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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笨蛋作死后成了万人迷
作者：知雪重
内容简介
 容因意外得知自己是小说里的恶毒炮灰。原著中他仗着高贵出身作恶多端，最终落得国破家亡、容貌尽毁，活生生冻死在极寒之地的下场。 为了保证剧情不崩坏，系统要求容因必须完成欺辱主角团的任务，否则将受到惩罚。 容因直接自信：这还不简单？不就是欺负人，我最擅长了！ 第一步，屡次为难贫困校草，倒掉他的盒饭，把钱狠狠摔在他脸上羞辱他！ 校草抿唇：知道我没钱吃得不好，特意用这种方式让我不能拒绝他好善良。 容因：？ 第二步，近距离作践敌国质子，让他当贴身侍从，整天伺候自己梳洗穿衣！ 质子垂眸：贴身侍从是最轻松的活，也不会挨饿受冻，关心我还要这样凶巴巴他好可爱。 容因：？？ 第三步，对病弱继弟冷嘲热讽，拿远远高于常人的标准要求他，故意让他出丑！ 继弟心想：只有哥哥对我有期待，从不把我当废物，宁愿被误会也要激励我他好贴心。 容因：？？？ 发觉不对的容因吓得连夜收拾东西准备跑路，结果一出门就被质子抓个正着。 质子手里拿着刚从他身上取下的红绸，轻声说：殿下要去哪里？是不喜欢红色吗？ 容因大惊失色跑去侧门，继弟安置好纯金鸟笼，站在门边温柔笑着：哥哥不乖，就关起来好了。 容因后退两步，被校草拥入怀中，校草的唇印上他的后颈，眸色深沉：这里还没好。 #麻麻救命！这里有变态！#剧情没崩坏主角怎么崩坏了！# 【Tips】 1.老婆怎么样都好喜欢但想离开我就黑化的黑心莲疯批攻x欺男霸男一心作死的娇纵公主漂亮笨蛋受 2.容因前期女装，是真公主殿下（公主与恶犬yyds！） 3.【高亮】容因娇气任性且幼稚，一直很认真地做坏事，但是是妈妈的好崽崽，进来了就不许骂他噢！ 4.攻切片，受是字面意思上的万人迷，不止文案，有亲密接触的全部是攻，全文苏苏苏爽爽爽，受的美貌天下第一 5.星际背景，私设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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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公主殿下
这房间里很暗，只亮了一盏晕黄的台灯，勉强可以窥见正中央覆满暗色床帘的大床和不知被谁踹下来的绣着精致花鸟图案的靠枕。侍从靠近床幔，悄声唤着里面沉睡的青年。
“殿下？殿下醒醒。”
没有动静。
那侍从等了一会儿，再次出声：“殿下，您该起床了。”他一边说，一边将床帘掀开了一条细缝。
片刻，帷幔里传来天鹅绒软被翻动的轻响，一只雪白皓腕探出层层叠叠的深色帘帷，修长的手指搭在床边，指尖泛着花苞一般的粉白。腕间缀的红绳上，小巧金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铃音，更衬得他肌肤如雪皎洁，在昏暗的卧室里晕着微光。
又是一阵动静，略有沙哑的嗓音还带着朦胧睡意：“把傅敛叫进来，你出去。”
侍从应了“是”，随后躬身退下。
容因发了一会儿呆，动作迟缓地从床上爬起来，又随手拢了拢披散在身前的长发，赤着脚下了地。整间屋子都铺了纯白色的地毯，光脚踩上去十分舒服。容因低头寻索拖鞋无果，干脆坐在床上，翘着脚等人。
傅敛推门走进来时，正看见他葱段般的手指握着自己乌黑的长发摆弄。侧脸弧度流畅美好，微微低垂的睫羽如同振翅欲飞的蝶。
他合上卧室的门，缓步走上前，露出微笑，轻声问：“殿下需要我服侍您梳洗吗？”
容因松开握住头发的手，抬眼看他，哼笑道：“不然我叫你进来做什么？”
“是，殿下。”傅敛垂眸，视线落在那双裸露的足上，脚背肌肤盈润，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殿下是找不到拖鞋了？”
“对。”他轻抬下巴，很坏脾气地指责他，“昨夜只有你在这里，都怪你乱收我的东西，害我找不到鞋。”
“抱歉，殿下。”傅敛顺从地接受了公主殿下的指责，打开左手旁的小柜，从里面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半蹲下来，一只手圈住公主细瘦的脚踝，缓慢而轻柔地将拖鞋套了进去。
圆润的脚趾动了动，似乎有些闪躲。
傅敛动作微顿，不着痕迹地抬眸望向端坐在床边的公主。
他搭在身侧的手指略略泛白，不自觉地抓住柔软的天鹅绒被面，珠玉般的耳垂染上一层薄粉。
公主好像不太习惯。
傅敛心中微动。
他收回思绪，笑着说：“殿下是不是忘记了？昨夜您让我把拖鞋收进了小柜里。”
容因：“……”想起来了，好像是这样。
昨天他故意折腾傅敛，指使他做这做那，到最后所有事情都完成了，容因看着还差一点的欺辱值，就让他把刚刚整理好放在床边的拖鞋塞进小柜里。
傅敛提醒他明早起床可能会找不到，还被容因凶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并信誓旦旦地说“我明早肯定会记得”。
结果今天早上起床由于睡懵了根本想不起这件事的容因：“……”
气氛有一些尴尬。
容因装作没听见，哼哼两声，含糊地带过这个话题，很快找到新的指责理由：“我说不让你管你就不管吗？你什么都不管，要你有什么用！”
话一说完，傅敛就十分自然地再次道歉：“抱歉，殿下，我下次会注意的。”他面色如常，完全没有表现出屈辱或被迫，似乎真的为这件事而感到抱歉。
容因内心生出一丁点愧疚。
系统的提示声随后响起：【欺辱值+5，恭喜宿主完成每日任务（1/5）】
容因松了口气，接着很得意地向系统炫耀：【你看，我都说了很简单吧。】
系统上道地夸他：【宿主真是太棒啦！恶毒得浑然天成，无理取闹起来简直得心应手，完全不需要培训，不愧是您！傅敛这下肯定超级讨厌您，我们的任务就可以很快完成啦！】
容因：【……】它确实是在夸我，但不知道为什么竟感到有些许阴阳怪气。
算了。
【剧情进度多少了？】容因问。
系统知道他想说什么，立刻回答：【现在是3%，等全部剧情走完而且不崩坏，任务就完成啦。到时候我再给您时间回溯，一切都和原来一样，您就自由啦。】
容因点点头。
他是突然被系统找上门告知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名为《灵魂爱人》的纯爱小说，主角攻就是战败被当作人质送来的傅敛。三个月后，他将会在首都学院邂逅他命定的爱人——主角受江予珩。他们惺惺相惜，从知己到爱人，一边搞事业一边谈恋爱，最后he。
而容因在里面扮演一个恶毒炮灰，因为嫉妒主角团，多次欺辱他们，简直是无恶不作。
结局当然下场凄惨，他失去了高贵的身份，被囚禁在皇宫中折磨，最后被流放至极寒之地，活生生冻死。
为了保证剧情顺利进行，系统和容因做了交易——只要他继续扮演恶毒炮灰，按照任务欺负主角团，系统可以在剧情走完后将时间回溯，改变容因的结局，从此让他自由生活。
容因没有理由不同意。
他想起原文中，主角们取得胜利的那一天，站在高高的大殿上，俯视着曾经欺辱过他们的那位公主殿下——
[傅敛厌恶地看一眼立在阶下的人。那张原本容色逼人的脸蛋已经因为连日的折磨失去了从前的光彩，现在的公主，就像剥去外壳的蚌类，毫无自保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公主这些天过得还好么？”傅敛问。
他没有回答，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也变得暗淡无光。
“不说话？”傅敛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多少真心，只让人觉得胆寒，“既然公主不愿意说话，那就让你哥哥说，怎么样？”
公主单薄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愤怒的目光投向王座上的男人。
傅敛又问：“公主愿意说话了么？”
空旷的大殿十分安静，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没过多久，沙哑的嗓音响起：“你想让我说什么？”
傅敛笑起来，这回多了些真心。他一步一步地从大殿中央的王座上走下来，来到公主身前。
公主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傅敛用一根手指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凑近他的耳畔，姿势暧昧难言：“从今天开始，公主就留下来，做我的贴身侍从，怎么样？”]
当事人容因：“……”
他有点忧愁地问系统：【主角攻这么恨我，以后肯定要狠狠折磨我，怎么办，你能有办法屏蔽痛觉吗？】
【当然可以！宿主别担心，我会帮您屏蔽痛觉的，保证让您感受不到一丁点痛苦，一下子就过去了！】系统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那就好。】
“——殿下。”
傅敛站在容因身后，替他整理好发丝，微笑着说：“已经好了。”
“啊？哦。”容因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长发一改凌乱的模样，柔顺地披散下来，看上去不再显得失礼。
“您昨夜和王约好一起吃午饭，再不快点的话，也许会迟到。”傅敛说。
容因想起自己的哥哥，有些头疼。为了完成任务，一个月后他是一定要去首都学院报到的，还得带着傅敛一起。
但很显然，怎么说服从小到大都过分紧张他的哥哥放行，是一个大问题。
去年春假他仅仅是想和朋友们一起去首都郊区的别庄玩两天，都被前前后后塞了一大帮侍卫和仆从，还要每天三次接视讯给他哥汇报情况。
首都学院虽然带了首都两个字，但实际上并不在首都星，而是在离首都星较远的学院星。就算乘坐最快速的飞梭，从首都星到学院星也得整整三个小时。
哥哥肯定不会轻易同意的。
容因苦恼地叹口气。
“殿下，您该出门了。”
“知道了。”容因不太高兴地说，又想到都是因为傅敛自己才不得不前往首都学院，顿时有点来气，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即使才来一周，傅敛也已经可以从善如流地接受公主殿下突如其来的小脾气：“我很抱歉惹您生气，殿下。”
容因看他一眼，哼道：“算了，你也跟我一起来。”
“是，殿下。”
*
容因提着裙摆跑进偏殿时，容泽果然已经在等他了。
“因因来了。”容泽放下手中的军务，站起身顺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容因一反常态地没有嫌弃地拍开他的手，顺带指责他弄乱了自己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头发，而是伸手环住容泽的腰，把自己埋进哥哥怀里，声音是刻意装出来的乖巧懂事：“哥哥真辛苦，每天都要处理好多事情。”
容泽挑眉：“有事求我？”
“哎呀，说什么呢哥哥，我是这种人吗。”容因蹭蹭他，黏黏乎乎地说，“是我好久没见哥哥，想你了。”
真会撒娇。容泽心想。
“平常不是不愿意跟我吃饭？今天这么乖？”容泽牵着他的手坐下，给他盛了一碗米饭。
容因拿着筷子戳碗里的饭，磨磨蹭蹭地发动甜言蜜语：“哪有不愿意？我这么喜欢哥哥，每天都想和哥哥一起吃饭。”
容泽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示意他吃掉，又说：“因因这么为难，是知道哥哥不会同意？”
“当然没有！”容因一边飞速否认一边偷偷摸摸地试图把青菜扔出碗里，“就是一件小事，哥哥肯定会同意的对不对？”
容泽熟练地夹住他的筷子，把青菜扔回去：“那你说说看是什么事。”
容因想到自己是在求人，就忍辱负重地吃掉青菜，一鼓作气开口说：“是这样的哥哥，其实我觉得首都学院很不错，风景优美教学质量也非常好，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提交入学申请书了……”
他越说越小声。
容泽给他夹菜的动作一顿，平静地说：“我会让人退回来。”

第2章 我的人
容因跟容泽大吵一架，以他怒气冲冲地宣布“我一定会去首都学院”然后从偏殿跑出来告终。他左右环顾一周，一眼就见傅敛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为首的那人一脸不怀好意地对他说些什么，周围人顿时开始哈哈大笑。
傅敛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容因眯了眯眼睛，觉得站在最前方的人有些眼熟。他走近一看，果然是许久未见的费尔斯。那些人实在过于投入，根本没有发现容因已经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树荫下，清楚地听见他们说的话。
“你就是靠这张脸引诱的容因？”费尔斯环抱双臂，恶意几乎满得要溢出来，“所以说他就应该好好待在后宫当一个合格的花瓶，免得轻易就被好看的皮囊迷去了神智。”
一旁的人附和道：“是啊，自从公主把他带回寝宫，我们的猎场都少了许多趣味，真不知道公主怎么想的。”
“低贱的奴隶就应该待好好在兽圈里，看见主人就跪下来迎接，而不是站在这里平视我们。”费尔斯扯下他的皮质手套，伸手想拍打傅敛的脸侧——
“啪！”
鞭子的破空声突如其来，费尔斯被吓得一抖，那只皮手套一下子跌在地上，他后退两步，惊魂未定地被一群人围着，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勃然大怒，冲着鞭声的方向破口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
又是一鞭狠狠落下。
傅敛的目光落在容因的侧影上，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见公主殿下略有散乱的发丝。
等会他大概会满脸不高兴地要求我重新帮他整理……他用了这么大的力气甩鞭子，手会不会痛？
傅敛想起那双手的触感，像云朵一样柔软细嫩。
容因站在逆光处，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银鞭的那只手纤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在地的费尔斯，冷淡地说：“你说谁？”
费尔斯的脏话卡在喉咙口。他脸色难看地被人扶着站起来：“容因，你不必出这个头吧？不就是一个人质，有必要吗，我又没说错。”
“你说的没错，他不过是一个人质。”容因笑起来，“但他现在是我的人。”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
傅敛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自从他被送来这个做人质，这样的羞辱不过是日常小事，比这更过分的不知多少，那些衣着光鲜的王公贵族，最喜欢在无法反抗的人身上发泄怒火，以此填充他们虚幻的自尊心。
他早就习惯了。
容因上下扫视一番狼狈的费尔斯，语气轻蔑：“就凭你七岁那年被我从马上踹下来，十七岁那年不服气想挑衅我，结果被我一鞭子抽掉门牙，躲在家里整整两个月不敢出门的勇气吗？”
费尔斯涨红了脸，辩驳道：“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你太差劲了，”容因接过他的话头，微微一笑，“你口中‘应该在后宫当花瓶’的人可以按着你揍。”
“你！”费尔斯咬牙道，“容因，你一定要这样做？就为了一个低贱的人质？”
容因手中的银鞭落下时溅起飞扬的尘土，那只脆弱的皮手套顿时断裂成两截：“没什么，只是想让你记住，我做什么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在我这里的分量，连‘低贱的人质’都不如。”
“带着你的人滚吧——如果不想我的下一鞭抽在你脸上的话。”
*
容因不太高兴地鼓着脸颊，狠狠瞪了傅敛一眼。
“站着干什么？我的头发乱了，快点帮我理一理。”
傅敛站在他身后，用早就准备好的木梳轻轻帮公主殿下理顺发丝。
“你刚刚为什么不反抗？”容因说，很生气的模样，“你站在那里让他们欺负就是在丢我的脸！”
“费尔斯那个小心眼的废物，就是被我打败了心里不舒服，故意找你的麻烦。”容因越想越生气，“我把你从万兽园带出来，你就归我了，只有我才可以欺负你——他们算是什么东西？”
“你为什么不说话？听懂了吗？任由他们欺负你是在丢我的脸！”容因和容泽大吵一架，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撒，费尔斯和他积怨已久，这时候还刚好撞上来，容因当即气得抽出了别在腰间的鞭子。
傅敛安抚地用木梳轻轻顺了顺公主殿下后颈处的黑发，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猫咪。
容因被他弄得很舒服，暂时安静了一点。
“殿下要去午睡吗？浴池里的水已经放好了。”
容因想了想：“好吧，我今天想用蓝色的那个浴球——”
话音未落，只听卧室的房门被“嘭”地一声推开，来人声音激动，一头耀眼的红发惹眼极了。
“因因！”他喊道。
如此做派，除了几个月前因为打架斗殴被自己亲爹发配到边缘星反省的顾灼外，不作第二人想。
容因转头想看看到底是不是顾灼，就被人猛地搂进了怀里。头顶上方那人身上的橙花的香气充盈在鼻尖，熟悉至极，他声音委屈，活像被人抛弃了似的：“因因，我终于可以回来了，这几个月你为什么都不去找我？”
他抱的很紧，容因整个人被他包裹住，只露出一点飘散的发丝。
“你抱得太紧了顾灼，快点给我放手！”容因挣扎着要退出来，却被顾灼抱的更紧。
“我不放手，你先说说看为什么这几个月不去找我？连视讯都不给我打，我给你打你还把我拉黑，真没良心。”
容因放弃挣扎，闷着嗓音说：“不拉黑你的话，你能安安分分在边缘星呆这么久吗？要不是我把你拉黑了，你早就因为私自跑回首都星被你爸打死了。”
“我又不怕他打我。总之，你不理我这么久，得补偿我。”顾灼说。
容因终于推开他，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刚梳好的头发再次乱成一团，他放弃了再让傅敛过来理一次的想法，缓了缓，说：“你不怕？也不知道是谁每次被揍了都要半夜翻进我的寝殿，把我从床上拽起来给他涂药。”
顾灼说：“你还好意思说，我哪次挨打不是为了你？让你给我涂药怎么了？”
“……”容因有亿点点心虚。
仔细想想，从小到大每一次顾灼挨打，里面都少不了他的“功劳”。还小的时候是自己撺掇他一起偷跑出宫，结果差点被拐卖，被找回来之后，他哥既没有揍他也没有骂他，只是把他周围的守卫再加强了一圈。
顾灼可就惨了，他爸是帝国的元帅，出了名的严厉暴躁，他刚一回家就被揍了个半死，据他说好几天连下床都下不了。
“要不是我生命力顽强，你现在就只能去公墓里见我了。”顾灼如是说道。
尽管总是被揍，顾灼仍然乐此不疲地溜进皇宫里找他。容因小时候身体不怎么好，和同龄人接触得也少，除了忙得没办法陪他，又向来顺着他的容泽，就只有他说什么是什么的仆从，自然被养成了一副娇纵任性的坏脾气。
他不被允许出门，就只能一个人呆在寝宫玩机甲模型或者看书。后来顾灼来了，一个人的游戏就会变成两个人，玩的过程中不免发生争吵，顾灼每次嘴上说着“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了”，实际上却还是替他擦干眼泪，下次继续带着他玩。
“——所以说，你等会就和我一起去拍卖会，不准拒绝。”
顾灼说着又开始动手动脚，不老实地绕着容因的长发玩，被容因一巴掌拍开，还坚持不懈地试图继续摸摸蹭蹭。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老是在我身上碰来碰去。”容因再一次推开他，跑去了另一张单人小沙发上坐着。他双颊晕着浅浅的红，纤瘦的胸膛起起伏伏，似嗔似恼地瞪了顾灼一眼。
顾灼被这一眼看得一愣，容因颤动的长睫似乎在他心里扑闪着，让他心痒难耐，想要继续上前逗弄的心思愈发强烈，却不知怎么生生顿在一旁没有动作。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侧过脸，声音隐约不太自然：“你、你快点收拾好，我出去等你。”
说完，不等容因反应过来，飞快地推开门出去了。
“……今天怎么这么自觉，平常不是赶都赶不走嘛。”容因嘀咕两句，不再理会，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没作声的傅敛，随口说：“帮我拿一套简单一点的裙子出来。”
傅敛的整张脸隐没在昏暗的角落，他沉默着，迟迟没有动作。
容因见状，有些疑惑地催促：“快点，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又过了一会儿，正当容因想要走过去询问时，傅敛终于开口了，他嗓音不知为何有些沙哑：“殿下，您要出宫吗？”
容因还没说话，他又紧接着说：“陛下禁止您独自出宫，您忘记了吗？”
“我当然知道，”容因莫名其妙地说，“哥哥不准我出去，我偷偷溜出去肯定不会被他发现。”
“况且顾灼也在，没关系的，我们以前也经常这样。”他语气轻松，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好了，你快一点，我好久都没出去玩了，听顾灼说，今天的拍卖会上有人鱼蛋呢，我一直想要来着。”容因显得十分兴致勃勃，甚至不等傅敛动手，他自己翻找起衣服来。
“殿下……”
“因因，你好了没？”顾灼站在门外，敲了敲实木房门。
“马上好，你别催我。”容因回他。
傅敛再次开口，声音低缓，带着些不明情绪，“殿下，您一定要去吗？”
“我……”
“殿下。”傅敛打断他，缓缓向他走近，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那一瞬间，容因突兀地感到有些紧张，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什么，整个人骤然向后栽倒——
“我是想让您小心一点。”
傅敛揽住容因的腰，嗓音含笑，似乎刚才不过是他的错觉。
“啊？哦……”容因愣愣地应了一声。
顾灼在门口早已等的不耐烦，这时推门进来，握住门把的手紧了紧。
两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作，傅敛几乎要把公主按进怀里，他含着浅笑，微微低头，这个角度看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吻上公主绯红的唇瓣。
容因纤细白皙的手臂搭在傅敛肩上，像拉着他靠近一般，眼底盈满了水光，欲拒还迎似的。此时半张着唇，偏头望过来，懵懂而天真的模样。
“因因。”顾灼叫他，脸上罕见地没有一贯的笑，他目光沉沉，“过来，我们走了。”
他走上前牵起容因的手，路过从容站着的傅敛时，冰冷的视线扫过他。
傅敛平静地和他对视。
“殿下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傅敛微笑着嘱咐容因。

第3章 人鱼蛋
“那是新来的仆从吗？”顾灼递给容因一小杯果汁，状似不经意问道。
“啊？你说谁？”容因小口小口喝果汁，没太懂他在问什么。
顾灼盯着他淡粉的唇，片刻后，才猛然回过神，掩饰地咳嗽两声，说：“就是今天在你房里，靠你很近的那个。”他说到这里，有些烦躁地倒了一杯冰水喝掉。
“哦你说傅敛啊。”容因想了想，“他是亚索国送来的人质，我把他要过来了。”
“那个人质？就是他？”顾灼皱着眉，不怎么赞同，“那种人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你把他放在你身边不安全，万一他哪天狂性大发伤着你怎么办？”
容因喝光果汁，咂咂嘴：“没事的，别担心，傅敛不会伤害我的。”
不过是暂时。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顾灼抽出一张纸巾，握着容因的下巴给他擦嘴，又说：“你怎么知道？这种人说不准的，因因，你还是把他送回兽园吧。我听说前段时间他还差点打伤人，你这么一副好欺负的样子，他肯定吃准了你。”
“不会的不会的，你别担心。”容因敷衍地应了两句就推开他，趴在窗户边很新奇地看，“是不是快要到了？我都好久没出门了……这里好多人欸。”
顾灼的眼底有一瞬间的阴沉。
容因沉浸在出门的快乐中无法自拔，毫无觉察地催他：“你把飞梭的速度调快一点，拍卖会是不是要开始了？”
“嗯，好。”顾灼恢复成往常大大咧咧的样子，揉了揉容因的脑袋，顺着他的意思去控制台调快了前进速度。
容因高兴的时候总是很乖，被揉乱头发也不生气，反而冲顾灼甜甜地笑。
顾灼被他笑得心神一荡，正想说点什么，就见那人已经转过身，继续兴致勃勃地观察起窗户外的景象，完全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
顾灼：“……”早就习惯了。
拍卖会果然很热闹，顾灼提前约了包间，又是这里的高级会员，自然是不用在大门口等着。很快来了一个穿着正式的工作人员，满面笑容地请他们从特殊通道走。
顾灼牵着容因的手进了包间，里面装潢十分精致，空气中浮动着很浅的清香，桌上已经摆好了小点心和各式各样的茶水果汁。这里视野极好，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拍卖台上的一切。工作人员询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得到否定答复后就毕恭毕敬地离开了。
容因百无聊赖地一边等一边偏头接受顾灼的投喂，不一会儿就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嗝。他这一路上吃的东西不少，现在又挑挑拣拣吃了好几块点心，吃的肚子都鼓起来，被容因遮遮掩掩地捂在衣服下，皱着眉推开顾灼的手，义正词严地指责他：“别再喂我了，我长胖了都怪你！”
被他无情拒绝的顾灼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很遗憾似的：“因因就不吃了吗？我觉得这里的点心确实不错，要不再吃一点？”说着伸手揉揉他圆滚滚的肚皮，一本正经道，“你根本不胖，吃一点没关系的。”
“不要。”容因撇嘴，“你别烦我了，我要看拍卖。”
顾灼见他实在不愿意，只好作罢。
等了许久，终于听见主持人预告下一件物品是人鱼蛋，原本昏昏欲睡的容因顿时打起精神来，眼睛死死盯着拍卖台，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变得欢快。
顾灼靠近他一点，不解地问：“你就这么喜欢人鱼？人鱼有什么好的，只能待在水缸里，又不能陪你玩。”
“你懂什么？我上星网看了几个养人鱼的博主，他们家的小人鱼又黏人又可爱，还会撒娇，关键是唱歌好听还能哄你睡觉，我早就想养一只了。”容因说的头头是道，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憧憬。
“……又黏人又可爱，还会撒娇。”顾灼喃喃着重复一遍，不知想到什么，闷声笑起来，“确实很招人喜欢。”
“……想必大家都清楚，人鱼蛋很难得，也价格昂贵，只是这一只自从捕捞上来后就很少有动静，但经过我们专业人员的检测，确认是一颗活蛋，只是孵出概率比较小。”主持人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底下人的反应，见大多数人准备举牌的手都放下了，心里暗叹一声估计又要流拍，但还是十分有职业素养地保持微笑，继续道，“那么这一颗人鱼蛋的起拍价格是——一百万星币！”
人群议论纷纷。一百万起拍价对于人鱼蛋来说确实偏低，但主持人说这颗蛋不像其他的蛋那样能确保孵出人鱼，虽然他肯定是活蛋，可谁都知道，连他都这么说，差不多就是大概率孵不出来的意思。又不是非要不可，很多人都摇摇头，不打算花这个冤枉钱。
容因失望极了，他本以为今天肯定能带着人鱼蛋回去，孵个一两个月就能收获一只活蹦乱跳的小人鱼，谁知出了这样的变故，顿时心情也不好了。
“算了，我们走吧。”容因垂头丧气地说，“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好想要一颗人鱼蛋啊。”
他说着环视一周，发现竟然真有人举了牌子。主持人显然也看见了，眼睛登时一亮，生怕那人反悔似的，迫不及待地敲了一下手中的拍卖锤：“一百一十万一次。”
容因有点犹豫了。他是真的很想要一颗人鱼蛋。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好端端摆在锦缎上的蛋突兀地一抖。
容因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再次看向桌上的人鱼蛋。它又是一抖，这次的幅度大了些，几乎快要贴近玻璃罩的边缘。
“它、它动了！顾灼，你看！”容因激动地扯着顾灼的袖子让他看，可顾灼的表情却十分迷惑，似乎并没有看见，还面带疑问地说：“因因你怎么了？眼花了？它没动啊，一直好好地呆在桌子上。”
“你是不是太想要一颗了？别担心，这一颗没有还有下一颗，我保证一周之内就给你找一颗绝对可以孵出人鱼的新蛋。”顾灼站起身，揽住他的肩，“走吧，别看了。我保证我找的比这一颗好。”
容因睁大眼睛。
那颗人鱼蛋还在动，这次甚至磕到了玻璃，泛着幽幽蓝光的蛋壳上顿时出现一条裂缝。
可包括主持人在内的所有人都完全没有看见，容因还听见有人的窃窃私语传来：“这颗蛋看着就像个死蛋，拿出来骗傻子罢了。”
真的没有人能看见它在动，除了他。
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一百一十万两次——”
“等等！”容因脱口而出，动作迅速地按下了身旁的加价按钮。
大屏幕上显示有人加价，还直接加到了两百万，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
站在台上的主持人也是一愣，接着喜上眉梢：“两百万一次！”
顾灼见容因突然加价，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并没阻止——他不在乎这点钱，能哄容因开心就好了，反正带他出来玩本也是为了让他开心。
那颗蛋最终顺利被容因拍下，毕竟其他人都真心实意地觉得那是颗死蛋，没有想竞价的意思。
工作人员把包装的十分精致的人鱼蛋送上来，态度更为殷勤：“您拍下的人鱼蛋已经给您包好了，里面还放了一本人鱼护养手册，您是带着走还是我们给您送过去？”
容因接过，礼貌地说：“谢谢，我自己带走吧。”
回程的路上，容因坚持自己看见了蛋在动，尽管拿到手之后，蛋壳上并没有他所说的裂缝。
顾灼看他一副恨不得把人鱼蛋捧在手里护着的样子，识趣地把“我觉得你是太想要所以眼花了”这句话咽了下去，违心地说：“嗯嗯，我也觉得这颗蛋肯定是活的，那些人根本不懂。因因你带回去好好养，过几个月肯定能孵出小人鱼。”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顾灼已经在心里盘算要去哪里再找一颗百分百能孵出人鱼的蛋放在家里先养着，免得到时候这颗蛋孵不出来，容因抱着它掉眼泪。
容因瞥了顾灼一眼，哼道：“你不信就算了，这颗蛋肯定能孵出来的，而且它肯定很喜欢我。”
两人下了飞梭，悄悄从侧门混进了皇宫。顾灼从小就带着容因偷溜出去玩，对这一块什么时候换班、什么时候防守松懈熟得不能再熟，从没失手被抓住过。
进了容因的寝殿，时间早已过了午夜，门口的小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个仆从在守夜。
顾灼悄声说：“因因，我今晚睡你这里。”
“？”容因：“你还没跟你爸认错？”
顾灼苦着脸：“别说了，我爸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消气，我随便做点什么他都要借机骂我一顿。我今天要是敢这时候踏进家门，被他发现了肯定会再把我扔去边缘星的。”
容因同情地看他一眼：“你在这里也不是不行，但要是被我哥发现了怎么办？他肯定会给我下禁足令，然后严防死守你再偷跑进来找我的。”
“不会的，你放心好了，”顾灼信心十足，“我都打听过了，今天你哥要通宵开会，肯定没时间过来看你，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不会被发现的。”
金属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小客厅没开灯，容因什么都看不清，抹黑找了半天开关，终于“啪”的一声，暖白的灯光顿时洒满了房间。
容因转过身，声音小小的去拉顾灼：“喂，快点进来，别被发现了。”
顾灼呆滞地站在房间门口，任由容因怎么拉都没动一下，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木板。
容因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对，缓缓转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正中央抱着双臂，冷冷看向他们的容泽。
他确信自己听见他哥十分清晰地冷笑了一声。
容因：“……”

第4章 棉花糖
“怎么，就舍得回来了？”容泽坐在软布沙发上，不冷不热地说。
容因干笑两声，装傻道：“哥哥今晚不是要开会？是中途休息所以来了吗？”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倒了杯水递给容泽：“哥哥辛苦啦，来来来，喝点水。”
容泽看了他半天，终于大发慈悲接过了他手中的水，慢慢啜饮一口。
“啊那个，顾灼啊，谢谢你送我回来，这么晚了我就不留你了，早点回家明天见拜拜噢。”容因拼命给站在一旁的顾灼使眼色，示意他没事赶紧走，别站在这里碍眼。
顾灼看一眼紧张得汗都快冒出来的容因，顺势说：“嗯，那因因早点睡，我先回去了。”
容泽并没有对顾灼的离开发表什么评价，只是淡淡地对跪了一地的仆从吩咐道：“从今天开始，你们殿下禁足一周，不要再让我发现有外人出现在他的房间。”
容因跟个鹌鹑似的缩在角落里，根本不敢反抗，只能用可怜兮兮的目光不断投向他，希望哥哥不要这么狠心。
“哥哥……”容因期期艾艾地贴着容泽坐，他眼尾天生下垂，两只卧蚕鼓鼓的，带着天然的楚楚可怜的味道，“我们今天出去真的没干什么，只是去了个拍卖会就回来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你别把我关起来嘛……”
“没得商量。”容泽平常向来是他要什么给什么，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从来不肯让步，一旦容因被他发现溜出去玩，肯定要被禁足，无一例外。
容因心里知道是因为幼时那一次绑架才会让容泽这样在意他有没有带足够的侍卫出门，可他都长这么大了，才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好骗，更何况，容泽也不是次次都能抓住他偷跑出去玩，他也没出什么事。
知道归知道，生气还是很生气。
“不让出就不让出，我决定要讨厌你一整天！你明天不要来找我！”容因推开容泽，一个人跑进房间，砰的一声摔上了房门，以此表达他的愤怒。
他在气头上，容泽当然不会凑上去和他吵架，反正容因气来得快也去得快，根本不用过了明天，今晚睡一觉，他肯定就忘记这件事了。
于是容泽冷静地重复了一遍：“看好你们殿下，不要让他出门。”
*
容因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生闷气，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容泽过来敲门哄他，亏他还特意把门摔的这么响！他顿时更加生气了。
“咚咚咚”，很有规律的三下敲门声响起。
容因眼睛一亮，立刻调整成一副“告诉你我现在很生气劝你不要不识抬举最好赶快来哄我”的表情，压低嗓音，让自己听起来冷酷无比：“哼，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脚步声响起，地毯发出沙沙的动静，容因背对着门，乌黑的长发散在身侧，把被子拉高遮住自己，只露出小半张脸。
“殿下。”他声音放得很轻很柔，犹如管风琴奏出的低音。
容因一下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瓷白的皮肤被他自己揉得发红，好似飘落的桃花瓣，他不可置信道：“怎么是你？”
傅敛沉默了一会儿，黑黢黢的眼珠望过来，轻声问：“殿下希望是谁？”
“……算了，没谁。”容因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抱枕上的流苏，神情恹恹，“你帮我找一找浴球，我一会儿跟顾灼打完视讯要洗澡。”
傅敛不再追问，他视线在容因提起顾灼时明显情绪好些的面容上顿了顿，微微一笑：“殿下，我是过来提醒您，您明天要交的作业还没有完成。”
“如果您要和朋友打视讯的话，也许会来不及。”
“当然，”他说，“我只是给您一个建议。”
作业没写完……
容因瞬间从“容泽竟敢不来哄他”的情绪中抽离：“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提醒我！”
傅敛无辜道：“今天上午我本来想提醒您，但是您很坚持地要和朋友去拍卖会，我怕影响您出门的心情，所以就没说。”
“……”
容因欲哭无泪地从床上爬起来，掏出光脑看自己还有多少作业没写。
文史课的五千字论文，机械原理课的实操和理论填空。
硬写是写不完了，尤其是机械原理。倒不是很难，只是非常繁琐，实操作业和填空都是基础知识，只需要按照步骤一点点做就好，就是非常费时间。
系统这时候突然嘀嘀嘀地叫起来：【警告！警告！宿主每日任务完成情况（4/5）,请宿主按时完成，不要偷懒噢！】
容因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完全把任务抛之脑后了。
不过说到这个，原著中似乎提到过，傅敛天生就极其擅长机械制造，创造力也十分惊人，最后推翻图兰帝国的统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傅敛改造出一款全方位倍杀帝国现有机甲的武器。
容因冷静地思考了一会儿。
*
傅敛被叫来的时候，刚结束“关于公主殿下绝对不能容忍的行为”的每日培训。如果不是容因点名道姓要求傅敛马上去寝宫找他，后面还满满当当地安排了“关于公主殿下勉强可以容忍的行为”和“关于公主殿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等一系列培训课程。
“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他收回思绪，伸手推开了房门。
公主殿下背对着他，趴在地毯上，海藻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大概是因为在卧室，公主的姿势很随意，他双手托着腮，不知道低头在看什么，一双白净的小腿翘起来，在空中乱晃，连脚上的毛绒兔子拖鞋都晃掉了一只。
傅敛可以看见柔软睡裙下勾勒出的纤细腰身，不盈一握，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
“殿下，您找我有什么事吗？”他开口。
容因这才从文史作业中回过神，他翻过身坐好，昂起脑袋看向逆着光站在他面前的傅敛。
他清了清嗓子，板着脸指了指堆在一旁乱七八糟的零件和图纸，很严肃地命令道：“你今天晚上把图纸上的东西组装完成，零件已经准备好了，不许出差错。”
“还有，放在一起的填空也要完成，参考书我也放在一起了。”容因捧着文史资料书站起来，趾高气扬地说出威胁的话：“你最好识相一点，敢乱写糊弄我的话就把你扔去万兽园！”
傅敛似乎是笑了一下，他低声说：“是在您的房间做吗？”
强迫别人写作业的容因十分心虚，没注意他的表情：“先在这里做，免得你不会，做错了老师骂的是我。要是没做完你再拿回去，明天早上给我送过来。”
“是，殿下。”
系统目睹这一切，立刻赞叹道：【宿主您真聪明！这下不用写作业还完成了任务！】
容因产生一点带坏小朋友的罪恶感，他咳嗽两声，没什么底气地说：【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系统又问：【不过只是写写作业的话欺辱值能增加吗……】
容因哼道：【我当然知道可能会不够，所以特意把机械原理所有教材都拿过来了，从第一本到我正在学的这一本，保证让傅敛找知识点找到头昏脑胀，这样欺辱值肯定会涨！】
系统又夸容因聪明。
容因被夸了有点高兴，嘴角偷偷摸摸地往上翘，颊边两只小酒窝跑出来，像盛满了蜜。他趴在地毯上勾画重点一边问系统：【今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不还是完成一个任务吗？怎么现在就只剩一个了？】
系统查了查，回答他：【是这样的宿主，任务的完成情况要根据主角的欺辱值来判断，您今天起床时收集的欺辱值只够完成一个任务点。】说着说着，它也有点迷糊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下午有一个时间段欺辱值突然上涨了很多。】
容因啊了一声：【你把控制面板调出来给我看看。】
系统照做。
容因看了半天，语带犹疑：【这个上涨的时间点好像是我出门的时候。】他蹙眉想了一会儿，灵光一闪：【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我出门傅敛不高兴了！】、
系统立刻洗耳恭听。
【没想到主角攻这么小气，我不就是没带他一起去吗？他在内心觉得我看不起他，我觉得他不配去拍卖会，我践踏他的尊严！】
容因肯定地下结论：【他好小气哦，这样也能当主角吗？】
系统总觉得哪里不对，想说点什么，却见容因已经跳过了这个话题。
他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没什么精神地跟系统说：【文史学论文真的很枯燥。】
最后一个零件组装完毕，傅敛松了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桌上排列齐整的资料书上，片刻，又垂下眼眸。
他在自己的国家并不受重视，连生存都成问题，更别提学习。他的父亲是君主，膝下儿女无数，根本想不起自己还有一个幼年丧母的儿子呆在冷僻的宫殿，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甚至在本该上学的年纪只能悄悄站在教室外旁听，不敢让老师发现。
傅敛很喜欢机械，可他唯一的知识来源就是每天站在门外旁听的只言片语，根本没法真正接触到完整的知识。
可今天容因准备的分明是启蒙教程——完成他的机械作业根本用不到。
一袭白裙的公主已经趴在桌子上无知无觉地睡着了。
他面前的光脑没有关，依旧亮着光，界面停留在完成了一半的论文上。大概是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公主皱着眉，有点不安的模样。随着他的动作，乌黑润泽的发丝滑落下来，浓密卷翘的眼睫轻颤着，淡粉色的唇微微张开，隐约可以窥见嫩色舌尖，好像在引诱谁去品尝。
这时候看起来又很有些乖巧。
傅敛缓步走上前，轻轻抱起了他。
公主殿下果然和想象中一样轻，也一样……软。
像捧着一团温软的棉花糖。
他把公主放在床榻上，又替他掖了掖被角。手中小巧的微型留音器有些硌手，傅敛面无表情地捏碎了它。

第5章 哥哥
“啪！”戒尺重重地打在书桌上。
谢怀铮看一眼抱着手收回去，试图逃避惩罚的容因，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怀铮哥能不能换个惩罚？”容因委屈地握紧自己的手，怎么也不肯拿出来，“你每次都用古蓝星的这种方式，不腻吗？”
谢怀铮说：“不行，只有这样你才能长教训。我要是也和你其他老师一样罚你考试或抄写，你多半过了就忘了。”
他语气变得强硬：“殿下，手拿出来。”
容因哆哆嗦嗦地伸出了手。
为了不让他再次躲开，谢怀铮用一只手攥紧他，另一只手拿着戒尺，一点情面也没留，狠狠打了下去。
“啪！”戒尺这回落在了容因手心。
谢怀铮不顾容因的挣扎，硬是打满了十下才松开他。
容因含着眼泪吹了吹。原本白皙细嫩的手心现在通红一片，长条戒尺留下的印记很深，肿胀着，边缘甚至已经泛起青紫，仿佛遭受了什么很过分的对待。
谢怀铮沉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殿下知错了么？”
容因听出他的意思，抽噎两声，很勉强地忍住了才开口：“知错了。”
谢怀铮问：“错在哪里？”
“……错在、错在不应该找别人帮我组装机械课作业。”容因掉了两滴眼泪，说话间就不免带上一点细微的哭腔。
他眼眶红红的，眼尾带着胭脂色，乌黑的眼睛里尽是水光，睫毛被泪水沾湿，黏成一簇一簇的，就连鼻尖都染上一层春樱般的薄红，咬着唇仰头看向谢怀铮时，看上去可怜极了。
谢怀铮又叹气，还是心软了：“殿下别哭，我给殿下涂药，一会儿就不疼了。”
容因举着手让谢怀铮给他涂药，透明的药膏挨着红肿的手就被体温融化，变成湿哒哒的液体从腕间滑落，上面缀着的金铃都沾上不少。
“殿下以后上课还是要叫老师，不能随意称呼。”
“若不是我将你交上来的作业拆开看了，还真不一定能发现。殿下如果写不完作业，可以跟我说，但不能假手于人。”
容因蔫头耷脑地“哦”了一声。
谢怀铮站起身，把拆开的零件和图纸递给容因：“这次要自己完成，记住了吗？”
容因用另一只手接过，低着头，闷闷地答应了。
【宿主，别伤心了呀，手很疼吗？我可以帮您屏蔽痛觉，等回去再找医疗仓处理一下就没事啦。】系统还是第一次见容因这副样子，顿时有点担忧地安慰他。
容因绕进小花园找了个小凉亭坐着，没什么精神地说：【算了，本来就是我的错，怀铮哥罚我也是应该的。】
系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容因趴在桌子上，轻轻叹口气，很小声地说：“怀铮哥会不会觉得我很难教？”
“我真的很难教吗？”容因蹙着眉想了半天，成功把自己气到：“他怎么可以觉得我很难教！”
熟悉的声音透过潺潺流水声传来，林翡正准备绕过假山的脚步一顿。他放轻脚步走上前，果然看见容因一个人呆在小凉亭里生闷气。
十二天零五个小时，林翡想。
微风带来浅淡的花香，他站在阴影处，苍白的面容因为晕红的双颊显得多了一丝血色，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的容因，眼底闪过无法掩饰的痴迷。
容因还在继续嘀咕：“不行，我明天一定要问清楚，怀铮哥肯定不会不喜欢我……”
林翡的神情蓦地变得阴鸷。
不远处的容因忽然想起什么，一下子站起来，踏下几层台阶，似乎要离开。
“喀拉”一声响动，林翡从阴影处走出来，借着葱茏的绿荫，半遮半掩地挡住身形，他扫一眼踢过去的小石块，低下头微微露出笑意。
容因被这动静吸引，停下了离开的脚步，疑惑地往这边走来，立刻透过缝隙看见了藏在枝桠后的林翡。
“你怎么在这里？”容因看清他是谁，语气变得十分不客气，“谁允许你往这边来的？”
林翡似乎被他吓到，瑟缩一下，才断断续续地开口说：“我、我从这边去上课。”
容因这才想起谢怀铮等会儿还要给林翡上课。刚刚被批评的委屈夹杂着怒火再度被勾起，他生气极了：“这里是我一个人的小花园，你凭什么走这里？”
“对、对不起，哥哥。”林翡脸上血色尽褪，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的手死死抱着一沓厚厚的书，指尖因为用力过猛泛起青白。
“你不要叫我哥哥，我才不是你哥哥！”容因狠狠瞪他一眼。
【检测到重要配角出现，开启支线任务，目标2号目前欺辱值：0，请宿主尽快完成欺辱值收集，谢谢配合。】
容因愣住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重要配角？你的意思是林翡以后也会参与政变吗？】
【是的宿主，重要配角没有每日任务需要完成，但是总欺辱值需要收集完成哦。】
容因站在台阶上，低头看向下方被吓得微微发抖的林翡，疑惑道：【欺辱值是0吗？】
系统肯定地说：【是的，宿主。】
“……哥哥，”林翡突然回视容因，声音大了些，鼓起勇气说：“我可以走了吗？等会儿上课要迟到了，谢老师说今天要检查作业，让我早一点去……”
容因下意识跟他唱反调：“不准走！我同意了吗你就走？”
“还有，”容因凶巴巴地说，“你不准叫我哥哥，我才没你这样的弟弟！”他从台阶上走下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容因微抬下颌，倨傲地说：“你不配做我弟弟。”
甜暖的香气不断传来，柔顺发丝落在林翡的手臂上，他呼出的气息近在身侧，纤细手腕上的金铃叮当作响，似乎可以轻易被人拢在掌心把玩。
林翡黑如鸦羽的眼睫颤了颤，眼尾薄红一片，眼底似有淡淡水光，病态的潮/红从脸颊处一路蔓延至耳根，他语调怪异，声线不稳，压抑着什么似的，轻声呢喃：“哥哥……”
温热柔软的肌肤触感从手心传来，林翡抖动的幅度更大了，眼瞳甚至出现微微涣散。
容因被他握住的手腕时整个人一呆，冰凉的温度宛如一条蛰伏的毒蛇，令他一瞬间升起被缠住的惊惧。
“你干什么！”容因瞬间推开他，后退一步，有些紧张，“你别碰我。”
林翡摔倒在地，书本资料散落一片，他略有些长的额发垂下来，挡住了眉眼，手臂被地上粗糙的沙砾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殷红的血珠一滴一滴顺着往下落。他偏头看过去，用手指一点一点抹开血渍。
“你，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容因被他的伤口吓住，说话都有些磕巴，“我房间里有医、医疗仓，我带你去。”
容因虽然讨厌林翡，但也并不想害他流血受伤，此时见他伤口严重，也顾不得以前的隔阂，连忙小心翼翼地拉住他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扶他站起来。
林翡再一次握住容因的手，缓缓微笑道：“谢谢哥哥。”
*
放在容因寝殿中的医疗仓是容泽特意让科研院单独制作的，比市面上量产的那些治疗效果好得多，治疗时的痛感也进行了削弱。林翡的伤口虽然看上去吓人，但实际上并不深，只是一道浅浅的口子，不过五分钟，伤口就在淡蓝色的药水中恢复如初，看不出半点受过伤的痕迹。
容因松了一口气，他看一眼坐在另一边局促不安的林翡，别扭地说：“我不是故意推你的，但主要原因还是你突然抓住我的手，我吓了一跳才会这样！”
林翡说：“嗯，我知道，是我的错，不怪哥哥。”
他神情认真，没有半点不满，反倒让容因有些不自在：“你、你下次不要这样突然抓我，我就不会推你了。”
林翡还是说：“嗯，不怪哥哥。”
容因心里不想他这么叫，但刚刚害人受伤，还耽误了一节课，那句从前都说得理直气壮的“我不是你哥哥”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我会和怀铮哥说的，是因为我你才没去上课。”容因说，“你的书摔坏不能看的地方我也重新整理好了。”
林翡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谢谢哥哥。”
“不用谢。”
容因把书递给他：“给你，你看一下有没有少，如果没有的话我让人送你回去。”
林翡的笑容淡了淡，他把书放在茶几上，一本一本翻过，然后说：“没有，书很齐。”
“哦，那好。”容因挥手叫来一个仆从，“你送他……”
话音未落，好端端放在桌上的瓷杯“哗啦”一声打翻在地，碎成一片，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湿了书本打开的扉页。林翡煞白着一张脸，额角洇着细密的汗水，紧紧握住自己那只原本受伤的手臂，喘息声时轻时重。
那仆从赶忙要去扶他，却被他不动声色挥开，他躬起身体，似乎疼痛难当，仍是朝着容因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哥哥，不用担心我。”
容因顾不得身上的水渍，懵然道：“不是用了医疗仓吗？喂，你怎么样？”
林翡哽着嗓音，勉强稳住身形：“疼一会儿就好，没关系，哥哥，我习惯了。”
他一边说一边颤抖着手去捡地上的书，容因见他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紧张不已，站起身去扶他：“你别捡了，先坐下，我让人拿医疗仓过来。”
“谢谢哥哥。”林翡靠在容因身上，闻见他发间的幽香，唇角勾了勾，“我的衣服湿了，能不能借一下哥哥的浴室？”

第6章 浴室
容因一愣，目光转向他，才发现林翡一身衬衣已经全部湿透了，隐约可以看见底下的起伏的肌肉线条。
为什么他也有肌肉啊，不是身体不好吗……
容因悄悄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软肉，忧愁地叹口气：“可以，我让人带你过去。”
林翡面露感激：“谢谢哥哥。”
“你不用这么客气，是我害你受伤,照顾你是应该的。”容因抿唇，很严肃地下通牒，“当然，这不是原谅你的意思，我还是很讨厌你，你以后也不准叫我哥哥，今天只是意外。”
他强调：“是意外，知道吗？”
“嗯，我知道。”林翡柔柔地说，“哥哥带我去浴室吧，我怕自己不会用，到时候又要麻烦哥哥。”
容因放弃纠正他：“可以——”
“殿下。”
傅敛推开门，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他眉骨高耸，眼睛深邃墨黑，望不见底，面无表情时让人无端觉得凌厉。
“客房的浴室已经收拾好了，我带林先生过去吧。”
“收拾好了吗？”容因有些惊讶，“这么快？那你带他去吧。”
林翡这回没说什么，只冲容因微微一笑，走至傅敛身侧，淡淡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转过了走廊，容因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他腾出空来敲系统：【林翡的欺辱值涨了多少？】
系统：【欺辱值+3，总欺辱值：3】
容因：……？
【我刚刚对他那么凶，还害他受伤，怎么只加了3？】
系统也很摸不着头脑：【我们的欺辱值主要是感知任务目标的情绪，但是经检测，刚刚2号几乎没有产生负面情绪的波动，所以只收集到了物理伤害产生的欺辱值……】
容因想了想：【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我总是欺负他，所以他都习惯了。】
【看来我真的很适合这份工作。】容因总结道。
房门发出三声规律的叩响，傅敛推门进来：“裙子湿了，殿下要不要去洗一洗？”顿了顿，他又说，“水温已经调好了，殿下喜欢的蓝色浴球也在里面。”
容因本来只想换件衣服，但听他这么一说，不由有些心动：“我的果汁呢？准备好了没有？”
傅敛说：“都准备好了，殿下。”他站在容因身后，语气十分自然，“这条裙子的排扣是挡着的，而且在后面，殿下不好动手，我来帮您吧。”
容因暗自嘀咕：他怎么这么主动？不会是被我欺负傻了吧，哪有人上赶着找麻烦给别人脱衣服的，他真的好奇怪。
没等他想出些所以然，傅敛温凉的手掌已经覆盖在他的后颈处，温度的差异让容因不自觉地抖了抖，全身注意力都被拉过来，那句本要拒绝的话就这么被抛之脑后。
“有点凉？”傅敛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殿下。”他说完，“啪嗒”一声，解开了第一颗纽扣。
容因今天的衣服是高领，扣子解开后，衣领因为重量垂下来，露出白皙细腻的一段脖颈，在灯光下莹莹如同上好的明珠。
第二颗纽扣被解开的响动迟迟没有传来，容因有点着急，不由催促道：“傅敛？你在干什么？”他说着转过头看过去，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傅敛刀削一般清晰利落的下颌线，还有他不知为何轻轻滚动了一下的喉结。
“……抱歉。”傅敛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言的情绪，“殿下转过去吧，我替您解开。”
“哦。”容因越发觉得他奇怪，想了想，就说，“你要是不想解的话就帮我叫个人进来，我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他以为傅敛迟缓的动作是为难。
“没有不想，我来就好。”傅敛语速很快，说完才反应过来，补了一句，“再叫人过来又要耽误一会儿，殿下吹着风感冒就不好了。”
容因看了一眼自己甚至称不上脱了一半的衣服，不太理解谁会在三十八度仲夏的下午，只是在安了恒温器的房间里多呆了一会儿就产生感冒。
但好在他并不关心傅敛到底是不是因为高强度地被欺负于是出了点毛病，所以他只是说：“那你快点，我想多泡一会儿。”
傅敛很快说：“好的，殿下。”
繁复的长裙终于被脱下，容因散着长发，撑着傅敛的手臂跨进浴池。
蒸腾的乳白色雾气弥漫在浴室，浴球的香气很快盈满整间屋子，容因趴在玉石砖上，雪白的脸蛋被熏得嫣红，挺翘的鼻尖有一滴汗珠滑落，乌黑的发丝因为水汽，一绺一绺地覆在脸颊处，他捧着杯子喝光果汁，不自觉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原本浅淡的唇瓣染上春海棠一般的艳色。
“傅敛，你很热吗？你的脸好红欸。”容因捻起一颗圆润的葡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里铺了保温的材料，是会热一些。”
他难得升起一点愧疚，瞅了瞅傅敛，大发慈悲地说：“你受不了的话就出去吧，我一个人在里面也没关系的。”
傅敛看上去十分难受，但仍然说：“没事，殿下，我陪着您。”
容因有点感动，立刻找系统说话：【主角不愧是主角，好大度哦，我都这样欺负他了，他还愿意在里面陪我洗澡，不泡在水里的话，这里面真的很热。】
系统只能看见满屏幕的马赛克，根本不了解情况，但不妨碍它很有职业素养地附和道：【宿主说得对。】
*
林翡坐在外间等了许久，才见傅敛行色匆匆地走出来，身上的衣服很皱，似乎被水打湿过。他眯了眯眼睛，站起身，转过回廊，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容因的房间。
“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门里半天没有声音。
林翡握住把手，往下一拧，轻松地推开了门。
雕花大床的一侧堆着大大小小的抱枕和玩偶，容因就这么陷在里面，身上搭着一条薄毯，睡着了。
林翡从未见过容因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的模样，但他经常从从很多人那里知道他的事情——
容因每天都有午睡的习惯，又或者会在下课后独自跑去那座容泽单独为他建的小花园呆一会儿。
林翡坐在床脚，微微俯身靠近，容因身上独有的气息里里外外浸透了这里，他浅浅的呼吸声近在耳侧。
“——你在做什么？”
傅敛的手还放在门把上没有离开，他冷厉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声音沉沉。
林翡动作一顿，坐直身体，神情自若，微微笑道：“过来看看哥哥。”
傅敛反手关上门，没再理会这句话，而是走到容因身前，轻轻碰了碰他：“殿下，今天不能睡了。”
他叫了两三次，容因才懵懵地从床上坐起来，拥着被子把自己裹住，慢吞吞地说：“做什么？”
傅敛手臂上搭了一条鹅黄色的及膝短裙，裙摆刻意做成荷叶边，腰间用孔雀蓝的钻石扎成一束，银丝线缝成的纱缎微微泛着粼粼波光，像初夏日光下流淌的小溪。
容因瞪大双眼。
“殿下，衣服已经拿过来了”傅敛说着，转向林翡，语气强硬：“殿下要换衣服，林先生还要继续呆在这里吗？”
林翡的目光落在那条裙子上，有一瞬间的怔愣。片刻，他站起身，脸色不太好地说：“哥哥，我在外面等你。”
房门被他带上，锁扣的声音回荡在安安静静的房间里。
地面铺了绒绒的地毯，椅子翻倒的声音并不清晰，容因赤着脚站在地上，飞快地跑去房间角落的沙发上，把自己团起来，声音打颤，似乎很不稳：“我不要。”
这样似乎给了他一些安全感，声音也大起来：“我不要！”
他反应激烈极了，一双猫儿眼被睁得滚圆，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容因拿起手边的流苏抱枕朝傅敛扔过去，“你走开，我不要穿这条裙子！”
傅敛没有躲，任由抱枕砸在他身上，长长的流苏在他手臂上划出一点红痕。
裙子被挂在红漆木做的柜子里，傅敛神色平静，黑沉沉的眼眸看向坐在一旁发脾气的容因，既没提容泽身边的管家再三叮嘱过“那天一定要让公主换上”，也没有要问缘由的意思，似乎不把这件事看得很严重：“嗯，那就不穿，我们换一条。”
容因咬着下唇，纤长不安的手指紧紧握着裙角，整个人缩得小小的，窝在沙发的角落，垂着眼帘时落下扇形阴影，柔润的肌肤被绣满蕾丝边的华美衣裙遮盖着，若隐若现得浮动出羊脂玉一般的软腻。
“……我不穿。”他小声重复。
“嗯，换一条。”傅敛平淡地说，“殿下喜欢的那条白色裙子怎么样？”
放在一旁的光脑忽然弹出视讯屏幕，上面显示来电人是“哥哥”。容因握着裙摆的手松了松，没有接，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傅敛：“今天几号了？”
还没等傅敛说话，他又低下头，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今天是15号。”
“……原来今天是15号。”
容因跳下沙发，走近落地镜，盯着自己看了半晌，终于说：“是很像，怪不得会认错。”他转过身，轻轻推了一下傅敛的肩膀：“把裙子拿过来。”
他不再说话，默不作声地让傅敛像装扮洋娃娃一样给他换上，才打开了房门。
林翡就靠在门边的墙上，也换了一身衣服，衣服设计的很简单，绸缎用得极好的材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只是款式略显老旧，似乎是十几年前的旧款。
“……走吧，哥哥。”他低声说。

第7章 姐姐
夏日的微风拂过常青树翠绿的叶片，杏黄色的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桠洒在绿草地上，庭院里种植的重瓣蔷薇正值花期，绕过篱墙垂下，桃粉色的花开得正灿。
容泽牵过容因的手，把他从飞梭上带下来。林翡沉默不语地跟在后面，快要踏进院门时，才突兀地开口说：“陛下，我来牵着哥哥吧。”
容泽领着人的动作停滞了片刻，脸色难看极了，却仍然松开手，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了。
“哥……”容因的话断在空中，林翡身上凉浸浸的气息从身后袭来，修长的手指包裹住他，这姿势像是把容因搂在怀里，他不自在地动了动。
林翡很有分寸地退后半步，温声说：“进去吧，哥哥。”
白色的木漆门是敞开的，满脸笑容的女佣站在门边迎接他们，客厅里摆放的餐桌上铺上了浅蓝色格子的桌布，上面同色系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紫罗兰，中岛台上的陶瓷茶壶上绘了几朵蔷薇花，茶杯还在冉冉冒着雾气，一切看起来都温馨而美好。
容泽不知去了哪里，那女佣并没有解释，而是站在离他们半步远的地方引路，走廊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油画，大多数是一个面容沉静温柔的女人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玩耍，在充满花香的小花园或是铺散着贝壳的海滩。
再往里走，日光变得暗淡，灯火也是昏黄的，油画的内容渐渐变成了笑容明艳的女孩，从尚且需要人扶着走路一直到青春正盛的少女，她的长发垂在腰际，有一点天生的自然卷，鹅黄色的裙子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眉眼弯弯地看过来。
容因的气息不太稳，抓着林翡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林翡并未看他，只是轻声安抚他：“我在这里，哥哥。”
最里侧房间的门并未关紧，缝隙里隐约可以看见铺满了整间屋子的画具，油墨的味道十分浓郁，女佣快步上前，敲了门：“夫人，公主殿下来了。”
桌椅推动的声音传来，房门被拉开，女人温柔的嗓音欣喜不已：“你们终于来了。”
她穿着鹅黄色的长裙，明显可以看出和油画中的女孩是同一款式，目光从门开的那一刻起，就始终放在右边的容因身上，一旁站着的林翡在她眼中似乎不存在。
女人温暖柔软的手握住容因，母亲身上特有的气息让他觉得很安心，忍不住开口道：“妈妈，其实我……”
“——姐姐。”
林翡微微一笑，上前半步挡在容因身前，侧头过去，浅咖色的眼瞳像融化的蜂蜜琥珀：“我们进去说，好吗？”
容因一下子泄了气，脸色苍白着勉强露出一个笑，说：“好。”
容夫人蹙起眉头，神色颇为不赞同地看向林翡：“因因，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打断姐姐说话？你小时候就这样，怎么长大了还没改？”
林翡顺从地道歉：“对不起妈妈，是我忘记了，我保证没有下次。”
她脸色这才好转一些，抬手抚了抚容因的脸颊，欣慰地说：“妈妈的霜霜都长这么高了，看来有听妈妈的话好好吃饭。”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容因往画室里走，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叮嘱的话。
巨大的画室里到处都是画像，上面的女孩有的带着盈盈笑意，有的低下头似乎在害羞。摆在正中央的画架上有一副半成品，依稀是那女孩恼怒的模样。
容夫人献宝一般地牵着容因转：“霜霜，你看妈妈给你画了这么多画，你喜不喜欢？”
“……喜欢，”容因垂眸看着容夫人握着自己用力到泛白的手，重复一遍，“我很喜欢，谢谢妈妈。”
“宝贝喜欢就好。”容夫人高兴起来，伸手招呼落在后面的林翡，“因因，妈妈也好久没看见你了，过来给妈妈好好看一看。”
林翡说：“妈妈刚刚不是只顾着看姐姐？这时候终于想起我了？”
“怎么说这样的话？你和姐姐都是我的孩子，没有区别。”她嘴上说着责怪的话，情绪却肉眼可见地因为这略显俏皮的玩笑高了起来。
容夫人一手拉着容因，另一只手拉着林翡，再次说了同样的话：“因因要保护好姐姐，记住了吗？”
*
容因重重地甩开林翡的手，快步朝停在门外的飞梭走去，任凭他怎么叫也没有回头。
“哥哥！”林翡又叫了一声。
容因仍没有回头。
林翡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阴戾。过了一会儿，他不远不近地追上容因，跟在他身后，声音显得十分委屈：“哥哥为什么不理我，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你别跟着我。”容因说，“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不要。”林翡几步追上他，从身后环过他纤细的腰身，把头搁在容因的颈窝处，可怜巴巴地说：“哥哥，你骂我打我都行，不要不理我啊。”
容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挣扎起来，却被林翡抱得更紧。
“不要推开我，哥哥，求你了。”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下颌处滑落在容因的锁骨上，很快变得更多，容因拉开他的动作一顿。
“喂，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翡的声音很慌张，掩饰什么似的，很快把站直身体，退后半步，别过头，故作轻松地说：“我没事，哥哥。”
尽管尽力绷紧了嗓音，却还是能听出一丝不明显的哽咽。容因离他很近，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容因有点纠结地转过身：“你哭什么啊？我又没怎么你。”
林翡见他转过来，就急急忙忙地也转身，用手背一下一下地偷偷抹眼泪，嘴上还要若无其事地说：“我没哭，哥哥看错了。”
“哦，那好吧，我走了。”
“欸，等等——”林翡慌乱地拽紧容因，眼睛里湿漉漉的，看上去像一只在雨天被抛弃的可怜小狗。
“哥哥。”林翡又抱紧他，声音很闷，“哥哥。”
容因有些僵硬地任他抱着。他很少和林翡有这么亲密的接触，他们之间其实连好好说话都很少，一般是以容因冷嘲热讽，林翡默默不说话告终。
除非是每月15号，他们在庄园里才会有和平相处的时间。
但林翡今天似乎很反常，尤其是跟着他回寝殿之后，这种反常表现得愈发明显。
“那个傅敛是谁？为什么好像很熟悉哥哥的样子？”林翡松开容因，很认真地问他。
“傅敛？”容因顿了顿，小声嘀咕一句，“为什么你们最近总爱提他？这就是主角的力量吗？”
林翡立刻追问：“还有谁提他？”
“没有谁。”
“是哥哥身边的朋友？”林翡不依不饶地问。
“说了没谁！”容因有点烦躁地打断他。
“那就是了，”林翡自顾自地说，“我猜是顾灼。他已经从边缘星回来了。”
“哥哥很在意傅敛吗？为什么要让他贴身随侍你？”
容因最讨厌别人对他的事情刨根问底，这会让他觉得很不自由，当下脾气就上来了，毫不客气地顶了林翡一句：“别问了行不行，关你什么事？”
“哥哥……”
“对！我就是很在意他，行了吧？别问了烦不烦。”
林翡想要拉住容因的手一下子放下来，轻声问，“哥哥很在意他？”
“为什么？他凭什么？他也配和哥哥站在一起？”林翡的瞳仁很大，颜色却很浅，一动不动看过来时，无端有些瘆人。
“我不许。”他说。
容因莫名其妙地说：“你有病吧，我愿意要谁就要谁，你算什么，又凭什么管我？”他说完，不再理会林翡，再次提步往飞梭的方向走去。
林翡站在他身后，突然开口：“那我呢？我为什么不行？哥哥这些年，为什么一直这么讨厌我？”
“其实并不是不在乎吧，被妈妈当成意外去世的姐姐，不得不一直穿女装这件事。”
容因的脚步停住了。
林翡缓缓走上前，冰凉的手掌覆上容因紧握的拳，声音仍然很温柔：“这么多年，哥哥一直很讨厌我，是因为妈妈把我当成哥哥对待吗？”
“你闭嘴！”容因的胸膛剧烈地起伏，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林翡，离我远一点，我不想看见你。”
“我不要。”林翡说，“傅敛凭什么比我们更亲密？我们才应该是站在一起的。”
“你看，妈妈也这么认为，”他痴痴地望着容因，蛊惑一般地说：“姐姐，妈妈让我好好保护你。”
容因冷笑一声，手往腰间一伸，刷地一下抽出了长鞭：“林翡，我警告你不要提这件事。”
林翡竟然微微笑了，他神情愉悦，还带着些怪异的狂热：“哥哥想用这个抽我？”
“哥哥因为我生气了，”林翡喃喃自语，“哥哥生气的样子好美，让人忍不住想要——”
“啪！”
一道血痕瞬间出现在林翡苍白的侧脸上，血珠涌出来，一滴一滴地滑落。
林翡的笑容愈发扩大，他伸出舌尖，一点点慢慢地舔舐着唇角的血渍，眼睛里全是不正常的迷恋：“是甜的，上面沾了哥哥的味道。”
容因冷冷地看着林翡，神情厌恶：“疯子。”
林翡看着容因毫不留情离去地背影，抬手抚上脸侧的血痕，轻声说：“哥哥为什么要找别人？”他再次笑起来，“没关系，锁起来就好了。”

第8章 酸梅汤
【欺辱值+7，总欺辱值10】
系统夸道：【宿主好厉害！一下子涨了这么多！】
容因闷闷地应了一声就不愿再说话。
他赌气独自上了飞梭，也没再管落在后面的林翡，甚至连容泽都顾不上，就自己启动了自驾模式回了皇宫。
许是知道他不在，那些仆从都放松很多，容因拐过寝殿门口长长的走廊后，听见几人背对着他，正在窃窃私语。
说窃窃私语也不太合适，毕竟他们的声音真的足够大。
“那位也是可怜，才七八岁的年纪就相当于没了母亲，容霜殿下和上任王上一同意外过世，王后受不了打击疯了，幸好陛下当机立断稳住了局面，把他从失心疯的母亲手里抢了回来，这才安安稳稳长到这么大。”
“现在还没好？”
“当然没有啊，不然你以为殿下一个男孩子，为什么要穿女装，还强令全国上下必须称公主？前些年王后听谁说漏嘴容霜殿下已经过世，直接闹进王宫，恰逢殿下没穿裙装，当即闹了一场，差点见血。”
说的人头头是道，听的人津津有味，还追问：“王后远在庄园，让那边的人瞒着不就好了？”
“你以为是瞒不瞒得住的问题？”说的人噗嗤一声笑出来，“王后哪里就真的不知道容霜殿下已经不在了？不过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默认殿下代替她活着罢了。”
两人皆不胜唏嘘，感慨一番皇家也有皇家的烦恼，心满意足就想离开。
站在他们身后的容因早已忍无可忍，长鞭迎着呼啸风声一甩而过，溅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异常显眼。
“啊！”说话的那人被鞭子抽倒在地，背后的衣服扯开长长一道，下面是刺目的鲜血。
听的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一鞭吓得直打滚。
容因居高临下俯视他们，冰冷的视线一一扫过二人：“讲啊，怎么不继续讲了？我还没听够呢。”
他缓缓迈步靠近，攥着长鞭的手细看之下似乎在微微颤抖，明明是在笑着，周身气息却是无法忽视的凌厉：“不是知道很多吗？不是觉得我可怜吗？为什么不说话？！”
说到最后，嗓音已经止不住的沙哑，面容冰白，在烈日下近乎透明。他牙关紧咬，又是一鞭子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
“一人一鞭，滚吧。”他厌烦地说。
那两人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大殿里外个个噤若寒蝉，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静的可怕。
容因站在原地，久久没动，盛夏的烈阳直直照射，他额角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鬓发软软地搭在脸侧，安静而柔顺的模样。
头顶有阴影笼罩下来，傅敛身上清淡的皂角味徐徐散开，微凉的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鬓角，沉沉的嗓音仿佛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殿下，您上次说酸梅汤太酸，我给您重做了一份，这次保证不会很酸。”
容因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低弱地说：“是吗？”
“嗯。”傅敛拉过他的手腕，拇指抚过金铃，激起几声清脆的铃音，动作自然地将长鞭取下，整理好，重新挂回容因腰间，才说：“不好喝殿下就罚我再做，直到殿下满意为止。”
容因还保持着握住长鞭的姿势，手中骤然空下来，他不自在地动了动。
傅敛的掌心从下贴上来，轻松地包裹住他，慢慢地牵着容因往里走。
直到浸凉的酸梅汤被端上来，容因才回过神。他看着还在冒着丝丝冷气的瓷碗，伸出指尖碰了碰，又一下子收回来，像只第一次出门的小动物一样默默地昂起头问傅敛：“真的不酸吗？”
似乎只是问问这碗酸梅汤，又似乎在问些别的什么。
“不酸。”傅敛回答他。
“哦……”容因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一样，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傅敛很轻地叹口气，变魔术似的从哪掏出个勺子来，端起那只瓷碗，温声哄他：“殿下喝一口？我保证殿下会喜欢。”
容因看了他半天，才纡尊降贵地伸出一点嫩红的舌尖舔了一点抿进嘴巴里。
“还不错。”他咂巴几下嘴，中肯地评价道。
傅敛垂眸定定看他几秒，殿内灯火辉煌，灯下的美人雪肤黑发，耳垂上的红色小痣犹如皎白月下的一点红梅，粉荷色的唇瓣上染了几滴褐色的汁水，被他柔润的小舌卷进去。
“是吗，我尝尝。”他说。
猝不及防被抢走酸梅汤还被喝了一大半的容因茫然地抬起头，傻傻地问：“这不是给我的吗？”
“嗯。”傅敛面不改色地说，“我尝尝味道记住了，下次给殿下做就不会出错。”
“哦……”容因显然有些疑惑，但这已经超出他的知识范围，只好放过这个话题不再追问。
“殿下穿裙子很漂亮。”傅敛忽然说，他的声音十足十的温柔，“我很喜欢。”
房间里点的安神香徐徐吐出白雾，清浅的气息有令人安定的效果，静谧的空间里，蜡烛发出的哔剥轻响。
容因绒绒的睫羽低低垂落，蝶翼一样轻颤。
“用、用得着你说吗？”他冷哼一声别过脸，撇撇嘴说，“我当然知道，我穿什么都很好看。”
“我警告你不要试图趁机讨好我，我、我是不会被轻易蒙蔽的！”
珠玉一样的耳垂熏得晕红，让他的话看上去缺了一点儿说服力。
傅敛平直的唇角短暂地向上扬起，很快又恢复原状，他一本正经地说：“嗯，是我的错，我不该试图讨好殿下。”
“不过，”他顿了顿，嗓音含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
傅敛熟练地给容因掖了掖被角，低头说：“殿下好好睡一觉，醒来送殿下一个礼物。”
容因先是睁大眼睛，立刻觉得不对，又咳嗽两声，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哦，随便你，你想送就送，我也不是很想要。”
“嗯，是我想送，与殿下无关，殿下一点都不想收，是我非要送给殿下的。”傅敛说。
“也没有这么不想啦，”容因把被子拉上来遮住自己的小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明亮璀璨，“看在你这么想送的份上，我就勉强接受好啦。”
傅敛给他留了一盏很暗的小台灯：“那就谢谢殿□□贴我。”
容因点点头，不老实地伸出手摸了摸头顶正上方放着的人鱼蛋。
“殿下听话一点，好好盖被子。”傅敛把他的两只手腕叠起来一起捉住，塞回被子里，又给他掖被角。
容因被裹成一团，嘴巴里还要说：“我的人鱼蛋什么时候孵出来？你有没有好好给它浇水？”
傅敛哄他说：“有。马上就能孵出来，殿下快睡觉。”
“哦。”容因终于安分了。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傅敛站起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昏暗的房间里，床头上那颗人鱼蛋泛着幽幽蓝光，忽然啪嗒一声，掉在容因脸颊旁，他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那蓝光更盛了些。

第9章 红绳
傅敛拐进走廊时，听见有人叫他。
那人从阴影处走出来，仍然穿着今天早晨那身旧衣，眉目阴沉，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考虑的怎么样？”林翡问。
傅敛唇角微弯，挑起一个弧度：“你是说这个么。”他手中拿着一个微型黑色传音器，损坏得十分严重，已经不能再用了。
那只传音器被他轻巧地抛回给林翡，后者脸色难看地接过来，半天才说：“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傅敛说。
林翡蓦地笑出声，带着些讥嘲：“你不愿意？”他慢慢走近，俊秀的面孔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犹如某些藏匿在黑暗中的生物，“你真的以为你能完整的得到他？”
“还是说，”他一字一顿地道，“你觉得你配得上他？”
傅敛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说：“这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有关。”林翡随手把传音器销毁，言笑晏晏，“你知道么，哥哥平生最恨欺骗和背叛。”
他的嗓音融进寂静的深夜里，缓缓随风消散：“不管是曾经想做还是做过，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林翡饶有兴致地看向傅敛状似平静的脸，悠悠然道：“不过这应该也没什么吧，如果你没做过的话。”
“你说够了么。”傅敛淡淡道，“如果没有别的要说，我就先走了。”
“嗯，傅先生慢走。”他说。
傅敛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他是最亲密的人，我们的人生早早地绑在一起，一直都是。”林翡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和哥哥是永远不会分开的。”
傅敛脚步一顿，身侧的手紧了紧，大步离开了。
*
容因捧着蓝莹莹的人鱼蛋站在窗户前，对着日光看了半天，才疑惑地问一旁正在给他削水果的傅敛：“为什么我看不清里面？”他不信邪地换了好几个方向照，蛋里仍是一片蒙蒙，没有任何影子透出来。
“可是明明护养直指南里说了活的人鱼蛋在阳光下可以看出里面小人鱼的轮廓啊。”容因小心翼翼地把蛋放在绸缎上，又拿着准备好的营养液往上滴了两滴，不解地说：“我在星网上查了很多资料，人家的蛋都可以看见的，怎么我的就不行？”
傅敛用小银叉插了一块苹果递过来：“过几天就能看见了。”
“真的吗？”容因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很快一脸嫌弃地扭开，拒绝道：“我不要这个，你拿开，换一个吃。”
本想趁他不注意喂进去的傅敛有些遗憾地把苹果换成葡萄，容因这才张嘴勉强吃了。
咽下口中的东西，他立刻迫不及待地问：“你说过几天能看见，是真的吗？”
傅敛回想一下前几日刚刚送到，正在自己房里细心养着的人鱼蛋，觉得“偷龙转凤”的行为大概率不会被容因发现，就十分肯定地说：“是真的。”
“那好吧。”容因放弃继续研究他的蛋，想了想，很认真地加了一句威胁的话，“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把你扔去万兽园！”
“嗯。”傅敛应他，又说，“不骗你。”
容因满意了，自己插了两块葡萄吃，含糊不清地问:“你还有没有别的要说？”
傅敛看他一眼。
容因靠在扶手椅上，一下一下翘着脚，漂亮的大眼睛垂下来，杏黄色的灯光下，羽扇一样的眼睫落下一片阴影。他微微侧着头，很不在意的样子，抿紧的唇珠浅浅泛着白，看起来又很有些紧张。
傅敛有点想笑，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就故意问他：“什么要说？”他表情不解，似乎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昨天明明——”容因鼓着双颊，不可置信地瞪他，说了一半就闷闷地收了声。
“不送就不送，我又没说想要。”他小声说。
容因其实很少会收到礼物，容泽每次要送他东西，都是直接问他想要什么再买给他，容因一向不认为这样叫“礼物”。
他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其实只有顾灼会给他准备“礼物”——还是在容因百般暗示之下才理解了他的意思，没有专门来问他想要什么。
理由当然很正当：我买的你不喜欢怎么办？
容因其实想说：礼物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哪怕是他平时真的不喜欢的东西，可一旦被赋予了“礼物”这样一层含义，就会变得不一样起来。
可真要让他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他又不愿意了，总觉得这样来的礼物好像也没有那么特殊。
他昨晚是真的认真期待了一下。
谁知道……
容因恨恨地想：我真的应该把他扔去万兽园，主角怎么这么讨厌？
“殿下。”
“干嘛。”容因没好气地说。
“不干嘛。”傅敛俯身靠近，呼吸交缠，声音酣沉，像浸透了海风一样轻而凉，手中的红绳一闪而逝，他捏住容因纤细的手腕，缓慢地将那抹红系了上去。
“送给殿下的礼物。”傅敛说着，顺手揉乱他的发丝。
容因颊边的酒窝浅浅地晕开，他咳嗽两声，翘着唇稳稳地说：“哦。”
傅敛问：“殿下不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了，很丑。”容因一副很见过世面的样子，还指责他，“你为什么不送一个好看的？”
傅敛看得想笑，忍住了，才说：“抱歉，这个是不好看，我下次再给殿下做一个好看的。”
“你自己做的？”容因惊讶道，“为什么要自己做？做这个要好久的吧。”
“嗯，我想做给殿下。”傅敛说。
“哦……”容因又看了几眼，才矜持地说，“好吧，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先带着吧。”
傅敛含笑道：“那就谢谢殿下了。”
容因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红色很衬殿下。”傅敛看着他伶仃腕骨上的红绳，轻声说。
“嗯？你说什么？”容因疑惑地问。
“没什么。”傅敛顿了顿，微笑道：“殿下该去上课了。”
*
来接容因放学的傅敛拎着他的包跟在身后，路过皇宫西侧的小花园时，容因习惯性地往里走，还招呼傅敛：“带你看看我的小花园，这里面的花都是我自己选了种下的。”
浓郁的花香满溢在空气中，阳光顺着一片片碧绿的树叶落在草丛间，小而洁白的茉莉花一簇一簇地团在一起，外圈是各色的月季，开得正浓。
人工湖用的是流动的水，并不会显得浑浊，乱石堆砌的假山后面，就是容因最喜欢一个人呆着的小凉亭。
他一边兴致勃勃地给傅敛介绍各种花一边领着他往那边走。才往里走了一点，就听隐隐约约传来两道人声，似乎是在争执。
“……总之，我不会同意的。”那人说。
容因听出来这声音是谁，表情一下子雀跃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怀铮哥！”
谢怀铮讶异地看向容因的方向：“因因？你怎么来这里了？”
“什么叫我也来了？这里明明是我的地方。”容因不满地抱怨一句。
谢怀铮这才想起这座小花园是容泽特意送给容因的成年礼物，他当时还参与了设计来着，只是后来一直没有机会过来看，以至于今天都没认出来。
“对不起，是我不记得了。”谢怀铮抱歉地说，“因因别生我的气。”
“算啦算啦，谁让你每次都说没时间陪我过来看。”容因很快就大度地原谅他，转到别的话题上：“怀铮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出了什么事要找哥哥吗？”
“啊，这个。”谢怀铮突然想起似的，“是我和林翡在课堂上有些分歧没说清楚，所以约到这里了。”
容因奇怪地问：“林翡？”他扭头看，才发现林翡就站在上次他摔倒的地方，离他们很近，可容因跑过来的时候一心只有谢怀铮，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林翡狭长的凤眼黑沉沉的，嗓音如同裹着密不透风的蛛网，缠绵而森然，他轻声说：“哥哥眼里，从来就看不见我，是吗？”

