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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王抢婚成功后[希腊神话]
作者：希色
内容简介
 珀耳塞福涅重生以后，决心改变自己枯守爱丽舍的命运。她做了一件事： 在小爱神厄洛斯射出金箭的时候，她躲到了纳西索斯的背后，使冥王哈迪斯的恋爱目标从她变成了只爱自己的美少年纳西索斯。 * 于是，冥界多了一位美到极致，嘴巴也毒到极致的冥后，往日淡漠冷情的冥王疯狂迷恋他。 白天，纳西索斯走到哪里，怼神怼到哪里。 众冥神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哈迪斯：冥王您快管管冥后啊！ 哈迪斯：嗯，纳西索斯说得对。 众冥神： 夜晚，纳西索斯的刀子嘴专怼哈迪斯。 哈迪斯只能钳住他，吻他的唇。 纳西索斯不相信世界上会有无缘由的爱，但他不得不承认，哈迪斯的爱打动了他。 然而这个时候，珀耳塞福涅出现在他的面前，冲他耀武扬威，告诉他，他得到的爱源自一支作弄爱情的金箭。 假的，都是假的 纳西索斯决定不惜代价，让一切复原！ ---不爱说话但是会给老婆撑腰的多年禁欲老男人哈迪斯攻X嘴巴特别毒到处怼人但是在冥王面前总是吃瘪的纳西索斯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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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抢婚
“呀，女神，您快看，那朵野玫瑰真好看！”
绿发的宁芙一路小跑，在嫩绿的草地上留下一串欢快的足迹。她指着一朵开得正艳的野玫瑰，示意貌美的女神将它采进花篮。
这里是恩纳，四面环山的恩纳。
没有人知晓，在这连绵不绝的山岭中，藏着一片草木茂盛的平原。
平原上，花朵簇簇，溪水淙淙，诞生于山林原野的宁芙来往其中，侍奉着农业女神德墨忒尔的珍宝——美貌的种子女神珀耳塞福涅。
如果说女神的美貌是罪恶，珀耳塞福涅就像缠绕在橄榄树上的粉蔷薇。她分明清纯，好像一朵不胜微风的花儿，却散发着蛊惑人心的香味。受缚于高加索山的先知普罗米修斯曾经预言：她将因美貌获罪，被实力强大的男神掠夺爱情。
为了保护她，德墨忒尔忍痛把她托付给了这片丰饶的土地，只在春耕秋收的闲余时间和她见面。更多的时候，怕寂寞的女神只有宁芙们陪伴。
然而……
母神把她保护得这么好，仍然逃不开命运的箭矢。
奔跑中，珀耳塞福涅想起冥王战车上的颠簸，正如此时，微风拂过脸颊，撩动她金发的卷发。然后，她便告别了四季如春的平原，去往了死气沉沉的冥界，与那个生性无聊的冥王哈迪斯结成了伴侣。
那是她不愿回想的过去。在她被发髻华美的时序女神拨乱时间的线轴，重新回到恩纳以后，她便刻意遗忘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
珀耳塞福涅跑得气喘吁吁，她抚着起伏不定的胸|脯，弯腰去采那朵野玫瑰。
她想，她还必须改写那段命运。
她不要去冥界，她不要成为冥后，为此——她已经找好了替代者。
“嘶。”突然的刺痛唤回珀耳塞福涅飞散的思绪，她心中一悸，看着手指上沁出的殷红，若有所觉。
快到时间了。
命运在催促着她，要她赶紧行动。
她偏头，对身边的宁芙说：“亲爱的妮可，带我去见纳西索斯吧。”她的声音清甜，像蜂巢里刚刚取下的蜂蜜。她说话时，明亮的眼眸里好像有星星在闪光：“我想早点见到他！”
没有人会怀疑种子女神的感情是假的，她看上去对纳西索斯情根深种。
事实上，珀耳塞福涅确实曾经爱慕着他，河神刻斐索斯和水泽女神利里俄珀的儿子，常年在深林中狩猎的俊美的纳西索斯。
然而，她已经尝过纳西索斯那残忍如尖刀的拒绝，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夜晚。她默默藏好被踏碎的骄傲，还来不及报复，就被冥王哈迪斯抢到了冥界……然后，所谓的报复，无疾而终。
但是珀耳塞福涅没有忘记，她没有一刻忘记纳西索斯的绝情。
眼高于顶的纳西索斯，看不上任何追求者的高傲男神，他不是曾经把最伤人的话语送给她么？她总该给他一份回礼。她已经为他挑选好了，那就是性格乏味的冥王哈迪斯的爱意。
想到纳西索斯和冥王哈迪斯对坐在婚房里，把最恶毒的话语和冷漠互相送给对方的场面，珀耳塞福涅很难控制自己不笑出声。
重掌命运，她也不打算掩饰自己的快活。粲然一笑，眉眼张扬如一朵盛放的粉蔷薇：“我们走吧，妮可，我已经等不及了！”
……
纳西索斯正坐在溪边。
蓬松的棕发堆在他的头顶，被他用五指梳拢，拿一根藤编的发带松松扎着。浅金色的阳光从浓绿的树叶间探进来一些，好像温柔的手，抚摸在他的脸上。他侧着脸，眼眸微阖。虽然看不到那双美得惊人的蓝眼睛，但他天赐的容貌已经足够震撼人心。
比起在响晴的蓝天下追逐猎物，纳西索斯更享受夜间狩猎的刺激。白日的他往往懒洋洋地睡着，或者行走在恩纳的山林中，自由散漫，毫无目的。
此时，他就懒懒地坐在葳蕤的草叶间，那草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好像野地里盛开的纯洁的白百合。他把双脚伸在水里，不时踢起一点水花。那被冷水沁过以后，如象牙般莹润的双足微微扬起，好像精准地踩在人的心上，让人心跳停滞，又叫人心如擂鼓。
妮可驾着鹿车，载珀耳塞福涅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真好看啊。
在看到纳西索斯的那一刻，妮可学过的那些华丽的辞藻统统作废。她想不到任何一个词语，能形容出纳西索斯的俊美。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戏水的男神。
这样俊美的男神，确实应该被上天厚爱。妮可心想，也无怪乎种子女神那么喜欢他。
不止是山林间多情的宁芙和貌美的种子女神，受大地女神的恩惠，被赋予生命的万千生灵，无一不钟爱于他。譬如此刻，橄榄树伸长了枝叶为他遮阳，嫩草将自己铺平不舍得扎在他的身上，溪水绕着他的脚踝流淌，小鱼儿摇着尾巴啄在他的脚趾上……
痒。
他忍不住把腿往回一撤，微耸肩膀，眉眼间染上了丝丝忍俊不禁的笑。
那笑浅浅的，却好像一把火，能把人的视野点燃。只要看着他，没有谁能移开目光。
绿发的宁芙正看得入神，就感觉手里一轻，珀耳塞福涅已经从她的手里提走了花篮。她迈着袅袅婷婷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溪边的纳西索斯。
“送给你的。”
纳西索斯没有回头，反而倾身向前，他在水里看到了金发女神灿烂的笑脸。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吝啬地收起了笑容，那仿佛明镜的水面分毫不差地照出了他脸上的不耐。
“今天的山风不请自来，实在聒噪。”
珀耳塞福涅假装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用脚尖触了触脚尖，故作羞赧：“我倒觉得这山风正好，遇见了你，就连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都变得好听了。”
纳西索斯从鼻子里发出嗤一声笑，实事求是地说：“你看，一个人的心情不一样，看事物的感觉就不同。我现在看什么都烦。”
他烦什么，不言自明。
多好看的男神，偏偏长了这么惹人厌的一张嘴！
珀耳塞福涅咬住嘴唇，气恼地把花篮往他怀里塞：“被我这样受欢迎的女神喜欢，你有什么不高兴的？这花篮我送你的，你必须给我拿着！”
纳西索斯自然不会收，他正要避开，却被珀耳塞福涅一把推在身上。他怎么也没料到一位有教养的女神竟然会对一个陌生男神动手动脚，被推得措手不及，险些栽倒在地。
“这就是你受欢迎的原因？”纳西索斯有些恼了，他一手撑在地面，绷住下颌看人，语气嘲讽：“你这强迫别人的蛮横，可真让人大开眼界！”
“我很抱歉，纳西索斯，我只是一时情急……”珀耳塞福涅突然加快语速，她的紧张看起来不像假装。
“请你把手给我，我拉你起来。”
金发的女神伸出白百合般的手臂，纳西索斯却不愿意接受她的好意。上次这位女神向他表白心意，就是如出一辙的自说自话，让他厌烦。他没兴趣招惹一个莫名其妙的爱慕者。
珀耳塞福涅又伸手去拉他。
“啪”一声。
纳西索斯打开了她的手。
“你挡到我了，种子女神。”
他稍一使劲，就恢复了坐姿。眼看着小溪边的安宁被破坏得一干二净，他准备起身离开，不料珀耳塞福涅再次开口，甜蜜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松和得意：“你傲慢的样子真是好看极了，可是纳西索斯，在绝对的强权面前，你以为你还有傲慢的资格？”
什么意思？
纳西索斯直觉珀耳塞福涅话里有话，他偏头看向珀耳塞福涅，没错过她嘴角牵起的神秘微笑。
忽然，又一阵山风吹过，树叶簌簌地响。纳西索斯隐约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然后从他的后背传来轻微的痛楚。
“嘶。”
纳西索斯皱眉，只听珀耳塞福涅又道：“纳西索斯，我以种子女□□义‘祝福’你，你必将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她说着，把花篮一抛。一朵朵鲜花散开，被流水送走。
一朵白百合被溪水打湿，忽然染上了一缕黑气。紧接着，漫天的死气弥散开来，小溪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冥王的黑色战车从裂缝中奔出，坐在车上的俊美阴沉的男人完全忽略了金发的女神和惊惶的宁芙，一把将纳西索斯捞上了战车。
哗啦一声，是纳西索斯的双腿抽离水面，溅起的巨大水声。猝不及防的男神一头撞进一个陌生的怀抱。那宽阔的胸膛十分厚实，撞得他头晕脑胀。
“唔！”
纳西索斯一时反应不及，像一条落网的鱼，伸长了双腿，半悬在战车之外。一颗调皮的水珠从他贝壳般粉白的脚趾上滑落，滴进了水里……
啪嗒。
那轻微的声音好像某个特殊的开关，让惊呆了的妮可回过神来。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慑于冥王强大的气场，她竟然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纳西索斯倒是比她勇敢得多，等他缓过劲来，就开始骂人，嘴里骂着，手上也不闲着，竭力与冥王哈迪斯对抗，拒绝自己突然成为俘虏的命运。
妮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么个走向，就像她怎么也想象不到，纳西索斯长得那么好看，骂人竟然那么狠。他怎么敢？那可是了不起的冥王哈迪斯啊！
妮可看得呆住，自然没注意到珀耳塞福涅那佯装失措的苍白脸蛋上，闪烁不定的眸子透着一股看好戏的笑意。
纳西索斯也没有发现，他正奋力挣扎，想要挣开冥王的铁臂。然而驾驶着冥王战车的男神岿然不动，好像大树被蚂蚁攻击，透着几分怜悯和纵容。
汗水沁湿了纳西索斯的发丝，有别于平常的性感。他像只不屈服的兽，在冥王的钳制下挣扎不休。他脾气倔强，棕色的发丝却软趴趴的，“叛变”在冥王的臂弯。
棕色的发丝与麦色的皮肤相衬，白皙的手腕又与黑色的长袍相冲，展现出别样冲突的美感。
妮可看着看着，有些看直了眼。
忽然，让她心惊的一幕发生了。只见纳西索斯张开嘴巴，狠狠一口咬在冥王哈迪斯的手臂上！
糟糕！
纳西索斯这样做，一定会惹怒冥王的！
妮可心急如焚，以为纳西索斯马上就要挨顿收拾。没想到冥王竟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只在纳西索斯的后脑勺上轻轻一拍。
好像警告，要他安分一点；又像安抚，无声告诉他，要乖……？
妮可怀疑自己疯了，不然她怎么会生出这样古怪的浮想？她睁大眼睛，目光紧紧跟随着纳西索斯。只见黑袍的冥界之主将他拥住，驱策战马，折返裂缝的方向。
轰隆一声，大地震颤。
冥王的战车消失在恩纳的美丽森林，带走了这片土地上最俊美的男神——纳西索斯。

第2章 伴侣
失重感侵占了纳西索斯的感官，被风吹乱的棕发，灌满风声的耳朵，无处安放的四肢好像都不再是他的。
纳西索斯能感觉到冥王战车还在俯冲，好像羽翼丰满的雄鹰，要一路飞进无尽的深渊。但他无法思考更多，他变成了一片云，本能告诉他只有倚靠着巍峨的山峰，才不会被猎猎大风吹散。
他只能这样做。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搂住了哈迪斯，紧紧的，把自己固定在陌生男神的怀里。
被黑暗主宰的厄瑞波斯，看不到一丝光亮。那吞吐不定的黑暗掩饰了纳西索斯的丢脸，等到疾驰的战车恢复平稳，他悄悄撒开了哈迪斯。
理智在此刻占据上风，纳西索斯心知自己的攻击对于哈迪斯而言，就像微风给大树搔痒，起不到任何作用——无论是他的语言还是动作。
他无意再浪费自己的精力，只能尽量使自己心情舒缓，语气平和，向哈迪斯直接询问他的身份和目的。
“驾驶着冥王战车的男神，我是否应该称呼您为冥王陛下？您用并不友好的方式将我带到这里，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为您效劳么？”
纳西索斯敬爱的父神母神并没有煊赫的身份，因此他也没有被邀请参加盛大宴会的经历。他从未见过传闻中的冥王哈迪斯，只能凭着冥王战车和此时隐约嗅到的厄瑞波斯的气息猜测他的身份。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猜错了。因为他实在想不出什么缘由，能使身份尊贵的冥王亲自出面，将他俘虏，带到无尽的厄瑞波斯……
对于纳西索斯的疑问，哈迪斯没有立刻给出回答。他垂眸，在不可视物的黑暗中，审视自己的新婚伴侣。在抢婚的时候，他以为他的伴侣是只张牙舞爪的猫，他不应该是喜欢野猫的性格。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乖一点，他愿意为他解答。
“我乃冥王哈迪斯，这里是厄瑞波斯。”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在纳西索斯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比缪斯女神的琴音更令人震撼。
不，不只是音色的缘故。哈迪斯的胸膛一起一伏，纳西索斯这才反应过来，他竟然一直呆在对方怀里！这个认知让他尴尬不已，脸颊通红，手脚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他伸手去推冥王，用恶声恶气掩饰自己的无措：“请放开我，有礼有节的冥王陛下，这不是您和陌生人交谈时应该保持的距离！”
陌生人？
哈迪斯不喜欢这个说法，他不仅没有放开纳西索斯，反而收拢臂膀，把他搂得更紧。
空气温度骤然降低，面对沉默不语的冥王，纳西索斯敏锐地察觉到他有情绪了。
可他有什么理由不高兴？
明明被掳的是自己啊！
纳西索斯是个倔强的性格，他从不轻易服软。冥王的情绪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他仍是该怼就怼。
“神力滔天的冥王陛下，您总不至于怕冷吧？”他哼笑两声，赋予这句疑问别样的意味。继而冷冷说道：“我不是您取暖的工具，请您把我放开！”
哈迪斯没想到自己会给新婚伴侣留下这样的印象，他不是爱说话的神，此刻却耐着性子解答：“我不怕冷。”
“那么请您放开我！”
哈迪斯依旧拒绝：“不行。战车跑得太快，你会摔下去。”
纳西索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不断流逝的黑暗中瞪视冥王：“你看不起谁？”
哈迪斯好像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情绪：“不要逞强，我放开你，你站不稳。”
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心好累，他懒得再说什么，只道：“那么请您放我下车吧，我本来就没有去冥界的打算。也不必劳您辛苦，如果您能给我指点一条明路，我可以自己走回恩纳。”
哈迪斯只回了他一个不容拒绝的答案：“不行。”
“为什么？！”
纳西索斯还要追问，忽然听见了轰轰的水响。是怨河到了！
纳西索斯虽然从未踏足冥界，但不代表他对怨河之名没有耳闻。据传，怨河是亡灵前往冥界的必经之路，这里的水质比人间的水轻很多，哪怕是飞翔的乌鸦掉落一片羽毛，也会深深沉进河底。所以那些徘徊在岸边的亡灵根本不敢擅自下水，只有撑船的卡戎能载他们抵达冥河彼岸。
当然，怨河的水流只能限制亡灵，并不包括冥界的主宰。黑袍的冥王从不需要像冥界的其他渡客一样乘船过河，他的战车直接冲上了天际，飞驰在怨河的上空。
怨河水里，无数亡灵发出哀嚎。
纳西索斯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探头往下看。
哈迪斯将他抓紧：“会摔下去。”
纳西索斯可不想摔死在怨河里，他难得没有回嘴，乖乖缩回哈迪斯的臂弯。
怨河河畔，撑船的卡戎正无聊地杵着竹篙，等待着他的渡客。不经意的一个抬头，震惊使他瞪大了双眼。
令人胆寒的冥界主宰，不近人情的冥王哈迪斯似乎带回了一位客人！这是卡戎漫长的神生里，第一次惊人的发现。
卡戎努力把脖子伸长，想要看清冥王的客人长成什么模样，然而飞驰的战车已经疾速奔向了地狱门，把他的目光遥遥甩在了后头。
到了地狱门前，纳西索斯又遭受了三头犬的目光洗礼。被那六只铜铃大小的眼睛紧紧盯着，纳西索斯有些不快：“你是一只忠实的看门狗，但你不必这样急于表现。你的担忧是对你的主人的不信任，要知道他就站在我的身后，亲自把我看守。”
忠实的三头犬：？？？
它是被夸赞了吧，怎么又好像被骂了？
三个大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算了，还是继续看美人吧！
纳西索斯见自己由着脾气怼了一句，就被三个狗头盯得更紧了，那恶狠狠的目光好像在恫吓他，让他烦恼不已。
他真不喜欢这个不友好的地方，他仰头，再次向哈迪斯重申自己想要回到恩纳的想法。
哈迪斯垂眸看他，终于不再是一口否决。他想了想，说：“等以后。”
等他的伴侣适应了冥后的身份，习惯了冥界的生活，他可以考虑带他去恩纳暂住几天。
但那不是现在。
纳西索斯并不明白哈迪斯隐含的意思，但他懂得见好就收。他不清楚哈迪斯为什么要把他掳到冥界，但他清楚一点——俘虏没有谈判的资格。能让冥王松口，已经实属难得。他总算有了希望。
在三头犬让道以后，地狱门轰然大开，将冥王的战车迎了进去。
森冷威严的地狱门内，是一大片黑色的白杨树和不结果的椰子树，黑压压的像一片乌云，压在纳西索斯的心头。见惯了恩纳四季如春的美景，骤然来到这样阴冷的地方，纳西索斯实在难以适从。更让他骇然的是，在他不经意抬头的时候，高挂在白杨树上的森森兽骨几乎要攫取他的灵魂。饶是他一向胆大，乍然看到这样的情景，也被吓得心脏乱跳。
穿过茂密的树林，入目是一大片灰黑色的平原。虽然颜色单调，但好歹视野开阔了些，纳西索斯心里的阴翳也稍微散去了几分。
冥王的战车还在疾驰，哈迪斯给他介绍：“这是真理平原。”
纳西索斯有所耳闻。
真理平原是冥府判官审判亡灵的地方。
纳西索斯不是很明白，他应该是……俘虏吧？冥王哈迪斯亲自掳劫他，将他扣在冥王战车上，给他介绍冥界的布置，这是怎样的“殊荣”？实在是莫名其妙。
正揣度着冥王哈迪斯的心思，纳西索斯忽然听见一阵甲胄碰响的声音，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拖曳重物的吱嘎声。他循声望去，只见相貌英武的冥神也正瞪大双眸，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冥王陛下，冥王陛下！”
片刻后，那位冥神追了上来。
纳西索斯猜想他在冥府应该有些地位，因为冥王哈迪斯竟然为他停下了战车。
“怎么，塔纳托斯。”
原来，身披甲胄的冥神竟然是赫赫有名的死神塔纳托斯。那他拖拽的东西自然不必说了，纳西索斯低头一看，果然看见了灰白的布料下露出几节乌青的手指——那是人类的尸首。
“冥王陛下，这是您的客人么？”
塔纳托斯毫无疑问是大胆的，或许他还有些粗线条。他似乎全然没发现哈迪斯的不耐，用好奇的目光继续打量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难得没有怼人，因为这位威名不凡的死神很明显脑子缺了根弦，他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和他计较。
想想可真是，一个头脑正常，富有智慧的神明，怎么可能得出这么离谱的结论。
——他是冥王的客人？
——怎么可能！
只见冥王哈迪斯启唇，声音淡淡：“不是。”
——哈，果然。
“不是？”塔纳托斯抓了抓头，一脸纳罕。
哈迪斯见他依旧好奇，突然心思一动，告诉他真实的答案：“他是我抢来的伴侣。”
纳西索斯暗道，就这样没错。
他怎么能算客人呢，哪有这样请人做客的？他只是一个莫名其妙被抓的……俘，俘，伴侣？？？
纳西索斯瞪大了眼睛，塔纳托斯的眼睛瞪得和他一样大，齐刷刷望着冥王。
冥王浑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令人震撼的话，只道：“以后，他也是冥府的主人，你要叫他冥后。”
说着，哈迪斯好像想到了什么，垂眸问纳西索斯。
“你叫什么？”
被哈迪斯深邃的目光注视着，纳西索斯张了张嘴，还没回过神来：“……纳西索斯。”
冥王颔首：“从今天起，纳西索斯就是我的冥后。”
这……好像太草率了吧？
虽然美发的纳西索斯确实长得好看，但是冥王陛下很明显连人家的名字都是刚刚才知道啊！
不过，大概，长得好看就够了吧？
塔纳托斯又看了一眼纳西索斯，只觉得他连发愣都很好看。
塔纳托斯心悦诚服，恭敬地施了一礼：“冥后殿下！”
他声音洪亮，一嗓子叫得爽快，纳西索斯差点没被震懵过去。

第3章 义务
“很好。”
冥王哈迪斯给出评价。他像城墙坚固的斯巴达的国王，检阅着属于他的队伍。面对精神饱满，嗓门响亮的下属，给出了最高的评价。
纳西索斯却不知道这到底好在哪里……
他怎么就成了冥后？
塔纳托斯竟然已经叫上了！
他扭头去看哈迪斯，正要询问，一张嘴就灌了满嘴的风。哈迪斯重新驾起了战车，疾驰的战车带着他新婚的伴侣，绕过审判台，也绕过了看愣的冥府判官，来到了冥王的神殿。
气派庄严的冥王神殿就矗立在真理平原上，因为它的主人无意享受，只想认认真真处理冥界的公务，让偌大的冥界有序地运转。
“下来吧。”
哈迪斯跳下马车，朝纳西索斯伸手。
纳西索斯看了看他宽阔的手掌，又回头看了看广阔的真理平原，在心里思考了一下现在扭头就跑的可实施性，发现没什么必要，绝对会被摁回来，便放弃了。
但他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神，他把下巴一抬，认真道：“我自己能下。”
他从车上跳下来，像一只矫健的豹。
哈迪斯目露赞赏：“你很好。”
其实他也不觉得自己的伴侣有被扶下战车的需要，只是看到海皇波塞冬是这样做的，想到他的伴侣毕竟是第一次跟他接触，他总该做得更完满一些。可是现在看来，他的伴侣确实和波塞冬的那些情人很不一样。
这很好。
纳西索斯发现哈迪斯并不是在说反话，他是认真觉得自己很好？
就……挺特别的？
原来了不起的冥王陛下喜欢别人逆着他来。
纳西索斯抓了抓头发，感觉有点糟糕，因为他确实是这样的神祗，就喜欢和人对着干。恩纳的森林里有很多爱慕着他的宁芙和女神，但往往和他深入接触以后，就觉得受不了他。他这么多年都没改过，现在面对冥王的喜爱，也没有把握改过来。
怎么会有人口味这么奇怪？
纳西索斯想不明白。
“走吧。”
哈迪斯拍拍他的战车，拉车的黑马打了个响鼻，拖着战车飞速跑走了。他偏头看向他又突然发呆的伴侣，再次提醒：“去看看你未来居住的地方。”
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现在一听他说话就觉得头疼。
他不肯走：“自说自话不是个好习惯，真希望你们这些尊贵的神明都没有。尊敬的冥王陛下，我似乎没有答应做您的冥后，我对您的神殿不感兴趣，请您放我回恩纳！”
哈迪斯定定看他几秒，说：“不行。”
理智告诉纳西索斯，他应该好好跟哈迪斯说话。但如果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做个好好沟通的神明，那就不是纳西索斯了。
棕发的男神气鼓鼓地瞪着黑袍的冥王，怒道：“你说得不算！”
他怼人的时候总像弯弯曲曲的小溪，要看到尽头，才能明白他的意思。神明们爱用的那些华美的辞藻，他也爱用。哈迪斯还是第一个，逼得他一句多话都不想说，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不仅说，他还要付诸行动。
没道理他要事事顺从！
纳西索斯带着满身怒气，扭头就走。
审判台前的判官米诺斯张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认真关注着冥王与他们的冥后的冲突。他的面前排着队的亡灵们也不着急，审判在此刻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毕竟八卦是人的天性。
“嗬！”
只见棕发的男神刚往这边走了几步，就被冥王抓住了手腕。
纳西索斯只觉得骤然失重，身体腾空，下一刻，他被哈迪斯拦腰抱起。
“你不能走。”
他说。
低沉的男声响在纳西索斯的耳蜗。
冥王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他强调：“你是我抢来的。”
所以，就是他的。
他的伴侣，他的冥后。
审判台前的冥神和亡灵都看呆了，没想到冷情冷性的冥王哈迪斯竟然还有这样的面貌。只见臂膀有力的冥王陛下就这样抱着他俊美的冥后，不顾对方的挣扎，将人径直抱进了神殿。
神殿雕着巨兽的大门轰然合上，好像一张大嘴，隔绝了窥伺的目光。
米诺斯收回视线，暗暗想到，他的兄长真不应该担心冥王的爱情归属，原来冥王不是不会调情，只是没兴趣做这种事。瞧，冥后才刚刚来到冥界，他就变了个样了！
米诺斯是个管不住嘴的家伙，他抢先得到了这么重要的情报，急得好像有蚂蚁在他的心上叮咬。勉强按捺住急切的心情审判了几个亡灵，就不耐烦地把他们轰走，带着新得的好消息去找他的兄弟去了。
此时的哈迪斯还不知道，他把纳西索斯的身份告诉塔纳托斯，粗线条的塔纳托斯还在忙着搬运尸体，没给他好好宣传，倒是大嘴巴的米诺斯做了他的传声筒。很快，冥界上下都知道了这件喜事——他们冥界终于有冥后了！
不轻不重的足音响在冥王神殿的走廊上，幽暗的烛光映照出冥王哈迪斯的影子，他忽然驻足，看向怀中的人。
“你累了。”
哈迪斯这样说。
他与纳西索斯对视，告诉他：“不要再挣扎了，那是白费力气。”
纳西索斯窝在他的怀里，已经没力气动弹了。他发现哈迪斯说得没错，他就算要反抗，也得有力气才行。眼看着现在是犟不过哈迪斯的，他得歇一歇，歇一歇再反抗。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哈迪斯看他一眼，如他所愿。
纳西索斯没有急着跟他犟，他不情不愿地跟在哈迪斯的身后，穿过长长的走道，来到了冥王的……寝殿？
纳西索斯有些迟疑，然而哈迪斯扣住了他的手腕，不由他拒绝地把他带进了寝殿。
“你先休息。”哈迪斯说着，把他推倒在床上。
纳西索斯：！
“你要干什么？！”
纳西索斯在床上扑腾，急着要爬起来。他瞪视哈迪斯，像一只警惕的猫。
哈迪斯喜欢他眼睛明亮的样子。
他耐心地重复：“你累了，先休息。”
休息？
在这充满了冥王的气息的大床上？
纳西索斯感觉自己不可能睡着。
他逼视哈迪斯，问：“那你呢？”
哈迪斯告诉他：“我在这里看着你。”
纳西索斯想了想那个场面，真的怪吓人的：“你是事务繁忙的冥王，不必为了我耽误处理公务的时间。”他试图说服他，让他赶紧离开。
哈迪斯摇了摇头。
“今天不一样。”
他认真与纳西索斯对视，告诉他：“今天是我们结成伴侣的日子，等你休息够了，我们就做夫妻该做的事情。”
这是纳西索斯和他接触以来，听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也是他最不想听见的一句话。
他大声强调：“你知道我并不想和你做夫妻！”
不巧，哈迪斯也很不喜欢他说的这句话。他皱起眉毛，告诉他：“你是我抢来的，我的伴侣。”他抢到的，就该是他的所有物。他的冥后应该乖一点，这样吵吵闹闹并不是很好。
纳西索斯抗拒他：“你是抢了我，可是我不愿意！”
他努力推他，用上了最大的力气，然而哈迪斯的胸膛就像磐石一样，他根本推不动。
哈迪斯眯起眼睛：“如果你不想休息，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纳西索斯奋力抵抗，挣扎得额发都被汗湿了。他气喘吁吁，躺在深黑色的大床上，像可怜无辜的，卧在祭坛上的羊羔。他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有多惹人怜爱，翕动的唇瓣好像等待采撷的鲜花。
一股金色的力量在哈迪斯的心怀里激起浪花，他低头，吻向纳西索斯的嘴唇。
“啪！”
纳西索斯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哈迪斯顿住，像石化一般。
寝殿里只有一颗明珠，散发着并不明亮的光。幽暗的环境好像慢慢在变冷，沉默不语的男神让纳西索斯难得感到了一丝不安，他蹬一脚凌乱的被子，绷紧的脚趾都是防备的姿态。
他刚刚招呼在哈迪斯脸上的手正发烫，手掌已经麻木。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手指都脱力似的抖。沉默不语的冥王给了他极大的压迫感，在无尽的沉默中，他反而鼓起勇气，怒目瞪他。
哈迪斯深深看他，眼里像凝了墨色的夜，看不出一点情绪。
纳西索斯必须承认，他其实是怕的。
实力差距太大，他怕他。
忽然，哈迪斯抬起了手。
纳西索斯下意识要反抗，反抗暴怒的冥王。
冥王的手指碰触到了他的头发，他的手指有点凉，凉得他一个颤栗。然而纳西索斯以为的惩戒并没有来到，相反，哈迪斯的手指笨拙地梳进了他柔软的发丝里，他倾身，态度认真而专注，把他因为挣扎而散乱的头发重新扎了起来。
像他从前看宙斯对他的情人做的一样。
他说：“我很抱歉。”
纳西索斯睁大眼睛，没想到骄傲的冥王哈迪斯竟然会道歉。
哈迪斯感觉有些头疼，今天他做的很多事情确实出人意料，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收回手，目光依旧锁定在纳西索斯的身上，认真地告诉他：“我不会放你走，你是我抢来的。”
他似乎特别执着于自己的“战利品”，尽管纳西索斯对他而言，得来得很容易。
纳西索斯绷紧了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这时，他听见哈迪斯的声音，依旧低沉，响在他的头顶：“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强迫你。”
“我给你时间。”
他说。
他愿意给他时间，让他适应。
他必须是他的冥后，这一点不会更改。

第4章 逃跑
危机解除，放下戒备的纳西索斯瞬间被困倦的睡眠侵占，他发间还汗湿着，微微张开因为挣扎而变得殷红的嘴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哈迪斯说：“你休息吧。”
“那你呢？”
重复的相似的对话。
哈迪斯已经明白，这句询问的背后掩藏着纳西索斯对他的戒备。
他说：“我去办公厅。”
新婚的日子，冥王陛下仍旧不忘办公。纳西索斯却没有生出不被重视的情绪，反而松了一口气。
“您事务繁忙，我这边您不用操心。”他马上换了称呼。
哈迪斯发现，如果他得以如愿，说话也会客气一点。不过伴侣之间，客气本来就不是必须的，反而会使两人距离拉远。
他没有多说，只是微微颔首。
足音渐远，黑袍的哈迪斯消失在寝殿门外。纳西索斯只觉得浑身的尖刺都在此刻被拆下来，他变成了一只软乎乎的刺猬，懒懒地坐在床上，不想动弹。
……终于走了。
不过半天的时间，纳西索斯已经经历了几百年的神生里从没有过的“精彩”，让他觉得承受不来。
冥王竟然会抢他做冥后，换做事情没发生前，无论谁这样跟他说，一定会被他骂回去。那简直是被梦魇住了脑子，一个智力正常的人都说不出这种话！
但现在一切都已经发生，这不是梦，他现在就坐在冥王哈迪斯的床上，呼吸间都是黑袍男神那清清冷冷的味道。
不，或许以后还会更过分。像哈迪斯今天想对他做的那样……他会让他的身上沾满他的味道。
纳西索斯只是想想，就觉得满心抗拒。他没有把哈迪斯的承诺当真，作为冥界的主宰，他确实应该说话算话，但他是狡诈的克洛诺斯的儿子，他是把握着他的命运的神。他就算反悔，他又能怎样？
想到这里，纳西索斯悚然一惊。
不行——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命运！
纳西索斯挺直背脊，那一刻，他感觉疲惫已经被意志力驱赶得一干二净，他没有时间休息，他要趁着现在，离开冥界！
纳西索斯对冥王神殿并不熟悉，但在被哈迪斯领到寝殿时，他有留意宫殿的路线。他要是从寝殿大门出去，必然会经过正殿。冥王的办公厅就在正殿的旁边。
不行，不能走门！
纳西索斯环视寝殿一周，目光落在了黑洞洞的窗户上。那窗户偏高，只起到一个透气的作用。在冥界，从来没有阳光的涉足之地，开了窗户也看不到阳光。
纳西索斯并不在乎窗户的高低，在他看来，那已经不再是一扇窗户，而是他逃离冥界的最佳途径。
他动作灵敏地从床上跳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向那窗户，踮起脚，探头往外看。
窗外，真理平原的阴雾正吞吐着。
太好了！
纳西索斯眼睛一亮，他好像已经能够看到自己重回恩纳，在树木茂密的森林里自由自在地狩猎的场景。他已经不想再等待，正要付诸行动，突然听到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
纳西索斯顿了顿，停下动作，他竖起耳朵去听，然而飞鸟的声音已经远去。
应该只是一只途经这里的飞鸟……
纳西索斯不敢心存侥幸，但是他想，如果已经惊动了哈迪斯，他更要快。只有抢在哈迪斯的前面，才有机会离开。
他可是来自恩纳的纳西索斯，他不会装模作样，迎合冥王。他不会用巧言麻痹那个劫掠者，他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会逃！
没时间再犹豫，纳西索斯搬来凳子，借着凳子让自己踩高，攀过窗户，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跳。
呼呼的风响在耳畔，纳西索斯感觉自己在下坠，下坠……风里都是自由的气息。
“咚”一声，他砸进了冥王哈迪斯的怀抱。
“唔。”纳西索斯吃痛，发出一声闷哼。
身体重新落回地面，哈迪斯把他放下，后撤一步，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他。
在如此阴森晦暗的冥界，皮肤白皙的纳西索斯好像会发光。他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受痛的水雾，鼻头更是红彤彤的，像土壤丰饶的雅典刚采下的新鲜的莓果。
“痛么？”
哈迪斯问。
纳西索斯的回答是不甘示弱的眼神。
只可惜他的眼眸湿润润的，直视哈迪斯的时候，看不出挑衅，反而像在撒娇。
哈迪斯不为所动，只是深深注视他：“不想受痛，就乖一点。”
纳西索斯可从来不是个乖巧的性格，他反唇相讥：“冥王陛下喜欢乖一点的，怎么眼光不好，抢了我呢！”
他挣开哈迪斯的手，哈迪斯也不生气。现在不乖也没关系，如果他的伴侣是只野猫，他总能把他养熟。
哈迪斯没有再交谈的意思，在他看来，所有无益于解决问题的对话，都可以不用进行。今天他已经为纳西索斯破例太多，现在也无意再多费唇舌。
黑袍的男神保持住沉默，往神殿的方向走去。他甚至没有叫上纳西索斯，因为不想继续没必要的争辩。但他知道，纳西索斯会跟上来。因为现在的他，逃不掉。
纳西索斯看着哈迪斯的背影愣了愣，也明白了他的想法。他又气又急，但又无可奈何。确实，已经被抓到了，现在在他的眼皮底下逃跑，怎么可能跑掉呢？他只能憋着一肚子懊丧，跟着哈迪斯往里走。
哈迪斯直接去了办公厅，纳西索斯也不理他，凭着记忆往寝殿的方向走。今天是不可能跑了，那就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侦查情况。
几次头脑发热的反抗失败，让纳西索斯深深认识到，他还需要一个更周全的逃跑计划，像现在这样由着性子来，是不可能达成他的目的的。
纳西索斯回到寝殿，把自己摔在哈迪斯柔软的床上，又扯过巧手的女神编织的丝被，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他很累了。
逃跑失败加剧了他的疲惫。
他确实要睡一觉了……
忽然，足音接近。
纳西索斯从被子中探出脑袋，看见哈迪斯冷着张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警惕地望他：“怎么，一向说话算话的冥王陛下现在就准备践毁承诺了？”
哈迪斯沉默着，他不清楚自己在伴侣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出尔反尔的神么？
他抿唇，把手里的公文放在床头的案几上。察觉到纳西索斯还在紧紧地盯着他，终于吝惜地开口：“你睡，我办公。”
他在床头的木凳上坐下，捧起一本公文，认真批阅起来。
纳西索斯还不安心，他侧身，把手臂枕在脑袋下，审视着沉默的哈迪斯。
然而哈迪斯再没有别的动作。
他看上去确实在专心处理公务，纳西索斯心想，他不可能察觉不到他的注视，却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啊……图什么。
这位做事一板一眼的冥王陛下，可不像是会把公务带进寝殿的神。他应该公私分明，是一个很好的主宰者。
纳西索斯闭了闭眼睛，觉得这样的评价似乎有些对不起自己。他一个被俘虏的可怜神为什么要夸赞一个劫掠者？真没必要。
书页翻动，纳西索斯又悄悄睁开了眼睛。哈迪斯似乎没看他，又似乎关注着他。他薄唇轻启，给了他两个字：“睡觉。”
——被人这么守着，他怎么睡得着？！
纳西索斯瞪视他，发现昏暗的灯光下，冥王眯起了狭长的眼睛。寝殿的明珠光芒太微弱，根本不足以支持他完成工作。
哈，真是自找的！
纳西索斯如是评价。
一份公文处理完，哈迪斯没有停歇，又拿起另一份公文。他垂首，凝眸，手中的羽毛笔就没有停过。
纳西索斯鬼使神差地从被子里伸出手，一道神力注入床头柜子上的明珠，明珠瞬间有了更明亮的光彩。
温柔的光明照进哈迪斯的眼眸里，沉默的冥王没有说话，处理公文的速度却变得更快了。
纳西索斯又在床上打了个滚，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自在：“冥王陛下，如果您去办公厅，肯定能够更快完成这些公务。”哈迪斯没有接受他的建议：“就在这里，很好。”
“你在这里干什么？”纳西索斯纳闷，他从床上坐起，心中躁郁：“你是要把三头犬的工作也揽到自己身上么？没有谁喜欢被人盯着睡觉，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闻言，哈迪斯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我让修普诺斯过来。”
修普诺斯是睡□□字。
纳西索斯没想到哈迪斯还在跟他装傻，他是因为他而睡不着，哪里需要修普诺斯？！只要他走，他就能好好休息！
纳西索斯不是藏的住话的神，他根本不顾这样的话可能损伤冥王的面子，直接说了出来。
冥王哈迪斯也不生气，也不离开。他看着纳西索斯，想起刚刚从黑色的被子里伸出的那一截，像白百合一般白皙的手腕，眼神微动。
“我不会走。”
明珠的光芒照耀着，让他冰冷的眼眸有了一点温度。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神为他点亮光明。
他说：“我守着你。”
这么好的伴侣，他必须好好守候。
绝对，不让他逃走。

第5章 交锋
纳西索斯以为自己不会睡着，毕竟冷酷的冥王坐在床边，虽然没有看他，却一直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让他感到无所适从。但或许是床榻太软，鼻子渐渐习惯了冥王身上的味道，又或者是这一天太过惊心动魄，让他感到难得的疲倦。他很快就奔赴了睡神的怀抱，沉浸在甘美的梦乡。
哈迪斯没有看他，依旧认真处理着公务。作为冥王，他掌管着瘟疫、死亡、亡灵等一切与不详有关的事务，在每个人类看来，这样的不幸更像是个例，对于冥神来说，却稀疏平常，比每天进食的美味佳肴还要多。
就这么一直忙到深夜。
哦不，冥界没有什么日夜之分，更遑论深夜。
哈迪斯一般都不休息，他是永生不死的神明，睡眠对他来说，更像是消磨时间，并不能使他恢复精力。他捏了捏眉心，缓解双眼的疲劳，然后缓缓将目光移向沉睡的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窝在柔软的被子里，睡着的他有着不同于醒着的恬静。他的脸颊是红润的，冥界最甜的冥石榴都长不出那样新鲜的果肉，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好像浮着两朵云霞，他的呼吸就像世间最轻柔的风，吹得那两朵红云忽而上，忽而下，好像在哈迪斯的眼前招摇。
哈迪斯从来没想过，他竟然会看着一个男神，浪费他神生的时间。
哦，这种说法不准确。
这是他的伴侣，他的冥后。
哈迪斯看着他，像在看着新奇的，刚从泥土滋润的大地上长出的新植物的农人。他的神生中，似乎出现了一个全新的角色，而他，愿意接受他……
哈迪斯支颐看了纳西索斯一会儿，又去了办公厅。
往常这个时候，冥府判官中负责传递信息的米诺斯该给他送来下午的公文，然而米诺斯并没有按时出现。哈迪斯皱眉，派出他的圣鸟——那只在窗户外逮着纳西索斯的猫头鹰，让它去催促米诺斯，好让举止轻浮的男神赶紧完成自己的工作。
很快，猫头鹰叼回了一张羊皮纸。
“咕。”
猫头鹰张嘴，羊皮纸往地上坠落，在半空中燃烧出淡淡的黑雾。
黑雾中，是米诺斯促狭的声音：“冥王陛下，结婚的晚上可不该想那么多，您应该好好陪伴冥后，也让我们得到一点休息的时间，好为您庆祝！”
米诺斯就是这么不怕死的性格，三位冥府判官中，只有他敢于调侃哈迪斯——哪怕每一次都会付出代价，他还是憋不住自己那满肚子逗趣的话。
哈迪斯皱眉，嘴角抿出不满的弧度。
猫头鹰歪头看他，又“咕”了一声，好像已经预见了可怜的米诺斯在冥王手下受罚的样子。
然而，哈迪斯并没有那么做。
很快，猫头鹰又被派遣出去。
哈迪斯收到了米诺斯的回复：“冥王陛下果然威猛不凡，但即使冥后累了，困了，您也应该守候在他的身边，这样，他才会觉得把自己交付给你，不是一件错事。您要知道，明早起来，冥后看到您在办公，还是看到您在注视他，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哈迪斯觉得米诺斯啰嗦，像水草丰茂的弗里城，那长在牛身上嗡嗡的牛虻。米诺斯纯属答非所问，他只是客观地告诉他纳西索斯睡着了这件事，他不需要他的陪伴，米诺斯就回了他这么一长段。然而哈迪斯难得的听完了，他陷入了沉思。
传讯的猫头鹰没有得到新的命令，展开翅膀绕着哈迪斯飞了一圈，落在他的肩上。
哈迪斯想起米诺斯的那番话，觉得他至少有一点说得没错——他想要纳西索斯适应冥后的身份，他就应该做出相应的行动。这就像他处理公文，想要解决一个问题，总要提出一个方案。
米诺斯的建议或许可以试行一下。
哈迪斯想到这里，不再回复米诺斯的消息，他带着猫头鹰，也难得的带着晚上不用办公的空闲，回到了自己的寝殿。纳西索斯在睡梦中换了个姿势，他把被子抱在怀里，睡得依旧香甜。
哈迪斯坐在床前，就那么默默看着他。
米诺斯的意思他明白，是要让纳西索斯感到自己被珍视。
他就这么看着他，看一晚上，应该足够表达出自己的珍视吧？
第二天，纳西索斯懒懒地从睡梦中醒来，疑惑的发现，耳畔没有小鸟的催促，也没有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他养了一只白乎乎的小狗，也没有跳到他的床上，像往常一般，用湿热粗糙的舌头舔他的脸，叫他起床。
“唔，西奥多，到我的身边来。”
他低低呼唤一声，吸引了静坐一夜的冥王的注意。
西奥多？
神的赠礼。
能拥有这样一个名字的人，一定是备受宠爱的人。
哈迪斯皱眉，他的伴侣还在半睡半醒中，竟然第一时间喊出这样一个名字，难道他在恩纳的那片原野里，有着一位恩爱已久的伴侣？这是哈迪斯不愿意接受的。
他沉声，说：“这里没有西奥多。”
他的声音冷冷的，好像深夜里的雪，浸透骨缝的凉。纳西索斯被那冰冷的声音唤回现实，他想起了自己的处境。确实，他的耳畔没有小鸟的催促，树叶也不会在他的头顶吹动，西奥多也不会晃着尾巴竭尽全力跳上他的床榻，来舔他的脸颊。因为他现在不在恩纳，他被冥王哈迪斯抢到了冥界，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纳西索斯瞬间转醒，脸上的恬静好像被风吹散的云雾，消失得无影无踪。要不是哈迪斯深深注视了他一晚上，或许会以为自己看到的表情无害，睡得安宁的纳西索斯只是他的错觉。此时，他的面前只有眼神冷冷淡淡，看着他时，好像要把全身尖刺都露出来的，不驯的男神。
“是的，您说得没错。”
纳西索斯话中带刺：“这里没有我心爱的西奥多，只有不受欢迎的猫头鹰。”
猫头鹰仍蹲在哈迪斯的肩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美美的休息着，突然被提及，还骂它不受欢迎，不由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满含委屈的声音：“咕？”
哈迪斯怎么听不出他的意有所指？他不喜欢纳西索斯这种含沙射影的说话方式，但他更不喜欢纳西索斯用在西奥多前面的形容词。他抿唇：“你会适应。”语气里竟然带着些近乎孩童似的执拗。
纳西索斯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想法总是好的，就像我也时刻想着能回到恩纳。但是冥王，您不允许我回去，不是么？”
哈迪斯注视着他，他没觉得自己性格倔强的伴侣会轻易妥协，他在等待他的后话。
果然，纳西索斯用一种轻飘飘的眼神看他，好像蔑视：“就像我无法左右您的想法，您也应该知道，我的思想，由我控制。我从来不会适应，不会将就——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纳西索斯勾唇，他讽笑，眉眼都好像有了攻击性，好像带刺的玫瑰，戳穿人的心防。
哈迪斯没有和他争辩，反而目露赞赏。
他的伴侣，就该有这样的底气，这样的风貌！
“你很好。”
纳西索斯又一次听到哈迪斯给出这样的评价。他仔仔细细去看哈迪斯的表情，没有看到一丝违心的意思。哈迪斯是认真的，他从来不屑于装模作样，也不需要去讨好任何神明。
可是，他刚刚怼了他啊？
难道他猜得没错，冥王哈迪斯就喜欢别人怼他？
纳西索斯头疼。
他想，要真是这样，他可真是太合冥王的意了！
这个结论让纳西索斯心烦意乱，他又瞪了哈迪斯一眼，不说话了。
哈迪斯也不跟他生气，只道：“我会好好珍视你。”他想，米诺斯说的办法并不是很有效，他的注视并没有引起他粗心的伴侣的注意，他只能主动提及。
纳西索斯却感觉不明所以，好像听到牛的嘴巴里发出马的声音。他一头雾水，看了哈迪斯一眼，忍了又忍，终于忍住了自己怼人的冲动。他告诉自己，纳西索斯，你不能怼，哈迪斯就喜欢这样，他等着你怼他呢，你不能让他如意。
纳西索斯深吸了一口气，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到嘴的反驳。
他看也不看哈迪斯一眼，问：“我能出去看看么？”
哈迪斯却想，原来直白一点，效果更好。看，他的伴侣听到他会珍视他，终于不像刺猬一样胡乱扎他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高兴，说：“这偌大的冥界，属于我，也属于你。你如果想要参观，我愿意陪你。”
纳西索斯愿意参观，准确说，他很愿意借着参观的名义，摸透冥界的路线，给自己策划新的逃跑方案。但他不愿意哈迪斯陪他参观：“冥王陛下，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您事务繁忙，我不敢劳烦您，就让我自己随便走走吧。”
他的心思那样浅白，哈迪斯怎么会看不明白。
他拒绝他：“你需要一位向导。”
纳西索斯仍旧坚持原先的说法：“您是了不起的冥王，冥界有很多事务等着您处理，您不应该只做我一个人的向导。”
死神塔纳托斯正精神饱满，向冥王的寝殿大步走来。他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觉了，才向他亲爱的兄弟，睡神修普诺斯要了个梦，睡了个饱。这会儿心情大好，一听冥后竟然如此有大局观念，一心为冥王着想，而冥王陛下正为新婚伴侣和公务左右为难，不由冲上前去，主动道：“我愿意充当冥后的向导！”
塔纳托斯的嗓门一如既往的大，但因为他心思简单，冥王哈迪斯对他的容忍度一向还算不错。然而今天，迟钝的塔纳托斯难得敏锐，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善的目光。他呆愣片刻，打了个颤，把目光移向哈迪斯。只见冥王陛下的双眸好像寒潭，要把他浸在其中。
……糟糕，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第6章 原石
粗枝大叶的死神难得迟疑，他看看冷面的冥王，又看看愣怔的冥后，开始思考现在收回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还来不来得及。然而纳西索斯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时间，微微一笑，能把昏暗的寝殿照亮：“了不起的死神大人，我常听恩纳的宁芙们告诉我，您是冥王陛下的左右手，是他难得的好帮手，现在看来，您果然像她们说的那样非常可靠！”
嗯？
啊！
真的么？！
塔纳托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得到这么高的评价，瞪大了双眼。
纳西索斯的眼神闪了闪。他怼神的时候，眸光湛湛，完全不像在说反话。等到要说奉承话的时候，反而觉得不好开口，说话的样子倒比说假话更假：“有您给我做向导，我很放心。相信冥王陛下也是一样。”
他说着，一个眼神递向冥王哈迪斯，等他表态。
被如此盛赞的塔纳托斯根本没发现两位男神之间汹涌的暗河，他搔一搔脑袋，古铜色的脸颊在缪斯女神的画笔下一点点着色，变成了热烫的红。如果评价他的神明是别人，他未必会这么激动。但现在夸赞他的是冥后，是冥王刚刚抢回来的不假辞色的伴侣，他不像会说假话的样子。他在冥王的面前夸赞他，这是多大的肯定啊！
那一刻，塔纳托斯恨不得拖起纳西索斯就走。作为散播恐惧的冥神，他从来不受人类的欢迎；又因为头脑简单，常常遭受兄弟修普诺斯的言语抨击。能听到这样动听的评价，就像甘美的酒液振奋他的心魂。他暗自决定，冥后殿下如此欣赏他，他就算带他走遍冥界，也绝不说一句麻烦！
塔纳托斯表现得那么明显，冥王哈迪斯自然也看出了他的激情澎湃。只是简单的一句夸赞，就让他这么忘乎所以？身为冥神的素养，只够不爱动脑的塔纳托斯做到这样？在那一刻，哈迪斯冷静地想，或许他应该把塔纳托斯摁在怨河里，让他好好清洗一下混沌的大脑。
当然，宽容的冥王最后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冷着脸发问：“塔纳托斯，你来冥王神殿，应该有事汇报？”
他冰冷的声音提醒了塔纳托斯，塔纳托斯一个激灵，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刚才涌起的那许多畅想都像云似的被风吹散，他低咳一声，感觉自己有愧于冥后的赞赏——他竟然忘了自己还有公务在身，他不仅不能陪同冥后走遍冥界，还要给他的丈夫带来额外的事务：“冥王陛下，刚刚收到看守塔尔塔罗斯的冥神汇报，塔尔塔罗斯的结界有所松动。”
哈迪斯皱眉，没想到塔纳托斯竟然是为塔尔塔罗斯的监牢而来，他本不负责这个。
塔纳托斯自己也觉得尴尬。其实冥神收到结界松动的消息，第一时间报给了他的好兄弟，令黑夜女神骄傲的儿子，睡神修普诺斯——冥王委派的塔尔塔罗斯的守卫正是这位心细如发的男神。而他当时就在修普诺斯的神殿，听到消息，他神情恳切地表示要替好兄弟跑这一趟。
修普诺斯怎么不明白他的心思？他在他的神殿里，在进入甘美的梦乡前，提到最多的就是冥王抢来的俊美的冥后。塔纳托斯心思简单，他能有什么坏心眼？他只是好奇冥王和冥后的相处，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像米诺斯说得那么恩爱罢了。
面对弟弟期待的目光，修普诺斯选择了满足他。他生性谨慎，没忘记反复提醒，要粗心的兄弟记得汇报正事。然而塔纳托斯终究没把他的叮嘱记在心里，才有了此刻的无言与懊丧……
纳西索斯不懂塔纳托斯的心情，看他表情凝重，还以为情况非常严重。他虽然不是冥神，但也听说过塔尔塔罗斯是什么地方。那是原始神塔尔塔罗斯的沉睡之地，也是上一次提坦之战后，落败的提坦巨神的放逐之地。
“情形严重，冥王请尽快前往塔尔塔罗斯吧。”他说，声音压沉，神色严肃。
哈迪斯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纳西索斯与他目光相接，想避但没有避开。
明明是统管冥界的至高无上的王，纳西索斯却没有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种种情绪的杂质。有时候，他的眼眸是深邃的，像深不见底的暗流，在他将他摁在床上，要和他成为真正的伴侣的时候；但是现在，他的眼眸是清明的，像平静无波的镜面，能照出人全部的心思。
纳西索斯心想，他想看到他的什么心思？
幸灾乐祸？
借机逃跑？
没有，也不会有。
纳西索斯直视他，像每一次面对他时一样，一往无前，满腔孤勇。他从来学不会掩藏：“你是冥界的王，你比我更清楚现在什么更重要，”他深吸一口气，坦白道：“你放心，我不会在今天逃跑。冥府的人手有限，我不会做没必要的消耗。你做你该做的事情，世间生灵得到现在的安宁并不容易，他们不在乎谁主宰世界，但是我想，他们没有谁想再面对一场毁天灭地的神权争战。”
塔纳托斯悚然一惊，没想到身为冥后的纳西索斯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什么逃跑？什么不在乎是谁主宰世界？这样叛逆的话，怎么能说给冥王听呢！他不是当事人，却比当事人更紧张，冷汗涔涔，小幅度地摇头，想要阻止纳西索斯进一步激怒哈迪斯，然而纳西索斯根本没有看他。
哈迪斯也没有看他。
明明是三个人的场合，他就像泡沫蒸发，没有一点存在感。
哈迪斯凝视着他抢来的伴侣，难得心情愉快，嘴角微微上扬：“你说得对。我不会让那样恐怖的争战再次上演。”他赫然发现，比起像波塞冬的情人那样乖巧的伴侣，他更喜欢他抢来的冥后，当他在他的面前侃侃而谈的时候，他好像会发光。
哈迪斯见过他亲爱的姐姐，尊贵的天后赫拉向众女神炫耀自己的珠宝。那些打磨光滑的珍珠晶莹圆润，串在她白百合般的手腕上，确实好看。但是他更喜欢山林里刚刚采掘出来的原石，有种天然野蛮的力量，天生的倔强，不因任何人而圆滑。
他喜欢他。
很喜欢他。
金色的神力在胸口激荡，哈迪斯上前一步，换来纳西索斯警惕的后退。
哈迪斯也不生气，他抬手，在纳西索斯的头顶按了按：“纳西索斯，留下来。”他用的不是祈使的语气，但要说是命令，又更显得温和。他说：“不止是今天，以后都不要逃跑。”
因为，他很喜欢他。
他的冥后，他的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被冥王突然做出的拍小狗的动作震住了，他听见冥王的手掌和他的头发相触时，轻轻的，闷闷的声音，但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走向。他们不是在说很严肃的事情么，塔尔塔罗斯的结界松动了，提坦巨神要跑出来了！
纳西索斯觉得古古怪怪，但既然冥王自己都不务正业，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抬起明亮的蓝眼睛，就势顶掉哈迪斯的手，认真地说：“你的请求，恕我拒绝。我不属于这里，总有一天我会走出冥界，回到我自由的天地中。”
哈迪斯不喜欢听他说这个，会破坏他难得的好心情。
他抿唇，说：“你会改变主意的。”
他执拗的样子让塔纳托斯想起了小时候总是和修普诺斯较劲，要做母神最优秀的儿子的自己。当然，那时候的他还没有供职冥界，他还是母神倪克斯眼中的小孩儿。那时候的他，也没有过被忽视到这种地步的经历！
他这么大一个，魁梧壮硕的神体，冥王和冥后是怎么做到视而不见的？
塔纳托斯内心抓狂。不说他听到的八卦和自己猜想的所去甚远，就说这两位神明的态度——他们分明不是两情相悦，可为什么？即使如此，在他们互动的时候，他完全没有介入的空间？！
塔纳托斯有些忧伤，感觉冥王寝殿中根本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他努力挺了挺胸膛，把自己的甲胄撑得哗哗响，想要借着这个举动获得注意，让在场的两位神明稍微尊重一下他。
这个动作让他得偿所愿，冥王哈迪斯果然注意到了他：“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声音洪亮：“到！”
纳西索斯又想起了那天塔纳托斯喊他“冥后”的大嗓门，和这一声没什么两样。他嘴角轻轻抽动两下，听着冥王哈迪斯对塔纳托斯做出安排：“你带冥后在冥界走走看看，带他认识一下冥界众神。”
纳西索斯一愣，没想到哈迪斯竟然真的会交付信任，相信曾经逃跑过的他。
他下意识望向哈迪斯，就被那双深黑色的眸子卷进了漩涡。沉默而执拗的冥王沉声和他说道：“纳西索斯，带你熟悉冥界，本该是我做丈夫的事情。我先去处理塔尔塔罗斯的状况，你——等我回来。”
——不，没必要。
纳西索斯想要这样拒绝，但哈迪斯看上去那样认真，就像他选择相信他时一样，坚定，不容更改，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纳西索斯沉默了。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哈迪斯就当他答应了。他转身就走，步履从容而又不失速度，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第7章 王者
“请吧，冥后殿下。”
塔纳托斯的声音唤回纳西索斯的注意，他收回目光，看向死神：“叫我纳西索斯就好。”
塔纳托斯不肯：“您是冥王陛下认定的冥后，我不能随便僭越。”
纳西索斯皱眉，他无从辩驳，但又很不喜欢这样的处境。自从他来到冥界，他就不再是纳西索斯，而是冥王抢来的新郎，他被贴上了冥王所有物的标签，哪怕获得尊重和恭敬，也只是因为冥王哈迪斯。没有人在乎他真正的想法。
他挑眉，目光冷冷，又变回了带刺的纳西索斯：“死神大人，您在拒绝我。如果您真的把我视作冥后来尊敬，就不该说出拒绝的话。”
塔纳托斯愣住，他卡壳了。
众冥神都知道，塔纳托斯是冥界最执拗的神，他有自己的一套原则，不听其他任何神明的安排。他不擅长争辩，所以他一般也不争辩，他就像只蛮牛一样坚持，总能让人受不了。
就像此刻，他梗着脖子，坚持：“我不是拒绝您，但我不能僭越！”
纳西索斯好像在跟他饶舌：“你要是真拿我当作冥后来对待，那你此刻就是僭越！”
塔纳托斯被绕进去了，两条粗浓的眉毛纠结在一起，好像要打一架。
纳西索斯无意以势压人，他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我无意让你为难，就让我们抛开冥后和死神的身份，重新认识一下。”他伸手，神态大方：“我是纳西索斯。”
塔纳托斯愣住，没想到已经占据上风的纳西索斯竟然会对他突然示好，想要和他以朋友的方式交往。他有些迟疑，看了看纳西索斯的神色，又看了看他伸出的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自己的大手递了出去：“塔纳托斯。”
有了这一套交友流程，塔纳托斯对待纳西索斯的态度也自然了许多。不得不说，其实粗线条的死神并不适应各种条条框框，像这样简单的相处对他来说反而更舒服。
他开始有点喜欢这位冥后了。
怀着一腔单纯的热烈，塔纳托斯领着备受瞩目的纳西索斯，走遍了冥界的每一寸土地。
他们在真理平原上，见到了联合审判的三位冥府判官。其中宙斯和欧罗巴的儿子米诺斯负责审判亡灵的思想，他的兄弟拉达曼迪斯负责审判亡者的言论，还有公正的埃阿科斯负责审判亡魂的行为。三位判官联手，没有一个罪恶的灵魂能够逃脱审判。
然而，当那一双双充满睿智的眼睛望向纳西索斯，纳西索斯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冥后殿下，很高兴认识您。您可以称呼我米诺斯。”
米诺斯是三位判官中性格最外向的，他叫停了亡灵的排队，冲纳西索斯笑着问好。
纳西索斯蹙眉：“你好，米诺斯，我是来自恩纳的纳西索斯。”他特地强调了自己的出身，不想被“冥后”这个身份概括。
富有智慧的冥府判官怎么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微笑着改口：“你好，纳西索斯。”
另外两位判官也和纳西索斯交换了姓名，他们目光平和，没有表现出半点儿对待冥后的特殊，反而让纳西索斯感到舒服。
纳西索斯喜欢这样的交流，让他觉得他们是平等的。
他收起了言语上的尖刺，难得的友好。
这样的态度便于米诺斯和他沟通，两位男神简单聊了一句，气氛不错。等到纳西索斯走远，米诺斯忍不住啧啧几声，感叹道：“玫瑰有刺，给了自己缺憾。太要强的神明，也会让人敬而远之。你们说，冥后何必这么逞强？他明明走路都不方便。”
拉达曼迪斯往纳西索斯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冷静地提醒他：“冥后只是不慎踩到了不平坦的石头，他走路没有问题。”
啊？
米诺斯下意识再望过去，竟然真像拉达曼迪斯说的那样，纳西索斯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步调。
“这似乎有哪里不对啊。”米诺斯搓了搓下巴，喃喃自语：“他不想我们叫他冥后，不是因为昨晚冥王让他受累，他生气了？”
拉达曼迪斯无语：“冥王的私事不需要你去关心。”
米诺斯早已习惯兄弟的冷言冷语，在人间的时候，他们兄弟俩就不太对付，现在能保持在只是打嘴仗的程度，已经是难得的和平。他没有理睬拉达曼迪斯，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进行推断：“是了，冥王一定用神力给他疗伤了！难怪，就说冥后怎么有心思出来，多半是一点儿也不想面对那张充满旖旎缠绵的大床……”
埃阿科斯竖起耳朵在听。他很少参与米诺斯热衷的八卦聊天，但是这一次提到他擅长的部分，他就有些憋不住了：“冥王这样是真不行啊！惹伴侣生气了，不及时哄劝，还冷处理，是会让双方的关系进一步恶化的！想当年，我和恩得伊斯每次吵架，都是我先服软哄她。部落里的人有时会笑话我，说我是软骨头，但是软骨头能换来家庭的温馨，有什么不好呢？”
拉达曼迪斯更不想说话了，他实在想象不出软骨头的冥王是什么样子。倒是米诺斯和埃阿科斯聊到了一块儿，从喀戎的女儿恩得伊斯，到来自海洋的普萨玛忒，把埃阿科斯和两位妻子的相处秘法研究得彻彻底底。
另一边，纳西索斯还不知道三位判官想歪了。他跟着塔纳托斯，从真理平原一路往南，走过一大片黑色的石榴花树。
在漆黑的枝桠下，他邂逅了几个忙着采花的幽冥宁芙。在人间的传说里，她们是深夜里举着火把召唤亡魂的不详的神灵，但在她们拈起手中娇小的石榴花，别在鬓角露出娇羞的笑容时，她们看上去和恩纳那些来自山林的宁芙并没有什么差别。
纳西索斯深深看了她们一眼，又回想起刚刚看到真理平原上亡灵排队的场景，怎么也想不到有序，和平，欢笑，这些充满褒义色彩的词语，竟然也会出现在这片毫无生机的冥土上。
“很奇怪？”塔纳托斯顺着纳西索斯的目光望去，声音悠远，好像陷入了回忆：“在父神母神相继沉睡，塔尔塔罗斯被上一任神王克洛诺斯充作囚牢的时候，我也想不到冥界会变成现在的模样。但是冥王凭他的能力做到了。他把有限的冥神调度起来，根据不同的神职安排我们做不同的事情，渐渐的，冥府也有了欢笑……”
但是他自己，却常年埋头在公文中，越来越沉默寡言。
塔纳托斯告诉纳西索斯，今天，他第一次看到了冥王笑的样子。他说，冥王是为他露出的笑容，他真的很喜欢他。
塔纳托斯本来不想说这些话。他嘴笨，所以不爱表达，他怕自己弄巧成拙，反而让纳西索斯更反感冥王陛下。但是他想，他们的王应该更幸福，他值得拥有一位优秀的伴侣，一段美满的婚姻。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帮到哈迪斯。
纳西索斯静静听着塔纳托斯的话，他好像无动于衷，在他内心的缝隙中，却已悄然陷进去些许微尘。
……喜欢？
他想，真有这样无来由的喜欢？
在被抢婚以前，他确信自己没有见过冥王哈迪斯。冥王的喜欢从何而来？
纳西索斯不愿深想。
——本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不是别人喜欢他，他就要同样交付自己的喜欢，何况是这样充满了不尊重的，被强抢的喜欢。
纳西索斯抿出嘴角的不快，望向塔纳托斯：“或许你也可以试试，说不定你也能让冥王笑起来。”
纳西索斯话音甫落，就后悔自己说得太冲，明知道塔纳托斯并没有强求他的意思，他不该那样说。万幸塔纳托斯好像根本没明白他的意思，他苦着脸抓了抓头发，哀叹道：“你就饶了我吧，我根本不敢这么想，我这么笨，只会惹冥王生气！”
就，还挺有自知之明。
纳西索斯扬了扬嘴角。
又走了几步，他终究没憋住，问：“你既然这么崇拜冥王，怎么不去帮他处理塔尔塔罗斯的动荡？”他不是想支开塔纳托斯逃走，他既然允诺了今天不会逃跑，就绝对不会在混乱的时候添乱。
只是，他想……
在昏暗的寝殿里彻夜批阅公文的冥王，身上确实肩负了太多的责任。
他没有心疼。一个抢掠者还不需要他这个被害者心疼。
但是撇开他和哈迪斯的冲突不说，沉默的男神确实是一位了不起的王者！在这一点上，纳西索斯佩服他。
塔纳托斯却好像不太明白纳西索斯的意思，他琢磨了片刻，向他确认：“动荡？你是说提坦神的那些小打小闹？”
见纳西索斯点头，他不以为意，摆摆手道：“你把这件事想得太严重了，被关在塔尔塔罗斯，那些不安分的提坦神没有哪天不闹。只要冥王把结界加固一下就好，不会有问题的！”
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想起自己的误解，想起自己在哈迪斯面前说的那些话，突然烫红了脸颊。
他不想呼吸此地尴尬的空气，急忙往前走了几步，穿过石榴花林。远处，一团团比石榴花更艳丽的火光灼伤了他的眼睛。
他顿住，岔开话题：“那是哪里？”
塔纳托斯为他解答：“那是深渊的囚牢，塔尔塔罗斯。”
黑雾吞吐着，好像要把整片天空吃进肚子，却又因为火光的照耀无处遁形，在极热烈的红色中，一点点弥漫着。
纳西索斯凝眸望去，忽然看到火光冲天而起，然后大地震颤，冥土□□，巨大的轰响中传出提坦神的怒吼。
“——该死的冥王哈迪斯，放我们出去！”
“——放我们出去！”

第8章 纵容
这就是提坦神的“小打小闹”？
纳西索斯向塔纳托斯看去，只见他面色凝重，眉毛也皱了起来。
显然，这种程度的喧闹，在他看来也不正常。
“去帮他吧。”纳西索斯说。
他看出了塔纳托斯的担忧，但是信守承诺的死神没打算把他丢在这里——他答应了冥王哈迪斯，要带他游遍冥界，他不能抛下自己的使命。
但是纳西索斯跟他说，要他去帮冥王。
纳西索斯看着他，眼眸干净，没有掺杂一丝个人情绪：“再强大的狮子，如果没有自己的族群，总会有勇猛费尽的风险。当初奥林匹斯众神拿下提坦巨神不是一件容易事，不要让他一个人面对。”
塔纳托斯感觉自己心里，用原则建筑起的坚固逞强坍塌了一块。
大地好像狂欢的酒神狄俄尼索斯，踏着癫狂的舞步，摇碎了冲天的火光。几个叛逆的提坦巨神用他们巍峨如山的身躯使劲冲撞塔尔塔罗斯的结界，撞出咚咚咚，仿佛擂鼓的巨响。
那巨响在催促着，告诉塔纳托斯，他没有时间了。
塔纳托斯咬牙：“你自己小心！”
话音刚刚飘散在空中，塔纳托斯几个大步，已经冲向塔尔塔罗斯。
纳西索斯站在原地，他没有动。他想，他没有承担冥界的神职，他没有义务前往动荡的塔尔塔罗斯。那些冥神尊称他为冥后，但他根本不想要这份煊赫。
可是……纳西索斯的眼前闪过那些亡魂被公正的审判后，互相拥抱，快活的笑脸；闪过那些幽冥宁芙在昏暗的石榴花林里，摘一朵朵小花簪在发间，笑靥如花的模样。他的脚尖不由得动了动，目光望向深远的塔尔塔罗斯。
他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
风呼啸，吹乱纳西索斯棕色的卷发，他大步走向塔尔塔罗斯，走向混乱的源头。
他是纳西索斯，是河神刻斐索斯和水泽女神利里俄珀最骄傲的儿子。
单论攻击，在冥王哈迪斯的面前，他就像妄图撼动大象的蚂蚁。但是蚂蚁尚且有自己的专长，他也一样。他的衣袍无风自动，催动着继承父神母神的水泽之力。他或许无法帮助冥界应敌，但是他可以帮忙加固结界——用最温柔也最坚韧的水，阻挡提坦神的反叛。
他愿意这样做，与他俘虏的身份无关。
只是他想，所以他就这么做。
来自恩纳的纳西索斯，做事从不瞻前顾后。
恐怖的撞击声由剧烈渐渐变得轻微，又好像垂死挣扎的兽，在无尽的死亡的威胁下绝地反扑，撞出震天彻地的响声。纳西索斯感觉冥界的天空都好像被撕扯的棉絮，马上就要破开口子，他不由得再次加快速度。
“咚——”
一声巨响之后，一切恢复平静。
纳西索斯展目望去，只见熊熊烈火中走出一道身影。黑发，黑袍，好像要和冥界的天地融为一体。但又无法相融，因为他的步履那样坚定，每一步都走出让人想要臣服的魄力。
这才是……冥王？
纳西索斯感觉有些微妙，他没办法把正向他走来的沉默冷硬的男神，和那个强抢他做伴侣的可恨之神划上等号。那一刻，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他觉得，他已经得到了答案。为什么塔尔塔罗斯如此震荡不安，众冥神却没有赶来襄助——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没有冥王不能解决的事。
他就是全知，他就是全能。
纳西索斯望着他，看他慢慢逼近。然后全知全能的冥王低下头，捉住他的手，吻在他的手背上。
湿热的，柔软的感觉，和冥王给人的感觉并不一样。
纳西索斯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这个念头，下一刻他反应过来，猛地抽回手。
“纳西索斯，我的冥后。”
冥王松开他，欣然接受他的瞪视。他看上去心情不错：“你没有走。”
他只是称述事实，一个字都没有多说。纳西索斯却感觉他的注视里，藏着让他无法承受的东西。他顺嘴顶了一句：“迟早要走。”
声音更轻，但坚定：“但我答应了你，不是今天。”
塔纳托斯急匆匆从塔尔塔罗斯的结界追出来，就听见纳西索斯不冷不淡的一句“迟早要走”。更轻的那一句像东风神附在树叶间低低的呢喃，他没有听清。
但是，只听了一句，也够他尴尬了。
怎么就正好被他撞见了呢？
冥后又又拒绝了冥王陛下！
塔纳托斯迟疑片刻，停下脚步，状似不经意地瞥了冥王哈迪斯一眼。冥王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他向来是冷硬的，不通人情的模样，塔纳托斯追随他几千年，就看他笑过一次——对纳西索斯。
其实就在前不久，那类似于笑的微光，还在冥王深黑色的眼眸里闪动着。塔纳托斯没有错过，在他告诉冥王，是冥后让他过去帮忙的时候，冥王的眼睛亮了亮。然而此时，他再怎么细心捕捉，都看不到那一丝微芒了。
他的陛下，骄傲的冥界的主宰，难得有了心爱的对象——
咳，虽然是用野蛮的手段抢来的——
虽然对方并不情愿——
但他何至于被这样拒绝？
塔纳托斯努力给自己做思想建设，好让自己坚定不移地站在冥王这边。他心里有了想法，几大步冲上前去，扯开嗓子喊道：“冥王陛下，您也看到了！确实是冥后殿下让我去帮您的，他担心您……”
他不管了。
纳西索斯不给冥王陛下甜头，他就帮冥王抠糖！
为了取悦冥王，塔纳托斯把大嗓门扯得震天响，刚刚安定下来的冥界的天空，一遍遍回荡着他的声音。
“安静点，塔纳托斯。”
哈迪斯眼里阴霾稍散，他看向纳西索斯，声音淡淡：“你看，我很好。”
“纳西索斯，你不用担心我。”
纳西索斯陷入了沉默：“……”
——该死的塔纳托斯，他可真会说话！
纳西索斯感觉一点儿也不好，他并没有这样的“善心”，去关心强掳他的男神。他不喜欢塔纳托斯曲解他的意思，更不愿意保留这个并不美好的误会。他直视哈迪斯，语气冷淡：“您当然不需要我的担心，冥王陛下。作为被您掌握命运的神，我也没有为您担心的资格。”
哈迪斯又一次被提醒，他的这位伴侣，是他驾驶冥王战车从恩纳的小溪边抢来的。
黑发的冥王顿了顿：“你有。”
他说：“你是我的冥后，你有资格担心我。”
纳西索斯一开始就知道，他和哈迪斯说不通。他别过脸去，不想理他。
沉默的冥王却用冰冷的手指把他的脸正过来。明明是强制的动作，他做得却格外细致，好像在揩拭无价的珍宝。他认真的，较劲的说：“你可以先习惯，我的冥后。就像我也会习惯——有你担心我。”
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莫名感觉空气里腻得慌。
明明是他主动促成的局面，他这会儿却有一种自己无法立足的错觉。万幸他的好兄弟，心思缜密的睡神修普诺斯拯救了他，为他破开了这尴尬的，将他排斥在外的微妙气氛。
修普诺斯是乘着战车来的。向来稳重的他难得把车驾驶得飞快，满头银发都被吹乱了。他在三位男神面前跳下车，恭敬地行了一礼：“冥王陛下，冥后殿下！”
跳过不必要的寒暄，修普诺斯主动问起了塔尔塔罗斯结界的事情。他没有避讳纳西索斯的意思。对于他而言，纳西索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神明，他是被冥王认可的冥后，胸怀坦荡的修普诺斯并不觉得冥界的公事需要避开他。
显然，哈迪斯也是这样的想法。
他们当着纳西索斯的面，就这次结界松动的事情简单说了几句。
哈迪斯表示：“我会前往奥林匹斯神山，联合神王宙斯和海皇波塞冬，再次加固结界。”
当然，堵不是最好的办法，他们无法彻底断绝提坦神对自由的渴望，更无法扼杀他们想要推翻奥林匹斯政权的复仇欲。他想了想，说：“我们还需要更好的解决办法。修普诺斯，你先征集众冥神的想法，我也会和神王，海皇进行探讨。”
在谈及公事的时候，哈迪斯显得格外认真，对于语言的表达也不像平时那样吝惜。当然，纳西索斯并不在乎这些，他仅仅高兴于冥王哈迪斯要离开冥界，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两天好好侦察，最好能趁机逃离！
纳西索斯正思索着，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他凝眸，就见哈迪斯正望着他，淡漠的眼眸里好像有浓云浮动。
纳西索斯心想，哈迪斯应该看出了他的心思。
那又怎么样？
他早就向他表明了决心，他不会留在这里。
纳西索斯态度坚决，他的心情就写在脸上。
哈迪斯默然，看他的目光更深了。
“纳西索斯，等我回来。”他说，眸色深沉。
纳西索斯觉得他没必要说这种话，他明明知道，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会逃跑。但是他想，至少哈迪斯没有为了防备他，带他前往奥林匹斯。他不想被那些奇怪的目光打量，更不喜欢被冠以冥后的身份，传颂在众神的宴飨中。
为此，他愿意给哈迪斯一句回应。
“那你要尽快。”
迟一些，他可能已经离开冥界。
哈迪斯与他对视一眼，看到了他眼底对自由的渴望，也明白了他的话外之音。
或许，最简单的方法是强行带纳西索斯去神界，看着他，守着他，不让他离开。但是哈迪斯不打算这么做。他想，他的伴侣有这样的挑战欲很好，他该给他一些纵容，好让他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不那么无聊。
他颔首：“我会尽快。”
等他回来，再兑现约定，带他好好认识一下冥界，他将来要长住的地方。

第9章 逃走
塔纳托斯弄不明白，之前纳西索斯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怎么这会儿又叮嘱冥王早点回来？难道阿芙洛狄特赐予的爱情来得如此之快，瞬间击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变了个模样？塔纳托斯暗暗腹诽，得不出答案。
不提天生迟钝的死神，就连足智多谋的睡神修普诺斯也不明白冥王和冥后的言外之意。他大概能感觉到两位男神之间的气氛并不像情人那样融洽，但又说不出违和在哪里，总之还是高兴，为他们伟大的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伴侣。
因为这个缘故，修普诺斯对纳西索斯的事情特别上心。他听从冥王的安排，很快为冥后挑选好了两个得力的侍女。
她们一个是哭河之神科库托斯美丽的女儿，成熟优雅的水泽宁芙明塔，一个是嬉戏于冥石榴花间的，爱笑爱闹的幽冥宁芙尤妮丝。
两个侍女性格互补，既能帮助冥后更好的适应冥界生活，又能给他的生活增添些许欢乐。
修普诺斯领着两位侍女和纳西索斯见面，纳西索斯立刻就接纳了她们。他无意在两位宁芙身上花费太多时间，他必须要抓紧冥王哈迪斯给他的机会，他要赶紧逃走，趁着冥王哈迪斯不在神界。
于是，两位侍女刚刚踏足冥王神殿，还没开始展示她们殷勤周道的服侍，就听纳西索斯说道：“冥王神殿实在太冷清了，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们出去走走。”
尤妮丝是个坐不住的性格，听纳西索斯这么一说，顿时就笑了：“要说热闹，我可最清楚冥界哪里热闹了，冥后殿下，就让我充当您的向导吧！”她兴致勃勃，两眼放光，恨不得拉起纳西索斯就走。但在来到冥王神殿前，睡神大人特地叮嘱过她，要她对冥后恭敬一些，她还记着呢，没敢上手，只用一双明亮的绿眼睛热切地望着他。
适时，另一位侍女，美貌的水泽宁芙——明塔忽然开口：“亲爱的尤妮丝，放轻你的声音，不要惊扰冥后殿下。”她劝住了大嗓门的尤妮丝，又盈盈向纳西索斯施了一礼，提出自己的建议：“尊贵的冥后殿下，冥界虽然昏暗无光，但这里生活着一群努力把生活变好的神明，他们总会给您一份满意的答案。您不妨四处走走看看，一定能找到您愿意去的地方。”
这个答案显然更合纳西索斯的心意，他微微颔首：“走吧。”
领着两位侍女，纳西索斯有意往白杨林的方向走。他记得初来冥界的时候，冥府大门洞开，入目就是一大片黑色的白杨树和不结果的椰子树。他深深地记得那漆黑的枝丫间，森白的，空洞的兽骨。他并不好奇冥府的其他地方，他只想去那片深黑色的树林，找到森冷威严的地狱门，打开它，走向门外的世界，最终重返故园。
纳西索斯没有把自己的目的表现得过于明显，尽管他并不习惯掩饰自己的想法。他尽量收敛自己打量的目光，用询问的语气伪装出好奇的表象，不让两位侍女发现他真实的目的。
两位侍女不疑有他，回答了他一个又一个问题。
一行人渐渐走近了白杨林，黑色的白杨树手牵着手，连绵成一片黑云，压住了这一方天空。饶是尤妮丝生于幽冥，也不喜欢这样沉闷的，压抑的场景。她提醒纳西索斯：“冥后殿下，前面都是些白杨树，没什么可看的。”
纳西索斯驻足，他没有执意再往前，只是问：“尤妮丝，地狱门在哪个方向？”
明塔似有所觉，望向他俊美的侧颜。
纳西索斯用一句话打消了她的疑惑：“冥王去了奥林匹斯，要到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纳西索斯这句“喃喃自语”，表面是抛出问题，实际是做出解答。解答他为什么会关心地狱门的位置，借思念冥王掩饰他真正的想法。
作为一个被俘虏者，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堕入爱河，疯狂思念劫掠他的神，对于纳西索斯来说，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他清楚冥神们对于冥王的崇拜，对于他们来说，冥王被爱慕，被思念绝对不是什么咄咄怪事。
果然，尤妮丝信了他的话，明塔也露出感动的模样。
“冥后殿下，地狱门在那边！”尤妮丝伸出纤细的手臂，毫不犹豫地为纳西索斯指明方向：“您看，那重重叠叠的树叶间，是不是有一抹银色的亮光？那就是地狱门的最高处，两扇门合拢的地方！”
纳西索斯抬头，向尤妮丝所指的方向望去。
看到了。
他的脸上漾开了浅浅的笑意，照亮了这片昏暗的天地。
“我看到了。”
“谢谢你，尤妮丝。”
尤妮丝年纪还小，她是幽冥宁芙中最年轻的那个，她的身上充满了生命的活力，也充满了对爱情的向往。她会被纳西索斯的思念打动，也会为了这份爱情感动得稀里哗啦。在她看来，冥后殿下分明是话里有话——
他望向那银色的光亮时，是不是看到了冥王陛下离去的身影？
又或者，他已经想象到了冥王陛下归来的样子！
呜，真是太感人了！
纳西索斯得偿所愿，没有急着去地狱门前，他现在还没有周全的布置，太急切只会暴露自己。他深深望了地狱门的方向很久，很久，久到他在脑子里清清楚楚地列出自己接下来要解决的麻烦把自己剩下的麻烦：
地狱门前负责看守的三头犬，无法渡过的怨河，贪婪的冥河使者卡戎，还有无边无际让人找不到方向的厄瑞波斯……
这些问题，还等着他一一解决。
“我们回去吧。”
他的声音仿若叹息，听在尤妮丝的耳朵里，就是太想念冥王陛下却又见不到面，发出的忧伤的声音。尤妮丝无法拒绝他的要求，这位痴情的男神太戳她的心窝，她太喜欢他了！
她的态度变得更加热络，发自内心为她们痴心的冥后服务：“冥后殿下，请跟我来。”
在折返冥王神殿的路上，纳西索斯不经意间看到了一片努力生长，但还是稀稀疏疏的植物。他心中一动，向明塔确认：“那是麦子？”
明塔定睛一看：“是的，冥后殿下，那应该是公正的埃阿科斯种植在这里的。”她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亲近：“他是位有毅力的冥神，为了垦植这片小麦，他在贫瘠的冥土上浇灌了许多的神力。您要知道，在此之前，冥土之上只有生命力顽强的黑色白杨树，不结果的椰子树，还有邻近塔尔塔罗斯的那片冥石榴树。”
纳西索斯点了点头，看着那片麦子，视线始终没有移开。
尤妮丝问他：“冥后殿下，您怎么了？”
“没什么，”纳西索斯摇了摇头，语气里略带着一丝忧伤：“我只是有点想念恩纳的麦香。现在大地上正是初夏，还没到麦子成熟的时候，没想到冥府的麦子已经结满了果实。以前每到收获的时候，我都会尝到山林宁芙送来的麦饼，我有点想念那个滋味了。”
美丽的明塔热心为他解答，她告诉纳西索斯，冥府的植物生长情况与大地上不同，或许是几条冥河影响了土壤，这里的植物更容易成熟，也更容易死亡。
她微微抬眸，又贴心地说道：“冥后想吃麦饼，或许我能为您尝试一下，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让您满意。”虽然冥界众神不好享受，但基本的口腹之欲还是有的。她会做的不多，麦饼正是其中一个。
纳西索斯的眼眸亮了亮，他欣然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回到冥王神殿以后，明塔忙着去做麦饼，她取笑尤妮丝笨手笨脚，留她陪伴纳西索斯。
没多久，睡神修普诺斯来了一趟，问了纳西索斯的情况。
纳西索斯简单回答了几句，赞扬了他的两位侍女。想了想，又问：“睡神大人，冥王陛下要到什么时候回来？”
修普诺斯纠正他的称呼：“您叫我修普诺斯就好。”又帮纳西索斯算了算：“从冥府出发去神界，其实不用太长的时间，只是三界主宰齐聚，多半要设宴饮乐，冥王可能要后天回来。”
冥界没有明确的日夜之分，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模糊。修普诺斯尽量用人间的算法帮纳西索斯进行计算，但他仍旧有些弄不明白纳西索斯的意思——他是真的在思念冥王？可是他的眼睛不是这么说。
纳西索斯的伪装绝对称不上好，要不是这次被俘，为了逃跑不得不扮演成这副模样，他绝对不屑伪装自己。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感觉时间不算充裕，又问：“有没有可能明天回来？”
修普诺斯顿了顿，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他不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想了想，只道：“也有可能。”
等到明塔把麦饼做好，修普诺斯已经离开了冥王神殿。
麦香浓浓，飘散在殿内。纳西索斯吃了两块，夸赞明塔两句，又捎带上他“深深思念”的冥王：“明塔的手艺真好，真想冥王陛下也能尝到。”
提到冥王哈迪斯的时候，明塔的眼里闪过一道奇异的亮光。她娇笑着说：“冥后殿下，您过奖了。我做的麦饼能被您……和冥王陛下品尝，那真是我的荣幸。”
纳西索斯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说：“明天我们去一趟地狱门吧。”
尤妮丝一愣：“去地狱门做什么？那里很冷清。”
纳西索斯回答她：“我去等冥王。”
就这样，冥王哈迪斯成了纳西索斯绝佳的通行证，他靠着冥后的身份和自己等待冥王的痴情，成功让看守地狱门的三头犬放松警惕，为他打开了通往人间的大门。
在门外，纳西索斯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摘了一片细长的树叶，吹了一曲小调。
三头犬懒洋洋地趴着，它还记得这位相貌惊人的冥后，也曾在他诱人亲吻的嘴唇间听到夸赞它的话。他夸它是一只忠实的看门狗，他懂得欣赏它。它很喜欢他。它就那样静静趴着陪伴他，像他的两位侍女一样，甚至在睡梦中打起一串小呼噜。
纳西索斯在地狱门前坐了小半天，最后是尤妮丝劝他，他才回到冥王神殿。
侍奉纳西索斯午睡以后，尤妮丝关上寝殿的门，与明塔聚到一块儿，感慨道：“冥后殿下真是痴情，冥王陛下要是知道了，一定十分感动，也会更加宠爱他！”
明塔避开她热切的动作，眼底浮现丝丝阴翳，她告诉尤妮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我鲁莽的尤妮丝。有些事情，要等冥王陛下自己去发现，我们替冥后说了，就像邀宠一样，只会让冥王陛下误会！”
尤妮丝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明塔比她更有智慧，她说的一定有道理，她点头应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到了深夜，一阵悠扬的吹叶声从冥王的寝殿传出，旋律优美动听。尤妮丝呼唤明塔一起聆听冥后吹奏的美妙乐声，然后在这宁静安和之中，化作一条飘飘荡荡的小船，流向了睡神编织的梦乡。
咔哒一声，寝殿的门打开了，纳西索斯从里面缓缓走出。
他已经做足了准备，逃跑，就是现在。
他穿过冥王神殿空荡的走廊，先去寻找明塔，取下她的饰品，悬挂在自己的身上。细看之下，他脚下的凉鞋竟然也和明塔的有几分相似，浅金色的绑带缠绕在他白皙的脚踝上，像一朵盛开的金盏花，美得惊人。
他从正殿过，又取了几块放凉的麦饼，用丝做的手帕包好，带在身上。
就这样，他踏着冥界的夜雾，穿过深夜里寂静的冥土，扣响了森严的地狱门。

第10章 归来
“刻耳柏洛斯，”隔着兽面狰狞的地狱门，纳西索斯大声呼唤三头犬的名字：“请你为我打开这扇门！刻耳柏洛斯，你听见么？”
守护地狱之门刻耳柏洛斯常常在白天昏昏欲睡，到了晚上，它反而更有精神。它听出纳西索斯的声音，没有迟疑，达成了他的所求。
“尊贵的冥后，您何故深夜来到这里？”它的三张大嘴同时吐出声音，好像怨河的水发出轰轰的响声。
纳西索斯垂眸，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失意。
“我睡不着。”他说：“我的两个侍女已经休息了，我就没有打扰她们。但是我现在一点儿也睡不着。我猜测，冥王应该在返程的路上了。我想呆在这里，迎接冥王的归来。”
“我可以这样做么？刻耳柏洛斯。”他问它，表情殷切。
新婚的神明总是有着过分丰沛的情感。三头犬摇头晃脑，它虽然没有体会过，但是能够理解。它的三个脑袋小声商议了几句，回复纳西索斯：“好吧，您可以呆在这里，但如果您感觉睡神找上了您，请您务必回去休息。”
纳西索斯满怀着感激，答应了它的要求。
挑了个地方坐好，纳西索斯听着怨河的水声，把目光延长，望向远方。
他来的时机刚刚好，浩浩汤汤的怨河之上，没看到渡船的影子。在怨河里摆渡的卡戎常常在对岸候客，他也是纳西索斯计划中的一环。
看了一会儿，纳西索斯收回目光，状似不经意地从怀里取出被手帕包着的几块麦饼：“刻耳柏洛斯，送给你。”
他说着，把麦饼递到三头犬的面前。三块麦饼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数量也是刚刚好，不用三颗头颅去争抢。
“谢谢你，破例让我呆在这里，请收下我的赠礼。”
他为自己的行为找好了理由。
其实这个时候馋嘴的三头犬已经听不进去他说的那么多了，它用湿润的鼻子去嗅那浓郁的麦香，三个脑袋馋得险些要流口水。
它想，会给它准备赠礼的冥后，怎么会有坏心眼呢？
——麦饼好香。
他说了要报答它，又准备得这么妥帖，怎么会有问题？
——麦饼真的好香。
此时坐在它身边的可是冥王的伴侣，他没道理会使坏……
——啊，忍不住了，它得赶紧尝尝这麦饼的滋味！
三头犬不再犹豫，三个头颅不甘示弱，你争我抢，把三块麦饼吞进了肚子。
就这样，常常在深夜里瞪大眼睛，精神抖擞的三头犬，很快感觉到了困意来袭。它的视线开始晃荡，脑袋不住往下点，终于身体一栽，彻底昏睡过去。
纳西索斯眯起眼睛，呼唤它的名字：“刻耳柏洛斯。”
三头犬的回应是一串细微的呼噜声。
“刻耳柏洛斯，”纳西索斯又叫了它一声：“麦饼好吃么？”
他没有得到回应，三头犬的呼噜声越来越响。
它睡着了。
纳西索斯知道，那是他撒在麦饼上的催眠药起作用了——那些催眠药还是他从恩纳带来的，一直随身携带，是他用来自保的东西。没想到在他逃离冥界的时候，竟然派上了用场。
纳西索斯笑了，他的笑容里有着对自由的渴望。他没有耽误时间，赶紧披上防风的兜帽，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佩饰，捏起嗓子学明塔的声音说了几句话。接下来，只等卡戎划船过来了……
这一夜，对纳西索斯来说注定是顺利的。他没有等很久，不远处就划来了卡戎的船只。
事实上他早已经做过设想，卡戎要是不来，他也会搅乱怨河的水，吸引他过来。但那样做动静太大，像现在这样正合他意。
当卡戎的船只靠岸，亡灵下船，纳西索斯就走了上去。他拉了拉兜帽，露出手腕上的金环。那是他从明塔身上卸下来的，是她的父神送给她的礼物。他当然没打算带着它走，如果他顺利渡过怨河，他会把它们交给即将前往冥界的亡灵，请他们捎回给明塔。他借用这些首饰，只是为了降低卡戎的警惕。
果然，卡戎对他没有怀疑：“晚上好，明塔，你怎么用兜帽把自己遮得这么严实？”
纳西索斯尽量细声细气地说：“卡戎大人，感谢您的关心。我这几天有些不舒服，不敢吹风。”
卡戎不疑有他，又问：“你吹不得风，怎么还跑到怨河边来？快回去吧。”
纳西索斯跟他说明自己的来意：“卡戎大人，我是受冥后嘱托而来。冥后思念冥王，心里难受，想要一捧来自大地的野花，慰藉他的思念之情。请你载我过河，我要去替冥后采花。”
卡戎并不赞同：“你身体不舒服，改天再去吧。”
改天冥王就回来了，他还有去的必要？
纳西索斯坚持：“冥后有吩咐，我不得不做。”
卡戎皱眉：“可这不合规矩，你知道的明塔，冥神没有公务，不能随便离开冥界。”
纳西索斯从怀里掏出一袋金币，塞到卡戎手里：“我虽然没有公务，但是替冥后做事，就是取悦冥王呀。卡戎大人，您现在要把船划回对岸，这边没有乘客，带上一个我，这些都是冥后给您的酬谢，有什么不好呢？”
“明塔，你真是太执拗了……”
卡戎的声音听上去还是不赞同，纳西索斯正要继续争取，就感觉手里一轻，那袋钱币被卡戎取走了：“算了，今天我破例一次，载你过去！”
纳西索斯心中一喜，连忙迈过船舷，走上船板。
异变就出现在这个时候！
只见船身骤然一沉，好像承载了让它无法承受的重量，甚至船板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怨河里的亡灵也纷纷哀嚎起来，伸出枯瘦的鬼手，要把纳西索斯拉进河里。
卡戎瞪大了双眼，惊呼出声：“你不是明塔！”
纳西索斯反应过来，他计划了这么多，竟然暴露在了生魂的重量上！卡戎的船只能承载亡灵的重量，至于冥神，也和亡灵差不多重。但是他是生魂，他上了船，船就重了，要是驾驶得不好，还可能沉船！
但是纳西索斯顾不了那么多了。自由就在眼前，他既然已经暴露，就没打算带着遗憾缩回冥界。他拔过卡戎撑船的竹篙，趁着卡戎没有站稳，一使劲把他戳下了船。
卡戎摔倒在地，顾不上喊痛，连忙爬起来，抓住船身，不让纳西索斯划船。
“你不能走！”
“你这个骗人的恶棍！”
“你必须跟我回去，接受冥府判官的审判！”
纳西索斯不肯下船，他又用竹篙去打卡戎的手臂，要他赶紧撒手。他的目力了得，在恩纳算得上一位了不起的射手。几棍子下去，精准地打在卡戎使力的手指上，令他不得不撒手。
卡戎心里恨得不行，怒骂：“你这个蠢货，你就算抢走了我的船，也没办法开走它，你一定会死在怨河里，混蛋！”
纳西索斯自然不会向卡戎透露自己的底牌：他其实拥有一辆神车，是他父神送给他的礼物，只要灌注神力，那辆神车就能腾空飞起。
只是纳西索斯神力有限，他大概估算了一下，要是他能把船撑到河中央，他的神力就能支持他离开这里！
纳西索斯决定要赌，他相信自己能赢。
纳西索斯撑起竹篙，就要驶离河面。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风的呼啸，响在他的耳畔。
他分不出神，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
那只手抓在他的手腕上，也控制了他撑船的动作。
冷冽的气息贴在他的身后，纳西索斯听见哈迪斯的声音：“纳西索斯，我回来了。”

第11章 有罪
纳西索斯好像在噩梦中惊醒，他一点儿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听见哈迪斯的声音。
哈迪斯说着“我回来了”，听在纳西索斯的耳朵里却像警告：“你逃不掉了。”
或许是忙于纺线的命运女神的作弄，他即将看到自由的曙光，却被掐断在这个地方。纳西索斯不信命运，他不愿服输，不愿屈从，要他留在昏暗的冥界，陪伴他不爱的男神——他绝不会认命。
“松手，我们回去。”
哈迪斯轻轻掰开他的手指，要他放开那根竹篙。
纳西索斯反应过来，把竹篙抓得更紧，手肘使力，要把哈迪斯撞开。
哈迪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但他没有反应，任他撞在自己的胸口，连一声闷哼也没有。
“回去吧，我的冥后。”
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仿佛叹息。
在前往神界的时候，他没有带上纳西索斯，一是不想再和他起冲突，二是想要他在这几天有事可做。但是现在看来，他似乎给了纳西索斯不该抱有的期望。
——现在，他的伴侣生气了。
纳西索斯确实生气，他气卡戎耽误了他的时间，气哈迪斯来得正是时候，最气的是没有把握好时机，不能成功逃离的自己。他不愿放弃，还在竭力挣扎，好像抢婚的那一幕重新上演。
从地上爬起来的卡戎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见冥王与纳西索斯纠缠在一起，连忙指控，大声请求帮助：“冥王陛下，这是一个生魂，他怀抱着不明的恶意闯进冥界，又借着冥后的名义想要逃离，请您狠狠惩治他！”
惩治？
按照冥王以往的公正无情，他是该好好惩治这个胆敢袭击冥神的生魂。
但是，被他锁在怀里的神祗，是他的伴侣，他的冥后。
哈迪斯抿唇，一时没有回答。
——就是现在！
纳西索斯抓住哈迪斯出神的空隙，突然使劲，要将哈迪斯撞开。他显然学过些格斗术，会用巧劲，哈迪斯猝不及防竟然真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哗啦哗啦，船只晃动，带得河水响个不停。
纳西索斯又一拳砸向哈迪斯的胸口，这一招，他算好了一切：要是哈迪斯继续躲避，他会因为失去平衡而掉下船去；但如果他不躲避，他也一样会被重拳击中，重力会把他推倒，让他摔到怨河的岸上。
纳西索斯的心思并不难猜，但是哈迪斯确实如他所料，已经没有时间运用神力去应对了。
拳头逼近。
只有三寸，两寸，一寸。
哈迪斯突然抓住纳西索斯的手腕，将他往自己怀里一扯。
纳西索斯攻击的时候本就在往前使劲，被哈迪斯一拉，整个人失去平衡，往他怀里栽去。
哈迪斯顺势把他扣紧，落在了松软的河岸上。
抓住了！
卡戎虽然觉得冥王这套抓捕生魂的动作有着一股子难言的暧昧，但他没有多想，巴巴着往前冲，要继续控诉纳西索斯的恶行，同时表达自己的忠心，好让冥王知道他已经尽力，并没有渎职的意思。事实上，在他看来，他远比那只依旧在地狱门前呼呼大睡的三头犬尽责多了。
“冥王陛下……”
卡戎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哈迪斯一个眼神制止了。
“卡戎，你的警惕心很好。”
哈迪斯用一句话给卡戎做了个总结，鲜少听见冥王夸人的卡戎不由挺了挺结实的胸膛。
哈迪斯又紧了紧怀里的人。纳西索斯已经在先前的争斗中费尽了力气，此刻只能倚靠在他的胸前，脸颊潮红的大口喘气。
哈迪斯感觉他的呼吸震在自己的胸前，好像空气里都有了潮意。
金色的神力在他的胸膛激荡，他沉默片刻，说：“他交给我，你继续你的工作。”
卡戎还要说些什么，但冥王无意再听。他的战车停在了地狱门前，他带着“犯人”登上战车，从洞开的地狱门进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卡戎的眼前。
卡戎没理由不相信他公正的王，虽然这一晚上的意外着实让人感到奇怪，但他还是迅速收拾好了心情，捡起竹篙，重新划船，去往怨河的彼岸。
另一边，风声呼啸。
纳西索斯从哈迪斯的怀里抬起头，随着他仰头的动作，兜帽从他的头顶滑下，露出他令人着迷的面孔。热气让他的脸颊潮红，但他说话的声音却冷冷的：“冥王陛下，您要怎么惩罚我？”
哈迪斯低头看他，只看见那玫瑰花般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好像在向他索吻。
奇怪的感觉又一次漫上心头，哈迪斯锁眉，与心中的欲|望抗衡。
纳西索斯却把他的沉默误解成了不愿沟通。他想，哈迪斯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才是该生气的那个！
“您是最公正的冥王，我希望您能审判我。”纳西索斯这样说，他语气执拗，眼眸里也闪烁着执拗的光。
他细数自己的罪责：“我破坏了冥界的秩序，攻击了冥界的神明，我理应受到惩罚。”
哈迪斯给予的回应，是帮他拉了拉兜帽，挡住灌进他脖子里的风。
纳西索斯皱眉，打开他的手，眉眼间多了一丝要把人刺伤的锋利：“但我相信，英明如您一定能回溯事件的本源，找到我做出这些事的原因——那都是因为你！冥王哈迪斯，是你剥夺了我的自由，引起了我的反抗。如果我有罪，那么你也有罪。请你惩罚我吧！”
一番话掷地有声，用尽了纳西索斯的勇气。
哈迪斯听了，竟觉得心灵受到震荡。
他想，或许他真的有罪。
他抢了他，还想要强迫他，惩罚他。
像现在——
哈迪斯用力把纳西索斯摁进怀里，紧紧的，好像要把他揉碎在神体里。
纳西索斯抬眸，张嘴要骂，反而把自己送到了哈迪斯的面前。
“唔——”
唇上的触感又轻又软，干燥的，清凉的，是被夜风吹过的冷冽。
哈迪斯吻了他。
纳西索斯瞪大眼睛，意图挣扎，却被哈迪斯扣得更紧，紧到他几乎喘不过气。
在哈迪斯之前，纳西索斯从未有过亲吻的经验，他不知道哈迪斯的吻技如何，但是那种失控的，几乎要被吞噬的感觉，让他发自内心想要抗拒，又手软脚软抗拒不了。
终于，一吻结束。
哈迪斯的声音变得喑哑：“纳西索斯，这是给你的惩罚。”
而他，也将接受惩罚。
罪恶的爱情，在他心里开了花，迷失了他的公正。
他确实，应该受罚。

第12章 受罚
纳西索斯又被带回了冥王神殿。
冥王给了他两个选择：“你自己走，或者，我抱你走。”
纳西索斯选择了自己走，他抿着被咬到红肿的嘴唇，只想离哈迪斯越远越好。
可恨的冥界之主！
他在所有冥神的面前都是公正的，无私的，只有在他的面前，那样霸道，那样强势，让他很不舒服。
纳西索斯心想，他真是高看了他。这位冥王恐怕并不像他以为的，除了私德，别的地方都无可指摘——他明明“惩罚”了他。纳西索斯想到这里，还觉得嘴唇热烫，好像被蜜蜂蛰咬，疼痛酥麻。可他自己呢？他竟然“仁慈”地放过了自己！
什么了不起的冥王，分明是一个不守信用的小人！
纳西索斯怀着满腔气愤，走在前往寝殿的路上。
哈迪斯问他：“修普诺斯给你安排了侍女么？”
纳西索斯下意识怼了一句：“冥后才需要侍女，对于被俘者来说，她们都是监视者。”
哈迪斯皱眉：“可是她们并没有跟好你。”
虽然他没有监视他的意思，只以服侍冥后来说，那两个侍女也不合格。
纳西索斯的脚步顿了顿，他停下来，去看哈迪斯：“她们没有不尽责，是我催眠了她们。”
他似乎，是在解释。
哈迪斯又问：“你怎么做到的？”
纳西索斯虽然不太愿意和他交流，但还是如实相告：“吹叶，用音乐催眠。”
吹叶。
哈迪斯听说过这种奏乐的方式，只要有一片树叶，就能吹出美妙的乐声。
“以后，也吹给我听吧。”
哈迪斯这样说。
纳西索斯嗤笑：“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在你的睡梦中砍下你的头颅！”
他虽然爱怼人，但很少说话这么冲，不得不说，当前的种种不顺真的把他脾气里最不好的一面都激出来了。
哈迪斯闻言，依旧执拗。
“你是我的冥后。”
他似乎在提醒，他认为纳西索斯不会那么做。
但是纳西索斯告诉他：“不，我是纳西索斯。”
他眼眸清亮，盛满了坚持与倔强，好像一颗顽石，拼命发光。
哈迪斯被那双明亮的眼眸吸引，伸手去碰触，却被纳西索斯躲开了。
“今天就到这里，我要休息了。”
他拒绝再继续和哈迪斯交锋。
哈迪斯站在寝殿门外，看着纳西索斯走进去，要合上寝殿的门。
“等等。”
他拦住了他的动作。
纳西索斯懒得看他，却被一束水仙花凑到眼前。
四朵水仙花密匝匝攒在一起，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好像一张张笑脸，向纳西索斯传递着来自旷野密林的生命的气息。
“你喜欢么？”
纳西索斯低头看花，默默无语。
“收下吧。”
那束花又往纳西索斯的面前递了递，馥郁的馨香盈满了他的心怀。
纳西索斯的目光闪动几下，他接过了花。
哈迪斯发现，至少这件事他做对了。
因为急切的想要见到纳西索斯，他没有在奥林匹斯神山久留，但又因为想要取悦他的伴侣，他在经过恩纳的森林时，给他带了一束花。
芬芳的水仙。
——想他。
手里一空，水仙花被纳西索斯接了过去，哈迪斯适才想起：“我会给你准备一个花瓶。”
“不用了。”
纳西索斯的回答格外生硬。
他抓住水仙花的花枝，因为太用力，差点把花枝掐断。带着植物香气的液体淌到他的手心，他回神，毫不犹豫地把那束水仙花砸向了哈迪斯。
洁白的花朵砸在哈迪斯的胸前，浅黄色的花粉弄脏了他的黑袍，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轻飘飘的，这样的宣泄，没有力量。
与之相对的，是纳西索斯坚定有力的声音：“——我要的不是花，是尊重，是自由！”
掷地有声，震在哈迪斯的胸膛。
哈迪斯低头看花，在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了。”
但是寝殿的大门已经在他面前紧紧合上，就像纳西索斯的内心，拒绝他的进入。
从寝殿离开以后，哈迪斯先去办公厅，处理完了这两天堆积起来的公文。做完这些以后，他给冥后安排的两位侍女依旧没醒。哈迪斯很好奇纳西索斯吹了怎样的曲调，但是他似乎真不愿意吹给他听。
哈迪斯拂衣而起，走出冥王神殿。
夜间安静的冥土上，渐渐有了来往的亡灵，哈迪斯从他们中间穿行，清清冷冷的，只有他孤身一人。
他去了烈焰环绕的塔尔塔罗斯，提坦神的反抗已经被压了下去，深渊的囚牢旁除了负责看守的冥界士兵走动的声音，再听不见其他声响。
“冥王陛下！”
看到冥王走近，士兵们纷纷站好，恭敬地问好。
哈迪斯微微颔首，带着一身孤冷从他们的面前经过，走进了无尽的深渊。
很久以后，冥王都没有重新出现。
士兵们换班了，他们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冥王陛下此去神界是不是不太顺利？他看起来情绪不高啊。”
“不要一副你很懂的样子！要我说，我们的王只是太尽职负责，冥后在神殿里等候着他，他却来了这里，为了我们的安宁悉心查看结界。这样的王才值得我们追随！”
“是啊，冥王陛下真是英明公正，有他管治冥界，是我们的幸运啊！”
“……”
与此同时，哈迪斯正在深渊的结界前，源源不断地输送自己的神力。
在奥林匹斯神山上，他的两个兄弟已经应允，他们会在狂欢的宴飨结束后，踏着晨曦的微光来到冥界，他们将一起修补结界，稳固奥林匹斯神系的统治地位。
哈迪斯本不需要在此刻这样费力。
但是，他理应受罚。
公文是他的工作，不算惩罚。
衣食住行是他的私事，不应用来做他徇私的惩罚。
只有这样——
为冥界的平安付出神力，才能让他感觉自己真的在受罚。
他一直往结界输送神力，一直输送，直到力竭。
他想，这个惩罚勉强算够。
但是……
他用手去抚自己的胸口，金色的浪潮在其间翻涌。
他眼眸晦暗，情绪难辨。
他想，这不会是结束。
如果还有下次，他没有把握，不再受罚。

第13章 丢花
纳西索斯又得到了一个安宁的早晨。
他从睡梦中醒来，掀开被子，伸了个懒腰，像他在恩纳的每一个早上，只除了没有阳光照进他的窗棂，也没有小狗西奥多睡在他的身边。
这种舒适的，自在的感觉让他险些产生错觉，就好像冥王哈迪斯还没有从神界回来。
毕竟，在抢他来冥界的前两个晚上，冥王哈迪斯都会带着公文守在他的床前，当他从睡梦中醒来，他仍旧批阅不辍。他沉默，安静，冷硬得像是寝殿里的一幅画，一幅不讨人喜欢，却非要挂在墙上的画。
纳西索斯真希望，这幅画是长长久久地揭下来了。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尤妮丝欢快的声音隔着寝殿的门传进来：“早上好，冥后殿下，请允许我侍奉您起床！”
纳西索斯不需要这样的侍奉，他跟尤妮丝强调了几次，但是尤妮丝始终觉得她作为侍女就该承担起这项责任，她像人间喜欢过家家的孩童，对所有新鲜有趣的角色扮演抱有极高的热情。纳西索斯无法拒绝她亮晶晶的眼睛。
长袍是纳西索斯自己换的，尤妮丝帮他戴上装饰的臂环，又给他整理好金色的腰带。
退后几步，尤妮丝细细打量纳西索斯的模样，由衷地赞美：“冥后殿下您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纳西索斯天生相貌出众，他早就习惯了被赞美，并没有放在心上。
尤妮丝笑出不算整齐的牙齿，脸上的小雀斑也透着灵动，她眉眼飞扬，说：“托您的福，明塔今天又做了美味的糕点，我们赶紧去餐厅吧！”
说话间，尤妮丝伸手要拉纳西索斯。还没碰到纳西索斯的衣角，就恍然想起了睡神修普诺斯的嘱咐，又悄悄摸摸地把手放下，装出规规矩矩的模样。
纳西索斯还挺喜欢她的性格，天真，活泼，是冥界难得的亮色。
两人正准备离开寝殿，不料明塔步履匆匆走了进来。
“冥后殿下，冥后殿下，冥王陛下回来了！”
明塔性格沉静，很少有慌乱的时候，这会儿言语里却透着急切，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尤妮丝一听，也被她的喜悦感染，高兴地跳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冥王陛下回来了！冥后殿下，您的想念果然会有回响！”
纳西索斯闻言，扯了扯嘴角。
他确实收到了回响，让他的准备悉数泡汤。
听尤妮丝这么一说，不止纳西索斯神色恹恹，明塔也露出了犹犹豫豫的神色：“……其实，我听说，冥王陛下昨晚就回来了。他去了塔尔塔罗斯的囚牢，恪尽职守的士兵们看到了他。他没有回来冥王神殿么？冥后殿下看起来并不知情呀。”
尤妮丝愣了愣：“怎么会？！”
冥王陛下不是很喜欢冥后么？
他们才结婚没有几天！
冥后殿下那么想念冥王，难道冥王不是一样的心情么？
明塔失意的垂眸，好像在为纳西索斯难过：“冥王陛下毕竟是克洛诺斯的儿子，或许执掌权利的克洛诺斯的儿子，都有着同样的毛病吧！”
什么毛病？
像神王宙斯和海皇波塞冬一样贪花好色？
还是说，像他们一样喜欢追求恋爱的新鲜感？
只是两天而已，冥后殿下就“不新鲜”了？
尤妮丝不肯接受明塔的推断，纳西索斯反而更像个旁观者：“冥王为冥界众生着想，一心扑在公务上，你们应该支持他，而不是议论他的私事。”最好别在他的面前提起他。
纳西索斯想到那个面容冷硬的男神，就忍不住回忆起夜里的那个吻。
滚烫的，混乱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嘴唇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肿。
想到这里，纳西索斯不禁皱了皱眉。
明塔抬眸时，就看到纳西索斯皱眉的样子。他无疑是好看的，五官的每个部分都仿佛神赐的精致，又好像被锻造神赫菲斯托斯精心雕琢，眉眼口鼻的排布，无一不恰到好处。就连眉毛微微皱起的样子，都好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扑面一股清爽。“我不该说这些的，”明塔为自己带来的坏消息感到懊恼，她自知失言，试着岔开话题：“冥后殿下，您现在要用餐么？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糕点。”
纳西索斯其实完全没受影响，甚至因为早上没有看见哈迪斯而心情更好。他微微颔首，眼睛里含着一点亮光：“我很期待。我们走吧。”
明塔在前面引路，要带纳西索斯走出寝殿。
尤妮丝正要跟上，不经意的一瞥，让她惊呼出声：“呀，这儿怎么插了一束花？”
明塔循声望去，只见尤妮丝指着床头的柜子，那里插着一束花朵洁白，花蕊嫩黄的水仙花。在光线并不明亮的冥界，那束水仙好像某种画风不对的怪东西，透着股格格不入的味道，但又因为罕见，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明塔的视线定在那束水仙花上，有几分出神。
她听着尤妮丝和纳西索斯一问一答，声音忽轻忽重，好像在梦中：
“冥后殿下，那是什么花？”
“水仙。”
“这花是您采来的么？我在冥界竟然从未见过它！”
“不是，我也没在冥界见过这种花。”
纳西索斯似乎并不觉得惊喜，他的神色淡淡，声音也淡淡。
别人渴望得到的东西，在他的眼里，就那样不屑一顾么？
明塔垂眸，掩住眼底的复杂。
“这花不是冥界的？”尤妮丝还在纳闷，她仔细一想，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是冥王陛下从人间为您采来的，冥后殿下，冥王陛下昨夜来过，他给您送来了鲜花！”
多么感人的爱情啊，尤妮丝感觉自己又能相信爱情了！
其实不用尤妮丝提醒，纳西索斯也能猜到这束花是谁送的。
他说要送他一个花瓶，用来插花。
他说的，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水仙花被插在细长的瓶子里，瓶身雕刻精致华美，几朵素淡的花洒在绿叶间，十分美丽，且不合时宜。
在纳西索斯看来，他的处境和那束水仙花没有什么差别。
——被采撷，被豢养，无处可逃。
一个念头，让他怒意上涌。
他转身，走回寝殿，弯腰从花瓶中取出那束水仙花。
尤妮丝看不明白：“冥后殿下，这花不用放在水里养着？”
这一次，纳西索斯没有回答她。
他捏着花茎，缓缓往外走，几滴清水顺着枝叶滴在地板上。
啪嗒，啪嗒。
尤妮丝更看不明白了。
直到纳西索斯扬手，把那束花扔进了收容垃圾的地方。
尤妮丝惊呼出声：“冥后殿下？！”

第14章 求教
明塔看到纳西索斯竟然把花丢了，也是一愣。饶是她再会琢磨人心，也不明白纳西索斯为什么这么做。
尤妮丝更是急得跺脚：“您怎么把它丢了！这么好看的花，又是冥王陛下的心意……”
纳西索斯没有让她说完，他打断了她：“我不喜欢。”
他深呼吸，不想自己糟糕的情绪影响到两位侍女，尽量语气平淡，说：“走吧，去吃早餐，尤妮丝，你不是很期待么？”
尤妮丝咬唇，又看了一眼那束被丢弃的水仙花。
“尤妮丝。”明塔推了她一把，示意她过去侍奉。
尤妮丝皱着鼻子，仍是走到纳西索斯的面前：“冥后殿下，我知道您生冥王陛下的气——”
纳西索斯看她一眼，没想到她竟然看穿了他的心思。
只听尤妮丝继续说：“您刚刚说得在理，为什么不能从那个角度去理解冥王陛下呢？您看，他不是查看完塔尔塔罗斯的结界，就赶来给您送花么？现在他又不在神殿，想必是还有公务要忙。连休息都顾不上，要先给您送花，您还有什么不高兴呢？”
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发现尤妮丝编故事的能力比自己还强。
他不知道从哪里解释，谎是他编的，在尤妮丝眼里，他和哈迪斯就是一对爱侣。
纳西索斯干脆不解释，他说：“我们去吃早餐吧。”
吃点东西，填满脑袋，省得想太多。
尤妮丝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看纳西索斯接受了自己的建议，虽然心疼那束被丢弃的水仙花，但很快又高高兴兴地跟着他迈进了餐厅。
明塔没有跟上去，她默默站在原地。
在纳西索斯和尤妮丝走后，她看着那束洁白的小花很久很久，终于弯下腰去，将花束拾了起来，轻轻吹掉上面的灰尘。
三朵水仙花攒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明塔凑上去嗅了嗅，她闭上了眼睛，好像陶醉在水仙花的清香里……
尤妮丝猜得没错，哈迪斯在给纳西索斯送完花束以后，就继续忙于公务。
当太阳神赫利俄斯的黄金马车登上山峦，神王宙斯和海皇波塞冬从酒醉中醒来，踏着清晨的凉风，穿过无尽黑暗的厄瑞波斯，他们结伴来到了冥界，是冥王哈迪斯亲自接待的他们。
按照惯例，神王宙斯发起寒暄，海皇波塞冬兴致懒懒地配合了一句，换来哈迪斯不冷不淡的一句：“先去塔尔塔罗斯。”
宙斯感觉自己遭受了不敬，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波塞冬拍拍他的肩膀，不正经地宽慰他：“别生气，我的兄弟，你知道哈迪斯一向醉心于公务，对他来说，这种行为太正常了！”
宙斯闻言，冷哼一声。他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波塞冬在看他的笑话，他皱着眉把肩膀一抬，毫不留情地抖开波塞冬的手臂。
波塞冬难以置信，看着宙斯带着怒气的背影，低低“嘿”了一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然而他顾不得生气，那两个讨人厌的兄弟已经走远，他只能加快步伐，赶紧追上去。
前往塔尔塔罗斯的路上，三位主宰谁也不理谁，任气氛凝成一潭死水。
不算漫长的一段路，在凝滞的气氛中无限拉长。终于走到了深渊的结界旁，波塞冬已经没心思再缓和两位兄弟的关系，他大声吆喝，要宙斯和哈迪斯就位，赶紧给塔尔塔罗斯的结界加固一层，做完了事！
三位主宰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情，但还是费了不小的力气。等到他们收回神力，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偷跑了大半天。
小心眼的宙斯心里还有气，不想和哈迪斯多说一句话。对他来说，与其看哈迪斯的臭脸，不如趁着这次公务，好好会会他的情人。于是匆忙起身，话也不多说一句，带着一身火气去了人间。
波塞冬倒是没急着走，他凑到哈迪斯的面前，嬉笑着说：“冥王陛下，今天修补结界，这情况和您说的怎么不太一样？我看这结界挺牢固的。怎么？你是想念我们兄弟了，特地编个理由，邀我们过来做客？”哈迪斯没有回答他。
他心里清楚，即使他给出答案，波塞冬也不会相信。
——他因为徇私，惩罚了自己，连夜加固结界。
这种话放在没有遇见纳西索斯以前，就算是光明神阿波罗给出预言，他也不会相信。
没等到哈迪斯的回答，波塞冬也有些气闷了：“哈迪斯，你这么待客不觉得有点问题么？你应该清楚宙斯为什么生气，你昨天就拒绝了和我们兄弟饮宴，今天又对我们不冷不淡，你是要激化我们兄弟的矛盾么？”
哈迪斯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如实相告。
波塞冬看他那副耿直，冷淡，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只觉得更气了。但憋不住好奇心，又凑过去问：“昨天是你第一次拒绝宙斯的宴会邀请，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么？”昨夜哈迪斯走得太急，他都没来得及问。
对上波塞冬颇有兴味的眼睛，哈迪斯本来没打算回答。但在那不经意的时间，一阵偶然的风吹动了波塞冬的衣襟，露出他锁骨处玫红色的吻印。哈迪斯突然想起，他的这位兄弟在情爱之事上，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学者”。
他心中一动，怀抱着求学的心思，说出了自己无法解决的疑问。
波塞冬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能有这样的“幸运”，替冷酷无情的冥王陛下分析感情问题。他听着听着，面色渐渐古怪，但还是不断给出肯定的目光，示意哈迪斯继续说下去。
哈迪斯直接无视他眼底跳跃的笑意，用一句话问出了自己的困惑：“我该怎么满足他的要求，让他感觉到，我是尊重他的？”
波塞冬险些没笑出声，哈迪斯那认真求教的眼神在他看来未免太好笑了。听他问得那么认真，波塞冬也不好答得太随意，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哈迪斯，你说的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哈迪斯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的解决方案。
坐拥广阔的海域，库藏丰富的海皇波塞冬大气地表示：“情人觉得你不尊重她，多半是你该给的珠宝首饰没给够！”
这是波塞冬的经验之谈，他对此十分笃定——只要礼物送到位，没有解决不了的小情绪！

第15章 绿茶
哈迪斯虽然不太明白纳西索斯想要的“尊重”是什么，但他觉得应该不是波塞冬说的那个意思。
波塞冬却觉得他闷闷的，好像不开窍，又挨近一些，开始细数他送给各个情人的礼物，还有情人们收到礼物后的种种反应。他说得眉飞色舞，灌了哈迪斯一耳朵的珍宝首饰。最后，才憋不住自己心里的好奇，问出了最让他心痒的问题：
“说了这么多，你选中的冥后究竟是哪位？我认识他么？”
他啧啧称叹：“能让冷漠无情的冥王陛下陷入爱河，我对他可太感兴趣了！”
他从哈迪斯的话里已经听出了纳西索斯的性别，但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虽然他只喜欢女神女妖，但是他的好兄弟宙斯，他的好侄子阿波罗可都有男性情人，在他看来，只要看得对眼，万物皆可结合，还管他是男是女？
只怪哈迪斯这人太吝啬，护着他的伴侣，就像贪婪的毒龙守候洞窟里的珍宝，无论他怎么追问，都不肯透露一点儿信息。被他纠缠得烦了，哈迪斯竟然毫不客气把他拉上了冥王战车，送到了地狱门外。
看着轰然关上的地狱门，波塞冬还有些不可置信，他摸摸碰了一鼻子的灰，才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在三头犬又怂又凶的眼神警告下，他在地狱门前恶狠狠地转了三圈，把冥王哈迪斯臭骂一顿，感觉自己气消了，这才满意地离开。
送走了聒噪的波塞冬，赫利俄斯的黄金马车已经往西方沉了下去。冥界不分昼夜，但那些游荡了一天的亡灵们也都给自己找好了安歇的地方，还像做人时一样，在夜里赴睡神修普诺斯的约会。
哈迪斯带着一身冷清的夜雾回到冥王神殿，只是两天，他已经养成习惯，下意识要往寝殿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扭头走向办公厅。
办公厅外，冰冷的石阶上，坐着一个轮廓模糊的黑影。
哈迪斯凝眸看去，那道身影便紧跟着站了起来，她看起来有些慌张，把什么白色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然后小步迎了上来，声音甜美地问候：“冥王陛下，您好，愿您有个美好的夜晚。”
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哈迪斯看清了她的模样：“你是——”
明塔用一双水润的明眸看他，似乎在期待着能从他的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像精通文艺的阿波罗弹奏里拉琴，那样庄严，那样动听，呼唤她——
“冥后的侍女？”
满怀期待的明塔表情僵住，她哽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是的，我是明塔。”
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帮哈迪斯记住她的名字。
哈迪斯却皱眉：“你不侍奉冥后，在这里做什么？”
他想起昨夜纳西索斯逃跑，还替他的两个侍女开脱，看来失职的情况确实存在，只是纳西索斯给了犯错者足够的包容。
明塔浑然没察觉自己不被哈迪斯欢迎，在她看来，冥王就是这样的性格，冷漠，强大，像高耸挺拔的白杨树，长在云端，不易接近，所以她更要想方设法，把他折进自己的怀里……
她笑，笑得温柔和善，弯腰拎起一个编织精美的提篮，揭开罩布，淡淡的麦香溢了出来：“冥王陛下，请您尝尝我做的麦饼。您辛苦了一天，真该好好休息一下。我手艺粗苯，怕做得不好，不过冥后殿下爱吃，所以我特地为您也准备了一些。”
听说纳西索斯喜欢，哈迪斯往提篮看了一眼：“既然冥后喜欢，那就留着冥后。”
明塔一惊，攥紧了提篮：“可是……”
哈迪斯没给她“可是”的机会，他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只能用最简明的话语指点这个粗苯的侍女，让她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你是冥后的侍女，只要替冥后做事就好。”
明塔咬唇，她努力想要避开“冥后的侍女”这个身份，没想到冥王竟然也称呼她为侍女，而且完全不肯领受她的心意。她强忍着骄傲被踏碎的羞耻，微微躬身，点头应是。
在她行礼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后掉了出来。
轻轻一声，砸在地面。
“呀！”明塔惊呼一声，低头看去。
哈迪斯没兴趣看奇怪的侍女展示她粗苯的一面，甚至对选中她的修普诺斯的眼光产生了怀疑。他往办公厅走去，余光忽然瞥见明塔弯腰，拾起芬芳的水仙花。
“冥王陛下，请您恕罪！”
明塔将花小心护住，慌慌张张地说道。
哈迪斯皱眉，停住脚步，给她一个眼神：“你做错了什么？”
明塔又咬了咬唇瓣，把双唇咬成了娇艳欲滴的玫瑰，等待有心人的攀折。她像是要把水仙花往前递，犹豫片刻，又往自己怀里收了收：“这是您送给冥后的水仙花……请您原谅我，我看到冥后丢弃了您的心意，觉得有点可惜，这么好看的花，不应该揉碎在收容垃圾的地方。所以，所以我把它捡了起来——”
她的声音更急了，好像害怕哈迪斯不肯听完她的自白：“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觉得您的爱意值得珍惜，这份真心应该得到妥善的保存！”说到最后，她的眼底泛起粼粼波光，好像星星拱卫月亮，满满都是崇敬，还有藏也藏不住的爱慕。
换做任何一个多情的男神，都无法拒绝这样真挚的爱慕，哈迪斯却无动于衷：“你不必替纳西索斯保管，这束花既然送给了他，就任他处理。”
明塔：？？？
明塔是真急了，她怎么感觉冥王陛下就没听懂她的意思呢？
“冥王陛下——”她还要替自己争取，就见提步要走的冥王哈迪斯忽然回头。
她的眼睛亮了亮，期待新的机遇。
只听冥王沉声问道：“他不喜欢水仙，那么其他的花呢？”
明塔愣住。
原来，他回头看她，也是为了纳西索斯，那被命运过分宠爱，才有幸成为冥后的可恨的家伙！
哈迪斯等了几秒钟，感觉明塔应该给不出他要的答案，他不再说什么，衣摆微动，走进了办公厅。
办公厅外，明塔痴痴站了许久，忽然收拢手指，揉碎手里娇美的水仙花。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就像揉碎她的情敌，毫不留情，绷到指节发酸。
——可恶的纳西索斯！
她不会认输！

第16章 心机
第二天早上，纳西索斯又收获了一束鲜花。
紫蓝色的鸢尾花好像振翅的蝴蝶，栖息在高口花瓶的上方，混在绿叶间，更显得秀美可爱。
纳西索斯蹙眉，非但不怜惜它，反而催动神力，把它揉碎在指尖，连同花瓶一起，化作空气里的飞尘。这样，眼不见为净，又能省却他的麻烦，不用跟尤妮丝纠缠。
第三天，体贴的冥王给他换了个花瓶，细长的琉璃瓶里插一捧银莲花。
第四天，第五天……
尽管纳西索斯拒绝的态度很明确，冥王的鲜花还是如期而至，而且每天都不重样。
又是一个早上，纳西索斯起床，处理掉床头的黄金花瓶和插在瓶子里开得热烈的金盏菊，再看门窗的结界，果然又被冥王破开了。
纳西索斯皱眉，这些天冥王一直没有和他见面，但是每晚都会给他送来鲜花，让他有些弄不明白他的心思。如果那天的不欢而散挫伤了冥王的骄傲，他应该彻底放弃，或者带着怒火惩戒他。像这样不远不近，又每天都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是什么意思？
证明他一直活在他的监视下？
因为这个原因，纳西索斯这几天都没有妄动，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离开冥王的视线，再加上上次逃跑失败，三头犬和卡戎肯定也对他有了戒心，在没有更周全的计划前，他不能贸然行事……
纳西索斯正思忖着，就听敲门声响起，接着尤妮丝走了进来，侍奉他起床。
“冥后殿下，早上好。”
尤妮丝笑着和纳西索斯问好，眼里却藏着忧郁。
纳西索斯回应了她的问好，见她情绪不高，问她：“怎么了，尤妮丝，你有什么不顺心么？”
尤妮丝摇摇头，她本来是藏不住心事的性格，这次却没有跟纳西索斯分享，只说：“没有啊，我很好，冥后殿下您不要担心！”
尤妮丝的演技并不好，从这点来说，纳西索斯觉得她跟自己还挺像。所以到了餐厅，见到恭恭敬敬侍立在那里的明塔以后，纳西索斯很快就发现尤妮丝为什么情绪不高了——两位宁芙侍女吵架了。
吃早餐的时候，尤妮丝直接不理睬明塔。明塔倒是试着缓和关系，但并不成功，平时好脾气的幽冥宁芙真的生起气来竟然意外的难哄。
纳西索斯不是当事人，他在两位宁芙的面前保持了沉默，等到吃完早餐，他分别给两位宁芙提醒了几句，要她们好好沟通，把话说开。
他回到寝殿，把谈话的空间留给了两位宁芙。
然而两位宁芙似乎没有谈妥，纳西索斯在寝殿里坐了一会儿，没等到她们谁过来。
女孩子的友情都是这样么？
好的时候像一团粘稠的蜂蜜，闹起来了像两团互不粘黏的冰。
纳西索斯感觉有些弄不懂。这本来不是他该关注的事情，他虽然名义上是冥后，但实际更像是俘虏。以一个俘虏的身份去关心冥世的宁芙，倒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想想该怎么逃出去。
纳西索斯这样告诉自己，理智也支持他这样做。
但他终究坐不住，也无法保持理智的头脑。
他想，两位侍女都是很好的宁芙，她们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纳西索斯抿唇，从寝殿走出，去寻找两位宁芙。还没看到她们的身影，他先听见了她们的声音。
“你还在跟我说这些，明塔！”是尤妮丝的声音。她似乎试图压低自己的声音，尽量不要影响到纳西索斯，但是气愤还是使她的声音拔高。
“你冷静点，尤妮丝。”明塔的声音依旧温柔沉静。
“明塔，请你搞清楚，是你一直在撩拨我的情绪！”
“我亲爱的尤妮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要知道，我无意让你难受，”明塔说：“冥后失去冥王陛下的宠爱是事实，我并非是要诋毁他，只是想和你一起分析这种情况的成因。你不想冥后的付出被辜负，我也是一样，但是冥后难道不该改一改脾气？他随意丢弃冥王的心意，已经引起了冥王陛下的不满，冥王陛下已经好几天没来看过他了，再这样下去，他们的婚姻关系可能无法维持！”
明塔越说语气越重，她的眼眸里闪烁着雅典娜女神赐予的智慧的光，她被神使赫尔墨斯祝福的双唇说出让人信服的话，尤妮丝被她说得有些心慌：“真的会这样么？”
明塔冷静指出：“尤妮丝，你要知道，冥后是冥王抢回来的，他们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婚典，冥王随时可以换一个冥后，但是冥后再这样下去，将会永远离开冥界。是的，永远！”
这话落在尤妮丝的心头，好像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虽然冥后生气，丢了冥王送的花，但这几天她有留意冥后的情绪……冥后每天神色恹恹，也不想出去，总在寝殿里发呆，他能想些什么？肯定是想着惹他生气，又让他深深爱恋的冥王陛下啊！
然而冥王陛下真的不肯原谅他了，冥后可能会被抛弃，像每一个凄美爱情故事里被抛弃的女主人公一样，那真是太可怜了！
尤妮丝急了：“明塔，你有什么办法么？你看得这么清楚，你有什么办法改变这一切么？”
明塔无语，她哪里是替纳西索斯担心？她确实是想在尤妮丝的面前诋毁纳西索斯，好让纳西索斯的日子更难过，没想到这个傻宁芙竟然因此生气，要和她闹脾气，还说要告诉纳西索斯。
就当前形势来说，她虽然不屑纳西索斯，但毕竟冥后为尊，她只能稳住尤妮丝，不惹纳西索斯生气。没想到尤妮丝又把她的说辞信以为真，还问她要怎么帮助纳西索斯。笑话，她怎么可能帮助纳西索斯？
明塔佯装难过：“你知道的，尤妮丝，冥王陛下在抢婚以前并不认识冥后殿下。他会抢婚，只能是因为什么？”
尤妮丝若有所悟：“……新鲜？”
明塔肯定了她的猜测：“那么你觉得，按照冥王现在对待冥后的态度，他的新鲜感还在么？”
尤妮丝说不出肯定的答案，她失落地垂下了头。
纳西索斯没有想到，明塔和尤妮丝竟然是因为自己而争吵。明塔说得很有道理，虽然对于帮助他留在冥界没有任何帮助，但他本来就没想留在这里。
他对她们心怀感激，一是感激她们的关心，二是被她们的谈话提醒——
冥王现在暧昧的态度极可能是新鲜感已经消退，但又因为征服欲得不到满足，所以不肯放过他这块鸡肋。
或许他应该主动去问，问清冥王的态度。最好能再烧一把火，怼得冥王再也不想看到他，那么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纳西索斯决定了，就这么去做！

