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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本座自以为攻
作者：林不欢
内容简介
 江浅作为一只高阶孔雀，不仅长相绝美且妖力强大，是无数单身妖的梦中情妖。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找到命中注定的伴侣，只因为送上门的妖各个都想做他老攻，而江浅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绝世纯一！ 后来江浅不慎染了魅毒，那种毒会让妖陷入某种不可言说的状态，若得不到慰藉便会爆体而亡。 为了保住江浅的性命，族人强行帮江浅找了个妖来配合解毒。江浅勉强答应下来，只提出了一个要求：他必须做一。对方欣然答应了他的要求，没想到解毒的时候却变了卦 不久后，江浅赫然发现帮他解毒的妖竟是他的死对头郁辞舟！！！ 江浅大发雷霆，放话要将郁辞舟抽筋剥皮，碎尸万段！ 然而他大仇尚未得报，却发现体内多了一股陌生的妖气，那妖气正是从他肚子里传出来的。 江浅：！！！ 郁辞舟！老子要让你断子绝孙！！！ 肚子里的崽崽： 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人设：自以为攻炸毛孔雀受X心机宠妻猎豹攻 提示：cp不逆，1V1，私设超多，勿考据，受脾气差爱炸毛，攻嘴有点贱，不喜点各自安好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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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朝阳初升，遍野红霞。
广陵大泽某处湖边，一只通体雪白的孔雀正沐浴在晨光里，慵懒地梳理着自己光洁的羽毛。
突然，远处一声雕鸣响起，随即湖面骤然荡开波纹，便见一只黑雕带着疾风斜冲而下，而后踏着水面朝岸边冲了过来。
黑雕来势汹汹，利爪在湖面上划过，溅起巨大的水花。
眼看那水花就要溅到孔雀身上，孔雀却优雅地张开翅膀一扇，顷刻间便退到了数丈之外。
孔雀名叫江浅，乃是禽族的高阶大妖。
江浅落地之后便化成了一名男子形态，身上一袭白衣，乌发半散在身后，一张脸精致漂亮，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抹略显刻薄的冷意，为他平添了几分疏离感。
黑雕紧随其后，落在了江浅面前，化成了一个黑衣男子。
面对江浅，黑衣男子方才在空中时聚起的满身气势登时卸了大半，结结巴巴半晌竟有些说不出话来，明明是只猛禽，此刻却在一只孔雀面前露了怯。
“求/偶？”江浅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黑衣男子闻言一怔，抬眸看向江浅，一脸难以置信。
虽说妖族在这些事情上不像人族那么啰嗦，可眼前这孔雀也太直白了些吧？
“你……我……”黑衣男子目光从江浅那双带着冷意的眼睛上挪开，落在了江浅染着微微红意的薄唇上，他心中一动一时没敛住妖力，释放出了些许猛禽所特有的威压。
但江浅却丝毫没受到影响，目光略有些嘲讽地扫过对方，道：“整个广陵大泽的妖族都知道，本座最讨厌珠子灵草这类的玩意，你不会拿着这种糊弄低阶小妖的玩意来敷衍我吧？”
男子闻言面色略有些尴尬，藏在衣袖中的手忙将刚刚取出来的夜明珠放了回去。
“怎么会？”他讪讪道：“不知江护法喜欢什么东西，在下可以去寻。”
大部分禽族求/偶时，都喜欢拿一些珠子灵草之类的稀罕物来博得另一半的好感，这黑雕也不例外。他早先费了好大功夫才从水族那里讨了颗据说百年难得一见的夜明珠，想拿来讨江浅的欢心，却没想到东西还没拿出手，就被江浅嫌弃了。
“本座喜欢……”江浅淡淡一笑，精致的面上带着几分摄人心魄的美感，他开口道：“本座喜欢美人。”
黑雕：……
第一次听说，美人喜欢美人。
美人不都喜欢英雄吗？
在黑雕看来，江浅这种温顺好看的孔雀，与他这样的猛禽是最般配的。
但眼前的情势却与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孔雀这意思是嫌弃他不是美人？
不过黑雕向来不畏艰难，江浅的“刁难”在他看来非但不像拒绝，反倒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情/趣”。
“猛禽自有猛禽的好，江护法不试试怎么知道？”黑雕开口道。
他这话里带着明显的唐突，若是换了脸皮薄的妖，估计要恼了。
江浅瞥了对方一眼，黑雕身材魁梧，面目倒也还算周正，虽算不上美人，却也不丑，唯独身材太壮实了些，不符合江浅的审美。不过江浅最看不上的还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那毫无来由的狂妄。
“你来朝我求/偶，可有打听过我的喜好？”江浅挑眉问道。
“这……啊……”黑雕支支吾吾半晌，他在猛禽中算是比较出挑的，一直比较自信，他觉得单凭自己的魅力就可以征服江浅，压根不需要“卑微”到去研究江浅的喜好。
哪个温顺的禽族不想攀上猛禽的高枝呢？
就算江浅是高阶妖，也改变不了他是只孔雀的事实。
“呵……”江浅见他这神情便知他的心思，也懒得同他废话，身后骤然幻化出白色双翼，骤然展翅打算离开湖边。
黑雕见状忙振翅腾空，有些霸道地挡住了江浅的去路。
禽族求/偶除了送稀罕物件之外，还有另一个习惯，那就是展示自己。
黑雕觉得江浅看不上自己，完全是因为没有见识过自己的厉害。
念及此他化成黑雕本体，在江浅面前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不远处的一颗老树上，聚满了看热闹的禽族。
众妖叽叽喳喳讨论着今天湖边这一出好戏……
“这黑雕来广陵大泽之前，应该先打听打听的……”
“猛禽向来又普通又自信，干出这种丢人事儿不奇怪。”
“有一说一，黑雕条件挺不错的了，江浅太挑。”
“你是刚搬来的妖吗？当年凤凰妖尊追求江浅都被拒绝了，跟妖尊比，这黑雕算个蛋？”
几只刚来不久的禽族并不知道江浅的往事，当即十分好奇。
“他连妖尊都不喜欢？为什么？”
“不是喜欢美人吗？我看妖尊挺美……”
“你们懂个屁！”一只脑袋上有些秃了毛的小八哥懒洋洋开口道：“跟美不美人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众鸟齐声问到。
小八哥甩了甩翅膀，故作高深地扫了众鸟一眼，这才开口道：“位置不对。”
“啥位置不对？”又有鸟问道：“妖尊是妖尊，江浅是左护法，难道他想造反自己当妖尊？”
虽说江浅这妖力在广陵大泽也是数一数二的，可跟凤凰妖尊比还是差了点。
“什么乱七八糟的？位置不懂吗？”八哥一脸嘲讽，拿两个翅膀在比划了一下，又动了动鸟尾，做了个不可言说的姿势。众鸟见状登时懂了，而后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湖边的江浅。
这孔雀竟然是想……居上？
这确实是他们没想到的。
估计黑雕也是万万没想到。
所以他被江浅踩在湖面上的时候，整个雕都蒙了。
黑雕原是打算来点强硬的手段，先将孔雀降服了再说。
但他完全低估了江浅的妖力，孔雀虽是温顺的禽类，可江浅不是。
于是黑雕不仅没有将江浅降服，还偷鸡不成蚀了把米。
“你你你你……岂有此理！”黑雕到底是只猛禽，何曾被人这样按在水里摩擦过，气得够呛，一肚子旖旎想法都没了，现在只想打败这白孔雀，将他的毛都拔光，看他还如何骄傲？
孔雀冷笑一声，释放出高阶禽族的妖力，将黑雕死死按进了水里。
今年眼看又到了禽类的求/偶期，江浅若是不杀雕儆鸟一下，不知道往后还会有多少不自量力的普信鸟来自讨没趣。江浅这些年被他们烦透了，今日索性拿这黑雕做做样子，也好一劳永逸。
黑雕不像孔雀那般不畏水，被江浅按在水里之后整个雕都不好了。
偏偏江浅极为恶劣，待黑雕在水里喝了个半饱才将他拎上来。
于是喝了个水饱的黑雕，就那么浑身滴着水被江浅扔到了陆地上。
远处看热闹的众鸟见状齐声叫好。
每到禽族的求/偶期，低阶的弱小禽族都难免会遇到黑雕这样跋扈嚣张的求/偶对象。他们若是能反抗倒还好，若是反抗不得，不少都会面临被迫接受的局面。
所以众鸟今日眼看江浅教训了那黑雕，顿觉十分畅快。
“回去告诉你们猛禽族的鸟，若是有谁再敢来广陵大泽玩霸王硬上弓这一套，下次本座直接拔秃了你们扔在湖里放养，让你们试试当水族的感觉。”江浅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黑雕道。
黑雕气得够呛，却知道自己绝不是江浅的对手，只能拖着湿淋淋的翅膀狼狈逃走。
可怜他翅膀沾了水妖力又受了损，飞起来的时候十分不稳当，贴着地面踉踉跄跄，几次险些掉到地上，惹得禽族看热闹这些鸟哄笑不已。
“护法大人，您真给咱们广陵大泽长脸。”秃毛小八哥十分狗腿地蹭到江浅身边，开口道。
江浅没理会他，目光落在方才黑雕待过的地方，见那里落下了一颗珠子。
“哎呀，夜明珠。”秃毛小八哥飞过去拿爪子扒拉了一下那颗珠子，眼睛忍不住有些发亮。
江浅知道很多禽族喜欢这种东西，也没说什么，默认了让他们自己处理这珠子。
虽然珠子是黑雕遗落的，但想来对方不会再有脸来要回去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玉琼殿内。
禽族的另一位护法白鹤正在接待远道而来的兽族客人。
江浅与白鹤分别是禽族的左右护法。
不过虽同是护法，这白鹤看着却像是江浅的爷爷辈，胡子眉毛都花白了。
白鹤接待的这位兽族客人此刻幻化成了人形，他身上虽亦是一袭黑衣，但气质却与先前那黑雕截然不同。
此人身材颀长，肩宽腰窄，修身的黑袍隐隐勾勒出的腰腹线条劲实却不突兀，不像那黑雕似得看着过于敦实，反倒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英武之感。
他那张脸更是无可挑剔，一双眼睛自带几分笑意，与人对视时带着几分亲近却不唐突的熟稔，但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觉他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倒像个看似多情实则寡义的贵公子。
此妖名叫郁辞舟，乃是兽族的高阶大妖。
“你族倒是许久没有踏入过广陵大泽了。”白鹤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朝郁辞舟道。
郁辞舟淡淡一笑，开口道：“凤凰妖尊当年立过规矩，我族非邀不得进入广陵大泽。”
这规矩白鹤自然比郁辞舟清楚，他方才那句话不过是感慨一句，倒也没什么惋惜之意。
兽族与禽族虽没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却也绝对没有交情，两族各自为政互不干涉，是彼此默认的规则，任谁也不会平白无故去破坏这规则。
“今日若非事急从权，我也不会来贵地叨扰。”郁辞舟道。
白鹤点了点头忙道：“只不知是何要事？妖尊如今在闭关，尊客可否稍待，待本座将我族的另一位护法传来？”
凤凰妖尊闭关，禽族便由左右两位护法主事。
如今兽族有人来传话，想来不是小事，依着规矩理应两位护法一同接待。
“另一位护法？”郁辞舟目光微闪，眉头稍稍拧了拧。
白鹤并未发觉他的异样，忙道：“是啊，我族左护法名唤江浅。”
郁辞舟在听到江浅的名字时，面上明显有些不大自在。
这时殿内守着的一只小妖凑过来，在白鹤耳边低语了几句。
白鹤闻言一脸惊讶，看看那小妖，再看看郁辞舟，半晌才回过神来。
“尊客是……与左护法有过节的那位?”白鹤难以置信地问道。
妖族彼此不爱以姓名相称，尤其白鹤与这郁辞舟还跨了族，便更记不住对方名字了。
但提起兽族那位与江浅有过节的妖，他还是知道的。
两人过节深到什么程度不好说，白鹤只记得江浅曾经放过话，说要剥了那只猎豹的皮放在玉琼殿的王座下给凤凰妖尊垫脚。
凤凰妖尊不怎么坐王座，垫脚纯粹多此一举。
但自那之后，江浅与兽族某个妖的恩怨，却在禽族传开了。
只是没想到，这妖今日竟找上了门！
“正是，所以今日在下要说的事情，便不必劳烦请那位来听了。”郁辞舟笑了笑道：“免得还得劳动江护法动刀子。”他可不想离开广陵大泽的时候保不住自己的皮。
“那是那是。”白鹤连连点头，暗道总不好人家好心来传个话，却让江浅将对方的皮给剥了吧？
郁辞舟从衣袋中取出一枚灵石，递给了白鹤。
白鹤接过那灵石，感觉那上头似乎隐隐藏着某种妖力。
“魅魔最近四处作乱，在人间和我族的地界都留下了不少踪迹。如今虽不知其用意，但想来接下来他要祸及的便是禽族了。”郁辞舟开口道：“这灵石封印了些许魅魔的魔气，佐以妖力可以唤醒，届时只要广陵大泽有魅魔的魔气出现，灵石便会有异动。”
言外之意，这灵石可以用来监视整个广陵大泽，防止魅魔入侵了禽族还不自知。
禽族与兽族虽没有交情，可一旦有了外敌，两族的立场就会自动变得一致。
这是千百年来两族相处的默契，所以今日郁辞舟这举动，并不会让白鹤觉得意外。
想来这灵石也并非凡物，否则兽族没必要派郁辞舟这样的高阶妖兽亲自护送。毕竟此人与江浅有那样的过节，跑这一趟也算是冒着被“剥皮”的风险了。
“多谢尊客，只不知这灵石该如何唤醒？”白鹤开口问道。
郁辞舟闻言一手掐了个诀，在灵石中注入了些许妖力。
灵石受到妖力刺激，登时发出微光，那光并不刺眼，却不断朝外泄出，最终散落在广陵大泽各处，很快便将整个广陵大泽都收入了监视范围。
突然，面前的灵石一闪，里头的一股黑气开始涌动不安。
白鹤面色一变，疑惑地看向了郁辞舟，却见郁辞舟拧着眉头，面色十分凝重。
“还是晚了一步……魅魔已经来过广陵大泽了。”郁辞舟道。
“怎么可能？”白鹤惊讶道：“广陵大泽的结界是本座与江护法协助妖尊一起设的，魅魔入侵本座不可能不知道。”
郁辞舟闻言并未反驳他，只拧眉看着灵石内那有异动的魔气。
就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了八哥的叫唤声。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秃毛八哥一头扎进玉琼殿，看起来十分慌张。
白鹤拧眉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八哥紧张地喘了口气，这才开口道：“夜明珠里突然冒出了一只魔，太厉害了……湖里的水都被他染黑了大半……”
白鹤听得胆战心惊，问道：“什么夜明珠，哪来的夜明珠？”
“黑雕，黑雕……”八哥开口道。
白鹤闻言有些意外，黑雕属于猛禽，平时喜欢居住在峭壁附近，所以虽属于禽族，却不住在广陵大泽，怎么今日会跑来这里？
“黑雕在湖边求/偶，被揍进了湖里……”八哥着急忙慌地道：“逃走的时候掉了一颗夜明珠，那夜明珠砰的一声炸了，炸出了一只魔！”
白鹤听得一头雾水，一会儿求/偶一会儿黑雕一会儿夜明珠，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郁辞舟却听明白了，并且根据八哥这描述，很快推断出了事情的经过。
“这个月份是禽族求/偶的日子，你们禽族的雄鸟不是最喜欢搞一些珠子灵草之类的东西讨好求/偶的对象吗？”郁辞舟开口道：“魅魔对你们很了解，自己突破不了广陵大泽的结界，便藏到了夜明珠里，由求/偶心切的禽族带了进来。”
白鹤听得心惊胆战，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秃毛八哥则连连点头，直道郁辞舟说的太对了，就是这么回事。
“是魅魔吗？”白鹤开口道。
郁辞舟点了点头道：“八九不离十。”
魅魔向来爱钻研那些不可言说的事情，不管是面对人族还是妖族，都喜欢从这方面找猎物的弱点下手。今日那黑雕也不知道是朝谁求的偶，给了魅魔可乘之机。

第2章
白鹤当即让小八哥带路，着急忙慌地想去湖边看看。
但他走出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朝郁辞舟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郁辞舟此来是客，族中出了变故本不该让他掺和进来，但郁辞舟此行本就是为了魅魔一事而来，且兽族早前已经与魅魔打过交道，对付魅魔肯定比他们有经验。
念及此，白鹤便想拉下老脸朝郁辞舟开口。
但郁辞舟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等他开口便道：“若右护法不介意，在下想一道去看看。”
白鹤求之不得，当即让小八哥带路。
他们到了湖边的时候，魅魔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下了被魔气浸染了大半的湖水。
不久前还清澈见底的湖水，此刻黑气缭绕，看上去便让人觉得不安。
“魅魔与人动手了？”郁辞舟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几支黑羽上，开口问道。
“那是黑雕掉的毛。”小八哥忙道：“不过魅魔确实动手了……”
郁辞舟看向湖面，开口道：“让广陵大泽的妖族都离这湖远点，若是不慎沾上魔气，很麻烦。”
小八哥尚不知郁辞舟的身份，但隐约能感觉到他妖力似乎很强大，于是开口问道：“如何麻烦？”
郁辞舟挑了挑眉，而后看向了白鹤。
白鹤自然也是知道魅魔的，许多年前甚至交过手。
于是他开口道：“魅魔性本淫/乱，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一旦被那魔气若是染上，便会中魅毒。”
“中了魅毒会如何？”小八哥又问道。
“咳咳。”白鹤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需要与人欢/好，且要一连数日，才能稍解了那魅毒。若是体内魅毒得不到慰藉，用不了多久就会爆体而亡。”
他此言一出，在场的众妖均是一脸震惊。
尤其小八哥，张了好几次嘴，却没说出话来。
郁辞舟见状看向他，问道：“有人掉进过这湖里？”
“嗯……”小八哥一脸无措地道。
“谁？”白鹤忙问道。
小八哥开口道：“是……江护法。”
白鹤闻言面色大变，郁辞舟目光中则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江护法是为了救我们才……”小八哥一脸担心地开口道。
不久前，那夜明珠刚被他准备捡起来的时候，便突然爆开了。
小八哥吓得摔出去老远，众妖也都战战兢兢，一时对夜明珠里爆出来的黑气都颇为惊惧。
广陵大泽这些年来一直安然无恙，全靠几只高阶大妖以及他们构筑出来的结界守着。
禽族的大部分小妖，其实妖力都非常低微，遇到稍稍厉害一点的对手，便只能任人宰割。
这黑气看着就很难缠，所以众妖当时都吓得面如土色。
然而黑气大概是感觉到了小妖们的惧怕，裹着劲风便朝小妖们身上袭去。
小妖们被吓得屁滚尿流，压根连驭起妖力抵抗的心思都没有了，只炸着毛尖声哀嚎，竟是像在等死一般。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今日有这闲工夫来偷看江浅的，本就都是妖力低微的小妖，真要动手也没有反抗之力。
况且妖族较量首先看重的就是妖阶，低阶的小妖面对高阶大妖的威压，根本使不出妖力。这魅魔虽不算妖族，那威压却不比高阶大妖怪差。
眼看小妖们就要遭殃，江浅当即聚起妖力上前，将那黑气击出了老远。
“那黑气乃魅魔所化，并不好对付，且魔物向来狡诈，诡计多端……”白鹤听着小八哥的转述，忍不住开口道。
“是。”小八哥开口道：“江护法原本是占了上风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跌入了湖中。”
那魅魔虽在江浅手上遭受了重创，仓惶逃走了，可江浅却也不慎染了魅毒。
广陵大泽中的高阶大妖都有自己所居的殿宇。
江浅所居之处名唤清风阁。
清风阁内有一汪露天的清池，里头养着许多水生的灵草，那些灵草都有奇效，若是受了伤或损耗了妖力，在那池中泡上一泡便可借助灵草的奇效很快恢复如初。
可这一次，江浅泡在那池水之中，身上的异样却丝毫没有消减。
他隐约知道自己应该是中了那魔物的毒，只是那魔物他并未见过，不知那魔气沾染上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此刻他泡在冰凉的清池中，只觉体内涌动着一股莫名的燥/热之气，那燥/热在体内横冲直撞，激得他心中烦躁不安，就连意识都有些不大清楚了。
江浅虽然是个高阶大妖，但他这些年来一直很挑剔，所以即便度过了无数个求/偶期，也从未找到过合心意的伴侣。
这就意味着，他从未经历过某些事情。
正因如此，他一时才没太搞清楚体内的异样意味着什么。
“谁？”江浅感觉到有妖气靠近，厉声出言询问。
八哥忙道：“是我，护法……您还好吧？”
“不大好。”江浅声音有些哑，只抬眼瞥了一眼秃毛小八哥，便拧眉闭上了眼睛。
小八哥稍稍凑近了些，便见江浅浸没在池中的身体，因为某些原因泛着一层薄粉，一张俊美的脸更是因为染上了某些情绪，而比平时更多了几分生动。
“护法……”小八哥轻声唤道。
“叫白鹤来一趟，这魔气有些麻烦，我可能得找他帮忙。”江浅沉声道。
小八哥闻言忙应声而去，他此来本就是来探查江浅情况的。
片刻后，小八哥将自己看到的江浅的情况朝白鹤说了一遍。
一旁的郁辞舟一直拧着眉头不说话，只听到小八哥形容江浅那副样子时，不经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他要我去帮忙？”白鹤一脸为难道：“不是我不帮他，这这这……这……”
江浅染了魅毒，若是想解毒便只有一个法子，白鹤如何帮他？
他一个老头子，总不好去和江浅欢/好吧？
江浅还是个蛋的时候，白鹤就当上了护法，江浅就像他的孙儿一样。
此事他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那怎么办？”小八哥着急道。
“老朽这身子骨怕是不行啊！”白鹤为难地道。
小八哥闻言开口道：“要不……要不我去？”
“你？”白鹤瞥了他一眼，开口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妖力太低，受不住的。”
想要解开那魅毒并非容易的事情，解毒之人除了要配合中毒之人纾解之外，自身也会被魔气侵染。若是妖力强大的妖，尚可抵御一二，几天下来顶多就是妖力受损罢了，歇上几个月便能养回来。
可若是妖力低微的小妖，只怕用不了半日便会被那魅毒毒死。
所以帮江浅解毒之人，妖力只能在江浅之上，或与他不相上下。
整个广陵大泽，妖力比江浅高的便只有凤凰妖尊，哪怕与他妖力不相上下的，也只能找出白鹤一妖。
“白护法您太老了，咱们又不行，总不能等着妖尊出关吧？”小八哥问道。
白鹤叹了口气道：“妖尊出关要半个月后，等不了的……”
这可怎么办？
小八哥闻言急得都快哭了。
江浅今日出手，都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些小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小八哥这么一想顿觉十分绝望，不住思忖这整个广陵大泽除了妖尊和白鹤护法，还能有谁有这个本事救江浅呢？
突然，小八哥的目光落在了郁辞舟身上。
郁辞舟自他进门便一直拧着眉头，这会儿似乎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这兽族妖力应该不低，小八哥暗道。
而且看此前郁辞舟的举动，似乎对魅魔也挺了解的。
“这位……尊客？”小八哥开口朝郁辞舟道。
白鹤见状忙阻止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小八哥问道：“为何？”
“呃……这。”白鹤苦笑道：“且不说尊客并非禽族之人，他与江护法……”
小八哥一脸不解，看向白鹤。
白鹤揪了揪胡子，提醒道：“记得玉琼殿内给妖尊陛下垫脚的脚垫吗？”
因为郁辞舟还没被江浅剥皮，脚垫如今还是个人，但白鹤一提醒小八哥便懂了。
小八哥看向郁辞舟，脱口而出道：“你是……江护法要剥皮的那个死对头？”
白鹤：……
郁辞舟：……
小八哥得知郁辞舟的身份，心里那希望登时破灭了。郁辞舟与江浅有深仇大恨，别说郁辞舟愿不愿意舍身相救了，他不趁人之危出手害江浅，就已经是大妖有大量了。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白鹤开口道。
郁辞舟和小八哥闻言都看向了他。
白鹤道：“那魅毒厉害，若是妖力不够强大的妖，几日下来自然是顶不住的，若是不顶几日呢？”
“什么意思？”小八哥问道。
“把广陵大泽妖力稍稍高一些的妖都找来，让他们轮换着为江护法解毒，顶不住了就换下一个。”白鹤开口道：“这样一来，这些妖虽会妖力受损，但是因为时间短，所以不至于染毒太深，可以保住一命，几日下来江护法得到了纾解，也不用爆体而亡了。”
郁辞舟：……
小八哥：……
“可是这样一来，江护法岂不是要和广陵大泽妖力稍稍高一些的妖都那个一遍？”小八哥一脸惊恐地道。
“救命要紧，顾不得那么多了。”白鹤说罢便喊了几个小妖，让他们去将广陵大泽妖力稍强一些的妖都召来。他听闻江浅喜欢雄的，还特意叮嘱了只找雄鸟来。
白鹤自觉找到了一个极好的法子，眉头当即舒展开了。
郁辞舟拧着眉头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片刻后，江浅的清风阁里。
白鹤将江浅的处境朝他说了一遍，又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江浅本就被魅毒折磨得够呛，听到他这荒唐的计划之后，顿时气血上涌，呛了一大口血出来。
“你别急啊，救命要紧，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了。”白鹤安慰道。
见江浅眼含怒意，他又循循善诱道：“你放心，我知道你挑剔，都给你找长得俊的，保准不叫你见了膈应。”
江浅双目通红，显然已经被体内的魅毒折磨得近乎失去理智了。
白鹤怕他誓死不从，又抹着眼泪朝他诉说了一番禽族的境况。
如今凤凰妖尊闭关，魔族虎视眈眈，若江浅再有个好歹，广陵大泽便只有白鹤一个高阶大妖，如何护住禽族的老老小小？
白鹤恨不得将禽族千年基业，都系于江浅这毒能不能解上了。
江浅虽在那方面比较挑剔，可如今性命要紧，他倒也不至于誓死不从。
念及此，他朝白鹤说出了最后一个要求：“解毒的时候，我要居上。”
“那是自然。”白鹤忙道：“都依你。”
片刻后白鹤从清风阁出来，朝候在外头准备替江浅解毒的妖交代了一声。
其中有几个妖是曾经在江浅面前碰过钉子的，如今得知有这么一个机会，都跃跃欲试。
那可是江浅啊，能与他春/风一度，就算是损耗些妖力也是值得的。
至于白鹤叮嘱的所谓江浅“居上”的问题，他们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江浅平日里跋扈也就罢了，如今染了魅毒，见到他们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扑上来，哪还顾得上什么约定不约定的。
至于事后，更不用担心江浅追究了。
他们好歹舍命相救，江护法难道会因为上下的问题要了他们的命不成？
就算真要算账，届时白鹤也会护着他们的。
念及此，众妖都跃跃欲试，各个都想争当第一个进去的妖。
片刻好后，白鹤帮众妖排好了号，让他们一个一个进。
等头一个受不住了出来，再放下一个进去。
“切记，莫要逞强，不要恋战。”白鹤耐心叮嘱道，生怕哪个色/迷/心/窍的妖不舍得出来，最后染毒而死。
一旁的郁辞舟冷眼看着这一幕，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过他垂在一侧的手，拇指和食指却一直不断摩挲着，暴露了他略有些焦躁的情绪。
第一个妖进了清风阁，外头众妖都屏息听着，想听听里头的动静。
“啊……”片刻后，清风阁内果然传出了一声尖锐地嚎叫。
“这么夸张吗？”外后排着号的妖纷纷惊讶道，其中有几个脸上已经红了。
然而他们话音刚落，便见一道黑影从清风阁内飞了出来。
黑影重重落在清风阁外的地上，正是方才进去的那妖，如今已经化成鸟型昏死了过去。
“这么快就……遭不住了？”白鹤茫然道。
先前还跃跃欲试的众妖，这会儿面色都开始难看起来。
这这这……
说好地春/风一度呢？
这么快就交代了，还丢了半条命。
“怕什么？我去！”有个妖呼扇了一下自己的翅膀，化成人形走进了清风阁。
片刻后，伴随着一声嚎叫，那妖也被扔了出来。
众妖这会儿有些回过味儿来了，这不是遭不住了，这是……
被江浅扔出来了啊！
众妖你看我我看你，顿时心下了然。
他们都以为江浅中了魅毒必然会任其摆布，所以肯定都自不量力想征服江浅，却没想到哪怕是中了魅毒，江浅的妖力也依旧很强。
这就难办了……
毕竟他们谁也不是江浅的对手。
“这……我突然有点不舒服”
一个妖突然开口道。
“哎呀，我也……”
“我也是……”
众妖纷纷开始打退堂鼓，白鹤一看急得胡子发颤。
“尔等怎么可如此，不是说好了吗？”白鹤问道。
“说好的不是这样啊……”一个妖开口道：“江护法中了魅毒，他被那魅毒影响根本就没有理智，若是让他居上……届时只怕要将我等折腾个半死。”
此妖话音一落，众妖纷纷附和，竟是都萌生了退意。
“除非白护法您想法子先将江护法弄晕。”一个妖开口道。
众妖又是纷纷附和，暗道若是江浅不醒妖事那便好办多了。
白鹤见诸妖都这般怯懦畏惧，当即有些心凉，冷声道：“江护法此番是为了我广陵大泽才会染毒，尔等竟如此推脱，我禽族当真就没有一个能站出来的妖了吗？”
众妖支支吾吾，显然都颇为犹豫。
就在此时，白鹤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我来吧。”男人开口道。
白鹤转头看去，见与他说话的竟是郁辞舟。
白鹤惊讶，开口道：“尊客不是与江护法……”
“性命攸关，你还有别的选择吗？”郁辞舟开口道。
白鹤心念急转，知道如今在这广陵大泽中，是找不到一个有用的妖了。自己如今唯一能指望的，竟然当真只剩下郁辞舟，只是郁辞舟与江浅有过节，此番只怕两妖想见，郁辞舟会有性命之危。
“他打不过我。”郁辞舟淡淡道。
白鹤：……
听这意思，这位是打算要违逆江浅的意愿了。
不过郁辞舟此举本就是仗义相助，白鹤也不好舔着老脸朝对方要求什么，只抬手幻化出了一只以鹤羽织成的面具，遮住了郁辞舟的大半张脸。
“此番老夫定会为尊客保密，绝不会让江护法知道今日之事是你所为。”白鹤开口道。
郁辞舟闻言淡淡一笑，开口道：“如此也好。”
白鹤闻言心中那担忧才算彻底放下。
清风阁内。
江浅仰躺在清池中，身上白衫早已扯/得半开，剩下的部分被池水浸透后变得薄而透明，沾在身上非但起不到任何遮挡作用，反倒给他添了几分动人。
听到动静之后，江浅懒懒抬眸，只淡淡扫了一眼来到池边的人影。
只可惜他此刻双目通红，眼中染着一层水雾，几乎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我不在下面……”江浅冷清的声音染了几分沙哑，能明显听出他的身体几乎已经被那魅毒控制了，可他还是固执地坚持着这个要求。
池边的男人淡淡一笑，开口道：“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江浅闻言眸色一冷，然而不等他驭起妖力，清池中便骤然升起一层水雾。
水雾越聚越浓，几乎遮挡了他原本就模糊的视线。
与此同时，江浅只觉背后一热，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背后。
来自兽族高阶大妖的威压骤然而至，令江浅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
广陵大泽怎么会有兽族？
然而江浅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体内的魅毒被对方那妖力刺激之后，比方才更加猛烈，江浅的身体几乎控制不住便想往身后贴。
“求我帮你。”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浅双目通红，哑声道：“你最好别帮我，否则我若不死，解了毒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了你。”
男人闻言忍不住又轻笑一声，气息落在江浅耳后，惹得江浅身体都有些颤抖。
“嘴很硬。”男人开口道。
江浅闻言心中一恼，只当对方要借机戏/弄他，当即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不想让自己太过难堪。
然而男人却并未继续逗/弄他，而是伸手在他下巴上一捏，侧头吻住了江浅。
两人唇/舌相/交之际，身上同时释放出妖力，那妖力交/缠溢出，几乎漫出了清风阁。
外头，白鹤怔怔看着清风阁上空那两股交缠的妖力，不由有些发怔。
不是说是不共戴天的死对头吗？
为何两人的妖力竟丝毫没有相斥，甚至还有些和谐？
“白护法？”小八哥落在白鹤箭头，看着清风阁上空交/缠的两股妖力，好奇询问道：“能看出位置吗？”
白鹤茫然，问道：“什么位置？”
小八哥伸出两只翅膀比划了一下，又抖了抖鸟尾。
白鹤：……
这些小妖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不过……白鹤抬头看了一眼那两股妖力，来自兽族的那股妖力明显占了上风。
哎，这回江护法只怕不仅想扒了某只妖兽的皮做脚垫了，还会顺带想抽了对方的筋……