第10章 一样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也很平静，就这么看过来，瘦削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而虚弱的模样。
容因突然间意识到他还是个身体不好的病人，说话的语气就低了一点儿：“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你站在那里我没注意，你下次站过来一点嘛。”
林翡说：“我知道，哥哥只是不在意我。”
“我没有啊！”容因解释，“你不信自己站过来看，你肯定也……”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不对，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
“我们明明还在吵架！”容因气势汹汹地说，“你都没有找我和好，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
林翡一愣，随即眼角眉梢都漫上笑意：“哥哥原来在等我找你吗？我……”
“不对！你闭嘴！你找我和好也没用，我不会同意的，我们关系才没好到那一步！”容因立刻否认，还强调一遍，“你千万不要来找我，我根本不会见你。”
“嗯。”林翡笑意未变，他走上前一步，露出秀致的眉眼，“哥哥不见我也没关系，我在外面等就行了。”
容因还想说什么，身旁忽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来，轻轻握着了他的手腕。
谢怀铮温和的声音响起：“好了，不要闹了。”他转过身替容因捋了捋散乱的发丝，清隽的面容带着一贯的笑意，如同夏日的清泉：“因因，我听说你想去首都学院上学，是吗？”
容因和他靠得很近，谢怀铮含笑的眼眸一如从前，容因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他一点犹豫都没有，答道：“是啊，可是哥哥不让我去。”他说着就想起容泽不近人情的样子，语气带了点儿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意识的撒娇抱怨：“怀铮哥，你是不知道他那天有多过分。”
谢怀铮笑了声，揉揉他的脑袋，又问：“因因为什么想去？”
“就是想去，”容因凑过去小猫咪一样蹭蹭他的手，晶亮的眼眸里满是依恋，“怀铮哥你帮我跟哥哥说说嘛，我真的想去。”
“说也不是不行，但你得给我理由吧，我才知道怎么说服你哥啊。”谢怀铮说。
“真的吗！”容因眼睛一亮，惊喜地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谢怀铮的脖颈，甜腻腻地说：“谢谢怀铮哥，我最喜欢你了！”
谢怀铮任由他抱着，无奈地说：“多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
“走吧，我带你去找陛下。”他笑道。
谢怀铮牵起容因的手，扫了一眼脸色已经变了的林翡和不远不近站在容因身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的傅敛，淡淡地说：“因因我就先带走了。”
林翡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好半晌，才冷笑一声：“看见了吧，只要有他在，哥哥眼里从来就不会有别人。”
傅敛的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刺目的痕迹，他的目光晦暗不明：“你找我，就不怕我说出去？”
“说出去？”林翡诧异一瞬，微微低头做出思考的模样，才笑道：“不，我知道你不会。”
“因为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啊。”他轻飘飘地说。

第11章 蛋，孵出来了！
傅敛面无表情地踏进房间，脑海里仍然存留着林翡那句似乎成竹在胸的“你会同意的”。
手中紧握的人鱼蛋触手温热，莹白的蛋壳上有淡淡的光泽，透过阳光可以看见里面混沌的一团黑影，似乎还在动。
他定了定心神，很快找到了被容因放在床头上垫着软绸的另一颗蛋。那颗蛋没什么重量，蛋壳也是冷冰冰的，甚至连昭示着人鱼生命存在的浅光也丝毫不见踪影。
傅敛叹口气，想到孵化期过后如果这颗蛋孵不出人鱼，容因可能会伤心难过还非要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可怜样子，又有点忍不住想笑。
那颗没有生命迹象的死蛋很快从软布绸缎上转移，傅敛托着另一个蛋，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好。
“咔嚓。”
细微的响动几不可闻，傅敛却一瞬间发现了——那颗已经被放上去的，明明已经快要孵化的人鱼蛋竟然突兀地变成了一颗死蛋。
原本存在于蛋壳上的莹润光泽消失了，蛋壳变得脆弱易碎，连颜色都是白惨惨的一片，拿在手里时空荡荡的一点重量也没有。
而另一颗蛋仍是往常的模样，没有光芒，沉寂而冰冷。
“傅敛！”
容因站在门边，两只小酒窝一闪一闪，看上去很开心，他见傅敛站在人鱼蛋前，就很好奇地探头过来，兴致勃勃地问他：“你是在给我的蛋浇水吗？”
傅敛早在他推门进来时就藏好了自己带来的人鱼蛋，此时毫无异色地答：“嗯，今天还没给它浇水。”
容因“哦”了一声，又问：“那它什么时候可以孵出来？”
“大概……”傅敛沉吟片刻，思考了一下现在紧急下单人鱼蛋，从送来到孵化出人鱼大概需要——
“五天。”他肯定地说。
“这么快？”容因高高兴兴地说，“那我去上学之前还可以陪它玩呢。”
他用余光偷偷瞅一旁的傅敛，用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马上我就可以去首都学院报到了，哥哥已经同意了。”
“看在你最近表现得还不错的份上，我就允许你跟我一起去好了。”
傅敛偏头看他，公主殿下翘着唇角，脸蛋粉粉一片，骄傲又矜贵，像是象牙和玫瑰雕琢而成的小孔雀。
他应该永远是这样。
高高在上，含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和美好。
“谢谢殿下愿意带我去。”
他也应该永远属于我，傅敛想。
容因压抑不住雀跃，他现在的分享欲十分旺盛：“怀铮哥真好，小时候也是这样，只要我求他帮忙，就一定可以，他总是这么厉害。”
他拉住傅敛的手臂，盈着笑意的面孔凑近，傅敛甚至可以看清公主玉白肌肤上细小的绒毛：“我好喜欢怀铮哥啊。”
“小时候哥哥没空陪我，都是怀铮哥哄我睡觉的，”容因的声音很活泼，“欸你知道吗，有一次我趁哥哥不注意——”
“殿下！”
傅敛脸色微沉，语气罕见地十分强硬：“殿下不想看看纪录片吗？”
容因被他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点生气地说：“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凶什么凶！”
“……抱歉，殿下。”这回声音重新变得温和起来，似乎刚才只是错觉，傅敛替公主理了理散乱的鬓角，微笑道：“人鱼蛋马上就要孵出来了，殿下今天不看纪录片学习一下吗？”
容因的注意力真的很容易转移，他立刻被傅敛话里话外透露的“人鱼要出生了”这件事完完全全吸引，把谢怀铮抛之脑后，追问道：“真的快要出来了吗？那我今天要认真看。”
他说着，越过傅敛，伸手去拿放在绸缎上的人鱼蛋。那颗蛋在他手碰上的一瞬间好似突然活了过来，绽出亲昵的蓝光，甚至讨好地往容因手腕上缠。
容因看得新奇，就用两只手捧住它，又转头跟傅敛说话：“你先帮我放纪录片，我马上来。”
傅敛没有说话，神情似乎有点奇怪，想说什么似的，可还没开口，只听“啪嗒”一声，那人鱼蛋就从容因手中滚落在地，蛋壳上瞬间出现了一条显眼的裂缝。
容因已经呆住了，《护养指南》上说过，人鱼蛋是不可以摔的……
那颗蛋却好似察觉不到主人震惊且难受的情绪，自顾自滚了起来。
一块小小的碎片掉落在地，人鱼蛋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第12章 养小孩
又是一声细响，蛋壳上的裂缝更大了，灯光透进去，容因看见了一抹大海一样幽深的蓝，还在莹莹晕着光。
他睁大眼睛，蹲下/身，凑近了看，那蛋壳里面果然有一尾人鱼，正在艰难地拆着壳，似乎想要出来。
容因惊喜极了，当即就要用手帮它把壳拆开，却被傅敛捏住了手腕。
傅敛拉着他的手腕把他带起来，告诉他：“殿下，让它自己出来，您忘了吗？《护养指南》上说，人鱼破壳的时候不要替他拆蛋壳，不然这样出生的人鱼会十分脆弱。”
容因紧张地“啊”了一声，立刻说：“那、那我不拆了，它今天可以出来吗？”
他还是很担心：“它是被我摔出来的，算不算早产啊？”
“早产的孩子都身体不好呢。”容因小小声说，“我也是早产，听哥哥说，我刚刚出生那几天，连呼吸都很微弱，只能住在暖箱里，抱一下都不行。”
傅敛低低地笑了一声，莫名地问：“殿下是不是很喜欢小孩？”
“当然没有。”容因矢口否认，满脸嫌弃地说，“我才不喜欢小孩，又吵又闹腾，一点都不听话。”
“是吗。”傅敛笑笑，并不戳穿公主殿下每次看见小朋友就走不动路的事实，“没关系，以后闹腾的时候殿下扔给我就好。”
容因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还欣喜地说：“真的吗？那我可以勉强同意养一个小孩。”
他蹙眉思考了一会儿，像模像样地计划起来：“送养院好像离皇宫不远，我可以让顾灼带我偷偷溜出去看，如果喜欢的话就带回来养。”他说得轻巧又简单，显然还并不太明白“养小孩”真正的意思，更像随口说要养一只宠物。
傅敛叹口气，又不由自主地觉得他可爱。
“说起来，顾灼最近怎么都不找我视讯？真奇怪，他往常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跟我视讯……”
傅敛没想到公主的话题跳跃的这么快，此时见他真的准备打开光脑翻找顾灼的联系方式，想起什么似的，立刻咳嗽两声，有点狼狈地转移话题：“殿下，人鱼好像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白色的蛋壳彻底碎成两半，一只人鱼慢悠悠地从里面爬出来，它很小，不过两只巴掌大，分明是个才从蛋壳里爬出来的幼崽，看上去却并不显得对陌生环境的害怕和紧张，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悠然自在。
容因眼睛亮亮的，用手掌把它托起来，捧在手里，凑近它仔仔细细地看，那只人鱼呆在他手心时非常乖巧，甚至主动伸出舌头舔了舔容因脸颊的一只小酒窝，还甩了甩漂亮的鱼尾巴，又用它轻轻绕上容因的小拇指。
“它好可爱！”容因对自己的人鱼很满意，兴奋地叫傅敛：“你看！它好像很喜欢我，它用尾巴缠我的手！《护养指南》上说了，人鱼用尾巴缠你就是喜欢你！”
傅敛其实不太喜欢这条人鱼，它看起来太不像一只愿意被豢养的温和生物了——从它还是一颗蛋起就是。只是它似乎很聪明，从不在容因面前表现出来。
容因还在兴头，他不由分说地拉过傅敛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人鱼放上去，嘱咐他：“你好好看住它，不要让它摔跤了哦。我去给他找鱼缸，马上回来。”
他说完就兴冲冲地跑出了卧室。
傅敛僵硬地捧着那条人鱼，低头一看，那人鱼一改在容因面前温驯的模样，十分挑衅地对他冷笑了一声。

第13章 判若两鱼
傅敛：“……”
那人鱼还犹嫌不够，它海蓝色的鱼尾高高扬起，再狠狠甩了下来，锋利的尾鳍瞬间在傅敛掌心划出一道血痕，和刚才缠着容因不肯松尾的样子判若两鱼。
傅敛猝不及防，掌心一阵刺痛，下意识一甩手——
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傅敛甚至可以想象出公主殿下神采飞扬的模样。
容因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专门给人鱼的营养液，抬眼过来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条不足两个巴掌大的刚出生的人鱼幼崽被重重一扔，还没完全长开的身体飞了出去，直直地摔落在地毯上，闪着粼粼蓝光的鱼尾巴无力地动弹两下，渐渐变得灰暗，再无动静。
容因懵住了，脑子还没反应，手就已经先一步抚上了人鱼冰凉的身体，把它从软塌塌的地毯上拿起来，捧在手里紧张不已地左戳戳右看看。
人鱼似乎察觉到什么，缓慢地在容因手中睁开了眼睛，冲容因乖巧地笑。
容因松了口气。
傅敛黑着脸站在一边，眼神紧紧盯着人鱼，并不说话。
人鱼看他一眼，一反常态，不再试图挑衅，而是很明显地抖了抖，瑟缩着想要往容因怀里钻，感受到它不太对劲的容因有点迷茫地问：“你怎么了？”
人鱼并不说话，只是怯生生看了傅敛一眼，眼睛里惊惧和害怕快要溢出来，鱼尾巴这时候又成了绕指柔，一下下地碰着容因的掌心，整条鱼活像被恶霸压榨和欺负的小可怜。
容因谴责的眼神立刻锁定了傅敛。
压榨人鱼的恶霸傅敛：“……”
好啊，小看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控制住自己不要活生生宰了那条人鱼，开口道：“殿下，我不是……”
“呜……”细细弱弱的呜咽声响起，人鱼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飞快蓄积了一层浅浅的水雾，它可怜巴巴地扒着容因，声音委屈极了：“主人，我好害怕……”
它们天生擅长用声音蛊惑人心，清亮的嗓音似乎带着魔力，容因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就低下头看了它两秒，忽然惊喜地说：“你会说话了！”
人鱼点点头，雾蒙蒙的眼睛像白水银里的两丸黑珍珠：“主人，我好疼……”
容因慢半拍地想起来刚刚进门时的事，不太高兴地说：“傅敛，它还是个刚出生的幼崽，你摔它做什么？”
傅敛瞥一眼低着头装可怜的人鱼，把自己的手摆出来：“它弄的。”
容因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他的伤口上，“啊”了一声，问他：“看起来有点严重，你涂药了吗？”
“没有。”傅敛说。
“哦，”容因愣愣地问，“那你不疼吗？为什么不涂药？”
傅敛正要开口，又被轻声打断。
“主人对不起，”人鱼眼里有珍珠滚落，它愧疚又无助，“我、我刚出生，还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伤到别人了，对不起。”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它很可怜地仰头看容因，“主人罚我做什么都行，能不能不要抛弃我……”
容因顿时心软了：“没关系的，这不怪你，毕竟你还是一条没长大的幼崽呢。”他怜爱地捏着人鱼把它塞进刚刚搬进来的鱼缸里，扭头冲傅敛不太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替它道歉，它还小呢，你可以原谅它吗？”
傅敛：“……”
他僵硬地转头去看趴在鱼缸边缘的人鱼。
人鱼歪着头，冲傅敛无辜地笑了笑。

第14章 撒娇
容因在人鱼刚出生的时候就让人把鱼缸搬进了自己的卧室，那鱼缸是早就准备好的，一米高左右，里面还放了许多珊瑚水藻小石头之类的，模拟了海底的环境，就是为了能让人鱼好好住在里面。
想起两周前人鱼还是幼崽的可爱模样，又看了看眼前无辜地看着他，实际上却鱼缸都快放不下的人鱼，容因拿着手里草莓味的营养液，有些心酸地叹口气。
养了它两周，人鱼长开了很多，不再是幼崽的模样，看上去已经如同人类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般。明明一周前刚出生时还仅仅只有两只手掌那么大，现在却已经比鱼缸都高了。
他其实还是更喜欢幼崽期的人鱼……
不过这话是不能说的。
容因把营养液递过去，人鱼乖巧地全部喝光，还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它舔了舔唇，意犹未尽似的，开口问道：“主人，我什么时候可以跟你一起出门呢？”
“出门……”容因看了看它海蓝色的鱼尾，犹豫着说，“出门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只能呆在水里，很多地方也去不了……”
“哦……”人鱼失落地低下头，“可我只是想跟主人呆在一起。”
“主人每天都要和其他好多人出门，只有我一条鱼哪里也去不了，我也想陪着主人的。”
容因被它说得心软。
他怎么也没想通，到底为什么自己家这一只就格外不一样，明明别人家的人鱼孵出来都是保持小小一只从不会长大，也不会说话，和其他小动物没什么两样，偏偏这条人鱼刚破壳就会叫主人，长得还这么快，容因都怀疑再过几天，它甚至能长得比自己高。
容因为此特意去查了资料，还去了研究院一趟，然后被告知这是一种“返祖现象”。千万年前，人鱼一族还不是如今人类的宠物，而是极其凶残暴戾的物种，它们有不输人的智慧和学习能力，占领着宇宙中所有的海域，只要有海的地方，就是人鱼的领地。
后来人族和人鱼爆发大战，人鱼落败，人鱼王带着仅剩的几条人鱼隐居深海，从此再没出现过。
再后来，人鱼就慢慢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它们被驯养，退化，成了人类的宠物。
“唉。”容因叹气，发愁地说，“你说你要是可以把鱼尾巴变成腿多好啊，这样我就可以带你出去玩了嘛。”
人鱼甩甩尾，眼睛发亮，欣喜地说：“真的吗？如果我有腿，主人就会带我出去吗？”
容因点点头．
人鱼显得很兴奋，不停地在鱼缸里游来游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容因的衣裙和头发。
“安静一点！”容因瞪了它一眼。
“哦……”人鱼被他喝止，就停下动作，有些怏怏不乐。
容因看着它委屈的表情，深觉它真的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本想教训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磕巴了几声：“小小的动一下也不是不行……”
人鱼又立竿见影地高兴起来。它撑着手，探出鱼缸，熟练地撒娇，碧蓝色的眼瞳中深深地倒映着容因的身影：“主人亲亲我就好啦。”

第15章 睡美人
“哗啦。”
碧色的水波轻轻晃动，角落里灰褐色的岩石上，莹莹发光的蓝色鱼尾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
它的目光落在那一截细瘦的腰线上，猩红的舌尖舔过嘴唇，勾唇笑了起来，如同某些应该被重点看守的危险生物。
人鱼双手撑过浴缸，轻松地翻了过来，落地的下一秒，那条漂亮的鱼尾就变成了双腿，带起一串水珠，打湿了绒绒的地毯。
大概是刚用人类的双腿行走，它的动作不太熟练，两只脚的动作不太协调，人鱼苦恼地皱皱眉，左右转了两圈后，终于可以自如地控制自己的双腿。
它步履十分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一丁点响动，慢慢地靠近了床边。
床上的公主陷在凌乱柔软的被褥和玩偶中间，乌黑的发丝和洁白的睡裙，还有水润的红嘴唇，看上去就像童话故事里等待着王子吻醒的睡美人。
人鱼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容因温热的面颊，怔愣片刻，喃喃说：“主人的身体好温暖。”
“好适合……”
“好适合做我的巢穴……”它低下头颅，用脸颊去蹭了蹭熟睡中的容因，恍惚而迷恋地说：“幼崽一定会很喜欢你。”
人鱼侧卧在容因身旁，不太熟练地用手指抚过容因的脸颊，又滑过他脆弱的脖颈，绕到微微凸起的喉结上。
它埋首下去，舌尖轻轻一碰，容因就细微地抖了抖。
“好可爱的反应。”人鱼笑着说。
水渍声和吮吸声交替响起，人鱼对着那一处反复舔咬，原本白皙的肌肤逐渐，呈现出靡丽的艳红，甚至微微肿起。
容因半梦半醒的，眼睛睁开一点儿，脑子却不太清醒，迷迷瞪瞪地说：“你是谁？”
人鱼终于肯抬起头，它望着容因犯迷糊的样子，轻轻启唇，空灵的嗓音带着无穷无尽蛊惑人心的力量：“这是交/配前的演习，”它说，“主人要乖乖配合我哦。”
容因魔怔一般呐呐重复：“乖乖配合、你……”
“对，”人鱼心情很好地笑起来，“主人乖乖的，我最喜欢主人啦。”
它精致的面容如同故意诱人堕入溺亡的海妖：“那么现在，主人看着我。”
水润柔软的唇瓣张开，温热的吐息洒在耳侧，玉白的耳垂染上浅浅的绯红。
像海底的珊瑚珠。它眯了眯眼睛，愉悦极了，慢慢地俯首下来，泛着凉意的吻一点点落在容因还在不安颤动的眼睫，顿了顿，又碰了碰他的唇角。
容因小声喘着气，双眼迷离，呢喃道：“放开我……”
“不要哦，”人鱼意犹未尽地舔唇，把自己的头搁在容因的颈窝处，甜甜地说，“主人的身体好温暖，和我不一样。”
它新奇地凑近容因，小狗一样嗅来嗅去，亲昵道：“主人身上好香。”
人鱼按住他的肩，把他推倒，自己覆了上去，修长的手指捧着他的脸颊，又深深地吻了下去。
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些接吻的微微细响。
“主人喜欢我吗？”人鱼的声音很轻，诱哄地说，“点头就是好。”
神色懵懂的美人看向他，眼瞳中呈现出迷茫的混沌，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人鱼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好乖。”
它夸赞道。

第16章 多穿一件
容因蹙着眉，脸颊泛红，有些羞耻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他今天穿的是一条花纹繁多的蕾丝长裙，因为更多穿于正式场合，裙子的布料并不像容因常穿的那些一样柔软舒适，而是偏硬挺。他不常穿，但往日穿着时也并不会像今天一样，哪哪都不舒服。
尤其是……
容因垂眸，又扯了一下蕾丝纹。这条裙子在胸口处设计了层叠的波纹，内里就不免会有细微的不平整。
很难受。
走动时衣襟来回摩擦，那个地方就如同被什么东西反复用力揉搓过，刺刺的疼。
他今早起床时其实就已经察觉到了不舒服，但那时穿的随意，感觉也就不明显，这时候换上繁复的长裙，那处的疼痛就变得有些难以忍受。
容因咬咬唇，从洗漱间走出来，正碰见傅敛给他找了鞋子过来。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高跟鞋，鞋头尖尖的，通体银白，珍珠做成的围边在灯光下熠熠发光，脚踝处用一根细长的黑色丝绒布系成蝴蝶结绕之后方，简单又精巧。
傅敛叫他：“殿下，过来穿鞋。”
容因慢吞吞地挪过来，坐在椅子上让傅敛给他穿鞋。
他被握着脚踝也不老实，一会儿用手指拨弄两下傅敛的头发，一会儿又抱怨说：“一点都不想去宴会。”
傅敛给他穿好鞋，就这这个姿势捏住了公主作乱的手，声音隐约带着笑意：“殿下怎么像小朋友一样，穿鞋子也不安分，总要碰一碰什么东西才开心。”
他站起来的时候拉着容因的手，牵着他也站起来，公主殿下大概是不习惯，没留神脚下，猛地往前一扑，就被傅敛拥在怀里。
傅敛低沉的笑声从头顶传来：“殿下还有宴会要去，不用这么着急投怀送抱。”
容因撑着傅敛的胸膛，好不容易站稳，闻言狠狠瞪他一眼，磕磕绊绊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步伐不太稳，才走了没一会儿，忽然拢着眉，面色不愉地停了下来。
傅敛疑惑地问：“殿下还不去吗？宴会要迟到了。”
“我……”容因看了一眼傅敛，犹豫半天，深吸一口气，说，“我马上去。”
他说完，又朝前走了两步，只是快到卧房门口时，还是涨红着脸，停了下来。
“我想换一条裙子。”容因可怜兮兮地说。
“殿下，”傅敛不明所以地说，“可是今晚的宴会衣裙都是有规定的，现在已经来不及定做新的了。”他迟疑一会儿，“是这条裙子不舒服吗？”
容因沉默了。他的手指无意识扯着那点布料，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就是，今天一直不舒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宽大的落地镜前，容因咬着唇，羞耻地看向镜中的自己。白皙的肌肤上，蔷薇花一样嫣红的颜色显得突兀极了，边缘还有些微微肿起。
傅敛的目光也落在那上面，眼眸中没有情绪，连语气都沉下不少：“殿下……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不知道，今天早上起来就这样了！”容因用那双泛着滟滟水光的眼睛看着傅敛，垂头丧气地说，“我也不想迟到，可是真的好难受。”
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了上去，明显偏高的温度传来，傅敛顿了顿，就被容因紧紧握住了手。
他看了看公主一副被欺负惨了的可怜样儿，叹口气，终于说：“办法也不是没有，就是看殿下愿不愿意。”
容因慌忙地说：“我愿意！是什么办法？”
傅敛见他很着急的模样，不知想到什么，挑出一抹笑：“那殿下说话算话。”
他语气中有了点不易察觉的恶劣：“殿下别担心，就是多穿一件而已。”

第17章 舞会
白色的软布和蕾丝边，甚至在肩带处还有两只小小的蝴蝶结。
容因似乎没想到，又觉得十分难以置信，以至于等傅敛将那一小块布料拿过来时，才猛然回过神，原本绯红的脸颊霎时更红了，张了张嘴，脱口而出：“这是什么？”
傅敛也是一愣。
“殿下……”
“住嘴！我知道了！好了不要说了，我不要！”容因大声拒绝。
傅敛并不逼他，见他拒绝，只是说：“那殿下快些穿好裙子，宴会要迟到了。”
“呵，穿就穿，大不了忍一忍。”容因冷哼一声，很有骨气地说。
十五分钟后，很有骨气的公主殿下红着脸蛋，颐指气使地要求傅敛“肩带调松一点，好勒人”。傅敛站在他身后，低头可以看见公主白皙细腻的脖颈，细长的肩带在他的肩颈处勒出一点点肉肉的弧度。
他的背很漂亮，雪缎一样的肌肤上，两扇蝴蝶骨纤细脆弱，似乎下一刻就会生出一对洁白柔软的翅膀来，小巧的腰窝缀在那儿，浅浅的小湖泊似的，引人触碰。
傅敛的目光久久凝在那上面，动作放得很轻。
容因微微侧过头，挺翘的鼻尖和小扇子一样的睫羽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出别样的柔和美丽，嫩粉的唇嘟起一点，唇珠若隐若现：“发什么呆？还不快点，真的要迟到了。”
傅敛才惊醒似的，低低地“嗯”了一声。
*
宴会厅的灯光明亮璀璨，容因站在容泽身侧，保持着完美微笑听他哥例行发言听得昏昏欲睡。
他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纱裙，裙摆做成层层叠叠的花瓣状，用星星点点的钻石简单装饰，犹如夜晚的星空，腰线收得紧，上身是银色丝线勾出的蔷薇花。柔顺的长发被梳上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星空石做成的项链。漂亮的锁骨上不知涂了什么，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锁骨窝深陷，像盛了一碗月光。
整个大厅全是带着面具的男男女女，火热的视线时不时停留在容因身上，他站在正中央，高高在上的矜贵模样，被容泽领着跳了第一支舞。
第一首乐曲结束，容因微笑着敷衍涌上来的人群，带上银白色的面具，不停地重复“谢谢，我想先休息一会儿”。
容因好不容易从高台上下来，正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随便窝着，等宴会结束了就回去，却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他不自觉蹙了蹙眉。
每年想邀请容因跳舞的人数不胜数，他向来是能避则避，通通拒绝。那些人虽然不甘心，却也不敢强迫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下拉住他不让走。
金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红绳被那人握在手中，他不知是太紧张还是别的什么，用的力气很大，硌得容因不太舒服。
周遭突兀地静了一瞬，隐约可以听见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容因艰难地辨认出“新贵”和“军队”两个词。
握着他手的那人微微拽了拽，容因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拽到身前。
他声音十分平稳，似乎并不在乎周围若有若无的窥探视线：“公主殿下，我有这个荣幸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容因拧着眉，一句还没出声的拒绝被他弯下腰邀请的动作堵在口中。周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舞步，朝这边看过来，容因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当然可以。”
乐曲重新响起，舞池中人影晃动，容因被他一路带着远离了人群。那人戴着和容因一样的银白色面具，只能看见雕塑般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他并不说话，沉默地和容因跳着舞。
他身量挺拔颀长，比容因高了整整一个头，面具遮挡下依稀能辨认高挺的鼻梁和眉骨。他抿着唇，身体紧绷得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脚下的每一个动作都像经过了千百次练习，十分熟练精准，毫不出错。
容因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这人动作虽然熟练，却十分僵硬，明显没怎么在这种场合跳过舞，却非要装出一副熟练至极的样子。
他身上没有一点香水的味道，只是非常淡的残留下来的洗衣粉的气息——这个时代仍在用洗衣粉的人已经非常稀少了，大多是扔进清洗仓洗烘，不会存在任何一种味道。
容因觉得这味道有莫名的熟悉。
明明按理说自己周围没有这样的人才对……
他想了想，主动开口问：“你认识我吗？为什么要找我跳舞？”
那人先是静默许久，才说：“帝国没有人不认识殿下。”
这说了等于没说。
“……”容因决定换种问法：“那我认识你吗？”
这回他沉默了更久，就在容因要放弃，觉得他不会再回答时，那人却笑了声，平淡的嗓音中似乎含着某种浓烈的情绪：“不算，是我单方面认识殿下。”
算了。
容因放弃和他搭话。
一首乐曲并不长，没过一会儿，第二首乐曲缓缓结束，那人规规矩矩地松开了容因。
他掩藏在面具下的眼眸似乎深深地看了容因一眼，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这人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容因简直摸不着头脑，他记忆中完全没有一号人可以跟他对上，只好就此放弃。
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容因条件反射地捂住，警惕地往周围看了看，发现无人注意这个小角落，这才放心大胆地跑去了最里侧摆放甜点和饮品的餐桌。
他今晚走的急，根本来不及吃点东西，刚刚又跳了两支舞，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端了两碟蛋糕和一杯果汁，溜溜达达地去了二楼的露台。
飞速吃完两块点心，容因小小地打了个嗝。
宴会几近高/潮，到处都是忘情跳舞的人，根本没人注意他。
容因对此种情况很满意，并决定悄悄溜回寝殿。
他拎着裙摆，从二楼原本是留给佣人上下的楼梯走下去，顺利到了宴会厅后面的小花园。
这里静悄悄的，和里面喧闹的世界仿佛两个极端。花园里种了容因喜欢的蔷薇和玫瑰，开得正艳。
他伸手摘下一枝，对着暗淡的月光欣赏了一会儿，迟钝地感到有些冷。
容因打个哆嗦，决定早点回去。他抱着自己的肩缩了缩，突然想起傅敛给自己穿上的那件小背心。
傅敛，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女孩儿用的东西？
不会是他准备送人的吧？好像的确听说他有个年纪不大的妹妹来着……
“给我用了他岂不是没得送了？他薪资应该没多少吧，那个牌子的东西可不便宜啊。”容因低着头踢路边的小石头，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
“啊！”
一声闷响，容因捂着脑袋被撞得后退两步，拧着眉，不太高兴地抬起头，才发现是撞到了人。
那人半边身体隐没在建筑的阴影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没有别的动作，容因却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不太友好的打量，令他有些不舒服。
容因一瞬间就确定了，是和他一起跳舞的那个人。
他现在没带面具。
容因犹豫一会儿，还是又问了一遍：“你……认识我吗？”
一声轻笑。
他缓缓从阴影处走出来，昏暗的月光一点点映亮他的面容，凌厉的眉眼深邃的五官。
容因瞪大双眼，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你是——”
那人偏头过来，唇角挑起：“殿下还记得我？”
“真是荣幸。”他一字一句道。

第18章 戒指
微凉的夜风拂过，容因手上捏着的那朵玫瑰落下一片花瓣，他的手紧了紧，又打了个哆嗦。
那人走过来的脚步很稳，声音沉沉：“殿下想起来了？”
容因目露迟疑，语带犹豫，想了半天，还是老实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眼熟。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他又笑了：“殿下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也不奇怪。”
容因本能地感到危险，他后退两步，语气也不太好了：“你不要靠过来，就站在那里回话吧。”
“好啊。”他竟然出乎意料地好说话，真的顺着容因的意思，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不再靠近。
容因有点紧张，下意识地伸手往后摸，直到碰到熟悉的手柄，确认自己的鞭子还在身上才稍稍放下心，定了定神，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瞥一眼容因的小动作，并没有阻止，反而看上去有些愉悦：“这条鞭子殿下还留着？”
“？”容因彻底迷惑了，“留着？”
他煞有介事地一点头，骨节分明的手按上自己的颈侧，在容因不信任的目光中，一点点扯出了一条红绳。
那条红绳颜色十分暗淡，能看出来已经老旧了，红绳末端是一个小巧的圆环，坠在他胸前，表面有淡淡的光泽，看得出来经常被人把玩。
这样贴身带着的……
容因的目光落在上面。
他一把拽下红绳，缓缓取出了那上面的东西，放在手心，让容因能看得更清楚：“殿下还记得它么？”
那是……
容因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竟是一枚做工精致的戒指。
戒指的款式很简单，没有过多的装饰点缀，戒面上刻了一朵盛放的蔷薇，蔷薇的底部有两个大写字母：Y&Z。
它应该还有一枚。容因突兀地想，它应该是两枚对戒。
“……秦昼。”他低声说。
“是我，”不远处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把戒指收回去放好，微笑道，“好久不见，公主殿下。”
“您没想过我还会再回来吧。”
*
“……殿下？殿下？”
傅敛皱着眉，又叫了两声。
“啊？”容因愣愣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傅敛，慢半拍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傅敛观察着他的神情，慢慢地说，“叫了您好几声，您都没应。”
“我是想问您今晚用哪种浴球。”
“哦……”容因心不在焉地说，“随便吧。”
傅敛点头：“好。”
他动作轻柔地替公主散开长发，状似不经意问：“殿下今夜在舞会上遇见什么人了吗？”
容因这时已经从魂不守舍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闻言，身体仍是有一瞬间的僵硬：“没有谁。”
“嗯。”傅敛没有追问，只是垂下的眼眸中情绪有片刻失控。
“好了，殿下去洗澡吧。”他温声说。
容因于是披散着长发进了浴室，泡进水中时深深叹了口气。
久不见踪影的系统突然出现：【宿主，监测到新的重要配角出现。】
容因嘟囔：【我当然知道。】
系统很惊奇地说：【这位的欺辱值很高诶！宿主怎么做到的！】
【额……】容因迟疑一会儿，托着腮，轻描淡写地说：【大概是时隔多年再次看见我被刺激的吧。】
系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通夸。
容因被它各种惊叹词连番攻击，今晚猝不及防见到秦昼那些莫名的情绪被冲淡了许多，他的心向来很大，只泡个热水澡的功夫，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抛之脑后，美滋滋地听着系统不要钱的夸奖入睡了。
制冷器的风呜呜作响，傅敛推开房门，熟练地捡起地上的被子和大大小小的抱枕，又给睡得昏天黑地的容因掖了掖被角。
放在卧室角落里的鱼缸发出幽幽的蓝光，早已有一副成年面孔的人鱼懒散地靠在石头上，看着傅敛动作，时不时用有力的鱼尾拍出朵朵浪花。
傅敛平淡地扫他一眼：“你最好安分一点。”
人鱼来了兴趣：“你说的安分是指什么？”它慢悠悠地思考一会儿，“是指把主人让给你吗？”
不等傅敛回答，人鱼眯了眯眼睛，碧蓝的眼瞳闪动着跃跃欲试，犹如见到了心仪猎物的猎手：“不可能哦。”
它笑起来：“人鱼选定了一个交/配对象就不会放手，直到把他带回巢穴藏起来为止。”
“他身上的痕迹，”傅敛说，语气很淡，“我知道是你弄的，最好没有下次。”
“哦……”人鱼拖长语调，“不然你就告发我？”
它听起来像是玩笑般的嘲讽。
傅敛的目光因此投向它，威胁的话很轻易说出口：“你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吧，所以要继续待在这里无法离开。”
“既然这样，让你不能离开的方法就有很多，你要试试吗？”
人鱼的眼神骤然危险起来。
陷在一堆软枕中的容因忽然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正对峙的一人一鱼同时转向他。
片刻，傅敛很自然地坐在床边，伸手轻而柔和地拍抚着容因的背部，哄小孩儿一样的语气：“殿下乖，快点睡觉。”
容因有些错乱的呼吸声重新变得均匀平缓。
“秦……”熟睡中的公主喃喃出声，声音很小很低，几乎不可闻。
傅敛却立即敏感地捕捉到，手上的动作一顿。
公主不安地动了动。
傅敛又重新安抚他，低低地说：“殿下说的是谁？”
“qin。”他模仿容因的语调，自己念了一遍。
“秦昼……”容因好看的眉梢微微蹙起，有些苦恼而不解似的。
“qin  zhou。”傅敛又念了一遍。他很轻地碰了碰公主柔软的脸颊，压抑地说，“这像一个人的名字。”
温热细滑的触感让他有些沉醉，手上不禁用了点儿力，容因脆弱的肌肤立刻浮起一道暧昧的红痕，傅敛看了许久，用指尖把它揉成更艳丽一点。
“这是殿下今晚遇到的人吗？”傅敛轻声问，“睡着了还在想，看来这个人对殿下很重要。”
“是吗？”他问。
容因当然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
所以傅敛最终只是蜻蜓点水一般吻了吻他的眉心：“好梦，我的殿下

第19章 未婚夫
“哥哥，所以秦昼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昨晚的宴会上？”容因绕到书桌前，伸手挡住了容泽面前的文件，不依不饶地问。
容泽活动了一下肩颈，淡淡地说：“正规途径晋升上来的。”
“晋升？”容因诧异道，“他去……参军了？”
“嗯。”
“哦……”容因应了声，不太满意地说，“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容泽说：“你又没问。”
“……”容因泄气，“那你好歹提醒我一声啊。”
“有什么好提醒的，”容泽瞥他一眼，平淡道，“你们是什么需要提醒的关系吗？”
容因想了想：“也是。”他很快把这件事略过，高高兴兴地说，“对了，哥哥，我已经收到首都学院发来的录取消息了，大概再过一周就开学了。”
容泽没好气地说：“问我干什么？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没有呀，”容因亲昵地蹭着容泽，讨好地说，“哥哥最好啦，才不会生我的气，对不对？”他挂在容泽身上，撒娇道：“哥哥最喜欢我了。”
容泽哼笑一声：“这时候知道我是你哥？跟我吵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乖？”
容因没半点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地说：“那谁让你一直不让我去？”
容泽懒得再跟他争论这个问题，只是说：“上次说好的，放假必须回来，每天要打电话过来，记住没有？”
“嗯嗯记住了记住了，哥哥你好啰嗦。”容因达成目的，不再黏着他哥，很快潇洒地一挥手，“那哥哥你注意休息哦，不要太辛苦啦，我先走了，拜拜！”
容泽无奈地说：“跑慢点，又没人追着你。”
“知道啦。”
*
顾灼好不容易解了禁，暂时不敢去容泽面前触霉头，就站在大门外等容因，这时远远看见他出来，就挥了挥手。
容因走过来，很嫌弃地说：“你刚刚挥手的样子好像一只傻狗。”
顾灼难以置信：“还不是为了让你一眼看到我，不然我才不会这样！”
“好了好了，”容因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的控诉，“不要说了，现在立刻停止！”他兴致勃勃地说，“今天你要带我出去玩吗？”
“你隔了这么久见到我第一反应就是出去玩啊？”顾灼不满地捏住容因脸颊的软肉，“我好生气。”
容因拍开他的手，毫不客气地说：“你也就还有这点用了。”
顾灼气笑了，一下子捏住他两只细白的手腕，另一只手故意揉乱他的发丝，在容因恼怒瞪他的眼神中，慢悠悠地说：“乱说话的惩罚。”
容因用力挣开他，手伸到腰间，抓住银鞭手柄，动作迅速地抽了出来：“顾灼，是不是想跟我打架？”
午后的阳光炽热耀眼，庭院里绿色的叶笼着一树树花，他瞪人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各色光影映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瞳，琉璃珠一样剔透，鼻尖冒着一点汗珠，嘴唇红红的，柔软润泽，像熟透的莓果，会流出清甜的汁水。
顾灼看得呆了一瞬，鞭子挥过来的时候忘记躲，颈侧就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容因原本也是跟他闹着玩，往常这样顾灼都能躲开，今天不知怎么真的伤到他，一时间也愣住了：“你怎么不躲开？”
“我、我……”顾灼有些说不出话。
他有些懊恼，神色变幻一会儿，艰难地把这归结于容因实在太过漂亮，自己看呆了也是正常，并不算什么大事。
容因觉得奇怪，就走近他一点：“顾灼，怎么不说话？”
他身上好闻的馨香混着花香钻进顾灼的鼻子，他一反常态地慌乱后退一步，咽了咽口水：“没、没什么。”
容因愈发奇怪：“你没事吧？不会被我打傻了吧？”他嘀咕道，“我也没用多大力气啊。”
好近。
他的吐息洒在他下颌，顾灼浑身一下子绷紧，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容因的耳垂上。那上面一颗小小的红痣犹如雪地里的一株梅，惹眼极了，晃得他眼晕。
“因因，”顾灼忍了又忍，克制道，“你先离我远一点。”
“神经病。”容因说。
顾灼喃喃自语：“我也觉得我好像有病。”他浑身发热，口干舌燥，全身注意都在那颗小小的痣上，又下意识扯松了领口，蜜色的肌肤上有一层水光，喉结滚动间，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上容因的耳垂，可那极度的干渴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剧烈起来。
他情不自禁凑近了容因，分明说着叫他离开的话，手臂却言不由衷地死死揽住他的腰不让他躲，滚烫的呼吸缓慢接近，顾灼低下头，就要含住那只玉珠一样的耳垂——
“你们在做什么？”
那声音低而沉，似乎冒着冷冰冰的寒气。
不远处的树荫下，秦昼穿着端正的军装，身姿笔挺，面色像结了一层霜，黑黝黝的眼睛一瞬不瞬低看过来。
顾灼的动作一僵，随后如梦初醒似的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涨红，看着容因蹙着眉揉腰，十分难受的样子，磕巴地道歉：“因因，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
他说着就上前几步，大手按上容因腰侧，一下一下，动作生疏却认真地给他揉起来。
容因原本是要生气的，但看他一副快要被愧疚淹没的样子，气就消了一点，再加上顾灼还被他抽了一鞭，虽然不重，但周围已经有肿起的迹象，有点理亏，就哼了一声：“算了，你下次正常一点，不然我就真的抽你了。”
秦昼从树荫下走过来，正听见容因说算了，垂在身侧的手一下子握紧，嗓音冰寒：“这里人来人往，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这就是元帅府的教养吗？”
顾灼立刻炸了：“你说什么？”
他抬手就要上去揪秦昼的领子，却被秦昼毫不费力地挡住，顾灼动作迅速，又是一拳上去，这次没有落空，落在了秦昼的颧骨处。
秦昼冷笑一声，长腿一抬起踹了过去，顾灼闷哼一声。
容因早在他们动手时往旁边靠了靠，见他们非但没有点到即止，反而一副愈演愈烈的架势，当即皱眉不耐道：“打什么打？要打滚去一边打，别在我跟前碍眼。”
两人的动作通通一僵。
“走了顾灼。”容因收回银鞭，淡淡瞥一眼秦昼，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昨晚他毫无准备之下骤然见到秦昼，又时隔多年，他们那时候最后一次见面也不太愉快，才会有些失态。过了那一阵劲儿，已经平静多了。
倒是秦昼咳嗽一声，拦住他，沙哑道：“久别重逢，殿下没什么要和我说吗？”
容因说：“我们也不是很熟，没什么好说的。”
秦昼像是听见什么荒唐的笑话，蓦地笑出声，嘲讽道：“跟未婚夫也不熟吗？我的公主殿下。”

第20章 退婚
“你说……什么？”顾灼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什么未婚夫？”
“字面意思，听不懂吗？”秦昼的目光滑过容因秀丽的面孔，停在他的耳垂上，意味不明地说，“毕竟就算再不愿意，殿下的名字还是和我一起被登记在帝国民政厅的电子档案里，不是么。”
顾灼眼睛里仿佛要冒出火，话像是从从齿缝里挤出来：“登记？”他咬牙切齿地说，“民政厅有你们的电子档案？”
“顾灼。”容因倒是一脸平常，并不觉得有什么，“你先走，我一会儿再去找你。”
“你还叫我先走？！”顾灼怒气冲冲地说，“现在是订婚，我一走你是不是就和他去结婚了？”
容因说：“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不用你管。”
顾灼拼尽全力才忍下自己想一把扛起容因离开的冲动，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秦昼，忍气吞声地说：“好，我走。你等会要过来找我。”
擦肩而过时，秦昼目不斜视，顶着他杀人般的目光，甚至有闲心笑了一声：“殿下还是和以前一样，身边总是围绕着数不尽的狂蜂浪蝶。”
容因捏紧了银鞭，答非所问，嗓音清凌：“电子档案也不算什么，我说不作数就是不作数，登记在哪里都一样。”
“哦对，”秦昼恍然大悟似的，“不好意思，是我忘了，公主殿下向来随心所欲，旁人的感受从不在考虑范围内。”
“瞧我这记性，”他低低笑出声，“我早该知道了。”
容因慢慢地说：“现在知道也不算迟。上一辈私下做的决定是上一辈的事，我不认。”他抬起眼眸，很淡地看了秦昼一眼，“我以为上次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秦昼微微偏头：“上次？殿下是说五年前用鞭子抽了我一顿，然后让我滚的那一次吗？”
容因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我记得不止那一次，我应该说过很多遍才对。”他微抬下颌，高傲得一如秦昼记忆中最熟悉的模样，让他觉得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容因的那个午后。
高高在上的帝国公主穿着华丽的衣裙，纤细白皙的手臂在阳光下仿佛在发光，他持着银色长鞭拦住他，大概是一路小跑过来，说话时还在急促地喘气。
秦昼仍然能清晰地记起公主殿下那天穿的裙子，裙摆上绣满了鲜艳的蔷薇，有一枝蜿蜒而上，攀附着他柔韧的腰身。他那时更小一些，眉眼尚且稚弱青涩，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有种特殊的令人不安的美，极引人侧目。
公主殿下的声音听上去天真活泼，说出的话却带着不自知的残忍：“你就是那个爷爷给我订的未婚夫？”
他说这话时底气十足，神情像得了一个新奇的玩具，又像含着隐约的轻蔑，似乎对方并不值得被他放在眼里认真对待。
一出生就注定要享受所有人的疼宠，轻而易举就可以获得全部的偏爱，他当然从来不懂什么叫委婉。
那双圆圆的猫儿眼斜睨过来，公主殿下理直气壮地像在阐述人尽皆知的事实，而对方的感受向来不属于他的思考范围。
“你配不上我，我要退婚。”
矜贵高傲得如同一只被所有人娇养长大的小孔雀。
秦昼本该生气的，可他那时却奇异得平静，公主仍在说些什么，可他眼里只有簌簌落下的各色花瓣间，那一角飞扬的绯色裙裾，和公主一张一合的仿佛沾染了丹砂一般嫣红的唇。
像一场经年的绮丽美梦。
那少年的身影慢慢重合起来，秦昼时隔多年，再次听见公主殿下理所当然地说：“你配不上我，我要退婚。”
秦昼的呼吸猝然粗重起来。
他听见自己似乎强压着什么似的，语气生冷强硬：“我是不会退婚的。”
秦昼的目光看向他，五年后的公主殿下已经完全长开了，眉眼间艳色逼人，夺目极了。他重复一遍：“我不同意退婚。”
容因看上去很不解：“你为什么不愿意退婚？”他疑惑地问，“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我们绑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如果你是为了报复我，可以换一种方式，为什么不愿意退婚呢？”
“我不喜欢你……”秦昼的声音很低，不知是说给谁听，“你说的对，我不喜欢你。”
容因点点头，把这句话理解为秦昼同意退婚，有点满意，想了想，又很认真地补充一句：“你不喜欢我是你眼光不好，不过不要紧，有很多人喜欢我，我也不需要你的喜欢。正好今天碰见，不如就去找哥哥，让他帮我们把电子档案消除好了。”
秦昼哽了一会儿，不知该说什么，容因却像模像样地计划起来：“今天是周末，民政厅的工作人员放假，让哥哥加急的话，下周一只需要我们一起过去签个字就好了，很简单的。”
秦昼没有答话。
他既然不说话，容因就把这归为默认。当下心情很好地觉得他很配合，就十分大度地、不计前嫌地问：“你现在住在哪儿？需要我明天顺便接你一起去吗？”
“不用，”秦昼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我有同意退婚吗？”
容因一愣：“你不同意吗？”
“当然不，”秦昼说，“我不会退婚的。”
“噢，那好吧。”容因被三番两次拒绝，激起了脾气，语气很坏地说，“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站的离秦昼不远，蹙着的眉心像在等着谁去抚平，再长的时间也没有给他们之间带来任何改变——哪怕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狼狈模样了。
秦昼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想起公主冷若冰霜的脸和银鞭溅起的尘土，以及周围人满是嘲弄的神情。
他几乎克制不住地上前，在容因警惕的目光中，生生受了一鞭，粗粝的手掌拽紧长鞭尾端，用力一扯——
容因发间的幽香和他很多次梦里闻见的别无二致，他缓缓地、一点点将那条银鞭从他手中抢了过来，近乎恶意地低声道：“殿下，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样子了。”
他桎梏着容因的双手，拇指贴上他的耳垂，在刚刚顾灼就要吻上的地方，用力揉搓出花枝一般的红痕，阴鸷的目光和灼烫的吻落在一处，绵软得仿佛棉花糖的触感，秦昼压制住他的挣扎，凶狠地咬了下去。
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又被他一点点吞入腹中，唇边残留的一点血渍被他抹在容因小小的唇珠上，荡出些动人心魄的艳红。
秦昼轻笑一声，幽暗的眼眸犹如深夜捕猎的狼：“殿下，我们的帐还没算完呢。”

第21章 梦
秦昼又梦见了那双细腻柔嫩的手。手指修长，指腹柔软，肌肤莹润洁白，指甲盖泛着微微的粉，像初春时落下的花瓣，跳跃的指尖像在弹琴。
那也确实是一双适合弹琴的手。
云雾般的触感缭绕着他，他想抓住那双使坏的手。
高高站在台阶上的那人，握着一条长长的银鞭，鞭尾覆上的那只手在日光下盈盈流转着羊脂玉一般柔润的光泽，纤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
秦昼看见自己狼狈地撑着地面，鲜血混着汗水一点点滴落在地上，留下深色的湿痕。脸颊和脖颈上撕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他勉强抬起头，眼睛因为滑落的汗渍，只能隐隐约约看清站在高台上那人的身影。
一点如火的绯色撞入他的眼帘，秦昼艰难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又很快再次摔倒在台阶的棱角上。
一声闷哼。
冰凉的鞭身抵上他的下颌，微微一挑，秦昼对上了他的视线。
大而圆的猫儿眼，宝石一样漂亮夺目，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饱满的唇瓣开开合合，颊边两只小酒窝一闪一闪，语气得意：“你输了。”
秦昼的手一点点攥紧，愤怒而不甘地咬紧牙关，额角青筋鼓动。
“不服气吗？”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从秦昼头顶传来，带着与生俱来的自傲，“那我等你打赢我。”
那绯色的裙摆一晃而过，消失在秦昼的视线里。
他觉得自己仿佛漂浮在半空中，光怪陆离的各色影像走马观花一样呈现在他的眼前，又很快消失，最终再次定格在公主殿下倨傲骄矜的面孔上。
他身后是层层叠叠的繁密花障和满庭的葱茏绿意，暖杏色的阳光溶溶地照在公主身上，给他晕上一层朦胧光影，他手中持着银鞭，嘴唇微抿，目光凝定，神情冷淡。
秦昼的目光暗沉下来，巨大的、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近乎恶意地想：这样娇纵的公主殿下，就应该被好好教训一顿，叫他不敢再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他应该——
他应该？
秦昼有些茫然地想，他应该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下一刻银鞭挥动时带起呜呜风声席卷而来，但却没再落在他身上。
他像下午一样，收紧了手臂，把长鞭并着公主，一点点拖入怀中。秦昼低头，终于如愿以偿地看见公主换了一副模样，惊慌失措的一张漂亮脸蛋，脆弱而无助的神情，苍白的双颊和隐着薄红的眼梢下几滴晶莹的泪珠，无端惹人升起无尽的破坏欲。
秦昼夺过长鞭，用它将公主殿下细瘦的手臂一圈一圈绑起来，收紧，于是容因要坠不坠的那颗泪珠终于落了下来，带着他温热的体温，被秦昼接在手心。
水盈盈雾蒙蒙的一双泪眼，那样可怜荏弱的公主——像攀附篱墙的、经不起一点风雨的蔷薇花。
那朵蔷薇开在他心上，后来被雕刻进戒指里。
秦昼确定了。
有无数人疼宠、仰视，小孔雀一样骄傲、受不得半点委屈，可望不可及的公主殿下，就应该被囚禁在荒芜的高塔中，谁也见不到——
他要叫这样的公主殿下此后都只能这样看向他。
只能看他一个人。他想要公主的目光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秦昼凶狠的吻首先落在圆圆的小痣上，然后一点点向上，最终停在公主微张的唇。
柔软、潮湿的吻。
大海咸腥的气息，是公主落下一串串的泪。
细弱的呜咽声顺着仲夏夜的晚风消散在馥郁的芬芳中。
那朵犹带露水的蔷薇终于坠落在他怀里，微微打着颤儿，幽香袭人。
秦昼猛然惊醒了。
*
容因从睡梦中惊醒，胸腔里鼓噪的心跳响如擂鼓，窗外大雨瓢泼，偶有亮如白昼的闪电划破天际，一瞬间消失。
他的房间正对着殿外的小花园。那些精心培植的娇嫩花朵被雨点击打，落了满地碎红。尤其是摆放在窗台正中央的那盆蔷薇，脆弱的花瓣露珠滚滚，泥土上覆满了鲜艳的花瓣。有雨丝顺着大开的窗户飘洒进来，地毯已经被打湿，一簇簇粘连在一起。
容因望着那边发呆。
房门发出细微的响动，有人影逆着走廊昏黄的灯光走进来，他的脚步放得很轻，似乎是不想吵醒谁。容因坐在床畔，伶仃纤细的小腿晃晃荡荡，白裙子被夜风吹起一点弧度，如同素荷的新瓣。
傅敛合上房门，对上公主的视线，又见他很快垂落眼睫，怔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他说话时的声音刻意柔和过：“殿下，是被吵醒了么？”
他缓慢靠近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容因：“抱歉殿下，我看天气预报说今晚没有雨的，所以没关窗。”
细白的手指扯住他衣裳下摆，指尖的粉意褪去，他用了很大力，变成青白一片。
容因没说话，就这么扯着傅敛的衣服，仿佛能从这里获得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傅敛垂下眼帘，看了一会儿容因，轻轻覆上他的手指，凉浸浸的温度，不知道公主殿下从被窝里钻出来多久了。
他蹲下/身，微微抬眸和公主对视，安抚地对他笑了笑，慢慢环住他的双腿，塞进了柔软的被褥间。
顺手整理完被角，傅敛坐在床边，力度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按住容因的肩，带着他躺下来：“没事了，我在这里，睡吧，殿下。”
容因乌黑的眼眸静静地瞅了他一会儿，忽然问：“傅敛，首都学院的通知书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谢谢殿下愿意带我去。”傅敛说。
容因一点头，又说：“马上就要开学了，你跟得上吗？”他好像仅仅是单纯疑惑，又像在没话找话，只是想留他多呆一会儿。
傅敛没有拆穿仍在微微发抖的公主殿下，而是微笑着说：“如果跟不上，就要辛苦殿下抽空教教我了。”
又是一声闷雷。
这回容因幅度很大地抖了抖。
他手指抓着傅敛的手臂，力度很大，指甲深深陷进去，傅敛眉梢都没动一下，替他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她出事的那天晚上，也在下雨，很大的雨。”容因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声音很低。
“嗯。”傅敛没有表现出好奇，脸色如常，就像任何一天清晨问公主殿下是不是要喝牛奶一样自然。
容因没有说下去。
“睡吧，殿下，我一直在这里。”傅敛的手指轻柔抚平他蹙成一团的眉心，“别怕，明天很快就来了。”
“我会永远陪在您身边。”

第22章 接您回家
顾灼一脸不爽地关了火，找出一只骨瓷杯，把牛奶锅里的热牛奶倒了出来，抿了一口觉得温度不会烫嘴，才递给了容因。
容因乖乖巧巧地坐在软绵绵的躺椅上，双手撑在一旁，两只小腿晃来晃去，迎着暖黄色灯光自下往上仰视着顾灼，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眼尾下垂，看起来无辜极了。
顾灼不可自抑地心软一瞬，很快想起前几天在庭院里遇见的一身军装的男人，就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硬起心肠，冷声道：“看我干什么？不是有未婚夫了？不去跟你的未婚夫卿卿我我，来找我干什么？”
脚上的小兔子拖鞋被晃掉，容因瞥了一眼，不太高兴地皱皱眉，双手捧着顾灼递过来的牛奶杯，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确定温度合适，这才小口小口抿着喝得开心，并不理会发脾气的顾灼。
顾灼的视线凝在那一点嫩红上，看直了眼。
好像小猫，他想。
又娇气又惹不得，稍有不满意就要冲你呲牙发脾气，动不动就不理人，可不就是难哄的小猫。
“一点都不甜，都说了不喜欢这个牌子的奶粉，好难喝，我不要喝了。”满满一大杯牛奶只被喝了一点点，剩下的连同骨瓷杯一起，被毫不客气地塞进顾灼怀里，容因坏脾气地说，“我要重新的一杯，不要这个。”
顾灼条件反射地哄人：“是吗，那我重新泡一杯，一会儿就好，等我。”他接住杯子，低头替他解决剩下的牛奶，咂咂嘴，突然反应过来，眉头一皱，教训道：“我放了糖的，说了吃太甜会长蛀牙，你想再去看一次牙齿吗？”
容因不高兴地踹了他的小腿一脚。
他脚上套了毛绒绒的袜子，踹起人并不疼，顾灼毫无感觉，他看了一眼那上面的红色甲壳虫花纹，忽然手一伸，圈住容因清癯的脚踝，大拇指正正贴在凸起的小巧踝骨上，不自觉用力揉了揉。
又是一脚踹过来。顾灼哼笑一声，放下手中的骨瓷杯，另一只手也抓住他的脚踝：“闹什么，乖一点。”
容因才不是会被随便威胁住的性格，别人越不让他做他就越要做，当即两条腿同时一蹬，企图把自己的腿从顾灼手中解救出来。
顾灼却连晃都没晃一下，钢筋铁骨似的紧紧禁锢住容因的双腿，握着他小腿肚的手几乎要环过一周，他一挑眉：“还闹？”
“你放开我，快去给我泡牛奶，我要喝牛奶。”容因见自己拗不过他，干脆不挣扎了，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颐指气使地说，“牛奶牛奶，我要喝牛奶。”
“喝牛奶？”顾灼换成一只手抓住他，也坐下来，把容因扶正，笑了声，“不说清楚，别说牛奶，什么都不给你喝。”
容因瞪他：“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顾灼冷哼，“你不比我敢多了？”
“哎呀你烦死了，有什么好说的，就那一点破事，问问问，烦不烦人。”容因发脾气，“我要喝牛奶，你现在去泡！”
顾灼盯着他看。
容因一边不甘示弱地睁大眼睛瞪回去一边瘪瘪嘴开始委屈。
一声轻微的叹息。顾灼无奈地说：“好，算你厉害，给你泡好吧。别生气了，是我错了，不该惹你，真是小祖宗。”
“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不就好了。”容因哼哼唧唧地说，“早这样我不就能早点喝牛奶，你不就能早点洗锅，不然等会奶渍洗不掉你又要怪我。”
顾灼起身给他换了种奶粉泡，又说：“是是是，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我不该逼你说。，都是我的错。”
他回身瞥一眼高高兴兴的容因，嘀咕道：“从小到大每次都用这招，你算准我了是吧。”
高高兴兴的容因说：“是啊，管用不就行了，谁让你每次都妥协。”
“服了你了。”顾灼调好温度，把牛奶放进容因手里，又去把锅洗了挂好。
这间公寓离市中心很近，算是闹中取静，是顾灼成年那年买下的，平常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没别人来过。他很不喜欢自己的地盘有其他人的味道，所以除了阿姨会每周过来打扫一次卫生，其余时间，家里简单的卫生都是顾灼自己动手做。
不过虽然平常只有他一个人，但这里的日用品他都是成双成对地买，容因很少能出来皇宫，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他的东西倒是堆了不少。
顾灼抱着双臂靠在中岛台上，声音懒洋洋的：“喝好了没有，我的小公主？喝好了拿杯子过来我去洗。”
容因抿掉唇边的一点奶渍，心满意足的时候很好说话，冲顾灼笑得甜甜的：“喝好了，谢谢顾灼。”
顾灼一看就知道他犯懒，这一点距离也不想走，十分上道地走过去接过杯子洗了放好，还顺手在容因不满的目光中揉乱了他的头发：“好了，洗澡去吧，水给你放好了，衣服也给你找好了，你进去就行。”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顾灼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殆尽，他拿出光脑，随手点了几个地方，光脑那段传来机械电子音：“少爷，什么事？”
顾灼面色阴沉：“秦昼，名字一会儿我发给你，去给我查查这个人跟因因有什么关系，最迟后天，资料发给我。”
“是，少爷。”
顾灼稍稍松了心弦，转瞬想起秦昼和容因的关系，脸色又黑下去，语气十分不好地加了一句：“能多快就多块，其他事情都给我停一下，先查这个，我立刻就要。”
那边的电子音应了一声。
顾灼扯开领带，低头看着床头柜上的照片。
那张照片被保存的很好，像素清晰，能看出背景是在一间早已拆掉的游乐园。画面上的两个孩子不过五六岁，左边的穿着白裙子，留着刚刚及肩的中长发，脑袋上还带了个小猫耳朵，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嫌弃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不高兴地别过头看向一旁。
右边的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还带了一个领结，头发梳成大背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笑起来时门牙缺了一颗，他却毫不在意，一脸阳光灿烂地看着镜头，右手揽着身旁白裙子小孩的腰，看上去亲密极了。
顾灼的目光柔和下来。
他想起这张照片拍下的那一天，是小学一年级的文艺汇演刚结束，他的母亲和容因的母亲接了他俩回来，非要在游乐园拍照，这才留下了这张照片。
当时他们班表演的是情景剧，容因小朋友积极主动地报名参加，并且努力为自己争取到了骑士的角色——顾灼印象特别深刻，因为容因为此高兴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天上学都跑得飞快。
结果因为扮演小猫的演员因病不能参演，在班级所有小朋友的一致同意和老师笑眯眯的期待眼神中，容因臭着脸带上了猫耳朵。
后来演出虽然大获成功，但容因却就此对情景剧深恶痛绝，从此严词拒绝参加任何一个情景剧。
顾灼看着那照片，自然而然想到小时候小容因气鼓鼓的样子，一下子笑出声。
小时候的容因可比现在难哄多了，顾灼有时候根本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他生气，为此还挨了不少顿打，但他还是乐此不疲地坚持找容因玩。
不过也只有那一年。那一年之后，就是容因和他因为贪玩被绑架，容因的身体自此差了很多，甚至一度连房门都出不了，上课也是不了了之。
“——顾灼，快给我吹头发。”
热腾腾的湿润水汽带着甜暖的幽香一阵风似的吹过来，湿漉漉的容因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理直气壮地命令道。
顾灼看了他一会儿，认命地拿出电吹风，动作熟练地给容因吹头发。他十指插/入容因如墨的发丝间，轻柔地按压着。
容因被暖烘烘的风一吹，又被顾灼按摩得十分舒服，不多时就开始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晃荡。
“咚咚咚。”
“咚咚咚。”
两次敲门都很有规律，敲三下停一下，再接着敲，与此同时，容因手腕上环着的光脑震动起来，屏幕弹出，容因一下子醒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接通，傅敛沉静的面容出现在另一端。
他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站在容因身后，骤然沉了脸色，目光阴鸷的顾灼，微笑道：“殿下，开门，我来接您回家了。”

第23章 一起睡（一更）
容因懵懵地反问：“开门？开什么门？我跟顾灼出来了，现在在他家，你忘了吗。”
傅敛说：“我没有忘，殿下，我知道您在顾先生家。”他顿了顿，“我现在在顾先生家门口，我来接您回去了，殿下。”
他把光脑的镜头一转，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门，容因认出了那是顾灼家的门。傅敛的声音适时传来：“殿下，给我开门好不好？”声线华丽低沉，似乎近在耳畔。
容因根本没注意傅敛说话的内容，他还没完全清醒，整个人晕乎乎的像飘在云端，只觉得有人来串门，本能地觉得高兴，想也没想就应道：“好啊，我给你开门。”
顾灼根本来不及阻止，容因就灵活地蹿了出去，连鞋子都忘了穿，赤着脚跑去客厅，飞快给这位深夜找上门的不速之客开了门。
顾灼只好冷着脸拎着拖鞋也跟了出去，好不容易扯住乱跑的容因，立刻两只手环住他的腰身，行云流水地将他举起来放在鞋架上，握着他的脚给他穿鞋。
傅敛的视线落在那双毛茸茸的拖鞋上，停了一会儿，说：“殿下怎么又不穿鞋。”那语气不是责怪，更多的像是无奈。
容因被顾灼制住了不能乱动，蔫头耷脑地“哦”了一声，又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眼角渗出一点泪水，他困得狠了，脑子转不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瞅着傅敛说：“你是来和我们一起睡觉的吗？”
他说完没觉得不对，反而认真地想了想，很满意地说：“房里的床很大的，应该睡的下。”
傅敛：？
顾灼：……
容因困蔫蔫的，含糊不清地说：“想睡觉……”
顾灼气笑了，捏着他脸颊的软肉往外扯了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容因被他像个面团一样揉来揉去，终于清醒过来，拧着眉拍开顾灼的手，指着自己的脸蛋，生气道：“顾灼！你又这样！我的脸肯定被你扯红了！”
他脸颊被捏得发红，原本一张白嫩嫩的脸蛋现在左红一块右红一块，眼睛里还含着湿润的水光，朦胧的光晕打在他小扇子似的眼睫上，落下阴影，看上去好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顾灼咳嗽两声，满肚子火气莫名消了些，他暗自劝慰自己别跟他一般见识，容因就是这样的性格，稳了稳神情，说：“我不捏醒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容因用手背贴在脸上试图降温，不配合地说：“我只知道你很烦。”
顾灼作势要敲他脑袋，被容因一把推开，还附赠一个白眼。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打闹，傅敛不着痕迹地插话进来：“殿下，很晚了，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容因的注意力被他吸引，顺着他的话，疑惑地问：“来不及什么？”
傅敛把他从鞋架上抱下来，安安稳稳放在地上，才说：“您忘了吗？前几天您才嘱咐过我要提醒您别忘记选课的。”
容因像个洋娃娃一样被他们抱来抱去，还来不及生气，就听傅敛提到“选课”，当即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着急地问：“对了，选课！是什么时候来着？”
傅敛说：“就是今天。”顿了顿，又补充，“十二点前。”
“十二点前……”容因傻傻地问，“那现在几点了？”
“十点，殿下，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别担心。”傅敛说，“飞梭停在外面，我给殿下带了衣服上来，暂时披一下，进飞梭就不冷了。”
他说完，真的拿了一件米色的长袖出来，披在容因身后，动作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又亲昵地捏捏他的手指，示意道“跟顾先生再见，殿下，我们回去了。”
顾灼拉住容因的另一只手没松，眼神紧紧盯着傅敛，说：“选课？皇家学院每年都是开学报到之后才选课，根本不是这个时候。”
容因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敛就一脸疑惑地说：“皇家学院？”他的表情十足十的逼真，“大概是这样吧，我也不清楚……”
顾灼一句还未出口的“那回什么回，你自己回吧”硬生生堵在喉口，只见傅敛看向他，微笑道：“不过这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首都学院就是今天选课。”他偏了偏头，“是吧，殿下，我记得我跟您说过。”
“什么首都学院？！”顾灼猛地把容因扯到他身前，难以置信地喊他的大名，“容因，你给我说清楚！”
容因支支吾吾不肯说话，在顾灼逼视的目光下，心虚地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嘛……”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
顾灼看了一眼不敢和他对视的容因，又看一眼气定神闲的傅敛，火气愈发高涨，质问道：“什么我想的意思？你说清楚，你不是说好了跟我去皇家学院吗？！”
“哎呀你别这么大火气嘛，”容因想起那天谢怀铮带他去找容泽，被他哥逼着答应“去了首都学院就绝对不能和顾灼一个学校一起厮混”的事情，当下只好破罐子破摔，他脚趾尖动来动去，低着头说，“就、就是要去首都学院上学的意思啦。”
“你、好、得、很。”顾灼一字一顿地说。
容因小小地扯了一下顾灼的衣摆，知道这次是自己不对，就眨巴着眼睛，一脸可怜相地卖惨说：“对不起嘛，我哥他答应我去首都学院的条件就是不能跟你一起去……”
“我要是告诉你了，你肯定要跟我一起去的。”容因细长的手指绕着丝绸布料，声音听得让人很难不心软，“我真的想去，对不起嘛顾灼，我都给你道歉了，你就原谅我吧。”
顾灼面无表情地看他半天：“你这么厉害，还用得着我原谅吗。”
说是这么说，也明知道容因是故意装可怜让他心软，顾灼却还是忍不住，语气稍稍缓和下来，把自己被捏得皱巴巴的衣角从容因手里扯出来，说，“算了，你都要选课了，我还能怎么办。”
傅敛当了半天背景板，这时慢悠悠地开口说话，十分真诚地跟顾灼道歉：“抱歉啊，我不知道殿下没跟顾先生说，”他歉然道，“都怪我，是我的原因，你们不要吵架了。”

第24章 学会了（二更）
室内的气氛有一瞬间陷入凝滞。
傅敛犹自不觉，愧疚地看着容因：“殿下，实在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您还没有跟顾先生说。”
容因呆住了，下意识说：“没、没关系。”
傅敛看了看顾灼一脸想发作但找不到理由，憋到难以忍受的痛苦模样，顿觉满意，决定回去给前几天在星网上看到的名为“学会这一招，保证伴侣天天回家”的帖子点个赞。
顾灼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容因，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绿茶去死”，觉得自己的火气又有隐隐上来的趋势，他冷冷地看着傅敛，一言不发。
容因眼看不对，连忙说：“顾灼，不准骂我，你刚刚已经原谅我了！”
回应他的是顾灼的一声冷笑。
傅敛叹口气：“殿下，如果您实在想留下也行，用您的学号还有随通知书一起寄过来的密码卡上的密码一起登录学校官网也可以选课。”他轻轻碰了碰容因脸颊上还未消退的红痕，温声说，“其他事我会替殿下处理好的，您玩够了就给我打视讯，我再过来接您。”
容因很感动：“真的吗，那太好了，傅敛你真好。”
“不用谢，能替殿下分忧，是我的荣幸。”傅敛摸摸他的脑袋笑着说。
容因更感动了，努力蹭蹭他的手表示亲近。
顾灼黑着脸把容因拽回来，毫不客气地说：“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因因今晚跟我一起睡，他不回去。”
容因从顾灼身后探出个脑袋来，高兴地跟傅敛挥手再见。
“唔，”傅敛沉吟片刻，仍然笑着，“不是我不想走，只是……”他顿了顿，“殿下记得自己的学号和密码吗？”
他想了想，慢慢补充道：“还有选课指南，上面有各个课程的详细介绍。发过来也不是不行，就是文件是加密的，发过来可能会来不及。”
容因的表情开始动摇。
傅敛悠悠然道：“发不过来也没事，反正都是选修课，唯一的必修课就是体育，虽然体育课有的需要体能训练有的不需要，但即使殿下盲选选到了要体能训练的也可以当成锻炼，不算什么大事。”
眼看容因的神情愈发动摇起来，傅敛又安抚他：“没关系的殿下，其实体能训练也没你想的那么难，无非就是一千米长跑和引体向上而已。”他笑了笑，“那祝殿下和顾先生玩得愉快，我就先走了，一会儿我会把您的学号和密码发给您。”
“等等！”容因脱口而出，在两人灼灼目光的逼视下，硬着头皮说，“额，其实我觉得，顾灼你白天带我玩了一天肯定很辛苦，不如晚上我就不打扰了……”
“容因！”顾灼怒道，“刚刚不是还说好了今晚睡这里！”
容因飞快从他身后跑出来，理不直气也壮地说：“凶什么凶！就你声音大是不是！我才不要跟你睡！我就要回去就要回去！”他咬了咬下唇，十分熟练地倒打一耙，“你今天好凶，凶了我好多次，你不跟我道歉就算了，是我大度不跟你计较，你怎么还不知悔改！”
他本来只想随便控诉顾灼两句，结果谁知道越说越来劲，真的把自己给说委屈了：“你烦死了，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顾灼哽住了，半晌，声音低下来：“……喂，你还真委屈上了，我都没说什么。”他抓抓头发，看着容因皱成一团的脸蛋，无奈道，“好，我错了，不该吼你，对不起。”
“回去就回去吧，我过几天再去找你。”顾灼再次捡起被他踢掉的拖鞋，蹲下/身一只一只给他穿稳了，才说，“晚上外面凉，就穿着这个出去吧。”
容因磨磨蹭蹭不肯出门，想了想，对顾灼招招手，示意他俯身过来。
顾灼一边抱怨着“你这是在招狗吗”一边自觉地弯腰靠近容因，问他：“怎么了？又有什么小秘密要告诉我？”
容因没理他，悄声说：“其实……”
顾灼问：“其实什么？”
“其实我后天就要去学校了！”容因大声喊了一句。
“你说什么？”顾灼一手捂着耳朵，懒得理会他幼稚的行为，拧着眉问，“我不是告诉你了这几天都有事抽不开身？你是不是故意的！”
容因笑眯眯地跟他挥手：“真的不是啦，就是凑巧而已，拜拜哦顾灼，放假见！”
“喂你——”顾灼上手想拉住他，却被傅敛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容因站在傅敛身后，试图安慰他：“别生气啊顾灼，我有空就跟你打视讯嘛。”
顾灼额角青筋直跳：“那你倒是先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啊，你上次不是说原谅我了，不计较被你哥抓住的事了吗？怎么还不把我放出来？”
“黑名单？”容因看上去似乎很疑惑，“我记得你回来那天我应该就……”
“殿下！”傅敛咳嗽两声，脸色不太自然，“已经十点半了，再不走我们就来不及了。”
“啊？哦……”容因还是觉得奇怪，他明明在顾灼回来那天就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怎么会还在黑名单里，但一想，又觉得可能是顾灼哪天得罪自己被他手动再次拉黑，就不再纠结，“好了好了知道了，只要你每天少骚扰我一点，我也不会把你拉黑的。”
顾灼不放心地叮嘱他：“你记得啊，别等会一回去就忘记了害我联系不到你。”
“知道了，我现在把你放出来好吧，你真的好啰嗦。”容因操作了几下光脑，把界面展示给他看，“看清楚了，我把你放出来了啊。”
傅敛站在门外，嘴角的笑容收了收，淡声说：“走吧，等会儿要起风的，殿下。”
容因应了一声，跟顾灼挥挥手。
顾灼看着傅敛冷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因因，你在学校有什么事就给我打视讯，别相信外面那些不知道安了什么心思的人，否则被卖了还替别人数钱。”
容因认真记下：“你放心吧顾灼，我早就不像小时候那样好骗了，绝对不会随便相信别人的。更何况傅敛跟我一起去，肯定没问题的，你就别担心了。”
他一边说一边扭头去看傅敛：“是吧傅敛？”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走廊冷白灯光下的傅敛，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嗯，我会保护好殿下的，顾先生别担心。”傅敛黑眸中漾着笑意，不紧不慢地说。
顾灼：……
*
最终在最后一秒选到了喜欢的课的容因大大松了口气，傅敛正在替他收拾行李，身旁已经摆了两个箱子，他正在收拾第三个。
容因反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脑袋，问他：“傅敛，你自己的东西收完了吗？”
“收完了。”傅敛说。
容因哦了一声，走到他身旁低头看他收拾。
傅敛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他把箱子推到门口，对容因笑了下：“殿下早点睡，我替殿下关灯。”
“算了，我等会自己关吧。”容因说，“你回去吧。”
“好。”傅敛应了声。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容因打开《选课指南》，打算研究一下自己选的课都上些什么内容。
才看了没一会儿，卧室的门突然被轰然推开，神色阴郁的林翡站在门口，他大概来得很急，还在幅度明显地喘气，因为身体虚弱而一直苍白的脸颊浮起胭脂色，他提步走进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在容因疑惑的目光中，一字一顿地问：“哥哥要去首都学院？”
“为什么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就在这里不好吗？和我一起，一直在这里，不好吗？”
“哥哥什么时候决定要去？也不告诉我。”他一下子笑起来，随脚踢开摆在他身侧的椅子，一边说一边朝容因走过来。
除了刚刚进门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看上去正常无比，唇角含笑，眉目疏朗，似乎真的只是得知容因即将出远门，过来问候一句。
容因觉得他不太对劲，皱着眉说：“关你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当然关我的事啦，”林翡笑吟吟地说，“哥哥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呢，有关哥哥的事在我这里都是头等大事。”
“所以，为什么要去首都学院呢？”他轻声问，“还要带上别人？”
林翡一点点逼近容因，浅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哥哥就这么在乎那个人质吗？”
容因用力推开他，恼怒道：“你有病吧。”
林翡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声：“是，哥哥，我是有病，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他说，“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容因懒得跟他纠缠，就随口说：“我没说你不行啊，只要你考得上首都学院就来啊，我还能拦着你？”
首都学院的入学标准苛刻是出了名的，尤其是体能测试，比其他院校都要严格得多，容因体能差劲得要命，要不是他的成绩单实在太好看，首都学院也不会这么轻易松口。
林翡自幼身体不好，能通过的几率实在是很小。
容因本以为他会就此退缩，却没想到林翡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刚才萦绕在周身的危险气息也尽数褪去，他激动得脸颊微微泛红，压抑了好一会儿，才欣喜道：“哥哥觉得我可以？”
他的笑容一点点扩大，看向容因的目光愈发热切：“我就知道哥哥是不一样的。”