第17章 喜欢【一更】
入夜，夜雾从塔尔塔罗斯爬上来，弥漫在真理平原。
纳西索斯躺在床上，等待着冥王哈迪斯的到来。
因为等待，夜晚的时间变得难熬。纳西索斯不知道冥王会在什么时间来到，他想冥王或许根本没有固定时间。他需要耐心等待。然而他无法控制自己，在与困意的搏斗中，他一次次在柔软的床榻上翻来翻去，揉乱了一头棕发。
忽然，寂静的夜里，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纳西索斯警惕极了，立刻闭上眼睛，佯装睡着。
“咕咕。”
猫头鹰在窗棂上发出声音，它歪着头，注视着床上“熟睡”的身影，和先前的每个晚上一样。
然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纳西索斯能够大概辨别出，有人停在了他的门外。
——冥王来了！
纳西索斯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睁开眼睛，反而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好伪装得更加真实。
咔哒一声。
结界破了，房门开了。
脚步声更近，近在咫尺。
花瓶被放在床头，发出一声脆响，然后窸窸窣窣，是冥王哈迪斯在插花。
纳西索斯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冥王陛下，”他的眼睛一片清明，注视着几天不见的黑袍男神：“花就不必插了，您可以留给下一位冥后。如果您已经确定，您无法将我困在冥界，请您放我离开，而不是把我冷在这里。”
纳西索斯说这番话，是想要冥王哈迪斯表态。
哈迪斯听了却是一愣：“我没有冷着你。”
他抿着唇，双眉微蹙，被昏暗的灯光一照，竟好像一个被误解的可怜人。
纳西索斯可不吃这套，他冷哼一声，怼道：“您要是神殿里缺少装饰，随便您去哪里抢。但是我不是装饰，您留我在这里，不冷不热，是要我自己认命？那不可能！”
“不是这样。”
哈迪斯否定了纳西索斯的说法，他告诉他：“我没有不理你的意思——”
纳西索斯听愣了。
他也没有这个意思啊！
他不是纠结有没有被理的问题，他更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被理啊！
却听哈迪斯说：“你总是和我说，我不尊重你。”
——难道不是这样？
纳西索斯冷笑。
笑到一半，忽然僵住，只听哈迪斯继续说：“所以我现在在学习，学习怎么尊重你。”
——学什么？
纳西索斯不敢置信，哈迪斯的意思是，他因为他在学习怎么尊重人？这种为人处世的态度也是需要学习的么？这位冥王到底是在敷衍，还是太较真？
“这个方面我以前没接触过，学得有点慢，我还没有学会。所以我决定先跟你保持距离，”哈迪斯顿了顿：“我不喜欢和你争吵。”
准确说，他从来不争吵，但纳西索斯每次都生气。
在被残暴的父神克洛诺斯吞进肚子以前，哈迪斯就生活在一个不幸福的家庭中。克洛诺斯的残暴不仅在权力欲和掌控欲上，他在家庭中，对待他的妻子，美丽的提坦女神瑞亚也同样不耐烦，动辄就会大发雷霆。
从那时候开始，哈迪斯就知道，争吵与生气只会使原本很好的关系变得糟糕。
他希望，如果他有了自己的伴侣，他们能够友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他对婚姻的要求是很高的，所以他一直没结婚。
没想到，爱情的降临那么突然……
在恩纳清澈的溪水中，他看见了俊美的纳西索斯的倒影，爱情的神力缠绕住他的心脏。
于是，他和纳西索斯有了一个并不美妙的开头。
但是，哈迪斯告诉他：“我们的开始可能不美好，但是我会努力，让你开心，让你真正愿意成为我的冥后。”
纳西索斯被他的目光攫住，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漩涡。
他听见哈迪斯说：“别说气话，纳西索斯，你就是我唯一认定的冥后。”
那一刻，纳西索斯感觉哈迪斯是认真的。
他不是抢夺一个俘虏，像多情的神王，只想要一段露水姻缘。
他是真的，拿他当冥后，想要他长长久久，陪伴在他的左右。
因为出色的相貌，在恩纳的时候，纳西索斯也常被人求爱。但是他很清楚，她们只是被他的长相迷惑。果然，等她们了解到他说话不留情面的脾气，都纷纷逃开了。
在这个方面，哈迪斯真的和她们不一样。他对他那样冷漠，怼了他那么多次，哈迪斯竟然还在构想今后的美好生活……
他是真的喜欢他？
可是，他喜欢他什么呢？
纳西索斯感到迷惑。
他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哈迪斯告诉他：“像这样的问题，你应该去问司掌爱情的阿芙洛狄特。”
纳西索斯瞪大眼睛，第一次听哈迪斯回避一个问题，他感觉有些奇怪。
哈迪斯却微微抬手，帮纳西索斯把散乱的头发梳拢。
他比纳西索斯高，又站在床前，纳西索斯坐在床上，他给他梳头发的时候还得弯腰。
从来把背脊挺得笔直的冥王哈迪斯就那么倾下|身体，把十指插|在他的发间，一梳，又一梳。
纳西索斯只觉得头发又麻又痒，剥夺了他全身的力气。
直到哈迪斯帮他把头发梳好，他凑近他，看看自己的成果，感到满意，这才缓缓接上前面的话：“我要考虑的，不是我为什么爱你，而是怎么让你爱上我。”
“纳西索斯，我不会放你走。”
他又说出了那句能引爆纳西索斯的话。
但紧接着，他又续了一句：“所以，你最好考虑一下，尽快爱上我。”
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骤然回神。
他想，冥王哈迪斯学尊重，就学了这么个东西么？
他心里想着，嘴上就直接问了出来。
哈迪斯难得苦恼：“我确实还没有学会，你可以直接教我。”
纳西索斯瞪视他：“你要是尊重我，就不该阻拦我追求自由的生活，你不让我走，就是对我最大的不尊重！”
“除了这个，别的我都可以尊重你。”哈迪斯承诺。
纳西索斯闻言，冷笑一声：“那好，请你尊重我想要揍你一顿的心情，做好挨揍的准备。”
哈迪斯沉吟：“在这方面，我一直很尊重你。”
他绝对不会和自己的伴侣动手。
“你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别把手打痛。”
——啊啊啊！
纳西索斯更气了！
哈迪斯这家伙到底懂不懂什么是说气话啊！

第18章 软化【二更】
又一次不欢而散。
全知全能的冥王头一次发现，原来婚姻中的相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坚持不放纳西索斯离开的前提下，他要怎么给他“尊重”呢？
谈话的前半部分似乎进展得不错，是哪一句话戳到了纳西索斯？
沉迷公务的冥王哈迪斯难得出了会神，多情浪荡的冥府判官米诺斯正好给他送公文进行，见状，没管住爱惹祸的嘴，调侃了一句：“冥王陛下，您想什么这么出神？莫非，是在想冥后殿下？”
米诺斯料想哈迪斯会冷冷瞥他一眼，警告他不要多嘴，像以前的每一次。
结果，他得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只听哈迪斯说：“没错，我在想他。”
米诺斯：“……”
明明是想调侃古板严肃的冥王几句，没想到反被抓着喂了一把狗粮，这感觉可真糟糕！
哈迪斯对米诺斯的无语视而不见，他放下羽毛笔，忽然问道：“米诺斯，冥后说我不够尊重他。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被哈迪斯用一双幽深的眼眸看着，听着他问出这样的问题，米诺斯险些以为是睡神修普诺斯满怀着恶意，为他编织了一个噩梦。但他定定看了良久，噩梦也没有变成重影，反而又一次传出冥王的声音：“他想要自由，可我唯独不能放他走。我该怎么去做？”
两句“我该怎么做”，承载了冥王陛下满满的认真。
米诺斯感慨，看来那位被抢的冥后确实如死神塔纳托斯所说，对于这段婚姻关系不太情愿。但他又那么幸运，被冥王爱上——坠入情网的冥王只会想着改变自己，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离开。
这么一想，竟然觉得他们伟大的王在恋爱面前像个笨拙的小可怜。
米诺斯真实的怜爱了。
“冥王陛下，您是不是在冥后的面前说话太强硬了？”
米诺斯努力给他分析。
哈迪斯对此没有感觉。
米诺斯看他沉默，再想想他一贯的说话风格，估计戳穿了冥后的肺管子都会觉得自己只是在正常说话，头疼。他只能给他一句简便方法：“这样吧，以后您要向冥后表达自己的想法，都用这样的句式——”
哈迪斯认真听着。
“纳西索斯，我能抱抱你么？”
“我想亲吻你，可以么？我亲爱的纳西索斯。”
“让我陪陪你吧，我想陪陪你，你愿意么，纳西索斯？”
听着听着，哈迪斯的脸色冷了下去。
“你不要叫他纳西索斯，米诺斯。”他盯着米诺斯，防备的样子像对待自己的情敌：“你不能抱他，不能亲他，他也不用你陪。”
米诺斯：“……”
米诺斯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冥王陛下，我只是在给您举例。”
冥王陛下直接用冷脸给出答案——举例也不行。
行吧，怪他演得太逼真。
米诺斯既觉得憋屈，又觉得好笑，想着想着，乐了：“总之，您就按照我说的，多用问话的方式跟他交谈，把命令变成祈求，肯定会有效果的！”
之后，米诺斯又告诉冥王，他可以重新诠释“自由”的定义。冥后所谓的自由，只是想要回到曾经居住的地方。如果冥王能够让他习惯冥界的生活，爱上冥界，他在这里可以任意行动，只除了不能离开，又有什么不自由呢？
哈迪斯觉得米诺斯说的有道理，他决定就这么做。
“好了，米诺斯，你可以走了。”
米诺斯一愣：“冥王陛下？”
不是吧，这是用完就丢，冥王陛下打算立刻去冥后殿下那里试验？
然后他听见哈迪斯声音淡淡：“我要尽快把公务做完，腾出时间，去找纳西索斯。”
得，坠入爱河的冥王陛下到底还是那个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冥界的王！
米诺斯想了想，说：“冥王陛下，这话您可千万别让冥后听见……”
他有过那么多情人，就没有哪个喜欢听他说，公务比她更重要。
哈迪斯已经不理他了，他忙着办公，忙着做完了就去见纳西索斯。
米诺斯无法，只能离开。
……
成山的公文很快被批阅完，哈迪斯交代猫头鹰，要他传信米诺斯，把公文分发下去。自己则去了餐厅，正好，赶上纳西索斯吃早餐。
尤妮丝看到哈迪斯出现，激动得不行。
明塔眼神暗了暗，但还是体贴地迎上去，帮冥王拉开了座椅，刚好坐在纳西索斯的对面。
纳西索斯吃着早餐，只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按照哈迪斯的一贯做法，他应该保持沉默，和纳西索斯吃完这顿饭。但他没有。他按照米诺斯给他的方法，问：“纳西索斯，我能和你一起吃早餐么？”
纳西索斯心想，你都坐下了，还用问？
他喝了一口牛奶，语气冷淡：“不能。”
哈迪斯沉默了片刻，又说：“那就让我陪着你吃早餐吧，我想陪陪你。”
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感觉不出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
他不想再说话，继续用餐，哈迪斯就那么静静看他，让纳西索斯奇怪地萌生出自己也变成了一盘菜的感觉。
终于吃完了这顿饭，哈迪斯又问：“纳西索斯，我能陪你出去走走么？”
纳西索斯拒绝得很干脆：“谢谢，我不想出门。”
哈迪斯皱眉，似乎意识到了米诺斯的方法并不是那么管用，但他觉得带纳西索斯出去走走总是好的，胜过他天天呆在寝殿里，想念不可能回去的恩纳。
他又换了一种说法：“那你能陪我出去走走么？”
纳西索斯感觉他真是太不对劲了。
“您是冥王哈迪斯么？”
哈迪斯微微颔首，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又问：“你怎么会这么问？”
纳西索斯评价他：“你今天很奇怪。”
奇怪？
哈迪斯说：“我是在学着尊重你。”
纳西索斯：“？”怎么又和他有关？
哈迪斯把米诺斯的说法告诉纳西索斯，他直言不讳的样子，好像完全不知道按照米诺斯的办法去做的自己有些不太聪明。
纳西索斯听了以后，只觉得无语得不行，但看哈迪斯还在等着看效果，他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软了一点。
被这样笨拙地讨好，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纳西索斯想了想，说：“你不要再去跟别人学了。”
堂堂冥王，这样做不奇怪么？
然而哈迪斯有自己的坚持：“但是你希望我尊重你。”
“那就听我的吧。”
纳西索斯腾地起身，朝哈迪斯一抬下巴，有种马上要与他决斗的气势汹汹：“走吧，哈迪斯，我陪你出去走走！”
哈迪斯的眼里漾开波光，他想，纳西索斯怎么能说米诺斯的方法不管用？明明很好用的。
看，他第一次接到了他的冥后的邀请。

第19章 嫉妒【一更】
冥王和冥后要在冥界散步，两位侍女跟着随侍。
尤妮丝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明明是冥王和冥后修复关系，她竟然表现得比当事人还要高兴。明塔见她那副模样，更觉得恨得牙痒痒，又不得不也装出一点笑模样，好像自己也一样为冥界的两位主人而欢喜。
她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弄错了，其实昨天早上，她发现了拐角处属于冥后的那只脚。她想，她就要把脓包挤出来，让他看到，让他知道他已经和冥王没有可能，他的骄傲终将变成被折断的翅膀，让他再也无法傲然在别人之上。
可他竟然没有因此颓丧，反而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又一次博得了冥王的喜欢！
可恨的纳西索斯，可恨的家伙！
他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为什么她的示好没有一点效用，他却能轻而易举得到冥王的关注！
明塔嫉妒得眼睛发红，眼眶都好像在抖。
尤妮丝看她那副模样，忍不住担心，小声问她：“明塔，你怎么了？”
明塔深呼一口气，告诉尤妮丝：“我太感动了，冥后又一次得到了冥王的爱情，我好为他高兴。”
尤妮丝满脸喜气：“我也一样，我真高兴啊！”
明塔的眼睛更红了。
尤妮丝说：“但是明塔，你现在这个样子怕不只是感动啊，你的眼睛里是不是进风沙了？要不要我给你处理一下？”
明塔听着尤妮丝欢快的声音，恨不得直接痛骂她一顿，又不得不隐忍。她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没有，谢谢，不用了。”
她的红眼睛只有一味药可以医治，那就是纳西索斯失去冥后的位置，而她明塔得到冥王的宠爱！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走在前面的两位当事人对于明塔的想法并不知情。
纳西索斯自从逃跑失败，已经几天没有出来过，没想到来往的冥神看到他，都会热情地跟他，跟冥王哈迪斯打招呼。明明冥王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而他又和他们不熟，但是他们友善的笑容却能带给人好心情，这感觉好像吹过恩纳的清晨的风，一样的清爽怡人。
纳西索斯还在路上看到了死神塔纳托斯，塔纳托斯一如既往的大嗓门，一看到他就喊：“冥后殿下！”
等到发现纳西索斯的表情不对，他突然反应过来，改口：“咳咳，早上好，纳西索斯……”
话音未落，又觉得身上冷飕飕的。
他抬眼瞄了一眼冷着脸的冥王，求生欲使他快速改口：“哦不，冥后殿下。”
纳西索斯觉得他反复改口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怜，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不笑时，五官已经极致清透，看上去美得惊人。可他一笑起来，更像阳光刺透层层晨雾，露出明艳的样子，晃得塔纳托斯一阵眼花。哈迪斯也停下了脚步，深深凝视他。
“你笑起来很好看。”
他不是喜欢用咏叹调去赞美人的性格，能得到他的肯定，都是他真正那么认为。
纳西索斯把笑容收了收，没有像以前一样露出尖刺，反而说道：“你不要为难塔纳托斯，是我让他叫我纳西索斯的，我喜欢我的名字。”
哈迪斯顿了顿，感觉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抿唇，嘴角带一点上扬的弧度：“嗯，我也喜欢。”
纳西索斯假装没有听见，问塔纳托斯：“你步履匆匆，是要去哪里？”
塔纳托斯告诉纳西索斯，他负责为冥界练兵，所有的冥界士兵都需要接受他的操练，确保永远勇敢，永远不屈，像死神手里的镰刀，随时能收割敌人的性命。
哈迪斯见他似乎很感兴趣，问他：“要去看看么？”
没有哪个男人不爱热血沸腾的战场，不爱冰冷坚固的武器。纳西索斯有些心动：“我可以去么？”
“在冥界，你是自由的。”哈迪斯这样告诉他。
纳西索斯从他的话里读出了那句熟悉的言外之意：“只除了不能离开，对吧？”
哈迪斯没想到他竟然会自己挑明，每次涉及这个话题，他们都会爆发争吵，他干脆保持沉默。
纳西索斯好像根本没期待他会回答什么，那就是个无解的问题。他大步往前走去，回头看他：“我要去看塔纳托斯练兵，你不一起去么？”
哈迪斯没有迟疑，跟了上去。
穿过重重叠叠的冥石榴树林，纳西索斯看到了冥神们的演练场。原来演练场距离塔尔塔罗斯不远，只是上次情况太紧急，纳西索斯没有留意演练场的存在。
此时，演练场上，冥神们正在练习射箭。
这场面看起来和人间的城邦训练军队没有什么区别，在军官的指挥下，士兵们拿好箭矢，一字排开，对准靶心，当军官喊“射”，他们就齐齐射出插着白色箭羽的箭矢。
又一队士兵上场，等他们做好准备，军官便挥手示意，大喊一声：“射！”
一支支羽箭嗖嗖嗖射破空气，扎在了箭靶上。
纳西索斯看着这一幕，想起了自己在恩纳的森林里狩猎的情景。只要给他一把弓，一支箭，无论再凶猛的猎物，他都能将之拿下。他喜欢夜猎的未知，危险，也喜欢在清凉的夜风中奔跑的，自由的感觉。
明塔远远地看着纳西索斯，她痛恨，以她的身份，竟然无法跻身冥王哈迪斯的身边，因为他的身侧已经有冥后和死神相伴。她看见纳西索斯看到弓箭时微微发亮的眼睛，心里有了想法。
“冥后殿下，您看上去对射箭很感兴趣？”
事实上，她从没有见他拿过武器。
在冥王的神殿中，他就像个漂亮的装饰品，每天什么都不做，只在寝殿里窝着，如果不是他长相确实出色，在明塔看来，他其实更像深林中把自己闷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悄悄藏匿的一丛灰扑扑的蘑菇。
这样一位神明，怎么可能擅长射箭？
她偏偏要把他拱上去，让他当众出丑，看他冥后的权威怎么被摔得一点不剩！
她笑，笑得温柔体贴：“您是不是很想去试一试？”
去吧。
快去！
好让众冥神看看，冥王选中的冥后，是怎样一个废物！

第20章 星辰【二更】
纳西索斯皱眉：“我就不试了，这是在演练。”
他觉得有些奇怪，明塔是个会处事，懂分寸的宁芙，她不该说这种话。这里是冥神的训练场，是做正事的地方，不是给他玩乐的，他也没打算在这种场合玩弓箭。
明塔听他拒绝，只当他没有把握，怕当众出丑。她连忙说：“我很抱歉，冥后殿下，我只是看您似乎对射箭很感兴趣，想看您大展风采……”
哈迪斯没有等她说完，他对明塔的印象实在不太好。
只问纳西索斯：“你想去么？”
纳西索斯不爱说违心的话：“你要问我想不想，那我是想的。只是……”
哈迪斯没有听他说完只是，他说：“那就去吧，我想看你射箭。”
说到这里，他想起米诺斯给他提供的句式，又补充了一句：“去射一次，好么？”
明塔的眼睛里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微光，她想，现在纳西索斯是不上也得上了！
纳西索斯没察觉明塔的恶意，他听哈迪斯补充的那一句话，不难听出他语气的僵硬。他的眼底浮现出点点笑意，爽快说：“不打扰大家训练的话，我确实想玩玩弓箭了。”
他大步走向训练场，步伐间带着年少的轻狂，手一抬，取过旁边武器架上的一把大弓，又拿了一个箭囊背上，走到与箭靶对应的位置。
抽箭，搭箭，拉弓，射箭，动作一气呵成。
长箭嗖一声破空，射在靶子上，箭羽不堪重负地狂颤了几下，发出蜜蜂似的嗡嗡的声响。
明塔仔细看去，没有脱靶，但是距离靶心也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
她唇畔挑起一抹笑，带头鼓掌：“冥后殿下好厉害！”
只是奉承罢了，众冥界士兵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明塔说了一遍又一遍，听在他们的耳朵里不免有些好笑。险些脱靶都能被夸成厉害，那么他们这些算什么？箭神么？倒要问问远射手阿波罗答不答应！
塔纳托斯也看出了众士兵眼里的不以为然，他轻咳一声，示意他们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毕竟训练场里站着的是冥后，冥王又在台下看着，总得顾全着点冥界主宰的面子。
却听哈迪斯叫他：“塔纳托斯。”
“到！”
“去取我的弓来。”
哈迪斯依旧语气淡淡，塔纳托斯听了，却是激动万分。
冥王陛下是打算给他们露一手么！
也是，这种好时机，正是展示自己魅力的时候。冥王陛下箭术了得，此时在冥后面前一展箭技，想必冥后看了，也会赞叹不已！塔纳托斯想到这里，恨不得自己插上双翼，飞得更快一点，马上替冥王取来大弓。
弓取到，塔纳托斯递给哈迪斯：“冥王陛下。”
哈迪斯拿起他的弓，那弓比士兵们用得更大，也更重，不是他有意要彰显不同，而是他力气大，用那样的弓更好把握力气。
众士兵都目光炯炯地盯着哈迪斯，他们都很清楚哈迪斯的箭技了得，见冥王陛下要亲自为他们展示，个个激动得两眼放光，然而——冥王把弓递给了冥后。
“换这把。”
塔纳托斯连带众士兵通通愣住，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走向。
尤妮丝不懂弓箭，她有些看不明白现在的局面，想要问问明塔，挨近一看，却发现她的姐妹双眼通红，眼睛里好像有水，又好像有血丝在颤动。
……她就说明塔的眼睛进风沙了，她偏偏不信！
尤妮丝此刻也顾不上吃瓜，撞撞明塔的肩膀，小声说要给她吹眼睛。
明塔连声拒绝，尤妮丝都不放心，直到看见她眼里的猩红淡去一些，她才有心思往场上看。
只见冥后已经接过冥王手里的弓，他拿弓时，动作轻巧，没想到把弓拿到手里，手臂都往下一沉。
塔纳托斯一拍脑门，感觉不忍看了。
别看冥后殿下拉弓射箭看起来还挺纯熟，但是那支射偏的箭骗不了人，他就是个学了假把式的练箭新手，冥王还取自己那把大弓给他，这不是难为人么？！
却见场上纳西索斯勾唇一笑，似乎对那把弓很满意。
他夸赞：“是把好弓！”
哈迪斯看他笑得自信满满，只觉得心里金色的浪涛翻涌，他说：“那就试试吧。”
纳西索斯没再多话，他换上新弓，重新射出一箭。
“嗖——”一声，羽箭飞射而出，正中靶心。
要不是那箭羽不断颤抖，提醒他看到的不是假的，塔纳托斯会以为自己做了个怪梦。哪有人这么快就从新手变成老手的？他们哪个练箭，为了练好准头不要花个几年的功夫？
众士兵也觉得难以置信，看直了眼睛。
哈迪斯着迷于纳西索斯射箭时认真的神态，又给他递了一支箭。
“再来。”
纳西索斯朝他一抬下巴：“三支。”
他那样看人时，眼睛里好像带着些许傲慢，像一只看不起人的猫。
哈迪斯就给他三支。
纳西索斯把三支箭搭在弓上，三箭并发，齐刷刷射在了靶心，射穿了之前插的那支箭。
训练场上，一片寂静，好像时间静止了几秒钟，接着爆发一阵剧烈的欢呼。这下不用明塔干喊，自然有尤妮丝带头，掀起士兵们一阵欢呼狂潮：“冥后殿下好厉害，三箭齐发，太厉害了！”
嘈杂的欢呼声中，哈迪斯深深凝视纳西索斯：“没想到我的冥后竟然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力士。”
“是纳西索斯。”纳西索斯纠正他。
哈迪斯按照他的提醒改口：“你的箭术很强，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的眼睛里好像放着光，比他以前见过的每一次都要亮。
哈迪斯终于有些明白了，他似乎是强行摘下了一颗星星，把他珍藏。可是星星就该挂在夜空中，在属于他的星域里发光……
还好，他发现得不算晚。
他的星星，还是那么闪耀。
哈迪斯想了想，问他：“纳西索斯，你愿意做冥界士兵们的箭术指导么？”
他依旧不愿意放他走，不想他离开冥界的土壤。
但是他可以为纳西索斯创造一片全新的天空，让他在这里发散光芒。
纳西索斯没想到哈迪斯会这样问他。
他不喜欢做橱窗里的壁花，更不喜欢做冥王的附庸，但如果是做一名箭术指导者，做他最喜欢的事……
他眯眼，说得有点勉强：“也不是不能试试。”

第21章 平等【一更】
训练场上，士兵们的欢呼声一浪一浪。当他们听说冥后殿下以后还要成为他们的箭术指导，更是高兴坏了。
没有谁不崇拜强者，如果表现得不够明显，只可能是被嫉妒蒙蔽了双眼，但是更多的平凡者都有着慕强的心态，而且愿意追随强者。像冥后这样高高在上的神明，愿意做他们的箭术指导，他们更觉得冥后十分亲民，让人喜爱，尊敬。
他们的冥王是一位非常好的主宰，他挑选的冥后也是一个强大且优秀的神明！
士兵们纷纷心悦诚服。
明塔怎么也没想到，纳西索斯竟然真有这样了不起的箭术，他不是从来不练箭么？也从来不跟她们说，他还擅长这些！他藏着自己的长处，不让她们知晓，就是为了在这样的时刻，在大庭广众之下证明自己的能力，斩获崇拜的眼神么？
那一刻，明塔的心被嫉妒的酸水泡胀，她完全忘了这件事是她一手促成的。她咬着牙，恨不得把牙齿咬碎，却还要装出开心的样子，因为可恨的尤妮丝就在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
尤妮丝要和她分享快乐，可她有什么好快乐的？
她只有满心的愤怒，满心的不甘。
——可恨的纳西索斯！
他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冥王的爱情，冥后的宝座，冥神的崇拜，这些，都该是她的！
她，明塔，才是偌大的冥界最适合冥王的那个神！
与此同时，纳西索斯扭头看向哈迪斯。
他告诉哈迪斯：“我很喜欢射箭，你让我做士兵们的箭术指导，我很高兴。”
哈迪斯从来没听他这么平和的跟自己说过话，眉毛微挑，有些惊讶。
他发现纳西索斯对他的态度，在悄无声息中改变了。
纳西索斯用清澈的眼眸看他：“怎么，更喜欢我怼你？”
“不，”哈迪斯如实回答：“你这样很好。”
纳西索斯耸肩：“反正怼你没什么用，你一样不会放我走。哈迪斯，以后我不会再和你争锋相对。”
哈迪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有种难言的情绪充斥他的内心，让他好像高兴，又好像惊喜，还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他思来想去，只能用最简洁的话语来回应：“那很好。”
纳西索斯没觉得被敷衍，他表情郑重，对哈迪斯说：“现在的你让我感觉舒服多了，我感受到了来自你的尊重。”
哈迪斯认真听着，他其实不能确定自己做了什么，他对“尊重”这个词语并不熟悉。
纳西索斯告诉他：“有时候，行动比语言更重要。我一直希望你弄清楚，我是纳西索斯，不是你的所有物。你把我放在和你平等的位置上交往，这就叫做尊重。”
哈迪斯能够听懂纳西索斯的意思，但是他想，实际做起来，可能还需要反复纠正。
他如实告诉纳西索斯：“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那就慢慢来，”纳西索斯注视他，平静的眼眸里还藏着零星一点挑衅：“在我逃出冥界前。”
哈迪斯不爱听这话，他皱眉。然后，被纳西索斯一把大弓塞了满怀。
“在我重获自由以前，我不介意和你和平相处。”
纳西索斯伸手：“重新认识一下，纳西索斯。”
哈迪斯顿了顿，握住他的手：“哈迪斯。”
这一刻，他们不是俘虏与劫掠者。
在未来那段未知的时间里，他们会平等相待。
塔纳托斯急忙迎上去，接过哈迪斯手里的大弓，他听哈迪斯给他交代：“塔纳托斯，明天纳西索斯就过来给士兵们做箭术指导，有箭术训练的时候，你可以安排他，他是你的下属，不是冥后。”
塔纳托斯没想到冥王陛下对待自己的伴侣也是这么公事公办，他抱着弓小心地看了看纳西索斯，却见纳西索斯好像浑不在意。
纳西索斯确实不觉得做死神的下属很丢人，相反，这是他和哈迪斯讨论出来的结果。
没有规矩，就无法谈管理。
他既然要做士兵们的箭术指导者，就要服从首领的指挥。对此，纳西索斯并无异议。
塔纳托斯的目光在两位神祗间转了几圈，确定他们不是说笑，终于点头答应。他还要带队训练，本应该帮冥王把弓放好，就赶紧去训练场。然而塔纳托斯是个憋不住好奇心的人，他看了冥王一眼，又看他一眼，终于忍不住问：“冥王陛下，您怎么知道冥后殿下需要换一把重弓？”
塔纳托斯一直关注着冥王与冥后的感情动态，在他的印象里，好像没看到过这两位一起射箭。甚至前面几天，他们一度闹得很僵，根本不见面——怎么突然又变了画风？
纳西索斯听塔纳托斯这么一问，也觉得奇怪，不由看向哈迪斯。
哈迪斯原本不打算说，被纳西索斯用疑惑的眼神注视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动摇。
想了想，说：“因为纳西索斯打过我。”
“啊？”
塔纳托斯听得一愣。怔愣之余，又有些尴尬。
……这种伴侣间的私密事，就没必要跟他说了吧？
塔纳托斯总觉得脖子凉飕飕的，怕自己知道得太多不安全。
纳西索斯也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做过的，从来不否认，就梗着脖子看面色冷硬的冥王。
只听冥王说：“他力气很大，我当时就知道，士兵们的弓对他来说，太轻了。”
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没想到冥王的痛觉原来没有失常，他知道他力气很大，可他挨揍的时候从来没有松开过他！
纳西索斯又有些暴躁了。
他开始思索，他现在反悔来不来得及？
做什么朋友，为什么要和平相处，这位冥王陛下看起来欠揍得很！
然而他的瞪视落在尤妮丝的眼里，却好像撒娇。
尤妮丝抓住明塔的胳膊，使劲摇晃两下，小声地说：“明塔，明塔你看，冥后果然是口是心非，他在冲冥王撒娇呢！他在我们面前哪里会这样？”
所以说，冥王和冥后一定是真爱！
明塔被晃得头晕脑胀，她烦死了尤妮丝这种满怀少女心思，还要带她一起看纳西索斯和冥王恩爱的蠢东西，又不得不勉强牵起一抹笑容：“看来冥后确实对冥王用情至深啊！”
用情至深？
笑话！
用情深浅是要时间来证明的，可如果冥后的命不够长……呵呵，那么一切都是空谈！
那一刻，明塔真真实实动了杀心。

第22章 感动【二更】
在训练场上射了几箭，纳西索斯久违的感受到了精力释放的感觉。他像只行动轻快的猫，懒洋洋地走在冥石榴树间，微眯的眼睛里透着轻松愉快。
哈迪斯没有继续陪他。他作为冥界的主宰，每天事务繁忙，即使有了伴侣，也从不懈怠。
哈迪斯走后，纳西索斯又走了一小截，便觉得百无聊赖，也回到了冥王神殿。
纳西索斯走在前面，明塔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嘴角是一抹蔑笑。她以为她已经足够擅长伪装，没想到这位冥后更甚。他对于感情的拿捏恰到好处，一会儿深爱冥王，思念不已；一会儿和他生气，不理不睬；冥王在时，他大展风采；冥王走了，他就回神殿享乐。真是手段高明！
明塔知道，这样一个男神，论心计，能力都不弱于她，只靠她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没办法把他拿下。好在，她可以借助别的力量——她已经想好了办法，要他葬身冥界！现在，她只需要一个契机。
“明塔，明塔？”
尤妮丝的声音唤回明塔的神魂，纳西索斯已经进了寝殿，她收拾好之前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碟，突然有点嘴馋，想吃明塔做的糕点。便小声跟她说：“明塔，你能用冥石榴花做糕点么？我以前吮过冥石榴花的花汁，还挺甜的。”
明塔正愁没有办法支开她，闻言有了想法。她亲热地说：“尤妮丝，我亲爱的姐妹，你想吃糕点，我怎么会不给你做呢？待会儿你就可以采些冥石榴花来，我呢，再问冥府判官埃阿科斯去要些麦子。”
尤妮丝欣然答应，蹦着跳着去了。
此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危险正在平和中酝酿，即将化作海中的大浪，扑向她最敬爱的冥后殿下……
当塔尔塔罗斯的夜雾重新爬上来，冥王终于从外面回来，他带着一身沉沉的死气，走进餐厅的时候，却被明亮的灯光温暖了。
纳西索斯坐在餐桌上，正支颐，听尤妮丝说话。他听得认真，脑袋微偏，眼睛亮亮的，载着点点笑意，好像有光线在其中跳跃，一不小心，就跳进了哈迪斯的心尖。
哈迪斯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继续往前，走到纳西索斯面前。
“你来了。”
纳西索斯仰头看他，语气随意，好像他们就该在餐桌上碰面，然而事实上，他们并没有约好一起用餐。
哈迪斯问他：“我可以坐下么？”
纳西索斯挑眉：“当然，这是你的神殿。”
哈迪斯坐下来，尤妮丝和明塔忙着上菜。
哈迪斯问他：“后来去了哪里？”
纳西索斯没想到他竟然会和自己闲聊，愣了愣，才回：“没去哪里，直接回来了。”
哈迪斯颔首，目光落在餐桌的花瓶上：“明天我们再一起散步吧。”
纳西索斯告诉他：“我明天就开始做箭术指导了。”
“会有时间的。”
哈迪斯说着，突然岔开话题：“你喜欢冥石榴花？”
纳西索斯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金色的花瓶里插着的几枝冥石榴花：“还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是尤妮丝摘回来的，她今天去摘了一些冥石榴花，说要做糕点。”
哈迪斯没再说什么，他腾地起身，倾身向前。
纳西索斯仰视他，就见他罩下一片阴影，脸色晦暗不清。
“你干什么？”
他坐着没动，只是眉毛皱了起来。
只见哈迪斯催动黑色的神力，那神力吞吐着，极富攻击性。
“哈迪斯！”
纳西索斯没有等到他的回应，语气又重了几分。
“嘘。”
哈迪斯冲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挨得近了，一张沉郁的面孔完全撞进纳西索斯的眼帘。纳西索斯头一次发现，这位沉默不语的冥王其实拥有着极优越的外貌条件，他英俊，贵气，又有着独特的强大镇定，让人几乎要迷失在他淡漠的黑眼睛里。
忽然，那双黑眼睛微微往下一垂。他摸出一本册子，打开到其中一页，认真看了起来。
当那道视线移开，纳西索斯只觉得浑身一松，但他更不明白冥王的意图了。
哈迪斯他……想要做什么？
下一刻，纳西索斯在黑袍男神的指尖看到了答案。
黑色的神力在他的指尖翻飞，忽上忽下，好像几只翩然起舞的蝴蝶。当那几只黑蝴蝶攒聚到一起，慢慢紧缩……突然，就变成了大地才会拥有的，斑斓的颜色。
那是一束鲜花，美丽的紫罗兰。
朵朵盛开的花向着纳西索斯，好像在向他问候。
纳西索斯愣了愣，听哈迪斯问他：“尤妮丝可以插花的话，我能换一种么？”
明明是先做了才说的，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霸道。纳西索斯却发不出脾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向哈迪斯确认：“你送我的那些花，都是用神力变出来的？”
哈迪斯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纳西索斯的心里微微漾起波澜。他想，这家伙贵为一界主宰，却好像被雅典娜女神拿走了智慧，他是怎么坐稳冥王宝座的呢？他跟他说得那么明白，他却好像根本听不懂！
——他要的从来不是人间的某种鲜花，他唯一的渴求就是重回自由的恩纳。
偏偏他坚持不肯，却又每天浪费神力，为他制造在冥界本不该存在的奇迹。
他以为他会感动？
自说自话的付出和傻瓜无异！
但是纳西索斯不可否认，他的内心沉甸甸的，好像有一种陌生的情感充盈其中。
是什么呢？
纳西索斯想不明白。
他回神，指了指哈迪斯手中的册子，又问：“那是什么？”
哈迪斯把册子递给他：“埃阿科斯给我的，绘制了他在人间见过的种种鲜花的样子。”
纳西索斯把册子翻开，每一张每一页，都似曾相识。他在美丽富饶的恩纳见过，也在寝殿的花瓶里见过。那是他曾经渴望的自由的寄托，那是哈迪斯认认真真的翻阅，拿来讨好他的材料，如今——被他一张一张，撕成了碎片。
哈迪斯没有阻止，就那么看着他撕破册子，把它变成一堆废纸。
他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是他的眼睛里含着一点疑惑。
纳西索斯抿唇，告诉他：“你不需要把神力浪费在这上面，哈迪斯。鲜花不是自由，也不是尊重。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哈迪斯从他的手里接过那些纸屑，让它们化作飞灰。
他问：“那么现在的你——是否愿意真正成为我的冥后？”
他的目光专注，望着纳西索斯的时候，一如既往的，载满了认真。
气氛正好，纳西索斯却摇头。
他说：“我不愿意。”
纳西索斯尊重每一个努力的神明，如果这件事与他无关，他可能也会感动于哈迪斯近乎笨拙的讨好，祝福他早日得偿所愿。但他是当事人，他说不出违心的话，他无法给予哈迪斯虚假的满足。
他告诉他：“我感激你喜欢我，哈迪斯。但是，美妙的爱情并没有降临在我的身上。”
哈迪斯其实并不清楚爱情是什么，它牵住了他，却没有绑住他爱上的那个人。它让他学爱人，学尊重，却从不教他学怎么打动他的冥后……
但是，他不会放弃。
他的冥后那么好，他不会放弃。
哈迪斯沉默了片刻，说：“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
纳西索斯没有和他较劲，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深深认识到了哈迪斯的执拗，在这件事上，他们没必要再争论。
那么，就把一切交给时间吧！
时间会见证一切。

第23章 关心【一更】
入夜，哈迪斯没有在寝殿里守着纳西索斯，他像以前一样，在办公厅里处理公文，处理好了，就闭上双眼小憩片刻。
很快，新的一天又来临了。
因为纳西索斯和两位侍女的相继到来，如今的冥王神殿多了一日三餐的烟火气息。
丰盛的早餐摆上餐桌，纳西索斯一抬眸，就想起了昨夜坐他对面的冥王。他想，他住着冥王的神殿，用着冥王的侍女，请冥王一起吃饭是应该的吧？纳西索斯从来不会反复斟酌，他有了想法就会实施。尤妮丝成了他最佳的使者，他吩咐她前往办公厅，请冥王过来用餐。
尤妮丝很乐意为纳西索斯做这件事。她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出餐厅，奔向办公厅，不料刚刚走下餐厅外的大理石台阶，就被负责上菜的明塔一把抓住手臂。
明塔泼她冷水：“亲爱的尤妮丝，我当你是姐妹才会这样提醒你——你不要太冒失，盲目听冥后的吩咐。冥王常在这个时间办公，你要是耽误了他的正事，受罚的只会是你！”
尤妮丝越来越觉得明塔的想法有很多和她不一样，她奇怪：“明塔，冥王陛下也需要休息。他现在有了冥后，在正常的休息时间陪伴冥后不是理所应当？这需要你来担心么？”
明塔有种被戳穿了心思的尴尬，她的脸颊涨红了，还强作镇定：“尤妮丝你在胡说什么！我又没有拦着你不让你去，我是担心你冒冒失失，打扰了冥王办公！”
“那谢谢你了，明塔，”尤妮丝说：“但你完全没必要担心我。你相信我，冥王听说冥后请他一起用餐，一定会很高兴的！”
说罢，捷足的幽冥宁芙一路小跑，奔向了冥王的办公厅，只给明塔留下一个不容劝阻的背影。
“可恶！”
明塔气得嘴都歪了，她怀疑可怜的幽冥宁芙是被纳西索斯同化了，他们现在一样的傲慢，一样的自说自话，不把她放在眼里！
好在，那可恨的纳西索斯即将断送他年轻的生命……
这一切，很快就会改变。
等她成了冥后，她一定要让尤妮丝尝到后悔的滋味！
明塔收敛脸上的恨意与得色，收拾心情，回到餐厅。
不一会儿，尤妮丝带着冥王的回复回来了：“冥后殿下，冥王陛下还有一些公务没处理完，他让您先吃。”
纳西索斯闻言，却没有照做：“既然已经邀请了他，那就等等他吧。”
等到黑袍的男神从门外走来，就看到他的冥后坐在餐桌前，热腾腾的美味已经放凉，他的碗还是干干净净的。
“怎么不吃？”他问。
纳西索斯往他坐下的方向递了一副碗筷：“在等你。”
只是简简单单的对答，却拨动了哈迪斯的心弦。他想起年幼时所期盼的家庭和美，不就是这个样子？会有这么一个人，无论日升还是日落，都会等在餐桌旁，等他共用美食，与他共享喜乐。
“纳西索斯——”
他呼唤他的名字，难掩神色间的柔和。
纳西索斯看出他不对劲，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戳中了他，他等着他的后话，只等到了一块糕点，被哈迪斯轻轻放进了他的碗里：“谢谢你等我，这是谢礼。”
……就，还挺会借着别人的力气讨好人，明明这些糕点都是明塔做的！
纳西索斯在心里腹诽，嘴角却微微一勾，他拈起碗里的糕点，咬了一口。
很甜。
吃过早餐，哈迪斯提议要送纳西索斯去训练场。
纳西索斯先是拒绝：“我找得到路。”
哈迪斯便换了一种说法：“可是我想和你一起散步。”
纳西索斯不是很想和他散步，但他确实不太招架得住他这样的语气，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两位男神走在前面，两个侍女紧随其后。路上，他们遇见了轻浮多情的米诺斯。米诺斯一问情况，来了兴趣，表示自己很想欣赏冥后的箭技，又向他夸耀，说冥王箭艺了得，怂恿他和冥王比箭。
纳西索斯一听，果然来了兴趣，他向冥王提出邀请，正好给冥界的士兵做个示范。
这话被塔纳托斯听了个正着，不等冥王做出答复，大喇叭的死神已经把这个消息吆喝开了。
等到纳西索斯和哈迪斯走进训练场，训练场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士兵。
塔纳托斯为冥王取来长弓，纳西索斯见了，便准备用士兵们的弓，轻是轻了点儿，可能在力气上会有些难以把握，但他有信心能在三箭之内调整过来。
纳西索斯把手伸向武器架，却被冥王按住了他去拿弓的手。
“你等等。”
他说着，催动神力，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把弓。
“给你。”
那把弓与冥王的弓外形相似，重量也相似。
纳西索斯接过，握紧，感到满意。
他问：“这是你的备用弓？”
哈迪斯给了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他不是会用言语讨好别人的神明，但他也不会撒谎：“这是我昨晚给你做的。”
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难得的沉默了。
他想起刚被哈迪斯掳来的那两个晚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手拿羽毛笔的冥王总是成夜成夜批着公文。他嗓子微哑，带着些许微妙的怒意：“你要是觉得公务太少，可以发动瘟疫，收割人类的灵魂，做这种事情实在没什么必要！”
哈迪斯却坚持：“我觉得有必要。”
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生气，也没有因为心意被辜负而伤心。
有时候，纳西索斯都想，这位冥王陛下是不是感情缺失，他对有些该在乎的事情似乎反应有些迟钝。但他没有这个立场去怀疑，因为冥王比他更懂什么是爱，什么是付出。
“你要给冥府士兵当指挥，总会有做示范的时候。做一把趁手的弓，你用得上。”
他专注地看他，声音冷淡，却又藏着难言的温柔：“别生气，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好像被他的温柔碰伤，在那淡漠的眼神中，他看见了藏在冰山底下的火种。他怕烫伤自己，连忙要移开目光，但他已经失去了移开目光的力气。
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犹犹豫豫，从齿缝里憋出几个字：“……我不是生你的气，哈迪斯。”他艰难地组织语言，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我只是想，你每天工作够辛苦了，你要多关心自己……”
哈迪斯听了，难得露出个笑来。
他的笑容淡淡的，好像树叶落在水上荡开的涟漪，却一圈圈的荡进了纳西索斯的心里。
他听哈迪斯说话，声音放低，像柔和的情诗：“你关心我，我很高兴。”
他又把弓往他手上递了递。
“收下这把弓，纳西索斯。”
他用包容的眼神看他，无声催促他不善表达的冥后。
“你收下它，我会更高兴。”
高兴？
那一刻，纳西索斯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刚刚被冥王收敛的那淡淡的笑容。
他要是收下这把弓，哈迪斯会再露出那样的笑容么？
他有些怔忪，伸出了手。
弓沉甸甸的，落在他的手里，哈迪斯说：“我们开始吧！”
纳西索斯回神，望向远处的靶子。
那一刻，他心里还惦念着哈迪斯的笑。
他终究没看到第二次。

第24章 陷阱【二更】
“嗖——”
两支箭同时射出，正中靶心。
场外一阵叫好。
纳西索斯取了四支箭，递向哈迪斯。
哈迪斯取走其中两支，两人各搭两支箭开射，又是“笃笃”几声，每支箭都插在靶子中央。
纳西索斯看了哈迪斯一眼：“再来！”
一人分三支箭，再射。
四支箭，射。
分不出胜负。
纳西索斯常在恩纳的山林里狩猎，他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对于自己的箭术还是很自信的。没想到冥王哈迪斯的箭技也这么高超，他倒是没有嫉恨，但是心里的胜负欲越来越强烈，还要拉着哈迪斯继续。
这时，睡神修普诺斯突然匆匆赶来，呼唤道：“冥王陛下！”
纳西索斯收了箭，又放下弓，去看哈迪斯：“看样子今天分不出胜负了，我们下次继续。”
哈迪斯也清楚，能让修普诺斯找到训练场来的，不会是小事。
他颔首，回应纳西索斯的约定：“好，下次继续。”
等到冥王走后，在死神的带头下，众冥府士兵齐齐将纳西索斯围住，向他询问怎么练习准头，请他教导怎么持弓射箭。
纳西索斯不是个有耐心的性格，塔纳托斯还担心大家的热情会让他觉得烦闷。但是提到自己喜欢的领域，纳西索斯的耐心都变好了，他细细跟他们讲解，又让他们按批次分好，分批射箭，他来给予一些细节的指导。
众冥府士兵看他确实亲和，又很有方法，对他更加崇敬了。
尤妮丝坐在不远处的草坡上，托着脸颊看纳西索斯教士兵射箭，她觉得此时的冥后好像天上的星星，正闪闪发光，虽然她不懂射箭，只是看着也觉得他英气勃发，令人心折。
明塔在她旁边坐下。
尤妮丝没有理她。
明塔换了个姿势，把她刚刚取来的篮子放在两人中间，语气诚恳地说：“尤妮丝，我的好姐妹，你似乎又生我的气了。”
尤妮丝看她一眼：“明塔，在你眼里，我是这么小气的宁芙？”
她爽直惯了，说话直来直去：“我不高兴是因为你泼我的冷水，说冥后的不好，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冥后的侍女！”
“我当然是。”明塔毫不犹豫地说：“从那么多宁芙中被选中，顺利成为冥后的侍女，一直是让我骄傲的一件事。我很感激睡神大人对我的肯定，也很高兴能在冥王神殿认识你，和你成为姐妹。”
尤妮丝听她这么一说，不由想起这些天她给的照顾，心软了半截。
明塔抓住机会，赶紧认错，她垂眸，表情失落：“你知道的，尤妮丝，我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喜欢把事情想得比较深——如果谨慎是一种过错，我愿意改正。”
尤妮丝一想，这确实是明塔的性格。
难道，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明塔一直留意着她的表情，发现她的态度软化，忙笑着说：“你最好了，宽容大度的尤妮丝，你就原谅我吧。喏，为了给你赔罪，我做了你想吃的冥石榴花糕，你快尝尝吧！”
她笑着，笑容里却带着一点点滞涩，还有一丝丝忐忑。
尤妮丝看到了，心彻底软成一团。
她在乎的从来不是花糕，而是那个会照顾她，关心她，愿意为她做花糕的好姐妹。
“明塔，是我误会了你，我很抱歉。”
尤妮丝抓住明塔的手，表情惭愧：“我以后不会胡乱猜测你了，我的好姐妹。”
明塔表示，她当然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再好的姐妹都会有矛盾，这是很正常的事。又劝尤妮丝赶快尝尝她新做的糕点，看看是不是她想要的口味。
一块两块，她劝她吃。
尤妮丝不知不觉吃掉了小半碟。
“尤妮丝，你不是说很好吃么？再吃点吧！”明塔又取了一块，塞到尤妮丝手里。
尤妮丝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吃不下了，这是最后一块。”
明塔挑唇：“嗯，那就最后一块。”
她看着尤妮丝一口一口咬着糕点，把整块花糕吃下肚。
应该快了，绞肠草的药效要发作了。
果然，尤妮丝刚刚清理干净裙摆上的糕点碎屑，就觉得肚子里一阵绞痛。好像一只大手在作弄她的肠胃，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皱紧了眉毛，额头鼻尖很快就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怎么了？！”明塔佯装关心。
绞肠草的效果与腹泻相似，尤妮丝只当自己吃多了，吃杂了，吃坏了肚子。她抓住明塔，小声说明了这令人尴尬的情况。
善解人意的明塔一听，连忙催促她赶紧走，回冥王神殿去方便，如果还不舒服，就不用过来了：“冥后殿下的指导课快结束了，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你别担心，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放心，这里我有。”
明塔的眼睛里有一股让人相信的力量。尤妮丝刚跟她解开误会，完全没想过她会起坏心思，忙点头答应，匆匆离开了训练场。
等到纳西索斯从训练场上下来，只看到了神色恬静的明塔。
“尤妮丝呢？”纳西索斯左右看看。
明塔告诉他：“尤妮丝不舒服，先回去了。”
纳西索斯一听，眉心微蹙：“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他问着，提步往冥王神殿的方向走，急着去看尤妮丝的情况。
明塔怎么可能放他回去？
他是她蓄谋已久的猎物，她已经为他铺好了重重陷阱，只等着他一步步踏进去——她怎么能放任他回到安全的地方去？
明塔眯了眯眼睛，掩藏好眼底的恶意。她告诉他：“尤妮丝没什么大碍，就是女孩子的一点不方便……”
她说得含含糊糊，反而给足了纳西索斯想象空间。纳西索斯不知道猜想了什么，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明塔又说：“冥后殿下，先前尤妮丝跟我说，守誓之河旁生长着一种叫做长尾草的植物，用来做糕点很好吃。我们本来约好了今天去采，现在尤妮丝不舒服，您能不能陪我去呢？”
纳西索斯回头看她：“你是说，现在？”
明塔点了点头。
她很少向纳西索斯提出请求，纳西索斯想起她上次去割麦子，弄得满头大汗，也觉得自己该尽一份力。他从来没把自己放在冥后的位置上，也不能心安理得地使唤两个侍女，闻言答应了下来。
“那真是太好了！”
明塔双眼发光，发自内心的快乐让她看上去格外娇美，像一朵婷婷绽放的睡莲，温柔里藏着蛊惑与杀机。
就这样，明塔在前面引路，带着纳西索斯来到了守誓之河的河岸旁。
守誓之河的河水静静淌着，是与奔腾汹涌，亡灵哀哭的怨河完全不一样的风景。但是纳西索斯清楚，这条河里流淌着无尽的仇恨，它的能量并不比怨河小，甚至更令神明忌惮，不敢靠近。
守誓之河是大洋神女俄刻阿尼得斯的化身，她是所有水泽宁芙的始祖，是所有江河湖海的源头。同时，她也是奥林匹斯神系坚定的拥趸，为了稳固冥界，她甘愿成为地下的一部分，收集亡灵的仇恨，让他们得以抛弃不善，向善的方面改造。
神王宙斯十分尊重她，曾在她的面前立下誓约，要保证斯堤克斯河永不断流，即使她没有信仰，他也会永远做她的信徒。
据当时在场的神明说，神王话音刚落，斯堤克斯河上就骤然爆发出一道圣洁的神光，擅长预言的光明神阿波罗告诉执掌雷霆的克洛诺斯之子，他在斯堤克斯河前留下的誓言一定会应验。
从那以后，奥林匹斯的神灵总会以此河的名义发誓，作为最隆重的誓言。而这条誓约之河还有着更神奇的特性：要是凡人碰到她，就必须进入冥界；神明触及她，也会立刻失去神性；只有半神人（神和凡人的儿女）能在这条河中受益——他们浸泡了河水以后，会得以永生，刀枪不入。
总之，这是一条神奇多变的河。
纳西索斯站在河边，默默欣赏她片刻。他好奇，但无意靠近，因为这条河藏着太多的危险，像海中的暗礁，能迷惑人的视线，把人拽进深深的漩涡中。
然而对于长年生活在冥界的水泽宁芙明塔来说，神秘的守誓之河也不过是平常的风景。她认认真真采着长尾草，越采越靠近那无声的静流，浑然不觉危险。
“呀，冥后殿下，您快过来呀，这儿长了很多长尾草！”
听到明塔招呼，纳西索斯走了过去，只见一大片深灰色的植物依傍着平静的河水生长，明塔告诉他，那就是他们要采摘的东西。
——这种东西，真的能吃么？
纳西索斯沉吟片刻，蹲下帮忙。他心里惦记着身体不适的尤妮丝，想尽快回去看她，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加快，很快就采摘了一大把。
“明塔，把篮子放在中间吧。”纳西索斯提议，这样更方便他存放长尾草。
“哦，哦，好。”
明塔嘴里答着，心里却想，她正好可以借着放篮子的动作实施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她作势挪动，突然“呀！”一声，脚下一崴，整个人往纳西索斯身上撞去。
斯堤克斯河近在咫尺，只要纳西索斯掉进水中，失去神力，他就不可能再爬上来！

第25章 填河【一更】
然而，结果让明塔失望了。
纳西索斯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他反应极快，往后一仰，躲开了明塔撞过来的身体。
明塔撞了个空，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前倾，往河里栽去。
这下，佯作的慌张变成了真慌张，明塔反而像被死神掐住了脖颈，叫不出来了。
河水距离她越来越近，水面上倒映出她瞪大眼睛，满眼惶恐的样子，她吓得心脏怦怦直跳，突然被一把提住衣领。
——是纳西索斯。
情急之下，纳西索斯提着衣领把她往后一拽，拽得她跌坐在草地上。
——得救了！
明塔呛了口气，剧烈的咳嗽在她的胸腔爆炸，很快蔓延到白皙的脸上，染成狼狈的红。她的心里却因为逃过一劫而庆幸，细细密密的汗水后知后觉地沁出来，她的手脚也软了下来。
“你还好么？明塔。或许你该离河水远一点。”
明塔的心还在狂跳，她还沉浸在刚刚的危急中无法回神。
纳西索斯见她一副手软脚软的模样，怕她再出状况，要拉着她往后退。明塔却重重挥开他的手，警惕道：“你干什么？！”
她疑神疑鬼，自己对纳西索斯怀有恶意，就以为别人对她也是一样。
纳西索斯被她挥开，微微一顿：“你看起来没什么力气，我搀着你走。”
明塔这才发现自己误会了纳西索斯：“……不，不用了。”她勉强一笑：“我，我自己能走。”
退离守誓之河河畔，不代表明塔善罢甘休。
为了这次计划，她准备了那么久，谋划了那么多，事到临头是不可能放弃的。
明塔重新找了一片长尾草开始采起来。纳西索斯看她神色不太对，担心道：“我们先回去吧，明塔。长尾草什么时候都可以采，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对。”
明塔也知道自己应该更镇定一些，但她刚刚险些掉进了守誓之河！那后果她已经预想过，放在纳西索斯身上是大快人心，放在自己身上就是胆战心惊。
她难免失了分寸，毫不犹豫的说：“不，不行。”发现自己语气太硬，她连忙给自己找补：“我是说今天尤妮丝不太舒服，她想吃长尾草做的糕点，我希望今天能够满足她。冥后殿下，您要是有别的事要做，我就慢慢采，迟一点没关系的！”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可信，明塔玩了一招以退为进。不料纳西索斯根本没有如她所想主动留下，反而微微颔首说：“那你一个人小心点，我还是有些担心尤妮丝，我先回去看看她。”
明塔没想到纳西索斯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她本来就心慌意乱，现在更觉得烦闷不堪。看着纳西索斯转头要走，她来不及细想，只能故技重施，又装腿麻，往纳西索斯怀里撞。
她的手里，捏着一条石刻的小蛇，是从父神那里得来的。那条石蛇又细又长，锋利的牙齿好像闪着寒光。只要催动神力，它就会发动攻击，如果不幸被它的尖牙咬中，令人麻痹的毒素就会传遍全身，让人变成待宰的羔羊。
这就是明塔的后手，她早就为纳西索斯准备好了。
然而，明塔刚刚催动小蛇，就被纳西索斯捉住了手腕。
“明塔，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聪慧的宁芙，现在看来，你只是看上去聪明。”纳西索斯望着她指缝间扭来扭去的小蛇，眯起眼睛：“毕竟，你连适可而止都不会。”
明塔挣不开纳西索斯的手，她心知自己行动暴露，然而慌张的情绪还没有漫上心头，就被气愤取代。明塔听不得纳西索斯的嘲讽，她怒不可遏：“可恶的纳西索斯，你什么意思？！”
纳西索斯懒得回答这种没必要重复的问题，浪费唇舌。
他提醒：“你抓紧一点。”
明塔一愣。
“蛇要挣出去了。”
明塔确实能感觉那在神力的催动下活过来的小蛇，正竭尽全力想要挣脱她的控制。但她没有办法——父神只教她怎么催动这条蛇，却没有告诉她制止它行动的办法。再说她也不想制止，这是她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她现在已经被纳西索斯发现，随时可能被发落，她要是不抓住这次机会，就真没有杀死他的可能了！
明塔急狠了，抓住小蛇的手倏然收紧。
——就是现在！
纳西索斯突然催动神力，令石蛇又长大了几分。
明塔猝不及防，还在使劲掐小蛇，就见那蛇猛然一甩尾巴，长出的半截身子灵活地扭向她，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
“啊！”
麻痹的感觉从手指迅速蔓延到全身，明塔手上没了力气，那条石化的小蛇也终于完成了使命，它咬过人，又化作石像，从明塔的手中跌落在地。
纳西索斯顿时就明白了小蛇的作用——它让明塔失去了力气，它的作用是麻痹。
至于明塔设计麻痹他的意图是什么？
早在她把他往斯堤克斯河里撞的时候，纳西索斯就大概有了猜测。
他从来不会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但是能在恩纳的森林里平安度日，他也不是一个没有防备心的愚蠢的神。明塔在尤妮丝身体不适的情况下邀请他采长尾草，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对劲；再加上巧合的一撞，让纳西索斯心里有了警惕；明塔害他不成，反而自己受了惊，心里慌乱，暴露得更多，更加坐实了纳西索斯的猜测。
“明塔，你真不该这样。”纳西索斯说。
明塔感觉舌头都有些麻了，她说话含混：“我不需要你的训诫！”
纳西索斯摇摇头：“我倒觉得你应该听一听。我的习惯一向是先说好话再怼人，你不愿意听我好好说话，是想要我直接骂你？”
明塔怒瞪他，浑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哪怕受纳西索斯钳制，她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嫉恨。
“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纳西索斯？说到底你只是冥王的附庸，你抢了冥后的宝座又怎么样，你——”
“我挺好的，”纳西索斯打断她。他没想到明塔竟然对自己怀抱这么大的恶意，对此，他选择回报以恶意：“倒是你，就这样的心理素质，还做坏事？你看，最后栽的是谁？”
明塔气坏了，破口要骂。
纳西索斯却懒得听她骂人，这宁芙一看就没救了。
不等她把嘴张开，他突然拖住她一条手臂，把人往守誓之河的方向拽去。
明塔像个麻袋，被纳西索斯拖拽着。身不由己的慌乱取代了嫉恨，她大着舌头喊道：“你，你做什么！”
纳西索斯头也不回：“做你想对我做的事。”
明塔彻底慌了：“不，不——你不能这样做！”
纳西索斯没理她，她只能自救。她回头去抓地上的草叶，抓所有她可以抓住的东西。她竭力想要抵抗被拽进守誓之河的命运，但她没有力气。她抓得指尖都是松软的泥土，指甲脏污，还是无法逃离被操控的命运。
“不，不——”
明塔一向以优雅睿智的模样展现自己，现如今她的优雅全都化作了狼狈，睿智也无法帮她摆脱当前的局面，她只能竭力大喊，喊出的声音模糊不堪，好像腮帮子里塞了两个橄榄：“不，来人啊，救救我——”
蛇毒渐渐走遍她全身，她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大声的喊叫也变成了小声哼哼。
纳西索斯拖着她走得更快了，每一步，他都好像踏在这十几天的回忆上，那里有明塔和尤妮丝嬉戏笑闹的模样。不可否认，他曾经觉得她是一个好宁芙，但她向他露出了獠牙，他就不会姑息她。
没有水声的守誓之河好像一张深渊巨口，等待纳西索斯投喂食物。明塔瞪大眼睛，在恐惧的折磨下，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睿智。她的凉鞋被拖曳得掉了一只，脚趾沾到草叶上的露水，就让她吓得半死。
她不能失去她的神力，她会淹死在斯堤克斯河里！
她不要，她不要！
在极度的恐惧中，明塔突然看到了不远处逐渐接近的黑袍男神，还有随侍的睡神修普诺斯。
好像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曙光，明塔爆发出最后的嘶声竭力的喊叫：“冥王——冥王陛下，救救我！”
纳西索斯回头，正与修普诺斯四目相对。
修普诺斯瞳孔地震，看着他单手拖拽明塔，好像拖个麻袋，正把人往守誓之河里填，只觉得冥后殿下果然非同一般——这凶悍的脾气，也只有冥王陛下招架得住！
明塔叠声呼救，纳西索斯自然也发现了哈迪斯和修普诺斯的到来。
就，很遗憾。
他就不该多说那些话，耽误了做事。
现在被看到了，啧。
纳西索斯想了想，决定动作麻溜一点，还能当着两位冥神的面把明塔塞进河里。
“等等——冥后殿下！”修普诺斯赶紧阻止，但他哪有纳西索斯的动作快？只见纳西索斯伸手一推，明塔径直往河里栽去。
纳西索斯一向直来直往，对他好的，他都记得；对他不好的，他不记仇，他一般当场就报了。现在完成报复，他的心里松快多了，扭头去看来迟的冥王和睡神，眉毛一挑，仿佛挑衅：
“你们来迟了。”

第26章 勇敢【二更】
他，他就是故意的！
修普诺斯有些怔忪，他还以为被冥王喜爱的冥后，会努力在伴侣的面前展现真善美的一面，没想到这位冥后殿下作恶的时候一点儿也不避讳，甚至还要笑他们的阻止来得太迟！
哈迪斯了解纳西索斯的性格，不像修普诺斯那样震惊。他望向纳西索斯背后，淡淡道：“没有来迟。”
纳西索斯回头看去，就见守誓之河的河水攒起，好像一双大手，将失去行动力的明塔托在水上。她是那样细致，犹如婴儿的摇篮，一滴水都没有让明塔碰着。
修普诺斯告诉他：“冥后殿下，大洋神女俄刻阿尼得斯是水泽宁芙的始祖，她不会对明塔不利。”他说这话，好像陈述，却明明白白告诉纳西索斯，他用这样的方法对付明塔是行不通的。
纳西索斯没有失望，他逃跑失败也没有失望，何况是打击报复。
只道：“没事，我换种方法。”
修普诺斯哑然，看来冥后殿下没有打算放过明塔。
纳西索斯没有看修普诺斯的反应，他把目光移向哈迪斯：“你也是来阻止我的？”
这个“也”用得很巧妙，修普诺斯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不是。”哈迪斯这样回答。
他吝惜的看明塔一眼，对于这个水泽宁芙可疑的行径，他心中有数。他告诉纳西索斯：“我是来给你撑腰的。”
“啊？”纳西索斯愣了愣。
修普诺斯也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是爱情蒙蔽了冥王陛下睿智的双眼？他发誓，他清楚地看见冥后殿下拎着可怜的明塔，要把她丢进守誓之河！如果不是俄刻阿尼得斯出面相助，明塔会永远失去她的神力！
然而，作恶的神祗还有人撑腰，修普诺斯不禁为明塔叹惋。出于谨慎，他没有提出自己的意见，但他心里对明塔充满了同情。
哈迪斯却只相信纳西索斯。
他注视纳西索斯：“告诉我，她又做了什么，惹你生气。”
纳西索斯被他包容的目光看着，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稚嫩的孩童，被哈迪斯圈在臂弯，怕他哭，怕他闹，怕他被欺负。
他可从来不是任人搓揉的性格，也不愿意被小瞧。他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像是气的，又像某种莫名的着色：“我和明塔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解决！”
修普诺斯没想到冥王的一番好意竟然会遭到拒绝，不由咋舌，看得呆住。
哈迪斯却不生气：“我相信你，你可以自己解决。”
“不过——”他望向依旧平静的守誓之河，河水已经稳稳托住明塔，把她送到了岸上。
他提醒纳西索斯：“你可以把事情经过说给公正的俄刻阿尼得斯听，这样，她就不会再拦你。”
纳西索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哈迪斯他并不怕俄刻阿尼得斯的阻拦。不过他也不喜欢在没必要的事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尤妮丝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他想赶紧去看她。于是简单用几句话，把明塔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
“明塔，你——”修普诺斯难以置信，没想到明塔会做出这种事来。
明塔急得不行，又无力说话，她跌坐在草地上，眼里浮出一层泪花。
但是没有谁怜惜她。
她此刻无法行动的样子，就是纳西索斯最好的佐证。
听纳西索斯说得轻描淡写，哈迪斯却很清楚其中的惊险，他用目光仔细检查他的伴侣，黑眸中载满了珍视：“没事就好。”
纳西索斯被他看得不自在，他的脸颊又开始没出息地发烫：“我，我肯定不会有事啊！”
他们的一言一语听在明塔的耳朵里，都成了暧昧的证明，轻而易举地击破了她内心的防线。因为嫉妒，她双眼通红，浑身颤抖。
从她诞生于哭河旁的小水洼开始，冥神们都赞美她的美丽，她有着雅典娜女神天赐的好头脑，还有爱神阿芙洛狄特偏爱的美貌，很多冥神都开过她的玩笑，说她最有望成为冥王的伴侣——
他们用玩笑的话语给她编织了那么多美丽的梦境，但是他们谁也无法阻止冥王坠入情网，无法阻止他从遥远的恩纳带回俊美的纳西索斯。
明明她才应该是冥后！
她一直等着冥王爱上她！
她努力让自己变优秀，努力让自己得到更多人的认可，就是因为她想做一个配得上冥王哈迪斯的宁芙……
可她现在，因为意图伤害冥后而被冥王问罪，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更不可能表白自己的心意。
是什么，让她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修普诺斯看她神色可怜，提醒哈迪斯：“冥王陛下，明塔似乎有话要说。”
哈迪斯闻言，毫不犹豫：“我不想听。”
他可以想到明塔会说些什么，无非是狡辩的话，用来给自己洗脱罪名。
纳西索斯没想到哈迪斯还有这么情绪化的时候，虽然他的脸色还是一样的冷：“公正的冥王陛下这么相信我的一面之词？”
哈迪斯语气淡淡：“你不会拿这种事撒谎。”
只有相熟，并且交付信任的人，才会有这样斩钉截铁的肯定。
纳西索斯抿唇，抿住嘴角试图上扬的弧度。他领了哈迪斯的情，又问：“我现在可以处理她了么？”
他其实不难理解哈迪斯刚刚说的那番话，他要他说给俄刻阿尼得斯听，现在等的也是俄刻阿尼得斯的态度。倒不是堂堂冥王怕她，纳西索斯拗起来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是没必要招惹的仇敌，他也不会全凭心意去胡乱招惹。
被问到的守誓之河继续静静流淌，好像没有回答，答案却已经在不言中。
哈迪斯代为回答：“任你处置。”
明塔张大眼睛，刚刚被守誓之河庇佑的侥幸在这一瞬间被彻彻底底冲散。她仍旧不后悔，不后悔对纳西索斯的所有谋划，只有把纳西索斯彻彻底底杀死，她才有机会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野望。她唯一后悔的是时机不成熟，被纳西索斯察觉了她的想法。
如果——
如果再有下次！
她一定不会让纳西索斯侥幸反杀！
然而，不会再有下次了。
在纳西索斯的神力作用下，明塔变成了一棵嫩绿的薄荷草。小小的，矮矮的，长在守誓之河的河畔。她将永远望着这条让她在距离成功只差一步的时候走向失败的河流，永远遗憾，永远懊丧……
不提哈迪斯，修普诺斯也没有为明塔惋惜。在听完纳西索斯的陈述以后，他才知道明塔怀着怎样的野心。像这样想法与能力不能匹配，又怀着满腔嫉妒的宁芙，或许现在的归宿才是她唯一的宁静。
至于哈迪斯，他陷入了思考。
“不丢河里了？”
薄荷草在无风的冥河边无故晃动了几下。
纳西索斯摇头：“我想了想，还是不要了。怕惹怒大洋神女俄刻阿尼得斯，毕竟——乱丢垃圾不是一件好事。”
薄荷草摇晃得更厉害了。
然而，无人在乎她的感受。
得知消息的尤妮丝倒是为明塔痛哭了一场，哭完以后，她顶着红彤彤的鼻头，又瓮声瓮气地和纳西索斯说：“冥后殿下，我不是哭明塔的可怜，她怀着那样的恶意，她不可怜。我哭的是我真把她当姐妹，呜，我以为我们会一直是好姐妹……”
纳西索斯明白尤妮丝的感受，他拍拍尤妮丝的肩膀，安慰因为腹部绞痛脸色苍白，又在大哭一场以后新添了两个肿眼泡的幽冥宁芙。他想，一切都会过去，就像尤妮丝因明塔而承受的种种不适，也会在睡一觉后消退。
夜里，纳西索斯躺在床上，很快就陷入了睡梦中。
滴答，好像是雨滴落下的声音。
然后，是纳西索斯无尽痛苦与悲伤的开始。
在梦里，他心爱的姑娘另有所爱，当着他的面投向别人的怀抱；他深恶痛绝的仇敌实力强横，哪怕他付出所有，依旧被他踩在脚下；他想要的得不到，他不舍的留不住，他的心被悲伤充满，好像棉花里蓄满了眼泪，一挤就能挤出水来……
不，那不是他！
他可是纳西索斯，永不认输的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从睡梦的蛛网里挣脱，猛然坐起，他的眼角滚落一颗泪珠。
烫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哭？
那只是梦而已。
当时纳西索斯是这么想的。但是梦没有放过他，悲伤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他好像在不断经历着别人的故事，被别人的眼泪影响，直到哈迪斯出现在他的床头，替他擦掉眼泪。
“你哭了。”
纳西索斯睁开眼睛，就听见哈迪斯的声音。
哈迪斯告诉他：“我替你擦眼泪。”
不是做别的。
笨拙的解释让纳西索斯沉重的心情稍微得到了释放，他坐起来，说：“这不对劲。”
神明很少做梦，除非睡神修普诺斯主动给他们编梦，或者做预知梦。然而他这一晚上，没间断在做梦，像打碎了镜子，捡拾起无数残片，那些故事都是割裂的，没有关联的，却不断不断把他拽向梦的深渊。
“是不对劲。”
哈迪斯肯定了他的猜测：“是哭河之神科库托斯。”
哭河之神，明塔的父神。
纳西索斯了然，这是为明塔复仇来了。
哭河里积攒着数不清的泪水，悲伤的情绪就是科库托斯最大的武器。他和他的女儿不一样，他不打算直接致纳西索斯于死地，他选择慢慢折磨他的神经，让他痛不欲生。
哦，或许，他还在等着冥王哈迪斯的表态，毕竟在这件事上，冥王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哈迪斯拍了拍他的脑袋，和上次一样不熟练，好像拍个皮球。
纳西索斯没有被他的动作安抚，但他沉冷的声音让人心安：“交给我就好。”
纳西索斯不答应：“我自己可以。”
哈迪斯坚持：“交给我，纳西索斯。这件事因我而起，应该由我来解决。”
纳西索斯不解，没见过这么主动给自己揽锅的。
哈迪斯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明塔对你不敬，和我脱不开关系。你是我抢来的，他们总以为你是我的战利品——但你应该知道，我只把你当作我的伴侣。”
“我会给你应得的尊重，我的冥后。”他承诺，语气深沉，每一个都沉甸甸的，重逾千斤。
纳西索斯触及他的眼睛，好像要被烫伤。他收回视线，保持理智：“哈迪斯，我也曾这么想过。我问你要尊重，就是不想做你的附庸。”
“但是——”他想起训练场上士兵们的欢呼，想起他们听他指导时认真的目光，弯唇一笑：“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他笑得格外干净，哈迪斯凝视着他，挪不开视线。
他亲爱的冥后，他坚韧勇敢的纳西索斯，此刻正自信的仰着脑袋，侃侃而谈：“尊重不是靠别人给的，要自己去挣。只有我自己摆平了科库托斯，才不会被人小瞧。比如你——”
他下巴微抬，骄傲得不行：“别小瞧我，哈迪斯。”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纳西索斯让尤妮丝给他准备一把里拉琴,最后是冥王哈迪斯替他寻来的。
金色的里拉琴装饰着朵朵雕刻精美的水仙花，七根琴弦在幽冷的冥界好像闪着光。
纳西索斯抱住那把里拉琴，让它靠在自己的臂弯，轻轻拨弄琴弦。清新而明亮的乐声从他的指尖弹拨出来,好像恩纳的森林里,花和草交颈私语，树叶在枝丫间跳舞,充满着悠闲的快乐。
哈迪斯静静听着,弹奏里拉琴的纳西索斯神色别样的恬静。
他的冥后,还有什么面貌是他没见过的？
琴声戛然而止，哈迪斯问：“怎么不弹了？”
纳西索斯捧着里拉琴,往神殿的大门走去：“弹,怎么不弹？只不过,要换个地方弹。”
纳西索斯找不到哭河的位置，哈迪斯给他领路。
纳西索斯问他：“今天不用处理公务么？”
“已经处理好了。”哈迪斯早料到纳西索斯不会忍耐,他的行动很快就会开始，所以他连夜处理好了公文，只为了陪他去哭河岸上,解决这次纠纷。
纳西索斯让他不要出手,他可以尊重他的决定,但他做不到放纳西索斯一个人去面对。做事向来果决的冥王难得有了在乎的,担心的事，他必须承认……他，放不下。
纳西索斯没有拒绝，他想起哈迪斯曾经说，想听他吹叶。树叶能吹出来的声音很单薄，倒不如,听一听他弹奏的里拉琴。
纳西索斯垂眸，看着手里的里拉琴。
沉甸甸的，不知道是琴，还是他不受控制的内心。
很快，哭河到了。
弯弯曲曲的河流，响彻着哭声，那是亡灵们洒落的眼泪，每一滴都传出回荡天空的声响。哭河岸边寸草不生，不是这里的土壤不够湿润，太过贫瘠，只是因为悲伤带来的死气太浓郁，连植物都无法生存。
纳西索斯听出来了，这就是他梦见的哭声。
他抱着里拉琴，深吸一口气，在河岸边大喊：“科库托斯，满载着悲伤的河神，请您出来和我见面！”
纳西索斯连喊三声，科库托斯都没有出现。
他似乎不满于纳西索斯的神采奕奕，更想看到一个狼狈不堪的神祗。现在，还不够。
哈迪斯如他和纳西索斯约定的，没有出声。他看着纳西索斯呼喊无果，忽然开始弹奏里拉琴。
琴声悠悠扬扬，飘荡在哭河的上空。
那琴声里，有天真的孩童一串串欢乐的笑声，有丰收的农人畅饮美酒的满足，有被阿芙洛狄特祝福的爱侣成婚的喜悦，还有……
琴声越来越响。
不，不是琴声变响了，是哭声变小了。
在快乐的琴声安抚下，科库托斯沸腾的哭声渐渐冷却了下去。
水面上忽然溅起大朵水花，暴怒的科库托斯从河流的中央涉水而来。他穿着一身短希顿，露出肌肉结实的手臂，两条粗壮的腿好像擎天的阿特拉斯，格外威武。
“无礼的神明，是谁给你的胆量，挑衅哭河的神！”
他气势汹汹，好像向纳西索斯问罪，一双虎目却瞪着哈迪斯。
纳西索斯突然觉得，这位哭河神和他的女儿还是有很大的相似之处的，比如，这不清醒的头脑，连自己到底该责怪谁都弄不清楚——哦不，他们有什么好怪罪的？分明是明塔自己主动挑事。
“如果你非要这么问，那么请你知晓，是你让我来到这里。”
科库托斯并不否认，他确实想要折磨纳西索斯的神经，让他主动来到哭河边，痛哭流涕，后悔不该欺辱他视若珍宝的女儿。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你这是在挑衅！谁会欢迎一个卑贱神明的挑衅？！”
卑贱。
纳西索斯眯起眼睛，他生气了：“真正的高贵不在于血统，你非要这么说，那么我们有什么不同呢？我们都是地母盖亚的血脉，你在质疑高贵的大地女神么？”
科库托斯说不赢他，更加不快：“我没兴趣和你胡搅蛮缠，你如果是来为明塔的不幸道歉的，好，我听着。如果不是，你就赶紧滚蛋，准备好继续接受我的报复！”
哈迪斯不满于科库托斯的说辞，他皱眉，想到纳西索斯笃定的目光，到底没有说话。
纳西索斯笑了：“巧了，我来找你，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你愿意为明塔的恶意向我道歉，我听着。如果不是，我不会走，我会继续弹奏里拉琴，搅动你哭河的水流！”
他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比科库托斯还要不客气。
科库托斯怒喝：“你这个混球！”
纳西索斯清楚，这就是科库托斯的无能狂怒。
他怕了。
怕了他的里拉琴，让他的河流不得安宁。
与悲伤相对的是什么？
快乐。
纳西索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用音乐传递快乐，与哭河的悲伤相抗。
这时候，科库托斯才知道自己小瞧了他，一个来自恩纳的小小神明，竟然有着这么强大的音乐表达力和感染力。他的河水已经冷却，哭声渐渐停息，这样下去虽然不能让哭河里的眼泪干涸，但却能慢慢减轻河水的悲伤，同时削弱他的神力。
科库托斯对此很清楚，他的眼神闪烁几下，色厉内荏，继续装出凶神恶煞。
纳西索斯却不怕他：“我倒觉得，纵容自己的女儿做坏事，在女儿受罚以后还想着报复的神——更像个混球！”
他把原话奉还，科库托斯就气得爆炸，河水也被他炸出朵朵水花。
纳西索斯不爱听这声音，他把手按在琴弦上，做出弹奏的姿势。
科库托斯受够了他那欢快的琴声，对于万千生灵来说，那是享受，唯独对于他而言，那是折磨。他更加狂怒，抬手凝聚神力，要袭击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自顾自弹着琴，完全没有要躲闪的意思。
他垂眸，对哈迪斯说：“冥王陛下，我想请睡神大人帮个忙，能否请你帮忙转达，我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科库托斯不想听他顾左右而言他，但他又深深忌惮他，不由停下了凝聚神力的动作。
哈迪斯：“你说。”
纳西索斯笑了，他笑容明艳，像一朵带刺的玫瑰：“我想请睡神大人为冥界的亡灵筑梦，让他们在冥界的每一个晚上，都能享受快乐。”
他不仅要白天在哭河弹奏，晚上还要剥夺科库托斯在梦里收集悲伤的权利。
“你敢——！”
纳西索斯神色淡定，浑然不怕：“我有什么不敢？你既然明明白白告诉我，你不会放过我。我还要考虑敢不敢？先下手为强，这个道理我总归是知道的。”
好一个先下手为强！
科库托斯恨不得把纳西索斯捏死在手指间，但他不能。
冥王就在旁边静静看着，他虽然不主动说话，不表态，但他就是纳西索斯的依仗。
科库托斯忍了又忍，终于从起伏不定的胸膛里憋出一句不情愿的话来：“我为明塔的恶意，向你道歉。”
纳西索斯看着里拉琴，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详细点。”
科库托斯咬牙：“是我没有好好管教明塔，我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
纳西索斯防备着他：“那就请你以守誓之河的名义起誓。”
科库托斯不愿，但他没有办法。
他本来想搅得冥王神殿不得安宁，让纳西索斯神经衰弱，让哈迪斯为他痛心，结果呢？他反而遭到反噬，现在受制于他们。
他只能强忍羞辱，发下永不报复纳西索斯的誓言。
纳西索斯满意了，他和明塔的恩怨已经了结，至于科库托斯，他让他做噩梦，他就让他丢脸，扯平了。
回去的路上，纳西索斯跟哈迪斯说：“今天，谢谢你。”
哈迪斯不喜欢听他说谢谢：“我们是伴侣，你不用对我说感谢。”
纳西索斯心中一动。
他现在真的信了，哈迪斯是真心的，希望他成为他的伴侣。
他对他交付了信任，交付了尊重，愿意包容他的坏脾气，愿意做他的保护伞，这样的付出……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
他垂眸，不知道该说什么。
哈迪斯看出他的心思，改口：“你弹奏里拉琴，很好听。”
他不需要纳西索斯的谢礼，但为了让他心里舒服，他说：“那就是谢礼，够了。”
——不，不够。
或许是鲜少接受别人的善意，纳西索斯抿唇，心里总觉得不安定。
以前哈迪斯不尊重他的想法，他用同样的态度回敬他。
但是现在，哈迪斯是真的变了。
他会站在他的立场思考，替他撑腰，照顾他的情绪……
他做了那么多，那么多，满满的塞在他的心里。
他想，他是不是也该试着去喜欢哈迪斯？
如果恨用恨回报，他回报哈迪斯，也应该交付他的爱意。
可是，爱是什么？
……
纳西索斯原本以为，收拾了科库托斯，他能过一段安稳的时光。
但不是。
他最近情绪有些不太好。
明明哈迪斯对他还是以前那样，他的心情却发生了变化。
他总是很容易被哈迪斯影响。
一朵盛放的水仙花，能让他高兴。
一块香甜的糕点，能让他满足。
轻轻的触碰，他就会紧张。
被哈迪斯注视，他就成了逃兵。
他不对劲。
“是不是生病了？”
纳西索斯尽量减少和哈迪斯见面，他坐在寝殿里，默默思考。
哈迪斯的脚步声渐渐近了，纳西索斯现在已经能够凭着脚步声辨别他和尤妮丝。他回神，装出镇定的样子，然后听哈迪斯告诉他，他刚刚收到的来自奥林匹斯神山的，神王宙斯的邀请。那位司掌雷霆的王者听说他的好兄弟有了伴侣，说要给他们开办一场宴会。
哈迪斯问他：“你想去么？”
纳西索斯当然是不想的，他不喜欢这种交际的场合，而且他也不是冥王的伴侣。
哈迪斯闻言颔首：“你不想去，就不去。”
然而他的回绝再次引起神王宙斯的不快，宙斯直接派下捷足的神使赫尔墨斯，让他带上神界最快的战车，就算是拽，也要把冥王和冥后拽上车！
赫尔墨斯可不敢这么做，但是神王有令，他又不得不费尽唇舌，意图说服哈迪斯。
哈迪斯只以沉默相对，像块坚硬顽固的大石头！
赫尔墨斯无可奈何，说到口干舌燥，听尤妮丝来喊哈迪斯吃饭，便死乞白赖要跟上去，混一顿饭吃。
哈迪斯睨他一眼，不愿理他，任他跟进了餐厅。
赫尔墨斯露出得逞的笑，大步踏进餐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上等候冥王的纳西索斯。
棕发的男神还是那样好看，眉眼中含着慵懒，微微掀起眼帘看人的时候，好像有把钩子在他的眼睛里，几乎能勾魂摄魄。
赫尔墨斯听见哈迪斯语气淡淡：“久等了，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摇了摇头，又看了客人一眼，向哈迪斯投去一个眼神。
哈迪斯给他们介绍：
“赫尔墨斯。”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又看向纳西索斯，目光柔和了几分：“纳西索斯，我的冥后。”
赫尔墨斯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那么大个纳西索斯，他就说，怎么那么久没在恩纳看到他，竟然是被冥王抢到冥界来了！
原来，他就是冥后，他就是冥后！
赫尔墨斯看着纳西索斯的目光太热烈，好像有一点儿火星，就能燃烧一片原野。哈迪斯不喜欢他的眼神，朝他投去冷冷一瞥。
赫尔墨斯打了个哆嗦，回神，再看纳西索斯神色淡淡，根本不认识他。
是了，他和他见面的时候，不是以自己本来的面目，不认识他也正常。
怀着莫大的震惊，赫尔墨斯都忘了在餐桌上继续劝说，直到一顿饭吃完，被冥王下了逐客令，才赶忙追上去，继续争取让哈迪斯带着纳西索斯去神界。
对于纳西索斯竟然会在冥界这件事，赫尔墨斯至今还觉得难以接受，但现在不是让他消化个人情绪的时候。神王有令，他必须做到。只能继续追着哈迪斯，要他参加那场宴会。
因为纳西索斯的拒绝，冥王给出的永远是同一个答案。
而且，赫尔墨斯的反应也给他提了个醒……他的纳西索斯很好，要是带出去，会吸引很多神祗的注意。理智告诉他，这很好，那么璀璨的星辰，应该被更多人看到。但情感上，他又拒绝这种情况出现，赫尔墨斯只是多看纳西索斯一眼，就会让他不快。
赫尔墨斯不得不认命，在哈迪斯这里碰了一鼻子灰。
但他没有放弃，又死活要留下来，甚至自己给自己带了云彩织就的床单，藤叶做成的床铺，就睡在冥界浓浓的夜雾中，无声传达着他的执著。
是夜，赫尔墨斯悄悄吹奏竖笛，袅袅笛声传进了冥王神殿。
沉浸于公文中的冥王哈迪斯回过神来，已经受到了睡眠的召唤，他一手扶额，浅浅地进入了梦乡。
赫尔墨斯心知冥王的神力强大，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赶紧踩着长有翅膀的飞鞋，飞进了空旷的冥王神殿，推开了寝殿的门。
赫尔墨斯刚探进去一个脑袋，就感觉一道神力向他袭来。
他下意识一慌，心想完了，终日骗人，竟然被哈迪斯骗了，那家伙根本没有睡着！
等到神力近到咫尺，他才发现，那道神力中没有恐怖的冥王的气息，而是淡淡的草木清香。
是纳西索斯。
赫尔墨斯叫道：“停了停，冥后殿下，我是赫尔墨斯，请你停一停！”
纳西索斯没有停下，赫尔墨斯无法，只能率先停手，任他把水化作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没有恶意的，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张嘴就怼：“那请问神使大人，您用乐声迷倒冥王陛下，深夜潜入他的寝殿，是要做什么善事呢？”
赫尔墨斯语结，没想到纳西索斯的嘴巴还是这么厉害，他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神王宙斯派我来请你和冥王去参加宴会，我说服冥王不行，只能来找你了。”
纳西索斯保持着姿势，告诉他：“那你找错了人。”
赫尔墨斯问他：“你为什么不去？”
这个还需要回答为什么？
纳西索斯也觉得这位神使有些奇怪，他微微蹙眉，不愿说出他的理由。
——他不情愿做冥王的伴侣，为什么要以冥后的身份参加宴会？
——他不会去。
赫尔墨斯的时间不多，见纳西索斯没有要主动说的意思，他只能先提：“你是心甘情愿要做冥后的？”他给自己找补：“我看你今天在餐桌上，似乎不太开心。”
纳西索斯皱眉，他不太相信赫尔墨斯的话，他猜这位神使多半是来套话的。
赫尔墨斯得不到他的配合，心里更急，不得不更加主动：“你要是不愿意做冥后，更应该去参加这场宴会！或许你抗拒在宴会上坐实你冥后的身份，但只有这个机会，你能顺顺利利离开冥界，你才有机会逃跑！”
不得不说，赫尔墨斯这番话说到纳西索斯心里去了。
尽管他已经慢慢放过自己，习惯了冥界的生活，但只要给他机会逃跑，他还是向往自由。
沉默的气氛中，赫尔墨斯完全感受不到纳西索斯态度的变化，他再接再厉：“你要是真想逃跑，我可以帮你——在奥林匹斯的宴会上，我能帮你支开冥王。你不要回恩……你的故土，找个岛屿暂住一阵，躲一躲冥王的搜捕。”
他越说越详尽，好像替纳西索斯谋划了许多。
纳西索斯却听得皱起了眉。
他感觉到不对。
神使赫尔墨斯怎么会这么仁慈，体恤他一个被强抢的无权无势的神明，甚至不惜得罪冥王。
但是赫尔墨斯说得又没错，这是他绝佳的逃跑机会，而且……赫尔墨斯不是对他有坏心么？他正好可以借他的力，逃出冥王的控制。
纳西索斯收手，问：“你说得对，神使。那么，你想要什么？”
赫尔墨斯干笑：“我想要什么？帮你逃跑我又没什么好处，只是你答应了去神界参加宴会，我就有可能完成任务。因为冥王的拒绝，尊贵的神王在雷神殿里大发脾气，我可不想回去承受雷霆怒火。”
纳西索斯不知道听进去几分，他也没有给出准确的回复，只道：“我会考虑。”
赫尔墨斯没时间进一步说服他，只能匆匆交代几句，要他好好考虑，便踩着飞鞋飞出了冥王神殿。他走时，才留意到冥王的办公厅亮着光——所以冥王哈迪斯还在办公厅里办公？
怎么会有这样的神！
抢了这么好的伴侣，仍旧天天与公文为伴，那他要伴侣做什么？！
赫尔墨斯想起恩纳时纳西索斯脸上自在的笑意，更添几分不忿。他决定了，一定——一定要帮纳西索斯逃出去！
次日，纳西索斯就向哈迪斯表示，他改了主意，他决定去赴神王的宴会。
哈迪斯没有问他为什么，他对这种宴会兴趣缺缺，可以参加，也可以不参加，如果纳西索斯想去，他可以陪他去。
赫尔墨斯对此乐见其成，他吹一个唿哨，召来神王宙斯派遣的战车，要请两位神祗上车。
哈迪斯挥手阻止，他把纳西索斯带上了自己的战车。
漆黑的战马拖着战车，像当初劫掠纳西索斯时一样，载着他飞跃翻腾的怨河，穿过无尽的厄瑞波斯，来到久违的大地上，又径直奔上耸立云端的奥林匹斯神山。
风呼呼地吹，纳西索斯被哈迪斯圈在怀里，却依稀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哈迪斯的心跳得平稳，而他的心跳逐渐在加快，他渴望的自由，近在咫尺。
与此同时，美丽的恩纳，种子女神珀耳塞福涅刚从沉睡中醒来，听妮可告诉她，神界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长居恩纳的河神告诉她，那是为无尽黑暗中的冥王哈迪斯和他新婚的伴侣举办的。
妮可眼里放光：“您说，河神所说的冥王的伴侣，会不会是纳西索斯？”
珀耳塞福涅在她的侍奉下系好腰带，侧过身时，冷冷撇嘴，声音确实柔美的：“纳西索斯？”她扭头，已经换上新的表情，满眼担心：“妮可，冥王的伴侣会是纳西索斯？”
妮可暗暗叹息，看来她的女神依旧对纳西索斯情根深种。
她反而不好再说：“女神，我也只是猜测，毕竟从被冥王掳走以后，我们都没再见过纳西索斯。”
珀耳塞福涅叹息：“是啊，算算也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对于神明来说，不是什么漫长的时间，但是对于有情人来说，见不到自己爱慕的神，那是一天都无法忍受的！
至于珀耳塞福涅，她想，爱与恨是相似的。
像她恨极了那两个神，如今听说他们要去奥林匹斯神山，也忍不住蠢蠢欲动。
她想去看看，可怜的纳西索斯在冷漠的冥王面前，会是什么样子！
珀耳塞福涅眼里含着冷光，嘴上却说：“妮可，你帮帮我，我想去奥林匹斯，我想去见纳西索斯！”
……
层层云雾像朵朵飘飞的白纱，遮在奥林匹斯神山的山腰上，挡住了神山上美丽的风景。
奥林匹斯神山，是距离阳光最近的地方。
纳西索斯从战车上下来，仰头，晒了一身暖暖的阳光。
空气里散发着淡淡泥土的芬芳，微风一吹，吹得簌悬木的叶子簌簌作响，一朵朵迷迭香在风中摇摆，送来淡淡的清香。
纳西索斯喜欢这样的味道，弥散着自由的味道。
神使赫尔墨斯请他们步入宴会厅。
哈迪斯朝纳西索斯伸出一只手：“走吧，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听着宴会厅外不算清晰的谈笑声，却有些犹豫了。
他决定来奥林匹斯参加宴会的时候，只想着自己能逃脱。但是此刻，他即将步入自己选择的新的机遇中，他却犹豫了——他要是在庆祝冥王和冥后结成伴侣的宴会上逃走，对于冥王哈迪斯而言，是多大的羞辱？
他渴望自由，但他也不想这样对哈迪斯。
尽管那个男神是个可恨的劫掠者，但他也给了他信任，还有笨拙的尊重。
纳西索斯脚下顿住，他迟疑片刻：“哈迪斯，我……”
他想，逃跑的机会总会有，他是骄傲的纳西索斯，他不能把自由建立在别人的耻辱上。
他想告诉哈迪斯，他不想去参加宴会了，却听身后响起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哟，这不是哈迪斯么？你带着你新婚的伴侣来了——？”
纳西索斯的犹豫都被打破，他不得不和哈迪斯一起回头，看向来者。
深蓝色的卷发，魅惑的紫色的眸子，华贵的装扮，说不尽的风流的气质，哈迪斯称呼他为：“波塞冬。”
哈迪斯看向波塞冬的时候，波塞冬正用打量的眼神看着纳西索斯。上次哈迪斯问的那些话，让他深深觉得哈迪斯不对劲，那么理智冷静的冥王，陷入爱河居然会变成那副模样，那时候他就猜想，哈迪斯应该找了个绝色的伴侣。
此时一看，果然。
他要是能娶这么好看的海后，他也愿意讨好他，再贵的珍宝首饰都给他寻来！
哈迪斯没有忽略波塞冬眼里的惊艳，他微微蹙眉，看波塞冬还一直盯着纳西索斯，便挺身挡到前面。
波塞冬与他的目光撞上，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说：“不介绍一下？”
哈迪斯就依言给他们做了介绍，和介绍赫尔墨斯时别无二致，多一个字都不肯说，还特地强调了纳西索斯是他的冥后。
然而波塞冬可不是赫尔墨斯，他丝毫不惧惮哈迪斯的冷面，主动挨上去，补充介绍，向纳西索斯夸耀自己的功绩。
哈迪斯听得更不快了。
他抿唇，去拉纳西索斯的手。
纳西索斯想要避开，想到波塞冬就在眼前，到底忍住没动，任哈迪斯把他牵住。
哈迪斯的手心是干燥的，温热的，不像他的外表那样冷漠。
纳西索斯忍不住动了动手指，磨到了他手中薄薄的茧。
哈迪斯说：“我带你在宴会转一转？”
纳西索斯知道，他只是烦了波塞冬的喋喋不休。
正好，他也烦。
他微微勾唇，笑说：“嗯，好。”
宴会场上的众神就这么看着宴会的主角，冷面无情的冥王哈迪斯牵着一个面容俊美的男神从门外走了进来，随着他的走动，他身上的黑袍不断翻动，像一朵乌黑的浓云，然而单调的颜色压不住他周身的威严，反而更显得他冷漠，不近人情。
这位冥王以往都是这样，众神倒是习以为常，他们以往不爱看他，怕冒犯了他。然而这一次，他们忍不住，纷纷把目光投向被他牵着的纳西索斯。那位不知名的男神——据他们猜测，应该就是冥王抢来的冥后，是真的光彩夺目，夺人眼光。
更让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的，是冥王哈迪斯对他的态度。
宴会场上，俊美的男神只需要多看一眼，冥王就会为他端上他想要的美食，递上他想喝的美酒。那样冷漠无情，从不在乎他人的男神，到了他的面前，却体察入微，实在不得不让人感叹，他们的感情确实深厚。
窝在宴会厅角落里的珀耳塞福涅也注意到了他们，她的宁芙侍女妮可侍立在旁边，还在小心提醒她：“女神，女神，真的是纳西索斯！”
珀耳塞福涅抿紧嘴唇。
她有眼睛，她看得到！
她毕生最恨的两个男神，因为她的设计，成为一对怨侣，她本应该高兴。她绞尽脑汁瞒过母神的重重封锁，大胆跑到神界来，就是为了看他们不和的样子。
可是，谁告诉她怨侣是这个样子？？？
那个在娶了她以后，因为金箭的神力想要占有她，却从不在乎她感受的冥王，在对待纳西索斯的时候，眼神里藏着温和与包容。珀耳塞福涅真是难以相信，她曾经的丈夫，毫无情趣的冥王哈迪斯，能为了一支金箭做到现在的样子！
另外一个，曾经怒怼她多次，始终不肯接受她的爱意，对她的示好不假辞色的纳西索斯，在哈迪斯给他递上糕点的时候，竟然会欣然接过，还给哈迪斯回赠一块……
这两个家伙，怎么会相处得这么融洽？！
珀耳塞福涅无法接受，瞪大了双眼。
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们是演出来的！
珀耳塞福涅看着他们穿过人潮，来到神王宙斯的面前，当宙斯色眯眯地看着纳西索斯的时候，哈迪斯会把他往身后挡一挡，纳西索斯也露出了她常见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不耐。
纳西索斯依旧是那个纳西索斯，只是在冥王的面前，就不一样了……
珀耳塞福涅不满意自己得到的结论，也不满意于她看到的东西。
她的身体颤抖着，想起自从重回少女时期以来，她筹谋的那么多，她为的可不是促成纳西索斯和冥王哈迪斯的姻缘。
不行，她不能让他们好过！
珀耳塞福涅捏住手中的酒杯，指节绷紧，透出浓浓的恨意。
……
是时，宴会上的神明越来越多，把宴会的场地挤得满满当当。
作为宴会的主角，众神虽然不敢围着哈迪斯，但总免不了有大胆的，要敬纳西索斯一杯。纳西索斯很不喜欢这样的纷扰，微微蹙眉，跟哈迪斯表示：“我想出去透透气。”
哈迪斯扫一眼周围，见众神都注意着他的冥后，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纳西索斯知道，如果他真的想逃跑，应该在这个时候说服哈迪斯，然后趁乱逃走。但是一向果决的他竟然无法做出这个决定，他才刚刚以冥后的身份亮相，马上就消失在宴会上，这对于哈迪斯来说，是多么大的讽刺。他突然有些后悔，或许昨天他就不该为赫尔墨斯的劝说而心动。
他还会有别的逃跑的机会。
哈迪斯不会逼他。
——他才没有舍不得。
纳西索斯因为自己内心的左右摇摆蹙起了眉头。
哈迪斯误会了他的意思，忽然抬手，抚开他眉心的皱褶：“我不跟你，纳西索斯，出去走走，然后——回到我的身边。”
纳西索斯心里一跳，一时竟望了避开哈迪斯的手。
那一刻，他以为哈迪斯知道了什么。
当他抬眸望去，却见哈迪斯神色淡淡，还和往常一样。
纳西索斯迟疑片刻，走出了宴会厅。
他没打算走太远，在他还没有决定好该怎么做的时候。
再说众神看到纳西索斯走出宴会厅，难免有些蠢动，有些人甚至小声议论起来。
在神界，错综复杂的情人关系像线团一样拨不清楚。众神虽然不想惹哈迪斯发怒，但是看到纳西索斯那样俊美的男神，总忍不住想要采撷的心思。
哈迪斯就好像猜透了他们的想法，在有人试图抬步往外走的时候，他忽然放下手中的酒杯。
水晶杯和大理石餐桌碰撞，声音清脆。
然而，那些原本想走的人不敢动了。
这一次，冥王只是轻拿轻放，但是难保他们真的大胆行动，不会成为冥王手中摔碎的水晶杯。
珀耳塞福涅时刻留意着两位男神的动作，自然不会错过纳西索斯的离开。她清楚地知道，机会来了！
她吩咐妮可，要她陪自己演一场。
妮可犹犹豫豫，把一杯葡萄酒泼在了她的裙子上，她佯装出怒火冲天的样子，提着裙子就往宴会外面冲，妮可跟过去道歉，完美上演了一出愤然离席的剧目。
正与光明神阿波罗交谈着的谷物女神德墨忒尔若有所觉，往人流稀疏的大门望去，只看见一个看似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宁芙的背影。狩猎女神就在此刻加入聊天，德墨忒尔回神，没有再留意刚才的一点小插曲。
珀耳塞福涅匆匆走出宴会，嘴上埋怨着妮可，怪她犹犹豫豫，耽误了她的时间。
妮可被她训得低下了头，心里却想，种子女神这是何必呢？纳西索斯既然已经成为了冥后，看那位尊贵的冥王的态度，也不像会容忍他有婚外恋情，他们已经没有可能，女神还追出来做什么？不过是徒惹自己伤心罢了！
珀耳塞福涅却不知道妮可心里的想法，她施用神力，一路问询与她最亲近的植物的种子，摸索着重复纳西索斯的足迹。终于，在一片橄榄树下，珀耳塞福涅看到了纳西索斯。
他没有走！
珀耳塞福涅决定，让他留在这个地方，好好享受耻辱。
珀耳塞福涅勾起满怀恶意的笑，突然想到哈迪斯看纳西索斯看得紧，她的计划得尽快实施。正好，她也不想妮可在她的面前碍事，就小声吩咐她，要她去宴会厅请神王过来，告诉他，深深爱慕着他的俊美的神祗正在这里等他。
妮可不明白珀耳塞福涅的意思，她的女神不是爱慕着纳西索斯么？至于纳西索斯，他现在已经是冥王的伴侣了！这儿哪有神王的爱慕者？
看不到妮可的行动，珀耳塞福涅心里烦躁，只觉得这个宁芙侍女蠢得像一截木头，可惜她又不得不靠她成事。于是剜她一眼，低喝：“还不快去！”
一群白鸽扑扇着翅膀，正从天际掠过，飞进橄榄树丛。
珀耳塞福涅自知急躁之下可能有暴露的危险，正掩唇懊恼，就发现白鸽无意中给她遮掩了行迹。不由笑了起来。看，就连这些不通神性的鸟禽都站在她这边！
珀耳塞福涅又推妮可一把，用眼神示意她：快去！
妮可不敢违抗她的意思，连忙往宴会厅的方向跑。
然而这一次，树上的白鸽没有再给她们提供帮助。草木窸窣的声音传进纳西索斯的耳朵，纳西索斯回头——
一朵鲜花从珀耳塞福涅的手里催生而出，她是司掌种子的女神，所有的种子都能在她的神力催促下生长，发挥它们的作用。那朵花是珀耳塞福涅特地为纳西索斯准备的，只要纳西索斯沾上花粉，就会失去行动力。
当纳西索斯回头的时候，珀耳塞福涅正把花掷向他。
那花明显有古怪！
纳西索斯就很无语。
是他最近不在恩纳出没，让珀耳塞福涅忘了他是个什么神了？
纳西索斯虽然没有神职，但他常在恩纳的山林里狩猎，身手十分了得，被农业女神德墨忒尔娇宠，每日出行都有宁芙侍奉的珀耳塞福涅哪里是他的对手？
他一个闪身，就躲开了那朵花。
珀耳塞福涅恨恨地骂：“纳西索斯你这个懦夫，你躲什么！”
正好风换了个方向吹，残余的一点花粉吹向珀耳塞福涅的方向。
珀耳塞福涅以手挡脸，迅速闪开，只听纳西索斯讽笑：“你倒是勇敢，种子女神，你怎么也躲呢？”
珀耳塞福涅更怒了，她对格斗并不精通，平时也不需要亲自动手和人逞凶斗狠，到了这个时候只会故技重施，又催生出一簇簇鲜花，要以数量取胜。
纳西索斯心思一动，直接筑起藤墙，改变风的方向，让那花粉都吹到了珀耳塞福涅的身上。
珀耳塞福涅作茧自缚，催生了那么多的花，只给自己编了一个退无可退的囚牢，她吸入了大量花粉，手里刚刚催生出的新的花朵跌到了地面，她整个人也委顿在地。
风渐渐停住。
纳西索斯撤掉滕墙，就见珀耳塞福涅躺在地上，完全不能动弹，一双柔美的眼睛却含着恶狠狠的光，正恨恨盯着他：“纳西索斯，你最好识相一点，赶紧帮我解除花粉的作用！”
纳西索斯只觉得好笑，他早在与珀耳塞福涅打过的几次交道里发现，这位种子女神就是个被惯坏了，觉得自己能呼风唤雨的小公主。只是没想到，她自作自受，沦落到这个地步，还有脸给他下命令。
“珀耳塞福涅，你不觉得这话好笑？按照你这个逻辑，我给你一巴掌，你是不是还得帮帮我，再打自己一巴掌？”
纳西索斯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珀耳塞福涅。
他高高在上，躺在草地上的女神就连瞪他，都会让自己眼睛发酸。
太阳光晃进珀耳塞福涅的眼睛，她只觉得又烦又急。妮可已经带着她的命令回去，要请宙斯过来。她原本给那位好色的神王准备好了礼物，现在却把自己套了进去，如果她不能尽快脱离现在的险境……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珀耳塞福涅的心跳都开始加速，她慌了，乱了，更气怒：“你敢！纳西索斯，你知道我是谁，我的母神是农业女神德墨忒尔，你不会想得罪她！”
纳西索斯一向是吃软不吃硬，听珀耳塞福涅这么一说，他更硬气了：“我怎么不敢？”
他最看不起珀耳塞福涅这样的神，仗着母神的庇佑，在恩纳无法无天。他当初就不该救她，反而被她缠上。只是拒绝了她的求爱，就引起她这么大的怨愤。她在恩纳的小溪边推他，他当时就觉得她不对劲，现在再看，直接用上了神秘的花朵，要剥夺他的行动力，肯定还有后招！
但是，他不怕。
不仅是她，就是农业女神来了，她也不怕。
无关胆量，只是因为纳西索斯明白神界的生存规则：“即使我什么都不对你做，只要你心怀怨愤，不肯善罢甘休，早晚你会找上农业女神。毕竟你心里清楚，靠你自己，再过一百年也未必能报复得了我。”
他笑，笑得锋利，像一把刀：“既然迟早会对上，我怕什么？”
“你与其担心我怕，不如回忆一下你设计了什么阴谋来害我，”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好像在提醒躺在地上，蠢钝不堪的种子女神：“毕竟——接下来，该你害怕了。”
珀耳塞福涅确实怕了。
她准备好的后招是放浪成性的神王宙斯，那是她也无法阻止的神！
妮可那么听话，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把神王叫来！
——不，不可以！
她不想委身神王，那家伙比哈迪斯更让她恶心！
珀耳塞福涅忙扯着嗓子，要叫住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懒得听她说话，又不想把神力浪费在她的身上。他突然来了主意，走到橄榄树旁，猛踹一脚。他力气很大，踹得橄榄树瑟瑟发抖，抖下了一片片树叶，还有树枝上的微尘。
珀耳塞福涅刚叫了两声，就被树上掉下来的灰尘迷了眼睛，还有一片树叶险些掉进她的嘴里，她赶紧呸呸。突然，“啪”一声，掉下一团稀稀的，散发着淡淡臭气的东西，掉在她的脸旁。
她眨着泪眼，使劲，再使劲，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鸟屎！！！
珀耳塞福涅哪里遭受过这样的对待，一声尖叫，又喊起来：“纳西索斯，你最好马上扶我起来，你这个混球，你会后悔的——！”
纳西索斯只给了她两个字：“住嘴。”
他声音不重，却带着浓浓的不快。
珀耳塞福涅下意识住嘴，胸口起伏不定。
她看见纳西索斯把脚蹬在橄榄树上，随时准备再来一脚。
“别让我再听你说一句话，不然我现在就让你后悔。”
珀耳塞福涅不敢再说话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在恩纳的时候，那些宁芙与弱小的神祗都任她骄横，怎么到了纳西索斯这里就不一样了——她可是农业女神和神王的女儿，是尊贵的种子女神！
然而，尊贵如种子女神，此刻也只能躺在橄榄树下，与树叶鸟屎作伴，等待着神王宙斯的采撷……
另一边，纳西索斯特地绕了个路，走回了宴会厅。
等他回到宴会的时候，美酒已经喝过一轮，忙碌的青春女神赫柏仍旧像花丛中的蝴蝶似的，忙于斟酒。纳西索斯从众神中间穿过，无视他们或惊艳，或探寻的目光，走向冥王哈迪斯。
赫尔墨斯发现他回来了，疯狂给他使眼色，意思是让他快走。
纳西索斯不知道在珀耳塞福涅的事情中，赫尔墨斯充当了什么角色，但他没打算再逃跑，他一步一步走向了哈迪斯，走向了那个曾经剥夺他自由的男神。
哈迪斯倚靠在角落的廊柱上，端着一杯酒，抿了一口，看上去情绪不佳。
突然，他听见纳西索斯的声音：“哈迪斯。”
只是叫了他一声，就点亮了他黑色的眼眸。
纳西索斯从没见过他的眼睛那样亮，亮得好像天上的星星。他顿了顿，问：“我们可以走了么？”他没兴趣再继续呆在这里，除了虚伪的应酬，只有像珀耳塞福涅那样自大的神明，让他不适。
他曾经无比想回到恩纳，其实仔细想来，恩纳有自由，也有不快。
与之相比，在冥界，他的生活反而更平静，虽然有明塔那样不美妙的插曲，但是其他的冥神……都很好，嗯，还有冥王哈迪斯。
纳西索斯等着哈迪斯的回答，但他没有等到答案。
哈迪斯突然将他搂进怀里，摁得紧紧的。
纳西索斯记忆里，只有父神母神才会这么抱他，他懵了一会儿，像人间慈爱的母亲给孩子缝制的布娃娃，乖乖呆在哈迪斯的怀里，半天才找回声音：“怎么了？”
他伸手去推哈迪斯，推到一块健硕的胸肌，竟觉得有些脸红发烫。
哈迪斯的声音闷闷的，回答他：“……你回来了，以后是不是不走了？”
纳西索斯这才知道，其实他很清楚，他来这场宴会，是想要逃跑。
他强调了那么多次，什么都由他，唯独不能离开冥界。
结果，在这样盛大的宴会上……他装傻，放他离开。
那一刻，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所有问题都被纳西索斯抛开。
他想，这样一个男神，怎么能让他不心动？
原来，他不是病了。
是心动。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来，把头抵在哈迪斯的肩膀上：“看你表现。”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结束拥抱,纳西索斯才注意到他们刚刚的举动引来了众神的关注。
此刻，他们就是众神的焦点。
纳西索斯有时候会在一些小的地方别扭，觉得不自在，此时被众神看着,却大大方方。他是冥后,冥王是他的伴侣，抱一抱又怎么样？
纳西索斯对于自己全新的身份接受得很快。
哈迪斯似乎也从他的行动中感受到了他的态度,他试探地伸手,去牵纳西索斯的手。
纳西索斯没有拒绝,指尖与哈迪斯冰凉的手指相触，像过了电似的,一股古怪的,说不明道不明的情绪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他下意识缩手,抿唇，片刻后又把手指伸了出去,像蜗牛探出两只触角。然后，他的手指被捉住了，试探的心飘飘忽忽落了地,开出一片繁花。
纳西索斯笑了。
他不笑的时候就已经足够明艳,哪怕是以美丽著称的阿芙洛狄特都抢不了他的风头,此时他倏忽一笑,笑容里竟然带着点甜意，那眼角眉梢的风景愈发迷人，看得众神愣怔，心里又像被羽毛搔动似的，细细密密的痒。
不同于众神的痴迷，素来擅长伪装的赫尔墨斯在看到纳西索斯重新回来以后,不免暴露了心中的急切和气恼。他没想到纳西索斯竟然会回来，他竟然会回来！好不容易把握住机会，他为什么要回来！
一向长袖善舞的神使看上去是急狠了，他给纳西索斯使眼色，见他不看自己，就要大步向他走去。忽然，一只有力的臂膀从旁伸出，将他抓住，是睿智的光明神阿波罗：“赫尔墨斯，你是富有巧智的神明，你应该清楚，那朵花带着刺，他的旁边还守候着一只猛虎。”
赫尔墨斯想说，那朵花就不该盛开在猛虎的旁边，他必然是不愿意的！
但是，他说不出这样的话。
他想要相信自己的看法，但是他的眼睛不会骗他，他看见纳西索斯正注视着哈迪斯，他的眼神是那样专注，容不得其他。
于是，那番回答哽在了赫尔墨斯的喉头，他再也说不出口。
或许，是他看走了眼……
他发现的那朵玫瑰，早已不在是生长在野外的玫瑰，他现在已经被人采撷，有了归属。
赫尔墨斯又往纳西索斯那儿看了一眼，与哈迪斯冰冷的目光相接。
他倏地收回视线，没有再看。
纳西索斯想要离开，哈迪斯就决定带他离开。但是这场宴会虽然名义上是为他们举办，但真正的举办人是宙斯，他们在返回冥界前总该和宙斯打声招呼。宙斯先前就因为冥王的不敬，心中很不爽快，纳西索斯也不希望他再招惹没必要的仇恨。
然而久等宙斯也不来，甚至神后赫拉也不见踪影。
波塞冬又来找纳西索斯说话，被哈迪斯不咸不淡地挡开了。两位男神都不喜欢宴会上的纷杂，干脆携手出了神殿，打算在外面走走。
纳西索斯想起珀耳塞福涅在北方的橄榄树林，就想带着哈迪斯往南边走，省得被那无礼的女神打扰了散步的兴致。却听一阵哭叫，伴随着又急又重的脚步声，渐渐向他们靠近。
纳西索斯定睛一看，认出绿发的宁芙有些熟悉。
他仔细一想，是种子女神珀耳塞福涅的侍女——山林宁芙妮可。
珀耳塞福涅出事了！
妮可带着满身慌乱回来，因为摔了一跤，她身上还沾着脏污，神色间全是惶然。她看见了纳西索斯，好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猛地扑过来：“纳西索斯——”
哈迪斯挡在纳西索斯的前面，妮可只能刹住。
她一双盛满慌乱的眼眸依旧紧紧盯着纳西索斯：“纳西索斯，哦不，冥后殿下，冥王陛下，请你们救救种子女神，救救种子女神吧！”纳西索斯就没见过，求救求到险些被害的神身上的。
他不想去救，便问：“发生了什么？”
妮可情绪激动，大喊大叫，半天也说不清楚。
几个好事的神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悄悄附耳过来细听，起初他们还以为事情和纳西索斯有关，看那模样，不乏有好事者以为是纳西索斯玩弄了绿发的宁芙，现在他和冥王结成伴侣，被抛弃的宁芙决定报复，所以当着冷面的冥王的面进行控诉。
——真是活腻了。
众神也都活腻了，有这样的热闹怎么会不看？
然而听着听着，他们听出了不对，原来，是有好色的神明在北边的橄榄树林的方向意图奸|污一个势单力薄的女神，这位忠心的宁芙侍女是赶回来求救的！
在奥林匹斯众神中，有很多感情关系很乱的神祗，他们哪怕结为夫妻，也还有很多地下情人，甚至与情人生儿育女，只要不放在台面上说，倒也没人在乎；但也有些神明特别贞洁，如发誓成为处|女|神的智慧女神雅典娜，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之流；同时还有一批在婚姻上追求贞洁感的神明，譬如以善妒闻名的赫拉。因此，出现这样的情况在众神看来并不奇怪。
毕竟，神界是允许抢婚的。
像他们俊美的冥后，不就是冥王抢去冥界的？
喜欢挑事的战神阿瑞斯一听这话，义愤填膺：“还有这种事，走，我跟你去制止！”
众神唏嘘，都知道，他哪里是真心想做正义的使者，只是想找人打架罢了！
阿瑞斯跟着妮可匆匆忙忙走了，纳西索斯对此很满意，他正好不想过去掺和。
然而，他不想去凑热闹，热闹也会找上他。
只见美丽雍容的谷物女神德墨忒尔从宴会厅款款走出，她声音沉沉，带着不悦：“发生了什么？”
众神刚吃了新鲜的瓜，七嘴八舌跟她说了。
“还有这回事？”
换做以前的德墨忒尔，未必在乎一个身份卑微的女神的死活，但自从她有了女儿，又从先知普罗米修斯那里得知，她的女儿会成为劫掠者的羔羊，被抢婚，嫁给不想嫁的人。从那以后，她夜不能寐，天天想着这件事，到现在也对这种情况深恶痛绝。
她平时就不爱笑，突然拢眉，眉心有几道褶子：“走，过去看看。”
众神闻言，都来了兴趣，有谷物女神德墨忒尔带头，他们也要过去看看！
那时候的德墨忒尔，只是想随手救一救即将被玷|污的女神，来得及，她总归是做了好事，就算来不及，那也是命运的作弄。至于带了这么多神明过去，让遭遇不幸的女神怎么有脸见人，这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身为血脉高贵的克洛诺斯的女儿，她即使仁慈，也透着股高高在上。
还没到橄榄树林，众神先听见了一阵怒骂，然后是一阵雷电从天空中劈落，劈焦了树叶，被劈断的树枝哗啦啦落了一地。
众神赫然，竟然是雷电！
看来这事又和好色多情的神王宙斯有关！
忽然一声娇斥传入耳朵，众神又惊讶不已：“是神后赫拉！”
那位善妒的女神竟然也在现场！
再往前走，只看到神王宙斯和神后赫拉打成一团，战神阿瑞斯都没有插手的余地，被他们挤到了一边。然而没办法参战，他也毫不关心让他“义愤填膺”的可怜的女神，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始终盯着交战的两位神明。
忠心的妮可大着胆子跑了过去，扶起地上的珀耳塞福涅。珀耳塞福涅吸入的花粉太多，现在也才恢复一点点力气。她倚靠在妮可的身上，胸口剧烈起伏，带动雪白的胸|脯上下滚动。
妮可忙把她的礼裙往上拉，去挡她上身被撕破的地方。然而她把礼裙往上，珀耳塞福涅的大腿又露了出来。她身上的裙子几乎被神王宙斯撕成碎片，梳得优雅美丽的盘发散成了稻草，脖子，胸前落着星星点点的吻痕，手上腿上还有宙斯捏出来的淤青，有被赫拉用雷电劈伤的至今冒着糊味的焦黑。
她皮肤很白，像雪似的，此时看起来更惨烈，好像遭受了凌虐。
德墨忒尔从人群中走出，看到的就是爱女这样的惨状。
“珀耳塞福涅！”
雍容，庄严，此时被都她抛开，高贵的女神摘下头上的金麦子编织的头冠，也不过是一个疼爱女儿的母亲。她拎起裙摆疾步上前，解下身上的披肩裹住女儿身上惨烈的痕迹，然后无比爱惜地把她拥进怀里，恨声问：“谁干的，是谁干的，谁对你做了这样的事！”
其实，答案不言自明，只是德墨忒尔不敢相信。
她的女儿，她和宙斯生下的女儿，险些被宙斯侮辱！
德墨忒尔的手指颤抖，她的手指落在珀耳塞福涅凌乱的头发上，她替她理好头发，任女儿在她怀里放声痛哭。同时，她的眼睛也在颤抖，颤抖的双眸里积蓄着泪水，是疼爱女儿，为女儿谋划了很久，却还是让女儿遭遇不幸的母亲，淌下的悲痛的泪水。
“宙斯——！”
德墨忒尔安抚好女儿，把她推到妮可那边，又用通红的眼睛扫一圈周围的神明，扫得他们大退几步，然后用神力幻化出收割麦子的镰刀——她的武器，挥动武器向神王宙斯杀去。
神后赫拉正与宙斯打得难分难舍，德墨忒尔突然加入，她却没和她联手一致攻击宙斯，反而挥动雷电，去劈德墨忒尔。
“好你个德墨忒尔，你对宙斯的心果然一直不死，竟然龌龊到让你的女儿来勾引我的丈夫！”
牛眼睛的神后气得浑身颤抖，攻击德墨忒尔毫不留情。
德墨忒尔又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污蔑？
她怒斥赫拉：“是非不分的赫拉，活该你天天捉|奸，却捉不住丈夫的心！我的珀耳塞福涅一直被深藏在恩纳的森林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意图勾引宙斯？她的侍女刚刚都去喊人救命了，是你好色的丈夫宙斯，要玷|污我的女儿！”
她直接把自己和宙斯划开界限，甚至不愿承认好色的神王也是她的丈夫。
赫拉自然是不信的，她只看到宙斯被神神秘秘的绿发宁芙叫走，匆匆来到攒聚绿云的橄榄树底下，看到躺在地上，好像献祭似的，意图献上自己的女神，猛扑过去，撕破她的衣襟……
这分明不是宙斯的抢占，而是珀耳塞福涅的勾引！
赫拉把自己的所见怒骂出来，顿时惊呆了众神。
德墨忒尔挥动镰刀，还要去砍赫拉：“你胡说——”
她的镰刀却被宙斯挡住。
“够了！”
宙斯被看了这么一场热闹的大戏，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他自认为虽然风流，但也不是完全不挑嘴。要不是最近赫拉盯他太紧，又得到珀耳塞福涅的主动示好，他还未必看得上这个女儿。
干干瘪瘪，一看就没劲。
宙斯把这话大概说了，言语里透着股轻贱。
赫拉高兴了，像斗胜了的雄孔雀，恨不得把尾巴全部打开，招摇过市。
德墨忒尔却是咬碎了银牙：“无耻的宙斯，你在胡说什么！”
珀耳塞福涅在妮可怀里哭红了眼睛，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她明明是要坑害纳西索斯，让纳西索斯被宙斯玷|污，她在引冥王哈迪斯来捉奸，看他们怎么再毫无芥蒂的继续做夫夫。可怎么会，她怎么会反而被纳西索斯算计了！
当色眯眯的神王带着仿佛巡视领土的笑冲她扑来的时候，她几乎要窒息。她的衣服被撕碎，与此同时被撕碎的，好像还有她的骄傲和羞耻心。滚烫的手在她身上揉捏，恶心——恶心！
他现在还在污蔑她，她明明没有勾引他！
“不是这样，不是！”
珀耳塞福涅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仿佛溺水的人，即将窒息。此时她完全顾不上高兴自己已经恢复行动力，她只想替自己辩解：“我没有勾引宙斯，我没有这个意思！”
宙斯瞪大眼睛，觉得珀耳塞福涅就是有意颠倒是非。他伸手一指：“你还狡辩，就是你身边的侍女叫我来的，她说得那么暧昧，告诉我，橄榄树林里有爱慕着我的神在等我，我来了这里，你就躺在地上！”
嗬——
众神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这么有看头。
是是非非，这怎么辩得清楚？
赫拉听宙斯这么一说，妒火中烧，要是她的眼睛能化作尖刀，她已经把衣着凌乱的珀耳塞福涅片做了十七八块。即使现在忌惮着德墨忒尔不好动手，她还是以极轻贱的目光瞥她，轻飘飘地骂了一句：“贱|人！”
德墨忒尔可不相信宙斯的说辞，听赫拉骂人，她痛骂回去，又催促女儿，要她赶紧解释。
珀耳塞福涅被催得六神无主，这事确实是她牵头，她一时哪里想得到什么圆谎的话？又因为自己的遭遇倍感委屈，被这么一追问，就把纳西索斯牵扯了进来：“我原本是要设计纳西索斯，都怪他坑害我，我才会躺在这里！我没有要勾引宙斯！”
人群中的纳西索斯嘴角抽动。
……没见过这么蠢的。
众神一时没反应过来纳西索斯是谁，他们基本没听过这个名字，认识纳西索斯的时候，也只记住了他冥后的身份。只有赫尔墨斯心里一咯噔，朝纳西索斯看过来。
哈迪斯也在看他，他捉住他的手，问：“怎么不告诉我？”
纳西索斯当时就想到了哈迪斯曾经说的，要给他撑腰的话。
“怎么，你要给我撑腰？”
他只是说笑，不料哈迪斯煞有介事地点头。
认真得有几分可爱。
纳西索斯就笑了。
“谢谢你的心意，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看我这仇，当场就报了。”
此时被牵扯出来，他也一点儿都不慌张。
理亏的又不是他，他有什么好慌的？
珀耳塞福涅却显得有些疯狂，她像一头负伤的母狼，用凶狠的眼光扫过人群攒动的众神，想要找出她的仇人，她要把他拉下水，好让人知道他的险恶用心——可恶的纳西索斯！
珀耳塞福涅以为纳西索斯会躲，不料他竟然主动往外走。
她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伸手一指：“在那里，他就在那里！”
众神齐刷刷看过去，就见俊美的冥后施施然站在那里，原来，他就是纳西索斯！
众神原本还想着，那个叫做“纳西索斯”的神明他们都没有听过，想必是个籍籍无名的小神。没想到那个纳西索斯身份不高，脾气倒不小，被坑害了，哪怕是谷物女神的爱女，他也要报复回去。
这种事怎么能赖受害者呢？明显谁害人谁有错！只可惜珀耳塞福涅背靠不好惹的谷物女神，那个叫做“纳西索斯”的神明怕是要遭殃了。
可万万没想到，所谓的“纳西索斯”竟然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冥王的伴侣，冥界新来的冥后殿下！
这下倒好，珀耳塞福涅这个坑一挖，把宙斯，赫拉，德墨忒尔，哈迪斯都埋进去了！
与珀耳塞福涅的疯狂相比，纳西索斯显得格外镇定。确实也该是这样，毕竟他没有被坑害。但如果被坑害的是他……神后赫拉的妒火和冥王哈迪斯的怒意，哪里是他能受得住的？
在此刻，众神通通站在了纳西索斯这边。
他是受害者，他身份高贵，他还好看。
他们怎么能不支持他？
纳西索斯倒是没从众神的目光里汲取到支持的力气，他出来，就是为了回应珀耳塞福涅，所以目光直接锁定了狼狈的种子女神：“种子女神，照你这个说法，谁倒霉谁可怜，不管那个倒霉鬼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珀耳塞福涅气短，她坚持：“总之是你害我！”
纳西索斯发现和她说不通：“嗯，是我害你。”
他直接承认，让众神倒抽了一口气，德墨忒尔更像是抓住了把柄，当时就怒吼着，要替女儿报复回去。
纳西索斯站着没动，他态度大方，毫不畏惧，果真有冥后的风范。
德墨忒尔的镰刀从他的头上劈过，被哈迪斯挡住。
哈迪斯冷冷看着德墨忒尔：“德墨忒尔，保护好你的女儿，像我保护我的伴侣一样。”
他站在那里，把纳西索斯挡在自己的身后，只是一人，就站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让人深深震撼，不敢再逼上前。只听他仿佛威胁：“否则，你的女儿随时可能变作尘粒，消失在无边的大地上。”
德墨忒尔气急：“哈迪斯，你这是和我作对！”
哈迪斯启唇，被纳西索斯拦住，纳西索斯从他的身后探出头，刚刚还高大得不行的冥后形象，因为这个动作变得十分可怜可爱。纳西索斯指出：“这不都是种子女神逼的？”
珀耳塞福涅瞪大眼睛，要说些什么，被纳西索斯抢了个先：“我害了种子女神，这要多亏种子女神跟我来到这片橄榄树林，朝我发动攻击，试图用大量的神秘花粉使我失去行动力，又煞费苦心叫来神王宙斯，要展开一段艳遇……没有她的这些准备，我什么都没有布置，只是反击，又怎么能害得到她？”
德墨忒尔被说得哑口无言。
她早知道珀耳塞福涅那番话是往纳西索斯手里递刀，但那是她亲自养育的女儿，是她可爱的珀耳塞福涅。她为了保护她，费了那么大的苦心，怎么忍心看她受委屈？！
德墨忒尔把自己说服，她还要强辩，不料纳西索斯的矛头又指向了她。
“至于与您作对，”纳西索斯用同样的方式进行了解读：“尊贵的德墨忒尔，如果您多开导您女儿的心灵，她就不会怨恨上我，找我的麻烦；如果您多疏导她的情绪，她就不该设计这样恶毒的陷阱，最后害了自己；如果您多关心她的踪迹，就不会等她作了这么久，才发现她受了委屈……您这么费尽心思，想要我们和您作对，我们不如了您的心意又怎么行呢？”
德墨忒尔只看到纳西索斯的嘴唇一翕一合，他说了那么多，好像忙于采花的蜜蜂，发出嗡嗡的声音，响在她的脑袋里，似是而非。她不禁对自己的立场产生了怀疑——
真的是她错了？她的珀耳错了？
“母神，您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珀耳塞福涅的声音唤回德墨忒尔的心神，她不管不顾，决定站在女儿这边：“你不要跟我说那么多，现在是我的女儿受了委屈，我必须替她报复回来！”
不等纳西索斯说话，哈迪斯将他护进臂弯，像一头猛虎小心呵护着他的玫瑰：“德墨忒尔，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说，我向你发誓，我绝不会让我的伴侣受一点儿委屈！”
他这是决定要站在她的对立面了，为了一个卑微的小神！
德墨忒尔难以接受，怒瞪哈迪斯，她还要放下狠话，被宙斯喝止了。
“够了，德墨忒尔，赶紧带走你不知羞耻的女儿，奥林匹斯神山不欢迎她！”
神王出声，给这件事定了性，是珀耳塞福涅不知羞耻。
他看向哈迪斯和纳西索斯，他的表态就是对他们的示好：“冥王和冥后是我请来的客人，今天的宴会就是为他们举办，你看你这没出息的女儿，净在这里搅局。请你马上带她离开，否则我要请众神将她驱逐！”
德墨忒尔气狠了：“宙斯，你——”
赫拉打断她的话，扬声道：“我亲爱的阿瑞斯，你看谷物女神似乎听不懂神王的话，你还不赶紧替你的父神办事，把影响宴会进行的垃圾清扫出去？！”她看上去十分得意，用睥睨的眼神蔑视着德墨忒尔，至于她心思扭曲的女儿，她连看都懒得看——嫌脏！
战神阿瑞斯可不喜欢扫垃圾，但只要能打架，被这么说他也不介意。
德墨忒尔倒是介意得不行，她才不是垃圾，她的女儿更不是！但她不敢再继续蛮横，宙斯已经表态，她再不走，肯定会再起冲突。她倒是没关系，大不了大闹一场。但是她的女儿，她可怜的珀耳衣着凌乱地在这里，接受众神的拷问，被他们的眼神羞辱，她无法放任这样的情况！
她咬牙，冲绿发的宁芙踢了一脚：“愚蠢的家伙，还不把种子女神扶起来！”
妮可吃痛，眼中泛起了泪花，她忙去扶珀耳塞福涅，自己痛得厉害，还要颤着手给珀耳塞福涅掖好披肩。
德墨忒尔在前面开路，被她目光扫过的众神纷纷让开一步，给她腾出空间，让她带着她的女儿离开奥林匹斯神山。她走的时候，还是那样趾高气昂，好像高高在上，然而众神谁不清楚？她们这是被暴怒的神王驱逐出去的，倒是脸皮够厚，还能强装没事。
经过纳西索斯身边的时候，德墨忒尔像一条淬了毒的蛇，用幽幽的目光将棕发的男神锁定，她声音冷冷，带着恨意：“卑贱的家伙，你给我等着！”
纳西索斯就没见过这么穷嘚瑟的神，他冷笑：“我不卑贱，倒是有些人，思想龌龊，人就卑贱！”
“你——！”德墨忒尔又被激怒。
纳西索斯扬眉看她，浑然不怕：“您不想走？正好，我也不想等着，您要是想让您的女儿继续在这里丢脸，惹得神王大怒，把你们赶出去。那么，您尽管折腾。”
德墨忒尔已经弄清楚局势，又怎么敢再继续纠缠？
那只会让自己丢人。
没想到放狠话都没放成，德墨忒尔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她又狠狠剜了纳西索斯一眼，终于调转了头，带着珀耳塞福涅和妮可扬长而去。
对于她最后那恨恨的一眼，纳西索斯只有一声嗤笑。
——无能狂怒，不足为惧！
赶走了盛怒的德墨忒尔，还有她狼狈的女儿珀耳塞福涅，神王宙斯掸去长袍上的灰尘，端出神王的架子，走到哈迪斯的面前。
“哈迪斯，珀耳塞福涅心思阴毒，我现在已经把她赶出奥林匹斯神山，希望这个小插曲不会影响你们夫夫在宴会上的快乐。”宙斯一脸正气，说起珀耳塞福涅时，脸上满是不屑。
纳西索斯心想，装得这么夸张，不是更奇怪么？
如果锅都是珀耳塞福涅的，与他无关，怎么那么短的时间里，又有绿发的妮可阻拦，又有善妒的赫拉搅局，宙斯还能撕破种子女神的衣裙，在她身上留下那么多痕迹？
色中恶鬼，还在为自己强行开脱。
不止是神王宙斯，就连他的妻子神后赫拉也在丈夫的眼神示意下，替他开脱：“是啊，不驯的珀耳塞福涅那是自作自受，我替神王陛下派发邀请函，邀请函里可没有这位不请自来的女神！”
纳西索斯又看向赫拉，她刚刚还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子，现在成功打击情敌，就换了一张面孔，明丽动人的脸庞上满是得意。她是手握权柄，和宙斯共享神界的女神，目光竟然这么短视，只看得到宙斯的爱情？
奥林匹斯的天空那样蓝，那样高，这是空气最洁净的地方，连绵的绿树手牵着手，播撒着植物的清香。然而纳西索斯站在这里，站在茂密的橄榄树底下，却感到了一股几乎让人窒息的恶臭。
他不喜欢这样。
他皱起了眉。
宙斯还要装作若无其事，邀请众神回到宴会上。众神看了个热闹，现在也纷纷开始装傻，应和尊贵的神王陛下。哈迪斯却不然：“宙斯，你们继续，我和纳西索斯要回去了。”
宙斯一再挽留，哈迪斯仍旧坚持。
宙斯心里就有些不愉快，他一直记恨着哈迪斯上次拒绝他的邀请，不参加他举办的宴会的事情。但是这一次，他没有立场发作，毕竟在他举办的宴会上混进来一个心思叵测的女神，他自己也跟着出了丑。哈迪斯不愿意伪装和平的表象，但好歹没有找他麻烦，他只能装傻，把人送出了神界。
冥王的战车踩着朵朵白云，往人间疾奔。
纳西索斯松了一口气。
哈迪斯看他一眼，说：“下次我们不来了。”
纳西索斯听他好像安抚自己的语气，点了点头，又叹气：“这种宴会真令人讨厌！”
不止是宴会，心高气傲的珀耳塞福涅母女，放浪虚伪的宙斯，还有迎合着他的众神，都让纳西索斯感到不适。换作曾经，或许他会拿自由的恩纳森林与之对此。然而珀耳塞福涅就是他在恩纳招惹的，那骄傲的种子女神蛮横至此，也离不开恩纳的宁芙们的恭维！
反倒是冥界，阴暗昏沉的冥界，因为有一位正直的主宰，所以下属的冥神们也都简单直白，真好，他喜欢这样。
纳西索斯看向哈迪斯，眼里盈满了融融暖意：“哈迪斯，我想回冥界了。”
他用的“回”。
以前的纳西索斯一定想象不到，他竟然会爱上那片阴冷的冥土。
回到冥界以后，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又好像一切还是原样。
哈迪斯会陪着纳西索斯吃饭，虽然没有了明塔，但还有其他擅长烹饪的宁芙，睡神修普诺斯替冥王神殿物色了一位，做出来的糕点非常香甜。吃完饭以后，他们就各做各的事情，冥王忙于公务，直到吃饭前基本见不到人。
偶尔，他们会一起散步。在纳西索斯去训练场的路上，又或者陪纳西索斯去地狱门外投喂可怜的，曾经被纳西索斯欺骗的地狱犬。他们还继续了上次的射箭比赛，哈迪斯为了让纳西索斯高兴，在决胜的时候故意放水，结果惹纳西索斯更不高兴了。
为了这件事，死神塔纳托斯多拖了十袋尸体，因为馊主意是他出的。
这样的生活很平稳，很平和。
但纳西索斯有些纳闷。
记得他刚来冥界的那晚，哈迪斯就把他摁在床上，要做夫妻才做的事情。现在呢，他们的关系渐渐融洽，哈迪斯反而不主动了。导致过了这么久，他们的肢体接触还只停留在偶尔碰触对方的手指。
纳西索斯不是喜欢往心里藏事的性格，他也不埋怨哈迪斯的不主动。他认为，哈迪斯不主动的话，就该他主动一点。好像冬天的鱼儿像探出水面呼吸新鲜空气，总要有一只率先凿冰。
然而，想是这么想，做别的事情雷厉风行的纳西索斯，在谈恋爱这方面却很苦手，按照他脑袋里的进程，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坦诚相待了，但实际上，他们还停留在牵手……
纳西索斯苦恼地锁眉，最近哈迪斯好像更忙了，他连主动出击的机会都少了，“更进一步”这个目标，就这样搁置了。
又是一天。
训练场上，一排排冥府士兵站得笔直，好像守卫冥界的高大白杨树。他们把箭搭在弓上，结识的手臂拉满了弓，只等冥后殿下一声令下，就射出一支支被神射手阿波罗祝福过的羽箭。
“射——！”
只听纳西索斯一声低喝，嗖嗖嗖一阵箭雨。
塔纳托斯定睛一看，鼓掌赞叹：“你们是冥界的骄傲，好样的士兵们，你们都射中了靶心！”
众士兵大声欢呼，有人大喊：“多亏了冥后殿下！”
“冥后殿下！”
“冥后殿下！”
士兵们自发汇成一片洪流，向纳西索斯涌来。他们猛然把纳西索斯举起，刚刚还一脸骄傲的纳西索斯好像受惊的猫，被他们聚得悬空，想要赶紧下来。
然而众士兵热情高涨，他们簇拥着冥后，把他抛高，又抛高，进行着军队的热血士兵们常做的庆祝。
忽然，沸腾的空气骤然变冷。
塔纳托斯有意提醒这群不怕死的士兵，扯着嗓子大喊：“冥王陛下，您怎么来了！”
冥王来了——！
众士兵七手八脚把纳西索斯放下来，又摆出最整齐的阵势，迎接他们的王。
“冥王陛下！”
声吼震天。
士兵们的态度可以说非常恭敬，非常端正，但是冥王哈迪斯并没有被取悦。他没有忘记自己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众士兵把他的伴侣往空中抛的样子。
纳西索斯似乎受了惊，瞪大眼睛。那时，他想要阻止，却看到纳西索斯倏忽笑了。他好像被众士兵的热情感染，脸颊也泛上了一点红，眼睛更是亮得出奇，满脸都是高兴。
他都没有这样做过。
他也想要把他心爱的冥后抛高，再接住他。
他有些期待，在他的怀抱里，纳西索斯会不会露出更快乐的表情？
当然，他不会在训练场里做这种事，他只是冷着脸，告诉众士兵还有他们的头领，胆大包天，纵容下属抛举冥后的死神塔纳托斯：“我来接冥后。”
果然，又是来接冥后！
众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为冥界的两位主宰如此恩爱而感到高兴。
纳西索斯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哈迪斯。”
他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淡去，眼睛依旧明亮，好像哈迪斯见过的最干净最瑰丽的宝石。
哈迪斯忍不住抬手，想要碰碰他的脸颊。
但他没有忘记，纳西索斯告诉他的“尊重”，还有第一夜他试图亲吻纳西索斯时挨的那一巴掌。纳西索斯不喜欢那些亲昵的动作，他可以不做。
他修长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落在纳西索斯的头顶，帮他理了理弄乱的头发。
“走吧，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看着他转身，肩背宽阔，像一堵巍峨的城墙。他忽然想起，在恩纳的时候，曾经有采野果的孩子迷失在森林里，最后是他的父亲找来，将他接走。
“回家吧，儿子。”
如出一辙的安全感。
纳西索斯开始喜欢他和哈迪斯的家了。
然而这一次，哈迪斯来接他，并没有直接回家。
穿过大片冥石榴林，不知不觉间，石榴花已经谢了一地，化作肥料，肥沃了土壤，小小的石榴挂在枝丫间，散发着成熟的气息。又穿过了真理平原，蜿蜿蜒蜒的小路上，亡灵们排着队伍，走向冥府的审判台。审判台前，三位冥府判官和两位男神打了招呼，他们的态度十分友善。
“我们要去哪里？”
纳西索斯左右看看，有些好奇。
哈迪斯想了想，没有坦诚：“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纳西索斯问他：“为什么？”
因为米诺斯跟他说，这是惊喜。
惊喜就是要在纳西索斯不知道的情况下布置，让他第一眼看到，既意外又欣喜。
但他不会说出来，纳西索斯不喜欢他从下属那里学习讨好他的方法。
他的纳西索斯，会害羞。
哈迪斯想起纳西索斯眼神躲闪，佯装生气，嘴角又带笑的样子，深黑色的眼眸里也多了一丝笑意。
再往前，纳西索斯看到了一堵门，雕着精美图案的大门，挡住了他的目光。
哈迪斯示意他上前：“推开它。”
纳西索斯不明所以，又好像猜到了什么，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推门。
门应声而开，暴露了里面的场景。
大片大片的橄榄树在微风中招摇，向纳西索斯送来植物的清香；绿树的掩映下，是一条淙淙的小溪，小溪蜿蜒流淌，好像一条彩带，所经之处，长满了碧绿的草，开满了鲜艳的花。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不像是冥界该有的模样。
纳西索斯有些惊讶，回头去看哈迪斯。
哈迪斯问他：“喜欢么？”
他记得去奥林匹斯神山的那天，纳西索斯从他的战车上下来，他静静站在阳光底下，舍不得离开。他仰头，金色的光线亲吻他的脸庞，斑驳的树影试图给他遮阴，还有翩然飞舞的蝴蝶，凑近他，想要得到他的眷顾……
他喜欢奥林匹斯神山的景色，他喜欢美丽自由的恩纳，但他还是跟他回到了冥界。
因为这个缘故，哈迪斯更不想委屈他的伴侣。
只要纳西索斯想要，只要他能给，他都会竭尽全力去办到。
只为，纳西索斯一个笑容。
“可惜没有小鸟，没有蝴蝶，”哈迪斯说：“等我下次去人间，给你捉一些。”
纳西索斯想象不到身份尊贵的冥王哈迪斯爬到橄榄树上去掏鸟窝，捉小鸟，在五彩斑斓的花丛里捉蝴蝶的情景，就像他怎么也想不到，哈迪斯竟然又背着他做了这种事情！
冥府的土地并不适合种植，纳西索斯一直记得两位侍女曾经告诉他的那番话，哈迪斯为了让这片贫瘠的土壤长出大树，开出鲜花，该是花费了多少神力？！
纳西索斯想到这里，就高兴不起来。
哈迪斯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等着捕捉他开怀一笑，没想到他眉心越蹙越紧，嘴唇也越抿越紧，不由奇怪，伸手去牵他：“怎么了？”
纳西索斯被他牵着，低头看了看哈迪斯干燥的大手，有心甩开，又忍住了脾气。他决定坦诚相待，毕竟试图讨好他的哈迪斯并不是怀着什么坏心，他只是有些笨。
纳西索斯发现，他的伴侣真是看起来精明，实际笨死了！
但他，就是喜欢他笨拙的样子。
他说：“哈迪斯，我应该喜欢你给我的惊喜。你理解我的心情，你想让我看到与恩纳相似的场景，我也懂你的心意。但是，我不想你把精力和神力浪费在这种事上。你有那么多公务要处理，你要时常修补动荡的塔尔塔罗斯，我不想你太累。”
哈迪斯只觉得心里一松，还好，没生气。
他抬手，又去碰纳西索斯的头发。
纳西索斯瞪眼，觉得他怂得不行，一把抓住他的手，挨在自己的脸上。
纳西索斯的脸颊软乎乎的，就像他的性格，看起来脾气硬的不行，但要是能走进他的心，得到他的认可，他就像只刺猬似的，把浑身的刺都收敛，露出软软的白肚皮。
想到这里，哈迪斯不由轻笑一声。
他不常笑，纳西索斯每次看到他的笑容，都会非常珍惜，舍不得移开眼睛，但是这一次，他没有盯着哈迪斯的笑容不放，而是瞪他：“你笑什么！”
他真的生气了！
哈迪斯像抚摸他的头发一样，挨着他的脸颊，用弯曲的指节蹭了蹭他。
“不生气，纳西索斯。”
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能听出和他吩咐下属时并不一样。那是耐心的，包容的，满怀爱意的语气：“作为冥王，我确实有很多公务，需要我耗费时间精力，这个方面我不会松懈。但同时，我也想作为哈迪斯，作为你的伴侣，讨好你，让你高兴。”
“纳西索斯——”
他呼唤他的名字，嗓音微哑，好像低沉悠扬的管弦乐。
他的眼神那样认真，固执，纳西索斯望进去了，就好像踏进了沼泽，无法自拔。
只听哈迪斯低声说道：“我可以为你，把荒芜的冥界变成繁华之地。喜欢上它，好不好？”
——也喜欢上他，好不好？
纳西索斯鼓着眼睛，像被强行捞出水里的鱼，他看着眼眸深情的哈迪斯，说不出拒绝的话。但又脸颊红红，不好当面承认。
可恶的哈迪斯，他的态度还不够明显么！
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
纳西索斯带着气，更多的是充盈胸怀的幸福感，他一脑袋撞进了哈迪斯的怀里。
哈迪斯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一个踉跄，怕他摔倒，又伸手去揽他的腰。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像这样，从恩纳潺潺的溪流边，将他掳到怀里，控住他的腰，不让他挣扎，把他桎梏在自己的怀抱。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纳西索斯给了他回应。
哈迪斯的嘴角又扬了扬，扬成一个微笑的弧度。
——他的伴侣回应了他。
——他的纳西索斯抱住了他的腰。
然后，他听见纳西索斯闷闷的声音：“嗯。”
“我喜欢它，也喜欢……你。”
那一刻，纳西索斯听到了鼓噪的心跳，好像某个机械玩具打开开关，突然不受控制，嘎吱嘎吱乱叫。他一时分不清那心跳声是自己的，还是哈迪斯的。他只知道，他的脸颊是热的，是潮的，明明反复告诉自己要大胆，要主动，他还是害羞了。
没出息！
纳西索斯痛骂自己。
然后他被哈迪斯握住了手臂，又被抬起了下巴。
在哈迪斯深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抿着嘴唇，一脸倔强的样子。但是他的眼睛骗不了人，他的双眼里跳跃着快乐的光，从他的眼睛跳到了哈迪斯的眼睛，闪闪的，把他们连在了一起。
“我可以吻你么？”
哈迪斯问。
他们仍旧贴得很近，哈迪斯说话时，纳西索斯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震荡。
纳西索斯又瞪眼，瞪得眼睛酸涩。
——都说了，不要这么说话！
——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问？！
没出息的纳西索斯在这一刻鼓足了勇气，他又一次给哈迪斯做了示范，不是关于“尊重”，而是关于“主动”。
他主动把自己柔软的双唇贴了上去，给了哈迪斯一个吻。
一个清浅的，只停留在嘴唇相触上的吻。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轻轻一吻,仿佛蜻蜓点水。
纳西索斯往后撤，要和哈迪斯分开。
他挑衅地看他：“问什么问，真男人就要直接行动！”
哈迪斯眼眸深沉，注视着他玫瑰色的嘴唇,那翕动的弧度,好像都在给他传递信号，诱他亲吻。他觉得纳西索斯说得很有道理,他不想被他的伴侣小瞧。
就在纳西索斯准备跳出伴侣怀抱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冥王的手臂一弯,使力，把他重新扣向他的怀抱。
猝不及防的纳西索斯往哈迪斯的怀里扑去,被低头的冥王找到了他柔软的唇瓣,轻轻的啄吻上去。
纳西索斯愣了愣,保持着别扭的姿势，任由哈迪斯轻啄他的嘴唇。
到底是谁笨呢？
哈迪斯觉得自己的伴侣也挺笨的。
笨得可爱。
他一手扣在纳西索斯的腰上,另一只手伸向他的后脖颈，把他的后脑勺轻轻托起。
纳西索斯没有反抗，被哈迪斯托出了仿佛献祭的姿势,任哈迪斯吻得更深。
一吻结束,纳西索斯的嘴唇又红又肿。
磨的。
纳西索斯把目光从哈迪斯的唇瓣上收回,早在先前,他就发现了这位沉默的冥王有着得天独厚的相貌，只是平时性格内敛，又身居高位，让人不敢细看。现在他的嘴唇红了，黑眼睛里也多了一抹欲色，就像神坛上高不可攀的神像被拉下了祭坛,无情的神明也有了七情六欲。
就很，诱人。
纳西索斯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这个词语。
适合他的伴侣，他的哈迪斯。
他又凑上去，微微踮脚，在哈迪斯的眼睛上亲了一口。
“喜欢你。”
刚刚还说不出口的话，此时顺着他满腔爱意直接流泻出来了。
纳西索斯笑着：“哈迪斯，我喜欢你。”
沉默的冥王眼里放出了光亮，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深爱的冥后告诉他，他喜欢他。
那一天，按照人间记时，是九月的第三天。
纳西索斯记住了那一天，那是他们真正互通心意的日子。
从那以后，两位男神的相处方式又有了变化。
他们不再彼此试探，像被困在两个蜗牛壳里的蜗牛，他们开始了热恋。
吃早餐的时候，哈迪斯会把糕点最甜的那块馅儿掰出来，递到纳西索斯的碗里。他记得宙斯的宴会上，跛脚的赫菲斯托斯讨好他美貌的妻子，爱与美的女神阿芙洛狄特，就是这样做的。
——尤妮丝看了，忍不住遮住了眼睛。
哈迪斯办公的时候，纳西索斯会过去帮忙。他不参与政务，但会帮哈迪斯整理一下公文，递一下公文，也会在他的羽毛笔没有墨水的时候，帮他准备好墨水。
——米诺斯看了，浪荡的笑都僵在了脸上。
纳西索斯的射箭指导结束，哈迪斯就在训练场外等候，他们会交换一个拥抱，虽然没有更多的肢体动作，但是眼神只停留在对方的身上，再容不下其他。
——死神塔纳托斯连同众冥府士兵看了，都觉得牙疼。
又是新的一天。
米诺斯捧着一叠公文从冥王神殿出来，发现最近这段时间，冥王陛下在办公这件事上越来越积极了。当然，这与他之前交付给工作的热情很不一样，冥王甚至明确表露，他想休一天假。
作为一界主宰，想休一天假是很难的事么？
米诺斯想到冥王这些年的兢兢业业，大力支持他休假，拍着胸脯表示，如果冥王有需要他的地方，他一定竭尽全力。
当然，最后哈迪斯也没有这样做。
尽管知道米诺斯是出于好意，但他并不习惯把自己的事情交给别人做。
在埋头于公文的漫长的几天结束后，哈迪斯给自己放了个假，他带着纳西索斯出了冥界，去了一趟风景秀丽的恩纳。
纳西索斯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天，劫掠他的男神会把他带回恩纳。
恩纳的森林里，染上了秋天的气息，纳西索斯离开时还是满眼夏日的绿，现在橄榄树上已经多了很多黄叶。花儿依旧盛放，簇拥在树下，点缀在草丛里。叮叮咚咚的小溪唱着歌，把美丽的山林拥抱。
黑色的战车出现在这片森林里，惊动了林中欢唱的宁芙，她们悄悄藏匿了自己的身形，又怀着满腔好奇探出脑袋，看来的是什么客人。
身穿黑袍的冥王先跳下战车，他回身，去牵纳西索斯的手。
俊美的纳西索斯站在车上，他恍然想起初见的那一天，冥王也像这样站在下方，伸手要扶他。他骄傲的把下巴一抬，用行动告诉他，他自己能下。这一次，纳西索斯垂眸，给了他的伴侣一个笑容，朝他伸出了手。
隐匿在树林里的宁芙们又惊又喜。
——是纳西索斯！
虽然痛恨这位男神不饶人的嘴，但是在失去这道美丽的风景以后，恩纳的宁芙们都很思念他，也很担心他被冥王掳走的命运——她们消息不像爱八卦的奥林匹斯众神那样灵通，还不知道纳西索斯做了冥后。
不过现在，再迟钝她们也所有察觉。
纳西索斯好像变了个人，从前锐利的刀好像终于有了刀鞘，收敛了自己的锋芒，甚至还多了几分柔情，在他微笑的眉眼间。
宁芙们很少看见他的笑，纷纷屏息。
“走吧，我带你在这里逛逛。”
来到恩纳，那可是纳西索斯的地盘了，他眼睛亮亮，自告奋勇要给哈迪斯做介绍。
哈迪斯当然不会拒绝他。
于是纳西索斯带着哈迪斯走过一条条小溪，告诉他，他曾经在溪边泡脚，在溪里捉鱼，树叶会为他遮阴，石头会磨平棱角。哈迪斯想，他天生就该被优待。
纳西索斯又指着一棵棵树，橄榄树林里，他曾经猎杀了一头野猪，那是他离开父神母神，独立以来第一次狩猎的成绩；生长着簌神木的地方，曾经有怪物出没，他苦练箭技将它猎杀，宁芙们从此迎来了安宁的生活……
纳西索斯说得兴致勃勃，哈迪斯也听得认真。
他很遗憾，没有早点认识纳西索斯，参与他的生活。
又很高兴，通过这样的方式，了解纳西索斯的过往。
草叶间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宁芙们紧紧跟着。她们鲜少看到生人，此时看到纳西索斯和黑袍的男神那样亲昵，一时辨不出陌生男神的身份——
不是冥王？
——纳西索斯是被冥王掳走的，他如今得以回来，跟冥王肯定脱不了关系！
是冥王？
——可是黑袍男神和纳西索斯那样亲昵，他们像一对爱侣，纳西索斯怎么可能成为冥王的伴侣？
忽然一阵风吹过，几片吹落的树叶飘飘荡荡，有心停留在纳西索斯的发间。
“别动。”
哈迪斯拉了他一把，抬手，替他拈下树叶。
纳西索斯抬眸看他：“你弄乱了我的头发，哈迪斯，帮我重新扎一下吧。”
一段时间没有打理，纳西索斯的头发又长长了一些，像田野里探出的藤条，留了个可爱的小尾巴。哈迪斯用黑色的发带帮他系好头发，浅淡的棕色被深黑色捆绑，就像他们的命运交织。
尾随的众宁芙都看到了这样的画面——满身锋芒的纳西索斯收敛了锐利的光，眉眼里含着几分柔和，他抬眸望着黑袍的男神，任他在自己的头上施为；不知名的黑袍男神明明身材高大，看气场就不好招惹，偏偏替纳西索斯扎起头发，却显得格外细致温柔。
就好像……
原本不向阳的花朵，因为爱情的魔力，变成了追逐太阳的向日葵。
有个宁芙看得呆住，等到众姐妹要走了，她手忙脚乱地跟，结果摔了一跤。
“噗通”一声。
纳西索斯无言，这下他们要再装浑然不觉也不可能了。
哈迪斯收拢眉心，他不在意被注视，那对他来说实属平常，他知晓纳西索斯也是一样，他不介意，所以他没有驱逐这些冒失的宁芙。但是她们影响到了他和纳西索斯的相处——
宁芙们骤然觉得空气一冷，凉气从脚底蹿起来，别说去扶摔倒的宁芙了，她们连动都不敢动。
“好了，哈迪斯。”
纳西索斯去勾伴侣的手指。
“你吓到她们了。”
在纳西索斯的面前，哈迪斯总是很容易被取悦，只是指尖的微微碰触，他身上的寒气就消除了不少。
然后，掌心里的那点温暖又溜走了。
哈迪斯看着纳西索斯缓缓走过草丛，草叶拨弄着他的脚踝，想要和他亲近，又舍不得把他割伤。他再往前，藏匿在大树背后的宁芙纷纷倒吸了一口气，以前纳西索斯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她们跟着，她们会被怼的！
然后——
头疼的宁芙们看到纳西索斯扶起摔倒在地，不敢爬起来的宁芙。
“没事吧？”
他轻声询问。
被扶起的宁芙愣了愣，近距离和纳西索斯接触，她像是被美颜暴击，一时回不过神来。
纳西索斯又问了一遍，才听见她讷讷说：“……没，没事。”
纳西索斯就把眉毛一挑，换了一副态度：“喜欢看别人谈恋爱？”
“啊？”宁芙发懵，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得这么快。
纳西索斯指了指哈迪斯：“我伴侣。”
——嗬！
众宁芙齐齐惊呆，她们还真没猜错！
不等她们从震惊中缓过来，又听纳西索斯说：“看别人谈恋爱有什么意思？想谈恋爱，就自己找个伴侣吧。”
宁芙还有些没缓过劲儿来，下意识“哦”了一声。
纳西索斯很满意，他点了点头，给这个呆呆傻傻的宁芙出主意：“你可以挑选的对方很多，这里有这么多宁芙。比如说那边橄榄树下的，还有那片芦苇后面的，还有那边那个——”
纳西索斯手指轻点，说话也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但被他一个个点出方位的宁芙却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就，挺尴尬的。
原来和硬怼相比，这种软刀子更让人疼。
宁芙们没好意思再跟，纳西索斯满意了。他回到哈迪斯的面前，仰面说：“久等了。”
哈迪斯看到他眼里的促狭，好像猫爪在他的心上轻挠。
他默默想，纳西索斯使坏的时候，真让人招架不了。
比如他。
因为他坏起来的样子，也很可爱。
甩开爱看热闹的宁芙，纳西索斯领着哈迪斯慢慢走，走到了他在恩纳的小屋前。
纳西索斯是河神刻斐索斯和水泽女神利里俄珀的儿子，但他很早就离开了父神母神独立生活，他在植被茂密的恩纳给自己挑选了一个好住处，前面是蜿蜒的溪，低矮的草，视野宽阔，背靠着低矮的山丘，又有所依仗。他在这里给自己筑了一间小木屋，房子不大，但生活所需样样齐全，看起来十分温馨。
纳西索斯把哈迪斯领进木屋，入目就是一张木床，铺着柔软的被褥。被子是淡淡的暖黄色，纳西索斯告诉哈迪斯，这是森林的宁芙帮他从秋天的大树上采下的颜色，睡在上面，会让他觉得很温暖。
纳西索斯说着，在软软的床铺上坐下。
“过来呀，哈迪斯。”
哈迪斯如他所愿，走到他的身边。
他便笑着，伸手攀住哈迪斯的肩膀，圈过他的脖子，把自己挂在他的身上，然后使劲往后一仰，带得哈迪斯跟他一起躺在床上。
哈迪斯有所防备，用手抵住了被子，怕自己压到他。
纳西索斯却往旁边让了让，刚刚被哈迪斯梳好的头发又散乱了，像溪边撩乱人心的飞蓬。
“你也躺上来啊，真的很软！”
自从确定关系以后，纳西索斯在哈迪斯的面前终于放开了自己。剥开防备重重，富有攻击性的外壳，其实年轻的神明爱笑爱闹，像一抹跳跃的亮色。好不容易来一次恩纳，他特别高兴，难免有些忘乎所以。
哈迪斯便顺着他，啄在他的唇角，然后和他并排躺下。
纳西索斯的床不大，他们只能躺横的。
纳西索斯把脚晃在床沿上，心里猜想，哈迪斯的长腿肯定无处安放。
他枕着手臂，偏头去看他的恋人。
“是不是很舒服？”
哈迪斯回了他一个气音：“嗯。”
纳西索斯又道：“回去以后，我们在寝殿里也准备这样一床被褥吧！要做大一点，不然太委屈你了。”
他说这话本来是调侃，说着脸颊却慢慢漫上了红。
这么说，就好像在邀请哈迪斯同居一样。
其实，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哈迪斯也清楚纳西索斯并没有做好准备，他们在一步一步，规范地走着恋爱流程。看到纳西索斯脸上染开红霞，哈迪斯清楚地看穿了他的心思——曾经不解风情的冥王哈迪斯现在已经练成了得天独厚的能力，他总能轻易看穿伴侣的想法，并积极配合他。
所以他伸手，将纳西索斯揽进自己的怀里。
——这是全新的亲密尝试。
在被纳西索斯的脸颊抵住肩膀的时候，哈迪斯心里涌上满足，他低声说：“你喜欢的话，我们就做一床，先铺好，等你晚上休息的时候，就能躺在金黄的树叶上。”
纳西索斯感到奇怪，他明明只是挨着哈迪斯的肩膀，距离他的心房还有一段距离，却能听到鼓噪的心跳声，咚咚咚敲在他的耳朵里。
他动了动脑袋，换了个姿势，咚咚咚的声音依旧没有远离。
哦，原来不是哈迪斯的心跳加速。
是他自己。
纳西索斯偎在哈迪斯的怀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渐渐平稳，不知不觉，他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不久，在睡梦中，纳西索斯依稀听到了一阵狗叫。
“唔。”
当他睁眼的时候，他看到了久违的阳光，听到了想念已久的风吹动树叶簌簌的声音。他揉了揉头发，从床上坐起，就看到了床下转来转去的西奥多。
“西奥多！”
纳西索斯弯腰，把白毛小狗举起来。
一段时间不见，他的小狗似乎长大了一些。它身上的白毛沾了些脏污，但整只狗很有精神。它从小就生活在恩纳的密林里，哪怕主人不在家，它也能独立生活。但纳西索斯毕竟是第一次离开这么久，心里总归是担心的。此时看到它健康活泼的样子，他总算安心了。
“汪！”
时间没让西奥多对他变得陌生，它叫一声，亲亲热热地伸出舌头要舔舔他的主人。
纳西索斯的脸颊已经率先想起了被小狗粗粝的舌头舔到的那种痒，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偏开头。
然而湿软的触感并没有落在他的脸上，纳西索斯看到哈迪斯伸出一只手，挡在了他的面前。西奥多热情的舌头舔到了哈迪斯的手背上，一下一下，传出滋滋的水响。
纳西索斯呆了呆。
西奥多好像浑然没发现自己舔错了对象，又或者舔谁对他来说都一样。它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无辜与热切，毛绒绒的尾巴摇来摇去，几次打在纳西索斯的手上。
纳西索斯能感受到它的快乐，但是哈迪斯的情绪……会不会不太妙？
纳西索斯去看哈迪斯，却发现哈迪斯神色淡淡，对于手上的湿润接触良好。
他不讨厌，也不喜欢。
反正只要小狗不舔纳西索斯，怎么样都行。
在这一点上，一神一狗达成了共识，与纳西索斯无关。
纳西索斯发现，西奥多果然是很喜欢哈迪斯的，它此刻就在哈迪斯的脚下绕着圈圈，尾巴甩得好像迎风招展的旗帜，也不怕自己被踩到。身为主人的纳西索斯都有些吃醋了。
这次来恩纳，纳西索斯已经提前和哈迪斯说好，他想把西奥多接到冥界去。
对于纳西索斯来说，西奥多就像他的一个伙伴，将他从寂寞的荒野中引出来。那时候，他已经从最初脱离父神母神，得到自由的激动中慢慢平复了心情，他发现在恩纳，再寂静的森林里，树木都有树作伴，花儿也有花作伴，宁芙们欢声笑语凑在一块儿，只有他，形单影只。
他每天夜里狩猎，白天休息，不断忙碌，但他得到的只有死去的猎物，粗糙的皮子，又腥又硬的兽肉，还有拆剩下的牵连肉丝的兽骨。猎物刚死的时候都是热烫的，但是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那时候，他在森林里捡到了西奥多。
他不知道西奥多曾经遭遇了什么不幸，它蜷缩在大雨里，眼睛都还不太能睁开，可怜弱小的一团。纳西索斯怕麻烦，但他却主动捡回来这个麻烦，因为他希望，他的生活里能多一点热闹，哪怕是狗叫。
西奥多确实很爱叫，它围着哈迪斯呜呜咽咽个不停，喜欢他得不行。
这一点上，纳西索斯觉得西奥多和他很像。
都说物似主人，他养的小狗也像他一样，喜欢他的恋人。
至于哈迪斯，他可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对于西奥多的存在可有可无。
他明明确确感受到了自己的内心，尽管西奥多对他很友好，但是他不喜欢它。
充实纳西索斯的生活，有他就够了，不需要多一只狗。
还是一只过分热情，过分聒噪，十分会吸引纳西索斯注意力的狗。
趁着纳西索斯在前方看路，哈迪斯用冷冷的眼神盯着西奥多，表达出自己的不快。
“汪汪汪！”
西奥多叫得可欢快了。
哈迪斯百试百灵的冷冷的目光，到了呆呆笨笨的小狗这里，终究是行不通了！
哈迪斯的困扰，纳西索斯不得而知。他在前面带路，要带哈迪斯去捉些蝴蝶，再逮一窝小鸟回去。
他们约定好了，要一起装扮那块全新的乐土。
哈迪斯告诉他，他把那里叫做“爱丽舍”。
让人喜爱的美丽风景，都在那里，献给他最爱的人。
纳西索斯只是想起哈迪斯为他解释“爱丽舍”这个称呼时那深邃的黑眼睛，都觉得脸颊一阵阵的烫。他岔开话题，对哈迪斯说：“或许我们不该赶走那些宁芙，叫那么一个，给我们引路也好。”
说话间，就到了一片盛开着野花的草地上。星星点点的花儿好像小眼睛，在朝着天空眨啊眨，它们撑开了一朵朵花伞，蝴蝶就在上面停歇，采撷花蜜。花与叶交颈的地方，小虫子蹦来跳去，好像在散步。
纳西索斯冲哈迪斯比了个“嘘”，要他停下，然后小步向前，去捉一只虫子。
“汪！”
小白狗可不配合他，一看到主人有所行动，也撒开四条腿往前冲，那伏在草叶上的蚊子嗡嗡着飞了起来，举起大刀准备捕杀蚊子的螳螂也跟着跳到了远处。
纳西索斯呆了呆：“西奥多！”
被点名的西奥多高兴极了，卷起它的小尾巴，小声“汪呜汪呜”，又往纳西索斯的小腿上挨，使劲儿磨蹭，好像在撒娇。
白色的绒毛扫在纳西索斯的腿上，他怕痒，忍不住缩了缩，却没有躲开西奥多的撒娇，只是脸上漾开了笑。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太阳正好穿破云层，洒下浅金色的光辉，照在他的眉眼间，美得无法言喻。
哈迪斯走过去，把西奥多拎了起来。
真的是拎，提着后脖颈，让小狗四脚悬空的拎法。
纳西索斯朝他看去，被“挟持”的小狗发出小小的呼噜声，尾巴还在摇来摇去，看起来挺享受。至于拎狗的哈迪斯，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就那么拎着西奥多，被他的尾巴一扫一扫，眉心渐渐皱起了一个褶子。
纳西索斯失笑，以为哈迪斯是想和西奥多亲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从哈迪斯的手里解救了被拎住命运的后脖颈的小狗，给他做示范：“哈迪斯，你可以像我这样……”
哈迪斯皱眉，他不想听纳西索斯教他怎么抱小狗，更不喜欢纳西索斯抱那只狗。
毛绒绒的小狗特别爱撒娇，它正把脑袋抵在纳西索斯的颈窝，使劲蹭他。
纳西索斯皮肤白皙，颈窝深深，显得十分诱人。
他都没那样碰触过他，被一只小狗抢先了。
“我来吧。”
哈迪斯向纳西索斯表示他学会了，并接过西奥多，好让它不要捣乱。
纳西索斯看着哈迪斯怀里的小狗，它的双眼乌溜溜的，满是无辜，换了个人抱它，它也浑不介意，在哈迪斯的身上挨挨蹭蹭，完全没发现自己是一副被挟持的姿势。
纳西索斯觉得哈迪斯也挺可爱，明明很喜欢小狗西奥多，想要好好抱抱它，但是做出来的动作就是那么僵硬且霸道，好像搬了个大物件，手脚无处安放的感觉。
忽然，一只蟋蟀在草丛里唱起了歌。
纳西索斯被吸引了注意，去寻找那只蟋蟀的踪影。
西奥多也不安分起来，扭着小屁股要下来。
哈迪斯不满，盯它。
“汪呜汪呜。”
呆呆笨笨的西奥多又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蹭得他臂弯里酥酥痒痒。
“抓到了！”
纳西索斯捏住一只蟋蟀，把它装进一个小小的水晶瓶里，又接连捉住了几只其他虫子。他兴致勃勃，像个好不容易能够出门玩一趟的小孩，眼睛亮亮的，满是快乐的光芒：“有了这些小虫子，我们的乐园里也会有窸窸窣窣的歌声了！”
哈迪斯本来对此并没有期待，听纳西索斯这么说，却好像在他的心上播撒了一颗种子，生命力顽强的种子正固执地破土，要给他带来生机和活力。他开始有些期待，他们的乐土，纳西索斯会和他一起打造。
不再是为了取悦他的伴侣。
那是他们共同的经历，共同的财富。
小狗不能抱太久，何况是习惯了在森林里撒欢的西奥多。纳西索斯劝哈迪斯把西奥多放下来，他指一指前方盛开的花朵，示意西奥多：“去吧，捉几只蝴蝶回来！”
西奥多“呜呜嗷嗷”地出发了，在花田里一阵扑腾，把野花□□得东倒西歪，结果一无所获。
纳西索斯则和哈迪斯一起找了个鸟窝，把鸟妈妈带着鸟蛋一起端了。
他指指窝里圆滚滚的鸟蛋：“这个烤起来很好吃呢！”
以后在冥界，也有烤鸟蛋吃了。
被哈迪斯紧紧盯着，一动都不敢动的鸟妈妈似乎预感到了不妙，挪了挪屁股，用翅膀遮住了自己的几个蛋宝宝。
见西奥多出马一无所获，纳西索斯只能再次出手。
蝴蝶不同于在草叶间蹦跶的小虫子，它能在天上飞，捕捉的方式自然也不一样。
纳西索斯很有耐心，他揪了一大把草叶，做了个捕蝴蝶的网子。
哈迪斯规规矩矩地坐在被风雨吹打得光滑的石头上，认真看他的手指翻飞，好像某种特殊的舞蹈，一样的优美而灵巧。很快，网子成形，密密实实的，绝不会让蝴蝶逃脱。
“没想到我还会这个吧？”
纳西索斯把网子放在一边，冲哈迪斯眨眨眼，又揪了几根草叶，一边编织，一边低声说：“在森林里生活，总有不方便的地方，要是什么都用神力来变，维持现状的消耗就高得离谱。以前我不懂，都是自己变杯子，变碗，后来住在溪边的一个年老的宁芙教了我编织和简单的木工，我会的还挺多，以后做给你看。”
宁芙不是永生的神明，她们会有消逝的那一天。但是纳西索斯记得那些友好，正是因为她们的关照，他才能把那份友好传递给别人。
“闭上眼睛。”
黑袍的男神毫不设防，闭上了双眼。
草叶窸窣的声音响在耳边，不一会儿，纳西索斯又道：“手伸出来。”
哈迪斯不会拒绝他这个小小要求，他打开了手掌。
掌心微微一沉，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上面。
“睁眼吧。”哈迪斯缓缓睁开眼睛，垂眸看自己的手掌，只见掌心躺着一只草编的蝴蝶，不大不小一只，落在他的掌心，好像找到了温暖的港湾，收敛了一双翅膀。
纳西索斯伸手戳戳蝴蝶，戳得它东倒西歪。
“除了一些实用的编织技巧，那个宁芙还教了我怎么做蝴蝶。”他好像在自言自语，回忆里都是轻快：“她说，无论是宁芙还是女神，没有谁不喜欢可爱精巧的东西。等我以后有了意中人，可以做小蝴蝶送给人家，肯定能逗得人家高兴。”
他抬眸，仰视哈迪斯，碧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好像淌着一层金色的蜜。
“怎么样？我的意中人，你高兴么？”
哈迪斯哑然。
纳西索斯又问了一遍，终于得到了他的答案。
“嗯，我很高兴。”
他收拢手指，那只草编的蝴蝶被他收进了储物空间。然后，他微微倾身，双手穿过纳西索斯的腋窝，把他捞进怀里，轻轻一吻。
“谢谢你，纳西索斯。”
他由衷地感激他，给他带来了爱情，带来了生机，带来了他以前从未拥有的快乐和满足。
双唇一触即分，纳西索斯开始挣扎。
“哈迪斯，快松手，痒。”
他笑着，好像要推拒哈迪斯，结果把人家的手夹得更紧。
哈迪斯松开他，在他眉心落下安抚的吻。
纳西索斯脸颊透着红，他这副软乎乎的模样可一点儿都不像怼天怼地的纳西索斯。他自己都觉得丢脸，拍了拍脸颊，从哈迪斯身上跑开，取代了瞎蹦乱跳的西奥多，去扑蝴蝶。
哈迪斯看他撒欢的模样，和西奥多如出一辙。
突然，没那么讨厌不懂眼色的小白狗了。
他拂去身上的草叶，起身，走向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你的捕蝶网。”
纳西索斯一把夺过，不去看他。
真是糟糕！
佯装出的镇定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他怎么慌里慌张把捕蝶网都忘了！
这一天，纳西索斯玩得特别开心，哈迪斯也乐意陪他，等到他们满载着“战果”准备回去的时候，人间已经送走了驾驶黄金马车的赫利俄斯，月亮女神塞勒涅正整装待发，在灰蒙蒙的天空中透出点点皎白的光。
黑色的战车从远处疾驰而来，四蹄拨开草丛，惊起了栖息在嫩草上的萤火虫。点点萤火散发着微弱的光，偏向于温暖的黄，又好像大自然的绿，当它们数量变多，就好像采撷下了漫天的星星。
以前的纳西索斯并不明白，宁芙们喜爱这点点萤火，说它就是浪漫，到底浪漫在哪里？
现在他知道了。
他偏头，去看站在他身边的哈迪斯。
沉默的男神似有所觉，也向他望来。
四目相对，在这幽暗的天地间，萤火见证他们的爱恋。
纳西索斯好像明白了——
浪漫的从来不是萤火虫，而是身处美景之中的时候，有爱人相伴。
登上冥王的战车，他们出发，前往冥界。
哈迪斯似乎猜到了纳西索斯的心思，他没有直接破开裂缝，从黑色的裂隙中前往无尽的厄瑞波斯。在逐渐昏暗的天地间，漆黑的战马肆意奔驰，纳西索斯看到了萤火的照耀下变了颜色的野花野草，看到了被照成金色缎带的小溪，看到了高挂在枝丫间秋收的果实，听到了小鸟叽叽喳喳的歌声，还有各种小虫子的伴奏……
“回去吧。”
纳西索斯跟哈迪斯约定：“等下次有机会，我们再来这里。”
哈迪斯颔首，他动用神力，撕开一道缝隙，死气弥漫出来，西奥多敏锐地汪汪大叫——然后，冥王的战车直冲进无尽的死气中。死气渐渐淡了，两位神祗离开了恩纳，好像从没有来过。
幽暗的山洞里，珀耳塞福涅突然惊坐而起，疾步往外走去。
“女神，女神——”妮可追在她的身后，急急忙忙地呼唤着她：“种子女神，您有什么吩咐可以交代我，我会为您办妥。农业女神说了，您不能出去，您不能离开这里！”
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珀耳塞福涅每天都会听见妮可的提醒，告诉她，她被限制了行动，她不能出去，不能离开这幽暗的山洞！她是高贵的农业女神德墨忒尔和了不起的神王宙斯的女儿，她为什么要被限制在这潮湿的，看不到光的洞穴里！
珀耳塞福涅想起自己的身世，再想想前不久在奥林匹斯神山经受的羞辱，更觉得讽刺。
她算哪门子神王的女儿？
色|欲熏心的克洛诺斯的儿子根本不把她当女儿，只要能和他滚到一张床上，那都是他的情人，是他泄|欲的对象！
珀耳塞福涅想起那天的丢脸，只觉得气愤之余，胸腔里又多了一股翻滚不定的恶心。
而她之所以会遭到这样的侮辱——都怪纳西索斯！
“好，妮可，我不出去，我不出去。”珀耳塞福涅雪白的胸脯不断起伏，她气得颤抖，嘴上却说着“不出去”，事实上她的母神防着她，怕她再闯出祸端，给洞穴上了七道结界，就算她想出去，也出不去。
她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深吸一口气，问：“纳西索斯和哈迪斯，是不是来了恩纳？”
她提起这两个名字，就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眉眼里都是煞气。
洞穴昏暗，只有一颗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光，那莹润的光芒照在珀耳塞福涅的脸上，没显得女神娇美，反而透出几分森森的冷。珀耳塞福涅眯眼，像一头凶狠的兽，她攫住妮可的目光，声音冰寒：“你跟我说实话，妮可。你告诉我，可恶的纳西索斯和薄情的哈迪斯是不是来了恩纳！”
妮可被她的目光慑住，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女神为什么要设计那样难堪的事情去害纳西索斯。如果她不害纳西索斯，就不会迷失自己，变成现在的样子！她感到难过，又害怕，含着眼泪摇头：“没，没有，他们没有来过！”
珀耳塞福涅不信：“你胡说！我明明感知到了冥界的死气！”
她抬手，给了妮可一巴掌：“说实话！”
妮可完全没想到珀耳塞福涅会对她动手，被打得脑袋一偏。她捂住红肿的脸颊，声音也变得含混，还要坚持：“种子女神，我，我说的就是实话！”
够了，不要再让命运的线轴更乱了！
妮可衷心的希望，从前那个虽然娇蛮但天真的种子女神回来。
然而不会了，珀耳塞福涅经历了这些事情，她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样子。再者，从前是什么样子？妮可站在她这一边，是为她保驾护航，看着别人被欺凌的，又怎么会觉得曾经的女神那些娇蛮也很伤人？习惯了予取予求的珀耳塞福涅早就被惯坏了，她不可能变成妮可期待的真善美，她只会像长着毒牙的蛇，疯狂的，凶狠的报复她的仇敌！
得不到肯定的回答，珀耳塞福涅依旧选择相信自己的猜测。或者应该说，她逼问妮可，本身要的就不是一个答案，只是发泄。她恨恨地说：“错过了，又错过了！你居然不告诉我，妮可，你是好样子，他们来了恩纳，你竟然不告诉我！我要报复他们，我又错过了机会，我该怎么做才能报复他们，只有报复他们才能让我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感到轻松，我快疯掉了，妮可！”
她胡言乱语地说着，吓坏了妮可。
疯了，真的疯了！
为什么宁静的生活不过，非要和冥王过不去！
妮可真的想不明白，她捂着肿胀的脸颊，只觉得脑袋也一阵阵的发昏，她脸颊滚烫，浑身也滚烫，像被珀耳塞福涅拉进了仇恨的油锅，炸得她浑身都痛！
妮可不敢再说话，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珀耳塞福涅也不需要她的回应，她神经质地咬着手指，把修剪整齐的指甲咬得坑坑洼洼。
她必须要好好想想，想想她该怎么报复……
她能够借小爱神厄洛斯的金箭，改变自己被抢婚的命运，让纳西索斯和哈迪斯结成伴侣，她就一定能想到别的办法，狠狠地报复回去！
忽然，珀耳塞福涅想到了什么，她哈哈狂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
她怎么忘了！
她竟然忘了！
哈迪斯的爱情来自金箭，他们现在恩恩爱爱，纳西索斯是动了真感情，哈迪斯却未必！
现在，痴情的冥王能为了维护冥后，与她为敌，与她的母神为敌，可是这份爱能保鲜多久？
假的，都是假的！
迟早有一天，哈迪斯不爱了，纳西索斯就会坠入深渊