第3章
清风阁上空溢出的那两股妖力，足足.交.缠了三天三夜，才渐渐归于平息。
这三日的时间里，白鹤在清风阁外设了个小结界，免得有妖靠近扰了他们。
小八哥陪着白鹤在那结界旁守了三天三夜，直到那两股妖力平息了，他也没看出其中的究竟。
“白护法，到底他们位置如何？”小八哥好奇问道。
白鹤这几日被他问得耳朵都快长茧子了，开口道：“等江护法恢复了，你去问他。”
“那也行。”小八哥忙点了点头。
“不过若是被拔了毛扔到湖里，可别怪旁人。”白鹤又道。
小八哥一怔，反应过来了什么。
问了江护法会被拔毛，说明江护法心情不好，江护法心情不好肯定是因为……
哎呀！
小八哥暗道，江护法这是被那兽族大妖给那个了啊！
“这下完了，江护法最在意的就是这个了，这兽族大妖完了。”小八哥开口道。
白鹤抖了抖花白的胡子，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仰头望天叹了口气。
清风阁内，江浅半趴着睡着了。
他那袭孔雀白羽幻化出的白衣被揉成了一团扔在一旁。
郁辞舟守在旁边看着熟睡的江浅，目光在对方带着微红的眼角上停留了片刻。
他对江浅挺刮目相看的，只因这三天三夜中，江浅尽管因为魅毒的缘故一直沉浸其中，但只要稍稍恢复些许理智，哪怕正被欺负着，也会朝郁辞舟放几句狠话，类似早晚杀了你，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之类的。
郁辞舟此前听说过江浅背后朝他放过的那些狠话，如今尚是第一次当面听到。虽然知道江浅这会儿并没有认出他，只是口不择言随口骂的，可他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
尤其两人正忙活着最不可言说的事情，被他欺负着的人却说着要剥他皮抽他筋的话，这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但渐渐的，郁辞舟便习惯了。
他甚至将江浅这情绪当成了某种“情.趣”。
后来，江浅每说一次狠话，郁辞舟便会将江浅弄.哭一次。次数多了，江浅便学乖了，索性闭着嘴再也没说过话，只是看着郁辞舟的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地恼恨。
可惜，江浅并不知道，自己因为那魅毒的影响，即便是“恶狠狠”看向郁辞舟时，那目光也含着三分动人心魄的魅.惑，不仅起不到任何震慑作用，反倒会激起郁辞舟的征.服.欲。
郁辞舟暗道，江浅这么不可一世的性子，恐怕这一生也只在这三天里，才会流露出那样的神情，只可惜，除了他再也没有旁人能见到。
想想好像也不可惜，只有自己能看到也挺好。
郁辞舟一想到若是还有旁人见到江浅那模样，目光便不自觉闪过了一丝烦躁。
片刻后，他摘下了面上的鹤羽面具，将其放在了江浅身边。
郁辞舟目光下意识又在江浅身上逡巡了一圈，随后收回视线，大步出了清风阁。
白鹤一直等在外头，见郁辞舟出来忙迎了上去。
他原以为以江浅所中魅毒的力道，三天三夜之后，郁辞舟大概会伤得颇重，没想到如今一见却发觉郁辞舟面色如常，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若非自己在外头等了数日，亲眼所见那两股妖力的交.缠，他几乎要怀疑郁辞舟只是进去清风阁与江浅喝了个茶而已。
“尊客可有伤着？”白鹤关切问道。
“无妨。”郁辞舟摆了摆手，白鹤这时才觉察到郁辞舟的妖力波动很大。
也就是说，郁辞舟这次并非无恙，确实损耗了不少妖力，只是他掩饰得好。
郁辞舟此番是帮禽族的忙，若他出来表现得过于狼狈，便意味着禽族欠他的人情很大。
他如今佯装无事，是不想借此邀功。
白鹤看破了对方的心思，心中不禁感叹，兽族能一直盘踞中原，且在人族所居之地都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果然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禽族那帮妖嘴上说得好听，只一个“居上居下”的问题，就让他们打了退堂鼓。
而郁辞舟不仅不计较与江浅的旧怨，肯舍命帮自己的死对头解毒，还不求回报，当真是难得。
“从前本座对你族颇有些误解，如今亲眼所见，才知兽族行事为妖果真是讲究的很。”白鹤由衷地朝郁辞舟道。
郁辞舟淡淡一笑，依旧是那副随意模样，开口道：“白护法言重了。”
白鹤笑了笑，一脸欣赏地看着郁辞舟，只觉越看越喜欢。
郁辞舟是兽族，严格来说兽族大妖在禽族大妖面前，会有一种天生的种/族优越感。就像水族之于禽族，也会有天生的畏惧，禽族对兽族也是如此。
可郁辞舟自从来了广陵大泽之后，一直收敛着妖气，即便是到了小八哥那些小妖面前，也未曾释放出任何威压，所以小八哥他们面对郁辞舟都没有表现出什么惊惧情绪。
仔细想来，郁辞舟只有在替江浅纾.解魅毒的时候，才释放出过妖力。
白鹤越想越觉得，郁辞舟简直就是个无可挑剔的兽族，长相英俊，性情谦逊，妖力强大，重情重义，半点缺点都没有。
怎么就偏偏和江浅有过节呢？
念及此，白鹤半带试探地问道：“尊客这么谦逊知礼的妖，当初和江护法可是有什么误会？”
“不算误会。”郁辞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不自觉带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本以为以你们两位的过节，尊客定然不会理会江护法的死活，却没想到你如此大义凛然。”白鹤又道。
郁辞舟虽有一副好涵养，但此刻身上并不大好受，这三天三夜帮江浅解毒的后果便是他妖力耗损巨大，这会儿只能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失态，偏偏这白胡子老头左一句有一句没完没了，真叫人头疼。
“客气了，你我两族向来守望相助，这都是……”郁辞舟话说到一半突然有些气滞，忙凝神调息了片刻，才继续道：“应该的。”
白鹤见状开口道：“尊客妖力损耗不少，不如在我族休养些时日？本座吩咐他们找最好的灵草来，帮尊客恢复妖力。”
“不必，我今日便走。”郁辞舟开口道。
白鹤知道他定然是忌惮江浅，江浅解了毒应该很快就会醒，届时郁辞舟妖力耗损如此严重，若江浅要动手剥他的皮，只怕旁人未必拦得住。
念及此，白鹤便没再留他，只朝他保证道：“尊客放心，解毒的事情本座会严令所有禽族守口如瓶，若有泄露定会严惩，绝不会让江护法知道今日之事是你所为。”
郁辞舟闻言不置可否，只朝他客气了几句，便告辞了。
“等等。”白鹤追上来，递了一支火红的凤羽给郁辞舟。
郁辞舟低头一看，认出这是禽族妖尊凤凰的羽毛，是禽族至关重要的信物之一。
“这凤羽尊客且带上吧，将来尊客若有需要，只要出示凤羽，我族之妖无敢不奉。”白鹤开口道。
这凤羽极其珍贵，就连白鹤也只得一支，轻易是不会赠给谁的。只因它可号令禽族，若是落入歹妖之手，只怕会惹来麻烦。
但白鹤认定郁辞舟是个值得托付的妖，这才放心将凤羽给了他，全当他此番仗义相助的回报。
郁辞舟知道这凤羽贵重，原是想要推辞，但不知想到了什么改了主意，便收下了。
在郁辞舟离开广陵大泽之后不久，江浅便醒了。
此时整个清风阁里都充斥着尚未散尽的兽族妖气，这令江浅十分懊恼。
这些妖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过去的三天三夜里发生过什么。那兽族胆大包天，不仅对他百般唐突，还连个名字都没留下，甚至长相都一直遮掩着！
以为这样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了？
休想！
江浅心中怒恨交加，却知道此刻不是追究这个时候。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只魅魔。
冤有头债有主，那兽族混.蛋的账他要算，这魅魔的账他也不会放过。
小八哥被白鹤支使了来传话，一见江浅已经恢复了大半，看着丝毫没有异样，这才稍稍放心。
“白护法让我来寻你。”小八哥朝江浅道。
“我也正要去找他呢。”江浅冷声道。
两妖去了玉琼殿，便见白鹤正在用妖力驱动那灵石。
灵石微微亮起，但内里那股黑气却没有异动，这说明魅魔如今不在广陵大泽之中。
“这结界易出不易进，魅魔已经跑了，轻易进不来的。”江浅瞥了一眼那灵石，只略一思忖便猜到了那灵石的怎么来的。
无缘无故兽族不会来广陵大泽，此番定是来送灵石的。
结合魅魔突然出现，再瞥见灵石中那抹黑气，江浅很快就推测出了灵石的作用。
兽族此番倒是好意，只是没想到……
江浅想起兽族那个混蛋，心中又有些怒意，但他很快收敛住了情绪。
“灵石哪儿来的？”江浅明知故问。
“兽族送来的，不过来人没有自报家门，还戴着面具，不知姓甚名谁。”白鹤开口道。
他一句话将江浅所有的追问都堵死了，言外之意你别问，我都不知道，族里更不可能有别的妖知道。
江浅瞥了一眼周围的小妖，见他们那副噤若寒蝉的样子，便知道白鹤早就吩咐好了。
他对白鹤这安排并不意外，是以转移了话题没再追问。
“让人传飞羽令给广陵大泽之外的禽族，为避免魅魔再故技重施借着别的禽族侵入广陵大泽，近期所有禽族非召不得进入结界。”江浅开口道：“顺便提醒他们提防魅魔。”
白鹤闻言忙出言附和，当即便让传令的禽族依言去办了。
“魅魔贸然来犯，必然是有别的目的，如今它受了重创，估计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我们得趁着这个时机找到它，除掉它。”江浅又道。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地杀意，惹得一旁的小妖都不由缩了缩脖子。
白鹤深觉他说得有理，当即也跟着点了点头。
“本座亲自去捉它。”江浅又道。
白鹤一怔，忙道：“不可莽撞，江护法你魅毒刚解，不可……”
“白护法。”江浅看向白鹤，打断了他。
白鹤莫名有些心虚，暗道来了来了，江护法要开始算账了。
不过他一个老家伙，量江护法也不会真朝他动手，若只是骂几句撒撒气，他也不是不能受着。念及此白鹤深吸了口气，做好了被江浅指责和质问的准备。
没想到江浅却朝他行了个礼，开口道：“此番多谢。”
“啊？”白鹤一时有些茫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白鹤开口道。
“冤有头债有主。”江浅说着将一只鹤羽面具放到了白鹤手里。
白鹤拿着那面具，讪讪一笑，有些尴尬。
“那兽族的妖好歹也算救了你一命。”白鹤试探开口道。
“你放心，我恩怨分明，不会以怨报德。”江浅道。
白鹤一怔，以为江浅竟是打算放下此事，却闻江浅又道：“我会找机会还了他的恩，然后亲手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再将他的妖丹拿去喂狗。”
“若是……”白鹤问道：“若是没有机会还了他的恩，江护法是不是也可以考虑恩怨两抵？”
“这好办，大不了抓住魅魔以后，让他也染一次魅毒，本座不介意用同样的方法帮他解三天三夜的毒，如此这恩便也算是报了。”江浅冷笑一声道。
白鹤：……
还能这样？
“我知道你不会说出他的下落，不过你放心，我会自己找到他。”江浅开口道。
白鹤闻言刚想开口却，却见江浅摊开自己掌心，现出一道伤口。
“这是……”白鹤讶然。
“我将那个兽族的一缕妖气封在了体内。”江浅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冷意：“这样只要那个兽族在我面前释放妖力，我便能立刻认出他。”
白鹤忙道：“不可，将异族的妖气封在体内，两股妖力相冲，会不断损耗你自己的妖力，你这又是何苦？”
“无妨，只要能找到他，本座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江浅冷冷一笑，开口道：“因为他值得。”

第4章
江浅要去抓魅魔，就意味着他要离开广陵大泽。
如今他身上的魅毒已经解了，魅魔又受了重创，白鹤倒也不大担心他会有危险。
只是……
白鹤看了一眼江浅握成了拳头的手，暗道江护法这真的是去找魅魔吗？
还是想去找郁辞舟报仇？
“江护法，魅魔狡诈，除掉魅魔还需从长计议。”白鹤开口劝道。
江浅看了他一眼道：“如今魅魔有伤，不趁着这个时候除掉他，难道等他养精蓄锐再去？”
“你说的是这个理，不过妖尊很快就要出关了，不如等他出来再商定除魔大计？”白鹤开口道。
“这种事情不必让他烦恼。”江浅道：“我会在妖尊出关前离开广陵大泽，走之前白护法协同我再加固一次结界，这样便可确保广陵大泽的安全。”
白鹤没想到江浅想得这么周全，显然已经做好了要离开的准备。
他素来知道江浅性子执拗，再劝也是徒劳，便只得打消了留住对方的念头。
只是白鹤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妥，生怕江浅出了广陵大泽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郁辞舟的麻烦。此事毕竟是他促成的，若郁辞舟当真与江浅对上了，两妖不管是谁了损伤，都是他不愿看到的。
若闹出妖命，那就更麻烦了。
念及此白鹤简直愁得掉毛。
最后他总算想出了一个法子，唤来了小八哥。
这小八哥虽是个小妖，但性子活泛，且与江浅素来熟稔。
“你陪着江护法一起出去。”白鹤朝小八哥道：“无论如何，定要想法子确保他和郁辞舟不要碰面，哪怕是碰面了，也不能让他们打起来。”
小八哥闻言后退两步，抗拒道：“您想让我当叛徒监视江护法？”
“什么叛徒？”白鹤忙道：“江护法和郁辞舟的恩怨，关系到两族的和平，你此去乃是为了维护两族关系的稳定，办成了是大功一件。”
小八哥闻言面色稍有松动，却依旧很是为难。
只因江浅那性子他是知道的，若是自己到时候替郁辞舟打掩护，说不定会被江浅拔毛。
“你放心，我自有法子，你只要按我说的做便可。”白鹤当即附在小八哥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而后又补充道：“此番若是能将事情办好，赏你一株千年灵草，可保你的妖力至少能翻上一番。”
小八哥闻言眼睛一亮，顿时打消了所有顾虑。
禽族这千年灵草可是稀罕物，若是他能得一株，立马就可以从低阶小妖升至中阶妖，这就意味着若下一次再遇到江护法需要解毒的那种事情，他就有资格参与了。
江浅离开广陵大泽的这日，白鹤亲自送了他，并且将小八哥交给了他。
江浅原本很抗拒带着这么一个妖力低微的小妖，但白鹤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魔魅的修炼需要汲取人类精/气，想找到魔魅必然要去人族聚集的地方。”白鹤劝道：“江护法素来与人族很少打交道，不太通晓人族的规矩，带着个在人族生活过的妖，也好帮你分忧。”
江浅倒是知道，小八哥虽然妖力低微，却与人族生活过一段时间。
他不了解人族，但据说人族有很多繁文缛节，很是麻烦。
念及此，他便勉强同意了白鹤的提议。
小八哥见自己的千年灵草已经到手了一小半，当即高兴不已。
离开广陵大泽后，小八哥便化成了人形。
他是八哥时身上有块秃毛，变成了人形之后倒是个挺周正的小少年。
“咱们妖族与人皇有约定，人族不可来妖族所划之地打搅，妖族也不可在人族面前释放妖力。”小八哥开口朝江浅道：“所以咱们到了人族的地方之后，就要收敛妖气，装成普通人类。”
此事江浅倒也知道，妖族虽已经和人皇达成了共识，但普通人族百姓却并不知道妖族的存在。也就是说，人族之中，只有人皇以及少数有特殊官职的人，才知道妖族的存在。
虽然江浅一直认为妖族根本不需要与人族做任何的约定，毕竟人族没有妖力，根本没有与他们一战的实力。但依着天地大道，人族和妖族共存是必然的趋势，若放任妖族屠杀人族，破坏了天地平衡，妖族也会遭到反噬。
既然必须共存，那么达成某种约定便是对双方最有利的选择。毕竟广陵大泽的结界能防住妖魔却防不住普通人族，只有人皇的命令可以防止人族进入，免得扰了禽族清净。
“江护法，咱们先去何处啊？”小八哥见江浅不理会自己，又问道。
“京城吧。”江浅开口道。
小八哥闻言点了点头，忙道：“还是江护法英明，京城是人族最好的地方。”
江浅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
他选择去京城，是因为知道京城是人族的中心。
魅魔四处作乱，人族定然会有情报，京城自然是这些情报最集中的地方。
先到京城打探到魅魔的下落，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当然还有一点，江浅听说兽族不少妖也喜欢在京城活动，他想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能碰到那个兽族混蛋。
念及此，江浅稍稍握了握拳，掌心封着那兽族混蛋妖力的伤口隐隐传来痛意，不断提醒着他不久前刚发生过的事情。
小八哥说京城是人族最好的地方，一点也不夸张。
他们一入城门，那繁华之气便扑面而来。
光是透过街上来往人族身上的衣着，便可窥见京城繁华的一斑。
与人族光鲜亮丽的衣着打扮相比，江浅和小八哥那身行头便显得十分突兀。
两妖身上都穿着羽毛幻化出来的薄衫，一个一袭素白，一个通体漆黑，衣服上几乎没有花纹样式，只能起到蔽体的作用。这打扮若是在世外广陵大泽，倒是颇为自然，可在这人族繁华的京城，却显得格格不入。
偏偏两妖一个生得俊美出尘，一个生得白白净净，站在街头便格外惹眼。
“他们何故一直盯着咱们瞧？”江浅拧眉问道。
八哥小声道：“咱们得去买身人族的衣服穿上。”
江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意识到他们的衣着风格与人族有些出入。好在出来之前，白鹤很有先见之明的给他们备了人族常用的金银等物，他们买个衣服倒也不是难事。
“在人族，身份尊贵的人都要穿金戴银。”八哥自作聪明地帮江浅挑了一身花里胡哨的华服，又去帮他挑了几块玉佩金镯等物，一股脑都帮江浅扮上了。
江浅拧着眉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一袭大红锦袍，腰上挂了四块玉佩，脖子上戴了个大金锁，手上还有六只镶了不同颜色宝石的戒指。那小八哥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袭绿袍子，腰间还束了一条金带。
江浅：……
总觉得这打扮很是奇怪。
“我看街上没人这么穿。”江浅抗拒道。
“那是他们穷啊。”八哥往自己手腕上套了两只大金镯子，朝金店的老板道：“对吧？”
老板开店这么久就没见过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人，而且这俩人的审美……真叫人咋舌。但他是个生意人，主顾说什么自然是什么，忙附和道：“客观说得是，像两位这样的贵客小店可真不多见。”
江浅听老板这么说，才稍稍接受了些。
只不过他嫌手上的戒指碍事，便摘给了小八哥，又将脖子上的金锁也取了下来。
小八哥见他不喜欢，便一一戴到了自己身上，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从前在人族的时候，最羡慕穿金戴银的人，可惜没有银子买，如今既然是公费，自然恨不得借机买个够过过瘾。
两妖置办完了行头之后，反倒比之前更惹人注目了。
京城的百姓虽见多识广，却也是头一遭见到这样打扮的人，尤其那绿袍子的少年，脖子挂了个大金锁，手上戴满了宝石戒指，看上去像金殿里用来摆放金饰的货架。
那红袍青年倒还好些，衣服虽过于花哨了些，但他长相明艳漂亮，倒是丝毫没被那袍子夺了光彩。只可惜腰上挂着的四块玉佩，看着实在令人迷惑。
两妖就顶着这样的行头，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的官员大概也没见过这样花里花哨的奇景，纷纷出来围观，
江浅从众人不加掩饰的笑意中，意识到了什么，冷冷瞪了小八哥一眼。
小八哥却兀自不觉，正一脸得意，满脸写着“本妖好俊”。
这大理寺内设一个部司，专门与妖族来往。
江浅想要查魅魔的下落，找他们准是没错的。
“两位……”大理寺那负责接待的官员，目光在八哥和江浅身上停留了片刻，好不容易憋住了笑意，道：“要查魅魔的案子啊？”
江浅开口道：“本座是来抓魅魔的。”
官员那笑意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浅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兽族几个高阶大妖忙活了这么久，都没除掉魅魔。”那官员开口道：“两位口气倒是不小。”
因为两族有约定，妖族在人族面前不能使用妖力，所以大理寺这些官员面对妖族并不如何畏惧，是以说起话来才会这么不知忌讳。
江浅闻言冷笑一声，开口问道：“你叫什名字？”
“我……”那官员一怔，不知为何眼前这妖明明没有释放妖力，却让他不由生出了几分畏惧，他吞吞吐吐地道：“下官叫卢峰。”
“你既然不信本座能抓到魅魔，那么来日待魅魔被擒后，让他赏你一个美梦。”江浅道。
卢峰一怔，额头登时出了一层冷汗。
魅魔修炼靠得是吸食人类的精气，吸食的方法便是潜入人类的梦里，与人类交.欢。这梦说起来的确算是美梦，据说那种感受远远超越现实中人类之间交.欢的愉悦。
可代价就是，人类一旦做过这样的美梦，醒来后在那方面便算是废了。
江浅这话明显就是在威胁他，卢峰听出来之后又惧又恼。
“你休要威胁我，妖族与我们可是立过规矩的。”卢峰强作镇定道，但声音却带着几分颤抖。
他这些年在大理寺任职，和不少妖族打过交道，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兽族。
禽族的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虽说他不知道江浅的妖阶，但不知为何，此刻面对江浅却只觉遍体生寒，不由有些后悔方才出言讽刺对方了。
“那规矩可有说过不许让魅魔赏你美梦？”江浅冷声道。
“你……”卢峰额头冷汗越来越多，终于意识到了不是所有的妖都像兽族那么容易打交道。
小八哥知道江浅这话不过是故意吓唬对方，见情势差不多了，开口道：“这位官爷，我们江护法素来爱开玩笑，您可别当真。那这魔魅的卷宗，可否找来给咱们啊？”
卢峰闻言总算稍稍回过神来，开口道：“没有。”
江浅闻言眸色一冷，卢峰见状忙解释道：“不是下官不配和，魔魅的事情一直是兽族的妖在跟进，卷宗早已被他取走了。因为事情突然，大理寺尚未来得及备份。”
禽族一直不喜欢靠近人族，这些年来几乎从不和人族来往。
倒是兽族有许多大妖一直生活在人族聚集的地方，所以与大理寺的关系也更熟稔一些。
“哪个兽族，怎么找到他？”江浅开口问道。
“平安巷27号，院子里有颗大树，隔着很远就能看到。”卢峰忙道。
卢峰只想着快些将江浅打发走，生怕再惹到对方。他见江浅拧着眉不说话，忙走到书案边执笔写下了地址，双手递上交给江浅。
江浅瞥了一眼没接，小八哥忙接过朝他道了谢。
“平安巷在哪儿？”出了大理寺的门之后，江浅朝小八哥问道。
“过了最繁华的那条街往南走半里地就是平安巷。”小八哥朝江浅道：“那里住着的都不算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很热闹，夜里街边有夜市，很多吃的。”
小八哥一边说一边吸了吸口水，又道：“今日天黑了以后，咱们可以去尝尝。”
江浅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人族吃的东西不过是为了果腹，过个一宿便成了粪便，想想就恶心，有什么可尝的。”
小八哥听他这么说便没再做声，只暗自盘算着夜里自己定要跑去吃个够。
他离开人族这么久，最惦记的除了人族这些金银玉饰，便唯有人族的吃食了。
只因妖族不以食物为生，在广陵大泽时他们都是汲取水木灵气修炼，自然是吃不到人族的东西。如今好不容易来一趟人族，小八哥只想能好好一饱口腹之欲。
不多时，他们便到了平安巷。
拐过街角远远就能看到一户人家院子里有一颗大树，那树大得离谱，树冠高处屋顶数丈，几乎将那户人家整个笼在了树下。
“是颗灵树吗？”小八哥开口问道。
“是。”江浅开口道：“没想到人族的地盘竟会有这么大的灵树，难怪兽族那帮妖会赖在人族的地方乐不思蜀。”
这颗灵树释放的灵气虽不算太浓郁，但供几个妖族汲取还是可以的。
所以江浅一看到这棵树，就可以断定此处住着的妖，很可能是常年生活在此处的。
好端端一只妖，非要和人族混在一处，可见不是什么正经妖。
“咱们找到了卷宗，是不是要和兽族的妖联合去追查魔魅的下落？”小八哥朝江浅问道。
“兽族若是有本事找到魔魅，怎么会拖了这么久？”江浅开口道，言外之意很是看不上此处住着的兽族。
小八哥顿时明白了，当即松了口气。
他是带着白鹤的任务来的，自然不希望江浅和兽族走得太近，万一打听出来了郁辞舟的下落，那接下来可就不好收场了。
两妖到了那户人家门口，小八哥抬手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江浅见他敲门太斯文，便忍不住抬手自己在那门上重重拍了拍，直砸得门砰砰作响。
“门敲坏了可是要赔的。”一个男子的声音在两妖背后响起。
两妖同时转头看去，待看清对方那样貌之后，面色俱是一变。
面前站着的男人一袭黑衣，手里拎着两坛酒和一个食盒，此刻正眼带笑意地盯着江浅看。
他不是别人，正是江浅日思夜想的死对头，郁辞舟。