第25章 帝国玫瑰
厚厚的云层遮住了仲夏炽热的阳光，空气里弥漫着雨后青草的气息，昨夜未干的露水顺着碧绿的树叶滴落在地上，微风拂过，是个温度适宜的好天气。
首都学院向来不允许飞梭进入校园，尤其是开学这一日，由于人流量太大，家长也会被拦在校门外，只有手持录取通知书的学生才可以从正门进入校园。
哪怕已经是这样，校门口依旧人影攒动，容因兴冲冲地过去，又推着箱子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情况，从小到大更多是请的家庭教师上课，就算是短暂的上学生涯，也是容泽早就安排好一切，而他只需要负责在上课的时候走进教室就好。
容因回想起前几天面对容泽提出的“需不需要帮你提前安排”的建议时，自己义正词严地拒绝，还信誓旦旦地告诉哥哥说“要体验集体生活，不需要帮忙”，油然而生一股后悔之意。
他站在树荫底下犹犹豫豫，观察了半天，还是无法下定决心，说服自己过去和其他人一起互相推搡。
傅敛被人群拦在更远处暂时过不来，只能皱着眉给容因发了个消息让他在那等着他过去。结果才一错眼的功夫，原本站在那儿可以一眼看见的容因就不见了踪影。越来越多的新生不断朝校门口涌来，傅敛完全动不了，只好随着人群缓慢走动。
容因的光脑微微震动，他今天穿着衬衫长裤，就把头发梳成了马尾，低头时发丝垂在胸前，被他随意扫开。打开屏幕时发现是傅敛发了消息过来让他等一等。正愁着怎么进校门的容因顿时松了口气。
“——同学。”
声音就在头顶响起，容因有些疑惑地关掉屏幕，抬起头，发现是一张没见过的面孔。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看上去清清爽爽，脸上挂着笑，热情洋溢地问：“同学，你是今天过来报道的吗？”
容因没说话，警惕地后退两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大概是他的防备太过明显，那男生有些尴尬地一笑，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不是坏人，你别怕。”他一边说一边往口袋里不知在找什么东西。
容因皱皱眉，正准备推着箱子走开，就见那男生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他把手心向上摊开，是一枚银质的铭牌。
男生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是志愿者，喏，给你看铭牌，吓到你了，抱歉。”
“我是想问你是不是过来报道的，我可以带你进去。”他说话时视线向下，没敢和容因对视，脸上却浮起两团可疑的红晕，在容因凑过来拿他手上的铭牌时达到了顶峰。
他整张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机甲系大二的，我叫陈然。”
容因看了铭牌，下方有首都学院的防伪标志，是无法造假的，这下放下心来，就说，“我是要去学校，今天刚来报道，但是我不想从这里进，太多人了，你知道还有哪里可以进学校吗？”
陈然立刻说：“我知道！可以从侧门进的，我带你进去。”
“好的，谢谢。”容因对他笑了一下，礼貌地道谢。
陈然被他的笑容晃得呆了呆，反应过来，脸上刚消下去的红再次窜上来，他有些狼狈地别过头，掩饰一般地说：“我替你拿箱子吧，你跟在我身后，这里人多，你……注意一点。”
容因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他走到哪都有人上赶着帮忙，早就习惯了，再说他本来也不想挤来挤去，现在正好。
一路上陈然一直试图和容因搭话，容因可有可无地应两句，很快就到了陈然所说的侧门。这里果然没有多少人，陈然转过身说：“你稍等一下，我去让他们开一下门。”
容因这才看见侧门是需要刷卡通行的，门口还立了一块十分醒目的牌子，上面写着“新生报道请走正门”几个大字。
怪不得这么少人，现在高年级还没开学，这里来来往往的基本都是留校的高年级的学生和老师，根本没几个。
容因没等多久，就见陈然小跑过来，额角有亮晶晶的汗渍：“我们走吧，行李箱我已经替你放上传送带送去宿舍了。”
他走在容因身侧，不知从哪里找了把伞撑在容因头顶，偏头说：“太阳好像出来了，我给你打伞。”
两人从侧门进了学校，有几个男生站在门口的保安厅外嘻嘻哈哈，看见陈然进来了，就熟稔地和他打招呼。
站在最左侧的男生染了一头黄毛，一脸不正经地说：“班长，不错啊，人家才刚入学你就迫不及待了？啧啧啧。”
“乱说什么呢你！我是看学弟一个人拿箱子不方便，顺手帮个忙而已。”陈然瞪了他一眼，又对容因道歉，“抱歉，他们一向没正形，我替他们道歉，你别在意。”
容因淡淡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没关系。”
那些男生被他一看，瞬间老实了，下意识挺胸抬头，规规矩矩地站好，不再像刚才一样站得东倒西歪。
陈然咳嗽了声，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在哪个系？学校有点大，我带你去找你们系迎新的摊位吧。”
容因说：“指挥系。”
“指挥系？那你——”
“容因！”
熟悉的声音传来，容因瞬间往那边看去，果然见傅敛站在不远处，朝这边走过来。虽说来之前容因就特意嘱咐过他，在学校的时候叫名字就好，但真的听见傅敛这么叫时，他还是有一点点不习惯。
傅敛走得很快，不过几个呼吸间，就走到了容因面前，他微微喘着气，目光扫过陈然，礼貌地说：“谢谢你带他过来。”
陈然勉强笑了下：“没事，不客气。”
傅敛微一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拉住容因的手腕一边走一边和他说话：“怎么一眨眼就没影了？我不是说了让你站在那里等我吗？”
容因的声音远远传来，模糊不清：“哎呀，谁让你这么慢……”
陈然看着他们的背影，怅然若失地转身准备离开，被一旁的男生一把拽住：“喂，陈然！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声音兴奋极了，激动地说，“那是容因啊！容因！”
陈然闷闷不乐地说：“哦，我刚刚听见了。”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男生恨铁不成钢地说，“你都不上星网的吗？”
“他就是那位殿下……”
“帝国玫瑰。”有人低声说，“那位公主殿下。”
陈然一怔：“原来是他……”
说话的人还没过兴奋劲儿：“早就听说他回来这里，没想到是真的，我还以为是谁造谣！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件事发到论坛上造福大家！”
“——你好。”
清冽的男声传来，十分有礼，他穿的很简单，整个人高高瘦瘦，身姿如同挺拔的翠竹松柏，有好闻的清香传来，皮肤很白，似乎炎炎夏日也不能对他产生丝毫影响，只是看上去气质冷了些，让人想到山涧和清泉。
他说：“请问一下指挥系怎么走？”

第26章 宿舍
陈然给他指了路，他又很礼貌地道谢，按着方向离开了。
黄毛看着他离开，隔了一会儿，才哀嚎一声，倒在身旁人的肩上：“靠，这个一看竞争力就很强，我找对象的难度又上升了一层！谁懂？！”
他嚎了一声，一把抓住陈然的肩膀摇晃：“要了命了，怎么今年这神仙都扎堆来我们这上学了吗？你懂吗陈然？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哦我忘了，你也不懂，毕竟你也挺有竞争力的。”黄毛抹了一把辛酸泪，丧气极了，“好啊，只有我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另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嬉笑着锤了黄毛一下：“算了黄毛，就你这样还想找对象呢，谁瞎了眼看上你啊。”
“滚吧你。”黄毛怒道，“你才找不到对象！”
那男生也不介意，反而笑着说：“别啊，你看啊，刚刚和容因走在一起的那个，明显两个人认识啊，不然你还要再多一个竞争对手。这下好了，他们内部消化，你一下子少了两个竞争对手，这不是好事吗？”
黄毛闻言，却更伤心了：“你别说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男生不解地问：“我怎么了？不是实话？少了竞争对手你还不开心啊。不然就容因那张脸，往那一站，真的还能有人忍住不往上扑吗！”
“你不懂，”黄毛愤怒地说，“这么好看的大美人就应该是大家的！那个谁凭什么独占！等着我发帖谴责他！送他论坛出道！”
男生：“……”他想了想，由衷地说，“你说得对。”
*
首都学院很大，容因和傅敛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才远远看见临时搭建的蓝色棚子，上面用白色喷漆标注了各院系的名称。
负责报道的是一位十分温柔的学姐，细心地收了材料，比对后确定是本人，示意他往前走。容因点头道谢时，学姐捂着嘴笑弯了眼：“你好可爱，怪不得大家知道你要来都这么激动。”
容因被这么直白地夸了有点不好意思，微红着脸颊说：“谢谢学姐，你也很可爱。”
学姐挥挥手，又对他笑了一下。
再往前走几乎都是高年级学长，指挥系和尚庙果然名不虚传，容因刚领完一次性宿舍录入面容ID的密码卡，傅敛紧跟在他身后也拿到了，就说：“我来拿着吧。”
容因无可无不可地递给他，傅敛拿到两张卡看了一眼，眉头却越皱越紧，压住了自己的情绪，才尽量冷静地问发卡的学长：“你好，我想问一下这个宿舍是怎么分配的？可以换吗？”
首都学院每年都会收到来自众多优秀校友的捐款，因此住宿条件和硬件设施都是出了名的好。宿舍是双人间，独卫淋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厨房和客厅，宛如一个小型公寓。
学长大概每年迎新都会遇到这种问题，见怪不怪地哦了一声：“你们开学前不是填了一张性格爱好分析表吗，就按照那个分的啊。”
傅敛说：“按照那个分的话，我和他填的选项都一模一样，应该在一个宿舍才对。”
学长的眼神里有隐隐的怜悯，还有微不可察的幸灾乐祸：“哦，可能你刚来不知道，领导觉得性格爱好完全一样不利于学生全面发展，还容易闹矛盾，所以每年都是分配完全不同性格的学生在同一个宿舍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站在一旁的容因，见他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大大松了口气，继续说：“你们能分到一起才奇怪，估计你们能分到一栋宿舍楼都算幸运了，哈哈。”
说到最后，他实在没忍住，偷笑两声，被傅敛杀人般的目光一看，立刻清清嗓子，正经地说：“没关系学弟，每年都有这种情况，认识的约好住一个宿舍，结果最后没分到一起。别太伤心，这就是领导的用意啊！”
他大义凛然地说，“都这样的话不就是小团体？不利于团结，是要不得的，还是要多交朋友啊！放心吧学弟，你很快就会习惯了！”
傅敛：“……”
容因听了半天，只抓住一个关键点：“所以我的舍友是跟我性格完全相反的人？”
学长跟傅敛说话的时候口若悬河，还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把眼风往这边扫，这时候听见容因和他说话，就像被打了镇静剂似的，狂放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都放小了，老老实实地说：“不会完全相反，但很多地方都会不太相似。”
在容因看不见的地方，学长的手疯狂打字，一个名为【公主殿下全球后援会首都学院分会】的群里分外热闹。
——笑不活了各位，真想把那个新生的表情拍下来给你们看！听说他和公主没分到一个宿舍，脸当场就绿了！
——爽死谁了？爽死我了。妄图独占公主的男人都被我暗鲨！
——[图片]老婆老婆，老婆好美[色][色]
——[容因冷脸甩鞭子视频][容因机甲大赛夺冠视频]老婆好辣！暴躁辣妹！乌乌，我愿意做老婆的乖狗狗，老婆能不能看看我[可怜]
——老婆抽人的时候好美，好想被老婆用鞭子抽，斯哈斯哈[色]
学长聊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傅敛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冷着脸敲了敲桌子，声音提高：“学长！”
“啊？”学长茫然抬头时，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笑，“怎么了学弟。”
傅敛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没什么，学长，我是想问，到、底、怎、么、换、宿、舍？”
学长遗憾地叹气：“这个学弟啊，一年内舍友没有闹大矛盾，是不允许换宿舍的。”
他话音才落，又有一个人推门进了指挥系的小棚子，很快办完其他手续，也过来领面容卡，容因微微偏头看过去，他的侧脸弧度流畅，下颌线紧绷，走近时似乎自带冷意，声音也是冷淡的：“你好，我来领卡。”
系统滴滴滴的警报声炸开：【检测到主角上线，请宿主按时完成任务。】
学长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惊讶不已：“这不是巧了，你们俩一个宿舍啊。”
那人一怔，转头对上了容因的视线。
容因被系统念叨了一晚上，这时瞬间脱口而出：“江予珩？”

第27章 口是心非
在场几人同时投来疑惑的眼神。
尤其是傅敛，眼眸紧紧盯着容因，似乎咬着牙在说话：“殿……因因，你认识他？”
江予珩的目光落在容因身上，微微一顿，开口道：“你好。”
学长左看看右看看，摸不着头脑：“你们之前认识？”
容因脑海里此刻全是系统碎碎念的机械音：【收集欺辱值，压榨他、欺负他，宿主上啊！】以至于脑子一热，哦了一声，扫来的眼风自带高傲：“不认识，就是浏览官网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那个没考过我的第二。”
他说这句话的神情实在太自然，似乎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完全没有一点嘲讽的意思，导致在场所有人再次通通愣住了一瞬后，也都表情平淡地哦了一声。
江予珩此时心情很微妙，他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听人当面说考过他——向来只有他考过别人的份。
不过这是事实，他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点点头，说了句：“恭喜。”
容因拿好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说：“没什么好恭喜的，因为未来我都会是第一。”
他推开那扇门时，阳光照进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扇形光斑，他就站在光下，转身时总算给了江予珩一个正眼，语气挑衅：“那就辛苦你做四年第二啦。”
江予珩这下察觉到了，这位预备舍友，似乎不太喜欢自己。他不是情绪外露的人，也不在意，并没说话，仿佛没听见一般容因的挑衅一般。
容因立刻福至心灵，意识到这时候刷欺辱值的好机会，就借题发挥地冷笑一声：“不信？那你就等着吧。”
傅敛握着容因手腕的手紧了紧，敏感地发现公主殿下对这个新生兴趣浓厚，关注度非同一般，他看向仍在办入学手续的江予珩，语气僵硬，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见：“殿下，我们走吧。”
容因点点头，被傅敛牵着离开了报道处。
宿舍楼的管理非常严格，非本层楼学生难以进入，傅敛看了看连接校园网后光脑屏幕显示的宿舍楼平面图，略微放松一点。
幸好还在一层楼，隔得也不远。
容因第一次住集体宿舍，尽管环境已经比大多数要好，他还是免不了惊奇道：“这一层怎么这么多个房间？能住得下吗？”
傅敛找到容因的宿舍，替他贴上重置卡录入面容ID，示意他凑近，一边说：“学校里住宿生很多，一层会安排不止一个房间，不然就会有人没地方住。”
录完ID，容因推开了宿舍的门。虽然一整个假期都没人住，但有机器人维持卫生，环境依旧很干净。容因参观了一下，选定了靠里面的那间房。
傅敛皱眉说：“你们要共用一个客厅和影音室。”
他知道容因喜欢一个人窝着看电影，所以经常会去影音室呆着，如果是一个人住倒还好，可现在两个人，未免不太方便，所以他很不满意地说：“殿下，要不你申请单人间吧，和人混住会很麻烦。”
容因指挥小机器人给他铺床，顺口说：“我不要，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我就要住这里。”
正说话间，宿舍门被再次推开，江予珩环视一周宿舍，自觉地走向另一间空房间，并不欲与一见他进来立刻靠在门边盯着他的容因说话。
系统催促：【宿主！上啊！昨天才涨了一个欺辱值！这可不行！】
容因让它闭嘴，才慢吞吞地站好，直接进了江予珩的房间，抱着双臂看他自己动手铺床。想了想，调整一下语气，抬手指向摆放在角落里的小机器人，故意说：“明明有小机器人在这里你却不用，偏要自己铺床，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予珩顺着他细瘦的手臂望过去，看见了正好端端呆在墙角的机器人，掖床单的手一顿，没有说话，继续低头整理行李。
他的家乡是一个各方面都十分落后的边缘星，教育质量很差，每年能从那里考出来的学生寥寥无几，别说这种帮忙铺床的智能机器人，就是简单的扫地机器人也很少见。
他在容因说话前甚至都不知道那是智能机器人，更别提使用了。
站在江予珩身后的容因不依不饶：“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想在我面前显摆你会得很多？我告诉你，你休想！”他一边说一边绕过江予珩，跑到墙角咔哒一声打开了机器人，嗡嗡的运作声响起，尽职尽责的小机器人三下五除二帮江予珩铺好了床，甚至贴心地帮他叠好了被子。
江予珩的视线落在拦在他身前的那条细瘦的手臂上，骨肉匀亭，看上去柔软白皙，手腕间坠着的红绳金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铃音，更衬得那微凸的腕骨伶仃小巧，引人握上去摩挲似的。
他很适合红色。江予珩突兀地想。
“……说不出话了吧？”容因得意地说，“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小心思，我告诉你，赢我，你是不可能的！”
江予珩微微低头，幽香一阵阵传来，他不自在地后退两步，容因近在咫尺的脸蛋冲击力太强，明明是趾高气扬的坏脾气模样，却意外地并不觉得讨厌，反而生出些“他本该如此”的情绪来。
容因还在喋喋不休地试图放狠话：“你只需要记住，以后看见我就绕道走，千万不准让我看见你！不然我见你一次就像今天一样欺负你一次，听懂了吗？”
江予珩看一眼焕然一新，完全不用他再辛苦收拾的卧室，没说话。
容因站了半天有点累，但卧室里除了一张刚铺好的床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坐，于是他哼了一声走过去勉强说服自己坐下，嘴里还要嫌弃地说：“你的床单好丑，而且一点都不舒服。”
可他的表情明显在说他很高兴。江予珩顿了顿，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
他不说话也没表情，容因只好敲系统，准备问问欺辱值涨了多少，还没开口，就听系统大惊失色，叫喊声宛如它买的股票跌停了：【宿主！！！跌了！！跌了啊！！这跌没了啊！！！】
口是心非，江予珩想到了这个词。

第28章 《不 满》
“因因，走吧，我带你去校园里逛一逛。”
傅敛眉目沉沉，扫了一眼江予珩，视线落在坐在床上翘着脚，神色自然得像在自己房间的容因身上，眉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你的卧室已经收拾好了，不想看看吗？”
“真的吗？”容因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站起身，“那我去看看。”
傅敛露出一点笑，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手。
江予珩目不斜视，似乎并不在意。
卧室门窗都被打开通风，微风混合着花香吹拂进来，这里的隔音似乎做的不错，江予珩只能隐约听见半掩的门中传来隐隐的笑声和男人低沉而含糊的只言片语。
他们好像很熟悉，像是已经相处了很久。
不过这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想安安分分地在首都学院度过四年，拿到优异的成绩毕业，然后找一份薪水不低的工作。
江予珩很需要钱。
*
不过一下午时间，公主殿下和他的新舍友不对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
学院论坛的首页更是连飘了好几个hot帖。
——不过实质性的内容当然是没有。
傅敛冷着脸关掉论坛，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容因本来在一旁快乐地吃着小蛋糕，顺便指挥傅敛多买一点给他放在宿舍，转头过来时看见他变了脸色，不由好奇地想凑过来：“你在看什么？”
傅敛动作迅速地把屏幕都锁了，镇定地说：“没什么，在给你看蛋糕店。”
容因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想了想，说：“我想要多一点芒果味。”
傅敛揉揉他的脑袋：“嗯，都给你买。”
“别碰我头发。”容因瞪他一眼，嫌弃地拍开傅敛的手，“弄脏了你给我洗吗？你知不知道洗头发多麻烦。”
傅敛低低地笑了声：“也没少给你洗。”
容因盘腿坐在刚刚铺好的床上，拖鞋又不知道被他扔去了哪里，傅敛叹口气，从身后扶住他的膝盖，把他团成一只容因球，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端着抱了起来。容因有点紧张地扶住他的手臂，整个人窝在傅敛怀里，身后人硬梆梆的肌肉硌的他不太舒服，他哼哼两声，指挥道：“你身上好硬，我不舒服，你快点走。”
傅敛平稳的呼吸窒了一瞬，环住容因的手紧了紧，惹得他又开始乱动。
柔软温暖的公主殿下正在他怀里。傅敛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容因身上的香气直往鼻尖钻，脆弱修长的脖颈线条美好。
他今天穿的很宽松，又因为刚来收拾东西太热，就解开了衣领的扣子，走动间布料摩擦，圆润的肩头露出来，肌肤莹润，只要微一低头就能轻易看见纤细锁骨下隐隐约约的樱粉。公主殿下果然如同看上去一样软，棉花糖似的，稍微不注意就会化成甜兮兮的粘稠糖汁。
傅敛用了些力气制住他，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沙哑：“殿下，不要乱动。”
容因浑然不觉，还十分不满地说：“我不舒服，难道不能动一动？还不是怪你走这么慢。”
傅敛又叹气，只好说：“嗯，当然可以。”
短短一段从卧室到客厅的路被走得无比漫长，傅敛半跪在公主身前，替他穿好鞋，神情不太自然地说：“殿下，我去一下浴室。”
容因忙着整理衣领，随意应了一声。这件衣服的衣领很复杂，他因为不甚熟练，动作幅度有些大，那本就宽大的领口一下子滑到胳膊，嫩粉的一点被突如其来的冷气刺激得颤巍巍立起来，容因皱着眉继续摆弄，想把它重新弄好。
傅敛的喉结轻轻滚动一下，耳垂泛红，他有些狼狈地别过头，动作快速地替容因整理好衣服，连话都来不及说，行色匆匆地进了浴室。
“傅……”容因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抬起头，刚想问他大白天去什么浴室，却见傅敛已经咔哒一声带上了门。
没过一会儿，洗手间就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容因分外不解，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跑去洗手间敲敲门，问道：“傅敛，大白天的你洗什么澡？不是说要带我去食堂吃饭吗？”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又说，“都中午了，我好饿，你快一点。”
水声掩盖下傅敛的嗓音像隔着一层雾似的朦胧，他语焉不详地说：“衣服有点脏了，出门不太好，就换一件。”
容因更不理解了：“那你直接换就好了嘛，做什么洗澡耽误时间。”
傅敛停了一会儿，含糊不清回道：“就、顺便洗一下。”
“哦……”容因觉得他好奇怪，转身时无意间瞥见门口的热水开关没有开，实在没忍住，又问：“可你热水没开啊，怎么洗澡？不冷吗？”
“……不冷。”傅敛又隔了好一会儿，终于说。
容因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等了好久，才看见傅敛从浴室出来，顿时找到了发泄口，相当不满意地说：“你怎么这么慢？我都快饿死了！”
傅敛可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没有解释原因，只是说：“抱歉，殿下，是我的错，我们走吧。”
他靠近时身上全是凉浸浸的水汽，容因被冰的一哆嗦，难以置信地问：“这么冷的水你还洗这么久？”
傅敛还没答话，里面那间卧室的房门突然被打开，面容沉静的江予珩走出来，手里拿了校园卡，应该也是要去食堂吃饭。
他淡淡扫过一站一坐的两人，礼貌性一点头。
容因看过去时习惯性找茬：“有小机器人帮忙还收拾到现在，你也太不行了。”
江予珩没说话。
傅敛面色猛然一沉。
室内气氛变得有些紧张，容因迟钝地发现傅敛好像格外在意江予珩。
系统的机械声同时响起：【检测到主角攻受见面，剧情线开启，请宿主协助完成。】
容因一怔，慢半拍地想起这还是个爱情故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予珩身上。
他只是有些好奇地观察他，然而在别人看来这就是向来眼高于顶的公主殿下一反常态地主动和人说话，不仅对新舍友表现出十足的感兴趣，甚至看他看得呆住了。
傅敛非常不爽，脸色隐隐发黑。
“殿下。”
容因回过神，转头看他，这回十分敏感地察觉到傅敛在不高兴。
不高兴？
容因想了一会儿，忽然顿悟了。
这两人将来是要谈恋爱的，四舍五入……
傅敛这是看自己欺负江予珩不高兴？
怪不得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原来是因为傅敛不满自己欺负江予珩啊！
这可太好办了啊！容因兴高采烈地想：只要自己每次欺负江予珩的时候都让傅敛在旁边看着，这欺辱值可不就一下子上去了？
还一次刷两个人的呢！
容因美滋滋地想：能想出这种一举两得的方法，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第29章 福分
首都学院的食堂很大，但因为学生很多，现在又正是饭点，依旧挤满了人。容因不高兴地抱怨：“都怪你，不然我们才不用挤来挤去。”
傅敛自知理亏，默不作声地任他说，还不忘拧开刚买的矿泉水递给容因。
容因接过水，小小口抿了一点，淡色的唇瓣上染上点水渍，左右看了看，立刻做了决定：“我今天想吃糖醋藕片、水晶虾饺还有红烧排骨。”他把校园卡递给傅敛，理直气壮地说，“你害我等这么久，所以你去买。”
傅敛没接他的卡，应了一声好，才说：“昨天没有乖乖把青菜吃光，今天要补上。”
容因知道自己不答应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好皱皱鼻子，不情不愿地说：“那好的吧。”
傅敛笑了下，牵着容因往里面走。
在皱着眉躲过五个试图往他身上泼水和三个演技拙劣故意装摔往他身上扑的男男女女后，容因冷着脸抽出了随身带着的银鞭，啪的一声抽在食堂的大理石砖面上，声音不高不低，淬了冰似的凉：“谁再敢来，别怪我不客气。”
喧闹的食堂骤然一静，四周蠢蠢欲动的身影果然消停了点，容因冷哼一声，随便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等了没一会儿，食物的气息传来，容因抬起头，看见傅敛端了两个盘子过来，里面的饭菜色泽鲜艳、香气扑鼻，看上去很可口。
还没吃多久，傅敛的光脑滴滴滴震动起来，傅敛打开显示屏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他面前的饭倒是已经吃完了，只是还在等吃饭总是不自觉拖拉的容因。
容因察觉到他的视线，就瞅瞅他，问：“看我干什么？你有事吗？”他伸手指傅敛的光脑，“收到什么消息了？”
“没什么，”傅敛说，“刚才系统发消息说根据学号，这周轮到我去清理实验室，现在就要过去。”
容因哦了一声，无所谓地说：“那你去呗。”
傅敛却说：“我等殿下吃完再去。”
“哎呀，吃个饭有什么好等的。”容因悄悄看一眼满满当当的蔬菜，撇撇嘴，装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你去嘛，我又不会怪你。”
傅敛哼笑一声：“殿下，你知道自己光脑里有每日蔬菜摄入的测量器吧，数据可是会传给陛下，您想学期还没开始就被逮回去吗？”
容因恼羞成怒：“知道了！我会吃掉！快点走吧你，真啰嗦。”
傅敛站起身，心情变得好起来，垂头捏捏容因脸颊的软肉，笑了声：“那因因可要说到做到。”他说的自然，好像已经这样称呼过无数遍，连一贯的笑容都没什么变化。
容因有些愣愣的，总觉得不太对劲，但见他这么自然，又找不出哪里不对，就只好说：“哦，那你去吧。”
傅敛的笑容更深了点，他今天似乎格外喜欢说话，走之前还特意转过身，又说了一句：“因因再见。”
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容因盯着那一盘散发着腾腾热气的青菜，深恶痛绝地夹了一颗扔进嘴里，艰难地咽下去，立刻喝了一口手边的甜汤。
就这么挑挑拣拣地吃了几口，容因实在受不了了，端着盘子放进收餐篮，看了眼自己沾了一点油的手，很受不了地决定去找个地方洗一洗。
众所周知，洗手间是传播八卦的好地方，以至于容因刚推门进去，就听见内间传来清晰的说话声。他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本来也不打算听，洗完手就准备走，结果说话的两人不知是不是说到感兴趣的地方，声音骤然大了起来——
“欸你刚刚拍照了没啊？”
另一个声音懊恼地说：“没有啊，离得这么近，这种好机会，谁想得起拍照啊！”
“……说的也是，”第一个开口的人赞同道，“那鞭子挥下来的一瞬间，我心脏都停了一下！”
容因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冷笑一声，已经能想出他们要说出哪些话——无非是说他目中无人、骄纵狂妄之类的。
老生常谈。容因不屑地想，从他用这条鞭子的第一天起，无数风言风语飘进他的耳朵里，不过他向来不在乎罢了。
“谁不是呢！”那男生很激动，“不愧是我老婆，连甩鞭子发脾气都这么好看！等会一定要上论坛看看有没有人记得拍照。”
“什么你老婆？”另一个不满道，“你自己没有老婆吗？为什么管别人的老婆叫老婆？”
“呵呵，也不知道是谁在白日做梦。哥，喝酒的时候多少整点头孢吧，因因老婆都已经和我七年之痒了，轮得到你说话？”
容因：？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们在说谁？容因恍惚地想，这所学校还有跟我同名同姓的人吗？
两人仍在说话：“哦对了，听说我老婆的新舍友和他关系不好？”
“是啊，昨天论坛上看到了，好像是叫江予珩来着？不知道这位同学有没有意向换宿舍啊？多少钱我都可以的，为了我和老婆的同居生活，多出点不是问题！”
“可恶啊，论坛上的照片里他竟然敢对我老婆摆脸色？！真是不识抬举，有这种殊荣跟我老婆一起住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不给我好好珍惜就算了，竟敢给他摆脸色！”
“就是就是，不行就换我上！我保证做老婆的乖狗勾，绝不发脾气摆脸色！吊打那个什么珩一万倍！老婆真的不看看我吗？”
容因：……
哗哗的水声响起，似乎有人从里面出来了，容因听见那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有些熟悉。
刚才相谈甚欢的两位大哥也是不见外，丝毫没有自己讲话被别人听见的尴尬，甚至有闲心套近乎：“欸同学，你刚在里面啊？来来来，你来评评理，你说我说得对不对？跟公主殿下住一起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知道抓住机会，我看那个江予珩不是脑子不好就是硬不起来。”
他说完，甚至自觉幽默地笑了两声：“对了同学，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这么有缘不如留个联系方式？”
被搭话的那人似乎笑了声，嗓音清凉，不咸不淡地说：“联系方式就不用了，我是指挥系的江予珩。”
你来我往的调笑声顿时如同死了一般寂静下来。
吱呀一声轻响，江予珩推开了内间的门，抬眼时和站在外间洗手台前神情麻木的容因对上了视线。

第30章 爱的号码牌
容因：“……”
江予珩向来平稳的面容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缝。
还在里面的两位男同学内心显然十分强大，沉默了没一会儿，纷纷有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嘻嘻哈哈的说话声又响起来，容因脚下动了动，很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他今天不知是不是水逆，还没抬起脚，那扇门就再次被推开，两张陌生的面孔骤然出现在眼前。
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容因默默地想。
那两位说话如此豪放的同学长相却显得尤其安静内敛，甚至是会让人第一眼望过去时产生“这人应该是个社恐”的想法。
江予珩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两位社交达人让开了位置。
左边那个没搞清状况，看见容因时眼睛当即一亮，热情洋溢地打招呼：“欸同学，好巧啊，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这么有缘不如留个联系方式？”
容因：“……”如果不是我在这里已经站了半天了真的就被你骗到了呢。
右边那个敏感地察觉到什么，咳嗽一声，眼疾手快地捂住同伴的嘴，有点尴尬地笑了下：“哈哈，你们也在啊，真巧。那我们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了拜拜哈。”
容因感觉自己拳头硬了，这两个人再不消失他大概就要控制不住在洗手间发生伤人事件了。
好在那两人走得飞快，并没有给容因挥鞭子的机会，转眼，洗手间只剩下江予珩和容因两个人。
容因僵硬地收回了握住鞭子的手，迟来地感到羞耻，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绷着一张脸，做出一副很见过世面的平淡模样。
江予珩自认和这位公主殿下还没熟到可以一起出门回宿舍的地步，于是体贴地打算先走，然而视线下一秒突兀地瞥见一抹绯红，从玉白的耳垂上一路蔓延，隐隐有上脸的趋势。
他微微一怔。
或许是目光停留太久，容因察觉到他的视线，一下子转身过来，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面前的公主殿下拧着眉，做出很凶的样子，可他大概没有照一照镜子——
极漂亮的一张脸，双颊薄红一片，眼底泛着细微湿润的水光，明明一副羞耻到快晕过去的模样，却偏偏强撑着不肯露出来，刻意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令江予珩想起某种炸毛的小动物。
他唇角极快闪过一丝笑意。
“你刚刚在笑？”容因顿时更生气了，“你在笑什么？！”
“……没有。”江予珩回答道，“我没有笑。”
容因气急败坏地说：“笑了就是笑了，还不敢承认！”
江予珩看了他一会儿，眼见容因的怒火有蹭蹭往上冒的趋势，只好息事宁人道：“好，那我笑了，可以了吧？”
直到容因气冲冲地一个人跑出了洗手间，江予珩其实都没有想明白，到底为什么明明按照他的意思回答了，却还是惹到了这位公主殿下。
*
得罪了容因的下场就是，江予珩最近频繁收到来自公主殿下动不动的找茬。
——说找茬其实不太准确，江予珩想。
“……你中午就吃这个？看起来好难吃，这个东西真的能吃吗？”
容因站在江予珩面前，凑近一点看他手中的饭盒，又闻了闻，十分嫌弃地说：“长得难看就算了，闻起来也不怎么好，到底是哪里可以做出这种东西。”
江予珩任由他看，不说话也不制止。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差不多已经摸清了这位公主殿下的脾气。
最好不要打断他的一时兴起或者阻止他做什么，不然他一定会更来劲。
江予珩背靠着树干，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将这句话在心里重复念了几遍，默不作声。
但今天容因的兴趣似乎格外持久，蹙着眉想了半天，忽然抿出一个笑，圆圆的眼睛弯起，颊边酒窝一闪一闪，像在偷偷打什么坏主意的小狐狸。
江予珩猜到他要使坏。
果然，那两只小酒窝消失的一瞬间，容因忽然伸出手，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端着的饭盒，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立刻后退几步远离他，得意地说：“现在这个归我了。”
系统的播报声适时出现：【欺辱值+1，目前总欺辱值9。】
【好歹还+1呢，我都坚持不懈欺负他快一周了，连10都没到。】容因捏着江予珩的饭盒，忧愁地说，【这要收集到什么时候去？】
系统犹豫下，还是说：【宿主，其实心理负面情绪的产生对欺辱值帮助更大。】
容因听懂系统的暗示，当机立断把饭盒往垃圾桶里一扔，哐当声和“+2”的播报声同时响起，他认真思考片刻，拿出自己的校园卡轻飘飘扔在低垂着头没什么反应的江予珩脚边，扬了杨下颌，显得高傲极了：“看在你这几天表现良好的份上，我就请你吃饭好了。”
“喂，你听见没有？”容因生怕仇恨拉的不够，还用脚轻轻踢了踢一旁的垃圾桶，提醒江予珩别忘记自己还扔了他的饭盒，“还有，我也要吃，你去给我打过来，我要在这里吃，懂了吗？”
半晌没有人答话。
容因见他又不说话，有些疑惑地回想一下自己看过的各种电视剧，里面的主角个个贫贱不能移，我故意扔了江予珩的饭盒，还用钱来羞辱他，他现在应该很生气才对，怎么不说话！
说起来，上次欺辱值涨了好像还是跟踪他去了办公楼那边，容因握紧拳：我就知道他是要找老师悄悄补习超过我！哼，被我抓了个现行吧！
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到那张磁卡上，江予珩慢慢地捡起那张卡。他想起几天前，自己去教务处提交贫困生助学贷款申请时，躲在墙柱后，偷偷往这边看的公主殿下。
他知道了。
江予珩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感受。
夏末的暖风拂过，江予珩站起身时，金橘色的阳光照在公主殿下精致的侧脸上，他看见容因装作不在意却又要往这边瞅的样子，低声说：“知道了。”
——嗡嗡。
是学院系统的独特提示音，两人同时一怔。
容因点开光脑屏幕，就见系统发来消息：指挥系迎新晚会将于下周五晚２０：００在大礼堂举行，您的号码牌是32，请记得寻找和您号码相同的舞伴跳第一支舞哟~
同时发来的还有傅敛的信息界面截图，容因看着上面的68，慢吞吞地回复：我跟你不一样。
“你的是多少？我的是——”
容因猛地抬起头，从江予珩状似不经意的声音里敏感地捕捉到相同的信息。
只见江予珩黑沉的眼眸望过来，他说，“我是68。”

第31章 开场舞
【高价出售公主殿下第一支舞爱的号码牌，价高者得，欢迎竞价！】（hot）
我是楼主：所以有人出吗？
他配了一张不知道从哪个新闻网截下来的高糊动图，照片里盛装出席的容因朝着镜头微笑，墨黑发丝上的钻石皇冠熠熠生辉，白皙修长的脖颈和深陷的锁骨窝仿佛在发着光，圆润的肩膀和背后的蝴蝶骨纤细得似乎格外适合放在掌心把玩。
——一点进来就是我老婆的美颜暴击！建议楼主加一下慎入，不然我怕有人骤然受到冲击气血上涌流鼻血晕过去还要怪我老婆太漂亮！
——可恶啊，就算已经被诈骗到无数次了我还是没忍住点进来！！呜呜，所以老婆的牌牌到底在谁手上？
——？？？我点进来就是为了看看到底是哪个沙比竟然不自己用，定睛一看，错怪楼主了。顺便如果真有号码牌的朋友，我的联系方式是：xxxxx，价格不是问题，主要是想跟你交个朋友[握手]
——话说无人在意吗？江予珩和傅敛抽到一起了欸……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这是哪个人才安排的哈哈哈哈，这俩是打算打一架争夺择偶权吗？
——大家都是公主的狗勾，有什么好打的[可怜]合格的狗勾从不让主人为难，我们公主殿下难道不能两个都要吗？（所以公主殿下还缺狗吗，随叫随到的那种[可怜]
傅敛：“……”
拳头硬了。
逛了半天论坛，除了把自己看生气之外一无所获的傅敛删掉关键词，深吸一口气，穿过走廊，敲响了对面宿舍的门。
这个点容因还没下课，但是江予珩是没课的，傅敛从论坛上知道了这个消息。
果然，门一打开，江予珩没什么情绪地站在门边，平静地说：“请问有事吗？”
傅敛点了几下光脑，调出收到的那条通知信息，脸色不太好看：“这个你看到了吧。”
江予珩微一点头，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只是他一贯很能克制，所以表面上并不会特别明显。
“那行，”傅敛也点头，“怎么样愿意把你手里那张号码牌转给我？”
首都学院每年的号码牌其实是禁止转让的，但因为学院没有强制性的惩罚措施，再加上转让号码牌这种事情完全是屡禁不止，索性主办方学生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大家私下交易，只要别太过分就行。
“转给你？”江予珩微微笑了笑，那表情似乎并不在意。
傅敛皱眉，又重复一遍：“转给我，我出论坛最高价的三倍。”
“我不需要这个，”江予珩一顿，乌黑沉静的眼眸眯了眯，平静而冷淡的表情像在下决断，“你可以拿32号来换。”
*
迎新晚会当天的大礼堂布置的很漂亮，暖黄的水晶灯从头顶照下来，有种流光溢彩的美。
容因拿着自己32号的号码牌，在大厅门口和傅敛道别，他今天兴致似乎格外高昂，眼角眉梢都晕着浅浅的笑意，动人极了。
大礼堂外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为了避免人数过多，迎新晚会只有拿到入场券的新生可以参加，其他高年级的学生一律被铁面无私的学生会挡在玻璃门外，半点不近人情地说：“请出示一下入场券。”
容因递了号码牌，守门的男生放他进去，声音都放轻了：“学弟进去后左转就可以到舞池。”
“谢谢。”容因冲他笑了笑。
那男生原本就紧张的不行，这下更是说话都结巴了：“不、不用谢。”
傅敛不着痕迹地挡住男生的视线，把自己的号码牌递过去，臭着脸，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请问我可以进了吗。”
“啊？哦好的，进去吧。”男生遗憾地收回视线，兴致缺缺地撕掉了票根，公事公办道：“前面左转。”
傅敛走进大门，容因正站在左侧等他等的不耐烦，见他过来，就不太高兴地抱怨道：“你好慢。”
他今天穿着正式的小西装，大概是因为有点热，外套被他拖下来搭在手上，白衬衫的尾部扎进裤子里，纤瘦的腰身仿佛一臂可揽，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垂落在肩上，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傅敛碰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背，微凉而柔软。他叹口气，半是责怪半是无奈地说：“你身体不好，又体寒，这里的温度低，不是说好了不要脱外套？”
“谁让你这么慢？而且我都说了不想要这一套，很热的，是你非要我穿。”容因不满地指责他，“现在我脱个外套也要说我。”
说是在抱怨，可他语气中不自觉含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傅敛笑起来，揉揉他的头发，并不反驳，只是心情很好地牵紧了公主殿下的手：“走吧，因因。”
迎新舞会的时间定在晚上八点，他们过来时时间已经不早了，主持人欢快的热场声和周围同学稀稀落落的笑声伴随着音乐声，显得嘈杂。
容因蹙眉，凑近傅敛，小声评价道：“有点吵。”
傅敛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大厅的灯猛然一暗，接着大屏幕亮起，随之而来的是主持人饱含笑意的嗓音：“……众所周知，我们迎新舞会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每年的开场舞！那么今年会是哪一对呢？”
他卖了个关子，大屏幕随着他的说话声不断变化跳跃着数字，全场目光紧紧盯在屏幕上，主持人的倒数就要接近尾声。
傅敛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让我们恭喜68号的两位同学！抽到了今年的开场舞！”
一束明亮的白炽灯哗地打在傅敛的头顶，他僵硬地抬起头，看见了大屏幕上自己难看至极的脸色和并排在另一侧江予珩杀人一般冷硬如冰的目光。
喧闹的大厅骤然静下来，偶尔传过几声憋不住的窃笑，主持人显然还没搞清状况，热情洋溢地念出两个名字，招呼道：“傅同学，江同学，站着干什么？高兴傻了？快上来呀！”
江予珩：“……”
傅敛：“……”

第32章 酒
不知道是谁看热闹不嫌事大，重复主持人的话高喊了一句：“傅同学、江同学，高兴傻了吗？快上去啊！”
周围又传来闷笑声，同学们甚至很贴心地给傅敛让出一条道来。
容因就站在傅敛身旁，有点好奇地在脑海里骚扰系统：【这就是剧情的力量吗？这样都能抽到！】
系统：【是的，攻受相遇后会有很多剧情需要完成哦，后续还可能发布强制任务，请宿主做好准备~】
容因偷偷觑了傅敛一眼，发现他脸色黑的可以，一副难以忍受的不情愿模样，再一看不远处的江予珩，却正巧和他对上了视线。
江予珩冷冷淡淡地望过来，分明还是那样面无表情，容因却觉得他似乎……融化了一点？
容因不明所以地想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这是对傅敛一见钟情了啊！
主角进度真快。容因随口和系统感慨一句，还没来得及问进度，右侧忽然伸出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来。
容因一怔，视线自然而然转过去，看见了一张略有熟悉的面孔。
他见容因转身过来，眼眸顿时一亮，脸上的笑意有些羞涩，神情澄澈干净，带着阳光下烘烤过的温暖气息，大概是紧张，他说话时嗓音发紧：“学弟，那个，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么？”
是陈然。
他平摊的掌心上是一张号码牌，上面用黑色加粗体印刻着“32”。
起哄声逐渐大起来，似乎有很多人认识他，不断有男生的口哨声伴随着善意的调侃：“行啊你陈然，运气真够好的。”
“哈哈哈，会长是不是蓄谋已久啊！不然哪能这么巧，这么多人盯着的号码牌就轻易被你抽到了？”
“会长冲啊！拿下校花！给我们机甲系争口气！！机甲系支棱起来了！”
陈然面对容因时连话都不敢大声讲，对着那群男生倒是半点不客气，他眼风一扫过去，起哄的那堆人就自发自动安静下来，只有一个不怕死的还喊了一句“嗨呀这怎么还害羞呢”，就被人捂着嘴拖走了。
“只是跳一支舞，”陈然见容因许久没有说话，还是忍不住说，“可以吗？”
话音刚落，他像是生怕容因误会，又慌忙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愿意就算了！真的！”
忐忑不安的神情，怀着一点希望而泛起光彩的眸子，却又拼命克制自己不要让对方为难。像一只因为没能成功吸引主人注意、尾巴耷拉下去的大金毛。
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这边，容因微微一笑，答道：“好啊。”
傅敛侧头过来的表情骤然僵住，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被强拉硬拽上舞池中央的升降台时，那边的江予珩也走了上来，比起刚才要死不活的脸色，现在居然好了很多，面对主持人时不时的热情互动，他还能礼貌地回答一两句。
“……那么现在，由我们的68号两位同学指定曲目！”主持人笑眯眯地将话筒递出来，询问道：“两位同学想要哪首曲子？”
“等一等。”江予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沉稳，他冷静地说：“我记得学校规定是为了避免事故，喝过酒就不能跳舞了是吧？”
他笑了笑，手中出现一杯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白酒，一看就知道浓度极高，他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
江予珩终于找到容因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吹泡泡。
用一根吸管插进五颜六色的鸡尾酒中，咕噜咕噜地吹出一串小泡泡，他玩得很开心，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小酒窝深陷，流扇般的睫羽很轻地颤，双颊酡红，目光迷离，看着不太清醒。
坐在他身侧的男生满脸为难地和他说些什么，模样像是在劝阻，却被容因狠狠瞪了一眼，撇撇嘴不高兴地抢过他手中的东西，还十分幼稚地把他推开。
江予珩隔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他有点担心，不由加快了步伐。
陈然隔着衣服攥紧容因的手腕，尽管这样，他的脸仍然红透了，明明没喝几口酒，却也如同醉了似的，说话还结结巴巴的：“学弟，你、你真的不能、不能再喝了。”
容因不满地抱紧手中的酒杯，嘟囔道：“你这个人好烦呀，为什么不准我喝？我已经成年了，哥哥都不在，我好不容易可以喝酒，你还不准我喝！”
他说着说着委屈起来，控诉的目光投向陈然，活像人家怎么他了。
陈然对着他那张脸蛋，本就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这时候被他看得心口发软，更是什么重话都舍不得说，更别说把酒杯从他手中抢回来，只好无奈又担忧地看着他。
聒噪的人终于安静，容因满足地又灌了一口大口酒。
“你……”陈然忍了又忍，还是说，“学弟，这种酒虽然好入口，但是度数很高的，你都喝了快两杯了，明天起床肯定不舒服，还是别喝了吧。”
“要你管！”容因凶他，挑衅似的用力一吸，把两腮喝的鼓起来，让人想戳一戳。
“——容因。”
略带冷意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容因迟钝地转过身去，却发现眼前人的身影模模糊糊，完全看不清是谁。
江予珩皱着眉，目光不善地看向陈然：“这是怎么了？”
陈然艰难地回答：“喝了两杯酒，现在醉了。”
“喝酒！”容因捕捉到关键词，立刻转头，目标锁定住江予珩，“你跟我喝酒！”
江予珩垂眸看他，这人努力睁着眼睛，里面的水光满的快要溢出来，嘴唇也被他咬得发红。
容因仔细辨认半天，难得安静下来，迷茫懵懂得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小猫。
江予珩就这么静静地和他对视。
好半晌，他几乎要以为容因会这么睡过去，却见他忽然高兴起来，眼睛一亮，琉璃珠一样剔透漂亮的一双眼睛，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满满信任。
怀里忽然落了柔软的重量，蔷薇花的气息扑面而来，公主殿下滚烫灼热的吐息扫在江予珩耳畔，湿润柔软的触感一闪而逝，他扑进他怀里，埋头在他颈窝处亲昵地蹭蹭，声音甜腻而轻柔：“哥哥，带我回家吧。”

第33章 浴室
江予珩浑身一僵，高浓度的酒精迟钝地发挥效用，在他的血管中叫嚣，灼烧般难耐的干渴席卷而来，怀里这位到处都软绵绵的公主殿下似乎是一切的来源，他的腰很单薄，江予珩单手就能轻松握住，他克制地偏头，不让容因靠得很近。
“容因。”江予珩又叫了一声，喑哑着嗓音，是压抑着暴风雨前的平静夜，“你知道我是谁吗？”
喝醉的公主殿下并不是讲道理的人，他滚烫的呼吸裹着酒香，混合着身上仿佛浸透了的浅淡花香，成了奇异的、极引人的气息，一点点洒在江予珩的侧颈，像是致命的毒/药。
“哥哥……”容因再次呢喃着叫了一声，不清醒的鼻音有种别样的绵软。
江予珩放在他腰间的手不自觉用力，引来一声短促的呻/吟，容因蹙了蹙眉，低弱地说：“好痛。”
“抱歉。”他手中猝然收力，有些狼狈地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对着一旁已经看呆的陈然说：“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陈然愣愣地点头。
夜晚清凉的风吹来，把江予珩热意沸腾的身体吹得清醒一点，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容因，这人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脸颊埋进他的臂弯，嫩嫩的脸颊肉贴上来，像一团软乎乎的棉花糖。
棉花糖很不安分，在江予珩怀里动来动去，被他低声说了几句，还要拧着眉不高兴地顶嘴：“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这么晚才来，我都没有怪你，你还好意思说我。”
他不太清醒，思维跳跃，一下子目露警惕地看向江予珩：“你是谁？要带我去哪里？我告诉你不要乱来，不然我用鞭子抽死你！”
一下子又变成黏人的撒娇精，娇里娇气地说：“哥哥一个人在家有没有想我？我猜哥哥肯定很想我！”他一边说一边用甜丝丝的语气撒娇，“那今天晚上可不可以不要生气把我关起来呢？”
江予珩的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容因睁着眼睛，像是看见了什么新鲜好玩的东西，柔软的指腹一点一点，又慢慢地碰了碰。
江予珩呼吸一窒，空出一只手抓住他，声音低沉地警告道：“不要乱动，我也不是你哥哥。”
回宿舍的这一段路走的十分漫长，主要还是得益于公主殿下时不时的捣乱，江予珩酒量很好，虽说喝了那样一大杯酒不至于醉得走不动路，但总归还是有些影响，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今晚有些不受控的烦躁。
他眉间皱得很厉害，动作却堪称轻柔地将醉醺醺的容因安置在床上，替他脱了鞋袜，把人整个裹成一只春卷，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外面。
江予珩跟他对视半天，见容因没有一点要睡觉的意思，就只好开口：“你还不睡觉吗？”
容因乌黑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困惑和不解，他瞅着江予珩：“不要洗澡吗？”他问得单纯，眉眼间并无异色，疑惑的模样像一个得不到答案的小朋友。
江予珩被他问得一愣，似乎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好半天不知道怎么跟一个醉鬼解释“你没办法自己洗澡、我也还没跟你熟到可以帮你洗澡的地步”这件事。
“今天不洗澡。”他含糊不清地说。
“为什么不洗澡？”喝醉的容因格外执拗，“要洗澡的，不洗澡不可以睡觉。”
江予珩说：“你可以明天早上起来洗澡。”
容因思考了一会儿，看样子似乎有些被说动。江予珩悄悄松口气，然而还没等他说出下一句“我帮你关灯”，就听见容因很坚持地继续问：“大家都洗澡，为什么我不洗澡？我要洗澡。”
他盯着江予珩，突然又说：“你不准我洗澡，是不是因为你不想洗澡？”他很嫌弃地说，“那你好脏，我才不要脏兮兮的。”
不管江予珩怎么劝说，容因都十分坚决自己要洗澡，期间还夹杂着对江予珩睡觉前竟然不洗澡的惊奇和看不起。
江予珩头疼欲裂，为了让他早点安静，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去给他放水，又在他的指挥下，拿出容因柜子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浴球，任由他挑拣出一个蓝色的扔进浴缸。
蒸腾的水汽，粉白的脸颊和玫瑰花一样娇艳欲滴的唇瓣，伴随着公主殿下小声的低/吟。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打在深色的被褥上，床边露出一只赤/裸的脚，脚踝莹白纤弱，指甲泛着粉意，柔嫩精巧，脚背勾勒出的弧度线条美好。
墨黑的发丝随着主人的动作滑落，容因捂着脑袋，难受得睫毛都在颤，他坐起身，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窗帘和熟悉的床单，还有自己身上不熟悉的、显得有些过于宽大的睡衣。
容因抬抬手，袖子从腕间落下来，金色铃铛应声而响，他有些发懵，不太明白自己这是在哪儿。
身侧忽然传来细微动静，躺着的那人眉目俊挺，皱着眉，面容上还带着大清早被吵醒的不悦，手却下意识地往旁边拍了拍，嗓音沙哑疲倦，像在哄什么人：“乖一点，别闹了。”
容因条件反射地伸脚一踹——
“砰”的一声巨响，等他反应过来，原本睡在床外侧的人已经被连人带被子踹下了床，当事人容因抚了抚自己狂跳的心脏，看着摔倒在地的江予珩，再一次愣住了。
“……又怎么了？”江予珩修长手指随意搭在眉骨上，遮住眼睛，说话时语调微沉，有些无奈。
墙上连通宿舍门的通讯器叫唤起来，熟悉的声音透过电子转换变得失真：“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睡过头了？”电子屏幕上傅敛微微带笑，手中专门要来的门禁卡一晃而过，“算了，你一个人收拾肯定很慢。”
“咔哒。”
门把手按下的声音。
容因大脑一片空白，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随之响起——
【警告！警告！检测到主角攻受感情进展过慢，现发布强制任务：请宿主在一个月内成为主角受江予珩的男友，并对主角攻傅敛进行挑衅和炫耀，逾期视为失败，将受到惩罚！】

第34章 洗澡
【等、等等,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容因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恶毒炮灰还要干这个！你当时可没说啊！】
系统扭捏两下，不好意思地说：【是这样的宿主,  因为人手不足啦,  反正你也要打工,  打几份工不是打呢？再说了，破坏主角攻受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是恶毒炮灰干的嘛。】
容因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系统慌忙堵回去：【宿主别说了,  主角攻马上就要进来了,  这可是个好机会，不要放过哦~】
系统才说完，容因的房门就响起敲门声,  还是那样不急不徐的敲三下停一下,  是傅敛独有的敲门方式。
“因因,  你在里面吗？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没起床？”他顿了顿,  又问，“我可以进来吗？”
他似乎真的要拧开房门,  容因慌忙拦下他：“等一下！”
扭动的声音停住了,  傅敛说：“醒了吗？”
“额……醒、醒了，”容因硬着头皮编胡话，“你等会再进来,  我先换个衣服。”
傅敛笑了声：“怎么今天这么乖？平时不是还要我把你从被子里拖起来了才肯换衣服？”
容因迎着江予珩唇边略带着的笑意，羞耻得快要冒烟了：“好了！你别说了！我马上好！你闭嘴，闭嘴！”
整个房间里一片狼藉，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  床上堆叠着不同颜色的被子，地上还坐着个终于清醒过来，此时正支着长腿看向他的江予珩。
总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傅敛就站在门口，容因本能觉得不能让他发现江予珩在自己的房间，不然一定会发生一些很可怕的事情，说话声音就不由自主放得很小，他伸脚踩了踩江予珩的膝盖，问道：“你怎么会在我房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小点声，傅敛就在门外。”
江予珩就像没听见这句话似的，说话声仍如往常一样：“我……”
他刚发出第一个音节，就被温热的掌心捂住了唇。
坐在床边的容因被他不降反升的声音惊得一跳，猛地从床上扑下来，双手紧紧捂住江予珩，不然他继续说。
因为实在太急，他没有注意自己的姿势，没站稳就想着先捂住江予珩的嘴，结果不小心一下子摔进他怀里，两只手支在江予珩耳旁，双腿跨坐在他腰间，凌乱的发丝软软地耷拉下来。他们离得很近，近乎呼吸可闻。
容因着急地跟他说话，还不忘控制自己的音量，就又凑近一点，小小声说：“你没听见吗？我让你说话声音小一点。”
江予珩面色古怪，像在强忍着什么，好半晌，才把他两只手腕拎起来抓在一起，慢慢地说：“我听见了。”他这时候声音小了很多，两人靠在一起的样子显出些过分的亲昵来。
“听见了你还这么大声。”容因瞪他一眼，“你想被他发现吗！”
“被他发现……”江予珩笑了笑，视线滑过混乱的床褥和一团糟的衣柜，意味不明地说，“确实要注意一点。”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急促了许多，也许是外面的人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因因，你还没好吗？不会又偷偷睡过去了吧？你再不起来真的要迟到了。”
“啊？我、我就好，哎呀你别催我。”容因尽量保持平常跟傅敛说话的语气，企图糊弄过去，“我没睡，真的，我马上好了。”
傅敛的语气似乎有些变化，但他却没说什么，只是强调了一遍：“再不出来会迟到，我就开门进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容因扬声答道。
他撑着江予珩的肩起来，也来不及再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用眼神迅速扫了一圈，锁定住衣柜，自己飞快地爬起来，还去拉地上的江予珩：“快起来快起来，你先躲进去，等我们走了再出来，听懂了吗？”
江予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答非所问：“他每天早上都过来找你？”
容因说：“这个等会再说，你先躲进去。”他生拉硬拽，总算把江予珩塞进衣柜里，刚松了口气，就见房门被一下推开，傅敛站在门口正朝这边看过来，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容因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看见，就干笑两声，岔开话题：“我今天睡过头了。”
系统突然出声：【江予珩欺辱值＋２】
容因摸不着头脑，正想问问这么多天没有动怎么今天突然加了两个，系统却紧接着很快再次播报：【傅敛欺辱值＋２】
容因：……
怎么，你们还约好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我记得我关了傅敛的欺辱值提醒。】
系统：【是这样的宿主，鉴于您任务进度实在过慢，为了督促您快点完成任务，我替您打开了，不要太感谢哟～】
想起快半年了甚至没满三分之一的欺辱值，容因羞愧地沉默了，看向傅敛的背影充满了迷惑。
我明明这么努力欺负他了……
“睡过头了？”傅敛笑了一声，缓步踏进房间，随意扫视一圈，一反常态没对容因乱糟糟的房间发表什么意见，他黝黑的眼眸深不见底，看向容因：“我记错了，今天没有课，是休息。”
容因懵了下：“今天不上课吗？”
“对，”傅敛笑笑，又好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我记错了。”
“哦……”容因心里装着事，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只想赶紧把傅敛送走，他踌躇几下，试探性说，“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傅敛的视线落在别处，不知道是不是容因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傅敛在看他的衣柜。
系统：【傅敛欺辱值＋５】
加的这么多！容因一惊，脱口而出：“反正今天没课，你上次不是说要带我去挑投影仪吗？不如就今天去吧。”
他说话的时候，连目光都不敢和傅敛对视，又怕被他看出来，就低着头，看着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
“挑投影仪？”傅敛好像有些疑惑，“你上次不是说不想挑，直接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吗？”
“是、是吗。”容因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刚才实在是紧张才突然想起来，哪还能记得清楚自己说过什么话，“是我忘记了。”
他是真的找不到话题了，就只好沉默下来，傅敛看上去倒像没什么不自在，容因不说话，他也没有主动挑起话题，任由沉默一点点在房间内蔓延开来。
容因很担心时间长了江予珩在衣柜里呆不住，到时候更加说不清，心里着急又没办法，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又过了好一会儿，傅敛突兀开口：“对了，昨晚我没在大礼堂找到你，后来问了别人，他们说你被人带走了。”他看着容因，微微笑起来，“还说你昨晚醉的厉害，走路都走不稳。”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容因穿得整齐，却明显不太合身的睡衣上，像是这时候才注意到似的：“因因，昨晚是谁送你回来的？”
“还有这身睡衣……”他停顿一会儿，声音沉下去，“也是他帮你换的吗？”
【傅敛欺辱值＋１０！】
系统欢快的提示音在容因脑海里回荡，他被震得晕乎乎的：难道傅敛知道了昨天晚上是江予珩带我回来的？
再一想，顿觉有道理：肯定是傅敛看我和江予珩走得近不高兴！这是好事啊！
容因高兴起来：没想到他们进度这么快，那我的任务肯定很快就可以完成了！
不知是不是看他没说话，傅敛加重语气，重复一遍：“睡衣是他帮你换的吗？”
容因认认真真思索片刻，老实说：“我不记得了。”
他不常喝酒，喝醉了还容易断片，从前在皇宫里时，容泽明令禁止所有人带他喝酒，也不许他自己偷偷地喝，被发现了要么关禁闭要么扣零花钱，哪一个容因都不想承受，就只能眼馋别人喝，自己是不敢喝的。
昨夜好不容易脱离哥哥，没人在旁边管束他，周围全是跳完舞坐下来休息喝酒的人，甚至还有的玩着卡牌游戏，气氛十分热烈。
摆放在白色桌布上的鸡尾酒颜色调得很漂亮，闻起来很不错，容因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所以一开始只是想小小地抿一口就放下，但等他真的拿到手里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只是抿一口”的决心了。
鸡尾酒特意做得容易入口，口感层次丰富，容因极少喝酒，还馋了这么久，当然是没忍住，一口又一口，完全停不下来，不知不觉就喝了快两杯，期间好像有人一直在耳边唠唠叨叨劝他，但是被他很凶地骂了一顿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他的记忆只到自己抱着两杯酒坐在休息室的小沙发里，后来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所以其实江予珩到底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进的他房间，容因自己也没搞清楚。
“断片了？”傅敛挑眉，似笑非笑地说，“怪不得不让你喝酒，殿下怎么总是不听劝。”
容因撇撇嘴：“就是没忍住也不行吗？”他说了两句，还自己委屈上了，“那个酒虽然很好喝，但是我今天早上起来头好痛。”
他委屈的表情十分明显，故意让人看见似的，声音也小小的，和平时大不一样：“真的好痛，一点都不舒服，所以我才起晚了。”
从前还小一点的时候，容因经常犯了错误惹人生气，可不管是谁，到了最后，他不但可以很快让人家消气，甚至有时候生气的人会反过来哄他，他好像天生就拥有不管做错什么都让人轻易原谅的能力，对他真正生气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傅敛和他相处这么久，不会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却还是叹了气，松口说：“现在还疼吗？要不要揉一揉？”
容因顿时眉开眼笑，嗯了一声，眼珠转了转，拐弯抹角地说：“你都看过我的宿舍了，可是我还从来没有看过你的呢，这样不公平。”
【江予珩欺辱值＋１０！】系统欣喜若狂，【宿主您今天真是太棒啦！！请保持这个劲头下去，胜利就在眼前！！】
实际上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容因：……
不愧是主角，心思真是好难猜呢。
这是江予珩是看我要去傅敛宿舍也吃醋了？容因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他不大高兴：要不是为了让你早点出来，我会想出这个理由吗！竟然还生气！
“好吧，”傅敛站起身，揉揉他的头，目光有意无意看一眼那个一人高的衣柜，不知道说的是喝酒还是别的什么：“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
他们离开了很久，江予珩呆在狭小黑暗的密闭空间里，这里面全是容因身上的好闻香气，一阵一阵密不透风地笼着他，外面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透过细细的缝隙传过来，容因用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语气在和那个人说话，脸上的表情生动又活泼，和在他面前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推开衣柜的门，顿了顿，俯下/身，捡起落在一堆衣服里的校铭牌。为了方便寻找和检查，首都学院的铭牌都是用特制金属打造的，这种金属非常亮，但不是像灯光一样亮，只是能让人在一大团东西中一眼注意到。
刚才容因一直背对着这边，所以才会没注意。
一直正对着这边的……
江予珩说不清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明明看见了铭牌掉在衣服堆里，却没有捡起，也没有告诉容因，就让它那么静静地躺在进门时一眼可以看见的地方。
像在特意告诉进来的人，刚刚这里有人。
容因是帝国的公主殿下，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想，就有无数人等着给他挑选，更遑论除了他无可挑剔的家世和美貌，他的优秀也少有人及。
没有人会在遇见他之后不喜欢他。
江予珩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小小的金属铭牌印刻在手心，坚硬的棱角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江予珩想起昨天晚上，容因那么乖那么乖地伏在他怀里。
浴室里开了电暖，暖黄的灯光给他瓷白的肌肤铺上一层蜂蜜般的颜色，容因让他扔了浴球下去，蓝色的泡沫四散开，容因看得兴致勃勃，还要拉着他一起看。
江予珩记得自己耐心地告诉他，洗澡要自己一个人洗，别人不能帮忙。
可容因那时是怎么说的？
他速度飞快地把自己扒光，江予珩话都没有说完，他雪缎似的大片肌肤就这么毫无保留地铺陈在灯光下，海藻一样的长发落在身后，半遮半掩，反而更透出一种欲与还休的朦胧来。
江予珩猝不及防，整个人仿佛被火点着了，向来冷硬的面孔崩的一塌糊涂，热意从耳根开始，蔓延到脸颊，一路烧到他的心口。
容因无知无觉，并不觉得难为情，他当着江予珩的面抬高腿踏进浴缸，浅蓝色的透明池水并不能遮住什么，江予珩只能狼狈地转过身，磕磕绊绊地说：“你、你先洗，我就出去了。”
“你出去干什么？”容因奇怪地问他，理所当然一般，“你不要帮我洗头发吗？”
他说着，把长长的黑发拢在胸前，水汽蒸腾间，唇红齿白的一张漂亮小脸，双手搭在一起，把下巴放上去，软软的腮肉挤出可爱的弧度，他冲江予珩哼哼唧唧地要求：“帮我洗头发嘛，我最喜欢你啦。”
“你自己不会洗吗？”江予珩被他弄得浑身燥热，偏偏还不能怪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醉鬼，当下语气也不太好了，“你自己洗。”
哗啦——
水花四溅。
湿润的、温热的手从他的手指间见缝插针地钻进来，容因柔软的身躯从身后贴住他，环过他的腰，甜腻腻地说：“哥哥，帮我洗嘛，求求你还不行吗。”
江予珩所有强硬拒绝的勇气在这一刻完全失效，分明知道容因不清醒，是认错了人，可他还是喉结轻滚，低声说：“好。”
得到应允的容因显得很开心，小酒窝深得艳丽，把江予珩往浴缸那边拽。
江予珩没反抗，由着他折腾，只是视线还是紧紧盯着白瓷砖地板，像是那里有什么千年难遇的宝贝。
容因把他当扶手，晃晃悠悠地坐进浴缸，仰头看他的时候显得格外天真无辜：“哥哥，你答应帮我洗头了是不是就不生气了？不生气就不要把我关起来哦。”
他牵过江予珩的手，找出江予珩的小拇指，很幼稚地跟他拉勾：“你答应了不把我关起来，不准反悔！谁反悔谁就……”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似乎很是纠结，磨磨蹭蹭想了半天，终于神情郑重地想出来一个非常可怕、非常有威慑力的惩罚：“谁反悔谁就吃一个月小白菜。”
容因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蛋皱成一团，做出一个他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做的鬼脸，夸张地和江予珩形容：“小白菜有这么——难吃。”
江予珩实在没忍住，勾起唇角笑了笑。
“你笑了欸！”容因被他吸引，很新奇地用手指头戳戳他的脸，认真地说，“哥哥要多笑笑才好。”
这不是对我说的话。
江予珩再一次提醒自己。
“嗯，我以后会的。”他垂下眼帘，回答道。
容因满意地点点头，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表情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咪：“我好想哥哥啊，哥哥为什么好久都不来看我了？”
江予珩手脚僵硬成一块铁板：“我……我最近有点忙。”
“噢，”容因表示理解，“哥哥要赚钱养我呀。”
江予珩全身都被水打湿了，他站在日光灯底下，生疏却温柔地替容因洗头发，容因躺在浴缸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玩水。
浴缸设置了恒温，一直保持着让他感觉舒适的温度，容因很喜欢泡澡，每次泡澡的时候心情很好，就会乖巧得像一颗融化的软糖，甜得让人心口发软。
氤氲的水汽里，容因纤长的睫羽轻轻地颤，一张漂亮脸蛋晕着红，犹如春睡的海棠花一般，昏暗的光影中，可以看见他手臂上不知怎么，被划出几道细长的红痕，花枝一样泛着嫣粉，那些黑发散在浴缸里，摇摇曳曳地像舞女的裙摆，又像盛放的花瓣，只要撩开，就可以看见内里柔嫩的芯。
他的一双腿尤其的白，如同羊脂玉一样温润的光，若隐若现地隐没在水面下，过一会儿又浮上来。容因灼烫的呼吸顺着微张的唇瓣呼出来，让江予珩觉得这间本就不算大的浴室里，一瞬间全部充盈着对方香甜的气息。
泛红的眼梢低垂，湿发贴在绯红的脸颊上，色彩的强烈对比令他昳丽的面孔更加鲜艳动人，引人攀折。
江予珩猛地后退一步。
两个人折腾一通从洗完头发，容因按照江予珩的叮嘱，乖乖呆在浴缸里，等着江予珩拿浴巾来包他。
江予珩不好随意进容因的卧室，最终还是拿了自己的，深灰色的浴巾被展开，江予珩站在浴缸边，叫他：“快出来，别泡了。”
容因张开手，扑进江予珩怀里，被紧紧包裹住，就眯起眼睛笑：“变成春卷了！”
江予珩说：“容因春卷。”
“不对，”容因挣扎着抽出一只手捂住江予珩，很严肃地纠正他，“是因因春卷。”他一下子转头盯住江予珩，“哥哥为什么叫我的大名？是不是还在生气？”
江予珩看他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醉醺醺的，看上去好骗得要命，就没忍住起了点儿坏心思：“对，还在生气，谁让你不听话，非要喝这么多酒？”
“还在生气……”容因自顾自忽略他后面那句话，选择性只听前面简单的部分，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潮湿的吻就落在江予珩的眼尾。
说是吻其实不对，这更像是“亲”。
小朋友一样，表达自己的亲近和讨好，“那我亲亲哥哥，是今天的晚安吻，哥哥就不生气了，对不对？”
江予珩沉默了许久，别过头时耳根的颜色格外明显：“再亲一下，就不生气了。”
“再亲一下。”
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这次落在江予珩的嘴角，容因绵绵的唇瓣贴着他的，真的就只是贴着蹭了蹭，过了一会儿，他就把头抬起来，眼神亮晶晶的：“亲了一下，哥哥还生气吗？”
“不、不生气了。”江予珩自己要求容因亲一亲，反倒先受不住。他察觉到自己气血上涌，闷热的浴室加剧了这种感觉，胸腔里的那团血肉，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擂鼓似的作响。
他感到呼吸不畅。
好不容易从浴室里出来，时针已经指向午夜两点，容因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眼梢沁出一点晶莹的泪珠，困得尾音黏糊糊的：“好困好困，想要睡觉。”
江予珩拿了自己的睡衣，哄他：“乖一点，穿上衣服就睡觉。”
容因唔一声，很配合地把自己从浴巾里滚出来，张开双臂，抬头冲他很高兴地笑：“哥哥帮我穿。”
江予珩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变得平稳，闭上眼睛，尽量平淡地说：“好。”
手指触碰到的肌肤细滑柔腻，仿佛碰一碰就要化掉，奶白的颜色晃在江予珩的眼前，让他忍不住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
容因无法体会他复杂的心绪，这人只顾自己高兴，江予珩闭着眼睛本来就不方便，扣扣子的时候对不上，好不容易对上了，容因又一个个给他拆开，故意惹他生气。
江予珩确实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纵容。
容因偏头看过来的神情纯稚天真，美好得像一团经年不醒的梦。
是江予珩从来没得到过的美梦。
他愿意永远沉醉不醒。
穿完衣服的容因在床上打个滚，他的头发还没吹干，就留下一长串濡湿的水痕，江予珩想伸手把他抓过来，容因却以为哥哥在和他玩什么游戏，当即笑嘻嘻地躲开，还很得意地说：“你抓不到我。”
“……”江予珩回忆一下自己曾经在福利院帮忙时的经历，很快决定对容因的胡闹视而不见。他不再理会容因，而是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故意不去看他。
果然，不清醒的容因思维模式很好猜，没人理他，他觉得没意思，就忍不住想过来碰碰江予珩，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江予珩背对着他，小傻子脚步也不知道放轻一点，跌跌撞撞走过来，椅子挪了位置。他有些担心容因会撞到，于是立刻转身，一把抓住容因的手臂，抱小婴儿一样抱起他，把他放回床上。
江予珩觉得自己被影响了，也变得幼稚起来：“抓到你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
自己房间的床被容因滚来滚去完全湿透，已然不能睡了。若是一个人，江予珩是懒得麻烦的，睡一晚也不会要命。但他听说容因身体不好，是从小就有的毛病，怕他晚上着凉发烧，思前想后许久，江予珩还是推开了容因卧室的门。
他给容因擦了头发，告诉容因：“现在还不能睡，头发湿的，睡了明天早上起来就会生病。”
容因说：“可是我好困。”
他看一眼江予珩，说：“哥哥说要吹头发。”
隔了几秒钟，又说：“可是我好困。”
江予珩不理会他，拿着吹风机，示意容因过来吹头发。
容因不太高兴地嘟囔几句了“好烦人”，才坐起来，娇气地命令江予珩：“你要十分钟吹完，因为我很困，马上就要睡着了。”
江予珩抱着他的腰把他挪过来，开始给他吹头发。没吹多久，容因脑袋一点一点，果然睡过去了。他关掉吹风机，叹口气，很没办法地把容因放在被子里。
他细心给容因掖了掖被角，在黑暗里停顿了很久，才终于伸出食指，像是在代替什么，轻轻印上了容因的眼尾。
江予珩回到自己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水迹，也懒得再换床单，快速冲了个澡就躺了上去，冰凉的温度并没有影响他，他有些走神地想：公主殿下真的很能折腾。
这个念头才刚过去，他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巨响，睡意一下子全部消失，江予珩皱着眉，连写都来不及穿就推开容因的房门，啪的一声打开灯，叫了一声：“容因！”
“呜……”
细弱的呜咽声响起，江予珩顿了顿，目光转向摔在地上的容因。
被子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上，容因两只手捂着眼睛在小声哭，他额角红了一块，皮肤白，看着就十分明显。
江予珩走过去，蹲下身，第二次叹气，把他的手拿下来，看见了容因哭得红红的眼皮。
他的睫毛被哭的湿湿的，一簇一簇黏在一起，看见江予珩过来，就拉着他的手摸自己被撞到的地方，很粘人地说：“哥哥，好痛。”
江予珩很轻地吹口气，嘴里哄道：“吹一下，不疼了。”
容因依恋地看着他，拉着他的手不愿意放开，大眼睛盯着他，很可怜地说：“哥哥不陪我一起睡吗？我们从前、我从前睡不着，哥哥都会陪我一起睡。”
江予珩看着容因哭湿的眼睛，红红的鼻尖，脸上到处都是糟糕的泪痕，明明他现在只把他当哥哥一样撒娇，江予珩却知道自己心中生出很多阴暗的心思。
他看了容因好一会儿，才说：“好。”
陪他一起躺上床的时候，容因还有点没收住的抽噎，江予珩不甚熟练地拍拍他的背，低声安抚道：“快点睡吧，乖一点。”
容因闭着眼睛，一只手还很没有安全感地抓住江予珩的衣摆，好像是生怕江予珩趁他睡着了偷偷溜走，把他一个人留下。
他闭上眼睛之前，再三和江予珩确认：“哥哥是不是会陪我一晚上？不会走对不对？”
“嗯，”江予珩应道，“我不走。”
容因就冲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两只眼睛还通红着，未干的泪痕被他胡乱抹的到处都是，能很明显看出才哭过没多久。
他哭起来好漂亮，江予珩心想。
我想看他哭得再厉害一点。
*
收到军训通知的时候，容因正在和傅敛买投影仪。
他点开光脑查看消息，漂亮的眉眼皱成一团：“军训，我最讨厌的事情。”
傅敛看了看自己的消息，确认了一遍领服装的时间地点，还有军训的时间表，想了想，说：“那就顺便把军训要用的东西买完再回去吧。”
容因很不情愿地跟着他又转了好几圈商场。
军训的时间特意定在开学后，一是为了等天气不那么热，免得学生们大批中暑，二也是为了先让他们熟悉一下学校的生活和各个地点，避免军训出现紧急状况的时候耽误时间。
头一天惯例是要开动员大会，容因穿戴整齐，和所有同学一起站在操场上等着校领导慷慨激昂的演讲完毕。军训服的布料不太透气，容因是很少出汗的体质，顶着九月中旬仍有余温的阳光，也闷出一点汗。
他们班带队的人是江予珩，是抽签抽到的。班主任指定了好几个同学，最终决定抽到谁谁就是班长，总之相当敷衍。指挥系人数不多，总共也只有两个班，他们班还算幸运，分到的地方有几棵长得极高极茂盛的树遮挡。
容因站在第二排倒数第二个，身旁就是江予珩。系统自从发布了强制任务，就每天催着容因接近江予珩，容因不胜其烦，只好站位置的时候站在了他旁边。
江予珩看见他的时候，动作明显滞了滞，却什么都没说，表情平淡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主动和容因搭话。
好像自从那□□柜事件之后，江予珩就有点躲着他。
容因很是莫名其妙，也懒得去管，干脆放任自流，两人见面的机会因此直线下降。每天容因起床的时候，江予珩已经走了，容因睡着了他才回来，所以隔了这许多天，他们这还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太阳虽然不大，温度却不低，各个学院的教官早就到位，不远处机甲系甚至已经传来了训练声，隔壁傅敛所在的二班也来了一个教官，在和他们隔得不远的一片空地操练起来。
只有他们班的教官迟迟没有过来。
大家等的不耐烦，隐隐骚动起来，一开始是压低的说话声，到后面逐渐变大，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这是在军训，只把这时候当成了一次普通的课间。
身旁的江予珩站的身姿笔挺，一动不动，一滴汗水顺着他的侧颈滑落，容因没忍住，稍稍换了一只脚用力。斜后方传来同学们的议论声，是在讨论他们的新教官。
“欸，你们听说了吗，这次军训好像有一个特别年轻的上将要过来呢。”
“哇，真的吗？有多年轻？”
“好像才三十出头呢，而且好像长得挺帅。”
“对对对，我知道这件事，我也听说了，这位上将好像是正在休年假，说想过来首都学院看一看，顺便就给我们当教官。”
嘈杂的环境和偏高的温度让容因很难受，他起床的时候胃口不太好，就没吃早饭，这时候感觉到自己有些低血糖，但他一直很要强，最不喜欢当众示弱，所以即使有些受不了，他也咬紧牙关，一句话都没说。
江予珩似乎察觉到什么，偏头过来，张了张嘴，好像想跟他说话。
容因的耳边开始出现嗡鸣声，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周围的人声一点点远去，渺远而安静。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个上将是分到了我们班来着。”
“嗯……叫什么，秦昼？”
军靴独有的踢踏声稳健有力，从后方走上来的男人眉骨高挺，气势凌厉，锐利的视线一点点扫过全场的学生，喧闹的人群顿时宛如注射了一管镇静剂。
他幽深的眼眸淡淡望过来，唇畔似乎挑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嗓音噙着笑：“大家好，接下来的两周时间，我会是大家的教官。”
“我叫秦昼。”