第30章 第三十章
猎猎的风在耳畔呼啸,当风声停下，两位男神已经到了爱丽舍。
西奥多甩了甩一头被风吹乱的白毛，高高兴兴地冲进爱丽舍的美丽花园，在花丛里一连打了几个滚,直到撞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上,才呜呜咽咽地消停下来。
纳西索斯失笑，缓缓走过去,放出几只蝴蝶。五彩斑斓的蝴蝶试探性地飞出瓶子,扇动翅膀,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天地，飞到花丛中采蜜。西奥多见状,也恢复了精神,嗷嗷叫着扑向了飞舞的彩蝶。
接着,纳西索斯又放出了几只小虫子，好像一支交响乐队,奏响了欢快的歌。
哈迪斯把鸟窝送到了大树上，小鸟在窝里啾啾叫着，打量着全新的环境。
爱丽舍变得更热闹,更有生机和活力了。
纳西索斯笑了。
美中不足的是,冥界缺少亮光。
纳西索斯跟哈迪斯说起这个,微微蹙眉：“植物的生长需要肥沃的土壤,也需要光亮。冥界土壤贫瘠，又没有阳光，这些动植物的生命全靠你的神力维持，这样未免太费力了。”
听纳西索斯这么说，哈迪斯先解答了土壤的问题：“其实冥界的土壤并不都是贫瘠的，只要冥河流经的地方,就会有无尽的生命力。除了哭河科库托斯。”
纳西索斯恍然想起，守誓之河河畔的土壤确实要更松软，草木也要更丰茂。怨河更不必说了，紧挨着的地狱门里，就种了一大片白杨树和椰子树。
“所以，在建设爱丽舍之前，我从大地引来了溪水——你喜欢戏水，冥界的水显然不合适。又请怨河之神阿刻戎来了一趟，将这里的土壤改造。”
哈迪斯总是想得这么周全，纳西索斯盯着他看，目光一错不错。
“怎么了？”哈迪斯有些疑惑。
纳西索斯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啾”了一下：“哈迪斯，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哈迪斯常常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取悦了纳西索斯，但这不妨碍他欣然接受这个情况。他想，伴侣间的相处，本来也没有确定的公式，他们互相契合，彼此磨合，就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土壤没问题了，可是光呢？”
纳西索斯仰头看了看冥界的天。夜幕降临，冥界没有月光，只有从塔尔塔罗斯爬上来的夜雾，给灰暗的天空披一层朦朦胧胧的轻纱。
哈迪斯想了想，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颗硕大的珍珠。
纳西索斯看他抱了满怀，瞪大了眼睛。
哈迪斯告诉他：“这是波塞冬送的。”
坐拥海界的波塞冬，拥有着让神王宙斯都十分眼红的库藏，海里硕大的珍珠，各色珊瑚，美得耀目，都被他妥善珍藏。他一向大方，不像宙斯那样斤斤计较，心情好了出手更是阔绰，什么都送。
当初叛逆的波塞冬因反抗宙斯的统治，被罚去人类的城邦——特洛伊修筑城墙。哈迪斯不经意从那里经过，帮了他一点小忙，他心情大好，就送出了这颗珍珠。哈迪斯不爱这些瑰丽的珠宝，只把它塞在储物空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哈迪斯打算，把这颗珍珠挂到天上去，照亮冥界昏暗的天空。
纳西索斯听了哈迪斯的打算，顿时来了兴趣：“你要怎么挂上去？”他眼睛发光，恨不得亲自尝试。
哈迪斯召唤来他的信使，那只翅膀有力的猫头鹰。它曾经在冥王寝殿的窗外捕捉到纳西索斯的踪迹，将之报告给冥王，因此惹来纳西索斯的怨怼。然而现在，纳西索斯再看它，因为改变了立场，只觉得它羽毛丰满又有光泽，威风又好看！
哈迪斯使用神力，让猫头鹰逐渐变大，变大。然后，他朝纳西索斯伸手：“上来吧，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看了看猫头鹰宽阔的背脊，又看了看哈迪斯伸出的手掌。
他抿唇，抿住一抹笑意，伸出了手。
当猫头鹰扇动翅膀飞上天空，纳西索斯好像一抬手就能触摸到蒙蒙的夜雾。但他又摸不到，因为哈迪斯怀抱里的珍珠散发着盈盈的光，不断驱散着黑暗与雾霾。
纳西索斯开始有些期待这颗珍珠挂上天空的模样了！
风在耳畔呼啸，纳西索斯感受到哈迪斯胸膛的震动，他似乎在说话。
“你大声点儿——！”
纳西索斯凑到他耳边，呼出的热气湿乎乎的：“我听不见！”
哈迪斯无法，怕他摔下去，伸手揽住他，又去和他咬耳朵：“够高了么！”
纳西索斯怕痒，他的耳廓也格外敏感，哈迪斯凑到他耳边简单说一句话，他的耳朵就红了。他缩了缩脖子，眼睛弯弯，还嫌不过瘾，大声说：“不够不够，再高点儿！”
猫头鹰听话的飞得更高，在冥界的天空掠过长长的影子。
死神塔纳托斯最近又没睡好觉，刚找上他的好兄弟修普诺斯，要他给自己造个美梦。美梦还没来，先听见了天空中传来的呼喊，他烦躁得不行，怒骂：“是我死神提不动镰刀了么！哪来的孤魂野鬼脑子不清醒，在外面乱喊乱叫！”
修普诺斯来不及阻拦，他就大步走出了神殿。抬眼望去，暴怒的死神陷入了沉默。
是冥王和冥后。
这对儿可真能秀恩爱。
他倒是提得动镰刀，现在就握在手上。
但是顶头那两位神祗，他哪里敢动手？
塔纳托斯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蔫了。
修普诺斯环着双手，笑看他吃瘪：“还织梦么？”
塔纳托斯磨了磨牙，到底是怂，只敢在修普诺斯面前大声：“织！”
另一边，纳西索斯终于找准了位置，哈迪斯便抬手，把明珠挂了上去。他捉住一团云，施予些许神力，要它在白天时遮住这颗明珠，只在夜里散开，让它释放光芒。
这就是冥界的“月亮”。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阴晴圆缺。
对此，纳西索斯这样说：“一直是圆月不好么？”
“就像我们的生活，每天都很圆满。”
哈迪斯喜欢他的解释。
夜里的“月光”只靠一颗明珠就能解决，但是日光并不一样，能让植物生长的，只有赫利俄斯的太阳神力。为此，哈迪斯决定：“等下次赫尔墨斯来冥界，我会让他带一团天火下来。”
天火。
纳西索斯反应过来，哈迪斯指的是赫利俄斯的黄金马车的车轮上，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是赫利俄斯神力的具现，也是人间光明的来源。
但是，先知普罗米修斯曾经因为盗取天火而获罪，天火是那么好得的么？
纳西索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他想，哈迪斯应该比他更清楚，普罗米修斯至今都被绑缚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日复一日被恶鹰啄食内脏。那是神王宙斯的警告，他不允许任何神在他的面前耍小心思。
“我这不是为人类造福，而是为了私利。”
哈迪斯说这话的时候坦坦荡荡，倒把纳西索斯说愣了。
他神色郑重，不像在开玩笑：“我为取悦我的冥后，修建爱丽舍，现在需要一团天火让植物得以生长，宙斯不会不同意。”
纳西索斯恍然。
对于宙斯来说，哈迪斯是为了私利，反倒比普罗米修斯为了人类更容易得到他的首肯。
当初普罗米修斯盗取天火，正是人间的信仰最混乱的时候，哪怕宙斯贵为神王，都有人类敢对他不敬。宙斯降下神罚，反而让普罗米修斯得到了民心，普罗米修斯在人间的信仰大涨，更引得宙斯勃然大怒，才有了后来的惩罚。
哈迪斯则不一样，他取天火，只是为了爱丽舍里植物们的生长。痴情的冥王只是想取悦他的冥后罢了，宙斯又有什么好不答应的呢？
果然，在赫尔墨斯把哈迪斯的要求递到宙斯面前的时候，宙斯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这是英明神武的冥王会做出的事情？太令人惊讶了！我亲爱的儿子，擅长飞翔的赫尔墨斯，我就知道，哈迪斯是最不像父神克洛诺斯的儿子，你看他痴情的样子，真让人牙酸！我又有什么道理不成全他呢？”
在经历过波塞冬的反叛以后，宙斯变得更加小心提防，怕他两个兄弟再想夺他神王的权势。比起动作很大，什么都在他监控中的海皇波塞冬，宙斯更忌惮的其实是冥王哈迪斯。因为哈迪斯内敛，稳重，又深居简出，他的很多动作，宙斯难以把握，而他又特别热衷于公务，勤勤恳恳为冥界做事，深得冥神的爱戴，这反而敲响了宙斯心里的警钟，他深深觉得，比起浪荡爱玩的波塞冬，哈迪斯的能量要更大，更容易撼动他的权威！
现在哈迪斯主动往他的手里递刀，他怎么会不接呢？
宙斯腾地站起来，笑容满面地拍了拍赫尔墨斯的肩膀：“赫尔墨斯，在去赫利俄斯的马车上取天火之前，你先替我去办一件大事——替痴情的冥王好好宣传宣传，好让众神知道，陷入爱河的冥王都会做些什么荒唐事！”
赫尔墨斯头脑灵活，最擅长揣摩宙斯的心事，他怎么不清楚宙斯的想法？他不想因为这团天火，让纳西索斯受太多的关注，但他受命于宙斯，又不得不做，只能踩着飞鞋，迅速飞出了雷神殿。
很快，冥王的“荒唐事”在奥林匹斯神山传播开了。
宙斯嗤笑是荒唐，有些相信爱情的女神听了，却觉得十分感动。她们曾经游戏花间，与众多男神建立露水情缘，但此时听说了冥王的爱情故事，没有不动容的——她们也想要个固定的伴侣，好好相爱了！
一时间，冥王哈迪斯竟然成了神界女神寻找的宠妻标杆，就连侥幸娶了神界最美的阿芙洛狄特的，跛脚的火神赫菲斯托斯都被比下去了一截。
谷物女神德墨忒尔刚刚从人间回来，秋天来了，本该是她最忙的时候，因为她主管丰收，要防着种种突发情况，令人间的民众损失过冬的粮食。但她今年并没有兢兢业业完成自己的使命。
她总会在金黄的麦田里想起她的珀耳塞福涅，她可爱的女儿，她的金发就像这麦子一样灿烂发亮。然而现在，德墨忒尔已经看不到女儿天真的笑脸。她想，她的女儿被毁了，被神王宙斯亲手毁的，没有神明帮助她，也没有哪个人类有这样的能量帮她。她又何必再为了神界的秩序，为了人间的和平，努力播撒丰收的喜悦？
她要报复！
她已经有了计划！
此时听见神界传扬开的冥王宠妻的逸闻，她只有一声嗤笑。
宠吧，宠吧，等到她的好兄弟，冥王哈迪斯陷入焦头烂额的状态时，她倒要看看，他还有没有心思宠他从恩纳抢回来的那个男神！
纳西索斯尚不知道，一场针对他和哈迪斯的风波正在酝酿。
冥界的早晨，珍珠的光芒刚刚被云朵遮住，纳西索斯和尤妮丝在爱丽舍采摘鲜花，他们准备做一些鲜花饼。赫尔墨斯从地狱门飞过来，没有先去冥王神殿报道，他循着纳西索斯的踪影，来到了爱丽舍。
赫尔墨斯身负着为亡灵做接引的使命，在他不用为神王送信的时候，他常常在厄瑞波斯的边缘徘徊，为迷失方向的亡灵指引前路。他是除了冥王以外，唯一可以在冥界自由出入的神。
赫尔墨斯到来的时候，尤妮丝刚刚在一丛玫瑰上捉住了一朵蝴蝶，她呼唤纳西索斯，要和他分享这份美丽，却突然感觉一道阴影将她拢住。她抬眸，对上了飘在空中的赫尔墨斯，不由惊呼一声，指间的蝴蝶也翩然飞去。
“神使大人？”
尤妮丝其实从未见过赫尔墨斯，她虽然活泼好动，但是没有去往地狱门的权利，所以从未见过这位接引神。但她认识赫尔墨斯脚底的飞鞋，只有这位神使常年穿插着翅膀的凉鞋，手持双蛇杖，飞在半空中。
赫尔墨斯说明自己的来意：“我今天来冥界，是给爱丽舍送天火来的。”
他这话好像是说给尤妮丝听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纳西索斯的身上。
纳西索斯若有所觉，但不明白赫尔墨斯到底是什么意图。
他并不认识这位神王的爱子，狡诈的神使，他总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并不能让他感到友好，反而更加警惕。
他简单跟赫尔墨斯打了个招呼，就公事公办索要天火。
在适应冥界的生活以后，他已经渐渐收敛了身上的尖刺，但是赫尔墨斯的态度让他怀疑，尽管他又莫名觉得这位男神熟悉，但那只会让他更加警惕，他身上的刺又戳了出来。
赫尔墨斯轻易就看透了纳西索斯的想法，他了解他，所以更觉得苦恼，因为现在的他显然无法让纳西索斯完全放下戒备。但即使如此，赫尔墨斯还是冒着惹怒冥王的危险问他：“冥后殿下，我听说，您是被冥王陛下抢来冥界的，真的是这样么？”
尤妮丝怎么都没想到传言中巧舌如簧的神使大人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他想表达什么！
尤妮丝警惕地瞪大了眼睛。
纳西索斯本来就觉得他不怀好意，对于他的问题反而更加镇定，他点头，承认：“是的。”
可那又怎么样？
纳西索斯不想多说一句话，只问：“可以把天火给我了么？”
赫尔墨斯眉宇间藏着一丝纠结，但他依旧坚持：“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问纳西索斯：“你是真的喜欢冥王，还是得不到自由，不得已的妥协？”
纳西索斯皱起了眉：“神使大人，您的职责似乎并不包括帮众神传递八卦，而且像这样问到当事人面前，是很不合适的事情，您不知道么？”
赫尔墨斯当然知道，他只是不愿意相信，当初他接近纳西索斯，花费那么多心思才让他放下戒备，哈迪斯能比他做得更好？他明明劫掠了纳西索斯，好像抢走一个物件，纳西索斯怎么会爱上他？
然而，他等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一个否定的答案。
纳西索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坦然回答：“我确实喜欢上了冥王。不是因为不得已，也不是受虐症，他给了我尊重，信任，爱，我也学会了爱他，就是这么简单。”
赫尔墨斯终于从纳西索斯的嘴里得到了答案，但是俊美的男神眼神冷冷的，声音也冷冷的，他不高兴了：“您可以把我的回答散播出去，哪怕是擎天的阿特拉斯的面前。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您下次再这样贸贸然问话，我会让您后悔的！”
他伸手：“现在，请您把天火给我！”
纳西索斯站在赫尔墨斯的面前，他面沉如水，伸着手，和常年在宴会场上巧辩的神使对峙，丝毫不落下风。忽然，一团白色的东西从小溪旁的草丛里窜出，挨在他的脚背上，嗷呜嗷呜叫了几声，软化了他的表情。
赫尔墨斯定睛看去。
西奥多？！
他上次看到西奥多，还是在恩纳的森林里。
纳西索斯连西奥多都带到了冥界……他的爱意不是伪装，他是真的爱上了冥王，没打算再逃跑。赫尔墨斯不得不相信，他有些许不甘，又觉得稍微心安。
他没有再纠缠，从储物空间取出那团天火。
纳西索斯伸手去接，听见他提醒：“你小心烫。”
“谢谢。”
纳西索斯说话硬邦邦的：“天火已经送达，辛苦您了。冥王正在办公，我待会儿要去训练场指导冥府士兵，就不招待您了。”
赫尔墨斯没理由再停留，他以往最是厚脸皮，没理由也能找到理由，但是这一次他没有这么做，他收起双蛇杖，也收起了浑身的吊儿郎当，从冥界飞了出去。
纳西索斯关于哈迪斯的动向，倒是没有撒谎，他也一向不屑撒谎。哈迪斯正忙着处理公务，他看着手里不断跳跃的天火，决定替公务繁忙的冥王把这件事办了！
想到飞上天空的快乐，纳西索斯双眸灿如星辰，他涉过溪水，在橄榄树下喊了几声：“猫头鹰，猫头鹰，你在么！”
如果他没有猜错，冥王的使者应该常常跟随着他。
果然，从茂密的橄榄树丛中传出了猫头鹰的叫声。
“咕咕？”
簌簌的树叶响动，猫头鹰倒挂在树上，朝他看来。
“快过来，带我飞向天空！”
纳西索斯提出自己的要求。
“咕咕，咕咕。”
猫头鹰原地不动，它似乎是拒绝了他。
纳西索斯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你总不想冥王每天处理那么多公务，还要在爱丽舍花费没必要的力气吧？把天火送上天空这件事，有我就行了。”
猫头鹰被说服了，它扇动翅膀，飞了下来。
纳西索斯用神力把它变大。
自从他真正接纳了冥后的身份，他也终于获得了冥后的神格，他现在获取来自冥界的神力，实力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上次听尤妮丝说，人间已经开始为他建造神像，和哈迪斯摆在一起，接受人民的信仰。
变大的猫头鹰伏在地上，纳西索斯爬上了它的背。
尤妮丝惶惶不安，又劝不住纳西索斯，只反复说：“冥后殿下，您要小心啊！”
纳西索斯用一个眼神安抚了她，又腾出一只手，拍拍猫头鹰粗粗的脖子，示意它可以了。
猫头鹰扇动翅膀，飞上了天空。
办事厅里，等候公文的判官米诺斯“咦”了一声：“那不是冥后么？”他奇怪，冥后怎么又跑到天上去了，那只猫头鹰真是胆大包天，没经过冥王的允许就敢给冥后骑，咳咳，按照他们的陛下对冥后的在意程度，只怕会不高兴吧！
米诺斯还没发现，他的疑问引起了哈迪斯的注意。
哈迪斯抬头看一眼天空，锁住了眉头，他一目十行看完了最后一本公文，合拢，放好，吩咐米诺斯把公文发下去，便匆匆抬步，向爱丽舍走去。
米诺斯收敛眼底的兴味，他发誓，他真不是故意的，不过冥王殿下要是拔光了那只猫头鹰的毛，他也乐意看到那样的情景！
此时，纳西索斯已经飞上了天空。
风在他的耳畔大声唱歌，吹得他手中的天火左摇右晃。
但天火毕竟是天火，冥界的烈风吹不灭它，它依旧执着地燃烧着。
赫利俄斯十分体贴，对这团天火使用了悬浮的神术，让它能够浮在纳西索斯的手掌心。纳西索斯拢着它，好像拢了一只随时可能飞走的萤火虫，每低头看一眼，都是小心。
在天顶上，纳西索斯抛出那团天火，让它高高悬挂，像人间的太阳，散发出光和热。
天火散发的第一道光束就打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碧色的双眸好像平静的湖面，被阳光一照，潋滟生波。他高兴了，抱住猫头鹰的脖子，笑着：“好样的猫头鹰，你飞得真好，快带我下去！”
猫头鹰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得到冥后殿下的肯定！它不承认自己记仇，但它确实还深深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冥后殿下曾经说它是一只不受欢迎的猫头鹰！
比起“不受欢迎”，它更喜欢“好样的”这个评价。
为了确保自己的好评，猫头鹰来了精神，它尖啸一声，飞掠过天空，给纳西索斯来了一段超高难度的飞行体验。
尤妮丝在下面看得胆战心惊，西奥多也汪汪叫了起来，天空中撒开的却是纳西索斯的笑声。
哈迪斯过来的时候，纳西索斯正笑得高兴。
猫头鹰一个俯冲，又翻过身，纳西索斯突然看到了花田中站着的，他的伴侣。
他大声喊：“哈迪斯——！”
猫头鹰打了个晃，也看到了黑衣的冥王。
要糟！
猫头鹰有点慌了，飞得乱了，纳西索斯反应不及，在它俯冲往下的时候被橄榄树的树枝刮蹭到，痛呼间撒开了手。
猫头鹰只觉得身上一轻，就看到纳西索斯从半空中往下坠去。它更麻爪了，赶紧飞下去救冥后。但有一双手比它更快，将纳西索斯抱进了怀里。
“嘭嘭嘭”，纳西索斯听见自己不安分的心跳，也听见了哈迪斯胸膛里担心的声音。
他稍微安心一些，往哈迪斯怀里靠去：“哈迪斯，谢谢你接住了我。”
然而，哈迪斯并不高兴，也没有安心。
他觉得，他应该尽做伴侣的职责，教训他有些得意忘形的伴侣。
主意已定，哈迪斯放任自己的心意，一扬手，拍在纳西索斯的屁股上。
软软的，有弹性的。
“啪”一声响，纳西索斯愣住，脸却慢慢上色，红成了个番茄。
哈迪斯的耳朵也有些红，但他脸色如常，眉眼间强作不快：“下一次，不准贪玩！”
……
因为那一巴掌，纳西索斯和哈迪斯闹了两天别扭。
不是气的，是羞的。
纳西索斯没想到哈迪斯会这样对自己，他只听说人界的父亲，当孩子不听话的时候会使出这样的手段，没想到会被哈迪斯用在他的身上！万幸尤妮丝当时离得远，没发现；猫头鹰害怕获罪很慌张，也没有察觉。
至于傻乎乎的西奥多。
那么傻的小白狗懂什么呢！
纳西索斯没把西奥多的注视放在心上，只是，只是两天都没好意思和西奥多眼神对上罢了！
纳西索斯以前从不知道，原来他会怕羞，而且会这样怕羞，他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哈迪斯倒是开启了他身上很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开关。他唯一觉得自在一点的，是最近这几天哈迪斯很忙，他也不太顾得上他。
纳西索斯从不主动去了解哈迪斯的公务，他只知道他的伴侣每天很忙，冥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需要他过目。但最近这段时间，他常常看到死神塔纳托斯拖着尸体，行走在真理平原。审判台前排队的亡灵也多了起来，让三位判官焦头烂额。
尤妮丝把她从外面听来的传言告诉纳西索斯：“……听说人间的农作物遭遇了灾情，粮食歉收，饿死了很多人。”
纳西索斯问她是什么灾害，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某天，哈迪斯和众冥神议事，冥神散场的时候议论了几句，被纳西索斯听见——
“听说农业女神至今都不肯罢休，她还在继续制造不幸！”
“死去的人已经够多了，亡灵快要把冥界塞满了，她还想怎么样？！”
“那位尊贵的女神要的不就是这样？她在向冥王陛下施压呢，要冥王陛下处置冥后，向她和她的女儿道歉。”
“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们冥神不怕她的威胁！是她的女儿怀着恶毒的心思，要陷害冥后殿下，冥后殿下反击有什么错？冥王陛下护着冥后有什么错？”
“要我说，护得好！冥王就是有这样的担当，才值得我们追随，要是连自己的伴侣也护不住，我们又算得了什么？”
奥林匹斯神界，坐在云端的神王宙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纵容谷物女神德墨忒尔制造饥荒，不仅没有冲溃冥神对哈迪斯的信仰，反而让他们更加团结，一致对外。他手握着雷神权杖，坐在纯金打造的座椅上，支着下巴，还在等待着从冥界传来的好消息。
就在前一天，德墨忒尔找上了他。
他曾经的妻子，美貌庄严的农业女神。
他以为她找他，是要和他再续前缘。然而她眉间含着锋芒，根本不让他的手指挨她一下，她冷冷地向他宣布：“我们共同的女儿珀耳塞福涅只有我来爱护，我希望没有下次，看你再对她动肮脏的心思！我现在要在人间制造饥荒，你不要阻止。”
善于辩白的宙斯当然不会承认自己龌龊的色心，他给自己解释了一通，又表示了自己的不赞成：“制造饥荒会使人间大乱，德墨忒尔，你是个仁慈的，心怀大局的女神，不要让报复欲战胜你的理智，做些不智的行动。”
德墨忒尔不信宙斯是关心民众，他只是怕麻烦。她与他曾经在床榻上厮磨，又听从他的命令，做了很多事情，怎么不知道他的为人？她的唇角挑起一抹冷笑：“宙斯，收起你怕麻烦的心思，你会发现，制造饥荒对你来说，也是有利可图。”
宙斯听了这话，来了兴趣。
德墨忒尔侃侃而谈，给他分析。最近人心动乱，又有很多人类在祥和快乐的生活中迷失，制造这场饥荒，可以帮助他们好好回忆一下，是谁让他们拥有了幸福平和的生活。
是神明。
这是惩戒，也是提醒。
要他们捡拾起弄丢的信仰，把金银铜铁都用在铸造神像上，在街道上游行祭祀，在神庙里焚烧羔羊……
宙斯听着德墨忒尔的侃侃而谈，有些期待她描述的场景变成现实。
他当然知道，德墨忒尔存在私心，但他也确确实实发现，那些愚蠢的臭虫最近变得松懈：上次他的祭祀，竟然有五六个城邦忘了举行，他确实该给他们一些警告！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只需要默许德墨忒尔的行为，放任她去做，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呢？
德墨忒尔已经放下狠话，要为自己受了委屈的女儿讨个公道。如果哈迪斯不能让她遂愿，她要让人间饥荒三年，春秋无序，饿死无数人类，让冥神为了处理尸体，确定亡灵的归属忙到昏头转向！
然而，即使如此，她也没有等到哈迪斯低头。
纳西索斯得知德墨忒尔的所作所为，就去找了哈迪斯。
哈迪斯没在神殿里办公，真理平原上响彻了冤死者的哭嚎，到处一片混乱，他亲自出面，去了审判台前。
审判台前，因饥荒饿死的亡灵们痛哭流涕，他们的眼泪令哭河的水高涨，没有人想因为死亡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即使渡过了怨河，来到了真理平原，他们还会回想起饿到极致的时候，把树皮放在嘴里咀嚼，那种肚子里空无一物，饿到发慌的感觉。他们还有更多的同伴，因为付不起过河的那一枚银币，至今流连在怨河河畔。他们已经不会饥饿，却害怕饥饿，把怨河河畔的水草都拔了个干净，你争我抢地往嘴里塞。
这样的惨状不该出现啊！
他们都是最虔诚的信徒，他们每年为神王宙斯祭祀，祈求万事顺利；向神后赫拉祭祀，祈求婚姻幸福；向农业女神祭祀，祈求五谷丰登；向海皇波塞冬祭祀，祈求风平浪静……他们宰杀那么多的牛羊，自己都舍不得吃，全部献给了神明，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么！
宙斯满心以为人类在遭遇这样的苦难时，会因为害怕而更虔诚地信仰众神，因为只有神明能够解救他们。他却忘了人类也有情绪，除了害怕，他们也会怨怼，怨怼自己遭遇的不幸，痛恨无作为的神明。
特别是亡灵，他们生前尚且还指望神明能让他们逃脱死亡，如今已经死了，他们会接受审判，做过恶的将永生永世羁押在恐怖的塔尔塔罗斯，既然是这样——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被撺掇起来反叛的亡灵们，都曾听闻农业女神的愤怒。他们见不到农业女神，却把怨恨发泄在冥王的身上，怪不仁慈的神明发生冲突，拿人类开刀，冥王为什么不能道歉？！他的一句道歉，就能挽救无数人的性命，让他们幸存人间的亲朋好友吃上成熟的谷物，冥王为什么不能低下头颅！
为了解决这场反叛，冥界出动了大量士兵，将他们勉强压制。
其实对于神明来说，要使人类的魂灵化为烟尘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但是冥王哈迪斯一向秉公办事，他以身作则，也教会了冥神什么是公平公正。即使他们神力滔天，也不该随意灭杀人类，否则早晚有一天，他们会被法则制裁。
“你们做得很好。”
哈迪斯给予众冥府士兵以肯定，他虽然手握权柄，但从来不粗暴行事，他的下属现在也有了这个样子，他很满意。
被镇压的众亡灵已经得知黑袍男神的身份，他们看到冥王神色疏冷，庄严，一看就不容侵犯，心里强压下去的害怕很快就被唤醒，纷纷低下了头，心脏怦怦乱跳，惴惴不安。
作为亡灵，他们哪有那么大的能量与冥王抗争？不过是听几个同样不幸的伙伴说，闹到冥王知情，或许能够改变现在的局面，让他们仍旧苟活于人间的家人得以保全性命，才大着胆子闹事。现在见到冥王，立马就怂了。
没了引领舆论的人，闹事的亡灵就是一盘散沙。
哈迪斯沉声道：“你们既然已经来到冥界，是早已编织好的命运，或者突发的不幸，都不重要了。公正的冥府判官会裁决你们生前的行为，有罪者前往塔尔塔罗斯，直到灵魂湮灭，无罪者可以——”
“无罪者可以去美丽的爱丽舍，在那里继续过平和幸福的生活。”
纳西索斯的声音加入，哈迪斯循声看去，就见棕发的男神从不远处走来。
众亡灵就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他们生活在城邦里，城邦的主人说话都没有别人插嘴的份，怎么来到冥界，竟然有人敢截断冥王的话头？这真是不要命了！等他们齐刷刷向纳西索斯看去，却愣怔于发声者的俊美。即使他们见到了众多长相出色的冥神，在棕发男神的面前都好像微微荧光，只有他是天上的明月，理应被万众瞩目。
“哈迪斯，你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
纳西索斯的眼里只有哈迪斯，他伸手，勾了勾哈迪斯的手指，好像含羞草伸出的触角，软乎乎的，透着试探。
哈迪斯摇头：“那是送给你的乐土，由你支配。”
又沉默片刻，问他：“你不生气了？”
纳西索斯把脸一板：“我还生气。更生气了。”
他瞪他，眼睛亮亮的，映着天空燃烧的火焰，火光跳跃中，是他的倔强：“冥界出了这么大的状况，我这个冥后竟然毫不知情，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可不是你的花瓶！”
“我气你这个，但是看到你，又不气了。”
纳西索斯坦诚道。
“因为就像你担心我，我也会担心你。”
纳西索斯和哈迪斯旁若无人的说着话，众冥府士兵已经习惯了这一幕，他们的冥王和冥后感情就是这么好！因饥荒而死亡的众亡灵却看得一愣一愣，没想到刚刚还冷着脸不近人情的冥王陛下，一看到他的伴侣，就变了个样。倒不是说表情态度多夸张，而是眼神——那眼神柔和了很多，好像看得重一点点，都怕他的伴侣受伤。眼神是最不会骗人的，冥王对同□□人的感情，都藏在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
他们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冥王还要力护冥后。
这是真爱啊！
但即使真爱，也不是牺牲他们的理由！
就有亡灵在人头攒动中大喊：“我们不要爱丽舍虚假的和平，我们要为枉死的自己求一个公道，要为还在人间挣扎受苦的亲人朋友求一条生路！冥王你为什么不道歉，因为你和农业女神的争端，到底还要死多少人才算完？！”
这一声嘶喊好像幽暗的森林里，乌鸦不详的叫声。又像一滴水滴进了油锅，激起一片沸腾。亡灵们好像被点醒，他们开始挣扎，怒吼，哀哭，他们的声音连成一片阴云，能将冥界笼罩。即使是在冥界生活多年的冥神，也从没经历过这样大量的人类死亡的惨剧，他们仍旧努力维持秩序，但没有多少效果。
哈迪斯拧眉，他的目光在哭喊的亡灵中逡巡。
他的镇定也感染了冥神，冥神们纷纷稳住情绪，继续镇压亡灵。
“左边第三个。”
纳西索斯突然出声，他的眼眸清亮，望着亡灵中神态畏缩，躲躲藏藏的中年男人。
哈迪斯锁定了目标，听纳西索斯问他：“我没看错吧？”
是没看错。
哈迪斯射箭的准头很好，操控神力也是一样，他一挥手，黑色的神力好像绳索似的，灵活地甩了出去，套住那个畏畏缩缩的男人，把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在神明的面前，亡灵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抗。
他们的一个伙伴被拖走了，如果他们燃烧热血，应该更加愤慨，但是他们的脑子却又清醒了过来。身为冥府判官的埃阿科斯出面主持大局，他在人间的时候就是一位颇有威望的首领，还曾经在干旱中出面，为人类求雨。亡灵们听见他说明身份，纷纷安静下来。
只听埃阿科斯说：“我的亡灵朋友们，请保持你们的理智，此时的哄闹对你们是不利的。我们的士兵没有伤害你们，我们的王和王后都出面解决问题，这是一个好的开端，你们不要被有心人误导，再度成为恶意的牺牲品。”
与此同时，那个中年男人的亡魂已经被拖曳到了两位神祗的面前。
纳西索斯看向众亡灵：“如果我没有猜错，煽动各位闹事的，应该有这个人。”
他不屑用手去碰这肮脏的灵魂，拔了一个士兵的长剑，拍在亡灵的脸上，示意他扭头看向余下的其他亡灵。
原本神情畏缩的亡灵适时露出了被羞辱的愤慨，他怒不可遏：“以色侍人的家伙，停止你对我的羞辱！我们人类的英勇团结，不是你能想象！你管这种维护自己权益的行为叫做‘煽动’，叫做‘闹事’，你根本不能理解我们的处境，这是我们最后的挣扎！”
毫无疑问，他被神使赫尔墨斯赐予了能言善辩的喉舌。听了他的话，部分不理智的亡灵又开始骚动，只是看到纳西索斯提在手里闪着冷光的铁剑，不敢有更大的动作，神色间却满是愤慨。
纳西索斯不喜欢他对自己的评价，但他清楚，这就是为了激怒他。他偏不生气，只道：“我以为埃阿科斯已经说得很清楚，你们不需要挣扎，冥王会给你们最公正的裁判。你用这样夸张的语气，到底是要帮大家求存，还是想赶紧送大家去死？”
他说得也很有道理，众亡灵越听越糊涂，立场也越来越不坚定。此刻他们多希望在这支队伍里能有一位公认的智者，帮他们好好辨析一下这番对话，看看到底是他们的伙伴中藏了奸，还是冥神们巧舌如簧想要不费半点力气将他们拿下。
被剑指着的亡灵还要继续颠倒黑白，纳西索斯却不愿意再听。
那粗嘎的声音刚从嗓子里发出来，就被他用冰冷的剑锋抵住：“闭嘴。”
众冥府士兵纷纷佩服，冥后还是这么凶，论起霸道，与冥王陛下不分上下！
他们就喜欢冥后的凶，在这场混乱中，要说他们对冥后完全没有微词，是不可能，只是他们更相信冥王的眼光，相信冥后的为人处世。现在看来，他们果然没有信错！他们的主宰，就是最有担当，最能扛事的神祗，无论是冥王还是冥后，都是一样！
没料到出来护夫还能收割一波冥府士兵的崇敬，纳西索斯正想着拿什么逼供，忽然看到耐不住寂寞的小白团子西奥多撒着四条短腿向他跑来。他顿时有了想法。
“好样的西奥多，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的儿子，你来得正好！”
“汪？”
西奥多歪头看纳西索斯，乌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圆，好像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和凶恶的三头犬扯上了亲缘关系。众冥神也是一愣一愣，不明白冥后的打算。只有冥王哈迪斯大概猜到了纳西索斯的想法，吝惜地给了西奥多一个眼神，勉强算是配合他的冥后。
纳西索斯还在继续自导自演：“现在在你的面前，有个怀着恶意，试图扰乱冥界秩序的亡灵，他善于狡辩，不肯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你快咬他一口，让他在你的神力作用下说出真话，然后灰飞烟灭吧！”
这话信息量很大，原本还梗着脖子的中年亡灵有些不确定了。
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真有这么个狗儿子？看起来软乎乎的，很无害的样子，它是不是真像冥后说的那样，有着能让人说出真话的神力，还能教亡灵灰飞烟灭？中年亡灵的眼神闪烁起来，纳西索斯知道自己诈对了。
他继续和西奥多说话：“快行动起来吧，西奥多。冥王陛下就在这里，他会见证你为冥界立下的功勋，像你上次审讯无恶不作的提坦巨神一样，他会给你足够的奖赏，保准让你满意！”
中年亡灵本来就有些不确定了，他生前毕竟是人，对冥界的了解有限，再听纳西索斯说，那叫做“西奥多”的狗能让提坦巨神都遭殃，哪里还敢嘴硬？他是拿了谷物女神的好处，能够荫蔽他的后代，但那前提是他能帮女神办完这件事！他要是弄糟了这件事，谷物女神绝对不会对他的家人仁慈！
德墨忒尔会选中这个中年亡灵，就是因为他颇有智谋，她没有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像这种的掀起舆论的人，她还安插了几个，故意取走他们的性命，要他们搅乱冥界的河水。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正是因为有头脑，这个亡灵会权衡利弊，在对他没有好处，反而会产生威胁的情况下，他就会倒戈。
只听一声哀叫，中年亡灵没出息地哭了起来。他想要摇头抗拒，又怕剑尖伤到自己，只能颤颤巍巍，向拿剑指着他的冥后坦诚：“请冥王冥后宽恕我的行为，我无意引导舆论，在冥界制造混乱，是农业女神拿我的妻儿威胁，我不得不这么做啊！”
他说这话，几分真，几分假，纳西索斯大概能猜得出来。
但在这种时候，倒也没必要刨根问底，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足够众亡灵倒戈。
纳西索斯又追问了几句，中年亡灵配合地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最后他可怜兮兮地祈求纳西索斯：“冥后殿下，请您原谅我不智的行为，但在这样毁天灭地的□□下，我也确确实实没有办法了！我死，我不可惜，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妻子，我的儿女死去。为了让他们多活几天，我只能和农业女神做交易！我已经知错了，请您庇佑我的妻儿，保他们安然无虞！”
他说得极其感人，然而在场的别说冥神，就连亡灵都没有给他同情。
在这样的□□下，又有哪个人类可以全身而退？他们都是为了自己仍在人间的妻儿考虑，哪怕冥后许诺了美丽的爱丽舍让他们居住，他们也依旧想要冥王平息这场风波，为的就是更多还活着的人不至于早早踏上死亡的路途！但这个中年亡灵，他居心叵测，煽动人心，险些害死了与他一起来到冥界的这么多伙伴，他怎么还有脸求饶？
“呸，卖什么惨！”
不知道亡灵中谁先忍不住愤慨，骂了这么一句。
紧接着，众亡灵纷纷表示了对他的唾弃，又把其他几个曾经煽动他们的亡灵通通举证出来，交给冥神查办。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下来。
剩余的亡灵们简单交流了几句，推举了一个能说会道，又足够英勇的伙伴，来与冥神们谈话。被他们推举出来的，是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他有着结实的臂膀，睿智的眼睛，他用他的沉稳得到了亡灵们的认可，从他们中走出。
“了不起的冥王陛下，冥后殿下，还有为了我们费心的冥神们，请允许我代表我的伙伴表达我们的歉意，”他惭愧不已，低下了头颅：“我们不该听信这些家伙的煽动，在冥界闹事。我们不敢企望各位会用最宽容的胸怀将我们原谅，但有一点，我们想要表达出来——”
“我们不希望这场灾难再继续下去，再这样下去，人界将会尸横遍野，无数家庭会支离破碎！”
说到这里，无数亡灵红了眼睛。他们都是死于那恐怖的饥荒，很清楚那场无休止的噩梦有多残忍，收割走了他们多少伙伴，多少亲朋。只是想想，就让他们心里难受得犹如刀绞。
代替大家发言的男人更是忍不住哽咽，他喉结滚动，咽下即将脱眶而出的泪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在场的冥神祈求：“我们已经无计可施，在天灾的面前，人类是这样渺小！我们努力抵抗，但是饥饿会变成恐惧，会变成身体上的难受，无形中把我们击垮。我们向神明祈祷，我们去所有能去的神庙，我们已经没有粮食，我们把最后的一把麦子焚烧在祭坛前，可是没有任何一个神明帮助我们！”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急切，然而在这挡不住的情绪的洪流中，更多的还是绝望。
“各位冥神，你们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向冥神请教生路或许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但是我们已经别无他法，我们只有一个心愿，共同的心愿——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够平安度过这次劫难，从此不被饥荒所苦！”
“求求你们，救救我们的家人孩子吧！”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众亡灵纷纷跪下，在无尽的绝望中，他们只有这一点微茫的希望，化作浪涛一般，竭力拍向海岸，传达给沉默的众冥神。
众冥神无不动容。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本来是很寻常的事。但无论是天生的冥神，还是曾经生而为人，因为立下功勋成为冥神，因为英勇被招纳为士兵，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有感情，都有在乎的人或事，他们会被打动，会产生怜悯的情绪，哪怕只是微小的一点。
纳西索斯也被他们浓烈的情绪打动。以前他或许不懂，因为他的父神母神没给过他这样的关爱与期望，他们只存在很明确的生育关系，但他的父母并没有好好养育他。可是自从他和哈迪斯在一起，拥有了一个小家，他开始知道，家人，爱人，朋友，这些关系的可贵之处。
他珍惜这些，因此也不忍看别人失去。
他望向哈迪斯：“有办法么？”
以前的他绝对不会这样，在无计可施的时候依靠别人的力量。
但是哈迪斯不一样，他是他的港湾，是他可以相信，可以依赖的存在。
哈迪斯看纳西索斯碧色的眼眸里读出了他的情绪，心软得不行。但他实事求是：“如果我们选择向德墨忒尔低头，她会提出很多离谱的要求，极尽羞辱，”他了解他的好妹妹，更了解他的伴侣和他自己：“那是我们绝对无法认同的，这条路走不通。”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避开众亡灵。亡灵们听他这么一说，眼里希望的火苗几乎要被扑灭。但他们细细想来，确实是这样的道理。不说一怒之下牵连众生的谷物女神德墨忒尔，就是他们普通人，如果有点恩怨，占据上风的时候，也都是不肯罢休。
两位神祗说得没错，只是他们的家人，还在面对饥荒，可怜求生的众生，该怎么办？
纳西索斯想：“走不通德墨忒尔那边，能不能发动我们冥界的力量？”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霎时间亮了起来。
他记得明塔曾经跟他说过，冥府的土壤能够催使植物成熟，而冥土上长出来的植物不归农业女神管束——只要能让人们在冥土上种植，他们很快就会收获粮食！
纳西索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哈迪斯，作为冥界的主宰，哈迪斯更擅长把一个提议变成现实。他很快就有了办法：“就按你说的去做。我把爱丽舍的乐土与人间接连，让人类得以在冥土上种植粮食。但爱丽舍的乐土有限——”
他目光移动，望向那些面露欣喜的亡灵：“为了你们的妻儿朋友，现在需要你们奉献力量。我会与五条冥河的神明协商好，让他们提供冥河水，你们负责提水灌溉，让冥土变得更肥沃，更快长出庄稼。”
亡灵们没有不答应的，之前解决不了的亡灵归属问题，也在这样的安排下迎刃而解。
纳西索斯捉住哈迪斯的手：“你看，我也能帮你！”
他抬起下巴，满脸骄傲。
哈迪斯喜欢看他这副样子，像只骄傲得不行的小猫。
他抬手，揉乱他的棕发。
“是。”
“谢谢你，纳西索斯。”
“你是好样的，我的冥后。”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很快,冥王在人间为数不多的神庙纷纷降下神谕，走投无路的人类按照神谕的指引，找到肥沃的冥土。冥土上种植的粮食任他们取用，他们播撒下去的种子,十天半个月也能收获一些食物,渐渐的缓解了饥荒和困厄。
越来越多的人在危难中被冥神解救，从前人们总是畏惧死亡,畏惧冥神,现在才发现冥界的众神是最公平的,不到命运女神要他们死亡的那一天，冥神不会对他们随意挥动镰刀,反而是他们天天祭拜的那些生活在奥林匹斯神山,耽溺于享乐的神明,在这样的困局面前毫不作为！
有脾气暴躁的年轻人，扬言说要砸神庙,虽然被拦下了，但是人们心中关于神明的信仰已经岌岌可危，不差几块石头的攻击了。
德墨忒尔不是没有发现不对,她暴怒地来到人间,却见她施术的地方寸草不生,但还有数不清的麦子在金色的秋风中荡漾,那是冥界的土壤，即使是她，也无法改造。无法，她更加暴虐地对待人类，用她收割麦子的镰刀，给予他们不幸。
冲突越来越大,好像滚雪球似的。德墨忒尔发现，她渐渐变得虚弱了。她的信仰越来越少，她的神力越来越弱，她仍旧位列于奥林匹斯的十二主神之列，但她能够感受到无数神明正对她虎视眈眈，要分走她的神职，进一步削弱她的信仰，壮大自己的力量。
冥王哈迪斯和冥后纳西索斯无疑是他们成功的范例，现在人类都已经知晓，就是他们一直信奉的农业女神，为了一己私利致他们死亡，反倒是冥界的主宰赐予他们全新的土壤，让他们开垦种植，于是，在祭祀丰收的神明中，有了冥王和冥后的地位，并且是超然绝尘，不容忽视的地位。
德墨忒尔怒不可遏，又无可奈何。她从来不是善于战斗的女神，现在神力减弱，更不是冥王哈迪斯的对手，遑论冥界还有那么多冥神，他们都是冥王的拥趸。德墨忒尔会选择以人类的性命施压，也有这个方面的原因。
只凭她的能量，拿哈迪斯再无别的办法。她也做了和她的女儿一样的蠢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此时她已经想不到更好的主意，只能找上奥林匹斯神山，求见尊贵的神王宙斯，请求他的帮助。
就在不久前，她才信誓旦旦，表示女儿的仇由她去报。此时，报仇不成，反而给自己惹出祸端，她再见宙斯，不免有些局促，又故作大方：“宙斯，我的办法并不成功……”
宙斯打断了她的话，前几天还和她言笑晏晏的神王，此时冷着张脸：“不用你说，我看得很明白。德墨忒尔，你做的好事！我还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宽容大度的女神，努力帮助自己的仇敌变得更加强大，甚至不惜影响你的丈夫！”
骄傲的农业女神听了这番指责，收起努力放低的姿态，她的眼里只剩讥诮：“可笑的宙斯，比克洛诺斯还要狡诈的家伙，你现在总算想起了，原来你还是我的丈夫！我的女儿被低贱的纳西索斯坑害，险些被你侮辱，你却扬言要把她丢出奥林匹斯神山。她的仇只有我来报，我还顺带帮你打击威胁你统治的冥王，你不感激，不从旁协助也就算了，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什么顺带？
宙斯嗤笑：“你只是要达成自己的目的罢了，没必要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我就不该相信愚蠢的你，你就这么轻易被哈迪斯摆平了，还好我没有给你提供帮助，你的头脑不足配与我合作！”
德墨忒尔被气得浑身颤抖，她气宙斯的出言不逊，更气怀抱希望来到雷神殿的自己。她早该认识到神王宙斯的自私薄情，她对他有利的时候，他对她情深义重，等到他盯上了善妒的赫拉，她就成了被他穿坏的凉鞋，随意丢弃。他从来都是这样，怎么会对她和他们的女儿有半点怜惜？
德墨忒尔被气笑了，她笑时，眼里是淬了毒的恨意。她对这个男神的爱，早已消磨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现在只余下了恨。多说无益，她只撂下一句诅咒：“无耻的神王宙斯，你把所有人神都当做你的棋子，你的筹码，迟早有一天，你会众叛亲离！你的下场，绝对不会比我更好！”
就是这气不过的一句话，让宙斯勃然大怒。
他大喝一声：“德墨忒尔！”
忽然一道惊雷，劈在德墨忒尔的身上。
德墨忒尔在气头上，浑然没注意宙斯的动作，又不擅长战斗，无从闪躲，被巨雷劈了个正着。
一声痛呼，德墨忒尔捂住焦黑的伤口，难以置信地望向宙斯：“宙斯——！”
即使闹成现在的局面，她也从没想过，宙斯会对她动手，他们曾经是夫妻啊！
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化出收割麦子的镰刀，向宙斯奔去。
宙斯冷哼一声，既然德墨忒尔找死，他不会再留情。他心里清楚，早在他对珀耳塞福涅出手的时候，她就对他心怀怨恨，那怨恨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她不会再全心全意支持他，反而随时会站到他的对立面，留她做什么？他挥动雷神权杖，又是一道雷电，从天而降，把雷神殿的屋顶都劈坏了，又以毫不减弱的气势劈向德墨忒尔，要取她的性命。
在那一刻，德墨忒尔感应到了危险，那是命运女神给她的提醒。她本能地闪躲，险险躲过致命的一击。按照她的脾气，应该要不死不休，但是真的感觉到了死亡逼近，她到底是怕了。当即不再迟疑，夺门逃跑。
宙斯提步去追，却与赶来抓奸的赫拉撞了个正着。
赫拉没看到先一步逃走的德墨忒尔，见宙斯神色匆匆，还以为他带情人回来，知道自己要找麻烦，急着逃跑。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赫拉毫不犹豫就相信了自己的判断，她拦住了好色的神王，和他大打一场。等到她被气急败坏的宙斯打败，才知道自己竟然放跑了情敌，可惜此时再后悔也晚了！
另一边，身负重伤的德墨忒尔逃去了恩纳。
即使在如此不安定的情况下，她依旧不忘去找自己的女儿。
山峦叠翠，草木茂盛的恩纳，是德墨忒尔给女儿挑选的好地方。然而现在，为了逃生花光了所有的神力，又无法从不断流失的信仰中汲取力量的农业女神奔跑在重重叠叠的山林中，难得感到了挫败与急切。
她要赶紧见到她的女儿，她的珀耳塞福涅。
不详的预感始终萦绕在她的心上，让她心脏乱跳，头脑被不安占据。
要快，要快！
德墨忒尔飞跑过一片葳蕤的野草地，又细又长的草叶割伤了她白皙的脚背；她的脚步放慢了一些，又穿过一片麦秆枯黄的麦田，踩碎的麦秆扎伤了她柔嫩的脚板；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抬眼望去，就是前面的密林——她把珀耳塞福涅关在密林靠山那一边的一个洞穴里。
要快，还要更快！
德墨忒尔听到自己的心跳鼓噪，分不清是跑得太快，还是不详的预感在催促着她。忽然，她不得不停下脚步。一个身材高大，面目英朗，双目炯炯有神的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没错，是一个男人，一个人类。
德墨忒尔一向看不起人类，她只当这是一个在饥荒中靠蛮力让自己生存下来的人类，她连看都不愿意看他，要继续向前奔跑。然而，那个男人再度拦住了她，他展现出了近乎于神明的力量，在德墨忒尔极尽错愕的目光中，夺走了她的性命。
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德墨忒尔才反应过来……那个男人，是半神——人和神明的血脉。
德墨忒尔不敢置信，她是身份高贵的克洛诺斯的女儿，是了不起的农业女神，但即使她身份再煊赫，背景再深厚，她的死亡也只是成全了一个半神，成全了他的名声。而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让她，怎么甘心？
她怎么能甘心？
德墨忒尔的神体消散在人世间，她最后消失的，是对于既定的命运的不甘。
拥有半神之体的男人收起武器，露出高兴的笑。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弑神的英雄。
神王宙斯不会找他的麻烦，哪怕他杀死了一位主神。因为他的武器，就是那位尊贵的神王赐予。
冥界，开满鲜花的爱丽舍。
偷得清闲的纳西索斯把双脚浸泡在溪水里，笑着任鱼儿啄他的脚趾。最近几天，为了解决农业女神造成的饥荒，他也加入了冥界忙碌的队伍。现在眼看着情势好转，他便拉着哈迪斯做坏事，悄悄在爱丽舍休息半天。
哈迪斯是最讲原则的冥王，现在也被他带坏了。
纳西索斯看一眼坐在他旁边沉默的冥王，拿脚去蹬哈迪斯的小腿：“怎么样？玩水的感觉很不错吧！有没有觉得轻松一些？”
肉乎乎的脚趾踢在他的腿上，带来一阵柔软与清凉。哈迪斯恍然想起纳西索斯就没有几个地方有肉，但是他的脸软乎乎的，捏在手里应该会……
哈迪斯捞过试图去挨蹭纳西索斯的小白狗，把它放到另外一边，示意它自己去玩。借着这个动作，他耳廓上的红消退了一些。他坦然道：“确实不错。”
不错的不是清澈凉爽的溪水，而是身边的人。
只要和纳西索斯在一起，他的心情总是愉快的。
忽然，哈迪斯感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力量，好像在牵引着他的心灵，不等他去追究，那种牵心的感觉骤然消失。不，不是消失，更像是绷紧的弦断掉了，飞翔在天上的风筝坠落在地，摔在了污泥里。
哈迪斯皱眉。
纳西索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偏头问他：“怎么了？”
哈迪斯沉吟片刻，如实告诉他：“德墨忒尔死了。”
德墨忒尔？
死了？
纳西索斯难以把这两个概念拼凑在一起，毕竟奥林匹斯神山上的十二主神都是永生的神明，只要他们有信仰，他们就不会死亡。可是……纳西索斯转念一想，就德墨忒尔之前那么作，她的信仰也被她作得七七八八，没剩什么了。
纳西索斯相信哈迪斯不会拿这种事乱说，他努力消化这个事实，还是忍不住问：“会是谁呢，谁能杀死她？”
哈迪斯的黑眸里盛满了清明，他淡淡说：“她拆掉了自己的祭坛，又把自己变成了一块谁都能咬一口的糕饼。谁都可以杀死她。任何神，还有受神指使的有能力的半神。”
纳西索斯听懂了哈迪斯的意思，他感慨：“她就是自寻死路。”
消失在天地间的德墨忒尔可能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为神的时候声势浩大，拥趸无数，等到她消亡的那一天，那繁花似锦的过往都不值得一提，只剩下轻飘飘的几句议论，不用风吹就散了。
与此同时，恩纳的山洞里，珀耳塞福涅惊喜的发现，她的母神给她设置的结界消失了！
结界消失了！
她又重新恢复了自由！
珀耳塞福涅高兴得像只快活的小鸟，恨不得立刻飞出幽暗的洞穴。但她并没有这样做。她很记仇。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唤来她最忠心的侍女妮可。就在前两天，她还说尽了好话，要妮可帮她打探外面的事。但是现在——
妮可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
珀耳塞福涅嘴角噙着笑意，她眼角眉梢都是欣喜。应她的呼唤而来的妮可有些高兴，这几天女神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她还在期盼着她的女神能够变回原来的样子。不料娇蛮的种子女神扬起洁白如百合花般的手臂，狠狠扇下，重重的一巴掌落在她的脸上。
妮可被打得脸一偏，既错愕又委屈：“女神？”
无情的女神睨着她：“妮可，这一巴掌够不够让你清醒？”
她高高在上，好像要裁决妮可的生死。
“当初，是我的母神挑中了你，让你侍奉在我的身边。但这不是你得意的理由，你有什么好在我面前说教的？你算什么！”她挑起细眉，看人的样子好像潜伏在草丛里的眼镜蛇，眼底闪烁着幽幽的毒光：“今天，我就要把你打清醒，好让你死的时候做个明白人！”
珀耳塞福涅出手毫不留情，她杀死了妮可，镇定地整理好自己的模样，拎起裙摆，扬起带笑的眉眼，走出了昏暗的山洞。
母神放她出来了，说明已经雨过天晴。
她的母神是了不起的农业女神，她现在肯定已经替她报了仇！
她只要行走在阳光下，做恩纳的宠儿就好。
哦不，她没有忘记纳西索斯狠毒的算计。
她还有一份大礼，就算母神已经替她报仇，她也要把它送给纳西索斯……
当他得知冥王爱他只是因为一支金箭的时候，他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珀耳塞福涅的嘴角泄出一抹轻笑，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
“好！”
如雷声般的喝彩从训练场上传来，老兵们纷纷鼓掌，给予新兵们肯定。纳西索斯看着排成一列，箭无虚发的士兵们，也忍不住为他们感到骄傲。
人间的饥荒已经成为过去式，冥府也开始了正常的工作。
三位冥府判官趁着众亡灵救灾的时间，对一些体弱多病，无法在饥荒中贡献力量，又不愿意留在冥界的老年亡灵进行审判，善者进入轮回，恶者发配到无尽困厄的塔尔塔罗斯。现在一切恢复有序的状态，他们的审判继续，看剩下的亡灵里，哪些有资格留在爱丽舍，又有哪些应该去往塔尔塔罗斯，与前一批亡灵作伴。
另外有一部分亡灵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他们加入了冥界的军队，成为塔纳托斯麾下的士兵，也就成了纳西索斯的新学生。在纳西索斯的指导下，他们的箭术突飞猛进，不止是老兵们高兴，他们自己也高兴得不行。
结束了射箭指导，纳西索斯忽然展颜，眉眼弯弯，都是笑意。
他的面部轮廓偏向于柔和，但不笑的时候，别有一种冷意，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当他露齿一笑，冷淡就被驱散了，好像暖暖的阳光洒在人的身上，伴一杯香醇的葡萄酒，喝到人微醺。
在场众士兵无不醉在他的笑容里，只有吃够了狗粮的死神塔纳托斯格外清醒。他循着纳西索斯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黑袍的冥王站在冥石榴树下。
冥石榴树已经挂了果，塔纳托斯乍一看去，一身黑的冥王陛下远没有圆滚滚的红石榴起眼，然而他们的冥后殿下总能在第一时间锁定伴侣。在这一点上塔纳托斯也是佩服，他认真的就这个问题和他的兄弟修普诺斯展开讨论，有理有据地怀疑冥后殿下是不是使用了某种探知冥王位置的神术，最后只得到修普诺斯一个关爱傻子的眼神。
确实很像这么回事啊！
今天的塔纳托斯又比昨天更确信了一点儿。
在他腹诽的时间里，纳西索斯已经走到了哈迪斯的面前。
他们没有什么亲昵的动作，眼睛里却只能看到彼此。
“今天忙完了么？”纳西索斯问。
因为饥荒的缘故，冥界的工作量剧增，作为冥王的哈迪斯也比往常更忙了。即使如此，他还是坚持每天接送纳西索斯到训练场。纳西索斯跟他强调说自己可以，要他好好休息，但他在这件事上格外固执，始终不肯答应。
对此，冥王有自己的一套说辞：“我看阿波罗追求雅辛托斯时就是这样，我的冥后当然值得被这样对待。”他表情严肃，完全不像说笑，看上去对阿波罗陪伴爱人的殷勤十分认同。
明明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落在纳西索斯的眼睛里，却有着别样的可爱。他像是尝到了葡萄架上最甜的那颗葡萄，根本无法拒绝的甘甜落在舌尖，他再也说不出拒绝。
对于伴侣的关心，哈迪斯很是受用。
“嗯，忙完了。”
他在旁人眼里高深莫测，一到纳西索斯的面前却完全藏不住事。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递给纳西索斯。薄唇轻抿，注视棕发男神的黑眸里却隐隐有些期待，好像迫不及待要得到爱人的反馈。
“看看吧，想去哪里？”纳西索斯一看到小本子就头疼，他想起了哈迪斯上一个小本子，里面记载的都是各色鲜花，也不知道他为了那一束束花耗费了多少神力。现在有了爱丽舍，哈迪斯还是每天会给他送花，这次又要做什么？
他强压住心里的小小期待，佯怒：“冥王哈迪斯，你是个守信用的男神，你答应了我要好好休息，怎么又浪费时间做这种事！”
相处久了，哈迪斯一眼就看穿他在假装生气，但还是配合地递了个台阶。
他在纳西索斯的额头落一个吻：“别生气。不是浪费时间。”
两个问题一起回答，是冥王一贯的高效率了。
纳西索斯是假生气，一被顺毛就绷不住了。他一手夺过册子，嘴里说：“你不肯听取我的建议，害得我跟你发脾气，这就是浪费时间！”
他嘟嘟囔囔的样子太过可爱，哈迪斯没忍住，手臂一弯，把他揽进怀里：“不生气，我听你的。看看？”
前一句哄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后一句就暴露了，还是那个顽固的冥王。
纳西索斯拿他没办法，被他搂着，打开了册子。
天火在天空中散发着光和热，把冥界照成了温柔明媚的浅金色，微微一阵风过，送来成熟的石榴的清香。纳西索斯倚靠着哈迪斯的胸膛，更多的却是嗅到他身上冷冷的味道，伴随着他强劲而有力的心跳，与他肢体接触的地方又隐隐在发烫。
“专心点。”
来自冥王陛下的提醒。
纳西索斯回神，觉得偶尔有那么一两次，他的伴侣是把他当下属训了。
他垂眸，看向本子的第一页，洋洋洒洒的一大篇，是他熟悉的哈迪斯的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子坚毅与沉稳。只是与他批改的公文不同，泛黄的牛皮纸上写的是人类的一个城市，下面记载着对它的介绍，什么好吃，什么好玩，哪里好看……
纳西索斯往后翻了一页，又一页。
每一页，都详细的记录着。
纳西索斯感觉鼻子有点塞，心软成了棉花。他能想象得到，哈迪斯是怎么记下这一页页纸的内容的，甚至沉默的男神侧耳倾听的样子，都生动的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是和冥王最亲近的人，怎么没发现他最近有什么不同？
最近冥界接纳的亡灵很多，他们乍然来到冥界，都有些不适应，牵挂着家乡的妻儿朋友，常常会说起从前的事。有时候他和哈迪斯漫步在真理平原的小路上，哈迪斯也会专注地听他们说什么，那时候，他是不是就在留心记录着这些内容？
他已经够忙了，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就算他不做这些，他一样会爱他。
纳西索斯有千言万语想跟哈迪斯说，但是他一时哽住，说不出来。
哈迪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微微蹙眉，把他转过来，握住他的肩膀，正面看他。
“怎么了？”
他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纳西索斯红红的鼻头上，在那里轻柔地碰了碰。
“我做这些，是想让你开心。我做错了么？”
纳西索斯摇头：“没有，你没有做错。”
“那就高兴一点，好么？”
他的声音更柔了，明明是一把低沉的嗓子，此时说起话来却带着气音，好像生怕声音重了，会弄哭他的冥后。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处理公务上尚算不错，但是面对伴侣，他总是笨拙。他怕自己哄不好。毕竟，今天他就是想取悦他，结果……好像要把人弄哭了？
纳西索斯才没有那么容易哭呢，他只是被石榴花香堵住了鼻子。
他揉了揉鼻子，把鼻头揉成了等待采撷的小草莓，才扬眉，冲哈迪斯露出个笑。
他眉眼生动，配上那透着红的鼻子，更显得可爱。
哈迪斯吻了吻他的鼻子，他下意识后缩，觉得吻这个地方有些奇怪。但是想到哈迪斯为他做的，又觉得一点点奇怪，也不是不能克服。又顿住，甚至下意识把自己往前送了送，好像在等待着冥王的吻。
哈迪斯喜欢他的乖。
他用双唇在那红红的鼻子上碰了碰，又碰了碰，手指揉在纳西索斯脖子后面的碎发间，好像抚摸一只依赖主人的猫。摸得纳西索斯痒痒的，把自己缩了缩，好像在往他的怀里蹭。
“纳西索斯，我知道，你一直在为我适应冥界的生活。”
“谢谢你，我的冥后。”
纳西索斯听着哈迪斯的声音，却想，这应该被感谢么？他的伴侣，不懂情趣的冥王不也一样，为了让他高兴不断改造着冥界？这应该是伴侣间的互相磨合，互相付出，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吧？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哈迪斯听，换来哈迪斯一声叹息。
“不，纳西索斯，这些事情并不像你想得这么理所当然。”
他见过审判台前，无数对夫妻争执吵闹，他们杀死对方，仍旧怀着怨犹，就是因为两颗自私的心将他们拆散。但是他拥有了世界上最可爱的宝贝，一心爱他的纳西索斯。想到这里，哈迪斯的唇畔流泻出一抹笑意。
他告诉他的伴侣：“每一种付出，都是渴求回报的。就像我追求你的时候，我希望得到的回报就是，你发自内心愿意做我的冥后。”
他说话的样子太认真，纳西索斯被他的直白打动，耳廓通红。
他不敢直视哈迪斯的目光，好像那深邃的眼眸里，有一把火在烧，就要烧到他的身上。他赶紧躲闪，脑袋一栽，栽进哈迪斯的怀里。声音闷闷的：“你现在已经得偿所愿了。”
“嗯，我很高兴。”
哈迪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却勾在了纳西索斯的心尖尖上。
他继续诉说衷情：“所以，我也会努力回报你。”
“你在恩纳的时候，显然更高兴。”
“虽然我不会放你去人间居住——因为你是我的冥后，但我们可以常去人间做客。”说到这里，哈迪斯顿了顿，觉得这个词语不太合适，不符合米诺斯定义的“浪漫”。他在脑子里搜罗一番，换了种说法：“约会。”
为此，他做出了十分周详的安排：“我会努力工作，争取每个月休三天。每个月的第一天，月中，还有最后一天，我们可以去人间约会。我写好了满满一册子，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你要是对别的地方没兴趣，我们就呆在恩纳……”
哈迪斯的畅想还没结束，就被纳西索斯一头撞散了。
“别说了。”
再说下去，就一点儿也不浪漫了。
约会难道不需要一点惊喜么？他的笨蛋冥王居然把以后的几千年安排得这么明明白白！
而他……居然没出息的觉得，这样的哈迪斯还挺，可爱？
真是没救了！
第二天，两位男神整装出发，他们去了沿海的塞浦路斯，爱与美的女神阿芙洛狄特的降生之地。
朦胧的薄雾被日光撕开，太阳神赫利俄斯巡视着大地。海面像块镜子，粼粼波光里收揽了周遭的美景。浪花拍打着嶙峋的礁石，海星，海蟹趁着早晨清凉的海风，爬上了金色的沙滩。
曲曲折折的海岸线，将一片密林勾勒成奇怪的形状。因为临海的缘故，林子里湿气很重，突然漫上来一股死气，惊动了潜伏在潮湿处的毒蛇。风动，声音都是闷闷的，好像吹不动厚重的树叶。冥王的战车在密林边停靠，两位男神走下车来。
哈迪斯征求纳西索斯的意见：“是去密林狩猎，还是去人类的村庄看看？”
纳西索斯更喜欢晚上狩猎，因此兴趣缺缺。他想了想，说：“我们去人类的村庄吧，看看饥荒过后，他们恢复得怎么样。”
哈迪斯自无不可。
他们沿着一条小路，慢慢爬上低矮的山坡。从山坡往下看去，能看到绿树掩映间，几处小小的村落。纳西索斯沿路采了几个野果，青青涩涩，应该刚长出来没多久，他咬一口，酸得牙疼。
哈迪斯看他还要继续吃，拦住他：“吃这个吧。”新来的宁芙会做一些小块的硬糖，纳西索斯爱吃，又不爱随身携带，哈迪斯就替他带了一些，正好给他甜甜嘴。
纳西索斯看到糖，眼睛亮了亮，却摇头：“摘都摘了，不吃浪费。”
他以前生活在恩纳的森林里，从不觉得几颗野果有什么稀奇。但有一次，他听那些饿死的亡灵说起，他们在最饥饿的时候，抓一把干草都要往嘴里嚼，肚子饿得好像有无数只老鼠在抓挠，可是他们什么都吃不到，最后只能生生饿死在路边。纳西索斯从没有体验过那种感觉，但是那些亡灵的话让他对食物有了敬畏心，他无法丢掉手里的食物，那是饥荒时人们可望而不可求的口粮。
哈迪斯看穿了他的低落，忽然伸手，取过他手里的野果。
“咔嚓”一声，咬了一大口。
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赶紧快夺回来：“酸的！”
他动作太急，怀里兜着的几个野果不安分的乱晃，晃出去一个，滚了老远。
哈迪斯捡起来，说：“我吃。”
他认认真真告诉纳西索斯：“你吃甜的。我不怕酸。”
胡说，哪有人不怕酸！
纳西索斯瞪眼，好像在跟哈迪斯赌气，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野果，随便擦拭两下，一口啃下去。
“嘶，好酸。”
捂住腮帮，纳西索斯发现赌气不能解决问题，酸还是酸。
一颗糖喂到嘴边。
“吃吧，甜的。”
纳西索斯低头看了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叼进了嘴里。
他的嘴唇柔软，像刚刚盛开的玫瑰花的花瓣，触在哈迪斯的指尖，带着一点濡湿。哈迪斯收回手，指尖轻轻捻着，心里的悸动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又咬了一口野果，又酸又涩，正好醒神。
几个野果到底是进了哈迪斯的肚子。纳西索斯拧着眉，给他喂了一把糖，结果一大半进了自己嘴里，哈迪斯只吃了一颗。
接下来的一路上，纳西索斯再不看那青青红红的果子了。他们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穿过大片大片的麦田，又撩开一树树葡萄藤，绕过乡民们的菜地，没看到村庄，反而来到了城市。
塞浦路斯的城墙在望，这里信奉掌控爱情的阿芙洛狄特，翻新的城墙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天鹅，天鹅扬起长颈，挥动双翅，嘴里还衔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象征着女神的使者为他们衔来爱情的花朵。
塞浦路斯是个大城市，从城墙的建造就可以看出它的阔绰。然而两位男神走进城门，却发现城里一片寂静，街道上没有行人，也没有摊贩，好像整座城市还在沉睡，时间在这里静止。
怎么回事？
两位男神对视一眼，继续往前，忽然听见一阵似有似无的乐声，就在前面的街上！
他们迎了上去，就见祭祀的人流汹涌而来，热情澎湃。
原来，这里的人并非是懒惰，还眷恋着修普诺斯编织的梦乡，相反，他们倾巢而出，正在举行祭祀游行，用他们的方式庆祝苦难的远去，感激仁慈的神明。
纳西索斯猜测，他们应该是要祭祀爱与美的女神。
“要去看看么？”
他记得哈迪斯的小册子里记录了塞浦路斯的景物，其中有一处不得不去，那就是阿芙洛狄特的神庙。据称，那里墙柱洁白，栖息的白鸽都充满了圣洁的气息，大片的玫瑰在神殿里肆意绽放，女神就在神座上欣赏着鲜花，哪怕只是一尊石像，她也美得让人心动。
坦白说，作为神明，两位男神对于其他神明的祭祀并不感兴趣，那是只有人类信徒才热衷的活动。比起百废待兴的人类城市，或许他们更应该去塞浦路斯的海边戏水，这里的海水十分清澈，也是一大亮点。
哈迪斯正要这样提议，忽然听见走在最前头的吟游诗人拨动琴弦的声音，下一刻，悠扬的诗作传了出来，人群默契地将声浪变作一片寂静，于无声中认真倾听吟游诗人唱诗。
在祭祀的时候唱诗？
纳西索斯愣了愣，这种祭祀的方式他倒是第一次见。
这里的人以前祭祀阿芙洛狄特，都是采取这样的方式么？
纳西索斯正思忖着，就听见一串赞美结束，吟游诗人颂出了祭祀的神明的名字。
他愣住，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这场祭祀竟然是献给他和哈迪斯的！
更让他觉得离谱的还在后面，只听吟游诗人神色庄严地吟唱，信徒们个个虔诚地聆听，配合悠扬的诗琴唱出来的，却是他和哈迪斯的爱情。
就，从没想过他们的爱情竟然也值得传唱！
纳西索斯有些脸红了，尴尬的。
他脸颊发烫，脑子里拨弦的声音嗡嗡直响，人声越来越模糊，好像千百只蜜蜂在他的耳边扑腾，叫得他头昏脑涨，什么也听不进去。哈迪斯倒是认真听了一会儿，表情严肃地给出评价：“他们唱的与事实不符。”
在吟游诗人的唱词里，冥王对冥后一见钟情，将人掳去冥界，但是冥后深爱着种子女神，不肯移情别恋。冥王用冥石榴强行将冥后留在冥界，又为他建爱丽舍，取悦他，获取他的爱情……
哈迪斯听得直皱眉，他的纳西索斯明明只喜欢他一个。
纳西索斯看他表情不对，宽慰他：“这都是人类猜想的，他们又没有亲眼见证我们的爱情，只能凭借自己的想象力，胡乱编造故事。”
他现在好像也有点明白为什么在祭典上要传唱他们的爱情故事了，毕竟他们会被祭祀，不是因为与死亡有关的冥神身份，而是因为他们在这次饥荒中承担了救世的角色，他们取代了德墨忒尔的，成了人类心中全新的农业神。
纳西索斯对此不感兴趣，他示意哈迪斯：“我们走吧。”
他料想哈迪斯也没兴趣听这些胡编乱造，而且旁观祭祀自己的庆典，感觉比看别的神明的祭典更奇怪。不料哈迪斯沉吟片刻，竟难得表示好奇：“我们跟过去看看。”
他的眼睛不是那么说的。
纳西索斯能够从他漆黑的眼眸里读出一条信息：他想听完。
这么狗血，让人牙疼的爱情故事，也是他的学习对象？
纳西索斯为哈迪斯的“好学”哭笑不得。
但他很少看到哈迪斯表态说“想”，他根本无法拒绝哈迪斯认真倾听的模样。
“好，我们走。”
他捉住哈迪斯的手，不让人流把他们冲散。
他的冥王，他来宠！
吟游诗人还在继续他的浪漫爱情故事，在他的吟唱里，那场饥荒竟然也得到了美化——
种子女神被横刀夺爱，不能甘心，她含泪请求母神帮助，得不到就毁灭他！于是有了那场以饥荒为开端的施压，不料竟然被冥王和冥后破解。两位仁慈的冥神得到了众人的拥戴，种子女神只能怀着残念化作了一朵代表爱情的玫瑰花。
一个故事唱完，神殿也到了。
信徒的脸上满是动容，纳西索斯已经听麻了。
祭祀用的牺牲被放下，两头壮硕的公牛，并四只公山羊，在平时的祭祀中算不上丰厚，但就刚刚经历过饥荒的塞浦路斯的人民来说，这已经是他们所能拿出的最大的诚意了。
在祭司的组织下，牺牲被抬上了祭坛。众人齐刷刷跪倒在地，神色虔诚，听祭祀大声祷祝，呼唤两位冥神，请他们来享用自己的祭品。很快，祭坛上的牺牲被点燃，干柴焚烧出浓浓的黑烟，烟雾中渐渐弥散开一股浓郁的肉香。
人们口水泛滥，却不敢吞咽，因为那一股股肉香是给神明品尝的。
袅袅肉香混着信仰之力传到了纳西索斯的鼻尖，他欣然接受。虽然他更希望人们把这些牲畜用于自己的生活，但他很清楚，人类需要信仰，如果神明拒绝接受他们的祭品，只会让他们更加心慌，人心难以安定。
焚烧祭品的过程中，人们开始低头祷告，向神明提出自己的祈求。
纳西索斯认真聆听，那声音纷杂，有的是请求他不要带走亲戚朋友的性命，还有的是请求他庇佑来年粮食丰收，还有的……请求恋爱顺利，能够早日找到中意的伴侣？！
纳西索斯吃了一惊，瞪大眼睛，怀疑这个信徒来错了地方。
然而他的怀疑很快被推翻，他听见更多人的心声，他们向他祈求，希望自己的丈夫永远爱她，希望自己的妻子永远忠贞，希望暗恋的对象能够有所回应，希望恋爱的对方早日求婚，希望破碎的爱情能够复原……
纳西索斯听得头大，向哈迪斯确认：“他们在祈求爱情？”
显然，哈迪斯也听见了，他点了点头。
纳西索斯一头雾水，他以前是水泽之神，后来做了冥后，就算兼顾了农业的神职，也与婚姻爱情没什么关系吧？为什么求婚恋都求到他们头上了！
等到祈祷结束，纳西索斯没忍住，问了旁边的女人。
他没有记错的话，就属他旁边这个女人心里的声音最大，她希望她的爱人赶紧和情人分手，并及时与妻子离婚，然后和她组建幸福的家庭，共同养育他们的孩子……咳，信息量挺大。
那女人看起来就厉害，被提问了，白眼快翻上天，到底是回答了纳西索斯。
“你刚刚没听冥王和冥后的故事？他们多恩爱啊！”
哈迪斯刚刚被她的表情惹怒，听她这么一说，觉得她总算还有点眼光。
然而有眼光的人不一定会说话，只听她满含不屑道：“我以前信奉爱与美的女神阿芙洛狄特，又辗转祭拜司掌婚姻的神后赫拉，后来连阿芙洛狄特的儿子——小爱神厄洛斯都供奉了起来，有用么？”
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有理有据地怀疑，她是不是拜神拜多了。毕竟爱与美的女神和神后是众所周知的不和，两个都拜，只怕两个都不讨好。而且拜神只是一个寄托，神明能兑现的有限，更多的不是要靠自己行动么？
然而女人不这么想，她认为自己不能遂愿，都赖她拜错了神明：“你看阿芙洛狄忒掌管爱情，结果自己都嫁得不如意，被神王宙斯许给了跛脚的火神，她还好意思象征爱情？”
……虽然知道是歪理，乍听还挺有道理的。
女人又把矛头调转，指向赫拉：“还有神后赫拉，她掌管婚姻，结果丈夫天天出轨。只怕她兑现我们的愿望还没有抓奸勤快！这样的女神，管什么婚姻？”
再说下去感觉要出状况，带着神名议论天上的神明，是有可能被听见的。纳西索斯无言，给女人上了一道禁言术。
可惜已经迟了，奥林匹斯神山上的爱与美的女神已经听到了她的数落。她气苦，作为司掌爱情的神明，被这样质疑，就连她的信徒都被冥神抢去，让她怎么高兴得起来？！
于是阿芙洛狄特把怒火都发泄在了冒犯她的女人身上，那个女人当天就被正妻捉了奸，疯狂辱骂一顿，去找她视作丈夫的男人做主，不料男人因为被离婚，正在气头上，又给了她一顿巴掌。
她在塞浦路斯城里的名声彻底臭了，男人又不肯做她的依靠。她天天出门被街坊邻舍议论，脸上无光，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搬家。
当然，祭典中的纳西索斯并不知晓这些后续，他苦恼地看向哈迪斯：“唉，我怀疑过几天她就要骂我们了。”
“？”哈迪斯疑惑。
纳西索斯：“我们没有掌控婚恋的神职，无法庇佑他们啊。”
哈迪斯想了想：“那就一直禁言。”
让她骂不出口。
纳西索斯瞪了瞪眼睛，没办法想象这样任性的话竟然出自最公正的冥王之口。
冥王哈迪斯倒是十分诚实，他的理由很简单：“我不喜欢她对你不恭敬的样子。”只是一个白眼，就让他不快，他更不可能接受自己的伴侣被这样粗俗的女人贬低。
听他这么一说，纳西索斯反而不好再说什么了，他搔搔脸颊，反过来劝哈迪斯不要太霸道：“可我们确实享用了他们的供奉……”
“那就一直和我这么好，像今天，昨天，前天一样。”
纳西索斯不解。
哈迪斯说：“其实他们要的只是希望，是一个寄托。只要我们一直恩爱，就会是他们人生的指引。今天的吟游诗人唱得不好，如果他能够复原我追求你的过程，相信人类会受益很多。”
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脸红了，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哈迪斯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他问。
纳西索斯抬眸，脸颊红得像春日的桃花，眼睛亮得像乍暖的溪水，他明明还是害羞，却故作大方：“我要是真拥有婚恋的神职，肯定先把祝福送给我们。我像想你说的那样，今天，明天，后天，天天都和你好！”
明明是假公济私，却被他说得理直气壮。
哈迪斯忍不住伸手，温热的手指揩拭在他的唇角。
那手指代替了他的唇瓣，好像在触碰中落下一个个热烈的吻。
哈迪斯克制着内心的澎湃，他声音微哑，无比郑重：“就算没有神明的祝福，我们也会很好，会一直一直像现在这样。”
纳西索斯深深凝视着他，感觉他温柔的眼神要将自己浸化。
他想，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神明。
因为，他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哈迪斯。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不单独是被海洋环伺的塞浦路斯,其他地方也纷纷祭祀冥王和冥后，祈求他们的庇佑。
宙斯与普露托的儿子，半人半神的坦塔罗斯四处宣扬，让众人知晓他斩杀农业女神的伟大功绩,此时人类对于农业女神德墨忒尔的信仰已经全线崩塌,他们甚至一拥而上，砸毁了众多农业女神的神庙,重新烧筑神像,供奉其他神明。
对于人类来说,一个凭着一己私利拿他们泄愤的女神，如今化作尘埃,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他们凭什么再留着那些雕刻精美的神像,去祭祀一个已经不存在于世间的神明？遑论那个神明把他们的信仰当作尖刀,才狠狠地刺穿他们的心脏。他们只是凡夫俗子，没有那么包容！
对此,众神都是乐见的。农业女神在时，他们忌惮她的神力滔滔，忍受了她的傲慢与嚣张。此时可笑的女神已经被斩杀在一个半神的刀下,他们的怜悯还有任何必要？他们更像馋极了的狼,死死盯着那因为农业女神死亡,被不断分割的农业神职,想要给自己分一杯羹。骄傲自大的坦塔罗斯的宣扬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冒犯，反而是有利的！
全知全能，操纵一切的宙斯也是这么想的，他甚至赐予坦塔罗斯一块肥沃的土地，让他在深居吕狄亚腹地的城邦——西庇洛斯做了国王。因为勇武的坦塔罗斯对他还有用，他还要靠他,劫掠貌美的种子女神，那块没吃到嘴的肉，如今没人保护了，他必定要尝一尝！
至于人类对于神明可以被杀死的质疑，宙斯也想好了应对的办法。当鸟儿被猎杀殆尽的时候，他还需要弓箭做什么？等到坦塔罗斯献上美丽的珀耳塞福涅，他会给他最后的奖赏——所有人类都将迎来的死亡。
此时的种子女神，正被神王的恶意迫害着。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鸟，每天在密林里东躲西藏。坦塔罗斯拥有了大批的军队，他现在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马，自然有神王派出的使者带着他的军队，搜罗仓皇逃离的种子女神。他只要在接到消息的时候，趁着飞车及时赶到，抓住了种子女神，这功劳依旧是他的！
军队的盔甲发出铿锵的声响，珀耳塞福涅第一次听见的时候，还曾含着羞恼，动用神力去对付他们。第二次，第三次，她依旧会气得脸颊透粉，用神力摧毁整支军队。但是她现在已经不会这样做了，她没有信仰，只是依附农业女神的小小附属神，她的神力不是源源不断的，此时，她已经近乎用光了神力，哪还敢把最后的用于自保的力量拿来挥霍？
这是珀耳塞福涅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困窘，明明天空明亮，太阳神赫利俄斯每天按时上班，月亮女神塞勒涅每晚都会巡视，她却好像一直徘徊在黑夜将尽，天光未明的时候，看不到新一天的曙光，也无法回到安乐的过去。
这么多天了，她依旧无法接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故。每次听到祭祀的乐声，她会痛苦地捂住耳朵，好像那声音会变成一把刀，在她的心里疯狂搅动。现在是秋天，丰收的秋天，换做往年，那些祭祀的音乐都是为她的母神德墨忒尔所响，可是现在呢？
她的母神化作灰飞！
她曾亲眼看到人类砸毁母神的神庙，可是她身后有追兵，身上没神力，她连阻止都不能，只能含着热泪继续仓皇逃跑。曾经，她是被母神捧在手里的珠宝，那么多宁芙簇拥着她，她还有最忠心的妮可，事事为她着想。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了！
珀耳塞福涅在极疲倦的时候，会累得睡着。她会梦见重生前的事情，梦见自己在幽冷的冥王神殿里，与冥王相看两厌；她也会梦见盛大的宴会，冥王带着冥后出席，他们举止亲昵，她嘲笑，那是飘浮在纳西索斯面前的泡影，然而当冥后回头，她却赫然发现，梦里的冥后是她自己！
原来，在极度的困厄中，她居然会潜意识地想念上一辈子的事！
她想念那段在冥界备受讨好，虽然不自由，但是可以任意发脾气的日子。
她想念母神为她撑腰，带她回到奥林匹斯，让她得以在每年有半数时间享受荣华的日子。
她甚至是羡慕的，羡慕纳西索斯能够被冥王保护。
她为什么要羡慕？！
珀耳塞福涅痛恨自己的不争气，一支金箭赐予的，作弄人心的爱情，竟然也惹得她羡慕不已，她从什么时候变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骄傲的种子女神！她恨不能立刻把真相告诉纳西索斯，看他惊愕不已，露出与她如出一辙的难受痛苦的表情。
在这段仿佛灰老鼠般仓皇逃窜，就连梦境都要逼迫她的日子里，她唯一的动力就是揭穿金箭的秘密，让纳西索斯痛苦。然后在他因为痛苦而失神的时候——杀了他！
那是她一切痛苦的根源，她后悔自己没有早早将他连根拔除。
然而现在，后悔已经迟了，她根本没有能力去到冥界，没有办法把最恶毒的话甩在棕发男神的面前。她还得继续这样的逃亡，逃亡……
在山林的缝隙间，珀耳塞福涅窥见一个隐蔽的山洞，她躲藏进去，赫然发现，里面陈设齐全，收拾得干净整洁，好像有人居住。应该是在深林里狩猎的猎人，有时候因为追赶猎物忙到太晚，不变下山，就可以在这里暂住。珀耳塞福涅咬住手指，突然有了主意。
她藏匿在山洞中，耐心等待。等待追兵过去，等待山洞的主人回来。
她用仅剩不多的神力施了个障眼法，让宙斯的使者没有发现她。她等了一天一夜，怀揣着巨大的不安，害怕搜捕她的人重新回来。但毫无疑问，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她只能选择赌一把。
幸好，她赌对了。
大概是接近夜晚的时分，珀耳塞福涅听见倦鸟归巢的叫声，伴随着脚踩枯叶的声音，一身疲惫的猎户带着他处理好了的猎物走进山洞。他今天运气不错，猎了只大野猪。虽然皮糙肉厚，但总比空手而归要好。就是身上受了伤，不轻，他摸索着，在洞穴里找药给自己处理。
忽然，一把冰冷的尖刀抵住他的脖颈。
那一刻，他敏锐地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
“唔。”
纳西索斯从睡梦中醒来，腿上是一片温软热烫，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他一边低头往下看，一边用手指揉捏酸胀的后脖颈：“西奥多？”
白绒绒的小狗伏在他的腿上，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回应他的呼唤。
“汪呜。”
“啪”一声，被它叼在嘴里的红玫瑰摔在纳西索斯的腿上。
呆呆笨笨的西奥多和纳西索斯对视一眼，迟钝地反应过来，要把花重新叼起来。它伸出粗粝的舌头去舔，尖尖的牙齿磨在纳西索斯的腿上，痒。纳西索斯赶紧把它的前肢提起来：“好了，西奥多，再动来动去会掉进水里的！”
今天闲来无事，纳西索斯在爱丽舍清澈的小溪里玩水。许是溪水太清凉，小鱼啄人的动作太催眠，他很快便感受到了睡神的呼唤，倚靠在树皮粗糙的月桂树上睡了过去。没想到西奥多竟然会跳到他身上来，纳西索斯真怕它摔进水里。
被举起来的小狗仍不安分，他用粉嫩的舌头去舔纳西索斯的鼻子，纳西索斯照例躲开它的亲近，他实在太怕痒了。把小狗放在旁边，任它挨着自己撒欢打滚，他又拾起跌在腿上的红玫瑰。
红玫瑰显然才刚刚开放，花瓣都没完全舒展开，攒聚在一起的花瓣间坠着一颗欲掉不掉的露珠，看上去格外可爱。纳西索斯把花凑到鼻尖嗅了嗅，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水中倒映出男神冷肃的面容，黑发的冥王微微俯身，靠过来，双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偏头，在他的脸颊落一个吻：“睡得好么，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只觉得肩膀酸麻，被冥王碰触，忍不住“嘶”了一声。
“怎么了？”冥王皱眉。
纳西索斯如实告诉他：“肩颈睡麻了。”
不止是脖颈和肩膀，哈迪斯注视着伴侣刚刚被他吻过的侧脸，纳西索斯的皮肤嫩，靠在树皮上睡出来的印子还没有消，衬着他朦胧的睡眼，更显得可爱。
哈迪斯帮他捏了捏脖子，那双常年执笔处理公务的手，做起这种事情也很得心应手。他在对待伴侣的时候，总会投入十分的细心。手上的力道轻柔，并且时刻留意纳西索斯的神色，看他舒服时舒展的眉头，他的眉眼也会舒展开，一旦纳西索斯眉心有了折痕，他就会把动作放得更轻柔。
“可以了，哈迪斯，我好多了。”
纳西索斯对哈迪斯说话，因为姿势的缘故，他说话的时候必须歪头，才能看到伴侣的眼睛。他像只慵懒的猫，歪着脑袋冲哈迪斯微笑：“谢谢你。”
哈迪斯不喜欢听他说谢谢，摇了摇头：“起来么？我们回神殿。”
纳西索斯欣然答应。他撑着手臂准备起来，却突然发现：“我的脚也麻了。”
肇事者西奥多已经撒腿跑远了，纳西索斯无奈，他动了动腿，想要强行站起来。腿麻了这种情况他有经验，只要多动一动，血脉通畅了就好了。然而不等他扶住月桂树的树干，就被一双大手捞了起来。
“啊！”
纳西索斯没防备哈迪斯会这样做，身子突然凌空被人抱起，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呜汪汪汪——！”
正拿爪子扑蝴蝶的西奥多一个转身，飞奔过来保护主人。然而它黑润的眼睛里只看到冥王哈迪斯将他的主人抱到一棵簌悬木下。簌悬木更为粗壮，树皮光滑，哈迪斯让纳西索斯靠着，然后拉过他一条腿，给他按摩。
纳西索斯像个人形的娃娃似的，被哈迪斯搬着，换了个位置。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他的腿上。因为泡水的缘故，他的皮肤冰凉，像冬天里的一簇新雪，此时被哈迪斯的大手抚过，那雪就像是受不了热情的火一般，猛然战栗，几乎化在他的掌心。
纳西索斯整个人软了下来，脸颊连带耳朵，整个都红了。
“别，别……”
他小声说，听见自己带着颤音的声音，觉得格外的奇怪。
哈迪斯却坚持：“揉一揉，好得更快。”
这是他的经验之谈，刚刚纳西索斯被他按揉脖子和肩膀的时候，看起来就很舒服。
可是揉肩膀和揉脚，那是一回事么！
哈迪斯的手好像带着火星，从他的小腿肚揉下去，揉到他的脚踝，再到脚掌，他热得快冒烟了！纳西索斯一向怕痒，这时候却顾不上痒，只觉得羞耻，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似乎要让他的灵魂颤抖的战栗。
他下意识蹬脚：“哈迪斯，停下来！”
然而这一蹬，反而把自己送得更近。
哈迪斯看着他白皙修长的小腿绷直，因为被冷水浸过的缘故，脚背上青色的血管十分明显，好像上好的白玉染上了青色的颜料。让人……想要给它染上别的，更多的颜色。
哈迪斯的眼神变得晦暗而危险。
他闭了闭眼睛，竭力克制自己过分的欲望，怕吓坏了他的伴侣。
他声音喑哑，松开了握在纳西索斯脚踝上的手：“纳西索斯，乖，我们换一只脚。”
换什么换！
纳西索斯被松开，像机警的猫儿，腾地站起来。
他背靠着簌悬木，动了动腿，向哈迪斯力证：“不用麻烦了，你看，我没事了！”
哈迪斯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往下，看到那双白玉似的脚踩在青草中，喉结微动。
“……没事就好。”
听见这句话，纳西索斯莫名松了口气，感觉凝滞的空气也重新开始流动。他弯腰，捡起因为他一连串的动作跌落在地的红玫瑰，垂眸不敢去看哈迪斯：“我们回去吧？”
“好。”
哈迪斯说着，捞起地上懒得看两个男神做“无聊”的事情，转而咬起尾巴的西奥多。
纳西索斯有些惊讶，没想到哈迪斯会主动抱西奥多。
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有些事他也看得明白了。比如哈迪斯对西奥多的态度，那纯粹是因为他的喜欢而尽量忽略，事实上，他的伴侣应该不是很喜欢西奥多。对于这种事情，纳西索斯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能装傻。没想到这一次，黑袍的冥王竟然会对小白狗释放善意。
纳西索斯正思忖着，就见哈迪斯把西奥多对向自己，脑袋掰正，四目相对。
他教育它：“偷摘别人的花是不对的。那朵玫瑰不是你送的，那是我为冥后栽的。”
那一刻，哈迪斯那股认真劲儿，让纳西索斯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西奥多不立刻道歉，它就会变成一盆香喷喷的狗肉。
……要不要这么幼稚？
偏偏他还就吃这一套。
纳西索斯抿着笑，去拉伴侣的手臂：“好了好了，是西奥多不懂事。但是看在它今天给我们做了一回信使，传达了你的爱意，就不要跟它计较了，好么？”
“汪呜！”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小白狗抢先回答。
纳西索斯歉意地看了它一眼，虽然小狗狗很明显没什么坏心眼，但这种时候，他肯定是哄他的伴侣呀。
两位男神携手走出冥界的乐土，小狗西奥多撒开四蹄跟在后面。他们走到真理平原的时候，忽然发现前方一片混乱，士兵们密密匝匝围成一团，三位冥府判官也停下了审判，正神色凝重地站在附近。
纳西索斯奇怪：“过去看看？”
哈迪斯自然不会忽视这样特殊的情况，他颔首，抬步走了过去。
能说会道的米诺斯见着两位冥界的主宰到来，连忙迎上来：“冥王陛下，冥后殿下。”
“这是怎么？”哈迪斯问。
即使他不问，米诺斯也正准备向他汇报：“冥府闯进来一个生魂，是个半神。”
不必说哈迪斯，纳西索斯听了，也是直皱眉。
一个半神，闯进冥界？他既然已经来到真理平原，不必说，必然顺利通过了厄瑞波斯的黑暗，哀嚎的怨河，还有由三头犬看守的地狱门。
纳西索斯也试过闯出冥界，他费尽力气，尚且败在了卡戎那一关。一个生魂坐上卡戎的渡船，他会发现不了？为什么这个生魂还能出现在冥界？
对此，哈迪斯倒是没那么多的好奇心。
只道：“冥界不容许生魂进出，把他赶出去。”
他的声音冷酷，俨然是办公时大公无私的冥王。
又吩咐：“让修普诺斯和塔纳托斯给卡戎和刻耳柏洛斯顶班，叫他们来冥王神殿。”
这是要问清楚他们为什么疏忽，放进来一个生魂。
哈迪斯说完，却发现米诺斯依旧杵在原地不走。
他问：“怎么不去？”
米诺斯想起那个半神狼狈哀恸的模样，心里不免升起怜悯之情，他想了想，还是说：“那个半神擅长音律，能够操纵琴声击退冥府士兵，我们的士兵一时无法靠近他……”所以他们三位冥府判官决定出手。然而听了那人的弹唱，不说本来就重感情的埃阿科斯，即使是他，也做不到毫不迟疑地动手。
哈迪斯皱眉：“一个半神，饶是冥府士兵无法战胜他，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没问题。”
他的声音冷硬，对于这种挑衅冥府权威的事，他不能容忍：“米诺斯，赶他走。如果他不肯走，就把他留下。”这里的留下，显然不是留下做客，而是要请那个擅闯的狂徒去塔尔塔罗斯久住。
米诺斯闻言，声音变得急促，他替那个陌生的半神争取：“冥王陛下，请您听一听那个半神的自白，他闯冥界事出有因，卡戎和刻耳柏洛斯也是被他感动才会把他放进来的，他是有苦衷的，请您听听他的请求！”
“米诺斯，你作为冥府判官的公正与秩序去了哪里？”哈迪斯看他一眼，微妙的感觉更甚。
纳西索斯也觉得这不是米诺斯的作风，而且什么卡戎和刻耳柏洛斯因为感动把人放进来，这话也透着古怪——冥府的神祗在这里工作了几千几万年，看过多少亡灵的悲欢离合，他们要是这么容易被感动，只怕是稍微有点胆量的猎户都敢凭着一个感人的故事来闯冥界了！
当然，米诺斯对自己的失态完全没有察觉，他还要说话，纳西索斯把怀里的小狗怼到他手上，打断了他的话：“米诺斯，如果你的同情心泛滥，那就帮我照顾西奥多吧。它从小没有父母，被我捡到，也很可怜。”
米诺斯显然对西奥多没什么同情，他没有露出感同身受的难过，而是懵懵然，好像没弄懂冥后是什么意思。被硬塞在他怀里的西奥多也是一样，呆呆望过来，疑惑地叫了声：“嗷呜？”
纳西索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看向哈迪斯：“那个半神有古怪。”
哈迪斯也是同样的想法：“我们去看看。”
两位男神走向被包围的半神，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冥王陛下，冥后殿下！”人潮纷纷散开，好像海皇波塞冬手持三叉戟，把海水分成两半，露出被刀枪箭矢对准，却依旧镇定，怀抱金色竖琴的半神。
所谓半神，即神明与人类的后代，他们常常有着得天独厚的样貌，还有着神赐的矫健的四肢和聪明的头脑。闯入冥界的俄耳甫斯就是这样，他有着一头碎金子般灿烂的短发，碧蓝的眼眸好像忧郁的大海，被两位神力滔天的神祗注视着，他也浑然不惧。
“尊敬的冥王陛下，冥后殿下，我是司掌文艺的阿波罗神的儿子，俄耳甫斯。”他不卑不亢的在两位男神的审视下完成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又说了两句客套话：“我为自己擅闯冥界的行为感到抱歉，但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还请两位胸怀宽广的神明原谅我的冒昧，听一听我的请求。”
纳西索斯听着这话就觉得不舒服，他有不得不来的理由，就可以无视冥界的秩序，挑战冥府的权威，又给他们戴“胸怀宽广”的大帽子，要是他们不体谅他，就是心胸狭小？
可不能让他把大帽子戴稳，纳西索斯心想。他挺身而出，叱责金发的半神：“你既然知道自己是擅闯，来得冒昧，就该自觉离开。你擅自闯入冥府，冥王陛下没治你的罪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宽容，还想妄求其他，你未免太过贪心！”
他神色凛然，越发显得容貌冷而艳丽，不容侵犯。在护夫这个方面，他义不容辞。
哈迪斯望着他的侧颜，眼神中含了一丝缱绻。
俄耳甫斯为那丝缱绻黯然神伤，在变故出现以前，他还在用同样的目光凝视他的妻子，他亲爱的欧律狄刻。然而就在今天早上，生性活泼的欧律狄刻在田野里玩耍时不幸踩中了一条毒蛇，残忍的毒牙夺走了她的性命，将她带到了幽冷昏暗的冥界，只剩下俄耳甫斯抱着妻子冰冷的尸体痛苦。
他无法忍受这样巨大的不幸降临在自己的身上，更无法接受死亡带走他心爱的妻子这个事实，他决定大胆闯入冥界。他打动了怨河的摆渡者，又驯服了守卫地狱门的三头犬，他终于来到真理平原，哪怕被众冥府士兵刀剑相向，但他成功见到了冥王和冥后，他不会退缩！
俄耳甫斯拨弄金色的琴弦，试图用最动听的话语唱出他的经历，唱出他对妻子的爱恋。他就是用这把阿波罗神赐的竖琴通过了重重关卡，在冥界主宰的面前，他也只能放手一搏。
然而琴声刚刚流泻出来，哈迪斯就若有所觉地蹙眉。纳西索斯也发现了端倪，他伸手，按住了琴弦。俄耳甫斯的手还按在琴弦上，琴弦回弹，锋利的弦割破了纳西索斯的手指，沁出了一滴血来。
纳西索斯拧眉看他：“原来古怪的不是你，是你的琴。”纳西索斯精通乐律，并且曾经使用与俄耳甫斯相似的方法，催眠尤妮丝和明塔，他很清楚这琴声中充斥着怎样的力量——它会使人与弹奏者产生共鸣，使人陷入无尽的悲伤，如此一来，即使是感情并不充沛的冥神，也会忍不住心软，违背原则也要放他通行。
“铮”一声琴响，是一个讯号。众冥神蓦然回神，适才反应过来：这位半神并不是用他的爱情故事打动了他们，而是用他十分具有感染力的琴声。顿时目光警惕，纷纷将他盯住。
那一刻，俄耳甫斯感受到了命运的恶意，居高临下的冥后好像那手执命运线轴的神明，即将审判他失败的命运。
俄耳甫斯的心被无尽的悲伤浸泡，他设想过他可能瞒不过了不起的冥王，他会选择和他的妻子一起死在冥界。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连施展魅惑的机会都没有，他才刚刚开始弹奏，就被善辩的冥后发现了问题，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莫可奈何，眼神里积蓄了哀伤：“我的琴没有问题，是我的心坏了。我救不了欧律狄刻，我愿跟她一起赴死，请求冥后的成全！”
他昂头向天，感觉暖洋洋的天火洒在他的脸上；恍惚中，他好像回到了人间，坐在充满馨香的花田里，下一刻欧律狄刻的吻就会落在他的脸上，像恶作剧的蝴蝶，在花蕊上浅尝辄止，捉弄它的甜蜜。那一刻，他是勇敢的，他不畏惧死亡，只遗憾自己不能牵着妻子回到太阳底下。
然而，他没有等到冥后的惩戒。
他顿了顿，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刚刚还冷眼看他，无情至极的冥后此刻被冥王陛下捉住一只手，脸颊微红，竟似熟透的苹果般可口。那玉琢似的手指被冥王捏住，一股恐怖的死气将它缠绕，好像洁白无瑕的美玉染上了脏污，令人憾然，又觉察出一种破碎的美感。
然而那股死气的作用与往常并不一样，它不被用于摧毁，而是复原。当那吞吐的，几乎下一刻就能致人死亡的黑雾缠上冥后的手指，就变成了最乖巧的宠物，一寸一寸，小心翼翼，将冥后手上的伤口修复。那挨挨蹭蹭的模样好似撒娇，把恐怖也变成了暧昧。
俄耳甫斯一时心情复杂。
一团黑气也能秀恩爱，不愧是无所不能的神明。但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在下属的注视下，冥王陛下真的不用避讳一下么？俄耳甫斯的心里乱糟糟的，他下意识环顾四周，赫然发现众冥神都反应平平，看样子早就习惯了被秀恩爱。
彼时，哈迪斯终于松开了纳西索斯的手，细细端详，那条小口子已经完全愈合。
纳西索斯觉得他太小题大做，难得感觉到了一丝羞赧，他试图抽手，却被哈迪斯攥住。修长有力的手指揉捏在他的伤口处，好像惩罚，却没用什么力气：“万事小心，没有下次。”
好像呵护一个水做的珍宝，一点磕碰都舍不得。俄耳甫斯对待欧律狄刻也是一样，他不免心生感慨：“真教人羡慕两位的恩爱，你们是如此幸福，拥有永生的快乐，永远相依相伴。而我已经失去了深爱的妻子，即使我冒死来到冥界，也无济于事。恳请冥王冥后施予我最后的幸运，让我与妻子同死，兑现我们当日的承诺！”
众冥神深居冥界，虽然见过很多生离死别，听过很多感人故事，但像这种胆敢闯入冥界救人，失败之后不求生路，但求共死的情况，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不免有些动容，将目光齐聚于冥王身上，屏息等待他的决定。
冷酷的冥王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不容情理地说：“你还没到死亡的时候，冥界不会留你。”
俄耳甫斯闻言，掩面痛哭。他没想到自己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不仅救不了妻子，连与她一同赴死也不可能。他相信公正的冥王哈迪斯，冥王说他还不能死亡，那么即使他有心寻死，也一定会得到救治，不能轻易如愿。命运就是这么爱恶作剧，他根本无法将它掌控。
俄耳甫斯的情绪几乎崩溃，他不是个轻易掉泪的男人，但此刻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心中满溢的伤悲。三位冥府判官，属埃阿科斯的感情最充沛，他此时正同情地望着哭泣的金发半神，众冥府士兵也觉得不忍心，不敢再看他颤抖的样子。
纳西索斯纠结地抠了抠手指，他低咳一声，好像要安慰，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收起你的眼泪，俄耳甫斯。如果你的妻子真心爱你，即使你们曾经意乱情迷，许下同生共死的诺言，她绝不会希望诺言兑现，你现在应该回到人间，继续你的生活；如果你的妻子并不爱你，她当然有理由要你实现承诺，但是为了一份浅薄的爱付出自己的性命，那实在没什么必要，你应该回到人间，开始新的生活。”
纳西索斯一向能言善辩，然而这一次，他并不能说服固执的俄耳甫斯。
俄耳甫斯停止哭泣，擦掉眼泪，声音低沉，语气郑重：“尊贵的冥后，即使是您也不能妄加揣测我的妻子，欧律狄刻的真心，只有我最清楚。我们许下这个承诺，是在死神险些夺走她性命的困境中。我告诉她，如果她死了，我会陪她一同赴死。她答应了我。因为她知道，失去了她，即使拥有神赐的竖琴，我也再弹不出优美的乐曲……”
俄耳甫斯坐在真理平原的草地上，讲述起他和欧律狄刻的故事。
就像俄耳甫斯说的那样，他是光明神阿波罗的儿子。在他出生的时候，天空中飘动动朵朵祥云，微风奏响美妙的乐章。司掌文艺的阿波罗神喜爱他的音乐天赋，将最钟爱的竖琴赐给了他。
这原本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像每一个在吟游诗人的琴声里吟唱的英雄故事，拥有一个带有神话色彩的开端。然而随着俄耳甫斯长大，一切并没有像他期望的那样，除了俊美的面庞和天生的大力，他只在音乐上展露他的天赋，至于光明神的剑技和射术，他一概没有继承。
身为一个半神，他是那样的平凡，甚至有时候他希望自己并没有继承阿波罗的血脉，那么他也不必承担半神的使命。他令很多人慕名而来，又让他们败兴而去。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为此而苦恼。
然后某一天，爱情降临在他的身上。
“你就是俄耳甫斯？”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将他望住，拥有着浅金色卷发的女孩笑得像朵开得正艳的向日葵：“你弹琴真好听，我喜欢你的琴声，也喜欢你！”
欧律狄刻说，她对他一见钟情。她爱他的琴声，更爱他弹琴时的忧郁。
俄耳甫斯不能接受这个原因，他的烦恼竟然也能成为欧律狄刻爱他的理由，她就像其他喜爱他相貌的女人一样肤浅！
很长一段时间，他对她很冷淡。她笑，称之为“琴师的傲慢”。她依旧追逐他的身影，像向日葵向往着太阳。
慢慢的，他对她改观。爱听音乐的人只知享受他的琴声，她会关心他的琴弦有没有好好保养；爱弹竖琴的人会分享自己的听后感，她却会陪他翻山越岭寻找下一首歌的素材。
因为她的陪伴，他慢慢走出气馁，琴艺越来越高超。也因为她落入险境，他终于发现了阿波罗神的竖琴的神妙之处——只要他用心弹奏，琴声能够清心，也能蛊惑人心，这就是他的武器。
他终于知道，她和别的女人并不一样。她是他灵魂的伴侣，是他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然而现在，他失去了他的灵魂。
他的眼睛变得暗淡无光：“失去了她，我成不了优秀的琴师，也成不了无畏的英雄。俄耳甫斯的故事，到今天就结束了。”
纳西索斯心中一痛，忍不住看向哈迪斯。
他隐隐觉得，俄耳甫斯的故事和他很像，一见钟情的追求，回避无果的爱恋，逐渐打动的内心……在接纳以后，他也拥有了一个灵魂契合的伴侣。
如果是哈迪斯遇到危险，如果他们不是那么幸运，没有永生的权利，他会不会为了哈迪斯倾尽所有？
纳西索斯没有多想，答案了然。
他会。
那一刻，他有了决定。
他问哈迪斯：“我想帮他。哈迪斯，我能不能帮他？”
哈迪斯撞进他的眼眸，顿了顿。他原本是大公无私的神明，但被纳西索斯望着，他感觉他的原则也在退让。
如果纳西索斯想……
“冥王陛下，枯死的千年冥石榴树的树干可以铸成人形，把人的灵魂灌进去，一样能够存活！”
慈悲的埃阿科斯给了哈迪斯一个好办法，可以取代被死神塔纳托斯拖回来的欧律狄刻的尸体，让她重返人间。
哈迪斯没有犹豫，他决定破例一次。这么做既能让他的冥后展眉，又没有违反死者不能复生的原则，他有什么道理不做？
“那就让欧律狄刻的灵魂寄居在冥石榴树上，”哈迪斯望向俄耳甫斯，一向冷漠的眼眸好像也染上了点点暖意：“俄耳甫斯，你可以带你的妻子回家。”
米诺斯主动将欧律狄刻寻来，夫妻俩抱头痛哭，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里又含着泪。他们重获生机的喜悦感染了众冥神，冥神们也为他们高兴。
当然，不请自来的俄耳甫斯并非冥界的客人，自然也享受不了客人的待遇。哈迪斯对于他们夫妻只有一个要求，由俄耳甫斯走在前头，欧律狄刻紧跟其后，两人相继走出冥界，不能回头。
死亡的路从来不是一条能回头的路，重生的路也是一样。哈迪斯的表情格外郑重，俄耳甫斯也一脸肃容，他牵住他好不容易寻回的妻子，毅然决然地出发了。
哈迪斯带着纳西索斯回到神殿，他告诉纳西索斯，他今天要去一趟深渊的塔尔塔罗斯。他又一次为纳西索斯破例，即使众冥神表示理解，他却不能姑息，只有为冥界做更多的事情，弥补自己的私心。
“我和你一起去。”
不知为什么，听说了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的爱情故事以后，纳西索斯心里笼上了一层不安。并不浓厚，却无处不在，让他不能安心。一定要看着哈迪斯，感受他的体温，才能定神。
哈迪斯瞥他一眼，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虽然并不清楚纳西索斯为什么会这么在乎，但他决定把“惩罚”推迟一天。作为纳西索斯的伴侣，他有义务让他安心。
哈迪斯拉着纳西索斯在一方软榻上坐下，纳西索斯正奇怪，就看到哈迪斯一挥手，一团黑气中出现一个光屏，俄耳甫斯和他的妻子就行走在其中。
“你可以放心，俄耳甫斯是一个有胆有谋的半神，他会带着他的妻子顺利走出冥界。”哈迪斯说，试图用言语让纳西索斯安心。
纳西索斯相信他的伴侣，并且他认真观察光幕中的环境，怨河的河水流淌，将他们夫妻送到岸上。他们即将离开冥界，确实不需要他的担心。
纳西索斯松了一口气，却不肯承认自己的担心，嘴硬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真是多此一举！”
哈迪斯没有揭穿他的小别扭，对于伴侣口是心非的话，他总能包容：“嗯，是我担心，谢谢你陪我一起看。”
纳西索斯：“……”
哈迪斯愿意主动把这事揽在身上，对于纳西索斯来说，本应该是一件好事，他却莫名觉得脸红，低哼一声，小声嘟囔：“唬人。”
不是唬人，是哄人。
哈迪斯倾身，想要去吻他红红的脸颊，在俄耳甫斯面前，他就曾经有这样的冲动，想要尝一尝他香甜的红苹果。
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有所感应，往深渊深处望去——
异变突生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无尽昏暗的冥界,除了冥神与亡灵，还住着三位纺织命运的摩伊拉，她们是神王宙斯和提坦女神忒弥斯的女儿，因为司掌命运,凌驾于众神之上,她们不与众神居住，而是远离纷争,住在黑暗的冥界。
此时,纺织命运线的克洛托突然回神,她感应到了欧律狄刻的命运改变，白皙的手腕微抬,拨弄手中丝线,弹出道道光波。
那些光波穿过塔尔塔罗斯,吹过冥石榴树林，途经真理平原,又翻越地狱门，跨过怨河，依旧不知疲倦地追击着俄耳甫斯夫妻俩。
那光波蕴含着命运之力,能收割违抗命运的生命。但当它真正射向欧律狄刻,裹挟着势不可挡的锐意,却又在她的面前如烟花般散开。
显然,克洛托的命运之力拿欧律狄刻没有办法——欧律狄刻的灵魂没变，身体却是冥石榴树化成的，命运的光波无法将她斩杀。
哈迪斯抿唇，他想，这不会是结束，命运女神不会善罢甘休,俄耳甫斯将会面临更大的困难。
为了让纳西索斯开怀……他似乎应该出手相帮。
哈迪斯默默催动神力，准备化解命运女神的第二次追击，却被纳西索斯按住了手腕。神力散开，哈迪斯看见纳西索斯眸中盈满了认真：“你不用再为他们做什么，哈迪斯，谢谢你放过了他们一次，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自己吧。比起成全他们的爱情，我更希望你不要为难。”
吻落在纳西索斯的眼睫毛上，他的睫毛颤了颤，好像小刷子，刷在哈迪斯的唇上，痒在他的心间。
从前只是被他稍微靠近，就会警惕的纳西索斯变了，他现在能够欣然接受他的亲昵，乖得像收起利爪的猫，露出柔软的肚皮任人抚摸……
“闭上眼睛，纳西索斯。”
哈迪斯的声音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欲。
纳西索斯张大眼睛，又被一个吻覆盖：“否则，我无法停止吻你。”
纳西索斯漂亮的眼睛像天上的辰星，哈迪斯喜欢看它映着自己的样子。
两位男神正亲昵间，命运三女神中负责分配吉凶祸福的拉克西斯决定出手，继克洛托之后，她用一条代表灾厄的线去绑欧律狄刻的脚踝，要用突降的灾难再次夺走她的性命。
灾厄之线变作一条蛇，将欧律狄刻的脚踝缠住。冰冷的鳞甲几乎要割破女人白嫩的皮肤，闪着寒光的毒牙摩挲着她的小腿，似乎在考虑要从哪里下嘴。
欧律狄刻的脸彻底僵住，她从来就怕蛇，又是因为蛇毒致死，不免更加畏惧，连路都不敢走了。奇怪的是那蛇似乎没打算攻击她，只是缠着她，拖着她的一条腿，让她战战兢兢，每挪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煎熬。
人最怕的就是未知。
未知的黑暗最甚，因为看不到前路的光明。
“怎么了，欧律狄刻？”
俄耳甫斯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在前方确认。这一路上，失而复得的俄耳甫斯曾像现在这样多次确认欧律狄刻的安危，他太怕再次弄丢自己的妻子，午夜梦回都是遗憾。
欧律狄刻心知，她的隐瞒只会让俄耳甫斯更加担心，所以如实相告：“是蛇，俄耳甫斯。”
她感觉到俄耳甫斯握着她手的力气增大，用同样的力气回握他，证明自己就在他的身后：“不要回头，俄耳甫斯，我们必须遵守冥界的规则。”毒牙在她的腿上划弄，那种冰冷的触感仿佛带着死气，欧律狄刻很害怕，但她仍然强作镇定，因为她很清楚，一旦她的心乱了，俄耳甫斯也无法镇定，他们可能功亏一篑。
而且，欧律狄刻发现，那蛇并没有攻击她，或者说，它的毒牙一直在试探，却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她猜想，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体特殊，冥蛇一时奈何不了她。然而，她不能心存侥幸，坐以待毙，在死亡逼近的紧迫中，她变得勇敢，狠下心来：“俄耳甫斯，给我匕首。”
俄耳甫斯顿了顿，抓着她的手更加用力。
他另一只手摸出匕首，递给他的妻子：“小心。”
他已经猜到了她的决定。
很危险，但他无法替她完成，只有她自己能够斩断命运的锁链，找回生机。
他支持她去冒险。
纳西索斯望着欧律狄刻坚毅的面容，目露激赏。再看俄耳甫斯对她的支持，更觉得这对夫妻是真心相待。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光幕，发自内心地希望他们能够斩杀冥蛇，也斩断命运的绳索。
欧律狄刻做得很好，她杀死了蛇，没有冥蛇挣扎的机会，也没有弄伤自己。她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抓不紧匕首，呼吸也是颤抖的，胸膛起伏的频率极快，好像下一刻就要在紧张中窒息。但她做到了。
“欧律狄刻？”
俄耳甫斯怀着不确定的心情，呼唤妻子的名字。
他害怕再次失去，在即将看到曙光的时候。
欧律狄刻的手指颤抖着，热烫与汗湿通过他们交握的双手传递，她勉强让自己镇定，笑：“我做到了，俄耳甫斯，你是不是应该夸我一句？”
俄耳甫斯终于松了口气，激动的手将欧律狄刻抓紧，如果可以，他多想回头，给他的妻子一个拥抱。但他克制住了这种劫后余生的快乐，也笑，如欧律狄刻所愿，赞美她：“你是好样的，我勇敢的妻子，斩蛇的女英雄！”
欧律狄刻被他逗笑，想起陪他捕捉灵感的那些年，她的勇敢都是为他而锻炼出来的。
“我们继续走，就快结束了，这段黑暗的旅程。”
俄耳甫斯鼓足了劲，示意欧律狄刻跟上。
欧律狄刻听他那么一说，只觉得心里快活极了，她高兴地回应：“好啊！”
他们像快活的小鸟，浑然不觉陷阱就在眼前。
纳西索斯张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欧律狄刻终究还是绊了上去——在她斩杀冥蛇的时候，不肯罢休的命运女神又出新招，用命运的丝线织成一张网，缠绕在她的脚下。他们在规则的保护下不被命运羁绊，她们也能利用规则将侥幸逃脱的欧律狄刻再次杀死。
欧律狄刻猝不及防被绊了一跤，哪里站得稳，使劲往前栽去。惊呼声根本不由她控制，本能地从她喉咙里跳出，像受惊的雀鸟短促的叫声，然后，她栽向了俄耳甫斯的怀抱。
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又听见妻子骤然的惊呼，关心则乱地俄耳甫斯终于忍不住回头，拥住了他的妻子：“欧律狄刻，你怎么样？！”
只是绊了一跤而已，对比前两次的针对，这是杀伤力最低的，但也是最突然，最大阵仗的。
欧律狄刻张嘴，想要安抚俄耳甫斯的担心。然而她的灵魂轻飘飘的，好像变成了一阵薄雾，随风一吹就吹出了冥石榴树做成的躯壳。
纳西索斯不忍再看，他们失败了。
欧律狄刻也发现了这个事实，她难以接受，又不得不接受。她低头，看见丈夫抱着那截腐朽的冥石榴树干，面露惊慌之色，脸上终于露出痛苦与不舍的表情。她竭力挣开命运的牵引力，扑上前去，抱住她的丈夫。
轻轻的一个拥抱，比山林里的微风还要轻。
她的声音也轻，像她的灵魂的重量，远远的，模糊不清。
“俄耳甫斯，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一份，活下去！”
他们曾经约定了同生共死，然而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希望他不要失去生的希望。
俄耳甫斯努力想要抓住他的妻子，他亲爱的欧律狄刻，然而只有微风掠过他的指尖，他抓住了一团空气。他后悔莫及，想要说些什么，张开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胸腔里充斥了满满的酸楚，竟然发不出说话的声音。
冥后的话终究成为了现实，他的妻子爱他，她希望他好好活着。
他怎么能不如她所愿？
他像被抽走了灵魂，浑浑噩噩地走出黑暗的厄瑞波斯。原来出口就在他的眼前，只需要再往前走几十步。但是他的妻子，他的欧律狄刻已经再也无法陪他共赏夕阳。
残阳像血一样浓稠，泼在草叶上，让俄耳甫斯不禁想起欧律狄刻遇难时，滴落在青草上的血滴。他曾经在夕阳西下的时候为她弹琴，她用手托起微微晕开的太阳，笑意盈盈，替他伴舞。夕阳的光洒在她的脸上，也洒在他的脸上……
那样的日子，他们终究回不去了。
“欧律狄刻……”
俄耳甫斯轻轻呼唤妻子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微热的风。
“欧律狄刻，欧律狄刻……”
他不断呼唤着妻子的名字，却再也等不到那个活泼的声音回答他。
——“在这儿呢！”
风渐渐失去了温度，就像他，也渐渐失去了温度。
他紧了紧手中的竖琴，倏然闭上眼睛，狠狠将竖琴举起，砸向地面。
嗡一声，琴弦崩断，木做的琴身也摔得七零八落。
俄耳甫斯掩面，好像要哭，却扬起唇笑了。
他怕他哭的样子让欧律狄刻难过。
没有了她，这把琴对于他，再没有用了。
英雄的俄耳甫斯，曾经乘坐宽敞的阿尔戈号，同伊阿宋一起夺取金羊毛的俄耳甫斯，他的故事就终结在这一刻了。
俄耳甫斯笑罢，撒开双手，摇摇晃晃像个被牵引的傀儡，向林深的幽暗处走去。
纳西索斯望着俄耳甫斯的身影消失在光幕的尽头，森林里只剩下一片漆黑。无边无际的黑，好像每一片树叶都被黑夜浸透，永远静止，等待着再也不会来临的黎明……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好像从梦中惊醒，手指微微弹动几下，才发现双手被一双大掌握住。
——是哈迪斯。
他抬眼，看向他的恋人。
哈迪斯黑眸幽深，望着他，藏不住的关切。
纳西索斯心中一动，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抱住伴侣的腰。
“哈迪斯，哈迪斯……”
他的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好像在撒娇。
他很少表现出这样的面貌，他更希望自己是强大的，足以于冥王相配。然而此刻，他的心里不太安定。不知为什么，看着俄耳甫斯痛失恋人，好像有种不祥的预感将他的心脏攥住。他拥抱自己的伴侣，呼唤他的名字，好像没有任何意义，又好像在借由这样的方式确认他的伴侣还在，他们是永生的神明，不会步上那样的命途。
哈迪斯的双眸好像能把他看透。他回应他的拥抱，把伴侣揽进怀里，安抚似的用脸颊去贴他的鬓角，细细地磨蹭。
“嗯，我在。”
“纳西索斯，我在。”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让人安心。
听着他一遍遍重复，好像深夜的海滩被温柔的浪花抚摸，纳西索斯的情绪渐渐平复，他重新把自己武装成坚强勇敢的模样。他想，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无法把握的幸福，他一定会紧紧握住，哈迪斯也不会选择放手，命运女神固然是本事，未必能拗得过他们俩，他有什么好不安的？
俄耳甫斯的命运不是他的命运，替别人伤感应该到此为止。
他的伴侣就在眼前，他最应该做的，是珍惜当下。
纳西索斯是真的这么想，他的内心并不脆弱，不会轻易被别人的悲伤影响。然而当天晚上，俄耳甫斯的命运出现在他的梦乡，他成了怀揣不安的阿波罗的儿子，牵着爱人的手，行走在漆黑的甬道中。
那条路那么长，又那么黑，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
被他牵着的欧律狄刻，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
她忽然停住，他的心跟着停跳。
她重新出发，他的心也恢复了跳动。
她一个踉跄，他的心便高高悬挂。
她没有摔倒，他的心又怦怦跳着，落回远处。
当命运的绳索将她绊倒，他很清楚，他不能重蹈覆辙，他不能回头去看，但他还是选择回头。蓦然回首，才赫然发现，倒在他怀里的不是欧律狄刻，而是哈迪斯。
他失去了他的伴侣，他的挚爱。
他的——
“哈迪斯——！”
纳西索斯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拥着被子，呼吸急促，胸膛不住起伏。汗水黏湿了他的发丝，他好像真的穿行了长长的甬|道，后背被冷汗浸透。明珠的微光照着他雾蒙蒙的眼睛，他还在发懵，过了半晌，那双漂亮的眸子才有了色彩。
是梦。
纳西索斯环视四周，冥王寝殿的每一样陈设都是那样熟悉，向他力证，他只是做了个梦。
原来，他只是做了个梦……
然而神明做梦，本身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除了像死神塔纳托斯那样有意向睡神求梦，神明一旦发梦，那必然是预知梦。梦里的点点滴滴，预兆着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和哈迪斯之间……会发生什么？
纳西索斯攥紧了被子，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畏惧麻烦。
但他也不希望出现任何风波，惊扰他的爱人。
夜已经深了，悬挂在天际的明珠散发出盈盈的光，从冥王寝殿的窗户探进一个头，裹着些许夜雾，妆点着窗棂。纳西索斯静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往办公厅的方向走去。
侍女们已经睡下了，空旷的冥王神殿中，每一个脚步声都显得很重。走廊很长，被明珠照亮，微微泛黄。纳西索斯一直走到办公厅前，踏碎从办公厅里流泻出的灯光，才觉得身体回暖，有了力气。
他敲了敲门，然后探进去一个头。
哈迪斯手捧着公文，闻声向他望来。
“纳西索斯？”
他愣了愣，放下手头的工作，出来迎他。
“你怎么来了？”
纳西索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说不出示弱的话。
那个梦让他体验了失去的感觉，他生平从来不怕失去，梦醒时分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被剜掉了一块。他想要自我消化，为了俄耳甫斯的事情他已经在哈迪斯面前“没出息”了一次，他不愿再重复第二次。但他控制不住相见哈迪斯的冲动，他想见他。
他顺应了自己的想法，来寻仍在深夜中办公的冥王。直到看见哈迪斯——会动，会说话，会用温柔的眼神看他，会用关切的语气问话的哈迪斯，他的心才被填满，悠悠落回原处。
预知梦带来的顾虑彻底被冲散，那些都是假的，眼前的男神却是真的。
听哈迪斯又问了一遍，问他来做什么。
纳西索斯想了想，说：“我来陪你。”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梦，那个梦好像预示着什么，但又那么无稽，像个永远不会发生的笑话。纳西索斯决定把它藏在心里。他走进宫殿的时候，没有忽略桌案上那厚厚一叠公文，他的伴侣已经够忙够累了，他没必要用这种荒诞的梦来烦他。
哈迪斯不知道相信了没有，他没有追问，只是抬手，帮纳西索斯理了理睡乱的衣襟。
纳西索斯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亲昵，低头去看脚尖，乖乖任他施为，他给自己描补一句：“睡懵了，忘记整理衣服了。”
哈迪斯的手环过他的肩膀，理好他脖子后面褶皱的衣领，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脸颊：“没事，我帮你。”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让纳西索斯觉得格外熨帖。
他偏头，“啾”一下吻在哈迪斯的侧脸。
哈迪斯身体后撤，凝视他。
灯光下纳西索斯笑得格外耀目，他毫不害羞，指了指伴侣的脸颊：“这是奖励。”
他又在撩拨他。
哈迪斯头疼，他发现，纳西索斯真的很相信他的自制力。
或许抢婚第一夜发生的事，他已经忘了？
哈迪斯却没忘。按照他循序渐进的恋爱策略，现在还没有到更进一步的时候，他还要克制。
他垂下眼眸，避开纳西索斯的笑容，手微低，帮他把睡松的腰带重新系好。
窸窸窣窣，是腰带被解开时发出的声音。当纳西索斯发现哈迪斯要碰他的腰带时，他有些莫名的紧张，想退，却又被另一种勇气鼓舞，反而把自己送了上去，交付给哈迪斯。等它重新被系上，他又有些发懵，这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的伴侣，没有欲望么？
虽然纳西索斯来找他不是那个意思，但是看着伴侣神色不变，连手部的动作都依旧平稳，他不知怎么有些不爽了。
他皱眉，捉住冥王流连在他腰际的双手。
哈迪斯手笨，蝴蝶结打的是两个单结，才系了一半。他抬眸，问：“痒？”
嗯，牙痒。
纳西索斯真想生气，然而对上哈迪斯认真专注的眸子，他的气却好像变得软绵绵，风一吹就散。他的伴侣不就是这样？做别的事情都很擅长，唯独在恋爱方面特别笨拙。他对他没有欲望？这怎么可能呢。一定是藏得太深了，没被他发现罢了！
纳西索斯这么想，缓缓撒开了哈迪斯的手。
他摇头：“不痒。”
又说：“你系的蝴蝶结很好看，把它系完吧，哈迪斯。”
他说话的样子格外诚挚，虽然事实与他说的并不相符，但他觉得他应该给伴侣一个夸夸。他喜欢哈迪斯替他做事，无论是整理衣服，还是系腰带，有一种无言的亲昵在那一举一动中流转，化作汩汩暖流浇灌他的心田。
被哈迪斯收拾好了着装，纳西索斯就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冥王的办公桌旁，支颐看他办公。
“会无聊么？”哈迪斯一目十行地看着公文，问他。
纳西索斯下意识摇摇头，想起哈迪斯看不到他的动作，又换成言语的回答：“不无聊。”
“你累么？”他也投桃报李，对他表示关心。
哈迪斯执起羽毛笔，在公文上写了几个字，他说：“不累。”
原本就习惯了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他确实不累，更何况今天有纳西索斯陪他办公？想到他的伴侣正在等他，冥王陛下原本平静的心湖起了波澜，想要完成工作的心情也变得迫切起来。
终于，一摞公文批完。
哈迪斯唤来猫头鹰，将消息递给米诺斯，让他来取这些批阅过的公文。
一抬眼，就见纳西索斯眼睛亮亮，正望着那只飞走的猫头鹰。
哈迪斯揉了揉额角，发现他的伴侣确实忘性不小。他似乎把上次偷偷爬上猫头鹰的后背，险些从天上摔下来，被他救了并施以“惩罚”的事给忘了。然而哈迪斯没有忘，他还记得纳西索斯坠在他怀里的分量，还记得指尖软弹的触感……
黑眸渐深，哈迪斯垂眸，掩去眸底的欲色：“久等了，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收回视线：“没有久等，还好。”
他说这话并不违心，他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和哈迪斯的相处好像有某种魔力，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他的伴侣，他也乐在其中，完全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也没有一点儿等待的焦虑。
“回去休息吧。”哈迪斯说。
这里的“休息”可不是说他们一起睡在寝殿，他们至今都没有同寝，纳西索斯睡在主殿，而哈迪斯偶尔会去侧殿休息，更多时候他就坐在办公厅，以手支额，小憩一会儿。
纳西索斯一听这话，真有些无奈。
有时候他的伴侣好像很擅长撩动他的情绪，给他带来感动；也有些时候，他就像现在这样，说着让人哭笑不得的话，做一些很毁气氛的事——他来这里陪他办公，是为了办公结束以后各回各殿？他都不想再和他相处一会儿么！
纳西索斯没有生闷气的习惯，以前就没有，遇上哈迪斯以后更培养不出来这种脾气。他的伴侣有时候实在反应不过来别人的喜怒哀乐，他要是生闷气，十次估计有五次不会被发现，最后的结果铁定是把自己气死。
他干脆指出问题，眼眸明亮，等着哈迪斯的回答。
哈迪斯有些为难，但依旧坚持：“你该睡觉了。”
他自己过着几乎不睡觉的生活，却对伴侣的休息时间这么计较？
纳西索斯抓了抓头发，有些不高兴了：“我不困！”
哈迪斯却对他的话信以为真，他想起他先前过来的样子，衣装凌乱，可以看得出来得匆忙，应该是没睡好。他伸手，揉碎纳西索斯的棕发，低沉的语气仿佛诱哄：“那我去叫修普诺斯。”
他的本意是好的，想要修普诺斯给他的伴侣筑梦，助他一夜好眠。然而哄劝的方式完全错了，气得纳西索斯的脸颊泛红。
纳西索斯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揪下来，放手里重重一捏：“你真是笨死了！”
“？”
哈迪斯从没得到过这样的评价，要是别人给的，他虽然不至于生气，但多半会漠视过去；可是这么评价他的，是他的伴侣，他心爱的纳西索斯。他便用认真的黑眸望他，等着他指正自己的问题，好及时改正。
纳西索斯真是拿他没办法，只能把他拉起来：“我就是想要你陪我，出去走走吧，哈迪斯！”
哈迪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来自纳西索斯最直白的话语，总能给他最简单的快乐。
两位男神手牵着手出了冥王神殿，米诺斯躲在墙边，捂住试图“咕咕”叫出声的猫头鹰，等到黑袍的男神走远，才悠悠放开手，在呆愣的猫头鹰脑袋上敲一下，小声训斥：“要做搅气氛的事可别带上我，差点被你害死！”
“咕？”单身千年的猫头鹰歪了歪头，小眼神里充满了迷惑。
是夜，纳西索斯牵着哈迪斯的手，沿着真理平原，走到了繁花盛开的爱丽舍。爱丽舍里的亡魂都睡下了——尽管他们其实并不需要睡眠，但他们很好地保持了做人时的习惯，神明的乐土上一片静谧。
花儿也睡了，小草也睡了，在温柔的“月光”下，它们低垂着脑袋，好像在享受这份悠闲。纳西索斯的心也安宁了，他扬眉，冲哈迪斯笑：“哈迪斯，让我为你吹叶吧，不会割下你头颅的那种。”
在怼人这件事上，他的记忆倒是挺好，当初骂哈迪斯的话，现在想来竟有些好笑。
哈迪斯也想起那时的争锋相对，明明没过去多久的事，却已经被他珍藏在了记忆里，好像酒神狄俄尼索斯酿造的红葡萄酒，沉淀越久，越是香醇。他欣然答应：“我很期待。”
纳西索斯便撒开他的手，去橄榄树上摘一片薄厚适中的树叶。
树有些高，他踮脚去摘，仰头时漫天的银辉都洒在了他的脸上，原本就精致的眉眼更像是被覆上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美得惊人。哈迪斯静静看着，从他的眉毛，眼睛，到嘴唇，再到他伸出衣袖的半截手臂，完全挪不开视线。
摘好了！
纳西索斯挑唇，冲哈迪斯扬了扬手里的树叶。
哈迪斯看着他的笑，好像微凉的夏夜吹起一阵风，带来植物的香气，他的嘴角也跟着上扬。
“听好了，哈迪斯！”
纳西索斯喊了一声，把叶片抵在唇边，吹奏起来。
乐声袅袅，表达着他内心的欢欣，是一首表白爱意的曲子。
他爱他，深爱着他。
他的眼睛在爱他，他的笑容在爱他，他的乐声也在爱他。
哈迪斯缓缓迎上去，在纳西索斯吹完半曲的时候，给他一个眼神示意，取过他手中的那片树叶。他的薄唇贴了上去，好像一个间接的吻，轻柔地落在叶片上。他吹奏了后半曲，那是他的回应，他的爱意……
“困了？”
看见纳西索斯揉眼睛，哈迪斯轻声询问。
此时，他们坐在花田里，玫瑰花开得正艳，送来馥郁的香。纳西索斯枕着哈迪斯的大腿，望着天上的“星星”，那是哈迪斯刚刚撒上去的，一颗颗闪闪发光的钻石。
“唔，有点。”
纳西索斯回答哈迪斯的问题，声音都有些含糊了。
哈迪斯毫不迟疑，弯腰将他抱起，像端个什么大物件，一手揽着他的大腿，一手握在他的腰上。纳西索斯就那么被端了起来，他有些愣愣地，等哈迪斯走了几步，才回神：“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他气得脸颊都红了，哈迪斯只能调整姿势：“你好好休息，我带你回去。”
他换了个姿势，依旧是打横抱着，让纳西索斯靠在他的胸前，这样就安稳多了。
纳西索斯依偎在他的怀抱，脑袋紧贴的地方，就是他紧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竟有那么一瞬间被迷惑，觉得被这样抱着也挺好。
咳咳，才不是这样！
纳西索斯再次重申自己想下地走路的意愿，但被哈迪斯驳回了。沉默的冥王不愿意承认，他很享受这种把伴侣揽在胸前，好像将他妥善收藏的动作，他舍不得放手。
纳西索斯拗不过固执的冥王，只能作罢，只是脸颊红彤彤的，眉毛也皱着。
“好好睡吧，纳西索斯。”
哈迪斯的声音仿佛安抚，从他的头顶带着湿热的气流喷下。
纳西索斯生气，他都被气醒了，哪里还睡得着！
想是这么想，真等到困意来袭的时候，纳西索斯还是伴着那一声声心跳进入了梦乡。
纳西索斯的脑袋一歪，正砸在哈迪斯的心口上，他紧了紧自己的怀抱，抱住他的珍宝，穿过真理平原，踏上冥王神殿的台阶，穿过一条条走廊，走进寝殿，把爱人放在柔软的床上。
“哈迪斯……”
纳西索斯枕着软软的枕头，好像察觉到环境的改变，无意识地呓语。
“嗯，我在。”
“纳西索斯，我在。”
哈迪斯坐在他的床前，执起他一只手，放在唇边，落下一个个吻。
“好好睡吧，纳西索斯。等你起来，我的惊喜也准备好了，你会高兴的。”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被妥善放好，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哈迪斯走出了寝殿。
小狗西奥多偎在门外，百无聊赖地咬着自己毛绒绒的尾巴。哈迪斯走出来的时候，险些踢到了它。
“汪呜汪呜！”
小狗狗对冥王陛下格外亲近，像对待它真正的主人一样，撒开尾巴，热情地迎上去，用软乎乎的身体挨挨蹭蹭，快乐地打了几个滚。
哈迪斯神情冷漠，不知道它在高兴什么。
“你不要撒娇。”
他警告它。
“撒娇也没有用。”
他已经识破了它的手段。
“寝殿属于我和纳西索斯，你不能进去。”
这是原则问题，他不会退让。
“汪汪汪！”
没人知道西奥多说了什么，即使是全知全能的冥王。他放弃了和一只小白狗沟通，低头看了它一眼，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把它提起来，放到尤妮丝为它安置的狗窝里。
“好好睡一觉，明天你还要陪他。”
——在他忙碌，无法陪伴他的冥后的时候，就该西奥多登场。
冥府的米饭不养闲人，哪怕是一条狗，善于用人的冥王陛下也把它安排得明明白白。
关于冥王陛下和西奥多的对话，纳西索斯无从得知。他难得赖床，在床上睡到早餐做好，尤妮丝来叫他的时候神神秘秘，告诉他冥王给他准备了一件“礼物”，然而直到吃完早饭，他也没看到礼物盒子。
这也正常。纳西索斯猜测，哈迪斯应该是想亲手送他礼物，没想到被尤妮丝提前透露了。
吃早餐的时候，哈迪斯没有过来，纳西索斯让另一个侍女去请，得知他并不在神殿。大多数情况下，他不会在饭桌上缺席，但他身为冥王事务繁忙，总有抽不出身的时候，纳西索斯也能料想得到。
他让尤妮丝收拾好早点，用手帕给他包了几块糕饼，妥善收好。要是冥王去训练场接他，也能尝尝今早的糕饼。这糕饼香软酥糯，格外好吃，他喜欢得不得了，所以也不想哈迪斯错过。
自从被哈迪斯委任为冥府士兵的箭术指导，纳西索斯每天都会准时到达训练场，给士兵们提供指导。他除了射箭，最近也在学习使剑，死神塔纳托斯亲自教他，他学得认真，已经大概摸到了剑术的门径。因此，他对于训练的热情不减反增，每天都很期待学一点新的东西。
然而今天，他注定无法成行。
他带着尤妮丝刚走出真理平原，就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大喊着：“我要见冥后殿下，我要见冥后殿下，种子女神珀耳塞福涅有话带到，我要向冥后殿下传达！”
“冥后殿下？”尤妮丝犹疑地望着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停下脚步，循着声音走过去，正巧，两个冥府士兵也押解着大吼大叫的亡灵向他走来。
看到纳西索斯，两个士兵赧然：“冥后殿下，我们无意打扰您，只是这个亡灵一直叫唤着要替种子女神传话。虽说他一个小小人类，见到女神的几率微乎其微，遑论做女神的传声人，但也难保他说的不是真的……还请您来定夺！”
他们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尴尬，尴尬于自己能力不足，无法处理突发情况，但又不得不承认，这种事他们确实不敢擅自做主。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先出了个擅闯冥界救妻子的俄耳甫斯，又来了个替种子女神传话的亡灵，冥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进了！
士兵们心里腹诽，扣住亡灵的手还在用力，使他抬头的动作都做得异常艰难。
亡灵听士兵们呼唤“冥后殿下”时，便已经停止了嘶喊，此时正勉强抬头，用一双狂乱的眸子紧盯着纳西索斯。纳西索斯也在看他：他如士兵们所说，打眼看去，就是个极普通的亡灵。他头发蓬乱，懒得打理，像个鸟窝似的堆上头上，油腻，又沾了些碎木屑，穿着一身兽皮，肌肉虬结，看上去像个猎户。
珀耳塞福涅一向瞧不起人，怎么会和这么不修边幅的猎户有交际？
纳西索斯无意探究，对于他来说，珀耳塞福涅根本不值得注意，他该报的仇已经报了。至于珀耳塞福涅是不是要报复他，纳西索斯不以为意——她就是个仰仗着母神的权势作威作福的卑劣女神，在德墨忒尔消亡以后，她根本成不了气候。
所以纳西索斯根本不好奇珀耳塞福涅的传话，他只是语气淡淡，说：“你既然来了冥界，就要遵守冥界的规矩，再吵再闹，是要受罚的。”
猎户闻言，苦笑一声。对比一出现就拿他的妻儿要挟，要他自杀，给冥后传信的种子女神；面前神色淡然，不怒自威，但又不轻易发作，反而好心提醒他的冥后看上去要友善许多。
猎户是从饥荒中挨过来的，面对曾经救他们于水火的冥后殿下，他天然就有着好感和信任。登时跪了下来，哀声高呼：“冥后殿下，我无意打扰您的生活，是种子女神用我妻儿的性命要挟，要我给您传话。我死了没什么可惜，但我不忍看我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儿子也死在这场无妄的灾难里，更不想种子女神的奸计得逞，害苦了您！”
纳西索斯发现，这个猎户说话条理清晰，卖起珀耳塞福涅来也是毫不含糊。珀耳塞福涅应该看出了他在言谈上的优势，却未必料想得到，被她看轻的一个小人物也会有咬她一口的勇气。
猎户攀咬珀耳塞福涅，确实是鼓足了勇气，纳西索斯却没有让他如愿。他没有继续追问相关的事宜，不问猎户的可怜遭遇，也不问他的妻儿现在情况如何，对于珀耳塞福涅的行径更是称得上漠不关心。他公事公办：“听你这么说，种子女神擅自杀你，你还没到该死的时候。”
猎户点头，语气恨恨：“我是自杀，但是被迫的！种子女神拿匕首胁迫我，不是我自己杀死自己，替她传话，就是她杀了我全家，再另外找一个传话人。”
这么说着，猎户的脑海里清晰浮现出珀耳塞福涅威胁他时狠绝的模样，只觉得齿冷。他其实是怕的，但又不得不驱赶害怕的情绪，为妻子和儿子谋一线生机。
珀耳塞福涅给了他承诺，只要他把话传到，她就不会对他的妻儿怎么样。但他不愿意信她。一个胁迫人类的神明，哪里值得他交付信任？更别提冥后殿下反应平平，他要是达不成种子女神布置的任务，下一个传话的亡灵，可能就是他的妻子或儿子。他不想早早和他们在冥界团聚，所以他不能让那些猜想成真！
被猎户用恳求的目光看着，纳西索斯转开目光，看向一个冥府士兵：“去请死神大人过来，这里有个意外死亡的亡灵，他的去处，还有致使他死亡的祸端，都需要死神大人处理。”
纳西索斯跟冥王在一起久了，也学会了用人。在他看来，这件事公事公办是最好。狂妄自大的种子女神总该付出一点代价，死神处理冥界的公务，涉及她的部分，按冥界的规矩执行，就是最好的办法。
纳西索斯吩咐完毕，无意再停留。比起探究珀耳塞福涅有什么话要传给他，他更好奇哈迪斯要送他什么礼物。一个根本不在他的生活中的女神，他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然而猎户不这么想，他见纳西索斯寥寥几句话就替他破除了无人驰援的困境——交给公正的死神处理，他也放心，所以更加感激涕零，有意向纳西索斯透露秘密：“冥后殿下，您真的不想知道种子女神有什么话要告诉您么？！”
纳西索斯没有回头，他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又潇洒。
猎户更欣赏他的豁达，不顾留下的那个冥府士兵的劝阻，又喊了一句：“她让我告诉您，冥王陛下对您不是一见钟情，那场溪边的邂逅别有隐情！”
他想，他总该为冥后做些什么，好让他提前有准备。万一种子女神再派其他使者下来，也不至于让冥后殿下乱了心神。至于种子女神言辞凿凿的传话，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冥王和冥后好着呢，是不是一见钟情重要么？他相信，冥后殿下也不会在意种子女神的这番话——
不在意——
那是不可能的。
纳西索斯倏然回眸，眼眸中好似含了霜。
他冷冷望着猎户，又好像透过他，望见那个计谋得逞，正得意笑着的女神。
“你说什么？”
哈迪斯对他不是一见钟情，那他为什么会抢婚？
溪边的邂逅另有隐情，珀耳塞福涅知道什么？
纳西索斯攥紧拳头，他不得不在意。
珀耳塞福涅如愿了，她又一次招惹了他。
纳西索斯眯起眼睛，周身气场强大，压得猎户不敢呼吸，更不敢说话。
他听见纳西索斯问他：“珀耳塞福涅在哪里？”
他张了张嘴，一时失去了言语。
纳西索斯皱眉，声音更沉：“种子女神约在哪里，你告诉我。”
他要去赴约。
他要知道真相。
要是珀耳塞福涅耍了他，他会让她付出代价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塔纳托斯过来的时候,纳西索斯已经向猎户问出了所有他知道的情况。
见塔纳托斯来了，他二话没说：“走，我们去见珀耳塞福涅。”
塔纳托斯一愣，反应不及：“啊？冥后殿下,其实我还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请容许我先了解情况——”
纳西索斯却没有那个耐心，不管珀耳塞福涅所说的是真是假,她透露这件事情绝对不是出于好心。悉知这一点,纳西索斯更觉得要抓紧时间,不能让珀耳塞福涅做其他小动作，否则真是没完没了。
对于纳西索斯来说,娇蛮的种子女神就像怎么都驱赶不走的苍蝇,尽管他无意招惹,她却老在他的面前嗡嗡。“无视”在她看来是羞辱，他只能给她足够的“重视”,只怕被重视的代价——她付不起。
纳西索斯神色淡淡，甚至眉眼间的艳色都悉数收敛，却不让人觉得平和,反而透出几分危险的气息,好像看似平静的海面,正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浪。
尤妮丝看着他冷淡的面庞,没觉得害怕，反而有些担心。她作为随侍冥后的侍女，全程听见了猎户的话，他知道的虽然不多，说得却足够清楚，因为大量的留白,反而给出了浮想的空间。他说得战战兢兢，那一字一句却像一把把利刃，直刺冥王和冥后的爱情。
冥后怎么可能不在乎？
尤妮丝真怕冥后会乱想，其实他们这些旁观者看得最清楚，冥王对冥后是真爱，冥后也交付了全身心的热烈，他们是真的感情很好，那个种子女神分明就是胡说八道！
尤妮丝犹在愤愤不平，她的冥后殿下却比她想象的强大许多。他没有被负面的情绪左右，先妥善安排好了猎户的去处，又给塔纳托斯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跟上自己的步伐：“先出发，事情经过我们路上细说。”他步履从容，神色坚定，有种不容拒绝的威势。
塔纳托斯却有些犹豫：只为了一个猎户的意外死亡，他怎么敢拐走冥后？回头冥王陛下在训练场接不到人，肯定要找他的麻烦！于是讪讪拒绝：“这种事就不用劳动您了，我去处理就好。”
纳西索斯没有改变主意，他看向塔纳托斯，郑重其事地说：“不，这件事我必须去。珀耳塞福涅做这件事，就是为了引我出去，我怎么能让她失望？”
许是和哈迪斯相处久了，纳西索斯的气势渐增。被他凝视着，饶是在死亡的阴影里不断穿梭的塔纳托斯也难得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没有再劝说，大步跟上纳西索斯的步伐。
“冥后殿下——”
尤妮丝见纳西索斯走得毫不迟疑，提起裙摆追了几步。
纳西索斯偏头看她，想起什么，走回来，从怀里取出一方手帕，塞到她的手里：“尤妮丝，你去训练场等候哈迪斯，要是见到了他，别忘了提醒他把糕饼吃了。”
塔纳托斯的表情有点僵。
咳，还是冥王陛下幸福，有糕饼吃，不像他，被冰冷的狗粮砸一脸。
尤妮丝听了纳西索斯的嘱咐，却好像被提醒，她急忙问：“冥后殿下，您不先把这件事告诉冥王陛下么？”
告诉哈迪斯？
纳西索斯沉默了片刻，说：“等我回来，我会告诉他。”
他会告诉他，但，不是现在。
真相到底是怎么样，他现在还不清楚，没必要增添哈迪斯的困扰。哈迪斯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公务，他也不应该为了这种事情去打扰他。纳西索斯给自己找好了理由，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里还有另一道声音，急切的，带着不确信的——不想哈迪斯去，怕真相是真，爱意是假。
纳西索斯很希望自己能够勇敢一点，坚定一点，相信他原本不愿相信，但在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的故事里验证过的“一见钟情”。但他不得不承认，珀耳塞福涅的传话动摇了他的心。他隐隐回想起抢婚的那天，珀耳塞福涅种种奇怪的举动，还有她拉他起来时，那几句意味不明的话……
这其中，可能真的有古怪。
纳西索斯的眼眸闪了闪，他抬眼，目光坚定如初：“我会告诉他的，不急，等我回来。”
至于他心里到底急不急，只有他紧握的拳头知道。
……
珀耳塞福涅呆在猎户的山洞里，惬意地哼着歌儿。她像个张好了网的捕鱼人，投上诱饵，只等鱼儿自投罗网。哪怕林子里就有搜捕她的人，但她拥有这样一个安居之所，又有报复达成的希望，竟然完全不觉得害怕，反而心情好极了。
她嫌弃猎户铺在床铺上的兽皮有一股子难闻的味道，掀了兽皮，躺在石板床上。条件并不好，但她撑着脸颊，想着事儿，竟觉得身上一股清凉，还挺舒服。
也不知道那个猎户有没有好好替她办事。她手指轻点，想起来还有些生气。能够替一位女神办事，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偏偏那个猎户宝贝自己一条贱命，不肯去死，非要她拿他的妻子和儿子威胁才肯就范。
她怎么可能真去找他的妻儿？珀耳塞福涅挑唇，笑他的愚不可及。她自己都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下山抓人，但一个人类的眼界能有多高？她只是略施神术就把他吓住了，乖乖捡起匕首自杀。
花费最少的代价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珀耳塞福涅对自己的布局很满意，也更相信这次的计划能让她得偿所愿。她已经想得够久，想得够累了，她迫不及待想要看纳西索斯狼狈的样子，看他痛苦，像她失去母神时一样。
想到消逝的母神，珀耳塞福涅握紧了拳头。
她发誓，今天就要替母神报仇！
珀耳塞福涅正心潮澎湃，忽然听见山洞前堆积的枯叶被踩响的声音，咯吱，咯吱，好像抓挠在她的心上。她下意识慌张，往后退了几步，摆出防御的架势。她怕是坦塔罗斯带着军队寻了过来。等到纳西索斯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恍然发现自己有多失态，故作镇定地理了理衣裳，声音冷淡。
“你来了。”
虽然珀耳塞福涅不愿意承认，但她其实很在乎纳西索斯对她的看法。从她爱慕他的时候起，她就不愿意在他面前出糗；当她被他拒绝，更是气愤，他根本没发现她的好，因为更注意自己的形象。然而这么多次交集下来，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纳西索斯的眼里根本没有她。
狂傲自大的男神，他早该付出代价！
可恨她设计了小爱神厄洛斯的金箭，凑成他和哈迪斯的婚姻，竟然没能把他拉入痛苦的沼泽，反而被他反将一军，分走了母神的神职不说，还害得她消逝于神界……至于她自己，也失去了依仗，沦落到这样狼狈的下场。
珀耳塞福涅不忍看自己裙角的脏污，那样刺目，更衬得纳西索斯神采奕奕。他看起来在冥界生活得很好，甚至比在恩纳的时候更多了几分卓然的风采。他是怎么做到的，让冥王哈迪斯待他那样好，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在猎户给他传达了那些信息以后，还能佯装出毫不在乎的样子？
她不喜欢他的毫不在乎，好像她的设计都是自作多情。
她收回视线，抬高下巴，眼眸下睨，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攻击性：“你既然来了，说明那个猎户做得不错。”她讽笑：“你还有什么想问的？说出来，我看心情给你解答。”
话是这么说，珀耳塞福涅的目的可不止于解答纳西索斯的疑问——她在寻找攻心的契机。
为了这场攻心之战，她做足了准备。
山洞里弥散着的淡淡香气，是她用仅剩不多的神力催生出能让人情绪激动的药草焚烧所致。她很清楚，人在激动中最容易卸下防备。接下来，她会竭尽全力挑动纳西索斯的情绪，然后趁他不备，发起她最后的攻击。
她伸手，抚过锁骨处细长的项链，那是母神送给她的珍宝，里面藏着一个储物空间，储物空间里储放着她的众多珠宝首饰，亮闪闪的，十分耀目。其中，有一把装饰着红宝石的匕首，就是她为今天的报复所挑选的武器——那把匕首上涂抹着怪物的祖先，恐怖的提坦巨人提丰的毒血，只要被它杀伤，哪怕是了不起的十二主神也不能幸免。
纯金打造的项链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珀耳塞福涅抚在上面的手指似乎也沾染了凉意，她凉凉地笑了一声，等着纳西索斯的情绪酝酿。却只等到了比她还要更冷淡的一句：“你既然费尽心思找我，又怎么会不想说？我看你‘心情’挺好。”
珀耳塞福涅脸上的笑容僵住，好像不擅长画人像的画家一个手抖，让美貌女神的笑脸变得生硬，甚至从那双睁大的眼眸里透出丝丝狰狞。
纳西索斯对此反应平平，好像被她瞪着没什么害怕，看她噎住也不值得高兴，只道：“我现在给你时间，你可以打打腹稿，想想自己要说些什么。你的时间有限，想好了再说。”
事实上，纳西索斯完全不用这么着急。他已经跟尤妮丝交代好，让她叮嘱哈迪斯吃早饭；训练箭术的时间也已经过去大半，再加之他带上了死神塔纳托斯，塔纳托斯早就交代好了，让士兵们自主训练，他及早赶回去也赶不上什么。他只是单纯的不想给她太多的时间，她真的很惹人烦。
惹人烦的珀耳塞福涅却不自知，她只觉得难以置信，明明应该是纳西索斯被她吊足胃口，哭着求着让她透露抢婚的相关信息，然后她故作神秘，一点一点放出那个秘密，逐步攻陷他心灵的堡垒，趁机发起致命一击……这才第一步啊，怎么就调转了风向，被纳西索斯掌握了节奏？！
被宠大的珀耳塞福涅能有什么好心计呢？她甚至完全不懂掩饰自己的震惊，在主动把自己送到仇人面前以后，她又在仇人面前丢脸，暴露了她的计划被打乱的无措茫然。
塔纳托斯变作一只白鸽，栖在纳西索斯的肩上，听着冥后殿下寥寥几句就扭转了局面，忍不住啧啧称叹：“咕咕，咕咕。”
这叫声真不威风，令他不太满意。他原本打算把自己变成凶猛的鹰，可惜冥后殿下嫌弃老鹰太重，不让他变——哦，不对，在此之前，他就没打算变化形态，按照他原来的意思，就该干干脆脆提着镰刀把人摁倒，抓去冥府问罪。
冥后一开始说，他打算先和珀耳塞福涅谈谈，塔纳托斯其实不太赞成。他最烦这种磨磨唧唧的事，能早点回去，赶上训练场上的士兵没走|光，他还能逮几个士兵打一架，不比这爽？此时看着珀耳塞福涅挫败的样子，他倒是乐了。
别说，还真挺爽！
塔纳托斯不是没听说过种子女神的荒唐事，这位女神曾经在神王的宴会上算计他们的冥后，想要把冥后献给神王。不说这是对冥界主宰多大的羞辱，所有爱戴着两位男神的冥神与亡灵，都深感被冒犯。塔纳托斯就是其中一个，他暗暗记恨，此时看冥后怼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也是借着这个机会，他恍然发现，原来冥后平时戳他们的那些小刀子根本不算什么，他要是动真格的，能让人气得脸上的肉都一片片抖落下来。
塔纳托斯看着珀耳塞福涅，觉得她就快气得掉肉了！
珀耳塞福涅确实气得脸颊都在抖，她的嘴角根本绷不住上扬的弧度，抿了起来，像被刻刀深深地划伤，划出不快的弧度：“你可真是牙尖嘴利，纳西索斯，我早就跟你说了，你迟早会因为你的自大狂妄付出代价！你——”
纳西索斯打断她：“有话快说。”
他不喜欢和她打交道，还有个原因就是她很喜欢“警告”。警告来警告去，就没有什么是她能兑现的。真正有本事的神从不这样，比起放狠话，他们更倾向于直接行动，更实际，又不浪费时间。
像珀耳塞福涅这种喜欢浪费生命的女神，纳西索斯是真看不惯。
继抢夺话语权之后，纳西索斯又打断了她的说话，珀耳塞福涅气结，张嘴要骂。岂料嘴巴还没完全张开，就被纳西索斯一个眼神盯得重新闭合。他的眼神分明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她莫名觉得危险。
“我奉劝你想好了再说话，珀耳塞福涅，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看出珀耳塞福涅还不服气，纳西索斯也不生气，他抬手，戳了戳肩上蹲着的白鸽，漫不经心地说：“你要是实在不想说，我不会勉强。不过你胁迫人类，逼人自杀，违反了冥府的规定，扰乱了冥界的秩序——”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珀耳塞福涅不由瞪大了眼睛。
从前她的母神德墨忒尔还在的时候，谁敢找她的麻烦？她从来没考虑过，只是逼一个人类自杀罢了，她甚至没有动手，需要承担什么罪责。
纳西索斯抬眼，给了她一个眼神：“或许，我该让死神先擒住你，扣在冥界好好审问。到了那个时候——想必你想说的该说了，不想说的也会说了。”
这是威胁！
珀耳塞福涅咬牙，没想到纳西索斯的情绪丝毫不受她的煽动，反倒是她自己，被草药的香气一激，气得狠了，掏出匕首，就往纳西索斯的身上戳去！
纳西索斯早知道她不怀好意，时刻防备着呢。见她出手，根本不需要塔纳托斯化成的白鸽来掩护，他只是简单几招，就制住了神力削弱，又不擅长战斗的种子女神。
“站着说话不好么，你居然更喜欢趴着？”
落败的珀耳塞福涅被纳西索斯摁在地上。她柔嫩的脸颊挨着地面，犹在忿忿挣扎，蹭得满脸灰尘，像只落入捕兽网中的猎物，狼狈不堪。
匕首就掉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她偏着头看，能看到匕首上的寒光，那是死亡的讯号。她奋力挣扎，想要挣开纳西索斯的桎梏，根据她的估算，只要给她三秒钟的时间，让她伸长手臂，她就能顺利捡起那把匕首！
她布置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被纳西索斯反杀。
她不能输，她不能输！
不甘充斥在她的胸腔，让她好像魔怔了一样。她直勾勾盯着那把匕首，一向骄傲的女神，此时根本听不进去纳西索斯的话，她只想够到那把匕首，抓住它，狠狠扎在纳西索斯的胸膛。她恨不得自己能有操控实物的力量——要是她的眼神能够化成实质，捡起匕首，以她眼睛的酸涩程度，纳西索斯的身下早该淌出汩汩毒血了！
然而她的那些设想一概没有发生，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纳西索斯把那把匕首，把她唯一的希望踢得更远一些。
希望破灭，珀耳塞福涅恨到极致，怒吼：“——纳西索斯！”
她以为是怒吼，但因为被摁在地上，胸腔无法大幅度起伏，嘴巴大张甚至会吃进灰尘，她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哀鸣，像即将死去的病鸟在做最后的挣扎。
“嗯，我在。”
纳西索斯倒是淡定，他把心中的不耐与不安悉数藏好，看起来无懈可击：“现在你能说了么？”
说！
怎么不说！
珀耳塞福涅选择了最恶毒的方式，在陈述事实的时候掺杂了大量的个人情绪，用极其轻贱的态度说出了真相。在她的诉说里，哈迪斯会抢婚是因为金箭，哈迪斯会包容他的坏脾气是因为金箭，哈迪斯在神王的宴会上为他撑腰是因为金箭，哈迪斯大费神力修建爱丽舍也是因为金箭……
她嘲笑他，眼角眉梢都是恶意：“你以为你得到了爱情，得到了珍视，那只是一支金箭造成的假象罢了！”
她的话语好像淬了毒，狠狠扎在纳西索斯心上。她心里的嫉妒也淬了毒，狠狠浸透她的心脏。即使她无数次告诉自己，纳西索斯和哈迪斯之间的种种都是金箭的效用，但其实她心里清楚……在她做冥后的那些年，哈迪斯就没待她这样特殊。
所以凭什么？
凭什么！
她是身份高贵的种子女神，她凭什么不能得到他们的爱？！
纳西索斯不爱她，哈迪斯也不爱她。
可是他们相爱了。
因为她的报复，他们相爱了！
多么可笑！
珀耳塞福涅想笑，所以就笑了，她笑声低哑，好像从堵塞的喉咙里强行撕出来的，滞涩，难听，好像乌鸦在漆黑的树枝上嘎嘎地歌唱着不详。
在珀耳塞福涅的笑声中，纳西索斯沉默了。他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手指还是忍不住颤抖。他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但是听了珀耳塞福涅的诉说，又觉得真相就该是这样。
哈迪斯从来不是轻浮浪荡的性格，比起一见钟情，珀耳塞福涅的说辞更能解释他抢婚的举动。
如果真像珀耳塞福涅说的那样——
他和哈迪斯的开始，只是因为一支金箭，那么这么久以来的磨合呢，他感受到的灵魂上的契合呢？
……也是因为金箭？
停下，纳西索斯！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纳西索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珀耳塞福涅却在此刻捕捉到他的失神，赶紧抓住契机。在她叙说的时候，她便悄悄动用神力，催生了一根藤蔓。她小心翼翼，头一次学会了掩藏。她虽然神力不济，但在自己擅长的方面稍微欺瞒一下纳西索斯，还是可以做到。
于是在纳西索斯回神的瞬间，一条藤蔓猛地抽向他的脸。他下意识后退几步，让珀耳塞福涅得了自由。狼狈的种子女神在藤蔓的掩护下打了个滚，去捡掉在地上的匕首，然后又催使着藤蔓攻击纳西索斯，自己则在藤蔓的保护下手持匕首步步逼近。
白鸽扑扇着翅膀，飞上了天空。纳西索斯取出一把金剑，几下砍断了种子女神的藤蔓。他最近在学剑，手里拿的金剑还是哈迪斯送的。收到剑的时候有多甜蜜，现在心里就有多纠结。但他强行让自己头脑清醒，在战斗中的每一次失神都可能是致命的，他不能走神！
珀耳塞福涅没想到纳西索斯竟然这么能打，他好像丝毫不受药草的影响，反倒是她自己急了，丢了主动权，之后便被步步逼退。她气急，干脆不管不顾，要和纳西索斯拼命。然而还没等她冲上去，突然感觉脖子一凉。冰冷的镰刀抵在她的脸侧，照着她错愕惊恐的脸色，还有死神的半张脸。
“别动，否则会死哦。”
死神的声音幽冷，好像来自冥界的召唤。
他说得没错。
此时抵抗，可能会死。
神明要是死了，就没有重活的机会了。
冷汗从珀耳塞福涅的额头滴落，好像凝滞了一般。汗水凝滞了，空气也凝滞了，珀耳塞福涅的动作也凝滞了。半晌，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愤懑的声音：“纳西索斯，你卑鄙！你竟然找人帮忙！”
她说话时，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愤身体微颤，被镰刀割破了一道小口子，顿时大惊失色，在一个极短促的尾音之后，飞快收住了声音。
纳西索斯看她懦弱怕死到这个程度，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女神为什么能那么嚣张，只因为她有一位了不起的母神可以为她撑腰？偏偏他，还中了她的招。严重的，可能被她左右命运；从轻处来看，至少也被她乱了心神。
纳西索斯闭了闭眼睛，掩住眼底的复杂，声音冷而讥诮：“要说卑鄙，不是你先对我使出卑鄙手段的？我做了什么卑鄙的事？我叫上死神塔纳托斯，只因为你无故滥杀凡人，他秉公办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珀耳塞福涅才不信他的这番说辞，不屑道：“一个人类罢了，死了就死了，哪有那么多惩罚！”她在冥界的那几年，见过的亡灵不知凡几，人类本来就短命，不被她杀，也顶多再活个几十年，又能算得了什么？
其实不单是珀耳塞福涅这么想，大多数神祗都把人类视作蝼蚁，在他们需要信仰的时候，他们会好心施恩，在他们需要用战争等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时，他们会毫不犹豫送大批人类去死。
纳西索斯作为神明，原本对人类也没有什么同理心，但在经历过德墨忒尔制造的饥荒以后，他改变了想法，他开始尊重那些挣扎求存的小小人类，作为生命，他们不比任何神明低贱。
更何况，珀耳塞福涅轻贱人类，正如珀耳塞福涅轻贱他。她并非因为人类寿短，所以妄为，只要是比她弱小，比她地位低下的，她都任意欺凌。包括他，不也是么？无尽的纠缠，被拒绝后的坑害，屡次设计的报复，不过是因为在她看来，她惹得起他。
纳西索斯看得分明，所以一听珀耳塞福涅的话，便扯出了笑来。
“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头一次认可种子女神的说话，反而让骄傲的珀耳塞福涅吃惊，瞪大了眼睛。
不详的预感漫上心头，只见纳西索斯偏头问塔纳托斯：“塔纳托斯，你是否介意我替你惩治作恶的神明？”
什么作恶的神明？
珀耳塞福涅的心脏怦怦直跳，她才刚冒出抗争的念头，就感觉塔纳托斯的镰刀又压低了一分。
对待她极其冷酷的死神，在纳西索斯面前却显得极度恭敬：“冥后殿下，我不介意。”
珀耳塞福涅气急，当初她做冥后的时候，可没有得到塔纳托斯这么恭敬的态度！那些冥神，那些可恶的家伙，对待她时，好像看一件漂亮的装饰品，怎么到了纳西索斯这里，就有了这么大的不同？
哈迪斯也是一样，为什么对纳西索斯那么特殊，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她！
要不是他当初待她不好，她怎么会让命运篡改，又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珀耳塞福涅恨到泣血，她张大眼睛，看着纳西索斯拖曳着长剑，缓缓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好像踏碎了她的五脏，要不是被镰刀架着脖子，她只怕要瘫倒在地。
“不！纳西索斯，你不能动我！”
珀耳塞福涅大喊大叫，像发疯了一般。
她越疯狂，纳西索斯就越镇定。
他反问她：“我为什么不能？”
不等珀耳塞福涅回答，他又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轻慢地说：“一个女神罢了，死了就死了，想必也不会对三界造成什么影响。”
他语气淡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就这么轻描淡写决定了她的生死。
珀耳塞福涅不敢相信，纳西索斯怎么敢！
可那是纳西索斯。
他曾经无数次推翻她的预想，不按她的想法出牌。
纳西索斯已经举起了长剑，珀耳塞福涅忍不住发出尖叫：“不——！”
被死亡的恐惧笼罩，她感觉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她的脖子被塔纳托斯的镰刀抵着，她的面前，纳西索斯举起了死亡的剑，她——在劫难逃！
忽然一声低鸣，一只鹰飞了过来，替珀耳塞福涅挡住一击，然后哀哀叫着，化作灰飞。
那是神力化成。
事到如今，竟然还有人护着珀耳塞福涅？
纳西索斯有些意外，但他没有迟疑。在他看来，杀死珀耳塞福涅是当前最紧要的，也是他唯一的目的。不管谁护着她，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要做的只是扫清障碍。
抬手，挥剑，再次劈向珀耳塞福涅。
一阵脚步声从后方袭来，刀风逼近，塔纳托斯来不及驰援，纳西索斯只能避开。
他连退几步，看见一个陌生的半神冲向珀耳塞福涅，与塔纳托斯对上，挥刀挡了几下。
作为半神，他竟然与塔纳托斯斗得旗鼓相当。纳西索斯怀疑，他背后有神明的授意，那个神明应该给足了他优待，让他拥有了超越半神的能力。纳西索斯大概猜出了他的身份，他多半是神王宙斯的儿子，杀死农业女神德墨忒尔的“人类英雄”坦塔罗斯！
只是宙斯既然派遣他杀死德墨忒尔，又怎么会保护她的女儿？
纳西索斯想不明白，也无暇去想，总之他不能让坦塔罗斯带走珀耳塞福涅。
被苍蝇反复打扰的日子，必须要结束在今天！纳西索斯神色决然，再次冲上去，直取珀耳塞福涅的方向。
珀耳塞福涅被娇养太久，她的生存能力其实极弱，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她竟然腿麻得走不动路，就在原地呆呆站着，几乎做了纳西索斯的活靶子。可怜坦塔罗斯忙得不行，一边应付塔纳托斯，一边还要留意她的安危，见纳西索斯攻来了，而她竟然连躲都不躲，气得恨不得替纳西索斯劈死她。
“愚蠢的家伙，逃命你也不会么！”
……就这个骂人的架势，真不像是来救人的。
珀耳塞福涅被骂醒，已经是生死攸关，她这会儿哪还顾得上耍嘴皮子，赶紧催动植物抵挡。又有一只老鹰飞来，将她的衣领叼起。她有些慌张，但看坦塔罗斯没有阻拦，便放弃了挣扎，爬上了神鹰的后背。
她虽然并不清楚坦塔罗斯的身份，但她不难看出，那个半神是来救她的。
可笑她不可一世，自命甚高，最后居然要一个半神援救！
纳西索斯三两下劈开了藤蔓，然而到底慢了一步，珀耳塞福涅已经乘着神鹰飞到了洞口。此时拉弓射箭也来不及，纳西索斯只能提步去追。追到外面，就见一堆人类士兵一窝蜂散了：
“种子女神来了，种子女神出来了！”
“国王死了，他没抓住种子女神，咱们快跑！”
纳西索斯一时无言，只能继续追珀耳塞福涅，那些士兵也吓得两股战战，赶紧往各个方向跑。
猎户的山洞紧挨着一片树林，树木茂盛，密密匝匝叠了一层又一层。饶是神鹰再善于飞行，也无法直接冲破重重阻碍，带着珀耳塞福涅飞上蓝天。那鹰倒是要往上飞，珀耳塞福涅却不敢拿命去赌，怕来不及挣开树木的屏障，就被纳西索斯一箭射死。
纳西索斯是真的要杀她！
他是认真的！
珀耳塞福涅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她怎么能不怕呢？
她使劲拍打神鹰的背脊，示意它将她放下，又气急败坏地催它替自己抵挡纳西索斯的攻击。趁着神鹰扰乱纳西索斯的视线，她赶紧提着裙摆逃跑。在森林里，她自认有些优势，她一路跑，一路洒下种子，那是她天然的障碍物，是她逃命的帮手。
纳西索斯一剑劈杀了神鹰，没耽误太多时间，却足够珀耳塞福涅跑出一段距离。
纳西索斯收起宝剑，举目望去，茫茫森林里一道仓皇的身影还在逃离。
他没有再追，取出弓箭，准备直接射杀她。
难度是有的，但不大。
珀耳塞福涅真的很傻，她从来没了解过他的实力，就擅自跟他结仇。
在他的射程范围里，她还想跑到哪里去呢？
珀耳塞福涅跑得气喘吁吁，微风拂过她的脸颊，撩动她金色的卷发。她想起那个午后，那个似乎没过去多久，但又记忆模糊的午后。她带上妮可去见纳西索斯，她想尽了办法，把他变成小爱神厄洛斯作弄的对象，她为自己报复成功而高兴……那时候，她哪里想得到现在的情形？
她仍旧在森林里奔跑，急着做一件事。
然而不是去作弄别人的命运，而是为了躲避自己可能死亡的命运。
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
珀耳塞福涅跑得太急，感觉心脏都要吐出来了，但她不敢停下。死亡的恐惧依旧如影随形，她怕自己停下，下一刻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她听见羽箭破风的声音，那个午后，她曾经那样期待这声音，然而现在，她几乎窒息。
“叮”一声，箭被挡开。
珀耳塞福涅望见眼前洒满的金色阳光，感觉看到了希望。
——太好了！
——又有人来救她了！
然后她看见了白臂的女神，司掌着婚姻，与宙斯共享雷霆神力的神后赫拉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看上去光彩耀目，衣着华丽，更显得她灰扑扑的，像只四处逃窜的老鼠。她的神色那样冷酷，甚至带着狠厉。
“看看你狼狈的模样——”她一开口，声音里就满满是不屑。
从来只有珀耳塞福涅对别人表示不屑，她哪里被人这么看过？就好像看丢弃在垃圾篓里的垃圾，又脏又臭，满是嫌弃。
按照珀耳塞福涅的脾气，她应该怒斥，应该反击，但她已经被纳西索斯修理得没脾气，她不敢反驳什么，甚至寄希望于神后赫拉：“美丽尊贵的神后赫拉，请您大发慈悲救救我，救救我！纳西索斯疯了，他要杀我，他要弑神！”
珀耳塞福涅是那样急切，她甚至恨不得扑到赫拉的脚下，只要她能够庇佑她。
“纳西索斯——冥后殿下，你说他，疯了？”
赫拉的声音里带着玩味，她看着纳西索斯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手里拿着的弓箭始终没有放下。她心想，他确实疯了，竟然敢在神后面前亮出武器。但他疯得好，能帮她杀死情敌的疯狂，对她又有什么坏处呢？
珀耳塞福涅还在控诉，她完全忘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或者说，她从来不认可自己那段黑历史——在那场神王的宴会上，她奉献自己纯洁的肉|体，要勾|引好色的神王。尽管她的本意不是那样，但是赫拉只看重事实。
瞧，多么鲜活的肉体，果然让宙斯难忘。
不然他怎么会派坦塔罗斯来抓她？
赫拉了解自己的丈夫，所以她决定先下手为强，杀了珀耳塞福涅，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得偿所愿，再也不用惦记这美貌年轻的女神！
她为杀她而来，可笑珀耳塞福涅竟然以为她要救她。
赫拉原本还在考虑，是不是要借着纳西索斯的手杀死珀耳塞福涅，撇开自己的干系。但她现在不这么打算了。她扬起高傲的下巴，睨着已经走到近前的纳西索斯，缓声说：“冥后殿下，不妨卖我个面子，放过她的性命。”
她说这话，听起来像是商量，语气却不容置疑。
纳西索斯深深看她，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不说话了，权当默许。
看到赫拉出现，他的猜测有了定论：坦塔罗斯果然是神明派来的，但应该不是赫拉，而是宙斯。至于宙斯派人来寻珀耳塞福涅的原因，也已经是不言自明——他馋她的肉体，想要一逞兽欲。
纳西索斯固然觉得，花心好色的宙斯在这场“误会”里责任更大，而且也是他单方面想要把“误会”坐实。但是赫拉作为一个妻子，想要报复勾引丈夫的女神，他似乎也没有拦着的理由。
纳西索斯决定大度一点，给她这个机会。
珀耳塞福涅却浑然没发现这其中的危机，她以为自己得到赦免，高兴起来，忙往赫拉的方向又跑了几步：“神后赫拉，谢谢您——呃——”
一把长剑洞穿了珀耳塞福涅的胸膛。
那把剑来得突然，珀耳塞福涅还在往前跑，倒好像是自己撞上去的。
拿剑的赫拉笑了起来，她笑得好像一枝桃花，簌簌地颤抖：“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她看珀耳塞福涅，故作清纯的女神竟然还在装傻！
她不屑，转动手腕，带着那把剑搅碎了珀耳塞福涅的内脏。
“你勾引我的丈夫，我总该送你一份回礼。”
她抽剑，鲜血喷涌，弄脏了珀耳塞福涅的衣服。
珀耳塞福涅下意识用手去堵身上的血洞，可是洞太大，血太多，她堵不住。
她好痛，不仅是伤口处痛，神体也好像被撕扯，即将消逝在人世间。
母神消失之前，也是这样的感受么？
珀耳塞福涅的眼睛渐渐失神，她听见赫拉问她：“珀耳塞福涅，你喜欢这份礼物么？”
那声音好像来自天外，轻轻的，风一吹，就会飘起来。
不，快要飘起来的不是声音，是她的灵魂。
珀耳塞福涅想要说些什么，但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要死的这一刻，她都没有活明白。
她听见一道男声，大喊：“不——你不准死！”
那道声音充满了紧张，好像珍爱着易碎的珠宝。
珀耳塞福涅缓缓动了动脑袋，看见先前救她的半神疾步向她冲来。
——是他？
她的眼睛重新有了色彩。
她想，她总归没有白活，原来……还有人会为她的死感到可惜。
然后她被抓住了肩膀，那半神的力气极大，几乎没把她的肩膀捏碎，她还来不及喊痛，就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晃昏了头脑。她感觉自己的神体散得更快了，面前的坦塔罗斯还在癫狂：“你为什么要死，你一个女神，这么容易死么！”
珀耳塞福涅想要告诉他，她不想死，她想活。
然而有人抢在她的面前，是一贯高高在上的语气：“愚蠢的坦塔罗斯，你真的以为替宙斯救走珀耳塞福涅，能有你的好处？不说我会狠狠报复你，就凭你杀死了德墨忒尔，宙斯为了维护神权，就不可能放过你！”
赫拉把一切摊开在坦塔罗斯的面前，然而他听不进去。
珀耳塞福涅倒是听进去了，她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她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个眼神。
她至死都没想明白，救她的半神怎么会是杀死她母神的坦塔罗斯。
就像她也永远不会明白，她明明是尊贵的种子女神，为什么无论宙斯，赫拉，哈迪斯，纳西索斯，还有冥界的那一干冥神，他们都不喜欢她……
她永远也没机会想明白了……
纳西索斯亲眼看着珀耳塞福涅化作灰飞。他终于摆脱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神，但他并没有觉得轻松。珀耳塞福涅的那些胡话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他之前无暇他顾，现在却隐隐觉出疼来，那疼非常轻微，却不容忽视，梗在他的心上，让他难以释怀。他抿唇，跟赫拉简单告别，准备回去冥界。
塔纳托斯追了上来，见他神色冷凝，看不出喜怒。想了想，还是开解他说：“冥后殿下，您不要想太多，不说珀耳塞福涅说的是真是假，感情这东西就像美酒，越久越醇，你看冥王陛下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一支金箭呢？”
纳西索斯点头：“嗯，你说得对。”
他看似认同了塔纳托斯的话，心里却不那么想，会顺着塔纳托斯的话说，只是不想再听他的开导。
感情的事情，谁都无法开导。
但是，该表示的感谢还是要有。
纳西索斯看向塔纳托斯，轻声说：“塔纳托斯，谢谢你。”
塔纳托斯愣了愣，没想到只是简单的几句话，竟然能换来纳西索斯真心实意的感谢。他搔了搔脸颊，有些不自在。闷了一会儿，又说：“冥后殿下，您不必谢我，我只是想让您和冥王好好的。自从您来了，冥王变得有生活气息了。自从您和冥王相爱，您也变得快乐。这都是好的变化，我真希望你们能一直这么好，越变越好。”
他不太会说话，但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所以十分动听。
说完这么多，他又想起什么，做出表态发言：“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冥王，您尽管放心！您可以慢慢考虑——”
塔纳托斯话说到一半，突然傻眼。
只见黑袍的男神突然出现，看似淡漠，其实目光冷冽，不甚满意地看着他，沉声询问：“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塔纳托斯：“……”
要完。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扛不住哈迪斯的死亡凝视,塔纳托斯只觉得心里的负担好像有一千斤那么重。他是一个忠实的冥神，按说冥王陛下问起，他不该有半点隐瞒，但他刚刚才许诺帮冥后殿下保守秘密,他怎么能说？他怎么能确定说了不会让事情变糟糕？
唉,知道得太多真是一种苦恼！
塔纳托斯十分深沉地想。
这种苦恼就像海浪迎头击来，而他就飘在汪洋大海中,不知自己该去向何方。
塔纳托斯不懂掩藏自己的情绪,他完全没意识到,他的踌躇和犹豫就是在向冥王交代，确实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他不能知道的。
哈迪斯在塔纳托斯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同时也猜到了塔纳托斯不说,是顾忌纳西索斯。他把目光移向纳西索斯，那原本冷淡的黑眸在触及心爱的伴侣时,不自觉就放柔了许多，好像冰山上的雪屑片片柔化，掬成了一滩温柔的水,将纳西索斯浸在其中。
他不像面对塔纳托斯那样直接询问,眼神里带出恰到好处的征询。在学会“尊重”以后,他确确实实给足了纳西索斯尊重。纳西索斯都有些想象不到,曾经不顾他的意愿强行抢婚的冥王，竟然会在明知他有事瞒他的情况下，不追究，不逼问，把是否回答的权利交付给他。
其中暗藏的信任压在纳西索斯的心头，沉甸甸的。
他忍不住想：
这也是金箭的效果么？
尊重,信任，乃至他的爱情，都是一支金箭的成果？
纳西索斯无法接受这个结论，他的眸子倏然一缩，狼狈地避开了哈迪斯的视线。
他该说的。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只是，有些害怕……
多年的独立让纳西索斯变得十分坚强，他不怕任何刁难，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也会害怕失去。
忽然，一片阴影罩下来。
手掌一热，是哈迪斯握住了他的双手。
“你不高兴？”
纳西索斯抬头，就撞进了哈迪斯饱含关切的眼眸。
他对刚刚发生的事情绝口不问，只道：“我来找你之前，吃完了你让尤妮丝送的早餐；你新种的水仙花开了，我们回去就可以欣赏；我还给你准备了惊喜，等着你去发现。所以，不要不高兴，嗯？”
他靠近他，几乎和他鼻尖挨着鼻尖，近到纳西索斯的视野范围只剩下他一双认真专注的眼睛。
那样动人，闪烁着人世间最真挚的情感。
他的眼神那样深情，哄人的话却说得那么笨拙。
纳西索斯的心变得软软的，好像麦饼泡在了牛奶里，一个个小小的气泡把内里填满，让他的心变得鼓鼓胀胀。那些不安与害怕都被强行挤了出去，哈迪斯的手那样温暖，给予他无穷的力量。
纳西索斯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不高兴。”
——看到你，我怎么可能不高兴？
“我确实有事情要跟你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只要想到和你一起去解决，我就不会害怕。
纳西索斯的眼眸闪烁几下，坚定的神光重新回到那泓碧水中。
珀耳塞福涅的话并没有得到证实，他不必急着心慌意乱。珀耳塞福涅说的可能是真的，那么尤妮丝，塔纳托斯所说的也未必是假，最重要的是，他应该坚定内心的指引，跟着自己的感觉走。
就像欧律狄刻爱上俄耳甫斯。
一见钟情是因为色相。
但是生死相随是因为他们的灵魂契合。
他和哈迪斯反复磨合的过程，可不是一支金箭给的。
这种让他变得脆弱不安，又变得坚定勇敢的力量，也不是一支金箭给的。
它来自哈迪斯。
来自他给予他的爱与信心。
他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自己的爱情，却去相信一个仇视他的女神？
那些被恶意夸张的话语，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会和哈迪斯一起证实。
现在慌张，未免太早。
塔纳托斯有些跟不上两位男神的状态，特别是冥后殿下。他以为冥后会因为珀耳塞福涅的话黯然神伤，甚至保证帮他隐瞒，先不告诉冥王陛下，好让他好好消化，看清自己和冥王的感情。没想到冥王陛下只哄了几句，冥后就把珀耳塞福涅说的话全部交代了……
呃，原来是他看走眼了？
不是冥王惯着冥后的脾气，而是冥后被冥王吃定了？
不愧是冥王陛下，不仅相貌俊美，神力高超，治下有方，就连谈恋爱都特别有天赋！
塔纳托斯挺了挺胸脯，竟有些骄傲。
再看冥王陛下，不愧是了不起的冥界主宰，完全不为珀耳塞福涅的那番话所动。他拿出处理公务时的锐利果决，立马抓住重点，提出要去找珀耳塞福涅提及的同谋——小爱神厄洛斯，向他确认金箭这件事是否属实。
他的想法与纳西索斯不谋而合，纳西索斯表示赞同。
他的目光闪了闪，尽管很想立刻找到厄洛斯，和他确认事情的真假，但他还是保持住了表面的镇定，向哈迪斯提议：“我们先回去冥界，你今天还有公文要处理吧？等你的公务处理完了，我们再去奥林匹斯神山找小爱神。”
就像哈迪斯尊重他的想法，他也很尊重哈迪斯对工作的热爱。他很清楚“冥王”这个身份赋予哈迪斯的责任，也理解支持他。他想，只有处理完堆放在办公厅里的那一叠叠公务，哈迪斯才能心无旁骛和他一起去奥林匹斯。他等得起。
哈迪斯却摇了摇头：“我们直接去。”
他语气淡淡，态度却十分坚决，可见心里早已经有了主意。
纳西索斯愣住，瞪大了眼睛。他把眼睛瞪圆的样子，有种不同于平常的可爱。哈迪斯的视线从他身上移过，忍不住停了停，才落到塔纳托斯的身上：“塔纳托斯，回去交代米诺斯，今天由他代办冥界事务。有拿不定主意的，放在办公厅里，等我回去处理。”
塔纳托斯拿出一贯的大嗓门，高声答应：“是！”
对于冥王陛下因公废私的行为，他是绝对支持的！
他们的冥王陛下平时就是太压抑自己了，万事以冥界为重，还是冥后来了以后，才没有那么沉溺于工作。其实冥界在他的管理下一切井然有序，哪里需要他背负那么重的包袱？塔纳托斯私心里总是盼着，希望冥王能够多一点人气儿。
像现在这样挺好的！反正公务不要他来处理，塔纳托斯毫无压力。他完全不同情可怜的米诺斯，带着冥王的敕令，一身轻松地走了。
纳西索斯没想到塔纳托斯走得那么干脆，竟然完全没有劝说冥王的意思。他看向哈迪斯，忍不住问：“哈迪斯，这样真的好么？”
哈迪斯注视他，眼神里好像藏着一丝疑惑，等着他的后话。
纳西索斯觉得这样的哈迪斯有些奇奇怪怪的可爱，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摇摇头，甩掉自己脑海里荒诞的念头，毫不掩饰自己真实的心情，坦诚相告：“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因为这件事关乎我们两个，应该由我们一起处理。但如果会耽误你的工作……”
他说不出违心的话，什么“我可以一个人去”，“你不去也没关系”，他不是那么想，就不会那么说。所以他顿了顿，只能退一步说：“我们可以迟一些，等你忙完了这一阵再去。”
“不好。”
哈迪斯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眉头深锁，并不赞同这个提议。
“证实这件事不应该占用我们约会的时间。”
纳西索斯呆了片刻，他没有这个意思啊！
但是哈迪斯就是这么理解的，他把公务攒在一起做了，挤出的时间，都是和纳西索斯约会用的，不能用来处理这种糟心事。而且——他看向纳西索斯，目光坚定，又裹着温柔的馅儿，好像纳西索斯早上才吃过的甜甜的酥饼。
他说：“公务可以迟一点做，冥界的日常事务没有那么紧急。但是，你在不安。”
他完全没觉得戳破别人的心思是一件不好的事，纳西索斯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不由皱眉，想要否认，却被他吻住了眉心的褶皱。
明明是冷酷无情的冥王，手掌心却是热的，嘴唇也是热的。
纳西索斯被他轻轻碰触，软绵绵，热乎乎，好像最虔心的取悦，打开他眉间的锁。
“一个合格的伴侣，怎么能让心爱的男神陷在不安里？”
“别皱眉了，纳西索斯，我想让你高兴。”
纳西索斯还有什么理由劝阻？
他只能笑着，去抱哈迪斯。
“谢谢你，哈迪斯。”
他看出了哈迪斯的心思。毫无疑问，他亲爱的冥王陛下有着一颗无比坚定的心。对他来说，到底有没有所谓操纵爱情的金箭根本不重要，他相信自己的爱情并不盲目，更不是为了一支金箭而生。他在努力告诉他，他爱着他，即使有珀耳塞福涅的那番话在，也不会影响他对他的态度。
纳西索斯想，那么他呢？
他在乎的，无非是哈迪斯的态度。
好不容易得到的爱情，他舍不得放手。
此时，哈迪斯已经给出了态度，对于他来说，是不是真有一支金箭在作弄他们的爱情，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纳西索斯真正放下了心中的不安，他再看向哈迪斯，眉目清朗，都是自在。
“我们走吧，去奥林匹斯神山。”
无论如何，该了解的真相还是不能搁置。
要是小爱神厄洛斯真的联合珀耳塞福涅做了这么恶劣的事，他一定要好好修理他！在疾速奔驰的冥王战车上，纳西索斯撩开一朵被东风神吹到他近前的白云，这样说道。
哈迪斯看他凶巴巴的样子，浑然不觉得丑恶，倒像看见一只小猫亮出利爪，十足的可爱。他很少和别人计较什么，这次却忍不住附和他的冥后：“嗯，好，我跟你一起收拾他。”
奥林匹斯神山上，小爱神厄洛斯正晃荡着双腿，坐在苹果树的枝丫上啃着香甜的苹果。突然他鼻子痒痒，耸了耸，又耸了耸，终究没忍住，打了个震天响的大喷嚏。他下意识拿手去捂，喷了自己一手苹果肉不说，手里咬了一半的红苹果一个没拿住，砸到了地上。
“真是糟糕的一天！”
处在幼年期的神明，情绪总是不稳定。他们就像人类的幼童似的，针尖大小的事情，只要他们在乎，那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厄洛斯就是这样，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苹果肉，忍不住气急败坏。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暴虐的性格，也不想去控制，抿着嘴从树上一跃而下，拔出一把刀直接把苹果树砍了。
轰隆隆。
苹果树轰然倒地，小爱神心里的阴云就这么被风吹散了，他又露出阳光的笑来。
当厄洛斯露齿笑的时候，他看上去是那样可爱。他继承了他的母神——爱与美的女神阿芙洛狄特优异的相貌，金发，碧眼，奶呼呼的长相，显得格外无辜。
然而他的小虎牙却总在无意间戳破他表面的无害，森白的牙齿透着一股攻击性，就像他那双碧绿的眼眸，一个不如意，就盈满跃跃欲试的暴虐。所有奥林匹斯的神明都知道，他继承了他的父神——战神阿瑞斯的坏脾气，他是个坏脾气的孩子。
宁芙们不敢轻易靠近他，因为他喜怒无常，稍有不顺心的地方，就恣意破坏，发泄情绪。但是她们又不得不顺从他，不单单是忌惮他身份高贵的父神母神，还因为他最近新得了一把弓箭，如果谁不顺着他的意思，就要小心被他的箭矢对准了！
据传，他的弓箭被他叫做“爱情箭”，配有三支箭矢。一支金箭，能让人疯狂陷入爱情；一支铅箭，能让一对爱侣互相怨恨；还有一支总被人忽视的伴箭，它的作用是帮助厄洛斯指定对象，如果要让箭矢单方面起效，就可以用上这支伴箭，指定金箭的力量将使中箭的人爱上谁，或者铅箭的力量要使中箭的人厌恶谁。
有了这三支箭，厄洛斯便开始肆意玩弄爱情。不提因为不顺从他，被他作弄，迷失了爱情的宁芙不知凡几，就是英俊多情的光明神阿波罗也难逃他的爱情箭。
众所周知，阿波罗凭着出色的箭技，被称为“了不起的远射手”。小小的厄洛斯却不服气，他提着弓箭去找阿波罗，说自己的箭更了不起，远射手有什么稀罕，他才是神界最了不起的射手！
宽宏大度的光明神无意与小爱神计较，他也没有和厄洛斯比试的打算。厄洛斯却以为他看不起自己，怒从中来，用金箭射他，又在他坠入爱河以后，拿铅箭去射他的爱慕对象，让骄傲的光明神被爱情拒绝，深陷痛苦之中。
这样的报复让人胆寒，比起□□的损伤，宁芙们更怕自己连爱人的权利都被剥夺。没有谁的心灵就该当小爱神的玩具，她们愤愤不平，却是敢怒而不敢言。毕竟连光明神都无法抵抗金箭的神力，她们又算得了什么？
自此，众神都对小爱神厄洛斯敬而远之。
他变得寂寞，也变得更加偏激，加剧了恶性循环。
然而今天，竟然有神明主动招惹这个坏脾气的家伙！
众宁芙们小心翼翼屏息，开始后撤，唯恐小爱神厄洛斯的怒火波及到她们身上。她们奔逃之中，还不忘回头去看苹果树旁的情景，饶是巨大的危机将她们密密麻麻地笼罩其中，她们仍旧控制不住自己一颗为吃瓜而跳动的心。
倒地的苹果树旁，纳西索斯将厄洛斯拦住。
“小爱神厄洛斯？”
厄洛斯用圆乎乎的猫眼斜睨纳西索斯，分明是可爱的模样，却透出一股子暴躁：“赶紧让开，别惹我心烦！”
他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跟谁客气。以前是因为他的母神情人遍地，神明们都惹不起他，现在是因为他拥有操纵爱情的弓箭，神明们都不敢惹他。他很清楚自己的仰仗，自视甚高，谁都不放在眼里。
纳西索斯见厄洛斯竟然这么目中无人，不免有些不快。但他找他有事，还是尽量好声好气：“厄洛斯，我有件事想问你——”
厄洛斯却表现得格外不耐烦。他感觉自己不被尊重，他呵斥了他们，他们就该乖乖走开，这么不听话的家伙怎么还在神界好好活着？他气急了，毫不犹豫打断纳西索斯的说话，送上最恶毒的回答：“问就是你今天死，死神塔纳托斯马上来给你拖尸！”
无礼的咒骂来得如此突然，一向深沉的冥王倏然冷了脸。
他的冥后，哪里容得被人这样冒犯？
厄洛斯只觉得浑身一冷，不像是风过，倒像被浸入了沼泽，湿湿冷冷，还把他往下拉，要拉进无尽的深渊。不等他保持着烦躁的样子打个哆嗦，忽然感觉一只手举过他的头顶，他甚至来不及防备，就双脚腾空，被拎了起来。
“——！”
他好歹也是战神的后代，对于战斗的敏锐度甚至得到了父神阿瑞斯的赞赏，怎么被人拎起来了都无从反抗，像个大钟似的摇摇摆摆，这像什么样！
厄洛斯震惊之后，疯狂挣扎：“混蛋，放开我！”
他使劲蹬腿，嘴里不停咒骂，像一只被活捉的疯狗。然而哈迪斯的手臂是那样有力，提着他的衣领不费一点儿力气，就算他再蛮横，也无法从冥王的手上脱身。
纳西索斯有些惊讶，没料到小爱神会是这个样子。依照珀耳塞福涅的说法，小爱神是她的同谋。但他实在想象不到骄傲自大的珀耳塞福涅是怎样和小爱神结盟的，难道是靠互骂么？
很快，厄洛斯就骂不出来了。
因为哈迪斯手腕使力，开始晃他。
厄洛斯被哈迪斯提着，像提了个面口袋，左摇一下，右晃一下，很快就晕得七荤八素，说不出话了。冥王陛下是那样严谨，他摇晃厄洛斯的时候，每一次动作幅度都是一样大，纳西索斯看得一愣一愣的，都快忘了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宁芙们也看得呆住，没想到蛮横无礼的厄洛斯竟然就这么被制住了。看黑袍男神那轻松的样子，和掸掉身上的灰尘也没什么差别。太耻辱了。她们都替傲慢的厄洛斯脸红。
“不过，两位男神是什么身份？”
“棕发的男神也太好看了！”
“天，黑袍男神的气势真是太强大了，我离得这么远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的身份一定不一般！”
宁芙们小声议论起来。
不知是谁一声低呼，道破了两位男神的身份：“是冥王冥后！”
“！！！”
众宁芙惊讶过后，竟有些可怜小爱神。没想到这位后台了得，又有金箭傍身的小爱神竟然犯到了铁面无私的冥王手里，至于貌美的冥后，听说过神王宴会上的事，也没谁敢小瞧他的手段。看来小爱神要受罪了！
“面口袋”终于停止了摆动，厄洛斯感觉自己满脑袋都是浆糊，好像有千万只蜜蜂在他脑子里嗡嗡，让他天旋地转。他骂不出来了，也走不动了，只能抱住脑袋杵在原地，满脸写着恶心想吐。
哈迪斯的声音响在他的耳朵里，伴着那蜜蜂的嗡嗡声，好像有了重音。他的语气那样冷淡，又那样可恨：“现在应该不心烦了，能好好说话了。”
厄洛斯：“……”可恶！
纳西索斯看得一呆，没想到哈迪斯竟然这么简单粗暴。他小声跟哈迪斯咬耳朵，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没察觉冥王陛下的耳朵因为他呼吸间的热气染上了点点红色。冥王的声音依旧平稳镇定，他表示：“跟你学的，挺好用。”
纳西索斯闻言，笑眯了眼睛。
厄洛斯从浆糊中拔出脑袋，就看到纳西索斯笑盈盈的模样。纳西索斯的好看毋庸置疑，然而厄洛斯不会欣赏，他只觉得棕发男神笑起来的样子可恨极了，好像在嘲笑着他的狼狈。他感到十分恼火，咬紧了牙齿。
“能！”
“我能好好说话！”
厄洛斯满脸写着不甘，大声回答。
“放开他吧。”
纳西索斯说。
哈迪斯看出厄洛斯仍然不驯，他相信纳西索斯跟他是一样的判断，但是纳西索斯要他放手，他还是照做。手一松开，厄洛斯果然马上改了态度，他往前冲跑几步，化出金弓，拔出铅箭，扭头就要对准纳西索斯。
就是现在！
不远处的小溪里，潺潺的溪水轰然扑向厄洛斯，在纳西索斯的指挥下，它们化作最柔韧的锁链，要将厄洛斯死死锁住。
厄洛斯倒是不负他父神的威名，凭着高超的战斗天赋，他很快感知到了危险。来不及替换武器了，他下意识用金弓去抵抗锁链，倒也没有落在下风。不料纳西索斯图的就是他的弓，他耍横的仰仗。他抬手，幻化出弓箭，对着厄洛斯持弓的手射去一箭。
他的箭够快，够准。
“笃”一声，伴随着厄洛斯的痛呼，金弓掉在了地上。
厄洛斯一时失手，来不及再做反抗，就被绳索捆了个扎扎实实。
纳西索斯笑了。
哈迪斯看着他，只见他像获得奖励的小孩，笑得十分灿烂。
他的心也被照亮，一寸一寸，连成光芒万丈。
“给你。”
哈迪斯在厄洛斯难以置信地目光中拾起那把金弓，递到了纳西索斯手里。
厄洛斯被绑着，像条肉虫似的，还在努力蠕动。见哈迪斯拿了他的金弓，他的眼睛霎时就红了，大声痛骂起来。他骂他们居然敢坑害他，骂他们贪得无厌，抢他的东西。他最大的依仗就是这把金弓，没了弓，只能拉出父神和母神，试图给两个男神施压。明明被绑缚着，他还是气势汹汹，像一条落难的狼狗，随时准备反扑。
纳西索斯的耳朵里塞满了咒骂，他突然发现，其实厄洛斯和珀耳塞福涅还真有投契的地方：比如他们同样为自己的出身骄傲，从不觉得自己仗势欺人的嘴脸十分可鄙；比如他们同样看不清楚形势，就差被摁趴下了，还要大放厥词。
纳西索斯没兴趣听他无休止的谩骂，只道：“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揍你。”
厄洛斯瞪着眼睛，怒声道：“你威胁我！”
“是，我威胁你。”
见厄洛斯不服气，纳西索斯有些惊讶：“我是按照你的生存法则来对待你，你怎么感觉很不好受？就像你刚刚骂的，谁的权力大，谁的拳头硬，谁就有理。那么现在我的拳头比你硬，你还在闹什么呢？”
纳西索斯的话乍听是在讲道理，厄洛斯听着却不太舒服，好像嘲讽他似的。
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纳西索斯见状，叹了口气，有些遗憾，但也只能兑现承诺。他攥紧拳头，冲着厄洛斯的肚子一记重拳。
厄洛斯吃痛，缩成了虾米，肉乎乎的脸也皱成了一团。然而即使痛得冒汗，他还不忘耍狠：“你，你！你给我——”
纳西索斯打断他：“小爱神，狠话就不用放了，你做不到。但我说的话，我会在你身上兑现。”经历了珀耳塞福涅的事，纳西索斯感觉自己的耐心好了很多，只是没想到珀耳塞福涅没机会受用，倒便宜了厄洛斯。
“回答我，厄洛斯，”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现在你能好好说话了么？”
厄洛斯不吭声，给了纳西索斯一个倔强的侧脸，消极抵抗。
纳西索斯于是又举起了拳头。
“停，停！”厄洛斯再硬气不下去，他大声喊：“你说，我听着！”
宁芙们没想到冥后殿下竟然这么简单粗暴，一切靠拳头说话。她们既觉得痛快，又觉得不可思议——冥王陛下就在旁边看着呀！他把这么暴力的一面展现在冥王的面前真的好么？即使他不这么做，把一切交付给冥王，请冥王出手，以冥王的手段也一定能把厄洛斯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能表达出自己的依赖，取悦无所不能的冥王，这样不好么？
“我倒是明白，冥王陛下为什么会喜爱他的冥后了……”其中一个宁芙却有着和其他宁芙截然不同的想法，她望着俊美的纳西索斯，喃喃自语：“他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不需要任何依仗，也能骄傲地活着。你们不觉得他收拾小爱神时，那种运筹帷幄的自如——很耀眼么？”
是的，耀眼。
宁芙们终于为自己见到纳西索斯时受到的视觉冲击，找到了最佳的形容词。
她们也是此刻才明白，原来让棕发的男神耀眼的不是他出色的相貌，而是他的自信从容。
与他的双眸相触的那一瞬，她们好像也汲取到了勇敢的力量……
就是那股子气势，让他比爱与美的女神还要迷人。
纳西索斯却不知道，他收拾厄洛斯的行动落在山林宁芙的眼里，能解读出这么多风花雪月。终于从倔强的小爱神嘴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没有犹豫，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认识珀耳塞福涅？”
“哈？”
厄洛斯没想到纳西索斯大费周折，竟然是为了这种问题！
当即不耐烦道：“这种问题，你为什么不问珀耳塞福涅！”
“那就是认识了。”
如果厄洛斯不认识她，正常的反应应该是问珀耳塞福涅是谁。
纳西索斯得出结论，微微蹙眉。
他原先没有直接问的意思，是不想珀耳塞福涅没有经过证实的那番话在奥林匹斯传播开来。听了厄洛斯的回答，他却不得不相信珀耳塞福涅关于金箭的说法——看来珀耳塞福涅说的是真的。
不，还有哪里不对劲。
厄洛斯的反应不太对。
他要是真和珀耳塞福涅串通一气做了那样的好事，能不怕他们上门算账？
正思忖着，手被捉住，纳西索斯回神，感觉哈迪斯捏了捏他的手指，好像安抚。
纳西索斯没有因此开怀，反而挑起眉毛，斜睨哈迪斯一眼。
那轻轻一瞥里带着尖刺，哈迪斯读出了他眼里的意味——不要小瞧我！
厄洛斯受不了他们的腻歪，比吃了十块饴糖还要叫他牙疼。可恨金弓握在纳西索斯手上，不然他一定送他们两支铅箭！他愈发暴躁，语气冲得很：“你问这种废话是在耽误谁的时间，她还不够有名么？你问问神界谁不认识她？嗤，蠢货一个，设个圈套还能自己钻进去，这还多亏了你呢！”
在刚才的交锋中，他已经得知纳西索斯和哈迪斯的身份，更觉得他们莫名其妙。
他和珀耳塞福涅有什么关系？没事找他干嘛！
纳西索斯没理会他的坏脾气，他算是听明白了，厄洛斯的“认识”只停留于有所耳闻，他们并没有什么合作。至于厄洛斯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撒谎？纳西索斯的判断是“否”。想想厄洛斯刚才狠狠吃瘪都学不会顺从的模样，他应该没那么快学会趋利避害。
“还要再问么？”
哈迪斯问。
纳西索斯想了想，摇了摇头。
金箭事件的前提条件已经被推翻，厄洛斯和珀耳塞福涅根本不熟，以他的脾气怎么会帮她报复？珀耳塞福涅撒了个弥天大谎，倒显得专程到神界确认这件事的他们十足可笑。这是她的戏弄，纳西索斯得出判断。他想，他们没有再追究下去的必要。
纳西索斯表态，哈迪斯自然不会反对。
他对待金箭事件态度十分明确。如果真的确有其事，他会想尽办法，安抚纳西索斯的情绪，向他证明他爱他，不是因为金箭；没有这回事更好，他的纳西索斯可以毫无负担地继续接受他的爱，用最热烈的情感回应他，他们还像以前一样好。
哈迪斯对于这个结果很满意，因为他只在乎纳西索斯的心情。
“那就走吧，回冥界。”
哈迪斯说着，去牵纳西索斯的手。
纳西索斯对于自己居然被珀耳塞福涅戏弄，害得哈迪斯也跟着白跑一趟的事有些残念，闷了半天没有动静。哈迪斯低头看他，拉拉他的手，把声音压低放柔：“怎么了？”
纳西索斯抿着唇，觉得丢脸，抬不起头。
牵着他的手又晃了晃。
“别不高兴。”
他像哄小朋友似的，手一晃一晃，晃到了纳西索斯的心尖尖上。
纳西索斯想象不出他们在外人看来是什么模样，肯定很幼稚。
“别晃了！”
他拖住哈迪斯的手，不让他再晃悠。
他脸颊泛起晕红，说不清是因为被珀耳塞福涅蒙骗觉得丢人，还是因为哈迪斯笨拙的哄人感到羞赧。看了哈迪斯一眼，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是容易受骗的笨蛋。”
哈迪斯一愣，若有所悟，哄他：“嗯，我的纳西索斯最聪明。”
纳西索斯觉得难为情，揪他的手，又把责任往珀耳塞福涅身上推：“是珀耳塞福涅说得太详尽，我才会信以为真，没想到她那么会骗人！”
哈迪斯继续附和：“嗯，她太狡诈。”
纳西索斯顿时有了同仇敌忾的感觉。他在赶赴神界的路上已经把自己收拾珀耳塞福涅的事，连同珀耳塞福涅的结局通通告诉了哈迪斯，此时难免有些愤懑：“难怪赫拉要抢着下手，早知道她还给我设了圈套在这儿，就该由我来送她一程！”
饶是神通广大如冥王陛下，也无法让消逝的神明复活，满足伴侣的报复欲。他只能摸摸纳西索斯的脑袋，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儿。
等纳西索斯心情平复些许，他们正要离开，厄洛斯终于憋不住了。
“喂，你们就这么算了？！”他浑身被绑缚，越是挣扎，锁链缠得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竭力昂起脑袋，冲两位男神大喊。
纳西索斯心里的阴霾刚刚散开，听到厄洛斯大喊大叫，又生出些许不快。
他扭头，往回走了几步，作势要打人。
“你要不想算了，我们可以继续。”
厄洛斯总算想起挨打的痛，缩了缩脖子，又挣了挣锁链：“我又不是让你继续打我，你快给我解开这个。”他的气势稍微弱了一些，可见还是认怂了，偏偏又不肯怂到底，还要装硬气，一句服软的话说得硬邦邦的。
纳西索斯听笑了：“小爱神神通广大，怎么还要我帮你解开绳索？”
服软失败，厄洛斯噎得说不出话来。
纳西索斯便不理他，要走。
“等等——！”
厄洛斯将人叫住，又说不出求饶的话。
他心里焦急，看了看被纳西索斯抱着的金弓，又看了看他因为连番战斗散乱开的棕发，脑海里骤然闪过什么画面。顿时有了底气，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得意：“你就这么对待赐予你爱情的神明？你是不是忘了，在恩纳的溪边，是我射出金色的箭，才有了冥王哈迪斯对你的爱意，才有了你成为冥后的今天！”
纳西索斯的脚步顿住，他踩在软绵绵的青草上，青草依偎着他的凉鞋，很踏实。他却感觉灵魂轻飘飘的，好像被抛到了云端，神体又沉甸甸的，坠进了最深沉的梦中。他仿佛也化作了飘忽的云，变成了烟似的梦，思绪混乱，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但他仍然有所知觉，他感觉自己回了头，看向了厄洛斯，听见自己开了口，声音冷而低沉，质问翘着下巴的小爱神：“你说什么？”
厄洛斯直觉他的反应不太对，但仍旧觉得自己找准的就是上风，颐指气使：“我说什么你听不懂？你的爱情是我赐予的，你不感谢我就算了，凭什么绑住我，快给我松开！”
其实根本不需要再确认，他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珀耳塞福涅说的竟然是真的。
他的爱情，真的来自一支金箭。
多么可笑！
厄洛斯要他感谢他。
感谢他的戏弄么？
在哈迪斯隐隐闪动的目光中，纳西索斯握紧了拳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看到纳西索斯缓缓走向自己,厄洛斯起初还挺高兴：“你总算还有一点感恩之心，你现在松开我的绑缚，我可以原谅你的无礼。”他看上去年幼，其实按人类的年纪来算,已经是垂垂老者。因为一直保持着幼年体态,怕被人小瞧，所以说话更喜欢拿腔拿调,好显得自己成熟。
然而他的从容不迫很快就转变成了惊慌失措,他看清了纳西索斯微沉的眼眸,那里面藏的情绪可不是感激；他目光下移，又看到了纳西索斯紧握的拳头。不由脱口而出：“你又要打我！”
纳西索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指骨捏紧,指节间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哈迪斯皱眉,去捉他的手：“纳西索斯。”
他的声音里藏着些许不认同，动作间也带着明显阻拦的意味。
然而他没有捉住。
纳西索斯的手指微微一颤,好像翩然飞舞的蝴蝶，避开了他的手。
怎么可能不在乎？
他哪有那么多不在乎？
他和哈迪斯并不美好的开端，竟然来自一支金箭。
如果他没有获得哈迪斯的爱情,如果他没有喜欢上哈迪斯,他会怎么样？
小爱神用这样的方式玩弄了多少人的爱情,他凭什么高高在上？
感谢。
呵。
他是该好好“感谢”他。
纳西索斯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哈迪斯，你等我一下。”
他目光紧紧锁定厄洛斯，一字一句，说给他听：“我要好好‘感谢’小爱神。”
他明明说的是“感谢”，厄洛斯却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像寒风刮进他的骨缝里,冷飕飕的。他的肚子却火烧火燎的痛着，就像纳西索斯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上面。他终于感到了害怕，闭上了他的嘴，像只乌龟似的企图把自己缩起来。可是天这么宽，地这么阔，他无处遁形。
一步，一步。
纳西索斯走得不快不慢，他细长的脚踝被青草亲吻，犹如在舞蹈。
但是厄洛斯想，他的舞鞋一定插上了尖刀，此刻就划在他的心上。
那一刀一刀，划出密密麻麻的恐惧，渗透到他的心脏。
他不敢看纳西索斯微微发红的眼睛，怕那里面的光要把他杀死！
他毫不怀疑，盛怒之下的纳西索斯会杀死他！
他会杀死他！
谁来救救他！
厄洛斯想要大声呼救，然而被纳西索斯盯着，他甚至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无法呼救，只能任冷汗浸透他的后背。
哈迪斯比厄洛斯更早察觉纳西索斯的不对，听见纳西索斯语气如常的回复，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他再次伸手，握向纳西索斯的手腕，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等一等，纳西索斯。”
厄洛斯见状，好像感知到了生的希望。他热切地望着哈迪斯，语气激动：“冥王，冥王陛下！你快管管你的冥后，你看看他，在你面前打打杀杀，像什么话！”
哈迪斯没有理他，往前两步，与纳西索斯面对面，去掰他的手指。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
纳西索斯没有抵抗。
哈迪斯喜欢他的乖。
他说：“你听，厄洛斯都知道，你是我的冥后。在我面前打打杀杀——”
“你怎么不叫上我？”
厄洛斯正高兴着，竖着耳朵听冥王给易怒的冥后训话，听到最后一句，表情僵住。
叫，叫上他？
是不是……他听错了什么？
柔软的手掌在哈迪斯的面前打开，掌心里果然有几个浅浅的月牙痕。
“这么不爱惜自己。”
哈迪斯的声音好像从胸腔里震出，他用左手捉着纳西索斯的手掌，扬起右手，要打他的手掌心。
像惩罚犯了错的小孩子似的，让纳西索斯无端想起上次被打屁股的事，白皙的脸上瞬间染上了红霞。他下意识要缩回手，又犹豫了一下，没有那么做。
他刚刚……确实不该把情绪带到哈迪斯身上。
他不高兴，难道哈迪斯会高兴？
他真是，该打。
“啪”一声轻响，轻得几乎不教人听见。
然后哈迪斯俯身，低头，黑发散落在纳西索斯的手边，搔在他的指尖。
一个吻落在他的掌心，再一个，又一个，吻遍他掌心的月牙。
痒。
纳西索斯怕痒，他再次试图缩手，却被哈迪斯握紧。
哈迪斯缓缓抬眸，深邃的黑眸里只映着他：“再生气犯不着伤害自己，有气就冲着厄洛斯发，是他惹你生气，他该打。”
纳西索斯怎么也没想到哈迪斯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太情绪化了，不像他。
但是纳西索斯喜欢他说的话。
他感觉得到，哈迪斯是在哄他。
他还挺受用的。
他蜷了蜷手指，留住掌心的余温。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干脆脆，藏着被太阳晒过的明媚：“好，我们一起打！”
厄洛斯没想到在揍他这件事上，哈迪斯竟然会和纳西索斯达成共识。纳西索斯就算了，一个来自山野的小神，能有什么大局观？可哈迪斯作为堂堂冥王，居然也不在乎他背后的势力！
他的母神可是深受神王宙斯喜爱的阿芙洛狄特。他的父神也出身不凡，是神后的爱子，威风凛凛的战神阿瑞斯！他母神的丈夫加情人，能直接铺开整个奥林匹斯神山的关系网，乃至人间，甚至海界，他们竟然丝毫都不忌惮？！
厄洛斯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两位男神面前服软没什么作用。便由着性子，在挨揍的时候放下威胁，一会儿说他的母神要如何如何，一会儿说他的父神要这样那样，说得倒挺像那么回事，就是老是被揍得抽气，底气都被打散了。
纳西索斯嗤笑：“你做错事，自己承担也就算了，牵连父母干什么？想要你的父神母神陪你一起挨揍？”
厄洛斯被他噎得半死，梗着脖子瞪他。
孰料才瞪了一眼，就被哈迪斯冷冷的扫视吓退。
……护夫狂魔！
厄洛斯在心中腹诽，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黑袍的男神站在他的面前，此时已经停手。
“道歉，然后发誓。”
他提的要求简洁明了，一要厄洛斯向他们道歉，承认自己不该乱射金箭；二要厄洛斯发誓，从此再不用金弓作弄别人的爱情。
厄洛斯听了，却比挨揍还要激动：“凭什么要我道歉！没有我射的那两箭，你们能结成伴侣？我不发誓！那是我的弓，我的箭，我爱往哪里射就往哪里射！你们做冥神的未免管得太宽，竟然管到我们奥林匹斯神山来了，真是莫名其妙！”
听他的意思，他始终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纳西索斯听得拳头硬了，又给他补了一拳，打得他发不了疯。
“你的意愿是自由的，别人就该被你的意愿支配，甚至丧失爱情的自由？”
厄洛斯痛得缩成一团，还在嘴硬：“爱情本来就是玩玩，有什么玩不起的？跟我扯什么自由不自由，说得好像很稀罕似的！”
纳西索斯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想起为了一己私欲让人间面临饥荒的德墨忒尔，再看面前这个满不在乎，把爱情当游戏的小爱神厄洛斯，忍不住痛骂：“你根本不配为神！”
对自己司掌的东西都没有敬畏心，只有不断放大的私欲。
这样的神，只会危害众生！
厄洛斯看他生气，反而高兴：“谁决定我配不配为神？反正你没有这个权利！我诞生在爱神阿芙洛狄特的肚子里，是战神阿瑞斯让我降生。我就是神，法则赋予我权利。那把金弓是我的，我就该用它，哪怕是闭着眼睛乱射——嘿，你不知道吧，射向哈迪斯的金箭就是我闭着眼睛射中的。他自己不知道闪躲，这也怪我？”
所以，他确实没有和珀耳塞福涅合谋。
他只是在进行一个十分低劣，但在他看来很有趣的游戏。
哈迪斯无意和他争辩自己当时刚刚撕破裂缝，并没有感知到金箭射来。他被厄洛斯提醒，忽然凝起一团黑色的神力，捂住小爱神碧绿的眼睛。厄洛斯不是没察觉到不对，但他无从闪躲，双眼被冥王紧紧按住，黑色的浓雾侵入眼睛，让他双眼发红发烫，像烙上了滚烫的烙铁。
“你，你做了什么？！”
他仓皇痛呼，想要护住自己的眼睛，却只能像肉虫似的在地上打滚。
哈迪斯撒手，后退几步，没有回答。
被松开的厄洛斯忙睁大眼睛，要确认自己的安危，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他把眼睛睁到最大，发酸发胀，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明明刚刚还天光大亮！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
在他痛不欲生的哭喊中，传来哈迪斯的声音，遥遥的，好像从天上来，高高在上，决定他的命运：“你既然喜欢闭着眼睛，这双眼睛以后就不用再睁开了。”
“不——！”
厄洛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哭得满脸是泪，又沾了地上的灰尘草屑，狼狈得好像人间穷困潦倒的乞丐。然而不论在场的两位男神，还是那些暗藏在丛林里的宁芙，没有谁会同情他。他的悲剧是他自己一手酿成，直到失去光明以前，他都没有后悔。
现在，他终于为自己的随心所欲付出了代价。
“心情有没有变好？”
哈迪斯与纳西索斯面对面站着，向他确认。
他总是这么较真，好像一定要“出气筒”尽到他的责任。
纳西索斯看了眼蜷在地上，仍在抽抽噎噎的厄洛斯，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哈迪斯的眉眼舒展开，他不常笑，但是蹙眉的时候远比这样更严肃，更让人难以接近。他只有在纳西索斯的面前，才会露出轻松快活的样子：“那好，我们回去吧。”
纳西索斯却摇头。
在哈迪斯的注视下，他再次走向厄洛斯，说：“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厄洛斯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回了他一串哼哼唧唧。
纳西索斯也不生气，他有更在意的事情。他垂下眼睑，沉默片刻，才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开金箭的神力？”
厄洛斯告诉他：“有。”
得到肯定的回答，纳西索斯的眼神反而闪烁几下。
他不能否认内心的不确定。
但他更不希望那支金箭像刺一样，一直横亘在他和哈迪斯中间。
他的喉结滚动几下，追问：“什么办法？”
厄洛斯把脸埋在草丛里，嘿嘿笑了两声：“你拿金弓，准备好铅箭，给哈迪斯来一箭。不必说，爱情的神力会被厌恶取代。我敢保证，你会被他赶出冥界！”他像是说到什么很高兴的事，兀自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的笑声里藏着疯狂。
纳西索斯无意再问什么，他甚至没有了怒意。厄洛斯依旧那么疯狂，他的自以为是，狂妄自大根本不会因此而改变。纳西索斯唯一能做的就是收拢绳索，勒住厄洛斯喉头的笑声，让他落回狼狈的现实中。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在厄洛斯的呻|吟里，纳西索斯声音淡淡。
他说：“金弓我拿走了，再见，小爱神。”
他明明顺着厄洛斯的话说，却把蜷缩在地的小爱神气出个好歹。敢情他不仅挨了痛揍，纳西索斯还要抢走他的金弓！
他怒不可遏：“你不准走，把金弓还给我！还给我！”
纳西索斯不予理睬，看向哈迪斯：“我们走吧。”
他真准备拿走厄洛斯的金弓，倒不是出于报复的心理，或者想占有厄洛斯的宝物。只是厄洛斯太不配合，他只能自己想办法。他要破解金弓的秘密，解除金箭的神力，让一切走向原有的轨道。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哈迪斯听。
“如果我们彼此相爱，没有金箭的神力，一样会好好的。”
“……如果你对我的爱确实来自金箭，解除神力以后，你告诉我。”
他闭了闭眼睛，声音放缓，放轻，好像使不上力气，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我会离开冥界，让一切复原——”
话没说完，他的嘴被哈迪斯堵住，以吻封唇，辗转在他柔软的唇瓣上。
纳西索斯下意识握紧手里的金弓，拿一只手去抵哈迪斯的胸口，试图把他推开。哈迪斯的手却用有力的大手握住他的腰，把他扣在自己的怀里，他吻得那样深，唾液交换，呼吸交缠，心跳也响映在一起。
那样坚定，不容置疑。
是爱他的声音。
纳西索斯彻底软了手脚，那些决绝的想法都被吞进了肚子，再冒不出来。
一吻毕，纳西索斯的气息紊乱，他张开柔软的唇瓣，好像等待采撷的鲜花，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他的脑袋里，还有些缺氧的眩晕，却没有错过哈迪斯微哑的嗓音。
“不要再说这种话，纳西索斯。”
“我不爱听。”
“你是我的冥后，唯一的冥后。”
“这一点，不会更改。”
一字一句，落在他的耳畔，更胜过绵密的吻。
纳西索斯的目光闪了闪，他抿唇，嘴唇被哈迪斯磨破了，有点疼。
他一拳头砸在冥王的肩上：“气话，懂不懂？”
哈迪斯愣了愣，漫开丝丝笑意：“现在懂了。”
纳西索斯看不得他此刻的笑，好像在取笑他的小心思。他别过头，闷闷说：“算你今天表现好。”
哈迪斯捏他的手指：“以后也会做好。”
他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小动作，明明是要亲近，却透着股笨拙。
像他这样的家伙，也就只有他会喜欢了。
在伴侣看不到的角度，纳西索斯扬唇，露出个笑来。
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心结解不开？
既然已经弄清楚金箭的真相，两位男神不再耽搁，准备回去冥界。哈迪斯催动神力，呼唤冥王战车——他们寻找厄洛斯的时候，那几匹拉车的马儿被放养在森林里。在等待的间隙，他们一起探讨怎样解开金箭的神力，他们对于这段感情的信心，就写在他们对视的眼神里。
一阵马蹄声渐近，冥王战车裹着烈风而来，在两位男神的面前停下。
纳西索斯被哈迪斯扶了一手，正要上车，就听见一把动听的女声，饱含担心地呼唤：“厄洛斯，我的厄洛斯，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他回头，只见驾驶黄金马车的太阳神赫利俄斯不舍离去，用金色的阳光为坐在白天鹅车上的阿芙洛狄特披一层轻纱。金发的爱与美的女神实在太过美丽，把奥林匹斯神山的美景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她的眉眼那样艳丽，让人移不开视线。
天鹅车很快落在草地，阿芙洛狄特从车上下来，裙带翻飞，好像一只蝴蝶，扑向她可怜的儿子，将狼狈的厄洛斯抱在怀里，解开他身上水做的绳索。她蹙眉时，显得那样忧郁，清风都不忍心，温温柔柔地吹过，拂开她眉间的褶皱。
看热闹的宁芙们却在阿芙洛狄特到来时，如受惊的小鸟般四散逃开。她们比阿芙洛狄特那些贪恋美色的情人更清楚——这位爱与美的女神除了相貌十分优越，同样突出的还有她对儿子小爱神的偏袒。
她们曾经受过厄洛斯多少欺辱，阿芙洛狄特并非完全不知情，但她从来不会阻拦，甚至在厄洛斯碰壁的时候，她还会为他排除困难。每当他恶作剧成功，与她分享，她笑得比他还要开怀，像风中乱颤的花枝。
毫无疑问，小爱神的恶劣不单单是继承了战神阿瑞斯的脾气，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阿芙洛狄特的纵容。此时，厄洛斯一改狼狈不堪的模样，无神的双眸都重新焕发了光彩。他用无法视人的双目寻找他的母神，偎在她的怀里，将她拥抱着他的手紧紧抓住：“母神，不要让他们走！是哈迪斯和纳西索斯，他们狠狠地揍了我，抢走了我的神箭，还夺走了我的视力！”
哦，告状。
纳西索斯挑唇，没有忌惮，只有讥诮。
哈迪斯更是无动于衷，把那被愤怒浇灌的两母子无视个彻底。
见纳西索斯没有动作，他低声问询：“怎么不上车？”对于厄洛斯的控诉竟然连回复都免了。
这样的态度惹恼了阿芙洛狄特：“站住！”她用命令的语气呵斥两位男神。众神的优待让她习惯了这样高高在上，她拧眉怒视哈迪斯，嗓音因为气愤而颤抖：“冥王陛下，你有义务向我说明情况！我的儿子被你和你的冥后打得鼻青脸肿，现在他失去了光明，你们还要夺走他的金箭——”
想想厄洛斯往日快乐的模样，再看看他现在这样凄惨的形状，阿芙洛狄特只觉得心像被无数根针扎着，痛得她难以忍受。她颤着手，抚过厄洛斯高高肿起的脸颊，听见他重重的抽气，更加怒不可遏：“道歉！你们必须给厄洛斯道歉！”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阿芙洛狄特神色凛然，好像雅典娜主宰的正义已经站在她这一方。
作为一个女神，在神界本来属于弱势，她却敢为自己的儿子与冥界的主宰对抗，传出去估计也是一桩以母爱战胜邪恶的美谈。
纳西索斯却觉得好笑：“爱与美的女神，到底是愤怒让你失去了理性，还是你天生就不具备这笔宝贵的财富？”
“你什么意思？”阿芙洛狄特不耐地打断他。她紧皱眉头，气势汹汹：“你不要跟我废话，让哈迪斯给我回答！”在她看来，棕发的男神只是一个出生山林的卑弱小神，因为一张出色的面孔被冥王看重，有什么好得意的？他还不够资格和她交谈。
纳西索斯可算明白厄洛斯那目中无人的嘴脸是从哪里学来的了，他轻嗤，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也收起了委婉提醒的话语。眉眼锋利如刀，干脆利落地顶了回去：“我说你蠢，这应该能听懂？”
阿芙洛狄特被气得浑身直颤：“你——！”
纳西索斯深谙怎么在言语上让人难受，根本不给阿芙洛狄特开口的机会：“你一来就兴师问罪，怎么漏了求证的过程？你的儿子四处给自己树敌，原来是从你这里学的？”
阿芙洛狄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没想到纳西索斯竟然把责任推脱到了厄洛斯的身上，甚至把自己也拉下了水。
他怎么能，又怎么敢？！
纳西索斯还真敢，他不仅控诉她，还代表冥王哈迪斯把她放在了对立面。
对此，冥王竟然也没有一丝反应，就那么默许了来自恩纳的棕发男神替他发声，替他表态。
阿芙洛狄特因为怒火而烧得滚烫的头脑终于冷却下来，她认识到哈迪斯的态度转变，心里不免升起些许忐忑。在哈迪斯的沉默中，她赫然发现：他不再是那个沉默但好说话，只要不涉及他在意的东西，就不会轻易计较的男神。或者说，有了纳西索斯，棕发男神的在意就变成了他的在意。她再用那样强硬的态度对抗，不会换来哈迪斯的退让，只会像玉石撞击冰冷的墙面，把自己摔得七零八落！
阿芙洛狄特脾气骄纵，却能在神界生存得很好，很大的原因就是她善于察言观色，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事，能采取不同的态度。她的儿子拿宁芙们取乐，她从来不加阻拦，但如果厄洛斯敢对神王不敬，必定会挨她的训斥。
在这个方面，她要比蛮横的珀耳塞福涅，高傲的德墨忒尔来得聪明，她的儿子显然还没学到她的精髓。此时，她忽然收敛浑身的敌意，态度变软的同时，愤怒也变成了委屈：“我确实不清楚厄洛斯对您二位做了什么，但是我想，你们能够体谅一位母亲的心情。我的儿子现在浑身是伤，眼睛也看不见了，我怎么能不心急，不心慌？”
她原本只是推诿，听着厄洛斯的呻|吟却越说越委屈，忍不住喊道：“我的厄洛斯，我可怜的儿子，他还这么小，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哦，是个孩子。
所以做错了什么，都不用负责任么？
厄洛斯可不懂母神的意图，听到阿芙洛狄特服软，他只觉得着急上火，毕竟刚刚他挨着痛揍都没服软，母神这是怎么回事？！他使劲抓住女神的白臂，从她怀里挣起：“我不小了，母神，我已经三百多岁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就是要——啊！”
阿芙洛狄特怎么也想不到儿子竟然会拆她的台，急忙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拧断他的说话。
然而两位男神已经听到了他的态度，纳西索斯登时就笑了：“傻孩子，三百多岁，可不就是个孩子？”
哈迪斯微微挑眉。
阿芙洛狄特也是吃了一惊，拧着厄洛斯的手指不由得放开了力气，用怀疑的目光打量棕发的男神。
纳西索斯迎视她，脸上依旧带笑，看上去竟意外的和气：“唉，就像女神你说的，这孩子确实还不懂事，平时肯定没少让你操心。”他说着，用一种长辈似的眼神去看厄洛斯。厄洛斯虽然失去了视力，却没有丧失感知能力，他像被蛇盯上的老鼠，浑身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到嘴的反驳也咽了回去。
阿芙洛狄特却不清楚纳西索斯的个性，还以为这位冥后终于转过脑筋，决定卖她一个面子，不再为难她们母子。她心里有了底气，说话也就从容了许多：“孩子不懂事，总归会慢慢长大。也希望两位男神大度一点，饶恕他这一回，不要跟一个孩子计较。”
果然。
这套话术从人间到神界，哪里都适用。
横得过的时候，各种欺压；拗不过了，就“不要跟孩子计较”。
好坏都是他们占便宜。
纳西索斯可不吃这一套，他突然变脸，表情严肃：“话可不能这么说，女神，你要这么说，可就不体谅我们的用意了！”
阿芙洛狄特吃了一惊，仰面看他。只听他侃侃而谈，正气凛然：“你的孩子不懂事，不服管，给你，给我们，给神界，给人间，带来了多少麻烦！你纵容，我也宽恕，他怎么能改正自己的错误？今天我和冥王陛下替你管教孩子，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就是想帮这个孩子纠正坏脾气。他现在还小，趁早改错还来得及，现在不改，迟早把自己害死！”
他话说得极重，厄洛斯当时就被激起了脾气：“你咒我，我才不会把自己害死！”
嗯，半残也差不多。
像现在这样。
纳西索斯冷眼看他，觉得他真的傻得不行，确实被阿芙洛狄特惯成了个高龄的“孩子”。
他吝于给他眼神，正好哈迪斯出手，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纳西索斯便又看向被他说得哑然的阿芙洛狄特，表情真挚，语气诚恳：“爱与美的女神，你的儿子拿着金箭四处乱射，闭着眼睛给别人牵线，所以我们揍了他，取走了他的视力，顺便替他保管惹祸的爱情箭，就是希望他能长记性，下次不要再做这种蠢事。”
阿芙洛狄特怎么也没想到，惹祸的竟然是那把爱情箭！她懊悔不已，恨自己不该把爱情箭拿给儿子玩，现在招惹上这两尊大神。他们显然不打算宽恕她的厄洛斯，但她不能让他们走，她的厄洛斯不能失去光明，他要是从此瞎了，会被众神耻笑的！
巨大的慌乱占据她的内心，金发的女神红唇翕动，想要替厄洛斯求情，却被纳西索斯打断：“好了，女神。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我们赶着回冥界。你也不用相送，省下力气，正好教育孩子。这孩子还小，不能缺少母神的管教。”
他说得语重心长，话里话外却是骂她不负责任，不懂管教孩子。
阿芙洛狄特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被迫禁言的厄洛斯更是急得要从她的怀里挣出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是想要说话的，只是嗓子被哈迪斯的死亡之力堵住，别说开口说话，只是呼吸，都让他面红耳赤，看起来格外狼狈，比一只困在笼中的野兽还不如。
阿芙洛狄特心里痛极，她揽住厄洛斯的肩膀，将他紧紧抱住，好像要分担小爱神的愤怒，又好像要和他同仇敌忾，把愤怒的焰火拧在一起，狠狠抛向两个可恶的男神。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不管不顾地大喊：“你们这样蔑视爱情，一定会遭受惩罚！”
无能狂怒。
上一个在他面前叫嚣的女神，现在已经化作轻雾，弥散在空中。
纳西索斯不以为意，去牵哈迪斯的手：“我们走。”
“不准走！”
“你们不准走！”
“你们竟敢蔑视我，轻贱我的儿子，我以爱与美的女神的名义诅咒你们，你们注定要为爱情所苦，注定分离！”
阿芙洛狄特在他们身后大喊大叫，发泄着愤怒。
纳西索斯真觉得，她们母子才是真正蔑视爱情的神，她们司掌爱情，却玩弄爱情，她们仰仗爱情，又诋毁爱情。如果爱情一文不值，谁会给她们献上牛羊祭品？如果爱情掌握在自己手里，她们又有何惧？
纳西索斯就不惧惮。
因为他相信，他的爱情只掌握在他和哈迪斯的手里。
只要他不放手，只要哈迪斯不放手。
什么都无法把他们分开。
纵使阿芙洛狄特骂得再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位男神离开。她有心去追，盲眼的厄洛斯却弄不清楚情况，拖着她不肯撒手。眼看着纳西索斯手持神箭，登上战车，金发的女神心急如焚。
太阳神赫利俄斯仍在天空徘徊，不肯离去。浅金色的阳光照在爱情箭上，流淌出刺眼的亮光。阿芙洛狄特被那光束闪了眼睛，险些流下泪来。她倔强地睁大眼睛，好像在和谁较劲，忽然——那双碧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惊讶来。
那把爱情箭将她提醒，她收拾好怒火，放声大笑起来。她的笑声越来越响，笑得雪白的胸脯都像浪花一样滚动：“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纳西索斯啊纳西索斯，你真是可怜又可笑！你的爱情就来自爱情箭的赐予，你有什么理由报复我的儿子？饶是你现在拿走那把爱情箭，你又能怎样？那是原始神厄洛斯的宝物，你们拿它没有办法，不会有办法！爱也好，不爱也好，从来不是由你们操控的，你什么也做不了！”
纳西索斯听够了厄洛斯说的“恩赐论”，没想到阿芙洛狄特竟然也是这个论调。不过这位女神总算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有效信息——原始神厄洛斯，与小爱神同名的那位，在创世不久便陷入沉睡的情|欲之神，原来，爱情箭是他的所有物。
纳西索斯把这个信息暗暗记下，然后缓缓扭头去看阿芙洛狄特。
“你说得有道理，女神。”
“爱情箭的神力，我没有把握解除，但是对你——我总能做点什么。”
“比如，揍你一顿。”
话音未落，哈迪斯替他出手，一道神力挥出，将阿芙洛狄特掀翻在地。
金发的女神猝不及防，被死亡之力裹挟，在黑雾中栽了几个大跟头，发丝乱了，手腕膝盖也擦伤了几块。在危急面前，所谓的对儿子的爱护也成了空谈，自保意识占据阿芙洛狄特的头脑，她一把撒开厄洛斯，只顾着保护自己，任厄洛斯滚进了一个泥坑。
奥林匹斯神山昨天才下了场雨，洒在青草上的雨水已经被赫利俄斯晒干，但是积攒在低洼处的小水坑却没来得及蒸干水分。厄洛斯瞎了眼睛，看不到泥坑，就那么脸朝下撞了进去，撞得一头泥水，满身狼狈。他撞伤了鼻子，忍不住张嘴呼痛，嘴巴里也吃进了泥，腥得他不停的呸呸呸。
阿芙洛狄特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疼痛让她更加愤怒，她完全顾不上自己跌在泥坑里的儿子，瞪视面容冷肃的冥王：“好样的哈迪斯，你竟然以冥界主宰的身份欺辱一个女神！”
一道爱情神力从她手中抛出，被纳西索斯轻松挡开。自从获得冥后的神格，又兼职丰产的神职以后，他的信仰充沛，神力也强大了不少，对付十二主神之一的阿芙洛狄特竟也不在话下。
只是抵御阿芙洛狄特的攻击容易，要和她沟通却很困难。她根本不听别人说话，得势的时候只知道欺压，失势的情况下也不肯罢休，又佯装弱小，反正错的永远是别人。照她这么说，当初奥林匹斯诸神对战提坦巨人的时候，看到女巨人就不该动手，毕竟以男欺女，胜之不武。
嗤，哪有这样的道理？
见阿芙洛狄特仍处于攻击被他轻松化解的震惊中，纳西索斯淡声说道：“你错了，女神。这种时候就不要论男女了，一个愚蠢又爱找死的神，谁都有资格收拾她。”
阿芙洛狄特破口要骂，哈迪斯又挥出一道神力，轰断了她的话头。这次她有所防备，及时躲闪，正要说些什么，又一道攻击削向她，打她个措手不及，被击中了膝盖，噗通一身跪倒在地。
黑色的神力缠住她细长的脖颈，白肤黑线，美丽中透着危险。
阿芙洛狄特不敢再说话。她很清楚，那道黑线是哈迪斯给出的警告，她要是再说些什么，可能会被死亡的丝线割破喉咙。他做得出这样的事，阿芙洛狄特对此深信不疑：他虽然讲原则，不爱徇私，从不为了私利破坏秩序，但那不代表他做不到。为了保护他的爱人，他显然可以破例。
明明他的爱情，是为一支玩弄爱情的金箭而生！
那一刻，阿芙洛狄特竟有些痛恨她莽撞的儿子。一支金箭射出，没得到快乐不说，反而给自己招惹了一个强大的敌人，连累她也一块儿受罪。要是没有这位冥后，哪怕她们招惹了哈迪斯又如何？无心各种纠纷的冥王不会跟她们计较。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们只能认栽。
阿芙洛狄特不甘受辱，咬着贝齿，闭上了双眼。
厄洛斯被堵住了嘴，又瞎了眼睛，还在用一双沾满污泥的手，摸索着剌人的草叶。
哈迪斯对她们狼狈的模样不感兴趣，他试图用疏冷的语言疏通纳西索斯郁结的情绪：“纳西索斯，你无法改变她们的想法，所以不要和她们生气。沟通无用的话，打一顿就好。”
纳西索斯被他逗笑了。
这过分了啊，真拿爱神和小爱神当出气筒，人家还在场呢！
他原本心里烦闷，觉得这对母子就像苍蝇一样嗡嗡，此刻却顾不上她们，望进哈迪斯的眼眸深处，佯作埋怨，眼底却是笑意盈盈：“冥王陛下说得有道理，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呢？我们要是早点动手，打完就走，节省的时间应该够你批一沓公文了。”
这是拿他对工作的热忱开玩笑呢。
哈迪斯被他笑得没脾气，只道：“我在等你。”
“嗯？”纳西索斯不明白。
哈迪斯说：“你虽然无法改变她们的想法，但是怼人能够解气。”
先怼再揍。
“你现在解气了么？”
他问，好像耐心地哄着一个小朋友。
纳西索斯被他哄得好像泡在热乎乎的泉水里，浑身都是舒坦的泡泡。
他想，哈迪斯还真了解他。
要是当时直接动手，他怕是事后想起，也会懊悔自己没有反驳她们，没有当场骂回去。
原来，哈迪斯的缄默是在等他怼人。
他多耽误这些时间，都是在照顾他的情绪。
“嗯，解气了！”
纳西索斯仰面去看他的伴侣，笑容愈发灿烂。
他伸手，去牵哈迪斯的手：“我们回去。”
双手交握的时候，纳西索斯感觉自己好像握住了整个世界。
在没有遇见哈迪斯以前，他以为自己足够独立，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事实现在也是一样，他能够摆平珀耳塞福涅，不依赖哈迪斯的力量。
但是，被包容，被保护，被理解，被照顾，被深深的爱着。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他握着哈迪斯的手渐渐使力，握着爱情箭的手渐渐松开。
那一刻，他真觉得他能牵着哈迪斯的手，一直这么牵着，与他共度漫长的神生。
然而不安始终潜伏，命运未必能让他们顺遂……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两位男神回到冥界的时候,已是黄昏将至。
冥界没有阳光，却有一簇天火在空中燃烧，它依循着东升西落的规律，正缓缓移动向塔尔塔罗斯的方向。许是知道自己即将休息,它烧得愈发滚烫,把光线都烧成了橘红色，洒在棕发男神的头顶上,好像上了一层甜蜜的糖汁。
哈迪斯先下车,回身来牵他的手。
纳西索斯完全可以自食其力,但他把自己交付给了沉默的冥王。
“先回神殿吧，看看米诺斯把公务处理得怎么样。”
走在真理平原上,纳西索斯向哈迪斯提议。
哈迪斯微微颔首,他就是这个打算。眼看着冥王神殿近在眼前,他余光瞥见纳西索斯手里的金弓，叮嘱了一句：“你先休息,爱情箭放在那里，等我忙完，我们一起研究。”
纳西索斯轻轻说了声好,抬眼看他。橘色的火光映照着爱人的侧脸,把他冷峻的眉眼变得柔和,但他实际上还是那个不解风情的冥王……
“怎么了？”
察觉到纳西索斯的注视,哈迪斯向他看了过来。
纳西索斯抓着手里的爱情箭，摇了摇头。
“没什么。”
哈迪斯定定看他两眼，忽然发出邀请：“纳西索斯，跟我一起去办公厅吧。”
纳西索斯挑眉：“你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这话问得不好，棕发男神没掩藏好自己声音里的那一丝丝笑意。
哈迪斯果然抓住了他的情绪变化，眉眼又舒展了几分：“你看起来很想我陪你,看样子我没有看错。”
很好，不愧是哈迪斯。
纳西索斯无言半晌：“哈迪斯，我有个建议给你。”
“什么？”哈迪斯认真聆听。
只听纳西索斯煞有介事地说：“有时候摸透了爱人的心思，直接做就好了，不用说得那么明白的。”
哈迪斯失笑。
“好，谢谢冥后的指导。”
他看着爱人明亮的眼眸，那双眼睛里同样映着微笑的他。
哈迪斯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自己笑起来也能像塔纳托斯那样快活。他伸手去牵纳西索斯的手：“走吧，我的冥后，请你陪我办公。”
他的学习能力还挺强的。
冥后殿下对此表示满意。
“快走开快走开，让我下来！”
“你挡到我了，米诺斯，赶紧闪开！”
冥王的办公厅里，一阵兵荒马乱。死神塔纳托斯从木凳上跳下来，忍不住捶了捶自己被压痛的肩膀，冲米诺斯低声抱怨：“你这家伙！你难道不清楚自己有多重么，竟然把半个身子压在我的肩上，我的手臂都被你压麻了！”
米诺斯闻言耸了耸肩膀，毫无歉意地说：“大度点，死神大人。我看你刚才那么热情地招呼我过去看冥王陛下和冥后殿下的互动，还以为你很乐意做我的看台，原来你不是这么想的？那你何必叫我呢？”
“米诺斯，你！”
没料到他还委屈上了，塔纳托斯只觉得这位生性狡诈的冥府判官可恨至极，难怪他的兄弟拉达曼迪斯都与他关系不睦。嘴笨如塔纳托斯哪里说的过他？只能跟自己生闷气。
他想，他做错了什么？
他不就是担心冥王陛下和冥后殿下，忍不住来冥王神殿蹲人，在确认两位男神亲昵如初的时候出于高兴，呼唤米诺斯和修普诺斯分享他的喜悦么？他又没有什么坏心思！
不过他的这种行径也可以理解成“看热闹”，要是被冥王抓住了，只怕喜悦要变成悲伤。
米诺斯向他指出这一点，并且装模作样地坐回了办公桌上。办公桌上的公文已经被修普诺斯妥帖收好，他是被米诺斯叫来帮忙的，做起事来确实不负冥府判官的信任。
等到哈迪斯携着纳西索斯走进办公厅，就见他的三位下属候在厅中，一摞摞公文摆在案上，等待着他的检阅。
问候过后，由米诺斯上前汇报。他平时看上去不太正经，做起正事来却不含糊，把那几摞公文处理得井井有条。
哈迪斯一边听着，一边随手翻看了几本：“不错。”
哈迪斯处理公务的时候，纳西索斯也没闲着，他侍弄着办公桌上，盛放在银色窄口瓶里的水仙花，浇灌神力，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他以前嫌弃哈迪斯用鲜花取悦他，十分烂俗无聊。等到相爱以后，他反而成了送花的那个。每隔几天，他就会从芳馨四溢的爱丽舍采来一束鲜花，把它装饰在冥王办公厅的桌前。
花香淡淡，沁人心脾。
想必哈迪斯因公务蹙眉的次数也会减少。
白皙的手指拨弄在花叶间，雪白的花朵竟不如冥后殿下的手指白净，那片片绿叶更衬得他的肌肤像玉石一样细腻。
纳西索斯垂眸望着那开得灿烂的水仙花，眼里慢慢积聚起暖意融融。也是和哈迪斯相爱以后，他才懂得恩纳年老的宁芙曾经教给他的“生活的情趣”，他不是没有，只是要等着一个合适的神，和他一起创造。
就像陪着冥王办公。
换做在恩纳时的纳西索斯，一定不会觉得有趣吧？
水仙花开得愈发娇美了，在神力的灌溉下，它展现出了勃勃生机。纳西索斯碰了碰其中一朵的花瓣，碰得那朵洁白的小花左摇右晃，唇畔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来。
素有“莽汉”之称的死神塔纳托斯并不耐烦听米诺斯无聊的工作汇报，正在办公厅里东看西看，幸运的他没有错过纳西索斯那淡淡的，令人心醉的微笑，不由愣在当场。
……冥后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啊！
忽然，空气骤然降温。
塔纳托斯一个哆嗦，回过神来，难得敏锐地望向冥王，只见黑发的冥王陛下正专注地处理着公务……
要不是他刚刚挨了冥王一记眼刀，他绝对不敢相信他们热爱工作的冥府主宰竟然会在讨论公务的时候分出一丝注意力，放在他的伴侣身上，并且因为计较他的一个眼神，向他提出警告。
这都是冥后殿下带给冥王的改变。
塔纳托斯喜欢这些改变。
或许从冥界的运作来说，他们更需要一个大公无私的冥界主宰，但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塔纳托斯更喜欢现在的冥王，鲜活，有感情。
哈迪斯与米诺斯的对答很快结束，米诺斯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忍不住眉眼飞扬，又问：“冥王陛下，这批公文是否现在下发？”说着，伸手要去捧那一摞公文。
哈迪斯却想起了什么，道：“你先等等。”
米诺斯停手，望向他。
只听哈迪斯沉声询问：“你们听说过爱|欲之神厄洛斯的爱情箭么？”
“啊？”米诺斯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说公事么？怎么突然提到“爱情箭”了？不过说起“爱情箭”，他倒是对此有所耳闻：“不是说那把箭在小爱神厄洛斯手里么，竟然和那位原始神有关？”
说到这里，米诺斯抬手抓散了凌乱的发丝，心中暗暗腹诽，两个“厄洛斯”可真不太好区分，称呼上稍有疏忽就会造成对原始神的不敬。
阿芙洛狄特也是真的大胆，竟然给她的儿子起这样一个名字，真不怕哪天性|爱之神从沉睡中醒来找她和她儿子的麻烦？
米诺斯一向消息灵通，这件事上却着实帮不上忙，只能耸耸肩，表示自己并不清楚状况。反倒是睡神修普诺斯对于爱情箭的由来有所耳闻，听他说来，这把箭竟然是战神阿瑞斯取悦情人阿芙洛狄特的礼物。
修普诺斯说：“上次我在地狱门前见到神使赫尔墨斯，他不经意间跟我提及，说在深渊的塔尔塔罗斯捡拾到了一把拥有爱情神力的箭。他自己是用不上的，就拿去和战神做了交换，换来了一条平安无忧的陆上商道。后来神箭到了爱神的手里，想必是战神殿下赠予她的。”
只能说赫尔墨斯不愧是商业的保护神，对于如何把无用的东西变成经济，他是非常拿手的。
哈迪斯却不关心赫尔墨斯得到了哪些利益，冥府的大门既然向赫尔墨斯打开，他能在这里获得什么，那都是他的幸运，哈迪斯还不至于羡慕嫉恨。
不过修普诺斯的话里倒也有些有用的信息。
纳西索斯也听得明明白白。
——爱情箭确实出自性|爱之神厄洛斯之手。
——性|爱之神可能已经苏醒。
——在他苏醒之前，他应该就沉睡在深渊的塔尔塔罗斯。
至于现在……
没有人能探寻一位原始神的行踪。
纳西索斯心里有了底，他与哈迪斯对视一眼，确定了彼此的想法。如果他们试图破解爱情箭的神力不成，那位曾经在深渊里抛出弓箭的神祗，将是他们最后的一把钥匙。
一时无话，修普诺斯提出告辞，夜晚已经拉开帷幕，他很快就要进行织梦的工作，不能再耽搁。
米诺斯却说：“那真可惜，修普诺斯，听说冥王神殿的食物非常好吃，我们今天费了那么多的辛苦，肯定能得到冥王的犒赏，你却吃不到了！”
冥王神殿的两位主人其实并没有留他吃饭，他却自说自话地想要留下来，偏偏说话时语气自然，虽然散漫，却不惹人厌烦。
塔纳托斯素来头脑简单，闻言也振作了精神：“真的？那我今天可要大饱口福了！”
哈迪斯却没有对他们表示欢迎。
“今天不能留你们吃饭。”
招待他们是需要精力的，哈迪斯不想把时间花费在餐桌上，纳西索斯对于爱情箭的在乎他看在眼里，对他来说，当务之急是解除神箭的力量，同时也彻底解开纳西索斯心中的疑虑。
纳西索斯没想到哈迪斯说话竟然这么直接，不过想想他对自己说话，其实也是这个风格。好在米诺斯和塔纳托斯并没有因此失望，前者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后者至今还不在状态。
“唉，既然如此，祝您和冥后殿下有一顿美味的晚餐。”米诺斯的眉眼间流露出些许遗憾，奈何在场的冥神都无心看他表演，他只能捧起公文，缓缓往殿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冥王陛下。”
哈迪斯看着他脸上前所未有的严肃的表情，听他认真地说：“您让冥界变得有序，让冥神变得有担当，现在的冥界已经有了一套很成熟的运作机制……”
哈迪斯蹙眉打断他：“奉承的话不用说。”
米诺斯摸摸鼻子，严肃的表情绷不住了，他重新组织语言，语气恢复到惯常的轻松：“当初因为您热爱工作，除了工作别无其他爱好，我们底下的众冥神经过协商，决定承认自己的无能，把更多的事务交给您解决。现在，我想我们应该把那些事务担回自己的肩上了。”
米诺斯说得轻松，那一字一句落在纳西索斯的心上却沉甸甸的。
纳西索斯有些怔忡，那束新鲜的水仙花也变得沉默黯淡。他没想到哈迪斯每天忙不完的公务竟然是这么来的。
把工作当做神生的乐趣……以前的哈迪斯，竟然是这样么？
纳西索斯望向他沉默的爱人，他虽然沉默着，眉眼却微微舒展，和从前并不一样。但这不妨碍纳西索斯在回忆深处，在初见哈迪斯的记忆里，找到他那些笨拙的，不通情趣的言行。
那一刻，纳西索斯的心软得不行。他走上前去，勾住哈迪斯的手指，好像小猫贴着主人，用尾巴亲昵地勾缠。他的眼睛里盈着淡淡的笑：“哈迪斯，冥界的诸神个个能干，你就放心把这些公务交给他们吧。”
他的眼睛那样亮，好像璀璨的星星。
哈迪斯无比珍惜这道打破灰色无聊的亮光。
“好。”
随着那一声应答，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肩头拂落。米诺斯，修普诺斯以及塔纳托斯，同样露出了轻松的表情，明明从今往后，他们的工作任务将会增加，但是他们看上去那样高兴，满脸都是欢欣。
“你有一群很好的下属。”
三位冥神离开以后，纳西索斯拉着哈迪斯去吃晚餐，走在冥王神殿长长的廊道里，纳西索斯这样说。
“嗯。”
哈迪斯没有多余的话，深邃的黑眸却胜似冰雪初融。
廊道的两边，挂壁的明珠散发着莹润的光，投在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把两位男神的影子拉得老长。
纳西索斯想起米诺斯的那番话，觉得这条廊道也应该改造一下，他要让他和哈迪斯的家变得更加温馨。
“冥王陛下，冥后殿下！”
尤妮丝提着裙摆迎上来，目光在两位男神之间逡巡一圈，她不懂掩饰情绪，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猎户的那番话不仅震撼了纳西索斯的内心，也让她担心不已。自从纳西索斯走后，她就坐立难安，哪怕冥王撇下公务去人间寻找冥后，她仍是放心不下。
先前两位男神回来，她有心了解情况，没料到两位男神径直去了办公厅，那地方她不方便去，也不好打扰冥王办公，只能忍着，候着，盼得脖子都伸长了。
眼下看着两位男神气氛融洽，她才终于安心。
冥王在场，她不敢多嘴询问，欲言又止，换来纳西索斯一句：“没事，别担心。”
她不是能存事的性格，又对纳西索斯十分崇敬，登时把心中的忧虑全部抛开，笑皱了脸上的小雀斑：“那真是太好了！”
晚餐已经做好，施了一道神术保持着新鲜与温度。尤妮丝像只快乐的小鸟在前方领路，领着两位男神去享用美味的晚餐。
热烫的食物下肚，慰劳了纳西索斯一天的疲劳。
哈迪斯给他递了一块糕饼，是他最爱吃的，酥酥甜甜，入口即化。他妥帖收藏好心中的餍足，支肘去看哈迪斯：“冥王陛下，听说您给我准备了礼物，我现在可以拆礼物了么？”
明珠浅淡的光辉下，他的眉眼好像会发光。
哈迪斯凝视着他，目光完全无法移开。
这和他设计的并不一样，他原本准备了惊喜，等着纳西索斯去发现。但是现在——纳西索斯的眼底攒着丝丝疲倦，饶是那期待的神光，也无法将它彻底掩藏。
他累了。
神明不会疲倦，这没错。
但是情绪上的跌宕起伏会让神明产生一种类似疲倦的生理反应。
哈迪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原来的计划，他向尤妮丝吩咐道：“去把我的礼物带来。”又派遣新来的宁芙，让她去取一壶美酒。
哈迪斯不爱饮酒，无关好恶，他好像天生就没什么爱好。但这不妨碍宙斯给他送酒。那位掌控雷霆的王者好像十分喜欢向他炫耀自己的富有，每每酒神狄俄尼索斯有了新酒，他都会让赫尔墨斯给他送来，同时捎来的还有酒宴的邀请。
金发的神王常用仿佛施恩的语气“开导”他：“你可以来神界，毕竟没有神喜欢在昏暗的，冷清的冥界参加宴会。”他总是兀自得意，又在他的默然中兀自生气。
哈迪斯并不关心宙斯的喜怒哀乐，但是那些美酒他都保存了下来，此时正好用来缓解纳西索斯的疲惫，振奋他的精神——只有酒神狄俄尼索斯酿造的葡萄酒有这样神奇的功效，侍酒的女神赫柏就常常在酒壶里灌满狄俄尼索斯酿制的酒水，把青春与欢愉送给众神。
尤妮丝比取酒的宁芙早回来，她还没有踏进餐厅，快活的声音已经响起：“冥后殿下，礼物来啦！”
纳西索斯有些好奇，他猜想，哈迪斯会送他什么呢？
一束花？
——他收到哈迪斯最多的礼物就是这个。
一盒糖？
——冥王陛下已经摸透他的口味，总能摸出糖块投喂他。
又或者，一件武器？
——对于哈迪斯给他送箭又送剑的行为，塔纳托斯曾经豪气万千地总结说：“这就是男神的浪漫！”
都不是。
哈迪斯的礼物，是一个亡魂。
浅金色的卷发盘在脑后，是成熟女性的知性优雅，当她笑起来的时候，却仍旧保留着少女的热诚：“冥王陛下，冥后殿下！”
那一刻，纳西索斯好像看到了一大束葵花，正向阳盛开。
是欧律狄刻。
纳西索斯下意识看向哈迪斯。
哈迪斯正注视他：“你喜欢这份礼物么？”
——嗯，喜欢的。
原来笑容有力量。
看着欧律狄刻的笑容，他的心情也灿烂了许多。
哈迪斯告诉他：“欧律狄刻会在我们的宫殿里做侍女，等待俄耳甫斯百年以后，他们会重新团聚。”
纳西索斯点头，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他想，这次哈迪斯确实给了他惊喜。
这是一份很好的礼物，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幸福与圆满。
这世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好像命运女神手里的丝线，偶然的交错也会产生奇妙的反应。哈迪斯做这件事只是为了让他高兴，却在不经意间鼓舞了他的精神：爱能超越生死，何况是一支爱情箭？
“谢谢你，哈迪斯。”
教会他爱与畏惧。
又给予他坚定与勇敢。
“冥王陛下，您的葡萄酒。”
——来得正好！
身心疲倦的时候要饮酒，欢欣愉悦的时候更该喝！
从宁芙侍女的手里接过酒壶，纳西索斯倾手，给哈迪斯倒了满满一杯葡萄酒，递到他的面前：“喝一杯吧，冥王陛下，这是回礼。”
纳西索斯端酒的手很稳，但在他的指尖，晕开了晶莹的酒液，那是他倒酒时不小心洒出来的一点。哈迪斯的目光从他仿佛裹着霜糖的手指上移，看到他盈满笑意的眼睛，那样动人，好像碧青的湖面上，薄薄的晨雾被风吹散，潋滟波光晃荡在他的心头。
哈迪斯收拢手指，捏住酒杯，一饮而尽。再看纳西索斯，他自己也喝了一杯，唇角沾了一点酒液，把他的嘴唇涂抹得亮亮的，比那指尖的晶莹更诱人亲吻。偏偏他又伸舌去舔，眼睛亮得惊人：“好喝！”
刚刚饮完一杯美酒的冥王殿下忽然感觉喉头一阵干渴，他的喉结滚动一下，目光变得深邃。那美酒的甘醇于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他只想吻一吻伴侣的唇。
纳西索斯又给两人倒满了酒，抬头时，正对上哈迪斯的视线。他顿住，捏在酒壶手柄上的五指缓缓收紧。来自恩纳的男神在丛林里锻炼出了超强的敏锐，他没有看错哈迪斯眼里的渴求，收敛在沉静的深潭里，依旧滚烫，好像要把他点燃。
这种眼神，他不是第一次见。
只是每一次见，都像稍纵即逝的流星，很快就被哈迪斯压在了眼底。
——那是一份被克制与尊重牵绊着的爱意。
纳西索斯能够感觉到，黑发的冥王已经把“克制”刻在了心头，也贯彻在了行动中。当初那个在抢婚的夜晚就要他履行义务的男神，变成了他爱的模样……
或许，他该教会他新的知识了。
纳西索斯垂眸，睫毛微微颤动，脸颊仿佛被酒意着色，飞上一片薄红。
“你们先出去吧。”
他说。
开口才发现，自己哑着嗓子，喉头干涩。
他低咳一声，让自己的嗓音恢复正常，又故作从容地望向欧律狄刻：“欧律狄刻，我很欢迎你到冥王神殿当差，你先随尤妮丝出去，她会好好照顾你。”
尤妮丝自然当仁不让，接下来这个任务。她笑嘻嘻地牵起欧律狄刻的手，又招呼奉酒的宁芙和她一块儿离开。
她是冥石榴林中最快乐的幽冥宁芙，纳西索斯喜欢她的天真烂漫。她就像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浅白的心思一览无余，和她打交道是一件让人轻松愉快的事情。
然而这一次，或许是纳西索斯心里有事，在与尤妮丝的目光相接时，他竟隐隐觉得她那双弯弯的笑眼里藏着对他的促狭。纳西索斯低下头，下意识用两只手捧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
哈迪斯看着他的小动作，微微蹙起眉头。就像纳西索斯了解他，他也同样了解纳西索斯——他的纳西索斯在紧张。
他为什么还是紧张？
是他给他的安全感还不够么？
还是欧律狄刻和俄耳甫斯的爱情反而牵动了他内心的敏感？
哈迪斯并没有因此感到厌烦，在他的眼里，纳西索斯那些反复多变的情绪都是可爱的。他的恋人总是太独立，好像多给他一点点依赖都怕自己变软弱，偏偏他又会在他的面前自然流露出苦恼的情绪。
像最警惕的刺猬在感觉无害的时候袒露出白白的，柔软的肚皮。
“嗯？”
纳西索斯抬眼看他，哈迪斯依旧爱不释手，又在他的发顶拍了拍。
蓬松的，柔顺的，让人满心都是爱怜。
“我最喜欢纳西索斯了。”
他说。
声音低沉，说话的内容却像小孩子天真的表白。
纳西索斯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却诚实的一抖手，险些把手中的酒杯抛到地上。反应过来，他把酒杯紧紧抓在手上，指节绷得发白，脸颊却微微透着红：“怎么突然说这种话，真是腻歪！”
话说出口，纳西索斯就后悔了。
他不应该是这种反应，他明明决定要教哈迪斯一些新的东西。刚刚就是很好的机会，他怎么就错过了？
纳西索斯不免有些懊丧，又把眉毛皱了起来。
哈迪斯把他变幻不断的表情看在眼里，伸手去握他的手，把那枚黄金的酒杯从他的手指中解救出来：“不是突然的表白，其实我一直很想和你说。纳西索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爱你。”
——我爱你。
多么动听的语言，缪斯女神都唱不出这样的韵调。
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在此刻被抛诸脑外，纳西索斯只看得见哈迪斯深情的眼眸，只听得见他倾诉衷情的声音：“在你以前，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神明，我不知道我未来的伴侣会是什么样。但是，在你为我把明珠催亮时，我清楚的知道了——我想和你拥有一个家。”
起初，“伴侣”只是把外人变成家人的一种方式。
然而，在试图转变纳西索斯的过程中，他自己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他的眉毛开始为他舒展，他的心脏开始为他悸动，烟火的气息熏染了他的黑袍，爱与尊重点亮了他的黑眸，公务与原则开始让步，把爱高高捧到了他心里的第一位。
他爱他。
他的心给了他最真实的答案。
“谢谢你，成为我的伴侣。”
“也成为我生活中，那股永远奔流的活水。”
那一刻，纳西索斯仿佛触摸到了哈迪斯的内心，那颗心不像他表现得那样坚强，会因为不和睦的家庭还有被父神吞吃入肚的经历而晦暗，但在此刻，它又是那样亮堂，欢迎着他的入住。
哈迪斯说，是他点亮了他。
其实哈迪斯又何尝不是？
他教给他爱，也教会他真正的坚定与自强。
——爱是什么？
纳西索斯从前的困惑，终于在此刻迎刃而解。
——爱是磨合，是改变，是让彼此变得更好的神秘力量。
纳西索斯再也无法抑制内心喷发的情感，他放任自己扑进哈迪斯的怀里，再顾不上害羞或是其他。他想要抱抱他，好好抱抱他，抱抱从前那个在父神的肚子里期待着一个新家的小哈迪斯，也抱抱现在这个为他交付爱情的冥王哈迪斯。
他像投林的小鸟，那样自然，那样轻快，哈迪斯伸手揽住他，棕色的发丝搔在他的脸颊，像纳西索斯的手指，无时无刻不在拨弄他的心跳。
“哈迪斯，哈迪斯。”
纳西索斯闷声叫他，把自己塞得更深，在黑袍男神的臂弯里，塞得满满当当：“我的挚爱，我也爱你，永远爱你。”
接下来的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不需要酒水的助兴，纳西索斯和哈迪斯吻在了一起。
先是嘴唇，然后是其他地方。
“哈迪斯，低头。”
在激烈的缠吻中，纳西索斯已经悄然换了座椅。他此刻正跪坐在哈迪斯的腿上，那紧实的大腿上传来的滚烫温度好像一串火星，噼里啪啦把他整个人都点燃。他想要退开，又像扑火的飞蛾凑得更近，在哈迪斯低头的那个瞬间吮住了他的喉结。
喉结，脖颈，指节。
他的。
都是他的。
湿热的不止是吻，空气也变得脸红心跳。
纳西索斯眼神迷乱，头发汗湿，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烈火，和哈迪斯撞在一起，即将燃烧所有。却在此时，哈迪斯伸手推他：“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没有等他说话，此时说什么都是扫兴。他捉住哈迪斯的手，惩罚似的，低头咬了一口。几颗牙印留在了冥王的指节上，明明不痛，哈迪斯却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好像忍耐到了极致，即将释放。
湿软的舌头舔在他的手指上，那是纳西索斯在惩罚之后给的安抚。
“哈迪斯，”他的声音因为情动变得低哑而性感，他把自己送得更近，送到哈迪斯的面前：“今天我再给你上一堂课，你一定要记好——”
克制之外，爱更是放纵。
在纳西索斯微颤的尾音里，困锁在哈迪斯心里的野兽终于解禁，它猛然疾冲出来，咬住了它的猎物，狠狠的，抵死缠绵的力度。
“唔，轻点。”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醒了？”
纳西索斯睁开双眼,还没看清周围的情况，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然后一双手臂收拢，把他揽在怀里。是哈迪斯。
“早安，纳西索斯。”
男神的胸膛是那样宽阔,他有力的心跳带动着纳西索斯的心跳,灼烫的呼吸落在他的耳畔，然后是轻轻的□□,不重,却让他的耳廓通红。
他又重复了一遍：“早安,我的纳西索斯。”
仿佛喟叹。
在哈迪斯低沉的嗓音里，纳西索斯听出了他的满足。其实不止是哈迪斯,他也是一样。以前,他无法理解奥林匹斯诸神的贪欢,但他现在似乎有些明悟——灵与肉的结合，原来不仅仅是欢愉的,还会给人一种终于圆满的充盈感。
“早安，哈迪斯。”
被哈迪斯抱在怀里，枕在伴侣的胳膊上,这个睡姿让纳西索斯无法看清伴侣的表情,他稍稍调整姿势,在可以活动的范围里伸长脖子,一个吻落在哈迪斯的下巴上。
清浅的，柔软的，仿佛鸿雁的羽毛。
轻飘飘落在哈迪斯的心上。
哈迪斯把他搂得更紧。
纳西索斯伸手去摸他的下巴：“扎手。”
手被哈迪斯捉住，留下一串啄吻：“起床以后，帮我剃一下胡茬吧。”
纳西索斯抽手：“你倒是会安排人。”语气里带着些许嗔怪，却没有拒绝。
“真好。”哈迪斯说。
“嗯,什么？”
躺在哈迪斯的臂弯，对于纳西索斯来说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虽然有些硌人，但他舍不得离开。就那么靠着哈迪斯的肩窝，漫不经心的搭话。
哈迪斯说：“今天是第八十九天，我向你问候早安。”
日理万机的冥王殿下居然会费心去记这种事，纳西索斯觉得有些意外，又有种难言的感动。他想起一开始的时候，他因为抢婚的事对哈迪斯态度恶劣，那些日子，哈迪斯得不到他的回应，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所幸现在他们在一起。
以后，他有无数个早晨，可以和哈迪斯道早安。
因为这个念头，纳西索斯忍不住在哈迪斯的怀里动了动，伸手去抱他。
哈迪斯却以为他要起床，伸手按在他的后颈：“再陪我躺一会儿，纳西索斯。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挚爱的神明就躺在自己的怀里，这与其他的肢体接触都不一样，更熨帖，更充实。
就像此时道出的早安，也和餐厅里的对话截然不同。哈迪斯喜欢这样，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伴侣，听到纳西索斯问早的声音。
“你的手臂不酸么？”
纳西索斯也想再陪哈迪斯躺一会儿，但他觉得现在这个情形似乎不太合适。他枕在哈迪斯的手臂上睡觉，尚且觉得脖子酸胀，何况是被枕着的哈迪斯，肯定不会好受。
他想了想，说：“今晚加一个枕头，你就不用这样了。”
加个枕头？
哈迪斯觉得，自己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邀请。
从此，他不用在办公厅里彻夜办公，纳西索斯会在寝殿里为他留出半张床。
想到这里，哈迪斯忍不住闷闷地笑了。
“你笑什么？”
纳西索斯问着，他的话语被哈迪斯胸腔的颤动震碎。他拿开哈迪斯的手臂，微微支起身子，去看哈迪斯脸上的笑容。
冥王陛下不常露出笑脸。
纳西索斯喜欢看他笑的样子。
他吻一吻他的嘴角，在双唇分离的时候，听见哈迪斯的声音：“我很高兴。”
只是把寝殿的床分一半给他，就把人高兴成了这样？
纳西索斯歪头看他，凌乱的棕发堆上他的头顶，他像是纳罕，却不知道，他眼底的笑意已经将他出卖——他分明也很高兴。
“起床吧，哈迪斯。”
纳西索斯说。
“你该去办公了，我也要去演练场了。”
像从前的每天一样，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纳西索斯说着，要翻身下床，却被哈迪斯捉住，抱进怀里：“今天不用去演练场，我已经给你请假了。”
“为什么要请假？”
纳西索斯偏头，蓬松的头发擦过哈迪斯的脸颊，嘴唇，微微的痒。
他说：“我没有不舒服。”
他是神明，又不是人类。
一场欢爱，只会给他快乐，不会感觉疲倦和疼痛。
他只是陈述事实，听在哈迪斯的耳朵里，却有些不同的意味。哈迪斯的眼眸暗沉了几分，他搂着纳西索斯的手臂微微收紧：“你最好不要继续这个话题，纳西索斯。我会以为你在引诱我。”
嗯？
纳西索斯先是不明所以，然后突然脸颊爆红。
因为哈迪斯的动作，他完全没有防备，往后一靠，和哈迪斯的身体完全贴合……他感受到了，哈迪斯下|身的滚烫灼热。
“——大，大白天的，你在瞎想什么！”
纳西索斯无法保持头脑的清醒，气急败坏地说着，要挣开哈迪斯的怀抱。
哈迪斯不肯放他，反而凑近了，去吻他因为羞涩与着恼而透出淡淡粉色的脖颈：“是你教我的，纳西索斯。”
爱是克制，也可以是放纵。
“唔——”
纳西索斯被他吻得情动，绷直了脚背。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爪子挠门的尖利声响，纳西索斯忍不住蹬脚，踢在被子上。他用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夹着压抑不住的呻|吟：“哈迪斯，是西奥多。”
哈迪斯敛眉，稍稍抬头，回了一句，又低下头去。
“嗯，不要管它。”
爪子挠门的声音还在继续，纳西索斯更加紧张了。尽管西奥多进不来，可它就在门外，它什么都听得见！
纳西索斯绷得像一张弓，他的脸上身上都沁出了淡淡的粉，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哈迪斯将他转向自己，吻去他鼻尖上的水泽。
门外的声音消失了。
珍惜的吻落在纳西索斯的眼睫毛上。
“专心点，纳西索斯。”
又是一场缠绵。
纳西索斯从哈迪斯的怀里爬起来，他颤着手穿衣服，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脱力。他的嗓子都喊哑了，说话声只能压得低低的，像乌云盘踞，即将迎来一场雷雨：“枕头不给你准备了，你继续睡办公厅！”
即使生气，也说不出重话。
哈迪斯凑过去，替他整理衣襟：“可是，我想每天第一个见到你，让你一睁眼就看到我。”
纳西索斯把唇抿紧，他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他是该生气的，哈迪斯做得太过分了。他喊了那么多声不要，哈迪斯都没有停！虽然，虽然是很舒服没错，但是西奥多当时就在外面，他都没有停！
纳西索斯心里有气，偏过头去，不愿意理他，却又做不到更绝——他没办法推开他，拒绝伴侣的殷勤。
哈迪斯帮他把腰带系好，去捧他的脸颊，让他看向自己：“纳西索斯，不要生气。我只是想好好爱你。”
他漆黑的眼眸像夜里的天空，浓稠的，化不开的幽深，又藏着点点繁星，照亮眼眸深处一个小小的他。
与他对视，纳西索斯的气顿时泄了一半。
他还是不说话。
哈迪斯又低头去寻他的嘴唇，在上面磨磨蹭蹭，极致温柔与缱绻：“不要生气了，我的爱人。”
……这招又是跟谁学的？
纳西索斯心里冒出这样一个想法，很快又被哈迪斯吻得理性出走。等他回过神来，嘴唇一片绯红，水润透亮，变成了细雨绵绵里怒放的玫瑰。
好烦。
根本没办法和他生气！
纳西索斯伸手推他，把衣服丢到他身上：“赶紧换好，该去吃早餐了！”
这个借口挑得不好，都快中午了，吃什么早餐？
在前往餐厅的路上，纳西索斯终于反应过来。而且他们昨天才在餐厅里胡来……纳西索斯现在回想那时的情景，还会觉得脸热。
对纳西索斯的情绪有所察觉，哈迪斯低声安抚他说：“放心，我都处理好了。”
确实如他所说，在抱纳西索斯回寝殿的时候，他没忘记收拾残局。不是怀抱着爱人还能想东想西，而是因为他很清楚，他的纳西索斯虽然很爱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脸皮很薄。
他不能让纳西索斯尴尬。
然而尴尬终究无法避免。
这么晚来吃早餐，干什么去了还用多说？
尤妮丝看到他们进来，眼神暧昧，脸上却绽开了大大的笑容：“冥王陛下，冥后殿下，你们来了！早餐给你们热着呢！”
热着呢——
热——着——呢——
纳西索斯呛咳一声，被哈迪斯轻轻拍在后背。
哈迪斯拉着他入席，神色淡淡，吩咐尤妮丝：“你先出去。”他心里清楚，这种情况下尤妮丝不适合侍奉饮食。
“哦，好……”
尤妮丝瞄了纳西索斯一眼，慑于哈迪斯的威严，只能乖乖离去。她垂着脑袋，努力把激动的情绪收敛——吻痕！脖子上的吻痕，她看见了！
嘶，好激烈啊！
等到尤妮丝走后，哈迪斯给纳西索斯布餐。
纳西索斯咬一口麦饼，满满一口，像咬在哈迪斯的身上，脸颊塞得鼓鼓的。他斜睨他，嘴里埋怨：“都怪你！”
除了在床上，哈迪斯其余时间都足够忍让包容：“嗯，怪我。”
这么一斥一答，感觉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纳西索斯皱起眉毛——又是这样，哈迪斯总能让他没有办法。
吃完早餐，哈迪斯也不急着去处理公务。纳西索斯问了他一句，换来他淡淡的回答：“有米诺斯他们，你可以放心。”
纳西索斯：？？？
这是他放不放心的问题？
一向热衷于建设冥界的冥王哈迪斯，一觉醒来突然对工作丧失了热情，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纳西索斯把自己的疑虑说出来，换来哈迪斯煞有介事地回答：“有些事，冥神们都可以做，还有些事，只有我能做。”
比方说，和纳西索斯一起破解爱情箭的神力。
再比方说，陪伴刚刚与他交付身心的伴侣，不让他感到寂寞……
当然，后面的那个想法哈迪斯不会让纳西索斯知道。因为他一些笨拙的讨好，纳西索斯似乎以为波塞冬的意见都是不可靠的，让他不要听取。但是他认为，这次他没有做错。
回到寝殿，纳西索斯取出爱情箭。
金色的流光在弓身上游弋，纳西索斯垂眸看着，脸颊忽然就飞起了薄红。他想起在奥林匹斯神山上，他和哈迪斯达成的共识，他们一致把破解神箭的力量作为当前最重要的事。结果，他却把哈迪斯拉上了缠绵的大床……
咳。
正事要紧！
纳西索斯掐断自己的浮想，把弓往哈迪斯怀里一塞，声音透出一股别扭的僵硬：“你先试试！”
哈迪斯以为他又被爱情箭的事影响了心情，更加觉得不能耽误，接过金弓，便往里面注入神力。然而无论他注入多少力量，那把金弓照单全收，却没有给出半点儿反应。
纳西索斯凑过来看：“怎么样？”
哈迪斯摇摇头：“没有反应。”
纳西索斯从他的手里拿过金弓，搭上一支金箭，在拉弓的时候，他能够感觉到一股金色的力量裹夹他的心灵，那是爱情的欢欣跃动。
他蹙眉：“射箭可以。”
哈迪斯补充：“但却不接受一点外来的神力。”
两位男神对视一眼，得出结论——这把弓箭依旧属于情|爱之神厄洛斯，或许是出于某种恶趣味，厄洛斯让每个可能捡拾这把弓箭的人都有使用它的权利，但是没有谁能真正支配它，它永远是属于原始神的至宝，是二代神，三代神无法操纵的存在。
别无他法。
哈迪斯说：“我们必须找到情|爱神。”
只有那位神秘的原始神能够破解他的爱情神力。
纳西索斯闻言，微微点头。
哈迪斯去牵他的手：“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抬眸看他，没错过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淡淡的关切。他轻笑：“怎么，冥王陛下突然对自己没信心了？”
哈迪斯摇头。
“那就是了。”
纳西索斯眼眸含笑，回握哈迪斯的手。他分明是笑着的，手上的力气却极大：“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不会放开。”
那时候，他们是那样坚定，相信他们的爱不会被任何外力影响……
拿爱情箭没有办法，破解神箭力量的事情只能暂时搁浅。
这边事了，哈迪斯去了一趟办公厅。几位冥神把公务办得妥妥帖帖，没有一本公文出现在他的案头，只有桌上的水仙花盛放着，散发出淡淡幽香。
哈迪斯给水仙花换了水，汩汩的水流从他指尖注入。他的手指修长，右手的中指左侧有一层薄薄的茧，虎口处也有几分粗糙。这双手常常执笔批阅公文，也会在众神的战争中执起权杖，但要说起侍弄花草，它却显出几分笨拙。
一朵素白的小花跌在桌上。
哈迪斯微微蹙眉，他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任那一朵朵水仙挨蹭在他的手背上。忽然，一双温热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他抬眸，对上纳西索斯清澈的眼眸。
“真笨。”
“你以前往花瓶里插花的时候，要揉坏多少花枝呀！”
他带着他的手，把那些花拢好，让它们紧挨在一块儿，继续仰着白净的小脸绽露微笑。
哈迪斯被他嫌弃，也不生气，反而认真应答：“我不记得。但你可以相信，我送你的花，每枝都是最好。”
这是自然。
毕竟冥王陛下眼光极高，但凡哪一枝上有花朵或者叶片脱落，他会毫不犹豫将之摒弃，再用神力催发一枝。
送给他的挚爱的，必须是最好的。
纳西索斯清楚，哈迪斯是个务实的神，正因为务实，他的较真也变成了浪漫。他眸光转暖，收手，唇角一扬：“坐下吧，哈迪斯。”
他伸手一指，指向桌案后的金椅子。
哈迪斯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纳西索斯见状，直接伸手，把伴侣往椅子上摁：“不是说让我给你剃胡茬？你的手这么笨，我当然得帮忙了。”
哈迪斯没有说话，但他配合地在金椅上坐好，眼眸微亮。棕发的男神挨了过来，他用神力幻化出薄薄的刀片，捏在手中：“我要开始了。”
刀片是凉的，锋利的刃好像自带一股寒气，纳西索斯的手却是热的，极冷与极热贴在一起，反而让哈迪斯的知觉更敏锐，他的注意力无法从那游弋的指尖离开。
纳西索斯是那样专注。
他向来是这样。
当他认真做事的时候，他的眼底好像沉淀了星星，那样闪亮。在演练场上教箭术时是这样，给他剃胡茬时也是一样。
哈迪斯爱他的专注。
“好了。”
纳西索斯说着，身体后撤，却被哈迪斯抓住了手腕。
“怎么——唔？”
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伴随着哈迪斯说话的声音，那薄薄的皮肤微微动作着，好像薄纱磨蹭在他的手上：“还扎手么？”
不扎手。
痒。
纳西索斯蜷了蜷手指，碧蓝的眼眸里漫上笑意。
他嘴上不饶人：“只是不扎手怎么够？手指上的皮肤可不敏感，得换个地方尝试——”
黑发的冥王还在等待他的后话，忽然罩下一片阴影，将他环抱。然后轻轻柔柔的一个吻，落在他的下巴上。
“现在判断出来了，剃得很干净。”
纳西索斯说着，满意地撤身离开。
然而被他点燃爱火的哈迪斯，又怎么会轻易放他离开？
腰被一只大手扣住，棕发的男神反应不及，被惯性带得往前一跌，反而把自己送进了伴侣怀里。
他一只手撑在哈迪斯的胸膛，摸到了大片紧实的肌肉，另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形成一个暧昧的姿势。
嘭嘭嘭。
心脏乱跳。
是他的，又或者哈迪斯的，已经不再重要。
纳西索斯屈起膝盖，在哈迪斯的大腿上给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姿势，然后抬头，向他索吻：“冥王陛下，这个时候你该吻我。”
这种事其实无需提醒。
纳西索斯话音未落，就被哈迪斯堵在了唇齿间。哈迪斯的吻来得那样热烈，和他为神的慢热完全不同，裹挟着热烫的爱｜欲，要燃烧成灰烬。
纳西索斯被他攫取着双唇，竟不可避免地感到害怕。理智告诉他，哈迪斯不会伤害他，感情让他却觉得哈迪斯吻他时那样大力，好像要把他碾碎在怀里，吻化在唇齿间。
爱是纵欲……
他这样告诉他。
他到底放出了怎样的野兽啊！
彻底陷入迷乱前，纳西索斯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所幸，哈迪斯没有忘记，爱同样也是克制。在局面失控的前一刻，他松开了怀里被吻得晕晕乎乎的男神，用蜻蜓点水般的啄吻安抚他的情绪。
“别怕，纳西索斯。”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他阖眼，掩住眸子深沉的欲|色，恢复成平时冷静自持的模样，只为让伴侣心安。在纳西索斯交付身心以后，他已经向他索取了太多太多。
“睡一觉吧，纳西索斯。”
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透出几分哑意，仿佛诱哄。
“你该好好休息。”
神明原本不需要休息，即使极度疲惫，一杯醇美的葡萄酒也能让他们精神大振。但是为神的时光实在太过漫长，神明慢慢也有了睡眠。假使有爱人在身边，他们也愿意享受一场酣眠……
纳西索斯靠在哈迪斯的怀里，缓缓闭上眼睛，没忘记提醒他：“我就睡一会儿……别忘了叫醒我。”
哈迪斯的胸口震响，给了他一声低低的回应：“好。”
纳西索斯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他伏在哈迪斯的肩上，明明不是睡觉的姿势，他却睡得格外酣甜，毫不设防，脸颊都透出了有别平时的淡淡粉色。
哈迪斯偏头看他，只是看着他熟睡，就觉得心里格外平静。他没有随意移动他，怕惊扰了他的爱人，只是松松将他搂在怀里。
纳西索斯的身体全然压在他的身上，像挂在树杈上的考拉。分量不轻，然而哈迪斯就那么抱着他，甘之如饴。
纳西索斯没有睡很久，睡神修普诺斯正在忙着公务，没有人给他编织美梦，让他沉浸其中。他很快转醒，扬起印着红痕的脸颊，揉揉眼睛，问哈迪斯：“哈迪斯，现在什么时候了？”
刚刚睡醒，他的语气里都带着倦意，懒懒散散，别样的性感。哈迪斯摸了摸他脸颊上的红痕，用神力将之消除：“太阳还没下山，还早。”
太阳没下山就算……早？
竟然从勤于公务的冥王嘴里听见这种话，纳西索斯忍不住瞪了瞪眼睛。他想，幸亏米诺斯等神不在这儿，要是听见这话，怕是要后悔昨天把事务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想着，从哈迪斯身上爬起来，他睡得骨头都酥了，伸了个懒腰，去拉哈迪斯：“走吧，总要做点事，不要虚度了一天。”
众冥神没有发现，其实不止他们的冥王陛下是个工作狂，冥后殿下也是闲不住的，否则也不会承担起演练指导的任务。
哈迪斯见纳西索斯神色认真，微微颔首：“也好，那就陪我去趟深渊吧。”
深渊的塔尔塔罗斯，沉睡在冥界最深处。那里分外寂静，只有一簇簇燃烧的冥火点亮天空，照出一片恐怖灼人的红。冥界的五条冥河见它绕行，只有朦胧的夜雾在其中吞吐，像巨兽嘴里的毒液，喷得细细密密，让人无处躲藏。
冥王的身影破开夜雾，缓缓出现在冥府士兵的眼前。他们轮流值守在塔尔塔罗斯，见惯了冥界主宰来去其中，却没想到，冥王陛下这次——竟然带上了冥后殿下！
“冥王陛下，冥后殿下！”
众冥府士兵齐刷刷问好，声音震动塔尔塔罗斯的穹顶。
纳西索斯朝他们微微颔首，与哈迪斯拉着手，从两排士兵中间穿过。
被困在塔尔塔罗斯的泰坦巨神听见了士兵们制造出来的声响，纷纷躁动起来。他们在被冥火环伺的结界中高声呼喊哈迪斯的名字，用辱骂发泄自己被囚禁的愤怒。
纳西索斯听得皱眉。
“他们经常这么骂你？”
哈迪斯并不在意：“大概吧。”
他不在意，纳西索斯却不能不在意。他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心里很不爽快。他的哈迪斯，他的挚爱，平时被他怼几句也就算了。一群失败者，被关押在深渊里的囚犯，竟然也敢冒犯他？
纳西索斯神色一凛，冲着他们直接开呛：“既然没有本事，就该承受被战胜，被俘虏的后果，被关在囚牢里像可怜的老鼠似的，还在吱吱乱叫，真是可笑！”
他有意拔高了音量，说给那些可恨的泰坦神听。
哈迪斯听了，竟觉得有些怀念，又有些好笑。
自从接纳了他的爱情以后，纳西索斯很少再这样怼他，他平时又不爱与其他冥神打交道，便很少发脾气。此时气鼓鼓的，看起来竟有些可爱。
纳西索斯被他注视着，没有忽略他眼底的笑意。他冲他抬高了下巴，看起来十分硬气，甚至有几分杀气溢出。
——笑什么笑！
尽管哈迪斯看起来并不领情，但他仍然觉得，在这种时候替哈迪斯争辩，是他义不容辞的事。他的伴侣就是嘴笨，不爱争论，现在就该让他上！
纳西索斯怀着这样的心情，凭着一张天生就会插刀的嘴，把那几个困在塔尔塔罗斯的泰坦神辩得个个哑口无言。
他冷然一笑，为这场舌辩做出最后的总结：“失败者就是失败者，比拼神力赢不了，就是辩论都无法取胜！”
众冥界士兵都听愣了，没想到冥后殿下的嘴这么厉害，平时都没看他说这么多话，此时舌战众泰坦神，针针见血，刀刀锋利，都是护着冥王陛下——
这是真爱啊！
冥府士兵们为这份真爱感动不已，泰坦神们的感受却完全不同。早在刚才的对呛中，他们已经知道了纳西索斯的身份——他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神，而是冥王的伴侣，冥界的另一位主宰，冥后。
可是，哈迪斯带着他的冥后来深渊干什么？
总不会是为了约会！
啧，这家伙，竟然特地带他的伴侣来替他骂架，真是卑鄙可耻！
泰坦神们找到了新的攻击点，又拿这个说事，蔑视哈迪斯的不善言辞，笑他竟然靠自己的伴侣撑腰——尽管他们心里其实很清楚，哈迪斯只是不爱计较，他要真想让他们住嘴，有千万种办法。
纳西索斯大概能够猜到他们的想法，无能狂怒，他并不放在心上。他偏头看向哈迪斯，催促着说：“哈迪斯，快把你要做的事情做好，这些蚊子太烦人了，我们没必要听他们嘤嘤嗡嗡！”
他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激情开怼大半天，都不清楚哈迪斯是来做什么的。当然，他不能表现出半点心虚，他可理直气壮呢，他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添乱！
哈迪斯却足够了解他，只是看他眼神闪烁，就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他说：“我来给塔尔塔罗斯的囚牢再加一层结界。纳西索斯你说得没错，深渊里的蚊子实在太吵，或许我还应该再加一层隔音的结界，省得他们招惹我们看守的士兵厌烦。”
他顺着纳西索斯的话说，把人哄得服服帖帖。
纳西索斯发现他的伴侣也挺会说话，只是可能要看对象吧？只对他讨好的哈迪斯，想起来还真是可爱。
他抿嘴笑了笑，难得露出些许羞涩。
泰坦神们被辱骂成“蚊子”也就算了，还吃了一大波酸臭的狗粮，忍不住又躁动起来，在结界里怒骂。
该死的哈迪斯，才修补了结界，竟然又来了，这不是没事找茬么？
秀恩爱都秀到他们面前来了，真以为他们泰坦神被关押得久了，没有情人在身边会羡慕他？——绝！对！不！会！
泰坦神们怒吼着，叱骂着，然后，戛然而止。
哈迪斯在结界之外又加了一道结界，不仅让结界的壁变得更厚实，还隔绝了众泰坦神的声音，他们以后只能吵给自己听了。
“好了。”
哈迪斯说着，收回神力。他神色淡淡，看起来完全不吃力。
纳西索斯想起上次泰坦神的□□，那时候结界的损耗，是要他合神王宙斯，以及海皇波塞冬的神力才能修补好的。怎么这一次，他直接就解决了？
“这是定期修补？”
纳西索斯猜测。
哈迪斯摇了摇头：“不是。”
纳西索斯有些好奇：“我看你今天加固结界轻轻松松，可见塔尔塔罗斯的结界没有破损。既然没有破损，怎么这么急着加固，这结界不是才修补过么？”
其实这个问题不止纳西索斯想问，看守塔尔塔罗斯的众冥府士兵也想不明白。以前冥王陛下会来，但基本是定期修补结界，最近却来得实在频繁。
怎么回事呢？
哈迪斯缄默不语。
纳西索斯又追问他。
“你告诉我呀，我很好奇！”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哈迪斯抿唇，到底抵挡住了纳西索斯的眼神攻击，他转移话题，说：“纳西索斯，我们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如果情|爱神厄洛斯仍在冥界，他最可能呆的地方就是深渊。”因为这片土地，是他沉睡的地方。
“我们可以试着把他请出来。”
纳西索斯赞成哈迪斯的想法，他点了点头，又道：“所以哈迪斯你快解答我的疑惑，我们要去做下一件事了！”
他仍旧没忘了向哈迪斯要一个答案。
哈迪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纳西索斯也不说话，与他对视，眼里写满求索。
其实纳西索斯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神，只是哈迪斯在这件事上做得确实古怪——他从来不会隐瞒他，这次却选择转移话题，只能说明他修补结界的事和他有关，而他不想让他知道。
但是他与泰坦神没有任何渊源，又怎么会成为哈迪斯修补结界的原因呢？纳西索斯是真的好奇。
哈迪斯总是无法抗拒他碧蓝的眼睛。
他想，那就告诉他吧。
他对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在哈迪斯语气平淡的叙述中，纳西索斯得到了真相——原来这不是第一次。早在上次泰坦神暴动的时候，哈迪斯就曾为他来过一趟深渊。
他把修补深渊的结界当作自己徇私的惩罚。
第一次，是在他药倒三头犬，与卡戎夺船的那件事上，他选择了护着他。
第二次，是为了给他一个圆满，他在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的爱情中给出了太多的宽容与让步，违反了冥界的规则。
他从来是最公平，最公正的冥神。
却为他学会徇私。
一犯再犯。
自己惩罚自己，却一言不发。
“你是笨蛋么？”
纳西索斯吸了吸鼻子，忍住心里的酸意，狠狠瞪视哈迪斯。他的眼底，碧蓝色的海洋波光粼粼，他扬手，作势要打哈迪斯，手却轻轻落下，落在他漆黑的发丝上，缓缓滑下。
“谢谢你，哈迪斯。”
哈迪斯捉住他的手，捏在手里，声音沉沉的：“我们是伴侣，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纳西索斯看起来并不开心。
比起这一声谢谢，这一份感动，他更希望看见纳西索斯言笑晏晏的模样。
幸而纳西索斯很快恢复了情绪，他没忘记第二件事，又问哈迪斯是不是想好了办法，让情|爱神厄洛斯来见他们。
哈迪斯说：“我没有十分的把握。”
纳西索斯耸肩，并不期待，也不失望：“这种事，能试试总是好的。”
对他来说，爱情箭已经不会再让他患得患失。
但他仍旧想要解开它，因为不想他和哈迪斯的爱情永远蒙着一层不可确定的薄纱……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哈迪斯说的办法,是通过爱情箭来寻找情|爱神厄洛斯的踪迹。虽然他们无法往爱情箭里注入神力，但这不代表外力无法作用在这把弓箭上，它依旧是他们寻找情|爱神最佳的线索。
纳西索斯听了哈迪斯的设想，也觉得可行。
他问：“我们具体要怎么做？”
哈迪斯薄唇轻启,给了他一个字：“等。”
等一只犬怪,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的儿子——身披柔软毛发的朱利尔斯。在决定前来深渊的时候，哈迪斯就派遣猫头鹰去传召它了。
约莫等了几分钟,一只小型犬从冥石榴林里窜出来,以极其迅疾的速度奔向两位神祗。冥界的晚风吹起它的软毛,它像一颗蓬松的毛球，悄然落在了两位男神的脚下。
“嗷呜！”
虽然体型很小,它的叫声可不含糊。
纳西索斯将它打量,问：“它是刻耳柏洛斯的儿子？”奶凶奶凶的,却没有一点儿威慑力，只让人觉得可爱,和凶恶丑陋的三头犬可以说完全不像。
“你可以叫它朱利尔斯。”
哈迪斯给他介绍。
朱利尔斯发出人类男孩的声音，恭恭敬敬地说：“尊敬的冥王陛下，冥后殿下,我是朱利尔斯,请允许我为您二位服务。”
它说话时那故作老成的语气实在违和,配上毛绒绒的狗脸,又透出一股别样的可爱，让纳西索斯不得不感慨：不是每个神明都会把后代养歪，别看刻耳柏洛斯傻憨憨的，朱利尔斯却被它教养得很好。
地狱门前，刻耳柏洛斯打了个大喷嚏，原本昏昏欲睡的头脑瞬间清醒。它伏在地上,忍不住想，它的好儿子朱利尔斯应该有在冥王和冥后的面前好好表现，它会打这么大个喷嚏，说不定是冥后又又又表扬它了呢！
这边，哈迪斯已经对朱利尔斯做出安排。朱利尔斯认真听着，巴掌大的狗脸上写满了严肃认真。
它是刻耳柏洛斯最骄傲的儿子，不仅继承了三头犬的迅捷与勇猛，更有着远胜于刻耳柏洛斯的嗅觉，是冥界最强的勘探者。能够得到冥王的认可，替冥王办事，它感到十分荣幸，并为此严阵以待。
哈迪斯从空间袋里取出金弓，弯腰递到朱利尔斯的面前：“辨认好这上面的气味，替我找到它的主人。”
这就是他想到的办法。
既然爱情箭是情|爱神厄洛斯的东西，总会留下他的气息，虽然神力无法在金弓上起效，但是从金弓上残留的气息入手，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朱利尔斯听从冥王的命令，耸动湿润的鼻头在金弓上嗅了又嗅。
哈迪斯问它：“怎么样，深渊里有没有相似的气味？”
朱利尔斯的狗脸上显出几分纠结为难，它又嗅了嗅，双眼骤然发光：“有的，冥王陛下，请您跟我来！”
探寻有果，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吧？
纳西索斯抿唇，压下心中最后一丝不安。
“走吧，纳西索斯。”
朱利尔斯已经撒开短腿往前跑去，哈迪斯伸手一只大手，递到了纳西索斯的面前。纳西索斯抬眸，对上他坚定的黑眸，他用同样坚定的力量给出回应。
“好，我们走。”
疾步走向迷雾的时候，他们的手紧紧交握。
天火彻底藏进了云里，浓浓的雾气从深渊的最深处漫出。朱利尔斯领着两位男神涉足夜雾深处，直到可视的距离只有不足半米。
雾越来越深，看不清前路。
“小心。”
是哈迪斯细致的提醒。
在纳西索斯险些踩空的时候，他将他紧紧拥住，如同拥着易碎的珍宝。在那以后，他踏出的每一步都要比纳西索斯先上一个呼吸的时间，他是冥界最尊贵的王，却甘愿为他的伴侣探路。
厄洛斯在夜雾中静静看着，他悄悄隐匿了自己的行迹。他是创世的原始神，饶是哈迪斯神力再强大，得到的信仰再多，也无法勘破他的神力屏障。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厄洛斯讶异，他挑眉，没想到素来冷面无情的哈迪斯竟然会有这样温柔体贴的一面。他并不关心一个小辈的生活，只是每次哈迪斯过来，泰坦神都会大吵大闹，打扰他的睡眠。
他不是不能屏蔽泰坦神的骂声，只是不想。他其实挺期待的，司掌深渊的塔尔塔罗斯比他睡得更久，睡得更沉，这么些年他都没见塔尔塔罗斯醒过，要是他醒来，发现自己的领域变成了囚牢，泰坦神每天在这里谩骂，会是什么反应？
呵，那可真是太有趣了！
厄洛斯喜欢有趣的事，偏偏他又极度懒散，不愿意动弹。抛出那把金弓就是他给冥界这无聊的生活的一支催化剂，只是没想到会被赫尔墨斯捡走。他倒也没想寻回，静观其变，没想到兜兜转转，金箭又回到了冥界。
而且……
冥王哈迪斯的身上中了金箭。
真有趣，不是么？
他现在那么爱护他那被伴箭射中的爱侣，要是有一天，金箭的神力消失了，他们又会怎么样呢？
厄洛斯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身后收拢的金色翅膀微微打开，掉落几根金色的羽毛，落在冥土之上变成了金色的流光。
朱利尔斯若有所觉，忽然掉头，向他奔来。
厄洛斯神色自若，他像是想到什么，眼波流转，朝朱利尔斯抛出一道神力：“好狗狗，你的目标不在这里，你应该往上探寻，而不是前往深渊更深处。”
朱利尔斯的动作迟滞了片刻，厄洛斯的神力在它的身上起了效果，它掉头以后没有再往厄洛斯的方向跑，而是奔向了深渊的出口。
“哈迪斯？”
纳西索斯有些奇怪。
朱利尔斯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情|爱神厄洛斯正在移动？
他是不是正要走出深渊？
哈迪斯微微蹙眉，察觉到些许不对，但是朱利尔斯的速度太快，不容他细想，他只能拉着纳西索斯，沉声说：“我们跟上去。”
这一跟，就跟出了地狱门。
刻耳柏洛斯看到儿子出现，来了精神，和他嗅觉灵敏的儿子打招呼，结果被无视个彻底，三个大脑袋郁闷地耷拉下去。
哈迪斯留心着朱利尔斯的反应，因此更加确定——它应该确实感受到了某种指引。不，或许就是情|爱神厄洛斯在引导着它，不然它不会连三头犬都顾不上。
就这样，两位男神跟着朱利尔斯离开了冥界，踏足了人间，然后继续往上，登上了奥林匹斯神山。
此时，月亮女神塞勒涅已经在天空中跳起了舞，她踏着优美的舞步，走到了天穹顶端，洒下了银色的月辉。
夜风微凉，吹得神山上的花草都来得精神，她们在静谧的夜里悄悄说着话，交颈的样子透着一股天然的亲昵。
朱利尔斯用四蹄拨开草叶，继续往前。
两位男神跟着一路，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停下。纳西索斯和哈迪斯的想法一致，他隐隐猜到朱利尔斯是得到了情|爱神的指引，哪怕他们无法在奥林匹斯神山与情|爱神见面，应该也能得到一些启示。
然而，并没有。
朱利尔斯在穿过一片芬芳的香桃木林以后，终于停下了脚步。纳西索斯展目望去，白色的墙垣，红色的玫瑰，一股浪漫的气息扑面而来。栖息在屋顶的白鸽张开翅膀，飞上了璀璨的星河，天鹅在玫瑰花田中央的池塘里游着，数着水里的星星。
这里是——
爱神阿芙洛狄特的神殿。
哈迪斯双眉微拢，心里有了答案。
“我们被戏弄了。”
纳西索斯抿唇，隐隐有些小情绪，那是即将接近真相又失之交臂的怅惘，那是以为自己得到了指引结果扑了个空的恼火。
哈迪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摸摸他蓬松的头发，安抚他说：“换个角度想，我们也是有收获的——”
至少，他们确定了情|爱神就在深渊。
否则他不可能迅速做出反应，指引朱利尔斯来到奥林匹斯神界。
纳西索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哈迪斯的手指抵在他的脸颊，夜风中，他指尖微凉，声音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暖意：“笑一笑。我喜欢你笑的样子。”
纳西索斯愣了一下，笑容漫开在他的眼角眉梢，他拉开伴侣的手，恼怒道：“你抵着我的脸颊，挡着我做表情了！”语气虽然不好，却比之前多了一分轻快。
哈迪斯便也笑了。
他笑时，表情仍然没有太多变化，黑眸里却盛满了笑意盈盈。
——他的冥后，真是好哄。
朱利尔斯终于从被操纵的状态回过神来，它懊恼地奔向两位男神，正要向他们谢罪，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它不自然地放慢了脚步，带着满脸纠结吃下了这份狗粮。
忽然，不远处响起一阵草叶窸窣的声音。
朱利尔斯扭头，看见一位身披甲胄，头戴铜盔的男神大步走向阿芙洛狄特的神殿。那位男神的面孔在夜色里模糊不清，但他周身的杀气不容忽视，戏水的天鹅都被他慑住，逃也似的飞进了爱神殿。
朱利尔斯尚来不及辨认男神的身份，就见美发的阿芙洛狄特提着裙摆从神殿里跑了出来，如同投林的燕子扑进男神的怀抱：“我亲爱的阿瑞斯，你终于来了！”
不必再猜，这位就是神王宙斯和神后赫拉的儿子，嗜血的战神阿瑞斯。
阿瑞斯拥着美神，并没有像朱利尔斯想的那样，立刻在那粉白的脸上落一个吻，而是忙着发问：“阿芙洛狄特，你说厄洛斯怎么了？快带我去看看他！”
阿芙洛狄特一听这话，眼里就蒙上了泪雾。她忘不了自己百般疼宠的儿子被冥王哈迪斯夺去双眼后的恐惧与痛苦，更忘不了自己被百般羞辱，一身狼狈的难堪……
回到神殿以后，她直接闭门谢客，并在第一时间传唤得力的侍女，让她去请阿瑞斯过来。
比起她那跛脚的丈夫——无能的锻造神赫菲斯托斯，她更信任勇猛好斗的阿瑞斯。
然而阿瑞斯昨天竟然不在神界，她只能按捺着情绪等到现在，等得心河决堤，悲伤满溢了出来。
被阿芙洛狄特泫然欲泣地望着，阿瑞斯却没办法与她共情。只是出于对情人的怜惜，他努力放柔声音，大概是……哄人？
他说：“哭什么呢，阿芙洛狄特。厄洛斯贪玩爱闹，几百岁了还像个孩子，不是一直让你我头疼？他现在终于有了男神的样子，甚至连冥王哈迪斯都敢于挑衅，你该为他高兴才对！”
阿芙洛狄特只觉得一阵窒息，她瞪圆了一双美目，难以置信地望着阿瑞斯。
他们成为情人已经有几百年的时间，她自认为足够了解他，在他心里确实是纷争与战乱最最重要，但是该给她的怜惜和尊重并不少，对他们的儿子厄洛斯也足够疼爱。他是她最尊贵的情人，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依仗，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阿芙洛狄特颤抖着红唇，伸手去捶打他的胸口：“你说的什么话！无情的阿瑞斯，你只管去看看你可怜的儿子，你要是看见厄洛斯的惨状，就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阿芙洛狄特无法接受阿瑞斯的“安抚”，纳西索斯却听得有趣。上次在神王的宴会上，他就见识了这位战神的唯恐天下不乱，没想到就是对待自己的儿子，他也是这样的论调。
还挺有趣。
他偏头，去勾冥王的手指，在那黑眸的注视下，嘴唇轻动，无声说：“他支持儿子挑衅你呢。”
说起来像是拱火，纳西索斯眼底却带笑。
哈迪斯看了，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对阿芙洛狄特告状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即使阿瑞斯与他为敌，他也没什么忌惮。他反手捉住纳西索斯的手，轻轻拉动，示意他回冥界。
纳西索斯摆摆手，表示拒绝。
他还要听后续呢。
刚刚被厄洛斯的戏弄惹出的恼火，都在此刻被夜风吹散，纳西索斯看见阿瑞斯捏住了阿芙洛狄特的拳头，听见他低声哄劝：“不要这样，阿芙洛狄特，我穿着铁甲，你会把自己弄伤的。”
这么听像模像样，还挺会哄人。
哄到一半却话锋一转，又不对劲了：“而且你看到了吧？我的铁甲上破了一个口子，你不能把它砸坏，我很喜欢这件铁甲。厄洛斯的事情不是我招致的，你不该在我身上泄愤。”
可以说非常直男了。
纳西索斯看到阿芙洛狄特眼底的泪意彻底烘干，怒火熊熊燃起。他隐约觉得这种情形有些熟悉，去看哈迪斯，冷面的冥王毫无自觉。
好吧。
比起阿瑞斯，哈迪斯曾经说的那些怄人的话，做的那些怄人的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此刻，纳西索斯竟难得对爱与美的女神升起了一丝同情……要做战神阿瑞斯的情人，可真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啊！
对此，阿瑞斯本人可没有什么自觉，他看到阿芙洛狄特发怒，只觉得奇怪。好在他虽然心思不算细腻，在情人的面前倒还算是好脾气：“不说这些，先带我去看看厄洛斯吧。”
他做事一向风风火火，说着让阿芙洛狄特带路，话音未落，已经走到阿芙洛狄特前面去了。每次阿芙洛狄特和他吵架，他都是这一套——只要他脚步够快，情人的怒火就追不上他。
就在他即将走进神殿的时候，小爱神厄洛斯被侍奉阿芙洛狄特的宁芙抱了出来。他洗漱干净，像个玉砌的娃娃，只是双眼无神，朝阿瑞斯伸手：“父神！”
阿瑞斯一看到他，眉头就皱了起来。他伸手从宁芙的怀里抱过厄洛斯，阿芙洛狄特也在此时提着长裙追了上来：“愚钝的亚莉克希亚，我就不该相信你侍奉神明的能力，厄洛斯的双眼什么也看不见，你为什么要带他到神殿外来！”
她一开口，就是发泄怒意，只是怒火转移，对准了忠心侍奉她的宁芙——亚麻色头发的亚莉克希亚。
亚莉克希亚清楚女神的性格，知道她说一不二，尽管委屈也不敢辩解，忙不迭认错。
听着亚莉克希亚慌乱的道歉声，厄洛斯完全没有替她说话的意思，他只顾着伸手去摸索父神有力的手臂，紧紧抓住，向他告状，诉说自己的可怜与无助，请求父神替他报复。
阿瑞斯只觉得耳朵里塞满了声音，此起彼伏，比战场上的哀嚎还要响亮。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弯腰把厄洛斯扎在地上。
“好了，阿芙洛狄特。我已经看到了厄洛斯的样子，他很好，挺精神的，告状的声音也很响亮。厄洛斯的状况这么好，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还有亚莉克希亚，你真该向厄洛斯道歉，他不是小婴儿，哪里需要你抱出来？你太小瞧他了！”
在热爱战争的战神阿瑞斯的眼里，鲜血是让人迷醉的助兴剂，受伤也是一种快乐，他哪里会把厄洛斯的这点小伤放在眼里？
还在告状的厄洛斯不由住嘴，阿芙洛狄特也气得无话可说，她颤着声音说：“阿瑞斯，好样的阿瑞斯，我就不该叫你来，你就是来气我的！”
可不是。
纳西索斯都看笑了。
又有些怜悯。
即使阿芙洛狄特拥有迷惑人心的爱情，把所有人神的情爱都攥在手里，但是她的眼里，只有那么一小片天空，美貌、嫉妒、魅力、荣耀……
或许，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否则她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情人的身上。把情人当作自己的仰仗，就注定这段关系会失去平衡。
阿芙洛狄特拥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可惜她看不到这些。
纳西索斯没兴趣再听，他对哈迪斯做了个口型：“走吧。”
哈迪斯微微颔首，示意朱利尔斯过来，准备离开。
身后，没能得偿所愿，反而被父神教育的厄洛斯又开始发脾气。他的脾气大半是被阿芙洛狄特惯出来的，至于剩下的一半，阿瑞斯也得记上一功。
只听他这样安抚儿子：“你为什么生气，厄洛斯？你刚才的做法确实不像话，但我是来嘉奖你的，你应该高兴。”
厄洛斯顿时愣住。
都说一物降一物，阿瑞斯的神回路总能制住厄洛斯的暴脾气：“比起你先前在神界招惹宁芙的举动，这次你总算勇敢了一回。你给我招惹了一个大麻烦，我正好有理由去冥界大闹一场了！”
想起那一个个深不可测的冥神，阿瑞斯仿佛能够看见自己挥动□□，和他们打成一团的情景——那真是最棒的享受！
爱神殿的上空响起阿瑞斯爽朗的笑声，伴随着大掌拍在厄洛斯的肩膀砰砰的声音：“你明白么？厄洛斯，我的儿子，你根本不用告状，我就会替你报复！”
不说厄洛斯终于满意，阿芙洛狄特听到这话，也舒展了秀眉。只是没等她们母子露出笑容，又听见阿瑞斯诚实地说：“当然，在这件事上，你们也不必抱太大的希望。我虽然是战神，但是并没有把握战胜冥王哈迪斯。我会尽力，即使战败，也会给你们带礼物回来的。”
毕竟对于他来说，只要打架就是一件快乐的事！
能赢固然更好，就是输了，也酣畅痛快！
阿芙洛狄却不认同他的想法。听他这么说，她脸色大变：“阿瑞斯，亏你还是战神，竟然说出这样无耻的话！你要不是抱着必胜的决心，不必替我们出这样的头。要你替我们报仇，结果你却被打得惨败，这只会让我们母子更加丢脸！”
阿瑞斯听阿芙洛狄特这么说话，也拧紧了眉头。就像阿芙洛狄特了解他，他也很了解他的这位情人。在讨好他的时候，她总有说不尽的甜言蜜语，但如果不能让她遂愿，她就会送上最不耐烦的话，激发他的怒火，让他在不理智的状态下应承她的要求。
他不是鲁莽无脑，只是不爱争辩，也愿意为阿芙洛狄特摆平一些争端。但是阿芙洛狄特现在的态度让他的心情很不愉快：“阿芙洛狄特，你不该说出这样的话，你应该清楚每次打斗我都会尽力而为，因为我的每个对手都值得被尊重。你不该怀疑我的决心，我愿意为你们报仇，不计较胜负和代价，但你如果觉得失败就是丢脸，那你不该找我，而应该用你那些甜蜜的话语招待神王宙斯，如果他愿意为你举起雷神之锤的话！”
听到阿瑞斯提起神王宙斯，阿芙洛狄特也是一愣，随即浑身颤抖。她控诉阿瑞斯：“可恨的阿瑞斯，在你眼里我是什么神？确实，神王陛下对我另眼相看，但那不是我麻烦他的理由，你才是我的情人，我的依靠！”
事实上，如果可以，阿芙洛狄特也希望自己能把神王宙斯发展成她裙下的一员，但是她不得不顾虑善妒的赫拉，她只是和宙斯稍微暧昧一点，赫拉就像闻着腥味的狗似的，要追着她攀咬，她实在受不了赫拉的疯狂。
阿瑞斯没有错过阿芙洛狄特闪烁的目光，他想起阿芙洛狄特和宙斯那些绯色的流言，心里清楚爱与美的女神就是花丛中不安分的蝴蝶，只要找到了可靠的枝干，她就会试着依附。
他并不在乎。
因为她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个情人，是美女英雄的逸事里因为“必需”而存在的装裱。
就像她视他为不理性的武器，攻讦他人时的依仗。
彼此彼此，有什么好计较？
他只是轻嗤一声：“那你也不该找我，你还有丈夫，跛脚的赫菲斯托斯。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叫他。”
“阿瑞斯！你——”
阿芙洛狄特怎么也没想到，阿瑞斯竟然会这么呛她。她雪白的胸脯上下起伏，半天说不出话，只用葱白的手指指着杀气腾腾的战神，满脸怒容。
阿瑞斯刚刚从战场回来，满心的高兴都被打散。他没兴趣再看阿芙洛狄特发怒，即使再美的女神，发怒的时候也是难看的。他说：“如果你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我就先走了。”
阿芙洛狄特还要叫住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连声呼喊他的名字，他都没有停下，径直远去，连厄洛斯的挽留也全不理睬。
“母神，怎么办？父神他——”
厄洛斯平时再骄横，到底是个被疼宠长大的神明，拿父神和母神的矛盾没有办法，只能摸着母神的手臂，向她寻求办法。
阿芙洛狄特又有什么办法？
她自己都在气头上，难道还要她去哄阿瑞斯？
她只是想想，就觉得气不顺，一把挥开厄洛斯的手：“不要在我面前提他！没什么怎么办，他不愿意帮我们报复，我会再想办法！”
这话说得硬气，阿芙洛狄特的心里却没底。
她该找谁呢？
这偌大的神界，到底谁有那么大的能量，能让哈迪斯低下高贵的头颅，向她们母子道歉，让厄洛斯的眼睛重新恢复光明？
能有谁？
——神王宙斯。
阿芙洛狄特想到这里，咬住了花瓣似的嘴唇。
……
月色很美，好像美人的脸上罩着面纱，被风吹动，美得清冷又朦胧。朱利尔斯踏碎了月光，追上两位男神，惭愧道：“我很抱歉，冥王陛下，冥后殿下，请您二位原谅我的无能，我没有完成你们赐予的使命，反而害得两位白跑这么远，我，我——”
纳西索斯打断它的话：“你不需要歉疚，朱利尔斯。这只是一次尝试，我们并没有‘一定会成功’的把握。不止是你，我和哈迪斯也没有勘破异样，这不是你的错。”
“而且，谁说这是白跑一趟？”纳西索斯挑眉，眼里光彩熠熠。
现在他们可以确定，情|爱神厄洛斯就在深渊，这难道不是收获？
察觉被耍的时候确实让人羞恼，但是事情已成定局，纳西索斯不会再过多去烦恼，他要关注的是现在，是未来：“或许，我们还有需要你的地方。”
但是同样的办法使用两次，似乎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纳西索斯拧眉，决定好好想想。
说话间，两位男神并朱利尔斯已经抵达天门。看守天门的时序女神正抱琴弹唱，见他们走来，停下拨弦，止住歌声，向他们问好。
三个女神，剩下两个。
其中一个去了哪里，纳西索斯大概可以猜到。
哈迪斯也猜到了，但他不以为意，只是淡漠地扫视两位女神一眼，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象征公平公正的女神狄刻格外镇定，好像被冥王发现了她们其中一个姐妹去向神王报信没什么大不了。她的目光坦然沉静，神色不卑不亢，倒让纳西索斯生出一分激赏。
她是对的。
她们履行自己的职责，是值得尊重的。
哈迪斯不会向她们发难，他也不会让她们为难。
在纳西索斯看来，坚定无畏，尽职尽责的狄刻远比依附于战神的阿芙洛狄特更加高贵。当然，他不会说出自己的评价，他并不喜欢对别的神明评头论足。他只是和两位时序女神打了个照面，然后与哈迪斯并肩走了出去。
奥林匹斯，众神居住之所，这里永远是生机勃勃的春天。但当两位男神走出天门，迎面便吹来了一阵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在冥界，四季不会变迁，纳西索斯到了此时才反应过来：象征瓜果成熟的秋天已经离去，现在是肃杀的冬天。
神明不畏寒冷，但不代表他们不会感觉不适。
纳西索斯蹙起眉头，他感觉那冰冷的冬风好像一只皲裂的大手，抚弄他的脸颊，几乎要把他的皮肤揉碎。他那久不修剪的头发也成了“帮凶”，在鼓动的烈风中不断撩拨他的脸颊，脖颈，好像密密麻麻的细针，扎得他又痒又麻。
纳西索斯正要伸手挡风，忽然觉得肩上一沉，暖意袭来。他偏头看去，哈迪斯的手就落在他的肩头，手里提着一件厚实的披风，正要给他披上。风依旧呼呼吹着，纳西索斯下意识伸手去整理披风，正和哈迪斯帮忙系绑带的手碰上。手指是冷的，他的心却热乎乎的。
“好点了么？”
哈迪斯问他。
纳西索斯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什么，说：“脸被吹得冰凉。”
他仰面看人时，眼睛里写满了依赖，那副情态好像撒娇。哈迪斯便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像人间热恋的爱侣，用体温去温暖自己的爱人。
“痒。”
纳西索斯还是那个怕痒的纳西索斯，他缩了缩脖子，似乎是要挣开哈迪斯，然而他又留恋这双大手，犹豫片刻，反而又把自己的脸颊往他的手掌心里贴紧了几分。
“更冰了。”
纳西索斯蹭了蹭他的手，像只爱娇的猫，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落在哈迪斯的指尖。
那触感太好，让哈迪斯舍不得放开，他感受着纳西索斯说话时，脸颊在他的掌心里一动一动：“冥王陛下，您看起来可真是不太聪明！这种时候披上披风，用体温□□，都抵不上一个隔绝寒风的罩子。您应该会做吧？”
“会。”
哈迪斯沉声说道。
他一向观察细微，而且从不掩藏：“但是我想，你应该更喜欢我像刚才那样做。”
纳西索斯笑了，他也伸手去捂哈迪斯的脸颊：“你猜对了！”冷面无情的冥王陛下按说脸颊也该是冷冰冰，硬邦邦的，伸手摸去却是软的，热的。
纳西索斯喜欢这样的他。
表面是坚冰，其实靠近了就会发现，他早已经被他捂化。
真好啊！
纳西索斯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一个眼神温柔的冥王陛下，还有漫天的，纷扬的雪花。
“哈迪斯，你看，下雪了！”
纳西索斯撒开手，去接天上落下的雪花。
饶是哈迪斯还不舍得放手，也只能放开他，任雪花一片片落下，代替他的手指吻上纳西索斯的脸颊。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吧？”
纳西索斯说话时，呼出一口白气。他此时又不说冷了，手里捧着几粒雪水，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说：“我觉得这就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哈迪斯不明白他为什么较真于雪的场次，没有哪种说法规定迟来的雪会更差，但他还是配合地说：“这一定是的。”
纳西索斯看起来更高兴了。
“真好！”
他笑弯了眼睛，看起来十分容易满足。
哈迪斯恍然想起他初入冥界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基本不笑。快不快乐这种事，不是性格给定的，而是要看心态，看想法。
现在的纳西索斯，是真的很快乐。
是他给了他快乐。
哈迪斯只要想到这里，就会发自内心地感到满足。
“嘿，哈迪斯？”
一只手晃在他的眼前，然后是纳西索斯放大的脸。
他问他：“在想什么？”
哈迪斯回神，诚实地回答：“想你。”
纳西索斯扬眉，眼眸清亮：“我就在你的面前，何必舍近求远？”
是啊。
他就在他的面前。
哈迪斯将他拥入怀中，从胸腔里发出一声轻叹。
纳西索斯伏在他的心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忍不住想：他可真是没出息，总笑话哈迪斯制造一些没必要的浪漫，只是共看冬季的第一场雪，却能让他无比满足……
虽然丢脸，但他还是会想：
真好。
今年的第一场雪，他们没有错过。
紧紧相拥的两位男神彻底忘了，有什么本该很有存在感的东西被他们忽略了——朱利尔斯在大雪里默默站着，站成了一只冰雕的狗，簌簌的雪花落在它的头顶，身上，它好冷，好孤单。
它呆呆望着恩恩爱爱的两位男神，不敢有半点动作。
太——浪漫了！
它不敢打扰两位神祗，怕自己狗头不保QAQ