第5章
“郁！辞！舟！”江浅眸色一冷，声音中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
一旁的小八哥见状吓得面如土色，下意识就死死抱住了身旁的江浅，防止他出手伤人。
“江护法，不能动手不能动手！！”小八哥忙道：“规矩规矩，这是人族的地方。”
江浅死死盯着郁辞舟，漂亮的眉眼染着怒意，虽未曾御起妖力，身上却隐隐带着几分高阶大妖的威压。
几步之外郁辞舟怔怔看着江浅，目光中带着一丝笑意，像是惊喜，又像是别的什么情绪，唯独没有敌意。江浅见到他那目光也不由怔了一下，面上闪过一丝不大自然的神色。
“咱们是来……查魅魔卷宗的。”小八哥一边抱着江浅，一边开口安抚道。
江浅挣开小八哥，他原本也没打算动手，只是时隔许久骤然见到郁辞舟，情绪有些不受控制罢了。
“先进去再说吧。”郁辞舟收回视线走到门口，很自然地将手里的食盒往江浅手里一递，开口道：“帮忙拿一下，我找找钥匙。”
江浅下意识接过，愣了一瞬才面色一滞，一旁的小八哥见状忙伸手接过。
郁辞舟则好整以暇地从衣袋里翻出钥匙，找到门上的暗锁上打开，那暗锁乍一看不易察觉，是以方才虽锁了门，小八哥和江浅却都未曾留意。
郁辞舟开了门，将江浅和小八哥让了进去。
“这屋里还怕遭了贼吗，为什么还要锁门？”小八哥好奇问道。
“入乡随俗嘛。”郁辞舟接过食盒，将食盒连同手里的酒一起摆在了院中的石桌上，又道：“我在人族生活的时候，向来都是将自己当成人族，时常忘了自己是个妖。”
江浅闻言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讽刺。
好好的妖不当，非要当什么人？
郁辞舟招呼二妖在石桌前坐下，那石桌正在灵树之下，周遭充盈着灵气，令妖顿时身心舒畅，就连江浅也受到那灵气影响，身上的怒意消了不少。
妖一旦受到灵气影响，便会不自觉释放些许妖力。小八哥这会儿十分紧张，生怕郁辞舟不慎释放出妖力，被江浅封在体内的那股妖力感应到。
念及此，他开口朝郁辞舟问道：“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身上的妖气呢？”
“因为妖族与人族有规矩。”郁辞舟开口道：“这里是人族的地方，不能随意释放妖力，起初我也有些不习惯每日收敛妖气，日子久了就习惯了。”
他此话一出，江浅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勉强收敛住了妖气。
“魔魅的卷宗呢？”江浅开口问道。
“怎么一来就谈公事？”郁辞舟挑眉看了江浅一眼，打开食盒将里头的菜肴摆出来，开口道：“不用同我客气，先吃饭再说。”
他将酒菜摆出，一副要尽地主之谊的架势。
江浅却始终冷着脸，显然没打算接受郁辞舟的好意。
两妖见面他不当场动手，已经是给了郁辞舟莫大的面子，要和他一张桌子吃饭，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人族这些吃食，他看着就反胃，完全没有想尝一尝的欲望。
“兔肉，酱猪蹄，烧鹅……”小八哥一边吞着口水一边双眼放光地道：“都是好东西啊，不过你不是兽族吗？怎么会吃自己的同类。”
郁辞舟失笑道：“没开灵智的兽和禽与妖族并不能算是同类。”
小八哥和江浅常年在广陵大泽生活，接触的都是禽类的妖，而其中很多妖平日里都是不化成人形的，依旧是禽类形态，是以小八哥才会下意识有此一问。
而郁辞舟常年与人族一起生活，所以分得很清楚。
况且很多兽类原本就会吃比自己弱小的其他兽类，禽族也有食用弱小同类的例子。
“这倒是，哈哈。”小八哥说着眼睛已经盯着桌上的菜肴挪不开了。
郁辞舟起身去屋内取酒杯，这时小八哥觉察到了江浅的情绪不大好，忙小声问道：“江护法，我与这个兽族说话，还吃他的东西，你不会不高兴吧？”
小八哥知道郁辞舟与江浅有过节，但他因着白鹤的影响，再加上知道此前的事情，所以对郁辞舟印象极好，又觉得如今要联合对方抓到魅魔，是以觉得该和对方搞好关系。
江浅当然是不高兴的，但郁辞舟在他面前表现得太大度，他不想显得自己小气，便只能淡淡开口道：“不至于。”小八哥闻言这才放心了些。
没一会儿工夫郁辞舟拿了三只酒杯出来，不止帮自己和小八哥倒了一杯，还帮江浅也斟了一杯。江浅依旧冷着脸，开口道：“本座对人族的东西不感兴趣。”
郁辞舟闻言一笑，那笑容里不知为何，竟带着几分纵容的意味。
他一张脸本就生得英俊，带着笑意时更是添了几分掩不住的魅力，只不过这样一张俊脸落在江浅眼里，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是怕我给你下毒吧？”郁辞舟说着将酒杯塞到了江浅手里。
他修长的手指带着些许凉意，擦过江浅手上的皮肤，留下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痒。
江浅眉头只微微拧了一下，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杯酒便已经出现在了自己手里。
他拿着那酒杯喝也不是放了也不是，一时有些尴尬。
他和郁辞舟的过节由来已久，原以为见了面就是你死我活。
但郁辞舟对他这表现太过奇怪，自始至终没有对他流露出丝毫的敌意和疏离。
江浅今日本就是有求于人，若再端着，未免显得有点不讲道理。
既然郁辞舟这混蛋能装得云淡风轻，他也不是不可以！
大不了解决了这件事再找对方算账！
念及此，江浅勉强端起那酒杯仰头将里头的酒喝了。
辛辣的酒水通过口腔滑入喉咙，这感觉十分奇怪。
江浅端着空了的酒杯愣了一会儿，一时被这奇怪的感觉吸引住了。
原来这就是酒的味道？
他知道很多妖也会喜欢喝酒，甚至广陵大泽里也有妖会从人族那里买酒喝。此前他一直不知道酒是什么味道，只觉得人族这些吃的喝的都很多余，尤其对于妖来说没有丝毫的意义。
可今日一尝，却觉得这味道当真有些说不上来的奇妙。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味道。”郁辞舟说罢取过江浅手里的酒杯，又为他斟了一杯酒。
这一次江浅没有那么抗拒，甚至在郁辞舟斟酒的时候，目光还有意识地瞥了一眼郁辞舟手里的酒壶。
郁辞舟斟完了酒将酒杯再次递给江浅，这一次他指尖有意识地在江浅手上碰了一下。
方才他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如今这么一触才得以确认，江浅手上有一抹他的妖气。
江浅为什么会将自己的妖气封在体内？
将异族的妖气封在体内，这是很损耗妖力的事情，一般情况下没有妖会做这样的事情。
郁辞舟心念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与你们的江护法从前是有些过节的。”郁辞舟一边与小八哥对饮，一边朝他道：“没想到你们的江护法这么深明大义，知道如今大敌当前不该纠结于这点小恩怨，竟是愿意来找我合作，当真是叫我佩服。”
江浅闻言拧了拧眉，略带不满地瞥了郁辞舟一眼。
郁辞舟这是想把他驾到高处，让他不好意思再朝对方动手，否则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不识大体。
江浅虽然对郁辞舟这点耍嘴皮的小伎俩很看不上，但还是不得不暂时按捺住了情绪。毕竟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如今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魔魅，至于他和郁辞舟的过节，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清算也不急于一时。
既然决定暂时不和郁辞舟算旧账，江浅情绪便放松了不少。
小八哥在一旁津津有味吃着桌上的东西撑得直打饱嗝，江浅对吃的不感兴趣，倒是不知不觉喝了不少酒。
后来郁辞舟不盯着他斟酒了，他便自己拿过了酒壶。
待郁辞舟注意到的时候，才发觉大半壶酒都被江浅喝没了。
“这酒的后劲有点大……”郁辞舟有些担心地开口道，然而此时他再想阻止已经有些晚了。
江浅坐在那里，面颊泛着微红，闻言茫然看了一眼郁辞舟。
他此刻大概是有些酒意上头，目光不像平日里那般疏离冷厉，反应也稍稍有些迟滞，让人见了便忍不住想逗弄一下。
不过小八哥肯定是不敢逗他的，倒是郁辞舟忍着眼底的笑意，夹了一块兔肉送到他嘴边，哄道：“来，张嘴。”
江浅目光落在那兔肉上拧了拧眉，但还是依言张开了嘴，将那块兔肉吃了进去。
小八哥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江护法翻脸，毕竟江护法可是说了不吃人族的东西。但江浅却没反应，将那块兔肉吃完之后，还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
“还要吗？”郁辞舟挑眉问道。
江浅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目光却落在了兔肉上。
郁辞舟又夹了一块，这次却没喂到他嘴边，而是抬着筷子开口哄道：“叫哥哥，叫哥哥就给你吃。”
小八哥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心道这郁辞舟先前看着还挺靠谱，怎么江护法一喝醉了，他就开始不着调了呢？
江浅看了郁辞舟一眼，目光闪过一丝迷惑，张了张嘴似乎要依言而行。
然而下一刻，他却突然出手，按着郁辞舟的脑袋“啪”地一下重重砸在了石桌上。
石桌被他这么一砸，顿时裂成了几瓣，小八哥眼疾手快“抢救了”桌上的那盘兔肉，其他东西却都稀里哗啦落在了地上。
郁辞舟正逗得开心，没想到江浅突然出手，下意识释放妖力抵挡了一下。
江浅手心封印的那妖力感应到了什么，稍稍有些异动。
小八哥见状忙朝郁辞舟使眼色，郁辞舟反应过来，急忙收敛了妖力，有些无奈地抬手揉了揉被撞痛的额角。好在江浅喝醉了，反应不及平时，意识也有些涣散，所以并未留意到掌心那妖力的异动。
“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差？”郁辞舟苦笑道。
“您也真是……”小八哥手里还端着那兔肉，惊魂未定地道：“胆儿可真大。”
这世上敢这么逗他们江护法的妖，小八哥可还是头一次见。
也难怪江护法一直要剥了这妖的皮……

第6章
江浅那酒劲上来之后便有些昏昏欲睡。
小八哥将他扶到了客房，一时有些放心不下。
他家江护法平生还是第一次饮酒，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放心吧，这酒劲很快就会过去，不必担心。”郁辞舟走到榻边坐下，犹豫了一下牵过江浅手腕想看一看他掌心封存的妖力。
经小八哥方才那么一提醒，郁辞舟几乎已经可以断定，江浅封存这妖力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他。可见江浅对于先前解毒的事情很是介意，为了找到他竟会花这么大代价。
郁辞舟仇多不压身，倒也不是很担心。
反正他只有一张皮，再多的仇江浅要剥也只能剥一回。
只不过眼下这时机不大好，他尚且不能让江浅认出自己，否则后果会很麻烦。
“你想做什么？”小八哥在一旁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郁辞舟一手虚抵着江浅掌心，做了个抽取的动作，意思是想将妖力抽出来。
“不行。”小八哥忙道：“他很聪明的。”
如果郁辞舟将妖力抽走，江浅醒来就会察觉，届时郁辞舟可就真藏不住了。
郁辞舟也不是傻子，这念头不过是在他脑海中闪了一下而已。
眼下不能抽走江浅封存的那抹妖力，郁辞舟唯一的选择就是尽量不要在江浅面前施展自己的妖力，否则一旦暴露以江浅的性子定然会当场将他剥了。
哎，郁辞舟苦笑一声，盯着江浅的目光染上了一丝无奈。
郁辞舟握着江浅手腕半晌，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放下，拇指还无意识在江浅手腕上轻轻摩挲着。片刻后，他将自己的手掌慢慢抵上江浅掌心，小心翼翼催动了江浅体内封存着的那股妖力。
郁辞舟的妖力，隔着江浅手上的皮肤互相呼应，那感觉十分奇妙。
小八哥趴在一旁看着，生怕郁辞舟控制不住当真将那妖力抽走了。
然而郁辞舟却神色悠闲，没有任何别的动作，只轻轻抵着江浅掌心，像是在玩一个无聊的游戏，而且不知厌倦。
直到小八哥都看得犯困了，郁辞舟也没收回手，反倒以双掌相抵的姿势慢慢躺在了江浅旁边。郁辞舟蜷缩着身体，动作很轻，像是怕把江浅吵醒了似的。
小八哥茫然看着他，心道你俩不是有仇吗，你这是干什么？
郁辞舟只是躺在江浅身边，身体并没有贴到江浅身上，反倒保持了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那距离不算太亲近，却也绝对不是有仇的妖该有的距离，小八哥甚至觉得只要江浅稍稍翻个身，就能钻到郁辞舟怀里。
小八哥化成鸟身落在江浅枕边，目光警惕地盯着郁辞舟。
他有点搞不懂，郁辞舟这家伙到底是在做什么。
片刻后，他见郁辞舟小心翼翼看了江浅一眼，而后脑袋往前凑了一下，似乎想蹭一蹭江浅的身体。但他那动作只进行到一半，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悄无声息退了回去。
小八哥茫然看着，怀疑郁辞舟是不是也喝多了？
那酒的酒劲儿这么大吗？
“你在干什么？”小八哥趴在枕头边上开口问道。
郁辞舟也不看他，懒懒开口道：“睡觉。”
“你家只有一张床吗？”小八哥问道。
为什么要和我家江护法挤在一起呢？
郁辞舟深吸了口气，用那只闲着的手抓住了小八哥，然后往外一扔，将小八哥扔在了灵树上。
小八哥：……
这妖有病吗？
江浅这一觉一直睡到午夜。
他在广陵大泽时靠灵气修炼，其实很少有需要睡觉的时候。
如今骤然来到人族的地方本就不大习惯，再加上喝多了的缘故，这才接连睡了好几个时辰。
他醒过来的时候便觉周围传来一股灵力的波动，于是打算起身到院中查看。
然而他刚睁开眼睛，便见郁辞舟正蜷缩着身体睡在他旁边。
江浅拧了拧眉，抬脚将郁辞舟踹下床，这才起身走到院中。
只见院中那颗灵树下悬浮着一颗灵石，灵力的波动便是灵石里传出的。
他仔细一看，见这灵石与广陵大泽中那枚很是相似，里头也封印着一缕黑气。
“江护法醒了？”郁辞舟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传来。
江浅方才那一踹，显然也将他踹醒了，不过他面上丝毫看不出尴尬神色，好像方才被踹下床的并不是他。
江浅转头看他，目光带着几分冷意，问道：“你这颗灵石为什么会和广陵大泽里那颗一模一样？”
正趴在树上打盹的小八哥听到这话不由有些紧张，忙看向郁辞舟，生怕他说漏了嘴。
郁辞舟却佯装惊讶，问道：“广陵大泽也有这样的灵石？这不是我族的东西吗？”
江浅闻言眸色稍缓，却没答话。
倒是小八哥忙打圆场道：“兽族担心我族被魅魔侵袭，这才慷慨赠了一枚……”
郁辞舟道：“我族竟有如此深明大义的妖？”
江浅面色一冷，没打算与他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那灵石道：“是魅魔吗？”
郁辞舟忙道：“这灵石感应到的范围覆盖了整个京城，这会儿它里头的魔气有异动，说明魅魔出现在了京城，并且开始催动魔气了。”
“能找到它吗？”江浅问道。
“能倒是能，不过有点奇怪。”郁辞舟拧眉道。
江浅和小八哥闻言一齐看向郁辞舟。
郁辞舟开口道：“我之前看过大理寺的卷宗，魅魔之前一直没有在京城活动过，为什么现在突然来了京城？”
人类出身不同，命格便也不同。
魅魔要汲取人类的精气，选命格高的人得到的精气便会更优质。
要说命格高的人，自然大部分都集中在勋贵之中，其中大部分都在京城。魅魔这些年却一直很少在京城活动，只因京城情况复杂，且有兽族常年盘踞，魔魅要想在京城活动，便要面临巨大的风险。
它从前一直很谨慎，都会尽量避开京城，此番却破了例。
“因为它受了重创，需要汲取命格更高之人的精气来修补自己的损耗。”江浅开口道。
“原来如此！”郁辞舟点了点头，而后疑惑地看向江浅，问道：“你怎么知道它受了重创？”
一旁的小八哥嘴快，忙开口道：“因为魔魅是……”他家江护法打伤的。
江浅不知想到了什么，打断小八哥，冷冷朝郁辞舟道：“这和你有关系吗？”
“没有。”郁辞舟忙道：“我只是心中佩服罢了，毕竟魅魔还是挺难缠的，我追踪了这么久都没让它受过重创，也不知是哪位高手，竟这么厉害。”
小八哥听郁辞舟夸江浅，与有荣焉，忙道：“那是自然。”
“我听说魅魔身上那毒很是厉害，受创之后必定会释放魅毒自保，所以击伤魅魔的代价便是会染上魅毒。”郁辞舟感慨道。
他说这话不过是想在江浅面前撇清自己，免得江浅怀疑到那日解毒的人是他，没想到却惹恼了江浅。
“你有完没完？”江浅冷声打断他。
他并不知郁辞舟就是替自己解毒之人，但听郁辞舟提起魅毒之事，依旧觉得又羞又恼。可他又不想表现的太过火，免得郁辞舟依着他的反应猜出了击伤魅魔的人是自己。
以江浅对郁辞舟的了解，这混蛋一旦知道了自己的狼狈遭遇，指不定又要如何看自己笑话。
郁辞舟见江浅面上有些发红，眼底不由染上了几分笑意，不忍继续揶揄他，便止住了话头。
郁辞舟看向那灵石，抬手刚要朝那灵石施展妖力，骤然想起了什么，朝江浅道：“江护法，借你一点妖力用一用。”
江浅拧眉道：“你自己没有妖力吗？”
“我是个守规矩的妖，往后还得在人族的地方混呢，不好坏了规矩的。”郁辞舟解释道。
江浅闻言只得抬手朝那灵石注入了自己的妖力。
紧接着，他们面前现出无数光点，而后在灵石之上聚起了一个光幕。
那光幕与灵石中的那股魔气互相感应，很快现出了一副画面。
那画面显示出来的是一个梦境，梦境中有两个长相姣好的男子，正在行.事。
江浅看到这画面，骤然想起了不久前自己中了魅毒时的经历，面色瞬间红了。
“魅魔给人族的美梦。”郁辞舟拧眉看着眼前的画面，眼底闪过一丝凌厉，开口道：“被他造梦的这个人族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命格极高。”
江浅闻言转头看了一眼郁辞舟，问道：“你认识他？”
“嗯。”郁辞舟应了一声，面色看起来不大好。
江浅将目光转向那画面又看了一眼，而后收了妖力，画面骤然消失了。
郁辞舟将那悬浮的灵石一收，开口道：“我得去救他。”
江浅和小八哥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跟在了郁辞舟身后。
外头夜已经深了，街头漆黑一片，偶有几声虫鸣响起，显得周围愈发寂静。
江浅见郁辞舟难得没话了，似乎还有些紧张，猜想郁辞舟与这梦境里的状元郎说不定有些渊源。
他这念头一落下，却闻郁辞舟开口道：“想不到状元郎竟有龙阳之癖！”
他这语气丝毫没了方才的担忧和紧张，竟是又显出了几分轻佻。
江浅闻言拧了拧眉，感觉被冒犯到了，他自己也只喜欢雄的，不喜欢雌的，依着人族的说法，这就是龙阳之癖。
“龙阳之癖有什么问题吗？”江浅冷声问道。
“问题倒是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郁辞舟一本正经地道：“我听闻搞龙阳的人，都是长得漂亮的那个居下，状元郎生得这么精致，想必……”
这话算是触到江浅逆鳞了。
“一派胡言！”江浅怒道：“谁说生得漂亮就要居下？”
郁辞舟闻言转头看向江浅，眼底染着几分笑意，却没做声。
一旁的小八哥闻言忍不住借着夜色打量郁辞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色中看不真切，他总觉得郁辞舟看着自家护法的眼神很奇怪。
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是有仇的死对头该有的眼神，也看不出怕被他家护法剥皮的那种惧怕，倒有点……说不上来的亲近感。小八哥总有种错觉，郁辞舟每回看着他家江护法的时候，好像下一刻就会冲上去将对方抱住。
可那种拥抱又不像是带着觊觎之心的亲近，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渴望，就是单纯想抱一抱的感觉。小八哥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都快魔怔了，脑补的东西简直越来越离谱了！
小八哥不得不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俩妖有仇，有大仇，不共戴天要剥皮抽筋的大仇！
感受到了他家江护法的怒意，小八哥忙开口替江护法撑场子，道：“对对对，谁说生得漂亮就要居下，我们江护法就生得漂亮，但是从来都是居上。”
江浅：……

第7章
众妖踏着月色到了状元郎的住处附近，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便能隐隐看到状元府里溢出的魔气，只不过这魔气看着并不强烈，与那日在广陵大泽中相比明显弱了许多。
“魔气并不强烈，看来魅魔的伤还没有恢复。”江浅驭起妖气便打算进入状元府，想当场将魅魔击杀在梦境之中。
郁辞舟却伸手在他腕上一握，开口道：“梦境尚未散去，你若是在这个时候去攻击魅魔，状元郎会死的。”
江浅虽对人族没有好感，却也不是滥杀无辜之辈，闻言看了郁辞舟一眼，稍稍收敛了妖气问道：“那怎么办？”
“我有法子，不过你得信我才行。”郁辞舟声音微沉，目光盯着江浅问道：“你信我吗？”
江浅想也不想冷声道：“不信。”
“无妨。”郁辞舟也不尴尬，索性不再提信任不信任的问题，当即改口道：“我想办法先将人弄醒，你帮我一个忙，一会儿待魅魔离开状元郎的梦境之后，用妖力先修复状元郎的元气，免得他落下残疾。”
江浅拧了拧眉道：“为什么我要耗损妖力去救一个人族？”
“你不觉得他生得挺俊吗？就此废了着实可惜。”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只觉郁辞舟这说辞十分可笑，正想拒绝，郁辞舟却不给他机会，转身便没入了夜色中。
“喂，我若是救他魅魔谁来抓？”江浅冲着郁辞舟背影离开的方向问道。
郁辞舟早已不见踪影，自然不会回答他。
小八哥忙道：“他既然说了相信他，肯定会有法子。”
“我可没说我信他。”江浅气结道。
这些年来，江浅哪怕在广陵大泽中，做事也向来是我行我素，凤凰妖尊都不会勉强他。这郁辞舟简直是脸大，不仅教他做事，还不经过他同意就擅做主张。
“那怎么办？”小八哥问道。
江浅目光中闪过一丝怒意，最终却不得不依着郁辞舟的计划进了状元府。
主屋附近的魔气比外头更浓烈了一些，江浅一接近那魔气便被勾起了某段不太想回忆起来的记忆。他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收敛起妖气潜伏在了主屋外头，小八哥化成了鸟身老老实实蹲在他肩上。
屋内，一个青年躺在榻上，正在做梦，口中不时发出梦呓，呼.吸也不太平稳。
隔着窗户，江浅能听到青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口中的梦呓之声也渐渐不成声调，似乎正在接近某种难以言说的身体状态。
然而就在这时，状元府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铜锣声。
那铜锣一响，在静谧的夜里堪称惊天动地，就连江浅都被吓了一跳，肩上的小八哥险些掉下去。
屋里那青年被铜锣声这么一吵，骤然从梦中醒了。
魅魔被迫从青年梦中逃离，江浅看到魅魔便欲上前动手。
“江护法，救状元郎啊。”小八哥提醒道。
江浅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显然不愿意错失抓住魅魔的时机。
但他心里也知道，状元郎被魅魔这么一折腾，元气修补的机会只在顷刻之间，他若是去追魅魔，状元郎便彻底废了。
江浅骂了一句脏话，最终还是放弃了追魅魔，而是进了屋子。
外头那铜锣此起彼伏，好半晌都没停，生生将附件几条街的百姓都惊醒了。百姓们家中纷纷燃起烛火，有人开了窗子有人开了门，都朝着街上敲锣的人骂骂咧咧。
魅魔构筑梦境是需要耗费修为的，所以它此番才会选择命格极高的人作为汲取精气的对象。只因它此前在广陵大泽受了重创，若是随意找个人族造梦，损耗的修为或许比汲取的精气更多，实在是不划算。
今晚他好不容易构筑的梦境被强行中断，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在梦境尚未散尽之前，随意拉个人塞进梦里汲取精气，总好过一无所获。可铜锣一响，却将这一可能彻底堵死了，因为附近数条街上的百姓都被锣声吵醒了，根本没有可以让魅魔随意利用的梦境。
而梦魔那梦境之力顷刻间便会散尽，它只能选择仓惶逃走。
如此一来，魅魔可算是伤上加伤。
屋内。
状元郎坐在榻上，一张俊脸苍白如纸，额上渗着冷汗，面上带着几分失魂落魄。
江浅收了妖力，伸手在他腕上一搭，确认他身体已经无碍这才退开了几步。
“今夜之事你去大理寺报个备，会有人告诉你发生了什么。”江浅淡淡开口道。
状元郎闻言抬头看向江浅，一双眼睛含着未干的水光，显得有些无措。
他开口，声音温润清亮，朝江浅道：“阁下是神仙吗？”
江浅素来喜欢美人，见状元郎这副神态，态度不由便软了三分，开口道：“本座是妖族，并非神仙。”
“妖族？”状元郎大概是见江浅态度不像方才那么冷厉，胆子便大了些，开口问道：“妖族为何要救我？”他虽尚未弄清楚事情的经过，但方才在梦里醒来的时候浑身无力，经江浅修补元气才稍稍恢复，所以知道眼前这人……这妖，方才定是救了自己。
江浅虽对这俊美状元郎生出了几分怜惜，但到底不是个温柔之人，闻言只淡淡道：“多管闲事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江浅素来不喜欢和人族打交道，哪怕是长得好看的人族，他能放软几分态度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不可能和对方出现“相谈甚欢”这样的场面。
他转身带着肩上的小八哥正要离开，状元郎却急忙起身想下榻，无奈他刚做了那样的梦，手脚都有些无力，这么一下来整个人便从榻上摔了下来。
江浅拧了拧眉扶住他，眉目间染上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状元郎被他搀着，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一红，开口道：“恩妖可有姓名？今日得蒙恩妖相救，来日定要写几个话本称颂恩妖，以报今日之恩。”
状元郎素来爱看话本，知道许多关于神仙妖魅的故事，故事里的妖族大都是不怎么正面的角色。若是让他写，定要好好夸赞一番妖族，替恩妖正正名。
“你不怕本座？”江浅挑眉朝他问道。
“不怕。”状元郎道：“小生虽愚钝，却也知道这世间广博，有仙有妖都不奇怪。况且恩妖生得俊美，且于小生有救命之恩，小生感激都来不及，怎会害怕？”
江浅如今已经换下了小八哥给他弄得那身行头，如今身上恢复了一袭羽毛幻化的素衣，乌发半挽着，别了一支从灵树上随手折下的碧绿枝条做簪子，一眼看去那气质当真如画中走出的谪仙一般。
哪怕他如今亲口说了自己是妖，状元郎也不可能对他生出惧怕的心思来。
妖魔鬼怪之所以令人族畏惧，要么是因为凶恶要么是因为形容可怖，而这两样江浅却都半点不沾。
江浅原身是孔雀，生性对自己外貌极为看重，最喜欢旁人夸赞自己长得好，闻言心情大好，眼底甚至不自觉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郁辞舟进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鬓发凌乱面带微红的状元郎，正被眼底带笑的江护法搀着，两人这架势令郁辞舟骤然联想到了深夜密会的小情侣依依不舍话别的场面。
郁辞舟：……
“郁大哥？”状元郎看到郁辞舟有些惊讶，带着几分询问看向江浅。
江浅将他扶到榻边坐下，开口道：“有什么不明白的，问你的郁大哥吧。”
江浅说罢没再逗留，径直离开了屋子。
半盏茶的功夫后，郁辞舟从屋内出来了。
“魅魔呢？”江浅问道。
“放走了。”郁辞舟道。
江浅闻言一怔，当即怒道：“我替你救了那状元郎，你却放走了魅魔？”
郁辞舟张了张嘴，示意出去说，众妖便离开了状元府。
“你来的匆忙，我尚未给你看大理寺的卷宗。”郁辞舟开口道：“从各地呈报给大理寺的卷宗，以及兽族此前遭到魅魔袭击的情形来看，我怀疑魅魔不止一只。”
江浅一怔，不由拧了拧眉头。
魅魔不受妖族管束，所以一直以来，这世间共有几只魅魔，谁也无法确切的知道。实际上哪怕是妖族统领的妖，数量也并非都是确切的。
比如江浅，他是禽族近千年来唯一的一只白孔雀。
可因为没有妖见过第二只，所以谁也没法确定这世上不会有第二只白孔雀。
魅魔亦是如此。
“一只已经这么难缠了，若是有两只，那还了得？”小八哥忍不住开口道。
郁辞舟沉声道：“京城所有命格高的人，都被我做过标记，魅魔一旦侵入他们的梦境，便会泄露踪迹。”
“所以你今日故意放走了它，想顺藤摸瓜找到它的老巢，顺便找到另一只魅魔的下落？”江浅问道。
“这只是一个设想，也许两只魅魔并不认识，也许……”郁辞舟开口道：“另一只并不是魅魔。”
江浅闻言半晌不语，却没法再为放走魅魔的事情责怪郁辞舟了。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除掉魅魔一事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简单，说不定他真要和兽族联手。
众妖回到郁辞舟的住处之后，郁辞舟便让江浅歇在了灵树下。
江浅今日耗费妖力替状元郎修复了元气，郁辞舟那意思让他汲取些灵气补一补。
“这卷宗里记着的另一些人不像是魅魔所为。”江浅倚在灵树下借着烛火翻看大理寺的卷宗，一边看一边道：“魅魔给人造梦，从不取人性命，只会吸取精气令其变成废人。”
小八哥这会儿依旧是鸟身，趴在江浅肩头问道：“另一些人是什么结果？”
“血液尽失，像是被吸干净了。”江浅开口道。
小八哥闻言不由打了个哆嗦。
郁辞舟翻开一页，朝江浅指了指，道：“有一个侥幸没死的，据他所说，那晚他也做了美梦，梦境与魅魔所造的几乎一模一样。”
换句话说，犯案的另一个东西，虽手法和魅魔不同，却也是通过造梦，且都是那样的梦。
这也是郁辞舟会怀疑那东西同样是魅魔的原因之一，只是这魅魔比他们交过手的这只更为麻烦。
“有妖族被袭击吗？”江浅问道。
郁辞舟一怔，开口道：“人族与妖族相互依存，有时候不必分得这么清楚。”
“那就是没有？”江浅问道。
郁辞舟点了点头，看着江浅似乎想说些什么。
他素来知道江浅的态度，对人族毫不关心，所以他生怕江浅得知那东西对妖族没有妨害之后，便会选择袖手旁观。
却闻江浅开口道：“没对妖族下手，应该是不敢，或者不能。”
郁辞舟一怔，目光中闪过一丝错愕，意识到自己方才揣度错了江浅的心思。
“为什么不敢对妖族下手？”江浅思忖片刻，开口道：“是害怕，还是有别的忌讳？”
郁辞舟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开口道：“也许妖族的血对他没用。”
事情一时陷入僵局，两妖思来想去都没有结论。
或许只有找到另外一只东西之后，才能解开这个谜团。
“你那标记怎么找到魅魔？”江浅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将那灵石重新放到灵树下，便见里头比先前多了一个光点。
“那标记需要些时间与魅魔融合，咱们且等几日吧。”郁辞舟道。
江浅闻言没再说什么，事已至此，只能先依着郁辞舟的计划行事了。
后半夜，江浅化身白孔雀，与小八哥歇在了郁辞舟院中的灵树上。
那灵树灵气充沛，令两妖虽身处人族的地盘，却没有生出太多的不适应。
“江护法，咱们在人族办事的这段日子，能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啊？”小八哥开口问道。
他此前还担心江浅认出郁辞舟，但如今看来却觉得自己完全不必担心，郁辞舟这妖很聪明，很会隐藏自己，所以小八哥觉得哪怕朝夕相处，江浅一时半会也认不出对方来。
江浅沉默半晌，淡淡道：“再说吧。”
接下来这几日要等郁辞舟那标记与魅魔融合，江浅也没打算闲着。
他想借机打探一下兽族的踪迹，说不定能找到那个混蛋兽族的线索。
或许是被魅魔影响了，或许是临睡觉之前想到了那个混蛋兽族，当晚江浅倚在灵树上休息的时候，不知不觉睡着了，梦中梦到了那个帮他解毒的混蛋兽族。
梦境中，江浅身上还染着魅毒，那混蛋兽族在替他解毒。
江浅在梦中很想看清那混蛋兽族的长相，便挣扎着想转身。
对方感受到江浅的挣扎，开口问道：“想看着我？”
江浅又羞又恼，却隐忍着恼恨哑声道：“嗯。”
对方轻笑一声，遂了江浅的愿。江浅这一次终于看清了对方，不过对方面上带着鹤羽面具，根本看不清长相。
江浅盯着那戴着面具的脸看了半晌，只觉对方盯着自己的目光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犹豫了一瞬，抬手便想去摘对方的面具。
然而就在他手指碰到鹤羽面具的刹那，一缕朝阳照在他身上，江浅轻轻睁眼，醒了过来。
“做了什么好梦？”灵树下一个声音传来。
江浅低头看向那声音的来处，便见郁辞舟立在晨光里，乌衣墨发，英武不凡，从外表是当真是挑不出一丝瑕疵来。
可惜了，是个兽族。
江浅暗道，兽族就没一个好东西！
不论是郁辞舟，还是那个混蛋……

