然现在再来看那些理由，完全就是先上车后补票，但文斯也知道，他这直来直去的弟弟，刚开始可能真就想法很直接，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只是认准目标便一往无前。
不过也正因为他这性格，才能有后面的故事，他们的故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文斯今天终于能正常走路了,他记着项链的事，下班就跟闻礼回了别墅，到家时冯姨在厨房做饭,闻立民还没回来,他们便直接上楼。
“我先试着找一下。”
闻礼在文斯房间四处走动,到床头附近时停下来,揭起枕头，“这里。”
文斯过去一看,闻礼从床的缝隙勾出一根长长的链子，
“怎么会掉在这儿呢？”
文斯仔细回想，隐约记起那天晚上他失魂落魄地,好像是坐在床头拿着那根项链看了好久,估计之后没注意,项链就滑进去了吧。
他绕起项链，把坠子放在掌心,自己先看了看，还真在项坠上发现个小米粒状的银色金属物。
“这就是定位器？”
“是位置感应装置,”闻礼把自己链子上那颗也给他看,“能量充足的情况下，五米之内可以互相感应，能量微弱距离会缩短,而超过五米需要就定位了，定位的程序在手机上，需要你授权给我，我才能看到,所以没得到你的允许之前，它也仅仅是条项链而已。”
五米之内？文斯关注到这个数据，他的项链有时候就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所以是因为这间卧室太大，隔壁弟弟才一直没察觉到么？
“我好像差点因为这个被你识破……”
闻礼也说，“早知如此我应该把精度再调得高一点。”
“能调到五米以上？”
“可以，不过我不希望你觉得我是在侵犯你的个人隐私，所以……”设置了个跟没有也差不多的值。
闻礼将项链从文斯手中展开，替他戴上，冬天穿的高领毛衣，项链藏进衣领里也就看不见了。
“定位的功能我考虑过后还是保留下来，可以应急用，比如前天晚上。如果你手机不能用了，手指捏住它十秒，你的定位信息就能发到我的手机上，我也可以找到你。”
“那我如果不按它呢？你能知道我在哪儿吗？”
“不能，但反过来，你随时都可以通过手机看见我的。”
文斯有所了悟，“这就是你说的‘没有权限’？”
“是啊，”闻礼轻叹，“我的权限是向你打开的，但你的权限还没有给我。”
文斯揶揄地笑了，“哦，心理不平衡啦？”他哼一声，故意道，“那我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
晚上，一家人都在客厅看电视，闻立民现在知道了文斯的工作，得空也会守着点看光年星球。
闻立民自然最关注文斯在里面的戏份，但他毕竟不是主角，还是边录边播的，每集时间不长，往往正看得津津有味时，突然就没了。
老父亲被悬念吊得不上不下怪难受，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拐弯抹角各种套话求剧透，可把文斯乐坏了，连闻礼都意外父亲还有这样的一面。
因为前两季没看，闻立民追到最新一集还让文斯给他找网络资源，说是要补习。
看文斯拿着遥控器搜索，闻立民说，“我年轻时候也追星的，看不出来吧？不过我追的是艺术界的星，但演艺也是艺术，艺术没有高下之分，人才有。”
他若有感悟地对闻礼笑道，“而且我要是不追星，也就不会有你姐了。”
文斯这时望向父亲，闻立民分别握住两个孩子的手，“以前我总怕在你们面前提你妈妈，虽然我很想她，就放在心里慢慢地想，这一想啊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闻礼想起在父亲书房看见的那个大提琴，如果他猜的没错，那应该是属于他的发妻、姐姐闻思的生母吧。
每次父亲抚摸着大提琴的匣子，就是这样怀念又幸福的神情。
而闻立民想着想着，微微一笑，将文斯的手和闻礼的手放在一起，叹了口气，“人这辈子能遇到个哪怕只是想念都让你觉得快乐的人，真的很不容易，遇到了一定要好好珍惜，知道吗？”
闻立民眼里流淌着慈爱的笑意，而文斯看着他，忽然默默地靠向父亲肩膀。
闻立民怔住了，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他对他像普通的父子一样，虽然现在他已经会给他夹菜，会跟他说俏皮话，会时不时送给他贴心小礼物，甚至会经常在他面前笑了，但像这样亲昵的肢体接触，再追溯恐怕还是在襁褓里。
所以无论孩子长多大，在父母眼里永远都只是孩子。
闻立民百感交集，更加握紧了他们的手，而文斯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说，“爸，您放心。”
闻礼也握住了文斯的手，他什么也不用说，这个表示就足以替代千言万语。
闻立民摸了摸文斯的头发，“好了，瞧你们，高高兴兴的闹这么感伤干什么呀？快快，我的电视呢？”
文斯笑道，“早调好了，您要从第一集 开始补吗？我可是第五集才出场的。”
“那前四集快放吧，不然第五集 接不上来。”
“遵命。”文斯按了确认，闻礼去厨房给三人各热一杯牛奶，然后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煲电视。
闻礼以前也没看全过光年星球，毕竟是情敌主演的，但这回耐着性子看进去，觉得季明景真的演得不错，当然他家哥哥更厉害了，不靠脸就能出彩。
恶补到十一点，闻立民破天荒晚睡，回房间前还在跟文斯确认，“下一集是不是小辰就能升级了？”
“是的爸，您都问多少遍了，”文斯笑道，“升级就能打倒那个反派了。”
“那好那好。”闻立民这才心满意足。
又过了一会儿，屋子里静悄悄的了，文斯给闻礼发去条微信：[睡了吗？我在你门口。]
闻礼开门，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文斯抵住他怀抱，正色道，“别想歪，我是来给你开权限的，总不好只有你开。”
闻礼目光灼灼地凝视他，像是早有预料般，静默地等待他说
文斯清了清嗓，“咳，这样……”他脸色泛红，语气却装得无所谓，“这样以后我不管在哪，你、你也能找到我了。”
**
这个深秋雨水出奇的多，每天不是小雨就是中雨，不是正在下雨，就是在雨云聚集的路上。
文斯看到闻礼的信息，说下班要来接他。
等拍完戏走出片场，六点多天已经全黑，闻礼的车灯在雨中闪了两闪，文斯看到，跟同事挥手告别，他们纷纷撑着伞走了，他却很自觉等在门口。
男人撑着伞走过来，文斯这才跑下台阶，钻进他的伞底。
“你的伞呢？”
闻礼准确接住文斯，抬手拂去他头发上因为刚刚跑来而沾染上的少许雨珠。
文斯一指包里，“带了的，不过你反正有，为了节能环保我就不打了，而且我左思右想，你不是说要接我吗？为给你一个展现绅士风度的机会，只好勉为其难和你共用一把伞了。”
“谢谢，”闻礼揽住文斯肩膀，“那走吧。”
等上了车，文斯看着前面因为下雨而拥堵的车流，忍不住抱怨道，“最近雨也太多了，整天阴沉沉的。”
“嗯，”闻礼想起件事，“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那次……其实我就是想给你送伞来的，很可惜弄巧成拙，还对你发了脾气。”
文斯听他这么说，不消怎么回忆就能马上想起来，因为那个雨夜对他而言也是意义重大，那还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闻礼“越界”的感情。
“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不想让你误会我是那种，会无理取闹的人。”
文斯笑了，“我当时确实觉得你很奇怪，不过我自己才更奇怪。”然而现在看来弟弟就是个乱吃飞醋的陈年老坛而已。
“你怎么奇怪？”
“保密。”
文斯愉悦地在面板上挑选音乐，“下雨天听点应景的吧。”
他挑了几首歌，然后跟着原唱轻轻地哼着，外面雨丝缠绵，车子被堵在拥挤的城市路中，但似乎两个人在一起，堵车也不是什么难捱的事。
**
当晚，闻礼雨中接文斯的视频被传到网上，视频里他们同撑一把大伞，手挽手走向汽车，明明只有那么几步路，却因两人颜值气质被硬生生走出了红毯的感觉。
[靠！送伞什么的！真套路不怕老，只要用得好。闻总太会了！]
[堵一毛钱闻总是因为要去看片场有没有人勾引他老婆，送伞神马都是其次。]
[噫~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醋味儿。]
[那明明是爱的味道啊！凭这个视频我已经脑补出他们婚礼走台宣誓的半小时现场版了！啊啊啊啊鸡冻我可以收到邀请函吗？（卑微脸.jpg）]
网友们忙着嗑糖，而位于事件中心的两人却毫不知情。
等又过一阵子，首城连绵几日的小雨终于稍停，赶上周末，文斯和闻礼带拍拍去远点的地方爬山。
半山腰的水库风光正好，租个电动小艇开到湖心观赏山景也是趣事一桩。
虽然湖风吹着比市里要冷，但雨后的空气格外澄澈，秋阳洒在湖面上，粼粼波光里山影船声，惬意又满足。
“真舒服！”文斯抱着拍拍，深吸一口气，忽然转头问闻礼，“对了你最近看网上没？”
“什么？”
“他们都在磕我俩的CP。”
“哦，是吗。”闻礼一脸淡定。
文斯靠在栏杆边，歪着头右手伸在外面划水，左手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胡撸拍拍的脖毛。
“我发现有个网友给我们的CP名换了，以前不是叫‘爽文’吗？那个网友说太难听不文艺，所以给改了个新的，现在已经火了。”
闻礼也垂眸看着拍拍，实际目光却是落在文斯手指上，看它们穿过金色的长毛，随意一勾，在指尖绕成个圈儿，再散开。
他面不改色问，“新的CP名是什么？”
“新的嘛……”文斯故意一顿，“你觉得‘斯文有礼’听着怎么样？”
“嗯，”闻礼颔首，“这个好。”
“啧！你还装？那根本就是你的小号吧？”文斯弯身凑过去，拍拍也顺着他动作立起来，前爪搭住他膝盖，似乎奇怪主人为什么突然不胡撸它了。
闻礼低笑，“被你发现了，那个不是很好听么？”
文斯腹诽，弟弟真是个小闷骚。
不过……是帅帅的小闷骚，文斯伸出手指，在闻礼脸上某处戳了戳。
闻礼皱眉看过来。
湖风微微吹着，他一身休闲的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在对上文斯眼里促狭的笑意后，又别过去目视前方。
但唇角却无意识上扬，文斯看到他那个愈发清晰的小酒窝，伸手在闻礼脸上再戳了一下。
而他只偏头瞥他一眼，低声宠溺道，“我在开船。”
“船长先生，你开你的我戳我的，我们又互不干涉。”
“……好吧。”闻礼无奈地摇了摇头，笑容却只有更加明显，那个可爱的酒窝约摸是彻底藏不住，高冷霸总形象从此后再也找不回来。
而拍拍，一会儿凑到文斯右边，一会儿挤到两人中间，但很明显无论它怎么求关注，眼下的家庭地位决定他注定只有独自吃狗粮的份儿。
当然如果它也找个伴儿，就能一起吃狗粮了。
**
那几天过后，闻礼终于逐渐恢复自己的工作节奏，文斯也开始忙碌起来。
光年星球第三季里，季明景的戏份已经全部结束，据说他又赶去一个外地剧组驻场，文斯有很久没见过他了。
文斯不知道闻礼和季明景有过对话，而闻礼也看出来，他甚至不知道季明景对他有别样想法。
不愧是演员，闻礼其实真的佩服季明景，他掩饰得那么好，或许也是因为他对所有人态度确实都差不多，以至于那些CP粉YY大半年，最后也没真的认为季明景是在现实里失恋了。
毕竟连文斯本人都没察觉，若说一半原因是他太迟钝，剩下一半就是季明景藏得太深，唯独闻礼因为情敌之间的特殊气场感应，才确定季明景对文斯真的不一般。
有个这样优秀的情敌，多少是会让人焦虑的。
更尤其闻礼已经隐约猜到，季明景和穿越到这里之前的文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闻礼也问过文斯，在原来世界里是否还有什么重要的人，文斯缕了一圈，闻礼听着都没有跟季明景相似的。
而问季明景，上次就看出来了，他是不会说的。
这件事到此似乎只能不了了之，再多担心，重要的人也要靠自己小心守护。
转眼秋天彻底过去，跨越立冬，天气便愈发冷了下来。
文斯这一季秋膘贴得不错，在别人眼中是经历大病一场，但感觉反而比从前还要白胖几分，也只有文斯自己知道，是被某人天天盯着吃饭盯的。
虽然小姐还是小姐，但冯姨也发现了姐弟俩有些小变化，“小姐，少爷真的是很关心你啊，刚还打电话回来说把今天的牛骨汤换成蔬菜汤，说是你有点上火。”
“……”文斯只能心虚地笑，“啊是啊，是我跟他说的，呵呵。”
其实是拍戏中场打电话的时候，闻礼非要和他视频，说要看他吃的盒饭都有些什么菜，然后恰好又都是辣的，没想到就被他记住了。
文斯戒辣好久，刚破戒就便抓个现行，实惨。
然后等晚上夜深人静，文斯给闻礼发信息对方不回，他悄悄走到隔壁，还没敲门，门就自己打开，被闻礼一手拽进去，堵在门背后。
几分钟后，气喘吁吁的某人，虎着脸抗议，“以后在家注意点，也不要和冯姨说我，被看出来就完了。”
“那不在家就可以不注意了？”
“我说的是在家，你不要转移话题。”
“哦……”闻礼故意拉长语调，“知道了，我会注意。”
注意个鬼！
等第二天一早，文斯收拾好下楼，闻礼晨练回来看到他，“你这里长了个痘痘。”
“就是个火疖子而已，过两天挤了。”文斯无所谓地道，果真是仗着长得好就不怕乱造。
“不要随便挤，”闻礼说着，竟然像是想伸手过来检查一下他的脸似的，文斯立即退避三尺，正好冯姨从厨房出来。
闻礼迎上文斯警告的目光，好吧他承认他是故意的，就想逗逗某人，看他露出受惊小动物似的表情，权当这些天住家里，看得到吃不着的另一种代餐了。
可是，代餐吃多了也会上火的，谁又知道呢？

第一百二十章
冬天带来的除了寒冷,同时也有年终的忙碌，闻礼最近加班又多了，文斯正式开始拍摄新电影,休息时间也被压缩。
两人经常只有早晚才能见面,好像又回到之前姐弟相处的模式,但往往彼此一个微笑,想念又都心照不宣。
文斯觉得这样很好，就是那种生活似乎并没什么改变,但心里多了个人，那种充实与快乐，会源源不断涌现。
直到忙了大半个月终于有三天休假，文斯在张录录的盛情邀请下，又去了一趟海市。
仍旧是漫展活动,这次规模比上次还要大,闻礼第一天处理完工作, 第二天也飞过来，赶上漫展开幕。
当他到达会场的时候,穿女装的文斯正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红着脸摆手,不知在争辩什么。
闻礼现在算知道了,若非被自己“掰弯”，文斯骨子里还真是个纯情小直男，哪怕已经有了男朋友,面对漂亮女生还是会不好意思。
所以，别人的情敌要么是男要么是女，他的情敌就是无论男女皆可，闻礼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文斯,这样毫无防备对着人脸红，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文斯也看到了闻礼，拼命从人群中挤出来，“她们又要我顶替ser。”然后转向张录录，“你们这社团也太不专业了，怎么老是缺人？”
张录录摊手，“不是缺人，她们就是看上你了。”
“s什么？”闻礼问。
张录录把海报递给他，“喏，就是这个。”
“这我怎么可能s得来，”文斯指望闻礼帮他说话，抱怨道，“还不如上次那个呢，好歹裙子是长的。”如果忽略高开叉的话。
闻礼则神色淡然地瞟过画面上的女郎，眼光几不可察地变了变，“难得来一趟，临时玩个s也不是不可以。”
他将海报还给张录录，“s完记得把人还我。”
“！！！”文斯不可置信地看着闻礼。
张录录一脸“恍然大悟”的暧昧表情，“哇哦~我懂了！好的思思小姐姐，来吧你家弟弟都已经把你借给我们了，还是不要再推辞了，这么超级无敌可爱的长腿萌妹，非你莫属！”
他说着就要拉人过去，文斯使劲揪住闻礼不放，“你怎么能让我s……那、那扮相也太……”
“我觉得还不错。”闻礼微微一笑，抬了抬太阳镜，唯恐天下不乱地道，“去换吧，我想看。”
“你……”文斯被打败，仅仅因为那一句“想看”，他就一边喊着不情不愿一边乖乖跟张录录去了试衣间，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等了十多分钟，闻礼没见文斯出来，正打算去那边看看，就见张录录先过来了。
他对着闻礼比了个“嘘”的手势，神神秘秘地说，“别声张，会把其他人引来，先让你饱个眼福，嘻嘻~
闻礼听见一阵慢吞吞的高跟鞋的声音，其实大厅里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很嘈杂，但唯有那声像穿堂风一样，直接而准确地撩到了他的心弦。
一抬眼，文斯从拐角那里走出来。
他垂着头，似乎在看自己的脚，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得不太顺畅，而那身大红色洛丽塔风格的裙子穿在身上，布面点缀着碎钻和蕾丝，随着他步伐如绽开的花瓣一样。
“录录，我这……”文斯还是觉得鞋子不合脚，正要喊他，抬头迎面撞上闻礼的目光。
他脸一红，下意识在裙面上展了展，还想往下压一压，显然是在担心它太短。
那条裙子只到大腿中上，向下是黑色网袜，然后是一双与衣服同色的红色中跟小皮鞋，腰线上移，九头身美人却有着一张无比清纯又无辜的脸。
“女仆装？”闻礼微笑问。
文斯咦了一声，“什么女仆？她们明明说的是公主萌妹。”
闻礼又再将文斯上下打量——嗯没错，就是女仆装。所以他这单纯的宝贝，看来是不太知道女仆装这种特别元素。
文斯把张录录揪过来对质，“你不是说公主吗？”
“是啊，变身之前就是公主，变身之后才是卡哇伊哒爱心小天使。”
“……那萌妹呢？”
“这难道还不够萌吗？”
文斯：……
张录录挠挠头，“差点忘了还有个经典配饰呢。”
还有配饰？！文斯直觉就想说他不要。
但闻礼已经问了，“什么配饰？”他若有所思道，“白色蕾丝围裙吗？”
文斯：？？？
“哇弟弟你很懂哦！”张录录一拍手。
文斯一脸蒙逼，“懂什么？”
张录录眨了眨眼，“不过很可惜我们这是正经s，暂时没有那种东西，我说的配饰是指这个。”
然后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个东西，文斯定睛一看，竟然是——
反应不及，张录录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框在头上，就见那头秀丽的乌发上多出个大大的、火红色缎带蝴蝶结。
“……”
“哇~好看！太美了！”张录录捧心状，眼里宛如下起流星雨，故作娇羞，“红色真的跟小姐姐好配啊，看这肤白貌美，这大长腿，我去找妆娘来给修个妆，眼睛再弄成那种无辜泪眼的感觉，啧啧！光是想想就想尖叫呢。”
张录录捂着脸扭捏跑走，文斯一看那样就知道是装的。
他叹气，趁人没回来前低声问闻礼，“你怎么回事，白色蕾丝围裙是什么鬼？他们要是真给我找来怎么办？感觉那个穿上就很奇怪啊。”
闻礼也压低声音，“我说过了，我学习能力比你强，如果真的有，我出高价买下，不会让你穿给别人看的。”
文斯：“……”
所以这才是跟学神霸总谈恋爱的最大弊端吗？没什么是学不会的，如果真的有，那就拿钱解决。
但为什么别人家的霸总是高价承包鱼塘哄小姑娘，他家的霸总却出高价买蕾丝围裙？
“谁没事穿围裙给别人看？那不都是在家里穿的吗？”文斯吐槽，“而且我做饭才不穿白色的围裙呢，一次就脏了，一点都不实用。”
闻礼看着他，“脏了不要紧，我洗。”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奇奇怪怪的，”文斯莫名其妙，“那你洗就洗吧。”
闻礼低笑，不欲澄清，要是现在说了只怕以后文斯看见白色的围裙就要绕路走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蝴蝶结也还不错，是那种带点细小亮片的红绸，卡在丝缎似的长发上，红黑分明，更显肤色白皙，更尤其那张脸因为刚刚气得有点红扑扑的，着实娇俏可人。
张录录在那边喊文斯过去，文斯转身冲他招了招手。
“我去化妆了。”
“嗯去吧。”
闻礼见文斯转身，刚刚他是正面走过来所以没看见，这会儿发现原来这身衣服后面还有个长飘带的蝴蝶结。
在背间一束，把文斯腰线的优势全展现出来了，底下蓬松如伞面一样的千层裙摆，越发衬得腰细腿长。
这身女仆装果真非同凡响，张录录和周围妹子一聚拢，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思姐？”
文斯在人群里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有几分耳熟。
他乍听没听出来是谁，转身望去才发现竟然是肖廷宇，他身上穿着略显浮夸明显是演出服的衣服，后面还背着贝斯包，朝他快步小跑过来。
“真的是你啊思姐！我刚还在找你，刚看见你穿这个，都没认出来。”
肖廷宇局促地拨弄了一下刘海，眼睛勾勾地盯着文斯，明显有点脸红。
闻礼也注意到来人，他走到文斯身边，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是谁？”
肖廷宇从刚才就注意到这个气质出挑的男人，看他站那似乎是在等人，却没想到他和文斯竟然认识，而且好像关系不一般……
肖廷宇也皱了眉，“您又是哪位？”
到底年轻气盛，说话怪不客气的，但闻礼语气里的不悦肖廷宇也感受到了。
文斯觉出不对劲，轻咳一声，“这是我弟弟。”
肖廷宇面色略僵，这就有点尴尬了，他也意识到自己失礼，“抱歉，你好，我叫肖廷宇，是思姐的朋友。”
“嗯。”高冷总裁惜字如金，而这个字的含义也挺耐人寻味。
肖廷宇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两人这样，只好由文斯来打破僵局，虽然已经单方面和肖廷宇绝交，但在现实里碰到，总也不好当面甩脸子。
毕竟人家客客气气来打招呼的，自己拉黑他的原因也不知这年轻人到底懂不懂。
文斯礼貌地笑笑，问肖廷宇，“你是在这里演出吗？刚听你的话，是知道我会来？”
肖廷宇暗暗松口气，不敢再看闻礼，对文斯道，“是，我们乐队被邀请来伴奏，我看到了那些社团的资料，在里面发现你的s照，所以我想，你是不是也可能会在。”
看来是那个大祭司伊诺尔的s照，文斯有允许张录录他们社团在宣传里使用，而且上次是在本身妆容上的淡妆，肖廷宇会认出来也不意外。
但实际上文斯和肖廷宇正儿八经见面也就三次而已，他记性还真好。
“原来是这样。”文斯回答，但也没往下继续，那边张录录还等着他去化妆，而且他也不想跟肖廷宇多聊。
但肖廷宇又瞥了眼闻礼，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道，“思姐，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不能。”闻礼替文斯回答了。
文斯略一思忖，“还是不要谈了吧，也没那个必要。”
肖廷宇到底是少年心性，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了，他很失望，但挣扎过后亦无可奈何。
“我知道了，”他垂下眼，“那思姐……再见！祝你以后能过得好。”
“谢谢，你也一样。”
肖廷宇抬头，又恋恋不舍地看了文斯一眼，倒没多拖泥带水，就转身离开了。
他背着贝斯的背影看不出太多失落，染得金色的长头发依旧张扬肆意，文斯居然禁不住感叹，“青春真好啊。”
“所以你是觉得他比我年轻？”
听到闻礼这话，文斯简直哭笑不得，“弟弟，你已经很年轻了，我还有两年就三十岁，而你才二十五，到时你该嫌我老了。”
“我不会，”相比于文斯嬉皮笑脸地提问，闻礼却回答得很认真。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那边张录录等不及在催了，文斯说，“我先过去啦。”
“去吧。”闻礼抬手摸了摸那只红色的大蝴蝶结，文斯在他手上轻拍一下，“别碰。”
这么多人呢。
然后他对闻礼扮了个鬼脸，边答应着张录录边往那边走去，闻礼缓步跟上，视线随着那道鲜艳如火的身影。
在心里轻声道：我怎么会嫌你老，我只会嫌我遇见你，时间还太短。
“这傻瓜。”

第一百二十一章 第121章爱你。
等到修饰调整过后的正式扮相出来,凡看到的人都惊掉下巴。
斯这次和上次风格迥异，无论是冰蓝长裙的高冷女神，还是火红短裙的萌软女仆,效果都好到爆棚。