第40章 第四十章
塔尔塔罗斯的夜雾被天火驱散,光明重新照亮冥土的时候，纳西索斯从睡梦中醒来。一夜好眠，他睡醒的时候却觉得格外的累。
他翻了个身，刚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就被哈迪斯捉住。沉默的冥王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头，执起他的手吻了吻：“早安,纳西索斯。”
“早啊,哈迪斯。”
棕发的男神躺在床上,仰面看床头的男神，奇奇怪怪的视角下,他的伴侣依旧俊美。他勾了勾手指,搔在冥王的手心：“拉我起床,嗯？”
那微微上扬的尾音搔在了哈迪斯的心上，他怎么可能不答应？将纳西索斯连同被子一起拥起,又把他从被子里剥出来，像装扮玩偶一样给他装衣服，戴饰品。
“够了,够了。”
纳西索斯推拒他：“就戴一个臂环,不需要别的了。”
“好。”
哈迪斯答应得爽快,手里却拿起一个发冠,戴在了纳西索斯头上。棕色的卷发已经被他梳顺，服服帖帖地压在发冠底下，片片金叶环成的发冠好像太阳的光晕，带着明晃晃的偏爱落在那柔软的发丝上。本就俊美的男神被衬得更加贵不可言，像极了城堡里的小王子，天真无忧,光耀璀璨。
哈迪斯细细端详，赞叹说：“好看。”
纳西索斯不爱戴头饰，那会让他觉得脑袋沉甸甸的。他原想伸手去取发冠，触及哈迪斯满是喜爱的目光，却终究没那么做。
哈迪斯喜欢的话，他也不是……不能戴。
不过，戴是戴了，他却不能一个人戴。
纳西索斯眼珠一转，有了想法。
等到尤妮丝终于忙完早餐的布置，准备去寝殿请两位男神的时候，就见冥王携冥后走进餐厅。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冥界的两位主宰都精心打扮了一番，竟比上次去赴神王的宴会还要隆重，还要好看。尤妮丝不由看得呆住。
“尤妮丝？”
“尤妮丝。”
纳西索斯一连喊了几声，尤妮丝才回过神来，她脸颊红扑扑的，急忙转移话题：“冥后殿下，今天有好吃的芝麻核桃蜜糕，您一定会喜欢的！”
她说着，像只飞舞的蝴蝶，奔上餐桌，替纳西索斯拉开椅子。她的心思浅得像恩纳的小溪，纳西索斯一看就能明了。他配合地走上餐桌，不让她再尴尬。
尤妮丝见状，脸上的热度稍稍褪去一些，她长舒一口气，不安分的小眼神又开始偷瞄纳西索斯。
哈迪斯皱眉，向她看去。
与此同时，纳西索斯的声音再度响起：“哈迪斯，快过来呀!”
他的冥后在呼唤他。
哈迪斯收回视线，走向纳西索斯。
走了几步，又抬眼，去看尤妮丝：“我今天把冥后装扮得很好看。”
尤妮丝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冥王陛下是在和她说话，不由有些紧张，磕磕巴巴说：“是，是，很好看。”哈迪斯很少会和她交谈，连吩咐的次数也很少，突然开口着实让她心脏不受控制，像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乱跳。
毫无疑问，尤妮丝是怕哈迪斯的。哪怕她侍奉纳西索斯这么久，从没见过冥王陛下的黑脸，但他只是沉默，用冷凝的目光注视她，就能让她从头凉到脚。
饶是此刻哈迪斯脸色稍霁，她也不敢放松。
她总觉得冥王陛下对她的侍奉不太满意……
事实如此，哈迪斯确实不太满意。
看她今天的反应，听她表示认同的话语，她还是具备最基本的欣赏力的，怎么以前都没有好好装扮他的冥后？等他给纳西索斯戴上最华美的头冠，扣上精雕细琢的臂环，她却胆敢看得眼睛发直。
哈迪斯眼眸微沉，有些不高兴了。
“冥后是我的伴侣。”
“是，是。”在哈迪斯的眼神压制下，尤妮丝说不出其他的回答。
哈迪斯又说：“他的俊美是给我欣赏的。”
“是，是。”尤妮丝深表认同，并冒了一鼻子的汗珠。
——冥王陛下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
尤妮丝脑袋空空，听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纳西索斯却是听不下去了，他的脸颊爬上淡淡的红晕，腾地从椅子上起来，抄起一块蜜糕塞进哈迪斯的嘴里：“好吃么？”
快住嘴吧，大醋王！
哈迪斯看懂了纳西索斯的眼神，他咀嚼完嘴里的蜜糕，淡声说：“好吃。”
既然纳西索斯不想他再说下去，他就不说了。害羞的纳西索斯只给他一个人看就好。
因为这段小插曲，纳西索斯吃早餐的时候并不想理睬哈迪斯，哪怕哈迪斯抢了尤妮丝的工作，给他布菜，给他倒水，他始终神色淡淡。但是他的气消得也快，等到一顿早餐吃完，他就不生气了。
神生这么漫长，要是拿来生气，那该多痛苦啊？
他还是希望能和哈迪斯好好的，过好每一天。
吃过早餐，纳西索斯决定前往演练场。偷一天的懒就差不多了，他没好意思再继续缺勤。虽然塔纳托斯不会和他计较，但是他的神生不只是为了谈一场恋爱，能为冥界做点事也是很有意义的。
哈迪斯听了他的想法，没有多说什么。他很清楚自己的伴侣是怎样瑰丽的珍宝，他既然给了他一片天空，就会让他持续发光，而不是再次将他摘下，收藏在自己的袍袖中。
“走吧。”
他说着，起身，决定像从前那样送纳西索斯过去。
纳西索斯没有拒绝。
人间下着大雪，冥界仍旧没什么变化。天空是响晴的，天火在云端里燃烧着，把朵朵白云也烧成了橘红色。风是平和的，曾经的冷肃已经被爱丽舍的温暖中和，甚至不经意间会吹来一股淡淡的馨香，沁人心脾。
曾经让人避之不及的冥界，不知不觉变成了一片宜居的土壤。来往的亡灵脸上都带着笑，纳西索斯看着他们，眉眼间也沾染了笑意。
“冥王陛下，您今天可不要再偷懒了。”
在前往冥石榴林的路上，纳西索斯这样告诫哈迪斯。
“你看那些亡灵的笑脸，是你掌管着冥界，让他们收获了幸福，你一定要好好保护他们的心情啊！”
“我会的。”
哈迪斯微微颔首。
他的内心，因为亡灵的快乐而明媚，又因为纳西索斯的肯定而充盈。他的眉宇间雾霭散去，只剩下一片清朗。
“你也会和我一起，对么？”
“我的冥后。”
纳西索斯耸肩，语气轻松：“那当然了，能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们是伴侣？”
哈迪斯喜欢他的回答，他决定取悦他的好冥后：“下午的时候，我来接你，我们去人界。”
纳西索斯奇怪：“去人界做什么？”
哈迪斯说：“听今天新来的亡灵说，色雷斯地区还在下大雪，我陪你去玩雪。”
昨夜因为在爱神殿前耽搁了，夜色太深，他们并没有在人间逗留太久。纳西索斯走的时候还有些不舍，哈迪斯看得分明，记在了心里。
纳西索斯听了，却摇头。
“不去不去。”
说起玩雪，他就觉得浑身都累，他昨天回来以后在梦里玩了一夜的雪，雪再好玩也玩腻了。
他把自己的梦境说出来，回头一想，忍不住怀疑：“不会是你命令修普诺斯给我编织的梦境吧？”
神明一般不会做梦，要不是睡神修普诺斯刻意编织，那多半是预知梦。纳西索斯怎么回想，那也够不上是预知梦。
哈迪斯却摇头：“人类有一种说法，叫做白天想的，晚上容易梦到。你应该是情绪太强烈，被修普诺斯的织梦网感应到了，给你派了一个美梦。”
是美梦吧？
纳西索斯想起梦里，他和哈迪斯在雪地里奔跑，他把飞扬的雪花泼在黑发男神的脸上，点点白雪衬着他墨色的发丝，那样好看。他们玩累了就躺在大雪里，皑皑白雪陷进去两个深坑。哈迪斯还是那个傻乎乎的样子，把他揽在怀里，好像只要他揽着他，他就不会怕冷……
纳西索斯想着，便笑了。
哈迪斯看他笑的模样，对他所说的“玩腻了”抱持怀疑，或许不用太频繁，但是等下次人间下雪的时候，他可以带他去看看。
哈迪斯不是会玩浪漫的神，他想到了，就说了出来。纳西索斯听了，干脆顺着他的话说：“冥王陛下，您想过没有，我们奔波的这一路够玩很久了。何必把时间花费在前往人间的路上？我们可以让修普诺斯织梦，这样就能在梦里玩雪！”
原本只是玩笑话，纳西索斯话一出口，却愣住了。
是啊。
他们可以让修普诺斯织梦，在梦里玩雪。
那么……
是不是也可以让修普诺斯织梦，和情|爱神厄洛斯在梦里相见？
这个想法像流星坠落，转瞬即逝，纳西索斯揪住一点尾巴，赶紧说给哈迪斯听：“哈迪斯，你说这样可不可行？”
哈迪斯闻言，略一思索：“可以，我们试试。”
纳西索斯没有让织梦的事情打乱他的计划，他仍然坚持去演练场做指导，等晚上回到神殿，才召唤修普诺斯，请他来织梦境。
尤妮丝把修普诺斯请到了议事厅，由哈迪斯开口，向他说明这个梦境的意图。
修普诺斯闻言，有些迟疑：“冥王陛下，这有必要么？不管小爱神的用意是什么，爱神箭作用在您和冥后殿下的身上是好事，一定要解开它么？”
他从不质疑哈迪斯的决定，这是第一次。
哈迪斯深深凝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够看到他的内心深处。修普诺斯有些想躲，到底没有移开视线。他感觉他的灵魂都被冥王看破，才听见冥王声音淡淡地说：“你应该对你的王多点信任，我不怕因为真相付出代价，我要我和纳西索斯的感情不掺杂一点外来的因素，那才是真正的稳定。”
是了，腐肉既然存在，就一定要剔除。如果放任自流，可能会越烂越大，反而无法控制。
在这件事上，冥王和冥后都敢于面对，他有什么理由替他们犹豫，替他们踌躇？
纳西索斯看向哈迪斯，在解除爱情箭这件事上，他们的想法始终一致。不管再怎么折腾，也不要情|爱神厄洛斯的神力左右他们的情感——他们的爱情只能抓在自己的手里！
对视的那一眼，两位男神的眼里都写满了坚定。修普诺斯见状，心里也涌起了莫大的勇气和责任感。他相信他们的王和王后，同时发自内心地希望自己能够在这件事上出力。
他希望能够帮助他们。
他把双手合十在胸前，心中默念他的母神——黑夜女神倪克斯的名字。希望创世的黑夜女神能够给他指引，让他的梦境与情|爱神厄洛斯相连。
灰色的神力从修普诺斯的身后慢慢扩散开，逐渐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哈迪斯牵着纳西索斯的手，静静等着睡意将他们带入梦境。
他们直视那灰色的漩涡，看着它渐渐掺杂了其他的颜色，最后变成彩虹一样的斑斓。纳西索斯感觉一股不可抗的睡意来袭，他最后看了哈迪斯一眼，闭上了眼睛。
梦……
梦的世界，与现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纳西索斯从梦境中醒来，发现自己的手仍然和哈迪斯紧紧牵着，只是他们不在冥王神殿的议事厅，也看不到睡神修普诺斯的踪影。
他们身处深渊，周围一片浑浊的夜雾，泰坦神的怒骂被结界阻拦，安静的塔尔塔罗斯只有风的呼声。
纳西索斯稍微动了动脖子，哈迪斯就张开了眼睛。
他看了看四周的场景，发现他们的梦境发生在塔尔塔罗斯，微微沉吟，说：“看来修普诺斯成功了。”
在筑梦之前，修普诺斯曾经说过，如果在梦里和其他神明建立联系，梦里的场景也会与那个神明相关，因为只有双方都到过的地方，才有可能出现在他们共同的梦境里。
当然，还有一种例外，那就是想象。未必是现实里到过，而是双方都在想着同一个地方，就去了同处。但是这个概率太小，修普诺斯没有细说。
此时，深渊的夜雾吞吐着，与现实别无二致。这充分证明，眼前的场景不是想象，而是他们和情|爱神厄洛斯实实在在的关联——深渊，他们共同呆过的地方。
纳西索斯从地上爬起来，展目四望，一片灰茫茫中，看不清周遭的景色。在这种情形下，情|爱神厄洛斯如果不愿意主动现身，他们是找不到他的。
——要是带上朱利尔斯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在纳西索斯的脑子里萌生，就被他否决了。
——不，就算带上朱利尔斯也无济于事。如果情|爱神不想见他们，依旧会指使着朱利尔斯到处跑。
纳西索斯反应过来这一点，干脆不再细想，直接出击。只听空荡荡的深渊里响彻他的声音：“尊敬的情|爱神，请看一看为爱情箭影响的我们，我们需要您的帮助，请您现身相见！”
哈迪斯上前一步，与他并肩，望着深渊浑浊的天。
没有回应。
纳西索斯觉得不该是这样。
他隐隐有种感觉，金色翅膀的厄洛斯就隐匿在梦境深处，正悄悄注视着他们。他愿意进入他们的梦境，就代表这一切有得谈，他又为什么不肯现身？
耍人？
很好玩？
纳西索斯可以确信，这位曾经创世的情|爱神一定很喜欢恶作剧。他应该生气，但他不能生气，如果他失去理智，更没有可能和厄洛斯进行谈判。
他抿唇，在湿寒的风中昂头说道：“您的爱情箭确实有着神效，是它，让深居冥界的冥王陛下和我产生了交集。如今，我们彼此深爱，笃信不疑——您就不想看看金箭的神力解除以后，我们会怎样？”
这是投其所好。
哈迪斯不得不承认，纳西索斯要比他更擅于揣摩人心，也更懂得怎么说话，好让别人接受。
然而深渊之中，依旧没有回音。
纳西索斯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他开始有些急躁了。他从来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神明，在被厄洛斯戏弄以后，他就忍着脾气，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既然厄洛斯不愿意主动出现，他只能用自己的办法逼他出现了！
纳西索斯很清楚自己的办法不一定有用，但他必须要试。他和情|爱神厄洛斯确实实力悬殊，但他不愿意自己的感情变成神明的恶作剧，无论是小爱神还是创世的情|爱神都不能支配它，他要自己把握！
纳西索斯从储物空间取出金色的竖琴，抱在怀里，信手轻弹，流光的琴弦上流泻出一段段美妙的乐音。
哈迪斯静静站在他的身侧，没有劝阻，也没有协助。他像一座巍峨的山，挡住从纳西索斯背后吹来的凉风，虽然无声，却沉默地相护。
纳西索斯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专注地弹拨着琴弦。梦里，寸草不生的深渊慢慢有一片片嫩芽破土，然后一棵棵小草长了出来，在风里招摇。
是琴音的作用，也是神力的效果。
纳西索斯生长在恩纳，是水泽植物的神明，他能使植物生根发芽。
纳西索斯同样是冥后，他拥有着冥神的力量，能够得到深渊的认同，让水泽植物的神力在这片冥土上起作用。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隐匿在浓雾中的厄洛斯很快便知道了。在他的右脚被绑缚住的时候，他低头看向那些无害但缠人的绿草，不禁轻轻哼笑。
“有趣。”
青草在风中交颈私语，好像在给纳西索斯传递着信息。他的琴声很快停止，抬眸望向厄洛斯所在的方向。
无尽空茫中，他和厄洛斯完成了一次对视。
厄洛斯金色的眼眸流溢着光彩，他活动一下脚腕，那缠绕在他脚踝上的青草便自觉松开了。金色的翅膀在他背后张开，他飞上了天空，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金光。
纳西索斯仰头望去，那道金光已经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但他没有失落，他很清楚，那是厄洛斯给出的讯息——如果厄洛斯不愿意，他根本没可能捕捉到那一缕金光。
“情|爱神，请您与我相见！”
纳西索斯对着天空大声喊道。
他的声音从天空会响荡回来，传进他的耳朵里。
——相见。
——相见。
——相见。
像厄洛斯的回应，更像他坚定的心。
“纳西索斯。”
哈迪斯抓住他的手，稳住他的心情。
忽然，一根金色的羽毛飘飘忽忽，从天空落了下来。纳西索斯伸手去接，那根羽毛好像很清楚自己最后的归宿，乖顺地被风送进他的掌心。
羽毛像雪花似的，触手即化。
纳西索斯一愣，下意识收拢手指，耳畔忽然响起一把悦耳的男声，仿佛近在咫尺，又好像远在天边：“没到时间，你且等着。”
这是厄洛斯第一次给出回应。
纳西索斯不是能等的脾气，但是此刻，他觉得自己不是不能等，爱情箭的神力即将解除，从此，他只被自己的感情支配。
他看向哈迪斯：“你听见了么，哈迪斯。”
哈迪斯点头。
他又问：“你对自己有信心么？”
哈迪斯没有再用点头来回应，他声音低沉，十分笃定：“有。”
那就足够了。
金色的流光从纳西索斯的指尖流泻，他没有再去捉它。有些东西，再怎么用力也捉不住；还有一些东西，不用伸手去捉，就在他的心里。
他笑，眉眼生动。
他不怕。
纳西索斯从梦中悠悠转醒，就听见睡神修普诺斯的声音：“冥王陛下，冥后殿下——”
他只是呼唤他们的尊称，然后没有了下文。然而淡淡的笑意在他眼底漾开，他掩藏在心底的担忧也被放了下来。细心的他早在两位神祗转醒的时候，就仔细留意着他们的表情，见他们没有愁容，眉宇间甚至有几分轻松，便没了顾虑。
“冥王陛下，您在梦境之中是否有所收获？”
他问，以便确定自己有没有必要去请求母神大人，从创世的黑夜女神倪克斯那里，求一个见到情|爱神厄洛斯的机会。
哈迪斯摇头，否决了修普诺斯的提议。
他告诉他：“我们没有见到情|爱神，但是我们得到了他的回应。他让我们等待，想必不久的将来会有回音。”
修普诺斯愿意相信，情|爱神会是一位守信的神明。他为两位男神高兴：“那太好了！”
正说话间，猫头鹰带着米诺斯走了进来。米诺斯的手里捧着一摞公文，远远听见修普诺斯的声音，连忙接腔：“嘿，修普诺斯，我的好兄弟，不要在那里赞叹，你要是能帮我接一下这摞文件，那才是真的太好了！”
修普诺斯无言，没见过比米诺斯更管不住嘴的男神。但他还是迎了上去，替米诺斯分担了一叠文件。
两摞文件被修普诺斯整整齐齐地码好，米诺斯则快步走到冥王的面前，挑拣出自己无法决定的公务，向冥界最高的主宰汇报。
他昨夜就捧着几本公文来找过冥王，结果扑了个空。还以为今天也要无功而返，没想到他们的陛下到底闲不住，又主动来了办公厅！
米诺斯望着哈迪斯，不由钦佩。他想，真不愧是他们的王，这责任心真的太强了！抢婚的时候不休假，追爱的时候不休假，好不容易他们这些下属给他放个假，他还惦记着冥界的公事。这要换做是他，早躲没边了。
米诺斯并不知晓，今天冥王决定办公，还是冥后劝的。要论事业心，哈迪斯的事业心已经被纳西索斯磨得差不多了，纳西索斯的事业心却在熊熊燃烧。也是奇怪。
虽然比起办公，哈迪斯更想好好陪着他的冥后，但是公务递到了他的面前，他也不会视若无睹。他手捧公文，看向纳西索斯：“纳西索斯，能给我换一束鲜花么？”
这是给他派任务呢。
纳西索斯睨了他一眼，勉为其难地点头。
……他才不会承认，其实他挺想呆在这里。
于是，哈迪斯跟米诺斯讨论着公文，纳西索斯则捧起花瓶，取出那束即将枯萎的水仙花，用神力将它化成灰烬。
换一束什么花呢？
纳西索斯思忖着，准备去爱丽舍看看。
哈迪斯留意着他的动静，在和米诺斯交谈的间隙递给修普诺斯一个眼神。修普诺斯何等敏锐，立马拦住纳西索斯：“冥后殿下，如果您要去爱丽舍采摘鲜花，我愿意为您代办，我正好有口信要送到塔纳托斯那里。”
纳西索斯不想麻烦他，却招架不住他的坚持，只能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修普诺斯领命出去，纳西索斯无事可做，便走到书架前，随手翻开一本诗集。诗是缪斯女神编的，光明神阿波罗曾经将它们广泛传播。
纳西索斯只是随手一翻，就翻到了一首情诗。
那情诗句句动人，字里行间都是绵绵情意，只是默读就让纳西索斯一阵脸热。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睫毛颤了颤，想要合上书，到底没合上，反而鬼使神差地动用神力化出一片红玫瑰花瓣，悄悄夹|进书页间。
修普诺斯很快就回来了，他带回来大束的荼蘼花。小小的白花散落在绿叶间，好像一只只小眼睛。好看是好看，但是荼蘼花怎么看都不像是插花瓶的花吧？
纳西索斯自然不会在修普诺斯面前表现挑剔，他状似不经意地放下手里的诗集，就放在哈迪斯的桌上，然后迎上去，接过那捧荼蘼花，把它插|进瓶中。
荼蘼花本来是春末开放，但是到了冥界，它的花期就变得无序了。纳西索斯本来想不明白修普诺斯怎么会选这种花，等到芳香满怀，突然觉得很不错。这花香味怡人，确实让人喜欢。
他把那一枝枝白花侍弄好，那边哈迪斯也忙完了公务，遣退了修普诺斯和米诺斯，缓缓走到他的身后，将他拥入怀中。
“纳西索斯。”
他将头抵在他的肩上，低沉的声音仿佛喟叹。
纳西索斯觉得有点痒，哈迪斯湿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上，又有种说不出的撩人。他歪头去躲哈迪斯呼出的热气，然而无济于事。
他的声音变得紧绷，微微发颤，仍然装得若无其事：“怎么，今天只处理了几本公文，就让冥王陛下犯困了？”
哈迪斯在他脸颊蹭了蹭，十分亲昵的姿态：“不困，只是想抱抱你。”
他总是这么诚实，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撩人。
纳西索斯抿紧嘴唇，有些不快。
他伸手去推哈迪斯，反而被抱得更紧。
“纳西索斯，乖，让我抱抱。”
纳西索斯不自然地蜷起脚趾，那一刻，他怀疑有什么操纵了他，他猛然挣开哈迪斯的怀抱，将人狠狠制住，咬住他的嘴唇。
“想抱我，就去床上。”
漆黑的眼眸变得更加幽深，哈迪斯顾不上被咬破的嘴唇，将他打横抱起，嗓音微哑：“如你所愿。”
这是一场暴风，几乎要把海上的船只掀翻；又是一场暴雨，要把枝头的鲜花悉数打落。纳西索斯在风雨飘摇中，只能紧紧攀住他唯一的依靠，兑现他自己放出的“狠话”。
折腾了大半夜，哈迪斯终于放过他。
他的声音已经破碎，意识模糊，发现哈迪斯在用神力给他清洗身体，他毫无芥蒂地往伴侣的怀里靠去，低声喃喃：“哈迪斯，我爱你。”
哈迪斯的吻落在他的唇上，低低“嗯”了一声。
“纳西索斯，我也爱你。”
这不是纳西索斯和哈迪斯度过的最美好的夜晚，但他衷心地希望，这一夜不要醒来。
——不要醒来。
——永远不要醒来。
——不要让他面对冷面的冥王。
——还有……那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纳西索斯拥被坐起，他身上的红痕一个未消，那样炽烈地燃烧着。哈迪斯往常会低头，吻他身上的吻痕，加深它们的颜色。但他这次没有那样做。
他揉着自己的额角，眉头紧锁，显得疏冷，不近人情。
“纳西索斯。”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只是少了情深。
纳西索斯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着，他低低“嗯”了一声。
往常这个时候，哈迪斯会捉起他的手，在他的指尖轻吻。
——没有。
还有互道早安的环节。
——也没有。
有的只是无声蔓延的冷漠。
他的心就在这冷漠中不停下坠，下坠，在哈迪斯再次开口的时候，坠进了冰冷的大海：“你曾经说过，如果我对你的爱确实来自金箭，解除神力以后……”
好奇怪。
为什么大海里也会传出人声？
那声音那样熟悉，像极了他的伴侣——主宰冥界的哈迪斯。
但他不是。
不是他的伴侣。
他的伴侣，他的哈迪斯不会说这样的话。
那个深爱着他的男神，对他情根深种的冥王，就这样随着爱情神箭的神力消散，彻底消失在了这具让他熟悉又陌生的躯壳里了？
纳西索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插满了小孔，冰冷的海水不断灌入，让它变得沉甸甸，一直下坠，不断下坠，要坠进海底的裂缝，被巨怪吞吃下肚。
他想起情|爱神厄洛斯说的“时间没到”。
现在是到时间了么？
他要把那份爱情收回了么？
纳西索斯想说“不要”，哈迪斯努力向他走了那么多步，做出那么多的努力，才有了他们的今天。他舍不得把他们的感情放下，用轻飘飘一个“好”字结束一切。
但是他想，是他告诉哈迪斯，他们之间需要一份尊重。
哈迪斯给了他足够的尊重。
他有什么理由不尊重哈迪斯的想法？
被金箭操控了爱情，强掳一个男神成为自己的冥后，好不容易解除神力，还要被他纠缠，哈迪斯会是什么想法？
他大概不会多说什么，他总是沉默，不爱表达自己的好恶。
但是他最讲原则，他绝不可能勉强自己。
纳西索斯想到这里，觉得有些难堪。曾经华美的长袍布满了虱子，浪漫的爱情成了勉强。他不舍得，但他不能不舍。他压抑住去牵哈迪斯手的冲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我说过。”
“如果你不爱我，我会离开。”
他的声音颤抖，胸腔不断起伏，好像下一刻就要窒息。但在窒息以前，他必须给出承诺：“我会，让一切复原。”
纳西索斯说着，手指一点点收拢，直到指节绷得惨白。他的脸色也是惨白的，白煞煞的唇瓣勾起一抹没有意义的笑容。
反复承诺了那么多次，终究抵不过神力的消逝。
原来……他从来没有爱过。
满室的荼蘼花香中，他做了那样漫长又靡丽的一个梦。
现在，梦醒了。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明晃晃的光从寝殿小小的格子窗照进来,照亮了一片地砖，却照不进纳西索斯心里那片荒芜的土地。
那不是太阳光，是天火。
是哈迪斯为他寻来的，挂在冥界,照亮这方天空的天火。
他曾经骑在猫头鹰的背上,把天火送上雾霭沉沉的天空，然后因为不慎跌落,被哈迪斯揪住,打了他的屁股。
那时多难堪啊,现在想来，竟有些不舍。
纳西索斯想回到那一天,但是他很清楚,回不去了。
他曾经和哈迪斯一起为冥界布置光明而富有生机的未来。
然而现在,他的光明，他的鲜活,都被这份消失的爱情夺走。
哈迪斯已经穿着整齐，他身上的黑袍一丝皱褶也无，好像随时准备要去办公——无声中,他已经和昨夜的旖旎划清界限。
他的声音冷冷淡淡,在得到满意的回答以后,他开始给纳西索斯安排：“我会让塔纳托斯帮你收拾东西,他可以送你去冥河河畔。”
纳西索斯沉默了片刻，才说：“不用。”
他像是说给哈迪斯听，又像说给自己听：“塔纳托斯还有自己的事情，就不麻烦他了。”就像他，也不该耽误兢兢业业的冥王。
被拒绝了。
哈迪斯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他起身,往寝殿外走去，边走边说：“既然这样，你自己收拾东西，你的东西全部带走，什么都不需要留。”
……什么都不需要留。
纳西索斯的心揪成一团，好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探进他的肺腑，搅得他所有的脏器都在呐喊着“疼，好疼”，他的嘴角却扬起了笑。
“嗯，我保证，什么都不会留下。”
哈迪斯没再多说什么。
他在无关紧要的神面前，都是话很少的样子。
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冥王。
那个用神力为他化出鲜花，为他学习尊重，在他被珀耳塞福涅纠缠的时候给他撑腰，为他建设爱丽舍，让他在冥界生活过得舒心的哈迪斯，不过是一个意外。
一个曾经美妙过，结局却不美好的意外。
是该结束了。
纳西索斯深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好像要吐出执念，让自己释然。
只是，他还是贪心的。
他希望自己不要再为这段意外付出更多代价。
因为——
他已经够痛了。
哈迪斯的脚步那样沉稳，那样从容，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寝殿门口。寝殿的门轰然打开，他抬起脚，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去。
“等一下！”
纳西索斯忽然叫住他。
他的声音急而短促，像牧羊的孩童吹出的笛声，不合时宜的怪异。
话音未落，他就后悔了。他不该说什么“等等”，显得他好没骨气。既然这段感情注定要结束，就不该牵牵绊绊，拖泥带水。
这不是他的性格。
可是……
他不舍。
他舍不得那个曾经爱他的男神。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很好很好。他们还承载了那么多人类的愿望，他们曾经在塞浦路斯的祭祀上彼此誓约，会一直好下去……
他要毁掉那个诺言了么
哈迪斯回头，纳西索斯对上他冷然的目光。
一股冷意袭上心头，纳西索斯先是感觉呼吸凝滞，然后他拧紧了眉头。
——不对劲。
他有些困惑，神色却意外坚定：“你不是哈迪斯。”
“哈迪斯”神色不变，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纳西索斯直勾勾盯着他，语气愈发笃定：“你不是哈迪斯。这是怎么回事！”
他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他无法用言语形容。
再度与“哈迪斯”的眼神对上的那一刻，他心里的那些过分喷薄的情感终于被压制下去，理性让他发现了不对。又或者不是理性，依旧是情感的认知——他不必说出所以然，但是他的伴侣，他的哈迪斯不该是这样。
那一刻纳西索斯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可能真的是怕什么越容易信什么，哪怕他总是反复强调自己相信这段感情，其实他的潜意识是不断否定的，一直动摇的，所以他才会轻易被这个假的“哈迪斯”扰乱了心神。
毕竟……
哈迪斯不爱了，只要取走金色的神力，他又能恢复如初。
可是他，他是真真实实爱上了哈迪斯。
他是怕的。
怕自己弄丢了哈迪斯，又弄丢了自己。
至于现在，确定了眼前的“哈迪斯”是假的，纳西索斯心里塞满的郁气顿时都散了。他变回了那个理智的，坚定的，无所畏惧的男神。他的眼神变得清明，头脑也开始迅速思考。
“你是情|爱神派来的？”
“使者？”
“又或者——”
是情|爱神一手打造的幻象。
这样一想，所有的不对劲都有了解释。
因为是幻象，所以假的足以乱真。
因为是幻象，所以不合理也会变得合理。
因为是幻象，所以天火变成了更温暖的，金灿灿的阳光。
因为是幻象，所以寝殿里弥散着一室花香。
荼蘼花的香味。
淡淡的，萦绕鼻尖，久久不肯离去。
纳西索斯大概猜到了什么……
神力汇聚在他的掌心，他变化出一把巨大的扇子，扬手一扇。神力借着风吹开了，吹散了满室的花香。
视野骤然跌入黑暗，然后又突然亮起，满目金芒。
入目是一双金色的翅膀，比太阳光还要璀璨夺目，根根羽毛柔顺而美好，让人想要跪伏在那双翅膀之下，亲吻他的翅尖。纳西索斯勉力抑制住那股蛊惑人心的冲动，他的目光上移，落在情|爱神厄洛斯的脸上，碧蓝色的眼眸微微张大。
那真是一张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面孔，再优美的词语用在他的身上都会黯然失色，他就是世上最得天独厚的那一抹光亮，哪怕纳西索斯见惯了自己的面容，看到他的时候，也会有片刻失神。
比他的容貌更优越，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那是一种说不出的霸道，让人忍不住要把目光投向他，又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好像拨弄在人的心弦上，让人想要为他付出所有。
这就是情|爱神。
最原始的，赋予神明情|爱的神。
纳西索斯只是看着他，就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再没有谁会有他这样的魅力，饶是以多情貌美著称的爱与美的女神，从海洋里诞生的阿芙洛狄特，在他的面前也不止逊色一分。
纳西索斯却没有放任自己迷失在厄洛斯的魅惑中，他定了定神，直视俊美的情|爱神，说话不算客气：“尊敬的情|爱神，您虽然沉睡已久，神明间却一直流传着您信守承诺的美谈。您在睡神修普诺斯编织的梦境中，预兆我明朗的未来，怎么会变成如此晦暗的幻象？恕我愚钝，请您明示！”
厄洛斯好像听不出他话语里的刺，他微微挑眉，眉眼生动：“那你可能听错了，我从来与‘信守承诺’这种美德没什么关系。”
他根本不接受纳西索斯的奉承，自然也不会被刺扎伤。
纳西索斯气结，他皱眉的样子更加取悦了厄洛斯，魅惑的神明笑了起来，把整个幻象的空间照得亮堂堂的。他的翅膀轻轻扇动，流光溢彩。他的手虚虚抬起，像最仁慈的神明，要给他的信徒施恩。那是最高高在上，也最漫不经心的动作。
“你不要生气，纳西索斯。”
“你有一张好看的脸，生气就不好看了。”
纳西索斯抿唇，没有理会他那近乎戏弄的话语。
厄洛斯也不生气，又说：“你有一点没有说错，晦暗的幻象不是我真正想给你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恩惠——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信徒。”
他说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好像一根羽毛搔在人的心上。那样轻慢，又那样惑人，让人想要放弃所有原则，满足他的所求。何况他所求的只是信仰，他就像在沙漠中送出甘泉的好心人，没有谁能拒绝触手可及的好处。
纳西索斯却抬眸，不卑不亢：“自从我爱上哈迪斯，我已经成为您的信徒，您还要从我这里拿走更多么？”
厄洛斯被他取悦：“你很会说话，纳西索斯，我很喜欢你。”
他说：“我不要你其他的东西，这世上没有我想要而得不到的。我只要你的一滴眼泪，为爱情流下的眼泪最最动人。如果你给我一滴眼泪，我会让这段晦暗的幻象变成永远的不可能——哈迪斯会一直爱你，我会赐予你们最动人的爱情。”
纳西索斯的眉心跳了跳，他总算明白厄洛斯为什么要为他布置这样的幻象了。
原来，这是厄洛斯的警告。
如果他不能让厄洛斯满意，他会永远失去哈迪斯的爱情。
纳西索斯觉得有些可笑，原来每一个执掌爱情的神明都一样，把爱情当作工具，当作玩物，当作一切轻贱的东西，唯一不愿意给予的，就是尊重。
至于情|爱神说，他要他的一滴眼泪。一滴眼泪能做什么？只能用来满足他的恶趣味！
不得不说，这位情|爱神厄洛斯的行迹虽然神秘，却从不掩藏自己。或许强大的神明都是这样，他们根本不需要任何心计，也不怕被人看透自己的想法，因为他们的实力足够强大，哪怕被人看破，也奈何不了他们。
然而，厄洛斯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
纳西索斯完全不受他的蛊惑，反而笑道：“您是幻象的主人，一定看到了我在幻象里的选择——如果我和哈迪斯的感情最终开不出花，我是不会勉强的。”
尽管，他只是回想那时的心情，就觉得沉甸甸的，无法呼吸。
厄洛斯歪头看他，魅惑的双眸里竟透出几分近似天真的疑惑：“可是，你回头了。”
回头代表着不舍，代表着挽留。
这份心情不难发现。
“再说了，只要有我的神力加持，冥王哈迪斯的爱情永远不会是勉强，你又有什么好顾虑？”厄洛斯的耐心有限，说到这里已经隐隐有些不快。
纳西索斯却丝毫不惮于触怒他，他回应他，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如果一段感情不是发自内心，那就是勉强。我和哈迪斯之所以找上您，就是为了看清自己的内心。”
他眼眸明亮，好像点缀着星星：“我们只愿为爱结合。”
静默在空气中弥散。
得不到回应，纳西索斯抬眸，用他澄明的双眸大胆直视高高在上的原始神，赫然发现，挥着金色翅膀的神明还拥有着一双同样光辉灿烂的金眸。此时那双眼眸正凝视着他，忽然一弯，笑了：“真有意思。”
空气中的粘稠凝滞都被那笑容冲散。
纳西索斯听见厄洛斯的声音，从天际飘荡下来，传进他的耳朵里。
“纳西索斯，你让我开始有所期待了。”
抛出那把金弓，果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纳西索斯怎么听不出厄洛斯的言外之意？
见情|爱神被自己说服，他进一步争取：“既然如此，请您施恩，为我和我的伴侣解除爱情箭的神力！”
厄洛斯问他：“你就不会犹豫不舍么？”
他的语气有几分纳罕。
纳西索斯笑了：“为什么要犹豫不舍？”
“我们只是想看清彼此的心。”
“而且，我们彼此相信，爱就在我们的心里。”
厄洛斯定定看他一会儿，没有动作，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声音却依然清晰：“那就让我看看吧。”看看真正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
眨眼的功夫，厄洛斯的形象变得几乎透明。纳西索斯心知他即将离开这段幻象，不由往前追了几步：“情|爱神——”
他的所求还没有收到答复！
无尽的幻象中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纳西索斯的发丝蓬乱。厄洛斯就借着这阵风力，化作点点荧光，彻底消失在半空中……
他走了。
纳西索斯愣怔片刻，突然眼前一黑。
荼蘼花的香气弥散开，淡淡的，萦绕在他心上。
隐隐约约的，他听见情|爱神厄洛斯的声音，从破碎的幻象中传出，模糊的，又清晰：“……爱情箭的神力是有时效的，你们只需要耐心等待，那一天即将来到。”
到最后，他还是要戏弄他们一番，把爱情箭变成高悬在他们头顶的宝剑，要他们战战兢兢，时刻关注，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等待那把“宝剑”掉下来。
可恶。
纳西索斯缓缓睁开眼睛，他又重新回到了冥王神殿的办公厅。此时，他就站在桌案前，手指还悬在那捧荼蘼花上，那一朵朵洁白的小花散落在绿叶间，好像一只只小眼睛，冲着他眨呀眨呀。
……他回来了。
从那惹人恼恨的幻象中。
一双大手忽然将他环住，湿热的呼吸抚过他敏感的耳后，然后落下一个黑色的脑袋，抵住他的肩膀，沉沉的，伴着一声喟叹。
“久等了，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纷乱的思绪再无法到处乱跑，都集中在回应伴侣的亲昵上。他一向怕痒，受不了哈迪斯的发丝蹭在他脖子上的感觉，伸手去推他，边推边说：“不算久等，今天的公文可比平时少，我等得了。”
说着话，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
就好像……戏院里的热门剧目再次重演。
哈迪斯没发觉他的怔忡，被推一把，仍旧不肯离去。他从不做这样的情态，做起来却格外自然，抱着伴侣的手又收紧了一分，声音低沉，仿佛诱哄：“乖，我的纳西索斯，让我再抱抱你。”
纳西索斯骤然僵在哈迪斯的怀里。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段情景熟悉在哪里……
他在幻象中的经历，不正是这样？
拥抱，亲昵，近乎撒娇的伴侣。
紧接着是什么？
是神力解除，故事终结。
纳西索斯猛然去推他：“放开我！”
他深深怀疑，这又是情|爱神厄洛斯为他编织的幻象，他指不定就躲在哪个角落，笑看他的心情起起落落。他早该知道，那个恶趣味的男神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
怀着怒气，纳西索斯用了极大的力气，哈迪斯对他完全没有防备，被推了个措手不及，好险伸手扶住了书柜，没有撞倒身后的书架。
“怎么了，纳西索斯？”
冥王陛下不明所以，在纳西索斯审视的目光中微微拢眉。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问：“发生了什么？”
他低沉的语气里藏着关切，无形中让人情绪安定。
纳西索斯与他对视，依然不敢确定：“……哈迪斯？”
“嗯，是我。”
哈迪斯缓缓向前，牵住他的手。
“是我，纳西索斯。”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牵着他的动作满满都是包容。
不需要更多的怀疑，纳西索斯确信，他回到了现实，眼前的男神确确实实是他的哈迪斯，他的冥王陛下。
然而，这个结论让他更加不安。
如果眼前就是现实，为什么幻象里的事情，会以相似的情况重演？
——不，厄洛斯从来没有承认那是幻象！
或许，那是他预兆的……未来？
纳西索斯心头一跳，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哈迪斯正关注着他，见他脸色骤变，眉头蹙得更紧：“到底发生了什么？纳西索斯，说出来，让我和你分担。”
在刚刚和米诺斯商谈公务的时候，他的目光其实一直没从伴侣的身上移开，明明那时候的纳西索斯并没有什么异样，怎么转眼的功夫，他就像是受惊的猫，失去了安全感。
惊吓，从何而来？
因为纳西索斯反应太大，哈迪斯没有再试图亲近他，只是通过紧握的双手给他力量。纳西索斯知道他，他的伴侣，看上去冷硬寡情的男神，其实最细心，最温柔，让他放下心防，愿意把所有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他。
纳西索斯没有隐瞒，把厄洛斯的事说了出来。
说完，他用全然信任的目光看着哈迪斯，微微有些苦恼：“怎么办，哈迪斯，我总是免不了会在意，在意那支金箭，在意那段经历，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明明哈迪斯已经和他交换了心情。
明明他们彼此相信。
可是……他就是害怕失去。
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纳西索斯呵，现在终于有了怕惧。
他怕弄丢了最爱自己的男神，怕好不容易得到的爱情会再度失去。
即使反复给自己打气，隐秘的忧虑依旧深深藏在心底。
忽然，一只大手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拍了拍，仿佛安抚。然后那只手顺着他的发丝慢慢下滑，揽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摁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好温暖。
纳西索斯听见哈迪斯的声音，伴随着他胸腔的震动，响在他的心上：“我不会觉得你没出息，纳西索斯，因为我也会在意。”
“正是因为在意，所以我们选择了面对，不是么？”
他的声音沉稳，令纳西索斯也跟着心神大定。
“你做得很好，纳西索斯。”
“正视你的内心，相信我，我会永远爱你。”
哈迪斯的表白并不花哨，像极了他的作风，沉稳，内敛，却让人相信。
纳西索斯听见自己的回应，伴着哈迪斯的心跳，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坚定：“嗯。”
——我也会永远爱你。
——哪怕，真有那么一天，我弄丢了你。
“要不要喝点葡萄酒？”
“嗯？”突然横插进来的话题让纳西索斯有些反应不过来。
说话时，哈迪斯刚刚松开纳西索斯，他说：“上次我们一起酿的葡萄酒应该能喝了，要试试么？”
喝酒可以使人心情愉快。神力解除的那一天或近或远，他们不能沉浸在不安的情绪中，或许小酌一杯能让彼此更加放松。
听了哈迪斯的提议，纳西索斯也有些意动，他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没有召唤冥王神殿的侍女，而是亲自去了酒库，打开了封箱的葡萄酒。那葡萄酒还是秋天葡萄成熟的时候，他们忙里偷闲酿制的。
当时，他们驾着冥王战车去了葡萄丰美的圣托里尼，摘回来很多葡萄。哈迪斯还替纳西索斯带回了一截葡萄藤，把它种在了爱丽舍，让它攀附着木架长成一小片绿荫，来年好供他的冥后品尝。
当时冥界新来了一个酿酒师，给他们提供了好几个酒方。那是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头，他对自己的酒方格外信任，说那是酒神狄俄尼索斯游历到他的城邦时，亲手教给他的。
两位男神按照老亡灵的法子亲手酿酒，每一个步骤都是亲力亲为，没有假手他人。在碾榨葡萄的时候，他们没有工具，只能手作。纳西索斯不让哈迪斯使用神力，他们用手一颗一颗捏碎那些葡萄。哈迪斯做事认真，哪怕是捏葡萄也一板一眼，神情专注。纳西索斯却趁他不注意，把手里的葡萄汁都抹在他的衣服上。
至于被抓包后，受了什么样的“惩罚”，纳西索斯脸颊微红，不愿再想。他轻轻嗅着空气中葡萄酒的芬芳，眼神亮了亮：“我们成功了，哈迪斯！”
酒库之中，灯光昏暗，他的眼眸却灿烂得像有星星闪烁其中。
这样就很好。
他喜欢他没有忧虑的样子。
等到爱情箭的神力解除，他是不是每天都会像这样，双眸有光，眼底含笑？
“取酒吧，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当仁不让：“好，我来。”
他从酒柜上取了一个空酒瓶，又拿了一把酒器，把那香醇的葡萄酒一勺一勺舀进酒瓶里。紫红色的酒液沿着瓶身流淌，蜿蜒成一幅幅图案，好像勾缠昆虫的蛛网，只是它要勾住的，是神明的味蕾。
一个酒瓶装得满满当当，哈迪斯说：“好了，纳西索斯，剩下的葡萄酒我们留给下次。”他劝阻了贪心的伴侣，见纳西索斯抱着酒瓶，眼里分明是欣悦，摇了摇头，盖上了酒桶的盖子，重新将剩余的美酒密封。
带着美酒，两位男神去了爱丽舍，寻了个风景优美的角落，坐下慢慢饮啜。
纳西索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上一口，眼睛就亮了：“好喝！”
他把杯子放下，凑过去给哈迪斯倒酒：“哈迪斯，你快尝尝。”
天色已晚，爱丽舍里洒下明珠淡淡的光辉，蔷薇花从花架上爬下来，肆意绽放，芬芳着它的芬芳。哈迪斯接过酒杯，指尖与纳西索斯相触，他把酒杯拈在手上轻轻转动，留恋指尖的柔软，只觉得这一刻格外美好。
以前的哈迪斯并不明白，酒有什么好喝，景有什么好赏。但是和纳西索斯在一起，他却十分享受这静静流淌的温情。
两位男神都很节制，只是喝到微醺。
他们收好酒杯，又一路说着话，从爱丽舍回到冥王神殿。基本是纳西索斯说，哈迪斯听着。纳西索斯一直从冬天畅想到深秋，把新的一年安排得妥妥当当，又列举了好多想去做的事，要提前预约哈迪斯的十年后，二十年后。
哈迪斯无不答应。他看着纳西索斯因为酒醉而酡红的脸颊，心里清楚他的伴侣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多话——还是不安。在爱情箭的神力彻底消除前，他的心里会一直埋着不安的种子。
受纳西索斯的心情影响，哈迪斯感觉自己的情绪也变得不太稳定。
不能让这种情绪滋生。
哈迪斯决定，要转移纳西索斯的注意力。
在寝殿中，他拥吻伴侣，堵住了那张不肯停歇的嘴。夜色已深，多的事情不必再想，只要把情绪投入到夜晚的狂欢就好。
纳西索斯被吻得眼神迷乱，但仍没有错过哈迪斯给出的信号。他攀住了爱人的肩膀，去剥他的衣裳，脱到一半却猛然想起那段幻象……又或者，是未来的预兆。
在继办事厅的拥抱以后，紧接着的就是寝殿里的旖旎。
再然后……便到了梦醒时分。
纳西索斯骤然一惊，下意识推搡。
哈迪斯捉住了他的手，放在唇边啄吻：“交给我，纳西索斯。”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情|欲的诱惑：“把自己交给我。今夜，不必多想。”
他是对的。
纳西索斯想。
胡思乱想既不能躲开当初的爱情箭，也不能改变他们今后的命运。事已至此，他们只需要顺其自然，等待着爱情箭的神力解除就好……
在这期间，可不能辜负了时光。
纳西索斯终于想通，他将自己投进哈迪斯的怀抱，声音低低的说了句什么。
哈迪斯好像被火点着，将沉默与孤寂烧光，露出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掌控欲与攻击性，他猛然将爱人抱起，丢到床上，然后向他压了下去，在唇齿相接的时候，轻轻应了一声：“好。”
——给我快乐吧，哈迪斯。
——好。
半夜里，纳西索斯悠悠转醒。
寝殿里的明珠不再发亮，只有从小小的窗格里淌进来的月色，在地砖上缓缓流动。纳西索斯拥着被子，枕着手臂看了哈迪斯一会儿，把自己挨过去，凑到了伴侣的怀里。
晚安，哈迪斯。
希望明天一切安好。
在纳西索斯呼吸变得平静以后，哈迪斯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漆黑的双眸中一片清明，竟然没有一丝睡意。他微微偏头，眼神落在纳西索斯的头顶，多了一丝温度。
小心地将伴侣拥住，像巨龙拥着宝物，哈迪斯又无声地闭上了双眼，终于得到了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纳西索斯早早就醒了。他尚未睁开眼睛，就感觉眼前一片灰暗，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亮光。他睁开惺忪的睡眼，仔细一看：“唔，哈迪斯，早上好。”
话音甫落，他睡意消失，定神看向床头的男神。
哈迪斯就坐在床角，穿着一身黑袍，见纳西索斯醒来，他用目光将他锁定，慢慢捉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早安，纳西索斯。”
所有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天火和往常一样亮。
哈迪斯和往常一样等着他起床。
问候和往常一样是简简单单一句“早上好”。
还有落在指尖那蜻蜓点水般的吻……
纳西索斯笑了，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他定定看着哈迪斯，看了很久，才哑声说道：“你不自觉啊，哈迪斯，你不该拉我起床么？”
哈迪斯的眼眸里是纯粹的黑，浓郁得像塔尔塔罗斯的夜雾，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他没有迟疑，伸手去拉纳西索斯，却被棕发的男神拍开。
“啪”，一声脆响。
纳西索斯用的力气不大，落在安静的寝殿里，却格外刺耳。
他拥着被子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的干净衣物，那是哈迪斯睡前替他准备的。他的手指在那件叠好的长袍上停留片刻，才低声说道：“你这殷勤献得太晚，迟了。”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纳西索斯是自己穿的衣服,哈迪斯就坐在床头，静静看着他。
一袭白袍遮住了纳西索斯身上点点红痕，他系好腰带，抬眸,就看到哈迪斯正看着他。他的目光深沉如不见天日的深渊,缓缓从他的脸上移动到他的脖颈处，然后定住。
纳西索斯垂眸,拉了拉衣领,挡住脖颈处的吻痕。
“看什么看,你做的好事。”
他说着，不去看哈迪斯,扭头往外走去。走到寝殿门口,忽然站住：“走吧,哈迪斯，去吃早餐。”
哈迪斯低低“嗯”了一声,纳西索斯细细去听，听见他身上的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脚步声渐渐近了,又近了。一只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缓缓捉住他的手。
“走吧,纳西索斯。”
像以前的每一个早上,他们共同享用早餐。
——真好啊。
纳西索斯愣怔片刻，换来哈迪斯一个回眸：“还有别的事么？”
“没有。”
纳西索斯摇了摇头，任他牵着自己往外走。
哈迪斯的举动和往常一样。
他的手也像往常一样干燥温暖。
拇指处的纹路，似乎都是他吻过的样子。
但是，力度不对。
那种不自然的感觉，青涩得像没有熟透的果实。
纳西索斯垂眸,掩住眼底的复杂。
早餐是用橄榄油煎得金黄的薄饼，散发着诱人品尝的香气。哈迪斯一如既往地照顾纳西索斯的口味，纳西索斯喜甜，他就取了一块煎饼，淋上甜甜的蜂蜜，递到纳西索斯面前。
尤妮丝早就习惯了他们的冥王陛下给冥后殿下献殷勤，默默侍立在两位男神身后，眼神亮亮的，好像撒满了星星。
哈迪斯掀起眼帘看她一眼。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忙收回视线。
纳西索斯接过薄饼的动作一顿，哈迪斯收回目光，低声提醒：“小心，蜂蜜要沾到手上了。”
瞧，一切还和从前一样。
他就是冥王陛下的特殊，他的例外。
纳西索斯的嘴角扬了扬，很浅的弧度。他的唇角沾了一点蜂蜜，看着亮晶晶，又甜滋滋。
哈迪斯的眼眸微深，眸光落在那微甜的唇角，他想——他应该很喜欢今天早上的薄饼，又往他的面前递了一块：“再吃一点吧。”
蜂蜜很甜，纳西索斯没有节制，吃到最后嘴里甜得发苦。
欧律狄刻取来了美酒，与尤妮丝并肩侍候。她是极细心的，看到纳西索斯眉尖轻轻一蹙，她就有所察觉，捧着酒壶往前两步，替棕发的男神倒上美酒，又给冥王陛下满上一杯。
酒香弥散开来，甜甜的香味里也泛着丝丝苦涩。
酒就是这样，苦涩里带着甘甜，甘甜里又抹不开苦涩。
爱情也是一样吧？
纳西索斯拿着酒杯，轻轻晃了晃，手指上杯壁上摩挲。他是打算喝的，但是最后并没有喝。他把酒杯放下了，告诉哈迪斯：“我吃好了，先去训练场了。”
尤妮丝有些惊讶纳西索斯会这样说。
冥后殿下是和冥王陛下发生矛盾了么？往常都是冥王殿下陪着他去的！
饶是迟钝如尤妮丝都发现了不对，欧律狄刻更不必说，只是不等忧愁染上两位侍女的眉梢，她们就看见冥王陛下起身，声音依旧淡淡：“我送你去。”
看这态度，听这话说的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看来是没事的。
两位侍女齐齐松了口气，在冥界，她们自己没谈上恋爱，倒是为冥王和冥后操碎了心。
尤妮丝向来不擅长掩饰情绪，在哈迪斯的话音落下的时候，她紧张的眼眸就移向了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没有拒绝。
“嗯，好。”
欧律狄刻留下来收拾残羹冷炙，尤妮丝随侍两位男神。粗线条的幽冥宁芙难得小心，她步履轻盈，不敢打扰两位男神的相处。
“训练结束以后，我们去恩纳吧。”冷不丁的，哈迪斯突然这样说道。
纳西索斯看他一眼：“怎么突然要去恩纳？”
哈迪斯便又沉默了。
纳西索斯太了解他，哪怕哈迪斯已经很注意管理自己的表情，但他微蹙的眉宇还有他那微微下抿的嘴唇，还是无声叛变，向纳西索斯暴露了他的心情。
纳西索斯停下脚步，心里的不痛快又增添了几分。
然后，一只手碰触在他的脸颊。
“我在取悦你。”
那样温暖的手，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在他脸上蹭了蹭，轻轻的，好像生怕重一点都会碰伤他。明明没用什么力气，纳西索斯却觉得他好像揉捏着自己的心脏。
还有他低低的说话声，一如既往的温柔又耐心：“今天早晨反应太慢，是我的过失，你不要生气。好不好，纳西索斯？”
……好过分。
他怎么能这么做，这么说，让他的心又酸又胀，同时又无可抵抗地软了下去。
那些低落的，恼怒的情绪不翼而飞，虽然很没有出息，但是纳西索斯不得不承认，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举动，就足以取悦他。
“笑一笑，嗯？”
鬼使神差的，哈迪斯用手指轻轻抵住纳西索斯的脸颊，给他造出一个笑脸。
指尖微微发烫，那是纳西索斯的温度。
哈迪斯从不怕烫，却下意识收手。
纳西索斯捉住他的手腕。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黑发的冥王，声音微哑：“好。”
然后，一朵笑花绽放在纳西索斯的脸上。
他不笑时，让人觉得疏懒，冷淡，不容易接近；但他扬眉微笑的时候，却能把寒冷的冬风化成春风，伴着浅金色的阳光，照进人的心里，扎根在每一个缝隙。
怦，怦怦，怦怦。
哈迪斯听见了自己不安分的心跳，在耳朵里鼓噪。
他不喜欢这样的失控。
但他喜欢纳西索斯的笑脸。
——喜欢。
“哈迪斯。”
纳西索斯轻轻叫他。
哈迪斯再听他的声音，多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好像没有任何距离感，他就应该马上给他回应。
“嗯，我在。”
纳西索斯笑得更灿烂了，碧蓝色的眼眸亮亮的，比哈迪斯曾经看过的任何一片海洋都更好看：“你看，只要你想，我就会满足。”
他说。
——“只要你想，我就会满足。”
那一刻，哈迪斯的心里产生了怀疑。
他想，纳西索斯是不是一开始就发现了。
或许，从起床开始，纳西索斯就情绪不佳地配合着他的表演。
“纳西索斯。”
——他应该坦白。
“嗯，我在。”
——不，不是现在。
哈迪斯余光瞥见侍立在后的尤妮丝，略一沉吟，说：“我想请你的侍女代办一件事情，可以么？”
纳西索斯听他商量的语气，微微一笑：“我想尤妮丝很愿意给你帮忙。”
尤妮丝在后面重重点头。她是一个忠心的宁芙，她热爱冥界，崇拜主宰，能帮冥王陛下办事对她来说是莫大的荣幸！
等到哈迪斯吩咐完毕，尤妮丝连忙提起裙摆，像只花蝴蝶似的翩然而去。
纳西索斯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收回目光，望向哈迪斯：“你有什么要和我说？”
哈迪斯与他目光相触，微愣。
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眸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雾色，看上去朦朦胧胧，辨不出其中的情绪。
不要这样。
要笑。
哈迪斯突然有些难过。
他应该是喜欢他的。
他想。
他会为他的难过而难过。
可是他给不了记忆里的喜欢，在爱情箭的神力消失以后，他的激情仿佛被拿走。他没有忘记和纳西索斯的经历，哪怕一点一滴。但是那些曾经的爱恋又好像隔了层纱，看似亲近，实则疏离。
他能做的，只有维持现状。就这样吧。
不要让纳西索斯伤心。
为了爱情箭的存在，纳西索斯已经产生太多纠结的情绪，就让他展一展眉吧。他喜欢他笑的样子。
“嗯，我想说，恩纳，你要不要去？”
他换了个话题，目光注视着纳西索斯，观察他的表情。
纳西索斯一头栽进他的怀里，拿脑袋代替拳头，砸在他的胸口：“冥王陛下的诚意只有这么一点点，现在就反悔了？”
哈迪斯猝不及防，被他撞个满怀。他一时想推开他，却做不到；想抱抱他，又觉得过分亲近，有些奇怪。双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放，只绷紧了声音说：“不，我没反悔。”
“哼，没反悔就好！”
纳西索斯在他怀里说着，明明是警告的话，因为他的姿势带上了闷闷的鼻音。在柔软的黑色布料间，他碧蓝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色。
……他没反悔。
即使被拿走了爱情，他仍旧想要挽留他。
这足够了……吧？
纳西索斯告诉自己，不要埋怨哈迪斯，他也不想这样，在爱情箭的神力消失以后，他还想要维持现状，就是他作为伴侣的担当。
他从来不需要怀疑哈迪斯，沉默寡言的冥王，在这段伴侣关系的面前，他足够忠诚。
当初，为了这段感情，他付出了那么多努力。
现在，只要他还想维持下去，他就应该配合。
他应该配合的……
可是，他好难过。
他好难过啊。
明明爱人就在眼前，他却不敢在他的怀里落泪。
他怕，哈迪斯的眼神戏不够好。
——演不出心疼。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当纳西索斯从哈迪斯的怀里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了心情。
“走吧，哈迪斯。”
他说着，要撤出哈迪斯的怀抱，却被黑发的男神拦住,不让他走。
“你哭了？”
哈迪斯的拇指轻轻压在他的眼角,指纹分明，在那敏感的皮肤上落下一个看不见的指印。纳西索斯抬眼,没看错他微微蹙起的眉。
“哪有！”
他失笑,扯了扯哈迪斯的衣襟：“都赖你的衣裳,蹭得我眼睛都不舒服了！”
哈迪斯从没看过纳西索斯掉眼泪——除了在床上，他给得太多的时候。他眼眸渐深,不太自然地略略移开一点视线。心跳乱了,呼吸也乱了,顾不上再追问更多。
纳西索斯就趁着这个时机挣开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不送我了？”
“送。”
哈迪斯大步追上去，下意识伸手，牵住了纳西索斯的手。
好像灵魂在此刻碰撞,拥抱。
两人都是一怔,对视一眼,默契的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那交握的双手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始终没有松开……
“好！”
“冥后殿下，您真是太厉害了！”
演练场上，纳西索斯收起弓箭，淡然迎接新兵们崇拜的目光。
这是冥府新吸纳的士兵，今天才第一天进行演练,昨夜米诺斯和哈迪斯讨论的公务里就有这一桩。因为是新兵，他们对什么都好奇，也不像经过训练的冥府士兵那样秩序井然，演练场上比往常都要热闹，人声沸腾。
纳西索斯不是喜欢热闹的男神，但他喜欢此刻的热闹。
因为热闹，他的情绪无法继续低落。
他握着手里的长弓，感觉在演练场上把自己放空的感觉很好。
哈迪斯来接他的时候，他还意犹未尽。
“来比一比箭吧！”
他扬眉，冲哈迪斯说道。
哈迪斯没有拒绝，接过他递来的弓箭。
两位男神在靶场站好，一众新兵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场合，里里外外把靶场围得水泄不通，一双双期待的眼眸望着场上的两位主宰。冥后殿下的箭技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冥王陛下会更强大么？
纳西索斯使用的弓，是哈迪斯为他做的。他轻轻触碰着弓身上雕刻精美的水仙花，眼眸骤然温柔，好像与他的爱人拥抱，那样亲近自然。
哈迪斯静静看着，他从来不会质疑自己的决定，此刻却隐隐觉得，隐瞒或许是错的。
尽管，是隐瞒让他们拥有了此刻，虚假的平和。
“开始吧，冥王陛下。”
纳西索斯说着，取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瞄准靶心，“嗖”的一箭，箭矢射中红心，尾尖的箭羽剧颤不停。他的动作是那样从容自如，射箭对于他来说，就像春天花会开，秋天麦会熟，是那样稀疏平常的事情。
哈迪斯觉得，那份从容冷静让他更好看了。
“该你了。”
纳西索斯偏头看他，微微歪头的动作又透出一分可爱。
场外的一众新兵还在议论着冥后殿下的厉害，哈迪斯默默听着，觉得这份可爱归他独有的感觉——还挺不错。
“嗖——”
“嗖嗖——”
两位男神连比了十箭，始终分不出胜负。
“就到这里吧，纳西索斯。”
哈迪斯说着，收起了弓箭。
“我们还要去恩纳，不是么？”
他说着，缓缓走向棕发的男神。
纳西索斯微微点头，演出几分期待：“嗯，那就去恩纳。”
其实他不想去。
比起和陌生的哈迪斯谈情说爱，在靶场上互拼箭技可能更适合他们。
但他告诉自己，这是他和哈迪斯重新认识的磨合期，就算别别扭扭，心里并不好受，他也不能拒绝哈迪斯。不然，他怎么对得起哈迪斯的努力呢？
爱情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怎么能把当初我行我素的纳西索斯改变成现在这样？这个念头从心里冒了出来，纳西索斯忍不住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走吧。”
哈迪斯的声音唤回他纷乱的思绪。纳西索斯回神，看到哈迪斯递出的手，继续保持笑容，把自己的手交付出去。双手交握，他和哈迪斯一起走出靶场，在众新兵的目送下，走向真理平原的方向。
“现在就走？”
哈迪斯问他。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选择，先享用宁芙侍女准备的晚餐。
在澎湃的激情被取走，理智重新占据上风的时候，哈迪斯又重新体验了一遍对于之前的他已经稀疏平常的带有烟火气息的温暖，即使冷静如他，也会贪恋那滋味。
爱情箭确实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但是爱情箭带给他的，却不坏。
他望着面前棕发的男神，眼里染上了暖意。
纳西索斯正要回他的话，和他眼神对上，顿时一愣。那熟悉的温柔，让他恍然，仿佛坠入梦中，与那个深爱他的冥王哈迪斯重逢……
“哈迪斯……”
他轻轻呼唤伴侣的名字。
“嗯，我在。”
哈迪斯一板一眼地回应他。
纳西索斯却觉得嗓子好像被棉花堵住，他再说不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好像有很多很多话要和眼前的男神说，但是，理智却一遍一遍提醒他，眼前的冥王不是他可以倾吐心声的那个人。
“冥王陛下——！”
睡神修普诺斯的声音忽然响起，对于打扰两位男神相处，他显出几分歉然，但他还是选择了这么做。纳西索斯顿时明白：“哈迪斯，如果你还有公务要处理，可以不用陪我，公务要紧。”
哈迪斯看了他一眼，又和修普诺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沉吟片刻，说：“我先送你回神殿。”
纳西索斯摇头：“又不是小孩子，我找得到冥王神殿的方向。你不用管我，公务要紧。”
他很清楚：在爱情箭的神力消失以后，他在冥王心里的地位，是不可能战胜那些陪伴他千年万年的冥府公务的。他本就该是冥王，一切以冥府利益至上的冥王。是爱情箭改变了他，又不是他的功劳。
纳西索斯心想，还好他头脑清醒，给自己留了个台阶。
可是……他真的头脑清醒么？
爱情就是个让人头脑发昏的东西，他正被它支配着！否则，他做不出继续这场恋爱扮演的决定。
修普诺斯隐隐感觉到两位男神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他不着痕迹地望了纳西索斯一眼，听见冥王陛下吩咐：“修普诺斯，你先去‘那里’等我，我稍后就来。”
修普诺斯答应下来，悄然离开。
“走吧。”
哈迪斯说：“我先送你回去。”
公务都可以推迟，要先送他回去？
纳西索斯想，哈迪斯真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
望着威严的冥王神殿，纳西索斯松开哈迪斯的手：“不用送了，你去找修普诺斯吧。不要让他久等。”
手里失去了纳西索斯的温度，哈迪斯竟有些不自在。他微微收拢手指，缓声说：“今天是我失约，我很抱歉，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见不得他这样。
他声音略略透着几分紧绷：“你不用说抱歉，哈迪斯，快去吧。”
哈迪斯深深看他一眼，颔首，往修普诺斯离开的方向走去。
纳西索斯深吸一口气，扬起唇角。笑容还没成型，就见哈迪斯回过头来，他的目光深沉如海，藏着纳西索斯看不懂的东西：“高兴一点。我会尽我所能，带给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纳西索斯生不起多少期待，但仍旧笑笑说：“好，我等你。”
带着纳西索斯的笑容，哈迪斯去了深渊，见到了等候在那里的睡神修普诺斯。
“怎么样。”
说是询问，他的语气却过分冷淡，好像运筹帷幄，成竹在胸。
在下属面前，他又变成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冥王。
修普诺斯向他禀告：“织梦网已经修补好，如果冥王陛下您决定入梦，我现在就可以为您织梦。”
修普诺斯那张织梦的网，就是在哈迪斯和纳西索斯追到梦境的时候，被情|爱神厄洛斯用神力震坏的。他这两天忙于补网，甚至求助了他的母神，高贵的黑暗女神倪克斯，才得以在天火消匿之前把破碎的梦网补好。
他还以为，哈迪斯会带着纳西索斯一起入梦，像上次那样。
但是没有。
修普诺斯隐隐有些忧虑。
哈迪斯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瞥他一眼：“你有什么顾虑？”
修普诺斯沉吟片刻，大胆开口：“冥后殿下不和您一起么？”
哈迪斯眼眸微暗。
在明知道爱情箭的神力会自然消失的情况下，还要寻找情|爱神厄洛斯的踪迹，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他不想让纳西索斯知道。
他应该照顾纳西索斯的情绪，这是他作为伴侣的责任。
既然是他给予了纳西索斯爱情，就应该由他找回来。
棕发的男神适合笑着，毫无阴霾的笑着。
哈迪斯的眸光变得坚定，他没有一丝犹豫。
“他不去。”
“你可以开始了，修普诺斯。”
希望情|爱神厄洛斯能够回应他的梦境。
他要把纳西索斯深爱的那个哈迪斯——找回来。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一更】
在梦里,哈迪斯顺利见到了情|爱神厄洛斯。
依旧是雾蒙蒙的深渊，厄洛斯挥动金色的翅膀，把天空照亮。
他高高在上，唇角微扬：“想见我？”
见哈迪斯不说话,又笑,笑容靡丽：“要见我可不是容易事，不要占用我的时间,让它陷入无聊的沉默——有话快说。”
确实,要见一位原始神不该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他能够顺利见到这位神祗,显然是厄洛斯愿意。
不去想厄洛斯的用意，哈迪斯只需要确定自己目标明确。他直接提出自己的所求,等待厄洛斯的后话。
厄洛斯听了,刻意沉默,把时间拉长。
恶趣味的情|爱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他不喜欢别人拿他的时间来沉默,但他却可以用沉默来煎熬别人的心。
不过，哈迪斯让他失望了。
黑发的男神只是望着他，看不出喜怒。
他声音沉沉,问：“您办不到么？”
您、办、不、到、么？
厄洛斯很不喜欢听这种话,他牵起嘴角,虽然笑着,眼里却隐隐透出恶意：“不要妄图用这种话激怒我，哈迪斯，你的行为很愚蠢。”
被一位原始神用恶意锁定，哈迪斯依旧毫不惮惧，他好像生来就是个镇定自若的性格，唯一让他乱了分寸的——只有纳西索斯。
“被爱驱使,算不上愚蠢。”
哈迪斯这样回答。
厄洛斯无法否认他这一句话，否则司掌情|爱的他，岂不成了天地间最愚蠢的神？哦不，除他以外，奥林匹斯神山上还有一个操纵爱情的阿芙洛狄特，还有个胆敢与他同名的小爱神厄洛斯，愚蠢的自然是他们，不是他。
想起阿芙洛狄特和小爱神做的那些“有趣”的事，厄洛斯的眉梢又染上了笑意。他的心情好转，落在哈迪斯身上的压力也骤然收了回来：“神力解除是你们的所求，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为什么要来找我？”
是的，这是他们的所求。
他们相信彼此的爱情，不愿被爱情箭影响情绪。
但是——
“神力被取走的时候，我丢失了一份热爱。”
哪怕理智和情感给出双重肯定，告诉他，他应该好好爱纳西索斯，那是他认可的伴侣，他只为他心动。但是在行动上，他却无法给出他该有的回应。
纳西索斯显然也有所察觉，他不说，不代表他可以视若无睹。
那是他的伴侣，他不想看到他眼角泛红，眸中蓄雾的模样。
在他揪着他的衣襟抬头的时候……他以为他哭了。
要是真把纳西索斯弄哭了，他要怎么哄他？
哈迪斯头一次乱了分寸，他怕自己丢了热爱，哄不好他。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哈迪斯决定再次入梦。他要见厄洛斯，确定自己的猜测。无论是或者不是，他很清楚，只有情|爱神厄洛斯能够给出解决办法。
哈迪斯眸光坚定，凝视着他。厄洛斯不怕与他对视，语气随意：“你说的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你所谓的爱情只是源自我的一支爱情箭，爱情箭的神力消失了，你的热爱自然就没了。”
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光明神阿波罗和水泽宁芙达芙妮的故事，就是最好的佐证。
当初在小爱神的金箭作用下，阿波罗曾经那样痴恋貌美的达芙妮，哪怕达芙妮因为铅箭对他厌恶至极，一直拒绝他，他仍是痴心不改，追得达芙妮不得不向她的父神请愿，从此变作一棵月桂树。
时至今日，阿波罗仍会戴一顶月桂枝条编成的头冠，但是他对达芙妮的爱，却早已烟消云散。
众神只以为阿波罗的爱经不起时间考验，现在看来，恐怕是爱情箭的神力消失了，他就不爱了。毕竟那一时的狂热，在他漫长的神生中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哈迪斯不信他的这番说辞。
厄洛斯先前是懒得看他的，作为一位原始神，他不把三代神看在眼里也是正常。等到解答他的时候，高高在上的情|爱神语气虽然随意，视线却落在了他的身上，毫不避让。
眼神对视，是为了取信于他。
越是这样，他说的话越不可信。
“爱就在我的心里，我很清楚，一见钟情是因为金箭，但是长久的磨合中产生的爱意，不可能随着金箭的神力消失。”
哈迪斯否定了厄洛斯的说法，神色间满是笃定。
厄洛斯也不恼怒，眼里反而多了几分兴味。
“嗯，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肯定了哈迪斯的猜测，又带着恶趣味的笑说：“那么就把一切交给时间吧，时间可以检验你的说法。”
他并不承认，甚至要挥翅离开梦境。
“等等，情|爱神！”
哈迪斯叫住他。
厄洛斯感到有些无聊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哈迪斯抿唇，沉声说：“我希望能得到您的援助，我可以与您交换，只要在我的能力范畴，不违反原则，不侵害冥界。”
呵，条件还挺多。
厄洛斯嗤笑一声，又改了主意，多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选择重新磨合？你应该清楚，和我谈判你的胜算不大。”
哈迪斯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柔和了些许。
在厄洛斯的注视下，他缓缓吐露心声：“因为，我不想让纳西索斯不高兴。请您帮助是最快的办法。”
交给时间？那太慢了。
他有足够的耐心，但在这件事上，他等不起。
厄洛斯听懂了哈迪斯的言下之意，心中一动。
——这不就是爱么？
——难道他在取走哈迪斯的爱意时，没取干净？
抱着怀疑的心情，厄洛斯细细打量哈迪斯。在黑袍男神的神体里，他没有感受到自己残留的爱情神力。
不是没取干净。
他的恶作剧应该成功。
可是，短短一两天的时间，冥王哈迪斯竟然又重新投入了爱意，献给了那位棕发的男神，甚至不惜为他进入梦境，与他谈判，并且毫不犹豫地给出自己能给的最大筹码。
自厄洛斯苏醒以来，还没见过哈迪斯这样。
说是失态，也算不上。
他依旧保持着理智。
说是理智，又有些不对劲。
他分明还在为爱狂热。
那一刻，厄洛斯竟然发自内心认同他的说法。
——被爱驱使，并不愚蠢。
因为纳西索斯和哈迪斯的爱情，厄洛斯对于情|爱之事重新燃起了兴趣。他觉得自己是真该放过这两位男神了，他可以去奥林匹斯神山，找一些更有趣的玩具。
不过，他还有一个愿望没有达成。
既然纳西索斯拒绝了他——
他垂眸，看向仰视他的冥王哈迪斯，心里有了主意：“要我帮你，也不是不行。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给我一滴眼泪。”
爱情里有欢笑，也该有泪水。
厄洛斯是真的好奇，哈迪斯会在什么情况下落泪。
一滴眼泪？
这个条件毋庸置疑，只是为了好玩。
早在了解情|爱神的事迹，听纳西索斯说幻象里的情形时，哈迪斯已经大概了解这位男神的脾性，没想到他最后谈的条件也是这么恶趣味。
哈迪斯从来不哭，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会在什么情况下落泪。
哪怕当初，被父神吞进肚子，饱尝黑暗的煎熬，他也没哭。
现在，厄洛斯要他的一滴眼泪。
哈迪斯没有十分的把握，但他看得明白厄洛斯的脸色——除了一滴眼泪，别的条件都没得谈。
“好。”
他答应下来。
只要有目标，他就会想办法。
一滴眼泪。
为了纳西索斯，他可以流。
厄洛斯满意了。他挥动翅膀，带起一阵金色的风浪。在刺人眼睛的光芒中，哈迪斯抬手去挡，再睁眼，已经回到了现实中。
“冥王陛下，您还好么？”
修普诺斯迅速迎上去，细细将他打量。在上次筑梦，被厄洛斯弄碎捕梦网以后，修普诺斯就确信了那位情|爱神不是好说话的神明，又在求助母神的时候，听黑夜女神倪克斯说了厄洛斯那些反复无常的脾气，更为冥王担心，怕他惹怒了情|爱神，招致原始神的惩戒。
还好，冥王陛下安然无虞。
修普诺斯松了口气，那种瞒着冥后做坏事的心虚也被冲淡。他把冥王陛下平平安安还给冥后，想必今后冥后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怪他了吧？他虽然不怕冥后，但是被那张刀子嘴怼的感觉，他是不想体验的。
得到冥王陛下一个点头，修普诺斯更加放心了。他看天色不早，便提议冥王回神殿休息，他也该回睡神殿去为众生织梦了。
哈迪斯闻言，先是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修普诺斯，你流过眼泪么。”
说是问话，他的语气里却听不出好奇。
修普诺斯愣了愣，不明白他怎么会问这个。
那肯定是流过的。
小时候不懂事，他常常和兄弟塔纳托斯闹腾，打扰母神倪克斯和她的伴侣——黑暗神厄瑞波斯的二人世界，没少挨黑暗神的揍。毕竟他们俩是母神独自繁衍的后代，与那位暴脾气的黑暗神没有亲缘关系，又还打扰他谈恋爱，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被揍狠了，修普诺斯会哭。
半是痛的，半是委屈，恨塔纳托斯拖累他。
很多次，是粗线条的塔纳托斯安慰他，尽管他自己的眼角都还挂着泪珠子，笑起来却没有一丝阴霾，拍拍他的肩膀，用过来人的语气告诉他：“习惯就好！”
当然，这种事他是不能说给冥王陛下听的。
如今的他可是睡神，是冥王可靠的下属，冥府众生眼中沉稳的睡神大人，他怎么能自曝黑历史呢？他毫不犹豫，一口否定：“没有，我从来不哭的。”
他神情严肃，看上去那样认真。
哈迪斯立刻相信了他。
他可靠的下属当然不会在他的面前撒谎。
而且，神本来就没那么容易哭。
他也从来不哭。
所以——
他要怎么完成厄洛斯的要求呢？
哈迪斯陷入了沉思。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二更】
在回神殿的路上,哈迪斯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然而直到他踏上冥王神殿的石阶，他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或许，明天去问问米诺斯他们？
哈迪斯这样想着，在走进神殿的走道,看到餐厅还亮着灯的时候,他便把这个问题压了下去，缓缓走向了灯光通明的地方。
是纳西索斯在等他？
哈迪斯没有察觉,他微微扬起了唇角。
走近几步,哈迪斯听见尤妮丝的声音。她显然有些犹豫,难得说话细声细气：“冥后殿下，您还要继续等冥王陛下么？”
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哈迪斯眼底又多了几分笑意。
纳西索斯没有说话,但他应该用点头给出了回应。只听尤妮丝又说：“可是您看起来……不太有精神的样子,或许您应该早点去休息。”
毫无疑问，尤妮丝是个忠心的侍女。哈迪斯没有因为她的建议而生气,反而觉得她的态度值得嘉奖。他加快脚步，往餐厅走去，想要劝纳西索斯去寝殿休息。
确实,他也注意到了,纳西索斯今天情绪一直不高。
“我还好,尤妮丝,你不用担心。”
餐厅里传出纳西索斯的声音，紧跟着是尤妮丝拔高的嗓音：“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冥后殿下，您和冥王陛下吵架了么？冥王陛下欺负您了么？为什么您看起来很难过？”
哈迪斯脚步顿住，没再上前。
他没想到，尤妮丝一个小小侍女也看出了纳西索斯的难过。
……是因为他的态度么？
哈迪斯回想白日的种种，那个荒谬的念头又一次在他心里升起——或许纳西索斯一开始就发现了他的不对,他只是在配合他，伪装着虚假的平和。
仿佛在回应着哈迪斯心里的猜测，那明珠的光芒都微微黯淡了几分。
明珠尚且是这样，少了神力输送，光芒就会渐渐黯淡。纳西索斯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异样？在他这里得到的反馈，也会让纳西索斯心伤。
想到这里，哈迪斯的心揪了起来。
这是他解除爱情箭以后，第一次感到心痛。
原来爱情就是这样，不仅仅是甜蜜，也有反复，更有让人揪心的时候。
餐厅里，尤妮丝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惭愧：“我很抱歉，冥后殿下，我不该把自己糟糕的情绪带给您，我只是担心您……”
“嗯，我知道的，尤妮丝。”
纳西索斯的声音变得温柔，好像安抚。
哈迪斯没觉得吃醋，他以为他会一并找回这种情绪，但是没有。因为理智告诉他，纳西索斯就是这样温柔的神祗。而他，喜欢他的温柔。
“谢谢你关心我。”
纳西索斯的声音隐隐带着一点笑意，却笑得哈迪斯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我细心的尤妮丝，你想，你都能发现我的情绪不对，哈迪斯怎么会没有察觉呢？他想要照顾我的情绪，而我也想要照顾他的情绪，这是我们别扭的原因。我们没有吵架，你别担心了。”
照顾……他的情绪？
哈迪斯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纳西索斯确实发现了。
或许是起床的时候就发现了。
所以，他从那时候起，就情绪不高。
而他，还在隐瞒他。
纳西索斯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在配合他的表演。哪怕他的善意让他难过了，他也依旧守候在餐厅里，等着他共用晚餐。
那一刻，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漫上哈迪斯的心头。他回想从前的种种，他和纳西索斯之间，更多的是磨合，是浪漫，是契合，是理解。原来爱情中，还有这样的让步，像他曾经吃的那几个青涩的果子，酸里透着丝丝甘甜。
那一刻，哈迪斯彻底没了其他念头。和厄洛斯的交易也被他抛之脑后。他大步上前，走进餐厅，声音喑哑：“尤妮丝，你先出去。”
“呀！”尤妮丝见他回来，吃了一惊，又手足无措地行礼：“冥王陛下！”
冥王来得太巧，开口就是吩咐她退下。尤妮丝不免惴惴不安，怀疑自己说的那些话都被他听见了。然而此时的她根本不敢抬头，怕对上冥王含着冰霜的眼眸，自然也就没办法证实自己的猜测。
纳西索斯却是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了哈迪斯。
餐厅里的明珠变得暗淡了，散发出淡淡的光，好像蒙着一层灰色的纱。纳西索斯看着哈迪斯，发现哈迪斯也正紧紧盯着他，眼眸里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来了。
哈迪斯会说什么呢？
纳西索斯以为表演的时间还会更长一点，没想到会这么快结束。他刚刚确实心烦意乱，都没注意到哈迪斯的气息。但是，即使他注意到了，他会制止尤妮丝么？
会和尤妮丝谈到这个话题，就是因为他憋不下去了吧？
毕竟，来自恩纳的纳西索斯从来不是藏得住事的人。
他是直来直往的，最简单，最纯粹的。
即使是最诱惑人的爱情，也不能改变他本来的样貌。
“出去吧，尤妮丝。”
纳西索斯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从梦中传来，那样模糊，但是他的头脑又是清明的，他很清楚自己屏退侍女以后会面临什么。
“……冥后殿下。”
尤妮丝原本惊惧不定，听到纳西索斯的声音，担心又占据了上风，她竟大着胆子，紧着嗓子，在冥王陛下的眼皮底下又祈求似的喊了一声。
“出去吧。”
纳西索斯的态度依旧坚决。
饶是尤妮丝感觉风雨欲来，也不得不退出这局面。
尤妮丝走了，哈迪斯坐了下来。
“纳西索斯。”
他的声音低哑。
纳西索斯看他：“你回来了，哈迪斯。”
稀疏平常的对话，好像从前每一个普通的晚上，哈迪斯从议事厅回来，他会笑着跟他打招呼。只是此刻，他的脸上没有笑意。
“要先吃晚餐么？”
纳西索斯问。
哈迪斯摇了摇头。
纳西索斯却说：“可是我想现在吃。”
哈迪斯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但他能够感觉得到，纳西索斯正在难过。于是他想抓紧时间，坦诚一切：“等一等好么？我们说完再吃。”
纳西索斯已经拈起一块麦饼，塞进了嘴里。
他轻轻咀嚼，满嘴干涩，淡淡的，微苦的麦香残留在舌尖：“嗯，好吃。”
其实好干。
哈迪斯给他倒牛奶，递到他的面前。
他没有喝，而是支着额头轻笑：“你不吃么？”
他看着餐桌上的麦饼：“以前和你一起吃饭，我觉得吃什么都好吃。其实好吃的不一定是食物，是心情。”
哈迪斯眼眸微深，顺着他的话头往下问：“所以你再等等我，等我和你一起吃。”
还能一起吃饭啊？
纳西索斯笑了笑，笑容不达眼底，他说：“如果只是出于责任，出于承诺，你不用勉强自己。”
这话没头没尾，哈迪斯却听明白了。
他伸手去抓纳西索斯放在桌上的手，纳西索斯像是要躲，但没躲，被他抓住了。
“不会勉强。”
哈迪斯总算明白，纳西索斯的难过从何而来。
他难过的不是神力解除，他弄丢了对他的热爱。而是看着他表演，心里反复猜测，他是不是因为勉强。
傻瓜，怎么会是因为勉强呢？
在纳西索斯错愕的抬眸时，哈迪斯没错过他眼底那抹微红，还有那眼眶微微的湿润。明明是为了照顾纳西索斯的心情才选择的隐瞒，反而把人惹得要哭了。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又一次占据了哈迪斯的心，他抓着纳西索斯的手缓缓收紧，身体慢慢倾过去，抱住他的伴侣。
他以为做这样亲昵的动作会让他很不自然。
其实没有。
拥抱着纳西索斯，他只觉得从早上醒来就空荡荡的心在一瞬间被填满，充盈得他想要发出一声喟叹。
“爱你永远不是勉强，我只怕给你的不够多。”
“别难过，纳西索斯。”
“别难过。”
在纳西索斯的情绪平复下来以后，哈迪斯缓缓松开了他。他们开诚布公地谈了一场，哈迪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纳西索斯确实一开始就猜到了。
“一开始只是猜测，但是你的演技真不太好，有时候演得以假乱真，有时候却又青涩笨拙，目光里的审视也藏不住。”
纳西索斯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眼眸里的光还是黯淡。
哈迪斯看在眼里，想要给他安慰，可是他有什么立场？
是他弄丢了对纳西索斯的热爱，饶是找到了厄洛斯，也没能把那份热爱寻回，才让两人的关系演变成现在这种似是而非的样子。
但是，他至少可以诚实地做出回答：“你说错了，我的演技是很不好。我演不出爱的感觉。”
纳西索斯的眸光又暗了几分。
然后，他听哈迪斯说：“所以，被你发现的那些青涩笨拙，都是因为我演技拙劣。但是真的就是真的，我演不出‘以假乱真’。即使爱情箭拿走了我的热情，我的本能，我的身体，我的眼神，我的心灵，它们依然爱你。”
纳西索斯听过哈迪斯说情话，然而每一次听，他都会忍不住想，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冥王陛下怎么这么会说？甜而不腻，总能哄到他的心尖上。
“所以，别难过。”
“纳西索斯，我依然爱你，会更加努力爱你，我不勉强。”
“别难过，嗯？”
纳西索斯只觉得心软得不行，就连哈迪斯哼出的鼻音，都显得格外动听。
这让他怎么再难过？
他听见自己声音微哑，告诉哈迪斯：“我不难过，哈迪斯。我不难过。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只要你爱你——我会教你怎么更爱我。”
然后，是哈迪斯的回答。
那样清晰，那样肯定。
“好。”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一更】
尤妮丝就坐在餐厅外的石阶上,等着纳西索斯出来。她一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拇指指甲咬在嘴里，无意间咬得坑坑洼洼。
她担心着纳西索斯的情况，怕他和哈迪斯再起争执。她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到今天,真不希望他们的关系恶化。但她只是一个小小侍女,除了担心，她也做不了什么。
啪嗒啪嗒,是某种肉乎乎的东西落在地砖上,发出来的声响。
尤妮丝循声看去,小白狗歪着脑袋，停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
“西奥多,快过来。”
尤妮丝冲西奥多勾勾手指,小声招呼它。
最近这段时间,冥王和冥后都比较忙，是她在照顾西奥多的饮食。西奥多对她亲近了许多,得到她的示意，又朝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住,摇摇尾巴。
“乖西奥多。”尤妮丝摸了摸它软乎乎的白毛,感觉心里的惴惴不安有被这柔软而温暖的感觉治愈,她轻声说：“你的主人会好好的吧？他那么好,就该每天是快乐的。”
“汪呜！”
西奥多叫了一声，好像在回应她。
尤妮丝蹙起的双眉终于舒展了，她提起西奥多的两只前脚，把它抱进怀里。小白狗看起来没长大多少，实际沉甸甸一团，压在她的腿上,让她的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你也这么觉得么？”
尤妮丝又在西奥多的背脊上摸了几把，语调上扬。
“那真是太好了！”
正说着话，忽然被一道黑影挡住了光。尤妮丝下意识回头，眼眸微亮：“冥后殿下！”
居高临下，正俯视着她的，赫然是冷漠的冥王。
尤妮丝吃了一惊，手一松，西奥多从她的怀里跳下来，摇着尾巴，啪嗒啪嗒往冥王的方向跑。
“尤妮丝，你还在这里？”
纳西索斯的声音从哈迪斯的身后传来，他马上就领会了尤妮丝的心意，微笑着说：“我们没事了，你放心吧。早点休息。”
尤妮丝大着胆子，把两位男神左右看看，确定他们之间气氛确实缓和，这才放心。她搔了搔脸颊，似乎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得脸上的雀斑都成了害羞的红色：“冥后殿下，我这是职责所在。你们用好晚餐了？我可以收拾餐桌了么？”
纳西索斯没有揭穿她的谎话：“当然可以。”
幽冥宁芙提起裙摆，匆匆走进了餐厅。纳西索斯低头，看向挨蹭在他脚下，毛绒绒的一团。西奥多一贯是这样，亲人，爱撒娇。
尊贵的冥王弯下腰，先纳西索斯一步，把小狗抱起来。小狗落进他的怀抱，全然不知道害怕，马上改换目标，对冷漠的冥王陛下发起新一轮攻势。
纳西索斯失笑，看不近人情的冥王陛下抱着一只软乎乎的小狗，任狗头挨着蹭着他的胸膛，在他的衣襟处留下一根根白毛。黑袍之上，那一根根狗毛白得刺眼，幸好冥王陛下今晚不外出了，不然带着这一身白毛真的很败形象。
纳西索斯默默腹诽。
谁让哈迪斯醋劲那么大，连只小白狗也要计较？
自从把西奥多接来冥界以后，他就很少有机会抱到他的小白狗。只要哈迪斯在他身边，就不可能让他“亲力亲为”；至于他不在他的身边，那种情况还是少的，换做他在演练场上，也不能把西奥多带上。
小白狗往往刚在他的脚背上打一个滚，或在他的小腿上挨蹭几下，就会被哈迪斯抱进怀里。别说这位冥王陛下爱计较，连西奥多攀咬一朵玫瑰，都要挨他一顿教育！
纳西索斯越想越觉得好笑，便笑了出来，眼里满是细碎的星星。
哈迪斯见他心情转好，心里很高兴。
他把小白狗塞进纳西索斯怀里。
“给你。”
纳西索斯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接。
西奥多终于回到主人的怀抱，高兴坏了，拿狗头去蹭纳西索斯的衣服，耸着湿润的鼻子东嗅嗅西嗅嗅，就连小尾巴也不安分地晃来晃去，搔在纳西索斯的手臂上。
“唔，痒。”
纳西索斯说着，却没有松手。
只是……把西奥多抱在怀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的醋精伴侣，这回不吃醋了？
“走吧，回寝殿。”
哈迪斯似乎没察觉纳西索斯的疑惑，只是走过去，在西奥多的头顶摸了摸。
西奥多懵懵懂懂，拿脑袋去顶他的手掌，小尾巴甩得啪啪响。
纳西索斯怕痒，抱着它的手又紧了紧。
哈迪斯见状，又在它的头顶拍了拍。
小白狗打了个哆嗦，终于迟钝地感觉到了冷，缩在纳西索斯的怀里不动弹了。
哈迪斯满意了，又说了一遍：“走吧，回寝殿。”
纳西索斯：“嗯，好。”
并肩走了两步，忽听哈迪斯开口：“只抱到寝殿门口。”
寝殿是他们的二人世界，西奥多不能涉足。
冥王陛下一向说一不二，纳西索斯认真听着，“噗嗤”笑了出来。
“知道了，冥王陛下。”
说是变了，这不其实没变？
还是他熟悉的醋味。
到了寝殿门口，哈迪斯又从纳西索斯怀里接过了西奥多，弯腰把它放在了地上。小白狗昂着一张狗脸，热情地跟哈迪斯的脚背贴贴。被哈迪斯轻轻拍了两下：“去吧。”
西奥多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蹭完了就撒欢似的跑回了自己的窝。它是一只独立的小狗，就算不和主人一起睡，也不会怕寂寞！
看着呆头呆脑的小白狗一路远去，纳西索斯心里恍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不等他缓过来，就听见哈迪斯的声音。
“进去吧，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回神，往寝殿里走，仍有些心不在焉。
哈迪斯偏头问他：“怎么了？”
依旧是心不在焉的回答：“……没什么。”
这要他怎么说？
看着西奥多被哈迪斯轻易打发走，他竟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父神和母神要过二人世界，也是这么哄他，赶他走的吧？
算了，不能再想！
纳西索斯赶紧掐断这个荒谬的念头。
在寝殿里，纳西索斯给自己使用了一个洁净身体的神术，然后换了一身睡袍，爬上了床。哈迪斯也是一样，只是他在处理黑袍上的白毛时要多费一次手脚。做完以后，他也坐在了床上。
纳西索斯躺在里边，感觉床沉下去一些。
他又往里让了让：“上来吧，早点休息。”
寝殿里的明珠刚刚注过神力，散发着盈盈亮光，照得纳西索斯的面容更加优越。他的眼眸清亮，没有一丝情|欲，在哈迪斯躺下以后，他只往伴侣那边挨了挨，闭上眼睛：“晚安，哈迪斯。”
没有一点儿放纵|欲|望的意思。
他想，哈迪斯应该和他一样。
虽然他们把话说开了，但不代表一切恢复如初。
他们还需要一步一步再靠近，走回彼此最契合的位置。
或许，那一天会很快到来。
又或许，等待，磨合会变得漫长。
但是没关系，他们是永生的神明，他们可以慢慢来。
纳西索斯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要急，他的呼吸也在这思想的暗示中放缓，放轻。直到，一只手臂横伸过来，把他揽进怀里。
周身是哈迪斯的气息，将他拥住，让他安心。
纳西索斯缓缓睁开眼睛，然后感觉那只手拢在他的脑后，轻轻摸了摸他柔顺的发丝：“睡吧，我们先适应。”
像摸小狗似的。
纳西索斯怀疑哈迪斯摸他和摸西奥多用的是同一个姿势。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我们以前也不这么睡的。”
“不要揭穿我，纳西索斯。”
哈迪斯的声音依旧淡淡，他偏头，把下巴抵在纳西索斯的头顶，声音轻得像春风里的喟叹：“是我想这么抱抱你。”
明明伴侣就在眼前。
他却总会生出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想抱抱你，可以么？”
他把声音放低，放软，纳西索斯根本无法拒绝。
——这让他怎么说得出拒绝！
纳西索斯把眼睛闭上：“睡觉！”
他不说答应，也不说拒绝。
哈迪斯就抱着这个姿势，手指梳进他的发丝间，轻轻触碰在他的脖颈处。
纳西索斯不太自在，他动了动脖子，然后在被子里缓缓伸出手，回应哈迪斯的拥抱。
算了。
冥王陛下难得撒娇，他有什么理由不满足呢？
一夜好眠。
第二天，在办完公务以后，哈迪斯兑现了约定，他带纳西索斯去了恩纳。
人间正值冬季，刚刚落了一场雪，恩纳的森林也变成了个冰雕雪砌的世界。白皑皑的雪落在常绿的灌木上，好像给绿意盎然的森林戴上了白色的头巾。
天空已经放晴，太阳神赫利俄斯没有休息，把天火播撒到了人间。只怪冬风太冷，冷却了天火的温度，导致那可爱的阳光没有几分热度，反而像是一管颜料，抹在了漫天雪色中。
纳西索斯从冥王战车上下来，脚刚一落地，就踩歪了。
“小心。”
哈迪斯伸手扶他，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好厚的雪！”
他笑着，兴致勃勃：“哈迪斯，快下来玩雪！”
哈迪斯无法拒绝他像孩童般天真的笑容，甚至可以说，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他把他的星辰捧到了天空，又把他的星辰掬在手上。前者让他骄傲，后者让他满足。
他下了车，拉住纳西索斯。
“先把斗篷系紧。”
他说着，帮纳西索斯紧了紧斗篷上的绑带。
神明不惧寒冷，但不代表他们对冷没有感觉，虽然不怕，但是冻到了也会难受，而且恩纳有着大片森林，要是从大树的枝丫间抖下雪花，化在纳西索斯的头上身上就不好了。
哈迪斯想得周到，纳西索斯便享受着他的周到。
那双常年批阅公文的大手灵巧地打了一个蝴蝶结，然后离开：“好了。”
纳西索斯揪住蝴蝶结，轻轻扯了扯。
蝴蝶结系得很紧。
他笑：“手艺很好嘛。”
林中有耐寒的鸟儿，扑扇着翅膀突破雪顶，飞向温暖的太阳。扑簌簌晃落许多雪团，还有一片小小的雪屑落在哈迪斯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润泽了那片黑色。
哈迪斯的黑眸看上去深情又专注：“嗯，只为你服务。”
纳西索斯好像被他的笑容蛊惑，忍不住凑过去。他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哈迪斯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呼出的那一团团热气很快消弭在冷空气里，又似乎有一些残留，湿润润的，落在哈迪斯的脸上。
想要，吻一吻他。
纳西索斯是个实干家，他正要那样做，就听见林中又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窃窃私语。
真是讨厌。
没看到他们在谈恋爱么？
纳西索斯皱起眉，有些不高兴。
哈迪斯正留意着他的动作，见他眉尖微蹙，自然不会放过那些大胆的宁芙。他一扬手，黑色的神力掷出，哗啦啦，密林里又下了一场大雪，几个宁芙被积雪砸了满头满身，冻得哎呦哎呦。
挨了一顿收拾，那些宁芙自然不敢再继续打搅。
哈迪斯看纳西索斯脸色稍霁，问：“要继续么？”
继续？
继续什么？！
纳西索斯瞪他一眼，心里暗暗生出怀疑：只怕厄洛斯不止拿走了他的热爱，还带走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情商，不然他怎么说得出这种话？被他这么一说，他就算想继续也不好意思了啊！
纳西索斯是有些生气的，他皮肤本来就白，在白雪的簇拥下，竟比白雪还要细腻几分，此时透出淡淡的红晕，像极了秋天初熟的苹果，弥散着诱人品尝的清香。
哈迪斯的心中生出浓浓的喜爱之情，然而冬风一吹，那浓浓的爱意就被吹薄。他原本要吻上纳西索斯脸颊的冲动也淡了下去，只是轻轻碰触他的脸颊：“玩雪么？前面有一小片草地，宽敞，好玩。”
纳西索斯若有所觉，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嗯，玩。你陪我！”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二更】
恩纳像一颗漂亮的翡翠石,遍处都是茂密的森林。但在森林之中，也有被分割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草地。纳西索斯此刻就站在一片草地上，只是枯黄的冬草被白雪覆盖，看不清原本的样貌。
纳西索斯弯腰,抓起一大把雪。
草地上的雪很厚,不像林中，有常绿的树叶支起凉伞,把雪花留住。纳西索斯伸手下去,挖了个洞,都没看到半点草色。
他将蓬松的雪花捏在手里，捏成紧紧的雪球,扣在一只手掌上,又用另一只手的手指一点点戳碰,规范它的形状。
哈迪斯对于玩雪兴致不高，走得慢些,才走到他的跟前。就听他说：“哈迪斯，给我两颗小糖豆！”
哈迪斯随身给他带了糖，听他一说,取出两粒糖豆。红色的,草莓味。说是糖豆,其实比豆子要小,落在哈迪斯的掌心，要不是他小心护着，只怕要滚不见。
纳西索斯伸手来取糖豆，冰凉的手指落在哈迪斯的掌心里。
哈迪斯微微皱眉。
纳西索斯若有所觉，对他说道：“我不冷！”
他的脸颊红扑扑的，那是冬风吹过,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
哈迪斯微微蹙眉，忽然扬手，送给冬风神一道黑色神力，逼得肆意吹弄的冬风神不得不绕道走。
风停住，纳西索斯手里的小雪团也捏好了。
他把掌心里的雪团送到哈迪斯的面前：“这个送你。”
哈迪斯低头，一只红眼睛的兔子就蹲在纳西索斯的掌心，正无辜地看着他。兔子是雪捏的，眼睛是嵌了糖豆，纳西索斯的手很巧，小兔子看起来很可爱。
“不喜欢？”
纳西索斯看他迟迟不收，缓缓收回手。
就在这时，他的手腕被哈迪斯捉住，掌心骤然一空。
“不，我很喜欢。”
小兔子到了哈迪斯的手里，他用两只手指轻轻拈着，生怕把这个雪做的小东西碰碎。喜不喜欢不是嘴上说说，纳西索斯通过他的动作，能够得到答案。
“喜欢就好。”
纳西索斯戳戳小兔子的脑袋：“这是奖励。”
他看着小兔子笑，话却是对哈迪斯说的：“你做得很好，我不喜欢和你相处的时候被打扰。”
哈迪斯闻言，十分坦诚：“我的心情和你一样。”
“哦。那就不该给你奖励，你那是替自己解决问题。”纳西索斯作势要夺回小兔子，手才抬了一半，忽然往上，蹭了蹭哈迪斯的脸颊。
“但是，你做的另外一件事也值得嘉奖——”
他笑，眼里仿佛浸透了碎金般的阳光，化作潋滟的海洋。
“你看，我的手是不是不凉了？”
冬风神走后，阳光毫无阻碍地播撒下来，纳西索斯感觉身上暖意洋洋。所以，他蹭了蹭哈迪斯的脸颊，像哈迪斯对他做的一样，以碰触代替亲吻，表达自己的亲昵。
看，这样也挺好。
哈迪斯把纳西索斯捏的小兔子收好，也抓了一把碎雪，要给他捏个小礼物。然而做什么都很容易的冥王陛下在捏雪球的时候却表现得格外笨拙，他捏出了个成品，丑丑的，塌塌的，看不出像什么。纳西索斯猜了半天也猜不到。
“这是什么？”
纳西索斯戳戳那个小雪团，好奇地问。
哈迪斯微微蹙眉，没有回答。
纳西索斯又看了看：“这是什么呀，我真的猜不出来。”
哈迪斯闻言，收拢手指，作势要把那个雪团捏碎。
纳西索斯拦住他：“你干什么！”
哈迪斯抿唇，半晌才道：“我给你再做一个。”
纳西索斯一愣，然后噗嗤笑出来了。
哈迪斯又要收拢手指，被他一根根掰开。
“好嘛好嘛，不是笑话你。”纳西索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到底没忍住，又补了一句：“哈迪斯你真是太可爱了。”
可爱？
哈迪斯觉得自己并不适合这个评价，反倒是眼前棕发的伴侣，他就像是为这个形容词而生。笑的时候可爱，说话的时候可爱，无论做什么，都可爱。
“是玫瑰。”
哈迪斯终于揭晓了答案。
“不像么？”
纳西索斯又对着那团雪看了看，郑重点头：“像！”
他们彼此交换礼物，把那两团白雪送进了储物空间。储物空间是永远静止的，在那里，小兔子会永远竖着耳朵，玫瑰花会永远盛放。
对于神明来说，“永远”并不是难事。
只要彼此的心不变，他们就能牵手到永远。
冬天的恩纳别有一番趣味。
离开那片覆盖皑皑白雪的草地，纳西索斯又领着哈迪斯去了他从前常去的小溪。小溪的水已经被冻住，纳西索斯带着哈迪斯凿穿冰面，从里面捕了鱼，在大雪天里用冥火烤鱼吃。
冥火炽热，烤得两位男神头顶的枝丫间，那一簇簇白雪纷纷化成雪水，淅淅沥沥落了一地。好像天撕破了口子，骤然下一场雨，把那好不容易烤出点焦香的鱼又打湿了。
“吃不成了。”
纳西索斯有些郁闷，却被哈迪斯带到了他的小屋。
在木屋的屋檐下，哈迪斯又一次生火，给他另烤了一条鱼。
“给你。”
尊贵的冥王陛下纡尊降贵，蹲在低矮的屋檐下烤鱼。但他浑然不觉得丢脸，在他给纳西索斯递鱼的时候，他的眼里只有棕发的男神。
那一刻，纳西索斯真要被迷惑。
……他的哈迪斯，似乎已经回来了。
吃完烤鱼，天色已经不早了。纳西索斯直接邀请哈迪斯在恩纳住下，哈迪斯没有拒绝。
小木屋的床很窄，本来就是纳西索斯给自己打造的单人床。
他先在床上躺下，床上就只容下半个人的位置。
换了个姿势，纳西索斯侧躺着，枕着手臂问哈迪斯：“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冥界吧？这床实在太窄了。”
哈迪斯正换着睡袍，他脱下白日穿的黑袍，露出半截劲瘦的腰身。
“没关系，我抱你睡。”
那一刻，纳西索斯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他们都不是没有夜间生活的愣头青了，虽然哈迪斯丢了一份热爱，但是他的记忆没有丢失。纳西索斯看着他披上亚麻色的睡袍，掩住宽阔的肩膀，骤然想起某次欢|愉结束后，他曾在那蜜色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牙印已经消失了。
他是不是应该补上一口？
喉头突然漫上难以抑制的干渴，他有些想他了。
哈迪斯走到床头，俯看着他：“你怎么了，纳西索斯？”
他伸手，碰碰他的鼻子，沾去他鼻头不安分的汗珠。
“你很热？”
如果热的话，确实不能呆在这里。
床太小，他得抱着他睡，会更热。
哈迪斯思忖着，没察觉做这个动作时，他和纳西索斯靠得多近。
是热的吧？
空气像一杯冲泡好的牛奶，变得粘稠，变得热烫。
理智在这一刻插翅飞走，纳西索斯想不起白天决定的保持距离，他的心里升起另一个念头——既然说了要教哈迪斯，他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
他爱哈迪斯。
哈迪斯也爱他。
所以，他有什么好顾虑的？
纳西索斯没再犹豫，他攀住哈迪斯的肩膀，将他压向自己：“是有点……吻我，帮我降温。”
这是邀请。
他的动作毫不迟疑，猝不及防的哈迪斯被他往下一拉，险些压倒在他的身上。幸而哈迪斯反应及时，用一只手撑住了床侧，没有整个人压下去。
他应该吻他的。
他的伴侣，他亲爱的纳西索斯，就躺在他的身下。
他在邀请他。
但是，哈迪斯没有那样做。
他的心里好像有张漏网，明明涌起那样强烈的，想要回应纳西索斯的感情。还来不及在他的心上翻腾，就通过那张漏网，稀稀拉拉，漏了个干净。
这样的他，怎么能拥抱他的爱人？
他拒绝了他。
“纳西索斯，我很抱歉。”
纳西索斯顿住，他扣在哈迪斯脖颈上的手缓缓松开。
哈迪斯顺势起身，以近乎逃离的速度。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神色郑重，语气里满是珍惜和尊重：“我不能在此刻拥抱你，没有欲没有爱的结合，不会是我们想要的。”
纳西索斯满头棕发散乱在枕头上，他的思绪也是散乱的。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回答了什么，似乎理智清醒，又似乎语无伦次：“嗯，我懂，你说的有道理，你还没有拿回你的热爱，我知道的。”
是啊，他分明是知道的，为什么还要这样？
……大概是因为，爱本就是情不自禁。
他深爱着他，所以情不自禁。
但是哈迪斯被拿走了热情，所以他能够控制自己的情|欲。
他不怪他的。
这不是哈迪斯的错，他也不想。
可是难过的情绪又漫了上来。
纳西索斯不愿意坐以待毙，他不能被这种沮丧，悲伤的情绪吞没。他从床上爬起来，抱住沉默的哈迪斯。他能感受到哈迪斯的歉疚，但他本不需要歉疚。
“没关系的，哈迪斯。”
“我没有生气，没有伤心。”
“我可以等，我会陪你，直到你找回自己的热情。”
“我们还有漫长的神生，我不急的。”
他说了好多好多，没有什么因果逻辑，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似乎是在宽慰哈迪斯，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哈迪斯努力回应他，他拥抱着他，紧紧的，一声声应答。
“嗯，没关系的，纳西索斯。”
“我知道。”
“谢谢你愿意等。”
“好，我们不急。”
但是他们都很清楚，这叫做“言不由衷”。
原来，很多事不是交付承诺就可以，他们可以彼此坚信，但是过程中的艰难与曲折一点儿也不会减少。
爱情，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当夜,他们还是留在了恩纳。
木屋的床很小，哈迪斯揽着纳西索斯，他们相拥而眠。
然而，哪怕他们紧紧拥抱,他们的心却离得很远很远……
第二天,两位男神早早醒来，回了冥界。他们彼此默契,不去提夜里的不愉快,但是绝口不提不代表那些不愉快没有留下痕迹。哪怕雪化了,都会有一滩水迹，他们又怎么能做到风过无痕呢？
从那以后,两位男神的相处又多了一分不自然。
他们彼此试探,努力在双方的接受范围内,找一个最佳的平衡点。
但是，爱要怎么平衡？
他们做不到。
几天下来,哈迪斯的眼眸愈发深沉。
纳西索斯没说，但他没有错过哈迪斯眼底的那抹深思。
审视，然后深思。
哈迪斯在想些什么？
这天,死神塔纳托斯带众冥府士兵进行拉练,纳西索斯不用去演练场教射箭。他也不想呆在冥王神殿,便坐在爱丽舍的花园里,把双脚浸在蜿蜒的溪水中。
爱丽舍鲜花不败。荼蘼顺着篱笆又往上爬了很多，垂下长长的藤蔓，坠着一团团雪似的白花。纳西索斯不爱荼蘼的香味，那会让他想起厄洛斯那带着恶意的梦境，他离那一树荼蘼远远的，坐在哈迪斯为他手植的红玫瑰旁。那片红玫瑰开得正艳,好像一团团烈火，在阳光底下肆意燃烧。
玫瑰香味馥郁，然而纳西索斯情绪不高，闻着那浓浓的花香，只觉得心里憋闷。
西奥多在花田里撒着欢，它在一片迷迭香里扑腾，身上沾了些草叶，还顶着一片淡紫色的花瓣，把自己染成了一条有着绿色和紫色斑点的小狗。又撵着蝴蝶，一路从迷迭香花田里扑过来，前足上缠着花茎，连跑带滚，扑到了纳西索斯的身边。
纳西索斯将它搂住：“闹什么呢，毛毛躁躁的。”
他说着，把小狗提到自己腿上，让它趴好，一点一点细致地摘掉它身上的花叶。
忽然，头顶投下来一片阴影，纳西索斯抬眸，看到了一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神。他头戴一顶有翼的帽子，金色的碎发不安分地从帽子下边探出来，碧色的眼眸里满是随性恣意。他不像一位神明，更像人间流浪的诗人，浑身洋溢着自在轻松的气息。
是神使赫尔墨斯。
纳西索斯直起身子，以冥后的身份与他对话：“神使，您牵引的亡灵不该直接来到爱丽舍，您应该带他们去真理平原，接受冥府判官的审判。”
在纳西索斯看来，赫尔墨斯来冥界，只可能是公事，他能和冥界的哪位神祗有私事要办呢？
然而赫尔墨斯晃晃手指，扬起一抹狡黠的笑：“亲爱的纳西索斯，你不需要担心，那些亡灵已经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他今天的反应总算像神话传说里的赫尔墨斯了。
纳西索斯却蹙眉，不接受他的热络：“请你叫我冥后殿下。”
赫尔墨斯的碧眸转深，他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好吧好吧，冥后殿下，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我找你有什么事么？”
小白狗在主人的怀里打了个滚，又伸出两只前爪，往纳西索斯的衣襟处爬。纳西索斯把那不听话的狗爪抓住，神色淡淡：“我和神使大人没有什么交集，你找我能有什么事呢？”
没什么交集啊……
赫尔墨斯把手背到身后，捏紧了拳头。声音却依旧自在从容：“嗨呀，冥后殿下，你看得太窄了，交集是可以慢慢建立的。我最喜欢通过交易来认识不同的人了，今天我就带来了与你有关的消息，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交个朋友？”
交朋友？
神王的爱子，备受宠幸的神使赫尔墨斯要和冥王的伴侣交朋友？
纳西索斯又揉了揉西奥多的狗头，不去看他：“如果你是想要谈交易，我不感兴趣。”
赫尔墨斯能和他交易什么信息？他们并没有什么交集。既然没有交集，赫尔墨斯从哪里得来让他在意的消息，总不能是出卖神王宙斯，来交他这个朋友吧？没这个必要。
以前的纳西索斯并不在意神王宙斯和冥王哈迪斯的关系，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在冥界呆的时间长了，他更加确定：哈迪斯应该是真的无心奥林匹斯的权威，但是神王宙斯却对他十分防备，他们不像是兄弟，倒像是敌人。单方面的敌人。
纳西索斯的态度很明确，赫尔墨斯应该是很懂眼色的神明，他身为神王的使者也犯不着交好冥后，但在这件事上，他却意外犯轴：“我带去世间各地的消息，还没有不被重视的。你说你不感兴趣，我偏要告诉你！”
随便吧。
纳西索斯情绪不高。
他不喜欢赫尔墨斯打扰他的生活，尽管这位男神意外让他想起他在恩纳的一位朋友。但是不一样的，他的那位朋友不会做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看起来终于正常一点的神使，其实今天还是奇奇怪怪。纳西索斯懒得再听他说话，把西奥多从身上撵下去，然后撑着手臂站起来。
淅淅沥沥的水花溅开，好像风吹落了朵朵荼蘼花。纳西索斯赤足踩在细嫩的草叶上，小草沾了溪水，好像点亮了一双双小眼睛，迎着天火眨呀眨呀。他怕痒，被草尖搔得受不了，踩上拖鞋就要离开。
赫尔墨斯见他要走，顾不上再故弄玄虚，大声道：“阿芙洛狄特向神王告了一状，请求神王对付你。你最近不要去人间，容易遭遇危险！”
纳西索斯顿足，他偏头去看赫尔墨斯：“为什么告诉我这件事？”其实不用赫尔墨斯提醒，他也知道阿芙洛狄特嫉恨他，上次在奥林匹斯神山，她还向战神阿瑞斯告状呢。
纳西索斯不怕她。
连报复都要寄希望在别人身上的女神，有什么好怕的？
被她求助的人不会对她的情绪感同身受，为了她的仇恨，他们又能做到几分？
哦，神王宙斯可能不太一样。
他对付他，那就不是简单对付他了，多半是为了哈迪斯。
但是纳西索斯也不为此担心，在与神王对峙这件事情上，哈迪斯要比他懂太多，他只需要把这件事说给哈迪斯听，把一切交给哈迪斯就好。
想起黑发的冥王，纳西索斯有片刻的出神。
赫尔墨斯正注视着他，闻言便道：“你长得这么好看，好看的神应该被怜惜。”
他似乎有些踌躇，又问：“你今天不高兴么？和冥王有关？”
纳西索斯还没回答，另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神使既然已经办完公务，慢走不送。”
赫尔墨斯尴尬了，循声看去，只见冥王哈迪斯正一步步走来，他脸色沉冷，看不出喜怒，却平白让金发的男神一阵恶寒。
要糟！
赫尔墨斯感到头疼，事实上他问这话真没有别的意思，被当事人听到，倒好像他别有用心似的。出于强烈的求生欲，他想要替自己解释两句，可是哈迪斯看都不看他，他现在怎么解释都显得突兀。
“哈迪斯。”
纳西索斯看向他的伴侣，轻轻呼唤，仿佛提醒。
他的脚趾在凉鞋里微微蜷曲，被哈迪斯看得有些不自在。
哈迪斯便遂他的意，移开目光，看向赫尔墨斯：“你该走了，赫尔墨斯。”
他换了个称呼，赫尔墨斯顿时一个激灵。
“是，是，我该走了。”
哈迪斯虽然没看他，他却觉得自己在这里快待不下去了。想他堂堂神使，走到哪里不受人欢迎？也就是在冥界，才会被这样对待！不过想想他先前说的那些话，估计在哈迪斯听来和挖墙脚没什么区别，虽然他没有这个意思，但是此时此刻能被冥王放过，对他来说已经是万幸了。
赫尔墨斯不再多想，他脚踩飞鞋，那凉鞋上的双翅轻轻扇动，带着他飞上天空。
“再见冥王陛下，再见冥后殿下！”
回应他的，只有小狗西奥多的两声“汪汪！”
赫尔墨斯飞走了。
哈迪斯问纳西索斯：“冷不冷？”
“什么？”
纳西索斯先是没反应过来，等察觉到哈迪斯的视线再次落到他的脚上，他忙道：“我不冷。”
他的皮肤很白，被水浸泡过的地方沾染了水色，更像是白得透明。他显然玩水的时间不短，脚趾旁的皮肤都被泡皱了，愈发衬得那几个脚指甲粉粉的，格外可爱。
哈迪斯突然蹲下，伸手去捉他的脚踝。
“踢开凉鞋。”
纳西索斯一愣：“干什么？”
哈迪斯感受着他脚踝上的凉意，微微蹙眉：“乖，听话。”
他很少这么说话，纳西索斯每次听他这么说，都会产生一种他把自己当小孩哄的错觉。但他偏偏就吃这套，从哈迪斯微热的大手握住他的脚踝开始，他就无从抵抗。
踢掉鞋子，纳西索斯的脚掌落在哈迪斯的手心。黑色的神力从他的手掌中漫开，好像浓浓的黑雾，将那白|皙的脚掌缠绕，包裹。黑与白的侵占，融合，有种蛊惑人心的张力。
纳西索斯感觉自己的脚暖起来了。
“换另一只。”
哈迪斯用神力带走了他脚上的水渍，让他变得温暖。
奇怪的家伙。
他总是那么细心，让他无法抵抗他的温柔。
纳西索斯感觉自己胸口有些发闷发堵，他吸了吸鼻子，希望能让自己的呼吸变顺畅。
哈迪斯没错过他细微的声响，抬头问他：“还冷？”
天火即将藏匿的时候变成了淡淡的橘色，洒在冥王冷峻的脸庞，柔化了他的面部轮廓，给他的眉眼平添上几分温柔。他说话的声音算不上柔和，却藏着深深的关切，软化纳西索斯的心。
纳西索斯心想，哈迪斯曾经说，他给他温暖，给他家的感觉。
他又何尝不是呢？
可是，他们明明彼此相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纳西索斯想不明白。
哈迪斯的声音犹在他的耳畔响起：“毕竟是冬天，从人间引来的溪水凉得很，你不要贪玩。喜欢玩水的话，我们去伊迪普索斯。赫菲斯托斯曾在那里敲击地面，把大地深处的泉水引出，与海水交融。那里的水哪怕到了冬天，都很温暖。”
……他分明不爱享乐，却会为他关注这些。
没有听见纳西索斯的回应，哈迪斯又道：“常去那里也不可能，你等我忙完这两天，我去把伊迪普索斯的温泉引下来，以后不必舍近求远。”
……他分明不爱多说，却总是为他考虑方方面面。
这样照顾他的男神，怎么可能不爱他？
纳西索斯摇了摇头：“不用的，我不冷。”
他笑着，笑容温暖，能使坚冰融化：“有你帮我暖着，我不冷。”
这句话奇异的具有一种取悦人心的力量，哈迪斯扬唇，似是笑了一下，横亘在两位男神中间的霜雪，就这样融化在了笑容里。
西奥多又跑远了，纳西索斯没有去找他。
他有时候腹诽哈迪斯爱吃醋，连西奥多也不放过，其实他自己也是一样，与哈迪斯相处的时候，他并不希望被西奥多打扰。尽管小白狗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偶尔破坏气氛也不是故意为之。
“回去么？”
哈迪斯问。
纳西索斯微微点头。
两位男神并肩往冥王神殿走，纳西索斯问哈迪斯：“你不好奇赫尔墨斯跟我说了什么？”
哈迪斯毫不介怀：“他既然是说给你听的，你知道就够了。”
是信任啊。
纳西索斯喜欢哈迪斯交付给他的这份尊重。
他据实相告，把赫尔墨斯的提醒说给哈迪斯听。哈迪斯的想法果然和他一样，并不把宙斯的针对放在心上。想想也是，按照宙斯那样的心胸，哈迪斯要是跟他计较，只怕每天都有生不完的气。宙斯是只爱啄人的公鸡，他们可犯不着和宙斯互啄。
“不过，他们要是主动招惹，也不必姑息。”
哈迪斯的声音淡淡的，却十分可靠：“我给你撑腰。”
纳西索斯听了，“噗嗤”一笑，在他的肩上拍了拍，一脸郑重：“好。他们要是招惹你，你也只管告诉我，我也替你撑腰！”
话说完，发现哈迪斯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纳西索斯极其自然地收回手。
“走吧，哈迪斯。”
哈迪斯没有立刻跟上，他按了按自己的肩膀，那里残留着纳西索斯手掌的温度。
他再次肯定自己的猜想。
他的热爱并不是随着爱情箭自然消失的……
如果是自然消失，它理应随着他对纳西索斯的爱意复苏慢慢回来。
但是没有。
它就像个漏网，将他所有的激情尽数稀释。
——是情|爱神厄洛斯动了手脚。
难怪他再没有出面。
他没必要出面，因为，他确信他会达成他的要求。
哈迪斯眸色转暗，大步追了上去。
晚餐又是麦饼，为了方便食用，配了一壶葡萄酒。
纳西索斯不是贪杯的神明，但是这次欧律狄刻取来的葡萄酒是用白葡萄酿的，甜滋滋的，很对他的胃口，他没忍住多喝了几杯，唇齿间都是淡淡的酒香。
回到寝殿，纳西索斯醉意上头，开始支使哈迪斯。
他向哈迪斯要糖。
哈迪斯给他喂了一颗。
他张嘴去咬，唇瓣碰触伴侣的手指，仿佛亲吻。
哈迪斯收手，指尖残留着温热濡湿。
纳西索斯又说要花。
他想要一束红玫瑰，冲淡房间里冷寂的空气。
哈迪斯如他所愿，又用神力幻化了一束玫瑰花。
玫瑰花开得娇艳，仿佛永远不会有衰败的那天。
纳西索斯靠在床头，被那束玫瑰一晃，他的眼前乍然一亮，欣然去抱。
“小心。”
“嘶。”
哈迪斯声音未落，纳西索斯的手指便被刺扎伤了，一滴血从他的指腹晕开，淡淡的红。
没有一丝迟疑，哈迪斯捉住他的手，两人靠得极近，呼吸间都是玫瑰花的馨香。
手指被含住，纳西索斯下意识挣了挣，没挣开。
哈迪斯用唾液给他止住了血。
明明是神明，却用人类的方式。
有些奇怪，奇怪的温情。
在明珠的光晕下，纳西索斯凑近看哈迪斯，黑发的男神垂着眼睑，灯光照在他的眼睫毛上，投下一片暗色的阴影。纳西索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碰，换来哈迪斯一个抬眉。
看不到了。
那小扇子似的阴影。
哈迪斯吐出他的手指，声音低沉：“玫瑰有刺，你要小心。”
爱情不也一样有刺？
但是，他想要采撷。
纳西索斯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那一刻，他应该是被那小扇子似的睫毛扇没了理智。他抓住哈迪斯怀里的玫瑰花，掷到了床头，然后伸手抱住了他的伴侣。
玫瑰花瓣摔得到处乱飞，哈迪斯完全不顾上。
他回应纳西索斯的拥抱，听他说：“我不怕刺。”
“哈迪斯，”他喃喃，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定：“我不怕刺，只要能拥有我的玫瑰。”
他说话时，有淡淡的酒香溢散。
哈迪斯知道，他喝醉了，在说醉话。
说是醉话，哈迪斯又能听懂他的意思。
他又何尝怕刺？
只是，有人偷走了玫瑰的芬芳。
那朵玫瑰不再完整。
哈迪斯低低叹息，被纳西索斯用一串湿吻吻断。吻落在他的鬓边，耳廓，然后是脸颊。他的胸膛被纳西索斯用手抵住，那吻来到了他的下巴，然后是脖颈，吮住了他的喉结。
“唔。”
最敏感的地方被咬住，被牙齿轻轻磨蹭，哈迪斯难以自抑，喉头溢出一声闷哼。
爱情在他的心里激荡，然后，消失……
哈迪斯握紧拳头，仿佛要握住流失的爱意。
——不可以。
——不能让纳西索斯难过。
然而，他抓不住。
在哈迪斯的心即将坠入谷底的时候，他被纳西索斯一把推开。他坐在床沿的位置，好险压住了床褥，才没有摔到地上。他望向纳西索斯，只见纳西索斯胸口起伏，嘴唇绯红，眼里染着欲|色，又藏着悲伤。
他打了个哈气。
醉意朦胧。
“好困。”
他不敢与哈迪斯眼神对视，怕看到哈迪斯的眼里藏着一个表情难过的自己，更怕他的难过会惹得哈迪斯也变难过。他掀开被子，把自己裹进柔软的被子里，掩掉尖尖的下巴，还有小半张脸。
他把自己藏了起来，然后含糊说：“晚安，哈迪斯。”
他睡了。
是装睡。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他们谁也骗不了谁。
但是哈迪斯没有拆穿，他调整姿势，在床头坐好，注视着纳西索斯，把声音放柔：“好，你睡，我守着你。”
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一直守着纳西索斯，直到纳西索斯的呼吸变得平稳。
他真的睡着了。
睡着的纳西索斯真好看，哈迪斯不是第一次欣赏他的睡颜。
他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颊好像漂浮着两朵红云，像冬天小孩的脸上冻出来的酡红，透着几分可爱。呼吸间，嘴唇轻轻翕动，露出两颗洁白的牙齿，无端让哈迪斯想起人间的红石榴，熟到绽开的时候，也能看到果肉的点点风光。
他的纳西索斯就该是这样无忧的模样。
然而，他现在只有入睡的时候，会有这样无忧的睡颜……
哈迪斯按住自己的额角，生出几分苦恼。
他没有留在寝殿，而是出了门，去了办公厅。思绪纷杂，他需要处理一些公务，让自己静一静心。
所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务，都被米诺斯写成文字，放在了桌案的右手边。哈迪斯翻看了几本，批阅了几句，又忍不住出神。
换做以前的冥王，会锁住眉头，深觉感情没有一点用处吧？
但是现在的他，甘之如饴。
忽然，桌案左边的一本诗集吸引了哈迪斯的注意。那是很久以前海皇波塞冬送给他的，他对那些酸诗没什么兴趣，不肯收下，波塞冬就缀在他的身后，撵到了冥王神殿，把诗集塞在了他的书架上。他告诉他，那是缪斯女神编的诗集，汇聚了人世间最美的情话，要他学着点。
……学习资料？
哈迪斯定定看它，他先前请教波塞冬，请教下属，倒是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本诗集。
可是诗集本应该在书架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哈迪斯拿起那本诗集，随意翻开两页，书页刷刷地响，很快又合到了一起。哈迪斯没有错过其中的一抹暗红，他拧眉，又把那本诗集重新打开，从其中一页拈起一片玫瑰花瓣。
玫瑰花瓣压了几天，已经变成了几近枯萎的暗红色。
拈在冥王手里，它像是不堪神力的流逝，很快化作了点点荧光，消失在空中。
那是，纳西索斯的神力。
他用神力化出了一片玫瑰花瓣，夹在了这篇情诗里。
哈迪斯微怔，低头看去。
明明那片玫瑰花瓣已经消失在他的指尖，他却依稀还能嗅到玫瑰花的香味。
在那诗歌的字里行间，也藏着玫瑰的浪漫和深深的爱意。
“我是玫瑰一朵，
只是为了你。
剪下我吧，我这朵玫瑰，
连清风都嫉妒我的痴情。①”
恍惚中，哈迪斯好像看到了纳西索斯的笑脸。蓬松的棕发下，两道笑弯了的眼，他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像他尝过的最好吃的石榴，永远甘甜。
就算失去了他的热爱，他也依旧笑着，舍不得离开。
那样骄傲的男神，为了他，放下了自己的骄傲，一次次将他拥抱。
他又怎么舍得，再让他失望？
放下诗集的那一刻，哈迪斯有了决定。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不管厄洛斯到底为了什么，那滴眼泪的背后是否别有所图，他只有满足他。
——满足他，拿回他的热爱。
从此，再不让纳西索斯难过。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一更】
决心他有,但要怎么做？
他从不哭。
问修普诺斯，修普诺斯也是一样。
哈迪斯一手支颐，一手敲击桌面，想了又想,没有头绪。
夜色已深。
他突然做出决定,派遣猫头鹰做使者，去请米诺斯过来。
饶是拉达曼拉斯总和他的兄弟米诺斯过不去,但也不得不承认米诺斯能说会道,是冥界难得的交际好手。哈迪斯自然清楚几个下属的才能,类似这种问题，只有米诺斯可能给出一个让他满意的回答。
如果米诺斯也不行……
哈迪斯眼眸转深。
——他会再想办法。
不多时,米诺斯便从神殿外边匆匆而来。他一边走着,一边整理衣袍,神色间仍带着几分释放欲|望后的慵懒，脖颈处几个玫红色的吻痕像是勋章,明晃晃地昭示着，他刚刚与情人缠绵。
“冥王陛下，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他说着,走到冥王跟前,神色难得带上几分严肃。
“有事。”
言简意赅,是冥王的风格。
米诺斯看他神色淡淡,心定了一分，又开始嬉笑：“公务总是办不完的，冥王陛下。晚上是休息时间，您应该好好陪伴冥后，就像我，我也有几位情人要陪。”
说者无意,冥王听了，却微微蹙眉。
“我很抱歉。”
这是米诺斯第一次听他道歉，不由吃了一惊，犹带着促狭的眉眼都纠结到了一块儿。他搔了搔脸颊，有些不自在：“……您不要这么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很愿意为您，为冥界办事。”
哈迪斯却说：“是私事。”
“私事啊……私事也没关系的，能替冥王陛下分忧我很高兴！”
米诺斯说这话，是发自内心。他虽然平时嘴巴爱说，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倒没想说什么违心的恭维。能被冥王陛下大晚上挖起来解决私事，而且没有其他冥神在场——这充分说明了冥王对他的信任，还有对他能力的肯定！
想到这里，米诺斯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他怀着跃跃欲试的心情，急忙发问：“您说的是什么事呢？我很愿意为您出谋划策！”
听他催促，哈迪斯便问了：“米诺斯，你哭过么？”
呃。
米诺斯脸上的殷勤顿时僵住。
所以说……信任，肯定，是冥王陛下觉得他是最爱哭的冥神？
这么漫长的神生，米诺斯当然是哭过的，他上一个情人甩他的时候，他就掉过几滴屈辱的泪水。但在冥王的询问下，他当然不能承认！哪怕辜负了冥王陛下的信任，也不能让他觉得他是一个爱哭的冥神！
“没有！”
米诺斯斩钉截铁，满脸真诚：“我从来不哭的。”
又一个从来不哭的冥神。
哈迪斯听了，信以为真。
毕竟他从来不哭，修普诺斯也从来不哭，米诺斯不哭也是正常的。
所以，恶趣味的厄洛斯意在用一个他没办法达成的条件来为难他？
哈迪斯蹙眉，手指又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米诺斯刚刚撒了谎，听到他敲桌子，顿时心惊胆战，怀疑他是不是发现了端倪。他眼珠一转，有了说辞：“冥王陛下，您知道的，我们这些冥神都是铁血的硬汉。不止是我，我想，修普诺斯，塔纳托斯他们应该也是从不爱哭的，倒是我的好兄弟拉达曼达斯小时候常常抹眼泪，但他现在也变得坚强了许多。”
狡诈如他，在帮哈迪斯出谋划策的时候，仍不忘夹带私货，踩一踩他的死对头拉达曼达斯。见冥王眉间堆起细褶，他又道：“但是您想，这偌大的冥界有我们这样的铁血硬汉，自然也有感□□哭的神明。您要是有询问的目标，我愿意代劳！”
他把话说得漂亮，其实清楚这种私事冥王不会真的交给他做。
不过，冥王陛下要找爱哭的神明做什么呢？
米诺斯瞄他一眼，又瞄他一眼，还真有点好奇。
哈迪斯没打算满足他的好奇心，他开始思考米诺斯所说的感□□哭的神明都有哪些。然而他一向不爱交际，对众神的逸事毫不关心，思来想去都没有合适的目标。
忽然，一个神明的形象出现在他的头脑。
虽然那不是什么感□□哭的神明，却是他的最佳目标。
哈迪斯是个天生的行动派，他拍案决定，不再迟疑：“米诺斯，你回去吧。”
“啊？”米诺斯愣了一下，没走：“不需要我帮您一起想办法么？”
只听哈迪斯说：“不必，有办法了。”
米诺斯走后，哈迪斯去了哭河。
哭河的上空，浓郁的死气吞吐着，好像沉睡的巨龙吐出死亡的龙息。不止是植物不敢在这里生长，天空高悬的明珠也不敢把光辉洒到这里。只有冲天的哀哭，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凄厉又恐怖。
哈迪斯走近河岸，还没等他开口，暴躁的哭河之神科库托斯就急哄哄冲了出来。
河水激荡，身材结实壮硕的科库托斯就站在水浪之中。他瞪着双眼，像一头发怒的老虎，不客气地质问：“了不起的冥王陛下，您半夜来我哭河岸边，是又想害我哪个女儿，折辱我这可怜的河神？！”
他乍一出现就这么生气，愈发衬托出哈迪斯的淡定从容。
淡定得几乎目中无人：“我没有那样的打算。”
科库托斯嗤笑一声：“这话说给你手下的忠犬们听吧！在我面前，你只管说出你歹毒的心思——”
“你会满足我的要求？”
和纳西索斯呆久了，哈迪斯竟也学会抢话了，还挺呛人。
科库托斯哽了一下，更怒了：“你痴心妄想！”
哈迪斯依旧情绪稳定。他很清楚，在敌对方面前失态，就是给对手机会。虽然科库托斯还算不上他的对手，但他此刻暴跳如雷的模样，是真的丢人。当然，他没有义务提醒他，只道：“我们可以做交换。”
“交换？”
科库托斯怒极反笑，神色间满是轻蔑。
哈迪斯权当没看到：“是的，交换。”
科库托斯见他这么执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脚下的白浪震颤，拍开几朵水花：“交换，好，哈哈哈，我很乐意和你做交换——你只管提要求，大方的冥王陛下，我先说我的要求，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要你复活我的女儿明塔，为你们当初的咄咄逼人向我和我的女儿鞠躬致歉！”
说这话时，科库托斯满脸狠意。
显然，他没有一刻忘记对哈迪斯的仇恨，没有要求纳西索斯一起道歉已经算他大方。
哈迪斯却说：“我不会那样做。你的女儿因嫉妒获罪，你应该认识到她的错误。”
科库托斯只当他在替自己开脱，听了这话冷哼一声：“既然这样，什么都不必说了，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不会答应你。省省力气，快离开这里！”他完全认识不到明塔和他自己的错误，在他眼里，错的永远都是别人，哪怕事件的另一方是备受众冥神崇拜的冥王。
见他无法沟通，哈迪斯抿紧薄唇，微微下压的弧度。
小心眼的哭河神就乐意看他这副样子，又放肆狂笑起来。笑到一半，戛然而止。
“——你，你不能这样！”
他一双虎目张得更大，但是愤怒褪去，多了几分忌惮。
只见冥王哈迪斯的手里凝起黑色的神力，他竟然准备动手。
科库托斯敢在哈迪斯的面前叫嚣，是算准了冥王是个讲原则的神明，明塔受罚是有因由的，但只要他不多做什么，嘴上呛几句，哈迪斯不至于对他怎么样。没成想哈迪斯竟然凝聚了死亡的神力，他是动真格的！
见他害怕，哈迪斯也没有一丝得意，依旧神色淡淡，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我能这样。交换必须进行，你不肯，我只能自己拿。”他很讲原则，承诺说：“我会给你回馈。”
这就是强买强卖！
科库托斯没想到冥王陛下的“讲原则”竟然是有弹性的！换做别的事情，哈迪斯未必会这样强硬。但那事关纳西索斯。只是想想纳西索斯这几日的情绪跌宕，哈迪斯就觉得片刻也等不得。
他逼近科库托斯，科库托斯想遁回水里，被他用黑色的神力绑住了双脚。
科库托斯使劲挣了两下，不仅没挣开，还冒了一头冷汗。他咬牙，不敢迟疑，变化出武器，要砸断神力的绑缚。然而不等他挥下铜锤，他的手腕也被冥王的神力绑住。然后一股大力将他往岸上一拽，冥王依旧是淡定从容的样子，他却摔在了他的脚下，一身狼狈。
“你——！”
科库托斯恨极，怒声骂道：“哈迪斯，你欺人太甚！”
为此，哈迪斯诚恳道歉：“使用这种手段，我很抱歉。”
就连道歉都像是高高在上的施恩。
然后他问：“你现在愿意交换了么？”
科库托斯想说他不愿意，大声地说，坚定地说。但他心里清楚，他不能这么说。他不能和哈迪斯硬碰硬，他不是冥王的对手。就算要报复，也要忍过这一时。不能冲动。
科库托斯咬紧牙关，咬到嘴里沁出铁锈味。
哈迪斯的声音响在他的头顶，他又问：“要做交换么？”
科库托斯握紧拳头，用嗓子眼里挤出屈辱的回答：“要，我要！”
等到科库托斯从哈迪斯那里得知，他要的是一滴眼泪，是用哭河的悲伤催生的一滴眼泪时，他的羞愤更是到了极点。他想不通哈迪斯要这一滴眼泪做什么，但是他要想流泪不会自己哭么？居然跑来哭河欺辱他！他是真的要气哭了！
偏偏哈迪斯还在逼问：“你，可以催泪么？”
科库托斯还能说什么？
他大声道：“能，我当然能！”
催生眼泪毕竟不在哈迪斯的能力范畴，他也无法鉴别科库托斯有没有尽心尽力，有没有像厄洛斯那样偷偷动手脚。他干脆又向科库托斯要了一道誓言，要他发誓催生眼泪的时候不掺一点儿坏心思，如有违背，接受守誓之河的惩罚。
形势所迫，就算科库托斯再不愿意，也只能发誓。
哈迪斯终于得到了那一滴眼泪。
伴着哭河里的哀鸣，那滴眼泪落在了他的手背。
透明的，轻悠悠的，几乎没有重量。
哈迪斯用神力将那滴眼泪保存好。他神色漠然，没有一丝伤悲。尽管他掉了一滴眼泪，但那眼泪是科库托斯从哭河中提取的，并不是他的情绪，他并不会产生共鸣。
“可以了。”
哈迪斯收起眼泪，问科库托斯：“你想要什么？”
他坚持“交换”，没有反悔。
科库托斯呵呵两声，声音凉飕飕的。
他说：“我真正想要的你不会给，你愿意给什么，就给什么吧！”
哈迪斯瞥他一眼，给了他一颗硕大的明珠。
科库托斯捧着明珠，不喜也不悲。明珠的光彩照在他的眼睛里，好像一把把尖刀，割碎他眼里的情绪。他把恶意藏好，藏得妥妥帖帖。他不会忘记这次羞辱，他要报复！报复！
哈迪斯没有错过科库托斯眼底的恶意，尽管哭河神难得隐忍，有意掩藏。但是他并没有继续警告。该发的誓言，科库托斯已经发过。如果他想用其他手段报复，大可以来。哈迪斯清楚自己这件事做得并不妥当，所以科库托斯如果有怨气，他允许他发泄出来。
但是，哈迪斯以为，科库托斯至少应该是个有分寸感的神。他应该清楚，这是他们俩的恩怨，不应涉及旁人。那时候的哈迪斯根本想象不到，科库托斯会选择那样报复。凭着满腔恨意，他几乎颠覆冥界……
当然，那是后话了。
哈迪斯得了那一滴眼泪，便要去找修普诺斯。浓浓的夜雾渐渐被凉风吹散，天上的明珠光辉黯淡，另外有一片亮光即将挣破黑云，刺穿冥土。天要亮了。时间正好。修普诺斯织完夜里的梦境，正好帮他编一个梦，和情|爱神厄洛斯见面。
黑云镶嵌了一层金边，那是天火在云朵的边缘烫出的淡淡的光点。
哈迪斯加快了步伐。
要尽快。
在纳西索斯醒来以前回去。
睡神殿已经近在咫尺，哈迪斯大步踏上台阶。
修普诺斯得到神殿的房顶上，栖息的鸽子的报信，匆匆出来迎接。然而不等他给哈迪斯编织梦境，黑发的冥王就感受到了厄洛斯的召唤。他倏然阖上双目，进入了厄洛斯的幻境。
幻境之中，盛开着大朵大朵的红玫瑰。目之所及，热烈的红几乎要燃烧到碧蓝的穹顶上。这幻境太真实，真实到玫瑰花被阳光染上的金边，含在花苞里未干的露珠，还有那馥郁的香味，都呈现在哈迪斯的眼前，萦绕在他的鼻尖。
厄洛斯依旧高高在上，展开金色的翅膀，几乎要遮蔽阳光。
他的手里，拈着一朵红玫瑰。
是朵花苞，将开未开。
他把那朵花举到鼻尖嗅了嗅，好像在问哈迪斯，又像是自言自语：“为什么红玫瑰能代表爱情？”
哈迪斯没打算解答他的疑惑，只道：“情|爱神，我把眼泪带来了。”
厄洛斯不满于自己的疑问被忽略，他用同样的方法回敬哈迪斯，对他说的话置若罔闻，又问了一遍：“这样娇弱的花，为什么能代表爱情？”
哈迪斯指出：“它用尖刺保护自己，算不上娇弱。”
因为纳西索斯的缘故，他对于这娇美的红玫瑰总归有几分好感。
见厄洛斯金色的眼眸朝自己望来，他又耐着性子，把红玫瑰的故事说给他听：“爱与美的女神阿芙洛狄特曾为植物神阿多尼斯坠入爱河，然而植物神在打猎的时候被野猪杀死。爱与美的女神闻讯赶去，被白玫瑰的尖刺刺破了皮肤，鲜血把白花染红。所以人们用红玫瑰象征爱情。”
厄洛斯听完，歪了歪头：“哈迪斯。”
哈迪斯与他对视，明晃晃的阳光刺入他黑色的眼眸，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只听厄洛斯说：“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没有讲故事的天分？”
明明应该是很动人的爱情故事，被他用那样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又省略了无数细节，听起来干巴巴的，就像嚼了一块麦饼，硬，还哽喉咙。
所以厄洛斯完全没觉得感动，反而兀自笑了：“多痴情的爱与美的女神，她当时就有丈夫吧？在奥林匹斯神山上，还有她那么多的情人。”
这段故事感人在哪里呢？
一个女神为她的情人意外亡故而悲痛，流下几滴鲜血，染红一朵玫瑰。
然后，她投入其他情人的怀抱，汲取安慰。
在往后的几百年里，她拥有了更多的情人。
爱情，就是这种东西么？
厄洛斯掐断手中的花茎，那花茎上有刺，却扎不伤他。
看来心硬的神明，就连玫瑰花刺都会避让。
厄洛斯放过这个话题，续上哈迪斯之前的话：“你把眼泪带来了？拿给我看吧。”
哈迪斯从储物空间取出那滴眼泪，被神力封存的眼泪乘着微风，被送到了情|爱神的手上。
拈住那滴眼泪，厄洛斯对着太阳看了看：“多美的泪珠，在阳光下好像闪着光。”
可是——
他紧接着，把那滴眼泪碾碎在指尖：“这不是我要的眼泪。”
他俯视着哈迪斯，眼神犀利，像一把尖刀，要插到哈迪斯心灵的缝隙里：“这滴眼泪里蕴藏的，不是你的感情。”他的声音平静，藏着山雨欲来的恐怖。
哈迪斯浑然不惧，他的心灵格外坚定：“这滴眼泪确实从我的眼眶里流出，我已经完成您的要求，请您兑现诺言。”
厄洛斯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像个恶作剧的孩子，天真又残忍：“你要这么说也没错，那我只能撕毁诺言。你给不了我想要的那滴泪，那我就问纳西索斯要。”
哈迪斯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皱蹙双眉。
他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是厄洛斯没耐心去听。
金色的翅膀忽然打开，强风吹拂，玫瑰花在风中不胜娇羞地低头，仍抵抗不住，被吹得花瓣乱飞。在漫天的花雨中，哈迪斯的头脑一阵阵晕眩，尽管他及时反应，要抵御这股强大的神力，却来不及。
花香扑鼻，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现实中，睡神殿。
修普诺斯正守着突然闭目出神的冥王，他大概猜到了冥王的神魂可能是被情|爱神厄洛斯请走了。没料到久等等不到冥王回来，反而眼看着那一袭黑袍往地上倒去。
“冥王陛下——！”
纳西索斯得到讯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睡神殿。
“怎么会这样？”
绕过迎接他的修普诺斯，纳西索斯先去看了被睡神安置在床榻上的冥王。黑发的男神躺在柔软的被褥中，闭眼的样子好像沉溺于酣甜的睡梦，舍不得醒来。但是纳西索斯却听修普诺斯说，他无法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睡神无法唤醒的梦，是什么样的梦？
纳西索斯想象不到。
他握住哈迪斯的手，抵在唇边，好像亲吻，又像在汲取哈迪斯的温度：“哈迪斯，怎么会这样，你还好么？哈迪斯。”
没有回应。
冥王沉默地躺着，好像框在了画框里，变成了一幅了无生机的画像。
纳西索斯不是很明白，他只是睡了一觉，怎么伴侣就变成了这样。他的心里好像放了个沙漏，沙子不断往下漏，带走他的力气，那沙沙的声音响在耳畔，让他心慌。但他不能心慌，他要保持理智，才能帮助哈迪斯。
纳西索斯连着几个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把哈迪斯的手放回去，放进被子里，妥帖地替他掩好被子。才回头去看修普诺斯：“把你知道的，说给我听。”
棕发的男神并不是锋芒毕露的性格，除非惹恼了他，会从他形状优美的嘴唇里听到一大串动听的，怼人的话语。更多的时候，他是懒散的，只在冥王的面前会露出一点不一样的光彩，笑会变灿烂，目光也变专注，时刻追随。
这是第一次，修普诺斯看到他崭露锋芒。
那一刻，他赫然发现，纳西索斯沉静的样子像极了一位神明。
——他们的冥王。
修普诺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虽然冥王来到睡神殿以后没来得及和他说些什么，就被拉进了幻境。但是冥王的来意不难猜测。纳西索斯也是听修普诺斯说了，才知道哈迪斯在金箭神力解除以后联系过厄洛斯。
他为了什么，一目了然。
纳西索斯只觉得心沉甸甸的，好像被什么紧紧攥住。然而那被攥住的心脏是柔软的，炽热的，它一下又一下跳动着，酸涩中藏着欢欣。
就像他努力奔向哈迪斯。
原来，哈迪斯也在奔向他。
在两位男神说话的时候，三位冥府判官并死神塔纳托斯都来了。他们是冥王的心腹，也是在失去冥王这根支柱以后，能够撑起冥界的神。
纳西索斯以一种极度冷静的态度面对他们，与他们商讨，确定他们接下来该做的事情，同时定下了冥王短时间无法苏醒，该怎么维持冥界稳定的万全之策。
几位冥神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但正是这样的男神，才配得上他们的冥王。他们纷纷心悦诚服，分配好了各自的角色。然后，他们听见纳西索斯对修普诺斯说道：“修普诺斯，为我织梦，我要去接哈迪斯的神魂回来。”
他说，他要把冥王的神魂接回来。
明明他比谁都清楚，情|爱神厄洛斯是何等强大又反复无常的神明，但他没有半点犹豫，满眼写着坚定。
那一刻，他身披荣光，是花田里最骄傲的玫瑰。