第8章
江浅从灵树上跃下，洁白的双翼轻轻扇动，搅得周围灵气微微起了些波动。
他落地后并未立即化成人形，而是依旧以白孔雀的姿态四处看了一眼。
江浅平日里那气质便透着生人勿进的疏离感，如今一副孔雀形态时，显得越发慵懒，甚至还隐隐透着一股高阶禽族特有的高傲，令人见之便会不由将目光移到他身上，却又不敢贸然打扰。
禽族喜水，尤其是像孔雀这样的禽类，很喜欢在溪流或湖泊附近生活，哪怕是妖也不例外。江浅从前很喜欢在清晨的时候到湖边借着晨光梳理羽毛，虽然他的羽毛一直很精致光洁，可他依旧没有放弃过这种习惯。
可惜郁辞舟这院子里连个清池都没有，只有一方水缸，里头装了大半缸水。
江浅以白孔雀的姿态踱着步子走到水缸边，他凑近水边闻了闻，似乎不大满意，最后便只象征性梳理了几下羽毛，看起来稍稍有些不满。
郁辞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思绪突然有些飘忽，不禁想起了许多年的往事……
那时候的江浅每日晨起也会去湖边梳理羽毛。
郁辞舟那个时候很喜欢逗弄江浅，每次见到少年白孔雀身上的羽毛被梳理的光滑平整时，便会使坏似的扑上去，然后将少年白孔雀按在湖边，把对方身上光洁的羽毛舔.得又乱又湿。
郁辞舟原身是一只猎豹，通体漆黑，毛色光滑漂亮，没有一丝杂毛。
很多兽类面对禽族时会被激生出天生的“捕猎”欲.望，最初郁辞舟逗弄江浅多少有些受到本能的驱使，不过他从不会在江浅面前释放出兽族的威压，避免让江浅感受到任何威胁。
后来，少年猎豹便似乎从中找到了别的乐趣，总是不厌其烦地逗弄江浅。
那个时候江浅的脾气不像现在这么坏，被郁辞舟弄乱了羽毛也不会发怒，只会在湖边与他缠着打闹一番，待郁辞舟老实了之后，才会不嫌麻烦地再将羽毛梳理好。
有时候江浅心血来潮，会将郁辞舟扔到湖里。少年猎豹也不恼，沾着一身水爬上来又会忍不住去扑江浅，最后往往会以两妖都搞得一身狼狈收场。
可现在……郁辞舟苦笑一声，目光闪过一丝落寞。
“我要出去一趟。”江浅化成了人形，走到灵树旁随手又在灵树上折了一段青枝将头发挽起来。
郁辞舟从记忆中收回思绪，开口问道：“去哪儿？”
“有些事情要去办。”江浅招呼小八哥从树上下来，小八哥当即落地化成少年形态。
江浅正欲带着他出门，却见小八哥一溜烟进了屋，又换上了他那身花里胡哨的行头。
“京城你不大熟悉，要不要我……”郁辞舟开口。
江浅却打断他，道：“不必，若是方便，可否告诉本座你们兽族的其他妖平日里都在何处活动？”
郁辞舟想了想，开口道：“我正好要出去一趟，送你们过去吧。”
江浅闻言看着他半晌，似乎不大想让他跟着，毕竟他今天是打算去打听那个混蛋兽族的下落，他不希望郁辞舟知道此事，更不希望郁辞舟知道自己染过魅毒一事。
郁辞舟似乎是为了打消他的顾虑，开口道：“若我所料不错另一只魅魔与昨晚那只魅魔相识，那么它多半会帮昨晚那只魅魔治伤。”因为昨晚那只魅魔伤上加伤，短时间之内已经没法依靠自己捕猎了。
“它要是被治好了，那不是又会变得难以对付？”小八哥问道。
郁辞舟道：“即便被治好了，它也不会那么快恢复如初，反倒另一只帮它治伤的魅魔，会因此受到损伤。”这么一来，他们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便可以将两只魅魔一网打尽。
江浅闻言看向郁辞舟，忽然明白了郁辞舟昨晚为什么会说再等等再去追踪魅魔下落，他根本不是在等那标记与魅魔融合，而是在等另一只魅魔上钩。
这手段，可真够黑的。
禽类向来与世无争，尤其广陵大泽都是温和的禽类，几乎从来不会沾染上这类事情。禽族唯一好战的猛禽，几乎从不和他们生活在一处，所以江浅一直都没将猛禽当成过“自己妖”。
在江浅心里，猛禽与兽族很像。
一样的心思深沉，精于算计。
念及此，江浅不由多看了郁辞舟两眼，目光略有些复杂。
“今日我会在京城四处看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提前锁定魅魔的藏身之处，提前做个准备。”郁辞舟又道，言外之意给江浅带路只是顺便。
江浅闻言没再坚持，算是默认了郁辞舟的安排。
郁辞舟带着江浅和小八哥去了一处酒肆，江浅远远便看到那酒肆中也有一颗灵树。这颗灵树虽不及郁辞舟家里那颗大，但灵气依旧传出了老远。
这酒肆隔壁是一家饭馆，郁辞舟带着他们从饭馆后门经过，便见饭馆的伙计在后门外头支了个案板，正在准备宰兔子。
江浅目光落在那只兔子上，见那兔子红着眼睛，正可怜巴巴叫着。
郁辞舟觉察到他的视线，开口道：“想吃一会儿买一只便是。”
江浅：……
经郁辞舟这么一提醒，他好像模模糊糊想起了昨晚喝醉之后的某段记忆，当时好像有某个不知死活的混蛋哄着他吃了兔肉！
江浅拧了拧眉，不等彻底反应过来，郁辞舟便转身快步出了巷子，竟是没了踪影。
“江护法，咱们进去吗？”小八哥指了指那饭馆的后门。
江浅收回视线，带着小八哥进了隔壁的酒肆。
小八哥临进门之前，朝饭馆的伙计扔了一锭银子，而后指了指那只兔子。伙计接过银子一脸笑意，冲小八哥比了个手势，那意思是他明白小八哥的意思。
两妖进了酒肆，瞬间便觉出了好几股属于兽族的妖气。
依着规矩妖族不可以在人族面前释放妖气，可这酒肆里显然没有人族，所以这些兽族便不需要刻意收敛妖气了。尤其众妖饮了酒之后本就较为放松，更加不会顾忌那么多劳什子规矩。
这么一比，郁辞舟反倒成了兽族里比较守规矩的妖了。
江浅记得，从他见到郁辞舟到现在，对方在他面前竟是丝毫妖气都未曾释放过。
“这位……”酒肆的伙计是只鹿妖，他凑过来正要招呼江浅，待察觉江浅是只禽族后不由怔了一下，开口道：“客官要……要喝酒？”
江浅目光四处逡巡，掌心则悄悄催动着那股来自混蛋兽族的妖气。
一旁的小八哥开口道：“给我们来两坛好酒，再搞点下酒菜。”
“好嘞。”伙计忙掩饰住讶然，引着两人在院中的某张小桌前坐下。
酒肆里的兽族都察觉到了江浅和小八哥的到来，纷纷朝他们看过来，目光带着几分探究。若非江浅身上那高阶妖族的威压太过明显，估计已经有妖打算上前搭话了。
没一会工夫，伙计便上了酒菜。
小八哥迫不及待拿起筷子，想起什么，又放下筷子给江浅斟了一杯酒。
江浅闻到酒香面色微动，最终只端起酒杯，淡淡抿了一小口，没敢像昨天那么喝。
“咱们广陵大泽要是能有这么一间酒肆就好了。”小八哥感慨道。
江浅挑了挑眉，淡淡道：“你喜欢人族的地方？”
“人族活得热闹啊，花花世界，多姿多彩。”小八哥道：“不然他们为什么会混迹在人族中间？你看郁辞舟那么厉害的兽族，不也宁愿委委屈屈收敛着妖气，也不愿离开么？可见人族的地方，定是有吸引他们的东西。”
江浅喝了一口酒，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中闪过一丝戾气。
他开口道：“怯懦狡诈，忘恩负义……你不了解他们。”
小八哥不知江浅这话说的是兽族还是人族，便道：“也不尽然，我看人族也有良善之辈，兽族也有大义凛然之辈，就像此前江护法你受了伤，那兽族不顾危险……”
他话说到一半，感觉到江浅目光一凛，忙闭了嘴。
江浅并未反驳他，只是心情极差的样子，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
“其实那个……”小八哥斟酌着措辞，还是想替那“兽族混蛋”说两句话。
江浅却显然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了，起身道：“他不在这里，走吧。”
小八哥目光落在江浅稍稍溢出妖气的手上，轻轻叹了口气，摸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又伸手抓起桌上的一只鸭腿，这才跟着江浅离开。
“兽族聚集的地方，都会有灵树。”江浅开口道。
小八哥闻言点了点头，道：“不过江护法要找的那个兽族，未必在京城啊。”
江浅看了他一眼，开口道：“那日在广陵大泽，你见过他吧？”
“没有没有。”小八哥忙撇清道。
江浅闻言不置可否，只避开人族悄悄驭起妖气，试图找到京城其他有灵树的地方。
小八哥跟在他身后颇有些紧张，生怕郁辞舟在京城施展妖气，万一被江浅感应到，那就麻烦了。
江浅带着小八哥在京城转了小半日，将所有有灵树的地方几乎都找了一圈。就在他已经准备放弃的时候，掌心的妖气却忽然传来波动，竟是有了感应。
“哎呀！”小八哥暗道不好，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江浅顾不上其他，驭起妖气朝着另一股妖气传来的方向寻去。
那妖气的波动越来越剧烈，似乎是从前头某条深巷里传出来的。
江浅见四处无人，索性化身白孔雀，朝着那妖气的来处飞去。
然而江浅身上那妖气刚一释出，深巷中另一股妖力的主人便觉察到了，骤然收了妖气。
与此同时，就在江浅到了那深巷入口之时，深巷中突然飞出一个人，直直砸向了江浅。
江浅本可以轻而易举避开对方，待靠近之时才认出这是郁辞舟，于是下意识张开翅膀在对方腰间一揽，同时化成了人形。
郁辞舟被江浅接住，忽地呛了一口血出来，那样子看上去竟是受了重创。
江浅拧眉看着他，只见郁辞舟面色苍白，唇角沾着血迹，看向江浅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茫然。
“你怎么会……在这里？”郁辞舟有气无力地问道。
江浅抬头看了一眼巷尾的方向，再想去感应那股妖力时，却发觉那股妖力已经消失了。
“你在和谁动手？”江浅冷声问道。
“狼妖。”郁辞舟目光微闪，开口道。
江浅目光一凛，封着兽族妖力的那只手微微握紧，打算放下郁辞舟去追狼妖。
郁辞舟却又呛了一口血出来，同时一把握住江浅手腕，开口道：“别追了，他妖力很强，我不想你为我涉险。”
江浅拧眉，心道谁要为你涉险？
老子是要去抓那兽族混蛋好吧！
可眼下这局面江浅却没法朝郁辞舟解释，否则郁辞舟一定会追问自己与那兽族混蛋有什么过节，念及此江浅只能闭口不言。
郁辞舟见他放弃了去追狼妖的打算，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脑袋一歪昏倒在江浅怀里。
江浅抱着郁辞舟动作有些僵硬，看了一眼小八哥想把人扔给小八哥，却见小八哥手里拿着一只鸭腿正无辜看着他。
江浅无奈，只能不情不愿地将昏迷的郁辞舟抱起来，朝平安巷郁辞舟的住处行去。
小八哥咬了一口鸭腿，忙屁颠屁颠地跟在了两妖身后。
望着两妖的背影，小八哥心中感慨万千。
自从来了京城之后，小八哥对他家江护法的心思便越发摸不透了。他原以为江护法恨透了郁辞舟，见了面说什么也要打一架，可这两妖从见面到现在，基本没动过手。
更让他不解的就是他家江护法对郁辞舟的态度，明明嘴上一直说着要剥皮抽筋，可身体却很诚实，就说方才那一下，若是江护法不出手接着，郁辞舟应该能摔得很精彩。
而他家江护法呢，不仅不落井下石，如今竟还打算亲自将妖抱回去。
难道是嫌郁辞舟这会儿气色不好，想等他养好了伤再动手剥皮？
毕竟身体养好了，皮毛才能更鲜亮。

第9章
江浅将郁辞舟带回去之后，放到了灵树旁边。
昏迷的郁辞舟即便失去了意识，也依旧刻意敛着妖气，身上丝毫没有妖气的波动。
江浅犹豫片刻，抵住郁辞舟的手掌，将灵树溢出的灵气送入郁辞舟体内，试图帮助对方疗伤。片刻后，郁辞舟面色才稍稍好看了些，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还以为你会把我扔在外头呢。”郁辞舟笑道。
江浅收回手，淡淡看向郁辞舟，问道：“为什么会和狼妖打起来？”
郁辞舟闻言目光微闪，没有立即回答他这个问题。
江浅却一直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郁辞舟见躲不过，这才模棱两可地道：“兽族好斗，不像你们禽族那么和谐，偶尔互相动个手是常有的事情。”
“你们这叫动个手？”江浅挑眉问道。
郁辞舟虽没有释放妖气，但江浅判断他伤得并不轻。
郁辞舟和狼妖同是兽族，又没有深仇大恨，有必要动手动成这样？
“我守规矩，没有动用妖力，所以才让他暗算了。”郁辞舟道。
江浅拧眉盯着他看了半晌，开口道：“你的妖力是不是出了问题？”
郁辞舟被他这么一问，面上闪过一丝不大自然的神色。上次在广陵大泽，郁辞舟帮江浅解了三天三夜的毒，妖力受损还是挺严重的。
若是不出意外，他好生休养三五个月，基本可以恢复的差不多。
可魅魔一直小动作不断，郁辞舟根本闲不下。
再加上江浅突然来了，将郁辞舟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郁辞舟抬眼看向江浅，目光中渐渐染上了一抹笑意，“担心我啊？”
江浅：……
世上竟有如此自作多情的妖！
“放心吧，狼妖多半已经离开京城了，暂时不会来找我麻烦。”郁辞舟语带安慰地道。
江浅莫名其妙就被扣了一顶“担心郁辞舟”的大帽子，一时连解释都不好解释。
毕竟他又不能将真相告诉郁辞舟，免得这混蛋奚落他。他若是开口否认，又难免有欲盖弥彰的嫌疑，闭嘴反倒成了唯一的选择。
而他这么一闭嘴，便像是承认了。
江浅越想越气闷，索性将郁辞舟扔下不理，自己回了屋。
小八哥见状屁颠屁颠跟在江浅后头进了屋，临走前还不忘冲郁辞舟悄悄比了个厉害的手势。
江浅今日气儿很不顺，好不容易找到了那混蛋兽族的下落，却因为郁辞舟而放跑了对方。如今又被郁辞舟嘴上占了便宜，越想越气闷。
他抬眼看到穿得花里胡哨的小八哥，没好气地道：“你照镜子的时候不觉得自己像鹦鹉吗？”
“真的吗？你也这么觉得？”小八哥闻言受宠若惊，天知道他这辈子最羡慕的就是鹦鹉，做梦都希望自己能拥有鹦鹉那样“华丽”的羽毛。
可偏偏他是个八哥，黑乎乎也就算了，脑袋还秃了一块毛。
也正因怀着这样难以实现的愿望，他才会那么喜欢花里胡哨的行头。
江浅拧了拧眉，无比后悔自己带了这家伙出来。
他现在只想快些搞定魅魔，再找狼妖算完账，早日回广陵大泽。
人族这地方，他半刻都不想多待。
“江护法。”小八哥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不是怀疑那个兽族是狼妖？”
“这还用怀疑吗？”江浅道：“我今日已经清楚感应到他的妖力了。”
小八哥见他丝毫没有怀疑郁辞舟的意思，不禁松了口气，却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惹江浅怀疑。只不过他心知此事终究瞒不住太久，届时若是要江浅见到狼妖，只要稍加确认便知道自己找错了人。
到了那个时候，郁辞舟只怕就瞒不住了。
小八哥正替郁辞舟发愁的时候，外头的院门突然被人拍响了。
他不及多想，忙一溜小跑去开了门，却见门口站着一个伙计打扮的人。
小八哥略一回忆，当即认出了对方，这是酒肆旁那个饭馆的伙计。
“客官，这是您点的兔子。”伙计将一个盖着布巾的篮子递给了小八哥。
小八哥这才想起来，自己在饭馆后门给了那伙计一锭银子，预定了一只烤兔子。
后来他和江浅走得急，将这兔子忘了，没想到对方竟送上了门。
小八哥吞了吞口水，高兴地朝伙计道了谢，这才拎着篮子进了院子。先前被江浅拿郁辞舟脑袋磕碎的石桌，已经被他用妖力修好了。
小八哥走到石桌前，将篮子放到了石桌上，而后迫不及待掀开那布巾，当即愣住了。
只见篮子里装的确实是兔子，不过不是烤兔子，而是活兔子。
小八哥：……
这是什么情况？
郁辞舟倚在灵树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八哥将谗出来的口水咽了回去，对着篮子里这只活兔子一脸怨念。
那伙计竟是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对这兔子心生恻隐，所以将兔子给他囫囵个儿的送了过来。
可他要的是烤兔子啊！
“这毛可真白，看起来就很好摸。”郁辞舟开口道。
这声音传到屋内，羽毛同样是白色的江浅莫名有种被冒犯了的感觉，驭起妖力将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这兔子既然已经被送了来，小八哥也不忍将他扔出去，便放在了郁辞舟的院子里。那兔子倒也乖，围着灵树一直转悠，饿了就捡地上的灵树叶子充饥，倒也活得自在。
如此一连几日，魅魔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这日一早，江浅正在水边梳理羽毛的时候，院门又被敲响了。
郁辞舟收回落在白孔雀身上的目光，走过去开门，江浅则顺势化成了人形。
来人是大理寺的官员，其中便有早前被江浅“教训”过的那个叫卢峰的。
上回在大理寺，此人奚落江浅，被江浅三言两语便吓得魂飞魄散。
直到今日，卢峰见到江浅之后面色都还有些难看，也不敢轻易吱声，只老老实实捧着卷宗跟在自己的同僚身后。
“妖使大人。”大理寺另一名叫魏廷屹的官员朝郁辞舟行了个礼道：“下官本不该贸然来叨扰，但是这两日京城周边连着出了几起命案，看着都像是魔物所为，我等实在是束手无策，这才斗胆来打搅妖使大人。”
他说罢朝卢峰示意，卢峰忙将手里的卷宗递给了郁辞舟。
依着律例，地方上的案子如非特殊，通常是不需要大理寺负责的，但涉及妖魔的案件除外。人皇在许多年前特设了一个机构，会将各地出现的和妖魔有关的案子，加急送到大理寺，再由大理寺这个专门和妖族交涉的部分来负责对接。
而妖族中和大理寺交接的妖则被人皇封为妖使。
妖使一职在人族看来，是个不大不小的官，特殊时候甚至可以驱策人族。
郁辞舟接过那卷宗翻了翻，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江浅，江浅意会，便朝他走了过来。
“是另一只魅魔。”郁辞舟朝江浅道：“它这几日在京城外头的镇子里连续活动了数日，害死了好几个人族。”
江浅瞥向那卷宗，看到了“血”和“吸.干”等字样，便知道那东西是之前卷宗上出现过的另一只魅魔。确切的说，他们也只是猜测对方的身份是魅魔，因为那东西也是通过制造梦境来害人。
“灵石中的魔气丝毫没有异动，说明受伤那只魅魔没有得到救治。”郁辞舟又看了一眼卷宗，开口道：“难道我猜错了，这东西并不认识受伤的那只魅魔？”
江浅也有些拿不准，只因吸血的这个东西他们谁也没见过，所有的判断都是基于郁辞舟的推测。
“尸体呢？”郁辞舟问道。
“都在城外那镇子里的义庄里。”魏廷屹道。
江浅闻言随口道：“我去看一眼吧。”
郁辞舟闻言一怔，有些惊讶江浅竟会如此主动。
“别误会，我只是在这里待得烦了，想赶紧了结了此事回广陵大泽。”江浅冷声道。
郁辞舟闻言眼底染上一丝笑意，开口道：“一起去吧。”
江浅提出自己去看看，只是觉得郁辞舟如今这重伤未愈的样子有些累赘。但郁辞舟一说要同去，大理寺那两名官员明显松了口气，显然是不想单独和江浅去办差。
江浅见状便没再坚持。
当日大理寺的人便安排好了马车，江浅和郁辞舟带着小八哥一起去了城外，大理寺的那两人也一同去了，此外还带了一小队官兵。
“人族总是能让简单的事情，变得很复杂。”江浅挑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开口道。
原本借住妖力顷刻间就能到的距离，如今因为要和人族同行，生生走了小半日，这令江浅稍稍有些不满。
郁辞舟朝他笑了笑，开口道：“是我拖了你的后腿。”
江浅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依旧不大好看，也不好再同他计较。
“他们管你叫妖使大人。”小八哥好奇朝郁辞舟道：“你没少帮人族办事吧？”
郁辞舟想了想，道：“也不算是为了人族办事，就像这次的魅魔，滋扰的不止是人族，还有咱们妖族。”
就连江浅这种与世无争的禽族都为此出了广陵大泽，郁辞舟这种常年混迹人族的妖会参与进来，并不奇怪。
不过江浅听到他这话却不以为然，略带嘲讽地道：“妖使大人素来对人族亲厚，帮人族办事无可厚非，倒也不必拉着妖族做幌子。”
小八哥闻言好奇地看向郁辞舟，见郁辞舟略拧了拧眉却没解释。
他又看向江浅，见江浅目光带着几分冷意，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小八哥福至心灵，暗道这两位从前的过节，不会是和人族有关系吧？
这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尚未及仔细揣摩，马车便停下了。
“妖使大人，护法大人，咱们到了。”马车外传来魏廷屹的声音。
众妖下了马车，江浅四处打量了一眼，见这马车所停的地方正是义庄门口。
“恩妖！郁大哥！”义庄里走出来一个青年，青年口鼻上蒙了面巾，见到江浅和郁辞舟之后忙扯下面巾朝两人行了个礼，竟是那夜被江浅救了的状元郎。
一别数日，状元郎已经恢复了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模样，丝毫看不出那晚的狼狈。再加上他是个好脾性，见了江浅和郁辞舟便像是见了交情颇深的故人一般，态度很是亲近。
江浅见他如此热情，不忍太多冷淡令他难堪，便道：“你怎么在这里？”
“翰林院今日休沐，我听说大理寺在查这件案子，便自告奋勇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状元郎忙道：“我已经将所有遇害人的情况做了登记，也一一询问过了他们的家人，恩妖和郁大哥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便是。”
状元郎死里逃生，至今想起来虽依旧胆寒，但心里却盼着此事能有个了结。
他虽是个文弱书生，却丝毫没有忌讳和怯懦，来了以后倒是替大理寺的人省了不少功夫。
江浅和郁辞舟听状元郎介绍了一番死者信息，并没找到太多线索。
只知道这几日之间，村子里每晚都会有一到两人遇害，被发现尸体时均已被吸干了血。
“丝毫感觉不到魔气。”江浅拧了拧眉头，径直进了义庄。
义庄内，五六具尸体身上盖了白布躺在停放尸体的案上，江浅略施妖力，试图从尸体身上找到些许魅魔留下的踪迹，没想到却一无所获。
“为什么会没有魔气呢？”江浅不信邪似的，甚至将手直接隔着白布按在了尸体身上，可依旧找不到任何魔气的痕迹，他开口道：“状元郎身上的魔气时隔这么久都未曾彻底散尽，这些人有的死了还不足六个时辰，却没有魔气，很奇怪。”
小八哥不解道：“这是为什么？”
江浅想了想，开口道：“那东西或许不是魅魔。”
“不是魅魔？可他为什么也要用造梦这样的法子害人呢？”小八哥不解道：“没听说除了魅魔之外，还有旁的妖魔需要以这样的法子修炼啊？”
江浅看了一眼郁辞舟，两人只对视一眼，仿佛便已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此前郁辞舟想着凭借那东西害人的法子来推测对方身份，这才误以为它是魅魔。如今想来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方向。
“想不出理由的时候，多半就是不需要理由。”郁辞舟道：“他或许只是喜欢这样而已。”
郁辞舟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顿时都觉得不寒而栗。
魅魔修炼那方法虽然残忍，可好歹有个名头，是为了提升自己修为。
可若郁辞舟所料不错，如今在京城外出现的这另外一只东西，却只是在模仿魅魔的做法杀人取乐，而且这东西的手法比魅魔更为残忍，行为也比魅魔更加肆无忌惮。
最棘手的是，如今郁辞舟和江浅连这东西是什么都还不知道。
“村子里的青年都不敢单独待着了，说是要集聚到祠堂里一起过夜。”状元郎朝江浅和郁辞舟道，“几位大理寺的大人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惹来新的麻烦。”
郁辞舟思忖片刻，看向了江浅。
江浅会意，有些不情愿地开口朝状元郎道：“你让他们待在祠堂里吧，本座今夜会在祠堂外头设一个结界，但是能不能挡得住那东西就不好说了。”
状元郎当即松了口气，忙跑去传话。
这几日村中人人都惶恐不安，尤其是年轻未婚的青年，各个心惊胆战，唯恐自己就是下一个遇害的。如今总算是盼来了大理寺的人，他们虽不知有妖族的事情，却也稍稍踏实了些。
状元郎并未告诉他们结界的事情，只说京城来的官兵会守在祠堂外头，村民们于是纷纷回去通知家里人，恨不得带着一家老老小小都跑来祠堂才好。
当晚，江浅在祠堂外头设了结界，出来的时候见状元郎手里拎了把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长刀，正和几个官兵一道守在门口。
“你也进去吧。”江浅朝状元郎道。
状元郎冲他一笑，面上带着几分红意，道：“我替恩妖守夜。”
状元郎如今已经知道自己那日经历过了什么，再见江浅时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并不扭捏，只是在单独面对江浅时，脸上仍会有些发红，但神态却落落大方。
“我听大理寺的人说，大部分妖族都不爱掺和人族的事情，没想到恩妖和妖使大人对人族的事情会这么上心。”状元郎朝江浅道。
江浅心知自己此来并非为了人族，不想贪这份人情，开口道：“我只是随手罢了。”
“恩妖随手不随手的，对于人族来说都是大恩。”状元郎道：“我听妖使大人说，恩妖没别的喜好，独爱美酒，改日回了京城，我定寻几坛好酒登门拜谢恩妖。”
江浅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被他一口一个恩妖叫着，一张俊脸便冷不下来了。
他看了状元郎一眼，开口道：“你和大理寺的人相熟，倒是可以帮本座一个忙。”
“恩妖请说。”状元郎忙道。
江浅略一犹豫，开口道：“你若是方便，可悄悄帮本座打听一下，京城的兽族中可有一个狼妖，平日里都在何处落脚？”
状元郎闻言忙点了点头，朝江浅道：“恩妖放心，包在我身上。”
江浅闻言淡淡一笑，第一次发觉人族倒也不都是想象中那么讨厌。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状元郎可是万里挑一的人，与寻常人族不同倒也能理解。
至于大部分人族，大抵依旧如他所知的那般……
当夜，有了江浅的结界，又有了京城来的官兵守在了祠堂外头，村民们都觉安心不少。
江浅在外头转了一圈，并未觉出异样，便回了村民们为他安排的住处。
小八哥一直蹲在窗台上等他呢，见他回来便扑扑闪着翅膀落在了江浅肩上。
江浅看了他一眼，问道：“他呢？”
“妖使大人大概是伤没好的缘故，离了灵树便有些虚弱，早早就歇下了。”小八哥道。
江浅对“妖使”这称呼似乎是不大喜欢，微微拧了拧眉，面色不大好。
“江护法，你也累了吧，要不要进去歇歇？”小八哥问道。
江浅自从来了人族之后，无法像从前在广陵大泽时一般日日汲取水木灵气，因此夜里也会学着人族的习惯睡上一觉，算是养精蓄锐。
江浅闻言看了一眼屋内的方向，最后没有进去，而是跃到了院中的一颗树上。
这树并非灵树，几乎没什么灵气，江浅歇在上头并不舒服。
可他又不愿进屋和郁辞舟一起住。
“这些人族也真是的，太不周到了。”小八哥抱怨道：“咱们辛辛苦苦为他们办事，连屋子都不知道多安排一间。”
实际上这也怪不得村民，实在是这几日村子里事情太多了，有些顾不上。
况且给他们安排的住处虽只有一间，里头的榻却是很宽敞的通铺，完全睡得开。
“你说今晚它会来吗？”江浅开口道。
“应该不会吧。”小八哥道：“它若是不傻，知道咱们今晚都在这里，来了不是送死吗？”
江浅坐在树上，望着漆黑的夜空拧了拧眉，开口道：“京城附近本也危险，他这么明目张胆难道就不怕惹祸上身？”
“也是。”小八哥道：“那就是他胆子大，或者想故意惹咱们？”
江浅漂亮的双目微微眯起，想到了郁辞舟此前说的那番话。
这个家伙若不是魅魔，做这些事情很可能就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自己喜欢。
换句话说，它闯入人的梦境与人欢.好，再将人的血吸干，纯粹就是在取乐。
这样的东西，会害怕吗？
若是不会害怕，说不定在他们面前行凶，会让那东西更有成就感。
所以……
它今晚会来！
念及此，江浅双目一凛，骤然从树上跃了下来。
他匆匆去了祠堂，在外头检查了结界之后还有些不放心，亲自进去看了一眼。
祠堂内的人大部分都没睡，一眼望去没有丝毫异样。
“说不定是你想多了。”小八哥道。
江浅应了一声，从祠堂里出来，看到状元郎和大理寺的人凑在一起说话，竟是没打算回去睡。
祠堂里的人，对方是没办法下手的，因为很多人醒着，而且人太多。
大理寺的人也是安全的，因为他们不睡觉，且凑在了一起……
念及此江浅一怔，面色骤然变了。
那东西若是喜欢找刺激，最好的选择不是村民，也不是大理寺的人，而是……
郁辞舟！