妆娘给斯补了个眼妆，有偏猫系的那种，本来就不小的眼睛进一步放大,粉色眼影在高亮处闪烁，眼角缀一颗泪痣，顾盼间波光流转,随便眨一眨都妩媚诱惑到不行。
“卧槽……宝，你可塑性太强了，这谁顶得住啊？”张录录看得都忍不住爆粗口，伪清纯软妹形象瞬间丢到九霄云外。
“你给我闭嘴！”斯低声怒,是知道张录录的真性别，要不然哪能这么怼妹子。
然而在低估了那帮妹子们的想象力天花板,本以为这个洛丽塔女仆装已经是今天的极限，可后面居然还有！
“这个蝴蝶结太low了，看我的！”
团长亲自叉腰出马，道具箱里拿出一大团毛茸茸的东西。
“这、这又是什么？”斯光看到还没完全弄明白,就觉得身上在冒鸡皮疙瘩，因为已经有种强烈的、很不好的预。
“当当当~是狐狸耳朵和尾巴哟！”
团长嘿嘿笑朝逼近，斯顿时花容失色，“不,我不戴这个！”
堂堂七尺男儿，扮成狐狸精像什么糟糕样子？斯抓住闻礼胳膊躲到身后，借助霸总对妹子们的威慑buff，暂时将团长的魔爪挡在一米开外。
“你倒是快说话啊！”斯疯狂给弟弟使眼色。
“……”闻礼弯了弯唇角,淡声道，“戴蝴蝶结就可以了，我姐不喜欢这个。”
“那好吧。”霸总金口果然管用，团长吐了吐舌，“还是觉得好可惜哦，你戴这个一定巨萌巨萌，又娇又软，哎可惜了某人不懂欣赏。”
她说，抖搂抖搂那只毛茸茸的大尾巴，里面好像还有软骨支架结构，看上去蓬蓬松松蛮有型的，其挺可爱，还有那个尖尖的耳朵，手貌似不错的样子……
斯甩甩头，刚想什么呢？
眼看团长大佛终于施施然飘走，斯闻礼身后出来，转脸却见望向团长手里的狐狸耳朵和尾巴，一副高深莫测若有所思的神情。
依稀这种表情仿佛在哪里见过。
“喂，你不会觉得那个好吧？”斯问，这种毛茸茸怎么都不像闻礼会欣赏得了的风格。
“？”闻礼抓重的能力向来突出，“你觉得那个好？”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斯怕闻礼想偏，赶紧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大红蝴蝶结，炫耀道，“我还是觉得这个更顺眼。”
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斯真心觉得现在的扮相正常多了，至少还是个人类。
**
晚上俩人和张录录一起吃了顿饭，回到酒店是晚上九。
这次订的家庭式酒店位置在半山腰，环境很不错，还有那种高层露天游泳池，最外边是玻璃结构的，潜下去能透过它看到远处朦胧的景致。
斯早到一天，昨晚已经尝试过了，今天迫不及待想让闻礼试试。
九多的游泳池人还挺多，怕晒的基本都是晚上才出来，闻礼运动面比斯在行，人一起游的时候，教纠正狗刨泳姿，还会蛙泳。
斯游得尽兴了，满足地趴在泳池边上休息，俯瞰半山景色。
海市的夜晚灯火阑珊，满城璀璨，唯有海面颜色沉沉，零星缀船光塔影。
天上弯月倒映在海面，离得远瞧不清。整个天幕上都是星子，宛镶满钻石的长裙，看就赏心悦目。
斯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腿在水下悠哉地晃，露出水面的肩膀随水线上下一浮一沉。
闻礼偏头看，见头发湿嗒嗒的，最长的那缕已经垂到脖子以下，水珠顺白皙颈窝淌过，没入下晶莹剔透的泳池里。
“你头发有长了。”
斯拿手摸了下发梢，笑道，“是挺长的了。”还是昏迷之前剪过一次，突发奇想，“你说我干脆把它留长怎么样？”
“你想留就留吧。”闻礼这话，变相的意思就是，你怎样都好。
斯听出来了，找闻礼问意见多半是没有参考价值的，“是暂时还不能留，留了现在这个角色就演不了了，等以后再说，反正长得快。”
休息一会儿，斯戴上护目镜，又一猛子扎进水里。
泳姿不怎么样，在水里的觉还挺好，再出来时跟教练卖乖，“我得还不错吧？后面你再教我多练练闭，改明儿我考个深水证，就能和你一起潜水了。”
斯今天才知道，闻礼还有深水证，所以这家伙上天下海都比强，斯很不服，有想成青出于蓝的挑战欲。
而对于的要求，闻礼的答案是，“乐意之至。”
斯非常高兴，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在海底肆意畅游的觉了。
可直至回到房间，斯才知道教练所谓的帮“练习闭”是指什么，那简直就是酷刑折磨，刚开头就已经让人只想逃命！
关键是闭完还附加严刑拷问，“说说看，肖廷宇……是怎么和你认识的？”
“你这人……嘶！我都说了不是我认识的，你、你给我放手！”斯死了，又没说谎。
“哦？”闻礼掐，斯倒抽一口飞起脚踹过去，被闻礼反握住脚踝，另一脚还是踢在闻礼腿上。
霸总式轻笑，“哥哥，长进了，想跟我打架？”
斯看那笑，略微心慌，脸上还是不怕死式淡定，“不，我不跟你打架。”怎么可能打得过闻礼，这个自知之明目前斯还是有的。
可闻礼附在耳畔，“那我跟你打，有半个月没打你了，今天真的很不乖，要小小地惩罚一下。”
斯彻底慌得一批，这……这是什么形式的角色扮演？腹黑大魔王的上线吗？
“许你cosplay，就不准我来花样？”
听到这话时，斯深悔自己醒悟得太晚。
已经来不及了，后来整宿都在被迫练习混合双打式潜泳，时而像溺水一样，时而又被好心救起来，哺回一口珍贵的氧。
总之就是在教练的高压指导下，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你行行好，别折腾我了算我求你了……我真的不行了……”斯最后都忍不住告饶。
闻礼咬耳垂，“你这么说，确定不是求我快一吗？”
呼吸与说话带起的流强烈刺激耳蜗，斯呜呜咽咽好一会儿，声音里都丢脸地带上哭腔。
“你个……混蛋！”
闻礼低笑，“你都说我混了，那我只能混给你看了？不然我多亏，你别忘了，我可是商人，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总之就怎么说都不对！
斯在是想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游泳这么耗费体力的运动后血条几乎减半，而有些人却还能此精神奕奕。
哦不对，是么越来越精神？
窗帘外潮声阵阵，拍击海岸时发出的声音很遥远，又仿佛很近，海风送来咸涩又芬芳的味道。
斯的意识才刚要飘远，就被翻过来，深深吻住。
星随平野，海潮仿佛被风卷动，随海市的夜逐渐深邃，那些原本稳沉而有节奏的细浪，逐渐变成激进到宛攻城掠地的冲击，一阵接一阵，在窗棂海岸留下翻白的浪花。
斯茫然地仰起脸，模糊的视野里那人与很近，自上凝视的眼神灼烈到像要将人融化。
最后的最后，只听见一声宛叹息的呢喃，那句烂俗又动人的——
……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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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纬度的飞行，就像跨越春夏秋冬季。
海市回去的飞机上，登机时还穿夏装，临到下飞机前就又得套上厚衣服了。
斯直接穿的是来时那件毛衣和黑色丝绒百褶裙，正式下飞机时再套上大衣，穿脱都足够便。
等到准备好快要落地的时候，闻礼包里拿出件东西，竟然是cos时候戴过的那个蝴蝶结发卡。
“怎么会在你这儿？你真买了呀？”
“张录录说送我留纪念。”
难怪那天吃完饭斯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看到闻礼和张录录居然破天荒在聊天，估计就是那时候给的。
“这个蝴蝶结很适合你，”闻礼道，“日常不算太夸张，你今天这身搭配它正好。”
斯低头看自己，似乎还没意识到今天这身怎么就和蝴蝶结好搭配了，而这时才发现，的毛衣恰好是大红色的，宽宽松松走的甜美慵懒风，别说还真是能搭。
闻礼已经给斯戴上，别发箍的时候手指正好碰到耳边，便顺势捏了捏柔软的耳垂。
“你没有耳洞，不然可以戴个耳坠，垂下来那种，红宝石的应该很好看。”
这么一描述，别说好像还真有那种画面了。
斯很不给面子地嘲笑，“你这直男审美，还红宝石呢。”
“我审美难道不行吗？”
好吧，不行怎么会看上呢，行，当然行。
斯考虑几秒，“我还是不想打耳洞。”
“我知道，你怕疼。”
对于这个评价，斯不予置评，闻礼在耳垂上又捏了捏，“不打好，怎样都好。”
总之就是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偏偏说它的人表情还那么认真，一哄骗或者搪塞的意味都没有，满眼真心意的，喜欢每一面。
斯想打趣又觉得自己像个踩踏真心的渣男，回回都只能摸摸鼻子，默默将这独一份的甜蜜消化掉。
**
冬至之后，离天预报说的首城第一场雪愈发临近。
光年星球的完结篇要拍了，最后几幕的主要场景就是在冬天，有很多雪景，代表历经磨难和平之后再度拥有季轮回的地球。
张导当初选择开机时间，是考虑到想拍真的雪景，所以正好最后到这个冬天。
季明景还是很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听卢庚说外地回来了，是为了光年星球最后这几幕。
这几幕里只有一幕是需要斯和季明景合演的，剩下的俩都分，而那幕戏必须等下雪，不过在那之前，斯倒是遇到一件别的事。
那天因为时间紧，凌晨还有场，为了多休息时间，斯跟剧组在酒店临时住下，就是那一夜在走廊意外见到个人，邵桐。
像是刚哭过，手臂捂脸还在抽泣，看到斯时用力抹去眼泪，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并不是因为被人看见狼狈一面或者警告的意思，那是种厌恶甚至带十足恨意的眼神。
斯并不知自己哪里招惹到，那眼之后邵桐就与擦身而过，然后斯听到近处一间客房门被关上的声音，下意识看一眼来源，发现那个门牌号好像是季明景住的……
因为季明景在剧组一直住那个房间，所以斯之前就知道。
邵桐没有戏，会来这里，还是晚上这种时间，似乎最有可能就是为季明景。
之前斯在网上看过，传闻邵桐录综艺之后探班过次季明景，有说那是单面捆绑炒蹭热度，真真假假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
不过，“季老师今天怎么会在这里呢？”季明景这天都没有戏，按理应该住在自己家或者其剧组的酒店。
斯虽然觉得疑惑，没多想。
而之后的拍摄里，斯仍然没见到季明景，没再碰到邵桐。
却听说了一件八卦，说是邵桐的金主那位秦导最近又有了新人，不知道是不是捕风捉影，这跟斯无关。
和光年剧组都在等今冬的第一场雪，到时候把最后几幕拍完，这段星球之旅就算正式结束了。
十二月十七日，那场期待中的雪，不早不晚终于来到，而开场便是声势浩大，一夜过去银装素裹，天地都变换了模样。

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122章威亚戏。
今天季明景的戏,斯到场的时候已经来了。
昨夜雪下得很大，早晨已经剩一点零星雪子还在飘。
季明景穿着那身剧里的军官制服，长大衣随披着,咖色围巾搭在挺阔的肩膀上，就那么双手抱胸倚着檐下柱子，面向前面被积雪覆盖的场地。
斯从离得不远的地走过,见季明景出神，不确是否该打招呼，觉得或许是在琢磨今天的戏。
倒是季明景听到脚步,回转头来，“？”
“季老师好，”斯歉然道，“我还以为你在想事情,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我没想事情,就是看看雪而已。”
季明景垂眸打量斯，雪映下带着些疏离的眉，泛起淡淡的光，好像一尺暖阳融了一雪景。
“穿得不少。”说。
斯两手笼在兜里,低头反观自己，早上闻礼非跟强调说下雪还拍外场，一要穿这件厚面包服。
本来最近就胖了，现在整个圆滚滚的,偏还是件白色的羽绒服，视觉扩张奇效，走在路上大概就跟个移动的雪球似的。
“我就说穿太多了。”斯随手扯掉头上的帽子，理了理头发,刚刚走路太快，现在真是热到要出汗。
“不过你这衣服不错，像个雪。”
季明景一笑，抬手指向场地右边，“你看那，我今天来得早，徐姐带了她家孩子来，刚就在这儿堆雪来着。”
斯果然看到雪场里个特别的锥形雪堆，大概才及成年膝盖高。
若非是季明景指给看，而那雪身上还个歪歪扭扭的树枝插着，估计是想做成手臂的样子，斯都不会注到那是个雪。
季明景口中的徐姐是剧组的常驻摄影师，她三十五岁才要的孩子，现在刚三岁，斯见过照片，是个玲珑爱的女娃娃。
“那她家宝宝呢？一会儿徐姐工作的话，帮忙照看吗？”
“已经送旁边的托班，说是临时代管一天，因为徐姐家老病顾不上，她能带着孩子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斯望着那雪，“当妈妈真不容易。”
“的确。”
季明景收回落在雪地上的目光，忽然看向斯，“你和闻总，以会考虑养个孩子吗？”
“呃？”这话题来得太过突然，斯还真没考虑到那么长远的事，一下愣住了。
国内同性婚姻合法化，福利院领养的些制度也要跟着完善，实际上和选择领证结婚的一样，选择结婚然养育孩的，真正的先行还太少太少。
不过，从前斯看到身边的同结婚孩子，以为自己的未来也是差不多的。
“我觉得你对孩子应该是那种……很耐心的，很招孩喜欢的类型。”季明景说。
斯赧然，“谈不上耐心吧，以前我表弟淘气，我都把揍得再也不敢见我了。”
说起来反倒觉得，“季老师才像是天的好爸爸。”
季明景摇头，“惜我不会自己的孩子，不过倒也不能说惜。”
“嗯，季老师今天怎么想起这个话题？是你们什么打算吗？”
一声“你们”，让季明景微微一怔，而看着斯的笑，才识到的话。
平静地勾了勾唇，“没，是突然想起……也就随便问问，闻总现在的年纪谈这个是还太早，你们刚在一起，又都拼事业，时光还不够用呢，等以时机成熟了，再考虑也不迟。”
季明景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又望向那个雪，“件事你估计不信，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堆过雪。”
“季老师没堆过雪？”斯很惊讶，“你老家是南的吗？”
“不是，我老家也下雪，我确实没堆过。”
季明景说着拢了拢身上的大衣，中落寞神色流露一瞬，便被不着痕迹收回，换作惯常的温柔和煦，目光转落在斯身上。
“点冷了，我们进吧。”
**
斯今天主要两幕戏，第一幕是和季明景还两个主演的，第幕是单的，前一幕是机器外形要仿妆，一幕则是类外形。
在之前季明景和女主角还单独的对手戏，所以等们都上完妆，斯才开始化仿妆。
上午的最决战反复拍了十多遍，比原计划时间延长很多，到下午三点才拍完，一群午饭也没吃，饥肠辘辘的，完事都各自找地扒盒饭。
斯比较惨，想吃饭还得先把脸上的妆卸了，实在太饿，就直接把唇妆卸了准备先吃完再说。
等擦干净嘴打算取盒饭时，却看到季明景还在化妆间收拾东西。
“季老师，你不吃完饭再走吗？”
季明景下午还别的安排，已经耽误了，冯煦在那边等，说被别抢先插队，直接推到晚上了。
本来是打算直接走的，看斯顶着一张妆容搞笑的脸，还跟说，“吃了再走吧，大冷天的一要补充能量。”
季明景便接受了邀请，“那我吃完再走。”
“好嘞！”斯忙给季明景也领来一份盒饭，两一道台阶上席地坐下。
在剧组的时间总是很赶，斯已经习惯吃快饭，今天没卸妆，那张脸本就奇特，再加上狼吞虎咽的，更显滑稽。
“哟哥，我一看到你，差点以为机器也改吃盒饭了。”同事路过打趣。
“就你贫。”斯象征性白一，面具脸上能看见两个惊悚的大睛。
等那走了，季明景笑道，“我听说过一句话，越是外形出色的演员越要敢于扔掉形象包袱，才能走得更远，我觉得你很符合这个特征。”
斯刚塞一嘴饭，嚼几下囫囵咽了，“我也听过这话的……”
急于想回应这句，还呛了一下，季明景给递来套餐里的红茶，拧开盖子。
“谢谢，”斯接过喝两口，才说，“我以前听一个戏剧院的老师也讲过，好多话都特别在理，不过季老师，你这话用在这儿，还不如直接说我吃相难看呢。”
“不难看，相反……”季明景在心里道，很爱，腮帮子鼓鼓的塞满东西，像屯食的仓鼠。
换了种说法，“相反跟你一起吃饭，会觉得很食欲。”
“真的吗？”
季明景点头，“是真的。”
斯觉得受到鼓励，因为闻礼跟吃饭时，经常吃得比还快，神情平淡也看不出多食欲，或许下次以问问。
不过爸爸的食欲越来越好了倒是真的。
吃完饭，斯和季明景道别就赶卸妆，还形外表的一幕戏，从上午压到下午，时间很紧了，必须得早点过，不然这下雪天的还要拉着组的跟加班。
而季明景收拾完正要走时，看到负责场地的工作员正往外拉一车装置。
看到了车上的东西，奇怪地问，“今天威亚戏吗？”
“是啊，一会儿就用。”
一会儿……？
季明景皱眉，是看过剧本的，印象中似乎并没需要威亚的情景，唯一那处高空——
“是玟那场戏？”
“对啊，季老师不知道吗？”场地助理忽然想起来，“哦对，是张导们讨论过，决要更换拍摄形式的，季老师上次不在，能是没听说……”
这话没说完，就见季明景眉心压成一条浅浅的竖痕，嘴角微微向下，神情见地变得凝重。
少这样的时候，场地助理也点紧张了，“季老师，怎么了？是什么问题吗？”
旁边和一起推装置的这时催促，“快走吧，来不及了，张导在那儿盯着呢。”
张伯南正在指点各个岗位，果然这时朝这边望来，那目光不怒自威，两赶紧拉着车走了。
季明景敛眉思索片刻，握着包提手的指节紧了紧。
转身回望化妆间的向，将包暂时放在一边，走过找到韩大义，“玟那场戏不是原先说用绿幕的吗？怎么改成威亚了？”
韩大义说，“张导和我们反复考量过，绿幕效果明显不如威亚来得好，而且先前是因为担心等不到下雪，时间上衔接不来，现在天公作美，这雪来得恰到好处，当然选择威亚了。”
“那呢？同？”
韩大义听这话笑了，“什么不同的，自己也觉得这样更好。”
“……”季明景沉默了，这个回答完没令眉头舒展。
韩大义拍了拍肩膀，“怎么了这是？你也是资深演员了，别告诉我你在担心玟的安？”
“就因为了解，我才知道风险。”季明景沉声道。
韩大义吃了一惊，“明景你……”
“算了，”季明景是叹了口气，“既然自己都同，我又何必操什么心？”
似乎自嘲地说了这么句，就放任似转身走了。
留下瞠目结舌的韩大义，过了好一会儿脸色也陡然变了，“这子，该不会是……”
**
卸完妆，化妆师给斯重新造型。形状态的辰是个干净清瘦的少年，虽然斯胖了些，也是相较于病的状态而言。
整体还是偏瘦，再加上脸部妆容修饰和白衬衫牛仔裤的装束造型，出来仍旧很“辰”。
斯准备好要场地那边，外看到化妆间门口的季明景。
“季老师，你还没走？”斯以为早就走了。
季明景站在那儿，没立刻回答，直到斯走近，仿佛才如梦初醒，神色里带了几分躲避不及的真切。
斯顾着关心季明景时间够不够，没能看出那点异样。
而这机会也足以让掩饰过，季明景避重就轻道，“想再看看，今天就算拍完了，点舍不得。”
斯反应了一下这话，才想起说的“拍完”是指什么。
确实，今天算是光年星球的最终幕，如果顺下来没需要打回重拍的地，这部电视剧就算杀青，听张导的思，暂时没往拍续集的想法。
按说的，这样的电视剧适合在华丽之处落幕，再拍就累赘了。
斯想到季明景即将休假的事，顺着的话笑着感叹一句，“要很长时间不能跟季老师合作了，我也觉得挺遗憾，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这个机会。”
季明景并没回答，唇角的弧度看似是笑着的，微微低下头时，脸上表情淡到不明显，唯潋滟在光里的神透出一点难言的缱绻味来。
斯也感受到了，季明景是很擅长神戏的，的神波动起来，就像变幻莫测的海，斯被这样看着，禁不住点跌入《昔年》那个场景。

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123章“季老师！”
差一点,季明景就要忍不住了，但他到底是季明景，或许旁人都会忍不住,但他却是最能忍的。
他微微垂眼，便能云淡风轻，敛去不慎泄露的全部多余。
仍旧回归个从始至终关怀后辈的前辈,以最不逾矩的温和，对文斯道，“等我休假回来,有机会的。”
文斯怔了怔，再看季明景容，他的注视无论眼神是角度都收敛得无可指摘，一丝不苟。
是他熟悉的季明景,但又有哪里陌生。
文斯不由自主想起，他来这世界第一次见到季明景,就觉得他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但文斯确信之前见过季明景，他的相和气质令人难忘，如果见过，肯定不会完全印象的。
可文斯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种仿佛游离于五感之外的,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气场相合？
化妆间有别人在，一直站在门口不是个事儿，文斯想季明景可能是舍不得剧组，所以想留来多看看。
“季老师再待会儿,我……去拍戏了？”他试着问。
季明景点了点，刚让开门口，却又问他，“这次是你第一次吊威亚吧？”
文斯一愣,心里什么飞快闪过，但他是道，“是的。”
“会紧张吗？”
紧张吗？文斯问自己，说不紧张当然是假的，更何况他对威亚东西有阴影，且不是一般的阴影，关乎生死。
“算有点紧张，不过什么，我连跳伞都敢拍了，吊威亚就是小巫见巫。”
他说得轻松，但这两者到底是不一样的，文斯不是恐高，他犯怵的是根绳子。
可是并非所有一朝被蛇咬都允许怕十年，既然选择再干老本行，就得自己揭开这伤疤，再靠自己去克服，过程是必经之路，别人都代替不了。
“放心吧季老师，我能行的。”再开口时，脸上已经是十足的信心。
季明景又问，“我听卢哥说，是闻总教你跳伞的？”
“是啊。”文斯不知他问这个是什么用意，但边副导已经过来找他了。
“文玟，你怎么在这儿？张导催了，快跟我走吧。”
文斯刚跟季明景挥了挥手，就听对方跟他道，“给你个建议。”
当着副导的，季明景微笑道，“建议你可以尝试在吊威亚的时候，想想教你跳伞的人，或许就不会怯场了。”
副导听到这，看文斯，“原来文玟是在担心吊威亚啊？”
文斯一哂，“我……”
“哈哈常的，事儿不用担心，一会儿我亲自在监督，保证安全！”
副导已经笃定他是在害怕，但这样反倒对他更多点照顾了，其实人之常情说出来谁不会嘲笑。
文斯和副导一起场边走过去。
化妆师刚收好桌上的化妆包，准备奔一个活儿，瞧见季明景站在门口。
他垂眸像是望着，沉静得仿佛画里立着的人。
“季老师，你……不跟去看看文玟吗？”
季明景抬眼，笑意浅浅浮在上，他似乎思忖这句，后才反问，“我看起来很像想去看他吗？”
化妆师妹子原来就是“景玟”cp的粉，虽然现实里be了，但看着两人久不同框，刚刚是站在里，就能唤醒她雀跃的萌点，忍不住要把季明景想象成苦情男二。
“倒不是。”妹子得承认，季明景对文斯有什么太区别于其他人的暧昧，如同网上所说，温暖男神无论和谁组一起，cp感都是值，多少罢了。
“所以二次元和三次元是要分开的。”季明景友好指出。
化妆师妹子忙点，“嗯嗯我明白，季老师和文文都是很好的人，看着你们收获各自的幸福，就是我们这些粉丝最的愿望了。”
“谢谢你，”季明景微微一笑，“快去忙吧，今天辛苦了。”
“好的，季老师再见！”
“再见。”
季明景目送她离去，往门外走出几步，视线从远去的人身上转移至外场的方。
**
文斯今天的单人戏时间不算太，但主要有一幕是从高空爆炸的飞船里跳，他本身是战斗机器人，所以降落过程启动了身后的着陆缓冲装置，需要凌空平稳落的视觉效果。
要营造出这种感觉，势必得借助威亚，导演特意让这一幕最后拍，是担心文斯第一次吊威亚，万一生理不适影响到后的拍摄。
文斯当然不是第一次吊，他不会有生理不适，上辈子做替身这种事最常干，但他应该会心理不适。
不过跟季明景说的一样，文斯闭眼想象当时跟闻礼一起跳伞的过程，假设有教练在身后，心中忐忑的确缓解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负责拉威亚的两个师傅给他身上挂绳，随着导演一声令，他双脚离，缓缓升了起来。
因为造型原因，文斯上身穿了一件薄衬衣，机器人是不会冷的，但文斯血肉之躯，在底人都拥着棉袄的情况，冰天雪里近乎光膀子演戏，冷是必然的。
他条件反射打了个寒噤，呼吸在眼前化作团团白雾，又迅速散得干净。
到底是很久吊过了，且这身体素质比不上从前久经磨练，文斯一时有些难以掌控平衡。
衣服太薄法在里加威亚衣，钢丝绳直接勒在腰间，必须将全部肌肉调动起来，才能抵抗种将皮肤往里嵌的强压强。