第50章 第五十章【二更】
纳西索斯想见厄洛斯,厄洛斯却不肯露面了。
修普诺斯连织了三个梦境，纳西索斯反复入梦，又从梦中醒来，在梦与醒中变得疲惫不堪,却始终没遇见厄洛斯。
“没有。”
纳西索斯缓缓睁开眼睛,嗓音微哑。
“这个梦境也没有，没有厄洛斯的踪迹。”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绷紧。
其余几位冥神已经各自忙碌起来,他们分担了修普诺斯的工作,好让睡神得以继续造梦。修普诺斯见他脸色苍白，有些不忍,但仍是问他：“还要继续么？”
他无权干涉冥后的决定。
他清楚的知道,此时的纳西索斯并不像他表现得那样理智,没有谁能用言语劝动他，他只会采纳自己的决定。
纳西索斯闻言,微怔，然后摇了摇头：“不用。”
他的声音放低，恍如叹息：“不用了。”
修普诺斯见他这样,觉得心里难受。却听纳西索斯说道：“既然情|爱神不想我去找他,那就等他来找我吧。我要养足精神,才好夺回哈迪斯。”
他似乎很笃定情|爱神会来找他。
修普诺斯不是很明白。
纳西索斯却看着他,露出冥王陷入沉睡以后的第一个笑容：“辛苦你了，修普诺斯。你动用了大量神力，好好休息吧，不然等哈迪斯醒来准要怪我，怎么能这样压榨他的属下？”
他似乎是想开个玩笑，让气氛变轻松,然而那个笑容转瞬即逝，他自己都没高兴起来。
修普诺斯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您也是。”
纳西索斯没再看他，在床头坐下，握住了哈迪斯的手。
哈迪斯的手指依旧是温热的，他的呼吸平稳，好像睡着，依旧睡着。
纳西索斯相信厄洛斯会来找他，或许此刻那位恶趣味的神明就在睡神殿里注视着他们，想要从他的身上得到他想要的反馈。从修普诺斯给出的信息里，纳西索斯不难拼凑出厄洛斯的所求——他仍是为了那一滴眼泪。哈迪斯无法给他，他多半还会找上自己，不然他的所作所为将毫无意义。
至于现在，他是不是正等着他耐心耗尽？
他是不是在暗中欣赏他的焦躁？
纳西索斯垂眸，看向沉睡的伴侣，他必须耐心，不能焦躁。
哈迪斯需要他的帮助，他必须做他的依靠。
时间静静流逝，终于，纳西索斯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玫瑰香，然后，他被拉进了厄洛斯的幻境。
熟悉的地方，是他们的寝殿。
纳西索斯睁开双眼，来不及寻找厄洛斯的身影，垂在床头的手就被捉住。轻轻的吻落在他的手指上，他目光上移，对上了一双深邃的黑眸。
是哈迪斯？
还是幻象？
纳西索斯一时分辨不出来。
太像了，那微微舒展的双眉，那双眉下漆黑的眼眸，那眼眸里浓浓的爱恋，还有握着他手的力度，落在他皮肤上唇的滚烫和那唇与手磨蹭在一块儿的亲昵，都像极了哈迪斯会给他的。
上一次的幻境没这么真实。
不，这应该不是厄洛斯的幻境。
那么，这是哪里？
不等纳西索斯细细去想，哈迪斯的声音响起：“早安，我的纳西索斯。有个消息我应该告诉你。”
他说话的声音打断了纳西索斯的思考，纳西索斯带着疑惑向他望去，换来他倾身，落在他眼睛上的一个吻。纳西索斯几乎是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睫毛微颤，搔在哈迪斯的嘴唇上。
好在，哈迪斯不像他那么怕痒。
纳西索斯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处在这样的情景下，但他能够判断出来，眼前的人是他的伴侣。哈迪斯不会伤害他。所以他顺着黑发男神的话往下说：“什么消息？你好好说话，怎么突然凑过来！”
哈迪斯撤身回去，仍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着他的双眸。
“你的眼睛很好看。别这样看我，我会忍不住又想吻你。”
熟悉的情话，让纳西索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哈迪斯碰碰他的脸颊：“高兴点，纳西索斯，悬在我们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你应该笑一笑。”
“什么？”纳西索斯这样问着，心里却隐隐有种预感。
哈迪斯用温柔的目光看他：“从今以后，我的纳西索斯再不用向我确认金箭神力解除以后，我们会怎么样了。因为，今天早上神力已经解除，而我——依然爱你。”
神力解除。
而我，依然爱你。
和现实并不相同的走向，却是纳西索斯的期望，也是哈迪斯潜藏在心里的，最完美的结局。
纳西索斯似乎明白了什么。
厄洛斯确实将他拉进了幻境，但是幻境的主人不是可恨的情|爱神，而是躺在睡神的床榻上，迟迟不醒的冥王哈迪斯。
这是哈迪斯的幻境，是他最想要改变的事情。
这个念头浮出水面的那一刻，纳西索斯感觉自己的眼眶热了起来。
真糟糕。
他的鼻子也变得酸酸的，好像有蚂蚁在里面挠痒痒。
心揪成了一团，胸口变得闷闷的。
这种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纳西索斯把自己扑进伴侣的怀里，鼻头在哈迪斯的衣服上蹭蹭，好缓解那股酸意，不让自己没出息的掉下泪来。
不掉眼泪，不要掉眼泪。
哈迪斯希望他笑的，他应该笑一笑。
“哈迪斯，我很高兴，我真的好高兴。”
明明是高兴的，发自内心的高兴，可他眼底的湿意却越来越浓。
——真是糟糕。
“我也爱你。”
纳西索斯感觉自己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像恩纳的山林在雨前起了淡淡的雾。哈迪斯的怀抱显然没有止泪的功效，反而让他的心更加软成一团。他改把手撑在床面上，抬眸向伴侣望去——就在这个时候，冥王寝殿的装潢渐渐淡了颜色。他依旧在床上，只是换成了恩纳的木屋里，那张小小的木床。
纳西索斯有些怔忪，不等他反应过来，哈迪斯的大手抚上他的脸颊。
“纳西索斯，你乖，躺下，我来帮你降温。”
好熟悉的说法。
在恩纳的木屋里，他曾经攀着哈迪斯的肩膀，把他拉倒在床上，要他吻他，帮他降温。
那一次，哈迪斯拒绝了他，拒绝了那场无爱的结合。
然而在幻境里，他希望……他能满足他。
这是哈迪斯的幻境，哪怕陷入沉睡，他都想着他。
两处地点，两次事件，都是为了弥补缺憾，给他一个圆满。
他的哈迪斯该有多好。
哪怕被厄洛斯取走了热爱，他还是发自内心，要给他一个圆满。
“笑一笑吧，纳西索斯。”
哈迪斯的声音仿佛叹息，他的吻再次落在纳西索斯的眼睛上。
纳西索斯没有闭眼，他看着那双唇贴近他，亲吻他的眼睛。他的目光一错不错，舍不得从哈迪斯不断放大的俊脸上移开。他眼眶里的泪似乎要被吻出来了，他无暇提醒自己忍耐。他的眼里只有哈迪斯深情的双眸，耳朵里也只听得见他低沉的嗓音。
“我有好久，没看你真心实意的笑了……”
簌簌。
似乎是雪落的声音。
幻境似乎在此刻与现实重合，哈迪斯说，他好久没看他真心实意的笑了。
纳西索斯就笑给他看。
他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都是幸福的弧度。
簌簌。
是眼泪落下来的声音。
好像断了线的珍珠，哗啦啦散落一地，而他的眼泪，落在了哈迪斯的掌心。
“怎么哭了？”
纳西索斯眼前一片模糊，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抽噎，眼泪却大颗大颗的掉。雾太大了，他看不清他的爱人，却能听见冥王的声音，头一次那样慌乱。
他一哭，他就慌了神。
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的伴侣为他做了那么多傻事。
只为他做傻事。
大手替他揩拭眼泪，被他抓住，低声的抽泣终于变成了大哭。
纳西索斯从不知道，原来他有这么多眼泪。他把哈迪斯的手抱在怀里，连同他整个人：“哈迪斯，我不想哭的，我很高兴，真的，我很高兴，我爱你，谢谢你。”
泪水浸湿了哈迪斯的左肩，哈迪斯深深拥抱哭泣不止的伴侣。
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诱哄：“嗯，我知道，你这是高兴，不哭，嗯？不哭了，纳西索斯。我也爱你，不要和我说谢谢，我会永远爱你。”
他说着，轻轻吻住纳西索斯的鬓发。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是咸的，微涩，但又有点甜。
厄洛斯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有情人的眼泪。
不是一滴，是很多很多。
拥有金色翅膀的神明却难得怔忡，没有露出目的得逞的笑容。他收拢了翅膀，头一次没在幻境里立于高空，而是踩实了地面，静静望着相拥哭泣的两位男神。在那一刻，他隐隐产生了些许怀疑——他的这些恶趣味对于这对相爱的神明来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身为执掌爱情的神明，他始终不相信爱情。在他诞生之前，他就听见混沌虚空中，卡俄斯的声音告诉他——爱|欲即是繁衍。所以哪怕没有他，盖亚和塔尔塔罗斯也会结合，生下提丰；倪克斯和厄瑞波斯也会生出很多后代，壮大神界。
爱|欲，只为了繁衍？
厄洛斯觉得这样的使命就像云与云终将相触，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不信爱情，所以他被迫沉睡。
几万年以后，他再度醒来。多无聊啊，哪怕神界壮大，人间繁盛，他却发现无论神还是人都是一样……他们祭祀着爱神，信奉着婚姻神，却不断跨出爱情的篱笆，去摘篱笆外的禁果。
爱情就是这么个脏东西，有什么稀罕？
他曾经那样轻蔑，抛出爱情箭，让小爱神替他玩弄世人的感情；又出于怀疑，对纳西索斯和哈迪斯的爱情百般干扰。然而两位男神始终没有放弃彼此。他们用事实告诉他：爱也可以是坚定不移，是互相奔赴。
爱是最弥足珍贵的宝物。
真好啊。
厄洛斯望着他们，又好像望向了更悠远的地方。
他终于找到了他要的答案。
他的恶作剧——应该到此为止了。
含苞的玫瑰终于开放，厄洛斯垂下金色的眼睑，对着玫瑰轻轻吹了一口气，一股深红色的爱意从中飞出，飞向哈迪斯的胸膛。滚烫的爱意重新在他的心里燃烧，噗通噗通，是他的心脏在为纳西索斯欢欣跳跃。
哈迪斯若有所觉，将怀中的男神搂得更紧。
淡淡的玫瑰香袭来，幻境破碎，两位男神回到现实。
“哈迪斯——！”
慌乱中，纳西索斯低头看去，正对上哈迪斯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样深情，那样温柔。
他的哈迪斯，终于回来了。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那一刻,纳西索斯完全抛却了理智，他甚至不能体会心头的狂喜，他唯一的冲动就是扑进哈迪斯的怀抱。他将他抱住，嗅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低声喊：“哈迪斯，哈迪斯。”
哈迪斯被他撞了个满怀,伸手抚摸他的脖颈,像安抚受惊的小猫：“嗯,我在。”
“哈迪斯。”
“我在。”
“哈迪斯，哈迪斯！”
“纳西索斯,我在。”
一次次呼唤,一次次回应,纳西索斯乐此不疲。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了的布娃娃，哈迪斯的每一声回答,就是往他的身体里塞一团棉絮，一团又一团，把他重新塞满,塞得鼓鼓囊囊,又重新活了过来。
纳西索斯把头埋在哈迪斯怀里,忍不住颤抖。
哈迪斯揉捏在他脖颈处的手指顿住,声音轻柔：“纳西索斯？”
“嗯。”闷闷的鼻音从他的怀里传出，伴随着肩膀的抖动，像春风中簌簌落了一地的紫藤花。
又哭了？
真没想到，他的伴侣竟然是个小哭包。
哈迪斯从喉头溢出一声叹息，声音却愈发的柔软，好像生怕大声一点就会碰碎怀里的男神：“我就在这儿呢,高兴一点？”
依旧是闷闷的声音：“嗯，我很高兴。”
温热的吐息落在他的颈窝，那是属于纳西索斯的温度。哈迪斯感觉他的心快被闷化了：“先起来？纳西索斯，让我看看你。”
“不要。”纳西索斯的回答斩钉截铁。
还挺要面子。
但是不能放任他哭下去，回头眼睛红了，又酸又涩，会不舒服；鼻子要是哭红了，他又会嫌自己丢脸，还要和自己生闷气。哈迪斯想着，决定换个说辞：“起来吧，纳西索斯，你压在我的身上，我有些喘不过气。”
纳西索斯：“……”
好样的冥王，还是这么会说话！
纳西索斯倏地爬起来，他的双眸不像哈迪斯以为的那样，被泪水浸得发红，瞪着哈迪斯时依旧澄澈透亮，像最干净的蓝宝石：“堂堂冥王陛下连这点重量都承受不住，那你真不必呼吸冥界的空气了！”
熟悉的怼人。
哈迪斯听着，竟有些亲切。
他觉得此刻燃着怒火，戳刀子怼人的纳西索斯，与哭红鼻子的纳西索斯相比，又是另一种可爱。不过——纳西索斯好像没掉眼泪？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哈迪斯的脑海，就被纳西索斯的笑容冲得溃散。
棕发的男神明明前一刻还在瞪他，澄蓝的眼眸燃烧着怒火，像被惹恼的猫。但是现在，他却是笑着的。他软软的卷发似乎在跟着笑，眉眼弯弯是笑，唇角弯弯也是笑，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与快乐。
“真糟糕，止不住呀。”
哈迪斯：？
“我好开心啊，笑容止不住了，怎么办？”
哈迪斯愣住，他听见纳西索斯用含笑的声音说：“我一定是世间最幸福的神明，我的哈迪斯回来了！”
原来，不止悲伤难以抑制，幸福也不受控制。
哈迪斯也被纳西索斯的笑容感染，他低低笑着，凑上去亲吻伴侣笑弯的眼睛。
“嗯，我回来了。”
吻如蜻蜓点水，带着满满的爱怜。哈迪斯刚刚撤开，就感觉纳西索斯的脑袋又砸在了他的肩窝，重重的，带着懊恼：“你就是故意的，混蛋哈迪斯！居然被你看到了我傻笑的样子，那一定很难看。”
哈迪斯算是明白了，他的伴侣为什么要把自己长在他的肩窝，在这种事上，他竟意外的脸皮薄。心里想着，哈迪斯捧起纳西索斯的脸颊，又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
柔软的，双唇的碰触，也是心灵的碰触。
“不，一点儿也不傻。”
“你笑起来很好看。”
很动人。
让他恍惚觉得，纳西索斯说得不对——他才是世上最幸福的神。
哈迪斯说话的声音，消失在唇齿交缠里。他们交付拥抱，唇齿纠缠，像干涸的池塘里，彼此守望的鱼，用尽全身的力气来完成他们爱的仪式。
真好啊。
哈迪斯从幻境中苏醒了过来，他从厄洛斯那里拿回了热爱。
纳西索斯被吻得气喘吁吁，眼睛里又蒙上了淡淡的雾气。他深深呼吸，补足胸腔里缺失的氧气。被吻红的唇瓣抖得像风雨中的玫瑰，哑声问出心里的疑惑：“哈迪斯，你觉得情|爱神还会再打扰我们么？”
话落，又被哈迪斯咬了一下嘴唇。
“嘶。”
纳西索斯抬眸，似乎要控诉他，又好像更多是疑惑。
被吻懵了啊。
更可爱了。
虽然不喜欢在这样暧昧的气氛中谈及不相干的神明，但是纳西索斯看起来是真的很在意。这段时间，那位恶趣味的情|爱神确实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麻烦，以至于哈迪斯说起他的时候语气淡淡，谈不上半点尊敬：“既然已经达成目的，他应该不会再多做纠缠。”
“哦，是个好消息。”
纳西索斯听了这话，心情更好了。
他对于那位玩弄人心的神明也没什么好感。他和哈迪斯明明彼此相爱，他偏要在他们互相奔赴的道路上布置荆棘与陷阱，给他们惹出这么多麻烦。换做珀耳塞福涅，小爱神之流，纳西索斯就直接动手了，偏偏对方是位神力滔天的原始神，硬碰硬肯定不行，他还得徐徐图之，想办法给对方添堵。
纳西索斯眯了眯眼睛，在心里默默记仇。
棕发的男神并不知道，他的记仇对象此时就在睡神殿中。厄洛斯收拢金色的翅膀，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低低哼笑。
“好消息”啊……
这么说来，他不现身是对的。
反正他已经达成所愿，也不可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再和那两个被他捉弄的可怜神面对面又有什么意思？
哦不，或许不该称呼他们是“可怜的神明”，他们得到了最宝贵的爱情，不比那些一直追求爱情，又一直在抛弃爱情的奥林匹斯的神明来得幸福？
他们是幸福的。
真好。
轻软的窗帘被风撩起一截，浅金色的阳光从窗棂探进长长的触角，点点粉尘在阳光中跳跃，好像要亲吻厄洛斯的翅尖。他仰头，往窗外望去，好像穿过那朵朵白云，看到了正在复苏的大地，看到了大地之上，屹立在云端的奥林匹斯神山。
冥界已经没什么意思了，接下来，他该去奥林匹斯神山大干一场了！
云朵散了又聚，一片静好。厄洛斯打开翅膀，金色的阳光成了最好的梳子，梳理那一根根金色的羽毛。纳西索斯若有所觉，往窗棂的方向看去，却赫然看到白云突然皱缩在一块，好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驱赶，天火也在此时颤抖，忽明忽灭，令冥界一时出现于光明，一时沉溺于黑暗。
“怎么回事？！”
纳西索斯惊呼。
哈迪斯隐隐听见类似于水晶碎裂的声音，他拧眉，表情凝重：“塔尔塔罗斯的结界破了。”
塔尔塔罗斯的结界破了？
在那结界之中，无尽寂寥的塔尔塔罗斯，关押着上一代的神明，地母盖亚和天空之神乌拉诺斯的孩子——曾经执掌权柄，却因为不甘于被奥林匹斯诸神统治，选择反叛，而后惨遭镇压的泰坦巨人。此时结界破开，那些被关押了几千年之久的泰坦神会做什么？简直不堪设想！
睡神殿外，亡灵们都在哀叫着，冥界原本安宁的氛围在此刻被搅拌成了噩梦般的煞白与乌黑，无声中暗合两位男神的猜测。
哈迪斯几乎是第一时间从床上爬起来，匆忙往塔尔塔罗斯走去。
他步履匆匆，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声音沉沉，眼眸也是沉沉：“纳西索斯，保护好自己。”
天火骤然熄灭，纳西索斯看不清哈迪斯说话时候的表情，却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凝重。他听不得哈迪斯这样说话，好像最后的嘱咐，怕自己再也照顾不到他。他的脸皮绷得紧紧的，甚至有些麻木，声音却是急的，快的，毫不犹豫：“我和你一起去！”
不等哈迪斯拒绝，他便疾步追了上去，在光明再现的时候一把抓住黑袍男神的手：“我和你一起去，哈迪斯，我是你的冥后，你的伴侣，这种时候我不能只顾着保全自己。”
哈迪斯没有时间说服他，只在匆忙中和他对视一眼。
纳西索斯的眼眸中有勇气，有坚决，唯独没有害怕。
这就是他。
他的伴侣，他的亲爱的纳西索斯。
他要不这么做，才显得奇怪。
哈迪斯没再说什么，沉默地反握住他的手，牵着他往塔尔塔罗斯的方向赶去。
睡神殿距离塔尔塔罗斯有些距离，时间紧迫，哈迪斯召唤来冥王战车，载着纳西索斯驱车前往。战车之上，风呼啸的刮着，比以往哪一次都要更冷酷，更疯狂，像极了深渊里那些被关押太久，怨气爆发的泰坦神发出的戾笑。
按照人间的算法还是上午，塔尔塔罗斯的夜雾却仿佛受到了召唤，喷薄而出，弥漫开来。配合那桀桀怪笑，更显得阴森渗人，让人无端嗅出点绝望逼近的不安。
纳西索斯的脸颊被风吹得生疼，他却不遮不挡。这风来得正好，吹得他头脑清醒，才能对现在的情况做出分析：结界是三界主宰前阵子才修补过的，又得到哈迪斯的神力加固，凭着几位被困的泰坦神的力量，应该不至于这么快突破。
所以……他们有外援。
不得不防。
不去猜潜藏在暗处的敌人是什么身份，塔尔塔罗斯的那几位泰坦神就不是他们轻易能对付的。固然那些泰坦神被关押了几千年，是不折不扣的败寇。但是当初奥林匹斯诸神战胜他们，取得统治的权利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纳西索斯没有经历过那场神权的征战，但是他曾经听父神跟他讲述，泰坦巨神们移山劈海，把高山，海水都变成了他们的武器。奥林匹斯诸神也用同样的方式回敬他们，拔下一座座山峰去砸泰坦巨神，又调动自然的力量，堆砌雷电风暴，让泰坦巨神好受。
多么恐怖的战斗，神明在乌云中，山峦上打得不可开交。
人间，变成了炼狱。
“炼狱”这个概念蓦地出现，令纳西索斯心脏皱缩。在德墨忒尔降下饥荒的时候，他已经看够了人类与亡灵痛苦的模样。如今众神之战又要重演了么？那对这个世界该是多大的创伤！
想到这里，纳西索斯只觉得心被一只大手攥紧，几乎要令他窒息。
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的手。
熟悉的温度。
是哈迪斯。
哈迪斯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极其镇定的眼神望着他。
只那一眼，就安抚了他的情绪。
纳西索斯发现，他真的很喜欢光明，只有站在光明底下，他才能第一时间对上哈迪斯的眼睛，捕捉到他的情绪。他与哈迪斯交握的手越握越紧，攥着他心脏的那只手便越来越放松。
纳西索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不急，不慌。
问题是拿来解决的，不是拿来慌乱的。
那些泰坦巨神神力滔天，他们曾经在众神之战中，无数次令奥林匹斯众神吃亏，其中甚至包括现在的十二主神。如果他没有记错，当时被奥林匹斯主神镇压的，应该是五位泰坦男神。除了执掌海洋的俄刻阿诺斯，他的其余五个兄弟：科俄斯、克利俄斯、许帕里翁、伊阿珀托斯，包括曾经的神王克洛诺斯——哈迪斯的父神，都被关押在了塔尔塔罗斯中。
五个泰坦巨神！
曾经要倾奥林匹斯所有神明之力，才能勉强镇压的五个泰坦神！
他们怎么能是对手？
然而，不能退缩。
纳西索斯想起被哈迪斯放出的猫头鹰，那是飞向奥林匹斯神山报信的。其实哪怕不报信，以泰坦神在深渊里闹出的动静，奥林匹斯诸神和海界诸神发现不妙也是迟早的事。饶是平常宙斯时刻警惕着冥王和海皇，怕他们颠覆自己的权威，在这种紧要关头，他们总要拧成一股绳。
很快，众神就会赶到冥界。
他们要做的，是拖延时间。
不，最好是能阻止事态的发展，不让那些泰坦神成功出逃！
纳西索斯试着把情形往好的方向想：结界出现裂缝和完全破开是有区别的，只要他们去得及时，在泰坦神成功出逃前补好结界，那些泰坦神就只能缩回囚牢，不能把灾难带到世界！
纳西索斯把自己的想法和哈迪斯说了，天火闪烁的微光中，哈迪斯递给他一个赞赏的目光。
“我们的想法一样。”
纳西索斯便笑了，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那就这么去做吧！”
深渊到了。
大片冥土都被夜雾笼罩，反而塔尔塔罗斯的深处，泰坦巨神的囚牢前，没有雾气的萦绕，看得那样清楚。纳西索斯展目望去，无形的结界暴露出来，像个巨大的鸡蛋，在鸡蛋的底部裂开了长长的缝隙。“轰轰”的声响正从那巨大的裂缝中传出，那是泰坦神在撞击结界。
没看到外援。
纳西索斯下了初步判断。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但是他清楚，哈迪斯一定也和他一样警醒，小心提防着，怕有“意外”突然降临。
“轰！”
“轰！”
每一声撞击都震耳欲聋，好像要把天地震碎。
白云被彻底搅成了黑云，天火藏在漆黑的幕布中，只敢偶尔射出一点光芒。在人间，黑暗总预兆着不详，但是冥府的众神还有诸多亡灵，他们都是黑暗的伙伴。在黑暗中，面临这样的大灾大难，他们每个人都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包括之前哀叫的亡灵，也被其他亡灵用颤抖的声音安抚了下来。
明明是大厦将倾，最恐惧的时刻。
冥府却依旧井然有序，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上种植着希望。
深渊的裂隙前，几个离得近的冥神比他们先到，塔纳托斯，修普诺斯都在，他们正源源不断往深渊的裂缝输送神力。才在演练场上接受训练的那些新兵也配合着看守塔尔塔罗斯的老兵，把各种大型武器搬运过来，随时准备与泰坦神开战。
蚍蜉撼树，然而他们无惧！
“冥王陛下！”
“冥后殿下！”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士兵发现了两位男神的到来，他一声惊呼，唤来众士兵的注意。深渊里呼唤冥王冥后的声音汇成大浪，卷向天空，那是希望的浪涛，是众士兵对于冥界主宰者的信任。
哈迪斯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众士兵顿时安静下来。
见两位男神向结界的方向走去，他们又像被分拨的海水似的，靠向两岸，给两位男神腾出位置。
哈迪斯和纳西索斯接替了睡神和死神两兄弟的位置，把神力输向深渊的裂隙。他们是冥府的主宰者，是受人类供奉最多，拥有着冥界最高神格的神明，也是神力最强，责任最大的存在。担负这个任务，他们当仁不让。
修普诺斯见深渊的裂缝在两位男神的神力作用下渐渐有所变化，又主动请缨，要帮忙修补结界。哈迪斯希望他再休息一下，但见他坚持，便答应了下来。
“怎么回事？”
哈迪斯分心向修普诺斯了解情况。塔纳托斯听他一问，像是想起什么，带着滔天煞气走向不远处，从众冥府士兵的看守下拎起一个缩成一团的男神，像拖尸体似的，拖到两位男神的面前。
“是这家伙做的好事！”
他咬牙切齿，瞪大的眼睛里迸发杀气。
他们来的时候，科库托斯正嚣张狂笑，挥开试图攻击他的冥府士兵。他是那样得意，说着等泰坦神重掌权利，他就是最大的功臣之类的疯话。
可笑，他的神体那样虚弱，神力都被深渊里的克洛诺斯夺走，还觉得自己以后会得到嘉奖？就凭他用哭河的水去连接深渊，在结界与土壤相接的地方炸开的那条缝隙么？
——当时的情景还是科库托斯自己说出来的，他对于自己的设计很是满意。
在塔纳托斯看来，他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他在自取灭亡，还要拉冥界，拉所有冥神和亡灵陪葬！
所以，塔纳托斯毫不犹豫抡起臂膀，趁着他正虚弱，联合他的兄弟修普诺斯一起，将他狠狠揍了一顿，又用甲胄上的铁链将他捆绑。
可恨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要在其他冥神来之前努力维持结界稳定。不然只是那几拳头哪里够？塔纳托斯现在还恨得牙痒痒。
塔纳托斯性格冲动，说话也急匆匆，人是拎过来了，是谁却没有说清楚。纳西索斯分神去看，才发现那使坏的神明竟然是哭河神科库托斯。
——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但是不管怎么说，如果泰坦神只有他一个帮手……
纳西索斯倒是松了口气。
因为这位哭河神实在不足为惧，更别提他现在已经被擒。
“唔唔，唔唔！”
科库托斯双手双脚都被锁链绑缚，但他仍旧抬起手臂，要把塔纳托斯挥开。
他一直在“唔唔”，纳西索斯猜出他应该被下了禁言的神术，说：“他似乎有话要说。”
哈迪斯大概猜出科库托斯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不能理解，这明明是他们的私怨，科库托斯想把多少神明和人类卷进来？眼前的情形就是他想要看的？如果整个鸟巢都倾倒了，他以为他又能够安然无忧？
面对这样鲁莽短视的神明，哈迪斯没话可说。
只冷冷道：“让他憋着。”
塔纳托斯心知现在不是审讯的时候，冥王陛下分不出心。他听从哈迪斯的处置，任由科库托斯继续“唔唔”，听得烦了，就踹他一脚，让“唔唔”变成“哼哼”。
在这期间，其余冥神也纷纷赶来。
领头撞击结界的克洛诺斯发现不对，试着在撞击的同时与哈迪斯对话：“好样的哈迪斯，我的儿子，你如今彻底和你那些奸诈的兄弟站在了同一边！你让我心生怜悯，你是何等的神力强大，又何等的糊涂……”
他顾着说话，撞击的力度小了，尽管其他四位泰坦神都在使力，一时却无法把裂缝撕开。
哈迪斯抓住时间，加大了神力输入，裂缝又合拢了一些。
好家伙！
他根本没认真听！
克洛诺斯看着裂缝间不断吞吐的黑色神力，鼻子都要气歪了。
但他目前只有这一个选择。
和哈迪斯好好交涉，得到哈迪斯的帮助。
从科库托斯打开深渊的缝隙开始，他们制造的动静够大，持续也够久了。众冥神都齐齐赶来，他们的力量或许不足为惧，但如果倾奥林匹斯众神，还有海界诸神呢？那将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或许不是每一个神明都会选择站在奥林匹斯那边，但是难道他们会站在落败的泰坦神这边？更不可能！对于他们这些逃亡者来说，那些懦弱的神明选择中立就是他们最好的福音。但是经历过那场战争的神明不一定还会像上次一样中立，因为中立不代表不流血，不牺牲，也可能被他们波及。克洛诺斯不能赌，赌输了，他可能再也无法获得自由。
他只有趁那些神明没来的时候，赶紧说服哈迪斯。
克洛诺斯无疑是狡诈的，他精通种种话术，擅长说服别人。他把宙斯的猜忌和野心都曝光在哈迪斯面前，替他预想了隐忍的后果，又向他许诺，如果自己得以自由，重新掌握权柄，会杀死除他以外所有的儿子和女儿，让他做除了自己之外，神界最高的存在！
说得挺好。
然而哈迪斯完全不为所动。
他根本不在乎权利，也不在意自己是否能住进奥林匹斯神山。
就在这里挺好。
他喜欢冥界，喜欢他的下属，喜欢有纳西索斯的爱丽舍。
哈迪斯把说话的力气都省了下来，催动神力，继续修补缝隙。就像克洛诺斯不敢豪赌，哈迪斯也继承了他的谨慎，他不愿意把希望寄托在还没有到来的众神身上，他会竭尽所能，不让深渊里的泰坦巨神逃脱。
哈迪斯虽然一句话不说，他的态度却已经在不言中。
克洛诺斯见说服他无果，终于撕破伪装，恶狠狠道：“冥顽不灵的哈迪斯，你只管给我等着！你最好能将我封锁在结界中，如果我突破这结界，我会第一时间让你消失在这世间，就像从未来过！”
他说话时咬牙切齿，好像哈迪斯已经落在他的手里，被他磨碎在齿缝间。
纳西索斯听得不耐，怼道：“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肯定如你所愿，让你好好呆在深渊之中，过‘最好’的生活！”
克洛诺斯一听他的声音，就想起上次被怼的事情。他气得跳脚，使出最大的力气，要把结界撞开。
“轰，轰，轰——”
一阵炸响，几乎让众神失去听力。那是克洛诺斯在使劲。他那几个兄弟平时也许和他有些摩擦，此时也是齐心协力，纷纷往结界上撞，又一次把修补好的缝隙撞大。
结界就像一个鸡蛋，没有缝隙的时候，它完整无缺，就无处突破；一旦有了缝隙，苍蝇准会找到最关键的点，从那缝隙里突破。在修补与破坏之间，破坏要容易很多。
克洛诺斯用力极大，他像是在做最后的突破，在几次剧震中，甚至把几个修补结界的冥神震得脱手，无法继续坚持修补。
——就是现在！
科库托斯用尽好不容易积蓄起的神力，挣开身上的铁链，撞开看守的士兵，直向哈迪斯撞去。
“小心！”
纳西索斯出言提醒。
正是众冥神使不上神力的时候，哈迪斯不能松手！
情急之下，塔纳托斯出手去挡。他本来是出于好意，没料到克洛诺斯又撞了一下裂隙。轰隆隆，地动山摇，塔纳托斯站不住脚往后倒去，撞开了哈迪斯输送神力的右手。
“嚓，嚓嚓，嚓。”
像是水晶碎裂的声音。
克洛诺斯发出狂笑：“好样的冥神，你可以取代你的冥王，成为我的好下属！”
塔纳托斯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跌坐在地，一拳锤在地面，鲜血飞溅：“可恶！”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他明明只是想阻拦科库托斯啊！
塔纳托斯咬紧牙关，眼前一片猩红。
“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
纳西索斯的声音冷冷响在他的头顶。
塔纳托斯循声看去，只见一只大手从缝隙中探出来，搅碎周围的神力残留。饶是几个冥神都赶紧冲上去，要协助冥王冥后补好那个大洞，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手的主人缓缓从大洞里探了出来，先是手，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再到腰，到脚……
上一任神王克洛诺斯，从深渊里出来了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一更】
众冥神不是没有阻止,雪花似的攻击落在克洛诺斯的身上。然而自由就在眼前，克洛诺斯怎么能不把握机会？不论多少攻击他都一肩扛下，只要让他走出深渊——
这偌大的神界，又将迎来他的时代！
克洛诺斯的目光在偌大的塔尔塔罗斯逡巡一圈,看到一个个冥神面露惶恐的神色,冥府士兵更是茫然害怕，像枯草堆成的鸟巢里,无力承担风雨的雏鸟。他笑了,笑得满意,笑得越来越大声。
“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你们全部别走,留下狂欢！”
天火扑簌闪了一下,他的声音像一道惊雷。
塔尔塔罗斯弥漫开风雨来前的潮湿与危险。克洛诺斯说的明明是“狂欢”,好像宴会场上热情待客的主人。他的声音却在雄浑中杂着尖锐，透着一股嗜血的残忍。
科库托斯听他这么一说,好像被突然点醒，赶着要奉承他。他是个成年壮汉的模样，但对比高大如山的克洛诺斯,却像是绿草地上一只小小的蚂蚁。限制他说话的神力已经解除,他把嗓音放到最大：“无所不能的泰坦之王,手持镰刀的克洛诺斯,我愿意做您的使者，就像先前那样，由我替您开路，助您重回奥林匹斯之巅！”
等到那一天，他将是克洛诺斯面前的大功臣！
至于哈迪斯——嗤，胆敢与克洛诺斯作对,只怕他活不到那一天！
科库托斯怀揣着大仇将报的喜悦，迎向克洛诺斯。只见乌拉诺斯的儿子，神力滔天的克洛诺斯向他伸手一只友善的大手。科库托斯不敢怠慢，赶紧凑过去，然后——他被克洛诺斯紧紧攥住，十指收拢，像攥住一只不知死活，非要往蛛网上撞的夜蛾。
“好样的科库托斯，这世间即将大乱。”
克洛诺斯的声音浑厚，像一个闷雷砸在科库托斯心上。科库托斯直觉哪里不对，但他好不容易捉住机会，自然不能在未来的神王面前露怯。于是他强作镇定，奉承道：“这正是我乐意看到的。您既然逃出深渊，必先使这世界大乱，再令它恢复和谐。只有您才配管理众神，坐上神王的宝座！”
这话说得可真动听，科库托斯那粗嘎的声音似乎也变得好听了。
克洛诺斯却露出诡秘的笑：“可是，我亲爱的科库托斯，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怎么忍心让你面对接下来的纷争与战乱？”
科库托斯听得一愣，他的大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克洛诺斯是什么意思，身体却开始无端颤栗。他抖得像春风中没有依托的柳条，明明他被了不起的克洛诺斯握在手上。巨大的惶恐和死亡的预兆向他逼近，他喃喃出声：“不，不——”
他说了不算。
克洛诺斯主意已定：“就让我送你先走一程。你别担心，很快就会有很多冥神和你作伴。”
他的声音那样冷静，那样淡定，好像只是说了一句“哦，起风了”。然后他收拢手指，用一种欣赏似的冷眼将科库托斯捏死在掌心。先是神体，然后是灵魂。神血滴答滴答从他的指尖流下，然后，科库托斯变成了一团光晕。风一扬，那些光点便消散在塔尔塔罗斯的角角落落。
科库托斯至死都想不到，他用来报复哈迪斯的绝妙计划，竟然会将他送上死亡之路……
哭河的水发出哀嚎，它们从此再也等不回它们的神。
克洛诺斯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杀死了科库托斯。他又一次扫视下方的神明与亡魂，满意地看到他们愈发畏缩的眼神。杀死一个出卖者，换来对冥界诸神的震慑，这是克洛诺斯的阳谋。他不需要崇拜，但他需要敬畏。
对他来说，有一种震慑绝对有效。
——问死亡要敬畏。
接下来，他要换个目标。
克洛诺斯把目光移向哈迪斯，那是残忍的掠食者盯上猎物才会有的眼神：“接下来，该你了。哈迪斯，你不敬父神，贪恋权位，现在该你受罚了！”克洛诺斯给自己找好理由，冠冕堂皇地维护父权。
其实他真正的用意是，杀死冥王，掠夺这个无主的冥界！
在克洛诺斯收拾科库托斯的时候，众冥神如临大敌，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位前任神王的身上。纳西索斯却不敢忘记深渊里还有四位强大的泰坦巨神，见裂缝里又探出一只大手，半个肩膀，不免担心其余几个泰坦巨神逃出生天，成为克洛诺斯的有力臂助。
说来倒是奇怪，克洛诺斯出来有一会儿了，众冥神受他所慑不敢动作，这么大好的机会，那几个泰坦巨神怎么才想起来逃跑？
纳西索斯眉头忽而蹙拢，忽而松开。
他想明白了！
克洛诺斯急着出来，给他那几个兄弟打了头阵没错，无意中也做了一回活靶子。他要是顶住了攻击还好，其他几个泰坦神也会跟着出来；他要是顶不住，中了冥神的陷阱，那便只折他一个泰坦神，他们依旧安安分分呆在塔尔塔罗斯。
曾经胆敢和克洛诺斯一起反叛的泰坦神，已在多年的关押中耗尽了斗志。科库托斯的投诚让他们得到机会，他们像拼死的飞蛾，努力撞击灯壁，然而当自由触手可及的时候，他们又胆怯了。
纳西索斯大概猜到了他们复杂的心，他们此刻的出逃也不难解释，这是觉得冥府众神拿他们没办法呢！见此，棕发的男神心中一动，朗声道：“我亲爱的哈迪斯，你不必听败者的狂言！就让我来为你铺设地母盖亚赠送的金丝网，把那几个试图出逃的泰坦神一一捕捉。你只管对付克洛诺斯，拿出独眼巨人为你打造的金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哪有什么地母盖亚赠送的金丝网，独眼巨人打造的金剑？
纳西索斯又在诓人。
他很少说谎，但是每一个谎言都能说到点子上。
哈迪斯与他配合默契，微微颔首，取出金剑。那是他的爱剑没错，却是他亲手锻造。
克洛诺斯不知纳西索斯说得是真是假，看到哈迪斯果真拿出一把金剑，不免有些踌躇。众神的战场上，他就曾经吃过雷霆之矛的亏——雷霆之矛正是独眼巨人为宙斯打造的武器，当时宙斯挥动雷霆之矛，他不知深浅，直冲上去，被几道雷电砸了个正着，顿时皮开肉绽，疼痛难忍。
他忘不了那滋味，忌惮之心又增添了一分。
哈迪斯这把金剑也是独眼巨人所造？
它又有什么神奇之处呢？
纳西索斯的举动让克洛诺斯心里的怀疑又轻了一分。只见他一扬手，一张金色的大网铺开，飞向深渊结界的裂缝。大网上果真有大地女神的神力！正要出逃的泰坦巨神发现不对，下意识把胳膊往回缩，不敢自投罗网。
轰隆一声，是出逃失败的泰坦巨神摔倒在地的声音。
纳西索斯也没想到，当初父神得到大地女神的嘉赏，获得一张能捕所有鱼类的金丝网，竟然能在这种场合派上用场！他也是冒险为之，利用了那些被关久了的泰坦神的消息不灵通，和他们对于外界的谨慎小心。此时目的达成，露出浅浅笑来。
众冥神和冥府士兵看了，更对他们的两位主宰深信不疑。那一张张面孔上，惶然，害怕，忧虑都被取代，他们眼里都是崇敬的光，又焕发了信心，怀揣了希望。
克洛诺斯好不容易造势成功，又被纳西索斯的话给毁了。他既气大地女神站在他的儿子们那边，又恨他的几个兄弟过于谨慎，被吓成那样，害他也跟着丢脸，最厌恶的还是哈迪斯那张冷冷淡淡的脸。在那双黑眸中，他看不到一星半点对于父神的敬畏！
好样的哈迪斯！
可恨的哈迪斯！
他不愿意放他出深渊，还拿金剑指着他！
他真以为有了那把金剑，他就会怕他？！
那一刻，愤怒焚烧了克洛诺斯的理智，他不愿再去考虑更多。他已经逃出深渊的结界，他不可能再有退路，他只能杀死哈迪斯，再杀出冥界，他要杀回奥林匹斯神山！
那双赤红的眼眸里迸射出凶光，克洛诺斯幻化出巨大的镰刀，大步向哈迪斯冲来。
糟糕！
纳西索斯没料到克洛诺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硬碰硬。
那些神界与海界的支援怎么还不来？！
由不得他恼恨，克洛诺斯的步子是那么大，再有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就会来到他们身边！纳西索斯的大脑疾速运转，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调动所剩不多的神力，强行把爱丽舍的小溪移到了深渊。他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神却依然坚定。
科库托斯可以借助哭河水，他也可以借助小溪流。
叮叮咚咚的小溪蜿蜒流淌，冲刷着克洛诺斯的脚背。巍峨如山的泰坦巨人一脚踩下去，哗啦一声，溅起巨大的水花。
克洛诺斯忍不住嗤笑：“小孩子的把戏，凭这个也想拦住我？！”
他想，在杀死哈迪斯以后，或许他要稍微辛苦一下了。他要送这不知死活的棕发男神上路，让他和哈迪斯在深渊的夜雾中也做个伴儿！
克洛诺斯的眼里闪着残忍的快意，他要继续奔跑，突然发现不对。
小溪不再流淌，溪水结成了冰。
纳西索斯的脸色更白了。或许很多冥神并不清楚，他除了是能移动冥界溪流的冥后之外，还是来自恩纳的水泽之神。他擅长操控水流，自然也包括把水结成冰。
水拦不住克洛诺斯，冰总能抵挡一二吧？
纳西索斯展眉，满意地看到克洛诺斯行动受限，暴怒地挥动镰刀砸冰。
就是现在！
哈迪斯抓住时机，弃剑不用，催动一条金色的绳索，把克洛诺斯绑了起来。
假话说多了，里面竟有几分是真的。对上纳西索斯讶异的目光，哈迪斯淡声解释：“地母盖亚曾经赠送我一条金色绳索，用来绑缚深渊里的逃犯。”
纳西索斯愣住。
原来哈迪斯手里竟然真的有大地女神赠予的宝物？
克洛诺斯闻言，却是目眦欲裂。
一张金网，又一捆绳索，大地女神就这么偏心他的儿女？！
克洛诺斯不愿相信，大声呼喝：“不，这不可能！我不是逃犯，我是大地女神的儿子，我是受她认可的泰坦神王——”
可是。
哈迪斯看着他，声音冷冷地指出：“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神界，不需要一位泰坦神王。”
克洛诺斯奋力挣扎着，绑缚在他身上的金色绳索反而越收越紧，把他身上大块的肌肉都勒成了狰狞的形状，那紫红的颜色像极了集市上被屠夫摁在案板上的猪肉。他是那样用力，然而他的力气一点点流失，却没有一点好的回应。
绳索不会被挣松。
习惯了冥王统治的冥府人员并不会替他说话。
大地女神不需要一位泰坦神王。
冥府众神也不需要一位泰坦神王。
他的儿子不需要他这位父神。
他的时代……真的彻底结束了。
他这才知道，他的那几个兄弟，被他嘲弄，嫌恶他们胆怯的兄弟至少有一点是对的——他们对这个几千年以后的时代怀有敬畏心。他们奋力突破，却不敢第一个出逃，他们从他的遭遇得到了出逃的答案。
以失败告终。
神界与海界的众神终于姗姗迟来，其他几个仍在裂缝里观望的泰坦神终于死心。
他们，逃不掉了。
好战的阿瑞斯冲在最前面，然后是俊美的光明神阿波罗，还有那明眸的智慧女神雅典娜，他们簇拥着神界的主宰，执掌雷霆的神王，伴着他高贵威严的神后赫拉，身后跟着许多随同出战的神明。
海界的诸神来得还要更迟一些，凭海皇波塞冬的能量，不能调动所有海界古老的神明。但是他貌美的海后安菲特里忒的父神——同为泰坦巨神的俄刻阿诺斯却跟着来了。
看到被捆绑着的，丧失了行动力，却依旧傲然挺立的克洛诺斯，俄刻阿诺斯忍不住叹息：“克洛诺斯，我亲爱的兄弟，你这是何必……”
俄刻阿诺斯的话里满满是感慨，克洛诺斯听不出来，他只听出俄刻阿诺斯在嘲笑他：“你说我是何必？我失去了自由，所以为自己争取自由，你这种卑躬屈膝，向波塞冬讨好的家伙怎么能够明白？”
俄刻阿诺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想的，摇摇头，无法跟他沟通。
宙斯却在此时出声，声音冷冷，呵斥他：“我愚蠢的父神，好斗的克洛诺斯。几千年前，你为了一己之私掀起众神的战争；现在，你又为了你个人的自由，大胆出逃。你如此善变，狡诈，不把所有神明放在眼里，你今天必须为你的所做所为付出生命的代价！”
浸淫权利多年，宙斯习惯了掌控生杀大权，训斥自己的父神也一样高高在上。
克洛诺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宙斯的话术如此高超，几句话就把他放在了众神的对立面，要取他的性命！
他恨恨骂道：“宙斯你这混球，我真后悔当初没把你吞进肚子，凭你也配当神王，凭你也想杀我！你这个混蛋，臭水沟里的垃圾，我要用我的镰刀收割你的性命！”
克洛诺斯说话间又奋力挣扎起来。
宙斯看他双眼猩红，脸色狰狞的模样，竟隐隐有些害怕。当年在众神之战和克洛诺斯对上的时候他不怕，因为那是夺权的战争，他输了将一无所有，他只能往前冲；然而今天，面对穷途末路的克洛诺斯，他却怕了。
因为他手握权柄，高高在上，他不能再承受失去。
而克洛诺斯却已失去所有，甚至被夺走他那低贱的性命……
他还有什么不敢做？
在克洛诺斯的瞪视中，宙斯的心脏骤然收缩，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掼在墙上，又冷又痛。他沉默片刻，换了张面孔：“你大可以这样说，我能侥幸活下来，本就不是托了你的福。你到底是我的父神，就算说再多气话，我又怎么忍心杀死你？”
克洛诺斯只是嗤笑。
不舍得？
当初夺权的时候挺舍得。
要把他打入深渊的时候也舍得。
他们都流着冷酷无情的乌拉诺斯的血液，何必装得这么虚伪？
克洛诺斯正在心里痛骂宙斯，不虚伪的来了。
只听哈迪斯语气疏冷：“杀，该杀就杀。”
说得好像杀鸡一样，轻飘飘的，不带一丝感情。
“哈迪斯！”
克洛诺斯的仇恨再次转移，咬牙切齿地望向哈迪斯。
波塞冬在旁边看了个热闹，忍不住搓搓下巴，怎么感觉当初高高在上的父神现在像条落水狗，供他饱腹的骨头到了谁的手里，他就冲谁吠。哦，不对。狗是想吃骨头的，他的父神看上去可不太想死。
克洛诺斯是真的不想死。
哪怕不能获得自由，他也不想死。
只要不死，他还有无数机会。
然而，宙斯得到哈迪斯的赞同，琢磨着有人替他扛仇恨，又改了主意。
“好，既然如此，哈迪斯，我听你的。”
宙斯甚至不需要细想，脑子里已经有了主意：“哈迪斯，快吩咐你的冥府士兵，把我们的父神，狡诈的克洛诺斯抬去守誓之河，先让他丧失神力，再将他绞杀！”
守誓之河的河水，神明触之，就会丧失神力。
克洛诺斯没想到宙斯眨眼的功夫就判定了他的死法。
他再没有机会了！
他恨啊！
他恨宙斯夺走神王的宝座，恨宙斯设计杀他的方法。
但他更恨哈迪斯！
恨他阻拦他，绑缚他，让他失去大好的翻盘机会，恨他在宙斯决定放过他的时候赞成杀他。
——杀。
——该杀就杀。
多刺耳的话。
克洛诺斯的目光在宙斯和哈迪斯之间转一个来回，像一条毒蛇，正嘶嘶吐着毒液。纳西索斯察觉不妙，警惕地看他。就在此刻，克洛诺斯有了决定。如果他一定要死，他不能屈辱地死在守誓之河的河畔。
在他死前，他总要带走一个，让这深渊的夜雾不那么寂寞！
是金发的宙斯，还是黑发的哈迪斯？
是夺走他权利的神王，还是狠心要杀死他的冥王？
克洛诺斯选择了后者。
新仇和旧恨，他以为旧恨会更揪心，但实际上让他怒火中烧的却是新仇。
他不再犹豫，猛然使劲，从冰冻的小溪中挣了出来。
他的脸挣成了绛紫色，但他成功了！
没有谁料到他会突然出手，即使纳西索斯察觉到了不对，也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
在碎裂的冰块飞溅的时候，他一个健步冲到了哈迪斯的面前。
“去死吧，哈迪斯！”
他的双手还被绑缚着，他无法挥动镰刀，但是他可以催动自己的神力。
他让周身神力鼓胀，汇聚到胸口。
“嘭——！”
神力爆炸，哈迪斯赶紧把纳西索斯推开。
“不——！”
克洛诺斯自爆的神力在偌大的深渊震开，哈迪斯是离他最近的。
所有的神明在那危险的时刻都知道要躲，只有他不一样，他只顾着推开纳西索斯，不让他心爱的男神受伤害。
原来，在最危险的时候，爱能战胜本能。
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
爆炸的余震犹在，修普诺斯使劲去拉纳西索斯，却拉不住。
纳西索斯挥开他的手臂，踉踉跄跄地奔向哈迪斯。黑发的冥王躺在废墟里，烟尘在他周围四散。克洛诺斯已经成功把自己炸成了碎片，他对哈迪斯的报复也已经达成——冥王的胸口破了一个大窟窿，好大的窟窿，焦黑的气息正从他的皮肉上传来，那是死亡的气息。
纳西索斯不敢搬动他，他跪在一旁，低声呼唤哈迪斯的名字。
“哈迪斯。”
“哈迪斯，哈迪斯。”
“哈迪斯你回答我啊！”
那个会反复回应他，对他说“我在”的男神就那么静静躺着，没了声响。
这是怎么了？
纳西索斯嘴唇颤抖，手也颤抖，他想要推推哈迪斯，把他的伴侣叫醒。
可是，他不敢。
眼泪簌簌的掉，纳西索斯的声音变得哽咽。
“哈迪斯，你说话呀……”
没有回答。
天火忽闪忽闪，终于恢复了光明。
原来过去这么久，还是白昼。
光明，刺眼的光明，让纳西索斯清楚地看到了哈迪斯身上的变化。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上的焦味越来越淡，同他的脸色，同他身上的味道一起变白，变淡的，还有他的神力。
“这是怎么了？”
“哈迪斯你怎么了？”
纳西索斯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
他不断问啊问啊，其实不是不懂，只是想听哈迪斯回答他。
他不要他的哈迪斯变成一颗颗光点，像科库托斯那样，消失在塔尔塔罗斯的寒风中。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二更】
冥王的情况显然不妙,从他的胸口处飞出一串亮晶晶的萤火虫，应和着天火浅金色的光，飘飘荡荡飞向高空。
不，那不是萤火虫,是维系他神体的冥王神力。
此时,神力溃散。
神体都无法维持，神魂又要往何处安放呢？
众冥神见状,纷纷围了上来,试图从哈迪斯的脸上身上找到一点侥幸生还的可能。
然而没有。
克洛诺斯自爆的神力实在太过强大,哈迪斯到显然还未消散已经称得上是幸运了。然而，死亡的气息早已像藤蔓爬上他苍白的脸颊……修普诺斯面露不忍,塔纳托斯更是握紧了拳头。三位冥府判官神色凝重,众冥府士兵也分担了他们低落,担忧，害怕的情绪,纷纷沉默下来。
海皇波塞冬拨开众冥神，说要帮哈迪斯看看。
神王宙斯见状，也佯装担忧凑了上来,实际他眼底带笑,极其满意自己促成的结果——言语就是他的弓箭,一箭射中两个猎物,上一任神王就此死去，现任的冥王岌岌可危，这真是一件美事！
众神神态各异，好像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不，是真的静止了。
纳西索斯只顾着关注哈迪斯的变化，心里放不下其他。要不是海皇波塞冬一句话只说了一半,宙斯迈步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修普诺斯掩面的手始终没有放下，深渊里一片寂静，连那几个被重新关押的泰坦神都一言不发，纳西索斯应该不会发现不对。
哗——！
是什么打开的声音。
金色的羽毛翩然落下，在阳光的舞池里跳了支舞。
纳西索斯背对着天火，却仍然发现落在他身上的阳光少了很多。一片阴影罩了下来，阴影的边角处是不整齐的翅尖。
是情|爱神厄洛斯。
真不愧是神力强大的原始神，他竟然暂停了众神的时间。
纳西索斯没有回头，只低声问他：“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才会让时间停止得更久？”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救哈迪斯。如果厄洛斯能让时间静止，他就可以想得更久，更久。
与厄洛斯交易不是什么好事，但总不会比眼睁睁看着哈迪斯消逝更坏。不管厄洛斯提什么要求，他都会努力去做。怕只怕，厄洛斯已经对他没有所求，只是想趁着这个时候，玩弄他的悲伤。
果然。
厄洛斯说：“我不跟你做交易。”
纳西索斯握紧了拳头。
……他就知道。
但他还得回应厄洛斯，一边回应他，保持时间静止的状态，一边帮哈迪斯想办法。
纳西索斯深深知道，在这种时候，悲伤，愤怒这一类的情绪都是无用的，只有理性能够帮助哈迪斯脱离困境。他必须好好想，仔细想，快点想——快没有时间了。
哈迪斯在等他。
要尽快，要尽快。
纳西索斯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与此同时，还有一阵脚步声。
厄洛斯在向他接近。
他随口问：“你不和我做交易，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快想。
纳西索斯！
现在找大地女神借生命之瓶还来得及么？
倾众冥神的神力能不能稳住哈迪斯的神体？
波塞冬和宙斯能不能在这件事上做点什么？
海界有没有什么神奇的术法能解哈迪斯的困境？
厄洛斯大概回答了什么，纳西索斯的脑子塞满了问题，思绪混乱，他根本没听。
嗡嗡，嗡嗡，厄洛斯说的话好像变成了一只只蜜蜂，飞进了他的大脑，让他的脑袋发胀发痛。他想说不要吵，但又怕惹恼了厄洛斯，失去了时间静止，哈迪斯将再没有机会。
他想了好多好多，想到脑袋发晕，毕竟在此之前他已经太累，太累。情绪紧绷，又放松，又紧绷，大喜大悲。神力也在应对深渊的裂缝和克洛诺斯的时候近乎透支。他好累，但他不能睡。天旋地转也不能睡。因为哈迪斯需要他。
或许是真的晕了。
纳西索斯感觉金色的流光从他眼前流过，他第一次看到厄洛斯脚踩地面，原来高高在上的情|爱神也能在地上行走。他张开了金色的翅膀，从掌心飞出金色的神力，注入哈迪斯胸口的大洞。
“你干什么！”
纳西索斯弄不清楚他的意图，下意识要阻止。
厄洛斯在他的印象里就是个坏家伙，恶趣味的神明，他对他没有信任，只有提防。
厄洛斯倒不生气，也不解释，只道：“低头。”
纳西索斯可不会听他的话，偏偏这时，他听见了一声熟悉的低|吟。
“哈迪斯！”
他低头看去，就见哈迪斯的脸色稍稍有了好转，胸口的大洞也补上了一半，那些溃散分离的神力也变得乖乖巧巧，重新回到了那具濒临崩溃的神体里。他错愕，没想到厄洛斯竟然会帮哈迪斯。他不愿意和他做交易，却对哈迪斯出手相救，这是为什么呢？
“好了。”
厄洛斯收回神力。
他对纳西索斯说：“把你的眼泪擦干净吧，我现在不收集眼泪了。”
巧了。
他也没准备再给他一滴眼泪。
纳西索斯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眼眶还湿热着，脸颊上的泪水倒是干得差不多了，有些粘腻，沾在手上，干燥的皮肤变得紧绷，火烫。
“你做了什么？”
他再度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哑，喉咙里像塞了个大水泡，说话都不清晰。
厄洛斯看他一眼，对他那双红彤彤，兔子似的眼睛挺感兴趣，又多看了两眼，才道：“我给他灌注了神力，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
很好。
还是那个讨人厌的情|爱神。
然而此刻，在目睹伴侣好转的当下，纳西索斯竟觉得跟他生不起气来。
他本来就是那种直性子，别人对他坏，他还奉还，别人对他好，他也会回报。
就算是厄洛斯，他也没好意思再怼他。
厄洛斯倒是讶异于他的反应，想他多半是惦记着哈迪斯，所以才会心不在焉。遂补充一句：“我用神力稳住了他的神体，死是不会死了，至于怎么活过来，这个你自己想办法。”对他来说，这句解释算得上难得的好心，和他救人的行为一样，都不像他会做的事。
纳西索斯听了，心中大定。
他无心探究厄洛斯的意图，想了想，还是道了声谢：“谢谢你，情|爱神。”
又问：“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我能给。”
这是觉得他要索取报酬，却还是向他道谢。
厄洛斯挑了挑眉，愈发觉得自己这件闲事管得不错。
这家伙还挺有意思。
难怪哈迪斯那么喜欢他。
见纳西索斯目光真诚地看他，他竟有种被烫伤的感觉，说出来的话也没太细想：“在你们这里我确实没什么想要的了，你不用想回礼的事情，我建议你换个想法，收下我的歉意。”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怎么能把他的歉意说出来呢！
他把脸绷紧，佯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纳西索斯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不由愣住。
……歉意？
高高在上的情|爱神竟然也会检讨自己玩弄爱情的行为，还向他们道歉？
厄洛斯避开了他的眼神，那模样看上去竟有些别扭：“你不要想太多，我们两清了！”
两清了？
又是单方面的宣告，还是那个讨人厌的情|爱神。
纳西索斯心里腹诽，但还是把厄洛斯曾经做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事一笔勾销。就两清吧，记恨，报复都是需要时间，需要精力的，他现在只想好好陪他的哈迪斯。这样，挺好。
厄洛斯也没什么好和他说的，见他点头，便展开翅膀，再度飞上了天空。
扑簌，扑簌，是翅膀扇动的声音。
风呼呼的吹着，好像在欢送着厄洛斯。
纳西索斯鬼使神差地抬起头，看到接近天火的地方，厄洛斯不算明晰的身影。
忽然，一片羽毛落了下来，金色的，闪闪发光。
纳西索斯伸手接住，听见羽毛里传出一个小小的声音。
“谢谢你。”
谢他什么？
纳西索斯想不明白，于是他干脆不去想。
或许有一天……他们还会相见，到时候再问厄洛斯吧。
当厄洛斯的声音被风吹走的时候，金色羽毛随之消失，时间静止解除，周围又变得热闹起来。众冥神赫然发现，冥王的状况有了极大的好转。众冥府士兵得到这个消息，顿时一片喜气洋洋。
海皇波塞冬欣喜地挑眉：“真不愧是哈迪斯，真能扛！”
“好样的哈迪斯，这样我就不担心了！”神王宙斯勉强演出几分喜色，还是忍不住说丧气话：“只是……他怎么还不醒呢？”
出于表演的需要，宙斯又唤来光明神阿波罗，让他替哈迪斯诊断。
俊美的阿波罗神同样司掌着医药，他替哈迪斯检查以后，笑着说：“冥王的神体已经稳定下来，只是神魂受了点影响，需要一段时间休养。”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纳西索斯又追问他：“怎么休养，要做些什么？”
面对冥后的询问，光明神有礼有节地给出回答。他告诉他，在神魂稳定以前，哈迪斯可能不会苏醒。信仰之力能帮他温养神魂，如果再加上一些珍稀的药草，冥王可能会好得更快。
纳西索斯又追问他是什么药。
阿波罗一连说了几种。
他每说一种，海皇波塞冬就在旁边击掌笑道：
“这个我有。”
“这个也有！”
“这东西不用找，我送你们一份。”
“这种药草我找找，我应该是有的，就是不知道放哪儿了！”
他每说一句，神王宙斯的脸色就黑一分。听到最后，真是又嫉又恨。
他既嫉妒波塞冬拥有那么大的宝库，远超他神王的库藏；又痛恨他多管闲事，一心要救哈迪斯。偏偏他还不能表现得太白露，只能笑呵呵地说：“波塞冬，让我也为哈迪斯尽尽心，第一、第二、第五种药草，就让我来提供吧。”
波塞冬没想那么多，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纳西索斯细心记下了阿波罗念的那些药草，和波塞冬对了一下，发现只差一种药草，其他的波塞冬和宙斯都能提供。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他有耐心，他可以替哈迪斯去找寻药草，不会太久。
他要哈迪斯醒过来。
他们还像以前那样，吃饭，散步，办公，建设爱丽舍……
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他要等哈迪斯醒来，和他一起补充。
在此之前，他必须去一趟人间，去弗里基亚，找最后的那一味柠黄草。光明神阿波罗告诉他，那里是最适合柠黄草生长的地方……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一更】
把哈迪斯妥善安置好后,纳西索斯代表冥王，携冥府众神参加了三界关于泰坦神去留的会议。
饶是纳西索斯恨不得马上去弗里基亚采摘柠黄草，但他不能那样做，他除了是哈迪斯的伴侣,还是冥王的冥后。哈迪斯陷入昏睡,他必须替他把冥界扛起来。三界会议，冥界不能缺席。
在会议上,神王宙斯先是提议,要杀死那些企图出逃的泰坦神。海皇波塞冬却说赶尽杀绝只会把泰坦神一个个都逼成克洛诺斯的模样。
这话听得宙斯悚然一惊,他以为自己不怕，但他想起克洛诺斯双眼赤红的可怖模样,后背却忍不住冒出一层冷汗。当时克洛诺斯的目光就在他和哈迪斯之间打转……他应该庆幸,要不是哈迪斯吸引了更多的仇恨,克洛诺斯报复的就会是他！
这个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他不敢再坚持己见,放弃了赶尽杀绝的想法。略想了想，又请同为泰坦神的俄刻阿诺斯出面，去和那几个泰坦神好好谈话,要他们改变想法,接受神界已经换了主宰的事实。只要他们愿意成为全新的奥林匹斯的成员,他们就能重获自由。
多好的办法。
哈迪斯招惹了仇恨,而他负责施恩。
俄刻阿诺斯闻言眼前一亮，他等不及会议结束，当时就要前往深渊。宙斯应允了他的急切。他匆匆去了，很快，又匆匆带着好消息回来——几个泰坦神都愿意归顺神界，他们承认了宙斯的统治！
宙斯拊掌大笑,这会儿再看波塞冬竟也变得顺眼了。
纳西索斯听着宙斯的笑声，一径沉默，他只在必要的时候开口，此时没必要多说什么。
很快，会议结束。宙斯又象征性问候哈迪斯几句，告诉纳西索斯，让他不要着急，他会派神使赫尔墨斯尽快要药草送到冥界。他说话时，刻意凑近纳西索斯，换来棕发男神的冷脸。
无趣至极。
宙斯沉下了脸。
同样脸色不好的还有神后赫拉。她不擅于掩饰自己，说话的声音里也带着明显的不高兴：“该解决的都解决了，神王陛下是要留下来陪冥王么？”
她的语气微酸，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当初，那只淋湿的小鸟钻进她的怀中时，她是何等爱怜。当鸟儿变成她英俊的兄弟，她便为他陷入了爱情。但是她的爱情就像是秋天的大树，根本不会萌发新芽，只会在凛冽的寒冬死去。
几千年来，陪伴她的只有嫉妒，疯狂，和……恨。
爱的尽头就是恨。
她已经爱够了，恨够了，她稍稍有些累了。
宙斯对此浑然不觉，又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赫拉的情绪。
对他来说，爱情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他的几任妻子都算不上他心中所爱，只能算他胸前的花，手中的剑。鲜花随处可采，她们如果只是鲜花，根本不配做他的妻子。但是利刃能帮他刺伤敌人，所以他的几任妻子都有着高高在上的身份，能帮他捍卫他的权威。
鲜花娇美，宝剑锋利，他给她们的嘉赏，就是足以与他相配的“神王妻子”的身份。至于她们的情绪——她们该有情绪么？他又有什么好在乎的？
宙斯神色漠然，视线又在波塞冬身上转了一圈。
比起赫拉的情绪，他更在意波塞冬。
——波塞冬迟迟不走，会不会有所图谋？
宙斯一向警惕这个兄弟，自然不愿意他留下后头，便道：“海皇走么？深渊的事情已经解决，我们就不要在这里打扰冥神重整秩序了。”
波塞冬点头，抓了抓散乱的头发，正要起身，忽然听见一道含羞带怯的声音：“海，海皇陛下，能不能稍稍再留一会儿……”
那是一个面容姣好，成熟优雅的亡魂，但她看向波塞冬的眼神却像水莲花一般娇羞。她飞快看了他一眼，就低下了头，浅金色的卷发散在她的脸颊，遮掩她红唇中未尽的话语，却牵连出无端的暧昧。波塞冬心中一动。
众神纷纷面露促狭之色。
真不愧是多情的海皇，在这昏暗的冥界中，也有漂亮的女亡魂爱恋着他！正好海后安菲特里忒没来，贪|欢纵|欲的众神便乖觉得不行，要成全这段露水姻缘。他们哈哈笑着，找好各种理由，结伴出去。神王宙斯也不好再拉他离开，难得波塞冬今天做了“好事”，他也乐意成全他一回。
唯独执掌婚姻的赫拉嘴角牵起一抹讽笑。
可她又能做些什么？
在奥林匹斯神山，婚姻就像一块漂亮的遮羞布。遮羞布下那些淫|乱的，肮脏的东西，是众神所默认的，凭她一己之力又能怎么样呢？再者，她自己司掌婚姻，却要否定婚姻的神圣地位，最后只会害了自己。饶是她再骄傲，目下无尘，在这种事上竟也只能选择沉默。
真是可笑。
……
众神离开后不久，波塞冬也迈出了议事厅。
来自奥林匹斯神山的众神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海界的诸神却还在等待他们的王。眼看着海皇从冥王神殿缓缓走出，他们齐刷刷投去惊异的目光：这么快？
波塞冬状似苦恼地皱了皱眉：“看你们的反应，我回海皇殿以后是不是得向海后好好解释了？”
听他这话，竟然没和那个女亡魂发生点什么。
这怎么可能？
这哪里是海皇的作风？
波塞冬耸了耸肩，他倒是想和那个名唤欧律狄刻的亡魂发生点什么，但是人家明明白白说了，只是替冥后传话，又为她遮遮掩掩的举动向他道歉，坦坦荡荡，毫不遮掩，他心里再多旖旎的心思也被冲淡了。
当然，他对外不能这么说，只道：“收起你们那些暧昧的心思，那个亡魂是要向我求药，去治疗她那可怜的，病歪歪的丈夫。要我说啊，这事儿找光明神不是更合适？害我被误会，真是糟糕啊。”
话是这么说，他却低低笑了，似乎很享受被请求的滋味。
真可怜啊宙斯。
在冥界演了这么久，纳西索斯仍是不信任他。
不久前，议事厅里。
浅金色卷发的侍女躲开他多情的手，礼貌一笑，打开了手里捧着的象牙盒子。
光芒大盛，然后消散，波塞冬定睛看去，纳西索斯竟大胆到分剥自己的一抹神魂，投放在这雕工精致的象牙盒子里。好看的盒子配好看的神明，在意外中又显得合理。
纳西索斯的神魂看着他。模模糊糊的光影中，看不清他眼角的泪痕，他神色疏淡，冷静的模样倒有点儿像昏睡过去的冥王波塞冬，教波塞冬悚然一惊，直接掐灭了心里调笑的念头。
“有什么要对我说？”
纳西索斯点头，说：“请您为哈迪斯准备药草的时候，将第一、第二、第五种药材也准备一份，冥府会有重谢。”
这是防范宙斯呢。
波塞冬挑眉：“你就不怕我也给你假药？”
纳西索斯没有忘记，厄洛斯让时间静止的时候，波塞冬的脸上隐隐透出的几分担忧。不说他看到的，只说日常生活中被哈迪斯一语带出的“波塞冬”，他可能是浪荡不正经的，可能是有野心有城府的，但唯独不是心思狠辣歹毒的。
纳西索斯想了想，说：“我相信他，他不会看错人。”
这里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波塞冬于是低低笑了：“他的眼光一直不错，特别是看上你。”
“行了，我会帮你们。”波塞冬笑着，对纳西索斯释放善意：“毕竟……在克洛诺斯的肚子里，他也帮了我很多。”
在克洛诺斯的肚子里？
纳西索斯的神魂晃动几下。
他当然听说过克洛诺斯吞杀儿子女儿的故事：当初克洛诺斯篡夺第一任神王乌拉诺斯的神座，被他的父神诅咒，诅咒他的权威终有一日会被他的儿女推翻，他这个神王也坐不长久！克洛诺斯为此辗转反侧，和妻子瑞亚的关系也急剧恶化，最后，他做出了吞杀儿女的举动。
先是女灶神赫斯提亚，然后是已经消亡的农业女神德墨忒尔，再到神后赫拉，哈迪斯，波塞冬。唯独宙斯侥幸逃过一劫，在神明的襄助下，成功解救了众兄弟姐妹。
那时候他们没有现在的猜忌，只有同一个强大的敌人。他们齐心协力，联合起来，夺取了克洛诺斯的神权，建立了现在的奥林匹斯神系。
这是一个遥远的，不太美妙的故事，哈迪斯不爱提及，纳西索斯却隐隐好奇。
他问波塞冬：“……那时候的哈迪斯，是什么样？”
那时候的哈迪斯是不是还只有小小的个头？
他在克洛诺斯的肚子里是怎么生活的？
他的眼眸亮亮的，好像有星星在闪烁。波塞冬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觉得新奇又好看，忍不住把话音拖长：“哈迪斯啊——他那会儿就像现在这样闷了，不好玩。”
他说得太笼统，显然无法满足纳西索斯的好奇心。
见美人失望，多情的海皇总是不忍心的，便道：“我不能继续和你说下去，你也不想宙斯起疑心。但我那儿有一面镜子，是记忆女神谟涅摩绪涅的宝物，能够看到从前的回忆。我会把回忆注入其中，让人给你送来，你到时候自己看吧。”
“那谢谢你。”
纳西索斯说着，便见波塞冬向他走近。海皇陛下一双桃花眼里含情脉脉，望着他，近了，又近了。纳西索斯正警惕，只听咔嚓一声，盒子关上的时候他没错过波塞冬的话语：“你赶紧回去吧，不要耗费神魂了……”
果然，是个好神。
波塞冬凭着这一言一行，成功得到了纳西索斯的好感。
在纳西索斯送神王回来时，他们又打了一次照面。显然，棕发男神已经拿回了自己那一抹神魂。他看着海皇，微微一笑：“海皇陛下，让我送你一程。”
众海神：这是真的有问题吧！！！
众海神吃瓜的心不死，先前冥后送神王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就差没在脸上写上“怎么还要送你，我想赶紧去看哈迪斯”这一行字了。如今从地狱门回来，提及要送海皇，却换了一副面孔。还是他们陛下魅力大啊！
等到波塞冬回程的时候，就有宙斯的眼线趁乱搅混水，凑上前怂恿他：“海皇陛下，您看今天冥后的表现，好像对您有点意思啊嘿嘿。趁着冥王的神魂还在休养，只要您愿意，一定能摘下那朵漂亮的玫瑰！”
波塞冬瞥他一眼，桃花眼里蕴着笑意：“是个好主意。”
“嘿嘿。”
“找死的话，你自己去。”
笑话。
说得好像哈迪斯不会醒了一样。
他要真敢那么做，等哈迪斯醒的那一天，能把他的神殿端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二更】
米诺斯得知纳西索斯决定前往弗里基亚,并不赞同：“冥后殿下，寻找草药的事情您不必出面，我们可以派出一些冥府士兵，人手充足的情况下,相信很快就能找到柠黄草。”
拉达曼达斯难得对他的观点表示认同：“是啊冥后殿下,集合众人的力量，远胜过一个人孤军作战。”这位判官显然是误会了纳西索斯,以为他还像在恩纳那样,习惯了独自行动。
面对众冥神的规劝,纳西索斯只问了一句：“如果有变故呢？”
变故？
会有什么变故？
冥王为世间免受战乱而招致灾祸，还有神明会给他使绊子,不想他醒来？
还真有。
几位冥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换了一个共同的答案——宙斯。
对于宙斯与哈迪斯之前的暗潮汹涌，普通的亡魂和冥府士兵或许并不知晓,几位冥神常年处理冥府公务，与神界海界都有接洽，又怎么会完全感觉不出来？想想也是,一个王国从来不可能出现两个国王,宙斯要是把神界视作自己的王国,倒是能各自安好,但如果作为神王的他还想兼并冥界和海界，和自己的兄弟分个高下呢？
这种时候，就是他落井下石的好时候。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其实不难理解，只是众冥神站的高度不同，不会妄自去揣测高高在上的神王。听纳西索斯这么一说，他们纷纷沉默下来。纳西索斯便再次申明：“弗里基亚我必须去,而且要尽早去，去迟了就可能有变化。”
其实按照光明神阿波罗的诊断，就算没有这些药草，哈迪斯也会自行修复神体，只是需要的时间更长一些。修普诺斯试着把自己放到神王的位置，如果他是宙斯，只是阻挠哈迪斯醒来怎么够？这不是目的，也算不上结果，只能算是行动中小小的一环。他必须趁着冥府主宰昏睡的时候，搅乱冥府的局面，让冥界大失威信！
修普诺斯想通了这一关节，脸色更沉重了：“冥后您放心去，我们会守好冥界。”
纳西索斯看他一眼，知道他是想明白了：“没错，守好冥界才是最关键。最近可能会有一些难题，还需要各位去应对，解决。”
米诺斯，拉达曼达斯若有所思，其余两位则是摸不着头脑。修普诺斯便跟他们解释了一下，好让他们明白，现在冥界所面临的不单单是暂时失去主宰，而是各种突如其来的刁难。
不巧，冥府的神最不怕的就是困难和挑战。
听了修普诺斯的分析，几位神明跃跃欲试，接下了这场挑战。
塔纳托斯准备集结一支冥府军队，交给纳西索斯指挥，好分散去弗里基亚地区寻找柠黄草。纳西索斯则抓紧这个时间赶回寝殿，再看看他的爱人。
黑发的冥王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呼吸平稳，表情平静。他像是睡着了一般，鸦羽般的睫毛覆着他眼下的皮肤，竟有几分支离的脆弱。
纳西索斯坐在床头，像哈迪斯每天早上对他做的那样，捉住伴侣的手，凑在唇边摩挲，亲吻。
那手是热的，这让纳西索斯感到安心。
他轻轻喊：“哈迪斯。”
床上的男神没有回应。
他便笑，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
咬得很轻，他怕把他咬痛。
“你未免太懒惰了，一直不肯醒来。”
床上的男神没有反应。
纳西索斯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就准许你再睡了会儿吧。”
他自说自话，竟也自得其乐。
他总觉得哈迪斯应该听得见，他要说给他听。
“我要出一趟门，去弗里基亚。”纳西索斯把自己的行程告诉他，又不忘提醒：“你要抓紧时间睡啊，等我回来的时候，就不准你睡了。”
他说着，又捏了捏哈迪斯的手指，像在把玩一个有趣的小玩具。
“听到没有？”又捏了捏。
“你要是听见了，就动一动手指。”
纳西索斯说着，低头，去看被他握住的那只手。
骨节修长，好看。
只是，一动未动。
纳西索斯的心情又有些低落了。他不允许自己低落，他现在必须振作。他想了想，干脆用手指抵着哈迪斯的手指，晃了晃，又晃了晃。他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我就知道你听见了！”
他满意地把哈迪斯的手塞回被子，又倾身去问他略显苍白的嘴唇。
“我走了，哈迪斯。”
“等我回来。”
床上的重量骤然减轻，纳西索斯走出了寝殿。
哈迪斯的指尖还残留着纳西索斯的温度，在空无一人的寝殿里，他的手指兀然弹动了两下。
——嗯。
——他听到了。
接近黄昏的时候，纳西索斯带着他的冥府军队出发了。
这个时间对于冥府的士兵来说刚刚好，他们受死亡的限制，不能见黄金马车上熊熊的天火，也不能与人类过分接触，夜深人静反而是他们行动的好时候。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在凛冬未过的弗里基亚，渐渐流传开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传言。当别的地区仍在抵御寒冬的时候，弗里基亚的荒郊野岭竟然出现了大片的萤火虫，夜夜散发着莹莹的光……
这两天的时间，宙斯倒是没派人直接阻拦他们的行动，只是冬风神常来，吹一阵冷风，便送来了风雪。簌簌的雪覆盖了弗里基亚的大山，那些药草便悉数隐匿了起来。
柠黄草是只有神明才用得上的草药，人类不会采摘，基本也不把它当作药草识记。纳西索斯从山林的猎户那里问不出任何消息，只能寄希望于遍地搜寻。为了方便冥府士兵行动，冬风神再来，纳西索斯就直接撵人了。
这下倒好，小心眼的冬风神是被撵走了，却吹到哪里就在哪里传播，说冥王的伴侣是个小心眼又霸道的神明，蓄意败坏纳西索斯的名声。纳西索斯是不在乎这个的，奥林匹斯神山上的女神阿芙洛狄特听了，却是心情大好，不一会儿美惠三女神的歌声就从她的神殿传了出来。
听了冬风神送来的消息，阿芙洛狄特又有了主意。前阵子她好不容易求得神王替她出气，只要纳西索斯到了人间，宙斯就会派恶兽去袭击他。哪怕不能取他的性命，总要让他尝一尝她当时的狼狈。然而现在冥王出事，所有神明都留意着冥府的行动，宙斯又收回了承诺，怕被众神知道，抓他对付冥界的证据。
阿芙洛狄特本来是不高兴的，眼看着敌人主动给了机会，她却不能抓住，怎么不可惜？但她转念一想，宙斯和哈迪斯没有私怨，只是权力斗争，所以他不好出手。但是她和纳西索斯有私怨啊！
不说她被羞辱的事，她可怜的儿子——小爱神厄洛斯到现在为止，双眼都没有好全。光明神替他治疗的事，众神都知晓。那么小的孩子，那么可怜，到现在仍是半瞎状态，看什么都是朦朦胧胧，在室内都会撞到桌子，更别提去室外了。他现在根本不愿意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自暴自弃。
这都是纳西索斯的错！
阿芙洛狄特越想越气，手指抓在丝质的床单上，留下了四条长长的划痕。她决定了，她现在就要报一报私怨！要是成功，那是再好不过，纳西索斯该有好果子吃；就算不成功，她也是替神王分忧，有意拖延冥府寻找草药的进程，神王宙斯自然会庇护她。
想通这一关节，阿芙洛狄特只觉得豁然开朗。她腾地起身，往外殿走去，边走边吩咐随时的宁芙：“快去请不详之神过来！”
那是她的裙下之臣，也是她除了战神阿瑞斯之外，用得最好的武器。
阿芙洛狄特勾起红唇，笑得张扬。
她并不知晓，就在她的头顶，一双金色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第四天了。
纳西索斯站在高高的山岗上，俯瞰着冬季的萧条。这真不是一个适合寻找草药的季节，他甚至不敢确定，柠黄草会不会被寒冬冻死。光明神给的草药图鉴他已经看了几十几百遍，牢牢记在了心里，但他一直没找到那种草。
这个季节，真的有柠黄草么？
纳西索斯呼出一口白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没有时间怀疑，因为哈迪斯需要，所以他要努力找。
要努力。
要更努力……
“你在这里呀！”
一只有力的大手攀住山顶上的怪石，紧跟着，一个青年爬了上来。他穿着一身厚实的冬装，戴着一顶破旧的帽子，他自称是生活在伊达山上的放牧人，却有着普通放牧人所没有的俊俏的脸庞，当他微笑时，阳光都会在他面前失色，更别提他那一头美发，乌黑油亮，是他引以为傲的珍宝。
纳西索斯是在伊达山下遇见了他，只是例行问话，向他打听柠黄草的消息。不料棕眸的青年就此赖上了他，缀在他的身后，热情地表示：“我虽然不认识什么柠黄草，但是我可以帮你找啊！”
纳西索斯带着一队冥府士兵，还不至于需要请一个放牧人帮忙。但是青年并不知晓山林中到处了亡故的魂灵，还以为纳西索斯是孤身一人。他的爱意为他汹涌，怎么忍心这样好看的年轻人独自迷失在深林中？
见纳西索斯要走，他连忙追上。
“你不要走啊，我不会耽误你的事，我是来帮你的！”
纳西索斯蹙眉，脚步更快。
他不喜欢这样不知所谓的人，也没空和他打交道。
身后的青年追得更急，他大声喊：“我们认识一下啊，只要交换了名字，我们就不是陌生人了。你不要这么防备我啊，我叫帕里斯！你听好，我叫帕里斯！”
伊达山的深林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帕里斯。
——帕里斯。
——帕里斯。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当帕里斯的声音回荡开的时候,似乎另外有什么声音在响应他。
纳西索斯皱眉，侧耳去听。
——危险逼近！
只听“哗”一声，一片阴云压来。纳西索斯抬头望去，看见一只巨鹰正向他俯冲而来。说是“巨鹰”似乎不对,那鹰是鹰没错,却长了两个脑袋，张开的翅膀上,每一片羽毛就像一把尖刀,闪着骇人的冷光。
是只怪物。
纳西索斯对于它的出现并不奇怪,众冥府士兵不便在日间行动，他决定独自抗敌。只是有一点——那个叫做帕里斯的放牧人,他没空保护他。
正好有两个大胆的亡灵听见动静,探头探脑来看情况。纳西索斯毫不犹豫,冲他们下达指令：“把他丢下去，不死就行！”
帕里斯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大手抓住。他“啊啊啊”大叫着，努力挣扎，结果只是在地面拖出了两条弯弯曲曲的痕迹。他被拖到了山顶的边缘,冷风吹他满头满脸,吹掉了他头上的破帽子。他来不及去抓,就感觉失重感传遍全身,他掉下了悬崖。
“啊啊啊啊——！”
帕里斯的声音比鹰怪的声音更尖锐，纳西索斯皱紧了双眉。
金色的大弓出现在纳西索斯手里，他搭上三支长箭，射向那只鹰怪。长箭破空，带着来自冥界的死亡神力，射向那只鹰怪的腹部,那里是所有鸟禽的弱点。
那只鹰怪闪身躲避，作为天空的宠儿，它显然很擅长飞翔。可惜躲开一支箭，马上又有一箭追到，它躲闪不及，被纳西索斯射中了翅膀。“笃”一声，那翅膀挡住了攻击，只震掉了几根羽毛。
“哗哗”几声，是羽毛落在了树上，山顶上。
落在树上的羽毛割断了树枝，光秃秃的树干砸到了地上。落在山顶上的羽毛切碎了石头，大块的石头从崖边坠落，久久才传来闷响。
好锋利的羽毛！
纳西索斯眯眼，眼里多了一分警惕。
趁着纳西索斯分神，那鹰怪又调整好了姿势，它倏然张开双翅，无数尖刀飞向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已经有了防备，见尖刀像雨点儿似的飞溅，便用神力撑开了一把大伞，带有腐蚀性的死亡神力吞吐着，那一把把锋利的刀触及伞面就化了。
鹰怪见状，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
纳西索斯眼尖，没错过它那张开的鹰喙里吐出了什么东西。
他心知这只鹰怪是派来对付他的，实力不会太差。现在他还不知道深浅，不敢硬扛，便闪躲开来。没想到那鹰喙里吐出的竟然是一条小蛇，那蛇也是一身的尖刀，遇风就长，一直长到了成人手臂粗细。
敌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纳西索斯腹背受敌。
鹰怪又一次扇动翅膀，它的翅膀上，剩余的羽毛纷纷射向纳西索斯。没有了羽毛的翅膀无法支持它继续飞向，它便落到了地上，又吐出了一条浑身是刀的蛇。
纳西索斯又一次撑伞，挡住了那些羽毛。他决定反守为攻，直接凝聚神力，向鹰怪砸去。鹰怪在地面上行动显然没有在空中方便，它便直接召唤蛇来替它抵挡。那蛇触及纳西索斯的神力，顿时化成一团黑雾。
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好对付。
纳西索斯直觉不对，突然，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他背后传来。他蓦然回头，只见又一只鹰怪俯冲过来，它张嘴，嘴里竟然吐出了一团黑色的神力。那是——他的死亡神力！
纳西索斯这才明白，两只鹰怪一体双生，它们互为彼此，结合一体就有两个脑袋，分开也能各自为政。而被那蛇吸收的黑雾，竟能被它们转化利用，再用来伤害他！
纳西索斯不敢接那团死亡神力，如果那只是他的神力，会直接回到他的神体，那又算什么攻击？鹰怪既然会这么做，必然在那团死亡神力中掺了别的什么会杀伤他的东西。他略一思考，只能弹手用死亡神力去挡，像小孩子弹弹珠一样，强行弹开那团诡异的神力。
那团神力改变了方向，在半空中轰然爆开。
空气里弥散开一股淡淡的气息。
那是灾厄的气息。
一时间，伊达山附近的怪物都被吸引了过来，天上是一片黑云，山林中也传出了冥府士兵与怪物厮杀的声音。在林中，没有阳光的地方，冥府士兵尚且能够活动，但是这天上的怪物，只能由他解决。
风撩乱了纳西索斯额前的碎发，他眼神冷厉，迎了上去。
这场厮杀持续了多久，纳西索斯一时算不清楚，但他听着帕里斯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响亮，到后来劈叉，再到后来越来越低，直到现在彻底听不见……想来，应该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他有点累了。
哈迪斯。
他嘴唇微微翕动，呼唤伴侣的名字。
此刻，他多希望能够靠在冥王的怀里，安安心心的闭一会儿眼睛。
但是他不能。
哈迪斯不在他的身边。
哈迪斯不会出现在这里。
哈迪斯还在等他。
他快要点回去。
纳西索斯顿时又有了力气，他握紧手中的金剑，一剑刺出，一只怪物殒命。伴随一声痛呼，淡红色的血液溅在他的脸上，像是在雪地里斜斜开了一枝粉色的蔷薇。他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竟然也沾了血迹，被他眨落下来，顺着眼角划下，美得惊人。
又一只怪物逼近，纳西索斯再次挥剑。
就在此刻，一阵琴声响起。
琴声悠扬，在这样混乱的厮杀中显得格外不合时宜，它可以出现在贵族豪华的宴会厅，也适宜青草丰茂的马场，又或者海上航行的商船，唯独不该在这荒凉的伊达山，在这样寒冷的冬天，在这群凶恶的怪物的耳畔。
但它出现了。
不仅出现了，它还成功平息了厮杀。
随着最后一个睁着眼的怪物把头砸到地面，厮杀终于结束了。
纳西索斯喘了几口气，这场厮杀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他稍微缓了缓，才拖着金剑往琴声的源头走去。不巧，怀抱里拉琴的年轻男神也正朝他的方向走来。
不知不觉间，天微微暗了。
夜雾从山脚慢慢爬上来，但还不够遮掩住山顶的风光。月亮女神塞勒涅悄悄探出个头，正好给纳西索斯照明，让他看清来人的面貌。
纳西索斯微微张大了双眼：“……吉恩？”
年轻男神短促地笑了一声，停下拨弄琴弦的手，冲他扬眉：“哟，纳西索斯，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
纳西索斯快步走向他，嘴里问着。
吉恩还是笑，眉眼张扬，笑得恣意：“我嘛，到处游历，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咯！”
纳西索斯又看了他几眼，终于笑了：“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他不笑的时候就足够俊美，笑起来的模样更是让人无法抗拒。吉恩的目光在他身上定住几秒，才慢吞吞收起里拉琴：“见到你本该是件开心的事，而且你难得没有怼我，这也很值得高兴。但我有些奇怪，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招惹了这么多——怪物？”
纳西索斯就把自己的所求和经历跟吉恩说了，其中隐去了宙斯的为难，还有他要救治的神明的身份。他带着吉恩往山下走，边走边问：“对了，你知道哪里有柠黄草么？”
怕吉恩不认识柠黄草似的，纳西索斯干脆把光明神给的图鉴调出来给他看。
“长这个样子。”
吉恩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图鉴，沉默了片刻，眉间依稀流露出几分纠结。然后，他捏紧拳头，轻声说：“……嗯，我知道。”
纳西索斯正注视着他，目光如水般清明，似月光皎洁。
“在什么地方呢？”
他追问，声音也无意识放轻，几乎要被山风吹走。
就在此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接近，伴随青年的大喊：“你你你，你没事吧，你还活着么？我可以过来么？”
不必说，又是那个叫做“帕里斯”的大喇叭。
纳西索斯直接回他两个字：“闭嘴！”
帕里斯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咕噜一声，把蹿到喉头的话又咽了回去。
吉恩见惯了纳西索斯怼人扎刀子的样子，只是想到他是因为紧张冥王哈迪斯，才会冲那陌生的人类发火，便觉得心情复杂。
水一般的月光从枯树的枝丫间照进来。吉恩看见纳西索斯又望向他，眼里满是期望的光：“吉恩，快告诉我吧，柠黄草在什么地方。”
吉恩把拳头攥得更紧，挥向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没有躲闪，被他当胸砸了一拳，力气不大，类似孩童的嬉闹。
风吹得树枝乱摆，月光也跟着摇晃，照亮了吉恩的面庞。他撇嘴，看似不满，眉眼间却带着淡淡的笑：“你不够意思啊纳西索斯，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你就只想着柠黄草！”
纳西索斯握住他的拳头，慢慢放下：“吉恩，我很抱歉，但我确实急需柠黄草。很急。”
帕里斯正挨挨凑凑，往两位男神的方向靠近，他的目光在纳西索斯和吉恩之间转了一圈又一圈，老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古怪。他说不出来，但确确实实不敢介入其中。
到底是吉恩妥协了，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动作随意又疏懒：“真拿你没办法，走吧，我带你去找柠黄草。”
说着，他瞥了帕里斯一眼，眼神微妙：“至于这家伙——别告诉我你想带上他，那我就要另外考虑了。”
纳西索斯连个眼神都没给帕里斯：“不带他。”
他原本就没想带着帕里斯。
帕里斯听见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只觉得心变成了一个黄澄澄的橘子，他好不容易才成熟，以为自己能够散发出甘美的芬芳，却被狠心人掰成了一瓣一瓣。他幽怨地望着纳西索斯，只换来了亡魂的大力拖拽。
——又来了！
帕里斯大叫着“放开我！救命啊！”，被拖出了两位男神的视线。
众冥府士兵表示：敢打冥后的主意，忍不了你了！
等把帕里斯丢出伊达山，他们头顶的天空都变亮了，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至于纳西索斯，在众冥府士兵围观帕里斯的时候，他已经跟着吉恩出发，去寻找柠黄草了。
吉恩领着他往最幽深的密林走，那里生长着一年常绿的大树，个子又高大挺拔，好像一排排士兵傲然守卫着这片幽静的山林，又像一个个俏丽的少女擎着雨伞，把清冷的月光都接在了伞上。伞下是一片漆黑，望不见前路，连那不冬眠的鸟儿都不叫了，安静都可怕。
纳西索斯取出一颗明珠，照亮一片崎岖的小路。
吉恩看他一眼：“刚刚那些是冥府的士兵？你真的做了冥界的王后？”
“对。”
纳西索斯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毫不犹豫。
但他觉得，他先是哈迪斯的王后，才是冥界的王后，吉恩的说法不太对。
吉恩低低笑了一声：“还没恭喜你呢。”
他的笑声在过分安静的密林里都是模糊的，说话的声音也像叹息一般。
纳西索斯也笑了，他的声音相对要清亮很多：“谢谢你的祝福，我现在很好，很幸福。”
“秀恩爱啊你！”
吉恩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隐隐带着几分不满。
纳西索斯偏头看他：“要说秀恩爱的话，现在不是时候。等哈迪斯醒来，我再带他一起‘感谢’你。”
吉恩：“……”
或许是纳西索斯的表情太认真，吉恩一时分不清他是促狭，还是真有这样的打算。
他沉默片刻才说：“感谢就不必了。”
纳西索斯还想说些什么，他突然拉住他：“到了。”
纳西索斯一愣，拿明珠往前照，原来他们走到了密林的尽头，前方是一片山壁。纳西索斯低头看看，又抬头。脚下是湿润的泥土，更远处是嶙峋的山石，哪里有柠黄草的踪迹？
纳西索斯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吉恩……骗了他？
“等等。”
吉恩说着，放开了他的手，然后取出了他金色的里拉琴。
纳西索斯睁大了眼睛，在他微微错愕的目光里，吉恩轻轻拨弄琴弦，对着山壁哼唱。他的歌声像春天最柔和的风，又像最滋润的雨，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唤醒山石间那脆弱的生命。
窸窸窣窣，是石缝里的碎泥土发出的呻|吟。一片嫩绿的叶子将它们顶开，慢慢从缝隙里钻出来。它那么小，却那么顽强，在动听的琴音里向上生长，向上生长。它彻底长了出来，将嫩绿的叶子舒展开，好像睡久了的孩子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这是……柠黄草？”
柠黄草又抖了抖嫩叶，像在回应着他。
琴声依旧悠扬，纳西索斯没有打扰吉恩。
那棵柠黄草渐渐变了颜色，它就在这瞬息成熟，变成了一种半黄不绿的颜色。
吉恩停下拨弦的动作，示意他：“成熟了，可以摘了。”
他告诉他，他遍处都找不到柠黄草，是因为柠黄草本来就不轻易暴露在阳光下。它喜欢最潮湿的地方，又喜欢最干燥的地方，所以它安家在密林，又扎根在石缝。它怕冷，所以冬天它不生长，它又怕热，所以夏天也不生长。它只在最舒适的春秋季节，在快乐的音乐声中，才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一点热情，产生破土的冲动。
吉恩说的这些，纳西索斯完全不了解，他也无从了解。
如果没有吉恩，他绝不可能找到柠黄草。
“谢谢你，吉恩。”
纳西索斯为自己先前的防备感到愧疚，他上前一步，抬手去摘那棵柠黄草。
就在这时，一股神力涌动。
——来了！
纳西索斯拧眉，反手就是一团死亡神力。
那个设计他，招来许多怪物在伊达山顶对付他的神明大概不是很聪明。那神明算准了他会在采到柠黄草的这一刻放松下来，所以耐着性子跟着，等着，趁最容易得手的时候偷袭。可他却疏忽了，他的意图已经暴露，他怎么可能完全不防备？
他最放松的时候，是最容易下手的时候。
既然是最容易下手的时候，他自然要小心防备。
果然，他的预判对了。
暗处的神明怎么也没料到纳西索斯出手就是围困他，他只想着攻击，却忽略了防守，此时被死亡的神力封锁，步步紧逼，就算变成小鸟也飞不上天空。
可恨，他居然中计了！
在他恼恨的时候，淡淡的光晕罩住了他。
吉恩微微蹙眉，脱口而出：“不详之神？”
哦，是不详之神。
他在伊达山顶嗅到的灾厄的气息，想必就是这位神明的手笔。
纳西索斯审视他：“谁派你来的？”
不详之神冷哼一声，不予回答。
纳西索斯便缓缓逼近他：“那就让我猜猜。我的仇人不多，哈迪斯也不爱和人结仇。是宙斯？还是阿芙洛狄特？”
饶是不详之神竭力控制，在听见阿芙洛狄特的名字时，他的眉梢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哦，那就是阿芙洛狄特了。”
纳西索斯有些失望，还以为会抓住一条大鱼。
不详之神却说：“你真是想得太多，她是爱与美的女神没错，却不是我的上级，她还没那个本事差遣我。是我听说她曾经因你受辱，我自己找来的！”
纳西索斯点点头，好像是信了。
又问：“那就是说，她有跟你哭诉，说自己受了委屈？”
不详之神深爱着阿芙洛狄特，他听不得这话，捏紧了拳头：“你在羞辱我么？她因为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却没办法帮她报仇，是我没用！”
……还真是用情至深。
纳西索斯表示：“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我只是好奇。”
于是又问：“是不是她告诉你，我现在在人间？”
不详之神想也不想：“要不是她说漏了嘴，我会去冥界找你，哪怕被众神围攻，我也不能让她受委屈！”
纳西索斯笑了：“这么看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去了冥界只有被围殴的份。”
不详之神正气不过，却听他说：“你清楚，我清楚，阿芙洛狄特会不清楚么？”
不详之神愣住。
他看见棕发的男神向他投来怜悯的目光：“有一种差遣，叫做被爱差遣。”
被爱差遣。
不详之神张了张嘴，想告诉纳西索斯——那也是他心甘情愿。
然而，纳西索斯抢在了他的前头：“你说，她受了屈辱，怎么不找她的丈夫赫菲斯托斯？她的儿子受了屈辱，怎么不找他的父神阿瑞斯？”
他笑，笑得像星星一样，亮亮的。
不详之神的脸色却黑得吓人。
“那是因为，她都找了，你排在不知道第几个。”
不详之神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再说这是他心甘情愿，那不是承认他自己下贱，要凑上去给阿芙洛狄特利用？
他要说他是被花言巧语蒙骗，不又承认了纳西索斯才是对的，他活该耳聋又眼瞎？
纳西索斯也不期待他的回应。
“想明白了，那就为你的鲁莽付出代价吧。”
纳西索斯催动神力，黑色的神力好像跳跃的火光，扎进了不详之神的神体。不详之神无处可躲，他已经被纳西索斯的神力团团包围。他只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你送我灾厄，我还你瘟疫。”
“这就叫做，礼尚往来。”
纳西索斯拍了拍手，任由不详之神痛得蜷缩在地。他收集好那株柠黄草，回头看吉恩：“久等了。”
仿佛被他的声音提醒，吉恩回过神来。
“纳西索斯……”
“嗯？”
“真不愧是你。”
“我应该是谢谢夸奖么？”
吉恩语结。
纳西索斯却在此时望向他，眼神专注。
“谢谢你，帮我拿到了柠黄草。”
太客气了。
吉恩微微皱眉。
“谢谢你，吉恩。”
这是第几次道谢了？
就为了冥王哈迪斯？
吉恩正想说些什么，却被纳西索斯抢先。
他的目光如水般清明，似月光皎洁。
“又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一声，神使大人。”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一更】
“吉恩”是纳西索斯在恩纳认识的朋友。
其实他闯入纳西索斯生活的方式,与现在的帕里斯有些相似。只是帕里斯是真的莽撞热情，“吉恩”却懂得怎么让人轻松舒服。纳西索斯从一开始烦他，到后来接纳他，只用了短短十几天。
纳西索斯喜欢狩猎,“吉恩”也热衷于此,他们有共同的爱好。
纳西索斯不懂怎么饲养弱小可怜的西奥多，“吉恩”却很擅长照顾小动物,他帮了他大忙。
他的里拉琴就是“吉恩”教的,吉恩的里拉琴弹得很好。作为回礼,他也教会了“吉恩”怎么从蜂巢里取下清甜的蜂蜜。
“吉恩”第一次取蜂蜜就做得很好，安然无恙,没有被蜜蜂蛰伤。他当时就怀疑“吉恩”是在撒谎蒙骗他,他用质疑的目光看他,换来他耸肩一笑。
现在，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神使赫尔墨斯曾经在阿耳卡狄亚居住了那么长时间,他以放牧为生，常年穿行于山林之中，他会照顾小动物,怎么不会摘取蜂巢？
他的里拉琴也确实弹得很好。人们只知道阿波罗神是一位擅长音律的文艺神,却不知道第一把里拉琴是赫尔墨斯做的。他从小就很有音乐天赋。
当然,只凭着赫尔墨斯和里拉琴的联系,纳西索斯绝对想象不到他竟会是自己的挚友“吉恩”。但在接触过赫尔墨斯以后，纳西索斯再见“吉恩”，却敏锐地发现：他们的神情，他们的举动微妙地重合了起来。
赫尔墨斯对他的事情关心过度，“吉恩”又这么巧出现在伊达山……
赫尔墨斯就是“吉恩”。
纳西索斯连思路都没捋清的时候，直觉就这样告诉他。
他选择观察,然后相信。
确实。
“吉恩”就是赫尔墨斯。
被识破了身份，赫尔墨斯没有一点尴尬。他伸手去攀纳西索斯的肩膀，笑说：“非要戳破我的身份，就没有那么好玩了啊！”
纳西索斯把他的手拿开：“以‘吉恩’的身份和我交朋友就很好玩？”
话说开了，纳西索斯又变回了先前的模样。他似乎对于朋友突然换个身份的事情接受良好。被他注视着的赫尔墨斯却忍不住哽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鼻子：“我那不是怕你找我麻烦么？”
听赫尔墨斯说起，纳西索斯才知道他唯一一次猎杀到了独角兽，那只兽角就是被这位神使偷走的。当时纳西索斯追了他小半夜，最后跑得发汗，觉得没趣，才放弃了这场角逐。
对此，赫尔墨斯有些不满：“你真没恒心。”被偷了那么贵重的宝物都不认真追回。
纳西索斯就没见过这样理直气壮的窃贼，不过是赫尔墨斯的话，倒不奇怪。他的性情和他同父异母的兄弟阿瑞斯倒挺相似，同样的唯恐天下不乱。纳西索斯并不和他生气，只是轻飘飘瞥他一眼：“我当时要是多坚持一会儿，你现在不敢站在这里。”
赫尔墨斯搔了搔下巴，难得接不上话。
当时的盗窃之神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甚至折返回去，打算再偷一样，一定要气得纳西索斯跳脚。只是等他看见了纳西索斯的样貌，却换了想法。他想和他交给朋友，和这样一位俊美的男神。
“偷了你的东西又想和你交朋友，不是很奇怪么？”
所以，他给自己编了一个身份。
他摇身一变，成了流浪的荒野之神“吉恩”。
纳西索斯听了他的说法，真想当场收拾他，让他从此流浪荒野。
但他没有那样做。
赫尔墨斯作为神王的使者，本该和他站在对立面。他没有阻挠他寻找草药就已经是谢天谢地，还反过来帮他找到了柠黄草……
受了赫尔墨斯这么大的恩惠，纳西索斯又有什么立场向他发难呢？
说起这个，他倒有些替赫尔墨斯担忧：“你这样帮我，没关系么？”
赫尔墨斯闻言狡黠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说：“是‘吉恩’帮你，又不是赫尔墨斯。”
他冲纳西索斯挤眉弄眼：“你应该不会把我供出去吧？”
纳西索斯摇头。
“那就没事。”
话说到这里，两位男神都沉默下来。他们继续往密林外走，脚下偶尔踩到枯树枝，发出咔嚓一声，突兀的清晰。
“纳西索斯。”
冷不丁的，赫尔墨斯叫他一声。
纳西索斯偏头看他，在明珠淡淡的光晕下，一向恣意随性的男神竟比往常多了一分温柔：“快回冥界吧，冥王在等你。”
正经不到一秒，他又冲纳西索斯促狭的笑：“我还等着看你们秀恩爱呢。”
纳西索斯注视着他，把感谢的话都咽了回去，说：“好。回头见，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没再往前走，他目送纳西索斯离开：“嗯，回头见。”
如果纳西索斯是他的爱人，他不会放他走。
——但他不是。
如果纳西索斯有一丁点儿喜欢他，他也不会帮助那个不讨人喜欢的冥王哈迪斯。
——但他只爱冥王。
所以，就做朋友吧。
做朋友就挺好的。
突然有风吹过，吹散了林中的枝叶，照进来一点月光。赫尔墨斯扬起唇角，表情又变得轻松起来。
神使大人可没空沮丧。
送完这封“信”，他要赶紧回神界了！
纳西索斯也没耽误时间，和赫尔墨斯分别以后，他立刻赶回冥界。在打趴了那些试图闯入冥界的半神以后，他冷睨他们一眼：“闯入冥界不是你们成为英雄的必经之路，但一定是你们走向死亡的必经之路，你们要是再敢来，冥界就敢收！”
一番话掷地有声，顿时把那几个半神人都震住了。
众冥府士兵回去向死神塔纳托斯复命，纳西索斯则从来迎接他的尤妮丝那里听说了这几日冥府外面的乱象。
据说前天来了两个半神，说要帮俄耳甫斯拯救欧律狄刻。在地狱门前，他们设计让三头犬吃下放有催眠药的食物，险些就混了进来。幸亏后来被睡神修普诺斯发现，及时打了出去。
尤妮丝皱了皱鼻子：“欧律狄刻说了，她根本不认识他们！”
纳西索斯觉得一点儿也不奇怪，俄耳甫斯不过是他们的借口。就像今天这几个，不也拿冒险受阻当借口，说要取守誓之河的河水，去继续他们的冒险？
在他们看来，闯一趟冥界竟然没有他们继续接受怪物的考验来得凶险？
这其中必然有神明的指引。
他们想要把冥界的水搅浑，想要冥府的权威一败涂地。
他们想错了。
冥王昏睡，冥府上下只会紧紧拧成一股绳。
纳西索斯笑了一声，笑声里是满满的骄傲。
为井然有序的冥界骄傲，为了不起的冥王哈迪斯骄傲。
神王宙斯和海皇波塞冬提供的药草已经送到，纳西索斯把宙斯给的药材收好，然后拿出柠黄草，混着波塞冬给的药草直接用神力溶成了一滴一滴金色的药液。他把药液装在一个碗里，端回寝殿，坐在床头，一口一口喂进冥王的嘴里。
哈迪斯有意识地吞咽着，这让纳西索斯省了很大的力气。
他手中喂药，目光却不时落在哈迪斯的脸上，看他喝得好不好，有没有漏出来。这种感觉很新奇。他看着床上双目紧闭，乖乖喝药的伴侣，对于照顾他这件事……竟有些上瘾。
又修养了两日，等到哈迪斯终于神魂恢复，睁开双眼，就发现纳西索斯不一样了。同样发生变化的，还有纳西索斯与他相处的态度。在纳西索斯的眼里，他似乎变成了需要照顾的对象？他看他的时候，都透着一股触碰易碎物的谨慎和怜惜。
坦白说，哈迪斯很不适应。
当天的晚饭，纳西索斯端到了床上，要喂给他吃。他就用一种淡漠的，坚定的眼神回望他，表示自己的拒绝。
纳西索斯不愿放弃：“你生病了，就让我照顾你吧。你要乖，才能好得快。”
哈迪斯：“……”
哈迪斯感觉有什么不太对。
他似乎没睡几天，怎么纳西索斯变成了这样？
纳西索斯看他：“我看人间的夫妻都是这样的，哪一方生病了，另一方都会倾心照顾。”
他眼睛澄亮，不含杂质，虽然没有进一步表达自己的诉求，但是他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我们不该是这样么？我们难道比不上人间的那些夫妻恩爱亲昵么？
哈迪斯只能配合他，体验了被喂食的感觉。
尽管作为神明，他其实不进食也不会觉得饿。
神明的恢复力惊人的强，只过了一天，哈迪斯就能活动自如了。
纳西索斯还有些意犹未尽，反复提醒他不要逞强，又说自己可以继续照顾他，他不嫌累。
这是照顾病人的游戏还没玩够？
哈迪斯无言。
当夜，他便抓住纳西索斯，拉着他玩了另外一个游戏，用身体实际证明他确确实实康复了。
“唔……哈迪斯，不要了。”
被抱起来的时候，纳西索斯已经力竭，他抬手去抵哈迪斯汗湿的胸膛，拒绝他继续燃烧他的狂热。他的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神体软得像一滩水，明明是神体强健的神明，竟然会因为抵死缠绵疲惫成这副模样。
哈迪斯低头看他，被纳西索斯伸手抵住，他吻不到他的嘴唇，甚至额头。但是他的眼眸里好像有一团火，在冰下面燃烧，沉静中透着隐隐的炙热。那目光犹如实质，纳西索斯迷迷糊糊中，感觉身体又在发烫。
“嗯，不要了。”
哈迪斯的声音低低的，好像在哄他。
“乖，纳西索斯，我给你清洗一下，会睡得更舒服。”
其实他们俩不止性格投契，喜好也很相近。
他也很享受照顾伴侣的感觉。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二更】
很快,肃杀的冬风神陷入春眠，温暖的春风走遍山间田野。树枝上萌发出了新芽，山谷里开满了鲜花，春的画布上,小鸟欢快地跳着,生命的活力又回到了大地，一片生机盎然。
春天最适合约会了。
于是纳西索斯邀请哈迪斯,在结束公务以后来到人间。
底比斯的一处山谷,清澈的小溪从中穿过,浸绿了小草，浸红了花。黄昏的风沾染了丝丝冷意,吹乱了纳西索斯的卷发,也吹皱了溪水。小溪水一会儿深,一会儿浅，一会儿是夕阳的红,一会儿是青草的绿，那样梦幻又美丽。
纳西索斯抬手压了压头发，不让风把他的卷发吹得更蓬松。他抬眼望向不远处低矮的小山,引路的小鸟拖着长长的尾巴盘旋一圈,一头扎进那片绿色的云彩,引得它的伙伴叽叽喳喳欢唱起来。纳西索斯的声音也变得欢快：“快到了,哈迪斯，我们快走！”
他说着，大步向前，要涉过小溪。
“等等。”
哈迪斯拉住他的手。
“怎么了？”
纳西索斯回眸看他，有些疑惑。
“溪水凉。”
哈迪斯微微蹙眉，不是很赞成他淌水过溪的打算。
其实神明哪有那么怕冷？他们又不像人类那样脆弱,早春受了点凉就会生病，顶多是感觉上稍微有些不舒服，纳西索斯不是很在意。而且他作为水泽的神明天然对水亲近，在冥界他也喜欢在爱丽舍玩水，要不是哈迪斯提醒，他根本不会考虑水凉不凉的问题。
不过既然哈迪斯有所顾虑，纳西索斯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和他较劲，便道：“那我用神力让水面暂时冻结，我们踩着冰面过去。”
这么做的话，水里的鱼儿会不会往冰上撞？他们走在冰面上能不能听见碎冰的声响？
纳西索斯眼睛亮亮，盛满了期待的光。
哈迪斯发现，他总能把生活中的小事变有趣。
他喜欢他的有意思。
不过，这个答案仍不符合他的预设。沉默的冥王决定直接行动。他忽然抬手，将伴侣打横抱起，低沉悦耳的声音通过胸膛的震颤传进纳西索斯的耳朵里：“不用浪费神力，我抱你过河。”
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对他从不设防，所以被抱起的时候他只觉得反应不过来，身体一轻就歪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他的鼻尖蹭在哈迪斯的衣服上，嗅到了淡淡的香气，那是哈迪斯给他带的糖果的甜香。与冥王的冷肃格格不入，又融合得恰到好处。他的脸颊挨着哈迪斯的颈窝，被风吹得冰凉的侧脸顿时有了温度，他便不愿意再动了。
只闷闷道：“……下一次想献殷勤，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回应他的，是冥王低低的笑，还有一声让他心脏都酥了的：“好。”
溪水不断冲刷着沉积在溪底的鹅卵石，还有冥王的凉鞋。水没过了他的脚踝，确实冰凉。哈迪斯更加坚信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他的纳西索斯看起来有些怕冷，正把脸贴在他的怀里汲取温度。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把纳西索斯抱上了岸。
“放我下来吧！”
纳西索斯从哈迪斯怀里跳下来，抬手便是一道神力，吸收了残留在哈迪斯身上的水珠。
他说：“你看吧，还是要用神力的。”
感受着溪水的凉意被摘除，身体的热意重新透出体表，哈迪斯扬唇一笑：“但你是为我花的神力，我会高兴。”
纳西索斯突然就觉得值了。
为哈迪斯动用神力，看他露出微笑，他也会高兴。
从谷底走向深林，还有一段距离，足够两位男神走到天黑。月亮女神大概是去赴一场宴会，所以缺席了空中的巡游。天上没有月光，只有细碎的星星撒在夜幕上，好像小眼睛眨啊眨啊。
纳西索斯不是很在意月色如何，等他们走进深林，也看不到月色，更借助不了月色。他也不嫌这初春的夜晚吹着一阵料峭的风，他兴致勃勃地寻找着善于歌唱的夜莺，它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关于夜莺的消息，是前几天纳西索斯从亡灵们的交谈里听到的。他们说：冬天迁徙去南方的夜莺该飞回来了。它们会用最嘹亮的歌喉，唱最动听的歌。所有心怀爱情的男男女女只要听过它的歌声，就能长长久久的厮守下去，哪怕冥神收割了他们的性命，他们也会拥抱在一起。
多浪漫的说法。
纳西索斯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很有浪漫气息的男神，但他不得不承认，听了这段传说，他对夜莺的歌声产生了兴趣。他想和哈迪斯一起听夜莺唱歌，送自己一份并没有什么用处，但他很想拥有的祝福。
所以有了他们这次出行。
入夜以后，林中的小鸟都安静了下来，它们似乎陷入了梦乡，只偶尔有几只发出啾啾的鸣叫，声音清脆，却不是亡灵们描述出的夜莺的声音。
哈迪斯取出一颗明珠，照亮了前方的小路，纳西索斯的脸庞也被那盈盈微光照得温柔了几分。他偏头看哈迪斯，眼底也跳跃着温柔的光。细心的冥王从来不需要他多考虑什么，他和赫尔墨斯一起的时候，他得负责照明，但只要哈迪斯在他身边，他永远都不怕天黑。
“在看我？”
冷不丁，哈迪斯这样问他。
纳西索斯哽住。
很好，真不愧是冥王陛下！
他不肯承认，偏过头去：“没看你，看路。”
说话间，一阵树枝颤动的声音响起，簌簌两下，然后传出了高亢而悠扬的鸟鸣声。尽管纳西索斯从没听过这样的鸟叫声，他却脱口而出：“是夜莺！”
是夜莺没错。
哈迪斯把明珠的照得更远一些，前方低矮的灌木丛里，一只灰褐色的小鸟正踮着脚在枝头歌唱。它时而昂头，时而低头，细瘦的鸟爪抓着树枝，不时跳来跳去，看起来轻松惬意。
纳西索斯的心情却不很愉快。
“我很抱歉，哈迪斯，”他的声音低低的：“我并不知道，夜莺歌唱的是这个……”
人类只听得出夜莺的歌声动听，他们喜爱它的鸣声，所以给它编了一个动人的传说。但是神明却不一样，纳西索斯能够听见夜莺诉说的故事。它用那样高亢的声音歌唱，分明是在寻找它的女儿，它的声音那样婉转，欢欣里藏着的却是悲伤。
夜莺歌唱着，最早的时候，它是人类的女儿，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埃冬。她有着美妙的歌喉，幸福的婚姻，每天都歌唱着快乐。但有一天，她失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从此，她被悲伤的河流淹没，她的歌声里只剩下哀婉，她在夜里唱歌，那声声悲鸣都是对女儿的思念。后来，光明神怜悯她，把她变成了夜莺。夜莺不断繁衍，已不再是最初的埃冬，但它们始终唱啊唱啊，不肯停歇……
这实在不是一个快乐的故事。
纳西索斯听着，也被勾起了曾经那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埃冬失去了原本的幸福，所以陷入了悲伤，他又何尝不是，差一点儿就和现在的幸福失之交臂？尽管他幸运地找回了他的哈迪斯，但被夜莺一唱，仍会忍不住神伤。
忽然，温热的手罩住了他的耳朵。
纳西索斯抬眸，望进哈迪斯深邃的黑眸。
“不难过。”
他看见他嘴唇翕动，似乎是这样说。
他被挡住了耳朵，听得不太真切。
“走吧。”
他点头。
哈迪斯牵起他的手，哪怕身后的歌声再悲戚，他们都没有回头。
走出深林，纳西索斯还是觉得郁闷：“今天本来是想带你做点浪漫的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显然，在把浪漫变得不浪漫这件事上，他们都一样，做得很成功。
哈迪斯却没有被败坏了兴致的感觉，而是说：“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浪漫。”
他换了个姿势，和伴侣十指相扣：“对我来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是浪漫。”
这情话真好听。
纳西索斯想。
他抿唇笑了笑，挣开了哈迪斯的手。
“你说得对。”
他从储物空间取出金色的里拉琴，笑意盈盈说：“就让我用里拉琴给浪漫加分吧，今天夜莺唱得不好，让我给你唱一段写给爱情的诗。”
他与哈迪斯并肩往前走着，边走边弹拨着里拉琴，那琴声悠扬而欢快，带着融融暖意。夜里的春风似乎都被捂热了，温柔地吹拂着他们的衣摆。纳西索斯低声唱着，他的声音悦耳，仿佛在哈迪斯的耳畔倾吐爱意。
“我是一朵玫瑰，
只是为了你，
剪下我吧，我这朵玫瑰，
连清风都嫉妒我的痴情。”
风轻轻吹着，似乎吹来了远方玫瑰的清香，令人迷醉。
……
夜更深了，两位男神裹挟着人间的春风，回到了冥界。
神使赫尔墨斯刚刚送走了几个深夜死去的亡魂，当他踩着飞鞋飞出地狱门的时候，正好撞见深夜归来的冥王和冥后。他愣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正式一点的，冥王，冥后？
又或者亲昵一点的，纳西索斯？
他难得迟疑，纳西索斯却大大方方：“晚上好，赫尔墨斯。”
哈迪斯不动声色地看了赫尔墨斯一眼，只见赫尔墨斯眼底沁出了笑意：“很巧啊，冥王陛下……纳西索斯。”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彼此都很疲惫。
然而直到他们回到寝殿，准备睡下的时候，哈迪斯仍旧没想明白纳西索斯怎么会突然和赫尔墨斯那样熟悉，就像相识很久的朋友。
纳西索斯若有所觉，倾身去碰他的眉心：“想得那么出神？你怎么不直接问我呢？”
他坦坦荡荡，不怕被哈迪斯知道，直接把自己和赫尔墨斯相识，相认的经历都说了。
“我和他只是朋友，你可不要吃醋啊。”
哈迪斯摇头。
“我不吃醋。”
纳西索斯不太信，毕竟他连小白狗的醋都吃。
哈迪斯却仍旧坚持：“你说得这么清楚，我还吃醋，不是对你的不尊重？”
所以，他不吃醋。
他很清楚，纳西索斯把这些说给他听，是出于对他，对他们感情的珍视。比起因为不知情而产生误会，一开始就开诚布公确实更像纳西索斯会有的做法。
他能够理解，能够接受。
从他决定把星星挂回天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星星会有自己的光芒。他有他擅长的领域，有他热衷的事情，也会有他的朋友。
他不吃醋，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
原来那诉说爱意的里拉琴，专门弹给他听的里拉琴。
是赫尔墨斯教他弹的。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哈迪斯无疑是理智的。
他把那些不舒服的情绪通通压在心底,大度地接受了纳西索斯和赫尔墨斯是朋友，并且赫尔墨斯比他更早认识纳西索斯这个事实。
他还帮着纳西索斯在爱丽舍布置宴会，邀请赫尔墨斯来参加。那是纳西索斯和赫尔墨斯约定好了的，要给他的酬谢。
爱丽舍的蔷薇花早早开放。在纳西索斯的培育下,白花,红花，黄花爬满了墙角,散发出淡淡的馨香,就是最巧手的彩虹女神伊里斯都织不出这么漂亮的颜色。
在蔷薇花架下,三位男神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宴会。
纳西索斯布置了桌椅，铺开了桌布,哈迪斯准备了最丰盛的食物,拿出了最香醇的美酒。两位主人都表现出了足够的热情,反而让客人有些难受。赫尔墨斯捏着酒杯，有些郁闷,感觉自己有被秀到。
他可不是会让自己憋闷的神，于是眼珠一转，拉着纳西索斯聊起了“当年”。
他能说会道,把回忆里的那些事说得格外有趣。粉蔷薇从枝头垂下,兴趣浓郁,就连西奥多都歪着脑袋,用黑宝石似的眼睛望着他，顾不上玩闹了。
赫尔墨斯弯腰把西奥多捞起来，抱在腿上□□了一把：“西奥多长大了好多，哈哈，你把它照顾得很好。还记得刚捡到它的时候，你那手足无措,拿它没有办法的模样。幸亏那天我去找你……”
赫尔墨斯还在说着，西奥多趴在他的腿上，抖了抖身上炸起的毛。
“汪呜？”有点冷是怎么回事？
纳西索斯若有所觉，嘴里回应着他，目光却移向了身旁的哈迪斯。
黑袍的男神沉默着，宴会的氛围感染不了他，那是只属于赫尔墨斯和纳西索斯的欢乐。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听着赫尔墨斯诉说，察觉到纳西索斯的注视，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好像在说：“先照顾好你的客人。”
可是他的身体绷紧，极不自然的坐在那里。这明明是场宴会，他却还没有在办公厅的桌案上来得轻松。
纳西索斯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很快结束了话题，用食物和美酒招待完赫尔墨斯，就把人送了出去。
“对不起，哈迪斯，我以后不会再请他做客了。”
纳西索斯说着，苦恼地揉了揉他的卷发。
哈迪斯喜欢他说话的内容，却不喜欢他皱着脸的模样。他说：“你需要朋友，纳西索斯。我没有吃醋。我会好好招待你的朋友。”他的语气十分包容，像春天送来的暖风。
纳西索斯的声音却更闷了：“嗯，我知道。”
哈迪斯做得很好。
他真的有好好准备这场宴会，想要帮他招待朋友。明明被赫尔墨斯排斥在外，也不在宴会上流露情绪，不让他为难。他说自己没吃醋，可他明明是把醋放在了心里，酸死了自己都不想被他知道。
只因为……他需要朋友。
他爱他，想把他占有，却又给他尊重，给他最大限度的自由。
真是糟糕。
他好像更爱哈迪斯了。
比昨天，前天，大前天还要更多一点点。
于是纳西索斯脸颊微鼓，带着真真假假的埋怨说：“哈迪斯，你真是个大笨蛋！这是我们共同的家园，如果你不喜欢别人进来，应该直接告诉我。比起赫尔墨斯，我更在乎你的情绪。”
明明被骂了大笨蛋，哈迪斯的心却明媚起来。他看着纳西索斯的笑脸，感觉棕发的男神真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把阳光照进他的心里。
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我不喜欢你和赫尔墨斯交往，他对你有所企图。”
纳西索斯怀疑他是用情人眼在看情敌，所有和他有点关系的神明，都是他的情敌。不说神明，就是西奥多对他挨挨蹭蹭，他都会不高兴。
但他还是顺着他说：“那以后就不邀请他做客了。只是见面说话的情况还是会有，你不要介意。”哈迪斯本来就没想拦着他交朋友，但他又说不出“不用这样，我不介意”这种话，只能沉默。像个羞于要糖，别别扭扭的小朋友。
纳西索斯看他此刻的反应，觉得十分有趣。他笑着凑过去，拉他的手，轻轻摇晃：“这么做能让你满意么？冥王陛下。”
满意。
很满意。
被伴侣用心取悦，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那就笑一笑吧。”
纳西索斯说着，要去戳哈迪斯的脸颊。
正在这时，西奥多撒着欢从爱丽舍跑了出来，它刚刚祸害了一片花田，身上还沾着几片草叶。哈迪斯瞥见它，突然想起什么，抓住纳西索斯的手，低声说：“我们给西奥多喂食吧，它饿了。”
行吧。
他还以为爱人被哄好了，结果他还是介意他曾经和赫尔墨斯一起喂养西奥多。
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陪他创造更多的回忆了！
三月的春光最是温柔，舍不得早早离开。在三月的尾巴上，两位男神收到了神使赫尔墨斯送来的婚宴邀请。在纳西索斯讶异的神色中，他哭笑不得的解释：“婚礼的主人公不是我，是海洋女神忒提斯和人类英雄佩琉斯。”
“要去么？”
纳西索斯征询哈迪斯的意见。
哈迪斯不爱热闹，尤其不喜欢参加宴会，但是这一次，他收下了邀请：“去。”
哈迪斯和海洋女神忒提斯的父神——海中长者涅柔斯并没有什么交集，他选择赴宴是因为佩琉斯。佩琉斯是一个半神，他拥有着宙斯的血脉，而那血脉是冥府判官埃阿科斯继承给他的。他是埃阿科斯的儿子。作为冥府的主人，哈迪斯决定给埃阿科斯足够的尊重，为他的儿子送上祝福。
婚宴在珀利翁山举行，时值春天，那里漫山遍野是花，芬芳扑鼻。
宴会上众神来往其中，显得格外热闹。
哈迪斯看着，突然说：“我都没有给你这样一场婚宴。”
他们的婚姻关系来得太突然，太仓促，根本没有任何准备，哈迪斯只是把人抢到冥界，就直接宣布他做了冥后。尽管现在各界诸神和人类都已经认可了他们的婚姻，但是少了那样郑重的仪式，总会让人留有遗憾。
“我们补办一场婚宴吧。”
哈迪斯的提议让纳西索斯吃了一惊。
“不用了吧。”
他们都不是在意形式的神。
“只是招待赫尔墨斯一个，都那么费劲，何况招待众神？那太麻烦了。只是一个形式而已，就算没有盛大的婚礼也不影响我们相爱。”
哈迪斯兀自沉默，似乎还在考虑。
纳西索斯晃了晃他的手：“再说了，你不爱热闹，我也不爱热闹，我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可不就是凑热闹？
婚宴上的神明有几个是忒提斯的朋友，又有几个愿意真正放下高傲的身段，来看一看所谓的人类英雄佩琉斯？他们会来，只是因为宙斯会来。宙斯做主邀请了冥王哈迪斯，海皇波塞冬，他们总不能比冥界和海界的主宰更高高在上，看不起人。
于是，这场宴会便越来越热闹，竟有了一种人流如织的盛大感。
神王宙斯到了，他坐在了主位，和忒提斯的父神涅柔斯一起。涅柔斯的表情并不好看，他倒是噙着冷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海皇波塞冬捏着酒杯，摇了摇头，跟纳西索斯感慨：“可怜的忒提斯啊，就因为拒绝了宙斯的求爱，被他强行配给了佩琉斯。一位高贵的女神被下嫁给混杂着人类血脉的半神，这样的贬低，让她何等难堪！他竟然还来参加他们的婚宴，并且邀请了这么多神明。你看，小心眼的男神真是不能招惹。她当初要是答应了我的追求，绝不至于沦落成现在的模样……”
原来波塞冬也追求过忒提斯？
纳西索斯听了，觉得在这里贬低情敌的他其实也挺小心眼的。
不一会儿，盛装的新娘与英俊的新郎携手而来。不管他们的婚姻来得是否愉快，至少在婚宴上，他们都是笑着的。新郎佩琉斯笑得要更真诚一些，新娘忒提斯的笑容里有些勉强。但是她与佩琉斯的相处并没有什么不自在，佩琉斯牵她的手，她也没有拒绝，显然已经接受了这段婚姻。
纳西索斯看着她，觉得她并不像海皇波塞冬说的那样，完全不爱她的新郎。
宙斯斜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扶手，眯着眼睛，欣赏着女神的勉强。他最近心情一直不好，到了这场婚礼上，看到了忒提斯不情不愿的模样，才感觉心情有所好转。
尽管春天已经来到，他的心情却一直在深冬。先前扰乱冥界不成，他就够心烦了；又听说阿芙洛狄特怂恿不详之神去给纳西索斯捣乱，捣乱不成反受重伤，最近都没有向人间播撒不详的种子，于是更加气闷；再被忒提斯一再拒绝。积攒起的怒火都报复在了蓝发的女神身上。
他还有一份大礼，等着他的女儿不和女神——厄里斯送达。那个女孩儿最是坏脾气，他给所有神明送出了邀请，唯独漏了她，她会做些什么有趣的事，让他这个做父神的高兴呢？宙斯冷冷一笑，心中期待。
婚礼结束，到了众神赠送礼物的环节。宙斯终于等到了厄里斯送来的大礼。她永远不会让他失望，她最懂得怎么引起纠纷和争吵。她送上了一个漂亮的苹果，纯金色的，昂贵而又珍稀。在那颗金苹果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送给最美的女神”。
耀眼的阳光照在金苹果上，那侧边的弧线闪着光，几乎要刺伤众神的眼睛。比那道金光更刺眼的是那张纸条。在看到纸条的那一刻，饶是众神清楚地知道，这是忒提斯的婚宴，这颗金苹果理应是给忒提斯的贺礼，但是他们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阿芙洛狄特。
爱与美的女神阿芙洛狄特，极致的美貌和诱惑。
除了她，还有谁当得起“最美的女神”这个称呼？
阿芙洛狄特享受着众神的目光，因为不详之神脱离掌控而产生的愤怒顷刻间烟消云散。她仍然是公认的最美的女神，最有魅力的女神。甚至不需要她说什么，做什么，金苹果一出现，众神就认定了——它属于她。
阿芙洛狄特笑了，眼角眉梢都是风情。她再看那颗金苹果，那颗金苹果也变得可爱起来。因为那是她的所有物，是她爱与美的女神阿芙洛狄特的金苹果。别的女神再不情愿，也无权和她争抢。
她刻意把纸条上的内容念出来：“……送给最美的女神？”她的语调微扬，好像纤纤手指划在丝质的布料上，那轻柔的触感让人心里发痒。她敢断定，没有哪个能够拒绝此刻的她，她说什么都是不容辩驳的真理。
她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的魅惑，没察觉一双金色的翅膀出现在她的身后。翅膀的主人满眼嫌恶，嘴角却牵起饱含兴味的弧度，好像正计划着一个足以令天地翻覆的恶作剧：只会拿魅力当武器，这位女神要是失去她引以为傲的魅惑之术，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不等金翅膀的厄洛斯做些什么，高高在上的神后赫拉突然开口：“这个金苹果我收下了。”
在众神错愕的目光中，赫拉给了彩虹女神一个示意，让她把金苹果拿来。她说：“忒提斯，我在你的婚宴上拿走一份礼物，就会还你一份礼物。你明天可以去奥林匹斯神山，我的宝库里的东西任你挑选。”
众神哗然。
那可是神后的宝库！那里面的珍宝难道不比一颗金苹果贵重？用稀世的珍宝换一颗除了好看其他一无是处的金苹果，神后赫拉是为了什么？
就这样，赫拉凭着简简单单却极具分量的一句话，轻易吸引了众神的注意。
阿芙洛狄特对此格外不满，她本不该和善妒的赫拉对着干，她心里清楚这样做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但她实在气不过！明明她才是世间最美的女神，她不配拿金苹果，谁配？众神在金苹果出现的时候都看着她，现在金苹果被赫拉夺走，那她算是什么？！
如果一定要说有人先挑起矛盾，那个人绝不是她，而是赫拉！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开口：“如果我没看错，那颗金苹果上写的是‘送给最美的女神’，神后您……”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微挑的眼角，微扬的语调却无不透露出她的质疑。
赫拉有她美么？她凭什么拥有金苹果？
被挑衅了。
赫拉冷冷的勾唇，对她发起反击：“有些女神，就像一个漂亮的花瓶，外表美丽，肚里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真正的美丽是浑然天成的贵气，是高高在上的权威。作为世间最高贵的女神，这颗金苹果就归我所属。”
这话可真够损，好好一个爱与美的女神，被贬低成了一个花瓶！
厄洛斯“噗嗤”一声笑了，觉得真是不虚此行。
不等阿芙洛狄特跳脚，又有一个女神加入了金苹果的争夺。
“智慧能够武装一个神明的头脑，富有智慧的神明是最有气质的神明。”她说着，一双明眸扫视全场，傲然如奥林匹斯山巅的白雪，高高在上，她就是执掌智慧的女神雅典娜。
战况进一步升级，三位女神互不相让，争得火花四溅。可怜婚宴的主人公，海洋女神忒提斯和她的伴侣佩琉斯就这样沦为配角，原本洋溢幸福的场合也变成了唇舌的战场。
阿芙洛狄特既不像赫拉那样擅长用冷言冷语伤人，又没有雅典娜那样敏捷的思维，她的红唇只擅长讨好男神，在这种场合渐渐落了下风。她不由得又急又气。明明她就是公认的“最美的女神”，为什么还要进行这样没必要的争抢？！
她眸光一晃，给自己找了个评判者：“神王陛下，您来给我们评一评，这颗金苹果到底该归谁！”
于是，齐刷刷的，众神都望向了宙斯，其中有两道特别灼人，一是赫拉，一是雅典娜。
海皇波塞冬的眼神也是十分灼热，他在乌泱泱的众神中托腮去看宙斯，把他的窘境当作自己的快乐源泉，乐呵呵的想着：看你想给谁找事，最后搬起一块石头竟然砸在了自己的脚上！
宙斯着实没想到阿芙洛狄特会这么糊涂，竟然使出这种昏招！他可没兴趣搅进女神的纷争里，把自己变成个热闹，供众神津津乐道。但既然阿芙洛狄特问了他，他也不能回避这个问题。于是他说：“赫拉是我的妻子，雅典娜是我的女儿，你又是我的知音，我无论选择谁，都难免带有私人感情，这不公平。”
赫拉冷笑。
她不是很明白，她既然是他的妻子，为什么不能是首选，唯一选。
雅典娜倒是挺了挺胸脯。她最近正和阿瑞斯争夺战神神格，加入金苹果之争只是为了用高调的行为向众神证明，她虽然不争不抢，但只要是她想要的，她就势在必得。
阿芙洛狄特听出宙斯的推诿，换做平时，她一定知情识趣，不再继续为难阴晴不定的神王。但她这会儿正觉得烦闷，见宙斯不愿给她解决问题，不由追问了一句：“那您说，该怎么决定这个金苹果的归属呢？”
宙斯的脸色顿时冷了一下来。
阿芙洛狄特悚然一惊，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张嘴，想说什么补救，却听宙斯说：“既然你这么问了，那我就帮你解决问题。在场的众神都不适合做这个裁决者，你等我抓个人类上来，替我们解决这场纠纷。”
宙斯拍了拍停歇在他肩上的鹰隼，示意它代他行事。很快，那只巨鹰就裹着冷冽的寒风回来了，被它丢在地上的人类穿着一身放牧的短装，却有着一头令人惊叹的柔顺的头发，从那发丝间露出的脸孔也是十足的俊俏。
是帕里斯。
纳西索斯认出了他。
这世间有些事情还真是巧得不行，他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会在珀利翁山，在神明的喜宴上再次见到这个冒失的人类。
帕里斯拍拍身上的灰尘，懵懵然爬起来，就被三位女神的许诺砸蒙了。
神后赫拉告诉他，如果他认为她是世间最美的女神，他会得到无上的权利。
智慧女神雅典娜有样学样，允诺他，会赐予他超凡的智慧，只要他愿意把金苹果判给她，他能用他的好头脑做成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爱与美的女神阿芙洛狄特自然不甘示弱，也跟着承诺，如果他能让金苹果归属于她，她会给他一段惹人艳羡的爱情。无论他爱上了何人，她都会帮他得到她！
帕里斯被三位女神的目光逼得倒退几步，有些迟疑。他实在想象不到，他竟然有幸能够出现在众神的宴会上。在场的都是神明！他们那样高贵，神力滔天，却注视着他一个小小的人类，甚至三位女神都在等着他的裁决！
这段经历实在太神奇了！
帕里斯脑子还在发昏，忽然，他的目光和纳西索斯对上。
他的眼睛霎时就亮了。
“爱……爱与美的女神……”他鼓起勇气，呼唤阿芙洛狄特。
“您刚刚说……”他吞了吞口水，才坚持下去：“您刚刚说，只要我把金苹果判给您，您就赐予我一段爱情，对么？”
在阿芙洛狄特鼓励的眼神中，他越说越流利。
一定是爱情鼓舞了他！
帕里斯双眼放光，指向纳西索斯：“我想要他，我要他做我的伴侣！”
一言既出，全场皆惊！
他，他，他——怎么敢啊