第10章
郁辞舟在迷蒙中睁开眼，发觉自己到了广陵大泽。
确切的说，他正站在江浅的清风阁中。
江浅那院中的一汪清池，就在郁辞舟的几步之外，而江浅则背对着郁辞舟倚在池中，他那身白色羽毛幻化出的薄衫，被扔到了池边。
“你来了。”江浅开口，声音依旧如从前那般清亮好听，只是尾音带着一股郁辞舟从来没听到过的温柔。那稍显陌生的语调，令郁辞舟眉目间几不可见地闪过了一丝凌厉。
郁辞舟没有应声，慢慢走到池边，而后居高临下看着池中人的背影。
池中的江浅见他不做声，轻笑了一声，而后慢慢起来转过身看着郁辞舟。
“过来。”江浅将自己的手递给郁辞舟，修长的指尖上沾着水珠，水珠正一滴一滴从他指尖落下，不轻不重滴向池中，激起涟漪。
郁辞舟只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丝毫没有在江浅身上停留，似乎连瞥一眼都不愿。
江浅面上闪过一次几不可见的挫败，但那细微的神情还是被郁辞舟捕捉到了。
“这个美梦，你不喜欢吗？”江浅开口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端详着他，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只是依旧不做声。
江浅见状几步跨出清池，站在了郁辞舟面前。
郁辞舟目光从江浅那双清亮的眸子一路向下，最后落在了江浅那双微微泛着红意的薄唇上。
江浅平日里总是一脸清冷，薄唇很少带笑，总显得疏离而刻薄。此刻他的唇角却微微上翘，勾起一抹略带魅/惑的弧度，让人见了便忍不住生出想尝一尝的冲动。
可惜，郁辞舟依旧面不改色，神情没有出现丝毫的变化。
“你喜欢的，对不对？”江浅说着凑近郁辞舟，而后抬起下巴凑到郁辞舟唇边想去吻他，就在他们双唇即将触到的刹那，郁辞舟骤然抬手，抵在了江浅唇上。
江浅目光中出现一丝错愕，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郁辞舟。
郁辞舟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道：“真可惜了他这么漂亮的一张脸。”
江浅目光一滞，怔怔看着郁辞舟，显然没有预料到郁辞舟为何会是这副态度。
“他不会这样对我的。”郁辞舟冷淡地道：“而且你连他半分神韵都没学到，当真叫人失望。”
江浅面色彻底变了，怒目瞪着郁辞舟问道：“为什么你会不受影响？”
“托你那个老朋友的福。”郁辞舟冷声道：“我有幸沾染过魅毒，所以你这些小伎俩，对我没作用。当然，最重要的是……”
郁辞舟挑了挑眉，挖苦道：“你学艺不精，模仿得太拙劣。若是江护法见到你以这副媚.态学他，定然要被你气个半死。”
江浅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挑剔又骄傲，虽自诩居上者，却从不愿主动朝谁示好，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孤身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伴侣。可方才这个“江浅”，媚.态尽显也就罢了，竟对郁辞舟露出那种温柔含.情的笑意，简直离谱。
若他朝郁辞舟骂几句难听的话，郁辞舟或许还要夸他学得神似。
偏偏他是如此做派，郁辞舟当真多看一眼都觉得难受……
郁辞舟话音刚落，眸色骤然一凛，抬手在江浅……或者说是面前这东西面上一抓，对方那张江浅的脸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满是戾气的男子面孔。
“顶着他的脸同我说话，你也配？”郁辞舟冷声道。
对方见状放弃了掩饰，现出本来面目，竟是一只血妖。
血妖尖啸一声，周身骤然腾起红色血雾，那血雾越来越浓几乎将郁辞舟包在了其中。
郁辞舟轻笑一声，开口道：“要见你一面可不容易，竟然是这么个玩意！”
他说着便要驭起妖气抵挡对方，然而就在这时，郁辞舟却觉察到了江浅的靠近。
电光火石之间，郁辞舟略一犹豫，便放弃了释放妖气。
而那血妖趁机伸出利爪，一爪抓向了郁辞舟心口，竟直接刺破他的胸膛，捏住了他的心脏，只要他稍一用力，郁辞舟那颗心脏便会被他捏碎。
虽说妖活着靠得是妖丹，可若是心脏被毁，对于任何一只妖来说都将是重创。
然而郁辞舟犹疑了一瞬，终究是放弃了驭起妖气抵抗……
只见血妖眸光满是戾气，但他并未直接捏碎郁辞舟的心脏，而是透过那只捏着心脏的血手，正从郁辞舟身上汲取郁辞舟的妖血。郁辞舟的血透过血妖的手不断渗进血妖的身体里，郁辞舟一张脸迅速变得苍白无比。
然而就在此刻，突然一道白光袭来，白色雀羽幻化的羽刃唰得落下，竟直接将血妖那只手连带着小臂斩了下来。血妖手臂被斩断，血喷了一地，周围顿时血雾弥漫。
血妖受创，不敢再恋战，仓惶遁走。
江浅正欲去追，余光却瞥见了奄奄一息的郁辞舟，脚步不由顿住了。
郁辞舟还站在清池边上，胸膛中扎着那只血手，一张脸白得近乎没有血色，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他倒下去的那一刹那，江浅身后忽然幻化出洁白双翼，快速飞到郁辞舟身边将他扶住了。
江浅扶着郁辞舟跪坐在地，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握住那只断了的血手，却犹豫着没有将血手抽.出来，生怕这会令郁辞舟的伤势加重。
郁辞舟强忍着痛意，将脑袋靠在了江浅肩上。
江浅没有推开他，只单膝跪在他面前，眉头紧紧拧着。
“我又耽误了你去追妖。”郁辞舟笑着，声音却极小，“白天的时候我说拖你后腿，可不是开玩笑，眼下你该……信了吧？”上一次是在巷子里阻了江浅去追狼妖，这一次则是阻了江浅去追血妖。
其实每一次，郁辞舟都没有把握能让江浅为自己留下来。
他知道江浅恨他，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他若是死在江浅面前，江浅应该很高兴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江浅却一次又一次选择了留下。
郁辞舟不知道江浅心里怎么想的，只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他分不清这感觉是因为江浅，还是因为心脏被血妖那手伤得太重了，疼得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阿浅……”郁辞舟意识几乎有些涣散，只伏在江浅肩膀上，低声唤着江浅的小名，像是在梦呓一般。
江浅听到这称呼眼眶短暂地红了一瞬，而后抬手按在郁辞舟胸口，想要用妖力帮他疗伤。然而下一刻，原本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地郁辞舟，却抬手一把握住了江浅的手。
郁辞舟手凉得几乎没有温度，但握着江浅的力道却并不小。
他低声道：“别浪费你的妖气……伤得太重了……”
江浅闻言一怔，从郁辞舟手里抽.出自己的手，依旧想替郁辞舟疗伤。
郁辞舟只得又抓住他，但因为没有力气，捉了两次才勉强握住江浅，低声道：“别怕，我死不了……歇会儿就行了……”
郁辞舟说罢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体一歪，朝着旁边倒去。
江浅一把将他揽在怀里，目光中带着一丝烦躁，缓了半晌才稍稍恢复平静。
他想杀了郁辞舟，想让郁辞舟不得好死。
可他不能容许郁辞舟死在别人手里……
这混蛋就算是死，也必须是由他亲自动手！
江浅不断用这念头来说服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何要救郁辞舟的性命。
周围的幻境渐渐散了，显出了这屋子本来的模样。
江浅这才发觉，他们进入的并非梦境，而是一种用妖法化出来的幻境。
“这就是血妖吗？”小八哥扑腾着翅膀落在一旁的桌子上，惊魂未定地道：“这妖也太邪门了，我只听说过，还是第一次见。不过血妖为什么会懂得这造梦之法？”
江浅将昏迷的郁辞舟放到榻上，开口道：“不是梦境。”
“幻境，对，是幻境。”小八哥说着又扑腾翅膀落在了榻上，翘着脑袋朝郁辞舟看了一眼，道：“妖使大人这下要不妙了，血妖不但吸了他的血，还将他的心脏伤着了……”
江浅眉头拧着，抬眼看了小八哥一瞬道：“能不能安静一点？”
小八哥闻言忙闭了嘴，稍稍往后退了几步，只安静盯着江浅。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每逢遇到妖使大人受伤，他家江护法的脾气就会变得格外烦躁。
上一次郁辞舟受伤时，江浅脾气就很大，这一次则比上一次看起来更不好惹！
江浅小心翼翼将郁辞舟胸口的衣服撕开，便见郁辞舟心口的位置扎着那只血妖的手，伤口周围已经被郁辞舟的血浸湿了，看着十分触目。
妖族天生拥有自愈的能力，但这会儿郁辞舟身上没有释放任何妖气，所以那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也幸亏郁辞舟收敛了妖气，否则这会儿血手尚未从他心口取出来，愈合的伤口说不定会将那血手直接给包起来。
”妖使大人身/材倒是不错哈。“小八哥忍不住开口，想缓解一下气氛。
江浅抬眼瞥了他一瞬，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小八哥忙又闭了嘴。
郁辞舟的身形确实很漂亮，他原身是猎豹，在兽族中便属于外形极好看的那类，化成人形之后更是凸显了他身形上的优点，腰细腿长，浑身上下一丝多余的肉都没有，哪哪儿看着都顺眼。
和禽族稍显纤瘦的身形相比，兽族的身形本就更英武一些。
郁辞舟身形又不像别的兽族那么夸张，属于那种恰到好处的劲瘦，看着很养眼。
可惜，江浅这会儿并没有心思研究郁辞舟的身形。
他目光落在郁辞舟心口的血手上，神情显得有些烦躁。
“为什么他身上的妖气，收敛地这么干净？”江浅手指在郁辞舟身上搭着，感受不到任何妖力的波动。这太不正常了，江浅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八哥却是知道缘由的，见状生怕江浅想多了，忙道：“都昏迷了，肯定不是故意敛着妖气，是不是受了重伤，或者中了什么毒之类的？”
江浅闻言沉默了片刻，显然也没有头绪。方才在幻境中依着他所见，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郁辞舟都没有释放妖气抵抗，那架势就像是真的没了妖气一般。
依着方才那情形，除非郁辞舟断定了江浅会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救他，否则不可能丝毫的抵抗都不做。这血妖又不算多厉害的妖，妖阶比郁辞舟和江浅都低，真要动起手来，血妖肯定讨不到好处。
郁辞舟没有抵抗，只有三个原因：
要么算准了江浅会出手，要么做好了死的准备，要么就是他的妖力当真出了问题。
江浅看着郁辞舟半晌，在心中略思忖了一下这三种可能，一时之间竟毫无头绪。他一直都不了解郁辞舟，许多年之前，在他们尚是少年的时候，江浅就总也摸不透郁辞舟的心思。
他一直觉得郁辞舟很聪明，心思比他认识的所有妖都要深沉。但他那个时候即便猜不透郁辞舟的心思，也并不觉得难受，只因他知道郁辞舟永远不会算计自己。
可是……
江浅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一凛，闪过了一丝戾气。
或许这一生，他都不可能弄懂郁辞舟的心思了。
江浅一边觉得气闷，心中却不免生出了几分颓然……
“这还能救吗？血都快流干了。”小八哥开口道。
江浅深吸了口气，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能救当然是能救的，只要将血手取出来，再用妖气帮郁辞舟止血便可。
但郁辞舟如今身上没有妖气，没法自己恢复伤口，这么下去也很棘手。
念及此，江浅开口道：“回平安巷。”
小八哥闻言当即反应了过来，平安巷里有灵树，可以帮助郁辞舟恢复。
江浅做了决定，当即抱起郁辞舟，背后幻化出洁白的双翼，振翅而起。
小八哥扑腾着翅膀跟在他身后，速度却远远及不上江浅，忍不住叫了两声。
江浅放慢了速度，小八哥忙扑腾翅膀跟上去，落在了江浅肩膀上。
祠堂外头，状元郎正与大理寺的人聊天，偶然抬头在天空瞥见了一抹白影。那白影怀里似乎还抱着个黑影，但速度太快，他看不太清。
“恩妖……”状元郎仰头看着天，喃喃道。
“什么东西？”大理寺的人开口问道。
状元郎收回了视线，笑道：“没什么。”
他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白影早已没了踪迹，只剩漆黑一片的夜空。
平安巷，郁辞舟的住处。
江浅抱着郁辞舟优雅落下，将昏迷的郁辞舟放在了灵树之下。
小白兔好奇地围过来，在郁辞舟附近转悠，小八哥怕小白兔碍事惹了江浅不痛快，便化成人形将小白兔抱在怀里，蹲在一边老老实实不做声。
江浅催动妖力，灵树被他影响，灵气骤然起了波动。
只见灵树溢出的灵气慢慢汇聚成一缕，在江浅的催动下，缓缓绕着郁辞舟盘旋，而后慢慢渗入了郁辞舟的身体。
江浅一手按在郁辞舟的胸口，另一手握住郁辞舟心口扎着的那只血手，手上慢慢释放妖力，将那血手从郁辞舟心口抽.了出来。
在血手被抽.出来的瞬间，郁辞舟疼得骤然转醒，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江浅一手按在他心口上，慢慢催动妖力，任自己的妖力与灵树的灵力汇聚到一起，缓缓注入了郁辞舟的伤口中。
郁辞舟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江浅，江浅眸光依旧带着惯有的疏离，仿佛自己在做的事情并非是救郁辞舟性命，而是在将他的心剖出来一般。
“阿浅……”郁辞舟喃喃开口，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浅略微侧头看向郁辞舟，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但按在郁辞舟心口的手，依旧源源不断朝郁辞舟体内输送着妖气。
郁辞舟艰难地抬起手，放到了江浅另一只沾着血的手上。
江浅一怔，下意识张开手掌，便觉掌心落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灵石。
“我把血妖放跑了。”郁辞舟开口道：“不过他肯定没想到，我在自己身上也做了标记。”
江浅一怔，看向那枚灵石，便见灵石里头有一股血红色的妖气正躁动不安。
郁辞舟竟是用同样的方法，又标记了血妖的下落。
“你……”江浅抬眼看他，问道：“你早就知道血妖今晚要朝你动手？”
郁辞舟淡淡一笑，艰难开口道：“我是不是很聪明……”
他原本想笑一笑，但一笑便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差点昏过去。
江浅闻言骤然将手上妖力一收，怒道：“你早知血妖会袭击你，却不知会我，将我当成傻子吗？”好在郁辞舟伤口已经恢复了大半，江浅收了妖力他也不至于有危险。
江浅看着郁辞舟，突然想到了自己此前的那番推断。
郁辞舟明知道今晚血妖会袭击他，却还是选择了以身涉险。
若江浅今晚没有及时赶到，以郁辞舟受了重创的身体，当真能斗过血妖吗？
“你不想活了？”江浅冷声问道。
郁辞舟看着江浅，目光中带着一丝落寞，开口道：“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江浅一怔，眼眶登时有些发红。
郁辞舟看着他，开口道：“我不想死在你的手里，我怕你会难过。”

第11章
江浅一直想杀了郁辞舟。
可他想杀了对方是一回事，对方自己不想活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骤然意识到郁辞舟有自毁的嫌疑，江浅心绪十分烦乱。
若他想杀的人不怕死，甚至不想活，那么他想杀对方的这个举动便会显得有些可笑。
更可笑的是，郁辞舟竟觉得自己会为他的死难过。
江浅心中冷笑，只觉得时隔多年，郁辞舟这混蛋脸皮当真是越来越厚了。
偏偏这话他也没法反驳，不然一来二去会显得很矫情。
念及此，江浅只盯着郁辞舟看了半晌，便转身打算回客房，眼不见为净。
不过江浅走出几步之后脚步一顿，将手里的那枚灵石又扔给了郁辞舟。
郁辞舟看着江浅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小八哥怀里抱着小兔子蹲在一旁，待江浅回屋将门摔上之后，才小声道：“他生气了。”
“嗯。”郁辞舟应了一声，而后倚在灵树上休息了片刻。
江浅用妖力将他的伤口治愈了大半，虽然他的伤势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恢复，却不至于像方才那么虚弱。
“你到底是为什么啊？”小八哥开口问道：“明明可以商量着来，非要把江护法惹生气，难道真不想活了？”
郁辞舟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倚在灵树上开口道：“我猜到了那东西今晚会来，不过猜不到他是什么。依着他的习惯，只会挑落单的人下手，哪怕提前与你们商量了，咱们也不可能一起对付他。”
小八哥闻言拧眉想了想，一时之间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郁辞舟又道：“你们江护法那么大义凛然，不会让我这么一个拖后腿的妖去诱敌。”
言外之意，若郁辞舟提前说了，江浅一定会自己去做这个诱饵。
“啊!”小八哥骤然明白了，开口道：“你不想让江护法去，所以只能自己去。”
毕竟这血妖的幻境究竟对妖的影响有多大，郁辞舟在进去之前，是完全没有判断的。若让江浅去诱敌，万一他进入了幻境却抵挡不住呢？
而且血妖的幻境都是那种不可言说的内容，郁辞舟没法想象若是江浅进去了，会看到什么样的画面，等着江浅的幻象又会是谁……
“你就不怕江护法万一没及时赶回来？”小八哥问道。
郁辞舟淡淡一笑，道：“他很聪明，你不了解他。”
屋内的江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神情明显顿了一下。
他自觉一点都不了解郁辞舟，可郁辞舟却很了解自己。
他心情原本因为郁辞舟这解释稍好了一些，但念及此便又忍不住有些不高兴起来。
凭什么那混蛋从以前到现在都将他看得这么透，他却完全猜不透对方的心思，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院中，夜色静谧。
郁辞舟倚着灵树歇了一会儿，而后撑着身体起身，走到水缸边舀起缸里的水将身上的血冲干净。小八哥将小兔子放下，在一旁瞧着郁辞舟，也不知道避一下，甚至还看得津津有味。
小兔子蹲在他旁边，正抱着一片灵树叶子啃，小八哥将目光从郁辞舟身上挪开，使坏似的将小兔子抱着的灵树叶子拿走，小兔子无辜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从地上捡了一片继续啃。
“妖使大人。”小八哥开口。
郁辞舟道：“这是人族的称呼，你怎么也跟着学？”
“我觉得听着很霸道，就跟着这么叫。”小八哥如实道。
郁辞舟目光不经意瞥了一眼客房的方向，招手让小八哥过来，然后将两枚灵石放到了小八哥手里。
“依着两枚灵石里头的标记，可以找到魅魔和血妖。”郁辞舟朝小八哥道：“他们如今都受了重创，蹦跶不了多久了，交给江护法去处理吧。”
小八哥接过灵石，忙道：“太好了，处置完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广陵大泽了？”
郁辞舟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闪过一丝失落，而后朝小八哥点了点头。
小八哥将两枚灵石揣起来，心中激动万分。
只要江护法认不出郁辞舟，没有将郁辞舟碎尸万段，那么白鹤交给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小八哥想到自己即将拥有一株千年灵草，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小白兔仿佛有所感觉似的，凑过来在小八哥脚边蹭了蹭。小八哥将小白兔抱起来摸了摸，开口朝郁辞舟问道：“妖使大人，我和江护法若是走了，能不能将这兔子寄养在你这里？我看你这里也挺冷清的，全当给你做个伴儿。”
郁辞舟闻言淡淡一笑，开口道：“你们还会回来吗？”
“应该不会了吧？”小八哥道：“江护法不喜欢人族的地方，他还是更喜欢广陵大泽。”
“那你这便不是寄养，而是抛弃。”郁辞舟道。
小八哥闻言看了一眼小兔子，开口道：“要不再送回饭馆？”
小兔子闻言瞪着眼看看向小八哥，双眼满是震惊。
小八哥将郁辞舟交给他的两枚灵石拿给了江浅。
两枚灵石漂浮在空中，彼此灵力的波动交缠在一起，竟是在互相影响着。
“魅魔和血妖果然是认识的啊！”小八哥盯着那灵石开口道。
江浅稍稍驭起妖力，眼前现出了一道光幕。
光幕里，浑身散发着魔气的魅魔与血妖彼此交.缠，竟是在行事。小八哥看得呆了，张着嘴半天都没合拢，江浅也有些尴尬，将灵气一收，光幕便消失了。
“这魅魔整日……就是忙着这些事，哈哈。”小八哥挠了挠头，脸色有点发红。
江浅将灵石一收，看了一眼外头的夜色，开口道：“该做个了结了。”
魅魔和血妖如今双双受创，趁着这个时机除掉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念及此，江浅丝毫没有犹豫，带着小八哥和那两枚灵石便离开了平安巷。
因着灵石上的标记，魅魔和血妖的所在几乎无所遁形。
江浅没费工夫，便在一处深巷里的某间老宅里，找到了他们藏身的地方。
那深巷看着有些眼熟，江浅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才想起来那日自己便是在这里撞见了郁辞舟和狼妖打斗，确切的说也不算打斗，而是郁辞舟被狼妖打得半死。
那日郁辞舟来此处做什么？
小八哥瞥见江浅神色，生怕他觉察出异样，开口胡诌八扯道：“这是大理寺的案子，若是抓到了魔魅和血妖，人皇是不是得给咱们封个官啥的？妖使大人倒是慷慨，将这么大的功劳给了咱们。”
江浅冷笑一声，开口道：“他如今站都站不稳，咱们不过是为他收拾烂摊子罢了，别说得那么好听。”
小八哥忙附和道：“也对，他现在来了也是拖后腿。”
江浅闻言瞥了一眼小八哥，开口道：“你能帮上忙？”
都是废物，谁比谁高贵？
小八哥：……
江护法心情不好的时候，果然还是闭嘴比较稳妥。
与此同时，平安巷，郁辞舟家。
郁辞舟正倚在灵树上闭目养神，忽然一阵妖风袭来，惹得灵树一阵波动。
郁辞舟仿若未觉，眼皮都没抬一下。
片刻后，自他家房顶上跃下一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通体银灰色，仔细看去竟是一只狼。
“有门为什么不走？”郁辞舟开口道。
那狼妖化成人形，看着是个身材健硕，面目周正的青年。
他嘿嘿一笑，开口道：“夜里又没人看到，无妨。”
“你就这么来平安巷，若是给江护法撞见，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郁辞舟开口道。
狼妖忙道：“我等他走了才来的，算着工夫他收拾了魅魔和血妖，怎么也得小半个时辰吧？”
郁辞舟闻言睁眼眼睛瞥了狼妖一眼，开口道：“别试探他，他不是你能惹的。”
“你的妖，我不会动，放心。”狼妖道。
“他不是我的。”郁辞舟纠正道。
狼妖看着郁辞舟，一时只觉得十分好笑，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妖使大人，也不知为什么，见了那白孔雀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如今短短时日，整个京城的兽族都传开了，说是郁辞舟家里供了个禽族。
众妖传得有鼻子有眼，很多细节连郁辞舟听了都觉得离谱。
“你们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狼妖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不可言说的动作。
郁辞舟无奈道：“整个禽族都知道他要剥我的皮，我与他怎会是那种关系？”
“那也不好说啊，有些人嘴上说得狠，心里比谁都疼呢。”狼妖道。
“他不是……”郁辞舟正想反驳，想到江浅为他治伤的事情，一时便有些顿住了。
严格说起来，江浅对他还是挺……
郁辞舟目光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半晌没有做声。
狼妖见状挑了挑眉，一脸好奇看着郁辞舟。
郁辞舟瞥了他一眼道：“帮我疗伤，这么废着太误事。”
狼妖闻言无奈摇头，上前一手按在郁辞舟身上，开始用自己的妖力为郁辞舟疗伤。
另一边。
江浅与小八哥进了深巷之后，那宅子外的魔气和妖气便越来越明显。
夜色中，宅子周围黑色的魔气和红色的妖气交.缠在一起，波动非常剧烈。
“他们在梦境里？”小八哥开口问道。
“嗯。”江浅开口道。
小八哥看了一眼交.缠在一起的黑色魔气和红色妖气，又道：“他们是不是在……咳，这个时候进入梦境将他们双双击毙，倒是个好时机。”
江浅拧着眉头，似乎在犹豫。
片刻后，他朝宅子里释放了些许自己的妖气。
梦境中的魅魔和血妖都感应到了他的妖气，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江浅有些烦躁，他实在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了结这一魔一妖，可对方显然并没有打算停止的意思，江浅没那个耐心跟他们耗下去。
“走吧。”江浅一手驭起妖气，幻化出了白色的羽刃。
他起手用那羽刃一劈，便将那梦境劈出了一个裂缝。
江浅手里依旧持着羽刃，就那么踏进了魅魔的梦境中。
梦境中黑色魔气与红色妖气缭绕，视线模糊不清，四面八方都充斥着魅魔与血妖的声音。
小八哥趴在江浅肩膀上，小声问道：“会不会有危险？”
“害怕你可以等在外头。”江浅开口道。
他目光带着冷意，就那么一步步朝着梦境深处行去，脚步丝毫没有迟疑。
小八哥忙道：“我不怕，灵石是妖使大人给你的，他不会让你遇到危险。”
言外之意，郁辞舟知道这里不会有危险，才会放任江浅来。
江浅闻言脚步一顿，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懊恼。
不会让他遇到危险……
郁辞舟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他江浅不需要谁来保护，也不需要谁来安排。
偏偏这个郁辞舟总要以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明明那混蛋已经自身难保了，也不知哪来的自信以为能掌控一切。
以为这样，江浅就会放过他吗？
做梦！
平安巷。
郁辞舟被狼妖治疗了一番，体力渐渐恢复了不少。
虽然狼妖这点妖力对于他的伤来说是杯水车薪，可至少能让他稍稍恢复些力气，不至于连站起来走几步都觉得累。
“他若当真还恨着你，你就不怕他夜里起来真将你杀了？”狼妖问道。
郁辞舟稍稍调息片刻，淡淡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你伤得这么重，他都没趁人之危，说不定已经原谅你了。”狼妖叹气道：“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替他解毒的人是你？你还为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看僧面看佛面，说不定……”
“你不了解他。”郁辞舟打断他道：“若他知道是我，不会放过我的。”
“你不是不怕死吗？”狼妖揶揄道。
郁辞舟瞥了狼妖一眼，道：“他不会杀我，但可能一气之下将我切了，懂吗？”
狼妖闻言忍不住将腿夹紧了些，开口道：“这么野？”
“我如今伤没好，打不过他……再等等吧。”郁辞舟无奈道。
狼妖闻言一脸同情，便闻郁辞舟又道：“他现在以为我是你，所以你最近最好离开京城，躲远点。”
狼妖闻言一脸崩溃，开口道：“我不能离开京城。”
“为什么？”郁辞舟问道。
“我……”狼妖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开口道：“我家里那个要生了。”
郁辞舟：……
另一边，梦境之中。
江浅挥动羽刃横扫出去，梦境中缭绕的黑色魔气和红色妖气顿时被扰得起了异动，周围一妖一魔的声音也变得支离而急促。
小八哥倒是没有太多感觉，但江浅能感觉到，魅魔的魔气比先前更弱了一些。而那血妖则像是在自毁般，一边被黑色魔气冲.撞着，一边还不断祭出自己的妖气，竟还试图帮魅魔疗伤。
可他们一妖一魔，哪怕他释放再多的妖气，对魅魔来说也无济于事。
魅魔注定无法再恢复，血妖也将身上的妖气几乎耗光了。
忽然，梦境中响起了血妖的一声尖啸。
伴随着那一声尖啸，周围的魔气和妖气散了大半，现出了一个幻境。
“方才那是魅魔的梦境，这是血妖的幻境？”小八哥开口道。
江浅目光落在那幻境里，在里头见到了血妖和魅魔初识的场景……
彼时的血妖还是个少年模样，在魅魔为他编织的美梦里，爱上了魅魔。魅魔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对自己的猎物动了心思，不仅没在那个美梦里汲取少年的精.气，还将那美梦带进了现实。
那个时候的血妖还不是妖，而是个人族。
人族天生没有妖力，也没有魔气，与魅魔相爱后身体很快便支撑不住了。
魅魔不忍见少年死去，夺了血妖的妖丹喂给了少年，将一个人族少年强行变成了妖。
可魅魔修炼唯一的途径便是汲取人类精气，这让血妖很是不满。任哪个热恋中的人，都没法接受自己的伴侣要在那样的梦境里与不相干的人做最亲近的事。
后来血妖与魅魔置气，便也学着魅魔的法子去制造幻境，在幻境中与人族做同样的事情，以此来报复魅魔。
“脾气可真大，何苦呢？”小八哥啧啧道。
江浅从那幻境中收回视线，目光中闪过一丝嘲讽，道：“作茧自缚。”
他没法理解，血妖好好一个人为何动了情之后就会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这魅魔也是奇怪，明明可以独善其身，何苦非要将自己扔到无边苦海中。
这一刻，江浅无比庆幸自己眼光挑剔，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合适的妖侣。
“你可记住了，这一世好好做你的妖，莫要学他们动这些无聊的心思。”江浅朝小八哥道。
小八哥忙道：“我毛都秃了，没有鸟会喜欢我的。”
江浅闻言不置可否，只一挥羽刃，斩碎了那幻境。
幻境散去，露出了相拥在一起的魅魔和血妖。
此刻的魅魔身上魔气已然十分稀薄，一张英俊的脸从黑色魔气中若隐若现。血妖将脑袋埋在魅魔肩膀上，散在身后的长发渐渐开始褪去颜色，片刻间便成了灰白色。
“让我亲手了结他吧，当初是我招惹了他。”魅魔开口道。
江浅看着他，神情淡漠，不置可否。
魅魔一手按在血妖后背，催动所剩无几的魔气，将血妖的妖丹逼出了体外。血妖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怔怔看了他片刻，而后身形渐渐暗淡，最后化作红色光点散入了夜色。
与此同时，魅魔手里的妖丹也渐渐失去了形状。
魅魔将手轻轻一握，妖丹便也跟着化成光点飞散了……
“我知道，这么多年，他也累了。”魅魔开口道。
魔族无论与人族还是妖族，都注定了无法长久。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无论有没有这一次的事情，他和血妖终究都不会走得太远。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这一刻。
“为什么要去广陵大泽？”江浅开口道。
魅魔抬眼看向江浅，苦笑道：“本想去换个机会的，可惜了。”
江浅目光一凛，问道：“跟谁换？”
魅魔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次笑意，问道：“重要吗？”
江浅心念急转，总觉得这里头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关键，只是他一时间有些想不通。
“我其实努力试过的，想着若是此行事成了，就可以不再用这法子修炼。”魅魔看着自己早已空了的手心，喃喃道：“可他不信我，宁愿滥杀无辜来气我，也不肯信我。”
江浅瞥了他一眼道：“你没成功，他若信你了也是错信。”
魅魔一怔，被江浅戳痛了心事，目光中浮起了一丝怨毒。
“你以为我死了，事情就结束了吗？”魅魔笑道。
“事情结束不结束我不知道，但你今天肯定会死。”江浅说罢驭起妖气，魅魔支离破碎的梦境骤然燃起了白色的火焰。
黑色的魔气被火焰无情吞噬，魅魔顿时发出了一声嘶吼。
“江浅！”
“那魅毒的滋味你可还记得？”
江浅闻言眸色一冷，释放出更多的妖气，令那白色火焰燃烧得更猛烈了些。
“你嘲笑我作茧自缚的时候，可还记得我那魅毒带给你的无边快活？”
江浅闻言一脸怒意，冷声道：“闭嘴。”
“不好意思承认也无妨，待下次毒发之时，你可别忘了我今日的话。”
江浅一怔，目光中带着震惊，问道：“你说什么？”
魅魔只嘲讽一笑，却不打算答话。
江浅背后幻化出双翼，骤然飞到魅魔面前，一手扼住了魅魔的喉咙。
他手上不断溢出白色焰火，焰火灼烧着魅魔的身体，令魅魔痛苦不堪。
“把话说清楚！”江浅怒道。
“哈哈。”魅魔瞥见他这神色，心情大好，哑声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和血妖纠缠不清吗？”
魅魔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苦，开口道：“无论是人还是妖，一旦染上魅毒身体便会被魅毒支配。可很少有人知道，这魅毒并非一次纾解便能彻底解开，需要多次反复，且仅能由同一人帮忙纾解。”
魅魔从前的猎物，在被魅魔汲取了精气之后都会彻底废掉，原因便在于此。因为魅魔知道，他们一旦染上了魅毒，往后没有自己帮着纾解，早晚会支撑不住。
所以他索性直接将那些人都废了。
血妖是个例外，魅魔在自己的梦里对少年动了情，不忍伤他。
可不伤他的代价就是，每每到了血妖毒发之时，魅魔都要亲自为他纾解。
而当时的少年是人，根本承受不住魅魔反复的亲近，最终险些丢了命。
魅魔没办法，才将他变成了血妖……
“不可能！”江浅怒道：“你撒谎！”
魅魔冲江浅无力一笑，开口道：“我都要死了，何苦要骗你？”
江浅手中的烈焰骤然迸发出强光，魅魔在烈焰中顷刻便被焚烧殆尽。
可江浅却像是魔怔了一般，身上依旧源源不断地释放出妖气，将那烈焰催动得几乎照亮了京城的半边夜空。
“江护法！”小八哥忙开口道：“他已经死了，再不收敛妖气你会受伤的！”
江浅被他一提醒才回过神来，猛然收了妖气，呛了一口血出来。
“他……他是什么意思？”江浅开口道。
小八哥忙道：“他肯定是骗你的，眼看要死了，嘴硬罢了。”
江浅却拧着眉头，显然情绪十分激动。
一个将死的魔，有什么理由撒谎骗他？
“江护法，你莫要中了他的计。”小八哥开口道。
江浅却充耳不闻，目光中带着一抹不加掩饰的戾气。
宅子里的魔气和妖气渐渐散尽了，就像魅魔和血妖压根没有存在过一样。
江浅在那宅子里待到黎明将至，才面色冰冷地出了那宅子。
小八哥跟在他身后，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惹了江浅不高兴。
魅魔那番话他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那魅毒染上一次，并非一次纾解便可以了事，竟需要反复多次。
而且听魅魔那意思，往后即便毒发纾解，也不可以再寻旁人。
这不就意味着，下次他家江护法毒发，又要和郁辞舟……
糟了！
小八哥骤然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妖使大人这身份，很快就要藏不住了！