第35章 喜欢
“容因？”
“容因！”
“这里有人晕倒了！”
混乱的人群中夹杂着惊呼和焦急的叫喊,  江予珩反应迅速，立刻提高声音指挥道：“请大家散开一点，这里需要通风。”
他蹲下身，眉头紧紧皱着,  连招呼都来不及打,  抱起容因就要往医务室走。
“——这位同学,  等一下。”
一条手臂横亘在他身前，一身军装的新任教官面色冷凝,  不容置疑地说,  “把他给我。”
江予珩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一步,  说话时平静地和秦昼对视，环抱着容因的手臂往里收紧，是一个拒绝的姿态：“不用麻烦教官,  我是这个班的班长,  我带他去就好,  您留下来给其他同学训练吧。”
“耽误大家的时间就不好了。”
秦昼微微眯了眯眼睛，抬起的手臂仍然没有收回,  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江予珩和容因之间游移，半晌,  突然笑了一声：“互帮互助是好事。”
他扫一眼江予珩胸襟处的铭牌,  随意拍拍他的肩膀：“……江予珩同学。”
军训第一天，医务室的人还比较少，江予珩向校医简单说明情况后,  在后者的指示下，把容因放在了隔间的床上。
“没什么大事，也不用太担心，”校医记录下病历一边嘱咐江予珩,  “这位同学身体不太好，大小毛病很多，今天是因为没吃早饭又久站，所以低血糖了，一会儿醒过来，你让他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就行。”
“好的，谢谢老师。”江予珩接过校医手中的注意事项，看了一会儿，就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校医问：“你要不要先去给他买点东西？他估计快醒了，醒来了他要吃点东西才会更快恢复体力。”
江予珩说：“没关系老师，我在这里等他先醒来吧。”
“也行，”校医是一个长发的大姐姐，看上去十分知性，她笑了笑，忽然有些促狭地说，“是你的小男朋友？可真体贴。”
江予珩猛地咳嗽两声，在她含笑的目光中不自在地说：“没有，我是班长，所以才送他过来的。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得了吧，你看看你那眼神，就快要粘在他身上了，还说不是。”校医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调侃道，“就算不是，你肯定也喜欢他吧？别否认了，姐姐是过来人，还能看不出来？”
“……”江予珩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是我还没有追上。”
校医了然地点头：“那你可要加油啊。你的小男朋友这么好看，追求者肯定不少吧？不努力一点怎么能行。”
“我会的。”江予珩红着耳根说。
没过多久，容因果然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眼睛一点点睁开，有点反应不过来地看着床边的江予珩：“我这是在哪？”
江予珩说：“你低血糖晕过去了，这里是医务室。”
“噢……”容因脑袋仍有些发晕，一杯水适时递到他嘴边，他下意识张开嘴，任由江予珩喂了他几口。
又是一块巧克力递过来，容因咬住一角，伸手想接过来：“我自己拿着吃吧。”
江予珩顿了顿，松了手。
安静的休息室只剩下容因小口小口吃东西的咀嚼声，江予珩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说话，也没走，静静地坐在陪床的椅子上，像在等容因吃完东西。
几块高热量的巧克力下去，容因感觉自己恢复了力气，再一看墙上的电子时钟，发现已经快要十二点了。外面操场上其他同学的训练声和教官声嘶力竭的喊声听得不太清晰，窗外的蝉鸣声渐弱，容因缓了缓，主动问：“你不用去训练吗？”
江予珩绷着一张脸，仿佛又回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惜字如金道：“不用。”
“好吧。”容因从另一侧下床，踩在地上时才发现自己没有鞋子，就转头问江予珩，“我的鞋子是不是在你那边？”
江予珩没回答他，而是问：“你要去哪里？”
容因斜睨他一眼，哼道：“军训可是有学分的，你不要这个学分，我是要的。醒都醒来了，不去训练，呆在这里干什么？”
“训练可以下去再去，”江予珩说，“我帮你请假了。”
容因奇怪道：“请假？跟谁请假？”
“咳咳，”江予珩清清嗓子，冷静地说，“辅导员说请假统一来我这里请，我已经给你批假了。”他看一眼坐在床边的容因，又垂眸，“所以你可以下午再去。”
“那好吧。”容因想了想，从那一堆江予珩买来的零食里，挑挑拣拣出一个他最不喜欢吃的，递给他，像模像样地说，“谢谢你送我来医务室。”
江予珩接过来，“嗯”了一声。
容因又说：“不过我告诉你，虽然你送我来医务室了，但是别妄想我会轻易原谅你。”他抬高下巴，像一只需要很多宠爱的骄矜的小猫咪，“因为我们现在还是竞争对手。”
“——哟，醒来啦？”校医从白色拉帘中探身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个转，笑道，“没什么事吧？”
容因坐在床边，双腿晃来晃去，闻言礼貌地说：“谢谢老师，我已经没事了。”
校医说：“没事就好，那你们先休息，我去看看别的孩子。”
容因点点头。
校医离开后，小隔间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江予珩依旧沉默着没说话，容因想了想，决定道：“我要回去训练。”他轻轻踢了江予珩一下，要求道，“你跟我一起去。”
江予珩看着他。
容因又踢他一下：“看什么看？我是不想占你便宜的，要训练就一起去，免得你觉得我背着你偷偷加训。”他说，“我赢你就要光明正大的赢。”
江予珩：“……”
他看上去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最后两人还是一起回了训练场。
容因一路走过，每一个学院的学生都满身大汗，一副累得够呛的模样，他心里就不由有些打鼓。虽然他是很想要军训的学分，也很不想让别人觉得他仗着自己的身份搞特殊，但容因体能一向很差，眼见着机甲系这个出了名的“体能专业”的同学看上去都半死不活，紧张感就更强了。
“那个，江予珩！”容因犹豫片刻，还是喊了一声，“你知道……我们的教官是谁吗？”
江予珩走在他半步之遥的地方，给他带路，听见容因问，也没有回头，只是回答他：“我不认识，但是好像名字叫……”
他蹙眉仔细想了一会儿，肯定道，“叫秦昼。”
容因一愣。
“两位同学，聊的这么投入？别走错了，这里才是你们的训练场，还想走到那里去？”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容因一回头，秦昼表情淡淡地看着他们。
大概是训练出了汗，他只穿了一身军绿色的短袖，因为身上的汗水，衣服贴得很紧，他身上肌肉线条起伏明显，宽肩窄腰，长腿一迈，走至容因身前，看上去快比他大了整整一个号。
容因微微拧眉：“怎么是你？”
秦昼笑了一声，没答他这句话，而是先扫了一眼站在一旁，隐隐呈现出保护姿态的江予珩，话也是对着他说的：“这位……江同学，请先归队。”
江予珩没有照做，他不卑不亢地说：“教官，我作为班长，有义务关心同学，知道的信息也比较全面。如果您想了解容因同学的身体状况，可以问我。”
“是吗。”秦昼意味不明地赞叹一声，“看来江同学是一个很称职的班长啊。”他语气一转，陡然沉下去，周身气息凌厉，“你们现在在军训，上级的话就是命令，听不懂吗？我叫你归队，江予珩同学。”
江予珩神情冷硬，并没有被吓住，正想继续说，却被容因突然开口打断：“江予珩，你先过去吧，我马上就好。”
“……”江予珩停住了，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好。”
“感情真好。”秦昼轻飘飘地说。
他缓缓走上前一步，垂眸看向容因，声音压得很低：“殿下好像很惊讶，看起来也不太高兴。怎么，是不想看见我吗？”
“那也没有办法，”秦昼的目光一寸寸从容因身上滑过，勾起唇角，“接下来的半个月，殿下每天都要看见我。”
他们之间隔了一段不长的距离，容因被他看得不太舒服，手下意识往后一摸，却摸了个空。
秦昼看见他的动作，笑意愈发浓厚：“殿下想拿鞭子抽我？”他说，“上次在皇宫里还没让您学乖吗？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了。”
众目睽睽之下，容因不好发作，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面色冷淡地说：“请秦教官离我远一点，我现在是首都学院的学生，而你是我们的教官。”
“学院校规第五十三条，严禁教官和学生交往过密。”容因瞥了秦昼一眼，“请注意分寸。”
他说完，轻轻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头也不回地走向训练场，好像除了刚见面的那一时半刻，秦昼的意外到来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容因永远是这样。
高高在上的傲慢、毫不掩饰的厌恶。
秦昼几乎是咬着牙想，无论我做什么，他永远都是那一副完全不在意的表情，就像我不过是趴在他脚边、随时可以被抛弃的一条狗。
好半晌，他压着情绪，从胸腔里闷出一声轻笑，紧紧盯着容因背影的眼神，像一条饿了许久脱笼而出的恶犬，迫不及待地想把猎物拖回自己的领地慢慢享用。
“容因……”秦昼呢喃出他的名字，嗓音低柔像在耳语，眼眸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训练场上的视野受限，江予珩只能勉强看清秦昼和容因在说话，但是看不清表情。
他们……认识吗？
江予珩想起容因听见秦昼名字那一刹那露出的怔忪和秦昼看向他时带着十足敌意的目光，连日来胸腔里沸腾的情绪冷却一点，又不可自抑地想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身旁容因独有的暖香飘进鼻尖，江予珩知道他回来了。他站着军姿，仍旧没什么表情，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容因。
不过片刻，秦昼从侧方绕上前，随意打开光脑看了一眼，视线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人到齐了，我再说一遍。”他缓缓开口，“军训的时候，我是你们的上级。上级说的话，就是命令，只有服从这一种选项，听懂了吗？”
下方回应的是几声稀稀拉拉的“听懂了”，声音又小又不整齐。
秦昼挑高眉梢：“我问你们，听懂了吗？”
“听懂了！”
这回声音大了很多，但仍然乱七八糟的。
容因站在人群里，神情专注，好像只把秦昼当成普通的教官，按照他的要求尽力去做。日头逐渐大起来，时间过了中午，但各个训练场上仍旧火热，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他鼻尖沁着一层汗水，嘴唇因为水分的大量流失变得干燥起皮，容因不由伸出舌尖舔了舔。
秦昼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看来大家第一天军训都有气无力的。这样吧，为了让大家打起精神，不如我们做点别的。”
“第一排第一列带头，后面跟上，男女各一队，上操场，男生十圈，女生五圈，现在开始跑。”
队列里有同学开始小声抱怨，隔壁有些院系开始整队，休息铃早已打响，秦教官说一不二，让跑就得跑。
等跑完全程下来，除了站在队伍最末尾的江予珩，其余人全都气喘吁吁，连话都说不了完整的一句。容因抚着胸口，小声小气地喘，因为剧烈运动面颊泛起潮红，脸色反而比平常看上去更健康一点。
秦昼站在烈阳底下看着他们跑完，等所有人平复下来，才淡淡开口：“今天上午的训练到此为止，我希望今天下午我问你们话的时候，能够得到满意的答案。”
“现在，解散。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吃饭和收拾自己。下午两点半，我要看见所有人准时站在这里。”
“少一个人，今天下午所有人多跑一圈。”
“容因同学留下。”
江予珩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站直时发现容因已经脱离队伍，按照秦昼的指示向他走近。手中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形，冷厉的眼神正好和秦昼望过来的目光对上。
秦昼随意地对他笑了笑。
*
旧器材室建在体育场西侧，秦昼率先推开厚重的门，容因跟在他身后走进来，门被砰的一声关紧，落了锁，小小的器材室成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这边很少会有人过来，秦昼环抱双臂，靠在铁架上，似笑非笑地开口：“看来我们公主殿下在首都学院过得不错，还交到了好朋友呢。”
他将“好朋友”三个字咬的极重，不知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容因不欲理会，直接开口：“你找我干什么？”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么，”秦昼说，“没事我们不能叙叙旧吗。”
“有什么好叙的，我们关系有好到那种地步吗？”容因截断他的话，“我跟你过来就是想告诉你，除非你同意退婚，否则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退婚……”秦昼重复一遍，嗓音轻柔，像情人间亲昵的低语，“我记得已经说过了，退婚是绝对不可能的，我的公主殿下，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容因冷淡地道：“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总归就是一份协议，如果我不想，没有人可以逼我。”
秦昼颇为赞同地点头，低低地笑：“当然。这件事情，我很早就知道了，公主殿下是从来不会轻易妥协的啊。”他忽然踢了一脚挡在身前的椅子，俯身凑近，单手扣住容因的腰，把他往墙上一推，按住容因的肩膀不让他动弹，嘴里说，“怎么我找你你就是这个态度，你那个班长找你，你就是另一副态度？”
他笑了笑，眼底却冰寒一片，“容因，这还有区别对待吗？”
容因皱眉伸手推他：“你有病吧秦昼，我有什么必要给你好脸色？”
“又是这种表情，”他黑黢黢的眼珠盯着容因，用一只手轻松束缚住他，语气危险，“殿下，怎么我每一次见你，你都是这副样子？”
“从前也是。”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这些年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每一次上战场面对那些恶心的虫子，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要死了。”
“可是我告诉自己，我不能死。”
秦昼眼中闪动着不知名的情绪：“我想起你那天用鞭子把我从大殿的台阶上抽落下来，像对待路边讨食的狗一样，让我不要痴心妄想——你说我配不上你。”
“我哪里说的不对么，你确实配不上我。”
容因分明语气平淡，可秦昼却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从台阶下仰望他的时候。
那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公主。
“不，你说得很对，”秦昼说，“我是配不上你。”
他的目光落在容因昳丽的脸上，一寸寸，仿佛要把他剥皮拆骨，带着狠意，“可那个质子又凭什么跟在你身边？他和当时的我有什么不一样？”
“哦对，还有刚才一直往这边看的那位班长，”秦昼轻声说，“这些人，又哪里配得上你、值得你这样对他们？”
容因心想，他们是我的任务对象，你是吗？你不是还这么多话，真的很烦人。
“问你呢，公主殿下，”秦昼慢慢地说，“他们到底凭什么呢？”
容因直视他的眼睛，很不耐烦地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趁秦昼不注意，猛地挣脱他的手，又反扣过来，一下子站的离他远了很多。
这一下爆发力很强，但后果就是容因好不容易显得健康一点的脸色刷地白下去，他是典型的用一次就废，出其不意的时候还勉强可以达到目的，但要是秦昼这种经受过专门训练的军人有了防备，认真起来，他还是不行的。
秦昼被他挣脱，反倒笑起来：“看来殿下的体能训练也不是白上的课。”
窗外响起午休的铃声，校园里走动的声音更少了，因为下午还要军训，这个点还在操场的人数更是少之又少。
一点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秦昼正对着门，嘴角含笑，正想开口时，不知看见了什么，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他缓步靠近容因，忽然态度转变，刻意放轻的语气让句子更加模糊不清：“殿下对我一定要这么绝情么？”
容因还没开口，就被秦昼再次握住了手腕。他粗粝的指腹紧紧挨着容因的手背，触手温润，像握了一团软绵绵的雪花。
秦昼低头垂眸时竟显出些温柔来，原本阴沉冷厉的长相像隔着一层棉布，不再尖锐，狭小的空间让气氛变得柔和下来：“我们的婚约可是做不得假啊。”
“亲爱的公主殿下，”他微微偏头，视线不知道落在何处，“你知道在民政厅登记过的未婚情侣，成年之后如果五年之内不解除婚约，就会自动变成合法夫妻么？”
秦昼说这话时心情十分愉悦，他慢条斯理地替容因挽了挽散落在鬓角旁的发丝：“我记得没错的话，期限刚好维持到殿下从首都学院毕业。”
“这样看来也不错，”秦昼的语气暧昧难言，“毕竟，我可是真心喜欢殿下呢。”
器材室的门终于被狠狠推开，实心的金属门发出震天响声，江予珩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似乎早已经忍耐多时了。
秦昼缓缓勾起唇角。

第36章 想要你
老旧的金属门前后摇摆,  发出吱嘎吱嘎的轻响，夏末的仅存的热意从大敞的门钻进来。遮盖太阳的云层不知何时移开了，落下的阳光在江予珩身后打出一片阴影。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器材室门口，眼睛一瞬不瞬地看向靠的极近的两人,  过了半晌,  才缓慢开口：“食堂的开放时间是下午两点前,  如果再不去的话，就吃不上饭了。”
容因迟钝地回头,  愣了愣：“你怎么在这里？”
江予珩没看他,  也没回答这个问题,  自顾自往下说：“早上你只吃了两块巧克力，中午不吃饭，下午的训练会撑不住。”
“我建议你们,  ”他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停住了,  隔了很久,  才继续往下说，“我建议你们有什么话可以训练完之后再说。”
秦昼唇角笑意未褪：“谢谢江同学提醒,  真是个好主意。”他偏头看向容因，“因因,  你说呢？”
容因被他的称呼恶心得够呛,  皱眉说：“本来也没什么要说的。”他伸手想推开把他堵在一堆旧器材之间的秦昼，却忽然被人攥紧了手腕。
攥住他的那只手指骨匀停，是一只非常好看的手。
手的主人却看上去心情十分不美妙,  原本就偏冷的长相此刻更是像结了一层冰，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江予珩拉住容因，一下子把他拽出来，容因没反应过来,  站不太稳，晃了几下，又被江予珩扶着站在他身旁。江予珩上前一步把他挡在身后，冷声说：“秦教官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和容因同学先走了。”
秦昼慢悠悠伸手从脖颈处将红绳拿出来，神色自若道：“等一等。”他把红绳解下来，拎在手里，底端的那枚戒指滑落，在空中晃晃荡荡，折射出贵金属特有的光泽感：“戒指我一直留着，殿下什么时候想要了，可以随时找我拿回去。”
*
“喂，你走慢一点，走这么快干什么？”容因被江予珩拉着手腕，挣脱不开，只能拼命跟上他的脚步，不过一会儿，就累得直喘气。
“说了慢点！我走不动了！”容因一甩手，停住脚步不愿意走了。
虽然没能成功甩开江予珩的手，但闷头直往前走的那人总算停了脚步，抿着嘴，不看容因，而是默不作声地看向一边。
容因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使劲去扯，想把他扯开，可江予珩力气比他大太多，容因手腕都被他攥红了，也没能让他松开手。
“你哑巴了？不会说话啊？不会说话就松开我，我自己会走。”
江予珩不说话，也不放手。
容因气得直跺脚：“江予珩，我看你这人真的是跟秦昼一样有病！”
本以为他仍然会继续沉默，谁料这句话话音刚落，江予珩就倏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容因，一言不发。
“你……你这样看我干什么？有话就说，长嘴就是让你用来说话的。”容因没好气地说，“不想说话就离我远点，看着就烦。”
“就那个秦昼你看着不烦是吗？”江予珩说话声音不大，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语气，但其中隐隐暗含着的质问却让容因不舒服极了。
“提他干什么？这关他什么事？你要是想找他，就去找啊，拉着我做什么。”
“为什么不能提他？他在你眼里很特殊吗？别人提都不能提，提一句你都要生气？”江予珩说，“因为你们已经订婚了，所以他是不一样的，我说的对吗。”
明明是疑问句，却用的肯定语气，像是早已经认定了秦昼在容因这里和所有人都不同。
容因生气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你不要无中生有好不好。”
“还有，”他抬高自己被江予珩握在手里的手臂，“你打算什么时候松手？你捏得我很痛。”
江予珩一怔，总算松了手，容因收回自己的手腕，转了转，又碰一碰被他捏红的地方，很轻地嘶了一声，露出些难受的神情，转而狠狠瞪了他一眼。
江予珩紧绷的模样松了一点，下意识问：“疼吗？”
“废话。”容因说，“你让我这么用力抓你一下看看疼不疼。”
一条手臂突兀地横在容因身前，江予珩说：“那你抓吧。”他说，“对不起，我刚才太生气了，没有控制力气。”
容因毫不客气地打开他的手，无语道：“你懂不懂什么叫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用力打你，难道我自己不会痛吗？”
“对不起。”江予珩说。
“算了算了，我大度一点原谅你了。”容因一挥手，“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他睨一眼江予珩，“我警告你不要说什么奇怪的话。”
“……”江予珩闭了嘴。
容因轻哼一声，“走吧。”
江予珩却再一次拦住他，在容因生气之前，变魔术一样不知从哪里找出个饭盒来，面色镇定，可掩盖在细碎黑发下的耳廓却微微泛红：“食堂已经关门了，而且现在去，也都冷了……”他顿了顿，把饭盒往前递给容因，“我做了几个菜，你先凑合着吃一点吧。”
容因看他一眼，接过饭盒，撇嘴道：“要不是这么晚了，我才不会吃你的东西。”
打开饭盒，里面的东西意外的卖相都还不错。晶莹饱满的米饭、色泽鲜艳的红烧肉、翠绿的芦笋和小炒肉，最后一格里竟然还放了胡萝卜玉米汤。饭盒是保温的，容因打开的时候，热气蒸腾，带着香气。他凑近闻了闻，情不自禁地说：“好香啊。”
江予珩很浅地笑了一下，表情柔和下来：“尝尝看吧。”
容因拿着勺子，很小心地从边缘挖了一块米饭，放进嘴里小心地吃起来。他嘴巴刁得很，容泽不止一次说过他挑食，还说他能活到这么大全靠自己还养得起。
容因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但也不得不承认，能让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真的非常少。
没想到江予珩做饭这么好吃……
容因没忍住又吃了一口，再一口，又一口……
不知不觉，米饭被吃了大半，除了被容因嫌弃地挑出来的胡萝卜，其他的菜都没剩多少，连汤都喝了三分之一。这对容因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他胃不好，消化不了太多东西，食量小，又挑剔的很。小时候容泽追着他喂饭都要折腾一两个小时，每每让他头疼不已。长大了更加，经常这里挑两口那里挑两口，跟完成任务似的，非得有人在旁边盯着他好好吃饭，他才会不情不愿地多往嘴里塞几口，还要边吃边瞪你，活像人家强迫他吃毒药。
容因小小地打个嗝，江予珩在一旁拿出一张纸替他擦嘴巴，容因吃得开心，就很乖巧地没有动，还冲江予珩笑。
“看在你今天做饭好吃的份上，勉强原谅你了。”
江予珩没说话。秦昼的的话让他如鲠在喉，可容因明显拒绝交谈，他强行克制住自己想要刨根问底的欲/望，也没再提之前的事情。
容因见他没答话，就觉得这件事情已经放过去了。他看了眼时间，轻轻扯了扯江予珩的衣摆：“快点走吧，下午要训练了，我可不想迟到受罚。”
江予珩沉默着点了头，跟在他身后。
晚上和下午的训练与上午也没什么不同，无非就是站军姿跑步之类的，但秦昼的训练强度比其他教官都要大得多，一整天的训练下来，江予珩都感到有些疲惫，更别说容因。
下训之后，秦昼意外地没有过来找麻烦，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宣布完“解散”之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容因虽然不怕他，但很嫌麻烦，这下见秦昼自己离开，不由松口气。他收了东西准备宿舍的时候，收到傅敛发过来的消息，问他在哪，还说要过来找他。
容因给他回了个在训练场，头也没抬地和江予珩说：“你先走吧，我要等人。”
江予珩沉默了一会儿：“是等傅敛吗？”
“对啊，他说要给我送东西，”容因说，“让我在这里等一下，他送我回宿舍，那你先回去吧，我就不跟你一起了。”
同学们都累得够呛，结伴三三两两飞速离开了训练场，恨不得飞回宿舍，才过一会儿，四周喧闹的人声明显静默下来，路灯昏暗，有飞虫不断绕着它飞行，微弱的灯光仅仅映亮了这一小块空地。
江予珩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白天那枚做工精致的戒指又浮现在他眼前，秦昼含笑的神情和亲昵的语气、那天早上傅敛牵着容因离开的背影交叠出现。江予珩忽然上前一步，半张脸显露在灯光下，他一把抓住容因的肩，有些控制不住地问：“为什么要等他？”
“除了他，还有秦昼，容因，你——”他说话声不太稳，“到底还有多少人？”
话音才落，江予珩猝然后退一步，又猛地抓住容因的手，再也忍不住：“不许等他，你跟我回去。”
似乎是顾及今天中午的事情，他这回没用多大的力气，容因很轻易挣脱开，蹙眉说：“你干什么江予珩，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我都说了傅敛有东西要给我，你没听懂吗？”
“还有秦昼，他跟你订婚了是不是？”江予珩声音抬高，今天中午的争执再一次浮上心头，那种梗住的感觉令他难受不已，“你们在民政厅登记过了，是吗？”
“是又怎么样，这很重要吗。”
江予珩表情很难看：“我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个了，总之，你现在跟我回去，不许等傅敛。”
容因也不高兴：“你管得着吗，你跟我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来管我做什么？”
黑暗中江予珩呼吸骤然一滞。
什么关系……
说得对，他现在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有什么资格干涉他。江予珩收紧拳头，脑海中一片混乱，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脏乱交错的小巷、破旧落败的学校、麻木不堪的眼神……
死在乱棍下的父亲和母亲临终前垂泪而模糊的眼睛，紧紧握着他的手一点点变凉，然后垂落。
太多理由了，我不应该靠近他。江予恒想。
“你到底想说什么？”容因说，“长了嘴不说话你还不如是个哑巴。”
不应该靠近的理由太多了。
可我不得不靠近的理由只有一个。
江予珩闭了闭眼：“容因，如果我说，其实我……”
“——因因？”昏暗的小花坛旁传来傅敛的声音，脚步声逐渐接近，他的声音沉闷极了，浓黑的眼眸看过开，微微笑了声，“这是在干什么？”

第37章 分食
江予珩说了一半的话被打断,  那些冲动之下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白了又白，如同夜间出现的鬼魅一般,  漆黑的眼珠僵硬地动了动。
“……算了,  没什么。”他别过头,  眉骨高挺，脸色苍白,  薄唇紧抿着,  泛着金属一般的冷硬。
容因直觉他要说的话很重要,  不由追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江予珩笑了一声，但那声音听上去却似乎并无多少笑意：“没什么，傅敛来了,  你去找他吧。”
他缓慢地后退一步,  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容因,  露出一个勉强提起唇角的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容因伸出去的手停留在半空中,  握了个空，蹙眉喊了一声：“江予珩！”
江予珩的脚步微微一顿,  但却没有再回头了。
傅敛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  走到容因身后，长臂一伸，覆上容因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手,  缓慢收紧，把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傅敛指腹的略微不平的茧轻轻摩挲一下容因的手背，这姿势看上去像是把他整个人拥入怀中。
“手好冷，今天没有好好加衣服吗？”他偏头时,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急促地擦过容因的耳朵尖，柔声说，“今天降温了，因因。不好好穿衣服会生病的。”
他稍稍用了点力，另一只手很快覆上来，把容因的手完完全全裹进去，笑道：“因因，有没有暖和一点？”
傅敛神情自然，好像只是随手一做，单纯怕他生病感冒。容因压下心中奇怪的感觉，愣愣地应了一声：“还好，没有很冷了。”
“那就好。”他又笑了一声，从军训服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袋包裹着看不清的物体出来，在初秋的夜晚中散发着白色的雾气，看上去温暖极了。
容因的注意力被这个新奇的东西吸引，他顺着傅敛的手看过去，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好吃的。”傅敛说。
容因更好奇了，他伸手想从傅敛手中把那个东西拿过来，傅敛却侧过身体一躲，把手高高举起不让他碰到。容因动作急，就没稳住，再加上他根本没想过傅敛竟然会躲开，一下子没收住力度，扑进傅敛怀中，被他用另一只手揽住。
傅敛低沉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他们离得太近了，容因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胸膛的微微震颤，含着无尽笑意，还带点促狭的意味似的，“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因因这么心急吗？”
容因总觉得他好像不止说了这件事，但又想不出来，不知道怎么回，就只好一心一意去抢他手里的东西：“你不是给我的吗？快点给我看看是什么。”
“别急，”傅敛说，“让它凉一会儿，不让你碰是怕烫到你，烫伤了会很疼。”
他今晚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带着愉悦，整个人都很放松，像是了却了心头一桩大事。
“哦……”容因听他这么说，就想起上次烫伤的经历，那样尖锐的疼痛感好像一下子再次涌上来，就犹犹豫豫地说，“那好吧，我等会儿再看。”
傅敛似乎也想起那次的事情，扶着容因站稳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攥住他葱白的指尖：“看来果然是要疼一次才会长记性，不然说多少次都不管用。”
夜间泛着凉意的风吹来，容因只在里面穿了一件短袖，这时不由打个哆嗦，露出来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训练场上磨磨蹭蹭的学生早已散尽了，只剩高一声低一声的蛙鸣和不知什么品种的小虫或者小鸟发出的细微叫声。路灯是声控的，因为长久没有响动，光线缓慢地暗淡下去，眼见就要熄灭了。
傅敛叫他：“因因。”
那路灯就又亮起来。
“嗯？”容因疑惑地看他，“什么事？”
带着体温的外套劈头盖脸地罩下来，傅敛的声音模模糊糊不太清晰：“早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带衣服，快穿上吧。”
容因把衣服从头上拽下来，让原本就有些散乱的发丝变得更加凌乱，鬓角边的碎发散的到处都是，乱七八糟地遮住白皙的脸蛋，傅敛抬手替他撩开，又顺手理了理。
宽大的外套披在容因身上，长长的衣摆快要遮住大腿根，更衬得他小小一只，在月色底下，他睁着圆而大的眼睛，抬起眼睫看过来时，显得年纪很小，很有些惹人怜惜的稚弱。
傅敛的手久久停留在他下颌处，一下一下，用力摩挲着，那处的肌肤就变得粉粉的，初春娇嫩花蕊一样的颜色。
容因被他揉的不太舒服，就皱着眉往后躲了躲。傅敛的大拇指放在他的唇角，捧着他的脸蛋把他拽过来，垂眸看了看快要被他按进怀里的公主殿下，深如幽潭的眼眸闪动着莫名的情绪。
“你别这么用力弄我，这里都红了。”容因不高兴地扒拉他，娇声娇气地命令道，“你的手好热，不舒服，快点拿开。”
傅敛顿了顿，在容因发脾气的前一秒钟，顺从地把手从公主殿下细腻柔滑的脸颊上收回来，有些遗憾似的叹口气。
他把手拿开了，娇气的公主殿下却还是不太满意，支着手臂用力地推他一把，穿着人家脱下来的外套，细白的手指攥着衣服边缘，低头嗅了嗅，然后还要一脸嫌弃地说：“一身汗臭味，好讨厌。”
傅敛闷闷地笑了一声：“不想冻感冒就乖乖穿着，暂且忍一忍吧，我的公主殿下。”
牛皮纸袋慢慢地冷却下来，傅敛把他拿出来，撕开包装，露出了里面紫红色外皮皱巴巴的烤红薯。
容因肠胃脆弱，小时候总因为乱吃东西进医院，次数多了，容泽就对他吃食方面上心得不行，甚至到了点神经质的地步，生怕这个好不容易千娇万宠养大的弟弟出问题。烹饪的食物一定要完全熟透了，确认没有一点问题才能让他入口，任何辛辣刺激、来路不明的东西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他的餐桌上，更别说这种看起来像是路边随便买来的小吃了。
虽然容因自己和顾灼偷偷溜出去的时候早就把各种各样的食物尝了个遍，也没见出什么问题，但为了避免他哥一遍又一遍的念叨，容因很明智地没和他哥较劲。
顾灼不会像容泽那样夸张，但也不遑多让，容因和他出去基本出了那几家知根知底的餐厅，很少去别的地方吃东西，因此，今天还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容因看了一眼，丑丑的外皮，闻上去好像还行，但卖相着实差了一点，他有些不确定地问：“这个东西真的能吃吗？”
傅敛没说话，而是两指微微用力，把烤红薯掰成两半，里面金黄色的果肉一下子露出来，那阵甜香顿时更浓郁了，飘在空气中，在温度偏低的夜晚看起来格外诱人。
“这是烤红薯。”傅敛仔仔细细把外面那一层皮扒了个干净，“晚上过来的时候看见食堂小窗口有卖，就买过来了。”
烤红薯软软糯糯，躺在傅敛的掌心，容因不自觉地舔舔唇，立刻表示：“我要吃这个。”他伸手指了一下，“现在可以吃了吗？”
傅敛把烤红薯往前递了递，示意他吃：“可以吃了。”
容因瞅一眼他，又瞅一眼烤红薯，凑近傅敛的掌心，犹犹豫豫的，小猫一样，试探性伸出舌尖，先小心翼翼地对着烤红薯舔了舔。
傅敛早就发现他吃东西的习惯。容因有点猫舌头，很敏感，吃不了太烫的东西，所以每次吃东西之前为了避免烫到，总要先伸出舌尖，小猫咪舔奶一样舔一舔，确认食物可以入口之后，才会放心大胆地吃。
……好可爱。傅敛心想。
即使已经看了好多遍，傅敛还是每次都会被公主殿下的吃东西的方式给可爱到，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他抓起来好好揉一顿再放走。
容因尝了一口，大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抓着傅敛的袖子说：“这个好吃，我喜欢！”
傅敛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容因嫌烤红薯看起来脏兮兮的，不想自己拿着，就让傅敛这么举着它，自己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埋头在他的掌心，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傅敛垂眸看他，公主殿下整张脸埋进来，还不及他两只手大，好像可以轻松捧进掌心，一下一下吃东西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和一只讨食吃的小猫没什么两样。
“小猫。”他轻轻笑道。
“什么？”容因吃东西的时候很专心，没听清傅敛说话，抬起头时疑惑地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傅敛说：“问你好不好吃。”
容因吃的不亦乐乎，唇角还沾着一点果肉，茫然地听了一会儿，很认真地点头，告诉傅敛：“好吃，我喜欢这个。”
“你总是看着我，是不是也想吃？”容因想了想，很大度地说，“好吧，那我就分你一点吃吧。”
他说话时嘴角上翘，一副“还不快点谢谢我”的可爱表情，偏偏脸颊上还有不小心沾上的红薯肉。傅敛看的想笑，但为了避免公主殿下闹脾气，很明智地没有笑出声。
傅敛忍住笑意：“谢谢因因。”他说完，就这么看着容因，伸手捻起他唇角的那一点烤红薯，慢慢地用舌头卷了进去，喉结上下滑动，他把那一点果肉咽下去了。
容因一怔。
“是很好吃。”傅敛别有深意地说。他好像只是在说烤红薯，又像在说别的什么。
似乎有什么说不清的粘稠气息浮动在空气中，无端让人感到有些难耐。
傅敛拿了一张纸巾，印上容因的唇角，一点点给他擦干净，容因十分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服务，甚至还微微仰起头方便他擦。
烤红薯被他吃了一大半，傅敛担心吃太多他晚上积食不舒服，就在容因不情不愿的眼神中，把剩下的烤红薯两三口吃完了。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点了，傅敛站在门口嘱咐容因早点洗澡睡觉，容因低着头应了一声。他还沉浸在傅敛不顾他反抗吃了他的烤红薯的情绪里，不怎么高兴地凶傅敛：“知道了，你快走！现在不想看见你。”
傅敛又笑。他今夜笑的次数格外多，没有计较公主殿下来的快去的快的小脾气，看着他进了门，才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客厅里已经熄了灯，往常这个时候，一般是容因的夜宵时间。江予珩下了课回来，总会从各种地方带点小零食投喂他，有时候是小蛋糕，有时候是热腾腾的糖水。
但今天好像没有，因为江予珩好像不太高兴。
容因想起那些总是很好吃的小蛋糕，有亿点点失望。
他大概已经睡觉了吧。宿舍里漆黑一片，所有的灯都是关着的。容因什么都看不清，尝试着蹲下/身，艰难地把鞋子脱掉了。
玄关处放着鞋架，但容因每次都不会好好放鞋，总是东一只西一只的乱扔，江予珩叫他不要乱放，免得踩到了摔倒，容因总是当他的面嗯嗯啊啊地答应，实际上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江予珩这时候就会叹口气，每次回来前都把鞋架收拾一遍。
按理说这里一片空地，是很好脱鞋子的。可今天容因单脚脱鞋的时候，却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一下子摔倒了。
容因捂着膝盖，难受地哼了一声。
“啪！”
白炽灯瞬间打开，客厅亮堂堂的，容因疼的泪眼朦胧，被过度的光线刺激的一下子流出一点泪水。
模模糊糊的视线里，本应该睡了的江予珩坐在沙发上，眉目平静，冷冷淡淡地朝这边看过来。

第38章 追人
霜雪一样冷冰冰的神情,  甚至比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更加冷漠，容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予珩。
他摔倒在地上，揉一下膝盖揉一下脚踝又揉一下眼睛，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下江予珩,  想了想,  还是决定把问小蛋糕的话咽回肚子里。
亮了灯,  客厅一览无余，容因低头看,  才发现绊倒自己的是出门时乱扔在玄关处的拖鞋。脚踝处一阵一阵尖锐的痛感让他的忍不住皱眉,  大概是觉得丢脸,  原本盈满眼眶的泪水被容因硬生生憋回去，憋的眼眶红了一圈，看起来好可怜。
江予珩没有起身扶他,  也没有离开,  仍旧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  长久地静默着，看着容因自己磕磕绊绊地从地上爬起来。
已经十点多了,  一整天的高强度军训让人身心俱疲，往常这时候热闹的走廊此时只传来几声很轻的脚步声,  各个宿舍的灯熄了大半,  让容因生出一种强烈的和江予珩独处的感觉来，有些怪异的别扭。
他一手撑着鞋柜，换上了拖鞋,  犹豫了一会儿，觉得江予珩看上去不太像想说话的样子，于是没有尝试主动和他搭话，一瘸一拐地想回房间准备洗漱用具洗澡。
客厅不算很大,  即使容因只能单脚缓慢地挪动，不到一分钟，他也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就要推开那扇门。
“容因。”
江予珩冷淡的嗓音和卧室门推开后被风吹得左右晃荡的响动混合在一起，容因没听太清，下意识“啊”了一声，转过头，有点疑惑地问：“什么？”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高耸的眉骨遮挡下的一片阴影线条明晰，显得凌厉。江予珩瞳孔的颜色很深，全神贯注看过来的时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他停了一会儿，缓慢地说：“你们去干什么了？”
墙上的电子时钟忽然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只响了一声，还是容因当时特意设置的提醒自己赶快上床准备睡觉的闹铃。
江予珩的目光短暂地在电子时钟上停留一会儿，很快移开了，他看着容因，又问了一遍：“你们去干什么了？我们九点钟就结束了训练。”
他的语气让容因不太舒服，但想到每晚的美味小蛋糕，容因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就很勉强地回了一句：“没干什么。”然后闭嘴不说话了。
江予珩今晚好像格外迟钝，容因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我现在很不高兴不管你在干什么劝你最好不要继续”的气息，他却仿佛半点没有察觉到，把容因的回答重复了一遍：“没干什么。”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容因训练累了一整天，刚刚又吃了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现在满脑子都是洗完澡快点睡觉，毕竟明天早上六点还要起床出早操，见江予珩半天不说重点，有点烦了，扔下一句：“没事我就去洗澡了。”就进了卧室，用了点力把门一关，砰的响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回荡。
外面的江予珩似乎没动静了。
容因困困地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抱着睡衣刚站起来，房门却被一下子推开。
江予珩波澜不惊地站在门口，一手握着门把手，把出去的路完全堵死了。
往常容因也是不爱锁门的，他嫌麻烦。而且和江予珩同住一个宿舍以来，他们的关系缓和不少，江予珩又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从来不会不经允许进容因的房间，即使有事找他，也是在门口敲门说话，如非必要，绝对不会擅自推门。
今天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
宿舍里只有一个浴室，是两人共用，热水供应到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二点，如果容因不想带着一身汗睡觉，就必须赶快洗完澡。
想洗澡的欲/望暂时盖过不想搭理江予珩的想法，容因只好开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我要去洗澡。”
江予珩动是动了，不过是走进房间，把门轻轻合上。
“不是要跟傅敛回去？回来干什么？”他说话总是那样不冷不热的语调，让人猜不出他的情绪。
容因莫名其妙地说：“我什么时候说了要跟傅敛回去？”
江予珩不说话，眼睛盯着他，看上去竟有些执拗：“他就这么重要吗？让你等你就等，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
容因懒得理他，伸手推他一下：“我现在要洗澡，你有什么事情等我洗完澡再说。”
江予珩又盯了他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走出去了。
*
“……今天除了训练，还有一件事，我说的时候你们听着就行。”
秦昼这几天看上去心情颇为不错，甚至连胆大不怕死的学生隐在人群里冲他喊“秦教官最近这么好说话，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这种明显带点玩笑的话都没有惩罚，还挑高了眉回他个笑。
“是有好事啊。”他看似随意地扫一眼队列，哼笑道，“怎么，觉得这几天训练强度太低，想加一点？我可以满足你。”
“别别别，开个玩笑。”那人连忙求饶道，“这样就可以的，千万别加啊秦教官，不然我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秦昼不知可否地笑了一声，才说：“按照你们学校提供的训练日程表，今天的项目是野外生存实操。”他顿了顿，“两人一组，自己决定分组，时间两天一夜，明天下午结束，留到最后的组这一项会获得满分。”
容因心不在焉地听着，忍不住微微偏头看了身侧的江予珩一眼。
站在队列最前方的秦昼还在介绍野外生存实操的注意事项，江予珩站得笔直，似在认真听。
容因收回了视线。
江予珩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
“那么现在，两个同学一组，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商量和寻找队友，十分钟之后，我们整队出发。”
人群随着这句话骚动起来，容因其实没什么想法，他觉得自己一个人也不是不行，但这是一个集体任务，一个人的组队是不被允许的。
如果不是江予珩最近都怪怪的，容因大概会选择和他一组。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容因的错觉，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江予珩躲他躲得愈发厉害了，两人虽然在一个宿舍，却很少能在宿舍见到彼此。
容因对此没有表示，他只觉得不解，以及对晚上不再有小蛋糕投喂的遗憾。
可要说躲吧，其实也不对。
——容因第一天就随便找人换了队列的位置，结果上午没过完，江予珩也一声不吭地换过来了，还是站在他身旁，偏偏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再比如现在……
他正想随口问问有没有人缺队友，就见有人奋力从前排挤了过来，略有喘气地站在容因面前，摸着脑袋笑得有些腼腆：“容因同学，如果你还没有队友的话，我可以和你一队吗？”
容因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站着没动的江予珩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容因身前，冷冰冰地说：“不好意思，他已经有队友了。”
容因：“……”
刚军训没几天，大家彼此并不是太熟悉，江予珩常年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很能唬人。
果然，他开口之后，说话的那个男生先是一愣，接着看了看容因又看了看江予珩，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脸色涨红道：“抱、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已经约好了，我就不打扰了！”说完，飞快地跑走了。
那男生离开之后，不知和人说了什么，本来跃跃欲试打算靠近容因的同学全部消停了，甚至贴心地在他们周围空出一片空地来。
容因：“……”
江予珩站的离他很近，几乎肩靠着肩，他下颌线崩的极紧，有些紧张似的。
“选好了吗，现在整队出发。”
秦昼环抱双臂站在前方，极具穿透力的冰冷视线往这边看过来，但没有动作。
江予珩恍若未觉，微凉的手缓慢地抓住容因的手腕，也没看他，话不知道对谁说的：“走吧。”
容因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把手抽出来，瞥他一眼：“走什么走？我答应跟你一组了吗你就走？”他左右看了一圈，似乎真的要找另外的人组队。
江予珩抿唇，忽然弯腰拿起了放在他脚边的背包，默不作声地背在自己身上，又去领了呼救设备和一把匕首，还有派发的压缩饼干和水，全部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你一个人很危险。”江予珩说。
“是吗，”容因被他这段时间捉摸不定的态度搞得不高兴，就说，“危不危险关你什么事啊？某些人不是要跟我冷战吗。”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背包从江予珩手里抢过来，“不用你，我一个人也可以拿满分。”
江予珩攥紧了背包，没放手。
容因说：“给我。”
他伸手去拿，江予珩僵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默默松了手。
容因瞥他一眼：“不说话就别说了，当你的哑巴吧。”
他拿着自己的背包走在前面，江予珩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他们就这么维持着一前一后的奇怪状态，在茂密的丛林中走了大半天。
容因体力差，眼看着太阳缓缓移到正中间，他鼻尖浮着一层细细的汗珠，细细喘着气，有些受不了地扶着树干停下了脚步。
一杯拧开的矿泉水被递到眼前。
江予珩看上去和刚进来时没什么差别，气息平缓，只是脸颊因为运动有点微微发红。
容因顿了顿，伸手接过了那瓶矿泉水。
江予珩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休息了一会儿，容因总算缓过劲，他把水还给江予珩，又准备继续往前走。然而还没迈出一步，他整个人忽然向一侧倒去，一下子摔倒在地。
“啊！”他短促地叫了一声，柔嫩的掌心撑着地，瞬间被擦出一道血痕。
“容因！”走在他身后的江予珩面色猛然一变，动作迅速地扶起他，皱着眉仔细低头看他的伤口。
容因疼的直抽气，江予珩眉头拧的死紧，脸色有些发白，竟比容因还要紧张些似的：“疼不疼？要不要让人送药进来？”他说着，就想按下呼救器，提前结束这场实操。
“等等！”容因拦住他，忍着疼，艰难道，“不行，按了就是放弃比赛，我才不要。”他的脸皱成一团，这么难受了，还要说，“我只会拿满分，没有第二种选项。”
江予珩握着呼救器的手没有松，容因毫不退缩地跟他对视。
半晌，江予珩叹口气，翻找出矿泉水，给他简单冲洗一下，脸色不太好地说：“还能站起来吗？”
容因心想，我这只脚踝真是多灾多难，一边试着动了动。
“……不行。”容因说，“动不了，太疼了。”
江予珩原本正对着他，听完这话，连一点犹豫都没有，转过身去，偏头平静地说：“上来吧，我背你找个地方休息。”
容因不太确定地说：“你背得动我吗？把我摔下来了怎么办？”
江予珩无语片刻，还是说：“不会的。”
容因犹豫地哦了一声，眼看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小蜗牛一样，慢慢吞吞地搂着江予珩的脖子，爬上他的背。
他略微感受一下，江予珩看着清瘦，可背他的动作毫不含糊，一点也没影响似的，走路的步伐依旧很稳，崎岖不平的小路在他这里好像不再起作用。
容因伏在他宽阔的背上，稍稍打消一点“他不会把我摔下去”的想法，感受到了他有点快的心跳。
系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连连劝说：【宿主，好机会，快上啊！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你的任务还没一点进度，这可是好机会，快主动一点追他！！】
【支线任务进度是0！只剩下一周了，宿主，完不成要惩罚的！】
容因让他闭嘴，系统不听，一直叽里呱啦地说话，中心思想就是让容因赶紧主动追求江予珩，先把男朋友这个位置拿到手再说。
容因被他催的烦，脚踝还一抽一抽的疼：【你别催啊，真的很简单的。】
他不顾系统反对，切断了连线，想了想，揽着江予珩脖子的手微微用力，凑近他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小朋友交换小秘密似的，宣布道：“江予珩，我要追你了！”
丛林间清脆的鸟鸣断断续续地响起，不远处的阳光折射下的小溪流波光粼粼，潮湿的水汽形成了弥漫的白雾，像加了过度曝光的滤镜，画面有些失真。
江予珩的心跳骤然失衡了。

第39章 独处
“……先吃点东西吧。”江予珩找了一块空地,  小心翼翼地松手，想把容因放上去，“从我们进来到现在已经三个小时了，你现在需要及时补充体力。”
他们身后有一条十分清澈的小溪,  哗哗的流水声有种奇异的韵律感。高大的树木是天然的屏障,  遮住了初秋仍然炽热的阳光,  茂密的树林间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容因搂着江予珩的脖子不愿意松手，拼命把自己往他身上蹭：“不要、等一下！不要把我放下来！”
“先等一下！”他说完,  很新奇地凑过去看江予珩,  贴的很近：“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江予珩？”
“晚一点我看看能不能生火，这里晚上应该会很冷，有火会好一点。”江予珩左右看了看,  像是在寻找可以生火的木柴。
“问你呢,  江予珩,  你刚刚没听见我说话吗？”容因说，“我说我要追你啊,  你听懂了吗？”
他不愿意下来，江予珩就继续背着他,  自顾自地说：“这里有水源,  如果我们要在这里呆两天一夜的话，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他蹙眉认真思索，“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到时间出去,  没有其他任务，不出意外的话，可以拿满分。”
“你……”江予珩话说了一半，一只温温热热的手心突然捂住他的嘴,  不让他继续说。
容因歪头看他：“问你呢，江予珩，怎么不回答我？”
江予珩维持着姿势，许久没有动作，好一会儿，才终于低声说：“嗯。”
容因不满意：“‘嗯’是什么意思？你哑巴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容因几乎都要放弃这个问题，才听见江予恒似乎是叹了口气。
“‘嗯’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了。”
“除了知道了没有别的吗？”
“没有了。”
他伏在江予珩背上，头枕在他肩上，柔软的身体和甜暖的香气让人无法忽视。说话时的语气和往常问他为什么今天的牛奶里面没有放糖一样，只是单纯的好奇。
那句话比起“告白”，更像是小朋友的一时兴起，说来逗他玩。他的避而不谈在容因眼中，仅仅是不回答他问题的不满。江予珩一直都知道，公主殿下向来都是这么随心所欲。
“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看看周围环境。”江予珩说。
他脸上依旧是平静的神色，可只有自己知道，即使清楚容因很大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也许又是哪里学来的玩笑话，不是认真说出口的，可他心里还是克制不住的一片混乱，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容因一听要把他放下来，顿时也顾不得刚才的话题，立刻打断他：“等一下！”他抓紧江予珩的手臂不肯下去，指挥道：“你快，现在把我拉上去啊！我要掉下去了！”
江予珩顿了顿，顺从地按照他的要求，托着容因的大腿把他好端端地安顿在自己背上：“好了，不会掉下去的。”
容因松了口气，给他解释：“我不是不想呆在这里，但是你看这里！”他伸手指了指江予珩找的那一片空地，语气嫌弃极了，“这里太脏了！又是树枝又是落叶，还有泥巴！坐上去我的衣服肯定脏的不能看了，又没带衣服进来，我可不要穿着脏衣服两天一夜。”
“……”
江予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还以为容因是想继续往前走，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但仔细想想，竟又觉得非常符合公主殿下吹毛求疵的性格。
毕竟公主殿下可是宁愿饿着也不愿意吃烤过后因为放久了一会儿凉了的吐司的人。
“抱紧一点。”江予珩转头说。
容因依言抱紧他后，他才空出一只手解下刚刚系在腰间的外套，一点犹豫都没有地铺在满是泥点子的空地上，又用脚简单清理了一下周边的碎石块和树叶。
“现在可以了吗？”
容因其实还是有点嫌弃，但他现在根本不能依靠自己站立，总不能两天一夜全靠江予珩背着，就勉勉强强地同意了：“好吧，你把我放上去吧。一定要放在正中间，不要放偏了啊。”
江予珩没说话，揽着他的腰把他放下来，又从背包里掏出统一派发的压缩饼干：“吃点东西吧，不然你撑不住的。”
他把压缩饼干包装袋撕开，又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容因，等他拿稳后，没再说话，站起身也从包里拿了一块压缩饼干，不远不近地另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系统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宿主，你这是失败了吗？】
容因艰难地就着水吞下压缩饼干，缓过气后，才说：【你懂什么，第一步已经完成了，下一步就是等着成为他的男朋友就好啦，很简单的。】
系统体会不了人类的情感，确实不懂，所以它闭嘴了：【好吧，宿主。】
容因：【我不是切断联系了吗，你怎么还可以跟我说话？】
系统竟然还懵了一下，才十分不靠谱地想起：【哦对，宿主，其实是因为有新任务发布，所以又自动连接了，幸好您提醒我，不然就糟糕了。】
容因：【……】
【请在天黑之前将主角受推进捕猎陷阱中，超时将获得惩罚。】系统发布完任务，还贴心地指出了陷阱的地点，标红了。
容因看了看，确实离他们不远，步行十分钟左右就可以到。
【宿主要尽快哦，这可是原文中一个攻受感情的重要转折点！主角攻傅敛会在明天清晨找到这里，然后发现被困在陷阱中的主角受，把他救上来，两人的感情会更进一步的！】
行吧。
容因抬头看了看天色，离天黑已经没有多久了，必须得赶紧想办法把江予珩骗过去。
【我懂了，我就是他们爱情的调味剂。】容因脚踝还在痛，想到自己还要负伤做任务，顿时悲从中来，【带伤打工有没有补助啊？】
系统安慰他：【有的宿主，别伤心呀，等做完任务您就自由啦！】
容因叹口气，有点发愁地说：【这要怎么找理由让江予珩带我过去？】
系统给他出谋划策：【宿主，您直接让他带您过去不就行了，这还用想嘛。他这么听您的话，肯定是被您吓住了，只要您开口，他肯定不敢拒绝！】
【真的吗。】容因犹豫道，【感觉不会这么简单。】
……
十分钟后，容因试探着叫了一声：“江予珩，你过来扶我一下，我想去那边看看。”
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没多久，江予珩站在容因面前，垂眸问他：“去哪里？脚受伤了还是老实呆着好得快。”
容因没想到真的这么简单，顿觉自己这个恶毒炮灰真是十分成功，每天欺压主角受，害的人家现在一听见他的话都不敢反驳。他又想起等会要把江予珩推下陷阱，不由心虚道：“哎呀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不是说了也想看看周围环境吗。”
容因说着，把手递给江予珩，让人把他拉起来，拒绝了江予珩背他的建议，坚持说：“我要自己走。”
江予珩没说什么，俯身把他抱起来站好，才说：“那你扶稳我。”
太阳一点点西沉，余烬洒在高大的丛林里，有些地方已经不太能看清楚了。江予珩打开手电筒，小心避开可能会绊倒容因的地方，扶着他按照他的指示往前走。
“还没到吗？你要去哪里？”江予珩观察了一下，发现容因指的路很有目的性，并不像是随手一指就为了看看周围的环境。
“马上到马上到。”容因说，“你快一点，马上到了。”
江予珩猜到他是要去某个地方，但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他没说什么，继续扶着容因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因为容因低估自己的伤，导致速度拖慢不少，等到真的走到目的地的时候，太阳只剩下一点露在外面，天色肉眼可见地黑了许多。
系统标红的地方近在眼前，容因深吸一口气，手有点抖。
江予珩敏感地察觉到容因不太对劲，扶着他的手依旧很稳：“怎么了？”
“没、没什么……”容因纠结着没有下手。
系统又开始催促：【宿主，都到这里快动手呀！你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明天一早主角攻就来了，呆一晚上，这下面就是深了一点，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
【谁担心他了！】容因反驳。
他看着江予珩清冷的侧脸，默默说了句对不起，心一横，猛地伸手推了一把。
江予珩猝不及防，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哗啦！”
铺在陷阱上作为伪装的树叶四散开，容因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砰！”□□撞击的沉闷声响。
江予珩闷哼一声，下意识搂紧迎面而来的柔软身躯。
【宿主——】系统大惊失色地尖叫道，【你怎么也掉进去了！！】
它崩溃极了：【完蛋了！！！主角攻受的独处又没有了！这可怎么培养感情啊！！】

第40章 示弱
入秋后的夜晚已经带着不可忽视的寒意,  一两滴凉浸浸的雨丝混合着冷风飘进黑漆漆的坑底。
滚烫的温度顺着全身游走，容因的意识已经有点迷糊不清了，摔下来时即使被江予珩牢牢固定在怀里，可无法挪动的脚踝处被划开的长长伤口,  因为没有得到妥善处理,  又淋了雨,  毫无意外地发炎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格外脆弱，容因躺在江予珩怀里,  紧闭着眼睛,  睫毛一颤一颤,  像折断了翅膀的蝴蝶。温凉的泪水沁湿了眼角，烧得通红的双颊和苍白的唇，湿润的、粘在额角的黑色的发丝,  让他看上去有种引人摧折的脆弱。
雨还是一两滴的飘,  所幸没有要变大的趋势,  江予珩紧皱着眉，把容因往怀里更深地揽了揽。
不知过了多久,  容因感到有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好像是谁的手。那双手温度正适宜,  比他的体温低好多,  他下意识转头过去蹭了蹭。
干渴到灼烧的喉咙让他的嗓音听上去异常沙哑，容因以为自己发出的声音很大，但其实细弱的比一只小猫的叫声高不了多少。
“水……”他的头偏在一边,  发丝覆在他冰白的面颊上，唇瓣一张一合，很小声地说，“想要……喝水。”
有人很轻地叹口气。
“怎么这么不小心摔下来了。”他说,  “这里没有饮用水，只能接一点雨水，醒来了不要生气。”
他的声音朦朦胧胧，并不能听得很清楚，容因嘤咛一声，带了点儿催促的意味：“水……”
催促很快起了效果，不多时，有什么东西抵在唇边，容因努力张开唇，喉咙艰难地吞咽，想要滋润一下极度缺水的身体。
江予珩把手中的树叶倾斜一点，可本就没多少水却顺着他尖俏的下巴一滴接着一滴滑落，容因蹙着眉，唇瓣还在不自觉地追逐着他手中的树叶。
根本喂不进去。
江予珩抿了抿唇，又用树叶接了一点落在岩壁边树叶上的水珠，把容因放在自己腿上，低声说：“再不喝真的没有了。”
容因似有所感，把头往里偏，碰到了江予珩的手指。江予珩低头看他，再次把树叶递到他唇边，捏着他的腮，微微用了点力，想试试能不能把水喂进去。
他发着烧，意识不清醒，齿关紧闭，喂进去的水再一次顺着唇角滑出来。
又有叹息声。
没再有人试着喂水，容因很着急，以为那人不想管他了，伸手努力去够，好像抓住了那人的衣摆。他很用力地扯了扯，指尖青白，神情不安。
那人顺着他的力度靠近了，容因有点欣喜，本能地讨好地把自己的脸颊送上去，小动物似的，用很可怜的声音哀求一般地说：“你不要我了吗？”
总是那样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把自己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敞开，用那样柔软可怜的神情哀求他，问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江予珩呼吸都紊乱了一瞬，他不可自抑地抚上容因泛红的脸颊，手底的肌肤触手温润，上好的羊脂玉一般，在寂静的黑夜里莹莹生光，又因为雨水混合着泥土，显出些跌落尘埃的狼狈来。
干燥柔软的触感贴近容因的唇，带着甘甜的雨水的气息，撬开了他的齿关。容因迫不及待地用嫩红的舌尖一下一下地舔舐着那人送来的水，双臂无力地抓紧他的衣领，希望他凑的更近一点，想要获得更多的水源。
那人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他的渴望，果真又更深地把雨水送了进来。
腻滑灵活的东西会把水给他。
容因带着自己笃定的猜想，忍不住再张开一点唇，舌尖软软地缠绕着他，小小声呢喃着撒娇道：“还想要多一点。”
那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好。”
*
清晨的树林里温度很低，容因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缩了缩，企图把自己全部深深地埋进去。
身侧提供温暖的所在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准确地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还顺带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动作熟练无比，仿佛已经做过了很多遍。
容因倏然惊醒了。
第一感觉是好累。
整个人腰酸背痛，仿佛被卡车来来回回碾压过。
大概是动作太激烈，牵扯到伤口，他没压抑住的痛呼声短促消散在雾气中，身旁睡着的人也被他吵醒。
“怎么了？”江予珩没什么起床气，第一反应是攥紧容因放在一旁的手，有点紧张地问，“还难受吗？”
也许是一回生二回熟，反正容因再次看见江予珩躺在自己身侧的时候，已经麻木了，甚至还分出心神平静地回答他的问他：“哦，没事了，刚刚扯到伤口有点痛。”
江予珩松口气。
“就是……”容因蹙眉，不太理解似的，碰了碰自己的唇，“这里有点痛，也是发炎肿起来了吗？”
江予珩的视线也落在他红肿的、甚至还有细小破皮的红嘴唇上，猛地咳嗽了两声。
“唔……应该、应该是的吧。”他含糊不清地说。
“哦……”容因只知道自己昨晚发烧了，但是不清醒的意识不足以支撑他判断发生了什么，也不足以让他清醒之后再回忆起来，只有隐隐约约的印迹能让他判断，昨晚应该是江予珩照顾的他。
生病后的强大的疲惫感袭来，容因恹恹的有点提不起精神，反应也迟钝了些许，江予珩跟他说话，总要重复第二遍，他才能愣愣地给出答案。
从高空摔下来，又被雨水浸泡一夜的呼救器已经完全不能用了，江予珩多次尝试未果后，只好放弃。
容因的烧堪堪退了，但整个人还是没有完全恢复，难受到提不起劲的身体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底会不会来的救援加剧了他的委屈。
他坐在江予珩整理出来的草堆上，浑身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到处都是泥点子，长发散乱地搭在肩上，自以为很小声地吸吸鼻子，抽泣了一声。
不远处正在研究怎么样可以爬上去的江予珩动作顿了顿，却没有转身，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心一意地研究面前这个光滑的石壁，仿佛要将它看出一朵花来。
争强好胜的公主殿下想必不会想让别人看见他掉眼泪的一面。
即使江予珩现在只想好好抱抱他。
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和拼命掩盖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江予珩背对着容因，艰难地忍住了想要立刻走过去的冲动。
“江、江予珩。”容因的声音还在抖，但听得出来他已经很努力憋住了，“你说我们可以出去吗？”
脑袋又开始晕晕乎乎，不知道是不是再次烧起来，他看着江予珩的背影，忽然很想要一些安慰。
“是不是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我们了？”容因低低地说。
他跟着一起摔下来完全是意料之外，系统不知为什么也联系不上，容因不知道破坏了剧情，傅敛到底还会不会按照原本的设定在今天的一早找到这里，然后把他们带出去。
江予珩给容因当了垫背，背脊处全是一大片青紫，脊骨还在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军装裤底下的大腿全是交错的伤痕，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斑驳的血痕看上去很严重。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表情和平常告诉容因该睡觉了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会有的，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容因看着他，感觉安心了一点，就冲他点点头，似乎情绪高了不少。
话音才落没多久，头顶上方忽然传来说话声。
最先开口的那个似乎很生气，声音不断提高，忽而又变得低下来。
容因期待了太久，这时候一下子站起来，因为太过用力，眼前甚至一黑，身体不受控地晃了晃。背后有一双手及时撑住他，江予珩低沉的声音响起：“小心一点。”
容因抬头看他，向来整洁得一丝不苟的江予珩眼睛里已经泛着血丝，下巴处也长出了青涩的胡渣没有刮，颧骨处还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整个人看起来混乱而狼狈。
很不像他。
江予珩却不以为意，和他对视时问他：“站稳没有？”大概是离得太近，又或许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热，再要不就是容因更加蒸腾而起的愧疚感加剧了这种感受。
总之，容因脑子一热，忽然反手抱紧他，把自己埋进他怀里，声音很闷地说：“嗯。”顿了顿，第一次对容泽以外的人说出这样类似示弱的话，“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江予珩没说话，但容因感到环在他腰间的手力度加大了，随后是一句轻而缓的应承：“好。”
脚步踏过枯枝落叶的细微咔擦声响迟来地响起，陷阱正上方的边缘处，有人很清晰地冷笑了一声。
容因趴在江予珩怀里动了动，抬起头去看。
秦昼站在陷阱口，笔挺的军装褶皱得不成样子，头发凌乱，臂膀处还有挂着的灰黄色落叶没来得及扫下去，状况竟不比在底下呆了一整晚的容因好到哪里去。
他神情冰寒一片，嘲讽道：“看来倒是我多事打扰到你们了。”
“没想到‘可以不可以抱抱我’这样的话，竟然有朝一日可以从公主殿下嘴里说出来。”他嘴角撑起弧度，笑道，“看来从前是没找对人啊。”
秦昼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是不是要问问江同学，是怎么哄得公主殿下高兴的？这样——”
“这样乖地呆在你怀里。”
容因瞪大眼睛，站在秦昼身后，缓缓走上前，面无表情的人，赫然是傅敛。

第41章 战火
停了好久的雨又下了起来,  细细飘落的小雨一点点变大，容因被江予珩好端端地搂在怀里，遮住了风雨。
江予珩冷静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他昨晚烧的很厉害，现在还在低烧,  你们确定要这样说话吗？”
秦昼还未出口的话硬生生梗在喉咙里,  冷着脸不再说话。傅敛面色淡淡,  先是说：“医疗队和救援队马上到。”而后目光又落在江予珩怀里的容因身上，在他身上逡巡一圈,  像是某种领地意识很强的生物在确认自己领地的完好无损：“因因,  还难受吗？”
容因动了动,  压着江予珩的胳膊探出脑袋，脸颊仍有浅浅的红，只是在那样红肿的、泛着水光的嘴唇的衬托下显得并不那么明显。
“我没事了,  ”他说,  “江予珩受伤更重一点。”
傅敛并未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只是视线仍然长久地凝视在他的唇上，细小的,  像是被谁啃咬出来的伤口。
陷阱里的容因大概是觉得冷，很熟练地拉过江予珩的手臂环住自己,  把自己往他怀里更深地钻进去,  双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踮起一点脚尖，扯扯他,  表情好像迫不及待要分享什么秘密的小朋友。
江予珩驯服地被他扯着衣襟拽低，容因不知道说了什么，隔了太远，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傅敛听不清。
但想来不是什么不好的话，因为江予珩听完后，嘴角上扬一个很明显的弧度，空出一只手捏了捏容因的脸颊，笑着回了他什么。
他们看起来亲近又熟稔。
傅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公主殿下不过是因为江予珩时常出现在他身旁而出现的短暂性依赖转移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
很快，医疗队和救援队就在傅敛的信号灯的指示下找到现场，人渐渐多起来，开始变得混乱，救援队的人很迅速，不过十几分钟，就把江予珩和容因从陷阱里捞起来。医疗队的人迅速跟上，两个很温柔的大姐姐在给容因检查，看见他小腿上划的一道伤口，又给他量了量体温，随后拧着眉说：“伤口有点感染发炎，还在低烧。”另一个低头连忙记下。
医生看着他苍白的面颊，很怜爱地摸摸容因的脑袋。他好像天生就有让人轻易被他牵动情绪的能力，即使他本人并不是很能察觉到。
容因在长辈或者老师面前向来是格外乖巧，他冲医生露出一个很浅的笑，两只小酒窝在脸颊边闪啊闪：“谢谢老师。”
“没事的，你身体不好，要多休息一下。”
容因又很乖地点头。
他有一张让人很难不心软的脸蛋，乖巧看过来的时候，任何人都会心甘情愿地无条件原谅他的一切任性。
所以在他望过来的时候，傅敛也无条件原谅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转移到江予珩身上的依赖和被其他人亲吻的水红色的唇。
“怎么了？”傅敛走近他，低头说，“叫我干什么？”
容因碰了一下他搭在担架旁的手，仰头看他：“你陪我一起去医院。”明明是请求的话语，却被他说的像给别人的恩赐。
傅敛反手握住他，答应道：“好。”
他伸手按了按容因的唇，在他茫然的神情中，微微用了力，问道：“昨天有没有害怕？”
容因很认真地想了想，如实告诉他：“昨天晚上我生病了，但是好像没有很害怕。”
被安放在另一侧担架上的江予珩明显比容因严重许多，好几个医生围着他，表情看上去不太好，时不时伸手按压他的脊骨或者小腿。
比起好好被护在怀里的容因，江予珩直直从陷阱里坠下去，身上搭着个容因，还要拼命抱紧他。掉下来的过程，到处都是碎石嶙峋，磕碰再正常不过。
容因看样子也很担心躺在另一边的江予珩，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那边飘，正和傅敛说着话，他就又走神了。
“因因。”傅敛叫他，手指捏着他的下颌，强硬地把他的头转过来，“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啊？”容因发了一会儿懵，才很诚实地说，“啊……没听见。”
他总是这样，犯错误也犯得十分理直气壮，仿佛打心底知道没有人会真的怪他。
公主殿下永远是对的。
傅敛心中阴暗翻滚的情绪几乎要把他淹没，尤其是旁边不远处的树底下还靠着个虎视眈眈的“未婚夫”——这个名头几乎要让他恨出血来，尽管只是有名无实。
可对上容因，他还是很没办法地再次说：“我是问你，有没有饿？”
容因眼睛一亮，高兴地说：“我想吃烤红薯。”
“嗯，好。”傅敛笑了笑，“给你带。”
没说两句话，刚才给容因做检查的医生又走过来，很自来熟地轻轻掐了一把容因的脸蛋，跟他说：“你的同学紧急处理做完了，现在他要跟车走了，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容因挣了两下，说：“其实我觉得我不用躺在担架上。”
医生不由分说指挥人把他抬上了白色的悬浮车：“不行。你自己是没感觉，是因为还在低烧感觉迟钝，脚踝的扭伤没有伤到骨头，但不宜过久站立，就这样去。”
容因还想说什么，却被傅敛按住了唇。他俯身下来，和容因对视，看上去似乎是个笑的模样，黑漆漆的眼睛里却无分毫笑意：“这么一点路也分不开？有我陪着你不够吗？”
“没有，只是他是我……”容因拉下他的手，开口想解释两句，却再次被傅敛堵回去。
他垂着头很专注地看容因，有点失落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有我陪着你不够吗，因因。”
吃软不吃硬的公主殿下果然如他所料，语气也跟着软下来：“我没这么说啊，只是江予珩他是因为我受了伤，所以我才问一下。”
悬浮车的车门就要合上的一瞬间，有一只手倏地卡住了自动关闭的车门，硬生生就着警报声，长腿一抬，轻轻松松地翻了上来。
秦昼手里拎着的军帽摇摇晃晃，瞥了一眼傅敛和容因，极其不正经地笑了声：“哟，看来又是我不巧了。”
傅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秦昼毫不在意，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悬浮车的空间并不是很大，他坐下之后，离容因不太远，手上拿着帽子的帽檐不轻不重地打在座椅上，懒懒散散地撑着头，黑色的发丝耷拉下来几根，遮挡住他高耸的眉骨和生的十分凌厉的眉眼，显出些落拓不羁的模样。他偏头凝视着容因，半天冒出一句：“公主殿下还真是区别对待。”
容因刺了他一句：“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错了，”秦昼说，“作为教官，关心学生是应尽的基本义务。”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焦灼，仿佛在上演无声的争斗。
傅敛几次想跟容因说话，都能“恰巧”被秦昼打断。他一开口自带嘲讽，容因就忍不住回嘴，两人一来一往，倒把傅敛晾在一旁许久。
傅敛的脸色黑的可以，能看出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好在悬浮车开的够快，没等战火再一次升级，后门被啪一声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微笑：“病人需要好好休息。”
秦昼也回以一笑，彬彬有礼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那么，”他的手指轻轻在容因发梢处一勾，带起一缕黑发又迅速落下，“晚点见，公主殿下。”
容因拍开他的手，不耐烦地说：“你别来了。”
“那怎么行，”秦昼有意无意扫过傅敛，“总不能便宜了别人。”
傅敛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
*
容因的只有一道伤口，虽然有些发炎，但好好上过药之后又终于连低烧也退了，医生看他可怜巴巴的神情，大发慈悲放了行，不用他再住院观察。
但江予珩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被推进病房的时候已经挺晚了，全身上下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最严重的是小腿处的骨裂。从上面摔下来的时候硌到了小石块，两个人的体重让它不堪重负，难为江予珩还坚持了一整夜不吭声。
医生勒令他至少住满三天才能出去，江予珩百般保证自己没事，都被一句“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给堵了回来，只好憋气又无奈地住进了没有容因只有白色床单的医院。
容因第一天准时过来打卡报道，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拎了个果篮——虽然不是他拎的。
看见他身后跟着进来，随手将果篮放在桌子上的傅敛时，江予珩原本露了点不明显的笑意全部收回去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含着隐隐的烦躁。
“江予珩，你好点没有？”容因站在床边看他，摸一下他腿上的石膏，又摸一下，直到被傅敛捏着手腕放到一边才消停下来。
江予珩闷声说：“好了。”
容因哦了一声，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呀？”他托着腮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长睫毛扑闪，脸颊上的软肉被挤出来一点，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望着江予珩。
他说话的神情，好像很期待江予珩可以早点出来，江予珩觉得他就差把“你不在我真的很无聊”这一行字打成白字黑字贴在脸蛋上了。
他被容因看得心口发软。
容因果然又说：“你不在我真的很无聊。一个人上课很无聊。”他着重强调了后半句，“真的很无聊。”
江予珩瞥见站在后面的傅敛眉头狠狠拧着，一脸不爽却又没办法发作的样子，堵着的一口气忽然就散了。他微微笑起来：“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真的吗，”容因显得很高兴，“那太好了。”
江予珩没忍住跟着他笑。
傅敛张了张嘴：“我说——”
容因就在随后开口，不经意打断他。
江予珩的笑愈发深了。
任由两人你来我往明争暗斗，罪魁祸首的当事人毫无所觉，沉浸在他自己的小世界里，自顾自地说，“今天上了文史通论还有机甲组装。老师说你住院就不扣考勤分了，但是你回去之后要把小测验做完算上平时分。”
他勾着手指头一笔一笔地算，“哦对了，小测验我拿了满分，上个星期布置的论文我也拿了甲等。”容因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感兴趣地问江予珩，“你看了教务系统吗？你拿了多少分？”
江予珩：“……”
他一句“我也想早点出院陪你上课”卡在口中不上不下，一时间表情古怪极了。
一旁的傅敛很不给面子地嗤笑出声。

第42章 你也配
容因还在勾着手指头算他的学分,  神情专注严谨地像在做什么头等重要的大型研究。
“唔，我算了一下，如果你的小测分数低于90的话，那这门课又是我第一欸……”他慢慢吞吞地小声念叨还不够,  还要不断催促江予珩快点进入教务系统看看得分。
江予珩就只好找出自己的光脑点进教务系统,  按照容因的指示找到那门课程的小测评分,  然后在容因期待的眼神中，告诉他：“我也满分。”
容因失望地叹气。
后侧伸出的一只手上拿着整个扒完皮的橙子,  连橘子肉上白色的经络都细心地一一清理,  傅敛掰了一瓣塞进自己嘴里,  对江予珩笑笑：“不介意吧。”
江予珩绷紧唇角，冷淡地说：“随意。”
容因接过傅敛手中的橙子，吃了一瓣,  其他的就放在手心里玩。橘黄色的汁水黏黏乎乎地流了他满手,  明明是自己不听劝非要戳,  不舒服了却要不高兴。
他把自己举着的手放在傅敛面前，也不说话,  就瞅着他。容因白皙的手指头上沾满了橘子汁从指缝间滑落，沿着手背滑落在手腕上。
傅敛看了他一会儿,  就找了一张湿纸巾出来,  三下五除二给他擦完，又拿了一张抽纸细致地把容因手上的水汽擦干，这才放开他。
两人的动作都很自然,  容因手脏了，下意识反应就是去找傅敛。
哪怕其实江予珩离他更近、伸手就能够到，他还是执意转过身去看他身后的傅敛。
江予珩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容因。”
“啊？”容因就坐在床边，听见江予珩叫他,  就趴在床上，支着手臂看江予珩，“怎么了？”
江予珩想说“你不是来看我的吗，为什么见了我又不跟我说话”；还想说“你下次别让傅敛一起来了，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行吗”。
但他的性格一直偏向沉默内敛，很不习惯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再加上幼时的一些经历，让他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想要就能得到，他习惯的是失去和离别，而不是得到。对别人来说也许轻而易举的事对他来说却是无比艰难。
容因很关心地看着他，江予珩停顿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憋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你……明天要不要上课？”
“上课？”容因也愣了，“要上课啊。”
江予珩当然知道他要上课，所以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两人沉默下来。
傅敛又给容因剥了个橘子，在容因安安静静吃橘子的空隙，伸手用大拇指抹去他脸颊上的汁水，一边随意地说：“因因，这还没听懂吗，这是江同学要休息了，让我们快一点走。”
容因啃橘子的动作一顿，他很少有需要用到这种人情交往“潜规则”的时候，听傅敛这么说，就懵懵地问：“是吗，什么时候说的？”
他捧着橘子去看江予珩，问他：“你要休息了吗？”
江予珩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不怎么好看，生硬地说：“没有。”
容因想了想：“但是你的脚没好，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他说，“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的伤好的怎么样的，看完了那你就好好休息吧。”
他们过来的时候只拎了个果篮，走了更没有什么东西，站起来就能走。
傅敛早就握着门把手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失去隔音效果，门外略吵闹的人声一阵一阵传进江予珩的耳朵里，惹得他愈发心烦。
容因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看上去没什么留恋，还笑眯眯地跟江予珩挥手告别，嘱咐他“好好听医生的话，早点出院”。
傅敛捏了捏他的手腕，领着他要往门外走。
江予珩藏在白色被子底下的手紧紧握着，耳畔好像出现了两道声音。
一个说：“快点留住他，告诉他你想让他留下来陪你。”
另一个却飞速打断：“你不该靠近他。你忘了吗，你来这所学校的初衷就是好好毕业，你心里不清楚吗？沾上他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前半场还没有结果的单方面冷战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但问题并没有解决。
江予珩知道，最好的方法就是远离容因，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一直期望的平静的校园生活。
“那拜拜，等过几天我来接你出院！”
他的沉默让容因认为是默认，挥手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江予珩张了张嘴，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那抹背影很快转眼就消失在长长的走廊里。
*
容因接过傅敛递过来的甜牛奶，坐在床上晃着脚丫子，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他低头抿了口奶，对甜度达标表示满意，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傅敛，我觉得今天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做，但是我想不起来了。”
他皱眉的样子看上去十分苦恼，“你记得是什么事吗？”
傅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日历上标红的那个圈，面不改色地扯谎：“啊？有吗？你记错了吧，我不记得今天有什么事啊。”他催促道，“喝完牛奶快点去吃饭，要不然你喜欢的菜又要没有了。”
“哦。”容因还是犹疑不定，喝了两口牛奶又问：“真的没什么吗？”
“我记得没有。”傅敛说。
从宿舍到食堂的一路上，容因左思右想，但死活想不起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傅敛让容因好好呆着，又跟他确认一遍想吃什么菜。容因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报给他之后，就坐在椅子上等着傅敛买完饭回来。
容因后来想起来的时候觉得他可能就是很不适合坐在小食堂吃东西。
他往常都会和傅敛去离宿舍楼更近的大食堂，但今天他突发奇想想吃小食堂的糖醋排骨，当即决定今晚就去小食堂。
容因刻意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不太容易被人注意到，人也比较少。所以当斜前方的交谈声传来时，容因毫无意外地完完整整听进了耳中。
“谁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照我看，那位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公主殿下呢。”说话的人仗着无人注意到这个角落，肆无忌惮极了。
说的是“公主殿下”，但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嘲讽。
另一个笑了两声：“我们又怎么会懂人家。公主毕竟是公主，就算上学也得带个仆从随时随地照看衣食住行吧。”
容因很少有机会听见别人“当面”议论自己，上次加上这次，统共就两次，还都是在小食堂。
果真和这里犯冲。
他觉得有些新奇似的，撑着头饶有兴致地听他们继续说。
“我就是挺不喜欢他的，看着就一副端着的样子。还有那个傅敛，呵呵，不好好伺候公主，他上得起首都学院吗。”
“不是有传闻说是公主顺带把他一起带过来的，怪不得这么‘尽心尽力’。”
“就是，上次问傅敛的时候他没反驳，我看就是心虚。就这样还‘思想道德没问题’？笑死人了。”那人冷笑一声，“能不填没问题吗，毕竟人家背后可是靠着帝国的公主殿下呢。”
“谁知道入学第一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又没人看着，还不是学校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阴阳怪气的味道都要溢出来了。
容因还是第一次听人暗示他用特权搞特殊，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早在过来上课之前就和他哥说过不需要替他办什么“通行证”，他要拿奖学金要得第一名就要堂堂正正地拿。
所有流言蜚语里，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一类。
倒不是别的什么，他不需要容泽帮忙的原因很简单。容因向来骄傲，在皇宫里可以拿第一，没道理来了这里还要靠哥哥，又不是什么小孩子。
后面的话越说越恶心，容因很耐心地一一听完，等两人说话声渐渐小下来，才轻轻笑了一声。
说笑声霎时一静。
他们位置中间隔了一道不高不矮的隔栏，容因慢吞吞地绕过去，那两人脸色闪过片刻惊慌。
容因视线轻飘飘扫过他们，歪着头笑道：“说啊，怎么不说了，都说来给我听听我是怎么‘抢了你们的名额’的，说清楚了我把这个名额送你。”
他说的是每年首都学院都要评选的优秀学员代表的名额。这个名额和奖学金评选不太一样，是整个学校都可以参与评选，不限年纪和院系，根据学生的各项方面统一计算得分，每年有五个，评选过程复杂繁琐，但含金量极高。
很多学生毕业后可以依靠这个名额大大提高自己的竞争力，就相当于是把首都学院的金字招牌带在身上了。名额只有这几个，全校几千人，所以竞争也是相当激烈。
这段时间正好是首场筛选进行的日子。
容因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漫不经心地重复：“说啊。”
那双漂亮的眼睛笑盈盈的，看上去无害极了。
“怎么不说话？”容因疑惑地问，“不是觉得不公平？我站在这儿，你们觉得哪里不公平？说出来，我替你们问问校方，是怎么做得评选。”
“毕竟，”他瞥过来的视线和眼尾的锐角形成锋利的弧度，说话的声音微冷，冰淬过似的，“我是帝国的公主殿下啊。”
今天的训练刚结束，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仍穿着军绿色的外套和长裤，高高束起的发丝让他明丽的五官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食堂的白炽灯下，明明很平常的语气，却仿佛高坐在大殿上，欣赏跳梁小丑。
那两人涨红了脸，其中一个大概是破罐子破摔，壮着胆子叫：“我们平民百姓哪有那个权力置喙学校！随心所欲的不就是你们这种滥用权力的贵族！”
容因被这样呛声竟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笑起来，赞了一声：“你说得对。”
“既然你们这么想看看‘我们这样的贵族’滥用特权，满足你们也不是不行。”容因随手调出光脑，就这么当着他们的面给入学起就存在他手机里但却从没打过的联系电话拨了过去。
“您好，我是容因。嗯，我会替您带到。”他脸上笑意盎然，水红色的唇瓣一张一合，“我这边想做一下实名举报。”容因的视线慢慢落在他们身上，在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拍了两张照，“我举报有人恶意竞争，中伤同学。我记得校规第四十八条是明令禁止的吧？”
他说，“我一会儿把录音文件和照片给您发过去，我希望严、肃、处、理。”最后四个字在他唇齿间转了一圈，沿着洁白的牙和艳红的唇一点点吐露。
“你、你干什么！”坐在左边的人噌的一下站起来，伸手就想抓容因。
容因厌烦地后退一步，纤细的手往身后一放，行云流水地抽出银色长鞭，啪一声狠狠在那人手上打出一道血痕：“离我远点。”
他冷淡地说：“还有，傅敛和我是什么关系，你也配知道？”他把手中的长鞭掉了个，鞭柄直直戳在那人的肩膀，一下子把他按定在椅子上，又轻轻敲了几下。
容因撑着桌子俯身靠近，黑色的发滑落，落在他冰白的脸颊边，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既然知道他是我的人，说话之前就过过脑子，听懂了吗？”
惊惧不定的神情和害怕到苍白的脸。
再没有回应，那两人已经说不出话了。
傅敛端着餐盘，目光滑过容因的侧脸，和站在不远处逆着光往这边看的江予珩正正对上了视线。