“ok！定点，移！摄像机准备！”张导喊道，“光年第三十五幕第十场，走！”
听到这声音，文斯振奋精神集中注意，按动作导演的指示，做了个被爆炸冲开翻滚的动作，连续两个空翻。
然后速度因重加快，最后是在缓冲器作用降速落，一个翻滚后迅速举枪，定格。
全套动作三十七秒，文斯第一次就完整做来了，但张导在监视器里看过效果后，直接摇。
“不流畅，再来一遍。”
他语气算缓和，因为这对新人来说的确有难度。
谷悠然本来抱着文斯的羽绒服紧张在旁边等着，看他第一次结束后，就想让他穿一，但文斯拒绝了，显易见他不可能一次过的。
“忽冷忽热更容易感冒，想想些冬泳的，等我彻底拍完再穿吧。”
果然听到张导的，他呼了口气又继续上场。
如果说一开始主要的感觉是冷，到最后文斯已经体会不到冷了，他觉得疼，腰腹核心块痛到麻木。
到第六遍的时候，张导严肃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松动，“不错，一遍比一遍好。”
他让几个副导一起看，“就是这个方衔接得不太自然。”
但副导都觉得文斯已经尽全，这雪天的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坚持到现在，他们都不忍心让他再继续吊上去。
“我觉得可以了，后期要再做视效处理，这种程度的应该看不出来了。”
张伯南想了想，“叫文玟过来看看。”
一般很少在拍戏中途会让演员自己看监视器的，所以副导来说的时候，文斯都有点懵。
谷悠然坚持给他披上羽绒服，听副导的意思是让文斯自己决定，她连忙劝道，“看来张导都认可了，你可以穿上了。”
文斯笑她想得简单，“张导要是百分百认可，哪用得着纠结，直接拍板儿就定了。”
“可是……”谷悠然着急，她已经看到文斯腰腹上紫红的勒痕，又急又心疼，但说不上。
文斯去看了监视器，一帧一帧看得很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细节。
看完后他跟张导说，“我想再拍一遍。”
两个副导相觑，张导瞧着他是愣了两秒，之后脸上竟少见流露出几分赞许的笑容。
“好，再拍一遍，能保证一次过吗？”
“可以。”
张导拍了拍文斯肩膀，“小伙子，加油。”
这句让周围人都立时噤了声，这位娱乐圈出了名的铁执导，竟然对一个事实上远不算红的演艺新人给出如此坦率的鼓励。
文斯心里确实备受鼓舞，但他不露声色，将羽绒服给了谷悠然，又回到他的位置去。
韩在旁目睹全程，看雪里个稍显清瘦的身影，青年站得笔直，闭眼又睁眼，似乎在做最后一次调整。
然后，他听到张伯南说，“我是不满意，但知道自己的标准稍高了点，我想看看他心里的标准和我的在不在一个水平。
这孩子，真的不错。”
**
文斯开始了第七次拍摄。
他的身体其实已经形成记忆，对于每一块肌肉该在什么时候紧绷，每一个翻转该在什么时候收拢，他都能凭直觉操纵自如。
所以这次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重点关注刚才不足的点，身上无论寒冷和疼痛好像都消失了，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动作上。
直至他感觉自己成功越过个最难的方。
终于，耳边的风鸣又回到意识里，文斯知道自己成功了！
眼前白皑皑的雪就在几米之遥，他眼看就要落，来得及体会高兴，却突然听到某种有别于其他的细微响动。
文斯心里仿佛随着响动，发出滋啦一声。
“……”
因为反复运动已经感觉不到冰冷的四肢，瞬间从皮膏冻住骨骼，彻底发凉。
是威亚——
“天呐！不好了脱轨了！”
有人在底声喊。
然后是许许多多的吵闹声音，却都敌不过钢丝绳飞快划过拉环的声响，骤然放。
刹间，莫可名状的巨惊愕攫住了文斯的心脏。
仿佛旧事重演，眼前的一切开始过去重叠，风雪不再，都成了高崖岩壁，他吊挂于悬崖边，苦苦挣扎。
混合着凉意的空气在肺泡里扑腾，却瞬间被抽干，在令世界静寂的窒息中，文斯的耳边幻觉般听见了滂沱的雨声，都在他耳中变作嘲笑，变成挡住他阳光的些阴暗的影。
他们想要潜规则，他不接受，他们就雪藏他，封了他所有的路。
他们穷尽一切笔墨来诋毁他，可就算如此，他不会跪在他们前祈求施舍。
为了出之日，文斯不停做着跑着龙套，当着群演，做着替身，危险的方他上，难捱的戏份他顶。
他曾经坚信：哪怕现在被一时埋，都因为他不够光芒万丈，不足以刺痛些伤害他的人的眼睛。
可想到一念坚持直到最后，落得却是样的结局。
文斯虽然从说过，但他其实很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一道骤然白光横劈当，风雪转瞬灌满眼眶，文斯的意识在这一秒重新点亮，他再度感受到耳边呼啸的风声。
他又要从威亚上掉来了吗？
不，不行！
他答应过闻礼，绝不再离开的。
心念急转间，文斯看不清现在状况，但能感觉到威亚脱轨的方。
现在上都是雪，高度不高，他要不让撞到边挂威亚绳的装置，就不会有事。
文斯迅速调整身体角度，但这样很难，他的气本来就不够了，但是凭着一点方感和身体控制，努做出改变。
紧接着又听到一声响动，似乎是他旋转身体的动作让滑轨产生了变化，是连接处卡接点发出的声音！
文斯来得及应变，就觉身体陡然一顿，他被惯性高高甩起，差点和钢丝绳绞在一起，多亏他眼明手快，但胳膊是被拉了一道。
可一刻钢丝绳接口脱落，他人被抛了出去。
瞬间天旋转，文斯居然想到，若是之前他或许能后空翻落，但现在是真的一点儿气都有了。
好在，能从白亮的光里确认都是雪，虽然厚度不能跟救生垫相比，但摔应该就是个骨折的程度吧。
文斯心里坦然，好在戏是拍完了。
但嘭的一声，他落了“”，却感到种意想中磕碰的疼痛。
是脸被某种柔韧的触感撞得有点麻，一摸掌触感，不是雪，是衣服，他竟好像……好像躺在一个人身上，个人仿佛抱着他。
文斯吃一惊，立刻撑起身，看到了的人。
“……季老师……”
“季老师！”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没事，太好了…
闻礼赶到医院的时候,文斯一行在病房听医生讲情况。
季明景刚从抢救室里被推出，半躺在床上，右手臂打了石膏,左手也缠上绷带。
文斯坐在旁边，张伯南、卢庚等一群人围他俩，都没说话,光听医生说。
闻礼推门进时只韩大义回头看到了，对他点点头，让出一个人的位置,闻礼径直走到文斯身后，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
文斯察觉到，仰头看向他，眼里浸浓的忧色,还明显的愧疚，他抿了抿唇,表情让闻礼看心一扎。
但很快他垂下头，因为文斯披外套，闻礼见不到他身上没受伤，电话里听韩大义说的是,文斯受了轻伤，现在也不到底是多轻，闻礼必须亲自证实才能放心。
可如果现在将文斯拉出去，他肯定不会去的。
闻礼看向季明景,他靠在床头，因为闻礼的视线稍稍侧脸，淡淡地笑了一下，算作示意。
比起文斯一脸苍白,他反而看上去状态还要好些。
“季生是右小臂和肋骨第4、5肋骨折，还几处撞击外伤，经检查没伤到脏腑，已经用局部肋骨带固定，目前看不需要进行手术治疗。”
“万幸万幸。”卢庚赶忙问，“会留下后遗症吗？”
“只要好好静养，不会留下后遗症。”
听到回答，几人皆是大大松了口气。
等送走医生，病房内一时静下，韩大义笑道，“果然还是我们小文太轻了，要是换个点儿的……”
他是想开个玩笑活跃气氛，但也很快意识到玩笑并不合适，最后消音尴尬地收了话，干笑打了两声哈哈。
文斯垂头，场面不沉寂一秒，就听季明景道，“再点儿，就算换成韩制片你，我也完全没问题。”
因为肋骨骨折，他说话应当是些吃力的，但声线平缓，却如往常一般。
几人顺话打趣韩大义的身材，刚刚点微妙的沉默似乎翻篇去，但文斯心里却更加不是滋味儿了。
他没回应季明景句轻描淡写的没问题，虽然已经说无数遍对不起，也抵消不了心里的愧疚。
张伯南看出文斯想么，皱眉，“别哭丧脸了，不是你的错，说起是我让你吊威亚的，怪也怪不到你头上。”
他向嘴毒话直说，虽然句声音不大，还是让其他人的闲聊宛如被凉风惊了的衰草，瞬间萎顿，好不容易挽救回的场子塌了。
“哎呀都没错！”卢庚连忙道，“纯粹就是意外嘛，毕竟吊威亚种事……”
卢庚总不能说吊威亚出事故也挺常见，但的确不能完全规避，他带的艺人多，说实话不是第一件意外，也不会是最后一件。
但季明景因为要救文斯，跑去接住他反而自己受伤更，却是前所未的“双人意外”了。
，一次救局失败，卢庚自动闭嘴，同时他也看到门外人头动，护士推门进了。
“请问你们哪位去病人交一下住院费？”
“我去交！”文斯最回答，就从座位上站起。
闻礼按住他，“我去。”
文斯摇摇头，在他手心握了一下，“让我去。”
其他几人见状也都明白，如果不让文斯去，估计他的愧疚感会更深，也就心照不宣没争没抢。
**
文斯出去交费，闻礼自然是要跟他的。
他道他现在心里不好受，因此也只是默默地跟他，并没说话，直到文斯在住院窗口/交完费，闻礼和他一起往病房回去的路上，才终于拉住了人。
“你等等。”
“……”
文斯低头没看闻礼，但闻礼已经注意到他不住颤抖的睫毛，和攥在身侧的拳头。
顾不是在人人往的医院，他将文斯带到楼梯拐角，但没等开口询问，文斯就自己说，“我道是意外，但……”
他嗓音还算常，可闻礼听出其中压抑的情绪。
文斯说话时，脑海里不由地浮现一幕，他从季明景身上爬起，看到他眼睛闭躺在儿。
文斯当时只觉心中犹如巨石砸了一个坑，骤然下沉，积雪覆盖的地面好像忽然消失，震惊与恐慌带的、不停下坠的失感，刹占据全部觉。
了不多久，季明景仿佛听到他喊他，才缓缓睁开了眼，而睁开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没事……太好了。
“……”文斯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深吸一口气，接上了刚才的话，“但我宁愿受伤的是我自己。”
他像块木板似地站，空洞目光望向地面。
闻礼注视样的他，心中说不清感触，他只问，“你么说，让我怎么想？”
文斯身体一僵。闻礼拉起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紧攥的手指，掌心里全都是冷汗，指尖冰凉，他心里一恸，将人直接揽去，手臂缚住文斯肩膀，强硬地不让他逃离。
“你道当我接到韩大义电话，听说你出了威亚事故，一刻我心里么滋味儿吗？”
闻礼嘴唇抵在文斯发旋，缓缓吐字像是要把胸口的恐惧也一并吐出。
“我道你心里内疚，”他手掌撑在文斯后脑，让他紧紧靠自己，“要是忍不住，发泄出也好，等会儿进了病房，就不要再难了，他们都不希望你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如果你样……”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闻礼不不承认，“你样，季明景也不会想看见的，你至少让他安心养伤，刚才医生不是说吗？”
似乎句话才起了真作用，文斯抵在他肩膀的呼吸一顿，而后闻礼能感觉到，掌下紧绷的肩胛终于稍松动。
他轻轻拍抚文斯后背，“好了，振作。”
文斯动推开他，虽然笑容还很勉强，但总算是比刚刚强多了。
“回去吧。”
他转身时，闻礼注意到件敞的羽绒服外套里，腰间衣服下摆褶皱上翻，露出一截像是白色的纱布。
“里受伤了？”他问。
文斯低头将卷起的衣摆往下拉了拉，“威亚勒的，皮外伤没事。”
但普通皮外伤会需要包么厚一层纱布？闻礼没拆穿，而是问，“韩大义跟我说，你还打了破伤风？”
“手臂被钢丝划了一下。”依旧言简意赅不欲多谈。
闻礼暗叹口气，道文斯现在是不会愿意说他自己的，等回家去后他再亲自检查吧，人倔起还真是令他没辙。
走到病房门口，闻礼要在前面推门，忽然听到里面传说话声，隐约提到“文玟”。
他愣了一下，文斯也跟停住脚步。
前面似乎在说文玟次真惊险之类的，而后才是季明景的声音：“张导，韩制片，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次的事情，对外说的时候……我想只说成是，我自己拍戏不慎从威亚上掉下。”
不同于刚才特意掩饰语气，几句能明显听出气息上的断续，他说很慢，但很坚决，让人一听便能觉是经深思熟虑。
张伯南和韩大义都没打断他。
文斯站在门外，听到季明景说，“我的粉丝虽然多数都还算性，但也免不了感情倾向……如果让他们道，我是因为……我担心会对小文造成不好的影响。
“趁现在还没传出去，请张导和韩制片帮忙同情的人……告一下，务必要……保密，可以吗？
“拜托了……”
文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地捏了一下，放开。
张伯南还是没说话，但韩大义说了，他叹了口气，“连你都么讲，我们还能怎么样？当然是照办了，哎……”
卢庚说，“你还是别讲话了，听你么呼哧带喘的我难受，胸口疼不疼？我去叫医生？”
他说好像要往门口里走，文斯看门，一时点发愣。
但听见季明景说，“不用，我不疼。”
闻礼沉默地观察文斯的神色，看到他垂下眼，再咬住嘴唇。他轻轻敲响房门，里面的谈话声就戛然停止了。
闻礼推开门走进去，卢庚最反应，迅速转移话题，谈到之后的工作安排。
季明景也接上了他的话，“我边的事情都已经了结差不多了，剩下……合约方面的问题，还请卢哥帮忙费心。”
“是当然，你就养好你自己，我现在回公司，盛总还惦记你的情况，我当面去和她说说。”
张伯南和韩大义还要处次威亚事故的善后事宜，也提出暂时离开。
卢庚便趁机对闻礼道，“今天小文辛苦了，还受了不小惊吓，你快带他回去休息吧。”
文斯似乎还想再留一会儿，冯煦说，“我今晚负责照顾季哥，你们都尽管踏踏实实的，包在我身上。”
季明景朝文斯点了点头，“回去好好睡一觉。”
闻礼看向身边的人，他们都已经劝了，他也就不多说了，只征求文斯的意见。
而文斯犹豫了一下，其实也没么可犹豫的，他留下除了补偿自己的内疚，别的么用处都没。
“我明天再看你，季老师，你也早点休息。”
“好，”季明景微微一笑，“我等你。”
他们几人出去了，冯煦送到一层住院楼大厅，文斯和他说，“骨折的地方夜里容易疼，季老师不一定会说，你记按时他吃止疼药。”
“我道。”冯煦让他放心。
闻礼听到两人的对话，心想，文斯以前是不是常骨折？他记他说他是底层演员，虽然没直接讲到，但受伤怕是家常便饭吧？
在医院门口各自分别时，闻礼在上车前叫了韩大义，“韩制片，晚点事找你。”
韩大义是看他一眼，继而心领神会，“没问题。”
**
因为受伤，身上股消毒水的味道，文斯不想回别墅让闻立民道了担心，他们和父亲说后，去了文瑞城。
一开门，拍拍就张牙舞爪地想扑文斯，被闻礼扯住，“他受伤了，你乖点。”
然后引拍拍到它的小屋，命令它在里呆。
拍拍歪脖瞅向文斯，似乎也嗅到不怎么好闻的味道，鼻子皱皱，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已经很晚了，文斯径直进了卧室，脱下羽绒服挂在衣架上，然后就坐在床边，似乎不怎么想动。
闻礼他端了一杯温水进，“身上伤不喝牛奶。”
然后等文斯喝完，问他，“今天也不能洗澡了吧？”似乎上次在鸽雪山的时候也是。
“真不让人省心。”闻礼在文斯脑袋上揉了揉，端空杯子出去。
等再回时，文斯竟还坐在儿发呆。
似乎他自己也察觉到，抬头看向闻礼，“你洗，我一会儿再洗。”
明显就是心不在焉，刚刚说的话果然都没听进去，闻礼叹了口气，在文斯身前半跪下，握住他的手。
“在想么？”
在想么？除了欠人恩情的负与愧疚，似乎也别无他想。
但文斯对上闻礼的眼神，他嘴唇动了动，却不该怎么说才能准确表达心中的想。
闻礼也看出他眼里的茫然，或许今天的事已经让文斯察觉到季明景对他是不一样的，但没完全弄明白。
季明景个虚构出的恋人成了最力的障眼，以文斯在方面的迟钝程度，还不足以自作多情到认为，季明景今天冒险救他是出于么别的。
也因此种自责和亏欠自于潜意识，比清清楚楚道真相还要强烈几分。
“想不出就不要想了。”闻礼到底不是圣人，更做不到动告诉自己的爱人情敌的存在，他一手放在文斯膝盖，一手握住他的手，在唇上贴了贴。
“还吃夜宵吗？”
文斯怔了怔，摇头，“不吃了。”虽然晚饭也没顾上，但发生种事，怎么可能还食欲。
“就直接睡吧。”
闻礼说站起身，文斯不他做么，但听到卫生间里很快传哗啦啦的水声，不多会儿闻礼端了盆热水出，放在床边，盆里还一条毛巾。
“擦擦身上。”
“……”文斯迟疑，“我可以去里面擦。”
闻礼道他在想么，“不愿意让我看到伤？”
是不太愿意，文斯承认，“你不是医生，看伤就是看看而已。”
话虽如此，但他既然都么说了，扭捏倒没意思，文斯道闻礼关心自己，也不是会乖乖听话说不看就不看的人，便索性解开衬衣扣子，拉下衣服让他看了。
虽然伤口被裹缠，但从白色纱布上渗出的颜色，和边缘连绷带也没完全盖住的、被紫药水染的些许皮肤，依稀仍能看出下面受伤的程度。
腹部被么拦腰一道，好像将个人从中截断一样，打眼看去触目惊心。
闻礼皱起眉，唇线下压，即不去瞧他面部表情，也能从周遭的感应里体会到他此刻的心绪起伏，和种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他身上的慑人气势。
应该说是文斯已经很久没见样的闻礼了，但种状态只持续片刻，他眉心道深深的竖纹缓缓松开。
“你真是……”冷静下，被怒意压倒的心疼生长，还长一发不可收拾。
“我都不该说你么好了，”似乎连闻礼都无可奈何，“生气想骂你的，拍个戏至于弄成样？但道说了你肯定不会高兴，还不如不说。”
“……”文斯像是没反应，怔怔地看他。
闻礼拧干热毛巾，替文斯擦拭上身，小心避开他身上的伤处，然后再他穿上干净舒适的睡衣。
文斯就么安安静静地任他动作，好像从没么乖顺。
等收拾完倒了水，闻礼回扶文斯躺下，双手拥他。两人都没说话，开灯躺了一会儿后，闻礼感觉到文斯胳膊里似乎在颤。
他以为是他搂太紧了，不由地松了松手，“疼吗？”
文斯埋在他胸口，闷声道，“就是破伤风针的反应，没么。”
“所以以前不仅常骨折，还总打破伤风？”
便宜的针功效维持短，最频繁时伤一次就打一次，反应最严身上还会起大片红斑，疼胳膊都动不，可也样熬了。
时候文斯自己受伤自己承担后果，也没么大不了，至少挣的钱进完医院还余裕，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但如今连累别人……
“睡吧，”闻礼拍了拍文斯的背，“明天买点东西，我陪你去看你的季老师，我们早点去。”
文斯忽然抬头看向闻礼，眼睛像玻璃珠似的，透亮地映他的影子。
闻礼故意问，“怎么么看我？”
文斯盯他看了几秒，才说，“闻礼，谢谢你。”
“谢我么？”
“谢你……”文斯答不上，或者其实是点不太好意思开口。
闻礼却自己了个答案，“谢我么大度，看你为别人揪心自责，还不吃醋？”
“我没。”他还真不是个意思。
“我道的，跟你开个玩笑，”闻礼眼里闪一丝笑意，在文斯额头上亲了亲，“睡吧，么事都等明天。”
可文斯还想说么，闻礼却抬手轻轻盖住他眼睛，低声道，“睡一觉，我在别多想。”
文斯今天的确累了，但他硬撑到现在，之前心里像压沉的千斤顶，此时因为几句寻常话和眼皮上轻柔的碰触，终于开始松动软化。
好像从风雪之地回到温暖安全的家，睡意和暖意逐渐淹没摇摇欲坠的意识，他以为他今晚肯定会彻夜失眠，但逐渐竟也能睡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们之间，曾有八年。
当觉察斯呼吸趋于平稳,闻礼才缓缓睁开眼，他稍微侧过脸先是试着动了一下，而后极慢而小心地将斯枕着他的那条胳膊一点点抽离出来。
他支起身离开床,悄然走到卧室外面，轻轻掩上门，去了离卧最远的那间屋,拨通一个电。
“喂，韩制片吗？……你们在片场？”
韩大义确实在片场，为还下着零星小雪,为了调查现场，过几个小时只怕更不好办，所以请来专业的鉴定人员连夜查看设备的情况。
得到的结论确实属于意外，是由于环境低温与设备摩擦产生的瞬时温差,造成接合处滑轮一步错位引起的非人为事故，发生概率可以说极低。
电里闻礼到韩大义的讲述,提出，“我能见一见现场拉威亚的师傅吗？”
“当然可以，他们就在我儿，你要现在过来吗？”
闻礼想到还在睡着的斯,略一思忖，“麻烦韩制片稍等，我就去。”
“不着急，我们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且得到后半夜呢。”
挂了电后，闻礼先回到卧室，见斯一截胳膊露在外面，小心将被给他拉好,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定他没醒来，转身去了阳台。
拍拍警觉，从小屋里探出头。
闻礼摸了摸它脑袋，低声道，“我出去一下，你进屋陪他睡觉，乖乖的别出声。”
拍拍似懂非懂，但还是随着闻礼指示去到卧的床边上，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抬抬脖，前腿一伸趴在地毯上。
闻礼拿起外套，出去时悄悄带上门。
**
从片场出来，凌晨的街边空无一人，闻礼坐进驾驶室，伸手想要从盒里拿根烟出来，摸了个空后才想起，那天晚上后他经把烟全都扔了。
本来也没有瘾，一断竟然毫无感觉。
他手肘撑在车门，指尖摩挲着下巴，回忆刚刚那两个威亚师。
作为斯的“家属”，次见面闻礼虽然没说什么，但光是他半夜亲自到里来，就暗藏有兴师罪的意思。
也作为设备的负责人，两个威亚师面闻礼时显然比面导演和那些工作人员都更有压力。
哪怕件事纯属意外，到底是在他们手底下出的事，甭管鉴定何，家属关注的总是后果，所以他们或多或少都会心虚后怕，是人常情。
但闻礼也发现了些别的，那位姓何的威亚师，也是另一位年轻威亚师的师傅，他的表现稍显有些奇怪。
他除了道歉，似乎还有什么想说，为闻礼特意在韩大义跟别人说时，去了楼道等他，那位何师傅看见他出来的，却没有跟上。
或者说他经往边转过身，打算要过来谈谈，最后关头却犹豫了。
明显，他想说的不会仅仅只是一句道歉。
闻礼放下手，握住方向盘，韩大义他们还在片场，不过他决定不在今天询了，次见面的目的达到，他现在要做的是直接回家。
**
卧室里，斯还保持那个姿势没变，跟他走的时候一样。
拍拍抬头看见闻礼，自觉回到阳台小窝。
闻礼去客房浴室简单冲了个澡，先洗去一身寒气，才轻轻掀开被，正要在斯身边躺下。
没想到床上的人却忽然往旁侧让开些，“躺我里吧，我睡过的地方暖和。”
闻礼低头，上斯清亮的眼神，他略微一怔，“什么时候醒的？”
斯没答，他只是看着闻礼，笑了笑，被压得略微卷曲的碎发贴在鬓边，显出一种凌乱的脆弱感来，让他笑也有些支离破碎。
“是不是做噩梦了？”闻礼轻声。
他似乎想要抱着斯，却怕碰到他伤口。
“没有。”斯揽住闻礼的腰自己贴过去，闻礼尽可能轻柔地将他往上带了一点，让斯枕在他胳膊上，另一手覆着他的手。
“还疼吗？”
“过去了，不疼了。”斯手掌正放在闻礼胸前，像心音一样贴着他的心跳。
而闻礼刚从外面归来，好像漂泊飞雪终于落地，多烦扰在个人的体温带给他的踏实感面前，都无足轻重。
他另一手穿过斯头发，像梳似一下一下缓慢细致地梳理着，“你不我去哪儿了？”
“……你去片场调查事故原了。”是个陈述语气。
“你怎么知道？”闻礼惊讶，却没那么惊讶，他出来时，自己仿佛也猜到答案。
而斯说，“从医院出来，你和韩制片说有事找他，除了个，还能有什么事？”
闻礼笑着在斯眉角啄了啄，“聪明。”
斯却笑不出来，“那有进展吗？”
“事故表面是意外，但还有疑点，我会查出来的，季明景不会白白受伤，你更不会。”
何况果有疑点，那针的人肯定不会是季明景而是斯，闻礼怎么可能放任样的定时/炸弹留在斯身边。
他是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闻礼轻轻将斯揽近一些，“现在先好好睡觉，有我在，就把噩梦给你赶跑了。”
斯靠向他，“谢谢，晚安。”
**
第二天，斯给季明景买了水果和花篮，去医院看望，闻礼也同他一起。
他们到得太早，起来还全都没吃早饭，冯煦便定了几份早餐铺的外卖，说是医院食堂的饭太难吃，昨晚吃过一顿也不想吃了。
斯有想到给季明景做便当送来，但下午还要去趟盛汇，不确定晚上来不来及，要是说早了到时候做不到更不好了。
他默默将送饭计划列入日程，准备合理安排一下几天的工作时间。
为医院住院区不让外卖进来，外卖送到需要去楼前的自助柜拿，斯见冯煦要出去，便了一句，“要不要我帮忙？”
他也是太想为季明景做点什么了，但取四份餐而，实并不需要多去一个人。