第12章
黎明来临前的最后一刻，黑夜即将散尽。
江浅站在巷子里看着远处片刻，而后化身白孔雀振翅一飞，向着城外飞去。
小八哥吓了一跳，忙振翅跟上。
与此同时，朝阳骤然在地平线上升起，万道霞光笼罩着清晨的大地。
白孔雀忽闪翅膀掠过京城上空，迎着朝阳落在了城外某处湖泊边上。
“江护法……”小八哥气喘吁吁跟上来，便见白孔雀正立在湖边，不紧不慢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小八哥停在旁边的树上远远看着，没有上前打扰。
尽管小八哥在广陵大泽时看过无数次这场景，但他还是被这画面惊艳到了。
此刻，孔雀光洁的羽毛上镀着一层朝霞，身形倒影在湖水中，优雅又漂亮。
江护法好像有点想家了，小八哥暗道。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出了广陵大泽之后，小八哥就觉得江护法很不快活。
起初，他只当江浅是因为魅毒的事情不高兴，但后来他渐渐发觉，江浅的难过并非都是出于那件事。哪怕没有魅毒的事情发生，哪怕最终江浅将这“仇”报了，小八哥觉得对方也不会变得高兴起来。
为什么呢？
是因为妖使大人吗？
江浅梳理完了羽毛，便踱步到树下，找了一片干净的草地坐下。
小八哥凑过去问道：“江护法，我们要回去了吗？”
江浅看了他一眼，眸光带着一丝烦闷，没有回答。
“不管怎么说，还是性命要紧啊。”小八哥飞到一旁的小树枝上蹲着，开口道：“广陵大泽如今全靠你撑着，白护法也老了，指望不上了，妖尊隔三差五就闭关，也顾不上咱们的死活。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否则咱们可就谁也指望不上了。”
小八哥听说过，在很多年以前，妖尊和江护法还没有到广陵大泽定居的时候，那里的禽类生活得并不安定。尤其是像他们这些比较温顺的禽族，不像禽族那么凶猛，处处都要被欺压。
猛禽平日里虽不在广陵大泽生活，到了求偶期却喜欢去寻找漂亮的禽族交.配。广陵大泽的禽族大都温顺，其中不乏外形漂亮惹眼的族类，那种族类最得猛禽喜欢。
因为没有高阶妖兽撑腰，那个时候他们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经常被猛禽侵.犯。妖族并不像普通禽类那般在意子嗣，许多猛禽虽在求.偶期会去广陵大泽找温和禽类交.配，事后却并不负责，也不在意自己的子嗣，这就导致不久后的繁.殖期，会有许多没有庇护的禽类出生。
这些没有猛禽庇护的禽类，命运则更为坎坷，大多都会成为其他猛禽的食物。
小八哥就是在幼年期受了伤，脑袋被猛禽啄秃了一块毛，一秃秃了这么多年都没好。
后来凤凰妖尊带着江浅来了广陵大泽，禽族才算是有了正式的统帅，猛禽也不敢再来冒犯。
“咱们都指望你，你定然也是累的。”小八哥叹了口气，那语气显得很是落寞。
他知道江浅没有责任一直保护他们，可身为妖力低微的小妖，他们想要活下去，却只能靠江浅的庇护，他们别无选择。
不过小八哥倒也不全是担心禽族处境，他是打心眼里希望江浅好的。
这次的事情，若是江浅太冲动真杀了郁辞舟，只怕江浅也会有麻烦。
“江护法，三思啊。”小八哥道。
江浅闻言依旧没做声，化成了人形倚在树上。
小八哥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又道：“你若真恼了他，待毒彻底解了再杀也不迟，总归别着急杀了，反倒误了自己的身子。”
“你头上的毛是怎么秃的？”江浅突然开口道。
小八哥不明白江浅为何突然问这个，开口道：“幼时猛禽来广陵大泽捕猎幼鸟，好些刚破壳的鸟都被他们捕杀了，我跑得快没死成，脑袋被一只鹰啄伤了。”
猛禽向来不受约束，不仅会捕猎其他禽类的幼崽为食，甚至会捕猎弱小兽族的幼崽，这个江浅也听说过。哪怕到了现在，凤凰妖尊三令五申，也依然会有猛禽偶尔做这种出格的事情，兽族为此经常和禽族起龃龉。
“长不出来了?”江浅问道。
“说是有千年灵草的话，还能抢救一下。”小八哥道。
江浅抬手在他的秃毛脑袋上摸了一下，难得露出了几分关怀的语气道：“回去之后，我找白鹤要一支给你。”
小八哥闻言一怔，看着江浅登时有些哽咽。
他家江护法……竟然会关心他的秃毛脑袋！
小八哥感动得一塌糊涂，骤然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不由又有些心虚。
江护法待他这么好，他却为了一支千年灵草，来替白鹤老头做卧底……
“江护法……”小八哥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
江浅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问道：“他长得如何？”
小八哥一怔，反应过来江浅问的是替他解毒之人。
换了从前，小八哥肯定要一口否认自己见过对方了，但今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骗江浅。
江护法那么聪明，自然是一开始就知道了一切，只不过他性情虽冷淡，却不是咄咄逼人之辈，不愿去逼迫小八哥罢了。况且他本就将找那混蛋兽族算账排在了了结魅魔后头，所以先前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好了再说。”江浅又道。
到了这会儿，小八哥也不敢再继续欺瞒了。
小八哥想了想，认真回答道：“生得很英俊。”
“和黑雕比呢？”江浅又问。
小八哥想了想黑雕那讨人厌的模样，又想了想郁辞舟，心道黑雕那家伙若是单独看倒也不赖，但若是与郁辞舟一比，当真是没眼看。
“比黑雕英俊。”小八哥忙道：“身形高大，彬彬有礼，是个好妖。”
江浅闻言又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心中勾勒对方的样子。
小八哥见江浅神情似有松动，忙又补充道：“是个很温柔的妖。”
“温柔？”江浅闻言冷笑一声，想起了对方替自己解毒时的那一幕。
那混蛋温柔？
江浅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当时险些被对方折腾散架。
小八哥见江浅那神情，不敢再搭话，老老实实窝着脑袋不再做声。
江浅就那么倚在树下，望着面前的湖泊待了近一日。
他没说回广陵大泽，也没说回平安巷。
小八哥不敢问，闷头睡了一日的觉，等着江浅做决定。
黄昏时，江浅身上的灵石发出了微微的光芒。
他取出灵石看了一眼，见里头的黑色魔气和红色妖气都已消失不见了。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入轮回。”小八哥开口道。
“不重要了。”江浅看着那两枚灵石，突然开口道：“血妖被我斩断了手臂，但说起来也不算伤得太重，他明明可以逃得远远的，为什么要来京城找魅魔？”
小八哥开口道：“他们不是两口子吗？”
“可是他恨魅魔，否则也不必为了气魅魔，去做那些事。”江浅道。
“爱和恨本来就是说不清的，就像……”小八哥看了江浅一眼，想说江护法你不口口声声说要剥了妖使大人的皮，可每回也没耽误了你耗费妖力去救他。但这话若是说了，江浅肯定是要生气的，所以他忍住了。
江浅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将两枚灵石随手一丢，开口道：“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他话音一落，便闻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叹。
江浅回头看去，见郁辞舟手里拎了两个酒壶，正俯身捡起地上的灵石。
“江护法，你这也太糟践东西了。”郁辞舟捡起两枚灵石，笑道：“幸亏我担心你将我的灵石弄丢，特意找过来看了一眼。”
江浅看着郁辞舟，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郁辞舟会找过来。
但转念一想，这灵石是郁辞舟的，对方能顺着灵石找过来倒也不奇怪。
“状元郎今日从京郊回来之后，去平安巷找了你好几趟。”郁辞舟将手里的酒壶递给江浅一个，自己拿着另一个坐在江浅身边，开口道：“他带了几坛好酒，我做主替你收了。”
江浅拿着那酒壶没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打开尝尝。
直到郁辞舟打开自己那壶酒，浓郁的酒香飘过来，江浅才吸了吸鼻子。
江浅打开酒壶尝了一小口，这酒比那日郁辞舟买的要好喝，口感很是醇厚，看得出状元郎确实是用了心思买来的。
“大理寺的案子结了，人皇给了些赏赐，我估摸着江护法也看不上，不过还是先替你收着了。”郁辞舟道：“连同状元郎送的酒都放在平安巷宅子里了，回头你若是想起来了，随时去取便是。”
郁辞舟说着将一件东西放到了江浅手里，江浅低头一看，是一把钥匙。
小八哥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心中不由暗笑，而后忽闪翅膀飞到了旁边的树上。
赠人钥匙这事在人族是有讲究的，好像是两人成家之后的一种仪式。
妖使大人虽不知是什么心思，但这举动还是挺有意思的，小八哥见状甚至忍不住脑补了许多江护法知道后会动手打人的东西。
“你收着吧。”江浅随手一扔，将钥匙扔给了小八哥。
小八哥收好钥匙，窝在树枝上好奇看着树下的两妖。
“今日你……”郁辞舟正要开口，却见江浅拿着酒壶一仰头，将那壶酒咕噜咕噜全都灌了下去，“酒不是这么喝的，上次就跟你说过……”
郁辞舟话没说完，江浅将空了的酒壶给他，将他手里的那壶酒也拿走了。
郁辞舟：……
他原想着与江浅借机喝喝酒聊聊天，没想到江护法两口闷了！
“晕吗？”郁辞舟开口问道。
江浅打了个酒嗝，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郁辞舟试探开口，道：“叫哥哥？”
江浅看着他，忽然长开了双臂。
郁辞舟吓得往后一躲，以为江浅又要朝他动手，却见江浅骤然化身成白孔雀，而后起身摇摇晃晃朝着湖边走去。江浅走到湖边抬脚在水里试了试，而后便退了回来，只来来回回在湖边打转。
小八哥怔怔看着这一幕，惊得鸟嘴半天没合拢。
谁能想到平日里优雅矜持的江护法，喝多了以后会在湖边跳舞？
“心情不好，压力太大了。”小八哥朝郁辞舟道。
郁辞舟看着湖边的江浅，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眉目间不由现出了一丝难过。
紧接着，郁辞舟骤然化身猎豹，纵身朝着湖边的江浅跃去。
小八哥看着这一幕险些吓得晕过去，暗道这是要找死吗？
“妖气，妖气！”小八哥小声提醒道。
然而黑色猎豹已经跃到了白孔雀身边，他纵身跳起将白孔雀扑倒在地，只不过那力道掌握的极好，丝毫没有伤到白孔雀。
白孔雀被黑色猎豹按在地上，抬眼茫然看着对方，目光中现出一丝茫然，竟也没恼。
黑色猎豹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孔雀，而后俯身凑近，伸出舌头在孔雀光洁的羽毛上舔了一下。
小八哥：！！！
这这这……这是他能看到的画面吗？
这豹子是不想要皮了？
兽族天生有舔舐毛发的习惯，若是舔舐自己的毛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忌讳，可舔舐别的同类毛发，便有许多讲究。
通常来说，一个兽族舔舐另一个兽族，其中会暗含着亲昵的意味。
但有的时候，这行为还有另一层暗示，那便是宣誓地位和主权。
尤其是同性之间，只有地位高的兽族才有资格舔舐别的同类毛发。
所以成年兽族之间轻易不会发生这样的行为，因为会被视为某种挑衅。
禽族虽然不讲这个，但小八哥看到这一幕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生怕郁辞舟下一刻就会血溅当场。
然而事情并没像他想象的方向发展，只见不远处，白孔雀优雅地半卧在湖边，任由黑色猎豹一下一下舔舐着自己的羽毛。而那黑色猎豹虽居高临下，却没有释放出任何威压，那神态和动作看上去没有丝毫冒犯，倒像是在舔舐一件极其珍贵的心爱之物一般。
白孔雀原本的烦躁不安，渐渐被安抚住了，窝再猎豹柔软的皮毛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黑色猎豹见状慢慢停下动作，脑袋凑近孔雀蹭了蹭，侧卧在旁边任由白孔雀依偎着。
小八哥看着这一幕，不由一脸疑惑，暗道这酒劲儿竟然这么大的吗？
果然是人族的状元郎，买酒都这么会买。
夜幕渐渐降临，湖边慢慢起了夜露。
郁辞舟化成人形，将醉得不省人事的江浅抱起来，朝小八哥道：“外头露重，回平安巷吧。”
小八哥茫然点了点头，忙扑闪着翅膀落在了郁辞舟身上。
然而郁辞舟没走出几步，脚下一顿，突然不动了。
“怎么了？”小八哥不解地问道。
郁辞舟看了一眼怀里的江浅，又看了一眼小八哥，尴尬一笑，开口道：“抱……抱不动了……”他话音未落，整个人一歪，竟然就那么昏了过去。
小八哥眼疾手快化成人形将人接住，这才想起来郁辞舟此前受了重伤未愈，这么一溜折腾估计是好不容易攒的妖力又耗尽了。
小八哥十分崩溃，费劲吧啦总算将两妖连拖带拽弄回了平安巷，整只鸟累得生无可恋。
他先将江浅弄回客房安顿好，又将郁辞舟放到灵树下。
只见郁辞舟面色苍白，看上去很是虚弱。
“妖使大人，你也太虚了！”小八哥蹲在树下发愁道：“你虚成这样，来日怎么替我家江护法解毒啊？”

第13章
江浅早晨是被外头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起来的时候，发觉天光已经大亮了。
院中郁辞舟卧在灵树下还没醒，小八哥则在旁边睡得四仰八叉，小白兔在一旁抱着灵树叶子啃。江浅深吸了口气，只觉思绪一片混乱，完全不记得昨日他是怎么喝醉又是怎么回来的。
江浅走过去打开门，便见状元郎立在门口，一手拎着两坛酒，另一只手拎着个食盒。
“你……”江浅怔了怔，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还没遇到过旁人登门做客这样的局面，而且这是郁辞舟的家。
“昨日去买酒的时候没买到这种，今日一早去排了队才买到。”状元郎将酒递给江浅道：“这酒比昨日那劲儿小些，我也不知道恩妖的口味，就想着各买一些让恩妖尝尝。恩妖喜欢哪种尽管告诉我，往后我常买了给恩妖送来。”
江浅素来不习惯接受旁人好意，面对状元郎的热情竟显出了些局促来。
“不知道恩妖喜欢吃什么，就随手买了两只烤兔子给恩妖下酒。”状元郎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食盒道。
院中的小八哥一听到烤兔子，登时醒了过来，化成人形一溜烟跑过来接过了状元郎手里的酒和食盒，还顺道朝他道了谢，算是替江浅解了围。
“我就不打搅了，说完话便告辞。”状元郎见江浅没打算让自己进门，便立在门口道：“恩妖托我打听的事情，我打听到了……”
江浅闻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树下的郁辞舟，示意状元郎出去说。他那日在京郊随口提了一句让状元郎帮他打听狼妖的下落，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眉目。不过江浅不希望郁辞舟知道这件事情，便示意他走远了些。
两人顺着平安巷走出老远，确认郁辞舟不可能听到，江浅才道：“说吧。”
“京城确实有只狼妖，似乎与妖使大人还走得颇近。”状元郎道：“他平日里住在城西永宁巷子，那里比较荒僻，住的人不多，许多兽族都住在那处。”
江浅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朝状元郎道：“多谢。”
城西永宁巷，那日找那兽族混蛋时，江浅和小八哥曾去过，因为那处有许多灵树，所以他才特意多留意了一眼。不过当时那处并没有那兽族混蛋的妖气，想来是对方外出不在家的缘故。
“恩妖客气了。”状元郎道：“那我便告辞了，恩妖若有事情吩咐，可千万别客气。”
状元郎说罢朝江浅行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开。
他极有分寸，帮江浅打听了事情，却没朝江浅多问一句。
江浅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了魅魔临死前那番话，拧了拧眉叫住了状元郎。
“恩妖可还有吩咐？”状元郎顿住脚步转身面带笑意朝江浅问道。
江浅看着他半晌，开口道：“你最近身子可有不适？”
状元郎想了想道：“没有。”
“你……可有再做过梦？”江浅问道。
状元郎闻言面上一红，点了点头道：“零星又梦到过一些那晚的情形。”
江浅心中一沉，想起自己也曾不止一次梦到过那混蛋兽族替自己解毒时的情形，暗道这或许就是那魅毒潜藏在体内的征兆。这魅毒潜藏的极深，他清醒着的时候虽没有什么异样，可入梦后却经常回到解毒时那场景。
只是……
帮江浅解毒的是那混蛋兽族，江浅只要找到狼妖，这毒倒也不是没办法解决，只要他愿意便可。但状元郎那晚在梦境里，是与魅魔……
魅魔如今已经死了，状元郎若再毒发，岂不是没有能替他解毒之人了？
“恩妖，有话但说无妨。”状元郎见江浅神色有异，开口道。
江浅略一沉吟，将魅魔告诉自己的那番话，告诉了状元郎。
江浅本以为状元郎得知此事会失魂落魄，没想到状元郎听完之后只愣怔片刻，随即淡然一笑，竟似毫不在意一般。
“他所说未必属实，我告诉你只是防个万一。”江浅开口道。
“多谢恩妖。”状元郎道：“我这便去了。”
“等一下。”江浅开口，又道：“你若是有事，可来平安巷寻我，我若不在便找妖使大人。”
“好。”状元郎点了点头，又朝江浅行了个礼，这才离开。
江浅看着状元郎背影，一时只觉得十分惊讶。他本以为人族大都性情怯懦，尤其在面对生死时更是不堪一击，可状元郎今日的表现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状元郎身为人族，难道竟真的能看破生死？
江浅在巷子里待了许久，心中略有些难过。状元郎是他此番离开广陵大泽结实的唯一一个人族，不得不承认，他还挺喜欢这个人族的。
有才华，长得也漂亮，为人处世处处透着妥帖，可惜……
江浅叹了口气，第一次为一个人族的命运生出了些许担忧。
江浅回到院中的时候，那烤兔子中的一只已经被小八哥吃了大半。
小八哥知道江浅不吃这东西，也没给他留。
江浅目光落在倚在灵树旁的郁辞舟面上，见郁辞舟面色苍白，不像是睡着了，倒像是昏迷了。
“昨日累得。”小八哥开口道：“本来就受了重伤，攒了一天攒够的妖气，昨日去找咱们都耗费光了。”
江浅依稀想起了昨日在湖边的事情，开口问道：“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小八哥刚想说你俩都是我拖回来的，差点累死鸟了。但他转念一想，妖使大人在江护法面前已经够没面子了，不忍再继续让妖使大人尴尬，便替郁辞舟遮掩道：“妖使大人昨晚将你抱了回来，然后就累晕了。”
江浅闻言眉头稍拧了一下，面色略有些不自然，却没说什么。
片刻后，他走到郁辞舟身边，抬手按在郁辞舟身上，渡了些妖气给郁辞舟。
小八哥一边拿着兔子腿啃着，一边忍着笑，心想他家江护法不愧是有恩必偿，有仇必报的性子。只不知妖使大人帮江护法解毒一事，仔细算起来到底是恩还是仇？该如何算才好？
待郁辞舟面色稍好了一些之后，江浅才起身。
小八哥见他似乎要出去，开口问道：“我陪你？”
“不必。”江浅折了一段灵树枝将头发半挽在脑后，开口道：“你看着他吧，我出去办点事情。”
小八哥有些不放心，问道：“什么事儿？”
江浅一边大步朝外走，一边道：“去见狼妖。”
小八哥：……
完蛋了！
如今是白天，江浅多少还顾忌着两族的规矩，没变成孔雀，而是打算步行穿过半个京城，朝城西永宁巷走去。
他出了平安巷没走多久，便到了京城最热闹的一处地方之一。
用人族的说法，此地算是“花街柳巷”，街边两侧多是供人族寻欢作乐的地方。
江浅对这些地方并不感兴趣，只是路过而已。
直到在途经某处时，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妖气，这才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二楼的栏杆旁，立着一个样貌周正的青年，青年眉目含笑正凑到身旁的一个人族青年耳边说着什么，惹得对方大笑了两声。这妖气便是这青年身上释放出来的，虽不算浓烈，但因为江浅妖阶高，所以还是轻易便感应到了。
令江浅意外的并非这妖族青年，而是青年身畔立着的那个人族。
这个人正是不久前刚和江浅见过面的状元郎！
“恩……”状元郎看到江浅之后怔了一下，忍住了没将“妖”字说出口，忙朝身旁那青年说了句什么，而后匆匆下了楼。江浅本没打算惊动他，见他下来了，却不好再着急走，便等在了原地。
楼上那妖族青年好奇打量江浅，江浅认出他是个狐族，于是刻意释放出了些许高阶大妖的威压，算是对那狐族的警告。
狐族青年忙收敛身上妖气，朝江浅颔首以示尊重。
“恩妖。”状元郎小跑着下来，朝江浅道：“没想到恩妖也会来此地风流？”
江浅无奈挑眉，开口道：“只是路过，见到你在此处有些意外。”
状元郎道：“我从前也不来这些地方的，人生苦短，我这半生大部分光阴都用到了读书上，从未顾上过这些事情。如今想着既然不知还能有几时性命，这该寻的快活总要寻一寻，莫要辜负了这一遭人世。”
江浅一怔，没想到状元郎在短短的时间内，心境便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此事哪怕是落在他的身上，他都忍不住在湖边躲了一日，状元郎竟是立刻便想开了。
“这样，能让你快活吗？”江浅问道。
“嗯。”状元郎道：“人间风流谁能不爱？我时日无多，没法子再去细细寻觅能相伴一生之人，但在这温柔乡里觅得短暂快活，也未尝不是人生乐事。”
江浅闻言淡淡一笑，开口道：“去吧，他在等着你。”
状元郎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那狐族青年朝他一笑，眼底带着温柔。
“那便先与恩妖别过了。”状元郎说罢朝江浅一拱手，又小跑着上了楼。
江浅离开那巷子后，脑海中一直忍不住想起状元郎那番话。
人生苦短，这是人族比之妖族和魔族最大的缺憾。
可如今看来，这一生的苦乐悲欢当真是用长与短便能衡量的吗？
他这一生倒是很长，比状元郎不知能多活多少个生生世世，可状元郎在短短半日里就能寻到的快活，他却寻不到。
那一刻，江浅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所以他一直以来，究竟在逃避什么呢？
江浅回头看了一眼那热闹的巷子，只觉心情豁然开朗。
状元郎一个人族都能想开的事情，他有什么想不开的？
不就是解个毒嘛！
若是那狼妖当真如小八哥所说，长得俊美漂亮，又讨他喜欢，他何不干脆选择既来之则安之？
对方愿意主动替江浅解毒，说明对江浅并非无意。
江浅与其杀了对方，倒不如干脆收了那狼妖。
这样一来，江浅的毒便不再是困扰，顺便他还能学着状元郎，好好享一享妖生乐事。
反正他图的也不是什么生生世世，只是身体上的慰藉，这一点只要两妖提前说清楚便可，谁也不必投入多余的心思，直截了当。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谁来居上……
在这件事情上江浅不会妥协，但他觉得只要自己晓之情动之以理，那狼妖未必不肯就范。若狼妖当真不从，江浅也不介意用点手段，上次对方替他解毒之时就是自作主张，这次江浅就算使了点手段，也不过是以其妖之道还治其妖之身！
想通了这一层，江浅心情顿时大好，出门时那副杀意凛然的姿态收敛了大半，心中甚至生出了些许期待。
只希望这狼妖能长得顺眼一些，若是身形别太健硕就更好了。
江浅还是喜欢稍微纤瘦一些的身形，哪怕不像状元郎那么顺眼，起码也得像郁辞舟那样吧？
虽然江浅很讨厌郁辞舟，但他不得不承认，郁辞舟这外表当真是挑不出什么错处。
想到郁辞舟，江浅眸光顿时又冷了下来。
江浅快步而行，没多久便到了城西永宁巷外。
这永宁巷确实如状元郎所说，有些偏僻，附近住的人族不多，倒是四处能看到灵树。
江浅催动手中封存的那股妖力，试图在附近找到狼妖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他心道，狼妖白日里未必会待在家里，说不定出去了。
念及此，江浅便找了颗附近没有妖气的灵树，坐在树枝上耐心等着狼妖的出现。
不过他没等到狼妖，却闻空中一道黑影发出一声长鸣，而后朝着永宁巷的方向俯冲而来。
待那黑影离得近了，江浅便认出那是一只身上长着棕色杂毛的雕，这雕身上妖气不重，想来妖阶低微，所以并未发现躲在灵树上的江浅。
江浅见杂毛雕忽闪翅膀落下，落进了一户长着灵树的院子里。
他心中稍稍有些疑惑，暗道杂毛雕属于猛禽，平日里并没有在人族聚集的地方生活的习惯，今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若他所料不错，永宁巷这一片地方生活的应该大都是兽族才对。
禽族与兽族向来不亲近，跑来兽族的地方做什么？
江浅正疑惑之际，便闻一声哀嚎响起。
他转头看去，发觉这哀嚎是那猛禽落下的院子里响起的。
那声音虽尖锐却不算太大，像是一只个头不大的兽类发出的。
江浅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妖，但那哀嚎声一直不间断，且伴随着哀嚎声那院子里还有些许妖气不断溢出，像是在求救，又像是惊慌之际无意识释放出来的。
江浅略一拧眉，大概也猜到了那院中的情形。
那杂毛雕跑到兽族的地方，应该是将兽族的某只小妖当成了猎物。
鉴于猛禽一直有这样不守规矩的毛病，江浅倒也不意外。只是这地方虽住着许多兽族，严格说起来依旧是人族的地方，这猛禽大白天公然来人族之地捕获禽族，未免也太没规矩了些。
毕竟他堂堂禽族左护法，走在人族的地方都要有所避忌。
凭什么这杂毛雕就敢这么嚣张，简直是岂有此理！
念及此，江浅便释出了些许自己的妖力，算是警告。
高阶大妖释放出的妖力，多很多妖类来说都附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大部分妖类哪怕不是禽族，只要感受到高阶大妖的警告，都会选择收敛妖气。
没想到那杂毛雕鬼迷心窍，竟对江浅的警告毫无反应。
这让江浅有些不高兴了。
江浅素来便对猛禽很是不满，只不过碍于禽族的和谐，一直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可今日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撞到了他面前，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江浅挑了挑眉，从灵树上跃起，落在了那户人家的墙头上。
如此一来江浅便看清了院中的情形，只见那猛禽用利爪按住了一直通体灰色的兔妖，似乎想将那兔妖抓走，可那兔妖却死死抓着院中灵树的树干，不肯松手。
杂毛雕振翅飞了两次没飞起来，有些不耐烦了，下嘴就要去啄兔妖的眼睛。
这时江浅突然冷笑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杂毛雕听到。
杂毛雕转头看了江浅一眼，目光微动，却没松开爪下的兔妖。
方才他便感应到了江浅的妖力，只不过他觉得江浅虽是高阶大妖，但妖气并不像是猛禽，所以并没放在心上。如今一见确认江浅只是温和禽类，他就更无所顾忌了。
妖阶再强又如何，又不是猛禽！
这杂毛雕显然犯了一个大错误，低估了江浅的脾气。
“广陵大泽的鸟，莫要管我族的闲事。”杂毛雕开口道。
江浅眸色一冷，开口道：“你族？你们猛禽这是想要叛出禽族？”
“我们与广陵大泽的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阁下何必将话说的这么直白。”杂毛雕道。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江浅目光闪过一丝冷厉，开口道：“不过这倒也不意外……”
杂毛雕看向江浅，问道：“什么意思？”
“猛禽向来普通又自信，想叛出禽族自立为王有什么稀奇？”江浅道。
猛禽这些年来一直小动作不断，江浅哪怕不出广陵大泽，对他们的野心也了如指掌。
“你！”杂毛雕被江浅讽刺，当即有些不高兴，怒道：“今日我没工夫与你废话，不过劝你将来见了猛禽最好收敛一些，否则……”
他话音未落，便觉眼前白光一闪，被江浅挥出的白色羽刃削落了头顶的一撮雕毛。
被他按在爪下的小兔子瞥见他头顶秃了一块，当即忘了自己正身处险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杂毛雕本就懊恼万分，听到兔妖嘲笑自己，当即恼羞成怒。
不过没等他攻击那兔妖，便觉眼前又是白光闪过，随即他翅膀上的羽毛被江浅的羽刃削落了半边。
杂毛雕这会儿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浅。
禽族喜欢用羽刃的大妖不多，而且眼前这妖用的是白色羽刃……
这大妖是禽族左护法江浅！
杂毛雕后退两步，再也顾不上去对付那兔妖了。
前不久黑雕被江浅收拾的事情，整个猛禽中间都传遍了，谁都知道广陵大泽中那只看着漂亮温顺的白孔雀，实则脾气暴躁，下手狠辣。
这杂毛雕万万没想到，今日自己竟会撞上这难缠的家伙。
“江护法……”杂毛雕收敛起妖气，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朝江浅示弱。
江浅冷冷瞥了他一眼，开口道：“本座最烦不守规矩的妖。”
杂毛雕伏在地上，不敢反驳。江浅深吸了口气，催动白色羽刃再次朝杂毛雕一削，将杂毛雕另一边翅膀上的羽毛也削落了。
“人皇与我族有规矩，在人族面前不得释放妖力。”江浅淡淡道：“本座知道你们猛禽都是这般控制不住自己，索性替你将翅膀上的毛拔了，这样你总能记住在人族的地方不能乱飞了吧？”
杂毛雕被江浅气得险些呕出血来，却不敢反驳，化成人形狼狈地离开了。
江浅见杂毛雕溜了也不欲再久留，正打算离开，却闻方才那兔妖一声痛呼，扑倒在地。
江浅茫然看向院中的兔妖，见那灰兔子弓着身体卧在灵树旁边，化形成了一个青年男子。
“救我……我好疼！”兔妖化成的青年弓着身体躺在地上，口中不时发出痛苦地呻/吟。
江浅到底是不忍心见死不救，从墙头跃下，落在了青年身边。
“他伤到你了？”江浅开口问道。
“没有！”青年一把攥住江浅手臂，白皙的面上泛着薄红，小声道：“我要生了，帮帮我。”
江浅：！！！！
这兔妖疯了吧！
一只雄兔妖，生什么生？
病得不轻……
与此同时，平安巷内。
郁辞舟昏迷了一整夜，被江浅用妖力治疗了一番，才稍稍缓过来。
他醒来的时候便看到小八哥手里拿着最后一块兔腿，正坐在石桌前认真啃着。
“妖使大人醒了啊？”小八哥将手上的油在小白兔身上擦了擦，开口道：“要不再睡会儿？”
“江护法呢？”郁辞舟瞥了一眼客房的方向，发觉客房的门开着，里头没有江浅的影子。
小八哥咽下最后一口兔肉，开口道：“正要同你说，出大事了？”
郁辞舟一怔，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小八哥开口道：“江护法去找狼妖了。”
郁辞舟不知想到了什么，拧着眉头开口道：“不好。”
小八哥当然知道不好，江浅一出门他就知道不好了。
可此事总该有个了结，江护法那身上的魅毒迟早会再次复发，妖使大人的身份终究瞒不住。
既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
若是今日此事就有了个结果，倒也未必是坏事，省得他整天提心吊胆。
郁辞舟起身便朝门外走去，刚走了几步脚步一顿，身体又有些打晃。
小八哥忙上前扶住他，开口道：“妖使大人你这妖力何时才能恢复？”
“谁知道呢……三五个月吧。”郁辞舟开口道。
小八哥闻言登时两眼一黑，心道三五个月黄花菜都凉了，你可真够拖后腿的。
“江护法走的时候神情如何？”郁辞舟问道。
“一脸杀气。”小八哥如实道。
郁辞舟拧了拧眉，显得有些焦急。
小八哥安慰道：“狼妖只要一出手，江护法就能认出他不是自己要找的妖，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怕江护法打不过狼妖？”
“我怕他们动起手来伤了无辜。”郁辞舟道：“狼妖家里那个……要生了。”
小八哥闻言一脸无语，暗道你找妖帮你顶锅也找个没成家的吧，竟然找了个要当爹的家伙！
太离谱了！
另一边，永宁巷内。
江浅望着蜷缩在地上不住呻/吟的青年，一脸烦躁。
青年拉着江浅不撒手，一直说自己要生了，肚子疼。
江浅只想将他一掌拍晕得个清净，但见他一张脸苍白无比，额头渗着冷汗，便又有些下不了手了。
“你是个男妖，一只雄兔，怎会有孕？”江浅无奈道。
“我没骗你，我当真要生了，快帮帮我。”兔妖扯着江浅不撒手，另一只手捂着自己小腹。
江浅目光看向他小腹，透过他宽大的灰袍子，并未觉出异样，只觉十分无奈。
他知道兔子这种兽族会假孕，尤其是雌兔，经常会误以为自己有孕，可眼前这只是雄兔，没想到也会发生假孕这种事，简直离谱。
“本座没空同你周旋，再不放手休怪本座不客气了！”江浅放冷了声音道。
江浅性子并不温和，大部分时候都称得上冷厉，但他面对过于弱小的妖族时，却难免会生出恻隐之心。这是许多高阶妖族的本能，会对弱小同类生出庇佑之心，就像人族也会自发保护弱小一样。
兔妖扯着江浅的衣袖，嘴里不住哼哼，似乎极为痛苦。
江浅甩了甩衣袖，对方却死活不松手，看那架势就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好吧，就算你要生了，你要本座如何帮你？”江浅妥协道。
他听说许多雌兔假孕之时会入戏很深，想来这只雄兔入戏也挺深，看起来不像是装出来的。
江浅这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被一只假孕的雄兔赖上了。
幸好他是禽族，对方是兽族，两族没法孕育下一代。
否则江浅真怕兔妖会污蔑说肚子里是他的种。
“你……渡给我点妖力试试。”兔妖红着眼睛央求道。
江浅眉头一皱，冷声道：“本座的妖力岂可随便渡给你？”
“我生不出来，快帮帮我。”兔妖痛苦地看着江浅，哀求道：“我要死了！”
江浅暗道，这兔妖说不定是被杂毛雕吓到了才会如此，他虽从未将猛禽当做过自己妖，但他身份到底是禽族护法，为这弱小兽族渡一点他高贵的妖气，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念及此，江浅敷衍地抵住兔妖手掌，朝对方体内稍稍渡了些妖气。
兔妖神色微变，而后骤然勾起手指抓住了江浅的指尖。
江浅正要甩开他的手，便见兔妖表情变得十分奇怪，像是在憋着一口气一般。
紧接着兔妖突然长出了一口气，微红的眼尾溢出了一滴眼泪。
江浅：……
演得还挺像，他差点以为对方真生了。
就在江浅以为雄兔妖这戏总算演完了的时候，却见兔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间的方向，伸手在衣摆下头一摸，摸出了一只灰不溜秋浑身湿漉漉的灰毛小东西。
那小东西个头非常小，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身形乍一看很像是狗崽，但耳朵却很长，依稀能看得出是兔子耳朵。
兔妖手里拿着那灰毛小东西，颤声朝江浅道：“生……生了……”
江浅：！！！
真……真的生了？？
这也……太离谱了！！！