第43章 提醒
“滚吧。”容因说。
傅敛刻意后退一步,  让自己的身影隐没在墙柱后，等那两人一副怒不敢言地离开后，才走出来，做出刚来的模样,  表情自然地叫容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吃饭。”
容因倒不觉得多么愤怒,  只是觉得可笑,  并不用怎么调整自己的情绪，听见傅敛叫他吃饭,  就哦了一声,  手上动作不停,  一边把自己的鞭子绕好一边回到原来的位置。
“怎么拿出来了？”傅敛的视线短暂地在长鞭上停留了一会儿，状似随意地问。
“没事，遇见两个讨厌的人。”容因头也不抬,  仔仔细细地低头整理。
傅敛看出他没有多说的意思,  不再追问,  嘴角不着痕迹地扬起一个笑，拿过容因手中他怎么也绕不好的长鞭,  利落地整理好，别在他腰间。
“嗯,  那吃饭吧。”
容因吃饭是照例要挑食的,  傅敛也照例把他偷偷扔出来的青菜塞回去，次数多了，容因嘴巴嘟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看上去不怎么高兴，但还是勉强把傅敛夹给他的青菜吃光了。
江予珩站在他们的斜后方，其实距离不远。但不知是容因吃的太认真了还是傅敛今天格外喜欢逗他说话，他一直站到他们吃饭快结束,  容因也没有回头。
来来往往的学生奇怪地打量着他，江予珩小腿上还缠着固定板，一看就是受了伤不能久站，可他既不去打饭，也没有要坐下来吃饭的意思，就这么久久地站在那里，脸色疼得发白，神情却很倔强，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有同班同学认出他，迟疑地上前打招呼：“江予珩？你怎么在这里？你出院了吗……”
江予珩的表情还是冷淡平静的，看不出什么，他朝同学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嗯，今天刚出院。”别的却没有说了，也没有解释自己站在这里的原因。
同学看出他不想说，识趣地不再多问，其实本来也不太熟，只是正好遇见了打个招呼算是礼貌，同学当即说：“好，那你记得找辅导员销假。我就先走了。”
“嗯。”
那边的午餐时间快要结束了，傅敛似乎往这边扫了一眼，容因刚巧注意到，看样子似乎也要转头看过来，江予珩的身体一瞬间绷紧了。
他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到底是希望容因发现他还是不希望。
那天说的好听，“明天再来看你”，可明天再也没来，说好的“接你出院”也没有兑现。江予珩很少主动要求和索取什么。容因没有来，他却固执地不愿意主动联系他，抑或是询问一句“你还来不来”，也不知道在坚持些什么。
容因好像真的要转头过来了，江予珩脑子迟钝地开始混乱，他想，我等会儿是应该说“真巧，你们也在这里吃饭”还是应该问“你为什么没有来借我出院”？
都不好。这两句话被他一一否决。前者显得奇怪，后者听起来更奇怪，像是丈夫在抱怨自己总见不到天天呆在外面不愿意回家的妻子……
江予珩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
不愿意回家的妻子是什么鬼。
这两句都不行，江予珩飞快甩掉脑海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强迫自己找出一句稍微显得不那么奇怪的话来回应等会儿“巧合”的偶遇。
他低着头，好像完全没注意周围的环境，就这么继续站着等了好一会儿。
……怎么还没听见容因说话。
江予珩故作不经意地用余光往那边扫了一眼。
傅敛的视线再次和他对上，这回他唇角的笑意十分明显，此时正伸出一只手捏住容因的脸颊把他转过去，不知说了什么，容因恼怒地拍掉他的手，傅敛又笑。
江予珩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离开了。
*
容因觉得这几天的傅敛有点缠人，心思全然没有余地往别处发散，等他再次想起江予珩该出院了，正好是在课堂上见到他。
为了避免训练任务太重导致学生出什么问题，首都学院为期两周的军训一般分为两个阶段，中间会有比较轻松的一周可以休息。学生可以呆在宿舍也可以去听学院开设的公选课，第三周再继续军训。
容因对自己要求很高，当然不会在宿舍，就选了两节短期公选课修一修学分。下课后他原本打算按照这段时间以来的习惯一边整理笔记一边等着人邀请他一起完成老师刚布置的小组作业，结果整理笔记太过投入，等他抬起头时，教室里已经空了。
容因有点茫然地打开光脑看了看，往常都塞满组队邀请的班级对话消息竟然一条也没有。
怎么回事，坏了吗。他有点不解地来回拨弄两下。
“——在找什么？”身后有淡淡嗓音传来。
容因一愣，转过身去，看见了坐得笔直，正往这边看的江予珩。
大概是太久没见——其实也没有很久，但容因总觉得江予珩看上去有点陌生。
“江予珩？”他诧异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在宿舍看见你？”
江予珩说：“昨天就回来了。至于为什么没看见我，”他低头似乎是勾了勾唇角，“谁知道呢，可能是有更需要注意的人吧。”
容因没理解他说的话，但并不妨碍他问：“哦，好的。那你回来了，小组作业是要跟我一起吗？”
江予珩“嗯”了一声。
容因点点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好的，那我们等会儿回宿舍讨论一下吧。”
这回江予珩停顿了片刻，才说：“可以。”
容因没有再说话了。
没有人再提起“接你出院”那个约定，好像被默契地略了过去，但江予珩就是知道，单纯就是容因忘记了。原本还不确定，刚才和他说了两句话，江予珩几乎可以肯定：容因他就是忘记了。
他是很不长记性，早上说过的话，没人提醒一下子就会忘记，江予珩不是不清楚，可还是抱有一点希望。
然而事实证明，好像没人可以在容因这里特殊。
如果不注意，他身旁的位置会被抢走，会被取代。
江予珩不太想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尽管他还没有理清自己的一团乱麻的头绪，他的理智和情感撕扯着，无法分出胜负。
上午的阳光并不刺眼，拉开的窗帘外老树上翠绿的树叶慢慢开始发黄下坠，空袭的枝桠间，白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教室。容因选的位置就在窗边，侧影笼在细密的光线下，浅色的细小绒毛看上去柔嫩极了，密匝匝的睫毛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大概是刚刚结束一节课，完成了笔记整理，他的精力也快要用尽，就用手捂着小小地打了个呵欠，那双眼眸眯起来，令江予珩想到趴在屋顶上懒洋洋晒太阳的猫。
但是好像不行，江予珩想，说服自己远离他好像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难且无解的事情。
而且不是已经做了决定吗，他的目光落在新的日程表上，那里密密麻麻加了许多从前没有的东西，大部分是分散在各个空闲时间的兼职。
“走吧，我和你一起回宿舍。”他说。
宿舍的客厅有一张很大的桌子，多数时候被用来当成餐桌，有小组作业的时候，这里就会成为容因和江予珩讨论的最佳场所。
这次也是一样，两人在学业方面合作的十分愉快，不需要过多地争论就可以达成一致，时针刚刚指向十二，基本的框架已经出来了。
容因懒懒地捧着自己的脸浏览一遍提取出来的信息，随口说：“要一起去吃饭吗。”
江予珩顿了顿：“不了。”
容因应了一声没再说话。讨论结束后他关了光脑的静音，此时一下一下的震动频繁响起，容因靠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打字回复。
这个时间发消息过来，还和容因聊了这么久，江予珩几乎不用想就能知道对面是谁。
果然，容因说：“那我去找傅敛了，他说要找我吃饭。”
江予珩收拾东西的手停滞了，忽然说：“对了，这几天你没有课对吧？”
容因说：“嗯，选修课就三节，已经上完了。”
“那正好，”江予珩咳了一声，冷静地说，“课题反正要做，不如早点完成吧，不是要调研吗？跟我一起吧。”
容因愣了愣：“你不是说有事么。”
“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请一天假也可以。”江予珩说，偏头看他，“所以要不要一起去？”
“好吧。”容因说。
你看，其实很简单，我不是特殊的，傅敛也不是。江予珩这一刻甚至有些庆幸。
容因低头发消息，江予珩猜测他是在回绝傅敛“一起吃饭”的邀请。
光脑持续不断震动了一会儿，就再没声音了。江予珩阴雨多天的心情难得转晴：“走吧，顺便就在外面吃饭好了。”
容因总对外面的餐厅抱有极大的兴趣，挑挑拣拣半天，选了一家很有名的快餐店。
江予珩是真没想到他会选快餐店，有点惊讶地和他确认：“你确定要去这一家吗？”
“怎么，不行吗？”容因理直气壮地说，“炸鸡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他说完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所有‘不健康’的东西都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撅嘴，像是想起什么人不厌其烦的嘱咐。
两人最后还是去了这家快餐店，容因吃得很高兴，江予珩看着他，也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
“我想喝饮料。”容因手里戴着塑料手套正在啃鸡翅，眨巴着大眼睛看他，“江予珩，我想喝饮料，就是新出的那个粉红色的。”
江予珩知道这是让自己去买的意思，就笑了一声：“好。”
柜台离他们选的座位有一段距离，这家店很有名，排队的人不少，江予珩等了二十几分钟才顺利买到了容因指定的那款饮料。
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那边传来，江予珩加快脚步，手中握着的塑料杯不自觉用力，直到有凉凉的水渍溢到手上，他才猛地松了劲。
傅敛好整以暇地对他笑了笑。
找过来了，江予珩在心中冷笑一声。
“傅敛。”江予珩轻轻把饮料放在容因面前，淡淡地说，“你好像违反我们的约定了。”
容因懵懂地看向江予珩。
除了刚开始引而不发却能明显感受到的怒火外，他现在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看上去甚至心情不错。
像是费尽心思布下的网终于到了可以收起的时候。
“——既然你毁约了，我想我也没必要继续了。”江予珩的目光转向容因，“上次野外生存实操。”
他说：“我背你的时候，你说过的话，容因。”
“还记得么。”江予珩低头用吸管戳开饮料，笑了一声，“不记得也没关系。换我再说一次好了。”

第44章 男朋友
餐厅里人来人往,  嘈杂的交谈声混合着食物的味道，是很平常的烟火气息，但显然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容因。”江予珩的表情很认真，郑重其事地像要说出什么大事。容因看着他,  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说话都有些结巴,  “你、你要说什么？”
傅敛不知道是不是从他的神色里猜出什么，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猝然开口打断道：“够了。”
他深黑色的眼眸半眯了眯,  紧紧盯着江予珩：“有什么话非要在这里说不可吗。”
江予珩和他对视一眼,  平缓地移开目光，似是在思考。
容因咽下嘴巴里的炸鸡，又喝了两口江予珩买来的饮料,  小小地打个嗝,  看起来很不在状况。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这一小块天地和周围的环境阻隔开来,  身旁时不时传来其他人的笑声，这个角落里的气氛却剑拔弩张。
“啊,  我想起来了！”容因捧着塑料杯，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高兴,  打破了这异样的氛围,  他本人却浑然不觉似的。
江予珩看起来犹如某种蓄势待发的大型生物，趁着猎物稍不注意就要把他拖回自己的巢穴好好享用。
容因说话声响起时，他绷得更紧了,  “是吗，你想起来了？”
“嗯嗯嗯，”容因点头，脸蛋发红,  “江予珩，我答应要接你出院来着，你是不是要和我说这个？”
他咬着下唇，仰头看站在身旁的江予珩，露出了非常歉疚的表情，“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不是故意不去的。”
容因一边说一边去拉江予珩的手，按照他每次做错事都会做的那样，十分顺畅地做出了撒娇的样子：“对不起嘛，你别生气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予珩全身的感官都聚集在手腕上，像被一团暖融融的云朵包裹着，容因说话的声音时快时慢，但很神奇地，这几天卡在心口中的一根刺就这么在他的三言两语中消散了。
“为了补偿你，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除了太过分实在做不到的，其他的我都会尽力去做的。”容因摇摇他的手臂，问他，“这样可以吗？”
江予珩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起来，话语里含着些不明意味：“你说的，不准反悔，我记住了。”
容因连忙点点头，偏头瞅他：“那你还生气吗？”
“生气。”江予珩说，这时候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抓住来之不易的优势，视线轻轻扫过坐在一旁阴沉着脸的傅敛，“我还在生气。”
“因为我那天等了你好久。”
容因想了想：“那你怎么样可以不生气？”他从小就从容泽那里知道犯了错误要自己承担，因此从小到大的无数次调皮捣蛋里，唯有真的把人惹生气了会变得乖巧，还很好说话。
“没关系，”江予珩心情颇好地捏捏他的手，提出自己的要求，“今天陪我看电影吧。”
“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个要求很简单，容因爽快答应：“好啊。”
江予珩勾着唇角回视傅敛：“那傅同学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他着重咬住了“我们”两个字，不知道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傅敛重重敲了一下桌子，神色不明地一寸寸滑过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似赞似叹地说：“果然不能掉以轻心啊。”他主动站起来，手掌放在容因的头顶揉了揉，“我等你回家，因因。”
*
电影院就在商场里面，吃完东西，江予珩带着容因去买票。
挑电影的时候，容因看了一眼片单，评价道：“感觉都差不多，你选吧。”
江予珩点点头，嘱咐他：“你站在这里等我，不要乱动。”
容因应了一声，坐在椅子上等江予珩买票。
今天是休息日，电影院的人很多，容因样貌惹眼极了，一个人坐在高脚凳上，身旁没有人跟着，看上去像是一个人过来看电影。
他无聊随手抽了一本杂志在翻看，上面是关于正在热映的电影的简介。一部动作片，一部惊悚悬疑，一部爱情片还有一部动画片。
容因看的时候自动排除了爱情片和动画片这两个，他觉得依照江予珩的性格，不是买悬疑就是买动作，容因对你来我往谈恋爱的电影一向都没多大兴趣。
本想给江予珩发个消息让他别选这两个，但又嫌麻烦，再加上江予珩看上去就还挺靠谱，容因干脆没给他发消息。
“你好。”
身前似乎站着谁，容因慢半拍地从杂志里抬起头，可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人的样子，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插/进两人中间，江予珩生的比那个试图搭讪的男人高很多，说话时，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很明显地低了头，声线冷冰冰的：“你好，有事吗？”
搭讪男被他的冷脸吓到，预备好的说辞统统失效了，连容因的一片衣角也没有挨到，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容因被江予珩严丝合缝地挡在身后，又是坐着的，还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江予珩处理的太快，没等他扒着他的肩膀看看是谁，那人就不见踪影了。
“那是谁？”容因问，“他认识我吗？”
江予珩说了句没什么，看得出来不想多谈。他手中捏着两张电影票，伸手往前递了递。
容因也不是真的很想知道，就是有点好奇，这会儿看见电影票，就把刚才的小插曲扔之脑后，接过江予珩手中的电影票看了看。
“……？”
大概是容因犯懵的表情太明显、时间太长，江予珩终于察觉到不对。
他微微蹙眉，从容因手中把两张电影票拿回来看了看，没有什么问题，就略有疑惑地问：“怎么了？有哪里错了吗？”
容因被他丝毫没觉得不对的表情震撼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说：“你怎么选了这部电影？”
“这个怎么了。”江予珩不太自在地扭开视线，想到这几天无事时用光脑搜索的一系列注意事项和必做小事100件清单，无比肯定“一起看一场浪漫的电影”这一项被列在表格中。
“我看这个电影评价好像还不错啊。”
容因说：“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江予珩不明所以地回了个不解的表情。
容因还沉浸在“没想到他平常看上去冷冷淡淡，背地里是个喜欢看浪漫爱情片的少女心”的情绪里无法自拔，恍恍惚惚地跟着江予珩排队进场。
太不相符了，容因看着电影又忍不住想。
电影其实拍得不错，氛围感很足，情节也算得上跌宕起伏，奈何容因好像天生缺乏这方面的欣赏能力，看到一半实在撑不住，脑袋一歪，睡过去了。
江予珩察觉到肩膀一沉时，容因已经睡得人事不省了。
“……”江予珩有点无奈，叹口气，声音很低地说，“怎么睡过去了，说好了陪我看电影的。”
说是这么说，可动作却很熟练地挪了挪容因的脑袋，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后半场电影江予珩也没怎么看下去，靠在他肩上睡觉的容因存在感过于强烈，江予珩无法说服自己专注于电影。
他的呼吸很浅，细细地扑洒在江予珩的锁骨处，像小猫毛绒绒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江予珩没办法专心看电影，脑子里就在胡思乱想。
容因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这部电影，那以后一起出门的话要换个地方去吗。
那要去哪里？他会喜欢吗？还有花……花还没有准备好呢。
漆黑的影院随着片尾曲的响起亮起了昏黄的小灯。容因不太舒服地动了动，迷蒙地睁开眼睛，懵懵地问江予珩：“电影结束了吗？”
江予珩“嗯”了一声，动了动因为太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肩膀，握着容因的手依旧没有放开，他说，“要不要回学校？”
容因说了好。
本来他们走的也不远，悬浮车只用了十五分钟不到就停在了校门口，冷风扑面而来，倒是把容因吹的清醒了很多。
江予珩手心有点冒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息断断续续地不太稳。
远远看见宿舍楼，容因不自觉哆嗦了一下。江予珩顺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的手掌里，目不斜视地说：“马上到了。”
现在不算太晚，也许是因为降温，平常会在楼下黏黏乎乎的小情侣少了很多，伴随着一两声虫鸣，周围显得很安静。
容因蹭了蹭他的手心，有点奇怪地问：“你很热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没有。”江予珩回答的很快，“我没事。”他斩钉截铁地说。
楼下道路两旁种植的常青树没有因为逐渐变冷的天气发生改变，低矮的灌木丛里安装了不同颜色的彩灯，泛黄的路灯仅仅照亮了一小块空地。
江予珩突兀地松开握着容因的手。
容因一愣，转过身看他：“怎么了？”
“容因。”江予珩叫他的名字，语气和平常似乎不太一样，细细听甚至还有一点点不甚明显的颤抖。
“嗯？”
“不是在追我吗？”江予珩低垂的眉眼和浓密的睫形成一片小小的阴影，他的声音不大，不知为何还有些变调。
容因瞪大眼睛，水红色的唇微微张开一点，显出些惊讶的疑惑：“你——”
“哪有这样追人的。”江予珩慢慢上前几步，从阴影处走到路灯底下，冷峻的长相此时仿佛一夜回春，融化成了溪流。
“你、你不是没答应吗？”容因没来由地感到心慌，磕磕绊绊地说，“你说、你没说好啊。”
江予珩轻轻笑了一声，面孔突兀地在容因面前放大。
初秋的寒风吹落了几片树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说话声，空气中的尘埃跳动着，江予珩黑沉的眼眸里似乎有朦胧暗流。他身上好闻的青草气息完完整整笼罩着容因，周遭景象像是被套上了透明的幻象，沉沉的夜霭中，背景慢慢消融。
另一侧路灯下似乎站着一个人，看上去像是等待多时了。
那人朝这边看过来，那动作像是找到了等了许久的人，熟悉的嗓音被风吹的四散：“因……”
“那我现在答应了。”他说。
容因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他只能下意识照做。绒绒的睫羽一颤一颤，雾岚山霭堆积起来似的，像落不到实处的蝴蝶。
“闭眼。”江予珩含着笑意的嗓音近在耳畔，容因只能感觉到唇上陡然触碰上柔软湿润的物事。
容因听见了他胸膛间鼓点一般鼓噪的心跳和过高的体温。
江予珩说：“张嘴，男朋友。”
傅敛往这边走的脚步陡然顿住了。

第45章 骗到手
他的吻很轻,  也很浅，像停留在树叶尖尖上的蜻蜓，仅仅是含着容因的唇慢慢舔吻，并没有深入。
江予珩环抱着容因,  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啄吻着他的唇,  像在品尝一道朝思暮想许久的美食,  舍不得吃得太快，要一点点尝尽他所有的味道才甘心。
大学校园是恋爱的天堂,  尤其是宿舍楼底下,  小情侣们都在这里难舍难分。他们的拥吻看上去并不突兀,  况且这时候还走在外面的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静谧的环境和强有力的心跳，容因似乎在这样的心跳声中失聪了，除了江予珩不平稳的呼吸声,  其他所有的声音一概消失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予珩才慢慢地放开他。
容因像是从一场幻梦中惊醒,  迟钝地被吓到后退一步，漂亮的脸蛋上出现了少见的惊慌失措。
“你、你……”他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脑袋一片空白,  容因怀疑自己被亲傻了。
江予珩从脖颈到耳根都红透了,  自己也紧张到不行，可看见容因这副难得的表情，心口软成一滩泥,  不自觉地笑起来：“怎么了，男朋友？”
容因又被吓一跳：“你叫我什么！”
江予珩倾身用指腹按上他的唇轻轻抹了一下，低声说：“亲了不认账吗？”
“还是说，”他今夜好像格外喜欢笑,  容因和他相处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他连着笑这么多次，“想换个称呼？”
容因想说你不要这么奇怪，可还没开口，江予珩的脸突然在他面前放大。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落在唇角，这回是一触即分。
那两个字仿佛在江予珩唇舌间滚了一圈，完完整整沾染上他的气息，然后还给了容因。
“因因。”
他的声线依旧是偏冷冽，可江予珩凑的那么近，刻意压低放柔的嗓音宛如初春时节流淌过的溪水，不会再冻的人打颤。
容因像是被蛊惑一般，怔怔地看着他黑色漩涡一般的眼眸，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
他喷了香水吗，身上怎么这么香，容因乱七八糟地想，不过还怪好闻的……以前怎么没发现？
“因因。”江予珩又叫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因因。”
“你别叫了！”容因一把捂住他的唇，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人突然亲上来，就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你亲我干什么！我同意你亲了吗！”
江予珩松松垮垮地圈着他的手腕，没用力，就这么搭在上面，一瞬不瞬地看着容因，视线不知为什么落在他水色的唇上，饱满润泽，像荔枝果肉。
容因觉得自己今晚自己肯定是脑子进水了，不然怎么会下意识脱口而出：“看什么看，还没亲够，想再来一次吗？”
江予珩闷笑一声，居然还问他：“可以吗？”
容因顿时恼羞成怒，狠狠推了他一把：“想都别想！”
“知道了。”江予珩拉住他推自己的手，一点点把容因的手包裹进手心，笑了好一会儿，才说：“上去吧。”
“嗯。”
明天仍然是休息，其实也不着急，容因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和江予珩往宿舍走，路过门口那棵树时忽然顿住了脚步，他略有疑惑地说：“对了，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叫我来着……”
“好像就是站在这里？”他实在不太确定，刚才所有心思都被搅得一团糟，根本分不出心神注意别的事情，“你看见了吗？”
“嗯？”江予珩往那边扫了一眼，不知是不是容因的错觉，总觉得他声音淡了一些，“没看见，你听错了吧。”
容因说不出个所以然，总觉得不太安定，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就被江予珩牵着回了宿舍。
*
按理说这就算是确定恋爱关系了，可实际上他们的相处方式并没有怎么变化，要不是系统欢欣鼓舞地提醒他支线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容因恐怕会怀疑是自己太想完成任务导致精神错乱了。
系统：【宿主，还有另一半任务不要忘了哈！你跟江予珩甜甜蜜蜜一段时间，放心吧，我不会打扰您的！】
容因叫它闭嘴，【什么甜甜蜜蜜啊！这是任务需要，任务需要懂不懂？】
系统嗯嗯啊啊应了两声，嘱咐他好好谈恋爱就迅速下线了，看样子对容因的任务完成情况十分满意。
然而收到“好好谈恋爱”的任务却并不知道怎么样才叫“好好谈恋爱”的容因根本搞不清状况。他本来以为多少也要有点变化，谁知道江予珩除了那天晚上，其他时间和他相处时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好吧，其实还是有点不同。
容因靠在沙发上吃小零食，宿舍门发出滴滴的响声，江予珩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大大的环保袋。他在玄关处换了鞋，走进客厅时极其自然地握了握容因的手确认他的体温，说了句“今天很乖”，随后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们之间多了很多这样亲昵的小动作，然而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容因捧着薯片窝在沙发上，看着江予珩走进小厨房，把刚刚从超市里买回来的各种蔬菜肉类放进冰箱，又拿了一些应季水果出来，洗掉后仔仔细细切好，放在小盘子里，还有两柄银色小叉子。
做完这些，他才把小盘子递给容因，捏捏他的手心，在容因愤愤不平的眼神里把薯片抽出来，换了一块热毛巾替他擦干净吃的油腻腻的手，才说：“吃点水果吧，你不是最喜欢吃葡萄吗。”
容因瞪了江予珩一眼，表示自己只想吃薯片，然而看见一颗颗晶莹剔透，还扒了皮堆在一起的葡萄时，还是哼哼两声，抱着小盘子吃得很开心。
他嘴里含着葡萄，两腮鼓鼓囊囊的，牢牢地抱着小盘子，像一只护食的小仓鼠，边瞅江予珩边含糊不清地说：“你最近干什么去了，总是好晚才回来。”
“好晚回来还非要进我房间，烦死了你。”
江予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我吵醒你了吗？抱歉，我下次轻一点。”
容因这次没有被很轻易地绕进去，坚持问：“你干什么去了？”
他按照系统的说法，谈恋爱要“多了解对方”，容因琢磨了一早上，才琢磨出来这个问题可以问问江予珩。
江予珩说：“今天想吃什么？红烧小排骨好不好？”
容因说：“我比较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不能说。”他原本也并不是很想知道，可见江予珩一副避而不谈的模样，反而来了兴趣，这下就是一定要知道了。
“……”江予珩沉默了一会儿，“没干什么，就是找了兼职要去。”
“兼职？”容因惊讶道，“我记得你申请了助学补助吧，为什么还要兼职？”他蹙眉想了想，只能想出一个答案，“钱不够花吗？”
还没等江予珩说话，他又自顾自地说，“就那么点，也确实不够花。”
容因想起系统强行带他一起看的那本《教你如何谈恋爱》的扉页上标红加粗的那一行“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几步就散了！①谈恋爱请谨记：要舍得为对方付出！”
虽然容因质疑过这本书的权威性，但系统信誓旦旦说绝对不会出错，他也就勉勉强强看了一遍，这时候想起来，顿觉是个好机会，于是一下子坐直，很认真地和江予珩宣布：“我有很多钱，我给你！”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掏出光脑给江予珩赚了一笔数字过去，财大气粗地说：“不够再管我要！”
这句话是他跟容泽学的，容泽每次给他发的零花钱不少，但他好像总是很担心容因受委屈，每次都会嘱咐他这句话。
江予珩的光脑“叮”的一声，收到了转账提醒，他哭笑不得地给容因转回去，揉揉容因的脑袋，告诉他：“够了，不需要转给我，你自己留着用吧。”
他似乎是想到什么，表情变得十分柔和：“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好吧。”容因从来不爱勉强别人，既然江予珩不要，他就不再试图转账，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在哪里兼职？”
他看上去对这个问题十分感兴趣，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撑着沙发靠近江予珩，提出自己的要求：“我可以一起去吗？”
容因知道学校里有很多人会兼职，但他周围的人都没有做过这件事，导致“兼职”对他来说仍然是十分陌生，听江予珩说了两句就被勾起兴趣，迫不及待地说：“我想去跟你一起去看看。”
江予珩在他期待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无奈地说：“就是去咖啡店打工，没什么好看的，你坐在那里等我会很无聊也会很辛苦。”
容因立刻说：“我不会的，真的，你相信我，我可能吃苦了！绝对不会打扰你的！”
江予珩叹口气，他总是拒绝不了容因：“好吧。”
咖啡店离学校很近，基本上也是服务这一片大学城的学生，江予珩选在这里也是觉得上下班方便。
他们到的时候正是上课的时间，店里没多少人，只有店主坐在前台拿着勺子挖蛋糕吃。
店主是一个很漂亮很温柔的大姐姐，江予珩在这边已经打了一周的工了，两人挺熟悉，她见江予珩过来，笑着说：“来了小江，现在店里没事，要不要吃块蛋糕？”
江予珩礼貌地说：“谢谢程姐，不用了。”
店主笑了下。
容因跟在江予珩身后推门进来，江予珩转身替他拉着门。
店主这才发现今天不止江予珩一个人来了，她颇感兴趣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看见容因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好漂亮的小弟弟。”
容因冲她笑，乖巧地打招呼：“姐姐好，我叫容因。”
“你好呀，容因。”店主笑眯眯地说，“我们店里的蛋糕可好吃了，要不要吃一个？”
容因说：“谢谢姐姐，我刚吃过午饭，现在实在是吃不下了。”
店主说了声“没事”，眼神在江予珩和容因之间看来看去，促狭似的道：“小江，不给我介绍一下吗？你还是第一次带人来店里呢。”
江予珩清了清嗓子，坦荡地说：“这是我男朋友，他说想过来看看。”
话音刚落，咖啡店的门再次被推开，几个女生推门走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其中一个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说：“我靠不是吧！”
她看样子是认识容因，几步走上前盯着容因看，表情有点奇怪，像是难以置信夹杂着……痛心疾首？
容因愣住了，正想问问她是不是认识自己，就听女生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在小小的咖啡店不停回荡——
“崽崽！崽崽你还小啊，怎么就被臭男人骗到手了？妈妈不准你谈恋爱！！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怎么配得上我的崽崽？！”

第46章 老婆
容因一瞬间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
女生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呃……那个、啊，其实……”她思来想去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干脆放弃,  直接主动自我介绍起来,  看得出性格十分开朗：“你好啊容因同学,  我是指挥系二班的陈媛，和你一届的哦。”
陈媛长得很漂亮,  黑长直,  有刘海,  眼睛大大的，看上去是最乖巧、最讨老师和长辈喜欢的那一类。光看外表只会觉得这姑娘也许是安静害羞的性格，没想到完全相反。她一点也不怕生,  自来熟地和容因说话：“好巧啊,  你也在这里,  是和……”
她的视线转向江予珩，还是在笑,  但那笑容却怎么看怎么不真诚，比起刚才和容因打招呼那股热情劲更是天壤之别：“江同学,  你好啊,  久仰大名。”
江予珩礼貌地回了一句你好。
陈媛对江予珩半点兴趣都没有，甚至隐隐有些敌意，敷衍地走了个过场就开始和容因套近乎：“容因,  我想认识你好久了，可你除了上课就是图书馆，要不就是宿舍，我都找不到机会。”
容因见她自然而然地略过了刚才的事,  一时间也想不到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只好顺着她的话说：“嗯，好好学习比较重要……吧。”
“说得对啊！”陈媛立刻附和，看上去如果不是公共场合就恨不得鼓掌赞同，“学习真的太重要了！容因同学你说的很对，在学校我们就得好好学习！你能这么想，妈……呃、不是，我、我很欣慰！”
被她含混改口略过去的词只发出了一半的音节，但容因竟然奇迹般理解了她想说什么。
“嗯……是吧。”容因笑了一下，觉得陈媛各种意义上的很活泼。
她笑起来的模样令他想起某个很多年前的人，容因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很令人亲近，有种温暖的阳光晒在身上的错觉。
“要不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陈媛做出询问的模样，实际上连社交软件的界面都准备好了。
容因说：“好啊。”
两人就这么交换了联系方式。和陈媛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女生，她们好像是舍友，态度都很友善，说话的方式也很令人舒服，容因不自觉地和她们聊了起来。
江予珩围上了围裙后就在后厨准备下午要迈甜品，时不时走过来低声询问容因要不要吃点什么，那样子比起刚过来的时候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奈何容因和几个女生聊得很高兴，完全分不出心思应付江予珩，和他说话也是“好”、“不要”、“可以”之类简短的词语，被问得多了还要说他“你没有事要做的吗”。
江予珩脸都黑了。
几个人聊了一下午，逐渐熟了起来，陈媛很感兴趣地问：“因因，你要在这里念完四年吗？”
容因想了一会儿，告诉她：“我哥哥只答应了我一年，不过我挺喜欢这里的，假期回去会尝试和哥哥说一下。”
“好巧！”陈媛高兴道，“我也有一个哥哥，就比我大两岁，我们好有缘啊！”
容因还没说话，一旁马上有另外一个女生笑着推了陈媛一下：“算了吧你，巧什么巧，因因有哥哥是什么秘密吗。”
“不能这么说啊，”陈媛振振有词地反驳，“又不是每个人都有亲哥哥，就是很巧嘛。”她瞥了一眼端着盘子往这边走过来的江予珩，切换到另一个话题，“欸，对了，因因，最近怎么没有看见你和傅敛一起？”
瓷杯被重重放在桌子上，江予珩冷着脸说了句：“慢用。”
陈媛毫不在意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笑嘻嘻地和江予珩说谢谢，继续问：“因因，我出门的时候看见傅敛从图书馆出来呢，你们没有一起吗？”
“啊，对。傅敛他说最近有点忙。”容因也很困惑的模样，“他上次给我送资料的时候我问了，他说他很忙，最近都没来约我吃饭。”
“哦，在忙呀，”陈媛眼睛转了两圈，拖长了语调，不知想到什么，笑得有点坏，“可我们班最近也不是很忙啊，他在忙什么？是不是介意你——”
“是不是介意你谈恋爱了？”
容因一愣：“他为什么要介意？对了，他怎么知道的，我好像还没告诉他。”
陈媛说：“不是你说的，傅敛又知道了，那肯定就是有人想让他知道呗！”
容因还是懵懵的。
陈媛又说：“哎呀，没事啦，宝贝不用想这么多，一定要好好学习啊，不要被臭男人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又往江予珩那边看，江予珩站在前台摆弄蛋糕和甜点，权当没听见。
“唔，因因你上校园论坛吗？有空可以上一上呀。”陈媛撑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遗憾地说，“可惜我今天还有事，不然就可以带你去玩了。”
容因发现陈媛说话很有意思，总是很容易把他逗笑。他从小被容泽保护的严严实实，很难接触到同龄人，除了常来找他玩的顾灼就再没有别人了，而顾灼比起朋友，对他来说又更像一个管着他的哥哥。因此他和同龄人相处的时候总是不太自在，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类似于“友情”的东西。
原来朋友之间相处是这样的吗……容因出神了一会儿，感觉好像还不错。
陈媛站起身挥手和他告别：“因因，那我们晚点再联系哦，我先走啦，你记得上论坛看看啊。”
容因也和她挥手：“再见。”
他们实实在在聊了一下午天，店里来来往往好多人，也有不少他们学校的，刚开始总往这边躲躲闪闪地看，还总有人试图上来搭讪。容因烦不胜烦，最后还是换到了包间。
现在过了放学的点，人又渐渐少下来，容因坐在里面觉得无聊，干脆又下楼去看江予珩做蛋糕。
时针已经指向“八”，再过一个小时就是江予珩的下班时间，容因坐在位置上看了一会儿，突发奇想要和江予珩一起做。
“江予珩，我想跟你一起做蛋糕，可以吗？”他有求于人的时候说话的腔调很软和，棉花糖一样又软又甜，“只做一个，你有事就不用管我，我自己来，可以吗？”
店主姐姐很好说话，爽快地说：“可以啊，反正店里现在没什么人，马上就要关门了。”
江予珩当然也没什么不同意。
他找了一个蛋糕胚出来，从身后环住容因，扶着他的手一点点给蛋糕抹上奶油。容因学的专心致志，但就是抹得歪歪扭扭，怎么都抹不平，江予珩很耐心地带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来，没有一点不耐烦。
到了第四遍，总算勉强平整一点，可以往上面裱花了。
这回容因学得很快，一下子就做出了几朵花，又往里面加了一点红色的可食用色素调色，在江予珩的指导下，容因画了几朵玫瑰花上去。
等所有的工序完成后，已经远远超过下班时间了，店主姐姐早就离开了，只是嘱咐他们记得关店。
整个咖啡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个刚刚做好的，看上去不怎么漂亮的蛋糕。
容因做的时候不小心，脸上沾了白白的奶油，偏他自己还不知道，在那边一个劲地高兴，江予珩站在他身后，看他高兴的模样也忍不住笑。
“要不要走？”江予珩问他。
容因眨眨眼，狡黠地说：“走，但是你先闭上眼睛，我有东西要给你。”
江予珩顺从地任由他给自己带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眼罩，容因把声音放得很低，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处乱动：“江予珩，不准睁开眼睛哦。”
“好。”
闭上眼睛，其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江予珩听见悉悉索索的动静，像是容因从桌子底下找出了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某个地方突然亮起杏黄色的光，一闪一闪，星星似的。
他听见容因的脚步声到处跑，这里停一下那里停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容因说：“那我把你眼罩摘下来了。”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活泼，还有窃笑，像是做成了什么非常了不起的大事。
江予珩睁开了眼睛。
入目第一眼是容因做得乱七八糟的蛋糕，上面歪歪扭扭插了几根蜡烛，颜色都不一样，匆忙从哪里翻出来似的。不远处空白的墙上被他用投影仪投出了一行花体字——
“江予珩，生日快乐！”
容因欢欣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我把我的蛋糕送给你。”
江予珩骤然失语了。
他从来不过生日，从前是因为生存已经够疲倦了，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想这些，后来是习惯了，反正他永远都是一个人，过不过又有什么所谓。
到后来，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生日，更是从不和别人提起。
面前的公主殿下扬起的笑脸上有忽明忽暗的烛光，花瓣一样的唇和微微下垂的眼尾，还有耳垂上俏皮的小痣。是他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心动的模样。
“怎么不说话？不会是嫌弃我没给你准备礼物吧。”
“喂，我告诉你，我给你准备一个蛋糕已经很不错了好吗，我可从来没有亲手做过蛋糕给谁，你还敢嫌弃？”
容因看他久久不说话，就用一根手指头去戳他：“江予珩？江予珩，怎么不说话。”
“没有。”江予珩很慢地说，他抬起头专注地看向容因，缓缓笑起来，“我很喜欢，谢谢你。”
“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江予珩非常认真，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容因哼了一声：“你敢不喜欢。”
江予珩切了一块，像是在吃什么珍馐美味而不是一块普通的奶油蛋糕。他似是不经意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容因咳嗽一声，想起自己做蛋糕做到一半，不靠谱的系统才突然出现说今天是江予珩的生日，让他记得准备礼物。可当时根本来不及再准备什么东西了，容因只好努力把蛋糕做完，还问了店主姐姐店里有没有蜡烛，这才匆匆准备了一下。
“就、就知道嘛。”容因不肯说，催促他，“哎呀，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快点吃完，我困了要回去睡觉。”
江予珩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
回到宿舍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容因早就忘记陈媛“让他看看论坛”的建议，他今天聊了一下午天，后来又做了蛋糕，精力耗得差不多了，洗完澡就只想睡觉。
江予珩精力倒是充足得很，坐在沙发上，眉头皱的死紧，不知道再看什么。
【报！公主殿下真的恋爱了！呜呜我直接一夜失恋】hot
狗比江予珩，倒是闷声干大事[呵呵]好小子，一下不注意直接给我老婆拐走了。
——乌乌，老婆老婆，我那么大一个老婆呢！！江予珩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老婆这么单纯可爱不谙世事，肯定是江予珩勾/引他了，妈的，长得好了不起吗！我长的好我也去勾/引老婆。
——可恶啊，江予珩根本配不上公主殿下！呜呜，老婆这么美怎么能只有一个男朋友！江予珩，我知道你在看！你有胆子拐我老婆你有本事开门啊！
——心态崩了，从此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伤心的人……
——谁懂？谁能懂？今天我是午夜伤心的小狗，没有老婆了我就没有家了，呜呜，我从家养狗勾变成流浪狗勾了！哪里还可能有下一个老婆收留我呢？根本没有了！我老婆就是独一无二的！江予珩我鲨了你！
江予珩：“……”
光脑的屏幕就这么摆在他面前，这个楼主还配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偷拍的容因的照片。
那张光线打得很好，大概是哪天下午，容因坐在座位上，表情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课本，吹落在耳旁的发丝在阳光下呈现出温柔至极的栗色，白皙细腻的肌肤近乎透明，侧脸弧度漂亮极了。他抿着唇，水红的颜色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江予珩沉默地看了很久，沉默地按了保存。
再往下滑，又是一堆人在晒图，夹杂着一两句激动的刷屏。
——啊啊我老婆好美好美，大慈善家们摩多摩多，我要让我的相册全部都是我的香香老婆！
江予珩对这种行为表示十分看不上。
“江予珩，看什么呢，我的牛奶你放到哪里去了？我要喝牛奶。”
容因踩着自己的小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地往沙发这边走，“江予珩？你在看什么，怎么不说话？”
柔软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江予珩猛地回过神。
论坛照片上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浑身泛着湿润的水汽，蓬松的长发垂落下来，水红色的唇和那张照片里面一模一样。
江予珩脱口而出：“老婆！”

第47章 不准亲！（一更）
江予珩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恨自己即时记忆这么好。
容因想要覆在他肩膀上的手停留在半空中,  唇瓣半张，眼睛瞪得滚圆，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不、不是，那个,  我、我是想说……”江予珩难得也很慌乱,  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了,  “啊不是，我是想说,  那个,  因因……”
他结结巴巴了半天,  眼见容因的眼神越来越怀疑，最终还是自暴自弃地垂下头，“算了没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容因仍没有回过神,  他虽然隐约知道论坛上有同学会开玩笑一般这样叫他,  但像这样当着他的面大声喊出来的江予珩还是头一个。
竟然是江予珩。容因晕晕乎乎地想，他平常那样冷冷淡淡,  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反差太大了……
还算大的宿舍里,  空气流淌的速度似乎都慢了下来,  变得粘稠不已，有其他的不一样的东西，丝丝缕缕的,  叫人格外难耐。
江予珩坐在沙发上，从这个角度，抬眼就可以看见容因小巧圆润的耳垂和漂亮的肩颈线条。
有绯色顺着耳根逐渐向上蔓延，公主殿下整张脸都红透了,  透亮的肌肤上晕着浅浅的粉意，像春日含苞欲放的花苞，他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水光潋滟，嘴唇微张，表情很生动。
江予珩不知怎么，心里那点尴尬混合着别扭一下子散尽了。他抬手从下往上接住容因停留在半空中的手，轻轻一拽，把容因一起拖到了沙发上。
他单手捏过容因的下颌，把他的脸转过来，微一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像上次那样轻柔和浅尝辄止，江予珩轻松撬开容因的齿关，两指捏着他的腮肉用力，不让他乱动，舌头灵活地滑进他窄热的口腔，一下一下地舔吮起来。
他的动作还很生涩，但比起上次来已经是进步神速，舌尖缠绕着容因，又慢慢地勾舔他的上颚，激起一阵麻痒的感受。
容因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被人亲了，下意识挣扎起来。他的动作幅度不激烈，立刻被江予珩镇压，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凶狠的亲吻。
啧啧的暧昧水声在空荡荡的宿舍格外清晰，周围的空气像是也染上了粉色，气氛粘稠而甜蜜。
容因受不住地往后躲，江予珩却随着他的动作跟着往后退，沙发很软，容因没撑住两个人，整个身体倒在沙发上，呈仰躺的姿势。
江予珩覆在他身上，一只手用肘部撑着沙发，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不要压在容因身上，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将容因两只细瘦的手腕圈起来压在头顶，他闭着眼，垂头含着容因的上唇温柔地吻，片刻又变得激烈。
容因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蜘蛛网缠住翅膀的蝴蝶，失去了自己做主的权力。在强大的捕食者面前，他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含着眼泪无力地呜咽，希望能获得一丝怜惜，好让自己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捕食者也许是太久没有捕获一只心仪的猎物了，这时候抓住了就不会轻易放手，一定要里里外外让他沾染上自己味道标记透了才可能松开禁锢猎物的手。
晶莹的泪珠顺着面颊滑落进黑色的发丝间，很快隐没不见，小猫一样低弱细微的啜泣声时轻时缓，听上去可怜极了。
江予珩后来松开他的时候，容因已经完全无法正常思考了，他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浑身上下入侵者的气味紧紧地包裹着他，令他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清晰地觉察。
身上的人再次低头下来，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紧紧地拥着他，不动了，像一只进食后满足的狮子。
容因试着推了推他的肩膀，江予珩的声音微哑：“怎么了，因因。”
“你压着我好重，呼吸不上来了，快走开。”容因又去推他，“好重好重，不舒服。”
江予珩笑了一声，得到满足后的大型动物很好说话，纵容地顺着容因推他的力度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眉弓处，唇角上挑着。
容因抹了一把自己的唇，不高兴地凶他：“你又亲我！我没说你可以亲我！”
他还是在生气，只是比起上次似乎温和了许多，更像一种撒娇似的抱怨，不起什么威胁作用。他自己还没有发觉，江予珩已经率先从他的态度里敏感地分辨出些微的不同，唇畔的笑意愈发深重。
“嗯，对不起，我下次先问问你，”江予珩说，“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吧，因因。”
容因继续推他：“不想跟你说这个，你去给我泡牛奶，今天晚上我还没有喝牛奶。”
“好。”江予珩应了一声。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松柏一样挺拔的身姿，容因仰头看他的时候感到一些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还挺帅的，虽然比不上我，容因胡思乱想。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江予珩的脸上，江予珩自然察觉到了他的走神，低低地笑了一声，倾身/下来飞快地在容因的唇角印上一个短暂的吻，在他发脾气之前，后退一步摆出投降的姿势，闷声一边笑一边说：“我去给你泡牛奶，不要生气，因因。”
容因抬脚踹了他一下，过于宽大的睡裤顺着光滑的小腿滑下去，露出白皙细嫩的皮肤。
江予珩食指和拇指做成一个圈，困住他的脚踝，手指按在凸起的那一点踝骨上，轻轻揉了揉两下，拿过被他到处乱扔的毛绒袜子给他套上。
奶粉是上次江予珩出门时特意买回来的，容因很喜欢喝，尝到了之后立刻就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从前喜欢的那个牌子，喝牛奶的频率也直线上升，中午午睡的时候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地暗示江予珩给他泡牛奶。
江予珩早就观察出容因非常嗜甜，即使他自己屡次否认，并表示“只有小孩儿才会爱吃甜的”，可每次江予珩给他准备小点心的时候，那些甜度稍微低一点的，他都是装模做样地拿着筷子点一点放进嘴巴里了事，转而去吃那些甜度足够的零食。
热水随时有供应，江予珩找出容因的小瓷杯烫了烫，开始给他泡牛奶。他加奶粉的时候，容因就站在他身后，伸长脖子去看，时不时说一句“我觉得还可以再加一勺”。
“已经加了三勺了，你就一小杯，加这么多小心蛀牙。”江予珩不理他，重新把奶粉罐子盖好，加了热水，用勺子搅拌了一会儿就递给他。
容因把手背到身后不愿意接，撅着嘴不高兴地说：“糖，你没加糖。”
江予珩只好又翻出方糖给他加了一块。
容因这才勉强满意地接过去。
他喝牛奶的时候很可爱，先会伸出一点嫩红的舌尖沾一点舔一舔，要确认温度和甜度都达标才愿意小口小口地抿着喝。
江予珩看他埋头喝牛奶的样子，又忍不住去捏他的脸颊，被容因皱着眉嫌弃地拍开也不生气，牵着他的手重新坐回沙发上。
“明天要继续军训了，今天要早点睡，不然起不来。”江予珩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容因的手指头，“晚上不要偷偷躲在被子里玩光脑，要不然就开灯，不要关灯玩，听见了没有？”
容因抽出自己的手，敷衍地说：“听见了听见了，你真烦人。”
他刚喝完一整杯牛奶，浑身好像都染上了牛奶的甜香，混合着他自己身上本来的香味，暖洋洋甜兮兮的，像融化的甜糕。唇边还有一圈雪白的奶渍，他下意识用舌尖舔了一圈，把剩下的一点全部裹进嘴里，还咂巴了两下。
江予珩接过他手中的瓷杯，突然出声：“因因，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立刻警觉抬起头的容因打断，柔软的手心盖住他的唇，容因生气地说：“不准亲！我不同意！江予珩我现在怀疑你不正常了，建议你最好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
炸毛的样子像一只警觉的小猫。
江予珩笑出声，说话间的热气全部洒在容因的手掌心，有点痒。
“不亲你了，快去睡觉，这次是真的。”江予珩握住他的手腕，示意他拿下来。
容因很怀疑：“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江予珩说，“你再不拿下来，明天起不来不要怪我。”
容因想了半天，认真观察他一会儿，犹犹豫豫地放下手，警告他：“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明天就把你赶出去。”
江予珩直接用两只手分别抓住他的腰，轻松把他提起来转了个身：“真的，快去吧。”
容因是真的有点困了，再闹也闹不动，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眼角沁出一点泪水，嘀咕了几句就乖乖地往房间走。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突兀响起，来人的动作很轻，敲门声也不大，但因为室外很安静，就很容易被听见。
两人均是一愣。
容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头看一眼时间，确实已经十一点多了，这个时间，还有谁会敲门？
大概是半天没等到人开门，那阵敲门声又响起来，这回更加清晰、也更加急促了。
还真有人大晚上过来找人。
而且没有选择按通讯器联系，而是敲门，似乎对这里并不是太熟悉。
容因扬声问了一句：“是谁？”
门外没有声音，那人不说话，只是执着地又敲了一次门，这回的声音更大了。
江予珩拉住容因要去开门的手：“我去开吧，你快回房睡觉。”
容因总觉得心里不太安稳，直觉门外的人很重要，无论江予珩怎么劝说都坚持要自己去开门。
江予珩拗不过他，只好同意。拉拉扯扯半天，两人达成一致，先从显示屏看看外面到底是谁再决定开不开门。
容因“啪”一声按亮显示屏，图像跳出来的一瞬间，猛地瞪大了眼睛。

第48章 很软（二更）
【这是二更】
“你……”容因像是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今天第二次把眼睛瞪得滚圆。
身后的江予珩微微拧眉，一把拽住立刻要去开门的容因：“你认识他？”
容因胡乱点点头，神情焦急地甩开江予珩的手，飞快地把宿舍的门打开了。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  门外那人的忍耐终于到了尽头似的,  一下子扑进容因怀里,  双臂紧紧揽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明明已经长到比容因更高了，却没改掉一见面就要抱着容因的习惯。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可以被容因搂进怀里,  身高和体重的增加让容因下意识张开的双手没做好准备,  被他扑到在地上。
“等……唔、你等一下……啊！”
容因闷哼一声,  锁骨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虎牙的痕迹一览无余。
“说了等一下！”容因受不了地推开还在试图对他又舔又咬的脑袋，艰难地从他怀里钻出来,  “停！坐好,  不准动！”
他这句话一出来,  仍在躁动不停的生物总算不情不愿地安分下来，只是拉着容因的那只手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开。
“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容因眉毛拧着,  语气不太好，“这么远,  谁带你过来的？我走的时候不是说好了要乖乖呆在家里吗,  安瑟？”
被称作安瑟的少年——现在该说是青年，抬起头，很委屈的语气：“可主人明明也说好了会回来看我,  我等了好久好久，主人都没有回来。我实在忍不住了，再看不到主人，我就要死掉了。”
“而且,  而且……”安瑟生气地控诉，“主人也说好了如果我有腿的话就带我一起出门，主人你看……”他抓紧容因的手一把按在自己的腿上，求表扬一样，“这是腿对吧？我已经可以走路了，主人要不要带我出门呢？”
容因抽不出手，头疼地说：“我是答应你了这没错，但是——”
安瑟打断他的话：“好了，答应我了。主人教我的，答应人了就应该做到的，对吧？”
他的长相和可爱已经半点不相符了，少年时期圆润的婴儿肥完全消失，面部轮廓变得硬朗锋利，深海蓝的眼睛望不到尽头，紧紧盯着容因，非要他说出让自己满意的话来才肯罢休。
容因和他对视半天，只好说：“对，我是这么说过。”
“对啊。”他给出了让人满意的答案，安瑟显而易见地兴奋起来，“所以，我就来找主人兑现承诺了，哪里不对吗？”
容因还是只能说：“没有不对。”
那些他不喜欢的话安瑟一概当作听不懂，即使可以和人毫无障碍地对话，言行举止不仔细观察的话也和真正的人类毫无差别，可某些时候还是会不经意展现出仍然保留的兽性的一面。
安瑟黏黏乎乎地再次拥住容因，他长大后可以把容因完全嵌进怀里了，有些习惯也没变，下意识去蹭容因的颈窝：“好喜欢主人啊，见不到主人我一定会很快死掉的。”
大概是海洋生物的原因，安瑟的体温偏低，但不会觉得冰冷，像一块长期放置的玉石，温温凉凉的。他脸颊上和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到处都是剐蹭，伤口淌出的血液颜色很淡，是浅浅的红。
安瑟的脸上也有伤口，下颌处那一道最长，几乎横贯了整个脖颈，看得出来受伤时很严重，即使是自愈能力很强的人鱼恢复也需要一段时间。
容因被他拥着，视线落在他的伤口上，他还没有什么人鱼已经长大的实感，对他的记忆仍然停留在离开时不大的一只，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伤口，然后粘着他说好痛。
想到这里，容因顿时心疼的不行，当即把人鱼扯开，指着他的伤口问：“你先告诉我，这些伤口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安瑟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就是一个劲黏着容因亲亲蹭蹭，怎么也抱不够似的。
容因还当他是小朋友，也没什么防备心，他要抱要蹭就随便他，并不反抗。
江予珩在一旁站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终于没忍住开口：“因因，明天要早起，先去睡觉吧。”
他一说话，立刻有一道凶狠的视线直直地盯着他，宛如领地遭到侵犯的嗜血野兽，蠢蠢欲动地想把入侵者整个人撕碎。
江予珩冷漠地看了人鱼一眼，修长的手指覆在容因的后颈，轻轻揉了揉：“快去睡觉吧。”他一句话都没有问关于安瑟的事情，仿佛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容因这才想起这是在学校，心思被拉回来，伸手推了推安瑟：“算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问你，站起来，别压着我了。”
安瑟这回很听话地站起来了，目光还是死死锁住容因不放，一只手强硬地扣住他的手腕，亲昵地说：“主人，那我睡哪里呢？”
江予珩还没开口，安瑟立刻说：“我能不能和主人一起谁呢？我好久没见到主人了，好想好像主人啊……”
容因被他脸上可怜的神色看得心软，拒绝的语气怎么听怎么无力：“可我明天要早起，而且你跟我一起睡不会很挤吗……”
“不会！我会乖乖的，绝对不会打扰主人，这也可以吗？”安瑟信誓旦旦地说，“我保证，真的。”
容因和他对视一会儿，还是心软了：“好吧，但你要听话一点。”
“我会的！”安瑟的眼睛亮亮的，他绕到容因身后环住他，双手搭在他的腰间，脑袋搁在容因的肩膀处，歪着头冲江予珩无辜地笑，“你就是主人的室友吗？我和主人住在一起，不会打扰你吧？”
江予珩能说什么呢，他无话可说，只能从牙关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没事。”
“那真是谢谢你，你可真是个好人。”安瑟说话的腔调真诚极了，任谁都会觉得他纯洁无辜——如果他没有趁容因不注意对江予珩挑衅地做了“没你的份”的口型的话。
容因忙前忙后地给人鱼找衣服，找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找出上次买大的T恤，他一把塞进安瑟手里，把他往浴室里推：“我知道你会自己洗澡的，水温我已经给你调好了，你打开喷头自己洗干净再爬上来。”
安瑟反手拽了一下容因：“我不会啊，真的，原来都是主人帮我洗，现在为什么不行？主人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他又开始委屈，“怪不得主人最近也不给我打视讯，原来是不想要我了。”
“我知道了，自己洗就自己洗，反正我也没人要。”他失落地接过容因手里的洗漱用品，慢吞吞地往浴室走，背影看上去落寞极了。
容因总是最先忍不住的那一个，他对人鱼始终有一层幼崽滤镜，只要他一露出那种可怜的表情，容因毫无例外地选择心软。
果然，这次也一样，安瑟刚刚推开浴室的门，就听见容因在身后犹豫地说：“我没有这个意思啊，你真的不会吗？”
他背对着容因，不存在暴露的可能，于是放心大胆地挑起一个得逞后的笑，狭长的眼睛微微垂落，竟有些说不出的邪气。
江予珩站在离他不远的低头，并不完全是视角盲区，注意力又正好在他身上，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安瑟表里不一的一面。
“等等。”他冷淡地开口，“你让他自己进去吧。”
安瑟倏然变得凌厉的视线和下意识磨了磨锋利虎牙的动作被江予珩尽收眼底，他笑了笑，黑眸中冰冷一片，“现在他又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什么都要家长跟着，不然永远学不会独立该怎么办。”
“因因，你说是吧？”江予珩说。
容因一怔，认真思索了片刻居然真的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他终于脱离一点滤镜，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告诉安瑟，“你现在是大孩子了，不能什么都要求助我呀。我教你，然后你自己来，好不好？”
语气还是很柔和。
安瑟心里知道这是没有讨价还价余地的意思了，很识时务地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嗯，那我自己来，不麻烦主人了。”
容因很满意，踮起脚尖勉强揉了揉他的发顶，高兴道：“好乖，那你快去吧。”
安瑟应了一声，转身时笑容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
窗外的雷雨声很大，江予珩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
半开的窗户外飘进来点点雨丝，打湿了窗台。
他坐起身，开了床头灯，蹙着眉揉了揉额角。自从上次那个雨天，容因钻进他怀里发抖之后，他就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点雷雨声都可以轻易把他从深眠中唤醒。
江予珩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下床穿了鞋。
容因晚上睡觉没有锁门的习惯，一拧就开。江予珩动作刻意放的轻，不想吵醒容因——虽然他多半这时候已经醒来了。
房间里铺了地毯，容因向来是不会委屈自己的，暗淡的小夜灯尽职尽责地运作，黑夜里勉强能看清轮廓。
江予珩进门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柔软的被褥里陷着两个人。左边那个睡得无知无觉，没有一点要清醒的迹象。右边那个半坐起来，俯身的动作让他们看上去要融为一体。
许是听见开门的细微响动，明显醒着的那人直起身体，幽蓝的眼眸犹如深海的鬼魅。他嘴唇殷红，还有零星水渍。
安瑟目光定定地看向门口的江予珩，半晌，一点点挑出微笑，森白的牙齿露出来，他用舌尖抵了抵，轻轻地说：“很软，很湿，你也想尝尝么。”

第49章 坦白
“叮——”
休息铃打响,  训练场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松。
容因浅浅地吐出一口气，心里有点担忧。人鱼被他安放在宿舍一整天，虽然给他留了点吃的，但他还是没法控制自己去想。
军训已经快要进入到尾声,  秦昼出这几天乎意料地安静,  没有来找麻烦。容因活动一下肩颈,  拂开脸颊旁的发丝，准备收拾东西回宿舍。
“因因。”有人叫他的名字。
容因停住收拾的手,  转头发现竟然是好几天都不见踪影的傅敛。
他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  脸色罕见地有点苍白,  眼下青黑色的黑眼圈十分明显，下巴处还有刚刚冒头的青色胡茬，嗓音沙哑。
“你现在有空吗？”他问。
容因愣了一下,  迟来地察觉到傅敛不同往常。
若是从前,  他是绝对不会问这样的问题的,  有什么事情多半是直接和容因说带他去哪里或者吃什么东西，像是已经掌握了他不会拒绝的窍门。
说起吃东西……
傅敛也好久都没和他一起吃午饭了,  刚开始那几天容因会下意识地等他，后来次数多了,  再加上江予珩黏他黏得紧,  虽然还是那样闷闷的不说话，但动作却显而易见地在发出邀请。
容因索性就和江予珩一起吃饭了。
“我……”他的话刚开了一个头，江予珩就像在他身上安装了定位器似的,  出现在他眼前。
“因因。”江予珩叫他一声，眉目平静。
烈日高悬，经过一上午的训练，很多人受不了高温偷偷解开了外套的袖子或是拉起裤脚,  总之怎么凉快怎么来。江予珩是从来不会这样做的，即使他已经热的满身汗，身上的军训服也依旧一丝不苟，每一个边角都好好呆在它应该在的地方，一丝褶皱都不会有。
容因还未说完的话就这样被打断，他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单音节：“嗯？”
江予珩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接过容因摘下来的帽子：“今天想去哪里吃？”
容因顺着他的话开始认真思考午饭的着落。江予珩这才像突然发现这里还多出一个人似的，目光转向一边的傅敛，简短地冲他一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傅敛没有给他回应，而是当着江予珩的面又重复了一遍刚才容因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因因，你现在有空吗？”
“啊？”容因从沉思中脱离出来，诚实地说，“有空，今天下午是整理内务，现在也不着急。”
傅敛微一点头：“嗯，那，要不要跟我去吃午饭？”
他专注地看着容因，像是要把之前没看的全部都补回来，对脸色随着他问出这句话明显变得不太好的江予珩视而不见，只在乎容因一个人的答案：“好久没有一起吃午饭了。”傅敛说完这句话，慢慢地笑了笑。
容因又“啊”了一声，不太能搞清楚状况了：“你要跟我一起吃饭吗？你忙完了吗？”
傅敛侧身挡住那边偷偷摸摸望过来的窥探视线，面不改色地说：“嗯，忙完了。前段时间……”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即低头笑笑，“前段时间有些事情没想明白，钻了牛角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
“啊，那就好。”容因似乎很为难，看看左边的人又看看右边的人，顶着两人平淡的视线却莫名觉得压力很大，“那要不我们……呃、那个，一起？”
江予珩表情冷冷淡淡，不太满意的样子，傅敛却没表现出一点不情愿，反倒主动说了一句：“嗯，可以啊，我没什么不可以的。江同学呢？实在受不了的话可以等一等，等我和因因吃完饭。”
“毕竟占用了这么多时间，总要还回来一点才算公平啊。”他淡淡地说。
江予珩心里很烦躁，每天训练累死累活，秦昼更是一次不落地针对他，导致他的训练量本来就比其他人多一倍，又每天看见秦昼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时不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算得上是安慰的就是中午和容因一起吃饭了——结果就这么一点时间今天也被不速之客打扰了。
他能摆的出好脸色才有鬼。
但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不然难道要让傅敛单独和容因吃饭吗。不用想也知道他和秦昼一样不怀好意。
江予珩握紧拳，冷声说：“一起吧。”
“那……走吧？下午还要训练。”容因说，“今天我想吃糖醋排骨，是不是小食堂有来着？”
“嗯，走吧，晚了就没了。”江予珩接话，弯腰拿起容因的包，回头叫他，“因因，过来。”
容因应了一声就要走上前跟上江予珩和他并肩，然而才刚迈出一步，走在最后的傅敛忽然伸手拽住了容因的袖子，话是对着容因说的，眼睛却紧紧盯着最前方的江予珩：“这不好吧？不是说三个人一起吃么，怎么还搞小团体呢。”他玩笑一般道，“怎么，是初中生吗？还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成熟点啊，江、班、长。”傅敛说。
江予珩拿着手提袋的指尖青白，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地看了容因一眼，然后别过了头。
容因觉得自己可能脑抽了，他竟然从这一眼里面看出了一点委屈。
傅敛见状，张了张嘴准备说些什么，然而还没开口就被容因一把捂住唇。
公主殿下眼睛一瞪，凶道：“你们两个话怎么这么多？要吵别在我这吵，自己找个没人的角落吵完再回来。我一个人去吃饭好了。”
他凶完傅敛又凶江予珩：“烦死了你俩！”
这下两人总算安分闭嘴了。
容因很满意，决定道：“不去食堂了，出去吃吧。”
其他人自然没什么意见，他们本来就很少有拒绝容因的时候。
三个人一起去吃饭的组合本就不多见，何况这几个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学校的“知名人士”，往校门口走的一路上理所当然地收获各种各样夹杂着惊讶和看戏的目光。
容因走在最前面，傅敛和江予珩一个漫不经心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但跟着前面人的位置却分毫不差，另一个背脊挺拔，走路的姿势端正无比，目不斜视地朝校门的方向走。
他们去的饭店离学校很近，门店不大，味道却非常不错，看得出来容因确实常常过来，那店面的老板一看见他就显出超乎寻常的热情，和他打招呼：“哎哟，来了啊。”
容因笑了一下，江予珩自然地说：“嗯，今天下训早，下午没事就过来了。”
老板笑呵呵的：“还是老样子吗？”
江予珩先是“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抱歉地冲傅敛说：“不好意思啊，忘记你今天也在了，平常就……”他顿了顿，“总之，你有没有什么要吃的？这一家确实不错，因因很喜欢吃。”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那种礼貌而疏离的笑法，没什么真心实意在里面，看上去不太好接近。
傅敛也回他一个假笑：“没事啊，我没什么要加的，我和因因口味差不多，我们吃饭谁点菜都行的。”
“呵呵，那好。”
容因已经懒得理他们了，自顾自找了熟悉的位置坐下，总算松了口气。他训练也出了很多汗，但不习惯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即使只是一件外套，就硬生生一直忍着。
现在进了包间，没有别人，就迅速把外套脱下来。他里面穿了一件短袖，被汗水打的半湿，贴在肌肤上，裸露在外面的手臂藕段似的，白的仿佛在发光。脱外套的时候有点急了，没太注意，领口宽松的短袖被扯下来一大截，露出形状美好的锁骨和一点圆润的肩头。
两只手一前一后搭了上来。
傅敛按着容因的侧颈，偏头笑了下：“不是说要跟老板说一下忌口？现在不去吗？”
江予珩搭在容因肩头，分毫不让地说：“等会儿说也行。”他动作更快一点，一下子把落在下面的袖子拉上来，给容因整理好，不着痕迹地挡开了傅敛：“我来就行了。”
容因一人推了一下：“让开点，挡着风了，好热。”
傅敛随手拖了椅子过来，和容因挨得很近，长腿一弯，坐了下来。
江予珩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倾身凑到容因耳边问他：“有没有别的要吃？昨天晚上没注意……今天早上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少放点辣椒？”
他的动作看上去仿佛是说的两人之间的事，不想被第三人听见，然而声音却并没有压低，刻意让人察觉似的。
容因奇怪地看他一眼，想了半天才顿悟过来，江予珩说的可能是昨晚他抱怨过的嘴巴里长了口腔溃疡，吃东西的时候好痛。
“唔……那就少放一点辣椒吧。”他一边说话一边没忍住，用舌头舔了舔长燎泡的地方，疼的他皱眉，“还没好。”
傅敛清晰地冷笑了一声。
江予珩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角，无限柔和地说：“嗯，那我去和老板说。”他倒了杯水递给容因，“喝点水吧，不然难受的是你自己。”
为了照顾不能吃辣的人，点的菜都很清淡，看不见什么红色。容因喜欢吃基围虾，但是又懒得扒皮，觉得吃一只手上全是汁水很不舒服，嫌麻烦。
江予珩和他一起吃了这么久的饭也算了解，见他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那边瞟，但又不伸筷子，立刻就明白他是犯懒了。
夹了几个虾剥好皮又沾了料，利利索索地放进容因碗里，然而筷子才落下，另一边也递过来一小碟基围虾，整整齐齐码在一起，连蘸料都选的一模一样。
傅敛把碟子往桌上一放：“吃吧。”
容因身前的小碟子里已经堆满了各色各样的菜式，他嘴巴鼓鼓囊囊的，吃的很慢。好不容易咽下去，那两人比赛似的又夹过来好几筷子，他实在受不了了，把自己的碗拿来，统统拒绝：“不要了不要了，别再给我夹了，我已经吃饱了！”
小时候他学吃饭的时候容泽和他一起，容因每次吃饭都无比艰难，所以容泽就很看不得他碗里剩下食物，纠了他好多年，严令禁止他吃一点丢一点，就不好好吃饭。这么多年容因养成习惯，只要是放进自己碗里的东西都要吃光。
傅敛和江予珩两人随便哪一个在场都还好，会注意不要给他夹太多，但今天两个人似乎都没有这个意识，只知道不停地夹菜，容因好不容易吃完一小半，那边马上又添上来，怎么也吃不完。
他不高兴了，两双筷子只能停了工。
江予珩压抑许久的怒火冒上来，筷子“咔哒”一声搁在瓷碗上，他平平地看向傅敛，声音冷硬：“傅同学，这种事情就不用麻烦你了，因因有男朋友会给他做。”
傅敛的目光骤然危险起来。
江予珩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微微一笑：“啊，对。”
“忘记告诉你，我已经和因因在一起了。”

第50章 条件
“您好,  这是您加的蒜蓉粉丝蒸扇贝。”服务生站在门口，感受到包间内诡异的氛围，踌躇着不敢上前，说话的声音都透露着迟疑。
容因咬着筷子,  嘴唇动了两下,  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吃一点。
“谢谢,  放上来吧。”
服务生听见有人发话，顿时如获大赦,  飞快地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匆匆说了句“您慢用”就退出去了,  临走前还贴心地关好了门。
容因说：“不吃吗，不是说下午要训练吗。”
傅敛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吃吧。”
江予珩率先夹了一个扇贝放在容因碗里，又拿了一张纸给他擦嘴：“海鲜你不能多吃,  吃两个就够了,  不然大半夜胃疼,  难受的是你自己。”
容因忙着吃东西，随意地点点头。
包间里安静下来,  仿佛刚才那一场针锋相对的战争消弭于无形，只能偶尔听见容因简短的回答声。
傅敛等到容因咽下最后一口,  才平平开口：“因因,  军训后有一周假期，要回去吗？”
“啊对，差点忘记了。”容因懊恼地敲了一下脑袋,  慢吞吞地说，“嗯……应该是要回去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想起临上学前容泽勒令他放假必须回家的事情，答应了他哥如果没做到的话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容因缩缩脑袋，下决心说：“要回去的。”
“嗯,  ”傅敛点头，“会有人过来接，你提前把东西收拾好就行。要不要我来收？”
容因不太擅长做这些，当时过来也是傅敛帮忙收的箱子，这次当然没有不接受的道理：“嗯嗯，那你来找我吧。”
江予珩垂眸，没说话。
“还有，”傅敛笑了笑，“你哥哥让你今晚记得给他打视讯，说是联系不上你。”
容因愣了一瞬间后迅速想起前几天两人吵一架之后自己顺手把容泽拉黑的事情，顿时心虚不已：“这个……这个再说吧。”
“好像是说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什么，所以想要和你亲自确认一下。”傅敛扫了江予珩一眼，缓缓补上了后半句。
*
“解散吧。”
太阳的余烬落下最后一点色彩，训练场上总算宣布了解散。
秦昼随手解开领口处的扣子，长腿一迈，挡在容因身前。
江予珩刚被他打发去操场那头的器材室还器材，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他原本前几天就该回去了，硬是拖了好几天，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在一起，今天才总算腾出空来。
“这么急？”秦昼一条腿踩在花坛上，横跨拦住了容因。
容因本以为这段时间他对找麻烦这件事已经失去了兴趣，谁知道也没安分守己几天。
“什么事？”他撩开脸侧汗湿的鬓发，抬眼看向秦昼。
“其实也没什么事，”秦昼靠在墙柱上，低头把玩着袖口处的扣子，“就是最近听说了一些事情。”
又来了。今天第二次听见这种说法。
容因想不通到底这件事情哪里值得这样关注，虽说……虽说这确实是他的第一任男朋友吧，容泽关心一下还情有可原，秦昼关心什么他是真的不明白了。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容因说，“我是有男朋友了，就是江予珩。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一次性问完，我赶时间。”
微风抚过树枝，红棕色的枯叶落了一片在容因的肩头。
秦昼的手轻轻按在上面，被容因冷着脸一把拂开，他也没生气，反而笑了一声：“这话倒是问的奇怪。你说我关心你男朋友干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似的，“你说呢，公主殿下。”
容因蹙眉：“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个婚约不过是有名无实，到底为什么不退婚我大概也能猜到。”他顿了顿，声音淡了些，“要这样说，我找了男朋友，最终受益的难道不是你么。反正这个婚总归是要退掉的。”
秦昼没回答他这句话，拿出光脑设置成两面可见，把屏幕放大后点进了学校论坛，开屏就是一个硕大的【hot】后面跟了一个火焰的符号。
容因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问了当事人，就是说确实是在谈。】hot
我属实是不太懂了，江予珩他除了一张脸能看，还有哪里看上去是可以给我老婆幸福的样子吗？
——在这里喊话了属于是，江予珩还我老婆！
——让我看看是谁还在管我老婆叫老婆？你们都没有自己老婆吗？
——emmm，其实，怎么说，就……还有点好磕？没人磕到吗
——[吃惊]磕到谁？我和我老婆吗？那你属实是很会磕，那我单方面宣布你磕到真的了
容因还没看分明，秦昼就飞快切到了下一个帖子。
【懂得进，冷面校草x高贵校花，是谁磕到了？】hot
别骂了别骂了，给我骂傻了，礼貌磕一磕罢了，毕竟是公主殿下的初恋呢，这情谊可不一般。
这个楼主还配了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其他人都做了模糊处理，正中央的容因微微低着头，站在他身后的江予珩目光柔和得溺死人，正在给他披衣服，那姿势像是下一秒就要拥上去。
——好耶！我磕到了，女婿对我女儿好点，我勉强同意这门婚事了
——闭嘴吧你！江予珩配得上我老婆吗？还真有人磕啊，你不会就是江予珩本人吧[白眼]
下面吵成一团，乌烟瘴气，楼主倒是丝毫不受影响，每天十分坚强地在更新，而且还给每一张图都加了柔光滤镜，看上去仿佛满屏幕的粉色泡泡，甜蜜的氛围都要溢出来了。
那些照片大多数距离比较远，里面是各种各样江予珩和容因不用眼睛都能感受到的亲密瞬间。当然也有不怕死直接怼脸拍的，其中还有一个视频，背景是在一个咖啡厅。最开头是摇晃的镜头，随后就是一个站在店里背对着这边的背影，但能一眼看出是容因。
拍摄视频的主人是个女生，画外音听上去很激动，她慌忙退开了咖啡店的门，一进门是围了围裙的江予珩，除了他们两人，视频里的其他人打了马赛克，但依稀可以看出江予珩那时候是在向谁介绍容因。
“……这是我男朋友。”江予珩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一直挑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往常难以接近的冷淡距离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这句话音刚落，拍摄的人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镜头猛烈地摇晃，伴随着尖叫声，陷入一片黑暗，在混乱中被掐掉了。
容因：“……”好像猜到是谁了。
秦昼周身的气压随着各种照片和视频的出现更低了，他一言不发地关掉了屏幕，冷哼一声：“不解释一下？”
容因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解释什么？”
“解释什么？解释你和你的小男朋友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容因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半天，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好像就是野外生存实践之后吧……嗯。”
“哈。”秦昼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眉眼透露出的戾气压都压不住，“合着我们把你和江予珩救出来还是打扰你们了是吧。”
“你可真行，容因。”
“有病。”容因懒得理他，拎着自己的包就要从另一边绕过去。
秦昼反应很快，手掌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不让容因动作，又扭了一下脖子：“走什么，这不是还没说完吗。”
“松开。”容因抬手甩开他，矜傲地一抬下巴，“说吧，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很多，但是公主殿下一定不爱听，”秦昼笑起来，“不如我说点公主殿下爱听的。”
他慢慢地走上前，俯身挨近容因耳畔，轻声说：“公主殿下不是想跟我退婚么，我同意了。”
从前每次提起这个话题，秦昼都像被冒犯的狼狗似的，无法抑制地摆出那副凶狠的模样，像是要撕碎一切入侵者，最后结果往往就是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但今天他竟然主动提起这个话题，还松口说愿意退婚。
容因拧紧的眉头没有松懈的迹象，他深吸一口气：“说吧，你想要什么才肯退婚。”
秦昼抚掌笑道：“不愧是公主殿下，这么快就知道我是有要求的了。”
他挑起容因鬓角边的发丝，动作轻柔地替他挽在耳后，吐息温热，暧昧地低语道：“既然那个江予珩可以……那我为什么不行呢。”
“公主殿下，考虑他不如考虑我啊。”
“做我男朋友吧，一个月。”他嗓音微哑，侧头的角度像是要吻上容因耳垂上的小痣，“——一个月到了，我就签协议。前提是你对我的态度、所有的一切必须要你对江予珩的一致。”
“怎么样？要不要答应我？”
秦昼森白的齿尖碰上容因的耳垂，他轻描淡写地说：“这难道不比你选江予珩划算么。他能给你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就赶在容因发火前退至安全距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再碰到他。
“——秦、教、官。”
江予珩从身后托住容因的腰，替他稳住身体，一手挡在他们之间，硬生生把秦昼和容因隔开，脸色沉沉：“秦教官有事就说事。对别人男朋友动手动脚，不太好吧？”
“男朋友……”秦昼嗤笑一声，“算得了什么。”
他意味深长地说：“最后的才是赢家，没听过这句话么。”
*
“我买了红心柚，要不要吃一点？”
刚进宿舍的门，江予珩就如同往常一样，走到冰箱前去拿水果，似乎任何事情都没有对他造成影响。
容因嗯了一声，神情恹恹：“吃吧。”
江予珩一顿，却并没有说什么，沉默地把柚子扒了皮，细心地把果肉从白色的果皮里分离出来，摆进小碟子里，端过去给容因，顺手喂了他两颗。
容因张嘴衔过来，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不高兴吗？”江予珩笑了一下，“因为秦教官吗？”他说话时甚至没看容因，手上动作没停，像是满不在乎的随口一问，可细看却能发现被他捏在手中的那一小块红心柚汁水四溢，因为用力过猛出现了伤痕。
“没什么。”容因朝小碟子的方向努努嘴，让江予珩再给他一块。
江予珩用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汁水，才拿了一块新的递给他，却没有直接交到他手里，而是放的高了点。
这是要喂他。
容因不用自己动手当然最好，张大嘴发出“啊”的语调。
“嗡——”光脑发出震动。
容因记得自己是开了静音的。
开了静音还能有提示，那就只能有一个人了，走之前那个人为了突击检查，特意在他的光脑上设置了自动接通。
容因张到一半的嘴僵住了。