第60章 第六十章
这也太勇了,竟然敢觊觎冥王的伴侣！
众神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冥王哈迪斯，这才发现，冥王手里拿着个橘子，那双执掌人类生死的手正剥着橘子,细致到每一个橘瓣上的丝络都清理得干干净净,而他的面前，俊美的冥后正支颐等着投喂。
……好家伙,他们看吵架看得不亦乐乎,这两位男神正忙着吃水果呢！
突然成为众神的焦点,哈迪斯缓缓抬起了眼眸。他眼神冰冷，在喜宴上扫视一圈,不等与他目光相触,众神便纷纷低下了头。
要命,谁敢看他的热闹？
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他们的肝胆都冻结成冰。
“吃吧。”
他倒是淡定,把橘子塞到了纳西索斯手里，然后看向帕里斯。
“不要拿手指着我的冥后。”
他没说多余的话，也没做多余的动作,只是一个眼神就将帕里斯震慑在原地。明明黑袍的冥王没有给他施压,他却感觉自己像个被压到极限的肉饼,下一秒就会爆炸。那一刻,帕里斯怀疑自己会死。
他该有多倒霉，竟然招惹了冥王！
那棕发的男神竟然是冥后，他怎么不早说清楚，害他对他念念不忘，闯下这种大祸！
帕里斯后悔极了，但他说不出道歉的话。不是不想,而是他的牙齿不自觉的上下磕碰，喉咙里也压抑着一股颤栗，此时就算强行说话，说出来的语句也会支离破碎。
就在这时，一股橘香漫开。纳西索斯竟然低头吃起橘子来。过分安静的宴会里，只听得见他发出细微的咀嚼声。他一瓣一瓣掰开那个橘子，又一瓣一瓣把橘瓣塞进了嘴里。眉头微蹙，似乎是被酸到了，但他吃得十足认真，好像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与他无关。
气氛诡异的凝滞下来。
纳西索斯沉默着，哈迪斯也跟着沉默；阿芙洛狄特沉默着，众神也跟着沉默；帕里斯更是不得不沉默，他怕自己多说一句，就会弄丢性命。
宴会的气氛直降冰点。
终于，宙斯用笑声打破了沉默：“我的好兄弟，我亲爱的哈迪斯，你不要责怪这个可怜的年轻人，他绝不是第一个为冥后心动的男人。你的冥后足够好看，他有理由被众神乃至人类倾慕。”
倾慕？
这个词语用得真好，轻易就美化了这场交易。
哪有人心怀倾慕，却张口就是“我想要他”，满眼欲|望，不见尊重。
说这是倾慕，亵渎了纳西索斯。
橘香淡了。
哈迪斯低头，看向纳西索斯：“吃完了？”
不料刚一张嘴，嘴里就被塞了一个橘瓣。
“最后一瓣了。”
纳西索斯说着，示意他动动嘴。
“有点酸，你帮我吃了它。”
他们明明没说什么情话，也没有什么过分暧昧的动作，却让空气骤然变得粘稠。众神好像被挤到了水晶杯里，小小的杯子塞得满满当当，挤得他们快要窒息。
确实酸。
哈迪斯咽下橘肉，忽然抬手，抛出一道神力。
不等众神反应过来，帕里斯已经被一阵飓风吹走，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叫，就那样消失在众神的眼前。
喜宴上杯盘狼藉，众神也都是灰头土脸。
纳西索斯被哈迪斯揽住，在他怀里默默想。
还好橘子吃完了。
不然沾上灰尘，哈迪斯就白剥了。
众神并不知道帕里斯被吹去了哪里，但是他们不难辨别那道飓风中属于冥王的死亡神力。他们只能祝福那个牧羊人能有好运气，最好躲过这一劫，过个几十年再死，不然去了冥界，有他的好果子吃。
毕竟，敢肖想冥后殿下，怎么罚他都是活该。
众神都能够理解冥王的心情，换做他们在宴会上被情敌挑衅，更过分的事情他们都做得出。宙斯却对此心怀不满。
他才说了那番倾慕的话，赞美了来自恩纳的冥后纳西索斯，缓和了宴会的氛围。然而哈迪斯是怎么回报他的？他竟然用飓风送走了他为金苹果之争挑选的评判人！
这是对他极大的不敬！
他皱眉，语气沉了下去：“哈迪斯，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哈迪斯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等着他的后话。
宙斯见他沉默，更加来气，继续对他发难：“那是我请来的客人，他是金苹果的最佳裁决者。他倾慕你的伴侣，你竟然因为嫉妒，就用飓风把他送走，你考虑过喜宴上的众神，考虑过等待裁判的三位女神么？！”
赫拉闻言扯了扯嘴角，她听着宙斯的义愤填膺，只觉得可笑至极。
——原来维护自己的伴侣叫做“嫉妒”，那么神王确实很大方。
骄傲的赫拉一向看不惯沉默寡言的哈迪斯，但是此刻，她选择替他发声：“什么最佳裁判者？不过是一个想用金苹果交换爱情的劣徒罢了，如果非要说他倾慕冥后，那份倾慕和雨后的湿泥没什么区别，脏臭，恶心，教人看轻。神王陛下，或许你该重新挑选一个真正合适的人类，让那样龌龊的人类来判定金苹果的归属，我们无法得到公平。”
赫拉说话硬邦邦的，完全不给宙斯留面子。她本来就有硬气的资格。她是上一任神王克洛诺斯的女儿，是现任的神后，她是最尊贵的女神，她就该目下无尘。
宙斯被她说得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沉，那漆黑的脸上阴云密布，几乎要能拧出水。
阿芙洛狄特听了也不好受。赫拉批判的是帕里斯没错，但是和帕里斯交换爱情的神明是她，就是她阿芙洛狄特！如果说帕里斯的心思脏臭，恶心，龌龊，那么与他交易，助他达成心愿的自己，又算什么？
她冷笑：“神后殿下倒也不必这样贬低那个人类，想和他做交易的，又不止我一个。”
赫拉脸色冷凝，瞥她一眼，眼神如刀。
阿芙洛狄特只当看不见，又看向哈迪斯：“至于冥王陛下，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您如此紧张，急着把那个人类送走，是怕我的金腰带一挥，让您的冥后另投他人的怀抱？唉，也是，毕竟你们连金箭都抵抗不了，根本无法左右自己的爱情。”
她这么说，好像在替哈迪斯解释，却直接把爱情箭的秘密捅给了众神听。
众神都是一惊，望向两位男神。
只见冥王陛下神色淡淡，正给冥后剥葡萄，看他的反应，并不把阿芙洛狄特的话放在心上。纳西索斯也没有被戳中伤口的气愤，反而笑意盈盈：“是啊，爱与美的女神，你说得没错。我们无法抵抗爱情箭的神力，但你贵为爱与美的女神，肯定和我们不一样。”
他说着，突然掏出一把金弓。
“所以——让我们来试试吧。”
试什么？！
纳西索斯的声音微扬，藏着几分欢欣：“试试看，你的爱情是否由你掌握。”
阿芙洛狄特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几步。
然而纳西索斯已经搭好箭矢，对准了她：“你放心，我的箭很准。”
他说着，一箭离弦。
他的箭果然很准。
那支铅箭明明被战神阿瑞斯用长剑挡开了，竟又杀了回去，径直扎进战神的胸膛。
纳西索斯眯眼。
——爱情箭并不具备神魂，它是不可能自己调换方向的。
是厄洛斯。
那就好玩了。
阿芙洛狄特刚刚还在用爱情箭攻击他们，却不知道，爱情箭的主人已经将箭矢对准了她。
纳西索斯干脆大喊出来：“赫菲斯托斯！”
那是阿芙洛狄特的丈夫，神界赫赫有名的锻造之神。
他一箭射出，厄洛斯果然又动了手脚，那一箭轻易射中了赫菲斯托斯。
再一箭，又是阿芙洛狄特的一个情人，
一箭，又一箭。
宙斯腾地起身，想要阻止，被哈迪斯拦下。哈迪斯声音低沉，吐字却很清晰：“纳西索斯只是想要考验爱与美的女神是否真正掌握爱情，这样小小的考验，不用别人帮忙。宙斯，你不要小看阿芙洛狄特。”
他嘴里说着“宙斯”，其实是说给众神听的。
众神一听也是。这是爱与美的女神自己招惹的，和他们又没什么关系，他们有什么好掺和？再说，有冥王给冥后撑腰，他们掺和进去，能捞什么好处？冥王的表态倒是提醒了他们，冥后先前吃的那橘子看起来还挺好吃，正好他们面前的果盘都有，便伸手去拿橘子，边剥边看热闹。
至于纳西索斯，在射中阿芙洛狄特的几个情人以后，他搭上了最后一支箭。
让神力生效的伴箭。
阿芙洛狄特若有所觉，她大步向战神阿瑞斯跑去，要寻求情人的帮助。为了今天的宴会，她穿了绣工精美的裙子，戴了一顶芳香扑鼻的花环，此时裙摆飞扬，花环跌落在地。她像只折断翅膀，张皇逃窜的小鸟，不复先前的高傲。
然而，哪怕她依附大树，依旧逃不过命中注定的那一箭。
厄洛斯在无形中握住伴箭，将它狠狠扎在她的脖颈处。
神力生效。
战神阿瑞斯突然皱紧了眉头，满眼都是戾气。他看着跌向自己怀抱的阿芙洛狄特，只觉得她身上惹他喜爱的香薰变得臭不可闻：“滚开！”
一声暴喝，仿佛惊雷。
然后，阿芙洛狄特感觉自己被重重推倒，那毫不犹豫的动作，就像丢弃一片垃圾。
她猝不及防，跌坐在地，长裙委顿，楚楚可怜。然而，她的伴侣，她的一众情人都因为铅箭的影响对她失去了怜惜和爱意。他们嫌恶她，疏远她，饶是她再美貌，再有魅力，也没有哪个神明愿意顶着冥王的压力扶她一把。
明明在金苹果被献上来的时候，众神都注视着她，肯定她的美貌与魅力，怎么被强权一压，他们就变得这样漠然？
还有她的伴侣，她的情人们——他们明明是爱她的！不是因为爱情箭，而是爱她本身！为什么只是一支铅箭，就夺走了他们的爱情？
阿芙洛狄特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落到这样的处境，从天空跌落到泥地，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她揪住自己的衣襟，感觉脑袋发昏，难以呼吸。她感到无尽的羞耻将她笼罩，她是爱与美的女神，神界最美的女神，情人最多的女神，永远有所仰仗，昂首挺胸的女神，她曾经纵容她的儿子用爱情箭戏弄别的神明，没想到终有一天，爱情箭会报复在她的身上……
不！
这一定是梦境！
这不可能是真的！
她不要再继续做梦，她要醒来！
——她要马上醒来！
纳西索斯收起弓箭，哈迪斯便给他塞了一颗剥好的葡萄。
“尝尝，甜不甜？”
纳西索斯叼走葡萄，嘴巴没空，无暇给这场考验下结论。
不过没关系，有别的神明替他总结。
“考验结束了。”
神后赫拉嗤笑一声，满是轻蔑：“这结果，真令人失望。”
阿芙洛狄特骤然清醒，连梦都不能做。
这就是现实！
——考验结束了！
她失去了她引以为傲的爱情。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不！
她不能失去！
阿芙洛狄特像垂死的囚鸟,无力的收拢手指，却什么也抓不住。
神后赫拉的声音高高在上，好像在另一片天空响起，模模糊糊地传进她的耳朵。她肆意评论着她,像评论不合时宜,生长在污泥里的花。明明就在前不久，她还傲然与她对峙,抢夺厄里斯送来的金苹果。但是现在,赫拉仍旧是天上的云彩,她却成了地里的淤泥……
都是因为纳西索斯！
都是他的错！
阿芙洛狄特骤然抬头，眼底迸射出仇恨的火花,她咬牙切齿地说着,恨不得把纳西索斯撕碎在齿缝间：“纳西索斯,你这个混蛋！你竟然在众神的宴会上肆意攻击神明，胡乱使用爱情箭,你真以为拥有冥后这个身份就能为所欲为？！你——”
“不，你错了。”
纳西索斯打断她泄愤的话。
都被骂混蛋了，他为什么还要听她发泄？
他混不混蛋不是她说了算,但他要她憋着,就不能让她把气撒出来。
他扬唇,好整以暇地望她：“我仰仗的,可不是冥后的身份。”说话间，他挽住哈迪斯的手臂，姿态亲昵地靠向他：“我的靠山是冥王陛下，是即使金箭解除，也依旧爱我的冥王哈迪斯。你就不要羡慕了。”
“嗤。”
真损。
波塞冬没忍住笑出了声。
刚刚害得人家失去了那么多追求者，现在就拿伴侣来炫耀,这也太……招他喜欢了！
阿芙洛狄特果然被气得要炸，声音发抖：“你——！”
纳西索斯毫不犹豫地拽住伴侣的衣裳，声音比她更大：“哈迪斯，你看，她又要骂我了！”
阿芙洛狄特顿时没了声音。
她被哈迪斯用冷冷的目光瞥了一眼，心直接堕入冰窖。
阿芙洛狄特是惯会察言观色的神明，但她从来只捧宙斯和她的情人，在其他神明面前高傲惯了，难免有些轻狂。此时她理智回笼，才反应过来自己激动的态度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其他神明看了笑话。
这次失意让她充分认识到了，繁花之下有无数绿叶和污泥。众神都是有两副面孔的混球。她得意的时候，他们没有不逢迎的，对她都是友好的笑脸；现在她被铅箭所害，丢了个大脸，他们就变了，躲在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后面，窃窃地笑着，用看热闹的目光打量她。
她的脸火辣辣的，心更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炸，但是她的头脑反而更清醒了。
她不能输。
无论是气势，还是最终结果。
她不能输。
阿芙洛狄特清楚地认识到，硬来是不行的，失去了情人庇护的她甚至没有资格被执掌冥界的哈迪斯视为敌对，她只能求助无所不能的神王宙斯。
能庇护她的，只有他了。
“神王陛下，您亲眼目睹了这场闹剧发生，您就这样看着您忠实的拥趸被冥后羞辱？冥后纳西索斯行事乖张，自从他出现在冥界以后，先是蛊惑冥王，接着败坏冥府的风气，现在居然胆敢在众神的宴会上作恶，您不能放任他啊！”
阿芙洛狄特一口一个大帽子，直往纳西索斯头上按。她深谙说话的方法，有些话就要真真假假的说，含含糊糊的说，每个神明都有一个好头脑，会自己去揣测，哪怕她根本没说一件具体的事，他们却能想象出千千万万件。
然而，她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众神除了有丰富的想象力，还有眼睛，有耳朵，有记忆，有心。
第二，神明并不比人类理智，他们的情绪很容易就会被煽动。
在她话语未落的时候，塔纳托斯就拍案而起：“阿芙洛狄特，你好端端一个神明，怎么害了人类的癔症？你都在瞎说什么！冥后和冥王好好的，我们都有眼睛看着，就你非说冥后蛊惑冥王，你是不是睁眼瞎！”
单说这一件还不够，他又想起阿芙洛狄特先前的话，瞪眼看她：“再说爱情箭的事，你装什么装，冥王会中金箭不就是因为你的儿子贪玩，拿箭到处乱射？！你倒好，反而拿这件事来攻击人！你当爱神很了不起么？你玩弄别人的爱情无所谓，别人玩弄你的爱情就叫羞辱？要我说，这不叫羞辱，叫报应，你就是活该！”
和纳西索斯呆得久了，直性子的塔纳托斯也学到了他怼人的本领。只是纳西索斯怼人的时候，像棉花里藏着针，总是令人出其不意，扎最痛的地方；塔纳托斯却不然，他是噼里啪啦一顿猛说，就像暴雨骤降，险些把阿芙洛狄特砸昏了头。
塔纳托斯说得急，众神险些被瓜噎死。好不容易等到塔纳托斯说完，他们终于长舒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阿芙洛狄特和冥府的两位主宰还有这样的渊源，就这，她今天还往枪口上撞，被收拾是真的不冤！
阿芙洛狄特被骂得语结，她无数次想要反驳，就是没有塔纳托斯语速快，没有他嗓门大，抢话都抢不赢他，气到最后都憋在了胸口，嘴唇也是气得煞白。
纳西索斯欣赏着她憋屈的样子，对于塔纳托斯的表现很是满意。
赫尔墨斯在人群中看他，见他笑意盈盈，只觉得好笑。阿芙洛狄特如临大敌，恨不得把他吃了，他却浑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甚至还笑话她。阿芙洛狄特怕是鼻子都要气歪了。
塔纳托斯骂了阿芙洛狄特以后，又有其他冥神痛斥她。
宙斯的脸色渐渐阴沉，仿佛有雷云凝聚。
看热闹的众神纷纷屏息，左右看看，不知道神王的雷霆怒火最后会落在哪一方的头上。
是叫嚣着的冥神？
还是先招惹对方的阿芙洛狄特？
宙斯的表情已经十分不耐，赫尔墨斯决定推波助澜，让阿芙洛狄特得到她应得的“奖赏”。他看向身旁貌美的宁芙，问：“你不打算说些什么？”
那个宁芙似乎有些诧异，抿唇看他，没有说话。
“不要这么戒备，我不会对你怎么样。”赫尔墨斯说着，耸了耸肩：“我只是在想，正义不应该势单力薄，哪怕他是冥后，他也需要舆论站在他那一边。他制裁了阿芙洛狄特，保护了被爱情践踏的众生，他不该受雷霆惩罚。”
他说这话时，神情并不严肃，只是在随意中透着股认真。
在奥林匹斯神界，谁不知道神使赫尔墨斯能说会道？他总能说服别人接受他的观点，但他用的话术和阿芙洛狄特很不一样——他靠的不是奉承和讨好，而是用平实，甚至轻松的语言打动他人。
发丝芬芳的宁芙，或者，应该叫她达芙妮，就这样默默红了眼眶。
是啊。
他是为自己报复，也是为她们这些被践踏了爱情的受害者。
爱情箭，达芙妮。
只要提起那支箭，提起她的名字，总有一段风流情史流出，歌唱光明神阿波罗的痴情。然而，众生并不知道，阿波罗视这段感情为耻辱，因为这样的狂热不是发自他的内心；而她，本不该是这段浪漫故事里的一个记号，比起□□情故事里的主角，比起做千年不败的月桂树，她更想做回达芙妮。
一百年过去了。
她反复向父神祈求，才终于变回宁芙的模样。
她曾经为自己而勇敢，毅然决然变成了一棵月桂树，现在也能为众生而勇敢，大胆站出来。
“阿芙洛狄特，收起你的那些污蔑，你根本不配执掌爱情！”
一句话，掷地有声。
在达芙妮站出来以后，更多曾经被阿芙洛狄特嫉妒，践踏，被小爱神厄洛斯用爱情箭支配，走向不幸人生的宁芙、女神走了出来。她们或许曾因为自己的不幸而麻木，但是此刻，在这样盛大的宴会上，在盛怒的神王面前，她们做了最勇敢的事情——她们用并不激烈但强有力的语言指证了那个用言语的鲜花装饰自己的暴徒，可耻的阿芙洛狄特！
她们怎么敢？
她们怎么敢的！
阿芙洛狄特受不了被“蚂蚁”挑战的耻辱，她再次失去理智，痛骂出声：“你们算什么东西，竟敢指责我！我是爱与美的女神，我的儿子厄洛斯同样执掌爱情，我们生来就该支配你们的爱情，就像神王支配雷电，冥王支配死亡，你们好大的胆子，敢提出这样的质疑！”
挥动金色翅膀的厄洛斯低低“啧”了一声，他突然有些后悔，不该给出那把爱情箭，不该默许阿芙洛狄特给她的儿子起名厄洛斯，他不屑与他们共同被称为“爱神”。阿芙洛狄特降世的时候，他还在昏睡中，法则于是直接分走了他的神力，赐给了魅惑的女神。现在，他醒了。爱情的神力应该可以收回吧？
厄洛斯试着抽出阿芙洛狄特体内的神力。
“唔。”
阿芙洛狄特痛苦地皱起双眉。
厄洛斯没停。
神力在阿芙洛狄特的体内乱窜，撞得她浑身难受。前一刻她还骂个不停，这会儿却被抽走了力气。她的神体里，一股股神力四处游走，到处乱撞，让她苦不堪言。她无法纾解，痛得在地上打滚，形容狼狈。
在一声声呻|吟中，在一次次滚动中，她的骄傲支离破碎。
她的眼角沁出一滴泪来。
多么珍贵的眼泪。
这是骄傲的女神落下的第一滴泪。
忽然，众神感觉到一股神力飞上了天空。他们仰头去看，却看不到那红色的神力到底去了哪里。但有一点，他们看得分明——他们的面前，委顿在地，浑身脏污的阿芙洛狄特已不再是爱与美的女神。
她失去了神力。
神明的体魄里，只剩一个孱弱的灵魂。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没有谁知道,阿芙洛狄特为什么失去神力，就像几千年前他们目睹阿芙洛狄特在塞浦路斯的大海中诞生，他们也无从知晓，乌拉诺斯的阳|具砸进大海飞溅的浮沫里怎么会生出一个绝色的女神。
法则就是这样神奇,没有既定的规律。
现在,它取走了阿芙洛狄特的神力。
那就取走吧。
除了当事人阿芙洛狄特，其他神明其实并不关心。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情绪,和她有仇的众宁芙和女神只会笑着说：“真是痛快！”
宙斯收起了雷霆暴怒,天空再次放晴。众神再也无法知晓,他的雷霆到底对准了哪一方，但是他们能够理解宙斯的做法：他如果是为了替阿芙洛狄特出头,此时阿芙洛狄特已经失去了爱情神力,又哪里值得他得罪冥府？他如果是要惩治阿芙洛狄特,此时收手也是正常。没有了神力的阿芙洛狄特唯一比人类强的就是她天生的神体，但是她的神体再强悍也不足以抵挡雷霆的重击,宙斯还没打算要她的性命。
就这样吧。
宙斯换了个放松的坐姿，俯视阿芙洛狄特，好像冷眼看一只臭虫。他一向是这样,谁对他失去了作用,他就马上改换态度。哪怕是他的姐姐,他的妻子,曾经风光过的谷物女神德墨忒尔，都难逃这样的结果，何况阿芙洛狄特？
他是那样无情，高高在上，呼唤战□□字：“阿瑞斯。”
阿瑞斯上前，听宙斯的吩咐。中了铅箭的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曾经和阿芙洛狄特相爱,甚至他很清楚有股神力在影响他的情绪，让他变得越来越厌恶她，但他选择放任。因为在失去爱情以后，他才赫然发现，做阿芙洛狄特的情人之一，为她出头，为她打架，并不显得他痴情，只让他变得冲动无脑，像个被阿芙洛狄特操纵的工具。
他不是雅典娜嘲笑的无脑的莽夫。
从今往后，他只做自己的剑。
阿瑞斯神色坚毅，他选择忘却爱情，在阿芙洛狄特哀哀戚戚地望他时，他甚至吝惜给她一个眼神。
当神王的命令下达，他马上开始执行。
——“阿芙洛狄特从此不再是神明，你快把她请出喜宴。”
宙斯说的是“请”，语气却极重。
这是驱逐。
赫拉微微皱眉，那一刻，她竟然生出些许对阿芙洛狄特的怜悯。
阿芙洛狄特受不了这样的处理，她骤然清醒，惊呼出声：“不——！”
但她的拒绝没有任何意义，没有谁会听，也没有谁会帮她。阿瑞斯毫不怜惜地揪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外拖去，像极了他在战场上拖着重剑的模样。但阿芙洛狄特不是重剑，她挣扎着，藕白的手臂上出现淤青的指痕，她大声呼唤其他情人的名字，甚至呼唤她的丈夫，那个老实的，会为她锻造最瑰丽的项链，哪怕遭她嫌弃，依旧会无限讨好的赫菲斯托斯。
然而，他们无动于衷，似乎站成了雕塑。
只有赫拉吝惜地给了她一个眼神。
“不要大喊大叫，真难听。”
然后她再也说不出话。
阿芙洛狄特像失声的夜莺，颤抖的嘴唇犹在一张一合，她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是没人听见，也没人在乎。她的金发在挣扎中湿成一绺一绺，姣好的面庞都是泪痕，看起来格外狼狈。此时的她再不是那个风光无限的爱与美的女神，她是一条败犬，这个形象会永远留在众神心中……
送走阿芙洛狄特，喜宴重新恢复清净。
众神虽然并不关心阿芙洛狄特的命运，但仍觉得感慨万千。他们原本是来参加海洋忒提斯的喜宴，没想到不和女神送来一个金苹果，竟闹出这么多事端，爱与美的女神阿芙洛狄特甚至直接丢了神力……厄里斯设计报复的时候肯定不会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金椅之上，宙斯仍旧被不和挑动。在处理了阿芙洛狄特以后，他又瞥向哈迪斯。他没忘记哈迪斯先前的不敬，此时说话就带了几分挖苦：“哈迪斯，听阿芙洛狄特的意思，你是中了小爱神的金箭才会爱上你现在的冥后？难怪，我总觉得这不是你该有的眼光。唉，这种事你应该和我说，只要我能帮你，一定倾尽所能。”
纳西索斯无语，不知道他在夸谁，又在贬谁，反正是在嘲讽他们夫夫没错了。
被爱情箭操纵，他们是受害者，难道要为此感到丢脸么？
对此，哈迪斯并不动怒：“纳西索斯很好。”
他和纳西索斯交换一个眼神，分明还是那双没有波澜的黑眸，触及伴侣的时候却柔成了蜜汁。
众神都觉得没眼看。
宙斯仍旧不肯罢休，嗤道：“你那是金箭的神力还没有完全消除吧？”
纳西索斯懂了。
这是损他呢。
可笑的家伙，紧抓着这种事不放，只能说明冥王陛下在其他方面已经做得无懈可击。
纳西索斯为他的伴侣骄傲，淡淡一笑：“是啊，无所不能的神王陛下，就像你说的，爱情箭的神力犹有残留。所以您现在能不能动动手指头，帮我们消除残留的神力呢？”
宙斯顿住。
纳西索斯挑眉：“做不到么？”
宙斯：“……”还真做不到。
都怪他一时嘴快，被纳西索斯抓住了漏洞。
“唉，既然做不到，就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徒惹大家烦恼。”纳西索斯说着，看向彩虹女神伊里斯手中那颗金光闪闪的苹果，说：“您还是先确定金苹果的归属吧，这个您想必做得到。”
好家伙，不仅反过来挖苦他，还要把他重新扯进风波！
宙斯皱眉，怒目瞪他。
纳西索斯装作没看见，低头去拿葡萄，给了他一个棕色的头顶。
宙斯正要发难，就听赫拉问他：“宙斯，阿芙洛狄特已经离场，你现在能判定金苹果的归属么？在我和雅典娜之间。”
她目光灼灼，好像有一团火焰在她的眼底燃烧。
宙斯被她一问，顿时有些不耐。他见惯了她这样的眼神，势在必得，面对所有物的眼神。他最厌恶的也是这种眼神。令人讨厌的好胜心，不分场合的占有欲，她就像个没有头脑的绿头苍蝇，她根本不配做他的神后。
反而是雅典娜更懂他的处境，更懂他的需要，她把声音放柔，大方道：“神王陛下，虽然我始终认为智慧最美，但如果继续裁判金苹果的归属会让您为难，让众神不和，我愿意把金苹果让给神后殿下。”
好一招以退为进！
赫拉皱眉，冷冷睨她。
宙斯没错过她的眼神，顿时更加厌恶。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眼神。
她就从来没想过站在他这边，她只关注那个金苹果！
宙斯只觉得失望至极，他不想再继续金苹果之争，但他也不愿意让赫拉如愿，便道：“雅典娜，你说得没错，我也认为智慧是最美的，胜过美貌，胜过权力，那种高贵发自内心，无可取代。我想，众神也是这样认为，那颗金苹果理应属于你。”
赫拉没想到在她和雅典娜之间，宙斯竟然会选择雅典娜！那家伙明显居心不良，他竟然听信她的花言巧语，让她在众神面前丢脸。她可是他的妻子，他的神后啊！
“宙斯，你——！”
赫拉双目微红，那火燃得更旺。
宙斯却冷冷看她，继续说：“赫拉，你是个大度的女神，不要让雅典娜谦让你，你也要学会尊重事实——智慧比权力更美。”
那智慧产生于他的头脑，为他驱使，自然是美的。
至于权力，它使他的妻子变成了善妒的毒蛇，他轻蔑它！
他当然可以轻蔑它，哪怕他同时又最最看重它。抓在他手里的，他一丝一毫都不愿意放；但是当她以权力作为武器的时候，他却告诉她——智慧比权力更美。
可笑！
真是可笑！他能做裁决者，就是因为他拥有了权力，但他使用权力，却说智慧更美！
赫拉彻底失望，她笑起来，她笑着笑着，眼底的火焰渐渐熄灭，直到最后那一朵明明灭灭的火苗也消失不见，然而她的头脑却愈发清明，神色越冷。她说：“你是神王，你执掌权力，所以你说的算。那个金苹果给雅典娜，我不要了！”
宙斯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越发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饶是赫拉再骄傲又怎么样？原来还是怕他施压，怕丢脸的。
宙斯正得意着，赫拉一抬下巴，示意彩虹女神伊里斯赶紧把金苹果送给雅典娜。她面带寒霜，吩咐捷足的伊里斯：“你去西方圣园，把所有金苹果摘下来。”
伊里斯领了命令就去了，宙斯却愣住：“赫拉，你这是干什么？”
赫拉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我没干什么，只是想起圣园里的金苹果都熟了，那么大一树，几百个总是有的。我们何必争抢一个金苹果？今天我高兴，让伊里斯把金苹果都采来，所有到场的神明人人有份！”
宙斯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做，他要她让出金苹果，她就摘一堆来，让金苹果变成最廉价，不值得稀罕的东西。他要打压她的气焰，她就马上报复回来，要他难堪。真是好样的，好样的赫拉！
宙斯眼里写满失望，赫拉真不知道他在失望什么。
她说：“神王陛下，在判定金苹果的归属时，你恐怕从没想过，厄里斯的那颗金苹果从哪里来。在我们结婚的时候，地母盖亚送给我们一棵金苹果树，你从不照料它，是我把它种在西方圣园，派百头巨龙拉冬负责看守，命赫斯珀里得斯负责浇灌，当它有了果实以后，我只摘了几个送给我们的儿女……”
——在我心里，那象征着我们的爱情。
赫拉想要这么说，又觉得没必要了。
她看着眼前的神王，只觉得格外陌生。
很早很早的时候，她就觉得他很陌生了。
当初那个变成鸟雀扑进她怀里的英俊青年，被权力浸淫成了现在的模样。
或许他是对的，权力真的是最丑恶的东西，它让他面目全非。
她争取那颗金苹果，捍卫他们的爱情，终究成了无用的举动……
“神后殿下。”
伊里斯摘好金苹果回来了。
喜宴上气氛凝滞，众神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古怪，只有哈迪斯和纳西索斯仍在享受着宴飨。他们也得到了两个金苹果，纳西索斯用指甲掐了掐苹果皮，好奇地问：“这个能吃么？”
哈迪斯还没给出回答，伊里斯已经把苹果派完了。
赫拉看着众神人手一个金苹果，有的比雅典娜手里的还要大，还要有光泽，顿时满意了。
“这下好了，大家都有了，真好。”
至于她的爱情——她不要了。
赫拉提起裙摆，高傲地昂着脑袋，扬长而去。
苍穹之上，情爱神厄洛斯目睹了这一切，在赫拉走远之前追了上去……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宴会最终不欢而散,但和宙斯预计的完全不同，他原本是为看忒提斯的热闹而来，最后却被赫拉气得跳脚，败兴而归。
神王走了,众神跟着离开,他们离开时还揣着疑惑，偷瞥冥王和冥后——除了失去神力的阿芙洛狄特,愤然离席的赫拉,他们无疑是这场宴会的焦点,众神无不好奇两位男神是否还受爱情箭的影响，因为他们是那样恩爱,冥王都变得不像从前的冥王了。
众神只是出于八卦,赫尔墨斯却隐隐担忧。担心纳西索斯的处境,怕他最后会面对一个翻脸无情的冥王。然而，当他回头看时,他的顾虑悉数打消。
只见纳西索斯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一颗金苹果，不知和哈迪斯说了什么,然后他低头,咬了一口金苹果。腮帮子一鼓一鼓,他吃苹果的样子也很好看。但他只嚼了几下就皱起了眉头。
冥王虽然沉默,目光却紧跟着他，马上拿来一个空盘子，让他吐掉苹果肉。紧接着，他修长的指尖出现了一颗糖果，剥开糖纸，他把那颗糖果喂到了纳西索斯嘴边。
略显苍白的手指和淡红色的嘴唇,形成了鲜明的颜色差。
比那颜色差更招人眼球的，是他们之间流动着的淡淡的暧昧气息。
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足以证明他们深爱。
太扎眼了。
赫尔墨斯不愿再看，转头往外飞去。
“这苹果是苦的。”
纳西索斯把糖果抵在右腮帮上，不高兴地说。
除了他估计也没人会试金苹果的味道。
对于众神来说，金苹果不需要很好的滋味，因为他们不会吃它，而会选择将它珍藏。因为它代表着大地女神盖亚的祝福，又因为厄里斯的纸条变得更加金贵，他们能够拥有，是很值得夸耀的事。
当然哈迪斯并不缺一个金苹果作为藏品，他只在意伴侣的感受，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从纳西索斯手里拿过那颗被咬了一口的金苹果，把它丢弃在桌上，然后问：“要再来一颗糖么？”
纳西索斯似乎短促的笑了一声，他的鼻腔里发出一个很细小的气音，接着眼睛亮亮地说：“好啊！”
哈迪斯又给了他一颗糖果。
右边是甜甜的草莓，左边是香香的橙子，水果的味道很浓郁，甜滋滋的，纳西索斯笑弯了眼睛。
“要回去么？”哈迪斯问他。
纳西索斯摇了摇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想到处走走。
哈迪斯就陪着他，让其他冥神先回去。
风轻轻吹着，撩起纳西索斯微卷的棕发。他深深呼吸着阳光的气息，青草的味道，然后悄然牵起了哈迪斯的手。风中送来淡淡的花香，纳西索斯的心里也开了一朵花：“一年前的我一定无法想象，会有人陪我在春天的微风中散步……”
哈迪斯回握他的手，沉声说：“以后也可以。”
“那是当然！”
纳西索斯往前一步，又回头去看他，牵着他的手倒退着走路：“你说，金苹果都是苦的么？”
哈迪斯很务实：“我没有吃过，并不清楚。”
纳西索斯觉得他这样子有点呆，让他想起一开始那个会向波塞冬求教，会问埃阿科斯要花卉小册子的冥王陛下。他皱了皱鼻子，似乎是嫌弃，眼里却流泻出笑意：“我觉得不是。”
他说：“那一树的金苹果是赫拉种的，她的爱情是苦涩的，所以结的苹果也是苦涩的，如果换做拥有幸福的神明来种，结出来的金苹果说不定会很甜很甜！”
哈迪斯看他跃跃欲试，就顺着他说：“我这里还有一个金苹果，回去以后，我们把它种在爱丽舍。”
纳西索斯听了，有些纳闷：“我们没有果树，只靠果核会成活么？”
哈迪斯神色淡淡：“那就浇灌生命之泉。”
生命之泉是大地女神的宝物，那股泉水能让万物生长，也能让神明的伤势愈合，极其珍贵。她确实曾经送了哈迪斯一些，但她估计怎么也想不到，哈迪斯会做出用生命之泉浇灌金苹果的打算，而且毫不犹豫，不觉得有一点儿可惜。
纳西索斯可不像他那样大手笔，闻言并不赞成：“那太浪费了。”
哈迪斯却说：“没什么浪费不浪费，只要你喜欢，它就实现了价值。”
纳西索斯崴了一脚，差点歪倒在地，被哈迪斯一把扶住。
“哈迪斯。”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我在。”
依旧是熟悉的回应。
纳西索斯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仿佛下命令一般，说：“你低头。”
哈迪斯总是很配合他，所以被他啄吻在嘴角。
“没对准。”
纳西索斯有些苦恼。
然后，他听见哈迪斯的声音，向他逼近：“那就再来一次。”
叹息般的声音消失在唇齿间，双唇碰触，轻轻的一个吻，软软的，像被暖暖的棉花挨蹭到。没有深入，很纯洁的一个吻。两位男神却感受到了彼此的珍惜。
哈迪斯说：“回去就把苹果种上。”
这一次，纳西索斯答应了他。
“嗯。”
“我们的苹果一定是甜的。”
回到冥府以后，两位男神果然挖了个坑，把苹果埋了进去。重新把土都填好，哈迪斯往那松软的泥土上浇了些许生命之泉。没多时，竟然就有一株幼嫩的苹果苗从土里钻了出来。两位男神见证了它破土的那一刻。
“真好，它很快就会长大吧？”
纳西索斯蹲下，摸了摸苹果树嫩绿的小芽，抬头去看哈迪斯。
哈迪斯怕他仰头太累，也蹲下，说：“会的。”
他们像两个人类的孩子，面对面蹲着，分享这简单的快乐。
种下这棵苹果树以后，两位男神每天又多了一件事——给苹果树灌溉，修枝。
纳西索斯照料那棵苹果树的态度认真得让人诧异，尤妮丝有些奇怪：“冥后殿下，您很喜欢吃苹果么？我们可以去人间采摘，这样种苹果太费力了。如果您想继续种这棵苹果树，我也可以帮您分担一些，这样您就不会太累了……”
然而，纳西索斯拒绝了她。
他告诉她：“尤妮丝，从我和哈迪斯把这棵苹果树种下开始，它就不再是普通的苹果树。它不是因为‘金苹果’这个品种而特别，它的特别之处在于，它是我和哈迪斯共同培育的，可以说，它象征着我们的爱情。所以培育它的事怎么能交给你呢？我们的爱情必须由我们自己浇灌，自己修枝剪叶。”
尤妮丝还是不太明白，用懵懂的眼神望着冥后。
纳西索斯没忍住，在她头顶拍了拍。
“等你有了喜欢的神明，你就明白了。”
就说话间，尤妮丝突然觉得脖子一凉，她偏头看去，有些惊慌：“冥，冥王陛下！”
纳西索斯还没发现不对，笑着看哈迪斯：“哈迪斯，你来了。”
“嗯，刚刚处理完公务。”
哈迪斯说着，缓缓走近，抬手，在他头顶拍了拍，轻轻柔柔的，压得他蓬松的头发往上一弹：“今天辛苦你一个人灌溉了。”
公务来得突然，纳西索斯能够理解。
他说：“没事。”
说完才发现不对——这拍小狗一样的姿势，不就是他刚刚对尤妮丝做的？
原来冥王又把自己醋到了。
纳西索斯有些好笑，又有点无奈。为免尤妮丝在这里紧张兮兮，他找了个由头，把她支开。然后看向伴侣，去拉他的双手：“哈迪斯，你……”
不等他好好说话，天空突然传来一阵闷雷，紧跟着是地动山摇，仿佛要把冥土震碎。饶是纳西索斯反应够快，都觉得有些站不住脚，幸好哈迪斯扶他一把，他才没有摔倒。冥府的亡灵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大受惊吓，发出阵阵惊叫，搅得冥界更加不安。
那闷雷不是来自冥界，而像是从更高的地方，从大地，乃至奥林匹斯之巅传来。
一声高过一声，震动越来越大。
“轰隆！”
巨雷让大地不堪重负，几乎要哀叫着裂成两块，然后，是长久的平静。
哈迪斯突然说：“宙斯死了。”
“什么？”纳西索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哈迪斯拢眉，声音更沉：“宙斯死了。”
“怎么会！”
饶是宙斯再不讨人喜欢，纳西索斯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突然死亡。但是哈迪斯不会拿这种事乱说，而且刚刚的异象也给他的话提供了佐证——神王陨落，所以天降惊雷，灾厄不断。
那么现在呢？
哈迪斯没有多说什么，他决定亲自验证，于是携纳西索斯一起，匆忙赶赴奥林匹斯神山。
神山之上，雷神殿中。
神后赫拉一袭盛装，正缓步走向宴会厅中央，独属于神王的宝座。她走得那样慢，好像在享受着一步一步走向顶端时，那种难以言说的快乐。
两位男神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时候，正与海皇波塞冬撞上。
宴会厅里，神后赫拉已经发现了他们，她笑着，从容高贵的模样：“哈迪斯，波塞冬，我亲爱的兄弟。你们来得正好。就当雷霆替我传讯，让你们见证我此刻的荣光。”
她坐在神王的宝座上，身后是灿烂的金光。
她看上去那样雍容，比金光更璀璨。
最璀璨的，是她的眼眸，那双常年被嫉妒和愤怒侵占的眸子此刻一片清明，不因爱情而疯狂，也不因权力而迷失。她唇角上扬，语气却淡淡：“众神想必很快会到，今天我们大办宴席，我已经把一切筹备妥当——庆祝我，赫拉，成为神界的女王。”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她的语气不重,却昭示着某种巨大的变化。
波塞冬闻言，沉默了。半晌才说：“赫拉，宙斯他……”
赫拉打断他：“死了。”
她语气淡淡，不像在谈论神明的消逝,倒像是看到一朵鲜花凋零,投去轻轻一瞥。
她明明……曾经那样在乎他。
波塞冬有些怔忡。
赫拉却挑眉：“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波塞冬，难道你不清楚,他对你有多少猜忌和防备？”
她没有把话说完,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他死了,你该高兴才对。”
波塞冬没有吭声，因为他确实没什么伤悲的情绪,一定要说的话,他只觉得惊讶。惊讶于那样谨慎的宙斯会轻易死去,惊讶于他竟然死在了痴恋他的赫拉手里。
“宙斯怎么死的？”
哈迪斯沉声问。
赫拉没有回答。
她说：“今天是我执掌权柄的日子，不要老是提什么死不死。你们那么在意宙斯的生死,怎么——是想取而代之，做我的伴侣，和我平分奥林匹斯的神权么？”
她挑唇,眼里带着一点兴味：“不过,我只需要一个伴侣。”
她的目光在两位男神中间逡巡一圈,明明是带着暧昧的话语,她的表情却依旧淡淡，眼眸也没什么情绪，直白地传达着一个信息——她只是在逢场作戏。
开什么玩笑！
波塞冬第一个皱眉：“我没兴趣。”
哈迪斯更不必说：“我有纳西索斯。”
“嗤。”赫拉摇头，波浪似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流动，像海底的水草，要将人缠住,又骤然放开：“真没意思。想要你们斗起来，看来不是容易事。”
“所以，”她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身体前倾，摆出了谈判的姿势：“我们相安无事，分掌三界就好。”
“支持我，我的兄弟们。”
波塞冬又一次沉默。
哈迪斯微微皱眉，用审视的目光看她。
纳西索斯同样望着高高在上的赫拉，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赫拉的反应有些奇怪。
她像是缺失了一部分情感……缺失了她对宙斯的爱。
那么久长的爱意，哪怕失望透顶，哪怕恨不得杀死对方，在这样巨大的变故面前总该流露出些许情绪。但她没有。她死了丈夫，但她并不觉得悲伤，也不觉得痛快。那好像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从她身边路过的蚂蚁，对她无关紧要。
她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尽管纳西索斯只和她见过两次面，却能深深感受到她被爱驱使的妒忌和愤怒。
但是现在，她的爱——消失了。
消失得太突兀，好像凭空掉到了异世界，不得不让人怀疑。
或许……她的反常和厄洛斯有关？
纳西索斯正思忖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你在胡说什么，赫拉，你竟然妄想执掌神界？你要搞清楚一点，你只是一个女神！”
说话的也是女神，她的声音十分动听，说出来的话却十足轻蔑。
赫拉微微皱眉，没有过分的怒色，她像是与曾经的自己完全告别，语气依旧淡淡：“赫斯提亚，在你说这种话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一位女神。”
她的语气不重，却半点也不退让。
纳西索斯这才知道，发声的女神是什么身份。她是赫拉、哈迪斯、波塞冬等神明的长姐，奥林匹斯神山上尊贵的炉灶与家庭女神——赫斯提亚。
被赫拉不软不硬的怼了一句，赫斯提亚也不生气，她像个看着任性的小孩发脾气的大人，叹息说：“你是执掌婚姻的女神，应该心里清楚，一个家庭是由丈夫，妻子和孩子共同组成，丈夫是天，妻子是地，他们共同撑起一片天地，才能让孩子生长……”
“所以，女人就该甘心做地，不断奉献，哪怕被辜负，也要无怨无尤？”赫拉打断她的话，说：“赫斯提亚，如果你要这样教育我，那你趁早别说。我尊重你是我的姐姐，世人也尊重你，为什么你只捍卫男人的权力，不让女人追求自由？”
赫斯提亚高声说：“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赫拉！不能因为你拥有一段不幸的婚姻，你就肆意攻击别人，说些挖苦的话！”
她当然能够这么说。
因为她是奥林匹斯神山的第一位处|女神，她拒绝了波塞冬和阿波罗的求爱，一心为人类奉献，所以得到了众神的尊重，也得到了人类的尊重。
但不是每个女神都能享受单身的快乐。
譬如地母盖亚，必须要繁衍众神。
譬如她，必须要掌控婚姻。
赫拉觉得，她已经走出来了，真的，她不忌讳别人谈及她不幸的婚姻，但她不喜欢被刺伤的感觉。她要做女王，不要再受伤。因此，她傲然说：“是，你说的没错，我的婚姻很失败，给我带来了很多不幸。在努力维系婚姻的这些年，我很累，也让众神轻蔑。所以我更要把权柄牢牢抓在手里，我要每个女神，乃至人间的每个女人都能实现婚姻的自由，不止是婚姻，还有其他方面——我们是独立的，自由的，在成为一个女人，成为一个妻子之前，我们首先是自己！”
她这样说着，眼里好像燃烧着大火。
那熊熊燃烧的不是野心，是自由和希望。
纳西索斯望着她，竟有些被她打动。他不怀疑她在作秀，因为她的表情那样真诚，她的话语发自肺腑。他忍不住想，要是神界能有这样一位掌权者，女神们的处境会不会完全不一样？不，不止女神。就像赫拉说的那样，她要掀起一场从神界到人间的大风暴。
纳西索斯开始期待了。
不说纳西索斯，原本坚定，怀着批判态度的赫斯提亚都有些动摇了。她的目光闪烁着，仍旧强说：“你这么说，岂不是要搞得天下大乱，让秩序颠倒……”
不等她把话说完，哈迪斯打断她：“我们可以协助她。”
他说的是“我们”。
波塞冬和赫斯提亚都是一愣。
哈迪斯说：“一个能够考虑到人类处境的女王，远胜过一个暴虐恣睢的神王，我代表冥界支持女神王赫拉。”
他直接换了称呼，不容置喙。
赫拉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首先得到哈迪斯的认可。不是同为女性的赫斯提亚，不是看上去更好说话的波塞冬，而是公正的，执拗的，甚至有些冷硬的冥王哈迪斯。
面对她微微错愕的目光，哈迪斯反而找到了一丝当年的熟悉和亲切。
他说：“我赞同你的观点，赫拉，你成为了让我尊敬的女神。”
那一刻，赫拉几乎要掉下眼泪。
和厄洛斯做交易，请求他取走爱情的时候，她没哭。
杀死丈夫，亲眼目睹他消逝的时候，她没哭。
哈迪斯的话却真真实实让她感觉鼻酸。
那么多年的辛苦，疲惫，一朝梦醒，原来是有人支持她，原来她也能成为一位让人尊敬的女神……不因为她是克洛诺斯的女儿，不因为她是神王宙斯的妻子，不因为她执掌婚姻，而是因为她的观点，因为她的思想，因为她的坚持。
赫拉看向波塞冬，然后是赫斯提亚，她问：“你们呢？”
波塞冬没办法，只能耸肩说：“我的态度可没那么坚定，帮忙就算了，但我不反对你做这些。新的神王上任，总要有些和从前不一样的气象。”
他虽然没有明说，也承认了赫拉这个女神王。
至于赫斯提亚，她仍旧嘴硬，态度却软化了：“你就乱来吧，哈迪斯和波塞冬居然也由着你，我是不能放任你们这样的，以后的日子你少不了要听我的唠叨，做好准备吧！”
赫拉的眼眸里蓄满了泪珠，她终究没让那一滴滴滚烫的热泪落下。
她要做女神王了。
众神都在赶来的路上。
她要保持好仪态，不能崩掉。
但是……她真的很高兴。
她似乎找回了当年，他们兄弟姐妹患难与共的感觉。
原来，曾经失去的也可能回来；曾经背道而驰的也可能重逢，然后重新出发……
有了冥王，海皇还有奥林匹斯最受尊敬的女神赫斯提亚的支持，众神没敢再提什么反对意见，就这样承认了赫拉女神王的身份。人间，属于神王宙斯的神庙被砸毁，神王与神后共同的神庙从此只剩下孤身的白臂女神。
那时候，众神其实并不觉得赫拉能够胜任神王的职务，这就像是几位了不起的神明玩的一场恶作剧，把善妒，暴虐，视爱情大过一切的婚姻女神捧上神王的宝座，是要天下大乱么？但是很快，他们改变了想法。
成为女神王以后，赫拉反而把自己的姿态放低了。她在众神面前保持神王的权威，但她并不否认自己从前的过失，而是努力弥补。那些曾经因为她的嫉妒而获罪的人，纷纷得到了她的歉意和补偿。同时，她在冥王还有炉火女神的协助下，真正明确了女神和女人的地位，让女性得到了真正的尊重和自由。男人们一开始并不赞成，但很快感受到了男女平等的和谐，反对的声浪也渐渐消歇，人间迎来了真正的平和。
人类将之称为“平等的时代”。
……
“真好啊。”
纳西索斯和哈迪斯手牵着手，走在塞浦路斯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女人笑容明朗，行事也格外大方；男人不再是她们的支配者，与她们平等地交谈着，他们的神色都是那么安然，让人看了就觉得有一股清风吹过心上。
似乎又赶上了祭祀，真是太巧了。纳西索斯与哈迪斯对视一眼，避开游|行的队伍。
人群中，一个狼狈的女人跌跌撞撞，扑向一个路人，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大声问：“这是祭祀爱与美的女神么，这是不是送往爱神庙的牺牲？！”她的声音高亢，神情疯狂，紧抓着那人的手指沾染了灰黑，却仍然能够看到紧绷的手臂上鼓起的血管。
“什么爱与美的女神！”被抓住的是个成年男人，他只觉得莫名其妙，狠狠一挥手，就把女人挥得摔倒在地：“这世上哪还有爱神庙，你疯了吧！”
疯了。
疯了。
她是真的疯了。
她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爱与美的女神，怎么会沦落得再也回不了奥林匹斯。
这明明是她诞生的塞浦路斯，为什么所有的爱神庙通通拆除，她再收不到一点来自人类的祭品？
是她疯了？
是她还在梦中？
阿芙洛狄特捧住脸颊，手指在脸上描摹着，指尖颤抖，像在做着某种奇怪的仪式。来往的行人一开始还不满她挡路，从她身边撞过，骂骂咧咧要她赶紧滚开。后来发现她形容疯癫，看起来不太正常，反而敬而远之，不敢再靠近。
就这样，街道中央，所有人都绕开她走，给她留出一小片灰尘飞扬的空地。
纳西索斯便在这时候看到了她。
他居高临下，从高高的塔楼往下望，望见游行的队伍像长龙似的，弯弯曲曲，向他们靠近；还望见阿芙洛狄特依旧坐在原地，那狼狈的模样完全无法与从前衣着光鲜的女神联系到一起。
“那是阿芙洛狄特？”
纳西索斯问。
哈迪斯也跟着看过去：“是。”
他根本不关心。
也是，他们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交集，有什么好关心？
纳西索斯又看了阿芙洛狄特一眼，收回视线：“听说小爱神死了？就在前几天。”
哈迪斯虽然并不关心他们母子，但确实从爱八卦的米诺斯那里得到了消息。小爱神是被几个女神抓起来，用诅咒的力量杀死的。又或者应该说得准确一点，杀死他的不是诅咒，而是仇恨，是他往日的跋扈。
她们使用了神明的诅咒，让他爱上了自己。他无法忍受不能和自己见面这件事，更无法忍受自己不能给自己回应，最后暴虐的四处砍杀，自己杀死了自己。
因为，比起痛恨那些外物，他最痛恨无法给出回应的自己。
多么可笑。
又或者，应该说真不愧是小爱神——至死只爱自己。
他玩弄了爱情，也因为爱情而死。
死得——
“活该。”
纳西索斯想了想，只有这两个字能够总结。
游|行的队伍更近了，纳西索斯又听到了那曾经让他心情古怪的唱词。他沉默了片刻，呼唤哈迪斯的名字：“哈迪斯，你听见了么？”
哈迪斯皱着眉，没有回答他。
纳西索斯有些头疼：“人类的想象力比缪斯还要丰富，他们怎么还能把我们的爱情编成凄美的虐恋？”明明他们种的金苹果他已经尝过，特别甜！
哈迪斯想了想，说：“让修普诺斯给他们织梦。”
“啊？”纳西索斯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又和修普诺斯有什么关系。
哈迪斯的目标很明确，实施步骤也很详细：“我让修普诺斯把我们的恋爱经历投入他们的梦境，他们会知道，他们传唱的虐恋只是他们的臆想。”
纳西索斯：“……”
“那还是算了吧。”
只是想想就觉得尴尬。
他的伴侣真是一点没变。
遇事不决，修普诺斯。
纳西索斯想着，把自己逗笑了。
哈迪斯问他：“你笑什么？”
他还在苦恼。
他不喜欢这个虐恋故事，比上次和珀耳塞福涅的三角恋要更离谱。
纳西索斯看他皱眉，似乎都能看穿他的心思，没忍住在他的掌心搔了搔，被他抓得更紧：“我在想，看来我们要努力一点了。”
哈迪斯追问：“努力什么？”
真是好笨的冥王陛下。
不过，他喜欢。
纳西索斯凑上去，吻在他的嘴角。
“当然是努力秀恩爱了！好让世人知道——我们彼此深爱。”
【正文完结】