可冯煦还没回答，季明景却说，“那就麻烦小了，冯煦应该点了不少，不一定拿得了。”
“呃……是啊，那哥你和我一起。”冯煦不愧是跟了季明景几年的，快反应过来，笑嘻嘻地招呼斯，还帮他把挂在衣架上的羽绒服也拿过来。
斯自然乐意地同他走了，而次闻礼竟也没有提出要跟着斯。
等门度关上，季明景视线从刚刚出去的两人，转而看向闻礼。
“好了，说吧。”
“……”
闻礼站在床边，他身材本就高大，样的角度，理应是会让另一方产生不平衡的视角，但季明景靠坐在床边，却仿佛与他平视一般，面上表情更是无可指摘的淡然。
明明是三人关系里的竞争失败者，可不知为什么，闻礼每次面季明景，都觉得个人过于得失不计。
可在次的事件过后，他绝不怀疑季明景斯的感情深厚程度。
所以他到底是靠什么才能做到，喜欢一个人却还能心安理得任他与另一个人相爱，却不做出任何争取，甚至还能与情敌言谈自若。
可即便，有句闻礼还是必须要说，“次的事，谢谢你。”
季明景淡笑，“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你才那么做，而且……”他顿了顿，“你也知道事情原委，就算我不接住他，他自救得也好，掉下来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相反，知情人都会觉得，我那一接未免太过多余了。”
他说得是实，闻礼清楚，但无论何，“个谢是一定要的。”
“好吧，我接受你的道谢。”
季明景拿起手机，在上面敲了条信息发出去，“然后呢？建议你有什么可以直接，他们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该回来了。”
闻礼实是想的，但经过件事，他实也没有非清的必要。
季明景一笑，“你是看出来我他的存在不构成威胁，所以也就不关心我和他的过去了？你倒不怕我挟恩图报，利用他我的歉意做点什么？”
“你不会。”闻礼倒没想到他看得么透彻。
“我是不会，为他选择的是你，”但季明景摇头，“是我没让他做选择，为那是一件艰难的事，果我能早点出手，未必输给你，不过从你那里我也学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简单的事，先下手为强。”季明景似乎想到什么，他抬了抬手，垂眸一笑，“最近忙得连轴转，终于能歇歇了，难得有机会，你虽然不，我倒想和你说说。”
季明景放下手机，望着自己手臂上的夹板，稍微倚向后面的靠垫，“关于上次你的，我和他以前是什么关系。
“我的确早就认识他，我陪在他身边的时间久到……足够我熟悉他所有的一切，甚至比你还要多，不，准确讲应该说是……要多得多。”
季明景复抬眼看向闻礼，仿佛故意般，朝他勾了勾唇，“为我们间有八年，从他二十岁到二十八岁，差不多算人生最好的八年了吧。”
闻礼身体一僵，刚刚还平静的神情忽然变了。
季明景似乎料到他有反应，眼底依稀的笑意伴随着八年的痴妄终被拂去尘埃，珍而重地显摆于台上。
“但可惜，他却一点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
我跟他隔着无法逾越的界限，我是永远也碰不到他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存在的恋人。
医院回的路上,文斯问闻礼，“季老师聊什么了？”
闻礼直言，“聊。”
“聊我？”
的确文斯刚刚一进就感觉病房里气氛怪怪的,而闻礼一直是站在床边，都没坐下，听见响转头时,侧脸的表情显得有那么分凝重。
不过待文斯定睛看时，那种微妙的不对劲又消失了。
而现在的闻礼，眼睛目视前方道路,手掌住方向盘流畅而漂亮地划过半个弧线，车子就停车场汇入滚滚车流。
“季明景让不太责，有让我劝。”
“劝我什么？”
“劝注意身体，工作不像个拼命三郎,多想想是有家室的人。”
“骗我的吧，季老师怎么可能这么说……”文斯赧然,但仔细一品，又的确有点像季明景笑着调侃人时会说的话，只不过由闻礼转述来听，少了些温暖男神特有的温柔。
“我也没那么拼,现在经比前收得多了。”
文斯说得是大实话，他以前为在夹缝中求生存，除了拍拍又没别的牵挂，每次但凡有点机会都是豁出一切在拼,也因此当年那副皮囊虽然是如今这张脸，难免被生活重压折磨得尘灰扑扑，难光鲜亮丽现人前。
提及旧，文斯置之一笑,并没多说。
可闻礼现在听到，比前明白了，也更清楚季明景那句“我了解他比多得多”。
“晚上回，给我讲讲以前的吧，不是来这里之前，就时候记得的情开始，我都听。”
文斯一愣，失笑道，“怎么突然想听这个？”
而且最后闻礼那句话的语气，感觉竟像是卯着劲儿跟谁比试一样。
“不是突然，很早就想知道。”
闻礼微偏头，闪着车前灯的镜里飞速瞥他一眼，“刚刚问我季明景聊什么，那呢？冯煦有说什么？”
“冯煦……”文斯怔了怔，脑子里响起冯煦的话。
“文哥，昨天的别往心里，也知道季哥那人，换作谁他也会救的，只他看见了，能赶上，阿猫阿狗他都会这么做，何况个大活人，所以真不太责，不然季哥心里也不好受。
“我跟说啊，他昨晚因为担心想不开都失眠了，早上在那嘀咕半天，所以是一直怪己，改明儿季哥都该好不了了。”
**
文斯闻礼出后，护士就进来挂吊瓶，等到没人时，冯煦终忍不住，“都按发的，原封不动一字不差跟他说了，这下满意了？”
季明景抬了抬扎针的手，换个舒适的姿势，淡笑道，“辛苦。”
“我不辛苦，我是替心累！”冯煦长叹一气，“就算他俩现在是板上钉钉，也不着这么藏着掖着啊，让他知道喜欢他跟了的命似的。”
“哪有那么严重。”
“就有！”冯煦叉腰站在床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就不明白了，他就算不能回应，也有让他知道的权利吧？”
“不懂。”
季明景过分淡定了，冯煦见他那雷打不动的样儿，脑子一抽，竟想起一句俗语来：皇帝不急太监急。幸好没口误。
他也是无奈透顶，“是，我不懂，哎！我也不想懂，看这样我都急死，我己也懂，那不如直接撞墙。”
冯煦说完就忿忿地走了，或者冒烟儿或者打电话，季明景知道他是好心，但有些情真不是说一句那么简单的。
都经努力藏这么久，如果现在让他知道，文斯恐怕能因为他而内疚一辈子。
虽然能让他惦记一辈子听上似乎是件大好。
“习惯真可怕，我现在算见识到了。”
季明景喃喃语，抚了抚因液体淌过血管而冰凉泛白的手背。
八年的时间，经足够他习惯了，习惯待在那个人身边，习惯看着他，困不住，留不住，习惯什么都不说，习惯不求回报，更习惯了……求而不得。
这种习惯深入骨髓，或许改不过来了。
**
虽然受了伤，但不影响活动，文斯没有请假，仍旧继续新电影的拍摄，在第二天的工作结束后，他看眼时间来得及，给季明景发一条微信。
[季老师，吃饭了吗？]
现在五点钟，文斯不太确定，而季明景很快回复：[没有，怎么了？]
[那先别让冯煦订外卖，也不到食堂打饭，等我一下。]
靠着病床的季明景来是在看电视的，这时读到这行字，愣了愣，反应到什么，唇角勾起来。
文斯厨艺很好，他一直都知道，虽然没尝过。
[那我就不客气聊以期待？]
文斯发现这是暴露了，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让季明景点菜：[季老师想吃什么？]
季明景看着上面那行字，唇角止不住翘起来，他原想回复一个“都可以”的，但发出时改变主意，忽然想满足一点己的私心：[椒盐虾？]
上方的界面乎是立刻出来一条“正在输入中……”，一刻不停地，文斯发来果断拒绝：[那可不行，现在养伤阶段，必须忌辛辣海鲜油腻，他的吧，他的都可以随便挑。]
被关照的感觉熨帖了季明景的心，他似乎极为满足这点的安慰。
他最后也没点菜，让文斯随便做就好，而等他来的时候，那个温暖的饭煲里盛着的，是红烧丸子、香菇豆腐、酱爆鸡丁、冬瓜汤，有一个时令蔬菜。
“时间短了点，来想做骨头汤给补补的，但是时间不够，下次吧。”
文斯香软的白米饭菜都摆在桌上，他做的是三人份，闻礼今晚有应酬，他也就在医院吃，冯煦看到那些华丽的配置，瞠目结舌了半天。
“文哥，半时做这么多？”
而且关键都是季明景爱吃的，如果说一道菜可以算误打误撞，那全都是就不可能纯属巧合了。
冯煦没忍住问出这个疑惑，而文斯的回答很坦荡，没他想得那么复杂，“之前次聚餐，发现季老师喜欢的种类挺专一的，很容易就记住了。”
“我季哥是挺专一的，”冯煦只恨有人不解风情，强调一句，“无人能出右。”
“听他瞎说，”季明景扶额直笑，“谢谢文，这么多菜麻烦了。”
即使知道文斯就这性格，但他记得他的喜好，是让季明景的心禁不住动摇了。
他实算不上好养活，生活上被一力包办的父母惯出许多坏毛病，中就包括饮食挑剔。
虽然平时不太显露出来，但不喜欢吃的东西是不会勉强己碰的。
文斯不知己这一桌菜带给季明景的感受，他连声道，“不麻烦不麻烦，多做少做的儿，只们不嫌弃，以后我只完早就送饭来，总吃外卖肯定不行。”
“那这样的话，我都不想出院了。”季明景半真半假地说。
文斯哈哈一笑，“院该出是出的，出了院也欢迎季老师到我家来，在家吃可比在医院舒服多了。”
他公筷给季明景冯煦夹菜盛汤，招呼他们多吃，虽然对己的厨艺很有信心，但看季明景吃了第一筷子，竟然微微蹙眉，不由地问，“不合口味吗？”
季明景忙摇头，“不是，很好吃。”
味道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更好吃，或许是因为这道菜里饱含的细腻心思，都无法抵挡地在他这里变成了一厢情愿的脉脉温情。
是第一次，有家人以外的谁为他洗手作羹汤，而这个人更是他心心念念的。
这种感觉类似苦甜交织，季明景没由得感叹了句话，“闻总真有福气。”
冯煦一个筷子不稳，刚夹到的丸子差点掉到桌上，他偷偷抬眼想看看文斯的反应。
可结果当然是狠狠地失望了，文斯完全没觉出异样，他只是露出被夸奖揶揄后的腼腆表情，反过来对季明景调侃，“季老师肯定也是有福气的，我们看不到罢了。”
冯煦偏头瞧季明景，季明景只淡淡笑了笑，便继续吃饭。
因为这个插曲，后来文斯心里也有些疑惑，季明景桌子上没见新添什么慰问品，也就是说今天并没有他人来探病。
季明景的父母同他有嫌隙，没来看望也可能是拉不下那个脸，但他那男朋友怎么也没来吗？
可这是季明景的私，文斯也不好多问。
吃过饭后冯煦借口回公司加班，提前走了，临走客气地留文斯陪季明景多坐会儿，文斯也没别的，然答应。
他季明景聊天，聊今天拍戏的，正好有些疑问请教，后来又待了大概半个多时，医生进来复查，便告辞离开了。
下楼时给闻礼打电话，“我出来了。”
“嗯，我在路边。”
文斯走到医院外的临停位，闻礼正在车里等他。
分钟前闻礼刚收到一个反馈，得知那姓何的威亚师今天请假休息，但他家刚刚到访了一位神秘客人。
那人穿得很严实，戴着冬天的厚口罩帽子，架着眼镜看不清长相，但感觉似乎很警惕周围，举止不太像普通的访客。
而且他衣着来看，也不像是何师傅这样的家庭会认识的朋友或者亲戚。
[继续看看，查出是什么人。]
闻礼刚吩咐下，就听到车窗被敲响，他解锁车，文斯钻进来熟练地扣上安全带。
“季明景怎么样？”
“他说是好多了，但哪有那么容易，伤筋动骨一百天，头天最难受了。”
刚刚临走时注意到季明景问医生了镇痛，文斯呼出口气，眉宇间掩不住的愁绪。
他将保温包放在膝盖上，手指勾着拉链，无意识拉开来，又像不知拿什么，重新合拢。
文斯心里有的时候，手就难得闲着，而他带饭以及在医院吃饭的，闻礼也是知道的，他说，“最近想来就来吧，我不会吃醋的。”
文斯转头看他，表情似乎有些惊讶。
闻礼倾身，抬起他的下巴在他微张的唇上亲了一亲，惹文斯闹个大红脸，反驳道，“季老师虽然是同，但也确实不需吃醋，他都有喜欢的人了。我是怕如果来得太频繁，他那边会觉得困扰，谁担心吃不吃醋了？”
“他喜欢的人？”闻礼皱眉。
文斯拿掉他那只咸猪手，按回档位杆上，“对啊，他早有男朋友了，就是没公开而。”
“……是他跟这么说的？说他有男朋友？”
文斯不知闻礼在确认什么，奇怪地问，“当然是他说的，说是圈外的人，怎么干嘛一脸不信的样子？季老师这么优秀，有男朋友很正常。”
“……没怎么，是很正常，”闻礼颔首，“不过听到的我听到的版不完全一样，但实也差不多，既然是他说的，当然比捕风捉影更可信，所以是以他己说的为准吧。”
文斯觉得闻礼的话听起来弯弯绕绕，但他不是八卦的人，只以为大概有什么娱乐传闻是己不知道的，闻礼不继续说，他现在也没那多余闲情关心那些。
“不过……”对着闻礼，文斯是分享了己新发现的疑惑处，“季老师的男朋友好像没来看他，是不是因为是圈子外面的，所以怕被人发现？”
“那觉得我怕被人发现吗？”
“当然不怕。”
凭那高调官宣，有些人刚开始就是恨不得闹得人尽皆知，文斯问如果不是闻礼，他说不定也不会那么就出了柜，就算交女朋友，估计也是保护对方的隐私为重。
“这儿也看个人想法吧，哎，冷暖知了。”
一句冷暖知，倒说得恰如分。
而闻礼短暂思索后，实也很容易就理解了季明景谎称有男友的意。
有昨天在医院，出取餐时冯煦跟文斯说的话，大概率也是季明景让他那样说的吧。
他是仅仅不愿意让文斯有压力？是有他的打算？
闻礼不得而知，但他现在经不会将季明景当敌人看了，只是他隐隐觉得，那些话有未尽之语。
季明景应该有件很重的隐瞒下来，是文斯有关的。
车子开到家后没多久，闻礼收到一条新消息。
[老板，查到那个访客的身份了，是天麟国际的艺人邵桐。]

第一百二十七章 良缘证。
往深处查,闻礼发现一件不同寻常的。
邵桐就是文斯巴黎救过的那个人，之前文斯给他讲述原委的候，只说因为巴黎救了一个关键人物,因此改变原有的件线，被迫顶替走绿茶的路，但他没说那个关键人物是谁。
闻礼猜测,从文斯的角度估计觉得是谁已经没必要说，但现看来，这个人果然不安。
那个拉威亚的何师傅休息一天后回班,闻礼打听到他所片场，又见了对方一面，如他所料的，这回不等他开口,对方就主动什么都坦白了。
原来是邵桐给了这位何师傅一大笔钱，半胁迫半引诱地令他威亚动手脚,他出手阔绰，即便何师傅因为这败露坐牢，那笔钱也足够他家老小花两辈了。
而这么大一笔钱，不能轻轻松松就做交换,奔的至少是重伤起步。
本来已经准备充，但临到跟前何师傅犹豫了，到底临改变主意，将威亚紧急修复。
惜人算不如天算,威亚仍然出了故。
何师傅很清楚知这次真是意外，当晚就那笔钱全数退给邵桐，不想担着良心谴责，也是撇清关系的意思。
而他原本的打算是关于邵桐的隐瞒下来,对他自己也好，只要他们都不说，就不会有人知这其中还有过一场没成型的阴谋。
万万没想到，邵桐那边反倒不肯罢休，还要何师傅下次再找机会，威胁说他们已经是一条绳的蚂蚱，开了就没有收手的余地，如果不照办，便让他圈里混不下。
何师傅拉了半辈的威压，只干过这行，现让他丢饭碗，无异于断人生路。
到了这左右为难的境地，他想到那天晚来查故的闻礼，有心求助又没路，而且也还拿不准闻礼为人，没想到他今天先找门来。
何师傅察言观色，意识到这位闻总已经知晓内幕，于是权衡利弊很快选择跟他合作，弃暗投明。
这当中的关节其实闻礼不清楚全貌，他只查到一件，就是这两人之存的那笔一来一回的巨额转账，这绝不普通。
再经何师傅一交代，实情便都清楚了。
闻礼没有急着找邵桐，这论性质是以报警的，但闻礼没选择这么做，因为毕竟故本身是场意外，即使扒出来也属于未遂，量刑不会重。
且邵桐圈内还有人脉，哪怕曝光了影响名声，最后要摆平这么件估计也不算太难。
而创致闻氏毕竟都娱乐圈关系不大，圈里说话还不足以有量。
更何况打草惊蛇后何师傅必定遭报复，更重要的是如果让这么个心术不的人继续待文斯所的工作环境，也是闻礼所不能容忍的。
他必须想办法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要想达到这个目的，先得摸透邵桐的底细，打蛇打七寸，他既然想对付文斯，还是以如此阴险狠辣的手段，必定是忌惮文斯哪里。
就从这里查起吧，从他们有交集的开、法国巴黎那件入手，更进一步弄清楚邵桐其人，那应当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街斗殴案件，背后或许隐藏着邵桐什么重要秘密。
**
文斯这周天天都会收工后探望一次季明景，他们出故是十二月十七号，一周过恰好就到平安夜。
这种节剧组不放假，甚至还拖场，一众小年轻惹得怨声载。
文斯结束后，先从旁边的水果店买了几个包装精美的平安果，虽然明知交智商税，就算为仪式感投资吧。
他拎着袋赶到医院，冯煦卢庚也，文斯将苹果给他们，不过这两人没留太久，文斯才来几钟就都忙着走了。
季明景无奈，“这是赶回过节呢。”
文斯也说，“一看就是，季老师也要过节的，我坐会儿就走，不打扰你。”
“我？”季明景状似随意地将电视音量调小，又换了个台，“估计他会很晚，小文以再待会儿，那俩才坐十钟就走了，你怎么也要待够十五钟？”
这含蓄的挽留一如故往的轻松，不会令人感到压力，文斯爽快应承，“那今天过节，我陪季老师待一小。”
季明景，“不着急闻总过节？”
“不用，他加班。”文斯从自己买的平安果里挑出一个，问季明景，“要不要吃？我给你削？”
“好啊。”
平安果的红盒还有鎏金边，面同样的金字写着“平安康健”，拆开来里面放着的苹果又红又大，总算交点智商税卖相还是不坑的。
季明景看向文斯手里，“这苹果个挺大，我应该吃不完，我们一个？”
“那也行，享平安。”
文斯削苹果皮削得很漂亮，从到尾完整一根，粗细都很均匀，被夸之后便说起小候。
“我削皮的手艺是我爸教的，做饭也是，我爸超级贤惠，我妈宠得什么也不会，他说我以后要向他学习，才能讨到像我妈那样的好老婆。”
文斯讲着讲着自己忍不住，“我被他骗惨了。”
他像是抱怨，还特意夸张地长叹一声，但眼里的却如春光透过柳叶树梢，毫不掺假，季明景受到感染，也跟着了，不留神牵动肋骨伤处。
文斯见他表情一变，忙站起来询问，季明景摆手示意他没，缓了几秒才说，“闻总也很好的。”
文斯满心关注着季明景伤口，乍听这句话都没回过味儿来。片刻后才恍然大悟，扁嘴，“季老师，我发觉你跟那些人一样，也爱开我玩了。”
季明景不置否，只是耸了耸肩，报以一。
文斯将苹果一切为二，一半给季明景，另一半自己拿着，再水果刀放回袋里。
两人有说有地吃苹果，电视播放着某综艺的圣诞特别节目，气氛融洽的候，门突然被从外面豁地推开，瞬带进楼里的风，将房的隔帘都掀得往窗那边一扑，又簌簌落下。
文斯惊讶转，看见门口站着的人，不由地微微皱起了眉。
“明景哥，我来看你了……哦，文玟老师也啊？”邵桐面的阴鸷一闪而过，春风化雨式的微浮于表面，未达眼底。
而那声“明景哥”，让文斯胳膊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邵桐手里拎着个纸提袋，一看就是某大牌，文斯不知他是第几次来看季明景，但从姿态看，俨是熟客甚至主人的样，径直将那袋放桌。
“圣诞快乐。”他语调轻灵绝对的讨好，很明显那袋里是礼物。
季明景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因为有文斯，没有直接说出来。
病房门缓缓地自动关闭，最后发出咔哒一声，空里刚刚还舒适的气氛好像由此被了锁。
季明景没请邵桐落座，而文斯坐那儿，因突如其来的沉默而僵掉的几钟内，手里苹果都要氧化了，他邵桐虽然称不熟悉，但也算认识的，今天这人来了，却明显刻意将他摆一个尴尬的位置。
“今天觉得怎么样？”邵桐若无其地问候，紧接着又抱怨今天路堵车，开过来都这么晚，除了开那句略微阴阳怪气的“文玟老师”，直接文斯忽略。
季明景只淡淡回了个“嗯”，然后他眼神朝向文斯这边，见他似乎没受影响，还将那苹果几口消灭，目光流露出特有的柔，“小文，你还有就先忙吧，不用这儿陪我了。”
听着像是赶客，但有语调摆那儿，文斯心领神会，明白季明景这是为他着想呢，便起身告辞，将果皮果核收拾干净，临走垃圾带了出。
关门那刻听到里面传来对话——
“还想吃苹果吗？我给你买。”
“不用，我已经吃过了。”
季明景的声音再不保留，明显透着冷意。
文斯心中暗，原来邵桐真的喜欢季明景啊，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过季老师那样的人，说实话文斯觉得还是配个心思背景都简单的更合适。
但大家都情愿向阳而生，季明景的温暖的确很能感化人，邵桐会被他吸引也不奇怪。
**
文斯从医院出来，闻礼还加班，因为有点晚了，文斯回家后就做了个意大利肉酱面，再煎两份牛排，算作洋节日的应景，然后打车他公司。
两人办公室解决这顿平安夜的晚饭，直到十点，闻礼才终于从椅起身，他马要出差，预计不会短，许多情需要提前处理，该安排的都安排下。
文斯隔壁会客室里，歪靠沙发，手里那本书已经合了，被两根手指勾着悬膝盖边，要掉不掉的状态。
闻礼刚要靠近，那颗像小猫钓鱼似打瞌睡的脑袋便猛地一垂，文斯茫茫然醒转，抬望来。
“……忙完了？”他眼神还有点迷糊，看人是个双影，但也足够认清是谁了。
闻礼坐到文斯身边，“抱歉，让你等这么久，今天还是平安夜。”
“平安夜有什么的？”文斯揉揉眼睛，站起来伸个懒腰，“忙完了就好，我们回吧？”
两人开车到达别墅，都快十一点，闻立民应该早就睡下了，楼没有灯，只有玄关门口还能看见留着光。
文斯刚刚才睡过一小觉，其实不太困，车行来沿路见挂着的彩灯，环湖夜景也全都点亮，湖心中央那座以变幻样的灯塔，今夜是圣诞树的形状，还有模拟的礼物盒、铃铛、花环，远远望蔚为壮观。
闻礼见他看着湖那边，“我们先不回家，那儿走走？”
“你不累吗？忙一天了。”
“不累，走吧。”
说起来也挺久没压马路了，从海市回来就是无止境的忙碌，而他们彼此体贴，总是希望对方多点休息，基本就是维持两点一线。
天气寒冷，小区里已经没什么居民外面，但那些房里仍旧有不少亮光，文斯的手塞闻礼衣服兜，两人就这么互相牵着，沿湖边小路慢慢地走。
才刚经历过初雪，空气也像被洗过，很凉薄的那种感觉，嗅起来冰冰润润。
月色下，湖心中央还依稀见粼粼水波，周围则是一层融雪以后的淡白，越到边缘越是明显，看层次明。
因为温度一直很低，路两旁还有积雪未能完全融化，堆积树坑里，文斯回忆年平安夜，“我居然能巴黎遇到你，现想来还真是不思议。”
“所以算缘？”
听到这两个字，文斯严肃脸，“那你猜我当逃命，好不容易抓到根稻草冤大，结果眨眼发现是你，我心里什么感觉？”
闻礼微，“什么感觉？”
文斯他肩窝一锤，“我觉得这一定是孽缘，是老天爷玩儿我。”
闻礼装作被他锤疼了，轻抽了口气，文斯立马紧张地看来，闻礼迎他关切目光，揶揄，“那现呢？还觉得是孽缘？”
“这个嘛，大概能……”文斯迟疑皱眉，就听闻礼闲庭信步似的幽幽一声，“嗯？”
文斯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变成良缘了吧。”
闻礼握紧口袋里的手，“这还差不多。”
文斯嘿嘿一，要再调侃他几句，忽然感觉闻礼脚步一顿。
“怎么了？想回了吗？”
闻礼却，“马就十二点了，我没给你准备圣诞礼物。”
“我也没有啊……”文斯确实是忙忘了，刚还懊恼自己粗心大意。
“那我们互相送？”
听到这话，文斯一怔，“送什么？”
闻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忽然转身，两人本来肩走着的，他右手握着文斯左手放衣服里，而现他停下来，另一只手将文斯右手也握住。
这是某种类似于手牵手好朋友的姿势，如果是小孩，那这样握着再轻轻甩一甩，童真无邪的感觉都能出来了。
它们毕竟是成熟男人的手，彼此交握一起，不似稚童仅仅是个社交动作，也不似男女之刚柔明自然就会生出那种轻怜蜜意。
但这珍而重之的动作，还是令文斯心不由地跳了跳，他仿佛预感到什么。
面前的男人年岁比他小，个却比他出半，性格多数候老成持重，又总会出其不意，让他见识到他少年意气的一面。
就如同此，闻礼微微垂眼注视文斯，身后是那株流光溢彩的圣诞树，或许从前文斯不明白为什么小说里会讲，人的眼中藏有星辰大海，而现他明白了——
“为这段良缘，我们互送证书，好不好？”
现大约，就是这种奇妙的感觉了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赠先生。
文斯怔住,睫毛下识一眨，眼里仿佛有什么扩散开，为整张面容染上一层柔软的轮廓。
似乎是不太思,低垂着头，下巴埋进羽绒服拉到最上面的领子里，稍长的头发遮住大部分额头,只露出小半张脸。
棕色毛领随着轻风在颊侧颤动，那小片面色看上去略微有些泛红。
闻礼几乎以为这反射弧超长的哥哥终于灵光开窍，这么快就能领悟的思。