第51章 好久不见
画面一闪,  容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坐在暗红色的软布沙发上，穿着正式，像是刚刚结束一场会议，耳朵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框,  双腿交叠,  端起手边冒着热气的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瓷杯放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容泽淡淡开口：“不介绍一下吗，因因。”
他那边的画面是放大在正中央的,  容因能看见自己这边的屏幕上,  江予珩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和手上捏着的一小块红心柚,  以及自己半张的，抬起下巴要用唇去衔过来的动作。
容因上次和容泽吵架过后把他拉黑了一直没放出来，还是中午听见傅敛提醒才想起这回事,  就顺手把黑名单删除了,  谁知道他哥动作这么迅速,  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他留，晚上就弹了个视讯过来。
“嗯……哥哥。”容因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本来他和江予珩住在一起时间不短了,  早就在江予珩时不时的投喂中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此时被他哥的眼神一看——虽然说容泽并没有说什么话,  也没表现出责怪的意思，但容因就是觉得不自在极了。
“嗯。”容泽应了一声。
容因犹豫一会儿，他正盘腿坐在沙发上,  在视频没照到的地方，容因偷偷伸长了腿踢了江予珩一下，示意他哪凉快哪呆着去，暂时别出来。
“哥哥……”容因拖长了语调叫容泽,  有点撒娇的意味，“你不是知道吗，还介绍什么。”他说这话其实也不太高兴。容因一向很不喜欢他哥严丝合缝的保护，美其名曰“为了你的安全”，但容因觉得这就是过度担心，完全没必要。
容泽从他上学第一天起就会详细调查出现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的背景和身份，多半在这些人和容因接触的一天内，他们从小到大的资料就会摆上容泽的办公桌。
容泽又嗯了一声，没反驳容因这句话：“我听你说。”
“就是你知道的那样啊，有什么好说的……”容因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躲避别人的目光，他不太自然地低头抠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容泽的问题，但就是不看他。
“我知道的那样，”容泽微微一笑，“因因指的是哪一个呢？”
容因飞快抬头瞟了他一眼，小声说：“室友、同学，还有……”
“还有。”容泽抬抬下巴，亮堂堂的灯光反射出眼睛边冰冷的弧光，他声音冷下来，“还有什么。”
“还有男、男朋友……”容因闭着眼睛时睫毛颤啊颤的，看起来紧张得要命。
虽说容因从小就喜欢调皮捣蛋，只是碍于身体不行所以无奈放弃，但这种事情说到底也还是第一次做，所以说到底为什么明明都已经成年了，怎么还有一种初中生早恋被家长抓住的感觉啊……
容因鼓起勇气大声重复：“就是男朋友啊！我都成年上大学了，不能交男朋友吗！”
容泽没有说话。
难以忍受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容因说完这句话都不敢去看他哥的表情。容泽惯着他是挺惯着他的，可一旦严厉起来也非常严厉。他不会动手揍容因，甚至不会骂他，只会让他自己好好反省，然后坐在沙发上用冷淡的目光一边看一边问容因“知道错了没有”、“错在哪里了”还有“下次还做么”。
每当这种时候容因都不敢再造次。
大概是容泽一手把他带大的原因，平常还好，一旦犯错，容泽冷脸了，容因都会下意识开始反省自己。他分明也没有比容因大几岁，可有了跟没有似的父母、体弱多病的弟弟都逼着他不得不强大起来，否则那时候还这么小的容因要怎么办呢，他甚至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抬头看我。”容泽说。
容因条件反射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哥哥，怎么了嘛……”
“因因长大了。”容泽缓缓说，“有自己的想法了，这很正常。”像个真正的长辈。
“但是我希望你可以考虑清楚，不要急着做决定，毕竟你的选择有很多。”
容因又把头低下去：“知道了嘛。”他和容泽说话的时候总在不自觉地撒娇，嗓音又糯又甜，和平常半点不一样，娇娇的，仿佛在说“你怎么还不来哄我”。
容泽叹口气：“马上放假了是不是？我让人去接你，东西收拾一下。”他没有半点给容因拒绝的余地，直接下决断。
江予珩坐在容因身侧，没有入镜，但也没有顺着容因的意思到一边去，只是用手指拨弄着小碟子里的水果，看不出在想什么。
容泽说话的时候他就默默地听着，一句话没说。
容因踌躇一会儿：“一定要回去吗？”
“因因不想回来？”容泽反问他，“有什么事要做吗？”
“没有啊……”容因慢吞吞地说，“就是觉得有点麻烦，还要收拾东西，而且我的同学没几个回家的，这不是才开学嘛。”
“嗯，那就别收拾了。我过去吧。”容泽不紧不慢地说，“正好，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啊？那还是我回去吧。”容因连忙摆手拒绝，不给容泽反悔的机会，“不麻烦不麻烦，我回家看哥哥怎么会觉得麻烦呢，我恨不得立刻回去呀。”
容因转换对策，眨眨眼，甜甜蜜蜜地说：“我好想哥哥呀，好久没见到哥哥了，哥哥有没有想我呢？”
容泽总算露出今晚第一个笑，意有所指地说：“想啊，我怎么不想。不想的到底是谁，自己心里清楚。”
见他态度似有软化的迹象，容因赶紧又说了一箩筐肉麻话，什么“最喜欢哥哥”、“真想永远和哥哥在一起”之类的，怎么肉麻怎么来。
他和容泽撒娇撒惯了，做错事不想被罚就会这样和他哥说话，一时间完全忘记了身边还有个江予珩，甚至有越聊越起劲的意思，表情丰富，活泼极了，看上去倒一点儿也不像往常的样子了。
江予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容因。
即使是和傅敛相处的时候，他也鲜少会露出这种表情。虽然江予珩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傅敛和容因相处的时间更长，容因在他面前会更随意一些。
有很多时候，他们之间的话题江予珩都无法插进去。
“……哎呀就是这样啦，那哥哥等我回去再跟你说吧。”容因笑得灿烂，雀跃和欢喜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刚刚不是还在抱怨容泽管他管的紧，一点也不想回去吗。
江予珩看着他和容泽聊了两个小时，还没有要挂掉的迹象，不由轻轻碰了碰容因的脚：“明天还有训练，还没放假。”
话一出口才惊觉酸味都要飘满整间屋子了，偏偏容因向来迟钝，根本察觉不出来，还挥挥手让他别吵。
好不容易等他聊完，就真的要去睡觉了。
江予珩默默地给容因泡了牛奶，欲言又止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
容因捧着牛奶乖乖喝，今天十分好说话，一点没有嫌这嫌那，按理说江予珩该松口气，他却心里莫名更加不舒服了。
“……聊完了。”
“嗯嗯。”容因点头，高兴地说，“哥哥说怀铮哥给我准备了礼物，要等我回去收呢。”他开始碎碎念，“是什么礼物呢，啊好想快点知道，希望他不要再给我准备学习资料了，我都大学了还准备什么啊……”
这个名字在刚才容因和容泽的对话中出现的十分频繁。
“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和怀铮哥一起出门，他……”容因兴致勃勃地要和江予珩分享，却被江予珩一把捂住唇，制止他继续说话。
“还不睡觉，明天要不要早起。”江予珩垂眸，“起不来要去跑圈吗。”
容因眨巴两下眼睛，弯腰凑到江予珩面前认真端详他一会儿，突然出声：“江予珩，你是不是生气了？”他语气透着新奇，“你不高兴吗？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江予珩心想，你一晚上光和哥哥打电话了，有跟我说几句话吗。
但他没说出口，避而不谈道：“没什么，我没生气。”
“那就是生气了。”容因十分笃定，“我听说这样说就是非常生气的意思。”
“别生气了啊，”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笑意，身上特有的暖香一下子凑近，柔软的唇印了上来。
江予珩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空白。
“亲亲你，别生气了。”容因说，“哄你一下，江予珩，别生气了。”
*
放假那天天气很好，凉爽极了，江予珩送容因到了校门口，容因挥手和他再见。
江予珩看了他一会儿，对他笑了一下。
“等我回来。”容因上了飞梭，笑盈盈的，“拜拜！”
傅敛关了窗户，坐回容因身旁，不经意问：“你那条人鱼呢？怎么没看见，他不是最喜欢跟着你了。”
容因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是安瑟。那天安瑟突然出现之后，容因就跟傅敛说了这件事，毕竟在皇宫的时候主要是傅敛负责养他。虽然人鱼放在容因的房间，但他忘性大，人鱼还小的时候总是忘记给他喂营养剂，要不就是喂的太多了，最后只好让傅敛每天记得喂食。
“哦，哥哥让人把他先带回去了。”
傅敛没再继续问。
飞梭速度很快，不过三个小时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容因下来的时候竟感觉这里有点陌生，好像已经习惯了学校的生活，突然再回到这里，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站在一旁等候多时的侍卫长看见容因，立刻迎上来，行了个礼，恭敬道：“殿下安好。陛下让我们先送您会寝殿，他说晚点再过来找您吃饭。”
容因点点头：“辛苦了。”
侍卫长肃然道：“我们的荣幸。”
行李被提前送回来，容因的兴奋劲因为容泽没在场消退一点，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梭，虽然不久，还是有点累，他蔫蔫地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傅敛跟在他身后道：“休息一下吧。”
走了没多久就看见容因寝殿前那条长长的走廊，容因打起精神，加快了步伐。
走上那条长廊的地方有一个小台阶，容因往常都会注意，但长途旅行多少让他的精神不再那么集中，竟然一时不注意绊了一下。
“因因！”傅敛一惊，就要伸手去拉他。
然而他还没碰到容因，一侧的花树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直直地在他面前接住了快要摔倒的容因。
容因扶着那只手臂稳住身形，抬头时蹙眉一愣。
那人冰白的脸颊暴露在阳光下，有种不正常的苍白。
容因恍惚觉得他像是又长高了些。
林翡站在他身前，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轻声说：“好久不见，哥哥。”

第52章 在乎
【宿主,  支线任务还有一半别忘了。】
容因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浑身散发着“我很不开心现在最好不要来惹我”的气息，听见系统的催促，提不起兴趣地敷衍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
系统想了想：【宿主,  您现在在不高兴吗？】
【有一点吧。】容因闷声说。
他回来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了,  然而分明答应好陪他吃晚饭的容泽至今还不见人影。
系统说：【宿主,  别不高兴了，我最近开发了新功能,  可以播放视频呢,  不然我播放一个给您看看？】
【行吧。】容因泄愤似的捏紧抱枕,  想着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随口答应了系统。
系统欣喜地说了句请稍等，就把画面一转,  整出了一个高清小视频。
视频里的容因面色憔悴,  裹着一条破旧的毯子艰难地行走在无尽的冰原之上,  因为体力不支，没走两步就摔倒在地,  手肘和膝盖处被擦伤得很严重，血珠一点点冒出,  很快又结上雪白的霜花。
整个人看上去凄惨无比。
【宿主您看！这是原著里您的结局！是不是特别高清、特别逼真！】系统竟然还在求夸奖。
容因：“……”
可恶！拳头硬了！这到底是在哄我还是气我！
傅敛烦死了！容泽烦死了！还有第一天回来嘴里就每一句好话的林翡也烦死了！
他一下子翻身坐起来,  愤怒地把怀里的抱枕扔了出去。
系统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关了视频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了。
容因向来娇纵任性，这些年更是被惯得无法无天,  稍有不满意就要发脾气，此时看到未来的自己这副落魄的样子，当即忍不住了。
抱枕似乎并没有落在地上。
来人语气含笑，熟练地接住了容因乱扔的抱枕,  把它放回原处：“是谁惹我们因因生气了？哥哥帮你教训他。”
容因原本气得头晕，这时候循着声音抬头一看，满腔怒火顿时化作惊喜。
他手忙脚乱地跳下沙发，幼鸟归巢一般扑进容泽怀里，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闷着声音说：“哥哥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的小公主在干什么。”容泽俊美的脸上满是笑意，他抱着容因坐在沙发上，又顺手给怀里的人理了理衣摆。
话音刚落，容泽的手臂被狠狠打了一下，容因皱着眉，很不高兴地凶他：“说了不要这么叫我，你烦不烦！”
“还有，现在知道过来了？是谁说陪我吃完饭的？”他这时候想起自己还在生气，立刻从容泽怀里爬出来，表示自己很生气，希望容泽尽快认识到错误。
容泽被他打了也不生气，反而愉悦地笑出声，对于称呼这件事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好好好，不这样叫了。是哥哥的错，因因原谅哥哥这一次，哥哥再也不敢了。”
“然后是……哥哥昨天太忙了，对不起。”容泽神色正经起来，“哥哥答应因因的事情没做到，要给因因道歉。”
“你每次都这样，我才不相信。”容因抱怨着推开容泽，慢吞吞地像只小蜗牛一样从他身上爬下来，要去沙发的另一侧坐着。
容泽揉揉他的脑袋，拦腰抱住他，重新让弟弟坐回自己怀里，低低地笑：“别生气，让哥哥抱一会儿。”
“不要。”容因推开他，毫不留情地拒绝。
容泽见他坚决，就不再强迫，任由容因跑去另一侧坐下。容因果然没安分多久，又伸着脚去踢坐在一旁的哥哥，“你走开，我不要跟你坐在一起。”
容泽侧过头看他，用手圈住容因细瘦脚踝，轻松地说：“怎么从小到大都这样？不高兴了就踢人。”
“要你管。”容因坐直身体，伸出手企图扒开他：“你不要碰我。”
容泽这次没有轻易让他得逞，抓住容因的脚踝怎么也不放手，容因力气没他大，挣不开，气得拿起手边的抱枕砸他。
容泽让他出气，没有挡。
大概是处理完事情回去换了衣服，容泽没穿正式的衬衫，而是套了一件短袖，此时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出现了几条长长的红痕。
容因抓过抱枕看一眼上面挂着的流苏，抿着唇，有点别扭地停了手：“你怎么不挡？”
容泽说：“给因因出气。”他语气坦荡自然，没半点不好意思，似乎这就是一件极其平常的小事。
“……我才没那么小气。”容因捏紧抱枕，声音有点小。
“嗯，我们因因最大方了，是哥哥乱说。”容泽环过他的腰，这一次成功把他捞进怀里抱着，容因很乖地没有乱动。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发出细微的哔剥声。
容因窝在容泽怀里，无聊地摆弄他的手。
“因因，这次放假在家呆几天？”容泽问他。
容因专心致志地玩手指，随意地说：“好像是一周吧，忘记了。等会问问傅敛。”
听到那两个字，容泽眉心一跳：“因因，不是说好只让傅敛跟你一起军训的？怎么这次回去还要带他？”
容因想到没完成的任务，又不能明说，思来想去最合适的还是直接求求他哥比较有用。
“我想带嘛。”
容泽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笑了笑：“那好，都听我们因因的。”他一边说一边凑近看容因玩手指，空着的一只手捏了捏容因脸颊的软肉。
“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容因毫无灵魂地敷衍容泽，完成任务似的。
容泽揉揉他的脑袋：“小没良心的，光知道敷衍我。”
容因不理他，自顾自抓着容泽的手，突发奇想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比了比。
……怎么大这么多。容因有点不高兴地想着，又甩开容泽的手，转过身搂住哥哥的脖子，把脸蛋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
容泽纵容他的小动作。
“好吧，既然因因喜欢，那就放着吧。”他说。
容因这才又说了一句“哥哥真好”，被容泽抓住揉了一通才放走。
他原本莹白的脸蛋被揉捏得通红，连鼻尖都沁着粉，推开容泽跑到地毯上站着，手中又拿了一个抱枕扔他，不过这次选了一个没有流苏的。
容因赤着脚踩在纯白色的地毯上，衬得他肌肤欺霜赛雪一般的白，圆润的脚趾头还在乱动，脚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容泽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才说：“说了多少次，有地毯也不准不穿鞋就下地。”
容泽站起来，俯身像抱婴儿似的抱起容因，把他放在沙发上，唤侍从送了一双新的拖鞋。
容因对容泽毛茸茸小兔子拖鞋的审美不做评价，但为了避免他哥一直唠唠叨叨说个没完，还是任由容泽半跪在地上给他穿上了拖鞋。
他翘着脚看了好一会儿，容泽忍不住揉他的脑袋：“是不是很可爱？”
“一点都不可爱，哥哥你真幼稚。”容因打开容泽放在他头上的手，很嫌弃地说：“你刚刚摸了我的脚就不要摸我的头。”
容泽说：“我都不嫌弃你，你怎么还嫌弃你自己？”
“我嫌弃你不行吗。”
“当然可以，我们因因想干什么都可以。”
容因被他逗笑，抱怨的话说得也不怎么认真：“什么呀，说的好像我总闯祸一样。我明明很乖好不好。”
容泽正想接一句什么，就见门口一身正装的副官敲了敲门，恭敬地说：“陛下，元帅已经在等您了。”
“……又要走吗。”容因愣了片刻，有些失落，却还是低着头习以为常地说，“那你去忙吧，记得要吃饭。”
容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很忙，容因长大后可以照顾自己了，他陪他的时间就越来越少，可这些事情他又不得不忙。即使容泽心里是很想多陪陪容因的。
饭菜还没上桌，容泽就有急事要走，只能再次抱歉地承诺容因下次再陪他吃饭。
容因把“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吞了回去，闷闷不乐地装了一副懂事的模样，故作大度地说：“我知道哥哥忙，下次就下次吧。”
事情真的很急，容泽连哄他都来不及，就急匆匆跟着副官离开了。
容因知道他是迫不得已，但还是没忍住委屈，看着容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就当场摔了碗筷回卧室去了。
侍从一个个噤若寒蝉，都不敢上前劝他。
房门被他摔得一声巨响，昏黄的环境里，容因又想起昨天林翡拦住他的模样。
他好像在容因没注意的地方长大了好多，似乎不久前见面的时候还是个弱不禁风，甚至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活过成年的小孩，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眨眼就长得比容因还高了。
阴沉沉的天幕下，林翡的神色也不遑多让，仍是容因熟悉的阴郁面容，狭长的眼睛微微挑着，唇色苍白，声音不大：“哥哥怎么回来了也不告诉我？”
容因没有回答他，只觉得厌烦。
他和林翡的关系短暂地缓和过一段时间，很快就被林翡单方面打破了这种状态，两人的关系再次降至冰点，直到容因去学校的前一夜他们才有过一场时间不长的交流。
所以容因只是冷淡地回答他：“有什么好说的。”
林翡不介意他恶劣的态度，唇角的笑一直没有消散：“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哥哥从来就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当然清楚。”
林翡的视线落在傅敛身上，漆黑的眼睛里似是闪过嘲讽：“再说哥哥在学校过得不错，连男朋友都有了，哪里来的时间考虑我呢。”
容因蹙着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在乎，不是么。”林翡轻笑出声，“只是我想知道。”
“哥哥不在乎我，也不在乎顾灼么。”

第53章 是谁
“殿下。”
隔着一层门板,  声音模糊不清，容因还是准确分辨出了那是傅敛。他把自己埋进被子堆里，情绪还没有调整好，不想答应。
傅敛又叫了一声,  没听见他的回应,  没有贸然开门,  而是站在门外和他说话。
“不吃晚饭吗？前两天不是说想喝甜汤，今天做了好多,  要不要出来喝？”
“不想吃饭。”容因说,  “你先去吃吧,  我要睡觉。”
门外的傅敛停顿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了。明明是自己让他走的，可真的听见傅敛离开的脚步声,  容因更加不高兴了。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回来……”他嘟哝着,  “回来了也不陪我,  叫我回来干什么。”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容因趴在床上捏着抱枕玩，懒懒的什么都不相干。
“嗡——”
光脑震动起来,  容因看都不想看来电人,  随手接了起来。
那头沉默了好久没有开口，只有清浅的呼吸声表示他还在。容因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显示屏，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存这个联系人。
他奇怪地问：“你好,  请问找谁？是拨错了吗？”
话音刚落，那端总算有声音了，是对面的人笑了一声。
“因因，是我。”
只这一句,  容因就听出来了，是江予珩。他惊讶地说：“你怎么打过来了？啊不是……你，你为什么有我的联系方式啊？”
在学校的时候两人成天呆在一起，完全用不着电联，甚至只是交换了一下社交帐号，通讯方式完全被抛掷脑后，容因还是这时候才突然想起两人没有交换过。
江予珩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你到家了吗？”
容因趴着滚了一圈，心情莫名好起来，唇角的笑意自己都没有发觉：“我昨天就到了啊，你呢？”
“嗯，那就好。我……”他停了一会儿，“我在学校，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容因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江予珩的呼吸声通过电子设备穿来，有种失真感，容因听的新鲜，手指一边绕着流苏玩，一边听着对面的动静，没说话，也没有要挂断的意思。
“要不要打视讯？我现在刚到宿舍，你方便吗？”江予珩咳了一声，不经意提起似的，“……反正也没事。当然，你不愿意就算了。”
容因翻身坐起来，很乐意地说：“好啊好啊。”
通话转了视讯，江予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穿着的风衣还没脱，眉心痕迹未消，神情疲惫，眼睛却漾着笑意跟容因打招呼：“因因。”
容因盘腿坐在床上，也跟他挥挥手：“你好呀。”
“你……什么时候回来？”江予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容因捧着脸思考半天，给出答案：“也许放完假就回去了。”
“嗯。”江予珩应了一声，想起这几天从各个方面了解的容泽，还是没把那句“你哥哥会让你回来吗”说出口。
他刻意把表情放的轻松，和容因说闲话：“你养在后山的那只母猫生了小猫了，有三只。”
容因立刻追问：“三只什么颜色？”
江予珩笑了笑：“等下发给你看。”
容因应了一声，低着头捏手上的抱枕，江予珩在屏幕对面看着他，什么也没做。
过了一会儿，容因突然抬起头，捧着脸颊叹口气：“这里好无聊，哥哥好忙，都没空陪我。唉，要是你在这里就好了，我可以带你看我的小花园。我的小花园可漂亮了。”
他说话的时候眉心浅浅地蹙着，有点苦恼，像是在抱怨似的，江予珩心里某个地方很轻地动了一下，几乎要以为容因在说“很想你”。
“那我去找你吧。”他脱口而出。
容因一愣，随后高兴起来：“好啊，那我等你，你来了我可以带你在首都星转一转，你还没来过首都星吧？”
江予珩嗯了一声，笑道：“没去过，那你要好好带我一起玩。”
“那肯定。”容因的声音都透着欣喜，拍拍胸脯保证给江予珩听：“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你过来我带你去。”
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傅敛手中端着甜汤，朝他举了举：“殿下，要不要喝？”
“要。”他点点头，变得很好说话，“放去桌子上吧。”
傅敛就一手端着甜汤，一手牵着他去了客厅。
那碗汤熬了很久，放了银耳和枸杞，还加了许多方糖，熬的软糯粘稠，散发着阵阵白雾，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容因眼睛亮亮地看着汤，拿起勺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好喝！”他脸上的小酒窝露出来，深深浅浅地闪着。
“你要不要喝一口？”容因举了勺子，很大方地要和傅敛分享。他和人熟悉起来之后就会很不设防，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然，眼睛看着傅敛，勺子递在他唇边，跃跃欲试地要喂他，“尝一口。”
傅敛坐在他身侧，一直看着他，伸手握住容因的手腕，把勺子送入口中，吃完了那一勺银耳羹。
容因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傅敛笑了笑，用大拇指的指腹抹去他嘴角的水渍：“嗯，是很好吃。”
容因仰着脸让他擦，两只脚一翘一翘，脚上的兔子拖鞋晃来晃去，被他晃掉了一只还不老实，嫩生生的脚趾头乱动。
他喝着汤突然想起来什么，捂着嘴无声地笑了半天。傅敛在旁边看见他笑得开心，就问：“想什么这么开心？”
容因还眯着眼睛笑了一会儿，才捂着肚子停下来：“肚子笑得好痛。”他皱皱鼻子，眼泪都笑出来一点，说话时带着鼻音，像在撒娇。
傅敛从他身后绕过来，半环着容因，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地给他揉肚子。容因被他揉得很舒服，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他顺势躺在傅敛腿上，遮了遮头顶的灯光，兴致勃勃地开始给傅敛分享他的笑话。
容因其实分享欲很旺盛，不过是从小的教育和身份让他在外人面前很少会露出这一面，熟悉起来之后会发现他有时候傻傻的，反应还慢半拍，笑点还低，轻易就会被一些很冷的笑话逗笑。
尤其是刚起床的时候，懵懵地反应不过来就会很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傅敛很喜欢在他起床的时候讲冷笑话逗他，看他一脸搞不清状况的样子还要坚持搞明白笑点在哪很有意思。
他以为这回肯定又是容因在哪里看见一个冷笑话这时候突然想起来又笑一遍——毕竟这种情况发生的次数真的很多。
容因还躺在他腿上，傅敛给他揉着肚子，他声音因为笑得太厉害气息不太稳。
“就是、就是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上个星期我和江予珩出门的时候，我都告诉过他学校大门十一点会关进不去的，他非不信，硬要拉着我去看，结果才刚到大门口就碰见辅导员了。”容因说着又开始笑，“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拉着我乱跑，本来我们也没出去干什么，这下更加说不清了，就只好在外面住了一天才回去。”
容因从躺着的姿势坐起来，面对着傅敛：“你是不知道当时江予珩的表情有多好笑，早知道我就应该拍下来……”
他说得很专心，完全没注意到傅敛的脸色从他说出某个名字就已经开始变得不好，还要按着傅敛问他听后感。
“是不是很好笑？”
傅敛扯了一下嘴角，关注点和容因不在一个频道上：“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出去住了一夜……我怎么不知道？”
容因笑够了，想了想就说：“就上周三天假的时候，是江予珩说要给我做火锅吃，结果火锅没吃成，还差点被抓住。”
他还想继续说，却被傅敛打断。
“殿下。”傅敛站起身，手中端着瓷盘，脸色似乎不太好：“我先把碗送回厨房。”他没等容因的反应，径直走了出去。
容因没察觉到，意犹未尽地说：“嗯，你去吧。”
系统赶在最后一刻开口：【恭喜宿主！成功达成“在傅敛面前炫耀男朋友”成就！支线任务完成度：100%。】
【？】容因愣愣的，【什么时候完成的？我好像还没开始吧……】
系统也不知道，但这不要紧：【没关系，完成了就行！恭喜宿主！我们离总任务完成越来越近了！】
容因很快也放过这个话题，拿了放在小茶几上的拼图全部倒出来，从沙发上滑到地毯上开始拼图。
傅敛收了盘子从门口走进来，视线落在他的背影上，转身给容因泡了一杯牛奶。
牛奶是用的原来的牌子，容因坐在地毯上拼图拼得不亦乐乎，顺手接过来后喝了一口才反应过来，五官皱在一起，舌尖舔出来一点，下意识带着点嫌弃说：“这个牛奶不甜，我不是说了要喝新的那种吗，江予珩，你又不记——”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杯子往后放在茶几上，转头想抱怨几句，声音却蓦然顿住了。
“殿下刚刚叫谁的名字？”

第54章 禁足
容因愣住了。
傅敛手中端着从茶几上拿起来的牛奶杯,  压低了眉，又问了一遍：“殿下刚刚叫的谁？”
“我……”容因卡壳了，他试图解释，“就是习惯了,  因为在学校的时候,  江予珩他……”
“好了。”傅敛的声音很温柔地打断他的话,  他倾身碰了碰容因的发丝，深黑的眼眸专注地盯着容因,  薄唇紧抿,  “我知道了,  殿下。”
他说话的语气和往常有细微的差别，可也不像发脾气的样子，甚至微微笑起来,  腾出手安抚容因：“我知道的,  殿下。他和您一起住了很久。”
房间里烛台上的蜡烛滴落乳白色的烛泪,  容因出神地想，这个蜡烛还是夏天的时候他和傅敛一起做的。他很喜欢收集这些小东西摆在房间里,  好像是有一天他突发奇想说想自己做蜡烛，隔天傅敛就带齐了工具过来找他,  动作手法都十分熟练,  完全不像第一次接触。容因那时候觉得惊奇，就问他是哪里学的。傅敛告诉他，是昨天晚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  眼底的青黑很明显，容因当时还嘲笑他是不是半夜干坏事去了。他们一起做了很多根，但后来这些蜡烛都被留在这里，没有带去学校。
蜡烛闪了闪,  发出哔剥的声响，容因回过神，发现傅敛依旧半跪在他身前。
“嗯……就是，我们不是没有分到一起嘛。”容因说。
傅敛没对这句话发表什么意见。他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开口：“我只是想知道，殿下。您是认真的吗。”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容因奇迹般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傅敛是在问他和江予珩的“恋爱”。
容因咬着下唇艰难地想了想：“你说的认真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殿下愿意和他在一起，你们会一起吃饭、睡觉，住在一起，一起生活，也许以后会一起养一只宠物。你觉得可以接受以后会有一个人分享你的一切。”傅敛说的很慢，“这就是认真的意思。”
“是认真地同意他做你男朋友这件事。”
容因怔怔地看着他的唇一张一合，吐出词句，那些词语熟悉得仿佛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似乎很久之前，也有人这样问过他。
到底是谁呢？是什么时候……
那个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背后是白茫茫的一片灯光，容因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见他温柔的眼睛，勉强听清他呢喃的低语。他的体温好像比自己的高一点，手掌很大，上面有很多茧子，摸上去不太舒服。
他们似乎很熟悉彼此，那人说话的腔调很特别，念他的名字时总是不太正经。
到底是谁……
容因深深地拧着眉，按住额角，尖锐的刺痛传来，又有人在叫他，断断续续的。
“因因，因因……”
“——殿下！”
捂住眼睛的手被猛地扯开，傅敛眉心蹙成一个川字，他单手捏住容因的下颌，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容因从他的表情中判断出自己的状态不太好。
“我、我没事。”容因推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和傅敛拉开距离，那阵刺痛忽然消失了。
傅敛的脸色仍然没有好转：“算了，没什么好问的。殿下去休息吧。”
“等一下！”容因抓住他的手腕，几乎是急切地把那句在脑海中打转的答案说出口，“是认真的。”
他重复了一遍：“我是认真的，我和……”容因想不起那个名字，分明很熟悉，可它却仿佛被人从他脑中连根拔起，只留下一个空洞的痕迹。
秋日的午后，太阳很盛，白色的日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却没有多少温度，打在身上凉凉的。卷起落叶的微风穿过枝桠，发出沙沙细响，容因背对着小窗台，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
“好，我知道了。”
过了好久，傅敛终于低声说。
*
忙完的容泽不出意料地把容因叫了过去。
容因推开门看见他坐在书房后面的软布沙发上看书，是上次和容因视讯的地方。容泽有点近视眼，但不严重，他平常不怎么戴，只有需要大量阅读文字的时候才会把眼镜拿出来。
“哥哥。”容因叫了他一声。
容泽从书页上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应道：“来了。”
容因几步跑过去坐在他身侧，凑近容泽去看他在看什么。才看了没一会儿，容因就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那上面一串串晦涩难懂的名词看的他眼晕。
“怎么不看了。”容泽笑了一声。
容因撇撇嘴：“不好看。”
容泽说：“因因好久没跟哥哥聊天了。”他意有所指地说，“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以前也不知道是谁，每天都要赖在哥哥身上不肯起来，不听你说话就要闹。”
“……什么啊，那都是多小的时候了。”容因不满意，“而且，我很讲道理的好不好，从来都不会闹，不要污蔑我。”
容泽揉揉他的脑袋，不再跟他争辩。
“知道哥哥叫你来干什么吗？”
“……”容因低头装作很认真地捏手指，像是突然对自己的手产生了莫大的兴趣，装傻说，“不知道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容泽翻过一页，不以为意地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哥哥说也一样。”他的目光没有从书上移开，态度随意地像在闲聊，“因因跟你的小男朋友打个电话分手吧。”
他散漫地取下眼镜，拿过一旁的清洗剂慢条斯理地擦眼镜：“你们小孩子不懂事，自己私底下玩玩就算了。现在闹得人尽皆知，漫天都是新闻报道，问到我这里来了，作为哥哥还是要管一管。”
容因盘腿坐在沙发上，也学着他哥的样子拒绝对视，一直低着头：“不要。”
“你说了不算，因因，乖。”容泽很温柔地给他整理头发，给小猫咪顺毛似的，一下一下摩挲着他的发丝。
容因很反感地甩开他的手，生气道：“为什么你总替我做决定，都说了我不要！这是我的事，不要你管！”
容泽像是感受不到他的怒气，安抚地揉揉气鼓鼓的容因：“哪里有替你做决定，哥哥这不是在和我们因因商量吗，嗯？”
“你这是商量的意思吗？明明就是强迫！”容因躲去沙发的另一侧，把另一张沙发上的抱枕全部拿过来堆在他和容泽中间，堆的高高的，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那好，因因说说看，为什么不要分手？说的有道理哥哥就不干涉你。”容泽知道他气，就放任他把自己埋起来的小动作，声音不急不徐，说得直白极了，“哥哥觉得他配不上你，因因觉得呢？”
容因说：“我没觉得，是哥哥自己这么认为。”他被激起逆反心，总要做点什么来反抗容泽，就说，“我觉得江予珩很好，我很喜欢他，我不想和他分手。”
“而且，”容因翻身趴在抱枕堆上，拍了容泽一下示意他看自己，很严肃地说：“我已经成年了，成年了就可以谈恋爱，这不是哥哥说的么。”
“对，因因说得对。”容泽一边笑一边附和他，“我们因因现在已经长到可以找小男朋友的年纪了。”
“哎呀你干什么，我很认真地在跟你说话，你听一下好不好！”容因很不高兴地推了他一下，对容泽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表示不满意。
容泽说：“哥哥这不是在听吗，你要哥哥说什么？”
容因就不说话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反正我不要分手。”他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书房的隔音效果做得很好，布置看上去不伦不类的，一角乱七八糟地摆着各类拼图和乐高，甚至还有毛绒玩具。黑白灰为主的色调，偏偏在书桌一旁做了个天蓝色的小矮柜，里面塞着乱七八糟的书，多半是各地杂谈，还有一本童话书，版本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却被保存得很好。
容因还小的时候离不得人，容泽事情多，没办法一直在卧室陪他，干脆在书房做了个小矮柜，铺了地毯，他办公的时候容因就趴在后面玩拼图或者看童话书。有时候困了，容泽就会把他抱在腿上哄睡觉，给他念童话故事。
容因顺着容泽的视线落在那个小矮柜上，它的颜色依旧鲜亮，但容因知道那是因为容泽后来专门找人来做了上色。后来他长大了，也不再需要容泽时时刻刻陪着，可这个小矮柜却一直没有拆。容因问容泽的时候，容泽就会玩笑一般地说，留着给长大的因因看。
“……就是不想，哥哥为什么一定要我分手嘛。”他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语气变得软软的，胸中堵着的那口气消散掉，容因爬去另一边，跨坐在容泽身上，抱着他的脖颈蹭他的颈窝，含糊不清地说，“哥哥……”
容泽摩挲着他的背，低声说：“怎么这么大了还撒娇呢，刚刚不是说长大了。”
他拥住容因，慢慢说：“因因瘦了，在学校没有好好吃饭吗？是不是挑食？”
“没有，你不要乱说，不信你问傅敛还有江……”容因抬起头捂住他的嘴，争辩的语句卡壳了一瞬间，在容泽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强行转换话题，“总之就是没有，我有每天吃青菜好不好。”
“嗯，相信你。”容泽说。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着吧，因因，不要再说了。”容泽的声音还是很柔和，他总把容因当成那个还没长大、需要哥哥陪着睡觉的小朋友，腔调有种哄孩子的意味，“乖一点，好不好？”
容因也还是拒绝：“不好，我不乖。”
他企图用百试百灵的手段蒙混过关：“哥哥，你最好了嘛，答应我吧，求求你了。”
容泽任由他拉着手撒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的话却不容置疑：“好了，因因，哥哥已经说过了，你不好意思说，哥哥替你说。”
容因一听这话就飞快翻脸，从他身上跳下来，赤脚站在地毯上，愤怒道：“有你这样做哥哥的吗，自由恋爱也不许！”
容泽斜靠在沙发上，随意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听见容因拒绝，神色也没有多大变化，他重复了一遍，微微加重语气：“因因。”
“不要。”容因背着手，低头用脚趾拨弄地毯，倔强地说，“我不要。”
“那没有办法了。”容泽叹口气，很无奈似的。
容因的眼睛亮起来，一句“谢谢哥哥”就要脱口而出。
“——你们，把公主殿下送回寝殿吧，从今天开始禁足。学校那边办休学，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去。”容泽按下呼叫按钮，嗓音淡淡。

第55章 套话
深夜的卧房只开了一盏小灯,  半开的窗外时不时有萧瑟寒风卷起落叶。傅敛的房间正对着一颗柿子树，枝繁叶茂的一棵树上结了大大小小橘黄色的果子。十二点的敲钟声早已响过，他捏紧手中的通讯器，坐在床边,  半晌,  终于按下了通话键。
不到一秒钟的间隔就被对面人迅速接起,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似是意料之中：“这么快就做好决定了？我还以为至少得一个星期呢。”
傅敛声音沉沉,  懒得配合闲扯：“废话少说,  你要怎么做？”他顿了顿,  才说，“林翡。”
林翡的声音隐隐上扬，听得出心情尚可：“不用你做什么,  配合我就好。”
“你……有把握吗？”傅敛拧着眉心,  语带犹疑,  “会不会对身体有损伤？”
林翡嗤笑一声：“我比你关心他。”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透着一股阴狠劲,  “早说了要看好，哥哥他……最是招蜂引蝶了。”
通讯器经过特殊处理,  两个人的声音都做了变声处理,  关键词句也会进行模糊，最重要的是，这是一次性的,  即使不小心被发现，也无法从里面获得什么有效线索。
傅敛偏头看了看窗外，窗台上那株多肉被照顾得很好，小小的一盆放在那儿,  青翠的颜色过于鲜亮了，看上去和充满了黑灰两色的房间一点都不搭调。
他又顺理成章地想起公主殿下托着腮愁眉不展的样子，两颊的软肉鼓起来，雪白的一点，棉花糖一样甜而软，让人忍不住想要上手捏一捏。
那盆出售者号称“有手就能养活”的多肉被放在他面前，蔫答答的，不知道什么原因，看上去萎靡不振，快要死了。百思不得其解的公主殿下小声喃喃自语，半是抱怨半是不解，还以为没人听见。
傅敛就站在他身后，听的想笑。
后来这盆多肉就被扔给了他养。
再后来，这盆多肉就被忘在皇宫里，每天都有太多事情等着公主殿下关心了，这盆不甚重要的植物理所当然不再能额外得到他的关心。
“……美味的蛋糕周围总会围绕着很多惹人厌的苍蝇，”通讯器对面的林翡厌烦地说，“通通赶走就好了。”
“哥哥还是锁起来最合适。”
傅敛垂下了眼睫。
*
持续了一整天的反抗宣告无效，容因气闷地踢了一脚毛绒玩偶，冲着维持一个恰到好处弧度的窗口大喊道：“你们快点去告诉容泽，他再不放我出去，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他是气得连哥哥也不喊了，外面守门的侍卫一个个恍若未闻，尽职尽责地站岗，一点都不靠近那扇窗户。
容因无计可施。
昨天容泽命令下得太快，仿佛早已准备好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强硬地塞进了自己的寝殿，大门外面还落了锁。
容因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还以为容泽在和他开玩笑，扒拉着窗口企图和哥哥讲道理：“你怎么又这样，动不动就禁我的足，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跟你说，而且收假后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容泽看着侍卫锁上门，这才慢悠悠地和容因对视：“嗯，哥哥知道。因因现在还小，分辨不出来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没关系，哥哥来帮你就好了。”
“喂，不是吧，你来真的？”容因眼睁睁看着钥匙被交到容泽手中，顿时慌乱起来，“哥哥，你真要关着我吗？你要关也只能关我一下，还能关我一辈子吗！”
容泽笑了笑：“你们小朋友是很容易冲动，没关系，过了这一阵，等你想清楚了哥哥就放你出来。在这之前，先乖一点吧。”
他说完，也不管容因什么反应，冷淡地吩咐门口的侍卫：“守好了，公主殿下不见了，你们自己知道有什么后果。”
为首的浑身一震，当即答道：“是！”
到了饭点每天会有人送饭过来，容因尝试过拒绝吃饭，结果凉了的饭菜刚一被撤走，容泽下一秒就来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淡淡地告诉容因：“少吃一顿加一周，因因。”
容因知道容泽向来说到做到，只能憋屈地把新送来的饭菜乖乖吃光了。
禁足的第二天，连傅敛也不能过来找他了。容因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寝殿，虽然四周都是人，可他连一个能说话的都找不到。
“又这样……”他闷闷地把床上的毛绒玩偶全部推到地上表达自己的愤怒。
两三只泰迪熊黑豆一样的眼睛齐齐地看着他。容因沉默地和它们对视半天，自己又上手捡回来了。
“——因因，因因？”
久无动静的房门忽然被敲响，容因反应了一会儿，等到门外那人再次敲了敲房门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来人。
“怀铮哥！”容因从床上一跃而起，蹦跶着跑到门口，隔着门板和谢怀铮说话：“怀铮哥，你怎么来了？”
谢怀铮站在殿门外，冲侍卫礼貌地一点头。
侍卫长早已接到指令，连忙让开了路。谢怀铮手里拿着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门锁，提醒道：“因因，别站在门边，小心一点。”
正站在门边的容因应了一声，忙不迭地挪开了。
谢怀铮推开大门，一眼就看见容因抱着个玩偶坐在小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他，漂亮的脸蛋可怜兮兮地皱成一团，和他卖惨：“怀铮哥……”
他笑了一声，顺手捏一把容因的腮肉：“我们因因怎么这么可怜。”
容因抓住机会告状：“怀铮哥，你是不知道，我哥哥他真的烦死了，动不动就禁足，每次只用这一招，都不带换的，从小到大都这样，你说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嗯……”谢怀铮故作沉吟，“那你先说说你干什么了，我看看你们俩谁有道理。”
容因本来气势汹汹地要告状，这会儿却卡壳了，半晌说不出话。
谢怀铮叹口气：“因因，虽说你哥哥做得偏激了点，但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的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专注地看人时温柔得像融化的糖浆，“你告诉我，你和你的……”谢怀铮顿了顿，换了种说法，“你和他，是认真的吗？”
“怎么都这么喜欢问我这个问题，”容因小声嘟哝，“都说了我已经长大了，真的没有在闹着玩，我可以为我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仰头看谢怀铮，“怀铮哥，你不相信我吗？”
谢怀铮摸摸他的脑袋：“我当然相信你，因因。”
“只是有些时候，你经历的太少，还不能完全承担选择的后果，陛下是担心你。我知道因因可以理解的，对不对？”容因懂事以后一直是他在教，谢怀铮看着他，总忍不住觉得容因还是那么一点点大的小朋友，说话的声音不由放得很轻。
容因说：“我知道，怀铮哥，哥哥只是担心我。”他低着头，“可是我觉得江予珩还不错。”
“江、予、珩……”谢怀铮跟着他一字一顿地念出声，“是他的名字吗？”他像是什么都不清楚，仍在等着容因的回答。
容因慢吞吞地说：“嗯。”他苦恼的表情和小时候遇见难题时一模一样，“我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不喜欢他，明明都还没有见过。”
谢怀铮轻轻抚了抚他的脊骨，温热的躯体单薄荏弱，即使那样用心养了好久，还是身体不好，总需要有人细心呵护。
“知道了。”谢怀铮若有所思地说，绝口不提自己早已看过容泽给的那份资料，不动声色地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容因不设防的时候很好骗，谢怀铮问了他，就自然而然地说出口：“哦，这个啊，我们是舍友啊，开学的时候分到一起了。”
谢怀铮恍若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笑道：“真巧。”
他没有像容泽那样表现出明显的反对，听容因说话的时候偶尔还会附和一两句。容因从记事起，谢怀铮就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他早把谢怀铮和容泽安放在等同位置，信任又依赖他，当然是问什么答什么。
谢怀铮套话套得差不多，把所有能问的都问了一遍，容因还无知无觉的。
“……关了几天了？”谢怀铮说，“一个人有没有无聊？”
“已经第二天了！”容因逮住机会就控诉容泽，“我真的受不了了，怀铮哥，你能不能让哥哥把我放出去啊？”
他不太高兴地抱怨：“每次都是这样，就知道威胁我。”
“好了好了。”谢怀铮安抚他，“出去呢……也不是不行。”
容因眼睛立刻亮起来，追问道：“真的吗？哥哥同意我出去了？”
谢怀铮找出光脑，亮了亮收到的信息，发件人是容泽：“从这里出去可以，但禁足还是要禁足的。”他站起身拉了容因一把，“走吧，带你去我那里禁。”
能出去当然很好，原本还不太满意依旧要禁足的容因在收到他哥“不然就回你房间关着去”的威胁后，很识时务地选择了闭嘴。
谢怀铮的房子布置得很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具，其他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冷冰冰的像个样板间。
容因熟门熟路地找出拖鞋，又从衣柜里把自己的衣服扒拉出来。
他在这里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小时候容泽实在忙得脚不沾地，就会把容因扔给谢怀铮带。容因第一次过来的时候才七八岁大，不敢自己一个人睡又不好意思说，谢怀铮主动说陪他睡，他又不愿意。最后只好找人连夜打通了两间卧室，在中间放了一架屏风聊胜于无。
禁足归禁足，至少光脑拿回来了。容因很知足。
他一拿到手就立刻给江予珩发了条信息让他别来了，免得正巧撞上他哥怒火中烧，两个人都得倒霉。
消息发了半天才显示发送成功，江予珩那边隔了一会儿回了个好，也没问原因。
容因觉得奇怪，但想了想，江予珩确实是这种性格，也就没有在意。
谢怀铮在隔壁办公，容因自己玩累了，很乖巧地洗完澡就爬上床，啪的一声关掉了大灯，把被子拉上来盖过下半张脸，抱着玩偶睡觉了。
他睡觉的时候总会留灯，是养成了好多年的习惯。
那架屏风着实挡不住什么，谢怀铮绕过去的时候，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响动。他看了一眼转截的消息界面，面无表情地关了屏幕。
均匀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容因睡得脸蛋红扑扑，嘴巴一动一动的，把自己往被子里更深地埋了进去。
谢怀铮替他掖好被子，神情温柔至极，伸手轻轻碰了碰容因的唇角，自若地说：“好傻啊，因因。”

第56章 逃跑
谢怀铮图清净,  常住的地方是在郊区的一个小别墅。这地方偏僻，来的人少，除了有点不方便以外其他地方都很好。索性谢怀铮很少有什么物欲需求，就一直这么住下来了。
他出门前嘱咐容因好好呆着不要乱跑,  容因敷衍地应了两声就和他挥手再见。虽然谢怀铮走了他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毕竟这里有监控还有定位仪,  但谢怀铮在他心里就和容泽一样，一直是一个家长的角色,  家长走了独自留家的小朋友哪怕什么也不做也很开心。
午饭会由机器人做好,  完全不用担心。容因翻出从前扔在这里的游记看,  不知不觉看了一上午。等肚子饿的难受时才惊觉已经下午了。
他随手开了AI助手，坐在餐桌上晃着脚翻自己的光脑。想了半天不知道干什么，干脆找出江予珩的联系方式打算骚扰他。
容因想了想,  先试探地发了个句号过去。
他们在学校时经常会这样联系,  容因懒得打文字发语音就干脆只发个句号,  一般这时候江予珩就会很顺畅地理解这就是要和他说话的意思。
往常江予珩看见消息都是秒回，搞得容因经常怀疑他说出门办事是不是在偷偷摸鱼。可今天消息发过去半天也没见江予珩给他回复,  容因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江予珩也许没带光脑出门。
不回也没事,  容因一个人给他发消息也很自在,  他先是问了江予珩最近在干什么，然后又抱怨一通他哥把他关起来的恶行，但在说到原因的时候没怎么思考就跳过了,  他其实也没搞明白为什么没和江予珩说这件事，就是潜意识不太想让他知道。
厨房里发出“叮咚”一声响，是午饭制作完成的提示音。容因光着脚按了几个按钮，把饭菜摆上桌,  挑挑拣拣地吃了几口。他没人看着的时候吃饭就格外任性，这个吃一点那个吃一点，跟完成任务似的，每盘挑一点点吃掉，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吃完饭又没人聊天，容因只好捡起那本游记继续看。
结果刚翻了没几页，忽然听见阳台那边传来响动。容因奇怪地抬头去看，这下又没动静了。他不信邪地坐到了落地窗前，躲在沙发后面偷偷看。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一块小石头被扔了上来，砸在大理石砖面上发出清脆的击打声。
容因刚准备迈出去的脚又收回去了，迟来地感到害怕。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埋进沙发里，还忍不住好奇要去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啪嗒”，这回小石块扔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声音更大了。
容因壮着胆子推开玻璃门，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句：“谁啊，我告诉你，这里有报警器的。”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一楼的小庭院里立刻传来踩碎枯枝落叶的声音，有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容因光着脚跑去杂物间拿了一根长棍出来，躲在窗帘后面偷瞄。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小阳台前面不远的那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忽然发出簌簌的动静，容因还没来得及看清到底怎么回事，就见一个人影踩着树枝直接跳了过来，肌肉贲张的手臂抓紧栏杆，翻身爬了上来，动作十分利落矫健。
容因抱着他的棍子惊呆了。
那人穿着一身不太正经的衬衫和西裤，梳着大背头，像是刚从某个正式的宴会上回来，行为却像个小混混，抹了发胶的黑发垂落下来几根搭在眉骨上，有种桀骜的凌厉。
他脸上漾着笑意，一下子又把那种危险性极强的感觉冲淡了。
“因因。”他叫了一声。
容因呆呆地看着他，整个人看愣了，不敢相信似的开口：“顾灼？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你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你、你不会走大门吗非要这样进来，摔下去了怎么办！”
他看见熟悉的面孔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手中握着的那根长棍被他随手一扔，几步跑到顾灼面前，紧张不已地问：“喂，你没事吧？可别摔断腿了。”
顾灼仍是他熟悉的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狠狠揉了揉他的脸蛋，笑道：“说什么呢，就这么点距离，怎么可能过不来，你瞧不起谁啊？”
“哎呀问你这个了吗，”容因费力地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不对，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这个嘛，”顾灼凑近刮刮他的鼻子，神秘兮兮地说，“保密。”
容因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确定没有那里手上，显而易见地松口气，无语地说：“保密什么。让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又偷听我哥和你爸说话了？”
顾灼大大咧咧地躺倒在沙发上，宛如呆在自己家：“这都被你猜到了，因因真聪明。”
“……这还用猜吗，你哪次不是这样找到我的。”容因嘟哝道。
顾灼一边笑一边坐起来，一把把容因捞进怀里像个洋娃娃似的抱着，把脑袋垫在他肩膀上，懒洋洋地说：“嗯……也就只有我这么关心你了，还不谢谢我？”
容因嫌弃地推他：“身上脏死了又是泥又是汗，别抱着我，快起开。”
“有你这样的吗，”顾灼当即变脸，声音变得委屈，“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这里的，就为了找你，你不领情就算了，抱一抱也不准。好啊我算是知道了，合着我就是自作自受呗，根本没人领情。唉，我的命好苦啊……”
又来这一套。容因悄悄翻了个白眼，为了堵住顾灼的嘴放弃了挣扎，敷衍道：“嗯嗯嗯，我知道。我怎么会不领情呢，我最领情了，谢谢你来找我哈。”
顾灼又嗯了一声，声音已经有点含混：“让我抱一会儿……可累死我了，找了一晚上。”
他眼下泛着青黑，神情疲惫不像伪装，身上甚至还穿着出席宴会的正装，皮鞋上全是泥土。他没有说谎，确实是找了容因一晚上的样子。
这里本就偏僻，来的人少，的确很难找，容因刚来那会儿，迷路了不下十次，次次都是谢怀铮把哭得惨兮兮的他找回来。
容因看他这副样子有点心软，干脆任由他抱着，自己就着这个姿势无聊地刷光脑。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顾灼才醒来。
身后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容因，他体温偏低，到了冬季就手脚冰凉，即使是夏天也不怎么出汗，是典型的寒性体质。顾灼从小就被他爹军训到大身体素质比容因高好几个档次，原本两人差不多高，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顾灼开始疯长，现在已经可以毫不费力地把容因圈进怀里了。
“在看什么呢。”顾灼眯着眼睛去看容因的光脑屏幕。
他们一起长大，容因身边的同龄人只有他一个，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把顾灼看得很重要，有什么事情都会和他说，两人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秘密，所有的密码都是共通的，看屏幕这种事自然不算什么。
容因没有反抗，动作一点没停地继续刷，头也不回地说：“洗澡去，臭死了。”
顾灼刚醒，声音微哑，闷笑道：“怎么让我去洗澡？不怕你的怀铮哥突然回来，抓个正着？”他一边说话一边凑近容因耳边吹气，故意逗他。
容因动都没动一下，他们之间太熟悉了，这种小把戏从小玩到大，容因早就已经免疫：“嗯，抓吧，看是谁倒霉。”
“啧，小没良心的。”顾灼说，“亏我找了你一晚上，就一点都不担心我？”
容因回头瞥他一眼，哼笑道：“担心什么，你没准备好会这么来吗。我猜……怀铮哥今晚肯定回不来了，不然你能有这么大胆子？不怕被你爸腿打断？”
顾灼打了个响指，终于松开容因：“不错，你的怀铮哥今晚要和我爸还有你哥彻夜长谈，怕是顾不上我们了。”
“那还不赶紧洗澡去？”容因斜他，“真等到人来了，我可不想真的陪你倒霉。”
“好好好，洗澡洗澡，你真是祖宗，大老远来看你还落不着好。”顾灼碎碎念着起身，身体倒是很老实地往浴室走。
顾灼洗澡很快，他早年被顾元帅扔进军营里呆了两三年，练出来的。他裹着浴袍，浑身水汽，头发湿漉漉的走出来，随意擦了两下，换了一套衣服，弯腰把认真刷光脑的容因抓着腰提起来：“我洗完了，你快去洗，不然来不及了。”
容因愣了愣：“什么来不及？你要干什么？”
顾灼一挑眉：“怎么，你真当我来一日游？找了一整夜就为了见你一面？”他漫不经心地挑了个橘子扒皮，“我是来这里带你走的。”
“……怎么走，这里有监控好吧。”
顾灼说：“不相信我？早给拆了，放心吧，抓不到你的。”
容因有点心动，但又怕被他哥抓，犹豫道：“真的吗？被抓了怎么办……”他眨眨眼看向顾灼，装可怜，“你知道的，我被抓就惨了，我哥肯定要把我多关几个月……”
顾灼沉默地和他对视几秒，败下阵来，无奈地说：“好，算我头上行吗，被抓了就说我强迫你的，这样可以吗，小公主？”
容因眼睛一亮，喜滋滋地说：“好的！谢谢顾灼，你最好啦！”
顾灼嘀咕道：“早知道你要来这套……”他总拿容因没什么办法，小时候替他背锅，长大了还是这样。但要说让容因自己受罚吧，接受不了的又还是他。
磨磨蹭蹭半天，等到两人真正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顾灼扫一眼容因穿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沉吟片刻，严肃道：“我觉得这样不太行。”
容因干坏事很心虚，顿时紧张道：“哪、哪里不行？是不是太显眼了这个颜色？果然还是选个黑色的比较好吧……”
“不是这个原因，就是吧，你这样就很显眼啊……”顾灼慢吞吞地说，“你想，我们两个人目标这么大，等走出这里，你哥反应过来找人了，肯定一下子就发现咱俩了。”
容因没辙了：“那你说怎么办。”
顾灼唇角上扬：“我看不如这样，我们换种方式出门，好不好？”
容因：“……”
容因：“说吧，你想干什么？”
顾灼动作飞快地从身后掏出一条纯白的连衣裙，裙摆处还有蕾丝边，少女得不行。这地方哪有裙子，一看就是他早就准备好带过来的。
“穿裙子吧，因因。”
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穿了裙子出门。
容因刚想往大门那边迈，就被顾灼拦住了。他半是好笑半是无奈：“祖宗，虽然没有监控，也不能大摇大摆地走正门啊，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门前那颗大树长势喜人，顾灼像来时那样轻松跳了下去，容因站在树枝上，磨磨蹭蹭不肯下去。他咬着唇，不情愿地说：“这样怎么下去啊……”
顾灼站在树底下张开双臂，眼睛明亮如同星子：“跳下来吧，我接着你。别怕。”
“不好吧……”容因有点怕，“会摔下去的。顾灼你看你挑了个什么地方！”
“不会的，我接着你，别怕因因，要摔你也是摔我身上。”
顾灼抬头看他：“来啊，别怕。”
容因深吸一口气，咬牙闭紧眼睛跳了下去——
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明明暗暗的光线打在顾灼脸上，他刀削一般坚毅的面庞此时在月色下显得柔和。秋意被微风融化，淌进深绿色的庭院里。
湿润的水汽、深红的玫瑰、白裙子和黑色的长发。
顾灼接住他了。

第57章 知道
出门的过程意外顺利,  除了守在大门口的几个保安外，几乎没有遇到正经阻拦，不知道是不是正处在凌晨的缘故，安保十分松懈,  容因和顾灼没费多少力就偷偷摸摸跑出了谢怀铮的小别墅。
顾灼带着容因七弯八拐走了半天,  终于找到一个小土坡,  上面是一架改装过的小型飞梭，顾灼率先爬上去,  转身拉了一把容因。
“快进去吧,  里面就不冷了。”顾灼替容因紧了紧衣领,  把他整个人包裹进黑色的棉服里。
容因被卷得像个春卷，白色的裙子隐没在黑色的大衣里，帽子也拉上来,  只露在外面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笨拙地点点头。
飞梭驶出这片管辖地前容因一直很紧张,  顾灼倒是不太担心的样子,  还分出神哄了容因两句。等到终于完全离开谢怀铮的监视范围时，天已经蒙蒙擦亮了。
容因总算松了口气,  才后知后觉地问顾灼：“你要带我去哪里？”
顾灼按了自动驾驶，从驾驶座上站起身,  闻言懒散地笑了一声：“这时候想起来问我了？刚才怎么不记得问一问就跟我走了,  不怕我把你卖了？”
他是看容因精神一直高度紧张，有意逗他反驳说几句玩笑话放松一下。
容因不出所料地瞪大双眼看向顾灼，在他调侃的视线里脱口而出：“是你的话就不怕啊！”
顾灼愣住了。
他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按照容因往常的性格，定然是翻他一个白眼再附赠一句“谁卖谁还不知道呢”。
容因完全是下意识反应，这下也跟着愣住了，他和顾灼之间很少说这样直白表达的话,  更多是互相拌嘴打闹。
……今晚可能困到头脑发昏了。
他不太自然地低头咳嗽一声，很生硬地赚了个话题：“对了，你出来没被发现吧。”
顾灼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样觉得尴尬，竟然没有挑事，而是顺着容因的意思接下了这句话。他别过头没看容因，昏暗的灯光里耳根似乎有些泛红：“……没有，我挺小心，他们没发现。”
“哦。”容因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灼沉默了一会儿，揪了揪容因的领子：“去休息一下吧，现在没事了。”
“啊，好的。”容因乖乖跟着他站起来去后舱休息室。因为是小型飞梭，休息室也很窄小，只有一张不太大的单人床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简陋无比。
容因还没住过这么简陋的地方，当即呆了呆。
顾灼站在他身后，看着容因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特殊时期忍一忍吧我的公主殿下，等到了目的地让你睡个够。”
他这话一出口，那些异样的氛围就被打破了，顾灼重新变回了容因最熟悉的模样，他松口气，不甘示弱地回嘴：“看在你这么辛苦来接我的份上，给你个面子吧。”
热水供应是限量的，洗澡是不行了，容因简单擦洗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脱了大衣，穿着那条白裙子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顾灼不知道哪去了，飞梭里空间不大，到处都是冷冰冰的金属色泽，容因很不习惯，忍不住叫他：“顾灼，你在干嘛呢？”
过了一会儿，顾灼才端着个杯子推开休息室的门。容因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被子从他的脑袋上搭下来，把他整个人包起来，看上去小小的一团。
顾灼手上端着的被子冉冉冒着热气，熟悉的香味传来，容因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是牛奶吗！”
“嗯，喝吧。特意给你带的。”顾灼坐在床边，揉揉容因的脑袋，把瓷杯递给他。
容因接过牛奶捧在怀里抿一口，砸吧砸吧嘴，皱皱鼻子，忍住了一句话都没说。
顾灼看得好笑：“想说就说吧，我还能生你气不成。”
他都这么说了，容因当然不客气，冲他吐出嫩红的一点舌尖，牙齿咬在上面，含糊不清地说：“好难喝哦，顾灼你拿的哪个牌子。”
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顾灼把容因的唇捏成鸭子嘴，佯怒道：“让你说就说啊，我就客气一下，给你带就不错了，哪来这么多要求。”
“唔唔唔……”容因被他捏着嘴，说不出话，只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表示反对。
“没良心。”顾灼说他。
牛奶其实没那么不好喝，但容因就喜欢故意气一气顾灼。这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顾灼靠着容因也躺下来，抓紧他的脚踝把他往里面挪：“睡过去点，给我留点位置。”
容因难以置信道：“你也睡这里吗？”
“不然呢？”顾灼似笑非笑地说，“就你要睡，我是铁打的啊？快睡过去点，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瞧你大惊小怪的样子。怎么，我不在的这几个月有别人了？”
容因不知为何感到一点心虚，低着头欲盖弥彰地小声说：“什么别人，顾灼你别乱说好吧。我就是觉得好挤。”
顾灼没注意他的表情，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挺轻松的，但其实紧张不比容因少，现在空闲下来，疲惫感像潮水一般涌来，说话的声音都低下去：“嗯……你最好没有，不然我就……”他话还没有说完，就靠着容因沉沉睡过去了。
容因看了他两秒，放弃让他滚出去的打算，小心翼翼地靠着墙躺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埋在顾灼怀里慢慢地也睡着了。
*
飞梭兢兢业业地行驶了三个小时，顾灼准时在清晨醒过来调整路线。他们要去的地方根本不远，不过是为了到时候容泽他们查路线的时候绕一绕争取点时间，所以在多几个地方停留了一下。
六七点的街市还很安静，顾灼改换方向，隐没在清晨的白雾中。
又飞行了大概十几分钟，飞梭在后院停下来。这里是顾灼前段时间用别人的身份信息购买的房产，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缓慢地降低高度，走到后舱推了推仍在熟睡中的容因：“因因，起床了。”
容因五官皱在一起，不高兴地挥手拍开顾灼：“别吵我……”他的声音黏黏乎乎的，明显还没有清醒。
顾灼看了他半天，干脆不再叫他，找了昨晚那件大衣把他完完整整地裹进去，就这么把他带进了房子。
这里他也是第一次来，还不太熟悉布局，挨个房间看了看总算找到了卧室，他轻手轻脚地把容因放在床上。中途也许室失重感明显，容因半睡半醒地睁开眼睛问了句是哪里，顾灼安抚地拍拍他的背，低声哄了两句又把他哄睡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容因懵懵地从床上爬起来，左右环顾一周，迷茫地叫了一句：“顾灼！”
“干什么？”
他话音未落，顾灼就站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的房门，袖子挽上去，手上还有水滴：“醒了？”
容因一直盯着他看，过了几秒才慢半拍地嗯了一声。
“这是哪里？”容因盘腿坐在床上，揉揉眼睛，通红一片，仰头看顾灼。
顾灼逗他：“把你关起来的地方，来了就走不掉了。要是你不听话，我就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
容因哼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因为刚醒来重心不太稳，一下子跌进顾灼怀里，又被他嘲笑：“说要让你一辈子跟我在一起这么激动？这就开始投怀送抱了？”
“神经病。”容因不理他，自顾自找到了洗漱间开始洗漱，顾灼就站在门边一边看他一边笑。
顾灼一直看他洗漱完才说：“饿了没有？要不要吃饭？”
容因揉揉肚子，肯定道：“饿了。”
“饿了？”顾灼一把抓住容因的手，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进了厨房。容因一进门就看见大理石台上堆放着乱七八糟的青菜和肉类，都是生的，处理了一半。
容因说：“干什么？我不吃生的。”
“想什么呢你。”顾灼说，“这里刚买下来没多久，什么都没有，要吃东西得自己动手做。”
“……我不会。”容因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不会想让我做吧？”
“逗你的，去外面坐着吧，我来。”顾灼又笑他，“我还能不知道你？真让你做我俩就得双双进医院。”
容因不高兴地搡他一把，出去了。
顾灼的厨艺算不上很好，勉勉强强能吃的程度，容因可能是饿的不轻，竟然还吃下去不少，也没嫌弃顾灼做的难吃。
他看了看没剩多少的饭菜，忽然叹口气，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你怎么做饭这么难吃啊？江予珩做饭就很好吃。唔，他在这里我就不用吃这些了。”
陌生的字眼从容因嘴里说出来，顾灼咀嚼的动作一顿，敏感地察觉到这人和容因的关系不一般。这还是第一次，他从容因这里听说了他不知道的人名。
顾灼不动声色地说：“这时候还嫌弃，他做得好吃你也没法找他。”
容因继续叹气：“是啊，他要是来了我可就完蛋了，我哥一定会追杀我的。”
“……这么严重？你做什么了？”顾灼收了碗筷随手捏了捏容因的后颈。
容因朝他伸手：“光脑给我用用。”
他的光脑出门的时候太慌乱，扔在了谢怀铮的小别墅没带出来，他也是现在才发现。
顾灼解下光脑递给他，又问了一遍：“你跟他干什么了？对了，还没问你呢，这次被你哥关起来是为什么？”
容因埋头不知道再给谁发消息，唇角上扬，是一个笑的模样。
他嗯嗯啊啊敷衍两句，直到顾灼过来抢光脑，他才抬起头推了顾灼一把把光脑抢回来，继续发消息，头也不抬地说：“哦，忘了你刚出来还不知道。”
“江予珩是我男朋友，我哥不同意，就给我禁足了。”

第58章 表白
容因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整个人仍然沉浸在光脑中，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时不时笑两声。
顾灼的表情出现了半分钟的空白，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沉默许久,  他艰涩地开口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有点……没太听懂。什么、男朋友？？”
容因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  就随口敷衍他：“就是男朋友啊,  这个还要我给你解释吗。”
他轻飘飘的语句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将顾灼砸醒，好半天他都失去了反应。
容因还在一旁发消息,  对面那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逗得容因更开心地笑起来,  眼睛亮亮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顾灼终于回过神，脸色煞白,  骤然抓住容因的胳膊,  死死固定住他,  后槽牙紧咬：“是不是他逼你的？他凭什么、凭什么……”
“你干什么啊！”容因被他吓一大跳，胳膊上传来隐隐痛感,  他不由挣扎起来，“顾灼,  你抓得我好痛,  快点放开我。”
“我不放！”顾灼压制容因的挣扎，三两下控制住他，将光脑拿回来,  不顾容因的反抗，坚决开了投放，把刚才的聊天记录一点不落地看了一遍。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黑，到最后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你还敢去找他？这种时候,  你跟我说你要去找他？”
“没有啊，我没有要去找他。哎呀你先放开我。”容因努力扒拉开顾灼的手，解释道：“我的光脑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好像被屏蔽信号了，我让江予珩不要过来的信息他说他没收到，所以他现在已经到首都星了。”
顾灼语气不好地打断他：“来了就来了，你给他随便找个导游不就行了，还非得自己过去吗。”
容因推了他一把，不高兴地说：“哪有你这样的。都说了是我让他来他才来的，哪有让人家来了然后把他一个人扔着不管的啊。顾灼你讲讲道理。”
他顿了顿，放软了语气，去摇顾灼的胳膊：“喂，你把光脑给我一下，一会儿他都找不到地方。”
“你还想让他找到地方？”顾灼气笑了，把光脑放得更高，让容因完全够不到，冷酷地说，“不可能，你给我好好呆在这里吧。”
容因又尝试扒拉两把，发现完全够不到之后只能无奈放弃，尝试和顾灼沟通数次，然而顾灼这回不知道为什么铁了心就是不给他，任他撒娇耍赖都不管用。
后来容因急了，想也不想就大声冲顾灼喊道：“顾灼！你别这么幼稚好吗，江予珩是我男朋友又不妨碍我们是好朋友，你又不是我哥你急什么啊！”
“我急什么？我难道不该着急吗，我不管你你是不是就要和那个江什么的私奔了？！而且凭什么他可以我……”顾灼也是被气狠了，不假思索地顶了回去。
空荡荡的客厅里，顾灼的话掷地有声，却突兀地断在末尾，他屈腿坐在沙发上，容因坐在他对面，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那句话像是硬生生被人从中间截断，不上不下地卡住了。
顾灼脑袋发懵地想，我……什么？
我刚才想说什么？
“你说什么？”容因疑惑的声音适时响起，“什么他可以，你什么？你在说什么啊顾灼，说清楚点。”
“我、我是说……”顾灼闭了闭眼，那句没说完的话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凭什么他可以我不行？我也想做你男朋友。
“顾灼？顾灼！想什么呢。”
我好像喜欢你。顾灼徒劳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他知道自己对容因的占有欲很强，可他向来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这么多年了，只有他们两个人一直是朋友的，占有欲强一点很正常。
“没什么！”顾灼反应很大地回了一句，容因被他吓一跳，条件反射后退一步。
“你、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好差。喂，顾灼？”容因仔细端详他片刻，有点惊慌地用手指戳戳他，也不闹了，“你不会生病了吧？我可不会治病啊，怎么办？”
顾灼脑子里一团乱麻，仅凭本能安抚容因：“没事、没事，我没事，你别紧张……”
他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抖，容因怀疑地凑近他，把他强硬地按在沙发上，睫毛一闪一闪的：“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不太好的样子。”
“没事。”顾灼手心全是冷汗，心脏一下又一下剧烈地跳动着，容因身上好闻的香气无孔不入地钻入鼻尖。
好香……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香。手好软啊，像嫩豆腐，摸上去滑滑的。
离得好近，皮肤又白又细腻，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这样的话我喜欢他才是理所当然吧，我们从小就认识，就算要排号怎么说都得我第一个才行啊……
顾灼懊恼地想，当时就应该早点下手，哪里还轮得到什么江什么的。
“顾灼！”容因掐了他一把，用的力不大，“发什么呆？我跟你说话呢。”
“啊？啊。”顾灼说，“我听见了。”他捏住容因的手不放。
容因拍了两下发现拍不开干脆放弃：“你到底怎么了？”
顾灼定定地凝视着容因，眼眸中似是千万种情愫，最终缓慢地沉淀下来。容因清楚地看见他笑了一下，神情郑重无比。
“因因。”
“嗯？”
顾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我喜欢你。”
*
江予珩从悬浮列车上下来，礼貌谢绝了左右蜂拥而至拉客的飞梭司机们，低头在光脑屏幕上点击几下，寻找出最佳路线。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方的对话框上，那里是一个没被保存的联系人，最后发过来的消息是“那我在这里等你”。江予珩不由自主地想起容因发这条信息时脸上可能会出现的表情。
也许是刚刚吃完饭，趴在地毯上翘着脚一边吃水果一边给他发的。
也有可能是准备睡午觉的时候，坐在床上，床头柜还有喝完的牛奶杯，嘴唇上一圈奶白的痕迹，浑身都散发着奶香味，像一颗牛奶软糖。
江予珩唇角微勾，被想象的画面逗笑。
他朝着车站大门口走，按照指示的路线花了大概两个小时找到容因给他发过来的位置，前面一段路没有交通工具了，只能靠自己徒步走过去。江予珩抿抿干涩的唇，一点都没停歇地继续往前走。一路上他为了节省时间，连水都没买，就为了快点到达目的地。
“——江先生，请等一下。”后方忽然传来陌生的声音。江予珩脚步顿了顿，才发现是在叫自己。
他回过头，眼前是三张他完全不认识的面孔，江予珩确信自己今天以前从未见过他们。
“我是江予珩，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为首的男人一直挂着温和笑意，穿着正式，说话的语气也很礼貌：“能请您跟我们聊聊么。”
江予珩皱眉：“你们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们。”
男人笑了笑：“没有认错，我们就是要找江予珩先生。”他把自己的光脑调成两面可视模式，上面是一张江予珩的证件照，“您看，这是您吧？”
“是我。”江予珩仍是皱着眉，“但我记得我不认识你们。”
“不认识没关系，”他说，“是有人想和您聊一聊公主殿下的事情。”
哪还有什么别的公主殿下。这个称呼永远都是特指一个人。
江予珩深吸一口气，冷静道：“我知道了，走吧。”
他跟着那些人上了飞梭，看得出来早有准备。正装男人自我介绍说：“您叫我曲风就行，我是陛下身边的副官，今天陛下有事不能前来，所以由我来和江先生聊一聊。”
江予珩按照他们的指示坐下，表情冷淡：“说吧，想聊什么？”
曲风微微一笑：“您先别着急。”他又拿出光脑，找出了一组照片。照片的色调全部都是灰蒙蒙的一片，灰暗的天空、脏乱的街道、破败的城市……
“没弄错的话，这是您的家乡吧。”曲风说，“根据我们拿到的资料，您的父亲早年因为工伤去世后，母亲也过度悲伤不久后逝世了，您被送养至当地的福利院长大，于今年考上首都学院。”
他似是动容：“不得不说，这样的环境，您还能考上首都学院，真是非常优秀。”
江予珩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攥紧，语气冷了八个度：“是。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曲风并不回答，只是又找出了一组照片。这回照片里的色调可以用鲜艳两个字来形容。湛蓝的天幕、各色的花和青翠的树叶。照片左下角坐了一个小朋友，看上去不过五岁大，头上被扎了个小啾啾，穿着短袖短裤，嫩乎乎的脸蛋鼓鼓的，嘟着嘴，表情不太高兴的样子，像是在赌气。
是小时候的容因。
“容因殿下从小就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朋友，对吧？”
江予珩没有回答他，冷硬的表情却柔和下来。
曲风也不需要听见他的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跟在陛下身边很长时间了，往大点说，容因殿下也算是在我眼前长大的。”他陷入了回忆，“殿下小时候很调皮，左窜右跳的停不下来，但因为身体不好，只能呆在皇宫里。当时……当时所有人都非常喜欢他。”
“毕竟他那么可爱，很少有人能真的拒绝他。”曲风说，“他可以说从出生开始就没受过什么磨难，一直顺风顺水地被娇宠着长大。”
“相信您和殿下相处的过程中应该可以看出来，他有时候会有点小脾气。”
江予珩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他很可爱。”
曲风温和地说：“您身边没有兄弟姐妹，也许很难体会到这种心情。”他说，“我们只是希望殿下可以无忧无虑地过他想要的生活。”
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江予珩面前：“您一路上还没来得及喝水吧？”
江予珩的嗓音已经微微沙哑了，可他没有伸手去碰那杯水：“谢谢。”
“不客气。”
曲风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温和的像一个在和不懂事孩子讲道理的大家长：“怎么说呢……嗯，陛下并不是反对您和殿下在一起。但是他不认为现在的您有能力给殿下好的生活。”
“我知道您的成绩十分优异，各方面都很优秀。但这世界上优秀的人太多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站在最顶端。”
“可是容因殿下从出生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他只能站在最高点。”
“我这么说您能明白吗？”
江予珩的呼吸无法避免地窒住了。