第65章 番外1：镜子里的世界（1）
那是一面镜子。
圆镜,镜面光滑，能清晰的照出纳西索斯的模样。
镜框也做成了圆形，雕刻着叶片繁多的迷迭香，几朵小花仿若蝴蝶翻飞的翅膀,飞在镜顶,像要飞进镜面，又像要飞去更远的地方。
迷迭香——留住美好的回忆。
纳西索斯被那蝴蝶似的花瓣吸引,思绪也跟着飞起。他想起了这面镜子的来历。它是哈迪斯陷入沉睡以后,海皇波塞冬伴着药草一起送来的,是记忆女神谟涅摩叙涅的宝物。波塞冬说，他会往镜子里注入了自己的记忆,只要纳西索斯把神力灌入,就能看到他的记忆,看到小时候的哈迪斯。
……小时候的哈迪斯啊。
纳西索斯不得不承认，这对自己是个极大的诱惑。要不是哈迪斯沉睡期间,他忙得忘了这件事，把镜子收了起来，只怕他现在已经见过小时候的哈迪斯了。
小时候的哈迪斯真像波塞冬说的那样闷么？
纳西索斯有些好奇,他没有犹豫,把神力注入镜子里。
镜面上起了波澜,好像平静的海面被风吹皱,潋滟波光照在纳西索斯的眼底，然后，他在镜子里看到了一片春色。那是属于奥林匹斯神山的春景。
低垂的云朵间漏下丝丝缕缕的阳光，将神山的草木照亮。象征着神圣的簌悬木傲然挺立，擎着巨大的伞盖，撑起一片碧绿的海洋。小草依偎在伞下,嫩嫩的，绿绿的，像给神山铺了一条长长的绒毯。草丛里点缀着朵朵野花，它们随着清风低下头颅，好像在和小草说着话，沙沙，沙沙，奏响了美妙的乐章。
纳西索斯却无心欣赏镜中的美景，他只顾着看簌悬木下静静坐着的小男神，片刻移不开眼睛。小男神穿着一身黑衣，黑发，黑眸，皮肤嫩白，脸颊也像云朵一样软，偏偏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那是，小哈迪斯。
穿越时间和空间，他得偿所愿，认识了千年前的哈迪斯。
纳西索斯自己都没察觉，他弯一弯唇，眼底是清浅的笑意。
小哈迪斯低着头，只顾着把弄手里尖尖的石头，纳西索斯没忍住，伸手碰触镜面。微风吹起小男神的短发，搔在他柔嫩的脸颊上。他伸手拨开脸上作乱的碎发，那只短短的萝卜手正与镜外纳西索斯的手交叠在一起。
指尖相触，只有镜面的冰凉。纳西索斯的心情却有些微妙，好像不同时空的他们俩有了短暂的肢体接触。
——真好啊，竟然真能看到幼年的哈迪斯。
不过，波塞冬不是说哈迪斯从小就闷？从他的视角看去，纳西索斯分明看到了一个会坐在春日的暖阳里，依偎着高大的簌悬木，拿一块石头当玩具的小哈迪斯。这样的小男神就算表情再深沉，也掩饰不了他内心的幼稚吧！
纳西索斯怀疑自己是被波塞冬夸张的评价骗了，有些好笑的看着镜子的小哈迪斯。会坐在春日的暖阳里，依偎着簌悬木，把玩一块石头，就算小男神的表情再深沉，也无法掩饰他内心的幼稚啊！
就，还挺可爱。
纳西索斯又是轻轻一笑，笑容还没消散，却见镜子里的场景忽然摇晃起来，然后一只手出现在纳西索斯的视野。从他现在所处的视角来说，那应该是波塞冬的手。他的手看上去比哈迪斯更小，挥得老高，像受惊的鸟。
“快跑啊，哈迪斯，你没听见神殿里传来父神的怒骂？他很快就会突破母神的阻拦，他会找到我们，像巨蛇吞食小鸡似的，把我们一个一个吞进肚子里！”
他说着，声音因为恐惧而高亢，又因为恐惧而颤抖。然而，那样的情绪并没有传递给小哈迪斯。
小哈迪斯说：“波塞冬，你镇定点。”
他的声音还透着一股儿童的青稚，却已经有了成为冥王以后，遣派众冥神的沉稳。
他告诉波塞冬：“你逃吧，记得保持理智，这样你才能逃过克洛诺斯的搜捕——如果我不幸反抗失败，他不会满足，一定会继续找你。”
“什么意思？”
小波塞冬的声音里还有一丝奶气，听了小哈迪斯的话，他有些反应不过来。纳西索斯透过小波塞冬困惑的眼睛，已经抢先看到了被小男神捏在手里的尖尖的石头。他的手指肉乎乎的，皮肤那样嫩，握着那块石头却那样用力。他说：“我要保护母神，不让母神再哭泣。如果那家伙想吃掉我，他尽管来。我会用石头划破他的喉管，让他尝尝疼痛的滋味。”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重，却那样坚定。
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像个勇敢的战士，毅然决定护在母神的前面。
纳西索斯不难猜测此时他们所面临的困境，毫无疑问，他们正在面临父神克洛诺斯的追杀。
据说，第二任神王克洛诺斯阉|割了他的父神，暴虐的天空之神乌拉诺斯。在权柄被夺的时候，乌拉诺斯吐出最恶毒的诅咒，他诅咒自己野心勃勃的小儿子，新任的神王克洛诺斯——终有一日，他也会被自己的儿女推翻！从此，这个诅咒成了克洛诺斯的心病。为了使诅咒不能生效，他残忍地吞吃了自己的儿女，直到逃过一劫的宙斯将他迷昏，用催吐药救出被他吞下肚子的兄弟姐妹。
这个故事常在神明的嘴里流传，用来歌颂宙斯的英武和果敢。但是没有谁会去考虑，被吃进肚子里的几位神明是什么感受。他们自己也不愿意再提，就这么放任那段漆黑的，冰冷的回忆藏在了过去。要不是有这面记忆的镜子，纳西索斯也无从得知——
原来，在面对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父神时，哈迪斯曾经想过要战胜他。
只为了，保护。
多么美好的词语。
比英武，果敢更让纳西索斯珍惜。
但他不希望哈迪斯冒险，他有些紧张。哪怕知道镜子里是波塞冬的回忆，他仍旧嘴唇紧抿，心脏乱跳，不由自主的攥紧了镜框。他无法改变镜子里的过去，也能够确信哈迪斯会活下来，会好好的活着，成为优秀的冥王，但他仍然会担心。担心本就是不受理智控制的情绪，纳西索斯放任自己，他紧紧盯着镜面，眼睛都不敢眨。
“你疯了，哈迪斯！”
小波塞冬去抓小哈迪斯的手，不让他走。
他的声音依旧颤抖着，还有着深深的难以置信：“那是父神，是了不起的神王陛下，他像一座高大的山峰，他一抬手就能把我们提起来，像老鹰用细长的爪子抓住小鸡，那样简单轻易。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把一切交给母神，我们快走！”
纳西索斯发现，小波塞冬还挺擅长制造恐慌，他这么听着都觉得忧惧害怕，小哈迪斯呢？
小哈迪斯回头，把小波塞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他始终握着那块尖尖的石头，没有放开：“我们把一切交给母神，那么母神呢？为了阻止那家伙发疯，母神总会遍体鳞伤。”
小波塞冬一个晃神，手里的动作略略放松。
小哈迪斯继续说服他：“波塞冬，你不要担心我，我不是盲目行动。我从独眼巨人那里捡到了他们锻造武器剩余的材料，你看我手里的石块——这是无坚不摧的黑石，它能够杀伤神明，除非地母盖亚使用生命泉水，否则那伤口永远无法痊愈。这是我送给克洛诺斯，我们亲爱的父神的礼物，我必须亲自给他送去。”
不必小哈迪斯细说，纳西索斯也能明白其中的凶险，小波塞冬自然也清楚，他原本稍稍松开的手又一次抓紧，不让小哈迪斯冒险：“你别去！我们还有机会，我们去找赫拉，找德墨忒尔还有赫斯提亚，我们好好商量一下。要反抗也是我们大家的事，不要你独自行动！”
小哈迪斯还要坚持，只听一个闷雷似的声音响起：“哈迪斯，波塞冬，我亲爱的儿子，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快给我出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们！”
小波塞冬悚然一惊，赶紧拽着小哈迪斯躲到簌悬木林里。
那是狡诈的克洛诺斯的声音，他总用亲昵的语气掩饰自己的恶意，第一次听他称呼他们“亲爱的”的时候，他们真是像快乐的小鸟一样，恨不得马上飞进他的怀抱。他们渴望着父爱，渴望着一个完整的家庭，然而被权欲掌控的神王却恨不得立刻把他们扼杀在怀中，从此做永生永世的神王。
他用糖衣裹住杀意，险些就得偿所愿，是大地女神盖亚阻止了他。盖亚女神不让他杀死自己的儿女，逼他对着守誓之河发下誓约。他因此消停了一阵，很快又在辗转的噩梦中惊醒，再次决定，要杜绝后患，把他们绑缚起来。
他做了很多个残忍的决定，设计了很多种不同的计划。瑞亚对他已经有所防备，先是温声软语地劝说，在克洛诺斯不愿再听劝以后，她开始直接出手阻拦。
为了几个孩子的存留，他们动辄大打出手，瑞亚不敌克洛诺斯，身上总是带着伤。所幸十二泰坦神中，有理智的兄弟支持她，不让克洛诺斯做这样残暴的事，才让几个稚嫩的神明屡次逃过劫难。但在这一次次纷争中，克洛诺斯对瑞亚的爱意很快消失殆尽。为了几个孩子，他们继续做表面夫妻，然而整个家庭已经支离破碎，无法挽回。
这一次，克洛诺斯又发作了。
小哈迪斯咬紧牙关，眼底是深深的恨意。但他不能再行动，不敢再行动。他可以承受自己的失败，但他不能连累波塞冬——波塞冬就在他的身边，他没有防身的武器，他很难不成为克洛诺斯的猎物。
很快，瑞亚追了出来，夫妻俩又一次大打出手。瑞亚被打得神力动荡，克洛诺斯也没讨到好，捂着胸口，恶狠狠地瞪视妻子。他们像秋日的草原里沉溺于厮杀的猛兽，哪有夫妻的样子。幸亏科俄斯和福柏闻讯赶来，将他们劝开，又好说歹说打消了克洛诺斯的想法。
克洛诺斯当然不能当着他们的面继续逞凶，但又无法制止胸口翻腾的怒火。他冷哼一声，一团神力砸向簌悬木林——显然，他很清楚，他的儿女就像卑琐的老鼠，正躲在那片树林里偷偷看他。当树木哗哗倒下的时候，他终于满意了。他想：这下他们该害怕了，可耻的家伙，没有一点神明的样子！哪怕他不能杀死他们，也要他们没胆量推翻自己！
克洛诺斯逞完威风，大步离去，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几乎要变成一粒粒棱角分明的雪花。
是神力不够了么？
纳西索斯蹙眉，又往镜子里注入了些许神力。
然后——巨大的吸力从镜子中传来，纳西索斯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他嗅到了淡淡的迷迭香。簌悬木的枝干还在大地上震颤，纳西索斯越过那些枝叶，看到了拉着小波塞冬，从林中逃脱的小哈迪斯。
不经意间，小哈迪斯一个回眸，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似乎，看到了他。
在他进入镜子以后。