第14章
江浅看着兔妖手里那灰扑扑的小东西，惊得半晌都没合拢嘴。
那小东西真的太小了，个头和寻常兔子生的小兔崽几乎大不了多少，小得可怜，看上去手上稍一用力就能捏坏了似的。
兔妖大概也是第一回 生，手里托着那小东西一脸茫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倒是江浅率先回过神来，朝兔妖问道：“还有吗？”
兔妖茫然问道：“还有什么？”
“这个……”江浅指了指他手里的小东西，目光朝兔妖肚子上瞥了一眼。
江浅虽和兽族不来往，却也隐约知道兔子生崽都是生一窝，就像很多禽类一样，每次孵蛋也是孵好几只。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兔妖多半也会像普通的兔子那样，生个一窝。
兔妖闻言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开口道：“好像没了。”
“只有一只？”江浅挑了挑眉，表示怀疑。
不过看兔妖这状态，倒是与方才截然不同，肚子似乎也不疼了。
这么说来，他竟真的只生了一只。
怪不得他方才化成人形时肚子看起来也不显，否则江浅也不至于怀疑他是假孕。
江浅将目光再次落到兔妖手里那小东西上，目光十分复杂。
这小东西怎么看怎么别扭，狗不像狗，兔子不像兔子，看着特别奇怪。
江浅忍不住瞥了一眼兔妖，心道难道这小玩意是兔妖和狗一起生的？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狗和兔子结合能生出崽子，当即觉得又是离奇又是惊讶。但此事关乎兔妖隐私，江浅倒也问不出口，只能自己暗自猜测。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酒肆里。
一群兽族凑在一起，将一只秃了毛的杂毛雕围在中间。
杂毛雕脑袋和两边翅膀的毛都被削掉了，看起来十分滑稽。
他妖力本就不算太高，所以才会来偷偷捕猎兽族小妖，想借此来提升自己的妖力。
没想到他时运不济，或者说被他捕猎的兽族小妖运气好，遇到了江浅，所以杂毛雕非但没有捕猎成功，还遭到江浅一顿教训，直接被削秃了毛。
猛禽平日里在天上飞，大部分兽族都奈何不得他们，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嚣张。今日杂毛雕是落难的猛禽不如鸡，飞也飞不起来，跑也跑不快，这才落到了兽族手里。
“你们识相的最好快放了我，否则我族定会来寻我，届时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杂毛雕虽然落到了兽族手里，气势却丝毫不减，拿出了他最初面对江浅时的气势。
兽族这帮妖也不是吃素的，闻言纷纷嗤笑不已。
一个兽族开口道：“你们禽族无视妖族与人皇定下的规矩，来京城捕猎已经不是头一遭了，这次也不知是哪位替天行道的仁兄让你落了单，我等若是轻易饶了你，倒是要辜负人家一番好意。”
他话音一落，酒肆的厨房里便走出来一个鹿妖，正是先前招待过江浅的那伙计。
鹿妖手里拎着一把菜刀走到杂毛雕面前，抬手便朝杂毛雕脑袋上劈去。
杂毛雕狼狈避过，在地上翻了个身，惹得众妖哈哈大笑。
“我妹妹出生尚不足半月便让你族的雕捕杀了，这仇今日正好替她报了！”鹿妖道。
杂毛雕慌忙后退，初时还神情愤愤，后来便开始连声求饶。
猛禽捕猎兽族小妖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严格说起来，兽族与禽族其实一直有不少小矛盾。只不过这些矛盾从未拿到过明面上说过，两族之间便也堪堪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但私下他们之间有多少过节，便说也说不清了。
“捕杀你妹妹的又不是我，我从未捕食过兽族的妖。”杂毛雕开口道。
“那你来京城做什么？身上的毛又是怎么秃的？”旁边一个兽族问道。
杂毛雕忙解释道：“我原是捕猎了一只兔妖，可后来也没吃成。”
旁边拎着食盒的狼妖正好路过，听到他这话脚步一顿，手里的食盒砰地一声落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狼妖冲上去释放出威压朝那杂毛雕问道。
杂毛雕被狼妖那威压吓得哆哆嗦嗦，开口道：“我没吃那兔子，他被另一只禽族大妖抢了去。”
狼妖闻言双目登时染上戾气，抬手幻化成狼爪，便朝杂毛雕挥去。
杂毛雕慌忙逃窜，被鹿妖举起菜刀一刀剁在了脖子上，杂毛雕那脖子登时断成了两截。
临死时，那杂毛雕还瞪着眼睛，目光中满是惊恐。
鹿妖抬手按在杂毛雕身体上，将杂毛雕的妖丹逼出体外，而后冷声道：“这是你们猛禽该得的，往后再有猛禽敢来京城捕猎，我见一只，杀一只。”
其他兽族面面相觑片刻，而后便散了。
他们初时堵着杂毛雕不过是想戏耍一番，并未想过杀了他，毕竟在场的其他兽族与他并无过节。没想到鹿妖将其他猛禽的罪过迁怒到了杂毛雕身上，竟直接将他杀了。
但在场的兽族谁也不会在乎一只杂毛雕的性命。
这家伙来京城捕猎时，就该料到会有这个下场，死了也是活该。
这边兽族各自散了，狼妖则发足狂奔，朝着永宁巷而去。
永宁巷内。
江浅折了几支灵树枝条编了个窝，又释放妖力击落了好些灵树的叶子，最后将叶子铺在窝里递给了兔妖，示意他将那灰扑扑的小东西放在窝里。
寻常的兔子生了崽会用自己的毛做窝，妖类并不都会沿袭本族传统，所以江浅给这小东西做的窝也并不突兀。在广陵大泽时，很多禽类都会给雏鸟做这样的窝。
兔妖忙将手里的小东西放进去，江浅便在灵树旁找了个稳当的地方，将那窝放下了。那小东西连眼睛都没睁开，在窝里扒拉了半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老老实实睡了，也不哭闹。
“没想到，雄兔竟也能有孕。”江浅想到自己方才死活不愿相信兔妖要生了不由有些过意不去，便解释道：“本座这些年来，从未听说过雄的还能这样……实在是叹为观止。”
兔妖开口道：“大概是兽族与禽族不同吧。”
“兽族雄的雌的都可以？”江浅问道。
江浅平日里其实没什么好奇心，对这些事情向来不关注。今日实在是目睹这雄兔生崽，给了他极大的冲击，这才忍不住好奇心发作，多问了几句。
兔妖道：“其实兽族这样的情况也少见，我从前也是不知道的。”
江浅闻言点了点头，暗道这应该算是天赋异禀，确实不多见。
还好是个例，若是天底下的禽族和兽族，不分雌雄都可有孕，想必两族早晚要乱套。
江浅见兔妖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也不想继续逗留，但见他刚生产完便独自在家，终究有些不忍，生怕再有猛禽来袭，这一大一小都无力自保。
江浅想了想，开口问道：“狗妖呢？不来陪你？”
他见那小东西长得像狗，自己心里便认定了兔妖这崽子是和狗妖生的，问出口才发觉有些唐突了。
兔妖怔了一下，失笑道：“他不是狗，他叫陆骋。”
“他怎么不在家陪着你？”江浅问道。
“我那会儿说想吃烧猪蹄，他便帮我去买了，应该快回来了。”兔妖道。
江浅闻言一脸不解，心道人族的食物究竟有多好吃，这一个个的竟都趋之若鹜，小八哥如此，这兔妖竟也如此。
“既然如此，本座便告辞了。”江浅开口道。
“恩妖！”兔妖叫住江浅，开口道：“你可否留个姓名，来日我们好报答今日相救之恩。”
江浅摆了摆手，示意不必麻烦。
他本就是举手之劳，哪里会图这点报答。
兔妖看着江浅半晌，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恩妖且等片刻。”
他说罢便快步进了屋。
江浅本打算就这么离开，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暗道不如朝他问问狼妖的事情吧。
兔妖也住在永宁巷，且与狼妖一样都是兽族，说不定知道狼妖的去向。
江浅这念头刚落下，便觉一阵妖气快速靠近，随后不远处的院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头灰色巨狼出现在了江浅面前。
狼妖一身戾气站在院中，目光所及便见地上落了满地灵树叶子，树下还有一小滩血迹。他目光中杀气骤现，嗷呜一声朝着江浅便扑了上来。
江浅突然见到狼妖还有些懵，被他这么一扑下意识闪身一躲，竟忘了回击。
狼妖双目赤红，嘶吼一声再次冲着江浅扑了过来。
“疯狗！”江浅怒骂一声，驭起妖气朝巨狼袭去。
江浅的白色羽刃朝着巨狼脑袋劈去，巨狼堪堪躲过，脖子上被削掉了一撮灰毛。
江浅的妖阶明显在巨狼之上，巨狼压根不是江浅对手。
但巨狼此刻只将江浅当做了仇家，拼了一条命也要让他受创。
江浅骤然见到狼妖尚未来得及对质解毒的事情，便被狼妖疯狗一般袭击了，他心中怒火丝毫不亚于巨狼，手里执着羽刃一点也不手软。
眼看两妖就要拼个你死我活，兔妖从屋内出来了。
狼妖余光瞥见兔妖安然无恙，当即怔住也忘了此刻两妖正在缠斗，于是被江浅释放出的妖力击中，直直飞出老远哐当一声撞到了树上。
巨狼身躯巨大，在灵树上这么一撞撞掉了不少树叶。
灵树叶哗哗下落，落在了树下那小窝上，砸得里头那小东西不满地“吱吱”叫了两声。
狼妖听到动静转头看去，再一次怔住了，趴在地上好半天都没动，只死死盯着那小东西看。
他只出了趟门买了两只猪蹄，怎么就生了？
而且这是生了个什么，不像狼也不像兔子，可是仔细看又有点像狼，也有点像兔子……
怎么这么小呢？
也太小了吧！
“恩妖，你没事吧？”兔妖忙上前朝江浅赔罪，一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江浅，江浅低头一看对方给他的是一袋银子。
兔妖见江浅身上连件人族衣裳都没有，又见他头上别着灵树树枝，只当他初来人族的地方没有银子花用，便取了好些银两给他，只没想到这片刻工夫，那蠢狼就回来了，还朝恩妖动了手。
“你是傻了吗？还不快朝恩妖谢罪。”兔妖上前在巨狼身上轻轻踹了一脚，开口道：“若非恩妖仗义相救，我和这小东西早就没命了。”
狼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化成人形上前便朝江浅磕了三个响头。
兔妖朝江浅道：“这就是恩妖口中那个狗妖，陆骋。”
江浅看着地上的狼妖，目光中满是震惊。
他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狼妖可能长得不如小八哥说的那般英俊，甚至看着很讨人厌，想过狼妖并非好相与之辈，可他唯一没想过的是，狼妖竟然已经有了家室，如今都是小妖的爹了。
江浅心中顿觉可笑，亏他来之前还自以为想得通透，甚至要收了对方。
念及此江浅又有些愠怒，这狼妖既然已经有了家室，为何还要替自己解毒？
算起来他中魅毒的时间就是不久前，那时候这兔妖已经怀了狼妖的崽子，这狼妖竟背着兔妖在广陵大泽替自己解魅毒，简直不是个东西！
江浅心中怒气骤起，打算教训他一番，手中羽刃朝着狼妖便削了出去。
狼妖心道恩妖这是被自己气到了，本欲咬牙接了这一下，但江浅那妖力太强了，这一下落在他身上，只怕他脑袋就要搬家。
于是狼妖不得不冒着被兔妖再踹一脚的风险，驭起妖气堪堪避开了江浅那羽刃。
然而他妖力这么一起，江浅便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方才打斗时江浅没顾上，如今抬手催动封在掌心的妖力，这才察觉这妖力与狼妖的妖力压根不一样。
难道不是这只狼妖？
“永宁巷有几只狼妖？”江浅开口问道。
狼妖看了兔妖又看了看江浅，小声答道：“只有我一只。”
兔妖道：“整个京城也只有陆骋一只狼妖，恩妖可是被狼妖得罪过？”
江浅目光闪过一丝疑惑，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狼妖，有些茫然了。
那日在巷子里，他明明感应到了狼妖的妖气，与他手里封着的妖气如出一辙，怎么今日却又完全不一样了？而且狼妖这妖气明显比他手里封着的妖气弱了一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日和郁辞舟在巷子里打斗的是不是你？”江浅开口问道。
狼妖张了张嘴，盯着江浅半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禽族，高阶大妖，长得好看，脾气差……
眼前这恩妖是——郁辞舟家里供着的那只孔雀！！！
“是……是我。”狼妖小声道，目光中满是心虚。
江浅凑近他，冷声问道：“此前去朝广陵大泽送灵石的，是谁？”
“是……”狼妖张了张嘴，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完了完了，他心中暗道，郁辞舟的小兄弟这下他是保不住了。
这孔雀太凶了，真要切了郁辞舟，他也没本事拦住啊！
况且孔雀是他们家的救命恩妖，他和郁辞舟的交情，哪里比得上这救命之恩。
今日若非江浅出手，他可就真的家破妖亡了。
“灵石？”兔妖开口道：“恩妖问的可是妖使大人手里那灵石？”
江浅目光一凛，问的：“妖使大人的灵石？”
兔妖开口道：“是啊，灵石那东西得来不易，整个兽族也没有几块，都在妖使大人那里，旁的妖手里都是没有的。”
狼妖拧着眉头叹了口气，根本不敢开口阻止兔妖说话。
眼前这兔妖和孔雀，他都惹不起，他能得罪的只有郁辞舟了……
对不住了，妖使大人。
狼妖满心愧疚，选择了闭嘴。
江浅拧着眉头思忖了片刻，朝狼妖问道：“郁辞舟先前派谁去的广陵大泽？”
“派……派……”狼妖吞吞吐吐半晌，到底是不敢骗江浅，只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兔妖见江浅这副神情，知道这个问题应该很重要，又见狼妖吞吞吐吐不开口，便又在狼妖小腿上踹了一脚，开口道：“恩妖问你话呢，说啊。”
“广陵大泽……寻常妖阶的兽族哪里敢去……”狼妖苦着脸道。
他就差明说了，可他心里仅存的一点“良心”让他自欺欺人地又挣扎了一下。
但话已至此，江浅又不是傻子，怎么能听不出来。
便见江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封着的妖气，目光中骤然生出了一丝杀气。
好你个郁辞舟！
怪不得从见了面到现在，死也不肯在他面前释放妖力……
原来那个该死的兽族混蛋，竟是你！