第59章 吃醋
门被敲响的时候,  房间里已经整整安静一个小时了。容因受到冲击太大，默默躲进了房间里，一副拒绝交流的状态。
顾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翘着二郎腿刷光脑。
“请问有人在吗？”敲门声过后,  是一道陌生的男声,  听着很有礼貌。
顾灼的视线转向玄关,  顿了顿，没有答话。
“你好？请问有人吗？”那人继续敲门,  一副不开门不罢休的样子,  “我是来找人的。”
顾灼垂眸看了一会儿外接屏幕上的影像,  确定了他没见过这个人。他穿着一身卡其色的风衣，身姿挺拔，仪态很好,  隔着一层屏幕也能感受到他像是不太好接近,  周身气息冷冷的。
许是半天无人应答,  他低头摆弄自己的光脑，似乎在发消息。没一会儿,  顾灼的光脑叮咚一声，是有新消息进入的提示音。
他心底有种强烈的预感,  以至于真的看见那个名字时反而没有那么惊讶了。
果然是江予珩,  容因口中的“男朋友”。
顾灼勾唇一笑，懒散地按下接通键：“谁啊？走错了吧。”他一边说话一边紧紧盯着屏幕那端江予珩的反应。
江予珩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往后退几步,  认真对比一下地图或是别的什么，没多久，他确定了自己没有找错地方，再次开口：“您好,  我是来这里找容因的。请问他在这里吗？”
“什么容因，听不懂。你找错了，快走吧。”顾灼故意说。他一点都不想让江予珩和容因见面，现在仗着容因呆在房里不肯出来，就肆无忌惮地乱说话，反正也没人知道。
江予珩蹙着眉心，不太相信地反问：“请问您是谁？麻烦您开一下门，我收到的信息是他在这里。如果我无法确定他的安全，也许会选择报警。相信我们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还挺有想法。顾灼嗤笑一声，回头确定了一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时间——这会儿正是容因睡觉的点，说不定他都睡着了，怎么可能突然出现。
他安了心，大言不惭地说：“我是他男朋友，请问你是哪位？没事的话不要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当电灯泡小心找不到对象，没听过啊。”
“……”江予珩沉默了。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请您不要开这种玩笑，我现在要见到他。如果一分钟之内我没看见他出现在这里，我就会报警。”他左右看了看，精准地找到了摄像头，先是冲顾灼礼貌地微笑一下，接着向顾灼展示出他的光脑，上面竟真的是拨号界面和那串三岁小孩都不会记错的数字。
“有两下子……”顾灼低叱一声，清清嗓子，决定先把他给哄走，反正不能让容因和他见到面。至于之后容因会不会生气，就之后才说好了。
“不好意思啊，我记错了，”顾灼假惺惺地捏出一副抱歉的腔调，糊弄江予珩，“你找容因是吧？他早上确实是在这里啊，不过中午他好像和谁发了消息，说是下午要去找人，已经出去了，现在不在这里啊。”
他状似遗憾地叹口气：“你来晚了，应该早点的。现在好了，错过了吧。我建议你最好现在就去找找他，不然你们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耽误了就不好了。”
江予珩忍了又忍，眉毛越拧越紧，怀疑地说：“虽然这么说很不礼貌，但是我不太相信您的话。因为我现在联系不上他，如果您找得到他的话，就让他给我发个消息自己说吧，不然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非常抱歉，希望您可以理解，确认他是否安全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顾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暗骂江予珩难缠又烦人，语气变得不太好，“说了不在就是不在，你怎么听不懂人说话呢？要不要给你买个助听器啊。你要找他走错地方了，快走吧。”
“而且我跟你说——”顾灼一句威胁的话还没出口，卧室门忽然被吱呀一声推开。容因漂亮的脸蛋从缝隙里探出来，头上乱七八糟翘着几根呆毛，一副被吵醒的迷糊样子，声音黏糊糊的，“顾灼……嗯，你在做什么？在和谁说话吗？”
他一边说话一边打开房门，揉着眼睛走出门，刚开机的大脑已经把上午被吓到语无伦次的事自动忘记，眼前的顾灼还是找了一晚上带他偷跑出来的“大好人”，容因本能地依赖他。
顾灼脸色当即一变，几步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顺带捂住了他小小的脸蛋，惹得容因不停地呜呜要挣扎出来。顾灼站在他身后，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另一只手捂着他，给他比了个“安静”的口型。
容因毫无障碍地理解了，毕竟他们以前一起逃课被抓后经常这样当堂对口供。他慢慢地停下挣扎，也用口型回了个“怎么了”。
他看上去好紧张，被顾灼揽在怀里，身上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帽子后还垂着两只兔子耳朵，小小软软的一团。顾灼看得心口发软。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呢，顾灼晕晕乎乎地想，好可爱啊，像一只还没长大的小兔子。小兔子就应该好好呆在温暖的草窝里被人保护才行。
“嗯……小兔子，好像一只小兔子。”顾灼傻傻地对容因笑，还伸手把他的兔耳朵帽子拉起来戴在容因头上，郑重其事地说，“我的小兔子。”
容因眼前一片黑，视线被挡住，只看见顾灼傻子似的笑，还像摆弄洋娃娃一样摆弄他，顿时不干了，一脚踩在顾灼的拖鞋上，还用力碾了碾，生气地说：“你有病啊顾灼！怎么又动手动脚！”
他一气之下没控制住音量，声音传的远，立刻被通讯器忠实收录，传进站在门外的江予珩耳朵里。
江予珩凝神听了一会儿，断定是容因的声音，再次敲响了门，扬声喊道：“因因，是你吗？”
容因打闹间隙听见熟悉的声音，愣住了：“我没听错吧？这是江予珩？”
他没理会顾灼阻止的动作，飞快跑到玄关处，输入密码，“啪嗒”一声打开了门。
外面站着的江予珩一看见他就笑起来，周身略显冰冷的气息恍若冰雪消融化为潺潺春水。
“你真的过来了！”容因惊喜地说，“我还以为你至少要明天才能到。”
江予珩没和他说自己买了特快列车的站票就为了早点过来见他，只是微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容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过身体给他让出一条路。江予珩上了台阶走进玄关，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抱臂斜倚在墙边，脸色差的要命的顾灼。
顾灼明显也看见他了，从鼻腔里很重地哼了一声，表情十分不屑。
江予珩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屋子里的痕迹，有生活的气息，但明显刚过来不久。卧室的门开着，暂时还不确定是不是睡在一起。
容因迟钝地想起似乎应该做一下介绍，于是站在江予珩和顾灼中间，很认真地给他们互相介绍起来：“江予珩，这是顾灼。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是江予珩，是我的男朋友。”
又听一遍。顾灼烦躁地薅了把头发：“知道了。”
江予珩显然想起来刚才和顾灼之间的对话，重复了一遍容因的介绍词：“好朋友。”
他看向顾灼，主动笑了笑：“你好，我是江予珩。”
顾灼敷衍地嗯了一声：“顾灼。”
江予珩对他的不满心知肚明却并不戳破，装作什么都搞不清楚的样子说：“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因因了。”
顾灼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说：“不客气啊。再晚来一点也没事。”他抬抬下巴朝着容因的方向，挑衅道，“正好这里也不需要你。”
江予珩意味不明地回道：“这可不一定。”
容因踩着拖鞋慢吞吞地走过来，眼神都透露着欣喜，视线基本集中在江予珩身上，说话的语调上扬着，听着让人也想笑：“江予珩你来了太好了！我真的太想你了！”
顾灼的脸色又臭了一个度。
江予珩俯身捏捏容因的脸颊肉没说话。
容因继续说：“顾灼做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我感觉再多吃一顿我都会窒息，你来了我终于可以吃正常的饭菜了。”
他抱怨的时候顾灼挑了挑眉，当着江予珩的面去逗容因：“不好吃你还吃这么多？有恃无恐是吧。”
容因和他打闹惯了，见顾灼过来惹他，第一反应就是反击。他反应很快地伸手打了顾灼一下：“怎么，难吃还不让人说啊，顾灼你好小气。”
他说着还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顾灼瞥了站立一旁没动静的江予珩一眼，长腿一迈，拦住容因，伸手揉乱他的头发，哼笑道：“跟我闹是吧？”
容因去躲他没躲开，被顾灼抓住一直揉。
江予珩唇边的笑意敛下去，眼神一直看着两人打闹，一句话都没说。
顾灼的手搭在容因的背脊上，把他按进自己怀里，话是对着容因说的，凌厉的视线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江予珩。
“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像个小朋友，因因。”
闹了一通的容因累得直喘气，脸颊红扑扑的。江予珩十分自然地给他递了一杯水，给他顺气：“饿了没有？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容因的眼睛登时一亮，喜滋滋地开始报菜名：“嗯……糖醋小排、芙蓉豆花汤、蜜汁叉烧，还有可乐鸡翅！”
江予珩给他擦擦嘴：“好。今晚给你做。”
容因很高兴地说了句“谢谢你，你真好”。是他惯常用的甜言蜜语，高兴的时候能说一箩筐。
顾灼冷笑一声。
晚上做饭的时候容因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脚看书，长发披散在身后，遮住了大半个身体。想了想跑进厨房围观江予珩做饭。
江予珩做饭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又不由自主地带了笑：“饿了？”
容因摇摇头：“没有，我就看看。”他对这些很好奇奈何自己怎么都学不会，也因此对游刃有余的江予珩做出个敬佩的表情，由衷地说，“就是觉得你好厉害。”
江予珩耳根微红，咳嗽一声，不太自然地说：“快出去等着，这里油烟大，一会儿你又要难受。”
饭菜上了桌，顾灼十分硬气地说不吃，被容因逮着笑了两句又把他抓过来一起吃饭，看见坐在桌前正在盛汤一副主人模样的江予珩时更加黑了脸。
江予珩也不是没有脾气，吃饭的时候故意和容因聊学校又聊饭菜，让顾灼插不上嘴。
啪嗒一声。顾灼重重地把筷子往瓷碗上一放，冷着脸说：“我吃饱了。”
容因不明所以地问了他一句“今天怎么吃的这么少”，被顾灼狠狠捏了脸蛋。
臭脸的顾灼收了碗筷就上楼了，江予珩隐住笑意，单手捏住容因的下巴把他转过来，轻轻的吻落在顾灼刚刚掐过、仍然泛着红的地方。
“因因，要不要跟我私奔？”他问。
“——不用再说了，我不会主动和他分手的。”
宽敞的飞梭中，江予珩坐在冷硬的椅子上，对面是隐隐施压的曲风，在听见这个答案时不甚意外地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你们有强硬手段可以把我和容因分开，”江予珩平静地说，“但这样只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你们也很清楚吧？”
“本来不过多久就会对这件事情失去兴趣，但阻止会让他对这件事的在乎程度直线上升。”江予珩说，“让我猜猜……容因肯定拒绝了，不然你们不会来找我。”
他微笑道：“我的答案也是拒绝。”

第60章 意外
“私奔？”容因一愣。这个词他只在书里看到过,  没想到会真的有人问他。
他犹犹豫豫，一副很心动又担心的样子：“那……我们私奔去哪里？”
江予珩说：“哪里都可以，带你出去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容因那句想去还没说出口，就被大惊失色的系统匆匆打断。
【宿主！！！不能答应啊！这偏离原剧情了！别忘了你的任务是狠狠甩掉江予珩！怎么可以和他私奔呢！】
【别想了！快点拒绝他啊！过几天就到分手的剧情了,  这时候可不能掉链子！】系统催促容因。
容因对上江予珩安静的眼眸,  拒绝的话好难说出口。系统又催促几声,  赶着容因拒绝。容因在它大惊小怪的尖叫声中，慢吞吞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江予珩依旧安静地等他回复,  没有出声干涉他。
容因在他的视线中莫名产生愧疚感,  说话也磕磕绊绊的：“就是、就是我觉得……我们还是、现在还是……”他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一个合理又不那么伤人的理由,  然而时间紧迫，容因脑子里一团乱麻，越着急越想不出来。
“没关系,  我知道了。”江予珩温柔地打断他,  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没关系的，不用自责,  因因。是我考虑不周。”他伸手揉揉容因的脑袋，脸上是刻意放得轻松的神情,  “忘了我们因因还是个小朋友呢。”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桌面,  点了点容因的鼻尖，轻声说：“去那边玩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好的……”容因瞅瞅江予珩,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听话地去客厅了。
江予珩动作利落地收拾干净残羹剩菜，把碗洗了，看上去正常无比,  甚至在容因数次纠结的搭话中好笑地回了一句：“不用这样看我，我没事。”
容因还是很纠结地看他：“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江予珩加重语气，深黑的眼眸凝视着容因，很认真地说，“我没有生气，你不用这样，因因。”
“噢，那、那好吧。”容因勉强相信，却总觉得不太踏实。
顾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楼梯口，从那边看过来。他的手搭在扶梯上，冷冰冰地看着容因和江予珩凑得很近地在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因因。”他抬高声音喊了一句，“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他强调，“很重要的事情，你快上楼。”
容因顺着声音回过头，问道：“什么事啊？”
顾灼被他一问就卡了壳。他其实根本没什么事要和容因说，就是看不惯他总和那个什么江的呆在一起，碍眼得要命。
“……”顾灼沉默了一下，强行接话，“你上来我跟你说，这样不方便。”
容因奇怪地看他一眼，嘟哝着“你好麻烦”，但还是从沙发上爬起来，和江予珩说了一声，就上了楼梯。他背对着江予珩，很认真地看台阶，生怕自己摔跤，当然也没看见身后江予珩和顾灼无声的对视。
顾灼自觉扳回一局，心情十分愉悦，容因从楼梯一上来他就长臂一伸，把容因揽进怀里，冲江予珩笑了笑，才低头和容因说话：“有别人了就不理我了，就仗着我不会生你气是吧，嗯？”
容因扒着他的脖颈从他的压制中爬出来，无语地说：“明明是你自己刚才不知道突然生什么气就不吃了，怎么还怪我。你这个人真的好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顾灼说，“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偏心呢？”
容因为自己正名，反驳道：“什么偏心？你看看你自己做的那个东西是人吃的吗？要不是江予珩来了，我看你吃什么，你还好意思说。”
江予珩独自坐在一楼，随手拿了本书正在安静地看，头也不抬地说：“因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上次给你做的那个舒芙蕾好不好？”
容因的注意力飞快转移，开心地趴在栏杆上和江予珩挥手示意他看自己：“好啊好啊，我想要多一点蜂蜜。”他想了想，“奶粉顾灼带过来了。是吧顾灼？”
顾灼看了看容因，最后在容因期待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说：“是，我带了，在飞梭上。”他屈指敲敲木扶手，不客气地说，“喂，你跟我一起去拿。”
江予珩没反对：“好啊。”
顾灼踢踢踏踏地下楼，容因跟在他后面探头探脑，积极举手和江予珩说话：“那我也去，我也去！江予珩我也要去。”
江予珩还没说话，顾灼抬手按着容因的脑袋把他按下去，阴阳怪气地说：“你好好呆着吧。是三岁小朋友吗，拿个奶粉还得有人陪啊。”
他本意是想嘲讽江予珩整天就知道黏着容因很烦人，然而话音刚落，容因就愣了愣，嘴比脑子快地接了一句：“那你要江予珩陪你一起去干什么？”
顾灼：“……”
江予珩唇角飞快勾了勾，把手中的书往茶几上一搁：“不是要人陪？不走吗？”
顾灼：“……”
顾灼咬牙切齿地说：“是啊，那就走啊，毕竟我、要、人、陪。”
容因可没这么客气，当即不给面子地笑出声：“你好幼稚噢顾灼，真是受不了。”惹得顾灼又捏了他几把才出门。
门口是密码锁，不管是出门还是进门都需要输入密码，顾灼低头摆弄，嘴巴也不停地和容因斗嘴：“谁幼稚？你再说一遍，我记得是谁十二岁了还要钻我被窝，说自己不敢一个人睡觉？我好像还有照片啊，要不要找出来给你发到你们学校的论坛上让大家一起欣赏？”
“你敢！”容因立刻说，“你敢发我也发你的，你以为我没有吗？是谁十二岁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家里养了一个月伤？我十二岁的时候赛马都拿第一了，也不知道是谁还会摔跤。”
顾灼哼笑：“行啊，那我不发了，咱俩扯平，行吧。”
“这还差不多，”容因得意洋洋地接话，“我告诉你，不要以为就你有，谁还没几张照片了？我还有视——”
他的“视频”两个字还卡在口中，门被打开，暖黄的灯光下，站在门口的江予珩和顾灼突兀地顿住了。
容因一下子察觉到不对劲，从沙发上直起身体，朝门口看去。
黑暗里有人缓步踏上台阶，一步一步，不急不徐，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那张脸一点点清晰起来。
容泽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没有带眼镜，那双狭长而锐利的凤眼缓缓扫视一周，最终定格在半张着唇，震惊到话都不会说的容因身上，微微一笑：“因因，看见哥哥高兴傻了吗。”
他微抬下巴，语气带着隐隐的命令口吻：“带我进去吧。”
顾灼僵硬地让开一条路，让容泽可以进来。江予珩沉默不语地站在另一侧，也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容泽在三人皆十分僵硬的表情下被衬托得十分自如，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他踩着丝毫未变的步调，走到容因身前，在已经完全懵住的弟弟脸上捏了一把：“怎么不说话？是不想看见我吗，因因？”
“没、没有……”容因被他一捏，总算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哥哥、哥哥怎么会过来，你不是、不是还在开会吗……”
“原本的确是在开会，”容泽微笑道，“只是听说有人把不听话的小朋友骗出家门了，所以作为哥哥总不能不过来看一看。”
那扇门仍然开着，寒冷萧瑟的秋风一吹，容因在屋子里穿得单薄，只有一件针织毛衣，这时立即打了个哆嗦。容泽瞥见，说话的声音带上一点责怪：“怎么又穿得这么少？有没有跟你说过要好好保暖不要生病？”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黑色大衣，把容因裹起来，“不是说长大了？长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吗？”
他仍然没有提及容因偷偷跑出来的事情，正常得仿佛容因只是短暂地去了趟小花园，语气也和往常无二，只对容因不好好穿衣服的事说了一两句。
容因硬着头皮把自己埋进容泽的外套里，觉得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一直很能在该安静的时候安静，如果容泽并不那么生气，容因就会和他闹一闹，如果容泽真的生气了，容因也是不敢作声的。
顾灼听见容泽的话，才如梦方醒似的，“砰”一声把大门关上了。房间里重新温暖起来。容泽坐在沙发上，容因裹着黑色大衣蜷缩在一边，偷偷瞄他。
“因因总是看我干什么？有话要跟哥哥说吗？”容泽打量一下房子里的装修，不着痕迹地皱皱眉。
容因啊了一声，想说又不敢说，怂怂地凑上去给容泽捏手臂：“哥哥这么晚还过来好辛苦，我给哥哥按摩一下。”
容泽瞥他他就冲容泽甜甜地笑。
“嗯，按的不错，继续。”
容因眼巴巴地看了他两眼，见容泽没有一点叫停的意思，只好一直给他捏手臂。
过了不知多久，容泽迟迟没有发作，容因给他捏手臂捏得都累了。他今天接连几次收到冲击，精力消耗很大，这时候就开始犯困，偷偷地捂着嘴打呵欠。
“这就困了？”容泽不咸不淡地说，“有力气半夜三点从谢怀铮家里跑出来，我还以为你不要睡觉呢。”
来了来了。容因一震，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看上去很真诚：“哥哥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就是呆的有点无聊，让顾灼带我出门放放风而已。”
“哦，是吗？这倒是第一次听说，”容泽饶有兴致地说，“可有人跟我说，是拆了监控和定位，从窗户外边那颗树上爬下去的。”
他故作惊讶地问：“是他记错了吗？他跟我汇报的时候，还跟我说绝对不会出错来着。”
容因闭着眼睛一通乱说：“其实是因为有一只小鸟从树上掉下来了，我想把它送回去，但是从树上下来发现门打不开，那么晚了，外面还好冷，我要是不走就只能在外面呆一晚上了，肯定会冻死的。”容因可怜兮兮地说，“哥哥肯定不忍心看我在外面呆一晚上吧？”
“嗯，因因说得有道理。”容泽赞同地抚掌，“哥哥确实舍不得因因在外面呆一晚上。”
“这样的话，也确实不能怪你，是吧？”
容因眼睛一亮，拼命点点头，希冀地说：“对啊对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
容泽点头，轻描淡写地说：“既然是意外，那因因今晚就和哥哥回去吧。”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还站在门边的江予珩和顾灼，意味深长地说，“希望这次不要再出什么意、外。”
他话音未落，系统的播报声紧接着在容因耳边炸开。
【警告！剧情偏离需矫正，请宿主在48小时内和江予珩分手并说出指定台词。超时将受到惩罚！】

第61章 分手
“怎么不说话,  因因？”容泽淡淡地说，“不想和哥哥回去吗。”
容因被系统发布任务的播报声震的懵了一下，慌乱地说：“现在、现在就要回去吗？”
“不想回去？”容泽反问，“那你想在这里干什么？还是说……想和什么人呆在一起？”
“不是……”容因大脑很混乱,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只能和容泽说,  “哥哥，求你了,  再呆两天再回去吧？我保证两天后就回去,  可以吗？”
容泽垂眸和他对视,  容因恳求地看着他。
片刻，容泽松口了：“好。两天就两天，那两天后,  我来接你。”他说完,  果断从沙发上站起来,  又给容因紧了紧领口，看也没看其他人,  径直走了出去。
容泽走的时候还十分贴心地带上了门。寂静的屋子里，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神色各异地沉默着。
最终还是容因开口道：“那、那这么晚了,  没什么事就去睡觉吧。”
顾灼眉头紧锁，不赞同地说：“因因，不是说好了被抓了就说是我强行把你带出来的？你刚刚那样和你哥说,  他肯定要翻倍时间关你了。”他顿了顿，虽然很不情愿，却还是说，“你不是想回去上学吗。”
容因梗了梗：“我要是不这样说,  你肯定要被你爸打断腿。”他叹口气，“比起你的腿，还是让我哥多关我几天吧，最多就是无聊一点。你记得来找我就好。”
“还找你……”顾灼说，“你哥把你带回去之后肯定严防死守，怎么还会让我去找你。笨蛋因因。”
容因不干了：“谁是笨蛋？我不是为了你不被打断腿吗？你才是笨蛋！”
他说了这两句话，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江予珩也叹气：“好了，这么晚了，确实该休息了。”他去中岛倒了热水给容因泡牛奶，一边让容因快去洗澡。
容因现在一看见他就想起系统发布的那个任务，总觉得很心虚，就很乖巧地听他的话跑去洗澡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江予珩在给容因泡牛奶，被抢了先的顾灼十分不爽，扔下一句“烦死了”，也进了浴室洗澡。
白雾氤氲间，容因泡在浴缸里，对任务很发愁：【一定要说台词吗？】
系统刚刚给他发了台词，容因泡澡的时候顺便看了看，露出一副被雷劈的神情。现在想起来又很难以置信：【这个台词太羞耻了，我真的不想念！】
系统表示无能为力，只能安慰容因：【没关系的宿主，眼睛一闭，照着念就行！我相信你可以的！】
这意思基本就是一定要念了。
容因继续叹气，小声地喃喃自语：【江予珩肯定会气死的……他生气了不会打我吧！我的鞭子没带过来，他要是跟我打架我可能打不赢……】
系统想了想：【宿主，按照剧情来说，江予珩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即使被分手了，应该也不会一怒之下痛殴男朋……啊不是，应该不会痛殴前男友。】
“前男友”容因：【……】行吧。
按照系统的说法，今天晚上，江予珩会来他房间给他盖被子。容因怎么听怎么假，不禁怀疑：【真的假的？他为什么要半夜来给我盖被子？他自己都不要睡觉的吗？】
系统想起在学校时每天晚上江予珩雷打不动地进容因房间给他掖被角，容因毫无所觉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睡眠质量好。
【嗯……这个，反正会来的，宿主不用担心！我们这点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好吧。】容因勉强相信，小小打个呵欠，很敬业地嘱咐系统：【记得提前叫我起来啊，不然睡过头了还说什么。】
*
凌晨时分，系统果然尽职尽责地在容因脑海里放起床铃，坚持不懈地放了半个小时，总算把容因叫醒了。
被打断睡眠的容因一脸烦躁，起床气没处撒，只好生气地踹被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系统琢磨着这副样子很有可能念台词念到一半睡过去，那岂不是很难让人相信，于是鼓起勇气大声叫道：【宿主！！起床啦！！再不起床任务就要失败了！！】
容因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皮，被系统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吓得一震，不过好歹是醒了。
【……叫这么大声，耳朵都要被你喊聋了。】容因嘀嘀咕咕地抱怨。
醒了就好。系统长舒一口气，连忙把台词放大怼到容因眼前：【宿主，再看看，别等会说错词了啊。】
【怎么可能会说错，我又没瞎……】
【来了来了！宿主！！！】
容因又被吓得一震。他凝神细听，果然听见一步一步刻意放轻的下楼脚步声。铺了地毯的大理石砖面踩上去只有沙沙的绒布声，很轻。
【门打开！！灯！】
容因连忙把门开了一条缝，又把床头的小夜灯打开了。这是为了告诉江予珩里面的人还没睡，不然到时候台词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江予珩直接打开门进来了，不就暴露了。
剧本的大致意思就是让容因在“不知道”江予珩就在门外的情况下，告诉某个人他之所以答应江予珩的告白，完全是因为容因“暗恋”傅敛，在得知傅敛“喜欢”江予珩后心生嫉妒，故意骗江予珩感情，根本不是真心。
这样不但可以间接促进两位主角的感情线，还可以狠狠伤害江予珩，让受了情伤的主角受顺利投入主角攻的怀抱，打脸反派，走上人生巅峰！
反派容因：“……”已经开始脚趾扣地了。
关于“某个人”的人选，系统一开始建议容因找顾灼，但后来容因觉得这些话实在是无法当着顾灼的面说出口，太羞耻了。他不仅要深情表白傅敛，表达自己多么喜欢他，还要狠狠打击江予珩。总之，任务十分艰巨，台词十分羞耻。
让他当着顾灼的面说这些话不如一把刀杀了他。
于是经过协商，容因勉强同意装作在打电话。
系统：【在门外了！宿主快点开始！】
容因悄咪咪地低头一瞥，果然看见有人影站在门外。估计是看见里面亮着灯，容因斜靠在床头清醒的模样，没有贸然推门进来。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他！”容因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盯着系统打出来的台词，强忍羞耻努力说出口，“我答应江予珩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他。你别乱说，万一让傅敛误会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那模样像是对面人说了什么调侃的话，容因急急辩解道：“要不是傅敛喜欢江予珩，我怎么可能跟那种穷小子在一起？你说说看，他哪样配的上我？”
江予珩本要推门的手僵住了。
“有什么对不起他？我做他男朋友他就该谢天谢地了，是不是真心又算得了什么。总之……”
“总之，我告诉你，千万不能让傅敛误会。要不然……”容因整个人都快羞到冒烟了，但还是很敬业地说，“要不然我喜欢傅敛这么久，还没开始追他，我们就要完蛋了！”
“我是不可能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我一定会和傅敛在一起。至于江予珩？他算什么，也配成为我和傅敛之间的阻碍？”
容因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说：“我马上就会和江予珩分手，等后天我哥哥来接我，我就和他说分手。”
总算说完了。
容因心脏砰砰跳动，因为太过紧张，额角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手心也全是湿汗。
系统欢欣鼓舞地恭喜他。
……江予珩应该听见了吧，现在说不定气得想把他狠狠打一顿出气。容因一想到再也吃不到江予珩做的小点心了，有点难受。
他肯定很生气吧，我都这么说了。容因细长的手指攥紧在一起，把柔软的绒被面抓住一道道折痕，乱七八糟地摆着。
【他……走了吗？】
门外迟迟没有动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推门生声，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依然是空无一人的客厅。
系统说：【没走，在门外站着呢。】
容因纠结一会儿，试探性问：【他什么反应啊？】
【嗯……低着头，看不清楚哦，好像不太高兴吧。】
废话，被人绿了能高兴得起来才怪。
刚才的困意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按理说台词说完了，容因就该躺下睡觉了，营造出一种他完全不知道有人站在门外、被听见完全是意外的景象，可不知道为什么，容因即使没什么要做的，也不想就这样淌下来，僵直着身体，一动没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容因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缓和。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听系统的意思，他还站在门外，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似乎也不打算推门进来质问容因。
他耐心地又等了十分钟。
江予珩还是没动静。
夜已经很深了，这时候正是容因往常熟睡的时间，他能撑这么久很不容易，这时候不意外地开始犯困。系统看他脑袋一点一点的，还要坚持坐着，不由开口劝道：【宿主，要不你先睡吧。】
容因迷迷糊糊地回了他一句等会儿。然而事实证明，困意来袭是无法抵挡的，容因刚说完这句话，就昏头昏脑地倒下了。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灼烫呼吸贴近他，那人身上有特殊的皂角香，很淡很好闻。他凑近容因耳边呢喃低语：“因因，为什么要这样呢……”
容因被他的动作弄得不太舒服，眉心蹙着，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发出含糊的鼻音，绵长又甜腻。
覆在他身上的人可以完全把他遮住，柔软的唇一下子落下来，先是眉心，一点点抚平褶皱，又落在眼皮上，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舌尖强势地撬开容因的齿关，又凶又急，舔吮他的齿列，动作凶狠地仿佛要把容因拆吃入腹。
这么大的动静，容因不醒都不行。
“你、你干什么……”他的手胡乱扑腾，想把身上的人掀下去，“江予珩……”
“嗯。”江予珩嗓音沙哑，应了一声，动作没停，一下又一下地吻容因，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抓住容因的双腕举过头顶狠狠压住，低声说，“因因，我带你走吧，好不好？”
容因手脚都被压着，唇也被堵着，根本说不了话：“唔……”
江予珩很温柔地凝视着他，那双深黑的眼眸犹如漩涡，语调轻柔：“不说话就是答应了，我带你去没有人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好了。”
他笑起来：“我知道你看见我在门外了。”他俯身点了点容因的鼻尖，亲昵极了，像在纠正偶尔调皮的小朋友，“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过，好不好？”
容因猝然抬眼，才发现床边放着轻便的背包，江予珩衣着整齐，竟真是要带他走的模样。
“因因是在看这个？”江予珩一手轻松制住容因，力度不至于伤到他，另一只手晃了晃手中的包拿给容因看，“这里面给你带了奶粉。”
那背包随着他的动作叮咚作响，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看上去重量不轻。
容因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眼中漫上惊慌。
江予珩察觉到他的情绪，分出神熟练地安抚他：“别怕，因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的手慢慢抚摸着容因的脊骨，轻柔至极的模样，却只让容因觉得无措。
“因因不是喜欢喝这个牌子吗？”江予珩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杯牛奶，乳白色的液体还在散发着热气，他微笑道：“今天也乖乖和喝光吧。”

第62章 无关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卧室格外清晰。
容因嘴唇红肿,  带着湿润的水光，单薄的胸膛一起一伏，气得手都在抖。
那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被泼洒在地毯上，洇湿一片深红色的印记,  玻璃杯倒在床头柜上,  乳白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仍在往下落。
江予珩脸上浮现着一个淡红的巴掌印,  他被打的偏过头去，唇角破了皮,  殷红的血珠缓慢地往外渗,  被舌尖卷进了嘴里。
容因打完这一巴掌,  自己也有些愣住。
江予珩慢慢地转过头，幽深的眼眸没有一丝情绪，呼吸平稳,  除了脸上和唇角的伤口,  看上去和往常别无二致。他甚至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吓到你了？”
容因往被子深处缩了缩,  手下意识地往身后一摸，却摸了个空。银鞭没在身旁,  他很没安全感。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是不会相信的。”才一个呼吸的功夫,  江予珩就妥帖地整理好自己,  凌乱、充满折痕的衣服被一点点抚平，被扯开的扣子也被细心扣上，保证自己每一个角落都完美无比。
“你说你喜欢傅敛？”江予珩垂着眼眸,  淡白色的灯光从他的头顶上打下来，浓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冷白的肌肤上，侧脸的红色印记慢慢加深、变红,  显出清晰的五指印，“因因，你很不擅长说谎。”
他温柔地注视着容因，语调平稳地开口：“你说谎的时候会下意识躲避对视，还会不由自主地眨眼睛。”
容因正在颤颤扑闪的睫毛一下子顿住了，他瞪大眼睛，很茫然似的，眼尾洇着薄红，像春睡的海棠花，漂亮又脆弱，那样不堪一折的模样。
“真、真的吗……”
大概是他懵懂的神情取悦了江予珩，他忽然学着容因的样子眨眨眼睛，凑近他的耳畔，像交换一个小秘密一样，用气音说：“原本是骗你的。”
“但现在我知道了。”
江予珩说：“你根本不喜欢傅敛。所以因因，我在你心里这么好骗吗？”他的指尖点了点容因的鼻尖，“刚才的话不算数，我当作没听见。”
容因还在持续愣神，江予珩站直身体，晃了晃背包，当着容因的面打开它，里面是奶粉还有一些日常用品：“明天天晴，打算带你去西山公园郊游。”
“今晚早点睡，明天我来叫你。”
他的手放在开关上，仪态完美得能够马上去参加一场晚宴：“要帮你关灯吗？”
丝毫没有再提及刚才的事，他像是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容因心血来潮给他的一个不值一提的恶作剧。
容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然而就在江予珩要按下开关的前一秒，他脱口而出：“等等！”
隔了两三秒，灯光没有暗下去，江予珩迟迟没有动作，他仍是没什么表情，可垂在身侧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呼吸的频率乱了些许：“因因，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他望向容因，声音也在抖，“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容因竟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些恳求，他心里越发愧疚，几乎就要答应他了。
系统见势不对，立刻大声提醒道：【宿主！快说出来！！不能再拖下去了！！】
容因别过头避开江予珩的目光，手指攥紧，小声说：“不行，江予珩。”
他没和江予珩对视，就着这个姿势，慢吞吞地说：“要分手的。”
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下来，江予珩奇迹般地松了口气，或许是早有猜测的缘故，他心底甚至没多大波动，还能分出心神问了一句：“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容因想了想，悄悄瞅了他一眼，按着系统昨天嘱咐的“plan  B”开口说：“因为我不喜欢你，现在我不想再继续这种关系了。”
江予珩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还有别的吗？”
“啊？”容因被他的问题问得懵了懵。
这个系统可没教啊。这怎么还擅自篡改题目呢。
“没、没了吧……”容因硬着头皮往下胡编乱造，“就是，呃、我就是觉得谈恋爱有意思所以想试一下，现在觉得好像也……”他一边说一边想起江予珩的小蛋糕和江予珩做的饭，还有江予珩给他做的小工艺品，就把后面那句“没什么意思”吞了回去。
江予珩像是很满意地点点头：“那好，我们分手吧。”
“……？”这回轮到容因愣住了，他呆呆地回不过神，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一遍：“你、你真的同意了？”
江予珩认真地说：“我同意了，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关系了。”
容因还来不及感受任务完成的喜悦，就被他下一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没关系，我再追你一次就好了，因因。”
*
容泽答应的两天时间转瞬即逝，清晨的闹铃响起，容因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小猫咪一样拱了拱枕头，把自己一头黑发拱的乱七八糟。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江予珩站在门外，按时叫他起来吃早餐：“因因，还不起床吗？早餐要凉了。”
容因半眯着眼睛关掉闹钟，脑子不太清醒地回了一句：“我不吃早餐了……”他说到最后，尾音几乎快要消失，半个身体探出被子，窗帘拉的紧紧的，没透出一丝光线。
外面的敲门声很识趣地停了下来，紧接着是门锁被打卡的咔哒声。
江予珩踏进房门，一眼就看见雪白得仿佛在发光的一小节腰身和一点凹陷下去的腰窝。
“起床了，小懒猫。”江予珩掀开他的被子，顿了顿，好好地给容因盖住了露在外面的身体，又扯扯他的睡衣，把肌肤完全包裹起来。
容因在睡梦中微蹙着眉心，嘀咕道：“好吵……你别吵我，我要睡觉的……”
“真的不起床？再给你宽容三分钟，三分钟之内爬起来就算你过关。”江予珩说，“不然就要收取报酬了。”
“昨天晚上已经说好了。”
容因隐约听见一两个关键词，本能地感到不太妙，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江予珩站在他床边，高大挺拔的身体遮住了门缝里透出的光。
见容因醒来，他状似遗憾地叹口气：“还有三十秒就倒数完了，要不你再睡一会儿？”
容因警惕地看着他，怀疑地说：“你进来干什么？”
不怪他这样的态度，那天晚上江予珩说了要追他之后，是真的有很努力地在践行自己说出口的承诺。
容因看着他，时常会觉得从前那个无比守规矩、无比正直的江予珩是自己臆想中的人。
“……我又没答应你！什么三十秒，我不认的！”容因裹紧被子，把自己团成一团，企图驱赶入侵者，“你出去，我要起床换衣服了。”
江予珩慢悠悠地打量他两三秒，在容因毛骨悚然的视线里，欣然应允：“好啊。”
容因松了口气。
洗漱完毕坐在餐桌上，对面是睡眼朦胧、还穿着睡衣，看样子根本没醒的顾灼。容因逮住机会，顿时毫不客气地嘲笑他：“你是猪吗？看看现在几点钟了？猪才会睡到这个时候吧！”
顾灼和他斗嘴的本能已经刻进骨子里，即使脑子还不清醒，也能下意识顶回去：“哈？也不知道是谁五分钟前才换好衣服从卧室里出来吧。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好不好。”
“五分钟也是时间，那我也比你早。”
“呵呵，昨天你晚了我十分钟你怎么不算？”
“从今天开始不行啊？”
“谁说的？我同意了吗？”
“我说的，用得着你同意吗？你谁啊。”
“……”
江予珩从厨房里把吐司和煎蛋端出来，瓷盘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一扣。他瞥一眼容因，开口道：“吃早餐吧。”
容因发现是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高高兴兴地说了谢谢。
江予珩笑了一声：“不用谢。”
对面的顾灼发出极其大声的一声冷哼。
容因看看顾灼又看看江予珩，歪歪头，有些困惑。
怎么感觉顾灼和江予珩有点像……？
倒不是说长相，而是给他的感觉变得相似。好像就是那晚说了分手之后，江予珩虽然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和容因相处时也没多大改变，但容因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在这方面敏锐得很，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与此同时还有随之而来的心底隐隐不安的感觉。
根据系统的反馈，任务虽然没有达到100%完成，但好歹也有80%，勉强算是过关，不用再来一次。
香喷喷的早餐冒着热气，江予珩坐在他身侧，低声问：“怎么不吃？不喜欢吗？”
容因回过神来，啊了一声：“没有不喜欢。”为了表示自己没有说谎，他拿起抹上草莓果酱的吐司咬了一大口，唇周沾上一圈透明红色的痕迹，“很好吃，我很喜欢。”
江予珩捏着他的下巴，用大拇指抹去留下的草莓果酱，当着容因的面送进了自己口中，微笑着赞了一声：“是很好吃。”他说，“很甜。”
回应他的是完全呆掉的容因和气压极低、狠狠摔了筷子的顾灼。
江予珩毫不在意地一笑。
容泽来接人的速度很快，且非常准时，说了早上十点就是十点，客厅的时钟整点报时的时候，飞梭停在门外的声音已经传来。
顾灼臭着脸开了门。
门外率先踏进来一双黑色皮靴，晚上是军绿色的长裤和长袖，他穿着正式，神情却不怎么正经，透着一股玩味，和容因四目相对时，摘下帽子，两只并拢，敷衍地敬个礼。
“公主殿下，我来接您回家了。”
秦昼环视一周，在江予珩身上停留的时间最久，轻嗤一声：“还挺热闹。”
江予珩的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

第63章 公开
飞梭安静地行驶,  容因坐在后座，看上去不怎么高兴。秦昼守在门口，设置了自动驾驶，军帽被他摘下来拿在手中握着帽檐,  有一下没一下地甩来甩去。
离皇宫还有十五分钟车程时,  秦昼终于停下了无聊的甩动,  侧头和容因说话的语调平稳：“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到了，公主殿下收好自己的东西。”
容因抱着自己小包裹的手紧了紧,  没忍住问了句：“你怎么在这里？你们军部这么闲都没有事的吗？”
“劳公主挂心,  ”秦昼说,  “军部最近倒还真没多少事。”他回过头正经和容因对视，“况且，有事也不能耽误接公主殿下回去啊。”
“……”容因略感无语,  对他此种不太着调的性格基本习惯,  这几天发生好多事,  现在疲惫感一齐涌上来，再一想到回去还得面对容泽,  顿时懒得再和秦昼掰扯陈年旧事，就只是问了句,  “哥哥为什么不来？他不是说要自己来接我吗？”
秦昼答道：“陛下事多,  让我带话回去和殿下一起吃午饭。”他回答的滴水不漏，却丝毫没提及到底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他这么配合地答话，没有说些阴阳怪气的讨厌话还挺难得,  容因惊奇地看了秦昼一眼，想了想：“行吧。”
他还是觉得奇怪。低头摆弄手指的间隙里一边想，哥哥明明不待见秦昼来着，怎么这时候还让他来接我啊……不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吧。
回去问一问好了。
一路上秦昼都安安分分的,  没有主动挑衅，心情似乎还不错，眼底漾着笑意，对容因不客气的态度也不太放在心上，变了个人似的。
容因的不安感更重了，怀疑地看了他好几眼，被秦昼发现了还嘲笑一句：“公主殿下总是看我做什么？现在发现我很不错了？反悔想跟我结婚？”
很好，还是本人。容因瞪了他一眼。
秦昼回了他一个笑。
下了飞梭，还是前段时间接容因的那个侍卫长。他脸上堆满笑容，开口道：“殿下，陛下让您去书房，他在那里等您。”
容因问：“哥哥这个点不应该在忙吗？怎么这时候找我？”
侍卫长笑容不变，语气真诚道：“抱歉殿下，我也不太清楚。”
容因没再问，跟着侍卫长去了容泽书房。书房有两道门，第二道门只有少数几人有进入权限。侍卫长把容因送到第一道门门口就恭敬地离开了。
“哥哥？”容因过了两道门，抬手敲了敲房门，“我可以进来吗？”
容泽的声音透过厚实的门板传来不太真切：“进来吧。”
容因于是推开门，容泽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双人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本书，正在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见容因进来，就对他招招手，笑道：“肯回来了？”
“……我也没有不肯回来啊，”容因顺着他的手坐过去，小声嘟囔道，“如果哥哥不把我禁足的话，我怎么会不回来。”
“嗯。禁足还是要继续。”容泽说。
容因不说话了。
“不高兴？”容泽放下书，低头去看他的表情，空出的一只手捏捏他的腮肉，“怎么不高兴？不是你自己说跟我回来的？你说两天，我不是两天后才把你接回来？”
“那还不是怪你，我要说不回来你同意吗。”容因闷闷不乐，“一个人呆着好无聊。”
容泽认真思考片刻：“不关你也行，你和你的小男朋友分手就不关了。”
容因刚想说“你别总是强人所难”就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好像是和江予珩分手了。他愣愣的还有点会不过神。原因无他，江予珩表现得太平静了，不避着他，和从前的相处方式都没变，不怪他搞不清状况。
“……嗯，其实，”容因犹犹豫豫地说，“我和江予珩已经分手了。”
“真的吗？”容泽一挑眉，像是有些惊讶，“因因这么听话？”
容因说：“我一直都很听话，每次都是你不讲道理的好吧。还怪我。”
“行，是哥哥不对。”容泽痛快道歉，说话算话，“那就不禁足了，哥哥说到做到。”
他话音刚落，容因立刻反应飞快地说：“你再说一遍！我要录下来！你说好了，不要再禁足了！”
容泽说：“可以，你录。说了不禁就不禁。但是还有一件事哥哥要跟你说。”他的手指摩挲着纸张裁剪的锋利的角，慢慢地说：“你和秦昼的婚约，要履行吗？”
“当然不！哥哥你想什么呢！”容因脱口而出，嫌弃道，“谁要跟那个神经病自大狂有关系啊，离他越远越好。”
“好。但是因因知道的吧，两边当事人直接同意解除婚约关系是比较好办的……”容泽斟酌着词句，说，“不然大概会有一点麻烦。”
“我和秦昼谈过了。他的意思是，要想解除婚约关系也行。只要把你们之间的关系公布出来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他就会同意解除婚约。”容泽看着明显急得要反驳拒绝的容因，像是恨不得赶紧和秦昼撇清关系的模样，心里对这桩事从“勉强可行”变成了“一般可行”。
至少因因完全不会被骗走。容泽对这一点很满意。
容因急声道：“我不同意！总之，除了这个还会有其他办法，反正我是不会同意公开的！”
“嗯，是有。但是会很麻烦，而且你知道的，因因，作为帝国的公主殿下，你的婚姻已经不完全属于你自己了。这一点哥哥也没办法改变。”容泽说。
*
容因走进门的第一眼就看见傅敛站在门口等他。
“你……应该要收假了吧？你没有回学校吗？”容因发愣地说，“哥哥是关我，应该没有关你吧？”他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哥哥说过你的事了，你不用等我一起。”
傅敛停了一会儿，才说：“不是。我不是因为这个。我请假了，”他和容因对视，平淡地说，“我等你一起回学校。”
“啊……”容因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已经把能说的说了，傅敛要留下来，他也不能强迫他离开。
容因被顾灼带走，后来江予珩又来了，发生的事情实在有点多，期间傅敛竟然也没有联系他也没有问他在哪里，容因这时候才发觉一点不对。往常他就算是晚回宿舍傅敛都会特意联系他问清楚的。
“我这几天，就是出门有点事，因为哥哥把我一个人关着太无聊了……”容因站在门口，干巴巴地解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傅敛说这个，就下意识说出口了。
傅敛对他笑了笑，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殿下不用跟我解释。”他看上去像是真的半点不在意，说话的语调变都没有变，“殿下出门这么久，有没有累？今晚要不要泡澡？”
“啊？哦，要吧。”容因总觉得他怪怪的，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放弃，按照最习惯的方式和他相处。
晚饭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吃，容泽照常是很忙的，没空陪着他。容因一边吃饭一边设置让人送过来的新光脑，登录上社交软件才发现谢怀铮给他发了一大堆消息。
——【因因，你在哪里？有没有出事？看见了就给我回消息，我很担心你。】时间是五天前，他刚和顾灼跑路的第二天清晨。
——【因因，我知道你不想被关着，但我只是想确认你的安全，你不想告诉我在哪里也没关系，我只需要知道你是安全的就行。】是晚上。
——【你哥哥说，你和顾灼出去了是吗？我知道了，好好玩吧，因因。】
最后一条是昨晚发过来的：【什么时候回来？】
发过来的消息总共是四条，期间夹杂着好多个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的未接通话。
容因一时间愧疚极了，他从谢怀铮家里跑掉，也没告诉他，谢怀铮肯定很着急，而且哥哥肯定要发他脾气的。
【怀铮哥，我没事，已经回来了。对不起害你担心了。】后面还跟了一个哭哭的小表情。
容因犹豫一会儿，点击了发送。几乎是同一时间，信息刚显示发送成功，那边就弹了一个视讯通话过来，谢怀铮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他像是累了几天几夜没睡觉，眼底的疲惫和青黑掩盖不住，原本总是挂着的笑容看上去也十分勉强。
“回来了，因因，没事吧？”他一开口，声音又哑又低。仅仅说了这几个字，就皱眉露出一点不适的表情，很难受的样子。
容因吓了一跳，他记忆中的谢怀铮永远是干净体面的，这样不修边幅的一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心里的愧疚愈发浓烈，开口时声音小小的，咬着下唇，担忧地说：“怀铮哥，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是不是生病了？”
谢怀铮笑了一下，低声说：“我没事，别担心，就是有点小感冒，过不了多久就好了。回来了就好，因因，下次要跑出去的话，至少告诉我一声吧。”
一向无所不能的谢怀铮这副样子，容因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哪里还能有什么别的答案，连声说了几个“好的”。
“你别说话了怀铮哥，好好休息吧……”容因脸蛋都要埋进屏幕里了，“对不起，这次都怪我私自跑出去才会这样……哥哥是不是说你了？”
“不要紧。”谢怀铮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听陛下说，你答应公开和秦昼的婚约了，是吗？”
“嗯。”容因说。
坐在他对面的傅敛夹菜的手顿了顿，然而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他的面色恢复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过一般。

第64章 游乐园
【这是二更】
挂断和谢怀铮的通讯后,  容因喝了两口玉米奶油甜汤，沾上一圈白色的痕迹，隔着桌子的傅敛见状，抽了一张纸给他擦嘴,  一边不经意地说：“秦昼……你答应了吗？公开你们的婚约。”他顿了顿,  “我记得在学校的时候,  殿下似乎不太喜欢他。”
容因“唔”了一声，想起容泽说秦昼要求对他们之间的约定保密的事,  含混不清地说：“就是……从前有点误会吧。其实我觉得他……”他说到这里卡壳了,  一想到秦昼那张拽到天上去的脸,  怎么也无法把“人挺好的”这四个违心至极的话说出口。
“嗯，知道了。”傅敛没有听完他的话，“奶油汤好喝吗？”
“好喝！我喜欢！”容因对待自己喜欢的食物向来不吝啬夸奖,  他高兴地说,  “我觉得这个汤比上次的玉米海带汤好喝。”
傅敛笑了笑：“殿下喜欢就好。”他略微收拾一下桌面,  给容因留了一碗甜品，“那我就先回去了,  殿下早点休息。”
“嗯。”
傅敛踏出殿门的一瞬间，脸上伪装出的温柔笑意尽数褪尽,  眸色冰冷,  微微侧头往窗内看去。暖黄色的灯光下，容因捧着那只小小的瓷碗，小口小口地吃甜品,  眯着眼睛的样子像一只小猫。
半晌，他才终于回过神似的，低声喃喃道：“太多人了，因因,  只有我们两个人才好。”
*
容因泡澡的时候喜欢刷光脑玩，看了一会儿学校论坛，最上方忽然跳出来一条新消息，显示的是未知联系人。他有点疑惑地点开查看。
【明天带你去游乐园，买好票了，十点来接你。】
这人谁啊。容因觉得多半是发错消息，就回了个问号过去。
那边像是就等着他回话，立刻打了两个字过来。
【秦昼。】
【……】
【你发错消息了？】
秦昼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容因那副满脸茫然搞不清状况的模样。他回了句：【明天公开，不出门拿什么交差？还是说你想反悔？】
【……知道了。】
容因心情不太好了，就秦昼那个样子，和他多呆一秒钟都要担心会不会被气死，要呆一整天，他觉得自己受不了。容因懒得再管，随手回了他，爬起来擦了擦穿好衣服进了卧室。
下一秒秦昼的通话就打了进来，容因擦头发的手一顿，想也没想就挂了。
秦昼又打了第二个。
容因又挂了。
“……有什么事不能发消息说吗，非得这么麻烦。”在挂断第二十三次通讯请求后，容因烦不胜烦地接了起来，“说吧，干什么。”
秦昼在那边心情颇好地笑了一声：“殿下生气了吗？”
容因说：“别说废话，说正事行吗。”
“嗯……你知道我们明天要呆在一起一整天吧？”秦昼笑意不变，“一个月的期限。殿下可要好好记住我的要求。所以当时就答应多好，也不用耽误这么长时间。”
“做好准备了吗，男朋友？”
容因一下子挂断了通讯。
第二天一早，秦昼很准时地站在容因寝殿门口。大概因为今天是私人行程，他难得没有穿那身军装，而是穿了一身休闲装，头发也没有刻意抹发胶，随意地搭在眉骨上，原本凌厉的面孔变得柔和许多。他手里拎了一个纸袋，自在地像来过许多次。
“给你带的早餐。”秦昼把纸袋放在桌上，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这才看向一身睡衣，一脸不高兴，显然刚被人从床上拖起来的容因。
容因确实是故意的。他是很有时间观念的人，从小的教育也不允许他在和别人约定时间后迟到。但他就是很讨厌秦昼，昨晚他说的那些话让容因不舒服极了，所以他才故意起得晚，想气一气秦昼。他特意问过，秦昼在军部时就出了名的刻板严肃，最讨厌迟到的人。
这里不止他们两个人，公布的通告今晨八点就准时发了出去，此时殿中的侍从都在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看，容因料定他绝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火，有气也只能憋在心里。
反正秦昼不高兴他就高兴了。
“不好意思啊，我忘记时间了。”容因敷衍地道歉。
秦昼不出所料露出一个微笑，表面上找不出半点不满的痕迹，说话的声音还很温和：“没关系，我等你。”
真会装。容因在心底暗暗想，秦昼肯定也在偷偷生气，还不能表现出来，肯定快气死了。
容因假笑道：“好的，我一定会快一点不让你久等的。”才怪。最好拖到晚上，这样和秦昼单独呆在一起的时间就大大缩短了。
秦昼点头：“没关系。”
容因于是进了内间，慢吞吞地开始给自己挑衣服。挑来挑去也不满意，再加上昨晚睡得太迟，其实这时候也没完全清醒，还在起床气期间，还没成功气到秦昼，就先把自己气到了。
他把衣服往床上一扔，再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埋进衣服堆里不想动弹。
“殿下，您在里面吗？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傅敛的声音，他说，“是不是找不到衣服了？我来找吧。”
容因仍然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闷着声音说：“你进来吧。”
傅敛推开门进来，就见容因趴在床上，海藻般的长发散落下来，半遮半掩地盖着他的后背，露出一点白皙的后颈。
“游乐园的话，”他沉吟片刻，笑道，“穿的宽松一点吧，估计要走很远的路。”傅敛说完，果真动手替容因找起衣服来，没一会儿就挑好了一套。
容因没什么兴趣继续找，顺手拎着去换了。
“殿下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上次您说想吃的荷叶糕已经买好材料了。”傅敛眼睛往半阖的门边一飘，很快收回，“回来的话我给您做。”
“还不知道呢。”容因托着腮叹气，“不想出门，我好累哦……”
傅敛的笑容收了收。
“——我说，”秦昼推门进来，屈起食指随意敲了敲门，“早餐要凉了。”他瞥一眼傅敛，意有所指地说，“无关人士就不要打扰我们了吧。”
他微笑着一字一顿道：“毕竟这可是情、侣、之、间、的、约、会、呢。”
傅敛像是没听懂，接话道：“殿下好好玩，回来之前记得给我发消息。”
容因知道傅敛的意思是提前帮他准备甜品，想到有好吃的，他兴致高了一点儿，应声道：“嗯，我知道了。”没有外人在场，他完全把秦昼当透明人，看不见一样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秦昼舌尖顶了顶腮帮，伸手抓住了容因的手臂，没什么诚意地扯起一个笑，眼神紧紧盯着傅敛，凑近容因耳畔，轻声说：“殿下不会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了吧？我现在可是殿下的男朋友，敷衍我的话，我可不确定我们的约定还会不会奏效。”
“知道了知道了，让开点，我去吃早餐。”容因最讨厌别人威胁他，尤其是这个人本来就是他讨厌的人，现在简直是讨厌的平方。
昨天要不是系统让他答应公开，光凭他哥那几句话他是不会妥协的。
秦昼果然很烦人。容因恨恨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瞪了秦昼一眼，在系统好说歹说的劝说下，态度好了一点儿，收拾完了之后不情不愿地和秦昼说：“走吧，不是说买好票了吗。”
“走吧，因因。”秦昼丝毫不介意他恶劣的态度，竟然还笑得出来。
容因没理他，率先摔门出去了。
秦昼看了一眼被摔上的门，低声笑了笑，转头时变得冷淡：“他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傅敛面色一点未变。
选定的游乐园在郊区，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容因出门的时候不情愿极了，现在下了飞梭，看见五颜六色的气球和棉花糖，眼睛都亮了，根本不顾上秦昼还在他身后，几步跑上前，喜滋滋地付钱买了个氢气球绑在手上，又买了个草莓味的粉色棉花糖。
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
容因这才想起今天是秦昼和他一起来的。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咳嗽一声，结结巴巴地强行解释：“哦，就是我看这边好多人排队，反正来都来了，就买一个试一下。”
秦昼慢悠悠地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来都来了，试一试也行。”
容因被他噎住了，手里拿着的棉花糖扔也不是吃也不是，一时间停住了没有动作。
秦昼看了他一会儿，又笑了一声，容因耳根泛着红，恼羞成怒道：“笑什么，吃个糖也不行啊，你这人真烦。”
“可以啊，我没说不行。”秦昼凑近他，忽然在棉花糖上咬了一大口，说话的声音变得含混：“还不错。”
容因气得踹了他一脚：“你自己不会买啊！”
游乐园只有他们两个人过来了，没让人跟着。容因和秦昼一边走一边看攻略选择去哪个园区——其实主要是秦昼在看，容因只顾着吃他手里的棉花糖。
“不是走个过场吗，随便玩玩就行了，看来看去多麻烦。”容因怎么也想象不到秦昼竟然是出门玩会看攻略研究什么路线耗时最短的人，偏偏他还做得十分自如。
秦昼又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他们选了个工作日，游乐园里的游客不算多，玩了很多项目也没花多少时间在排队上，容因嘴上说着“才不想跟你一起出门”，实际上玩的比谁都高兴。秦昼手里拿了不少纪念品，都是容因刚从纪念品店里出来的时候挑的，他本来还想买一个超大的玩偶熊，但考虑到并不是很好拿，最终还是放弃了。
“冰淇淋看起来好好吃欸……”容因站在树荫下，犹豫地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又看看不远处马上就要开馆的他最喜欢的玩偶展馆，狠狠心说，“还是算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吃，小朋友才喜欢吃这个。”
他们玩别的项目花了太长时间，这个展馆是今天最后一次开馆，如果现在不去的话，就要等下次再来了。
秦昼看了一眼冰淇淋车，什么都没说，顺着容因的意思点点头：“行，那我们就去展馆吧。”
也许是知道这是今天最后一次开放，展馆门口也排了长长的队伍，容因和秦昼刚一到门口，展馆就开始放人，人潮不断地往里面涌，容因被带着不停地往前走，等他回头的时候，秦昼早就不见踪影了。
他有点着急，虽说平常看秦昼不顺眼，但至少今天秦昼还是挺正常的。容因低头准备给秦昼发个消息问问他在哪，却正好看见一条新消息。
【人太多了没挤进去，我在出口等你。】
【好的。】容因认认真真地给他回复完，就自己跟着人群欣赏展馆。
展馆很大，他才走了没到三分之一，光脑突然弹出来一个通讯请求，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谢怀铮。容因想也没想就接了起来。
“怀铮哥，怎么了？”容因小跑着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压低声音说，“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谢怀铮开口时声音哑到完全不能听，像破败的风箱：“因因，我、咳咳，你现在可以过来我家一趟吗？”他停顿着艰难地呼吸了一会儿，“我、我好像发烧了……”
容因被谢怀铮的声音惊了一下，想起昨天通讯时他难看的脸色，当即连原因都来不及问，飞快应道：“好，我马上来，怀铮哥，你、你在家等我。”
最后一个人从展馆出来的时候，秦昼仍然没有看见容因。他皱了皱眉，给容因拨了个通讯。
“你……你在哪里？”秦昼不太自然地问。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才听见容因恍然又抱歉的声音：“对不起啊秦昼，我在医院——”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急急打断：“医院？你怎么了？没事吧？”秦昼刚说完，才反应过来什么，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怕你出事了你哥那里不好交代而已。”
“不是我，”容因说，“是怀铮哥他发烧了，我有点担心他，所以就过来陪他了，忘了给你说。”
“怀铮哥？是谢怀铮吧。”秦昼感到无名火正顺着心口往上冒。他想起好多事情，那些画面走马观花一样不断浮现在眼前。容因笑得十分开心的脸蛋，还有他身边总是有的无限温柔低头看他的人。
每次、每一次，容因用那种厌弃的目光和他说完话之后，他总能在隔天看见谢怀铮温声哄着容因让他不要生气。
容因会用一种他从没听过的语气，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地说：“还不是你和哥哥总是太忙，没空陪我。”
从前也是这样，只要有谢怀铮在，容因好像就总是看不见别人。
他控制不住地把那些恶劣的话说出口：“他生病了不会给助理打电话吗？他那里没有保安？就非得你赶过去？你们什么关系，容因，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男朋友。”
秦昼冷笑一声：“他要是还有点自知之明就该离你远一点，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傻，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秦昼！你够了！”容因的声音听上去很生气，“我和你之间的事，关怀铮哥什么事？你说我就说我，说他做什么？”
“很好，容因。”秦昼刚说完那些话的一点歉疚之心瞬间烟消云散，怒意不断高涨，“他到底想不想当你哥哥，你最好给我问清楚，我不想到时候头上飘绿你还来问我怎么回事！”
容因气道：“你有病吧秦昼，怀铮哥和我哥没什么不一样，你别把你自己龌龊的心思安在别人身上行不行？”
“你要是这么讨厌我，还非要我当你男朋友做什么？痛快点签了协议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也不用成天把气撒在我们身上！”
“……”秦昼缓慢地重复道，“你、们。”他笑了笑，“对，反正你眼里只有你的怀铮哥。容因，你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傻，你知不知道你的怀铮哥——”
容因打断秦昼，冷淡地说：“秦昼，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是不想说我们就别说了，就这样吧。”
“我想干什么。”秦昼低低地笑了一声，一字字说，“容因，我就是不想看你高兴。只要你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光脑穿来阵阵忙音，是容因挂断了通话。
秦昼在出口不远处的长椅边站了很久。他手里拿着四支不同颜色的冰淇淋，因为等了太久，已经有些融化了。粘腻的奶油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淌，滴在了地面上。
他扫一眼那些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奶油制品，轻轻地把它们扔进了垃圾桶。

第65章 不去
“……病人没有大碍,  是因为劳累过度，再加上换季引发的高烧，等烧退了就没事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了看一脸紧张的容因，没忍住安慰道,  “别太担心,  你哥哥没有大事,  就是要注意休息。”
容因确认了好几遍谢怀铮没事，才放下心来：“好的,  谢谢医生。”
游乐园在郊区,  离谢怀铮的小别墅不太远,  但等他过去时，谢怀铮已经因为高烧昏迷倒地了。他没那么大力气搬动谢怀铮，别墅附近本该存在的保安全都不知所踪,  是容因紧急拨打了急救电话,  这才把谢怀铮送到了医院。
容因走进病房,  暖意扑面而来。谢怀铮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  眼底黑青的黑眼圈愈发明显，他睡着了眉头仍然紧紧皱着,  像是梦中也有烦心事。
容因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打算等到谢怀铮醒过来。光脑不合时宜地震动，容因想让谢怀铮多休息，手忙脚乱地调了静音,  轻轻带上病房的门，才抽出空瞅一眼来电人。
【讨厌鬼】请求和您通话。
屏幕正中央的一行字引入眼帘，容因蹙着眉，不耐烦地挂断了。
才按下拒绝通话键,  立刻跳进来一条新信息：【哥哥，接电话好吗？不然我就一直打，你知道的。】
容因当然知道。
林翡这个人，向来偏执过了头，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如果容因不接他的电话，他就会一直发消息和打电话，拉黑也不管用，他会一直换号码，直到容因和他通话为止。
这也是容因最讨厌的一点。被人威胁的感觉很不好受。
他深吸一口气，暗自说了一句“神经病”，接起了林翡打过来的第五十三通电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面传来一阵东西被打翻的响动，接着有人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过了好一会儿，容因才听见林翡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进耳朵里。
“哥哥，你终于愿意接我的电话了……”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欣喜，像是完全不在意容因话语里的不耐烦。
容因说：“有什么话就快说，我没时间和你说废话。”
林翡平复一下紊乱的呼吸，才说：“哥哥就这么讨厌我吗？连我的声音也不想听见。明明我们才应该是最亲密的。”
“你不说我就挂了。”
林翡的呼吸又变得急促：“哥哥，你能回来看看我吗？我好久没见你了，我好想你啊，为什么你身边总是有这么多人？他们都配不上你，你回来好不好？就像我们以前一样……”
“哥哥，我只想让你回来看看我，可以吗？只要你回来看我一眼，我保证不会再打扰你。”
容因拒绝的毫不犹豫：“我最近没空，再说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翡打断，声音一下子提高，又气又委屈：“为什么没空？谢怀铮生病了，你就可以马上去看他，为什么我就不行呢？哥哥，还有那个秦昼……”他的语气变得阴狠，“哥哥不是最讨厌他了？为什么答应公开婚约？难道说哥哥真的打算和他结婚？”
容因的眉毛越拧越紧，没有回答他的问他：“林翡，你为什么会我知道我在哪里？”
林翡在那头笑了一声，似嘲似讽：“哥哥，你和秦昼今天出门的事情有多少人关心你清楚吗？现在外面报道铺天盖地都是，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了。”容因顿了顿，“先不跟你说了。”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没再理会林翡，而是打开光脑，犹豫片刻，点进了社交平台。
果然到处都是他中途离开的报道。
容因正想点进去看看到底说了些什么，就听见打开了一条缝的病房里传来微弱的咳嗽声，紧接着是悉悉索索的响动。
谢怀铮醒了。
容因顿时顾不上什么新闻，连忙推门走了进去。
谢怀铮斜靠在床头，艰难地冲容因笑了笑：“因因，麻烦你送我过来了。”
“怀铮哥这么客气做什么，”容因佯装生气，“下一句是不是还要说谢谢？”他一边说一边捂住两只耳朵拼命闭着眼睛摇摇头，五官皱在一起好可爱，“我不听不听不听。”
谢怀铮知道他是在逗自己笑，很给面子地笑起来：“嗯，我不说。”
容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对嘛。”
“你和……”谢怀铮停顿了一会儿，“去游乐园的中途跑过来了，还是要道歉的，因因。对不起。”
容因手里拿了个小橘子慢吞吞地扒皮，低着头没说话。他又想起林翡说的到处都是这件事的报道，心情不太好地说：“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好，那就不说。”谢怀铮嗓音还有些哑，咳嗽两声，接着道，“因因回去吧，我这里没关系了，不用陪着我。”
容因说：“怀铮哥别说我了，怎么这么不注意身体还晕过去，我还是在这里陪你吧。”
他把扒好皮的橘子放在床头柜上，拒不配合的模样。然而谢怀铮这次却很坚决，无论容因说什么，他都坚持要让容因回去。
“今天你本来就不该在这里。这是我的问题，因因，快回去吧。”
医生说了要让他好好休息。容因在心里默念一遍。
“好吧，那怀铮哥你好好休息。”容因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和他道别，“我就先回去了。”
他从后门出了医院上了飞梭，司机问：“殿下，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哪里……”容因沉默了一会儿，“先等等，我、我先想想。”
他想了半天，终于找出了秦昼的对话框，删删改改地给他发了一句：【你还在游乐园吗？】
秦昼那个态度对他，容因气了个半死，恨不得当场和秦昼划清界限再也不见，然而事实证明暂时无法完成，容因勉强安慰自己半路跑掉确实不太好，决定再给秦昼一次机会，如果他好好说话的话，他们可以再出来玩一次。
也不知道秦昼一个军部新贵怎么这么闲，一天到晚抱着光脑不撒手，几乎是容因刚发过去消息，他就回了过来。
【游乐园？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还在，你以为只有你“忙”吗？】
容因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冷静点”，冷静地忍住了当场把秦昼拉黑的冲动，问道：【今天对不起，你什么时候还有空？我们再去一次游乐园吧。】
秦昼秒回：【呵呵，再去一次，然后再让你的好哥哥把你叫走吗？我就这么好骗，你说去就去？】
容因看了一眼，慢吞吞地打字：【好，不去就不去。】
这句话还在对话框里没发出去，光脑就震动了一下，秦昼又发来了新消息。
【时间，地点。】
【快点，给你面子，一分钟之内你没发过来就不去了。】
容因：“……”
拽什么拽。就不发。
容因掐着表看点，故意不发消息，就停在对话框里，看秦昼还能发出些什么东西来。
五分钟后。
【攻略：这样选择，花最少的时间玩最多的项目！】
【xx游乐园最全攻略来了！三大必去场馆，点击就看情侣约会拍照地点！】
【哪里的棉花糖最好吃？我推荐xx游乐园，里面真的有很多吃的，除了贵一点，但这是我的缺点，不是它的。】
【要去哪个？快点。】
容因：“……”
最终选定了城西新建的游乐园，听说那里的棉花糖很出名。
【行了，就这里。我才没空陪你玩这些幼稚的游戏，你最好专心一点，我不会再陪你来第三次。】
入秋后的夜晚已经泛着凉意，秦昼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把光脑收了回去，冷着脸扫视了一圈自以为躲得很隐秘的记者们，走出了大门，身后摩天轮的装饰灯一闪一闪，欢快的音乐伴随着时不时的欢笑声。
*
容因看着光脑上秦昼发来的消息，抬头和司机说：“麻烦您，回皇宫吧，谢谢。”
下了飞梭，容因熟门熟路地往自己寝殿走。快要走到门口时，他想起林翡不断拨过来的电话，忽然又决定去找林翡谈谈。
林翡住的地方离他很远，要穿过好几个小花园才到。容因反正不急，就当散步，也没让人跟着，自己一个人往那边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看见前面不远处亮了灯。
小庭院里种了各色花草，碧绿的树叶已经泛黄，落了一地。白色的栅栏里精心呵护的蔷薇花败给寒冷的天气，蔫答答地一朵都没开，只留了稀疏的一点卷曲的叶子。
林翡住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倒不是说谁苛待他，只是林翡不喜欢有人，说是不习惯，把送过来的仆从全部打发走了，说要自己一个人住。
大门半开，容因推门进去，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想了想，给林翡发了条消息：【你在房间吗？我现在在门口，你不是要见我？我过来找你了。】
他礼貌地站在门外等了几分钟，一向积极回消息的林翡这次却好半天没回。容因犹豫片刻，看了看里面亮着的暖黄色灯光，在寒冷的夜风中打了个哆嗦，决定进去看看。
林翡的寝殿布局和容因的不太一样，他只来过一次，还不太熟悉这里。大多数房间没开灯，只有一个房间里微微透出光线。
容因顺着光往那边走，敲了敲门没人应，那扇门并没有关上，容因试探地叫了几句林翡，没人回答。他觉得奇怪，动作轻缓地推开了那扇门。
里面是一个小客厅，一个人都没有。容因又叫了林翡的名字，仍是没有回音。
算了，下次吧。容因后退一步，准备出去。
然而小客厅的一角忽然传来细微的水声。容因循声看过去，发现那里竟然还有个房间，门也没有完全合上，灯光开得很暗，容因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里面好像有人。
估计是林翡。
容因走过去，手放在门把上，不经意抬头是果然看见人影闪动。他眼睛一亮，正想叫一句林翡的名字。
被推得半开的房间里雾气氤氲，修建的温泉水池里，有人背对着这边，正在泡澡，看背影似乎是林翡。容因有点尴尬，拉着门就想退出去——
“哥哥……嗯……”水声哗啦，白雾弥漫，掩盖了好多。
林翡嗓音沙哑，浸泡在池里，仰起的脖颈可以看见清晰的喉结，他皱着眉，像是难受又像是欢愉：“容因……唔……”
一声闷哼。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
容因那句没开口的话就这么硬生生断在嘴中。

第66章 和谁
水声还在响,  容因呆愣着一张脸，半天不知道作何反应。
【宿主！站着干什么！快走啊！】系统关键时刻还算有点靠谱，突然出声提醒容因，【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了！】
容因猛地回过神。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起来,  他再不愿意承认,  事情已经发生了,  还这么巧被他撞破……
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虽然容因一直不怎么喜欢他，可林翡说到底还是容夫人收养的孩子,  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但现在,  这个弟弟，正在想着他、想着他……
容因后退一步，慌乱间什么都无法考虑了,  转头跑出了这间屋子,  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木板门边掉下的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被一只苍白的手捡起来,  林翡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拨开糖葫芦外面的包装袋,  将山楂果放在嘴边，伸出舌尖慢吞吞地舔舐起来,  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容因跑出去的方向,  低声说：“好甜啊。”
*
容因跑出林翡的寝殿，头也不回地往前跑，连方向也顾不上了。林翡住的地方很偏僻,  路灯也少，容因脑子里一团浆糊，找不准方向，没头苍蝇一般看见哪就往哪跑。
“啊！”容因捂着脑袋后退一步,  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傅敛出来找他了。
傅敛蹙着眉，上前几步握住容因捂脑袋的手腕摘下来，又拉着他往有灯的地方走了几步，站在路灯下仔仔细细地查看容因的额头，确认只是红了一点之后，才松开他：“殿下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边晃？怎么不回去？”
容因努力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把刚才看见的画面从脑海中删除，勉强笑了一下：“嗯，这边不太熟悉，有点迷路了，正好你来了，我们回去吧。”
他说完，害怕被傅敛看出异样，率先往前走，用不满的抱怨掩盖心神不宁的事实：“傅敛，走快点。怎么我走了好久你才出来找我？要是再晚一点，我看我就要在外面过夜了。”
傅敛跟在容因身后，察觉出容因刻意和他保持了半米的距离，全副心神都在关注他们之间的距离，心里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但容因不想说，当下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在容因身侧，而是不紧不慢地跟着他，笑着道：“因为想让殿下玩得开心点，所以没有联系殿下。还是刚才听侍卫长说殿下好像往这边来了，我想着甜汤再不喝就要凉了，所以才这么晚出门找殿下。”
容因没注意听他说话，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视他和傅敛之间的距离，发现傅敛没有上前要和他并肩的意思，松了口气，分出心神随口回道：“算了，这次先原谅你好了。”
有傅敛领路，两人没走多久就回了容因的寝殿。房间里亮着小灯，泛黄的灯光充盈着整个房间，小茶几上放着一个小瓷碗，小瓷碗下面有保温器正在孜孜不倦地运作，白色的热气冉冉上升，甜香气息随之而来。
容因吸吸鼻子，欢欣地说：“好香，肯定很好吃！”
傅敛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容因片刻，确认他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才从他身后绕到前方，关掉保温器，试了试甜汤的温度没问题，递给容因：“殿下尝尝吧。”
容因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评价道：“好喝，但我觉得还可以再甜一点。”
傅敛说：“好，下次再多放一点蜂蜜。”
容因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又受了惊吓，泡完澡整个人疲惫得不行，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今天好像格外困一点，是太累了吗……
毛绒地毯发出沙沙的细响，傅敛熟门熟路地推开房门，调低了小夜灯的亮度，把加湿器开大了一点，又替容因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盖好。
“怎么总是喜欢踢被子，总也说不听，生病了不难受吗。”柔软的床榻被坐得微微下陷，傅敛嗓音低沉，缓慢地说，“殿下今天去找谢怀铮了吗。”
虽是疑问句，却用的肯定的口吻，傅敛的语气中听不出别的情绪，像单纯地叙述：“他在殿下心里好像很重要，是不是？”
傅敛垂眸看向睡得无知无觉的容因，手指轻轻抚上他的侧脸，温热柔软的触感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忘记殿下睡着了，抱歉。”
他俯身深深地吻住容因的唇，撬开他的齿关，舌头灵活地滑进去，牙齿微微用力，在绯红的唇瓣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留一个记号，殿下下次出门要留心一点不要再被骗了。”
门被轻轻带上，傅敛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用特质通讯器拨通了电话。
林翡的声音沙哑烦躁，透着一股浓浓的不耐烦：“怎么了？”
傅敛顿了顿，冷淡地说：“今天你做了什么心里清楚。我们当时不是说好了不会吓着因因吗？你这样做是公然违反约定，我们的合作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真好笑。”林翡的语气听上去有种异于往常的压抑，他嗤笑道，“傅敛，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你心里难道不想做些什么？当着我那个好骗得要命的哥哥的面，把你脑袋里想的东西都付诸实践。”
“你敢说你不想吗？装什么装。”
傅敛冷笑一声：“光靠你一个人是没办法做到的你自己清楚吧。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了，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了，管好你自己。”
林翡撂了电话。
*
说是解了禁足，容因也还是不能随心所欲地出门，去哪里都要和容泽报备，次数多了，他也懒得再出门。顾灼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他了，容因猜想他应该是又被他的元帅爹拉去哪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军训去了，没有网络，这才没办法联系容因，不然以顾灼的性格，容因离开第二天，视讯都要打十几个了。
没人聊天，容因只好在小庭院里支了个秋千，有事没事就跑去那里玩一玩。
谢怀铮进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容因坐在秋千上被傅敛推着玩，下午的阳光耀眼却不太热，温度还算适宜，容因裹了里外三层，才被允许在外面多呆一会儿。换季的时候他的身体很敏感，动不动就感冒发烧，还好得慢，傅敛这段时间看他看得很紧，新架的秋千最多坐一会儿，推着玩吹风是不行的。
“因因，在干什么？”谢怀铮站在门口，穿得很随意，看上去像个温和的邻家大哥哥。
容因循着声音转过头，看见谢怀铮时眼睛一亮，没等秋千完全停稳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站在他身后的傅敛眼皮跳了跳，下意识伸出手却没碰到人。
“怀铮哥，你怎么来了！”容因几步跑到谢怀铮身前，高兴地问，“是来找我的吗？”
谢怀铮揉揉他的头：“是，来看看我们因因怎么样了。最近换季，每年这个时候你都要生病，又不肯好好穿衣服。最近有没有乖乖听话？”
容因撇撇嘴：“别老是把我当小孩，我已经长大了好吗。而且我有好好穿衣服。”他抬头瞅了瞅谢怀铮，“那怀铮哥呢？生病就好了吗？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吗？”
“就是一个小发烧，要住什么院，还不是你太紧张非要让我呆两天，不然我当天就能出来。”谢怀铮失笑道。
“走吧，外面冷，进去说吧。”谢怀铮往秋千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少玩一些，吹风着凉了我看你怎么办。”
容因乖乖应道：“噢，知道了。”
房间里开了暖气，点了淡淡的熏香，是容因身上的气息，谢怀铮一进门就闻到了，片刻后笑道：“这个味道你闻了这么多年还没腻？从小就要点着睡觉，不给你点你还不愿意，长大了怎么还这样。”
容因笨手笨脚地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谢怀铮，指尖被烫的通红，又把手指捂在耳朵上，嘴里呼呼地吹气。
谢怀铮道了谢，又夸容因懂事了长大了。
容因最喜欢听别人说他长大了，因为容泽老把他当小孩，什么都管着，一点都不自由。听见谢怀铮夸他，哼哼两声，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还记得要谦虚两下：“也没有很懂事啦，一般般……”
“因因不问问我今天来干什么？”谢怀铮含笑看他。
“？”容因一愣，“不是看我的吗？”
谢怀铮叹口气，故意逗他说：“看来因因已经忘记了，我好伤心，从前因因到这个时候还会记得给我准备礼物，现在不仅没有礼物，连记都不记得了。”
傅敛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件毛绒绒的小毯子，从回廊后穿过来走进门，动作熟稔地把容因裹紧小毯子里，低声嘱咐：“给你找来了，好好包着，不要着凉。”
容因冲他笑：“好哦。”他想了想，“今天想吃芙蓉豆腐。”
傅敛也跟着笑起来：“好，给你做。”
“——因因。”
“嗯？啊，怀铮哥，怎么了？”容因懵懵地转过头，看见谢怀铮那只白瓷杯里的水已经空了，他仍在微笑，但容因能够感觉出他心情不是很好。
谢怀铮说：“其实过几天……”他说的时候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在容因愈发疑惑的眼神中，垂眸轻声说，“算了，没事，不是什么大事，因因不记得就算了。”
他像是有些失望，但话语间依旧很温和，对容因永远无限包容：“没事，今天就是过来看看你。既然因因过得很好，那我就不多呆了。”
谢怀铮一边说一边起身，真的打算告别：“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容因脱口而出，墙上硕大的时钟上显示的日期一下子让他想起什么，“怀铮哥，下周是你生日吧，15号。”他上前拉住谢怀铮的手，着急地说，“我想起来了！我没有不记得！”
“怀铮哥想要什么礼物？对不起……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我就是……”容因好愧疚，谢怀铮每年都会提前很久替他准备礼物，结果轮到自己，却连人家生日也不记得。
谢怀铮被容因握住的那只手动了动，很细微的动作，像是一个十指交扣的模样。
“没关系，”他缓慢地开口，微笑道，“昨天害得因因没去成游乐园，不如就15号带你去吧，好不好？”
容因整个人被愧疚淹没，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当即应道：“好！”
谢怀铮于是点了点他的鼻尖：“好了，别怪自己，我又没有怪你。”他倾身凑近容因，神情温柔地和他对视，“我永远不会怪因因。”