第66章 番外1：镜子里的世界（2）
大片簌悬木倒地,掀起飞扬的尘土，在金色的光柱里跳跃着。纳西索斯依稀能嗅到一点尘粒的腥甜。天上的白云忽聚忽散，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微凉的风中送来淡淡的迷迭香的味道,那样真实。他真的来到了镜子里的世界。
所以,小哈迪斯确实看到了他？
这个想法刚刚在纳西索斯的脑海里升起，来不及验证,就被一道惊惶的女声打断：“哈迪斯,波塞冬！你们还好么？”
是瑞亚。
这是纳西索斯第一次见瑞亚。在宙斯掌权的时代,她已经隐居在奥林匹斯的丛林中，不再过问神界的事务。她是那样美丽,一头漆黑的海藻般的长卷发,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当那双眼眸沁出泪光的时候，好像雨水清洗过紫罗兰的花瓣,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
她从纳西索斯身旁经过，径直跑向了两个小男神。
不是关心则乱。
她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她与他擦肩而过，带起的风吹飞了他棕色的卷发,他伸手去压头发,认真观察,再次确定忘情拥抱着两个儿子的女神是真的没看到他。所以,小哈迪斯应该也没看到他，目光相触只是凑巧，就像他在镜子外面碰到他软嫩的手指。
这也不奇怪。
毕竟是回忆里的事，是过去，不是现在，更不是将来。
已经发生的事情,他怎么能参与呢？
真正奇怪的是，他怎么会进入镜子，他又该怎么出去，纳西索斯毫无头绪。
那头，瑞亚在深深拥抱了两个儿子后，又狠狠把他们推开：“你们刚刚为什么不跑快一点，你们差点就被克洛诺斯抓住了！是，狡诈的克洛诺斯承诺了不杀你们，但是他有无数种方法让你们生不如死。我的孩子，你们要成为捷足的神明，才能躲开命运的审判，不要让自己落入他的手里，他不是你们的父神，他是被权欲操纵的魔鬼！”
她说着责备的话，眼里却满含忧惧。她是矛盾的，她既怕自己护不住孩子，想要他们逃得远远的，又怕他们离开了自己的羽翼，生死就完全被克洛诺斯掌控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就这样挨过一天又一天，每一天都被恐惧不安泡得皱皱巴巴。
在她的情绪感染下，小波塞冬露出紧张无措的表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跌坐在草地上手脚都无法安放。到底是小哈迪斯年长一些，性格也更沉稳。他牵住母神的手，说：“好的，母神，我们听你的话。为了下一次能跑得更快一点，我想我们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一点能量。”
他仰起一张白净的脸，明明是一团奶气的孩子样，又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瑞亚很清楚这种成熟从何而来，心又揪成了一团，但她颤抖着嘴角，竭力将眉眼舒展，挤出个笑容，柔声说：“好，听你的，我们回神殿去，我给你们准备晚餐。”她的声音那样温柔，却像低空的阴云，藏着凝重。
在这样的处境下，谁又能真正拥有光明和舒缓呢？
只是彼此伪装着轻松，想让对方松一口气罢了。
纳西索斯看到小哈迪斯收起那块尖尖的石头，然后被瑞亚牵着，往神殿的方向走。小波塞冬也被牵着，他们渐行渐远，还停在原地的纳西索斯突然发现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好像蒙上了一层水雾；再远一点，那蒙蒙水雾被皑皑白雪取代，纳西索斯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除了远处的三个小黑点，他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波塞冬的回忆。
所以……他不能远离波塞冬？
很显然，在和波塞冬的距离不断拉远的情况下，他眼前的世界正在崩塌。
只是简单的猜测，纳西索斯不能确定，但他决定大步跟上去。在离开镜子以前，他不能冒险留在原地，要是他的猜测为真，而波塞冬不再过来，他很可能会被困在这里。
纳西索斯跟去了瑞亚的神殿。
因为他们看不见他，他便径直跟进了餐厅。
小哈迪斯坐在餐桌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纯黑的眼眸里却暗含着一丝警惕。他状似不经意地掠过棕发的男神，见他没什么动静，又望了小波塞冬一眼，观察他的反应。馋嘴的小波塞冬正等着吃晚餐呢，见小哈迪斯看他，忍不住捅咕他两下：“你说，今天会有我想吃的小鱼麦饼么？”
他看不见。
小哈迪斯抿紧嘴唇，垮着个包子脸不说话。
小波塞冬讨了个没趣，没再看他。
瑞亚果然做了小鱼麦饼，小波塞冬急着去拿，被她毫不留情地拍开。瑞亚说：“等一等赫斯提亚她们，她们很快就回来了。”见小波塞冬噘着嘴，满脸写着不高兴，她疲惫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揉了揉小波塞冬的头发，说：“今天小波塞冬很勇敢，记得带小哈迪斯一起离开，小鱼麦饼是专门给你的奖励，你等一等几个姐姐，和她们一起分享好不好？”
好温柔的母神。
纳西索斯想，这大概是哈迪斯的童年里唯一的亮光。
小波塞冬是个管不住嘴的，听瑞亚这么一说，就想替小哈迪斯也要一份奖赏，忙说：“哈迪斯今天也干了大事呢，他……”
他想把小哈迪斯打磨石头的事情说出来，小哈迪斯若有所觉，给了他一脚。
“唉哟，好痛！”
小波塞冬捂住小腿，包子脸皱成一团。
瑞亚吃了一惊：“怎么了？波塞冬，你怎么样？”
小波塞冬想要告状，又被小哈迪斯冷冷扫了一眼，顿时怂了，把脏水都泼到了克洛诺斯身上：“我一定是被簌悬木的树枝刮伤了，好痛好痛，母神，我要吃小鱼麦饼才能止痛……”
闻言，瑞亚却是一震，然后迅速变脸：“没出息！只是这么一点小伤你都挨不了，不要说你是我瑞亚的儿子！”
小波塞冬显然有些错愕，扮可怜的表情僵在脸上。瑞亚也不哄他，任他坐在椅子上手足无措，她像一只翅膀稀疏的倦鸟，仓皇飞离了餐厅。
小波塞冬半晌才回过神来，问小哈迪斯：“哈迪斯，我……是不是惹母神生气了？”
他的表情那样无辜，又藏着几分无措，他确实不该承受瑞亚的怒火。但是，小哈迪斯能够理解他们的母神：“母神没有生气，她只是怕你太软弱，无法成为搏击风雨的雄鹰。”
毕竟，等待他们成长的时间不多，他们不能依赖母神的怀抱。
小波塞冬大致听懂了，他难过地低下了头。
很快，赫斯提亚、赫拉、德墨忒尔三姐妹都回来了。她们不被允许轻易离开神殿，但在克洛诺斯来找麻烦的时候，瑞亚会把她们变成小动物，让她们从窗口逃出去。比起哈迪斯和波塞冬两兄弟，几个小女神并不会引起克洛诺斯的过分仇视，因为神界还从未出过女神王——克洛诺斯警惕她们，却又轻视她们，他的注意力基本放在了两个小男神的身上。
三个小女神逃窜了半天，终于摸回神殿，疲了累了，一顿饭吃得死气沉沉，吃完以后，她们各自回房休息，小哈迪斯也去了自己的房间。
纳西索斯犹豫了片刻，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继续跟着小波塞冬，他可没兴趣看小波塞冬睡觉。不料波塞冬离开时，他的视野没有任何变化，反倒是哈迪斯往寝殿走的时候，他的眼前开始模糊。
这个世界的中心人物竟然是小哈迪斯？
纳西索斯有些惊讶，又觉得这个答案在情理中。
记忆虽然是波塞冬注入的没错，但他想看的是和哈迪斯有关的部分，波塞冬有意识注入的也是和哈迪斯有关的回忆，所以回忆的主人公是哈迪斯，记忆的缔造者波塞冬反而成了配角。
……如果是哈迪斯的话。
纳西索斯不再迟疑，大步追了上去。
等他追进小哈迪斯的房间，迎接他的是那把冰冷的石刀，不算锋利的刀刃准确无误地抵住他的脖颈。小男神的声音沉沉的，警告他：“别动！”
纳西索斯按照他的要求，没有轻举妄动。
他有些意想不到，原来小哈迪斯是能看见他的。其他神明看不到他，但他可以。他真的很会伪装，明明与他对视了，却若无其事地挪开；他一直沉默应该是在观察其他神的反应，确定他们看不见他，就决定自己一个人对付他。
沉稳，老练，完全不像个稚嫩的小孩。
纳西索斯有些心疼他，太早面临风雨，让他不得不提前长大。
小哈迪斯不关心他此刻的沉默，开始审问他：“你是谁，跟着我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我的母神和兄弟姐妹都看不到你？”
纳西索斯告诉他：“我叫纳西索斯。”
然后，没有然后了。
他该怎么说他的目的？他来到了镜子里的世界，不跟着他，他所处的世界就会崩溃？至于为什么瑞亚他们看不见他，他也无从知晓，无法解答。他只能沉默。
纳西索斯。
小哈迪斯没听过这个名字，又追问：“你的身份是什么，目的是什么，不要逃避我的回答！”
身份？
纳西索斯不好说。
他是冥后？此刻正被未来的冥王抵住脖颈。
他是河神刻斐索斯的儿子？可是他的父神此刻也还没有诞生。
纳西索斯只能说：“我无法回答你。”
无法回答？
是不愿意回答吧？
哈迪斯更加警惕，再次追问他的意图。这一次，他使用了光亮女神福柏送给他的诚实药水，淡淡的浅金色的水雾弥漫开，所有的虚假都将在光明的面前显形：“你最好坦白说出来，你跟着我是为了什么！”
阳光的味道萦绕鼻尖，纳西索斯没有设防，被问出了最真实的答案。
“我是为了你……”
为他而看镜子，为他出现在镜子里。
这个答案太奇怪了。
小哈迪斯皱眉，继续追问：“为了我什么？”
“为了你的快乐，你的平安，你的幸福。”
纳西索斯回答，没有片刻迟疑。
在他发现自己无法离开的时候，他就暗暗下定决心，要保护小哈迪斯，让他的童年更加快乐，更加安宁，更加幸福。
这次换小哈迪斯沉默了。
浅金色的神力稀释在空气里，纳西索斯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中了小哈迪斯的药水。小哈迪斯缓缓收起手里的石刀，似乎相信了他的答案，态度也有所软化：“我要感谢你的善意，虽然这份善意来得莫名其妙，但我愿意相信你，愿意相信福柏的药水不会出错。”
在这种处境下谈相信，是昂贵且不理智的。但小哈迪斯还是选择相信。他想，如果被福柏的药水检测过的善意都不可信，他还能相信谁？还能得到谁的善待？
因此明知冒险，他仍然选择相信——然后，把这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轻轻推开：“谢谢你，但我希望你不要留在这里，不要留在我的身边，这很危险。”
他说着，眼神有些落寞。
纳西索斯偏头看他，才发现他站在门口的柜子上。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差不多高。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却不得不把一切考虑好，他告诉小波塞冬不要撒娇，那他自己呢？有没有因为向母神撒娇，最后得到一顿训斥和一个失望的眼神？
他的家庭已经足够不幸，残暴的父神，情绪不稳定的母神，还有孱弱的仿佛惊弓之鸟的兄弟姐妹。但他除了他们，别无所有。或许曾经有人想要接近他，成为他的伙伴……他是不是也是这么说着，把他们通通赶走？所以才会养成那样的性格，沉闷，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
纳西索斯感觉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的难受。
嘴里说着赶人的话，小哈迪斯其实一直关注着他，看他皱起眉头，只觉得失望：“你走吧。”然而，他没有听见纳西索斯离开的脚步声，反而听到了他坚定的回答。
“不，我不走。”
小哈迪斯错愕不已。
只见纳西索斯神情认真：“我是为你而来，怎么会离开这里？你放心，我不会有事，我会帮你。”
就算回忆是既定的事，他也希望在这份回忆里，他能带给小哈迪斯片刻的温暖。
他的一番话成功点亮了小哈迪斯黑沉的眼眸，他的眼眸亮亮的，载满了希冀的光。
纳西索斯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柔又珍惜。
小哈迪斯却像被摸了尾巴的猫，匆忙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干什么？！”
这才像个小孩子，撕破了成熟的假面，还是会有不成熟的反应。
纳西索斯有些好笑，说：“我没想干什么，只是想摸摸你，让你的情绪好转得更快。”
摸一摸，有这样的效果？
小哈迪斯垂眸，想了想，突然有了答案。
“我知道你是什么神了。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来到我身边。”
纳西索斯惊讶不已。
……所以，他是什么神？
小哈迪斯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第67章 番外1：镜子里的世界（3）
回过神以后,纳西索斯就想追问小哈迪斯，他以为他是什么神？
然而不等他开口，小哈迪斯就说：“那你今晚睡在我房间吧。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你可以睡在地上,我帮你搬被子过来。”
原来他从小就喜欢照顾人,会把别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纳西索斯弯了弯笑眼，又问：“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趁你睡着使坏？”
小哈迪斯已经跳下柜子,去搬被子了,他抱着被子从柜子里往后退，脸埋在了柔软的被子上,声音轻轻的：“我既然选择相信你,就不会再怀疑。要是现在说什么警告的话,不是显得我很可悲？”
连自己想要相信的对象，都不敢相信。
小哈迪斯不愿意变成这样的神。
纳西索斯闻言,只觉得心软得不行。在这样的家庭里，小哈迪斯还能成长为他喜欢的样子，真的是因为他自己的坚持。就算身边没有阳光,他也不愿意与黑暗共舞。多好啊,他喜欢的男神,从小就是他喜欢的模样。
小哈迪斯偏头,就对上纳西索斯闪亮的目光。
他一顿，放下手里的被子，说：“就算你这么看我，我也不会帮你铺床，你自己来。”
纳西索斯失笑，他也不会让一个小男神这样照顾他好吧？虽然心里还是会有丁点失落,先是不允许他上床，又不肯给他铺床，换做他的伴侣冥王哈迪斯，这都是他的分内之事。
纳西索斯铺着床，小哈迪斯又给他找来了一个枕头，柔软的，蓬松的，像天空中的云朵。很漂亮的天蓝色，小哈迪斯说：“这是母神给我做的，你要小心，别把它弄脏。”
嘴里说着舍不得，他还是把枕头递给了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抬眼看他，那软乎乎的脸颊还残留着儿童的稚嫩，明明还是个小孩，是占有欲最强的时候，却愿意把母神做的枕头分享给他。其实，他已经做得够好了。
“谢谢你。”
纳西索斯跪坐在柔软的床单上，身下是一片柔嫩的黄，怀里抱着一只蓝色的枕头，竟透出几分温柔。他本来就长得好看，此时一笑，更是完美戳中了小哈迪斯。
小哈迪斯脸红了。
噗，果然还是个孩子。
纳西索斯躺下了，小哈迪斯就说：“我把灯熄灭了？”
纳西索斯说：“好。”
小哈迪斯却没有立刻熄灯，而是问他：“我把灯熄灭，你会怕黑么？”
纳西索斯觉得他问得奇怪，不答反问：“你怕黑么？”
小哈迪斯马上回答：“我才不怕。”
听他的声音，他是真的不怕，但却照顾他的情绪，问他怕不怕黑。
纳西索斯心想，小男神不会把他当作小动物来养了吧？他刚刚捡到西奥多的时候也是这样，忙上忙下，里里外外，就怕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惹得小狗汪汪叫。
不对，哪有把自己比成小狗的？
纳西索斯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掉，又忍不住想，镜子里已经天黑了，那么现实呢？哈迪斯是不是已经回到寝殿，他找不到他一起吃饭该怎么办？他会发现他的消失么？他要怎样才能出去呢？
纳西索斯想出去，但他又不想出去。
外面有个让他惦念的冥王哈迪斯，镜子里却也有个让他心疼的小哈迪斯。
纳西索斯轻轻叹了口气。
床上，小哈迪斯翻了个身。
纳西索斯不想影响他休息，闭上了双眼，放空思绪。
小哈迪斯又翻了个身。
小哈迪斯又又翻了个身。
小哈迪斯翻来覆去。
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睁开眼睛，朦胧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照在小哈迪斯的脑袋顶上。原来他不是在翻身，而是一点一点挪到了床沿上，现在正趴在床沿看他。
“你怎么没睡？”
明明偷看被抓包的是他，他却先发制人。
纳西索斯对上他圆溜溜的眼睛，突然觉得他这副模样……还挺可爱。
“所以——你以为我睡着了，才会趴在床头看我？”
被纳西索斯这么一问，小哈迪斯陷入了沉默。
就在纳西索斯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问得太直接的时候，小哈迪斯开口了。他说：“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是我的幻觉。”
好像捏破一个柠檬，微酸的汁水到处流淌，流进了纳西索斯的心里。他心里酸酸的，鼻子也酸，眼睛也酸。小男神未免太会卖可怜了！让他想要好好哄哄他，又觉得手足无措。
该怎么做才好？
小男神依旧趴在床头，眼睛亮亮的，像夜空里闪耀的星星。
纳西索斯舍不得看那星光湮灭，他决定遵从内心的想法。
他掀开被子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小哈迪斯。
“你干什么？”
小哈迪斯问他，却只是仰着头，毫不设防。
纳西索斯低头，捞起床沿上的小男神，把他塞在自己怀里，满满当当：“什么感觉？”
小哈迪斯偷偷把脸埋进他的衣袍间，轻嗅他身上淡淡的水仙花香：“好温暖，是植物的清香。”
“你看，我不是幻觉。”
纳西索斯说着，声音温柔。
他说话时，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小哈迪斯恍然发现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他想要推开纳西索斯，又觉得舍不得，闷在他的怀里，低低说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
纳西索斯追问：“你能再说一遍么？我刚刚没听清。”
小哈迪斯却怎么也不肯再说。
纳西索斯终究没再听见那一声细若蚊呐的“谢谢”。
第二天早上，天刚刚亮，纳西索斯就把床褥复原，放回了柜子里。小哈迪斯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白嫩的脸蛋上还残留着睡痕，眼里却一片清明。
纳西索斯问他：“不再睡一会儿？”
小哈迪斯摇头：“不了，我今天要外出。”
他从床上爬起来，迅速穿好衣服，不像别的小孩子爱赖床，顶着一头乱发等家人来哄。他没这个习惯，也这个条件——他的父神不会哄他，母神也不会惯他，他必须独立自主。纳西索斯原本还失望于看不到哈迪斯孩子气的模样，想到这里又隐隐心疼。
“你要去哪里？”
在小哈迪斯转身之前，纳西索斯收敛好眼里的情绪，问他。
小哈迪斯说：“我要去找许德拉。”
找许德拉？
纳西索斯当然听说过九头蛇许德拉这个名字，它是怪物之父提丰和女首蛇身怪厄喀德那结合所生，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怪物。它有着庞大的，海怪一样的身躯，九个头颅，能喷出含有剧毒的黑雾，而且它的头颅能不断再生，哪怕被锋利的刀剑砍杀，也不会死亡。
小哈迪斯找它做什么？
纳西索斯忍不住问出来。
小哈迪斯没有隐瞒他，从他决定相信他那一刻起，他就不会再有所保留。他说：“我从独眼巨人那里拿到了黑石，做成了锋利的武器，我要杀死我的父神，让诅咒成真。但只是黑石还不够，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再动手，我需要许德拉的毒液，它能够成为我的助力。”
“不要这样，哈迪斯，你太冒险了！”
纳西索斯不赞成他的决定。
小哈迪斯却不是那么轻易能被说服的，他用漆黑的眼睛看纳西索斯，声音低缓而又坚定，明明还残留着儿童的稚嫩，却让人忍不住相信：“纳西索斯，你觉得找许德拉是冒险，那么坐等灾厄降临是什么？克洛诺斯的耐心从来不好，他快忍不住了。”
纳西索斯对上他的眼睛，只觉得心里震撼不已。他再说不出劝阻的话。哪怕他还是担心，担心小哈迪斯把自己绷得太紧，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这份倔强和勇敢，他可能早就落到了克洛诺斯的肚子里。
他决定不再拦他，他要陪他一起去。
听了纳西索斯的话，小哈迪斯第一反应是拒绝：“我不要你去，那是我的事情。”
纳西索斯却没有被他的冷漠击退，他依旧坚持：“我就是为你而来，怎么可能看着你一个人冒险？”
他没再说什么，眼睛里却明晃晃写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可能退让。”
真好啊。
原来除了兄弟姐妹，他还可以拥有这样好的同伴。
小哈迪斯说：“那你要小心，关键时候保护好自己。”
“你放心吧。”
纳西索斯又笑了。
哈迪斯把他变成了爱笑的纳西索斯，现在，爱笑的纳西索斯要温暖从小就沉闷的小哈迪斯。
就，还挺符合命运女神书写的曲折人生。
有荆棘，也有灿烂的阳光。
小哈迪斯告诉纳西索斯，他已经打探到了许德拉的住所。在这个时期，许德拉还没有搬家去阿苟思海湾的沼泽，它就生活在奥林匹斯神山，在一个幽暗湿冷的山洞里。每到春天，阳光灿烂的时候，它就会从山洞出来，在山林里漫步，晒太阳。它只喜欢在秋天作恶，在人类的田野里。至于春夏遇见它，无论是宁芙还是小动物都该高呼一声幸运，只要它心情够好，就不会随意伤人。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擅闯它的巢穴，蓄意挑衅它。很不巧，小哈迪斯要做的，就是闯进它的巢穴，取走它的毒液。
他告诉纳西索斯：“冬天的时候，许德拉躲在巢穴里呼呼大睡，它肯定会流下有些口涎，那是最致命的毒液。”比起蛇口取毒，这样做倒是简单，不容易出差错。
纳西索斯便陪着他一起去冒险。趁着许德拉出门散步，他们捉了几只山雀负责盯梢，然后对视一眼，毫不迟疑地迈进山洞，向许德拉的巢穴走去。
那巢穴常年不见阳光，地上全是湿漉漉的青苔，散发出淡淡的霉味。纳西索斯提醒小哈迪斯：“小心脚下。”说着，捧出一颗明珠，点亮了山洞的内壁。
滴答，一颗带着潮味的水珠从洞穴低矮的顶部掉下来，砸在地上。纳西索斯低头看去，地面是许德拉庞大的身体拖行而过的痕迹，更远的地方有一个水潭，看不出深浅。纳西索斯猜测，那是许德拉泡澡的地方。还挺会享受。
“先等一下。”
他拉住小哈迪斯，谨慎地丢出一枚野果。那是西奥多叼来的，非要塞在他储物空间保存。
咕咚一声，野果很快沉入水中。
没有动静。
“没有危险，走吧。”
小哈迪斯说着，往前走去。
纳西索斯再次拉住他：“你又不知道水有多深，走什么走？”
说着，纳西索斯抢在前面，试了试水的深度。水潭的深度差不多到了他的腰际，小哈迪斯个子太矮，是没办法自己过去的。纳西索斯忍着潭水的冰凉，朝他招手：“过来。”
他把手中的明珠递给小哈迪斯：“你帮我拿着这个。”
明珠照亮了一方天地，小哈迪斯能够看见纳西索斯的衣服散开在水里，像盛开了一朵美丽的花。哪怕开在最昏暗的地方，依旧美得惊人。
“快点拿好。”
听到纳西索斯的催促，小哈迪斯反应过来，接过明珠。不等他再说些什么，纳西索斯手臂一伸，把他捞进怀里，托在自己的臂弯。
“你干什么？！”
又是那股沁人的花香，温暖的味道，小哈迪斯有些无措。
纳西索斯把他揽得更紧：“别动，我带你过去。”
坦白说，纳西索斯的手臂并不粗壮，但是小哈迪斯坐在他的臂弯却觉得很有安全感。他像被雨水淋湿的小鸟，小心翼翼把自己挨向温暖的地方，虚虚地蹭着纳西索斯卷曲的棕发。
真好啊。
先是被拥抱，然后被托在臂弯。
那是父神母神都没有给过他的体验……
他何其幸运，遇到了纳西索斯。
他说，他是为他而来。
真好，他一定是奥林匹斯最幸运的神。
渡过深潭，小哈迪斯顺利采集到了许德拉的毒液，他们又重新淌水，出了山洞。
一切顺利得不行，好像春天的风就该这么吹，小鸟就该叽叽喳喳的叫。重新站在阳光底下，小哈迪斯显然放松了不少，他长舒一口气，正要和纳西索斯说话，却听见一声暴喝，紧接着是八声同样的怒喝，重重叠叠，好像惊雷在天上回荡。
“该死的家伙，竟敢擅闯我的洞穴！今天就要你把命留下——！”
留下——！
留下——！
留下——！
盯梢的山雀扑扇着翅膀，惊慌的飞散，大树都发出簌簌的声音，好像不堪许德拉的恫吓。小哈迪斯暗道不好，但依旧镇定。他不忘提醒纳西索斯：“保护好你自己！”
许德拉裹夹着腥风，向他们急奔而来。
纳西索斯不敢大意，先用水泽神力给小哈迪斯凝聚了一道屏障。他有些担心自己的神力无法在回忆里生效，但是还好，虽然被削弱到只有三成，总算不至于让小哈迪斯孤军奋战。
纳西索斯与小哈迪斯一起，迎击许德拉。
因为神力不足的缘故，他们且躲且退，许德拉气怒不已，又拿他们没有办法，撞倒了一片大树，最终还是被他们逃开了。
终于逃出生天，纳西索斯放开小哈迪斯的手，大口大口喘气。小哈迪斯也学着他的样子，弯下腰大口呼吸。终于把气喘匀了，他们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哈迪斯的脸颊上沾了灰尘，显得狼狈，但是他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好像宝石在闪光：“纳西索斯，你果然是我的幸运之神。你看，我们成功逃了出来，真是幸运！”
他笑得灿烂，笑容里终于有了年少的天真。
这是纳西索斯进入镜子以后，第一次看到他笑。
他想，他愿意做小哈迪斯的幸运之神。
他要他的小哈迪斯拥有快乐，平安，还有幸福。

第68章 番外1：镜子里的世界（4）
因为许德拉的穷追不舍,小哈迪斯的脸上沾染了灰黑，衣服也破开了几道大口子。
纳西索斯先用神力修补了他破烂的衣裳，又把自己的衣袍弄干，他还要再清理小哈迪斯脸上的脏污,被小哈迪斯拦住了：“不要浪费神力,前面有条小溪，我们去溪边洗一洗。”
纳西索斯答应下来,和他一起走到了小溪边。
溪水潺潺,在光洁的鹅卵石上奔跑,溪边的小草也被它的快乐感染，随着清风摇晃着头顶的小水珠。纳西索斯蹲在溪边洗脸,溪水都为之流慢了些许,小草更是忍不住挨蹭着他,想要和他亲近。
纳西索斯确实值得被众生喜爱。
他也很喜欢他。
小哈迪斯低头，掬一捧水,清洗自己的脸颊。初春的溪水还有些凉意，他闭上眼睛，任水流划过脸颊,很舒服。然后,一只手碰触在他的脸侧,微冷里藏着暖意。
小哈迪斯张开眼睛,有些惊讶：“你干什么？”
纳西索斯在他的脸上揩了揩：“你脸上还有一点没洗干净，我帮你擦掉了。”
真的，就像他的家人一样。
不，纳西索斯比他的家人更好。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哈迪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纳西索斯看他较真的模样，想起现实里的冥王也是这样，还因为较真做了好多奇怪的事。他不禁笑起来,伸手点了点小哈迪斯的鼻尖，在那里留下一颗水珠：“我再回答这一遍，以后不准问了。”
他说：“我是为你而来，只对你好。”
他的神色郑重，说出的话十分动听：“你值得我对你好。”
因为……他是幸运神，在履行他的神职么？
小哈迪斯想，应该不是这样。
幸运不会单单眷顾他一个，但是纳西索斯只对他好。
多么好听的回答，他还想再听一遍，但是纳西索斯说了，这是最后一遍。
纳西索斯不是很明白，他明明是在哄小男神，怎么反而惹得小哈迪斯流露出失落的表情。小男神似乎比冥王陛下难哄，这让纳西索斯犯了难，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听不远处响起波塞冬的声音，急促而慌张，还带着一点哭腔。
“哈迪斯，不好了，不好了！”
小哈迪斯回头，小波塞冬已经朝他撞来，险些把他撞进小溪。
“哈迪斯，你去了哪里？大事不好了，克洛诺斯把德墨忒尔吃到肚子里去了！”
只这么一句，就让小哈迪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坏消息还没有结束。
小波塞冬语无伦次地说着：“赫斯提亚执意要救德墨忒尔，她也被克洛诺斯抓住了，母神拦不住他，他像发疯了一样，只有我和赫拉逃了出来，但是赫拉受伤了，她让我把她藏在树洞里，让我赶紧找你。我们得逃，逃得远远的，母神无法再阻拦残暴的克洛诺斯，我们要靠自己了。呜呜，我们要靠自己了。”
小波塞冬像失去依靠的小鸟，狼狈得不像样。小哈迪斯抓住他的肩膀，强使他镇定下来：“波塞冬，别慌，迟早会有这一天的，我们必须面对。”
小波塞冬还在颤抖着，小哈迪斯问他：“赫拉在哪里？我们去找她。”
“先别去。”纳西索斯拦住他，说：“我们得先确定那里有没有危险。”
是了，勇敢和鲁莽是两码事，这时候贸贸然过去，要是被克洛诺斯埋伏，抓个正着，那就真没人能救得了他们了。小哈迪斯反应过来，先向小波塞冬确定了赫拉所在的位置，派出一只麻雀去打探情况，等确定了克洛诺斯不在那附近，才带着小哭包波塞冬去了那里。
“就在那个树洞，我把赫拉藏在了那里！”
小波塞冬指着前方，眼睛都亮了，他迈着小短腿大步往前跑，扒在树洞洞口一看，脸色顿时刷白：“……不在了，赫拉不在这里了。”小哈迪斯心知不妙，脸色沉了下来。纳西索斯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像他安抚小波塞冬那样，稳定了他的情绪。然后在他看过来的时候，低头，指了指草叶上坠着的晶莹的露珠。
纳西索斯是司掌水泽的神明，他很擅长通过水来解决问题。当他的神力作用来露珠上，那滴露珠上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有脚上染血，仓皇逃来的赫拉，有匆匆离去，满脸惊惶的波塞冬，还有鸟雀乱飞，森林震动，神王克洛诺斯发怒的情景。
最后，小女神咬着牙从树洞走了出去，大步走向了克洛诺斯发出震颤的方向……
当时，克洛诺斯是追着波塞冬去了。
波塞冬的眼里浮现出泪光：“赫拉，是赫拉她引开了克洛诺斯，是她救了我……”
看到这一幕，纳西索斯也有些动容。他并不清楚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他们姐弟渐行渐远，让赫拉成为了神后，站到了宙斯那边。但是毫无疑问，这个时候的赫拉是真心爱着她的弟弟们，她愿意为了他们，成为克洛诺斯逞凶路上的一根荆棘。
“别哭，波塞冬。”
小哈迪斯咬着牙，忍着牙齿颤动的愤怒，低声说：“别哭，你藏好。我会去救她们。我会救出赫斯提亚，赫拉还有德墨忒尔，她们会重新回到阳光下。”他是个合格的哥哥，努力让弟弟安心，他告诉他：“你不是问我今天去了哪里？我去了许德拉的山洞，我得到了许德拉的毒液，我会杀死克洛诺斯，兑现乌拉诺斯的诅咒，让他痛不欲生，后悔对自己的儿女这样残忍！”
是啊，真是残忍。
纳西索斯实在想象不到，怎么会有神明为了权力做到这个地步。
被权欲操纵的神明，真的还能算神么？
哪怕是森林里的野兽，尚且有拳拳爱子之心。
然而，克洛诺斯没有。
小哈迪斯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了一点他成年以后的风范，让人愿意相信他，把他当做巍峨的高山来依靠。但他其实也还小，此时的他大概出生了几年？六年？七年？还是八年？他已经扛起了沉重的担子，像个真正的男子汉。
小波塞冬听了他的话，慢慢止住了眼泪，但说话仍带着鼻音：“我跟你一起去。”
小哈迪斯拒绝了他。
他说：“我有足够的信心，但我到底不能编织命运。如果我失败了，波塞冬，你要记得那个诅咒，你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他又一次按住波塞冬的肩膀，好像把重任放在了他的肩上。
那一刻，纳西索斯看到了波塞冬的眼神变化。
往后执掌偌大海界的海皇波塞冬，在那时候开始了他的成长。
纳西索斯没有拦着小哈迪斯去找克洛诺斯，而是选择陪他一起去。按照多年以前的旧神历，克洛诺斯当然需要宙斯来推翻，此时宙斯还没有出生，做什么都嫌早。但是纳西索斯不愿意用过来人的姿态干涉小哈迪斯的判断，虽然小哈迪斯没有表现出来，但他清楚——小哈迪斯很痛苦，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姐妹，这让他感到很痛苦。不让他付出行动，他会一直痛苦下去。
那就去吧。
为了此刻的选择，所有付出都值得。
在麻雀的带领下，小哈迪斯追向了克洛诺斯离开的方向，小波塞冬原本是要跟的，被他坚定拒绝，只能瞪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离开。
很快，小哈迪斯追上了克洛诺斯。
残暴的神王俯视他，姿态十足的轻蔑：“我正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小哈迪斯懒得说话。明明是血脉相连的父与子，他们却像仇人一样，一句话都不想和对方多说。就这样打了起来。小哈迪斯无论是神术，力气还是战斗技巧都远远不如克洛诺斯，但他为了与克洛诺斯敌对已经准备许多，掏出一堆奇奇怪怪的武器，总让克洛诺斯防不胜防。
克洛诺斯中了几次招，搞得灰头土脸，终于把他攥在手上。
他的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火苗，恶狠狠地说：“讨人厌的小东西，你只管反抗，只要你还有力气——去我肚子里继续反抗吧！”
他张开大嘴，把小哈迪斯往嘴里塞去。
就是这个时候！
小哈迪斯亮出石刀，石刀之上涂抹着九头蛇许德拉的毒液，狠狠扎在了克洛诺斯的上口腔。
“唔——啊啊啊啊！”
克洛诺斯痛得大叫起来，下意识撒开了手。小哈迪斯却不罢休，他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抓住敌人的弱点就要全力攻击，哪怕筋疲力竭。他毫不犹豫，在克洛诺斯的胸口使劲一蹬，手里的石刀又往克洛诺斯嘴里插进去几分，插得血流如注。
疼痛让克洛诺斯警醒，他反应过来，忍着剧痛挥开小哈迪斯，像只发狂的狮子，手里的动作毫无章法。
“嘭”一声，小哈迪斯重重摔在地上，痛得蜷起身子。
纳西索斯再忍不了，出手阻拦克洛诺斯的靠近。
克洛诺斯拔下嘴里的石刀，剧毒已经开始在他的神体里游走，他仍然强撑着，冷哼一声：“好啊，原来还有帮手！”
他分出一拨神力，不让毒素继续游走，然后织出神力的大网，要把纳西索斯网住。
他起初姿态轻蔑，渐渐便多了几分认真。他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纳西索斯的实力超乎他的预料。在纳西索斯的手下，他连续吃了几次闷亏，又有小哈迪斯在旁边帮手，让他烦不胜烦，更加气闷。
但他到底是善于战斗的泰坦神族，纳西索斯的神力又被削弱了几分。很快，纳西索斯显出颓势，终于被他捉住，小哈迪斯也难逃命运的蛛网，又被他抓到了手里。
“两只小老鼠，真是惹人厌烦！”他恨恨看着小哈迪斯，手指不断收紧。他期待小哈迪斯痛哭求饶，然而他等来的只有沉默。小哈迪斯把嘴唇抿得死紧，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还挺倔强。
克洛诺斯又看向鼓起的光网，眼里流泻出深深的恶意。
他虽然看不到纳西索斯，却能用神力的大网将他网住。他决定让小哈迪斯欣赏一下，他是怎么吞下他的伙伴的。他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小哈迪斯，以一种玩笑的姿态：“你的朋友对你很好，我决定先吃了他。能够代你先下去探探路，我想他应该是乐意的。”
“不——！”
小哈迪斯终于忍不住大喊出声。
然而，他无法阻止。
克洛诺斯就着他的恐惧，微笑着拎起纳西索斯，把他吞进了肚子。
纳西索斯不怕被克洛诺斯吃进肚子，但他不想小哈迪斯难过。他陪伴他，支持他，是希望他能够更快乐，更幸福，而不是成为他的软肋，让他担心，让他难过。
他有点沮丧了。
只有一点点。
很快，纳西索斯等到了小哈迪斯。
他在克洛诺斯的肚子里丢了几只软软的枕头，想让小哈迪斯不要摔得太痛。赫斯提亚、赫拉还有德墨忒尔都被吓了一跳，不明白这些枕头从何而来。纳西索斯却顾不上她们的情绪，当小哈迪斯从枕头上爬起来，他伸手抱住了他。
“对不起，哈迪斯。我没能带给你幸运。”
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小哈迪斯愣了愣，试探地抬起手，回抱棕发的男神。
他的手短短的，不能把纳西索斯完全抱在怀里，但他依偎在纳西索斯的怀里，仍然会有一种拥抱了全世界的充盈。他说，声音轻轻的，明明没什么情绪，却带着蜜糖似的甜：“别这么说，纳西索斯。你给了我很多全新的体验，陪伴我一起冒险，这就是我的幸运。”

第69章 番外1：镜子里的世界（5）
很温馨,很和谐的一幕，落在三位女神的眼里，却十足的古怪。
赫拉和德墨忒尔感到纳闷，猜不透小哈迪斯奇奇怪怪的动作代表着什么。赫斯提亚倒是若有所思,但她不敢放飞自己的想象力,怕猜得太离谱，到底作罢。
于是,静默在拥抱里蔓延。
哈迪斯还维持着那个动作,他的呼吸那样舒缓,表情那样安然。
就算是某种不知名的仪式，这也持续得有点久吧？
赫拉是个急性子,她忍不住了,高声喊道：“哈迪斯,你还好么？”
小哈迪斯：“……”
小哈迪斯听见她的声音，不舍的放开纳西索斯,看向她：“我还好，赫拉你呢？听波塞冬说你受伤了，你的伤口处理了么？”
赫拉告诉他：“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小哈迪斯点头,向她们三个走去。他全然忘了脚下都是软绵绵的枕头,还以为自己走在平地,一脚踩下去，身体顿时脱离了掌控——他整个人飞出去，一脑袋扎进了绵软的枕头里，脸朝下的那种。
“噗嗤。”
纳西索斯没忍住笑了起来。
倒不是他不关心小哈迪斯，只是在枕头上摔一跤，想想也不会出什么事。何况他面前的小男神可是未来的冥王陛下啊！那个成熟稳重,就连谈恋爱都一丝不苟的冥王陛下！就是那样一个神明，小时候竟能干出把自己摔在枕头上的蠢事，他实在难以忍住自己善意的笑声。
纳西索斯可以对着誓约之河发誓，他发笑确实是出于善意，但是听在小哈迪斯的耳朵里，却不是这样。小哈迪斯把自己闷在枕头里，耳朵渐渐红了起来。纳西索斯见他没有动静，只能走过去拉他：“要起来吗？”
他走过的地方，柔软的枕头往下陷进去。小哈迪斯若有所觉，突然一扯枕头，纳西索斯跟着摔倒在了枕头上。
“唔。”
纳西索斯支起身子，向小哈迪斯看去。只见小哈迪斯神色平静，黑亮的眼睛却放着光，好像在说：“现在你还笑我？”
纳西索斯头一次发现，小哈迪斯也有孩子气的一面。被“报复”了，他或许是应该生气的。但他却像沙滩上拾贝的人，因为意外发现的“宝物”而惊喜，兀然笑弯了唇。
这一笑没有声音，却感染力十足。
小哈迪斯被他笑得愣住，然后恍然回神，他的声音变得闷闷的，有些过意不去：“对不起，你还好么？”
他说了道歉的话，眼里满是柔软。
纳西索斯只觉得被那柔软碰触的地方变得酸胀起来，他的冥王陛下从小就是这样，沉默隐忍，藏着一颗为人着想的心。
他很感动，但他不需要这份歉疚。他告诉他：“小哈迪斯，这是玩闹。你看，我很开心，你也很开心，你不需要道歉。”
说话间，三位女神迎了上来，将小哈迪斯扶起。
小哈迪斯迟缓的露出个笑容来。
是啊，他很开心。
应该笑一笑。
三位女神被他笑得一头雾水——摔这一跤是很值得高兴的事？
他们在克洛诺斯的肚子里，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克洛诺斯的肚皮很厚，他们很难听到外界的声音，除非那声音很大，像小哈迪斯与克洛诺斯对战时那样。因此，此时他们对于克洛诺斯的行动一无所觉。
小哈迪斯跟三个姐姐交代了自己的情况，三位女神听他说起打斗的过程，替他捏了把汗，听说他竟然把涂抹着许德拉毒血的石刀扎在了克洛诺斯的嘴里，她们又油然高兴起来。赫拉更是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好样的哈迪斯，干得不错！”
明明小哈迪斯的语气非常平淡，讲述事情经过的时候也没制造什么悬念，她们却觉得听一遍还不够，还要求小哈迪斯再讲一遍。等他简单讲完，她们便叽叽喳喳猜起来，猜测克洛诺斯会怎样处理伤口，许德拉的毒血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最好能让他四肢麻痹，重回地母的怀抱！”赫拉恨恨说。
“不，那样太便宜他了！”德墨忒尔果然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她眉宇间凝着一丝冷意，说：“最好让他直接被毒死，从此消逝于天地间。”
他们很快等到了克洛诺斯的处理办法。
突然一股溪水从头浇下来，几个神明都被水流冲散。纳西索斯反应及时，从储物空间取出一条小船丢在水中。小船飘在水上，他伸手抓住小哈迪斯，把他捞上船，又帮他一起救了其他三个女神。
赫拉坐在船头，惊魂未定：“该死的克洛诺斯，他想要淹死我们！”
赫斯提亚却沉吟着：“他恐怕不是为了这个，他允诺了地母盖亚不会取走我们的性命。”
小哈迪斯一语道破：“他是为了冲淡蛇毒。”
是了。
用神力阻隔不能坚持很久，但是他用溪水稀释蛇毒，蛇毒淡了，对他的影响也就小了。他会有更多的时间，想更好的办法。
德墨忒尔低声向地母盖亚祈祷，希望他不要想到办法。
她们已经在克洛诺斯的恐怖之下坚持太久，到了最糟糕最难过的境地，她已经没有别的想法，能逃出生天最好，不能的话，她希望神王能够早点尝到自己种下的恶毒，她期盼着。
纳西索斯看着小德墨忒尔，虽然很清楚此时的她还没有做出往后那些恶心的事，但仍旧决定对她敬而远之。他听见赫斯提亚问小哈迪斯：“哈迪斯，这只船是你准备的？”
小哈迪斯看了纳西索斯一眼，点头答应：“是我。”
他告诉自己，这是个正确的决定，因为纳西索斯肯定不想别人知道他的存在，他本身就是神秘。但其实他心里清楚，主导他做决定的不是纳西索斯的想法，而是他自己的想法——他不希望别的神明知道纳西索斯，怕他们会分薄他的幸运。
赫斯提亚没发现他的不对劲，笑着说：“你总是能发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就要命丧溪水里了。”
赫拉跟着吐槽：“是啊，克洛诺斯这怕是喝了一整条小溪吧！”
小哈迪斯忽略了赫拉的那句话，回答赫斯提亚：“不是提前准备的缘故，这应该是我的幸运。”他说得含含糊糊，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小心翼翼把糖果藏好，怕被别人分走，但是心里的快乐却又藏不住，忍不住自己漏出一点点，好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喜悦。
赫斯提亚对此毫无所觉。
小哈迪斯有些分不清楚，他到底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等到溪水被克洛诺斯排空，肚子里的空间重新被腾出来。纳西索斯给了小哈迪斯一颗明珠，照亮了一片天地。那些纠结的血肉被赫斯提亚用神力变得模糊，尽管理智告诉她，在这种处境下不该浪费神力，但她无法做到无视那些猩红的颜色，她需要一个舒适的空间，那能减轻她被限制行动的痛苦。
小哈迪斯提议，未免克洛诺斯下次喝水，又给他们带来灾难，他们得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地方安居。那个地方不能太矮，容易被水淹没，又不能太靠近食道，会被溪水浇头。他们讨论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准了一个角落。
小哈迪斯的储物空间里有些材料，被他拿来做了一个平台。他用从独眼巨人那里捡来的破烂的锤子和无坚不摧的铁钉在克洛诺斯的肚子上凿啊凿，把平台固定上去。
克洛诺斯正在去寻找瑞亚的路上，痛得差点没双脚一软，跪倒在地。他强行撑住，张开嘴大声喊：“你们这些混球，在我的肚子里做什么！”
几个神明懒得理他，要是和他有得沟通，他们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境地。
克洛诺斯无法，只能忍痛。
克洛诺斯去找了瑞亚，要从瑞亚那里拿到大地女神赐予的生命之泉。然而瑞亚已经和他撕破了脸，不仅不把泉水给他，还不断逼问，从他那里得到了几个儿女都被他吞进了肚子的消息。
瑞亚泫然欲泣：“你既然这么绝情，那就死吧！你要杀死我的儿女，那就等你死了，让我剖开你的肚子，把我的儿女救出来！”
不愧是强悍的泰坦神，一边哭泣一边还能放狠话，并且把话说得这么绝。
克洛诺斯被她气得不行，扭头就走。
然后……没多久，克洛诺斯的肚子里又多了一个小波塞冬。
小波塞冬可没有小哈迪斯那样幸运，他被颠得晕晕乎乎，要不是被小哈迪斯捞了一把，可能就摔到克洛诺斯嚼烂的那堆食物里去了。
小哈迪斯神情凝重，像个小大人似的：“你怎么会被抓住？”
小波塞冬一见他们，顿时打开话匣子，把他的经历告诉他们。
在和小哈迪斯分别以后，他四处躲藏，但是克洛诺斯掌管神界，有着无数眼线，终究找到了他。他拎着他，去瑞亚的面前威逼利诱，要瑞亚给他生命之泉。他愿意拿小波塞冬和瑞亚做交易，只要瑞亚给他生命之泉，他就放了小波塞冬，他愿意向誓约之河起誓，永远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
瑞亚起初是犹豫的，但是狡诈的克洛诺斯十分善于编织谎言，他迷惑了她，迫使她妥协，然后趁她拿出生命泉水给他确认的时候，动用神力夺走了泉水，把小波塞冬伴着泉水一起吞下肚子，既解了蛇毒，又解决了心头大患。
几个兄弟姐妹听说了克洛诺斯的作为，都愤恨不已。
他们能够想象得到克洛诺斯阴谋得逞，会是怎样得意的嘴脸。
“唉，我们完了，克洛诺斯达成了他的目的，再没有谁能威胁到他了。”德墨忒尔说着，语气十分低落。
哈迪斯却一口否定她的想法：“不，这不算完。”
他抿唇，眉头微皱。
他做出那副表情竟让纳西索斯想到了后来的冥王，执掌权柄的成年的哈迪斯。
在众兄弟姐妹的注视下，他这样说：“我既然能杀伤他，这就说明他不是无法抵抗的存在。只要我们还存活一天，我们就有机会。”
他的话给了其他神明很大鼓舞，小波塞冬附和他：“没错，现在不要考虑那么多，在克洛诺斯的肚子里我们也要活得有声有色。”
他们的眼睛亮亮的，那是希望的光。
在最黑暗的夜里，夜莺也要固执的歌唱，用歌唱呼唤黎明，他们心里怀抱着希望。
纳西索斯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哈迪斯，他永远的骄傲，即使在这样的窘境下，他也坚定如初。
怎么办？
在认识小哈迪斯以后，他好像更喜欢他了。
如果此时冥王陛下在他的面前，他会毫不犹豫给他一个吻表示对他的嘉赏。
……他有点，想他了。

第70章 番外1：镜子里的世界（6）
从那天开始,纳西索斯陪着小哈迪斯，在克洛诺斯的肚子里住下了。
在克洛诺斯的肚子里，他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是他们一直努力生活着。他们从小哈迪斯的话语里汲取力量,他们怀揣着希望——只要他们活着,就有机会从克洛诺斯的肚子里出去，把乌拉诺斯的诅咒实现。所以,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们更要有声有色的活着,活出积极向上的姿态。
几个神明在克洛诺斯的肚子里做了大改造，把神明的内腑变成了他们的住所。他们点亮明珠,带来光明,又铺上了床铺,准备了枕头——这些是纳西索斯提供的，但是以小哈迪斯的名义拿了出来。同时,小哈迪斯还拿出了他平时积攒的那些生活用品，让他们的生活更有滋味。
自从被克洛诺斯坑骗以后，瑞亚彻底与他断绝了交往。其他几个兄弟姐妹看他们闹得这么僵,不由替他们尴尬,都是统治神界的诸神,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就想缓和两位神明的关系。然而克洛诺斯忌惮诅咒，坚决不肯放出几个儿女，瑞亚听说了他的态度，表情更加冷然，关系反而更僵了。
这天，克洛诺斯正和几个兄弟商量着管理海洋的事情,他们都居住在神山上，距离海洋太远，管理起来并不方便，正考虑着要不要让俄刻阿诺斯住到深海里去。孰料，克洛诺斯刚一张嘴，嘴里就冒出了一股刺鼻的烟尘气。
俄刻阿诺斯离他最近，反射性捂住了鼻子。他浑然没发现自己这个动作会让小心眼的克洛诺斯感到尴尬，掩着鼻子并不能完全遮挡那股味道，他又从那股烟尘气里嗅到了淡淡的肉香。有人在烤肉？
其他几个兄弟也嗅到了那股味道，尽管克洛诺斯努力想闭上嘴巴，但他肚子胀得厉害，难以控制自己，那股气体又变成了嗝儿，从他的喉咙里冲了出来。每一声嗝儿都带着肉香，混着柴火燃烧的气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真有人在烤肉。
在克洛诺斯的肚子里。
食材是赫拉提供的，那是她前阵子偷偷溜出去狩猎得到的战利品，原先怕被母神瑞亚知道，她不敢声张，现在到了克洛诺斯的肚子里，她便拿了出来，和兄弟姐妹分享。赫斯提亚司掌火焰，她取出大量木柴，正好拿来烤肉。几个兄弟姐妹聚拢在火堆旁，不断翻转着树枝上的肉块，看着油光在火苗的炽烫下滋滋作响。火光把他们的脸照得亮堂堂的，驱散了克洛诺斯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黑暗。
小哈迪斯手里拿着一截木棍，火光在他的眼底跳跃着。他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享受兄弟姐妹围拢在一起的感觉。突然，纳西索斯提醒他：“哈迪斯，要烤焦了！”
小哈迪斯回神，望向棕发的男神。橘红色的焰火烫在了他的棕发上，给那卷曲的头发涂了一层蜜糖一般的色泽，他的眼眸那样明亮，像被水洗过的大海。是因为他的出现，纳西索斯，他的幸运神，他的神生才有了这么多改变。
真好。
手被握住，纳西索斯发现他并没有转动树枝的意思，便抓着他的手，替他转了树枝。小哈迪斯离火很近，本该觉得热的，但是那一刻，他仍然觉得纳西索斯的手让他很温暖，那是不同于火焰的温暖，从手指的皮肤一直暖到了他的心里。
他开始有点后悔，或许他不该隐瞒纳西索斯的存在。
不是为了向他的兄弟姐妹炫耀，炫耀他遇到了这么好的一位神明，带给他这么多新鲜的体验。而是因为……他想把他手里的这块烤肉送给纳西索斯。只是这么简单。
小哈迪斯心情愉悦，克洛诺斯却恰恰相反。他很清楚那股烟火气是从哪里来的，没想到还能嗅到烤肉的焦香。好家伙，那些混蛋像蚂蚱似的到处蹦跳，害得他好一顿找，才把他们一个个逮进肚子里，现在他们竟然像度假似的，在他的肚子里烤肉吃，搞得他在众兄弟的面前丢了脸！他可是堂堂神王，这让他怎么受得了？
克洛诺斯顿时黑了脸。
掌控气象的克利俄斯看他脸色不对，尴尬的笑着，给他打圆场：“几个孩子饿了，总要吃点东西，我们能够理解的……”
他平时孤僻惯了，不爱说话，这一说话就把局面弄得更糟了，克洛诺斯的脸更黑了。
“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这件事改天再说！”
克洛诺斯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在议事厅里待下去，他带着满腔的恼火，大步离开了议事厅。
克利俄斯看了看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剩下的几个兄弟，有些懵：“我说错了什么？他看起来更不高兴了。天知道，我只是想开解他。”
那几个兄弟听了他的话，脸色都有些古怪。
但其实也没说错，既然自己吞吃了孩子，总要想到会有一些后续事件，克洛诺斯真觉得自己能够一劳永逸？他怕是想多了。
克洛诺斯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正式向小哈迪斯几人提出警告，要他们收敛自己的行为，否则他会让他们好看。
几位神明一开始还想不明白克洛诺斯为什么会突然发难，还是赫斯提亚提了一嘴：“你们没听见他一直打嗝儿么？烟尘味估计不好受吧。”
几个兄弟姐妹顿时笑了起来，笑他活该难受。
他们并不理睬克洛诺斯的警告，被他吞到肚子里已经是最糟糕的情况了，他还能怎么样呢？随便吧，他的情绪并不重要，甚至没有他们手里的烤肉来得焦香酥嫩。
得不到回应，反而又被烟气冲了一鼻子，克洛诺斯更恼火了。他大步走进自己的神殿，趁着没人赶紧倒立，要让肚子里的那些小混球尝尝天旋地转的滋味。然而赫斯提亚和小哈迪斯眼疾手快，一手抓住一个，把赫拉，德墨忒尔和小波塞冬都牵住了。只有那些木柴掉了下去，烫伤了克洛诺斯肚子的内壁。
“嘶。”
赫斯提亚提供的木柴，是经得起神火燃烧的木柴，当然不是一般的木柴。神明本来是不怕烫的，克洛诺斯却被神火烫得受不了，这股痛意又来得突然，他只觉得手脚一软，整个人差点跌到了地上。
那一刻，他算是明白了，就算没有乌拉诺斯的诅咒，这群不讨喜的家伙也不会成为令他骄傲的儿女。他完全不会检讨自己的问题，只恨赫斯提亚他们没有做儿女的样子，让他吃亏，让他痛苦。
克洛诺斯没有办法，干脆放弃了抵抗，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要不是他的胸膛一直起伏不定，翻滚着无法抚平的怒意，或许从窗棂飞过的小鸟会以为他正在休息。
在神王的肚子里，几个兄弟姐妹发现克洛诺斯终于消停，不由得对视一眼。
不知是谁笑了一声，大家都笑了起来，甚至小哈迪斯都扬起了嘴角，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果然，克洛诺斯也不是无可战胜的。”
“只要我们强硬一点，他就只能服软。”
“克洛诺斯一定气得直跳脚！”
“我猜他现在没在跳，不然我们可能也要跟着跳起来。”
他们说着，笑着，身处这样的情境才终于知道，能够击破未知的恐惧的，只有两个字——面对。他们直面克洛诺斯给予的绝境，才终于发现，绝处能够看到希望的亮光。
就这样，几个神明开始了在克洛诺斯肚子里的恶作剧——说是恶作剧也不准确，他们并不是单纯为了整蛊，更多是为了给自己的生活增添一丝趣味。至于克洛诺斯气得跳脚，这也成了他们每天欣赏的一个趣味表演，虽然他们一直没有看到那位演员的面貌，但是他们能够感受到演员的情绪，成功逗乐自己。
与此同时，他们没忘了计划离开这里。
他们没打算一直生活在这黑漆漆的地方，他们生于光明，这不是他们的命运。
计划很快成形，三位女神把她们长长的发辫剪了下来，那里积蓄着她们的神力。她们用巧手把那些头发编织到一起，变成一根可以伸缩并且十分坚韧的绳子。在他们的计划里，小哈迪斯会带着那根绳子，乘着小波塞冬制造的水流，穿过重重阻碍，去到克洛诺斯的口腔。他们已经摸透了什么时候克洛诺斯会休息，他会张开嘴巴，发出响亮的鼾声。只要一切顺利，小哈迪斯准能把他们救出去。
很成熟的计划。
他们很快忙活起来，纳西索斯也在暗地里帮了一些忙。
赫斯提亚若有所觉，笑着说：“小哈迪斯，你做事真是迅速。”
她意有所指，小哈迪斯只当没听懂：“这是大家的功劳。”
很快，一切准备妥当，小哈迪斯准备出发。
纳西索斯原本是要跟他去的，然而在他开口的前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召唤，一种莫名的吸引从他的灵魂深处传来，那样熟悉。在他来到镜子的时候，他有着同样的感受。
世界开始扭曲，变形。
纳西索斯心知自己没有时间了，他低声呼唤小哈迪斯，换来小哈迪斯的注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多了亮光，不同于他们初见的时候，那样沉冷，不像个孩子。纳西索斯想，这就是他的收获。他给了他的爱人，他亲爱的哈迪斯一抹亮光。
真好。
明珠的光芒变得黯淡，小哈迪斯的面孔变得模糊。
纳西索斯低头，抱了抱他，又亲了亲他的脸颊。
小哈迪斯有些错愕，随即脸红了。然而纳西索斯再看不见，甚至他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你做什么？！”
纳西索斯笑了，他告诉他：“这是幸运的吻，祝你一切顺利。”
今天要顺利，往后也要顺利。
要好好的，等他牵住他的手，一起顺顺遂遂走下去。
……再见了。
怀着一腔孤勇，永远不会认输的小哈迪斯。
……
纳西索斯缓缓苏醒，他发现自己就趴在镜子的前面，他像是睡了一觉，时间才短短半个小时，他的手臂有些麻痹，那是被枕麻的。那些镜子里的回忆还是那样清晰，但已经变得遥远。
真的是梦么？
纳西索斯用不太听使唤的手指捏住镜子，看到镜框上的迷迭香合拢，变成了花苞。
是那段记忆结束了。
他在记忆里的经历能传达给现在的哈迪斯么？还是他的自我满足？
纳西索斯无法辨别，但他很珍惜镜子里的回忆。
“纳西索斯，我回来了。”
一双大手揽住他的腰，那样熟悉，是哈迪斯的气息。
纳西索斯侧过身子，偏头去吻他的脸颊。
——这是幸运的吻，祝你一切顺利。
现在，他重回现实，他要给这份幸运续费。
从此，他的哈迪斯都将顺顺利利，因为他的幸运神会一直陪伴他，直到永远。

第71章 番外2：从不吃醋的冥王（1）
“在想什么？”
纳西索斯回头,被哈迪斯喂了一颗糖。
温热的手指抵在唇上，干燥的，带着糖果的香味。纳西索斯下意识张嘴，把糖吃进嘴里,也濡湿了哈迪斯的手指。他含着糖块,声音含糊：“没什么。你回来了，今天一切顺利么？”
“嗯,很好。”
哈迪斯说着,目光始终没从他身上离开。
自从赫拉当上女王以后,人间变得更加有序。只是战神阿瑞斯有些憋不住，没了爱情的束缚,他对于战争的热爱更加炽烈,哪怕母神赫拉多次阻拦,他还是忍不住要挑起事端，在人间制造战争。偏偏不和女神厄里斯也是个闲不住的神明,正与他不谋而合，两个神明成天在人间搅事，以至于最近死亡人数骤然增多,冥府的工作量也随之增加,哈迪斯便忙了起来。
差不多半个月了吧,真是没完没了。
纳西索斯看着哈迪斯眉心的褶皱,忍不住叹息：“坐下吧，我给你按一按。”
上次哈迪斯办公太久，他觉得心疼，给他按了按肩膀。哈迪斯当时就喜欢上了，常常会让他帮忙按按。纳西索斯留意到，每次只要他把手伸过去,才按在哈迪斯的肩膀上，他的眉头就会舒展。他常常怀疑，冥王陛下不是享受着按摩，而是享受着他的服务。
算了。
谁让他们是伴侣呢？
天火暖洋洋的照下来，冥界的春|色与人间正重合。淡淡的花香弥散开，纳西索斯拉着哈迪斯，坐在一棵初发新芽的橄榄树下，橄榄树的叶子嫩绿，稀稀疏疏，挡不住阳光，筛下斑驳的暖意。哈迪斯闭上眼睛，享受纳西索斯的揉捏。
不远处正巧有三个亡灵路过，他们生怕惊扰了冥府的两位主宰，避得远远的。然而他们小声的议论还是顺着轻柔的微风，送到了哈迪斯的耳朵里。
“冥后对冥王也太好了，他们好恩爱啊！”
“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冥王每天都去训练场接冥后，只要没有公务，他们基本形影不离。”
“真是令人羡慕的感情，我也有点想念我的妻子了……”
哈迪斯默默听着，嘴角没忍住轻轻动了两下，然后微微上扬，那是愉悦的信号。
“好了。”
纳西索斯说着，示意哈迪斯起来。
哈迪斯遂站起身，然后朝他伸手，邀请他：“去狩猎么？”
正是春天，草木生发，虽然不像秋天那样猎物丰硕，但也别有一番趣味。纳西索斯只是一听，就心动了：“去哪里？”
这是答应了邀请。
哈迪斯薄唇轻启：“恩纳。”
他说：“去恩纳，你做我的向导。”
纳西索斯乐意之至。
两位男神的行动力很强，说走就走。
很快，漆黑的战车撕开地面，从幽暗的地底钻出，疾驰在恩纳的绿草地上。春天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好像最温柔的水流。纳西索斯眯起眼睛，轻嗅着风里淡淡的青草气息。
时间正好，赫利俄斯的黄金马车正要停靠，夕阳已经西下，橘红色晕染了天空，也晕染了花草树木。纳西索斯取了弓箭下车，冲哈迪斯招手：“快下来！”他已经迫不及待。
夜晚来得很及时，动物们开始趁着夜色活动。
纳西索斯拿着弓箭，走在恩纳的森林里。他告诉哈迪斯：“这一片没什么大的猎物，但有一种毛发很长的兔子常年在这里活动，你要是喜欢……”
话没说完，他突然住嘴，弯弓，搭箭，一气呵成。一箭射出，草丛里传出细微的声响，一只白兔栽倒在地。怕血水浸透皮毛，纳西索斯大步走了过去，捡起兔子，冲哈迪斯扬了扬：“送你的围巾，完成了二分之一。”
夜色未深，但是深林之中，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哈迪斯只觉得薄薄的夜雾中，纳西索斯的笑眼好像在发光。纳西索斯是狩猎的一把好手，他很快就给哈迪斯凑出了一条围巾，又继续猎杀长毛兔，拎着战利品得意道：“尤妮丝要是看到这漂亮的兔毛，肯定也喜欢得不得了，可以给她做一顶毛绒绒的帽子，她一定喜欢！”
哈迪斯当然清楚纳西索斯对尤妮丝没有别的意思，他从不吃醋。他觉得纳西索斯这样挺好，他是该交点朋友，尤妮丝也确确实实为他着想，虽然冒失了一点，心思却不坏。所以，他给纳西索斯提建议说：“这兔毛太白太素，宁芙怕不喜欢。你可以给她猎几只锦鸡，让她用鸡毛做装饰。”
纳西索斯有些怀疑：“锦鸡的毛没有兔毛柔软吧，哪怕是不好做帽子。”
而且，他的审美没有问题，他觉得：“那花花绿绿的毛也不适合做帽子。”
哈迪斯却道：“不一定是帽子，你可以把选择权交给尤妮丝。你给她锦鸡的羽毛，她能做出更多她需要的东西，比兔毛实用。”
纳西索斯觉得他说这话有点奇怪，忍不住看他两眼，突然反应过来，憋笑：“可是尤妮丝先前跟我提过，她想要一顶帽子，我觉得还是要先满足她这个愿望。”
冥王陛下的眉再次蹙紧。
醋精。
还不肯承认自己吃醋。
纳西索斯等着他措辞，等来了一句：“现在是春天，距离冬天还有那么久，她有大把的时间改主意，也许到了秋天，她就不想要帽子了。”
他说得那样认真，煞有介事。
纳西索斯怀疑，要是尤妮丝没有改变主意，他会强行让她改变主意。
他失笑：“你说得对，那就给她猎只锦□□。”
哈迪斯终于放过这个话题，陪着纳西索斯去猎锦鸡。途中他猎到了一只红狐狸，马上把狐狸递给纳西索斯：“给你的回礼，你喜欢做什么都可以。”
就，还挺好哄。
渐渐的，夜深了。
纳西索斯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拉着哈迪斯稍作休息。
哈迪斯说：“来烤肉吧。”
他很少主动提这样要求，纳西索斯没办法拒绝他。
于是，纳西索斯领着哈迪斯去捡拾了一些干柴，用冬天死去的枯草点燃了火堆。火焰在幽暗的深林里跳跃，一会儿跳到地面，一会儿跳到树枝，一会儿跳到纳西索斯的脸颊上。火花哔啵哔啵的响，像是不甘寂寞的孩子，努力要吸引两位男神的注意。
“烤什么呢？”
纳西索斯蹲坐在火堆边，手拄在膝盖上，支着下巴，低声问哈迪斯。
哈迪斯一偏头，就看到他被火光烫成蜜糖色的卷发。
他说：“烤你喜欢的。”
那就蛇肉吧。
肉质最嫩，怎么都不会出错。
正巧，他们先前就逮了两条蛇。
纳西索斯在恩纳生活多年，处理这些很有一套，不等哈迪斯帮他，他就把一切妥善准备好。哈迪斯在一旁看着，总想帮他做点什么，被他制止了：“就让我为你服务吧，冥王陛下。这是我对你的爱意啊。”
纳西索斯很少说这么肉麻的话，哈迪斯感觉有些古怪。
跳跃的火光下，纳西索斯的眼底藏着促狭。
没人知道冥王陛下有多幼稚，明明知道他的手劲有多大，还总是让他帮忙按肩膀。其实他哪里是肩膀酸痛？只是第一次被他按肩膀的时候，就得了米诺斯一句“你们感情真好”的赞叹，从此得了甜头。
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肯定要满足他了。
纳西索斯把蛇肉串在木棍上，递到火堆里。火苗热情地缠绕上来，舔|舐它，给它裹上了一层油亮的光。纳西索斯看着，突然想起了在镜子里，他和小哈迪斯也曾这样坐在一起烤肉……
小哈迪斯现在怎么样？
镜子里的故事还在继续么？
他在逃离克洛诺斯的肚子时，会发生什么呢？
纳西索斯当时睡醒，就发现哈迪斯没有镜子里的记忆。那段记忆是独立的，是波塞冬提取出来的，它本来就属于过去，即使他进去了，也无法把它掺进现在，掺进未来。他只是在那个镜子里的世界，给了小哈迪斯另一种未来。
那是他的自我满足么？
纳西索斯不愿意这样承认。
即使哈迪斯没有这段记忆，但他并不觉得镜子里的小哈迪斯就是虚妄。那是过去的哈迪斯，他走的路，就是哈迪斯的另一种可能。即使现在，纳西索斯再想起他，还是会油然生出亲切感。
他其实，有点想他。
突然，手上一暖。明明就在火边，他仍然能感觉到哈迪斯手指的温度。他偏头，看到了哈迪斯绷紧的下颌，听见他声音低低的说：“转一下树枝，要糊了。”
这一幕，与镜子里的记忆重合。
纳西索斯有些呆愣。
哈迪斯在他的额头轻敲一下，那是他从新来的亡灵那里学到的，新的表示亲昵的姿势。他的声音低沉，又藏着淡淡的温柔：“还发呆，不是说要替我服务？”
明明前一刻还笑他幼稚，此时对上他的黑眸，纳西索斯却有一种心思被完全看透的感觉。
他想，从他回来以后，那一颗颗喂到他嘴里的糖，还有这场狩猎的邀请，以及眼前的烤肉，是不是……都是哈迪斯逗他开心的方法？他看出了他的情绪不对劲，正在努力用他的方式帮他纾解。
沉默的，不揭穿。
温柔的守护。
纳西索斯忍不住笑了，无声的笑意，从他的眼角眉梢漾开，照亮了幽暗的森林。
他干脆任性一把，告诉哈迪斯说：“我不烤了，换你来！”
哈迪斯果然顺着他，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好。”
他对他，总是这样——
予取予求。

第72章 番外2：从不吃醋的冥王（2）
蛇肉烤好了。
“小心烫。”
在纳西索斯试图接过树枝的时候,哈迪斯把手往回收了收。
“怎么了？”
纳西索斯有些奇怪，然后看到哈迪斯低头，轻轻对着蛇肉吹了吹气。淡淡的雾气散开了，像是在黑暗中晕开了一朵朵白色的花。纳西索斯闻到了肉香,还看到了哈迪斯微微垂下的睫毛,像两把羽扇，沾着点热雾的潮湿……
“凉一些了,你尝尝。”
哈迪斯说着,又把树枝塞到他的手里。
纳西索斯下意识接过,咬了一口，烤得刚刚好,吹得也刚刚好：“很好吃。”
他笑了,笑容明亮。
哈迪斯看着,觉得再给他烤十串一百串烤肉都是值得的。
当天夜里，解决掉那两条蛇,纳西索斯意犹未尽，又带哈迪斯去捅了个蛇窝。哈迪斯直觉哪里不太对劲，有谁约会会去蛇窝？但从他们选择以狩猎的形式开始这场约会,大概就有哪里不对了。
饱餐一顿,纳西索斯只觉得脸颊微红,神体燥热。
他邀请哈迪斯走一走,散散热气，但是心里的燥热越盛，好像熊熊燃烧的火焰，烫到他的四肢百骸。他忍不住问哈迪斯：“哈迪斯，今晚的风是不是有点热？”
哈迪斯看了看他，摇头说：“不是风的缘故,是蛇肉滋补，勾起了你的欲|望。”
纳西索斯：“……”
这种回答让他怎么往下接？
纳西索斯想了想，喊了声：“哈迪斯。”
“嗯？”
哈迪斯偏头看他。
纳西索斯冲他勾勾手指头：“靠过来。”
哈迪斯靠了过去，然后突然耳朵一痛，被纳西索斯留了一个牙印。
棕发的神明撤开身体，告诉他：“你说得没错，这蛇肉可真古怪，不然我怎么会有咬你的欲|望？肯定不是因为你说话太讨人厌！”
熟悉的怼人。
哈迪斯听着，只觉得这句话就像纳西索斯落在他耳朵上的轻咬一样，软软的，比起攻击更像是撒娇。他轻笑一声：“你说得对，我也想咬人了。”
明明不久之前才说了让人气结的话，这会儿又主动得不行。
纳西索斯被他低头按住，咬住了柔软的嘴唇。
从恩纳回到冥界，用尽了两位男神所有的克制，当他们走进神殿，纳西索斯突然拉着哈迪斯，大步往前跑起来。他穿了金色的拖鞋，流光在大理石地板上淌着，鞋底与石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顾不得去考虑，那声响会不会吵到尤妮丝和欧律狄刻休息，他只想着：不能在外面，他们要赶紧回到寝殿。
纳西索斯刚一踏进寝殿，就感觉身体一轻，被哈迪斯抱了起来。
“——门！”
纳西索斯猝然惊呼，然后便是一声提醒。
不用他说，寝殿的门已经关上，哈迪斯不愿再给西奥多打扰他们的机会，他用神力给大门上了一层结界，然后把纳西索斯抵在门上，一条长腿顶在他的□□，一只手穿过他棕色的卷发按住门板，低头吻了下去。
“现在可以了么？”
总是很直白，不爱掩藏自己爱意的冥后殿下，其实有些保守的习惯，一定要在床|上才肯和他欢|好。哈迪斯拿他没办法，不忍心看他像受惊的鸟，战战兢兢，也不愿意看他心不在焉，无法全情投入，所以他总会把他带回他们欢|爱的天地，他们的寝殿，他的爱意萌发的地方。
他不会忘记，就是在这里，纳西索斯为他注入神力，让明珠更亮，照亮了他的视野。
那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他亮起灯光。
他的眼神炽热，那股岩浆涌动般的热烫平时都被压抑在了地底，突然迸发出来，烫得纳西索斯浑身不自在。他明明没有抬头看他，没有眼神的对视，却觉得自己从脚趾开始绷紧，整个身体都在颤栗，好像要迫不及待投进哈迪斯的怀抱，热烈回应他。他几乎意乱情迷，在唇齿交缠间低低溢出几个字：“可以了……”
一场狂欢从深夜开始，到黎明才结束。纳西索斯偎在哈迪斯的怀里，头发汗湿，嘴唇红肿，像娇艳欲滴的玫瑰在暴雨的怜爱中透出一股脆弱的美。哈迪斯用手指轻梳他湿软的头发，用神力蒸干他残留的汗水，然后揽着他又往自己怀里靠了靠，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纳西索斯还没醒来，就感觉被子一沉，似乎有什么落在他身上。他昨天晚上累坏了，不肯睁眼，只伸手去推：“哈迪斯，别闹……”
话音未落，就感觉一颗小炮弹砸进怀里：“纳西索斯，真的是你！纳西索斯！纳西索斯！”
那叽叽喳喳的声音比树上的雀鸟还要聒噪，纳西索斯在困顿中挣扎地张开双眼，看到了一张肉乎乎的脸，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他熟悉的沉稳的表情，而是满眼欣喜，好像看到了久违的宝贝。
……哦，是小哈迪斯啊。
纳西索斯想着，觉得这样的小哈迪斯有点怪怪的，他到底在高兴什么？
等等——！
小哈迪斯怎么会在这里？！
纳西索斯骤然清醒。
就在这时，小哈迪斯被一只大手提了起来。
是哈迪斯。
哈迪斯正拥着伴侣安睡，突然手臂被蹭开，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正往他伴侣的怀里钻。暂且不说他是怎么出现的，爬到他和他伴侣的床上，挤开他的手臂，钻他伴侣的怀抱，这礼貌么？
只是瞬息，哈迪斯就让空气冷了几个度。
他拎起小哈迪斯，冷冷审视他：“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放开！”
小哈迪斯才从见到纳西索斯的狂喜中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身体凌空，被人毫不客气地拎了起来。他怎么能安于这种处境，顿时要呵斥——扭头看去，却愣住了。
拎着他的男神……和他好像。
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相像了，他们分明拥有着同一张面孔，在那高度相似的五官上，只有年龄的不同。
“你是谁？！”
“你是谁？”
两位男神异口同声。
话音甫落，他们目光再度相接，眼底都凝聚寒霜，十分不客气。
纳西索斯不得不介入其中，让他们不要再剑拔弩张。
“介绍一下，这是冥王哈迪斯。”他说着，拉了拉冥王陛下的睡袍，示意他把小哈迪斯放下来。
哈迪斯绷紧下颌线，到底照做了。
纳西索斯松了口气，又看向微微愣神的小哈迪斯，给哈迪斯解释：“这是刚刚从克洛诺斯的肚子里逃出来的，小哈迪斯。”
他很清楚这一大一小都不会喜欢克洛诺斯，但他还是提了前前任神王的名字，以便帮哈迪斯弄清楚状况，搞明白小哈迪斯的来历。
哈迪斯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漆黑的眸子里显然有几分意外的情绪。
至于纳西索斯，他又看向小哈迪斯，严谨地向他确认：“是我说的这样没错吧？你是不是成功逃离了克洛诺斯的肚子，才会来到这里？”
他的态度太熟稔，太轻松，好像这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小哈迪斯的情绪稳定了些，又看了沉默的哈迪斯一眼，才抿唇道：“不，那一次我们失败了。我跌回克洛诺斯的肚子时，才发现——你不见了，那是我更大的遗憾。”
他说着，双眸直勾勾看着纳西索斯。和哈迪斯如出一辙的黑眸，像水洗过的黑曜石一般干净，不容许纳西索斯避开他的视线：“你不守信用，没有一直陪着我，甚至没有给我一个好好告别的机会。”
纳西索斯：“……”
那一刻，纳西索斯是有几分愧疚的。
然而，不等他说话，寡言的冥王抢了个先：“现在你有机会了。”
小哈迪斯不愿意看他那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面孔，却被他摁住了脑袋，强扭过去。只听他说：“你现在可以好好告别，然后，回你该去的地方。”
他说话毫不客气，语气里是丝毫不掩饰的冷意。
纳西索斯有些惊讶于他的态度，那毕竟是从前的他啊！
“哈迪斯——！”
纳西索斯喊了一声，然后齐刷刷，一大一小两位男神都看向了他。
他原本还有话要说，在这两双黑眸的注视下突然说不出口。
那一刻，他隐隐有些明白，为什么哈迪斯会不欢迎小哈迪斯了……想想也是，应该没有哪个神明希望世界上生活着另一个自己，让原本独一无二的存在变得可以取代。
在纳西索斯的沉默中，小哈迪斯选择主动。他问：“纳西索斯，你要和我说些什么？”
他说话的语气恢复平淡，是一贯的老成，只是纳西索斯隐隐觉得他把“和我”咬得有点重。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等他说些什么，哈迪斯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纳西索斯。既然有客人来了，我们就去招待客人的地方好好说话，嗯？”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在纳西索斯心上搔起微微的麻痒。
纳西索斯感觉落在他头顶的那只手稍稍往下压，沉沉的，令他下意识点头。
“嗯，好。”

第73章 番外2：从不吃醋的冥王（3）
哈迪斯微微勾唇,黑眸中盈满了笑意。他又在纳西索斯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动作轻柔，然后下了床，朝纳西索斯伸出一只手：“那么走吧。”
纳西索斯下意识要把手递出去,但在这个时候,他察觉身上的被子一点一点收紧。是小哈迪斯攥住了被面。他顺着小哈迪斯绷紧的手指往上看去，发现小男神把嘴唇抿成了直线,再往下压,压出了不快的弧度。
是了。
他怎么会高兴？
他们是“我们”,而他是“客人”。
纳西索斯想了想，说：“小哈迪斯,我们一起走。”
小哈迪斯骤然抬眸,眼底有着藏不住的错愕。他松开了手,犹豫的，但又坚定,点了点头。
三位男神去了议事厅。
走在冥王神殿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小哈迪斯只觉得陌生感几乎要变成横生的人影，从地面爬起来,将他狠狠抓住。他皱紧眉头,对于眼前的一切无可适从,只有看到纳西索斯,他的心才会安定片刻。
“冥王陛下，冥后殿下！”
尤妮丝正在餐厅忙碌着，突然发现两位男神从餐厅经过，不禁追了出来。当她看见小哈迪斯僵硬的背影，才惊觉自己又做了冒失的事——两位男神明显有客人要招待。她怕看到哈迪斯的冷脸，把自己缩了回去,声音也变小了：“……早餐已经准备好，请问是否需要为客人准备一份？”
她不清楚和两位男神并肩走在一起的小男神是什么身份，但是她想，他既然能够得到冥府主宰的亲自招待，想必是位贵客。显然，她猜对了——她的询问竟然得到了冥王陛下的回应，那位不爱言辞，几乎没跟她说过几句话的冥王！
“不必准备。”
他说。声音明明冷淡，却隐隐藏着愉悦：“他很快就走。”
他是真的……很不受欢迎啊。
小哈迪斯低头，捏紧了拳头。
他想，彼此彼此，他也不喜欢这位冥王哈迪斯……长大以后的他。
到了议事厅，小哈迪斯抢先开口：“纳西索斯，你对我说了谎。”
他憋着这句话，能憋到议事厅里已经是极限了。他垂着头，拒绝和纳西索斯对视，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忘记纳西索斯对他的好，把自己想说的话完完整整说出来。
他不想听理由，不想听苦衷，他的父神就有很多理由，他的母神也有很多苦衷，所以他们给了他一个不完满的家庭，一段被迫害的神生。他好不容易遇见了幸运，捧在手里当宝，然而那份幸运还是会溜走，那是纳西索斯的爱屋及乌，他的幸运原本不属于他。
小哈迪斯只是这么一想，就觉得心像是被火炽烤，焦痛，难受。
他不想看纳西索斯愧疚的眼神，他不想理解，不想体谅，他说：“我以为你是我的幸运神，原来，你是冥王哈迪斯的冥后。”
他像纳西索斯介绍的那样，称呼与他相看两厌的男神“冥王哈迪斯”。他大概能想明白，纳西索斯这样介绍是为了区分他们俩，也是向他介绍他未来的身份。但他不喜欢未来的他，不喜欢未来的处境，他要和他们划分界限。
纳西索斯听出他的语气不对，微微蹙眉：“这不冲突，小哈迪斯，我可以是冥后，也可以是你的幸运神。”
哈迪斯听着他们的对话，不难发现他们之间有着特殊的羁绊。那是过去的他，他不吃醋，只是觉得他不成熟。他有些不满，但到底没说什么。不为其他，只因为他了解纳西索斯，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情纳西索斯不会希望他插手其中。
沉默并不能弱化他的存在，小哈迪斯最最介怀的就是他。他忍不住咬牙：“不，你不是，是我弄错了，你怎么能是我的幸运？你是冥王哈迪斯的伴侣，你会出现在那里，会选择帮助我，陪伴我，都是因为冥王哈迪斯，又不是因为我！”
纳西索斯并不否认，他会把神力灌入那面镜子，就是因为想看看小时候的哈迪斯。因为哈迪斯是他的伴侣，他才会产生这样的好奇，不然那段回忆对于他来说，与吟游诗人嘴里浪漫的反抗故事别无二致。
但是——
“你就是哈迪斯。”
他看着小哈迪斯，语气认真：“你不要否认你们是同一个神明，对我来说，你们就是。但是你也不用介怀，冥王哈迪斯是我的伴侣没错，但是你——我觉得，我们是朋友。”
他说到这里，很淡的笑了笑。
当初在镜子里他就是这个想法，他不可能对还是个孩子的小哈迪斯产生爱恋的情愫，他只是想陪陪他。在陪伴他的那段时间，他重新认识了他，还没经历过后来那些事的小哈迪斯对他来说其实是一个全新的存在，他很清楚他是小哈迪斯，不是他记忆中的冥王陛下。
小哈迪斯有些愣怔，他听懂了纳西索斯的意思。
他介意纳西索斯的隐瞒，介意他给他的幸运掺了别的东西，但他又忍不住被他近乎温柔的眼神俘获，他愿意相信这个曾经给了他温暖的男神，他是真的重视他，把他当作独一无二的存在。
然后，他看到纳西索斯做了个小动作。他勾了勾冥王陛下的小手指，声音低低的，说：“小哈迪斯是从海皇波塞冬的镜子里出来的，他是波塞冬的回忆，也是小时候的你。现在他出现在这里，我们好好照顾他，好不好？”
小哈迪斯梗着脖子，不太愿意听纳西索斯用这样的语气哄哈迪斯。
哈迪斯深深看他，说：“可以。”
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纳西索斯却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的伴侣从不觉得自己爱吃醋，但那些奇怪的行动和话语却暴露了他。纳西索斯不免有些怀疑，他现在是不是也在说着违心话？
他想了想，把哈迪斯的小指勾得更紧，声音也放得更低，更柔：“谢谢你，哈迪斯。其实我一直心存遗憾，遗憾自己没能早点遇见你。要是我生得更早一点，我一定陪你好好长大。现在，过去的你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给我们一个圆满吧？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照顾他。”
哈迪斯有些被说服了。
他想，纳西索斯虽然不承认，但他这份温柔还是因为他。
小哈迪斯显然也这么想，神色不免有些黯然。
纳西索斯的目光在他们中间逡巡一圈，有些头疼，这真是哄完这边，那边出状况。还想说些什么，只听一声巨响。纳西索斯循声看去，就看到米诺斯弯腰捡拾散落一地的公文，他似乎有些狼狈，嘴里不尴不尬的说着：“咳咳，冥王陛下，冥后殿下，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这有什么不是时候？
纳西索斯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今天的议事厅不同以往，多了一个小哈迪斯。他还没有和哈迪斯商量好以什么身份介绍小哈迪斯，现在倒好，被米诺斯撞见了。看他震惊的模样，多半脑补了些什么，他必须赶紧解释。
“米诺斯……”
然而，纳西索斯刚一开口，就被米诺斯打断了。在冥王冷淡的注视下，米诺斯显然有些紧张，但是他的表情格外真挚，眼神格外热切，祝贺的话脱口而出，就像在心里练习了几百遍：“冥后殿下，恭喜您和冥王陛下有了一个爱的结晶，小殿下真是太像陛下了！”
什么爱的结晶？
纳西索斯反应过来米诺斯误会了什么，不由失笑，想要解释，却听哈迪斯沉声说：“嗯，谢谢你的祝福。他是哈伦，你可以叫他的名字。”
于是，小哈迪斯就被冠上了新名字。
纳西索斯张了张嘴，不得不承认，哈迪斯的应变能力要比他强。
小哈迪斯却很不乐意接受这个身份，他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是哈迪斯的儿子，如果一定要论存在的年份的话，明明是他在先，冥王哈迪斯在后，他为什么不改名？！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只是镜子里的一段记忆，对于他来说，他认同的身份就是哈迪斯，克洛诺斯之子，诞生于奥林匹斯神山的哈迪斯。
于是他沉声说：“我不叫哈伦，我不是他的儿子！”
这话显然是对米诺斯说的，米诺斯听了，却更多哈迪斯的话深信不疑。
瞧瞧小男神说话的神态语气，和冥王陛下太像了！至于不承认自己身份？或许是继承了冥后殿下的脾气吧？他可能不太满意自己的名字，毕竟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随意，也没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有不被期待的孩子才会被起这样没头没脑的名字。
但是怎么可能呢？
哈哈，冥后殿下刚刚还在和冥王陛下商量着，要好好照顾他呢。
冥府的两位主宰竟然一夜之间多了这么大个孩子，米诺斯只是想想，就忍不住咋舌。他要是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得震惊多少神明？至于孩子一夜出生，一夜长大这种事，放在人类的世界里是没有可能，在神明的世界却不出奇，米诺斯就没怀疑这个结论会是假的，他接受得那样轻松，甚至有些情绪亢奋，他藏不住这个秘密，他要把它散播出去，欣赏众神的震惊！
“冥王陛下，冥后殿下，那我就不打扰您二位陪伴哈伦殿下的亲子时光，我先告辞了！”
米诺斯说完，扭头要走，被哈迪斯叫住。
“等等，米诺斯。”
米诺斯不想回头，但还是选择回头。
只听哈迪斯说：“不要出去散播消息。”
米诺斯懂了。也是，他想要宣扬出去，难道两位主宰不想？他们有了自己爱的结晶，他们才是最想炫耀的！他能理解他们的心情，算了，他憋住，还是把介绍哈伦殿下的机会留给冥王和冥后吧……
判官大人这样想着，郑重地点了点头，不肯承认自己其实是怵于冥王的威慑，不敢胡来。

第74章 番外2：从不吃醋的冥王（4）
米诺斯扭头要走,走出议事厅才反应过来，他手里的那叠公文还没放。他扭头要放公文，正巧撞上“哈伦殿下”怒视冥王陛下的情景，不由小小声的弹了弹舌,心里暗暗怀疑：难道这对父子也继承了上一代,上上一代的不和？所以冥后殿下才要充当和事老，请冥王和他一起照顾儿子？
米诺斯好奇得像是心里揣了只猫,用细细的爪子一个劲抓挠他。但是冥王陛下说得够清楚了,他们的事情不是他能干涉的,他不敢耽误，放了东西就走,带走了没能继续往下听的遗憾。
等到米诺斯走远,小哈迪斯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你在胡说什么！”
对此,哈迪斯只有一句淡淡的回应：“你需要一个身份。”
他用漆黑的双眸注视着他，在那双沉敛的眸子里,小哈迪斯所有的想法都无处遁形：“这世上不能有两个哈迪斯。你也很清楚，所以在反驳无效以后，你选择沉默。”
小哈迪斯冷笑：“那个神明管你叫冥王陛下,他是你的下属,怎么会听我的解释？”
哈迪斯颔首：“是这样没错。”
他的神色依旧淡淡,却能戳爆小哈迪斯：“所以,去吃饭吧，哈伦。”
小哈迪斯被气狠了，他没想到以后的他会是这个样子，实在让人生厌。偏偏纳西索斯是那样爱恋他，甚至看他气狠了，还是站在对方的那边：“小哈迪斯,当时情况紧急，你需要一个身份，米诺斯的猜测确实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
小哈迪斯沉默了，表情依旧倔强。
纳西索斯朝他伸手：“去吃饭吧，早餐有你一份。”
倔强的表情被软化，小哈迪斯抓住了纳西索斯的手。
哈迪斯看在眼里，去牵纳西索斯另一只手：“走吧，纳西索斯。”
他不吃醋。
无论如何，他是纳西索斯的伴侣，至于小哈迪斯——他只能是儿子。
两位男神带着小哈迪斯甫一出现在餐厅，就收到了众宁芙侍女惊讶的眼神。哈迪斯神色淡淡，介绍说：“他是哈伦，我和纳西索斯的儿子。”
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语气十分自然。
小哈迪斯咬牙，腮帮微微鼓起，感受着从纳西索斯手心传来的温热，到底没有反驳。
尤妮丝没留意小哈迪斯的表情变化，她只顾着听哈迪斯的介绍，转惊为喜：“恭喜冥王陛下，冥后殿下！”又匆匆迎上去，笑得像朵花儿似的：“哈伦殿下，我是尤妮丝，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我愿意为您服务。”
小哈迪斯撞进她的笑眼中，微微怔忡。
他是不被期待的孩子，瑞亚怀着他的时候，就曾被克洛诺斯掼倒在地，用神力攻击她的肚子。要不是瑞亚死命护着他，他可能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被杀死。
他从来没想过……原来他的诞生，也能让人满怀欣喜。
尤妮丝和他打了个照面，已经确认他就是她先前看到的那位“贵客”。原来他不是客，而是冥王神殿的新主人。尤妮丝用友善的目光望着他，虽然有些遗憾这位新生的神明完全继承了冥王的相貌，半点不像她敬爱的冥后殿下，但只要想到他是他们爱的结晶，她就对他满心的喜欢。
小男神个子不高，虽然神色是与冥王如出一辙的冷硬，但他肉乎乎的脸颊还是很可爱。尤妮丝倾身与他对话。她似乎有些不自在，抬手先搔了搔脸颊，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姿态却很亲近：“先前是我疏忽，没有提前给您准备早餐，我现在就安排宁芙侍女去准备。您先坐在餐厅的大椅子上吧，明天我会准备好小桌子小椅子，方便您用餐。”
她像只快活的小鸟，叽叽喳喳，总能把友好的气息散播出去。纳西索斯见她对待小哈迪斯格外热情，干脆把接待他的事情交给她。等他们在餐桌上落座，尤妮丝也把小哈迪斯领了过来。
哈迪斯瞥了他一眼，对热心的宁芙侍女说：“给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
小哈迪斯神色不变，他没把哈迪斯的安排放在心上，走到纳西索斯旁边，抬脸看他：“纳西索斯，我坐你旁边好不好？”
他仰脸的模样太可爱，纳西索斯怎么能拒绝他的请求？那一刻他甚至没去考虑伴侣会不会吃醋，就下意识点头，说：“好。”
尤妮丝没察觉哈迪斯的脸色倏然一冷，毕竟在她看来，冥王的脸色就没有哪天不冷，只有冥后才能得到他的温柔。她几步走过去，试图把小哈迪斯抱上椅子，却被小哈迪斯拒绝了。
小哈迪斯向纳西索斯伸手：“你抱我上去好不好？”
他继续仰着脸，眼里闪烁着点点希冀的光。
纳西索斯毫不犹豫，把他抱上了椅子。
小哈迪斯用小手圈住纳西索斯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乖得像个任人摆弄的布娃娃。那乖顺的模样和先前冷视哈迪斯的样子截然不同，哈迪斯怎么也想不起来，从前的自己竟然还有这样一面。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海皇波塞冬在记忆里添油加醋，把他想象成了这副古怪的模样。
直到他回想起小哈迪斯刚刚说的那几句话，终于反应过来——米诺斯就是这么教他的，用商量的语气让纳西索斯退步，从而答应他的一些请求。他的伴侣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小哈迪斯是在用和他一样的方法，在向纳西索斯示弱。
哈迪斯愈发确定，眼前的小男神不是从前的他。
以前的他说不出这种话。
但是他转念又想，他是因为纳西索斯而转变，因为有了渴求，所以他愿意转变。小哈迪斯何尝不是这样？他在更小的时候遇见了纳西索斯，还没有形成稳定个性的他，自然会努力长成纳西索斯喜欢的样子。
这么一想，哈迪斯对他竟有些生不起警惕心。
……那是从前的他。
哪怕来自波塞冬的回忆，那也一样是他。
哈迪斯似乎能够理解，纳西索斯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了。因为他在童年和少年时有所缺失，所以纳西索斯想要给他一个圆满。他去了藏满回忆的镜子，就把幸运带去，送给了神生不幸的小哈迪斯；当小哈迪斯来到这里，他又把温柔给了他，并邀请他一起，好让他把心里的大洞填上，填得满满当当。
那是纳西索斯的温柔，是他对他的守候。
他有什么好吃醋？
哈迪斯的眼神柔和下来，再看小哈迪斯的时候，也能接受这个过去的自己了。他现在还不清楚小哈迪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他的想法发生了改变，现在他的想法和纳西索斯一样——在小哈迪斯回去之前，他们要给他一份完满，满足他所有的渴求。
没有谁生来就该不幸，只是没遇到对的神明。
现在时针拨乱，小哈迪斯正可以提前邂逅爱与幸福。
真好。
或许，这也是混沌神赐予他的一份幸运吧？
哈迪斯犹有些感慨，就看到小哈迪斯拿起一个麦饼，递到纳西索斯手里：“纳西索斯，你吃。”
他虽然没笑，眼睛却亮亮的，满满是光。语气也很认真，努力取悦棕发的男神：“好东西就要分享，和你分享能让我获得双份的快乐！”
哈迪斯：“……”
哈迪斯看到纳西索斯接过那块麦饼，然后像他喜欢对他做的那样，抬手，在小哈迪斯漆黑的头发上按了按，声音低低的，藏着温柔：“谢谢你，小哈迪斯。”
哈迪斯：“……”
虽然小哈迪斯也是他。
虽然他已经决定，和纳西索斯一起帮小哈迪斯获取幸福。
虽然他不吃醋……
但是，小哈迪斯果然还是不讨人喜欢。
他一来，就打搅了他们的起床时间，现在，又抢了他在饭桌上会做的事。
那被纳西索斯抚摸着的黑发，真碍眼。
哈迪斯抿唇，往纳西索斯的杯子里倒上香浓的牛奶，推到他的面前，引起他的注意：“纳西索斯，喝点牛奶。你常说麦饼太干，喝了牛奶会好受很多。”
“唔，谢谢。”
纳西索斯终于发现不对，他赶紧把嘴里的麦饼咽下去，伸手去拿牛奶杯。
他正头疼于这一大一小，两个哈迪斯都不好应付，没料到蠢萌的尤妮丝也跟着搅了进来，替自己的同伴抱屈：“冥后殿下，您上次说麦饼太干，我就让负责烹饪的宁芙整改了，现在麦饼里就掺了牛奶，吃起来应该酥软啊……”
她说话委委屈屈的，纳西索斯却听得脑子胀痛。
——要糟。
果然，小哈迪斯低低“嗤”了一声，冥王陛下的神色又冷了几分。
纳西索斯毫不犹豫站中间：“不是麦饼的问题，是我口渴了。”
他告诉尤妮丝，同时也是回应小哈迪斯：“麦饼很好吃。”
然后又看向黑袍的冥王，眼眸亮如星辰：“配上你倒的牛奶，更甜了。”
哈迪斯了解他，两颗糖果摆在他的面前，他会把喜欢的留在后边。在给出回应的时候也是一样，最重要的回话被留在了最后面。
哈迪斯感觉自己好像被纳西索斯塞了一颗甜橙味的糖果，清爽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唇齿间更是满溢着酸酸甜甜的味道。他有被他的话语甜到，舒展了紧蹙的双眉。
纳西索斯看他表情变化，笑得更加真切。
哈迪斯喜欢他的笑容，他抬手，碰了碰爱人的脸颊，低笑着说：“能为冥后殿下服务，是我的荣幸。”

第75章 番外2：从不吃醋的冥王（5）
吃过早餐,哈迪斯便要送纳西索斯去演练场。
纳西索斯犹豫片刻，说：“我今天就不去演练场了，小……哈伦对冥界还很陌生，我带他熟悉一下环境。”
哈迪斯听了,并不赞成：“这种事可以交给尤妮丝,尤妮丝可以带他走遍冥界的每个角落，这件事你不必亲力亲为。”
虽然尤妮丝也很好,小哈迪斯对她很有好感,但听冥王这么一说,他就是不想让冥王如愿：“可我想要纳西索斯陪我，好不好,纳西索斯？”
又是这招,尾音拖长,甚至带上了些许祈求。
哈迪斯微微蹙眉，纠正他：“叫父神。”
“咳咳。”
纳西索斯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呛得难受。
哈迪斯抬手给他顺了顺气，见他缓过来些,看向被噎得说不出话的小哈迪斯,又告诫了一句：“纳西索斯去演练场是有正事要做,你别任性。”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小哈迪斯的粘人定义成了添乱。
小哈迪斯不服，说：“我不是任性，我只是想跟着纳西索斯，我不会添乱！”
为了达成目的，他不惜顺着哈迪斯的设定往下说：“再说了，我才刚刚诞生,渴望得到父神的陪伴再正常不过了。纳西索斯，就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不、好。
纳西索斯只想拒绝。他怎么也想不到小哈迪斯竟然会利用这个设定，来达成自己的愿望。
哈，父神。
小哈迪斯竟然真管他叫“父神”！
纳西索斯只觉得头疼。
他正考虑着要如何引导小哈迪斯正确认识他们的关系，就听哈迪斯语气淡淡地说，一锤定音：“既然这样，我陪你。你跟我走。”
小哈迪斯：“……”
小哈迪斯满脸写着抗拒。
哈迪斯与他对视，目光沉敛：“你需要父神的陪伴，我愿意陪你。”
小哈迪斯：“……”
小哈迪斯的脸色更难看了。
哈迪斯揪着他，把他从椅子上拎下来：“走吧。”
小哈迪斯还要抗议，被冥王陛下驳回。他带着他，先送纳西索斯到了演练场，又折回冥王神殿，开始办公。
在去演练场的路上，三位男神斩获了所有神明与亡魂的目光。他们没有强调小哈迪斯的身份，只是走这一趟，却没人怀疑小哈迪斯不是他们的孩子。
——他和冥王陛下是那样相似，又和冥后殿下那样亲昵。
正因为这过分的亲昵，小哈迪斯在被冥王拎走以后，遭遇了长达三个小时的冷待。沉默的冥王只顾着批阅公文，完全没有看顾他的意思，但他又不允许他去找纳西索斯，便限制了他的行动，用神术给他画了一个圈，不让他走出圆圈的范围。
小哈迪斯无法，只能闷坐在椅子上，还好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耐得住性子。
至于冥王陛下，他一直埋头工作着。自从赫拉称王以来，冥府的职责发生了一定的变化，他作为冥王，身上的责任又重了起来。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猫头鹰从窗棂飞进来，给哈迪斯传来睡神修普诺斯的消息。哈迪斯听了，手指在桌案上轻点，猫头鹰便歪着头，发出低低的咕哝声。哈迪斯很快做出决策，让猫头鹰再给修普诺斯传信，同时给了它一个额外的任务。
猫头鹰又飞走了。
小哈迪斯没有给它一个眼神。
他只在它飞进来的时候瞥了它一眼，便又垂下头来。他悉心打磨着手里尖尖的石头——他从独眼巨人那里捡到了不止一块石头，是专门用来对付克洛诺斯的。现在他来了这里，他不清楚这块石头还会不会有用，但是天生的谨慎让他决定打磨好它，至少下一次，如果哈迪斯再用神力困住他，他可以发起反击。
羽翅扑腾的声音去了又来。
猫头鹰从小哈迪斯头顶掠过，被天火一照，罩下一块阴影。
小哈迪斯头也不抬，然后感觉鹰爪落在了他的身边。
“咕。”
猫头鹰叫了一声，“啪嗒”掉了个什么东西。
在小哈迪斯的余光里，那东西滚啊滚，又被猫头鹰摁住。他微微掀起眼帘。看去，只见猫头鹰用细瘦的爪子推着一颗果子，往他面前滚来：“咕。”
小哈迪斯听不懂猫头鹰的语言，但是他猜，它是在说“你吃”。
小哈迪斯冷冷看它，它只会歪头：“咕？”
小哈迪斯：“……”
小哈迪斯拿它没有办法，只能看向授意它这么做的男神：“你讨好我没用，我不会因此对你产生好感。”
黑袍的男神顿笔，看向他，声音依旧疏冷：“不是讨好。中午了，你吃点东西。”
小哈迪斯冷然道：“我不吃也不会觉得饿。”
“但它很甜。”
哈迪斯说，语气郑重：“你会喜欢这种清甜。”
他当然喜欢。
就像哈迪斯说的那样，他喜欢生活里的清甜。
但他没有忘记，哈迪斯会知道他喜欢，是因为他就是他。他不喜欢未来这个他，让他显得好像没必要存在。所以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比哈迪斯的声音更冷：“不，你说错了，我不喜欢。”
哈迪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时间很宝贵，又低头去看公文。然而他的使者，认死理的猫头鹰却不肯放弃，它又扑扇着翅膀，飞到爱丽舍，给他采来了另一种果子，一种，又一种，堆满了桌子。
小哈迪斯无言，揪住它，低低问：“你哪儿来这么多果子，不要堆在我这里。”
哈迪斯替它回答：“是纳西索斯种的。”
准确说，是他和纳西索斯一起种的，那是他们建设爱丽舍的工程之一。
小哈迪斯听了，心中一动，他看了哈迪斯一眼，又低头看桌上的果子，看一眼哈迪斯，又看一眼果子。哈迪斯依旧不看他，批阅着公文。小哈迪斯犹豫片刻，抓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
酸。
他的牙齿被酸倒了，鼻子也被酸得痒痒的。
他垂眸，抱着果子又咬了一口，小声咀嚼。
他大概明白了哈迪斯的意思——他愿意把纳西索斯种的果子分享给他，代表着他对他的接受。
呵，他不稀罕。
他只是……觉得果子太酸。
小哈迪斯很难想象，多年以后的他竟然拥有了这样的温柔。他很清楚，他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神明。他看着黑发的冥王，不难猜测，是纳西索斯改变了他。
他吃完一个野果，轻声说：“你真幸运。”
哈迪斯手下不停，眼皮也不抬，却低低应了他一声：“嗯。”
——他也很想拥有这样的幸运。
小哈迪斯正想着，就听见冥王冷不丁说道：“你也拥有这样的幸运，不必羡慕。”
小哈迪斯：“……”
他应该高兴吧？
但为什么觉得这话听起来让人不太舒服？
很快，小哈迪斯明白了哈迪斯的说法。
黄昏的时候，他和哈迪斯一起接纳西索斯回来，他们在冥王神殿的餐桌上吃了晚餐。然后纳西索斯带着他，带着沉默的冥王，一起去真理平原漫步。
小哈迪斯完全想象不到，冥界会是这样的宁静和安然，他以为白天他看到的只是片面，没想到夜里展开在他眼前的画卷更美，更安宁。他们见到了审判亡魂的判官，那些判官对他都很友好，他们又去了爱丽舍，欣赏春日迷人的夜景。
他的神生，那短暂的年岁，从来是在慌乱与动荡中度过。
他诞生在世界上最美丽的山峰——奥林匹斯神山上。那是神明眷顾的地方，那里烟雾缭绕，四季如春，美景常伴。但他，却只能看到灾厄和恐慌。反倒是眼前的冥界，或许景致比不上奥林匹斯，却让他真正感到舒心，常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放了下来。
他似乎有些明白，哈迪斯为什么说他是幸运的了。
在镜子里陪伴他，是纳西索斯的圆满。
在镜子外满足他，是哈迪斯的圆满。
那么得到陪伴，得到满足，就是他的圆满。
在迷迭花丛中，他倏然一笑，笑出了年少的天真。
他告诉两位男神：“这里真好。我喜欢这里。”
回到神殿以后，尤妮丝已经给小哈迪斯收拾好房间。哈迪斯做主，把他安置在他们的隔壁，既保持了一定距离，又允许他最大程度的亲昵。小哈迪斯接受了这个安排，他不再和哈迪斯针锋相对。现在的他换了个想法——他想要他们幸福。
深夜时分，小哈迪斯仍然觉得睡不着。他辗转着，把手臂枕在脑袋下，任明珠淡淡的光辉洒在他的脸上。突然，他感觉脑袋一沉，手臂好像变成了虚无。他蓦然睁大眼睛，把神力都灌注到手臂上，然后抱着手臂坐起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开始变得贪心了。
他希望自己能够在这里呆得更久一点。
他喜欢这里。
喜欢纳西索斯，还有……讨人厌的哈迪斯。
另一边，冥王的寝殿里，两位男神正要就寝。纳西索斯摘下臂环等装饰，换上睡袍，在明珠的光辉下笑问哈迪斯：“你怎么突然变了态度，不和小哈迪斯吃醋了？”
盈盈的珠光照在他的眼眸里，好像大海上波光粼粼。
寡言的冥王依旧坚持自己的立场：“我没有吃醋。”
又说：“我只是想，他不故意缠着你的时候，也不那么惹人讨厌。”
还说没吃醋。
纳西索斯笑他嘴硬，凑到他身前，在他衣襟上嗅了嗅。
“怎么？”
哈迪斯揽住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衣裳。
黑袍上没有脏污，他一无所获，只能等待纳西索斯的解答。
“我闻到了酸酸的味道。”
纳西索斯又凑近一点，呼吸扑在他的脖颈处。
他声音微扬，又问：“是柠檬么？”
哈迪斯：“……”
他把嘴唇抿了起来。
得不到他的回答，纳西索斯的声音又扬了几分：“不是吃醋，又不是吃柠檬，那怎么这么算？”
哈迪斯发现，他就该早早管制伴侣的这张嘴，不该放任他步步紧逼。
他从来是说做就做的性格，直接倾身向前，用大拇指固定住纳西索斯的下颌，将他的脸微微抬高，然后低头吻了下去——唇齿交缠，吻住他接下来的调侃。
果然，纳西索斯安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到这一吻中。他攀住冥王陛下的肩膀，像最缠绵的藤蔓，完全看不出平时的刚强。他放任自己，将全部的心情都释放。
一吻毕，话题终止。
哈迪斯的拇指继续向上，极有侵略的意味，按在了纳西索斯被吻得绯红的唇瓣上。他的动作十分爱怜，眼眸里却含着欲色。
他想，他的伴侣还是被吻的时候最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