然而,文斯松掉一只手，却是转去掏出手机，单手解锁屏幕，开那个绿底俩白圈的社交软件,点进闻礼自己也很熟悉的头像，然后进入某个不知道的小程序。
小程序的欢迎界面做得很绚丽,于是在闻礼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文斯再度抬头，笑眯眯地对说了一串话。
“这上面就有很多电子证书，今天还新增了不少圣诞特别款,看喜欢哪个？我这就给定制一张！”
的语仿佛还为自己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而得。
“……”
冷清的空里随呼吸散出大团白雾，闻礼视线从手机缓慢移至某人写满无害的笑靥，沉丹田再徐徐吐出。
差点，就被这根脑回路清奇的铁头棒槌顶出一腔血。
不过也是这当头棒喝,令闻礼从周遭华光堆积的梦幻里渐渐冷静下来，不怪文斯能领悟，到底还是操之过急了。
这场突其来的事故，让不容易构建的安全感又有倾塌的迹象,迫切要通过什么外力，维系并证明两人间更加稳固的关系。
以至于都忽略了，阶段并不是什么时候，掺杂太多其人其事，更不适合留待以后时时翻来回忆。
闻礼这边胸臆里辗转反侧，文斯却只见眸光深敛，像是陷入某种沉思。
“在发什么呆啊？”扬起手机在前边晃晃，才见那双眼重新对上焦距，拨云见日般凝住自己。
“……干嘛？不喜欢这种电子形式的？那……我手写给？”
沉默片刻，闻礼道，“我要自己挑。”
拿过文斯手机，手指在上面轻盈一滑，很快从那些电子证书模板里寻摸出目标，唇角满地一勾。
“就这个。”
以假乱真，聊以慰藉。
谁让这根棒槌害差点心梗的？
而文斯满怀奇接过手机，就见闻礼勾出的模板上赫然写着三个烫金大字——《结婚证》。
然后并排第二页内容上是：赠公。剩余留白可自行编辑。
文斯：“……”
一指自己，然后再指向闻礼，“的思是，我，送，这个？”
“嗯哼？”闻礼含笑，无比期待的反应。
文斯当即把那个全球限量版粉色大板砖“轻轻”拍在某人俊帅绝伦希腊神像（反讽）般的额头上。
“是不是发烧了？脑子烧糊涂了？公？得美！”
“嗯，还可以再叫一遍。”
文斯瞪起眼，被雷出一电火花，速速穿透奇经八脉，从脚趾一路麻到头发稍。
忿忿把手机塞回兜里，大步流星甩开闻礼走前面去了。
闻礼低笑着跟上，去拽文斯胳膊，被挣扎几次后，还是顺从地任抓进衣服里握着，掌心包住手背，一会儿就暖和得指尖冒汗。
文斯这回脸是真红，闷头走路不说话，闻礼虽然被直男棒槌狠狠了一通，这会儿调戏完倒也心满足。
就是越看越觉得文斯这样可爱到要命，但人家脸皮薄，还得忍着不能撩太过，不然会儿爆炸了就得不偿失。
缓解尴尬最的方式就是扯闲天，闻礼找了个话题，“今天拍戏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文斯刚回答，忽然起拍戏虽然有太特别的，但在医院确实发生了件特别事。
“猜我今天去看季师，遇见谁？”
“谁？”这字起初答得漫不经心，但闻礼似乎又觉得文斯不会无缘无故特说起什么人，于是偏头看过去，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文斯多卖关子，直接答道，“邵桐。”
听到这名字，闻礼眼中寒芒一，蹙眉问，“们说话了？”
邵桐的事弄清楚，还告诉文斯威亚事故有关。
“基本于说。”文斯将今天这场会面的情形和闻礼简单描述了一下，“我觉得可能对季师有些思，但我不明白的是，怎么像把我当成了假敌。”
文斯说出自己的推断，“威亚事故时不在场，难道从什么人那儿知道季师是为救我，所以才怨恨我了？但又不然，因为我之前见那次也是一脸看仇人的表情……”
“之前还见过？”
“是啊，就我跟剧组住酒店那晚，记得吧？”文斯边回忆边道，“像从季师房间出来，还哭了。”
闻礼思忖，“觉得对季明景有思？”
“我觉得挺明显了。”文斯目前猜测，大概因为和季明景被组过cp，还一起拍了同志题材电影，而季明景把正牌男友藏得太，邵桐怨无处发泄，才胡乱放箭。
文斯是因为缺少一条关键输入，所以会这么，但闻礼则不然，立刻到文斯发烧那晚，邵桐特来给通风报信，将引去季明景房间。
一门心思在文斯上，倒把这事给忽略了，果邵桐真对季明景有思，那为什么要引去那儿，原因就很清楚。
难道邵桐仅仅因为将文斯当情敌，因爱生恨才要对付？这世上真会有此疯狂到不计后果的人吗。
不过文斯提到的这个点，倒让闻礼弄明白一件事，最初得知是邵桐要对付文斯，还在担忧万一邵桐找水军把季明景救文斯的事捅出去，会不收场。
但在闻礼知道为什么邵桐作为剧组之外唯一知晓事实的人，却也同样自发保密了，是因为不让别人知道季明景舍救文斯吧。
闻礼考量过后，暂时决定不把更多详情告知，只说，“邵桐那人不简单，以后要多当心。”
其实不用闻礼提醒，文斯也在跟邵桐保持距离，不过当听到这样明显而有所指的说辞，反应也很快，“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一点眉目，彻底查清我再和说，总之我不在的时候自己多注。”
文斯明白了，追问。
而对闻礼而言，不是不能告诉，只是果在讲出来，季明景对文斯的心思也得一并曝光，否则仅凭一点子虚乌有，怎么就能成为邵桐此丧心病狂的动机，说不通。
到那天和季明景的对话，闻礼心中五味杂陈，神色复杂地看了文斯一眼，不地更加握紧的手。
当晚，闻礼收到一份电子证书。
《结婚证》——良缘佳眷，璧合珠联。
后面写着：赠生。
“……生？”
闻礼久在国外，但也知道这两个字组成称呼，存在于破除性别的彼此之间，于某种场合有种格外缱绻含蓄的思。
扶额笑了，无声的，肩膀都有点抖，最后只能默默将手机抵在胸口位置，又摇头，仍旧是笑。
同季明景所说，是真的幸运，也唯有尽心竭力守护，方才对得起这份跨越两个世界的幸运了吧。
**
卢庚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但从有哪刻像今天，揉太阳穴揉到手抽，头疼得更是要炸开。
实在是不相信电话那头的消息，“明景，真的决定了？”
“我决定了。”这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笑。
“……哎，明明说的是休假，这说变卦就变卦的，我怎么跟上头交待啊。”
“我出院，我会亲自和盛总说，不会给卢哥带来麻烦的。”
“我哪是怕麻烦，我是——替可惜啊！”
“多谢卢哥，但我经了，”季明景语调仍旧不起波澜，“盛汇的艺人来去自，我有签终约，时间刚刚，我都三十岁，也赚够了许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经很知足了，所以之后做更多其感兴趣的事。”
“我……”卢庚又长叹一口，“这话说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像我再说，就成挡康庄大道的恶人了。”
季明景轻笑，这时病房的门被笃笃敲响，对着电话低声道，“小文来了，挂了。”
“小文小文，不是我说……”
季明景猜到卢庚要吐槽什么，挂断电话对着门那边道了声，“请进。”
病房门开，外面的却不是中的人。
季明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爸，妈……？”
**
医院停车场今天维修，闻礼开着车绕了一圈地上都找到车位，“我停到门诊地下去，上楼吧。”
“那也行，慢点找地方不着急。”
文斯在路边下车，拎着保温桶上住院楼，刚到病房门口还来得及敲门，忽听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抬眼确认门号，是季明景的单人病房错。
随后又是突兀而拔的那个声音，像是在厉声训斥什么，用的是方言语速太快文斯听不太懂，但语调显然不怎么友。
文斯了，还是试着敲响门。
里面的声音因着这突然的干扰而寂静一瞬，十多秒钟后，面前的门被从里面开。
开门的是位中年女性，戴着眼镜个子不，但眼神透着股精明，在看到文斯的一瞬，那目光从开始的平平无奇，变成并不怎么客的评估量。
而她的视线很快定点在文斯右手拎着的保温桶上，随后再度上移至的脸。
这短短时间，不过两轮呼吸的功夫，她的观察就仿佛得出什么结论。
而那种不加掩饰的直白眼神，让文斯几乎是立刻就联到中时在窗户外面守着生晚自习的班主任。
在有些班主任的默认里，生就是肯定会在看不到的地方乱搞小动作的，生来自带原罪。
仅这第一眼，文斯明显感觉自己从这个陌生女人眼里，收获了某种名为鄙夷的东西。
她甚至都问文斯是谁，就转看向床上坐着的季明景，“就是这个人吧？是让坏的？”
这次说的是普通话，像故为了说给谁听，虽然不标准，但文斯总算能听懂了。
沉默一息，脑子里转了几转，因为了解些内情，再观女人眉眼、听她不似访客的语，突然就悟到某种可能。
果然，季明景坐直，前一直吭声地听着母亲训斥，这时终于开口道，“妈，别胡说。”
真的是季明景的父母，文斯默不作声将目光扫过屋内和门口的一男一女，两人俱是衣着得体的知识分子模样，尤其季父和季明景更是出一辙的温文质，甚至因为年龄积淀，前者看上去要更沉稳。
但板着副面孔，即比起季母稍不外露，看向文斯的眼神仍旧令形象大折扣。
虽然对方出言不逊在，文斯还是顺着季明景的话，客地作自我介绍，“阿姨，我是季师的同事。”
“同事？”季母冷哼一声，“娱乐圈就个正经人事，还同事，当我不知道什么同什么事？”
文斯愕然，无论何这样开头的两句实在令人一言难尽。
“行了，让进来。”季父望了眼门外，低声嘀咕了句什么。
那口型，依稀在说“丢人”。
所以是医院走廊人来人往，嫌站在外面丢人？
文斯：“……”
季母不情不愿让开门口，见文斯还愣在那儿，白过来一眼。
文斯但凡涵养差点，或者跟季明景交情浅点，都能给那眼神当场笑，再泼辣地回敬一句：谁啊让我进去我就进去？
但总算碍于里面的病人，文斯闷声忍了，走进后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桌上，也同时跟季明景交换个眼神。
季明景却只有苦笑的份儿，足见得刚遭一通数落谩骂，那种心力交瘁又无可奈何。
可正是这短暂的眼神交流，似乎也能将季家父母给膈应到，季母突然上前，竟一把要抢那保温桶。
“拿走，明景不吃的东西！”
文斯眼明手快按住，把她的劲儿压回去，“阿姨这是什么思？”
初印象还觉得这夫妻俩像知书达理的知识分子，可在算见识到，什么叫关起门来的泼皮无赖。
季明景终于坐不住了，从床上下来，将那保温桶往自己这边拨了拨，“小文，谢谢，回去吧。”
很明显这是在忍让。
文斯看向，季明景则对略一摇头。
明白了的法，文斯松开手，“那我走了。”但似有又无地，在后面加了句听起来很多余的：“晚点给电话。”
文斯从季母旁边转，她刚愣了一下，这会儿猛地回神，将那保温桶一把抓在手里，似乎塞回给文斯，却被季明景也按住提手，难得加重音地唤了声，“妈！”
因这一声里的急切和抵抗，季母竟像个被点着引线的炮仗，突然就跳起脚，冲着文斯喊道，“不许走！”
她抢不过那个保温桶，直接就把目标对准文斯，“今天把话说清楚！”
文斯垂眸，视线凝着被她拽住的那条手臂，嘴唇抿起，眼神里结了霜一样，而季明景也过来，试图挡在文斯和母亲之间。
而文斯眼皮一掀，不发话，经慢条斯理开了口，“阿姨让我说什么？”
“说什么？”季母厉声质问，“和我儿子到底什么关系？”
“妈，小文是我……”
季明景话说完，就被亲妈一胳膊肘叩在胸膛，将用力推开，季明景当即皱眉，体微微躬起，单手撑住床沿压抑地连喘了两口粗。
文斯都惊到了，忍不住道，“季师！”
季母犹自怒不可遏，看都看季明景一眼，“今天不说清楚休走出这道门！”
而反观旁边季父，也是不闻不问的样子，似乎完全不在乎季明景伤得怎样，刚刚那一推搡到底有有受影响。
文斯甚至还看到，季明景在自己这份仅有的关切中回望过来时，眼神里更多竟还是忍让和恳求。
这得是多久的积淀和压迫，才能让一个三十岁性格健全的成年男人，形成这种近乎执拗病态的迁就？
文斯心里顿时像被冰凌子勾了两道，对着季母冷冷反问，“您儿子？”指向季明景，像说笑话似又问一遍，“您说是您儿子？”
季母料到这出，有点怔住，但她手还抓着文斯不放。
文斯既不挣脱也不退后，刚刚作为晚辈那点虚伪的礼貌被见人下菜碟、毫不犹豫收回，直面眼前这个自视为母亲的中年女人。
一声冷笑，“那您是倒是说说，果是您儿子，今天是重伤住院的第十二天，前面十一天您去哪了？
“果是您儿子，您刚才推的时候有过上的伤有？还是说您连受了什么伤都不知道，就奔着教训儿子来的？”
一串反问像讽刺的刀子，连番削在那对父母脸面上。
文斯表面看着和，突然不知哪里冒出的凌人势，把季母看得手不自主一缩。
而这些还未结束，文斯摇头，“请恕我这个做晚辈的看不清了，您儿子住院，我居然还以为您二是来看望的，原来您都不知道在几点了，是直接把训话当晚饭？您关心吃饭了吗？”
季母被说得瞠目结舌，刚“我……”了一个字，就听季父轻咳一声。
男人声调平仄抑扬，肃然道，“我们自己的儿子我们自己心里有数，不需一个外人多管。”
文斯闻言笑了，“我也是别人家的儿子，我做什么自然更不需要二位来管。”
季母一听这含沙射影的话，抓着文斯的手到底还是松开来。
而季父锐利的眼神在文斯脸上落定，又不屑地扬起半个倾角，对季母道，“年轻人牙尖嘴利，浑的市井，不要自降价和讲话。”
然后仿佛施舍自般，淡淡道，“让走。”
文斯这回是彻底给笑了。
真见过这样的父母，难怪季明景能落得有家不能回。
“叔叔，阿姨，”文斯的声音带着笑过之后的轻颤，似乎又恢复最初的礼貌客，但眼神异常通透明澈，“我敬们一声长辈，但我觉得以二位的份涵养，应该不是对谁都会这样说话的吧？”
“请问我到底是哪里碍了们的眼，是因为我是娱乐圈的人？那季师在娱乐圈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甚至当过童星，难道小小年纪能自己做主？难道不是们让红？我能说，推着进这圈子的，难道不是您二位吗？”
眼里笑渐渐凝结成深刻的嘲讽，一字一顿道，“所以，还是因为我是同性恋吧？”
“小文！”
病房里突地陷入冰冷的死寂。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有你，不后悔。
文斯是明知故问,他知道症结哪，也知道季家父母误会了他和季明景的关系，但他不打算顺他们的意澄清了。
因为那句听起来就“不堪入耳”的话,季父额头青筋暴跳，有表面姿态像被锥刺穿的镜般四分五裂，而季母更是,宛如看到什么洪水猛兽。
她瞪大眼，嘶声道，“不脸,你们这种人是疯了！”
“妈！你别说了！”季明景强忍胸口疼痛，阻止母亲再继续说下。
文斯站到他身边，那对父母宛如看怪物一般的眼神里将季明景重新扶回床上坐好，然后转过身,“您刚说什么？‘不脸’？‘疯’？”
“我没听错吧，”他压着火气,轻笑道，“叔叔，据说您是个律师，麻烦请您告诉我,法律制定的原则是什么？如果我记得没错，有两个词好像叫性化、合化？”
季父神色一僵，似乎意识到他说什么。
文斯继续道，“那么同性婚姻之能合法,是因为同性恋不脸，同性恋都是疯吗？那如果这样说，立法的人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敢做这么不脸又疯狂的事……”
“我不管什么法不法的！”季母突然高声打断,“男人就该和人一起，天地义！男人和男人就是变态，哪怕全世界都同意，我也绝对不会同意我儿当变态！”
她像是终于原形毕露，再也不遮遮掩掩，直抒胸臆地喊了出来。
文斯早料到如此，可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会说同性恋是“变态”，文斯就算曾是个直男，此刻也大眼界。
“情和婚姻是发生两个独立个体之间的事，不是两个性别之间，阿姨，您也是受过高教育的人，难道思竟然狭隘到这种地步吗？”
“我不管！你说这些没用，总之我儿和你不是一路人，如果你还懂得自尊自爱，请你后离他远点！你父母管不着不紧，我们总得管着我们的儿。”
季母像是已歇斯底里，她突然抓住季明景的肩膀，恨声道，“明景，你好好跟妈说，爸妈这次来就是跟你谈谈的，我们不怪你之前鬼迷心窍，你是常的孩，你忘了你堂哥的下场了吗？不，他怎么能和你比？你最听爸妈的话了，只你愿意，我们一家就还跟从前一样——”
“我不愿意。”
清清泠泠的一声，像是拨动琴弦，铿然就将那些纷繁芜杂的声音尽数推散，空气静了，有目光都集于发声的人。
季明景端坐床边，两只手十指交叠，掌心相对紧扣一起，骨节用力地凸了起来，他像是下定极大决心，先是抬头望了文斯一眼。
然后他注视自己眼圈通红、声泪俱下的母亲。
“妈，我喜欢他，喜欢到这世上再没别人能取代，我只跟他一起，除此外我不可能跟谁结婚祸害另一个无辜的人，无论他是男是。如果你们不同意，那也只能这样了。”
听到这番话，不知怎么，文斯心里好像被什么小锤轻轻敲击了一下。
短暂的错愕后，他意识迅速挽救回来，虽然季家父母面前，季明景好像是对文斯说的一样，但他没提这个“他”是谁，这话明显是为保护喜欢的人，也借这机会向父母表决心，扭转他们的法。
文斯为自己知道季明景指的谁，于是默契地什么也没说。
季母不可置信地盯着儿，她这向来连个“不”字都不会他们面前说的儿，即便之前出柜后，也只是沉默冷战，第一次，他跟她说了个“不”字。
斩钉截铁，无从转圜。
季母突然浑身一软，差点跌到地上，文斯没反应过来，季父两个箭步上前，只听“啪”的一声，季明景脸上已透彻地挨了一巴掌。
“男汉大丈夫，说的这是些什么话！我老季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绯红的掌印脸上逐渐清晰，季明景低笑一声，似乎毫无觉。
眼看着又一巴掌落下来，“住手！”
文斯用力把住季父的胳膊，季明景却这时站起身，握住文斯那只手。
这一碰触，文斯手劲不由地卸半分，被季明景翻转过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坚定，五指穿过牢牢握紧。
那巴掌僵半空，没能落下，季明景和父亲同高，站起来平平相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跟谁较劲，但那侧脸却无端给文斯一种萧瑟的觉。
就连握着他的手心都是凉的……
季父狠狠朝空气甩出那一巴掌，怒声似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们会后悔的。”
撂下这一句，便摔门而出。
季母连忙起身，回头似乎还和季明景说什么，但也匆匆转过脸，跟上丈夫脚步。
**
终于再度恢复平静的病房里，季明景自嘲一笑，“后悔吗？”
“……”文斯迟疑片刻，“季老师？”
这轻轻的一声里，季明景恍然回神，第一件事就是松文斯的手，“抱歉，拉你陪我演戏。”
“没关系。”文斯叹了口气，松手后明显自多了，而说起演戏他们毕竟还演过情侣，那点尴尬很快便心照不宣，略不提。
“其实这种事，就算不是同性恋，男之间有些父母反对也总能找到由反对的，你不用太介意他们的话。”他安慰季明景。
而季明景却说，“我不介意，相反……”
我很心，哪怕只有几分钟，也有你和我站一起。
季明景分些许目光给文斯，情绪隐忍大半柔和的表象下，刚刚吐露只言片语，这时似乎很难再完整地按捺回。
他几乎没法直视文斯了，岔方才的话反问，“那你呢？如果是你，你父母这样反对，你会后悔吗？”
“我？不会。”文斯果断道，又不好意思地一笑，“但他们如果反对，我肯定会难过，会方设法争取到他们同意，尽量不触碰逆鳞，让他们能一点点接受，但如果决定一起了，就肯定不会后悔。”
他就是这样，或许瞻前顾后或许考虑良多，可一旦认准就不会后悔。
季明景从来都知道的，那一直是文斯对待生活和对待工作的态度，之前唯独缺少一段情，而现也完了。
他会越来越成长，越来越勇敢，越来越令人难割舍。
季明景微微一笑，“好……”
可他笑着，形容却似秋风扫落叶，那种刚刚就笼罩身上的萧瑟如同初秋向深秋的过渡，整个人看上分外单薄而疲惫。
文斯意识到季明景可能是从他这里体会到亲情受挫的落差，便转移他注意力，玩笑道，“我觉得你爸妈快被我气死了，可别给你家那位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还不知这句揶揄其实踩到痛脚，但季明景仍然迎合地笑了，“我了解他们，我挑战他们的权威，他们最后也不会同意的，印象好坏都无谓。”
文斯刚再说，忽然起一件大事，“差点忘了！你伤口觉得怎么样？”
“好像……还行？”
“怎么叫还行！我这就找医生。”
文斯怕按铃来不及，打算直接办室，可一门刚走出两步，脚下蓦地一顿。
偏过头，就见到门边站着的男人。
**
身后的门被自动合上，发出轻轻一声咔哒，闻礼原本微微屈膝靠墙的，这时直起身，走到文斯旁边，“先叫医生吧。”
“你什么时候……”文斯才反应过来，“你早就外面了？”
“是啊，怕打扰你‘演戏’，没。”
两人已走到医生办室门口，暂时打住话头，文斯先把季明景胸口受撞击的情形说了一下，然后医生就带着两个护士赶过了。
他们病房里做检查，文斯和闻礼暂时外候。
闻礼的确上来了有一会儿，差不多从文斯始挑大梁跟季家父母杠上的时候，他就已外面了。
只是那时候剑拔弩张，闻礼不明状况没直接，后来就见识到他家哥哥寻常难遇的一面。
那番掷地有声维护季明景的话和那句平和但坚决的“不后悔”，若非今天这契机，闻礼或许永远象不到，原来文斯也能这么敢于斗争。
但竟然没有直接他面前表现，闻礼到底微酸，成心逗一逗人找回平衡。
“你和季明景他爸妈面前演情侣，我觉得有点生气，怎么办？”
这句埋怨说得半半假，文斯不确定地缄默两秒，转头看眼病房门，将闻礼拉到一边，还是将里面方才的情形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可闻礼仍旧没什么表情。
“你是不是，我这有多此一举的嫌疑？”文斯不紧不慢又非常诚恳地说，“其实我自己评价也有点。”
闻礼瞥他，“你还知道啊。”
文斯打个哈哈，这回听出他并没多少生气的成分，“我就是为季老师做点事，他父母那态度实过分，任谁都看不过。我前听说有些孩，小时候被压迫太甚，长再大父母面前也强势不起来，因为已心受创了。
“哎，我觉得季老师就有点这意思，才忍不住替他出这口气，我那么直接跟他爸妈说，也是希望他们能通，即便不通，我说的那些话也不用季老师背锅，我一个外人又不怕他们记恨。”
文斯说得随意，他看来这或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但闻礼听到后面那句，却起某件事。
他心里默默道，“不是有人都光明磊落，有时候你帮了别人，那人为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会反过来咬你。”
不过闻礼也没这时朝文斯一腔热忱上泼冷水，只听他又叹，“我反是没到，季老师这样的人，居然能摊上那么一对父母，好吧我也不说他们闲话，但的欺人太甚！”
文斯说完，见闻礼还盯着他看，不由地嘴角一压，“我说到现口干舌燥，你一个字都不吭也就算了，还板着张脸生气啊？给个反应成不？闻总？”
一声拖长了尾音的“闻总”，配合他那虚假甜腻的笑，闻礼只觉牙倒，又不这么简单就让文斯蒙混过。
他很快从鸡蛋里挑出根骨头来，“季明景爸妈第一次见你，为什么就会觉得你们有关系？你们是不是哪里表现得不对劲？”
“闻总，你这个问题我早扪心自问过了，”文斯像应对面试官，端神色，“因为季老师已出柜，然后他爸妈恰好看见我来送饭，就自动自发地认为……你懂得。”
最后挤眉弄眼一下，讨个好。
闻礼面无表情，“事实证明，给人做饭这类事，还是比较容易引起误会的。”
无取闹吧这是，文斯不卑不亢反问，“那爸爸呢？冯煦呢？他们也吃过我做的饭，怎么解释？”
“……好吧，”闻礼：“你赢了。”
他面色略沉，闹小别扭似腰杆挺直手插裤兜，别眼望向病房那边。
文斯强忍着笑，见好就收地顺毛，“季老师快出院了，之后就不用我送饭了，再说本来也不是天天送，我就他需的时候为他做点力能及的事。”
话到这里稍微一顿，似乎还有后续没说完，闻礼到底没绷住几秒，余光见文斯环顾四周，忽然靠近过来，晶亮的眼里噙着笑，还有点点露不露的羞赧。
“他有他爱人照顾，而我有你啊，是不是？”
随着最后上扬的尾音，听觉神自末梢如水波般荡，因为不让别人听见悄悄话，轻的仿佛新雪坠落，绒毛般心间漾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闻礼眼神隐有笑意，面色却还高冷得可，“哥哥也学会嘴甜了？”