第67章 带走
14号那天晚上,  谢怀铮给容因打了个视讯说要过来接他，理由是监督他早点睡，不然第二天早上起不来，又要赖床。
容因努力辩解道：“其实提前跟我越好时间的话,  我是不会赖床的。”
谢怀铮在视讯那头笑了一声,  有条不紊地开始举例：“因因八岁那年,  我要出门，你说要跟我一起去,  怎么劝都不肯听。我告诉你早上六点就要起床,  晚上你信誓旦旦说绝对不会赖床,  结果第二天等你等到十点才出发。”
“还有十一岁那年，你过生日。你缠了你哥哥好久说要一起出去玩，非要定大半夜两点的飞梭票,  说是这样睡一觉就到了。结果你睡着了怎么也不愿意起床,  改签了两三次到第二天下午才上车。”
“对了,  差点忘记，因因十五岁第一次和同学一起去夏令营,  自己偷偷报名了才被发现，我们都让你不要去,  你偏要去,  还说自己肯定不会半途想回来。后来不但没赶上带队老师，还在第一天晚上给我打电话，哭得惨兮兮地说要回家。”
容因听得面红耳赤,  白皙的脸蛋上晕红一片，五官皱成一团，羞耻极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怀铮哥别说了！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啊！！”
谢怀铮慢悠悠地说：“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说忘记了，我记得,  就顺便说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这次真的不会这样。”容因耳朵红红脸蛋红红，镜头都不好意思看，“真的真的，怀铮哥，再相信我一次！”
“好，那再相信你一次。”谢怀铮松口得很轻易，转而说，“其实我是想说，因因今晚要不要来我家睡？明天我们一起去游乐园，这样就会方便一点。”
容因愣了一下：“啊？去你那里睡吗？”
他有些为难，今晚他已经和傅敛越好要一起做绿豆糕了，下午的时候傅敛特地准备好了材料和工具，现在正在小厨房做准备，容因原本是打算接完谢怀铮的视讯就去帮忙的。
谢怀铮嗯了一声，问道：“因因不想过来吗？”顿了顿，他又说，“没关系，其实……嗯，下次再带你去吃也可以。那因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吧，我明天早上再来接你。”
“那个……怀铮哥！你是不是已经过来了？”容因听出不对劲，立刻追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快到了？”
“因因早点睡吧，我明天来接你。”
谢怀铮明显回避的视线让容因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顿时大声道：“别骗我，你肯定在门口了！”
“……”谢怀铮无奈地笑了笑，“因因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特意来接人结果没接到这种事情我自己知道就好了。”
容因说：“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这样。”他一边穿鞋一边埋怨，“你每次都这样，也不告诉我，你还在生病，要是我说不去你是不是又要一个人回去？”
他弯腰整理鞋带，半天不知道怎么系好，着急地随便把它往里面一塞，就要跑出门：“好了怀铮哥，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谢怀铮说：“你的东西都有，不用带了，出门多穿点衣服，不要着急，小心摔跤。”
“知道了知道了。”容因说，“我挂了，待会见！”
他出门的动静不算小，傅敛闻声过来的时候，容因还在费劲地和鞋带作斗争。
傅敛轻轻叹口气，半跪下来，熟练地替容因系好鞋带：“殿下怎么又不好好系鞋带？上次摔跤的事情忘记了吗？还是说殿下想再摔一次？”
容因认真地看他动作，企图学会怎么系，鼓鼓脸颊，不高兴地说：“我就是学不会怎么办，它总是乱跑，我上次明明把它弄好了，后来是它自己掉出来我才摔跤的。”
傅敛三下五除二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起身时故意用去捏容因的脸蛋：“你那叫弄好了吗？弄好就是把鞋带一股脑塞进鞋里，又不稳，你跑步的时候它当然要掉。”
“你刚碰了鞋不要碰我的脸！”容因瞪他一眼，躲过傅敛的手，嘟囔道：“反正就是这样，鞋带烦死了。”
傅敛笑了他两句，拿了张纸巾擦手：“殿下穿鞋做什么？材料准备好了，不是要做绿豆糕吗？”
容因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低着头好小声地说：“怀铮哥在外面等我，我今晚要去他家睡。绿豆糕、绿豆糕……下次再做，好不好……”
傅敛唇畔的笑容淡了些许，容因低着头，看不见他冰冷的神情，只能听见他仍然温和的嗓音，像是完全不在乎：“嗯，没关系，下次就下次吧。殿下出门要好好照顾自己。”
“那、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容因抬眼飞快瞟了傅敛一眼，把外套一裹，推开门跑出去了。
傅敛低头维持着刚才和容因说话的姿势很久，听见了门外容因吩咐侍从把小型飞梭开出来的声音。这里离皇宫的大门有一段距离，容因大概是不忍心让他的怀铮哥在外面等这么久吧。
“计划提前吧。”他缓慢地打下这行字，轻轻一点，发送了出去。
*
谢怀铮带着容因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私房菜吃饭，容因很久没出门，兴奋了好一会儿，把自己吃撑了才停下来。结果回去的路上难受得不行，吃了消食片，没精打采地躺在谢怀铮腿上，让谢怀铮一下又一下地给他揉肚子。
他的体温比容因高，还特意搓热了掌心，揉肚子时暖洋洋的，舒服得不行。容因眯着眼睛享受，还不忘指挥“快一点、慢一点”。
“惯的你。”谢怀铮捏了捏他的鼻尖。
容因感受一下，觉得已经不太难受了，就抓住谢怀铮的手放到一边，翻身爬起来，很嘴甜地说：“谢谢怀铮哥，怀铮哥最好了！”
谢怀铮笑了一声：“快去睡觉吧。”
“嗯嗯。”容因点点头，嫩生生的脚趾头乱动着钻进了毛绒拖鞋里，双手撑着沙发低头幼稚地甩了甩拖鞋上的小兔子。
他手腕上松松地圈着一根红绳，红绳末尾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晃晃荡荡。同样挂在他手上的光脑震动了一下，信息进入的提示音响了两声。
容因随意地点开屏幕，去看那条发过来的消息。
只一眼，他的目光就凝住了，原本晃荡的脚丫子垂落在地毯上，浑身僵硬，半晌没有动静。
谢怀铮立刻发现了容因的不对劲，却没有贸然看向容因的屏幕，而是保持着原来的距离，问了一句：“因因，怎么了？”
容因被这句话惊醒，下意识伸手遮挡屏幕，神色不太自然地说：“没什么，怀铮哥。我、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嗯，是要早点休息。”谢怀铮说，“那因因早点睡吧。”他没有多问，笑了笑，“去睡吧。”
容因称得上是慌乱地进了房间，坐在床上的时候心脏还在砰砰跳个不停，屏幕上那一行刺眼的黑体字不断在脑海中重映，和那天他在门外看见的场景缓慢地融合在一起。
【哥哥看见了吧。】
【是不是猜到了？】
黑暗里容因睁着眼睛，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林翡苍白的面孔和那天门里雾气缭绕的低哑嗓音交替出现，容因忍不住把床头的小夜灯开亮了一点。
怎么会、怎么会……
林翡不是我弟弟吗。容因近乎茫然地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会有这样的想法。
“啪”一声，房间里的大灯被打开，容因被刺激得闭了一下眼睛，谢怀铮的声音在耳畔沉沉响起：“是不是有心事？因因要不要跟我说说？”
床榻下陷，热源接近，谢怀铮一如既往的温柔模样让容因一下子没忍住。他仿佛变回了好久以前的小朋友，晚上只有谢怀铮陪着睡觉。他那时候分明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却会强打精神半夜起来给他讲故事，就为了哄他睡觉。
容因咬着下唇扑进谢怀铮怀里，什么也没说，微微颤抖着。
谢怀铮并不觉得意外，他慢慢地抚摸着容因的脊背：“别怕，因因，我在这里。”
过了好久，容因仍然埋在谢怀铮怀里，闷着嗓音说：“……我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谢怀铮静静地听着容因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叙述，略微一想，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他手上动作未停，很轻的冷笑了一声，玻璃窗倒映出他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的神情。
“不怪你，因因。”
容因说出来感觉好多了，想问又不太好意思，只能遮遮掩掩地说：“林翡、林翡他……那现在要怎么办？我们是、我们是亲人，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他求助地抬眼看谢怀铮，天然地依赖他：“怀铮哥，怎么办啊？”
谢怀铮理了理容因落在脸颊处的发丝，低声说：“是距离太近了产生的错觉。因因实在不知道怎么办的话，要不要搬来我这里住？让林翡一个人冷静一下，见不到面的话慢慢就淡了。”
容因眼睛一亮，接着又有些犹豫：“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也不知道，”谢怀铮似乎也有些忧虑，“但总比天天见面好一些吧。因因，你说呢？”
*
15号那天是个晴天，阴沉了好久的天空总算再次放晴，容因看天气预报的时候高兴了好久。
前一天睡得不算太晚，容因第二天早晨起床没有太困难，谢怀铮端着牛奶过来叫了他两声，容因就懵懵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去洗漱了。
也许是因为难得的晴天，今天的游乐园里人很多，谢怀铮牵着容因的手绕了大半天的路，总算找到一个没那么多人的园区。
“因因，光脑解下来给我吧。”谢怀铮说，“这里人太多了，到时候挤丢了你找不到。”
“噢，好。”容因应声，他对谢怀铮有种盲目的信任，听他这么说，想也不想就把圈在手腕上手环形状的光脑解下来递给谢怀铮。
和谢怀铮一起逛的时候，容因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很快，接踵而至的游乐项目让他没功夫想东想西。
晚饭是容因选的一个主题餐厅，这个餐厅是这个游乐园里最著名的打卡点之一，人很多，容因一看就皱着眉，表示明显的抗拒，但又实在想吃，就扯了一下谢怀铮的衣角，拐弯抹角地说：“怀铮哥觉得这里怎么样？”
谢怀铮一听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笑了笑说：“好，我去排队，你好好呆在这里不要动。”
容因得了便宜，立刻乖巧地说：“好，我不乱动！”
大概人真的太多，容因等了半天也没见谢怀铮出来，百无聊赖地用鞋尖去踢路上的小石头。
一阵喧闹声传来，街道尽头的音乐声和穿着各色玩偶服的工作人员一蹦一跳地走过来，容因抬头一看，发现是花车巡游。
“……是这个时间吗？”他有点奇怪地往那边看了看，“我怎么记得要晚一点才对。”
这条街并不长，很快，拥挤的人群往这边过来，容因不想被挤进去，下意识往后退了两三步。
“欸欸欸，你过来点——”耳边忽然传来人声，容因抬头去看，然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混乱的人群冲散了，手腕忽然一热，是有人抓住了他。他皱着眉想要挣开，可那人抓得很紧。容因只来得及看一眼刚从主题餐厅出来，被拦在人群对面正在四处找他的谢怀铮，就被捂着嘴拖了出人群。
那人的手心冒着汗，很热，声音低而冷淡：“别动。”
他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第68章 关起来
“……没有被发现,  人已经走了。”
“知道了，监控……没有。”
“西郊那边，正在找人……暂时没有传开……”
耳畔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  容因陷在一片黑暗中,  昏昏沉沉,  思绪混乱而茫然。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阳光,  屋子里一片漆黑,  安静极了，容因醒来的时候，只能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他细瘦的手腕一晃，带起金属碰撞的声响。他感受着手铐冰凉的触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嘴里被塞了东西,  绑在脑后，容因艰难地动了动酸软的唇舌，试图将那个东西顶出去一点，然而失败了。
这间屋子一点光都没有,  是纯粹的黑暗——或许有一点儿会顺着窗或门的缝隙漏进来。可容因夜视能力弱得近乎没有，夜里睡觉都要在床头放小夜灯,  哪里受得了这样纯粹的黑。他仰着头拼命瞪大眼睛,  仍是徒劳,  甚至连天花板都看不清。
手铐将他的双手吊在床头,  两条腿被分别锁在床尾,  死死固定住，让他连最简单的并拢都做不到。这样的环境不可避免地让他回忆起很久以前一些糟糕的回忆，容因几乎是克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一双温凉的手触上他的面颊，容因下意识地躲开了。
“躲什么。”一声轻笑响起，是秦昼。
容因挣扎地更厉害了。
秦昼借助着手铐轻松压制住了他,  随后俯身下来附在容因耳畔，吐息缓缓缠绕上来：“殿下不喜欢么。”
他凉浸浸的手指一路滑过容因的唇瓣、脖颈，隐没在柔软的布料中。容因颤栗着挣动，衣襟扯开，伶仃雪白的锁骨支着，像盛满了一弯月光。
秦昼狭长的眼睛里尽是无法掩饰的痴迷，他的目光落在容因紧咬的唇上。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喝水，原本莹润的唇干枯着，似乎在等着谁打湿它。嫣红的唇珠紧抿着，泛着青白。贝壳一样的齿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紧张，很微弱地打着颤。
他慢条斯理地取下绑在容因脑后的东西，黏腻湿滑的吻，带着冰凉的气息落在容因的唇上，舌头撬开齿关滑进口腔，舔过齿列和上鄂，容因被刺激地往后躲，不可自抑地沁出一滴泪。秦昼像品尝一颗甜美可口的果实一样，享受着容因微弱而急促的喘息声。
他欣赏一番容因红肿的唇和颤如蝶翼的眼睫，笑道：“殿下，总算见到你了，可费了我一番功夫。”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吗，为什么不来？”他仍是那样轻柔的语调，却含了满满的、无法掩饰的怒意，“那个谢怀铮在你这里就这么重要？明明是我先……”
容因依旧看不见任何东西，他只能感觉到秦昼坐在他身侧，露骨直白的目光如有实质，似一条正吐着信子的蛇绞绕着他。
“秦、秦昼，你先放开我……”容因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这样的秦昼让他感到本能的紧张，“秦昼，你先放开我。我不是故意不去的……”
“嗯，那殿下说说看，到底是为什么没来呢？”秦昼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低头温柔地注视着容因。
容因哽了一下，才声音很小地说：“我、我真的就是忘记了……谁让你前一天晚上没有提醒我，我不是故意的……”
“哦，我知道了。”秦昼微笑道，“意思就是谢怀铮的事不需要提醒，因为你一直记得，从来没有忘记过，是吧？”
他说话时，手指再次抚上容因的脸颊，缓慢地摩挲着，先是碰了碰他挺翘的鼻尖，慢慢往下滑，停在唇角处。秦昼盯着那一点唇珠，眸色暗沉，忽然用力地揉了揉。
容因原本深的艳丽的唇色愈发明显，他偏头躲了一下，恼怒道：“秦昼，你、你到底要做什么？现在放开我我还能不和你计较！”
室内忽然安静下来，原本有的细微的响动也一并消失不见。容因被蒙着眼睛，四肢都被束缚住，只能依靠耳朵来判断是否有人。
一下子变得完全安静的环境让他有点慌张，忍了忍，没忍住，微微抖着牙关开口道：“秦昼！秦昼……你、你还在吗？喂，你说话啊……”
仍是一片寂静。
温热的液体浸湿了黑色的巾帕，无尽的黑暗和没有一点声音的房间让他感到恐惧，容因轻声哽咽起来，抽泣声很小，他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太大声音。身体被迫舒展的姿势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容因想找一个小小的角落蜷缩起来，然而叮当作响的手铐和脚链却让他无法移动分毫。
秦昼站在床边，冷眼看着容因微弱地啜泣，小猫一样可怜极了，下唇被他含得湿润，湿漉漉的像被雨淋湿的、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他别过头，冷声开口：“……看来殿下还没有搞清楚情况，现在殿下想做什么、想去哪里都是我说了算。还是这样的态度……”他俯身用食指和拇指捏紧容因软乎乎的下巴肉，留下红色的指印，“我看殿下也不要回去了。一辈子锁在这里陪我，怎么样？”
容因抖了抖，勉强咬紧牙关，才开口道：“秦昼，你、你别乱来啊……”说到最后，语气还是控制不住地软下来，带着点黏糊的意味，大概是太紧张，威胁人也说的没什么气势，“你最好快点放我出去，不然、不然等我哥哥找到这里，你就完蛋了！”
“你就这样从游乐园把我绑过来，肯定很多人看见了，你不怕被发现吗？”
秦昼惊讶道：“殿下说得什么话？您怎么会这样想？”他笑起来，声音又轻又柔，像情人耳边的低喃，“我既然敢把殿下带过来，必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不如殿下先猜猜看，你的怀铮哥，现在在做什么呢？”
“……你放开我。”
黑暗张开了血盆大口，缓慢却坚定地吞噬着他，容因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秦昼才触到他光洁面颊上一片濡湿的水痕，那些暖融融的液体正飞速地顺着容因的眼尾滑落。他愣了一瞬，一点水渍坠在他的手腕中。秦昼顿时像是打翻了一碗滚烫的热汤，一向平稳带笑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愕然。
容因很少流泪，或者说，很少哭得这样厉害，像是要闭过气去。
秦昼通常只能在一个地方见到他零星几点泪水——大多时候容因并不知道。更多的时候，他会看见容因眼中的警惕和厌恶。
他很怕疼，但又要强。秦昼第一次见到他，其实并不是容因以为的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秦昼见到他的那天，比容因以为的要早很多。
初春还带着乍暖还寒的凉意，秦昼第一次来皇宫，找不到路，带路的侍从不知道应该是看他穿的简单朴素，懒得揽下这份差事，敷衍地随意带他转了几圈就完成了“熟悉皇宫”这项任务。
秦昼没办法，只能自己试图找出出宫的路。
他就这样见到了容因。
帝国的公士殿下，看上去还是不大的一个小朋友，穿着白色的骑装，黑发被拢在耳后，头上带着黑色的帽子，圆而大的眼睛直视着前方，手里紧紧握着缰绳，咬着下唇，看上去紧张的要命，隔着大老远的距离，秦昼都看得出来他一直在抖。
就这样了，他还要坚持骑在马上不下来，绕着马场跑了一圈又一圈，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次数不计其数。每一次他都会抱着自己的腿疼的掉眼泪，然后下一秒用两只手捂着眼睛默默地掉一会儿眼泪，还要警惕地看一看周围又没又别人。
他就这样一个人在马场里练习了一下午，而秦昼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了他一下午。
容因讨厌他，秦昼当然知道。
“好黑……”容因哆嗦着，抽泣声愈发明显起来，在这间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其实已经不黑了。皎白的月光透过拉开的窗帘洒进来，像飘了满地银色的柔纱，秦昼看见容因紧闭的双眼和纤长不安的手指。他面颊上浅色的光晕朦胧地垂着，睫毛因为泪水湿漉漉地黏成一簇一簇，像只不知所措的小猫。
眼前的场景和那年凛冬的某一天夜里他的梦境里重合起来，那人半跪在黑灰色的床榻间，烟岚白雾似的的脊背上落满了花枝一般艳红的痕迹，他漂亮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他，濡湿漂亮的脸上晕红一片，美丽又脆弱，像一株风雨摧折下的蔷薇花。
秦昼猛地按住了容因的肩膀，魔怔一般地低语：“你是我的，因因，你是我的……”
他深深地吻下去。
*
容因醒来的时候，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秦昼不在。
他动了动身体，不出意外地发现自己依旧被锁在床头。
窗外阴惨惨的日光透过狭窄的缝隙钻进来，小小露台上搭了几枝凌乱的枝桠，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落了几片在大理石的栏杆上，被清索的风一卷就消失了。天边泛着暗淡的蟹壳青，再远就看不见了。
暗红色的地毯发出沙沙的细响，来人的脚步声轻而缓。容因闭着眼，细瘦的手臂随意放在身侧，那突出的腕骨上残留着一枚深绯色的吻痕，像舞娘额上的花钿，又像红唇上的胭脂。
秦昼端着瓷白的碗，里面是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粥，米粒熬的浓稠黏滑，散发着诱人的清香。瓷碗放在小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床榻微微下陷，秦昼低低笑着，冰凉的手抚上容因的脸颊，容因被冻得一激灵，撇开了头。
“殿下醒了，喝点粥吧。”
容因依旧闭着眼，苍白的面容上没什么血色，像一尊失去生命力玉雕。
秦昼的手指缓缓滑动到他薄胎瓷似的脖颈处，忽然用力一扼，容因本能地挣动起来，秦昼俯下身咬住他因为缺氧张开的唇，舌头强行挤进去，深深地吻着他。
容因涨得脸色通红，瘦弱的肩膀颤抖着，憋足了气，秦昼松开他的一瞬间，他立刻撕心裂肺地咳呛起来，眼尾洇出生理性泪水，滴落在枕头上。
秦昼无限柔和地拍着他的脊背给他顺气，因为亲吻而红润起来的唇勾起愉悦的笑：“殿下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吃饭也非要人追着你喂。”
容因感觉自己嘴巴都要被亲肿了，气得半死，再顾不得自己刚决定要忍辱负重，至少先让秦昼放松警惕再说：“秦昼！你干什么总亲我！亲我就算了还咬我！你是狗吗？！”
他说完话，先是心虚一瞬间，觉得秦昼肯定气炸了，但转念一想，还不是秦昼先随便咬人的，自己也没说错啊，咬人的可不就是狗……
低低的笑声近在耳畔，秦昼嗓音透着沙哑：“对啊，我就是狗。”他倾身狠狠咬住容因白皙的侧颈，缓慢地说，“是你的狗。”
“公士、殿下、容因……”秦昼松开齿关，单手压制住容因不让他动弹，对着那一处伤口一点点啃咬起来，轻声说，“你不愿意来做我的锁链，就换我锁住你好了。”
容因呜咽出声：“秦昼……好痛……你放开我、啊！”
柔软莹润的肌肤上，留下的牙印深极了，殷红的齿痕仍有不断加深的趋势，像是烂熟的樱桃，再一微微用力，就要碎在掌心里。
“江予珩算什么，凭什么他可以站在你身边……”秦昼用力吻住容因，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他压进自己的骨血里，“容因，没有你这样的。”
他说，“就算搞顺位我也该是第一个，江予珩是哪里来的？他也配？”
“你疯了秦昼！”容因不停地挣扎着，气急了，直视着秦昼猩红的双眼，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江予珩，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我自己愿意！你管得着么。”
秦昼的身形僵住了，他依然保持着垂头的动作，容因甚至觉得他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间。
“你喜欢他……你说你喜欢他。”
不知过了多久，秦昼忽然笑起来，狠厉的神情变得无限温柔：“你知道么殿下，没有士人的狗就会发疯。”他动作轻柔地抚上留下的那一处红痕，掐紧他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明明处在高位却仿佛是更加卑微的乞求姿态。
“没关系，殿下。”秦昼亲昵地吻了吻齿痕，含着容因耳垂上的那一点红色小痣慢慢研磨，“你不给我我就自己来拿好了。”
“士人……”他痴迷地望着容因，低声呢喃，复又缓慢地笑起来，“我的公士，我的小蔷薇花。”

第69章 陪我
容因被秦昼关起来的第三天,  总算从一个男仆口中得知这里是一座无人的荒岛。秦昼很久之前就把这里买下来，然后在岛中央建了一座欧式别墅，而他现在就在这座别墅里面的二楼。
别墅里的仆从都被明令禁止和容因说话,  如果被发现的话,  据那位男仆所说,  “会发生一些很可怕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  脸上惊恐的表情不像作假。、
男仆是负责给容因送午饭的仆从之一，容因借着送饭的时机试探着和他搭过话，第一次时，男仆只惊讶又惶恐地看了容因一眼，又看了房间角落一眼,  一句话也没说，逃似的出了房间，还不忘细心地把房间的门反锁。
容因于是知道了这间屋子里被安装了监控，而监控那头不用说就是秦昼。
“变态。”他小声骂了一句。
男仆的态度很抗拒,  但容因并没有放弃，于是在第三天中午他来送饭时,  容因总算从男仆嘴里撬出了一个“岛”字。其他信息都是根据这间屋子他自己推测出来的。
秦昼来的次数不算频繁,  容因自从那天晚上气得扇了他一巴掌之后,  他就只出现过一次。他过来的时候,  容因闻见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海腥味,  结合时不时出现在房间里的细沙，容因就知道自己应该是在某一座岛上建造的别墅里。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座岛。
再多的信息就不是男仆这种等级的人可以知道的事情了，想也能想到秦昼绝不会把这种机密的事情大肆宣传，更不会给容因哪怕一丁点从别人口中得知位置的机会，以防他和容泽或者其他什么人联系。
要想知道更多信息,  就只能从秦昼那里。所以现在得想办法让秦昼过来见他。
有监控的话……
在容因的争取下，他的活动范围已经从床上变成了整个房间。右脚踝上的那一个金锁链连接在墙上，让容因只能在房间内活动，再远的距离就不行了。
容因下了床，左右环视一周，慢慢挪步到房间角落里一只等身高的瓷瓶处。他想了想，忽然伸手抓住瓷瓶的瓶口，用力往下一摔——
地上铺了深红色的地毯，但容因用的劲很大，瓷瓶发出一声闷响，瓶身处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有裂痕就简单多了，容因牵过脚链，将它使劲往瓷瓶上一摔。
“哗啦”一声，瓷瓶碎成一地的碎块。容因俯身捡起一片不大不小的碎块，抬高手往墙上一抛，碎片顿时四散开来。
容因弄出的巨大动静很快惊动了守在房间门口的两个黑衣保镖，容因听见他们慌乱的交谈声，听不清具体内容。这样做是有用的。容因知道了。
他很快又从地上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片，这次砸的地方是实心木门，碎花爆开一片，门外的动静愈发厉害，容因立刻抓住机会大喊道：“你们快点让秦昼过来见我！我现在就要见他！”
又是一阵交谈声，他们没有打开门的意向，容因听见了凌乱的脚步声。
看来效果不错，他想。
半个小时后，容因如愿见到了秦昼。
卧室的门被轰然打开，秦昼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凌厉的眉眼压得很低，更显出气势逼人。
钥匙在秦昼手上，并且只有秦昼有。容因又获得了一个信息。
他才不怕黑脸的秦昼，坐在床上姿势都没变一下，手里还捏着一块碎瓷片，像是随时要掷出去。
秦昼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到容因的手心，在看见碎瓷片的一刹那，他脸色显而易见地变了。容因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秦昼就疾步上前动作利落干净地夺过了容因手中的碎瓷片，并将它狠狠扔得老远。
容因怔愣了一下。
秦昼换了一身衬衣和西裤，是很正式的打扮，头发也用发胶抓出了一个发型，靠近容因的时候，他可以闻见秦昼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看上去像是马上要去参加什么晚宴，却被临时叫过来。
他靠的很近，容因才发现秦昼脸上又使用过化妆品的痕迹，在眼下处尤其明显，但即使这样，仍旧没有遮住那一圈青黑。
气势依旧强大凌厉，眼睛却熬的通红，浑身有掩盖不住的疲惫感，像是奔波了几天几夜没有好好休息过。
被好吃好喝养了三天的容因简直可以称得上容光焕发，原本偏艳丽和明艳的脸蛋更是像镀了一层光，漂亮得逼人，和坐在他身旁的秦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那个被打晕了带过来的人质。
容因原本饱含怒意的质问被他这副累个半死的疲惫模样卡了一下壳，失去了最佳开口机会。容因就只好没什么气势地直奔士题：“你……你干什么去了，还打算把我关多久？”
秦昼黑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容因，过了半天，才听见他开口说话，嗓音沙哑：“关到你听话为止。”
容因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追问道：“那请问这位先生，怎么样才算你口中的‘听话’呢？”
这次秦昼又沉默了好久，才说：“和江予珩、谢怀铮他们断干净……你保证再也不见他们，我就放你出去。”
容因很耐心地跟他讲道理：“秦昼，你自己说说看，你觉得这可能吗？江予珩我就不说了，怀铮哥他，他从小看着我长大，和我亲哥哥也没两样，你让我在也不跟他见面，就算我现在答应你了，你能信吗？”
秦昼又不说话了。
容因从来没觉得和他沟通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情，强忍住发脾气的冲动，在心里劝自己别生气，拿出自己百分百的耐心再次开口道：“秦昼，你说点现实的行不行？我们到底还能不能好好说这件事了？”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别跟他吵架，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去。等出去了再找他算账！容因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住。
“……你不答应，那我不放你出去。”秦昼很坚决，“把你关在这里，你也不能跟他们联系，是一样的。”
逻辑满分。
容因气笑了：“秦昼，我现在还想跟你好好讨论这件事情，你就告诉我，还有转圜余地吗？”
“你不准跟他们联系。”秦昼说。
又绕回来了。容因有点烦躁：“这个没可能，你换一个我能做到的。”
“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秦昼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你就安心呆在这里吧，我不可能放你出去的。”
他说完就站起身，检查一下脚链是否稳固、房门的锁是否正常后，看着容因，又重复了一遍：“留在这里陪我吧。”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传来，容因毫无防备，好一会儿才看见秦昼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他用手作扇，轻轻扇了几下。
不过片刻，容因的目光开始涣散，他拼尽全力才抓住秦昼的衣摆，快要晕过去之前，断断续续地说：“秦昼……你、你会……”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晕了过去。
秦昼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倒下来的容因。他低头认真地端详怀里的公士殿下。还是那副他最熟悉的模样，肌肤莹润，透着粉意，因为身体不好，唇色偏淡。
“不会放你离开的……”知道容因已经听不见了，秦昼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因因，一直陪着我吧。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均匀的呼吸声平静而安稳，完全看不出清醒时眼底埋着的恐惧和厌恶。
容因大概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吧。
秦昼不自觉抱紧了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吩咐：“把这个房间彻底清扫一次，所有的地毯、窗帘全部换新的，我不希望看见一点碎瓷片，知道了吗？”
站在门边的仆从们俱答：“是。”
“还有，房间里所有的易碎物品全部拿走，吊灯换成塑料的。明天之前我要看见完好无损的房间。”
他抱着容因走出门，淡淡扫过站成一片的黑衣保镖：“看好他。”
秦昼站在二楼的走廊处，停顿了一下，才提步往尽头的房间走去。他这几天其实一直住在这里，随时关注容因的动向，只不过没让他知道罢了。
房间很大，分了内间和外间。推门进去，一眼望去全是满墙的高清显示屏，里面的画面赫然是刚才容因在的房间，各个角落都有，一点动静都逃不过监控记录。
秦昼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内间，轻柔地将容因放在正中央深灰色的大床上，替他盖上被子，然后坐在了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熟睡中的容因。
*
“嗯……”容因皱着眉翻过身，动作略大，身上本就岌岌可危的绒被顿时滑落在地。寒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容因被冻得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双手撑着床面坐起身，头昏脑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房间不像之前一片黑暗，而是在床头留了一盏小夜灯，不断散发着暖黄的灯光。
暖气和加湿器孜孜不倦地运作着，容因睡得太久，脑袋有些昏沉，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完全陌生的环境，除了脚上的金链还在，其他的布局都和原来一样。
秦昼没给他换房间，但是所有的软装饰全部换了一遍。
第一次谈判宣告失败，容因知道秦昼是不会轻易放他离开了。
“怎么这么慢啊……”容因小声嘟哝。
他一点都不怀疑容泽和谢怀铮会找到他，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沉寂多日的系统这时候突然上线：【宿士宿士！总算连接上了。】
容因从它的电子音里听出了欣喜：【您放心！我这边检测到您哥哥和谢怀铮已经在赶往这座小岛，最晚一周后可以接您回去，不用担心哦！】

第70章 宝贝
容因松了口气：【你不早说,  害我紧张了这么久。】
系统哭唧唧：【宿主，这真的不怪我，这几天不知道什么原因,  我这边总是显示无法连接到您,  也没有报错,  不知道怎么回事。】
【算了算了。】
容因试着动了动右脚,  在不远处的墙角找到了固定脚链的地方。
秦昼大概是为了防止他用相同的方法再威胁保镖一次,  命人把房间里所有的瓷瓶、玻璃装饰全部换掉了。现在就连头顶原本的水晶灯都换成了平平无奇的塑料灯。
容因不屑地想，换掉就换掉，难道秦昼以为他折腾人的本事就这么一点么。
不过系统带来的消息让他安心许多，虽然他心里一直都知道秦昼撑不了多久，但没有定数的事情总归还是让他提心吊胆,  心落不到实处。这下好了，只要再呆两天，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平心而论，秦昼这里的待遇确实还不错,  皇宫里的厨师好多年没换，吃来吃去都是一样的味道,  偶尔换换口味也是尝个新鲜,  容因还算满意。但是唯一一点就是秦昼把他关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不让出去,  让容因很烦躁。
这跟容泽的禁足有什么差别,  只能呆在房间里哪里都不能去,  除了睡觉就是吃饭，无趣极了。
容因百无聊赖地开始数被子上的花纹，数到第一百三十二个小方格的时候，总算有人推门进来了。
来人手中端着深褐色的盘子，上面摆了三四个小碟子,  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个大大的保温盒。是来送午饭了。
他把保温盒里的饭菜都拿出来在桌子上摆好，全程看都没看容因一眼。
已经不是上次送饭的男仆了。秦昼换了人给他送饭。
容因心里一沉，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和男仆搭话：“秦昼在哪里？我要见秦昼！”
他声音不算小，然而男仆却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一丝反应也没有，送完饭就推门出去了。
容因咬咬唇，慢慢深呼吸几口，平复自己的心情，想到系统说过几天就可以出去的消息，干脆不再执着于跟秦昼见面，拿起筷子细细品尝起送过来的小点心。
布满了液晶显示屏的房间里，关了灯拉上窗帘，只有满墙的高清屏幕投射出隔壁房间里容因吃饭的模样。
秦昼坐在沙发上，神情严肃得仿佛在听什么会议汇报，眼神动都没动一下，就这么看着容因有一口没一口地吃饭。
根据前几天的经验，容因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多半吃完饭之后还要闹一场。不过秦昼不打算出现——就算他出现也是于事无补，除了让容因情绪更加激动外别无他用。
过了半个小时，容因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纸巾擦嘴。擦着擦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游移起来，白色餐巾纸被他卷成长长的卷筒状，放在嘟起的唇上，用鼻尖顶着发呆。
秦昼看不腻似的，也跟着看容因发呆。
时针指向2的时候，容因打了个呵欠。秦昼紧绷的神经缓和下来。
看样子今天容因不打算搞破坏，加进饭菜里的药物开始发挥效用，容因会一觉睡到明天早晨。
这几天容泽和谢怀铮明显加紧了攻势，除此之外，还有一股不知从哪来的人也在找容因的下落，但这群人似乎在有意绕开皇家士兵，不想被他们发现。
两边人的围攻下，即使是秦昼也感到有些无力招架。他把容因从首都星带出来就花了不少心思躲过盘问，一路上用以转移视线的障眼法被一个接一个打破，秦昼自从带着容因来这个岛上之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再这样下去，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绝对不可能把容因送回去，他是我的。秦昼用力攥紧拳，指尖青白，深深陷入掌心中。
*
连续好几天一觉从下午睡到第二天早上后，容因总算察觉到了不对劲。午饭送过来后，容因敲了敲系统问：【你能检测这个饭菜里是不是有其他东西吗？】
系统：【宿主您好，请问其他东西具体指？】
容因想了想：【药物。】
【好的，宿主请稍等。】
片刻后，系统果然检测出饭菜里面加了药物，成分对身体完全无害，作用是让服用者昏睡不醒，堪称打劫绑架实用好物。
结果一出，容因抱有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碎。他蹙着眉，怎么也没想明白秦昼到底想干什么。他最近为了让秦昼放松警惕，乖的不行，让吃饭就吃饭，不出门就不出门，也不砸东西，也不喊着让秦昼快点放他出去，配合得要命，秦昼没理由给他下药。
【你有办法能让我保持清醒吗？】容因问。
系统为难地说：【有是有。但是除了推动剧情，我们有规定是不能干涉任何行为的……】
一听有办法，容因精神一震，快速道：【这怎么不是推动剧情了？我一直睡觉剧情就能推动吗？让我醒着才能推动剧情，你说对不对？】
系统还在犹豫，容因再接再厉道：【我睡着了你也只能看着啥都不能干，要是出了什么事都来不及，你真的不帮我吗？】
系统不说话，容因就一直说，磨了十几分钟，总算让它松了口帮忙叫醒容因。
得到了承诺容因就放心多了，敲门声响起时，还心情很好地说了一句请进。
今天送饭的仆从又换了一个，自从摔瓷瓶那件事情之后，每天过来送饭的仆从都不一样，容因知道这是秦昼为了防止有人和他熟悉后再透露信息故意这么做的。
“真无聊。”容因撇撇嘴。
送饭的仆从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一句话不说地摆好餐盘，对容因这个大活人视若无睹，放下饭菜就出去了。
饭菜冒着腾腾热气，容因照常拿着筷子戳戳点点，一边数米粒吃饭一边跟系统聊天。
【我哥真的好慢……】
话说到一半，容因突然顿住了。
——洁白的一层米饭下，夹了一张纸条。
容因的心脏狂跳，努力维持住表情不要变，尽量冷静地一口一口将米饭往嘴里送。表面上看上去很正常，其实容因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他紧张得额角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放缓了吃饭的速度，总算把那张小纸条攥进了手心。容因轻轻吐出一口气，放下碗筷的动作细看还有一些抖。
好不容易捱到两点，困意准时袭来，容因僵硬着手脚爬上了床，拉高了被子盖过头顶，嘱咐了系统一声让它有人来了记得提醒，才抖着手拆开了那张小小的纸条。
【别睡着了，今天晚上带你走。】
落款是……
容因难以抑制地瞪大了眼睛。
是江予珩。
*
江予珩只说了晚上会来，但没说具体几点，容因只好按照往常的样子躺在床上装睡，顺便等着江予珩过来找他。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下子想到马上可以离开这里，就高兴得不行，但再一想到，秦昼既然敢在游乐园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公然把自己迷晕带走，肯定是做好了准备，江予珩如果是一个人来的话，能不能把他带走先另说，要是出一点差错，恐怕他自己都得被秦昼扣下来。
如果不是一个人来的话……
江予珩会和谁一起来？
【系统系统，现在几点了？】容因实在太紧张了，找系统聊天也心不在焉，只好过一会儿就问一下时间。
系统说：【宿主，虽然我是AI并不会感到疲倦，但我还是有必要提醒您，您三分钟前刚刚问过我，现在时间是二十三点四十二分三十五秒。】
系统的机械音刚落，容因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洗手间里传来了细微的响动。他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弄出什么动静害的大家一起被抓。
“……因因，因因？”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容因瞬间从床上坐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就急急忙忙地顺着声音的方向跑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亮着应急灯，仅仅照亮了一个角落，江予珩站在浴池边，黑发散乱地搭在眉骨上，半边脸隐没在黑暗中，正朝容因笑。
“因因，还在发什么呆？快过来。”江予珩的声音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熟悉的声音和面孔近在咫尺，容因再也忍不住，连日来的害怕和委屈汹涌而至，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落，整张脸蛋湿漉漉的，圆眼睛里盈着水光，咬着嘴唇，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可怜模样。
“你、你怎么才来啊……”他嗓音含着哭腔，哽咽着，说了好几遍才把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
江予珩手里提着应急灯，几步走上前，单手捧住容因的脸颊，用拇指草草擦了擦他的泪痕，温声说：“抱歉，是我来晚了，因因生气是应该的。”
“作为赔偿，罚我给因因做一……”江予珩顿了顿，“一个月小蛋糕，好不好？”
容因扑进他怀里蹭干了眼泪，吸吸鼻子，皱着脸蛋，断断续续地说：“好吧，看在你、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勉强原谅、原谅你了。快点带我走吧。”
“好。”
江予珩熟练地从背包里掏出麻绳，几下在容因腰上系紧，把另一端系在墙柱上，试了试松紧度，转头说：“好了，因因顺着绳子下去吧，有人在下面等你。”
他垂眸看了看还在抽泣的容因——公主殿下眼尾洇湿晕红，像初夏被雨打湿的蔷薇花，咬得嘴唇殷红湿润，覆着一层亮晶晶的水渍。
“不要哭，我来接你回家了。”
江予珩低头轻轻印上容因的唇角，“宝贝。”

第71章 婚礼
“你、你乱叫什么！”容因耳根通红,  恼怒地推了一下江予珩，“警告你，现在特殊时期,  你、你正常一点！”
江予珩笑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快下去吧。”
容因知道现在情况紧急,  只能瞪了一眼江予珩,  就握着麻绳,  扶着江予珩的手臂爬上了窗台。这里是别墅的二楼,  离地面有一些距离，容因跨坐在窗户上，犹犹豫豫不怎么敢继续往下了。
“别怕，我在这里。”江予珩扶着容因的腰，带着他往下,  “别回头看，一直往下就好了。手套戴紧了吗？”
“戴紧了。”容因声音又开始发抖，这次纯粹是怕的，“好高、这里好高……”
江予珩半边身体都探出了窗外,  微凉的手心覆上容因的眼睛，声音在耳畔沉沉响起：“闭上眼睛就不怕了,  我陪着你。”
容因的睫毛划过他掌心,  慢慢地平静下来,  江予珩的呼吸一起一伏,  平和安静,  容因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握着长绳的手紧了紧，闭着眼睛一点点往下爬。
脚尖触碰到柔软的泥土时，身后忽然传来炽热气息，容因被人拦腰抱了下来,  跌进身后人的怀中，他轻轻笑起来：“接住你了，殿下。”
容因在他接近时立刻就猜出了到底是谁，闭着眼睛没回头看，勉强稳了稳身形才叫了一声：“傅敛。”
傅敛扶着他的腰让他站好，嗯了一声：“快走吧，前面海滩准备了游艇，只要穿过这片树林就到了。”
“等等！”容因扯了一下被傅敛抓住的手，神情有些着急：“那江予珩怎么办？我们不管他了吗？”
傅敛先是一愣，暗淡月光下，他脸色似乎不太好看，但只是一瞬间，很快扯出他惯常哄人的模样，笑着说：“殿下别担心，他自己有办法，只是不跟我们一起走。三个人目标太大了。”
容因有点犹豫：“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岂不是被发现了都没有人求救……”
“没关系，殿下，不用担心他。”傅敛这次说话时变得强硬，没再等容因说些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条黑色的斗篷，把容因严严实实地遮盖进去，把帽子也拉上了，一把扯过他的手臂，带着他往树林里走。
高大的树木掩盖了月光，脚下的路不太平坦，容因跌跌撞撞地跟在傅敛身后，几乎是在被傅敛拖着走。
好在树林并不大，两人的速度很快，十分钟后，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透过层层叠叠的枝桠传来，容因额头浮着汗珠，累得气喘吁吁还不忘压低帽子，遮挡住整张脸，只露出了一点白皙的下巴尖。
海滩边果然停着一艘不大的游艇，上面只有两个位置，紧紧挨在一起。
傅敛让容因呆在岸边别动，几步跨进浅滩里处理好游艇，试了试可以顺利发动，才伸手招呼容因：“快过来，殿下。”
回家的希望就在眼前，容因也顾不上别的，忙不迭点点头，踩着小梯子坐上了游艇，转头说：“你也快点上来。”
傅敛站在游艇的另一侧，面对着小树林的方向，唇角微笑还未散去，张了张口，话却断在嘴边。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身体不自觉地靠近容因，一点点把他挡在身后，目视着前方，一句话都没说。
容因迟来地察觉到不对劲，还来不及把摘下帽子看看怎么回事，就被一束冷白的灯光晃了眼睛。
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高声叫喊，越来越多的光束亮起，容因抬眼看见了秦昼。
他穿得很随意，披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眉眼冷峻，头发半湿着，还有水珠顺着脖颈滑落，他冷冷地直视着游艇的方向，薄唇紧紧抿着。
容因又把帷帽拉下来了。
秦昼手心朝外挥了挥，站在他身后那些蠢蠢欲动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抓人的黑衣保镖均往后退了一步。秦昼缓步走上前，保持了一段距离，但说话的声音可以很清晰的传进容因耳朵里。
“当我是死人么。”他似笑非笑地说，“在我眼皮子底下带人走还拉拉扯扯，当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他说话时眼神扫过容因和傅敛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又冷淡地移开了。
傅敛动了动，这次正好把容因全部挡在身后，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保护的姿态溢于言表。
秦昼无视了他警惕的神情，看了看他们身后一望无际的海域：“容因，过来。”
傅敛的神情愈发警惕，死死盯着秦昼的一举一动，握着容因的那只手安抚地用大拇指抚了抚，示意他别害怕。
游艇里应声传来动静，听得出坐在上面的人被吓到了。秦昼耐心地等待了十分钟，容因却仍然没有从傅敛身后出来。
“不出来？”秦昼笑了一声，“也行吧。”
他垂眸在手腕的光脑上随意点击几下，把屏幕投射出来，设置成双面可视的模式：“我不想动手，就让你看个视频吧。”
除了吹拂的夜风和海浪，没有人说话，视频静静地播放。首先出现的是一段音频，没有画面，只能听见脚步声和打斗声，持续了一分多钟，才有人发出了强忍的一声闷哼。
画面随着这一声闷哼亮起来，地点是在别墅前方的小院子里。
游艇上再次传来动静，容因扒着傅敛的手臂，把帽子往上拽了拽，探出了一双眼睛。
视频继续播放，那个被团团围在中间的人容因再熟悉不过，他刚刚还在房间里和容因见过面。
江予珩的侧脸上有一道血痕，鲜血顺着他的脸颊不断往下滑落。他站在原地，即使这样的困境也依旧不慌不忙，冷静地说：“我跟你们走。”
视频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秦昼不慌不忙地收起屏幕，笑了一声：“要不要跟我回去，因因？”
容因半张着唇，发出了半个音节：“我……”
fl握着ry的手一下子用力起来，他猝然打断道：“不要答应他，殿下。”
秦昼微微一笑，继续说：“我说过不动手就是不动手，自己选吧，因因。如果要走的话现在就走。”他说，“选好了就不要后悔。”
傅敛反应很大地把游艇往水中一推，向来平稳的面容难得泄出一丝焦虑：“快走吧，殿下。”
船身晃动，容因没坐稳，惊呼一声抓住了傅敛。
“等等！”
“殿下！”
容因没有理傅敛，看向秦昼，问道：“我走了你会把江予珩放走吗？”
秦昼耸耸肩，摊手道：“很显然，不会。”
“那……”容因咬着唇，神情不安地继续道，“你要把他留下来做什么？”
“那就不关你的事了，公主殿下。”秦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冲傅敛一点头，“再给你五分钟，不走的话，就都留下来吧。”
*
容因又被关起来了。
这次的看守更加严格，秦昼给他换了一间屋子，很小，推门进来就能把整间屋子尽收眼底，容因唯一能聊以打发时间的就是那扇巨大无比的落地窗。
绵软地毯上的脚步声几不可闻，来人走得很慢，熟悉的气息笼罩住容因，他没有回头，仍旧盯着落地窗外的夕阳发呆。
秦昼从身后环住容因，将下巴放在他肩膀上，低声问：“因因在看什么呢？”
容因没有回答，不太舒服地挣动了一下，却换来更加用力的拥抱。秦昼搂紧他的腰身，吐息在侧颈处，存在感极强。
那天晚上之后，秦昼不再像之前一样没什么事坚决不来见容因，而是有事没事就过来找他，有时候一句话不说，就看着容因，有时候也会说话，不过容因大多数时候不理他，秦昼也不在乎，一个人说话也能说很久。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秦昼没有听见容因的回答，尾音四散在空中，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他突兀地笑了一声：“为什么不说话？”
他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容因还是没有说话。
气氛变得僵硬起来，容因把他当一团空气，看海看树看沙滩就是不看秦昼。被关着的滋味很不好受，容因忍住不发脾气已经很难得了，让他配合秦昼甜甜蜜蜜，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想跟我说话。那你想跟谁说话？”秦昼问，“傅敛、江予珩，还是你的怀铮哥，嗯？”
容因推开他站去了另一侧，总算愿意开口了：“都想说，就是不想跟你说，我看见你就生气。”
他向来是很记仇的，谁惹他不高兴就也别想高兴。容因承认他就是故意气秦昼，反正就是不让他好过。
秦昼的表情果然意料之中地僵住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空气仿佛凝滞住了。
容因舒坦了。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秦昼就该气得摔门走了才对。然而想象中的摔门声却迟迟没有出现，容因有点奇怪，正打算再说两句话刺激一下秦昼，双手就被一只手攥住了。
秦昼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身体贴得很近，身上的气息钻入容因的鼻尖，他皱着眉往后仰，又被秦昼掐着下巴带回来。
炽热气息扑面而来，秦昼动作粗暴地吻住了容因的唇。柔软的唇舌被他翻来覆去地□□，齿关被撬开，秦昼单手压制住容因，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腮肉，强迫他张开嘴，凶狠地侵入窄热的口腔。
“唔……你、放……”容因的话被尽数吞没在口中，饱满的唇肉被挤在一起，红艳艳的色泽，像熟透的樱桃。
“不想看见我留下来做什么？为了江予珩？”秦昼嗓音冰冷，“那就让他好好看看吧。”
“婚礼定在三天后，因因说说看，要不要给他发邀请函？”

第72章 婚纱
“怎么样？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所以要不要考虑合作呢？”
昏暗的房间里,  秦昼面色阴沉，猛地踹翻了一张木椅，木椅倒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生气么,  ”有人站在落地窗前,  身后是深蓝色的天幕和零碎的星光,  他唇畔的笑容不断加深,  闲聊一般的口吻,  继续道,  “这样的结果你不是心里清楚吗？生什么气呢。”
“闭嘴！”秦昼动作幅度很大地又踹翻了一张椅子,  转头看向他,  咬牙道,  “你以为你就好得到哪里去？他对你,  还不是一样厌恶。”
“更何况，你还是他弟弟呢。容因知道你每天心里都在想什么吗,  林翡？”
林翡笑了笑,  低头拍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甚在意地开口说：“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哥哥和我之间是什么关系,  还轮不到外人来猜测。”
“你只需要告诉我，要不要合作就行。”林翡抬眼，“如果拒绝的话我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秦昼喘着粗气，眉头拧的死紧,  沉默了半晌，才蓦地冷笑了一声：“合作。怎么不合作，当然要合作。”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笑容里含着煞气,  直视着林翡，朝他的方向伸出一只手，缓缓地说，“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林翡并不和他握手，微一点头：“那我先走了，你休息吧。”他目不斜视地和秦昼擦肩而过，走至房间门口，开门时走廊的光线泄进房间，照亮了一小片角落。
“——他们也知情吗？”秦昼突然开口。
林翡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轻飘飘地说：“你猜呢。”
秦昼嗤笑一声：“那就是知道了。”他叹口气，似嘲似讽地说，“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没想到江予珩也愿意做么。”
“真是好演技。容因还不知道吧？你说他要是知道你、你们这些人背着他在做这些恶心事，他会怎么样呢？”
“你可以试试告诉他。”林翡说。
砰一声轻响，他关上门走出了房间。
秦昼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一直到双腿酸麻他才挪动了一下步子，垂眸看向身旁桌面上摆着的空相框，手指慢慢抚过背面，拨开某个暗扣，打开了它。
一张老旧的照片滑落下来。
照片上的人坐在一匹枣红色的马上，手里握着缰绳，一身粉白色骑装，头盔间隙里垂落下的几缕发丝被汗水沾湿，贴在因为运动而晕红的脸颊上，两只手捂住眼睛，淡色的唇被牙齿咬得陷下去一点，可怜又漂亮。
是他们第一次的见面。
秦昼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低声说：“粉白色好看。”
*
容因正坐在落地窗前数今夜的星星，房门被推开，秦昼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主动说话，坐在容因身后，和他一起看了好久的星星。
“容因。”秦昼说，“好看吗？”
容因紧了紧裹在身上的小毯子：“好看。”
秦昼嗯了一声，“我也觉得好看。”他弯腰把容因整个抱起来，不顾他的挣扎，把容因扔在床上，随手扯过床边好久没用的手环，把他的双手捆在头顶，凑近容因的唇角处咬了一口：“乖一点，给你听个东西。”
容因怒视着他：“你想干什么！”
秦昼笑了一声：“我想干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他固定了一下手环，屈腿坐在容因身侧，调出光脑，开始播放一段音频。
容因的腿还能动，当即不客气地踹了秦昼一脚，心底有些不好的预感涌上来，他拒绝道：“我不听，你关了！”
那天他被秦昼带回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意识，等到再次醒来，脑海里的系统却不见踪影了，无论怎么叫也没有回应。一开始容因只以为是日常掉线，然而直到今天系统都联系不上，他才慌了。
没有系统，每天的饭菜里都放了脱力的药，容因被关在这里，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加深了他的不安，这几天情绪都十分不稳定。
“别急着拒绝啊，”秦昼轻松压制了他的挣动，低头轻描淡写地说，“你先听一段再决定要不要听完吧。”
他们说话间，音频最前面那段沙沙声结束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率先开口：“你们什么意思？”
声音的主人坐在床边，好整以暇地欣赏容因的表情，还贴心地说：“不要太感谢我。”
——“要试试么，他到底会不会留下来。”
——“我是为什么？”说话的人轻轻笑了一声，“注定不能属于我，也不会让他被别人独占。”
——“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容泽快要来了，凭你一个人能护住他吗？”
是林翡、傅敛……还有江予珩。
容因对他们都太熟悉了，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分毫不差地辨认出来。他挣扎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空中没说话。
秦昼说：“还要继续听吗？他们骗了你。”
“江予珩和傅敛根本就不是特意过来救你的。他们只是过来找我合作，然后……”他俯身贴在容因耳侧，暧昧地低声说，“然后一起把你关起来。”
容因偏过头，慢慢地说：“他们在哪里？我要见他们。”
秦昼痛快地说：“好啊，正好让你问个清楚才能死心，对不对？”他从床上站起身，淡淡地说，“相信他们也会很乐意和你解释原因。”
他说完这句话，深深地看了容因一眼，推门出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再一次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啪地打开了大灯。暖黄的灯光盈满卧室，林翡站在门口，笑眯眯地同容因打招呼：“哥哥，好久不见。”
他环视一周，点评道：“房间好小，秦昼也不知道换个大点的。哥哥住的不习惯吧？”他说话的语气神态都自然无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闲聊。
容因的手环已经被解开了，他又坐在了落地窗前，浑身没什么力气，看上去有些累。
林翡绕到他身后，像怀抱着一只洋娃娃一样把容因抱进怀里，埋头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含糊地说：“哥哥身上好香……”
容因无力地推了他一下，没推开，轻声说：“这样有意思吗，林翡。”
林翡笑起来，托着容因的腰让他面对着自己，深黑的眼睛凝视着他，含着脉脉情愫，犹带少年气的脸上是甜蜜的微笑，像想起了什么很美好的回忆。“当然有意思，这样的话哥哥永远只能属于我。你是我的。”
容厌恶地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林翡听话地收回手，却仍然看着容因的脸，痴痴地笑起来，黑沉的眼珠猛地焕发了光彩，热烈又真挚地望向他，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吓着眼前的人：“哥哥，好喜欢你啊。”
“你的喜欢就是骗我、把我关在这里吗？”
林翡轻缓地用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唇，柔柔地道：“哥哥说错了。是因为哥哥不听话，所以我才会把哥哥关起来。”
“如果不是他们太烦人，我怎么会这样对哥哥。”他的声音像含着蜜，“哥哥可以理解的，对吧？”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容因使不上劲，动作很受限制，只能用语言质问他，“简直是不可理喻。”
林翡还没说话，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礼貌地问：“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他背着光站在门边，见容因转头看过来，就笑了笑，“殿下。”
容因又转回去了。
傅敛并不在意，看向林翡：“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下，时间到了。破坏规则是很不好的行为。”
林翡沉默片刻，微笑着把手收回来，举在耳边，慢慢地从地毯上站起来：“你说得对。”他回头看了容因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毕竟遵守规则，游戏才能继续。”
傅敛关好门才踱步至窗前，站在容因身侧，没有开口。
容因还是没忍住，话语里带着被欺骗的恼怒：“傅敛，不管怎么说，是我把你从那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带出来的。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傅敛微微一笑：“嗯，我一直记得，殿下。”他的嗓音无限温柔，“所以我现在就是在报恩。”
他一边说一边俯身在容因额头上亲了一口，哄孩子似的道：“现在外面太不安全了，殿下只有一直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
容因狠狠地用手擦了擦傅敛亲过的那一小块皮肤，摩擦力度太大，周围肌肤泛起红色，仍然没有停手。傅敛蹙了蹙眉心，直接伸手抓住容因的手腕，唇角仍是弯着，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殿下这样不难受么。”
“被你亲更难受。”容因毫不客气地说，“当时我就不应该把你带出来，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就该远离你！”
傅敛赞同道：“殿下说得对。您就是很心软，吃过亏才能长教训。”他屈起手指轻轻敲一下容因，“不然被人骗了还帮人家数钱。”
容因说什么话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回答，半点没有被激怒的意思，容因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不行，咬着唇，更加生气了。
见他气得说不出话，傅敛还好脾气地询问：“殿下还要继续说吗？如果不要的话，那我们干点别的吧。”
他话音刚落，房门再次响了起来，傅敛笑道：“看来已经送过来了。”他抬头扬声道：“放在门口吧。”
容因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傅敛说：“殿下别紧张，我不会做什么的。”
他拉开房门，把送过来的东西拿进来，容因听见了轱辘轱辘的滚动声，傅敛背对着他，那东西露出一点边角，似乎是一个架子之类的东西。
傅敛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似的，推着它往里走。
“殿下看看，喜欢吗？”他转过身，露出了那东西的全貌。
容因先是一愣，紧接着整张脸气得通红，怒道：“你有病吧傅敛！”
——那竟然是一条粉白色的婚纱。

第73章 正文完
婚纱做工非常精致,  纱网和绸缎层层叠叠，最里层用的银色缎带，在漆黑的房间里泛着盈盈微光。裙摆上点缀着闪烁的钻石做成蔷薇花的形状,  袖口处的蕾丝宛如花枝,  垂落下来。后背大片的镂空仅有一层薄薄的蕾丝,  腰身出用一根粉红色的绸缎做成蝴蝶结,  丝带垂落在身后。
傅敛的手指碰了碰婚纱腰间的蝴蝶结缎带,  微微一笑：“因因不喜欢吗？很漂亮。”他顿了顿，望向容因的目光多了些说不清的炽热,  “殿下穿上肯定很漂亮。”
容因深吸一口气,  指着门口说：“你出去。”
傅敛很好说话,  并不逼他,  顺着容因手指的方向，果然往门口走去,  说话的声音依旧温和：“好，我出去。殿下不要气到自己了,  当心难受。”
回应他的是容因费劲全力扔过去的抱枕。
“把这个东西一起给我带出去！”
傅敛垂眸看了容因一会儿,  仍是应了一声好,  效率相当高地带着婚纱一起消失在房间里。
容因气个半死，可现在系统还没上线，光靠他一个人是绝对没办法从这里跑出去的。
……哥哥到底什么时候来。
他愁的完全不想睡觉,  然而时间一到,  放在饭菜里的药剂准时起效,  睡意涌来，容因控制不住自己，努力睁大眼睛仍是没能抵抗住，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容因是被唇上湿润的触感吓醒的。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做梦。注意力缓慢地移到俯身吻他的人身上,  那人熟悉的眉眼明明不久前才见过，可他的神情却带着陌生的狂热。
傅敛察觉到容因醒来，动作没停，唇舌凶狠地吻他，低声笑：“殿下身上好香。”他一边说一边深深地吸气，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容因脸上，他的手被一条红绫系着，绑在床头，手腕上的金铃晃晃悠悠，发出清脆声响，喉咙里发出小猫一样细弱的低吟：“唔……你、你干什么……”
容因努力动了动，感受到双腿一阵凉意，才迟缓地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掉了。身下略微粗糙的质感和手臂上缠绕的细线让他在一瞬间判断出来——是那条婚纱。
今天和傅敛一起打包被容因赶出去的那条粉白色的婚纱。
仰躺在床上的公主殿下雪肤乌发，肌肤在漆黑的夜晚白的像是银色的月光。他的双腿生的很漂亮，小腿肚和大腿有肉肉的质感，雪缎似的的肌肤在婚纱下若隐若现。薄如蝉翼的裙裾在他的挣动中混乱散开，摇摇曳曳地，像升腾的袅袅烟雾，馥郁的香气在卧室里浓得化不开。容因眉目楚楚，脸颊绯红，眼尾洇湿，犹带露水的花瓣似的，稚弱又无助。
“好漂亮。”傅敛痴迷地望着他，唇畔含着笑，“殿下穿上去比想象中还要漂亮。”
容因用力踹了他一脚。然而因为浑身无力，这一脚无端带了些欲拒还迎的意味，配上他因为生气晕红的脸颊和泛着水光的眼睛，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傅敛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用拇指擦干容因唇上的水痕，揉了揉他红肿的唇珠。
“吵到殿下了？抱歉。”说的是道歉的话，却听不出半点道歉的意思，气得容因又踹了他一脚。
“殿下早点睡，明天要辛苦一天呢。”傅敛说。
他不说还好，一说容因又想起秦昼告诉他这件事时脸上讨人厌的神情，心情顿时跌到谷底，厌烦地说：“用得着你说吗。你快点出去我才能睡觉。”
傅敛不在意他恶劣的态度，随手解开红绸，看了看容因：“殿下晚安。”
容因不理他。他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被窝，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房门打开后有光线顺着缝隙照进来，容因翻了个身，突然发现身上的婚纱还没脱。
把它弄坏明天是不是就不用去彩排了？
一想到有逃脱的可能性，容因的心情立刻多云转晴，暗自盘算着等傅敛走了就把裙子弄坏。看他们明天拿什么排练。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用什么方式弄坏婚纱，已经半步踏出房门的傅敛就如同钻进他脑子里偷看了似的，偏头微笑道：“对了殿下，婚纱一起做了很多件，有不同样式的。如果殿下不喜欢这一件，我让人把图册拿过来给殿下挑。”
容因：“……”
“快点出去，不想看见你！”
傅敛总算关门出去了，容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生气，睡意倒是一丁点都不剩了。
“真讨厌……”他踹了一下被子泄愤。
【宿主！宿主……】脑海里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听不太清，容因一下子愣住，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不太确定地反问了一句。
【系统？】
系统连忙应道：【是我宿主！不……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总是断联，我总算联系上您了。您身体里残留的药剂我已经帮您清理干净了！】
它的声音还是夹杂着电流噪音，像是电量不足似的，但好歹是能继续对话了。容因顾不上计较这么多，开口直奔主题：【我哥哥什么时候来？还有，你能帮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系统：【我正想跟您说这个。您的哥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但是根据我的计算，建议您可以选择在婚礼那天逃跑，这样成功的概率比较高。】
容因：【我当然知道啊。但我光知道有什么用，只靠我一个人，就算跑了也跑不出这个岛，肯定会被抓回来的，还不如安心等我哥过来。】
【所以我哥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坚持说：【宿主，婚礼那天是最合适的。我这边可以帮您联系一下您哥哥，让他那天过来接您最好。】
见它这么执着地让他婚礼那天再逃跑，容因不由怀疑道：【你要干什么？为什么非得那一天？】
系统却不再解释了，含糊了一句“任务需要”，又说：【放心吧宿主！我肯定站在您这边，但是现在不能告诉您。】
容因想了想，答应了。
【那你现在和我哥联系一下。】
系统：【您放心，您的地址已经发送给您哥哥，他会在那天准时过来接您，您只需要按照我的指示去坐游艇就好。】
*
容因按照系统教他的方法，这几天乖得不行，彩排也好好配合了，又做出一副因为和傅敛赌气，故意亲近秦昼的样子。
虽然秦昼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心，但在其他方面确实放松了一些，对容因偶尔提出的想出去走走的要求也会答应——虽然前提是一定得要秦昼跟着，并且后面还要跟上一连串保镖。
容因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傻地当着秦昼的面逃跑，再加上系统的保证，自然是散步完就回房间，也不抱怨什么，像是已经接受了现实。
婚礼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天幕压得很低，灰蓝色的云笼罩在小岛上，看着似乎要下雨的样子。
容因冷着脸穿上了那身粉白色的婚纱，坐在镜子前，等着侍从替他整理头纱和捧花。
侍从被严厉警告过，连抬头都不敢，全程低头看向地面，低眉顺眼地摆弄洁白的头纱。
“上将在等您，您顺着红毯走到尽头就行。”
容因没说话，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接过捧花，任由侍从把头纱放下来搭在额前，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身后，大片的镂空在黑发的遮掩下，白腻的肌肤隐约可见。
侍从站在容因身后半步，紧紧跟着，表面上说是领路，实际上是监视容因，不让他趁机逃婚罢了。
容因心底不屑地想，这些东西你能想到我就想不到吗。系统早就替他安排好了一切，现在只需要解决这个侍从，他就可以从这间小屋子的窗户跳出去，直奔岛岸。
“你抬头。”他说。嗓音泠泠，含着冰似的，带着上位者不容拒绝的气势。
侍从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惶恐地看向容因，却猝不及防看见即将成为上将合法伴侣的美人轻轻动了动，两人的距离拉近。他晕晕乎乎间想：难怪上将废了这么大的劲也要把他藏起来，这样的长相，无论是谁都没法抗拒吧……
容因冷眼看着倒下的侍从，甩了甩手。他靠近侍从的一瞬间，就把系统给他的药剂通过触碰表皮注射了进去，这下没有五六个小时，这个侍从是不会醒来了。
头纱被粗暴地扯下仍在地上，容因还试图把已经长到拖地的婚纱撕开，然而这婚纱坚固的很，怎么撕都撕不开。时间很宝贵，经不起丝毫浪费，容因只好放弃，就这么拎着裙子爬上窗台，利落地跳了下去。
窗台不高，但容因穿的鞋子显然并不适合做这些事，他还是因此崴了一下脚。钝痛从脚踝处传来，容因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他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一手提着裙摆，一瘸一拐地按照系统指的方向尽力往前跑去。
一路上几次疼的他都跑不动了，但一想到哥哥就在前面等着接他，容因就又充满了动力，强忍着疼，往前跑了快二十分钟才看见了一些沙滩的痕迹。
他崴了脚，速度就慢一些，系统看的着急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给他实时播报秦昼那边的动静。
容因迟迟不到，秦昼的脸色难看的可以，已经不顾劝阻亲自从现场往小屋赶了，不出十分钟就会发现容因失踪，所以他必须在这十分钟内坐上游艇。
紧赶慢赶总算看见了拴在岸边的游艇，容因身上的婚纱已经沾满了泥点子，甚至脸蛋上也有，看上去像一只刚在泥坑里打完滚的脏兮兮小猫。
【宿主快点！马上就到了！】系统激动地催促，【再跑快一点！】
容因咬牙加速，在这样阴沉的仲秋，一半疼一半累的，汗水打湿了衣服。
……终于到了。
容因的手已经碰上了游艇的边缘，就要拎着裙摆爬上去，身后却突兀传来森寒的声音——
“因因，要去哪里呢？”
秦昼站在树林的出口处，脸色阴鸷，一瞬不瞬地盯着容因的动作。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像是独自一个人率先找到这里的。
容因吓得一哆嗦，踩在游艇边缘的脚滑下来，狠狠砸在地上，原本就受伤的脚踝当即传来一阵剧痛，容因脸色霎时一白。
秦昼下意识上前一步，却被白着脸的容因呵止：“你别动！”
“——因因在说什么呢？”秦昼只停了一瞬间，就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过来，唇角含笑，“现在过来，既往不咎。”
容因深吸一口气，再也顾不上自己根本不会开游艇这一事实，拖着自己动不了的脚，忍着疼翻了上去，坐都没坐稳就一把按下开关，游艇顿时窜了出去。
他按完开关就后悔了，然而根本来不及停下就被惯性甩得猛地靠在椅背上，惊慌失措地叫系统：【怎么办啊我可不会开这个东西！】
系统一边安抚容因一边控制了游艇，到处乱窜的游艇总算暂时平稳下来。
站在岸边的秦昼诧异了一瞬，似是没想到容因真的会上游艇，脸色变得更加糟糕，冷冷地笑了一声：“因因，这么不听话，今晚要怎么惩罚你才好呢？”
容因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没松口气，正前方就出现了不下十艘各色各样的游艇，朝这边围过来。
！！
容因慌乱地问系统：【怎么办！】
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别紧张宿主，不会有事的。】
容因没想明白“不会有事”的标准是不会有生命危险还是能成功跑出去，这两个差别可大了去了。
正当他思考间，秦昼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艘游艇，竟也从岸边往这边驶来，速度不慢，眼看就要追上容因。容因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收紧，咬了咬牙，再一次按下加速键。
才加速了每两秒，就被系统强制暂停了：【宿主，您看右边，是不是您哥哥？】
容因愣了愣，顺着方向看过去，定了几秒，才不敢置信地说：【真的是他！】
刚刚太紧张没注意，以为朝这边围过来的全部都是秦昼的人，这时候认真看了才发现是对半开，两边人穿着不同的衣服，呈现出对峙的局面，谁都没有先动。
为首的那艘舰艇上站着的人身形熟悉极了，真的是容泽。
容因激动地叫道：“哥哥，我在这里！”
容泽似乎偏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但距离太远，容因根本看不清。他忍不住跟系统说：【你可以控制游艇往我哥哥那边去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避重就轻地说：【先等一等。】
容因着急道：【还等什么？去哥哥那边我就可以离开了！】
系统迟迟不答话，也没有替容因控制游艇。容因实在忍不住，自己按下了加速键，游艇顿时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速往右边靠去。
他一动作，两方人马立刻紧随而后动了起来，容因乘的那辆舰艇丝毫没分给其他人一点眼色，直直往容因这边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容因眼眶热热的，心底直泛委屈。
然而下一秒，身旁忽然传来秦昼阴恻恻的声音：“因因，你要去哪里？”
他竟然追上来了！
容因惊了一跳，压抑的惊呼溢出唇齿：“你、你干什么！”
秦昼这个疯子，竟然控制自己的游艇和容因越靠越近，完全不顾可能翻船的危险。
“因因，真的不跟我回去吗？”他问。
那端容泽也察觉到秦昼的意图，也加速往这边过来，容因被夹在两艘船之间，因为不会控制方向，水流不稳定，船体摇摇晃晃，随时要翻到似的。
“——因因，到哥哥这边来。”容泽拿了扩音器，旁若无人地和容因说话，“别怕，哥哥马上接你回家。”
谢怀铮站在容泽身侧，紧紧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双腿站的僵硬发麻也浑然不觉。
秦昼被容泽的话刺激到，不管不顾地往容因的游艇处靠过来，眼看两艘游艇就要碰上。他甚至从自己的游艇上站起身，想直接翻身到容因的游艇上来。
容因也紧张地往后缩，游艇空间很小，根本躲不到哪里去，他情急之下竟然也直接站了起来。
游艇晃荡的幅度越来越大，容因独自站在座椅上，浑身狼狈不堪，身体随着船体的动作一起晃动，像是下一秒就要掉进水中。
所有人都被他的动作吓住了，秦昼更是直接站在游艇边缘不再往这边靠，说话的声音还有些抖：“因因，你别动！往这边来！”
“过来……过来，我不碰你，你先坐下来好不好？”
容因看了看秦昼，犹豫了一会儿，像是在怀疑他话语里的真实性，秦昼见状，立刻把双手举过头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柔声道：“因因，我绝对不动，你先坐好，行不行？这里很危险。”
容因慢慢地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明显也十分紧张的容泽。
所有人都在命令下停止了动作。
容因自己心里也有点没底，挪动的步子都在抖。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身体却被猛地一推——
“哗啦”一声响，深蓝色的海溅起巨大浪花。
容因掉下去了。
“容因！”
“因因——”
【主角傅敛、江予珩欺辱值100，主要配角林翡、秦昼欺辱值100。】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
“醒了……”
“快去报告……殿下……”
容因头脑昏昏沉沉，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片暖黄，墙纸、软装……全部都是不同色调的暖黄。
他似乎躺在床上，柔软干燥的被褥和空气中飘散的清香、窗外枝桠上新长出的嫩芽、一两声清脆的鸟鸣。
这让容因觉得很熟悉，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房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有人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声很急，又忽然变得轻缓，像是生怕吓着谁。
容因的心脏狂跳起来，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的睫毛很轻地颤，像一只抖落羽毛的小鸟，抬眼时那人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落入眼眶。
他先是不敢置信地后退一步，又猛然俯身，几乎是半跪在地上，拥住了容因。
好奇怪，不停地有温热水珠打湿了他肩颈处的薄衫，热热的，容因仿佛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他的眼睛也酸涩起来，那人的名字已经熟悉到不用思考也能脱口而出。
“贺璟舟。”
抱着他的人颤了颤，喑哑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还有一个带着海水气息的吻轻轻落在额头。
“欢迎回来，我的公主殿下。”

第74章 番外一：小贺和因因的二三事
被迫喝鱼汤的第五天,  容因终于忍不住了。
贺璟舟以“受伤了应该好好修养”为由，打发走了皇宫里大部分仆从,  只留下了很少一部分，容因的衣食住行全部由他一手包办。
这就是公报私仇！容因恶狠狠地想，等会儿他过来了一定要把这碗鱼汤一滴不剩地灌进贺璟舟的嘴巴里，一点都不许剩下！
真讨厌！世界上所有的鱼都应该消失！
容因坐在餐桌旁，正在认真思考如果贺璟舟再端一碗鱼汤出来要怎么处理他会比较好，想的太入神，根本没发现贺璟舟已经准备好了碗筷，给他装好米饭了。
容因闻到饭菜的香气，回过神，低头随意一看。
果然又是鱼汤！
他立刻抬起头对贺璟舟怒目而视：“我不想再喝鱼汤了,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我从来没听过哪家医生说好好休养要每天喝一碗鱼汤的！到底是谁说的,  你现在把他叫过来见我！”
这已经不是容因第一次抗议了，然而每次贺璟舟都搬出医嘱说要好好休息，借此给容因灌鱼汤。前几次他将信将疑,  贺璟舟还一本正经地解释原因,  到后来，贺璟舟干脆放弃解释,  动不动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骗得容因心软然后迷迷糊糊地就被灌下去了,  自己还没发现。
“……我这次绝对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容因坚定地说，“我今天绝对不会喝这碗鱼汤的，你放弃好了。”
贺璟舟先是看了他面前的鱼汤一眼,  又把视线移到容因身上,  问了一句：“绝对不会喝吗？”
容因警惕地说：“告诉你别想骗我，今天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心软的，绝对不喝！”
“不喝就不喝吧。”贺璟舟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还对容因笑了一下，“你不想喝就算了，我不逼你。”
容因：？
这么好说话，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说？今天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容因怀疑地看他：“你没别的要说了？”
贺璟舟仿佛还觉得奇怪似的：“你不喝我还能逼你吗。”他笑道，“怎么，今天不让你喝你不习惯？那要不就喝了？”
“那我不喝。”容因又看了他几眼，立刻把放在身前的鱼汤推出了好远。
贺璟舟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容因不用喝鱼汤，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吃饭都比平常多吃了半碗。直到午饭结束，贺璟舟也没有一点要让容因把鱼汤喝掉的意思，容因偷偷瞅了他好几眼，还被他抓住笑了一顿。
一整天贺璟舟都神色如常，晚饭时桌上也没有讨厌的鱼汤，容因快乐的要起飞，这时候就比较好说话，想了想觉得贺璟舟每天熬汤也挺累的，就黏黏乎乎地靠过去说他的好话：“贺璟舟，你熬的鱼汤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鱼汤！但我不是故意不喝鱼汤的，真的。”
他拽了一下贺璟舟的领子让他低头，“我本来就不喜欢吃鱼，你还每天要我喝鱼汤，我都忍了五天了！”
容因夸张地拿手比划了一下“五”这个数字，强调道：“五天你知道是多久吗？你没喝过你根本不知道……”
贺璟舟被扯着领子，不得不低头看他：“嗯，我知道。因因喝了五天鱼汤好难受。”
容因表示赞同：“我真的受不了了，鱼汤真的好讨厌。”为了表达对鱼汤的讨厌，容因还皱着脸蛋做了很嫌弃的表情，“鱼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
贺璟舟干脆坐在他身旁，顺手把容因捞过来抱进怀里，闷闷地笑：“我知道了，因因不是故意不喝汤的，是实在喝不下去了。”
“对！”容因连忙说，“所以你以后不准翻这件事的旧账！”
贺璟舟说：“因因说这个，是想提醒我翻……”
他话说了一半，就被紧急转身过来的容因捂住了嘴：“闭嘴！不要再翻了，我们能不能禁止这个活动啊！”
贺璟舟眼底含着笑意，挑高了眉梢没说话，那模样分明是说“不可能”。
容因生气了：“凭什么每次吵架你就翻旧账！这种行为很不好、很影响感情你知道吗？说不定哪一天我积累多年的怨气爆发了从此决定踹掉你去寻找下一春……”
他回忆着前几天从星网上看过来的各种讨论信息，继续说：“下一春说不定长得比你好看，还比你对我好。”
贺璟舟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容因一时间没见他反驳，觉得奇怪，就慢慢地松开手，见贺璟舟仍是没有反驳的意思，愈发不解，想了想，还是开口问：“喂，贺璟舟，你怎么不说话？”他一边说一边想到一种可能性，顿时不满意了：“你不会真的生我的气吧！”
“没有。”
在容因已经生气又委屈，准备好说辞好好指责一顿贺璟舟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没有生气。”
贺璟舟叹口气：“因因，我只是在想，”他用力抱紧容因，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好久没听见你这样跟我说话了。”
一阵沉默在房间内蔓延开来。
他肯定很难受吧，在我昏迷的三个月。容因想。
“……哎呀你干什么，突然搞什么煽情。”他故意推了贺璟舟一把，“别这样好不好！这样好奇怪啊！”
贺璟舟却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岔开话题，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对不起，因因。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没有来得及和你一起坐那艘游艇，你也不会掉下去。”
容因其实觉得没有什么。本来就是他自己非要去坐游艇，还扯着贺璟舟一起去的。谁也没料到那辆游艇的刹车会在开到海中央的时候失灵。
当时贺璟舟被他打发去买椰汁，他没忍住诱惑，仗着这一片都是安全海域，游艇也是检修过没问题的，干脆自己先上去转一圈，顺便等等贺璟舟。
结果这一转就把容因自己给转进海里了。
据贺璟舟后来的描述——“怎么叫你都不醒，所有的设备和医生检查完了都说没问题，最后只能尝试用精密仪器链接你的大脑，试试能不能这样唤醒你”。
他那时候用一种很受伤的语气说：“所以到底为什么不愿意醒来呢，因因？我不是你醒来的理由吗？”
总之一套卖惨组合拳打下来，容因刚醒，一下子没分辨出他的套路，就这样晕晕乎乎地被骗着做了好多以前没做过的事情，答应了好多“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原本按照容因的性格，答应了反正还能反悔嘛。然而贺璟舟太了解他了，直接录了音，这下表面上容因是不能当场反对了，只好作罢。
“你、你别这样……”容因很不擅长安慰人，但又不能不管，只好硬着头皮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没事吗。”
“下次注意啦。”他很心大，“注意了肯定不会再出这样的状况，别担心了。”
容因犹豫了一会儿，俯下身轻轻吻了问贺璟舟的唇角：“奖励你的，我不在的这三个月也有好好照顾自己。”
“别担心呀，我现在已经在你身边了。”他说。
轻的像是一片羽毛拂过的吻，贺璟舟却颤了颤，一手按在容因的后颈不让他跑，果断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起容因那个凶狠多了，横冲直撞，容因被按在怀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几声含混的呜咽和暧昧的啧啧水声。
容因被亲的神志不清，结束时迷茫地睁开眼睛，傻傻地问：“你亲完了吗？”
回应他的是贺璟舟的一声低笑。
“因因如果觉得不够的话可以直说。”
“就是没想到原来殿下喜欢那样的，”贺璟舟慢慢地说，“殿下知道他们的形象是根据你的想法来的吧？”
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揶揄道：“早知道因因喜欢激烈的，我就不应该收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