文斯捕捉到他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登时后知后觉，意识到从始闻礼就故意套话，他根本就没生气！
“其实——除了做饭，我们刚还他爸妈面前做了一件事。”
文斯语调欠欠的，让闻礼嗅到不对，“什么？”
“这个……”文斯借着羽绒服掩饰，暗牵起闻礼的手，还故意搔了搔他掌心。
闻礼立刻领会过来，眼一眯，无声无息挽起袖，作势抬手像揍人，文斯顿时摆出个拍戏时接招的武打动作，一副又横又欠的不羁脸。
孰料闻礼看着气势汹汹，实则手落居然直接伸掐他腰侧，把文斯惊得连连退后，“这是医院注意影响！”
文斯忙不迭推闻礼，可论脸皮厚实比不过，最后只得蹲地上摇白旗投降，“淡定，淡定。是季老师他爸打他，我帮忙挡了而已。”
闻礼哼一声，“勉为其难饶了你。”
病房那边医生出来了，文斯看到立刻上前询问情况，趁机逃出闻礼魔爪。
**
季明景还未完全愈合的肋骨伤处果然还是因为那一撞出现裂口，他也因此不得不继续医院再多观察一周，原定的五天内出院，估计延长到半个月后。
年前剧组赶工，文斯时间被一步压缩，晚上能回家做饭的机会几乎于零，但听冯煦说季明景男朋友来了，文斯放下心，虽然多少有些好奇，但也知分寸地没再往医院跑，只偶尔问候。
而闻礼比他还忙，后来出国办事，到现已快十天。
不过因为两人都车轱辘连轴转，即使这是式一起后第一回 分这么久，但有电话连线早晚报到，时间匆匆，分别的离愁也都变成另一种甜蜜的调剂。
终于到闻礼说回来的两天前，文斯心情不错，哼着歌上班，刚组却先吃到个新瓜。
打微博铺天盖地全都是：#s姓男星涉黑被抓，星途毁于一旦#。

第一百三十章 小别归来。
这个大瓜也就热腾一天,到晚上斯收工的时候就出官方辟谣，说既不是涉黑警方也没有出面，但有件事却得到业内人士暗中证实,邵桐似乎真是失联。
一个大活人还算半个公众人物失联，按肯定是要调查的，但邵桐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只无故缺席节目录制，才被发现根联系不上人，唯一走得近的那位秦总,也称两人闹掰早就不知他去向。
而据经纪人说，邵桐最后所在的地方是港市，请假后旅游去的，属于私人行为与公司通告无关。
这件事听起有点玄乎,后不知怎么就出现传言，说邵桐背景不干净,这回是涉黑被抓走，彻底玩完，但谁都说不清到底怎么回事。
斯虽然也觉得古怪，但想到之前在巴黎的那起案子,那几人好像是在邵桐上寻找什么东西，肯定不是劫财那么简单，也不像普通的打架斗殴，或许真跟什么帮派斗争有关。
港市不同于内地,如果牵涉到国外，他会在那被抓也有可能。
思考归思考，斯对邵桐并无好，也不关心他现在什么境况,想完就罢，自己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周六晚上闻礼回国，斯十点才到的家，开门瞬间照例迎拍拍热情拥抱撒欢闹泼，蹭他一亮晶晶的狗毛。
斯也有三天没回瑞城，他刚摸摸拍拍的头，抬眼却发现后款款走的竟不是熟悉的那位先生，而是个金发碧眼的帅哥。
“嗨美人！好久不见~”
**
詹姆斯的爪子还没碰到斯，就被闻礼“随手”拨到旁边，发出一声哀嚎，“干嘛那么小气！”
“他非不住酒店，只好拎回。”
闻礼对斯道，视线相碰的刹那，神色冰消雪融般，无需言，便自平淡中涌上些许特有的脉脉温情。
斯冲他点点头，交换一个心照不宣，不过刚才那句话，觉像拎什么万嫌弃的东西？不由地就有点好笑。
虽然很外，但斯还是一边搂住跳蹦去求关注的大金毛，一边打招呼，“你好，詹姆斯先生，好久不见，闻礼总说起你，你还是老样子。”
“咦？leadle总说吗？”詹姆斯终于不嚎，嘴巴张成o形，反手跟闻礼勾肩搭背哥俩好，暧昧道，“看不出你还挺在乎的嘛？”
闻礼黑线脸，“这是中国人客套的说话方式，只有你这种外行才当真。”
“什么？！”詹姆斯夸张惊呼，“你……”
瞠目结舌之后一扁嘴，委屈地叭叭，“你们就会欺负一个外国人，对待外宾难道不该友好一点嘛？团结友爱谐善良难道不是传统美德吗？”
蹩脚普通话的特色被他呜呼哀哉的腔调放大，最后那点余响整得跟唱歌一样。
斯没忍住笑，又忙掩嘴不想显得不够尊重，这法国人还是那晚见过的觉，虽不怎么靠谱但确实“友善”，呆呆的还蛮可爱。
他是听闻礼说过詹姆斯要跟他一起回国着，这次是要度长假，打算在国内体验一次完整的春节。
对于喜欢传统化的歪果仁，斯向特有好，于是热络地给他个台阶，“为你不是外宾，你是自己人。”
詹姆斯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对闻礼指指点点，“看看，这才是中国话的精髓，这回听懂，可不能再欺负听不懂。”
他说着转移目标，居然得寸进尺要去斯勾肩搭背，被闻礼提前识破，直接架走，附带眼神威胁：敢乱，这就把你打包丢回酒店。
詹姆斯虎背熊腰那么大一只，被唬得噤声，半晌嘟囔，“小气鬼。”
他搔脑袋，成功把斯注力吸引到那头灿金闪闪的卷发，再加上略微愤懑不满的表情，活脱脱边正在打滚耍无赖的拍拍一个德行。
“……”请恕他不厚道地又笑。
在门耽误这会儿时间，等进到屋里，斯才发现餐桌上摆有夜宵，是他们常吃的那家，还有啤酒。
“刚刚才叫的，”闻礼说，“猜你估计没吃饭，们在飞机上也没怎么吃。”
詹姆斯话聒噪，这顿几乎都是他在谈天说地，一会儿说到上个月在澳洲的见闻，一会儿又说到十几个小时飞机居然没个艳遇，最后酒喝高，被闻礼拖去客卧，塞进被子事。
斯还在收拾桌上残局，忽然被从后面抱住，没得及转，含着酒的呼吸已将他囫囵吞没。
闻礼从斯开门那刻就在忍耐，好不容易解决掉碍眼的大电灯泡，剩弥足珍贵的小情侣独处时间，十天别积攒的热切想念，刻只想一次性补足。
可跌跌撞撞辗转进屋，难难舍吻半天，斯居然脑子还保留有一线清明，在闻礼欲进一步时，抢先拦住他的手。
纵然气息不稳，提问却毫不含糊，“你先告诉，你去巴黎到底做什么去？”
闻礼停看向斯，那双眼里被刚刚的缠绵撩拨起显见的旖旎春情，偏偏又带笑打量，勾得他心痒。
“小狐狸精……”闻礼低叹一声，无可奈何调换原打算的先办事再谈事的先后顺序，在斯唇角轻啄一，拉他从床上坐起。
“去处邵桐的事。”
“果然是他吗？”斯其实有点猜到，“他跟威亚事故有关？”
闻礼点头，将自己调查的过程结果都一一说，而他这次去巴黎，也是为亲自确认邵桐的场。
除一开始查到的那些，后闻礼才知道，之前杨冬冬用污蔑斯的照片酒店监控，其实也是自邵桐，他买到照片转发给杨冬冬，并且将酒店完整的监控事先处掉。
而邵桐其实是鹰帮死敌、巴黎另一帮派的核心人物，那个帮派后在斗争中被消灭，他恰好遇到法旅游的秦升，有心想要借助他为自己洗白。
“邵桐手上人命不，沾过毒品枪械，黑料不是一般的。”
闻礼如总结，再添一条，“他还整过容，大整。”
“整容？”斯是真没想到，他在巴黎见邵桐那面完全没看清，天黑他脸上又沾血，要不是从系统那里看到原着，预先知晓“邵桐”这个名字，他估计看见他也认不出。
“秦升混迹圈里，以邵桐原先的长相还入不他的眼，所以他是耍手段让秦升上套的，再用他给的钱整容，趁机改头换面，神不知鬼不觉通过选秀出道。”
“耍手段？他做什么？”斯追问。
闻礼听出点不对味儿，“你对这个兴趣？”
斯一时卡壳，他总不能告诉闻礼，按照原着邵桐耍手段要坑的人是他吧，他会关心这件事，也是想着估计原着坑闻礼差不，所以才想要解一二。
“……就有点好奇，最近大家都在吃这个瓜，有人说……”斯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有人说那个秦导其实不举。”
他反应够快，把真实的小心思掩过去，闻礼闻言低笑，“这倒没错。”
“哎？还真是的呀？”斯啧啧两声，“那他包养邵桐是……？”
“巴黎那边有种新型毒品，可以从精神上治疗不举，也就是说吃以后人会出现幻觉，醒以为自己刚刚春宵一度，但实际上什么也没发生。”
“啊……”斯恍然大悟，“原如！”
所以小说里邵桐就是利用这个，再加上一点现场布置，让闻礼误以为他们发生关系，之后才会被那绿茶一而再再而三牵着鼻子走。
他就知道，凭闻礼的人品怎么可能真有什么。
而那个秦升突然把邵桐捧上天，现在也可以解，就为他对着别的俊男美女都举不起，唯独在邵桐那里得到自以为是的满足，肯定把对方当成天命之子。
后估计这事穿帮，两人才手，但这手原必定是没法明说的，秦升吃这么个哑巴亏，只能打碎银牙血吞，顶暗地里整治报复，但面上不可能把邵桐怎么样，万一逼急狗急跳墙，把他不举的流言石锤，这笑话可就闹大。
闻礼见斯居然还能笑得出，“你都不关心邵桐为什么对付你？”
斯边笑着摇头，边摸摸巴，“起先是有点奇怪的，但你把他的历一说，就稍微能猜到一点，他既然想洗白自己，应该是想铲除所有跟他过去有关的人吧？而那晚恰好见过他被打的样子，知道他曾经牵涉到帮派斗争，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也不放心，毕竟帮派的人行事作风……嗯，大概是那种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你都说他手上有不人命，一个估计不算事。”
“析得很对。”但不完全是所有原。
闻礼想到在港市，他曾邵桐见过一面，当时鹰帮已经接到暗线消息，往这边抓人。
彼时邵桐还在商场买买买，见到闻礼出现，似乎并不怎么惊讶，还笑嘻嘻地同他打招呼，“闻总，真巧啊。”
闻礼没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不认识玟，不知道是他救你吗？”
听到这句问话，邵桐脸上笑容持续扩大，两手七八个高档购物袋晃荡着，悠然道，“当然认得他，印象深刻。”
“那你为什么还要害他？”
“为讨厌呗。”邵桐倨傲地扬起巴，“他是救，所以更加讨厌他。”
他抬起手，垂眸欣赏自己腕上新买的精致链子，宛如朋友闲聊般说，“如果你被人看见那么凄惨的样子，你会不会也想挖那个人的眼睛？”
“……”若不是在商场，闻礼恐怕邵桐现在已经没命在。
而邵桐依旧言笑晏晏，甚至挑眉看他，对于闻礼眼里的杀气置若罔闻，“怎么？这就急？可什么都还没得及做呢。”
闻礼只道，“不必激，你没机会。”
虽然关心则乱，但他还不至于不智到为个人渣脏自己的手，恶有恶报，他要做的不过是亲眼见证罢。
邵桐轻哼，倒似全不在自己还有没有机会，他居然像想起什么，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块包装精美的手表，“你得正好，看看这手表，明景哥会不会喜欢，觉得很好看。”
闻礼皱眉，警惕地望向那只盒子，当发现他真的只是打开，自满足似端详那块手表时，他觉得邵桐好像精神不太正常。
而他对季明景的称呼，他提及他时那种表情，连闻礼都觉得生不适。
“曾想过留他一命的。”邵桐却突然自顾自又说话，手指在包装盒上轻轻摩挲，“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招惹看上的人。”
果然，闻礼心里道。像邵桐这样从泥沼里爬出的人，被季明景吸引其实并不奇怪。
但他骨子里自卑又自傲，所以才愈发看着斯的光明，对比出自己的黑暗，更嫉妒生出怨恨，随随便便把人命放在刀尖上试探，甚至现在还存有害人的念头，真就是作死到一定境界。
闻礼早已不想这种人再牵扯，但他必须确认筹划的每一步都进展到位，还在耐心等待。
邵桐则好像彻底忘闻礼的存在，他目光落在手表表面上，秒针滴滴答答走着，在偌大的商场里旁若无人，像独看爱侣般注视时间流逝。
直到周围隐约传吵杂的脚步声。
闻礼默然随人群退后，看几个男人过，二话不说将邵桐按在地上，然后他没怎么挣扎就被带走。
那伙人训练有素，还带着手铐。骚乱得快去得也快，大家都以为是便衣执行公务，议论过后心有余悸地散。
但闻礼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港市警察，不过也只有他们才能将邵桐带离国内，这也是他引邵桐到港市的原，他曾经的仇家对头抑或法国警方，随便哪边对他而言结局都一样。
**
闻礼的讲述将轻重比例稍作调整，他没有过强调季明景，淡化邵桐扭曲的嫉妒心。
斯仍然按照原先以为的，邵桐是为两人闹过绯闻才对他不满，但真正想除掉他还是为巴黎那件事。
不过无论具体为什么，眼也不重要。
“怎么说呢，就应那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吧。”斯如是评价。
而这一通秉烛夜谈，事情也都尘埃落定，刚刚的旖旎气氛却早就凉透。
见斯还皱眉想事情，闻礼不满地在他后腰拍，“去洗澡，睡觉。”
斯像被踩到尾巴似飞快跳床，一溜烟钻进浴室，闻礼无奈又纵容地摇头一笑，拿起衣服去外边的洗手间。
路过客卧时，隔着门都听到鼾声震天。
闻礼洗得不慢，但等他结束回，某个粗神经大棒槌已经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是真像小孩子那种趴着的姿势，脸侧到一边巴微微上抬，这个角度看去又乖又软，毫无防备。
“……”闻礼完全拿他没辙，看人睡得那么香，不忍心再给叫醒。
他放轻动作悄悄上床，斯还没盖被子，睡衣摆为手臂的动作往上掀起一角，露出半截劲瘦的腰。
闻礼将斯上衣继续撩起更，看他伤处恢复的情况，也检查有没有再整出新伤。
斯有祛疤药，但他总忘记抹，估计最近没有人在旁监督，又偷懒，闻礼帮他抹完药，再将衣服重新好，这才搂着人睡。
虽然这段时间在国外，但斯现在跟组的那位导演认识闻礼，同他说起过，斯前面为受伤，有些场次没拍成，最近的高强度戏份都集中在一起，其实很辛苦。
但他不想拖慢剧组进度，硬是场场不落，而且在导演组征求见时，主动提出愿在别人休息间隙加班赶工，几乎每天都熬到后半夜。
而事实上当闻礼在电话里问起时，斯的回答却是，“还好啊，就稍微有一点忙，不过最近追进度，这样等你回，兴许还能攒出两天假呢。”
被戳心窝子的觉，大概也不过如吧。
闻礼其实不太困，还有时差没倒过，他就这么抱着斯躺着，脑子里过电影似回放两人一起经历的事，越想越没睡觉的念头。
他转而望向怀里的人，斯一半子被搂得伏在他胸前，额头挤在他颈窝，只露出夜色里朦胧的小半边脸。
虽然人是闻礼主动搂过的，但这种密切地像是寻求小窝般往他怀里钻的姿态却是斯自己识的。
不知是否有第六察觉到注视的目光，斯又往闻礼脖子里蹭蹭，融融呼吸吹透半边领，被官放大成肌肤上熨帖柔暖的温度。
闻礼被他蹭的心软成一片，棉花糖含进嘴里一样甜化。
开的这些日子里，两人各自忙碌，无论电话抑或微信，斯从没说过想他。
闻礼也不说，他或许固守一点点矜持，或许暗含一点点期待，就像拉锯战，明知对方想听什么，但在恋爱使人降智的普遍真，他还是没能免俗地，找回迟的青春叛逆。
可纵然最后还是碍于男人的面子观，坚持沉默到现在，但时夜深人静，睡梦里无识地亲密贴近，应该才是想念会有的真实样子吧。
“……你再乱蹭，就要亲你。”明知人听不见，闻礼却故低声警告。
可斯寻到舒服的位置，没再蹭他，呼吸愈发深长平稳，但闻礼却反悔，他手指轻抚上斯颌，胳膊稍稍一动，那颗枕着他的脑袋便换个细微的角度。
床头小小的香薰灯亮，斯从挤在闻礼脖子里变成仰起脸，暖黄的光线落上那副眉眼，被压乱的碎发与闭合的睫毛在皮肤落细碎的暗影，随着两根手指轻轻拂去，逐渐现出无暇底色。
闻礼在他眉间浅浅一吻，尚觉不够，略一踟蹰又辗转移至唇珠，试探似轻轻咬一。
而后才像终于打开束缚，五指从斯耳际没入脑后乌黑茂密的头发里，托住他，将浅尝辄止彻底变作绵长纠缠的深吻。
直到实在喘不上气，斯才慢悠悠从深睡眠里醒小半，还没睁眼，就听耳边一个带笑的低哑嗓音。
“两个小时，睡饱没？”
**
冬夜正暖，居室温馨。
浴室玻璃上已经凉透的水蒸气，早就彻底凝成水珠，又随着室内上升的温度再度升华成空气。
徒剩丝丝逸散出的沐浴露清香，还残留在这方空间里。
斯被亲的昏头涨脑，全无招架之力，识里还慢悠悠飘出几个大大的问号，现在什么情况几点这是哪是谁……而闻礼已经准备好渐入佳境。
可就在紧要关头，斯陡然清醒，又想起一件事，抬手拍在闻礼光溜溜的肩上，发出异常清脆地啪地一声响。
再度被强迫个急刹车不说，差点被这不遗余力的一掌拍到真气涣散偃旗息鼓，还好定力足够方才稳住。
闻礼：“……”
“……今天要不还是算吧。”斯尴尬道，手慢吞吞缩回去，被某人盯得头皮一跳一跳发麻。
“怎么？”
“……”
“你明天休息，知道。”
简单一句直接将借堵回嘴里，闻礼缓缓俯，额头抵住斯，垂的头发有些微汗湿的迹象。
而他睫毛上似乎也缀着朦胧雾气，瞳孔里的漩涡在暧昧小灯，透出的味比以往更要深浓，有种难以言喻的野性张扬。
斯不敢眼对眼看，怂包地垂视线，目光便顺势从对方高挺的鼻梁到优美的唇线，继而是吊在颌处那根长长的项链。
蓝色项坠随着轻微晃动徐徐旋转，而后在视野里自然涣散，如同镜头变焦，项坠变得模糊，逐渐清晰的是撑在他上方、那副矫健而蕴满力量的形。
宛如满弓之弦，蓄势待发。
斯喉头识一紧，不由地咽咽，心怦怦直跳，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欲盖弥彰左右乱瞟，艰难小声道，“家里还有别人……”
他嘤嘤嘤含羞带怯的模样，更撩得闻礼濒临爆炸，一边抚弄斯的手，悄悄移开障碍，一边低声诱哄，“他醉成那样，听不见的。”
“不行，、……真不行。”斯干脆承认自己胆怂。
两人先前的几次“业余活动”都是在完完全全的二人世界展开。斯脸皮薄，别墅里被拉进屋接个吻，都能原地着火，闻礼其实能体谅他这种心态。
但体谅是一回事，这都提枪上阵再让他收手，无异于洪流倒灌水淹三军，后果不堪设想。
“尽量轻点，你别出声就好……”
“……”
斯内心%#@&*;，他以为是瓶子里装满水，让不出声就能不出声的啊！而且轻……轻你个大头——鬼才相信惯犯大骗子！
“你给……”
duang！一声闷重巨响。
好像什么硬物撞在门上的声音，依稀自隔壁。
斯后半句戛然而止，才闻礼面面相觑两秒，就见他仿佛顿悟到原，脸色微青，嘴角抽搐。
然后这位向泰山崩于顶也面不改色的霸总弟弟，缓缓用英飘出个脏字。
然后，咬牙切齿，“那家伙，一喝就梦游。”
斯：……
咦？这特征有点……好像在哪里听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完结篇·上】我爱死你了。
第二天,文斯睡醒神清气爽，闻礼却没跟他道起来。
詹姆斯头上顶着大包，神色怪异地看着在厨房做早餐的文斯,又瞅瞅卧室缝，若有所思约等于琢磨八卦的表情。
他俨然已经忘记昨晚是怎么梦游撞到，然后睡死在口,愣是不肯起来，还是闻礼和文斯两人合力才给他挪回床上去。
不过他约摸也知道自己酒品不，所以看到头上那包居然自觉地没问,反倒对小夫夫的八卦更感兴趣。
“leadle怎么还不起？他昨晚没睡？”
文斯瞥了詹姆斯眼，忽然抬手，食指微弯朝内勾了勾。
詹姆斯见状眼睛发亮，刚凑过去就听文斯压低声音,悄悄问，“那种……咳咳,就那种治不举的毒品，有瘾吗？会危害身吗？”
他用的是法语，詹姆斯不必怀疑自己听不懂准确意思，于是在文斯话音落的同时,他倒抽口气，震惊地瞪起眼，半晌不出话。
虽然闻礼没明，但文斯默认詹姆斯肯参与了次调查邵桐的行动,时再看他副古怪脸，疑惑地问，“你不知道那东西？”
“知道知道。”问题詹姆斯能很快答上来。
“那它有瘾吗？危害身吗？”文斯又重复问了遍，显然很关切。
“嗯……”詹姆斯佛僧入般意味深长地吐了口气,老神在在，“次服用据不会。”
然后就见文斯露出大放心的表情，然后笑着跟他道谢。
詹姆斯终于没管住八卦的嘴，“你干嘛问，不会是leadle那方面有问题吧？”
“……”文斯面露尴尬，“没有没有，他很，就奇随便问问的。”
“那他怎么还不起床？他身素质变差了？”詹姆斯露出过来人的表情，语重心长道，“还是适当节制才能源远流长的，再那东西就算没危害也不能随便用啊，有问题及时看医生，方面和谐还是很重嘛。”
源、源远流长？
“真不是，你别误会，”文斯先被他那成语的用法整笑，后来又被脸上发烧，毕竟从没跟人讨论过种事情。
他本来问问题的初衷仅确认那种毒品到底有没有副作用，哪晓詹姆斯居然会歪曲成样，果然问错人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从网上查。
他边暗自懊恼，可詹姆斯却没完没了，还搓搓手贼忒兮兮道，“或者你也可以考虑考虑，身健康力旺盛……”
詹姆斯还没挨到文斯，就被突如来的记掌风自上而下劈开，浑身两抖跳后三步，转头见闻礼不知么时候冒出来的，眼神杀气四溢，面色沉如黑墨。
“你刚才么？”
之后就是詹姆斯痛呼连连，被迫滚去酒店的血泪历程，以及闻礼事不宜迟心思只想某超级电灯泡卸下来丢出去的心路轨迹。
文斯旁观程没有施以援手，虽然有点对不住，但詹姆斯调戏他确实不地道。
不过从另角度来看，他也放心了，虽然世界已经被改变，但原着剧情里的闻礼并没有被邵桐直坑下去，也没有因那种毒品伤害身，就了。
至于小秘密，当然不能让闻礼本人知道。
不过早上詹姆斯闹那出，最后了打消闻礼追问，文斯付出了非常惨痛而长久的代价，以至于不容易攒下的两天休息时间，最后大没出步，彻底断送在白日宣淫的昏君压迫之下。
也只有时候，文斯才认识到霸总弟弟真的是霸总，有那种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潜质。
**
腊月中旬，季明景终于出院，后面因发生点小状况，时间又延长过次。
出院那天文斯意请了两小时中场假，卢庚和韩大义也都来了，大伙儿起送季明景回去。
文斯还是没见到季明景的男朋友，他想着：“估计今天人多，怕被看见吧。”
实合情合理，但文斯瞧见季明景在客厅与那两人闲谈的身影，莫名心里有些替他觉委屈，种感受十分奇怪，没来由地自己也理解不了。
光年星球没有重拍的戏份，那场威压戏虽然出了状况，但最后那次拍效果很，与前次收尾略做剪辑，衔接也够完美，现在制作部完成，项目就算正式杀青。
季明景如他所，开始了悠闲的休假生活，有次文斯在盛汇碰见冯煦，发现他身边已经换了新的男艺人。
来去匆匆，没来及打招呼，后来文斯再到季明景家探望时问起事，到的回答只有句简单的，“公司给他安排了新的艺人。”
“啊？那你呢？他也不用着急换人吧？”
相较于文斯还隐隐的抱憾，季明景却显很平静，“之后就打算直接休假，总不能让他跟着开天窗。冯煦是能力不错的助理，实之前还想问问你，但又觉他的风格恐怕跟你不搭，再小谷也挺的，所以就没跟你了。”
文斯不知道季明景原来还考虑过些，“季老师，你是休假又不是不回来了，听你，怎么总有种……”
他莫名不下去，而季明景莞尔，“当然，等回来还再继续压榨他的。”
文斯似乎松了口气，朝季明景也笑了笑，但眼里隐隐的忧虑却没能完卸下，他端起桌上茶杯，双手捧住。
氤氲水汽缭绕着清淡茶香，扑在低垂的眼帘上，温柔地模糊了他的轮廓，如同最老式的放映机，帧画都直直投射进季明景心里。
“小文……”
到底没忍住唤了声，却又在对方抬眼望来时，水雾虚构出的旖旎散去后，望见那张脸上不含杂质的微笑，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容不增添哪怕分朋友之上的幻想。
文斯放下杯子，问，“怎么了季老师？”
季明景摇了摇头，早已习惯看见摸不着，以至于在世界再见文斯，他也适应于保持沉默，从不逾矩，固守雷池。
但对他而言么都很容易，唯独控制自己不去看他，真的难难。
所以季明景才会主动减少与他接触，所以冯煦、邵桐、卢庚……他们才接发现他越来越藏不住的心思。
季明景微微垂眼，似叹息般低笑声，问文斯，“如果你很喜欢某样东西，它摆在橱窗里很久很久，你每天看着它，可它最后却被别人买走了，你了还能见它眼，会偶尔找借口去那人家里，但它已经注不属于你了，你会怎么办？”
文斯愣，不知季明景是么问题，但他还是认真想了想，“实别想事后诸葛亮地，么不在之前就它买下来？”
但明显就是句废话，没有买必有样或那样的原因，现在已成局的是结果，他们在讨论的是以后该怎么办。
于是文斯继续道，“它既然已经是别人的了，想就不会再纠结于它了吧，因纠结也没有意义，再看到也只是让自己难受罢了。”
听到回答，季明景点头，“那如果有机会，你是会选择忘了它，还是继续留在它所在的地方，偶尔能够看它眼？”
文斯思忖片刻，反问，“么不能去橱窗里重新挑喜欢的呢？”
“因试过了……”
季明景语调平和，但却仿佛每字都暗含叹息，他视线大概无处可落，所以松开握着杯子的只手，摊开来看干燥的掌心。
掌纹交错，他的感情线从中折断，“没有用。”他。
试过了，没有用。
次文斯沉默许久，才字斟句酌地道，“那如果是样的话，觉应该会选择忘记吧。”
季明景微微笑了，“和选的样。”
**
来的时候面就在下雪，而走时地面已经积攒了薄薄的雪层。
远处西山垂暮，稀疏云层里将露未露的夕阳，在无人行走尚且蓬松的雪面滤下浅浅暖色，枯木白枝，悬冰折柳，仿佛拍武侠戏时那种苍茫景致。
“还记季老师的《归何处》，名场面就是雪中舞剑那段，实在那部剧就光靠你撑起来，看别人都挺尬。”
“哪有你的那么？”
“真的有，看完了，有发言权的，不瞒你当时还拿你的剪辑当教材偷师来着，很多人演高冷人设就是面无表情，但你不样，凭实力演出那种高处不胜寒。”
文斯认真地道，两人不知不觉走入小区花园角，虽然文斯了不用，但季明景还是送他下楼，顺便去超市买点家里的囤货。
季明景住的小区坐落于西山脚下，不在核心地段，环境清幽远离尘嚣，内里亭台楼阁小桥假山样样不缺。
所以看到眼前雪景，文斯才禁不住感叹了那么句。
而季明景笑着，“高处不胜寒是假，拍时有点冷是真。”
文斯被他逗乐，转头再看眼前皑皑白雪，忽然想起么，从人行道跑去路边绿化带，在花坛的泥土面上戳了戳。
“有点少啊……”
季明景也走过来，听到他喃喃自语，俯身问，“么少？”
文斯蹲在那儿朝左右看了看，“积雪少了。”今天雪下不大，时间也还短，所以就算绿化带草坪的表面也只积了半指厚的层。
季明景还没明白，就见文斯皱着的眉头忽然舒展，似乎打么主意，半跪在花坛边缘，从前面的地上小心刮起捧雪。
捏圆了，在雪地上轻轻滚几圈，表层干净的雪攒起来，几去几回变成两拳头大。
然后文斯将那颗雪球放在旁边圆木栅栏的切面上，“季老师，帮看着点。”
季明景愣，望向眼前歪歪扭扭的白丸子，“……”
而文斯又转身换了干净地方，继续揉出稍微小点的雪球，弄根小木棍子插着，回来跟先前那团雪球相对，上下固。
“还差鼻子眼睛嘴巴，看的！”
季明景才懂了文斯是想做么，他看着他跑去不远处的地上寻找，复又低下头，小心翼翼伸手碰了碰那两雪球连成的物件。
他勾唇笑了笑，在花坛边坐下，守着没鼻子没眼睛丑不拉几的小东西，像守着么稀罕玩意儿。
文斯很快寻来几根粗细不同的树枝和叶片，撕下面枯萎的树皮，露出还算光滑的内里，再掰成需的长短，在小雪球上面做出五官以及向上伸着的双手。
最玩的是，拿松针条围在雪人肚皮上，就变成了小裙子。
“ok，搞！”文斯拊掌，成就感满满。
他刚只顾着埋头做雪人，季明景也在低头观察，时都兴奋地抬眼，彼此视线碰了正着。
文斯并不觉异样，大大方方笑出八颗牙，映在雪地的反光里白发亮，欢快眼神明媚如同两小刷子，痒痒地刷在季明景心上。
文斯却已经将那小雪人捧起来，“季老师，送你的雪人，可惜就是小了点，今天雪不给力，改明儿再送你大的，们起堆，你不是没堆过吗……”
文斯像后来还了么，季明景都没听清，他只垂眸看向手里丑丑的小人，雪的凉意沁透掌心，却愈发显血管里涌动的液如此温热，失了控般横冲直撞。
小雪人，刚刚么大，刚刚可以放在手心，刚刚……是来自人。
忘记样的他，必将是无比巨大的挑战吧。
季明景抿起唇，“小文，谢谢你。”
“啊？不客气啊。”不知怎么，文斯竟觉季明景的语气有点过于郑重了，不像只是感谢他送他雪人，让文斯反倒不意思。
而季明景摇了摇头，笑着低声自语，“会努力的。”
了你，会努力学习忘记的。
**
春节前夕，方诺又来了趟国内，与她同来的还有现任丈夫和小女儿。
知她来的消息，文斯心里还有些忐忑，方诺知道他是男生，点倒没么，但毕竟他身“姐姐”却和闻礼……对方无论怎么也是闻礼的母亲，不忐忑是不可能的。
文斯后知后觉，意识到件棘手事的时候，殊不知闻礼早就解决了，方诺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了。
文斯奇问闻礼怎么跟她的，以及她么态度，是不是不能接受之类，闻礼都避而不答，只道，“你放心，那些都不用你管。”
等在别墅见面，文斯到底有种天然见家长的无措，而方诺看到他时的表现，却与上次并没么区别，风采气度依旧，又或许她是在儿子和现在的家人面前敛藏起锋芒情绪，毕竟她也曾是位出色的演员。
到底怎样文斯不而知，但他相信闻礼，既然他不需他操心他就不操心，渡过开始的那点尴尬期，后面继续粗神经地该干嘛干嘛。
不过方诺家也没和他们住在起，过完寒假就返程离开了，文斯假期基本都被詹姆斯那家伙拉着当陪游，闻礼同他起，统共也没和方诺见几面。
但有些事情不是当不存在就可以彻底无视的，终于到临别前，方诺还是和文斯有了次简短却算上深入的交谈。
她跟他了希望闻礼回去的原因，“想补偿他，作妈妈的补偿，但现在……是不是晚了？”
实无论从哪角度，方诺都称上不折不扣的女强人，但她曾经也是细腻柔软的女人，只因被辜负后便将感情视无物。
利用而善待继女，报复反冷落亲子。
之后漫长的时间，母子关系被她过成了博弈，从最开始的疏远冷暴力，到后来出国后的横加管束，试图强行找回身母亲的地位，却反将儿子推更远。
方诺始终想不明白症结所在，无论做么在闻礼那里都是徒劳无功，但越是如此，就越是病急乱投医，直到——她又迎来女儿。
从孩子出生起，方诺重新拾起母亲角色，天使般无邪的小姑娘总是依恋地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叫着“妈咪”，见到别人家的孩子有哥哥，缠着她也向她哥哥。
方诺才突然想起，她竟记不闻礼小时候的样子了。
或者，她脑子连点点零星的印象都没有。
多么可悲！
但有些东西，在最该出席的时候缺了席，后面再想找补，只能是事倍功半，甚至竹篮打水场空。
“他不会回去的，如果您想补偿，尊重是最的选择。”
文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她到最后，眼泪沾满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看起来分悲切。
“妈咪，哭哭……”
小姑娘看着妈妈哭，自己也抽抽搭搭地哭了，方诺搂住她，边唤着女儿的乳名，边不住地亲她细软的头发。
“妈咪没哭，妈咪是高兴的，你的哥哥们高兴。”
小姑娘似懂非懂，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湛蓝的大眼睛奇地望向文斯，文斯对她弯唇，小姑娘便破涕笑，抱紧妈妈的脖子，学着她安抚她的样子，小手拍拍她的肩头。
从房间出去时，方诺给文斯留下样东西，放在座椅的隐蔽处，文斯起先没注意，还是闻礼进来后才发现的，打开来里面是对玉镯。
“……”文斯哑然，东西貌似给他不合适吧？
“意思而已，收着就了，不用戴。”
闻礼随手将盒子放在边，文斯抱到桌上，锢住他交换了亲吻。
吻有些风雨欲来的急切，不似往常循序渐进，狠狠地，像是发泄么，但最后还是于温柔的唇齿交融里，变作了流云舒卷似的缠绵与包容。
他年节过心情并不算，文斯是知道的，更明白份苦闷的由来，他边应着闻礼索求，边在他脊背上轻轻抚触，含糊又认真地，“有在呢。”
“嗯……”闻礼像找不着家的小孩儿，埋在文斯颈项，半晌，才闷闷答应了声。
方诺走的时候，闻礼并没去送行。
文斯在他的默许下“自作主张”地去了，方诺没能见到儿子，眼神里有明显的失落，进入登机口时，她牵着女儿，还回头眺望过许多次。
但最后也只能是对着文斯笑笑，家三口冲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手机上进来条微信：[思思，祝你们幸福。]
文斯看着那条信息，低头无声地勾起唇角，回复：[您也是。]
他觉方诺应该是懂了，她只是学会怎么当母亲，学会晚，但她总算还是爱着闻礼的，愿意尊重他的选择。
而现在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闻礼也有。如同雏鸟长大必将离巢，闻礼更早早就被迫学会自己去飞，如今他身边需的是共同飞翔的伴侣，早已不是因悔意而强加补偿的亲鸟。
更何况，亲鸟有了新的雏鸟，切又将进入另新的轮回。
文斯走出机场，毫不意见到等在面的闻礼。
他站在天幕之下，飞机起飞时掀起的风撩动他的头发他的衣角，仿佛心灵感应般，倏然回头。
周遭的人明明有那么多，却唯独人牢牢牵绊住文斯视线，刻似乎与前年在机场初见时，那摘下墨镜、惊鸿瞥的帅哥，完美重合。
他朝他走来，那时候谁又能想到，见就是生。
文斯眉梢上扬，么也没，他只是张开双臂，闻礼微微惊讶，却仍旧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出口，快步过去给了他大大的拥抱。
“闻礼，”文斯稍踮脚，在他耳边，“喜欢你。”
“……”闻礼眼里仿佛映入亿万星光，他没能出么，手掌下意识将文斯拥更紧。
而文斯又接着了句，他声音压很低，似乎在害羞，但带着点诚心的故意，和竭力压制的激动。
“爱死你了。”他轻声，呼吸撩过闻礼的耳廓。
“你……”
闻礼胸膛在低笑里轻颤，“你还真是……”
不过能怎么样呢，也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表白，“也爱你，”他顿了顿，字句轻声呵气，“想爱死你。”
啧！文斯浑身抖，怎么他不容易憋出么大招来，居然还是不如人家会撩？
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回动静闹么大，基本已经可以预料到明天会是怎样的热搜预了。
以及大概可能……今晚又是新年不眠夜？
文斯愁，非常愁。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完结篇·下】一定会幸福的，我们都
二月初春寒料峭,去年父母忌日这也是下雪，文斯独自一人去郊区，爬到首城周围据说海拔最高的山顶,就在那儿站了足足两个小时。
这个世界当然不存在他们的墓地，文斯只能去离空很近的地，他们说说心里话。
而今年是跟闻礼一起。
这情形往常大不相,文斯甚至慎重地替自己准备了一篇腹稿，很多想跟父母坦白的，也很多想跟他们分享的,但当两人并肩站在山顶，文斯却突然什么话说不了。
一路沉甸甸的语句，最后也只随山间清风烟消云散，变作那声最简单的,“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文斯望着远山层叠,好一会儿后闻礼忽然问他，“你小名叫什么？”
“……”文斯还沉浸在放空的思绪里，一时没能转过弯，怔住,“怎么突然问这个？”
闻礼没说是因为他听到妹妹的乳名，看那小姑娘备受父母宠爱，他心里无甚波澜，唯独念及文斯。乳名这东西,应当是世最亲密的人会叫的吧。
“因为想知道，叔叔阿姨以前怎么叫你。”闻礼的声音被山风鼓噪依稀些虚渺，却也更加模糊几分独的温柔。
文斯终于领悟到他意思，唇角一弯笑容可掬地道,“你也叫过的。”
他眼里含着狡黠意味，若所地，闻礼也立时白过来，“你说那是你随便起的艺名？”
“实是曾用名，”文斯没对这个世界的他人说过，便跟闻礼分享这个小秘密，以及更名的来，“但我爸妈习惯这样叫我了，就一直没改，我发小时候嘴欠也这么叫我。”
“你发小叫你小名？”闻礼断章取义。
“只是偶尔开玩笑叫的，啧啧，”文斯假惺惺一笑，“怎么觉哪里股酸味儿啊。”
“……玟玟。”闻礼忽然叫了声。
“嗯？怎么？”文斯挑眼看雪景，随意应道。
“玟玟。”又叫一声。
“……干嘛啊你。”文斯点绷不住，色厉内荏地瞪他。
“玟玟。”接着还。
一声比一声温柔，语气逐层升温，文斯招架不住这糖衣炮弹连番轰炸，终于扑哧一声笑倒在闻礼肩，自己笑停不下来，却还叫闻礼，“我爸妈面前，你正经点儿行不行！”
闻礼十分无辜，端容冷面道，“我没不正经。”
是来祭奠的，可开始那种肃穆低沉的氛围全没了，最后文斯总算笑够，舒胸中那口郁郁浊气，对着银装素裹的山景和沁凉湿润的飞雪，好好说起了心里话。
“爸妈，我现在过很好，而且以后还会越来越好，请你们放心，我……我和闻礼以后每年来看你们，你们在，也要好好的。”
文斯觉自己很幼稚，也不知在紧张什么，后面点语无伦次，暗自丢脸，但闻礼握住他的手，也对着空气说，“爸，妈，我会对玟玟好的，很好很好。”
两人似乎只会说个“好”字，重复着幼稚园小朋友会讲的话。
“谁准你叫爸妈的？你也太自来熟了吧？”
“难道不是？”
相视一笑间，文斯忽然觉，这人比他还幼稚。是个幼稚的霸总，但却很可爱。
**
三月十八日下午，一条毫无预兆的微博引起全网哗然。
@季景：[今就满三十一岁了，我代表自己做了个重要决定，永久退圈。
并不是因为次受伤，我的伤已经完全康复，谢大家关心，只是为了自己实的意愿。我虽然热爱演戏，但它并不是我唯一喜欢的事情，对我而言余生很长，我还想做更多他意义的尝试。
让大家到遗憾了我深表歉意，希望未来我们能如所预期，总之再次谢谢一直以来的喜爱与支持，我将永远铭记于心，谢！]
文斯看到这条微博时，他刚把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一套新诗集和一支水晶书签包装完毕，正要在结束工作后联系季景，然而却发现他的手机一直占线，微信也不回。
等很长时间觉奇怪，又没别的人可问，文斯就找到卢庚，然后被告知去看微博。
季景的手机完全不进去，可想而知很多人在联系他，文斯试到最后，那手机却提示已关机。
文斯实隐约些预料，但他只是没想到会成为事实。
而此时的季景，已经在高铁站的贵宾候车室里，在他对面，站着的是闻礼。
“我当演员最初是被我爸妈逼的，因为星探发现我，他们觉很面子，后来则是逆反着就走这条路，再后来……是因为‘他’这个梦想，而现在么，我也只是想换种式生活罢了。”
季景戴着口罩，脸笼在鸭舌帽的阴影下，一片平静，娓娓道来，“实以前一直想经营个民宿，雇个全职管家，自己当老板，整在山水之中游历，像个当代隐士那样。
“不过现在也觉就那么回事，暂时还没想好一定要做什么，已经几个计划了，逐个尝试吧，实现与探索的过程想必也是很意思的。”
闻礼默默等他说完，问，“你会怎么样？”
这句话实在没头没脑，但季景却听懂，他轻轻一笑，抬起头，帽檐下的眼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我？倒不会怎样，大概是……”
他顿了顿，“会忘了他吧。”
闻礼：“……”
季景倚向身后靠背，“就是那种彻底拔除，再也想不起来，全的不稳定因素消失，算另一种意义的重新开始。”
闻礼听懂了他的意思。
脚下响起某种持续的轰隆，是高铁疾速滑过铁轨的声音，在候车室舒缓的音乐里，短暂隔绝成沉默的屏障。
季景双腿交叠，单手撑住一侧太阳穴，似乎在倾听那种轰隆声，又似乎在思考什么，微微偏着头，目光随意地望向墙闪动的液晶电视。
“包括次，”闻礼道，“你实不用把这些告诉我的。”
季景转回来看向一脸严肃的男人，仿佛读到他此时的情绪，眼中泛起难兴味的笑。
“你说没错，因为我就是故意要告诉你的，我没那么伟大，更不是全无脾气，你抢走他，我也反过来要让你心里不舒服，否则太过便宜了你。”
“你是不想让他不舒服，但又不甘心，”闻礼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机，面全是未接来电，“但你没想过，他一定会刨根问底？”
“那要看你怎么说了。”
季景故意将这难题扔给闻礼。
文斯直至晚也没联系到季景，他为了送生日礼物和祝福，车连夜赶去季景家，敲声惊动隔壁，知道这里住的人早在周就已经搬走。
口的鞋垫，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而旁边的快递柜里，小红灯闪烁，提示柜还没彻底关闭，文斯瞳孔骤然一缩，隐约看到某种反着光的颜色，依稀是个玻璃小盒子。
他忙把那东西拿来，盒子里冷气缭绕，是只小型透冷冻箱，里面完好地放着——那个小雪人。
文斯心里忽然一阵一阵，又紧又涩，形容不是什么觉。
他茫然地在口站了十多分钟，又漫无目的到楼下徘徊了一会儿，不放弃地尝试再次拨电话，而这回竟然接通了。
“季老师！”连线的时文斯就喊了来。
“小文？”
听到这声音如常，文斯胸口的大石倏地落地，他忙问，“季老师你在哪儿？我联系你半了，你怎么突然退圈，还搬家了？你之前不是说只是休假吗？你……”
他噼里啪啦问了一通，发现自己根本没给季景说话的机会，猛地住嘴。
电话那头，季景先是沉默，他刚刚下了高铁，正在长途客车。此时已经是晚间八点多，县道盘山而，窗外灯光稀稀寥寥，几不可见。
与大城市璀璨的夜景恰好相反，繁星似锦，地下却漆黑一片，是颠倒了位置的与暗。
听筒里传来那个人的呼吸，季景舍不断，他专注地听了几秒，似乎想把这种贴于耳畔的亲昵牢牢记下。
而后他说，“小文，没告诉你是我的错，但我实早就想好了，不是一时冲动，我觉点累，想趁这机会彻底给自己放个没期限的长假。之前太拼，年纪大了发现消磨身体……”
说到这里，季景轻轻一叹，他是的觉累，在车辆的颠簸中松松地靠向窗玻璃，而那眼底映着窗外掠影，潭水般波澜不兴。
“所以你也要注意，追求梦想别忘了顾及身体，钱是挣不完的，健康最重要。”
这些话在山区断续的信号里传来，显些失，但仍然字字如水，徐徐抚平听者焦躁的经。
而文斯却不知该用什么话应对，作为演员他只为失去优秀的事而遗憾，但作为朋友，他应该为季景愿意从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而祝福。
两种情绪时交织在心里，文斯站在小区花园旁的走道，低头看向手里抱着的小雪人，最后找了个普适的问题，“那你以后什么算？”
“我啊，我以后算开个民宿，或者更可能会办个话剧团吧，但我不会演戏了，具体怎么做还没想好，主要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山水田园，仙眷侣，怎样很惬意。”
季景的声音带着细碎笑意，却也透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文斯听来，又关切地问，“你现在在哪？是在车吗？”
“嗯。”车厢内最前面的电子屏还着长途车的目的地，可话到嘴边一转，季景报个八竿子挨不着的地名，是和他去往的目的完全相反的向。
文斯对此一无所知，他听到季景说的那个城市名，心里想着还好，不算远。
但莫名又些哽咽似的难受，话筒和听筒一时皆陷入沉默，文斯意识到旅行是件劳累的事，季景身边应当还旁人，这个电话并不适合太久。
可包里装着算送的生日礼物，文斯先说声“生日快乐”，然后提想把礼物寄过去，可季景却道不用。
并且他转移了话题，“那个雪人你看见没？”
“看见了。”
“那就好，”季景手指抚过玻璃与窗沿的连接处，山间凉意沁透指尖，划一划，玻璃就现一道痕迹。
“南边气热，本来是想带着的，但估计很快就会融化，所以留下来了。那个就算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吧，我已经收到了。盒子可以保存三个月，不能重复充电，之后化了夏也就该来了……刚刚好。”
不知是什么“刚刚好”，文斯似懂非懂，只觉手里小小的雪人异常沉重，像是已经提前融化。
“小文，你要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
“季老师……”
最后季景送他的话是，“好朋友，要幸福。”
挂断讯号的那刻，文斯握着电话的手指蹭过脸颊，竟然觉察某种湿滑的液体，已经温热变成冰凉，他手背下意识一摸，那点冰凉又被一线温热覆盖。
文斯惶然愣在原地，完全搞不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季景是去过他自己想过的生活，还人陪在身边，但文斯好像突然就被电话那端浓烈的莫名情绪所染，一下没忍紧，泪如泉涌，怎么止止不住。
**
季景走后的第三个月，雪人融化，文斯却联系不他了。
电话空号，地址错误。
文斯问卢庚，卢庚意味深长地看他，只道他不知季景具体在哪，但说他现在过很好，因为想要一个彻底的新生，所以和过去斩断了全联系，就连他了解的那一点动向，还是因为别人传递的只言片语。
闻礼无法跟文斯解释什么，因为他答应过季景的。
季景对他说一切，是故意为让他“难受”，让他时刻铭记一份未能宣之于口的恩情，而季景不告诉文斯，是不想让他知道还这份恩情。
但闻礼亲眼看到文斯从开始的疑惑重重，到逐渐恢复如常，最后再不询问季景的消息。
他觉，他或许是猜到了，但因为也在时白季景的良苦用心和决绝选择，所以仍旧装作什么不知道。
文斯确实已经白，在季景与他断了联系后的某，文斯又看到系统界面现。
界面中什么文字和显示也没，只剩个空掉的蓝色半透面板，文斯尝试召唤“小圈”，它没现，但文斯听到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是时空管者，这个世界的系统已经不存在，你也不再是宿主。这将是我最后一次现，以后这个世界就是稳定的实世界，你成功了。”
这似乎是个不必再悬而未决、终于能够让人彻底踏实的好消息，但文斯不可能没疑问，“我为什么能留下？我没走完剧情。”
“因为两个主角想让你留下，通俗来讲你可以解为他们自愿把主角光环转给了你。”
文斯之前就猜测过，他昏迷那时身体能保留住或许是因为闻礼的坚持，而后来意识回归就该是因为季景了吧。
所以那次梦里对他说“将他留下”的人——
文斯陡然心如镜，“季景是不是就是小圈说的，造成剧情偏差的那个隐藏因素？”
“你猜到了。”
“那他也受到惩罚了吗？”
管者坦言，“他本来也要如你一般，但毕竟是原来的主角，所以我选择了别的惩罚式，而且他用实际行动向我表达决心，我很欣赏，因此他依然可以留下，只不过为了这个世界的稳定，他这次需信守承诺，主动交记忆，与你绝不再产生任何交集。”
文斯听到一个奇怪的词：“什么叫‘这次’？他之前是不是认识我？”
季景甚至说过，是他带他来这个世界的。
“这点你无需知道，你只要知道他现在还是季景，但也不全是了，就算你再见他，他也不认识你，目前的世界已经成型，他会他自己新的际遇，两个主角的身份换你一条完整性命并不容易，珍惜当下，好自为之便好。”
文斯到系统界面在剧烈闪烁，像是某种电量耗尽的提示，他急切道，“等下，我还想问闻思！”
管者只答复他四个字：“偿所愿。”
**
暑期档《昔年》映，这电影前期主要靠自来水宣传，却因为强烈的时代特色和积极的现实意义，以及精良的制作水准，如所人预期的票房口碑双丰收。
文斯凭借挑外形和传演绎火了一把，可惜另个主演没能现在大众面前，季景退圈已经快半年，圈内新人换旧人，但记他的仍然很多，微博下留言从未间断，只是到底也能滤时间消磨的痕迹。
不知道远在世界某个地的季景会否看到这些，如管者所说，他彻底斩断了与他的交集，再也没消息。
文斯依旧低调而沉默地拍戏，在首次担纲电影主演大获成功后，另一走国际路线的电影经历长达一年的艰苦拍摄也宣告杀青。
即便已经不必再考虑马甲因素，文斯却仍然延续不接广告不拍综艺的原则，只全心全意专注在演技的凝炼里。
不过就算不在各种宣传活动中露脸，新电影的环球路演还是必须的，文斯因此进一步开知名度，后来没过多久便又接到个新电影的邀约。虽然不算绝对的大制作，但饰演的是男主角，如他当初最希望的，终于能够逐步往电影咖向转型了。
文斯收到这个喜讯第一时间分享给闻礼，对捏着他的脸说，“以后还会更多片子找你，就高兴成这样了？”
他眼里的纵容宠爱，让文斯想起昨晚观摩学习的那老牌经典电影里，男女主角深情对视，就是这种隔着屏幕能溢来的柔情蜜意。
文斯心里软乎乎，但他好歹不算彻底的恋爱脑，还是觉这片约来时机恰到好处，未免过于顺利，“喂弟弟，你是不是在背后搞了小动作？”
他每每故意“挑事”，就会这样称呼闻礼。
闻礼这次却的是躺枪，“我就算想花钱买角色给你，你也不会接受，何苦多此一举，还惹你不高兴。”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接受了？”文斯笑着反问。
“那我现在买给你？”闻礼对答如流，看起来像开玩笑又不像。
“闻总，”文斯脱口道，“你还是饶了我吧。”谁家买这个说买就买的，而且还这么大大咧咧说来，鱼塘霸总早就过时了，被附身也不带这么玩儿的。
果然是不太典型，文斯做了个虚空扶眼镜的动作，将闻礼一番量，“我觉你还再学学怎么做个合格的霸总。”
“可以，我学习能力一向很强。”闻礼接茬道，“但不用你说我也学过了，现在霸总的路数基本是，宠暗撩。”
“哈？”文斯一看那眼不对，撒丫子正要逃跑，却被人三两下拽回去，摁在沙发。
下班时还勉强维持着的人模人样，经过你追我赶你一拳我一脚的友好交流，变成宛如“做了什么见不人的事”的直接证据。
闻礼衬衣扣子被扯开两颗，头发略微凌乱，垂下的两缕挡住半边眼睛，璀璨笑意里遮不去无限深情，但凡谁看一眼，估计溺毙。
然而文斯已经练就铜墙铁壁，只会红着脸，悲愤又无奈道，“你又撩！”
他抬手捂住闻礼那双乱放电的眼睛，闻礼却低笑，“你想一步一个脚印走，我知道，但我也想支持你，做你背后的男人。”
“什么啊……”文斯心道，不能眼撩就想用言语撩吗？他是不会当的。
然而闻礼微微俯身，呼吸随着话音带起温暖气流，缓缓拂过文斯的脸，纵然被盖住眼睛，那灼热视线也仿佛能透过指缝正中他的红靶。
“这样等你到达顶峰那，别人不会说我是你事业的污点，那就是我对你最好的支持了。”
文斯怔愣，好一会儿从这话里抽丝剥茧那种直击人心的体贴与鼓励，这简直就是“我懂你”的另一种更为动容的说法。
文斯心跳控制不住不争气地加速，眼前这张熟悉却总是令他招架不住的面容，在视野里逐渐放大，他终于放弃抵抗，认命又情不自禁闭眼。
即使是非典型霸总，撩起来也很会，他认栽了。
**
季景走后的第二年，文斯终于看到一条关于他的确确实实的消息，是来自国外旅游的某位网友。
原来季景去了北极圈附近一个小国家，他带着他的话剧团在那边做义演，而这个十人团里的成员是来自民间，辗转于世界各地给百姓演些贴近生活的短剧，但季景自己已是不再登台，完全退居幕后。
网友还附了照片，美轮美奂的蓝紫色北极光，映亮那半幅熟悉的、可堪入画的面容，季景抬手仰望光亮之处，整个人依旧是温柔的，但更被那些绚丽浮动的色彩镀一层从未见过的洒脱与豁达。
季景走后的第三年，闻立民从闻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退休，约了三五老友去南修养。
那边也闻氏产业，如他所说的，孩子们大了，该与父母各自各自的生活，而那边各种配套设施齐全，环境也好，足以远离拼搏内卷的中心，去过逍遥自在的下半辈子。
闻家的别墅此空来，闻礼和文斯空也会带着拍拍回去住，攒下稍微长点的假期，便去南边看望闻立民。
闻立民不再需要操劳那些工作的事，整花鸟鱼虫为伴，或与老友下棋赏景、登山游冶，日子过很是惬意，人也年轻不少。
而即使闻立民不常在身边，文斯也已经拥生命自，但他工作以外的时间仍旧会以闻思的身份生活，这对他而言或许是习惯，亦或许是责任，他一直很激这个身份，也想留下原主在这世界的最后一点痕迹。
所以现在只闻礼知道他是谁，实曾经还一个人知道他叫“文斯”，但文斯并不知道，而那个人……也已经不知道了。
可知道不知道，现在无甚重要。
季景走后的第四年，文斯的新电影入选东京樱花电影节。他和闻礼趁机休了长假，补因为忙碌而缺失的蜜月旅行，就以电影节举办地日本为起点。
文斯一直很想在樱花盛开的春去趟日本，这次算如愿以偿，他虽然从前对动漫没兴趣，但现在却某种特殊的情寄托在，路过林林总总的动漫周边店时，会进去看看。
他在无意中翻到一本漫画书，那画风些眼熟，便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店主见他驻足，热情地介绍说这位是现在非常火的美少女漫画家，看署名还是中国人。文斯翻开扉页，里面的序言是手写体的中文，字里行间从形到意很美。
店主道，“这是她丈夫写的，他也非常华，是位作家，旁边的小说一起包卖的。”
文斯将那本书也拿起来看，是本自传体小说，讲述了与妻子之间青梅竹马的爱情故事，封面是两人合照，男女貌很是登对。
文斯抚摸书脊，再将它仔细放回原处，心想，“如果闻思去另一个世界，也能变成正的女孩子，再成为漫画家，就好了。”
闻礼见他色思量又舒展，仿佛看他想什么，手放在他肩膀，轻轻捏了捏，“走吧，去看樱花。”
樱花盛典随处可见成片缀满的花叶，叶少花多，一枝七八朵团团簇簇，蓝掩映下翩翩起舞，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满地粉白，空气里弥漫着是那股清甜的香味。
闻礼护着文斯穿过人群，达到场中最特别的布置——“樱之境”。
那是一面长达五十米的镜子，竖立于两排樱花树之间，沿着这条路走，正反两面能看到往来行人，以及漫飞舞的樱花，虚实相间别玄妙。
文斯走到镜子前，也和他游客一样，伸手碰触镜面。
镜子里的青年戴着口罩，目光从镜子前端往这边收拢，微微仰头，似乎和身边的英俊男人正随意说着什么。
两三片樱花自眼前徐徐飘落，突然，当视线从别的游客收回自己身时，文斯震惊地呆住了。
镜中不再是那个眉眼带笑的青年，樱花簌簌的背景下，青年变成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她右手扶着下巴，正歪头笑着在文斯面前转过一个圈。
银铃般的笑声依稀自哪里飘来，粉白汉服裙裾翩跹，少女长发编成漂亮的辫子，发带随风飘起烂漫又飞扬的弧线。
那是流风回雪！文斯一眼就认来了，是闻思设计的那条汉服裙，他穿过的，并且记它的所细节，绝不会错！
文斯突然将手掌贴到镜子，试图看更清楚，而女孩子笑很开心，她似乎在镜子前面欣赏自己，与镜子还隔着两步的距离，而现在她像是转身要走了——
等等！别走！
不知是不是文斯心里的呼唤被听到，镜中女孩突然停住步子，她色微微变了变，迟疑地走近前来，也抬起手。
两人的手，从手指到掌心，逐渐一点点碰触到一起，至于完全贴合。
是面镜子，却映了完全不的两个人。
他们好像在彼此注视，又好像透过对看向更远，看向他们身后绚丽盛放的景致。
樱花飞落，如雨似雪……周围人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奇异的景象，但闻礼走过来了，他站到文斯身边，看见他对着镜子里的人，睫毛不住地颤动。
“闻礼。”
在文斯喃喃喊他的名字时，镜中女孩也笑着转过头，冲某个向招了招手，“今年的樱花也很美啊，老，你快来看这个！”
“是很美呢。”个英俊的男生走了过来。
“想把它画下来。”女孩托腮想象，漂亮的眼里无限憧憬。
“好啊，我们去前面找个景。”
男孩牵起女孩的手，女孩似乎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镜子里的樱花，眼中的笑容比樱花还要更加甜美。
“……你相信这世存在时空交错的瞬间吗？”文斯终于缓缓收回手，镜子里薄雾散去，逐渐清晰，重新变回他自己的影像。
“我信。”闻礼回答。
“她会幸福的吧？”
闻礼微笑着揽住文斯肩膀，“会的。”
文斯转过头，清澈眸底似被晨露洗过，他看向闻礼，闻礼也在注视他，满眼是无人可说的情愫。
两片樱花自他们中间飘摇坠下，短暂停留在交握的手，相视一笑间又随风而落，没入脚下厚厚的落英缤纷里。
花叶万千，他们就因那千万分之一的无穷概率，在时空交错的瞬间相遇，于因缘际会的日月相知，最后终沉入滚滚红尘的平凡中相守。
那么多错身而过，数不尽悲欢离合，无论地位财富性别种族，不过恒河沙数沧海一粟，唯心动，是留在时空里的永恒。
文斯微微笑了，将闻礼的手牢牢攥在掌心，“会幸福的，我们会。”
是的，会幸福的，一定会。
【正文完结】

第一百三十三章 【季明景番外·余生遥遥慢慢相遇】
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自动开了一条缝。
大约预料到某可能，季明景心里沉沉吐出口气，短暂迟疑后,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里原本是他自己的家，是唯一能安下心来躲避风雨的地方,然而现在已经不是了，这间屋里即将到来的风雨，只怕会比外面正瓢泼直下的暴雨更叫人淋个透彻。
“干什么去了？”
人的声音突兀且毫不掩饰尖锐,半亮的房屋里，那个影端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家庭伦理剧的歇斯底里也盖不过她这声音在季明景心头刻下的喧哗裂口。
这已经是今年的第几次了？
数不清了。
季明景昨晚刚熬过通宵,今天也赶一天通告，他实在是不想再应付母亲的盘问,服软地答，“吃饭去了，白导组的局，介绍我认识一些人,您知道的。”
母亲从来非常在意他的事业，白导是个不好相与但颇有地位的导演，季明景以为她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放他一马，然而她神色仅有片刻松动,就陡然抬高了声音。
“所以这次相亲，你又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季明景蓦地愣住，“……”
季母见他如此，顿时眉毛一拧,连连点头，“我就知道。”
“妈，我是因为太忙了所以……”
“忙忙忙！又是忙！”
季母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季明景面前。
他进门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像个未成年的孩子一样，被义愤填膺的家长堵在进退不得的地方，开始接受铺天盖地的训斥。
“你说说这都第几次了？不说一声就放人家孩鸽子？啊？妈费心找人给你介绍象，都是人品家世相貌一等一的姑娘，你瞧不上也就罢了，连去都不去！你让你妈我的脸往哪儿搁，信誉都没了，往后还怎么找人给你介绍，难不成你真要打一辈子光棍儿？你可马上就三十了我的儿子！”
她最后那句简直恨得牙痒。
季明景微微垂头，他比母亲当然高出很多，但气势几乎低到尘埃里。
他一言不发，无从辩驳，因为确实是他没去相亲，忘记和故意的成都有，但忘记也是因为从没打算将这件事放进他拥挤的时间表里。
曾经，为了不让父母失望，他也会去做做样子，但发现仅仅是走过场的一顿饭，之后的事情变得很麻烦，经纪人也会旁敲侧击地提醒他，甚至闹出过被有心人推上热搜，暗指他脚踏几条船甚至睡粉的流言。
再后来他便找各理婉拒去见面，但家里那关过不去，介绍人一听他不来了，反手电话就能打到母亲那里，死循环。
于是最后的最后，只能选择嘴上答应人不去，用实际动直接拒绝，不留任余地，哪怕被骂没风度礼貌，哪怕事后家里算账，也都无所谓，至少相亲黄了。
很不屑的小人做派，一点也不光明磊落，但于他而言别无他法。
“妈，今天真的是我忙忘记，我给您道歉，但最近确实通告太多，还是先不要安排这事了……”
他话音没落，就被季母厉声打断，“你说什么！什么叫这事？你好像很看不惯是不是？”
季明景被她吼得下意识一退，手肘碰到后冷硬的防盗门，再退不了了。
人深吸一气，眼神凌厉，语气刻薄，“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季明景不可置信地抬头，他纵然毫无经验，也不是完全懵懂无知的毛头小子了。
季母这话问得他脑子里一激灵，完全难以接受隐私被侵犯的耻辱，从脚底蹿升的寒意一路涌上心脏，藤蔓般将它揪得毫无喘息空间。
“妈……您说什么呢，我很健康。”
他尽可能以轻松的语调，艰难地想要解尴尬，可语调随着指尖，共振似一起在发麻。
作为年近三十的成年男人，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质问这问题，任谁恐怕都要觉得太过匪夷所。
但在季明景这里似乎又并不奇怪，从小到大，季母管他事无巨细，如若不是演艺圈她到底懂得不算多，恐怕都能自告奋勇去当助理了，而在季明景小时候还是童星时，其实她就已经算他大半个经纪人。
季母仿佛完全没将儿子屈辱的示弱当事，她目光如炬地审视他的表情，忽然冷冷一笑。
“如果不是生理有问题，那就是心理有问题，你明天跟我去看医生，我看看你到底哪里有问题！”
“妈！”季明景濒临崩溃，“我……明天有很重要的戏要拍，会暂时不在家。”
“那就后天，后天不大后天，下个月，你总有时间的。”
“……”
玄关的灯影幢幢地闪在面前人的脸上，季明景不知是自己在眩晕还是头顶的灯出了问题，他视野模糊，看什么都像在晃，终于无地靠住后的门，勉强扯了扯沉重的唇角，“妈，您到底……”
他说着又自己先妥协般摇了摇头，“好吧。”
但季母不依不饶，“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那些话我都不屑启齿，”她脸上露出憎恶的表情，“你一直都不谈朋友，甚至连个人都不往家里带，知道的说你是忙成了和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哼！心理不正常！”
她撂下狠话，“明天，你什么工作都得给我推掉，再去见见今天那个姑娘，要不然你就跟我去医院，如果你再无缘无故找不着人，就别怪我和你爸用上强硬措施，逼婚也得给你逼出个所以然来！”
**
季明景不知自己是怎么挪房间的，他只听到一声震天响的关门声，像是换形式的严厉警告。
他仰面躺在床上，让那酸苦的滋味能够借重和吞咽的作用隐匿下去，不用放在舌尖味觉里被动感受。
哪晓得，落进心里只有更苦。
体已经累得不想动，他闭上眼，脑中条件反射细数明天的工作安排，陡然间眼皮一颤，又想起母亲刚的话来。
她让他明天相亲，否则——就要去医院检查。
他们那么好面子，真能干得出带他去医院检查的事？
如果去的话挂什么科？男科？性功能？精神科？检查是不是同性恋？话说这东西真能检查出来吗？
季明景一时竟没忍住笑了，笑得连床都在抖，笑得终于让眼泪弥漫上这片漆黑的视野。
他当然知道，同性恋不是病，但时至今日，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了。
他所在的家乡，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因为二十年前有所省内知名大学在这里建立校，各方面逐渐跟着大学城发展起来，之后升为地级市，愈发繁荣。
只是即便教育提高认知，同性婚姻也都合法，仍然有许多老人乃至中年人坚决固有观念。
一部原因是，再合法能怎样？再合法能生得出孩子吗？本来就生育率下降，以后都搞同性恋去，人类都该绝了。
而另一部说辞更直截了当，称阴阳调和是天地自然的规律，同性结合与伦理相背，总归是非正常的，国家立法是被少数人煽动，早晚还得改来，就看着吧。
争论一直都有，固然少数服从多数，但那少数确实存在，就比如他的父母。
季明景是在高一那年意识到自己的取向的，也是在同年，他两个堂哥的事情被家人发现。
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季家算是市内有些声望的家族，父亲一辈四个叔伯兄弟都算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两个堂哥的其中一个还是全市最好重点中学的尖子生，保送清北的苗子。
可想而知最后的结局，自然是被打散，还散得惊心动魄，一走一伤。
季明景从小就在父母的耳提面命和三令五申里长大，从那件事后更是天天面他们含沙射影的莫名指控和杯弓蛇影的严密监视。
他艰难守着自己的秘密，好不容易熬到上大学，以为终于能够远离那个让人压抑到极点的环境，骇然听说母亲要搬到他上学的城市陪读，并且禁止他住校。
甚至因为学校要求生必须住校，她还亲自去找了校领导。
季明景已经不记得别人憧憬中的大学生活，他是怎么一天天过来的了，只记得他在同学眼里性格孤僻，还是最不遭待见的时代妈宝男。
可他就是窝囊地，无法坚定拒绝，无法坦然承认，或许是已经习惯，或许是他自己心里也在瞧不起自己，所以更不指望别人能瞧得起。
他没有别的办法抗议，唯有一点，在父母的雷霆震怒中，于大二那年转了专业，挑衅般告诉他们他再也不想演戏了。
季明景现在忆，或许那句话就是个暗语，他不是不想演戏，他是不想在他们面前“演戏”，更是想用这一点小小的挣扎，替代另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争。
可惜就这点挣扎最后也只维持到大学毕业，他还是进了演艺圈。
因为他在走投无路之后发现，去各地方进组拍戏，将是他唯一能短暂摆脱父母控制的机会。
再后来他挣了点钱，买了房子搬出去住，并为让父母接受谎称那是提前准备的婚房。
他本来要买在更大的城市，索性彻底远离的，但父母提出他反正跟组都是要各地跑，房子买在老家还能帮助照顾。
他们的用意很明显，往后季明景也是要在家乡找个知根知底的媳妇，就在他们眼里底下，所以没必要去外地。
季明景只得将房子买在老家市内，他不常在家，即便如此母亲也有理时时过来。
她表面上说是为帮他收拾家里，偶尔晾晒被褥，但季明景万万没想到，母亲竟然还成了侦探，通过家里的蛛丝马迹侦察他有没有带过人家。
当发现没有后，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儿子洁自好，而是儿子是不是有病。
“你明明条件又不差，怎么可能没有朋友？”
“一点有好感的都没有吗？”
“这绝不可能，除非你有问题。”
这就是他那个明明保守固执的母亲，只不过因为没法拉下脸来直接问出，“你该不会是同性恋？”所以除这个问题以外所有的擦边球，都能被拷问到。
季明景有时候想，他要不干脆说，他那方面真的有问题？他甚至还琢磨过，有没有能让男人性冷淡的药？
但估计真要那样，他母亲就该天天跟在他边监督他吃药治疗了吧。
季明景无声地捂住脸，转头摁灭床灯，直接和衣拉过被角。
他想睡了，手机在这时持续地震动起来。
他以为是经纪人，看也没看便拿起接通，那头传来是中年男人克制而冷漠的嗓音。
“明天晚上六点的相亲，你妈跟我说了。”
季明景：“……”
“别让我怀疑你跟那两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季父只说完这么句，就像刚刚那个摔门而走的人，如出一辙地断然挂掉了电话。
一阵急促的嘟嘟声中，季明景五指死命攥住手机。
如果说母亲刚刚的指桑骂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现在父亲的威胁就是在将他往绝路上逼。
他突然无比抵触甚至惧怕明天的到来，可现在暗夜沉沉，四周一片寂静，旋在室内时钟秒针的滴答，被无限放大，好像一个扭曲的黑洞，一点点吞噬季明景濒临破碎的意识。
他猛地伸手去够到自己的包，动作有些混乱地从里面夹层摸出个白色小瓶，瓶里的药片随着他发抖的胳膊响起某剧烈的颤音。
季明景瞳孔缩紧，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定定地看向瓶子上的字。
如果把这瓶药片全都吃了……
是不是就能解脱？
他的手像按下某开关，不抖了，僵白手指缓慢而流畅地拧开瓶盖。
从前也想过，如果得了绝症，如果被逼成重度心理抑郁，如果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是不是爸妈就会他稍稍温柔一点，宽和一点，包容一点？
那他做出点决绝的举动，他们是不是也会心软呢？
季明景着魔般注视那个圆形瓶口，眼睛像彻底放空，只有程序在操控他的动作，驱使他将瓶子倾斜，药片一股脑涌入手掌。
他仰起头，毫不迟疑将它们全数塞进嘴里。
几秒钟后，卧室里传来一阵止不住的呛咳，然后是剧烈干呕，白花花的药片被吐出大半，或掉在床边或滚到地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季明景浑发颤，额头渗出了冷汗。
半晌，他“呵”地轻笑一声，竟然没喝水就直接下咽，迫不及待想干件大事，连老天爷都在嘲讽他无知。
那声轻轻的笑，最后逐步扩散，季明景胸膛剧烈起伏，眼圈被反胃的感觉激起病态的红晕，他坐在床上，最后只剩肩膀在无声地颤抖，低着头，周遭一切再度恢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缓缓倒下去，默默蜷缩起来，将体埋入冰冷的床单里。
真窝囊啊，他卑微地想。
脑袋隐约开始昏沉，刚刚还是强咽下了几片药，此刻空荡荡的胃里烧灼难受，很想喝水，可是动不了。
就这样吧……
最好明天他就能解脱了，离开了，到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虽然明知是痴人说梦，几片安眠药而已，又吃不死人，但这感觉跟死一次也差不多了。
所以，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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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季明景彻底没有了意识，他不知自己是不是做梦，但等他在浑浑噩噩里听到一串类似闹钟的声响，再睁眼时，是躺在一张触感陌生的床上。
季明景有些择床，所以他先意识到这个，然后是和他家完全不一样的顶灯。
“起床啰！”
明快的嗓音仿佛从天而降，季明景猛地起，见到那个从他旁边慢悠悠坐起，揉着眼睛打哈欠的少年。
睡得堪称鸡窝的头发，印着黄色小鸭的睡衣松松垮垮，挂在不怎么壮实的板上，抬手时布料下滑，露出小半个肩头，白皙锁骨处有一点微微发红，像极了某暧昧的印子。
季明景短暂失神，就见少年停下揉眼睛的动作，放手掀开被子，他也终于能够看清他的眉眼。
光线炫目，朝阳透窗而来，季明景第一印象是落在那两扇睫毛上好像无数跳跃着的、细碎的光，而后便是光下水波粼粼的瞳仁。
除了小时候，二十多年都从未与他人同床共枕过，季明景飞快别开视线，一时僵在那儿，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脑子里倏忽想到某奇奇怪怪的可能，但转念又觉得不，如果是父母想往他边送人试探他，那首先性别就不。
眼前的少年虽然长得……季明景像个过纯情到古板刻意的老男人，明明拍戏时沉着淡定，真放到这情景，再多一秒也不敢打量。
唯有那点短暂印象，就是少年笼在光晕里，笑起来整个人都像个暖意彤彤的小太阳。
少年长得是好看的，即使刚睡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也拉低不了那张脸的颜值，似乎年纪不太大，所以有青涩稚嫩的美感，但毋庸置疑并非那完全模糊性别的好看，更况还有方讲话的声音。
季明景刚要说什么，发现少年目光忽然从朝向他变成明显往下移。
这动作让季明景隐约有感觉，他好像在“无视”他？而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事发生了——
他顺着那下移的目光，看到从阳台欢快地窜来一只金毛犬，它撒欢地扑到床边，汪汪叫了两声。
少年伸手抚摸狗狗的头，他本来是坐在靠床里面，季明景在靠床外面的，而现在随着他挪动腿下床的动作，季明景发现少年葛地离他很近，是下一秒就直接从他体穿过去，他……
变成透明的了？！
季明景愣了半天，不可置信地抬手，想要抚摸床头的那盏台灯，也穿过去了。
是他变成透明？亦或者这就是个透明的世界？
季明景转头看向那个陌生的少年，他正站在镜子前，歪着头打量自己，手背蹭向颈侧，抱怨道，“好痒，昨晚怎么又有蚊子了。”
原来那是蚊子包？是他想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季明景本该是笑不出来的，但见少年那略微气鼓鼓的脸，心情又好像没那么糟糕。
只是，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季明景尝试起，发现自己也能正常走动，他也走到镜子前，发现里面并没有映出自己的影子。
他又环顾这间屋子，忽然觉得哪里眼熟，沉吟片刻后，怀揣着某奇异的揣测，在室内大胆地走了一圈。
猜测得到证实，虽然布置和装修不同，但这屋子的户型格局的确跟他自己的房子一模一样。
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他在早期影片里见过的那纸质挂历，上面绘着妆容秾丽的美，着心灵鸡汤的优美短句，而当前页的时间为——2013年8月。
季明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串数字，再观屋内陈设，包括电视、灯具，以及床头的闹钟、手机，都在这时多了一层模糊的年代感。
他知道自己买的那房子，年代比较久了，所以这是在二十二年前，他的房子里？
是在做梦吗？
季明景不地看向那边正在阳台给金毛倒狗粮的少年，明亮光线外至里，靠近屋内的这侧形被打上一圈明暗交接的重影。
又觉得似乎……不太像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