第15章
狼妖和兔妖几乎没来得及反应,便见面前白光一闪，江浅已经不见了。
“妖使大人惨了……”狼妖喃喃道。
兔妖并不知其中利害，开口问道：“多惨？”
狼妖道：“会断子绝孙那种惨。”
兔妖一惊，忙道：“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狼妖收回目光,这才有机会释放方才那惊惧之情,忙将兔妖抱在怀里一顿揉搓。
方才从饭馆里赶回来的路上,他是真的将最坏的结果都想过了。如今兔妖和小崽子都安然无恙，他一边觉得庆幸万分,一边又觉得后怕不已，那心情当真是五味杂陈。
现在别说郁辞舟要断子绝孙，就算郁辞舟脑袋被江浅削了,狼妖也不可能再抛下家小去掺和这事。更何况要动手的人是江浅,他真要去了帮谁都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最后还得帮江浅扯着郁辞舟的腿，好让江浅方便下刀。
江浅怒气冲冲回了平安巷,一脚踹在郁辞舟家的大门上。
好在门没锁,否则他这一下估计连门框都要踹掉了。
院内空空如也，江浅一身杀气，手里拎着灌注了妖力的羽刃,在郁辞舟家里找了一圈。除了院中的灵树和灵树下茫然啃树叶的兔子，家里并没有别的活物。
别说郁辞舟了，就连小八哥都不知去向。
郁辞舟这王八蛋知道自己身份藏不住了，竟然跑了！
江浅心中那怒气没有着落，提着羽刃在院中斜斜一劈，将灵树的树冠砍掉了近一半。断掉的树枝骤然砸下来,吓得小兔子仓惶逃窜,而后躲到了石桌下头,一脸惊恐地偷偷盯着江浅看。
院中灵树的叶子翻飞飘落，惹得四周灵气不住波动。
江浅立在院中，脑海中不断想起那些画面……
广陵大泽的清风阁中，带着鹤羽面具的兽族混蛋，让江浅求他帮自己。
江浅每次痛骂那混蛋，换来的便是被对方欺负到哭。
整整三天三夜，江浅记得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次呼吸。
他生怕自己忘了那个混蛋，届时找不到人寻仇……
这些画面在江浅梦中反复过无数次，而今画面里那个让他恨不能剥皮抽筋的混蛋，骤然有了身份。于是江浅记忆中那戴着鹤羽面具的脸，不知不觉间都变成了郁辞舟的脸。
郁辞舟，这个让江浅记恨了这么多年的混蛋，如今在江浅心里又多了一条罪名。
而且郁辞舟这次的点戳得不偏不倚，正中江浅逆鳞。
江浅一时间思绪万千，脑海中不住回想自己来了京城后的经历。
他先前不觉有异，如今得知真相后再仔细回忆，才发觉郁辞舟这些日子在他面前，当真处处都是破绽，偏偏他一无所觉，竟让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骗到了今日。
他初来那日，郁辞舟见到他时的态度就不正常。
若是多年不见的故人，骤然在京城相逢，怎么可能表现得那么平静。
当时江浅就是因为骤然见到郁辞舟太过惊讶，所以根本无暇留意到郁辞舟的态度，如今想来郁辞舟在见他的第一刻起，就朝他卖了破绽。
还有那日魅魔异动，郁辞舟让江浅用妖力催动灵石。当时江浅就觉得纳闷，郁辞舟为何不用自己的妖力？如今他却是明白了，郁辞舟在他喝醉之时便觉察到了他封在体内的妖气，所以为了不被江浅觉察，便一直收敛着妖力。
哪怕到了那日与血妖对上时，血妖都捏住他的心脏了，郁辞舟竟也忍住了没出手。
江浅一边觉得愤懑，一边却又觉得郁辞舟简直就是个疯子！
此前江浅一直以为那日郁辞舟是受了伤无力抵抗，如今想来郁辞舟竟是故意的。
这疯子凭什么……凭什么料定自己会出手救他？
江浅越想越气！
他一直以来，生怕郁辞舟知道了自己中魅毒的事情会看自己笑话，此刻才知道郁辞舟早就将他的笑话看得明明白白了。从广陵大泽中替他解毒开始，一直到今日，江浅觉得自己在郁辞舟眼里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笑话。
亏他今日在遇到了状元郎之后，还暗自打算着可以将这混蛋收了留在身边替自己解毒……
江浅此刻只恨不得与郁辞舟同归于尽！
他不仅要杀了郁辞舟，还要将郁辞舟那东西剁了，让郁辞舟入了轮回也断子绝孙！
“阿嚏！”深巷中，郁辞舟扶着墙打了个喷嚏。
小八哥扶着他，开口问道：“我这么跟着你出来，是不是等于背叛了江护法？”
郁辞舟面色苍白，费了好大功夫才将气儿喘匀。
他淡淡一笑，开口道：“这怎么能是背叛呢？这是在帮江护法的大忙。”
“你这是狡辩吧？”小八哥道。
“你说你们家江护法，现在最想干什么？”郁辞舟问道。
小八哥想了想，开口道：“杀了你，剁了你，切了你，让你断子绝孙。”
“有点狠了……”郁辞舟苦笑一声，又道：“然后呢？”
小八哥道：“杀了你之后？扒了你的豹子皮，给妖尊做脚垫。”
“你想想，你们家江护法要剥了我皮这话说了多少年了？”郁辞舟循循善诱。
“好多年了。”小八哥道。
“你们来京城多久了？”郁辞舟又问。
小八哥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没有头绪，便道：“好多天了，算不清了。”
“你们来京城之前我就受了伤，这些日子又三番五次伤上加伤，但你家江护法可有趁机落井下石，将我弄死？”郁辞舟问道。
小八哥认真回忆了片刻，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记得很清楚，那次在深巷中，妖使大人谎称被狼妖打伤了，昏迷不醒，是他家江护法亲自将人抱回了平安巷。
那一次在京郊，妖使大人被血妖险些弄个半死，也是他家江护法出手相救，直接斩断了血妖的手臂，将妖使大人救了回来。
不仅如此，他家江护法还耗费了自己的妖力，替妖使大人疗伤。
就在今日，江护法出门之前，也没忘了替昏迷的妖使大人又渡了些妖力……
事情连起来这么一想，小八哥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家江护法嘴上一直说着要将妖使大人剥皮抽筋碎尸万段，可实际上却一直在耗费妖力救对方性命，这……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死对头啊，两口子也没这么真心的啊！
“所以你明白了吗？”郁辞舟朝小八哥道。
小八哥忙点了点头，开口道：“这会儿江护法在气头上，若是当真伤了你，回头还要费心帮你治伤。”
郁辞舟闻言点了点头，朝小八哥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
小八哥被郁辞舟这么一开解，当即觉得自己如今带着郁辞舟“逃命”这事，简直就是“忍辱负重”，真是为他家江护法操碎了心！
“此番我惹他生气，自是我的罪过，待他这火气消了，我再去朝他赔罪……”郁辞舟说着提步又朝深巷中走去。
然而他刚走了几步，便觉上空掠过了些许妖气。
郁辞舟抬头看去，见深巷上空正有十数只黑色的鸟影飞过。
“是猛禽。”郁辞舟道。
“他们来京城做什么？”小八哥问道。
郁辞舟拧了拧眉头，心中骤然生出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别管他们了，咱们得找个有灵树的地方躲着，你这样耗着又要晕了。”小八哥道。
郁辞舟却一直望着猛禽消失的方向，眉头一直拧着。
那猛禽消失的方向，似乎是朝着平安巷的所在……
平安巷。
江浅倚在被他自己劈断的灵树树枝上，手里握着个酒坛。
他酒量向来不好，也不太会掌握喝酒的火候，几乎每次喝酒必醉。
这次也不例外，他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就倚在灵树上有些昏昏欲睡了。
兴许是方才情绪波动过大，让他耗费了太多精力，这会儿喝了点酒之后，他只觉浑身乏力，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就那么倚在灵树树枝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江浅又做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还是个少年孔雀的模样，在某个湖泊边正迎着初生的太阳梳理羽毛。
一只少年猎豹快速奔到他的身边，远远便飞扑过去，将白孔雀扑倒在地。
白孔雀亲.昵地蹭.了.蹭黑色猎豹的脖.子，任由猎豹俯身舔.舐自己的羽毛。
然而就在这时，猎豹忽然化成人形，变成了郁辞舟的模样。
郁辞舟朝江浅淡淡一笑，开口哄道：“叫哥哥。”
江浅怒从心起，抬掌朝着眼前的郁辞舟便是一巴掌，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清脆无比。
不止那巴掌声清脆，江浅手掌都被这一下震得有些发麻。
他茫然睁开眼睛，便见自己面前正站着一个一袭黑衣的男子，对方一手捂着自己的脸，那表情又气又恼，显然没料到自己会突然挨了这一巴掌。
江浅这会儿才看清，除了那黑衣男子之外，院中还立着十数个化成了人形的妖族，都是猛禽。而他眼前这看着有些眼熟的黑衣男子，便是不久前在广陵大泽朝江浅求.偶，被江浅按在水里喝了个水饱的那只黑雕。
“呵呵，是你。”江浅想起黑雕那日的狼狈模样，眼底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黑雕方才被他打了一巴掌，如今又被他如此嘲笑，当即怒气上涌，朝江浅释放出了猛禽的威压。
江浅却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淡淡开口道：“本座睡觉的时候，你凑这么近，那么喜欢找打？”
黑雕面上一红，当即又生气又尴尬，他上回被江浅戏弄了一番，对江浅心中自是恨之入骨。
此番听闻杂毛雕在江浅手里落了难，最后被兽族杀了，他更是怒上心头。
今日他来找江浅本是要算账的，可方才见到江浅毫无防备地倚在灵树上睡觉，他心中仍不免生出了些别的心思。只因江浅长得实在太漂亮了，黑雕本就对他有觊觎之心，见了面后难免便会再次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甚至想着，若是能将这白孔雀制服了带回去伺候自己，倒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惩罚。
也正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他才会忍不住凑上去。
谁知刚凑近江浅，就被江浅打了一巴掌，那巴掌力道极大，震得他脑瓜子嗡嗡直响。
“江浅，你莫要太嚣张。”另一个褐毛雕开口道。
江浅还带着几分酒意，并未完全清醒，闻言懒懒抬眼瞥了一眼褐毛雕，冷声道：“你们闯进了本座的地方，本座尚未说话呢，倒要被你这不知哪儿来的东西提醒别嚣张？”
“你！”褐毛雕气得够呛，开口就要反驳。
黑雕却知道江浅嘴上素来不饶人，抬手制止了褐毛雕，朝江浅道：“你身为禽族护法，住在兽族妖使家里，倒是与兽族不分彼此了？”
他这话戳了江浅痛处，江浅当即眸色一凛，身上散发出了威压。
在场的十数只禽族虽是猛禽，但还是被高阶大妖的威压震慑到了，纷纷后退了一步。
“江护法，今日我来是来讨个说法的。”黑雕强作镇定开口道。
江浅一副懒得理他的神情，开口道：“为了那只杂毛雕吗？”
黑雕眸色闪过一抹戾气，开口道：“听闻他是被江护法斩去了双翼，这才落到兽族手里，被兽族虐杀至死。不知此事江护法可要辩驳？”
实际上江浅只是斩去了那杂毛雕的毛，不过这黑雕既然这么问，想来不过是欲加之罪的说辞罢了，江浅倒也没心情同他掰扯。
“死了？”江浅面上现出一丝惊讶，他尚且不知道杂毛雕被鹿妖杀了的事情。
不过他也只是稍稍惊讶了一瞬，随即便开口道：“杂毛雕无视两族规矩，来人族京城捕猎，还险些害了即将临盆的兽族小妖。他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活该罢了。”
当时若非江浅在场，杂毛雕定会害了兔妖父子。
所以杂毛雕不过是害妖不成丢了命，确实不值得同情。
然而在场的猛禽闻言面上却纷纷现出愤怒，院中一时聚满了猛禽的妖气。
猛禽向来不讲道理，在他们眼里，猛禽捕猎是天经地义，旁的妖族杀了猛禽那就是不共戴天。
江浅却丝毫没受他们的妖气影响，依旧倚在灵树树枝上，仰头又喝了一口酒。
“想动手？”江浅瞥了一眼黑雕道。
黑雕目光中带着戾气，开口道：“这可是江护法开的头，回头妖尊责怪下来，江护法不会推脱吧？”
江浅闻言暗笑，心道这帮猛禽早已生了异心，倒还知道惧怕凤凰妖尊。
也对，凤凰妖尊应该快出关了，届时若谁触了他的霉头，日子估计不会好过。
这帮猛禽也不傻，知道给自己留后路。
“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江浅语带嘲讽问道。
黑雕手中聚起妖气，开口道：“我等妖阶远不及江护法，就不逞匹夫之勇了。”
他说罢，身后所有猛禽一起聚起妖力，看这架势是打算一拥而上。
江浅虽是高阶大妖，对付黑雕这种猛禽还是不用费什么工夫的，但若是十数只中阶猛禽一起上，能不能撑得住可就不好说了。
黑雕一雕当先，聚起妖气朝着江浅袭去。
江浅依旧倚在灵树上，懒懒抬起羽刃朝黑雕一挥，斩断了黑雕半边翅膀上的羽毛。白色羽刃飞出去后转了个弯回来，又削掉了黑雕另外半边羽毛。
江浅轻笑一声，手中再次释放羽刃，这一次羽刃擦着黑雕脑壳飞过去，将黑雕脑袋上的毛直接削平了。
黑雕自以为上次已经见识过了江浅的妖力，如今才知道江浅的妖力远非他想象的那般。
方才江浅随手这几招，几乎没费吹灰之力，他却根本无力抵挡，躲都没处躲。
这一刻，黑雕才意识到他们此行或许有些唐突了。
他不禁心中懊恼，只因算上这一次，他是第二次被这白孔雀戏弄了。
然而他身后的猛禽们却并未知难而退，见状都被激起了戾气，十数只猛禽骤然腾空而起，聚起妖力便打算朝江浅袭来。
江浅手里羽刃一翻，正想迎敌之时，却觉体内妖气一滞，不知为何生出了些许异动。江浅是禽族大妖，妖力极强，他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一时被体内妖力的异动扰乱了思绪，竟也忘了迎敌。
他这么一耽搁，再想驭起妖气抵抗便有些来不及了。
猛禽们觉察到了江浅的异样，当即毫不犹豫朝着江浅催动了妖气。再加上江浅方才喝了酒，这会儿反应本就不及平时，眼看顷刻间便要被猛禽聚起的妖气击中。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江浅面前骤然闪过一个黑色身影，那身影毫不犹豫挡在了江浅身前。
猛禽们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手中的妖气眼看就来不及收了，却在瞥见了对方手里拿着的东西时，生生敛住了妖气。只不过此刻已然有些来不及，纵然他们收敛了大部分妖气，可未曾收住的那部分还是击中了对方。
偏偏对方本就有伤在身，被这并不重的妖力一击，也不由呛了一大口血出来，半跪在地上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凤羽！”黑雕开口道：“兽族妖使手里怎么会有我族凤羽？”
众猛禽都怒目瞪着眼前这不速之客，对方半跪在地上，手里拿着的正是禽族的信物——凤羽。
而手持凤羽的便是郁辞舟。
这火红凤羽乃是凤凰妖尊的羽毛，在禽族象征着至高的权利。
依着禽族规矩，持凤羽可号令禽族，若敢违逆便等于忤逆凤凰妖尊。
这东西原是白鹤给了郁辞舟让他防身用的，郁辞舟当时之所以会收下，是想着有朝一日江浅若真不原谅他要下狠手，他便可以拿出这凤羽救自己一命。
没想到却在此刻用上了。
这帮猛禽哪怕早已生了逆心，却也不敢贸然在这个时候忤逆凤凰妖尊，所以见到郁辞舟手里凤羽之时，都不约而同收敛了妖气，不敢再贸然动手。
“以凤凰妖尊之名，号令尔等……速速离开京城，不得再随意踏入人族之地！”郁辞舟虽面色苍白，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可他开口时语气中的威压却丝毫不减，竟令眼前这帮猛禽连质问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黑雕愤愤看着郁辞舟，又瞥了一眼郁辞舟身后的江浅，开口道：“这凤羽乃是我族最珍贵的信物，没想到江护法竟会将凤羽交给一个兽族，此事我等定要找机会去妖尊面前讨个说法！”
黑雕并不知这凤羽是白鹤给郁辞舟的，只是见郁辞舟舍命护着江浅，便下意识觉得这凤羽是江浅给他的，心中越发愤懑不已。
但江浅只坐在那里不做声，周身都散发着冷厉，黑雕眼看今日这局面不好收场了，也不愿再纠缠，一脸不甘地招呼众猛禽离开了小院。
待猛禽离开之后，郁辞舟便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手里持着的凤羽落到了地上。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江浅，见江浅双目通红地看着他，手里持着白色的羽刃，羽刃正抵在他身上。
郁辞舟仿若未见，只跪在江浅面前，有气无力地开口道：“你伤了的那只杂毛雕，被鹿妖杀了。猛禽此番来找你，想激你出手，借机在人族的地方动用妖气，再拉兽族下水，届时……”
他话说到一半，支撑不住身体，骤然朝前跌去。
江浅手里那羽刃没来得及收，就这么直直戳进了郁辞舟的胸膛。
郁辞舟一怔，目光闪过一丝错愕。
江浅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怔怔看着郁辞舟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他恨郁辞舟，又恨又恼。
在见到郁辞舟之前，他心里想了一百种折磨郁辞舟的方法。
此时此刻，他尚未准备好要动手。
可这一切，还是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实际上若是换做寻常匕首，以这样的力度是很难刺进身体里的。可江浅的羽刃是妖力化出，那锋利用削铁如泥都不足以形容，方才那一下，除非他反应及时收了妖力，否则郁辞舟是万万不可能躲过的。
郁辞舟低头看了一眼戳在他胸膛里的羽刃，便见自己的妖血正顺着白色羽刃流出，而后一滴滴落在了江浅手上，将江浅雪白的袍袖都染红了。
那一刻不知为何，郁辞舟竟然松了口气。
“阿浅……”郁辞舟开口，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颤抖。
江浅睫毛轻颤，眼泪骤然落下，滴在了郁辞舟的手背上。
郁辞舟看着他，抬起手想替他擦擦眼泪，江浅却在他指尖快要碰触到自己的时候下意识躲了一下。郁辞舟目光一黯，越过江浅的眼睛，捡走了一片落在江浅头上的灵树叶子。
“咳……”郁辞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猛烈地咳了几声，呛出的血溅到了江浅白色的衣衫上。江浅手上妖力一撤，白色羽刃消失，郁辞舟那伤口处骤然流出了更多的妖血。
江浅双目通红地看着郁辞舟，开口道：“那日我便说过……你若是救了我，我一定会杀了你，我朝你说过的……”江浅声音哽咽，显然情绪极为激动。
“我知道。”郁辞舟一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抓住江浅的衣袖，努力抬头看向江浅道：“阿浅，你没杀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你的羽刃上……这不是你的错……”
郁辞舟倾斜着身体跪在那里，伤口不断流出的妖血滴滴答答落在江浅手上。那妖血带着郁辞舟身上的温度，有些微热，令江浅忍不住想起了许多别的东西。
“你总是喜欢看我的笑话。”江浅垂首看着郁辞舟，开口道：“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我最狼狈的时候，都让你看了个遍……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
郁辞舟勉强一笑，却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体，就那么倒在了江浅怀里。
江浅抱着郁辞舟，通红的双目带着一丝茫然无措。
就在此时，小八哥扑腾着翅膀落在院中，而后化成人形快步跑到两妖面前。
他看看江浅又看看郁辞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方才他们在巷子里遇到了一只兽族，对方将酒肆里发生的事情朝郁辞舟说了。
郁辞舟听罢便意识到了什么，不顾一切朝平安巷赶了过来……
小八哥追了一路郁辞舟都没追上，他心里简直纳了闷了，妖使大人明明连路都走不稳，怎么能在推测出那群猛禽来了平安巷之后，便突然有了力气，跑得比他还快。
如今一见才明白，妖使大人这是来赶着送死呢。
“还有救吗？”小八哥朝江浅问道。
江浅双目通红，扶着灵树起身，目光并未在郁辞舟身上逗留。
小八哥见状忙扶着郁辞舟，去帮对方身上的伤口止血。
奈何他妖力低微，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郁辞舟如今不需要在江浅面前遮掩妖气了，所以他身上那伤口，正在被他自己的妖力慢慢修复着，血流很快就止住了。
可惜他原本身上就有伤，今日先是帮江浅挡了禽族那一击，又被江浅的羽刃刺伤了，简直就是雪上加霜。他这会儿躺在灵树下一动不动，就像是死了一样。
“江护法，妖使大人好像不行了。”小八哥开口道。
江浅闻言一怔，似乎想要回头看一眼郁辞舟，却忍住了。
他们之间，早晚都会有这一天。
他知道，郁辞舟也知道……
“他不会死的，我们走吧。”江浅哑声道。
小八哥闻言有些担心地看了郁辞舟一眼，郁辞舟身上的伤口基本已经愈合了，只是面色依旧白得吓人。但江浅说郁辞舟死不了，小八哥倒觉得也不是没有根据。
妖使大人好像天生就比别的妖抗伤，这几次每次都是危在旦夕，但每一次都能撑过来，大概是真的命不该绝吧。
念及此，小八哥犹犹豫豫起身，走到了江浅身边。
一旁蹲着的小兔子似乎感觉到他们要走了，跳过来在小八哥身边蹭了蹭。
小八哥低头朝小兔子道：“好好照顾妖使大人吧，我们得走了。”
小兔子仰头看着他，目光满是无辜和委屈，但最终还是跳到了郁辞舟身边。
郁辞舟正处在失去意识的边缘，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别离，忍不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眼睛。他模模糊糊看到江浅的背影，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阿浅……”郁辞舟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江浅的背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郁辞舟眼前一黑，终于失去了意识。
江浅前脚刚离开没多久，狼妖后脚就来了。
他本是不打算掺和这件事情的，但架不住兔妖不放心，非要让他来看看。
于是狼妖一手抱着化成了原身的兔妖，一手抱着自家小崽子的窝，火急火燎的来了平安巷。
“幸亏听了你的话。”狼妖将兔妖和装着小东西的窝放在灵树下，上前查看了一下郁辞舟的情况。兔妖化成人形凑在旁边，开口问道：“还有救吗？”
狼妖将手搭在郁辞舟身上给他渡了些妖力，而后面上现出了一丝疑惑。
片刻后他一手按在郁辞舟身上愈合了的伤口处摸了摸，开口道：“禽族的吊命之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
“什么东西?”兔妖开口问道。
狼妖一边继续为郁辞舟渡妖气，一边道：“禽族的凤凰妖尊因有涅槃之力，所以修习了一门独门妖术，据说可以护住濒死之妖的妖丹，也就是吊命之术。”
这妖术整个禽族的妖会的不多，除了凤凰妖尊，大概也只有身份尊贵且与妖尊关系极为亲近的江护法才有可能习得。
“你的意思是，恩妖不仅没伤妖使大人，还救了他？”兔妖问道。
“伤是肯定伤了。”狼妖叹了口气道：“但救也是肯定救了的……”
兔妖闻言拧了拧眉，面上十分茫然，显然无法理解恩妖的逻辑。
好好的妖，何苦费劲伤了再费心救呢？
江浅带着小八哥离开了平安巷。
他一袭白衣上沾满了郁辞舟的妖血，看上去十分触目。
路过的人族见到他之后纷纷惊慌躲避，有的直接跑去了官府打算报官。
小八哥跟在他身后，既不敢开口询问，也不敢劝阻他换身衣服，两妖就这么在人族的异样目光中出了城。
江浅双目还带着未曾褪去的红意，看起来浑身充满了戾气。
他此前想过无数次杀死郁辞舟的方法，无论是因为以前的恩怨，还是在今日得知郁辞舟的身份后……可他从未想过，自己报了仇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江浅曾经用羽刃伤过许多妖，但他今日才知道自己的羽刃原来竟这么锋利。
竟可以让妖的血流得那么快……
江浅强忍着纷杂的情绪，化身白孔雀，振翅腾空而起。
他身上沾着的妖血却并未褪去，在他化为孔雀之后，那血迹便遗留在了他白色的羽毛上。
沾着血的白孔雀呼扇着翅膀，然而未飞出多远，身形却一滞，竟直直摔落了下来。
小八哥吓得够呛，忙凑过去扶住化成了人形的江浅。
“江护法……你没事吧？”小八哥紧张问道。
江浅额头渗着冷汗，看上去似乎不大舒服。
他方才与猛禽动手时，便觉体内的妖气有些异动，这会儿那感觉更明显了。
江浅想了想，化出羽刃在封着郁辞舟妖气的手上划了一道，打算将郁辞舟的妖气逼出体外。
他封存兽族妖气在体内的举动，本就十分不妥，日子久了会对他的身体有很大的损耗。如今既然已经找到了那混蛋兽族，仇也算了报了，这妖力便也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原本在他手心封存着好好的妖力，此刻却不见了。
任凭江浅怎么试着催动，那妖力都毫无反应，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哎呀，会不会是妖使大人死了，所以他的妖力也跟着消失了？”小八哥忙道。
江浅闻言目光中闪过一丝愣怔，而后开口道：“不可能，他不会死。”
小八哥闻言十分奇怪，妖使大人明明伤得那么重，就算命再硬也不至于就一定不会死吧？怎么江护法这么笃定呢？难道江护法偷偷在妖使大人身上做过什么手脚？
不过眼下他没工夫想这些，江浅身上封存着的妖气不见了，此事十分棘手。
若这妖气找不到，江浅将会变得十分危险，只因郁辞舟那妖气会不断消耗江浅的身体。
这也是为什么江浅会将那妖气封在手掌中，封在固定的地方，容易取出来，对身体的影响也更小。
可如今，这妖气跑了！
“有没有可能是妖使大人趁你不注意抽走了？”小八哥问道。
江浅想也不想便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小八哥不解。
江浅拧着眉头，又道：“我能感觉到，那妖气还在我身上。”
小八哥：……
完蛋了，妖使大人这妖气，这是打算住在江护法身上了。

第16章
江浅面色很是难看,显然如今这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期。
小八哥想了想，原本打算开口劝劝江浅，实在不行就回平安巷让郁辞舟帮忙。这妖气既然是郁辞舟的，郁辞舟总能控制得住吧？
可郁辞舟如今生死未卜,且还是江护法弄伤的,小八哥又一斟酌觉得这个主意似乎不大好。万一两妖一言不合又动起手来,郁辞舟这回有救也成了没救了。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小八哥朝江浅问道。
那主意他提不大好，若是江浅自己想到了那就好办了。
毕竟这是江浅自己的事情,他要和郁辞舟继续水火不容还是言归于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小八哥觉得此事横竖都是在江护法一念之间。
不过江浅这一念显然没那么容易转过来。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开口道：“回广陵大泽。”
江浅说罢略一调息,再次化身白孔雀振翅腾空，小八哥有些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而后跟着江浅,两妖朝着广陵大泽的方向飞去。
广陵大泽依旧像从前一般,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江浅进去的时候还顺便检查了一下结界，发觉没有异样。
想来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白鹤将广陵大泽守护得很好。
江浅第一次意识到,或许自己对禽族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
白鹤从前老是在江浅面前念叨责任能力之类的话，日子久了江浅便深信不疑，总觉得自己离开广陵大泽，这里就会塌下一块天。可今日他却发觉，哪怕他永远不再回来,这里也依旧是广陵大泽,不会有丝毫的不同。
这个念头令江浅心里骤然放松了不好,同时也不免有些失落。
“是江护法……”
“江护法回来了！”
有禽族看到江浅的身影后顿时十分兴奋，开始一边飞一边嚷嚷。
不过顷刻之间，江浅返回广陵大泽的消息便传开了。
闻讯跑来的小妖聚了一堆，七嘴八舌很是热闹。
他们这架势乍一看像是迎接，仔细看却更像是围观。
江浅收起翅膀落地化为人形，身上沾着的血迹顿时引起了众妖的注意。
只因江浅身上白得一尘不染，如今沾了那么多妖血，看着实在是触目。
“江护法身上那是什么？”有小妖问道。
“肯定是血啊。”另一个小妖答道。
能沾在江浅身上的血，不可能是人族的，那只能是妖族的血。
江护法这是同那个妖动了手，看来对方挺倒霉的。
禽族众妖见江浅神态自若，便都知道自家护法在外头没吃亏，议论起来也更加兴奋。
“江护法不是跟那个兽族有仇吗？这不会是真将那兽族的皮剥了吧？”有小妖好奇猜测。
“不可能。”有妖反驳：“江护法手里也没拿豹子皮，肯定不是那兽族的血。”
他此言一出，周围的妖纷纷附和。
江浅也不知是否听到了这些议论，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江护法胜利归来，值得庆贺！”白鹤亲自迎上前，目光在江浅身上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面上却不动声色。
江浅心中烦躁，不想与他寒暄，只开口问道：“妖尊出关了吗？”
“尚未，不过快了。”白鹤道。
江浅眉头微微一拧，开口道：“我离开之前就说是半月出关，日子都过了吧？”
“妖尊不依着日子出关又不是头一遭了。”白鹤忙道：“这两日应该快了。”
江浅没继续追问，而是让小八哥遣散了围观的小妖，朝白鹤道：“魅魔已死，先前的事情算是结了。妖尊即将出关，本座不希望这件事情传到他的耳朵里。”
“江护法的意思是？”白鹤开口，面带犹疑。
“关于魅魔的前前后后，牵扯进来的所有人，都不必让他知道。”江浅开口道。
白鹤闻言忙点了点头，此事倒也好办，去叮嘱所有知情的禽类就行。毕竟江浅在广陵大泽还是很有威望的，他吩咐的事情，一般的妖也不敢忤逆。
江浅吩咐完了事情就回了清风阁，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
小八哥这次却没跟着他，而是屁颠屁颠凑到了白鹤面前。
“江护法还是这么好面子，就连在妖尊面前都是如此。”白鹤看着江浅背影感慨道。
凤凰妖尊素来对江浅宠爱，江浅瞒着对方一半是怕对方担心，另一半定然是觉得此事没面子。
小八哥没心思跟他讨论江护法面子的问题，问道：“白护法，您交给我的事情都办好了，千年灵草呢？”
白鹤看了小八哥一眼，开口道：“办好了？那江护法身上的妖血是谁的？”
小八哥一怔，解释道：“妖使大人的身份是没有瞒住，可他也没死啊！”
白鹤看了他一眼，大概不想在这里与他讨论此事，毕竟江浅刚吩咐过，念及此他便朝小八哥道：“你来玉琼殿，将事情原原本本朝我说一遍。”小八哥无奈，为了千年灵草，只能依言而行。
到了玉琼殿，小八哥将这些日子他们在京城的经历，事无巨细原原本本都朝白鹤说了一遍，甚至连江护法醉酒，妖使大人替江护法舔毛这样的细节都没有遗漏。
白鹤一边听着那表情十分精彩，直到听到那魅毒复发一事，面色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你是说，那魅魔的魅毒会复发？”白鹤开口问道。
小八哥点头道：“而且魅毒复发时，只有妖使大人才能帮江护法解毒。”
白鹤闻言面色十分凝重，而后起身匆匆去了藏书阁，在里头翻出了一本落灰的古籍。他在那古籍上翻了许久，终于翻出了关于魅魔的那页，越看面色越凝重。
“你确定郁辞舟还活着吗？”白鹤问道。
“江护法是这么说的，说他死不了。”小八哥道。
白鹤闻言面色稍缓，将古籍放下，看起来十分焦虑。
“怎么样？”小八哥问道。
“魅魔临死前所说并非杜撰，魅毒复发一事却有根据。”白鹤开口道。
小八哥又问：“那复发的日子可有说？”
“或长或短，因人而异。”白鹤开口道：“不行，必须想个法子。”
小八哥不由发愁，心道就算把妖使大人找了来，这一次江护法若是不同意，也没法子解毒啊？不过好在妖使大人这次伤得极重，若是江护法不介意，对妖使大人用点强，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既能解了毒，又能实现了江护法居上的心愿……
小八哥一边想着一边又觉得有些对不住郁辞舟，忙打住了这个念头。
“我的千年灵草呢？”小八哥问道。
白鹤看了他一眼，招手叫来一个小妖，命他带着小八哥去取。
小八哥当即眉开眼笑，暗道有了这千年灵草，他头上的秃毛便有救了！
“等等。”白鹤突然叫住他，开口道：“这千年灵草可以给你，不过你还得再替我去办一件事。”
小八哥抬眼看向白鹤，心下一沉，下意识觉得白鹤让自己去办的八成不会是好事。
平安巷。
郁辞舟在江浅走后，昏迷了足足三天三夜才醒。
他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躺在灵树旁，身.下是一张躺椅，也不知是谁做的。
灵树被江浅劈了的那一半，现下被重新接好了，这三天的工夫已经恢复了大半，一眼几乎看不出曾经受过伤。
倒是郁辞舟比那灵树恢复得要慢得多，过了三日依旧浑身无力，只睁开眼睛都觉得疲惫。
小兔子见他醒来，便一蹦一蹦跑到了他身边，坐在地上看着郁辞舟。
郁辞舟苦笑一声，只觉满心无奈，没想到一觉醒来，竟只有这只兔子还陪着他。
“你醒了？”狼妖的声音自院门口响起，郁辞舟抬眼看去，便将狼妖怀里抱着一大一小两只兔子……确切的说，另外一只小得可怜的东西，也不能算是兔子。
“你们家这颗灵树果然就是中用，你伤成那样，我以为你怎么也得昏迷个十天半个月的。”狼妖上前扶着郁辞舟坐起来，伸手按在他心口片刻，而后又道：“妖力消耗得太狠，且得养着呢。”
郁辞舟没力气说话，只无力倚在椅背上。
狼妖抱来的那小东西如今已经长出了一层绒绒的灰毛，看着比刚出生时大了些。小东西被狼妖放在了郁辞舟身边，此刻正不安分地扒拉着郁辞舟的手，似乎想看看郁辞舟手里的东西。
郁辞舟下意识张开手掌，这才发觉自己手里握着一枚灵树树叶。
他昏迷了三日，这灵树树叶便在他手里攥了三日……
看着这枚灵树叶，郁辞舟眸光一暗，呼吸不由发滞。
他想起来这枚树叶先前似乎落在了江浅头上，被他摘了下来。
想起那一幕，郁辞舟便觉心口发疼，一张脸瞬间苍白无比。
狼妖见状叹了口气，却不知该如何开解他。
狼妖带来的那小东西盯着郁辞舟手心的树叶看了一会儿，抱了抱没抱动，便爬进郁辞舟掌心来回蹭。郁辞舟顺势逗了逗他，心中那郁结的情绪稍稍缓解了些许。
“我儿子。”狼妖指着那小东西开口道。
郁辞舟这才回过神来，想起狼妖先前说过家里那个快生了，没想到竟是生了这么个……小东西。
狼妖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怀里抱着化成了原型的兔妖，一边看着那小东西虚咬着郁辞舟的手指玩闹，一边开口道：“你和孔雀恩妖的事情，这便算是过去了吧？你从前得罪了他，那日他也伤了你，你们就算是恩怨两清了。”
郁辞舟不说话，眸光透着暗淡，一直无意识盯着自己手心里那灰扑扑的小东西。
“还有一件事，你既然醒了，便拿个主意吧。”狼妖开口道。
郁辞舟闻言看向他，目光带着询问。
狼妖道：“禽族传了飞羽令过来，说凤凰妖尊要出关了，广陵大泽准备设宴庆祝。你是兽族妖使，也在受邀之列。”
“广陵大泽……”郁辞舟喃喃念着这几个字，面色比方才更苍白了几分。
狼妖盯着他片刻，问道：“去吗？”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令郁辞舟一时之间有些回不过神来。去广陵大泽便意味着一定会见到江浅，可江浅在三日前，刚与他决裂。这个时候若是他去了，江浅会如何？
郁辞舟觉得，江浅想必不会愿意再见到自己了。
否则就不会走得那么决然……
“不去。”郁辞舟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已经替你拒了。”狼妖道。
郁辞舟：……
“要我说，孔雀恩妖对你也不是不念旧情。”狼妖俯身用脑袋蹭了蹭兔妖的毛，开口道：“若他当真对你恨之入骨，又怎么可能在你濒死之际还护着你？”
狼妖可还记得那日郁辞舟的狼狈模样，他虽没在场，但大概也将事情猜到了七七八八。江浅会伤了郁辞舟，说明心中那怒气定然极深，可在那样的情绪之下，竟还能顾忌着郁辞舟的性命，为郁辞舟护住了内丹……可见是真的不想让郁辞舟死。
只要没恨到真想让他死的地步，一切就还有余地。
郁辞舟闻言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什么意思？”郁辞舟问道。
狼妖道：“你不知道呀？”
“知道什么？”郁辞舟又问道。
狼妖开口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死，并非因为你命大，也不是因为我替你渡了妖气续命，而是因为江护法用禽族的吊命之术，帮你护住了妖丹。”
郁辞舟闻言一怔，显然很是惊讶。
随后他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那片被小东西揉得变了形的灵树叶子，沉默了许久，久到狼妖以为他太疲惫又睡了过去。
这时郁辞舟才开口道：“禽族传信的鸟呢？”
“已经回去了啊。”狼妖开口道：“你不是说你不去吗？”
郁辞舟深吸了口气，险些被狼妖气晕。
“还不许我反悔吗？”郁辞舟有气无力地道。
狼妖见状却忍不住一笑，朝着院门口的方向打了个呼哨。
郁辞舟抬眼看去，便见小八哥从院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
“我确实打发了他回去，但他死活不肯走，没办法。”狼妖道。
“妖使大人。”小八哥进来，顺手抱起朝他蹦过来的小白兔揉了一把。
郁辞舟目光落在小八哥身后，等了半晌却没见到旁的身影。
小八哥见到他那目光有些不忍，开口道：“我自己来的。”
郁辞舟闻言收回目光，神情带着一丝失望。
广陵大泽，清风阁内。
江浅坐在清池里，背靠着池壁，面色看上去不大好。
这几日他体内的那股妖气早晚都会异动，搅得他不得安生。
江浅甚至怀疑这妖气有灵识，故意通过折磨他来替郁辞舟报仇。
今日是凤凰妖尊出关的日子，广陵大泽几乎所有的妖都去迎接妖尊出关了，只有江浅没去。
他并非刻意躲避，而是因为早晚之时他体内这妖气异动得太狠，他只有泡在清池里借助灵草的帮助，感觉才能稍好一些。
没一会儿工夫便有小妖来朝他汇报，说妖尊出关了。
江浅应了一声，问道：“妖尊可安好？”
“妖尊无恙，只是出来后便问起了江护法的去向。”那小妖道。
江浅拧了拧眉开口道：“我过会儿便去玉琼殿拜见妖尊。”
那小妖应了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道：“白护法准备在广陵大泽设宴，庆祝妖尊出关。江护法可有想要邀请的宾客，可以一并吩咐下，白护法会安排他们传飞羽令去请。”
江浅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白护法邀请了谁？”
“兽族和水族都传了飞羽令，也邀了猛禽过来。”小妖道。
江浅犹豫半晌，开口问道：“名单里可有人皇封的兽族妖使？”
“送出去的飞羽令里有。”小妖开口道。
江浅面色一变，便闻那小妖又道：“不过去传令的还没回来，所以不知道妖使大人会不会来赴宴。”
江浅闻言沉默了半晌，朝那小妖道：“本座知道了，你去吧。”
小妖闻言这才行了个礼退下。
江浅又在清池里待了片刻，待身上那妖气稍微安稳了些，这才起身。
他没有直接去玉琼殿去见凤凰妖尊，而是径直去找了白鹤。
白鹤刚迎了出关的凤凰妖尊出来，这会儿又忙着张罗宴会的事情，见到江浅突然来找自己，颇为惊讶。
“江护法，妖尊正在找你呢！”白鹤忙道：“出了关没见到你，话都不愿多说，不大高兴的样子。”
“你让人去请了郁辞舟来广陵大泽？”江浅开口问道。
白鹤尴尬地捋了捋胡子，开口道：“妖尊出关是大事，他是人皇封的妖使，不请他不合适……”
“是不请他不合适，还是白护法另有旁的安排？”江浅问道。
白鹤一脸无奈，开口道：“你的毒总归不能耗着，你抹不开脸去找他，我替你将他找来，有何不可？”白鹤年纪大了，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当着江浅就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江浅冷声反驳道：“本座用不着他！”
“我查过古籍了，你这毒麻烦的很，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白鹤开口道。
江浅闻言面色十分难看，体内妖力又有些波动。
白鹤觉察到了他的异样，开口问道：“还有你身上这妖力，当日我便劝你不可莽撞，如今可倒好，我见你回到了广陵大泽后，气色越来越差了。”
江浅本就被那妖气搅得烦躁不安，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白鹤见状开口道：“你这妖气倒是比那毒更棘手，若是不想找他帮忙，找妖尊帮你将这妖气弄出来吧。”
“我说了，此事不必让妖尊知道。”江浅开口道。
事情闹到今日这步田地，已经够丢人的了，江浅不想闹得妖尽皆知。
然而他话音一落，便闻背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什么事情要瞒着本尊？”一个清冷的男子声音响起。
江浅骤然回头，便见身着一袭火红衣衫的凤凰妖尊正立在自己身后。
凤凰妖尊身材本就高大，再加上妖力强，只站在那里便无形中释放出了一股威压。
江浅虽素来与他亲近，但面对凤凰这威压时，也依旧会出于本能生出畏惧之心。
“妖尊。”江浅朝他行了礼。
凤凰清冷的面上不辨悲喜，目光一瞬不错盯着江浅，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道：“你倒是越来越出息了，本尊想见你，还得亲自来堵你。”
江浅闻言便知道妖尊不高兴了，对方今日出关，他未去迎接。
偏偏自己来见白鹤，又让对方撞上了……
“妖尊……”江浅垂着头开口。
凤凰妖尊却打断他道：“不必认错，随我来。”
江浅闻言只得跟在凤凰身后，临走前还不忘瞥了白鹤一眼。
白鹤朝他耸了耸肩，那意思他也没想到妖尊会来啊！
“什么事情耽搁了？”凤凰开口道。
江浅知道他问的是自己没去接对方出关一事，便开口道：“睡过了头。”
凤凰闻言顿住脚步，转头看着江浅，神色虽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眼底却带着一丝宠溺。
凤凰妖尊长得极为俊美，但他那气质却与江浅截然不同。江浅更接近俊逸出尘的那种类型，看着难以接近，却总让人生出想要攀折的欲.望。可凤凰妖尊那气质，却属于会令人敬而远之的类型，哪怕是被他宠爱有加的江浅，在他面前也难免显得疏离。
“越来越不像话了！”凤凰说着抬手想去揉他脑袋，却在手指即将触到江浅头发时顿了一下，目光一凛，问道：“哪儿来的陌生妖气？”
江浅：！！！
凤凰妖尊收回了那只手，目光盯着江浅半晌，冷声问道：“你离开过广陵大泽？”
江浅不敢抬头看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摩挲着衣摆，像个做错了事被大人训斥的孩子。
“抬头。”凤凰妖尊伸手在他下巴上轻轻一挑，强迫江浅看着自己，目光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威压，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在本尊闭关的时候，偷偷离开过广陵大泽？”
“嗯。”江浅应了一声。
凤凰妖尊闻言面色顿时冷了下来，“你答应过本尊不会离开广陵大泽。”
江浅知道对方生气了，却只立在那里，没有开口解释。
凤凰妖尊一直看着他，似乎在等江浅开口，可江浅却始终沉默。
最终，凤凰妖尊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似的，问道：“身上沾了谁的妖气？”
江浅眸色一闪，开口道：“一个兽族，已经死了。”
“那就好。”凤凰妖尊伸手在江浅肩上轻轻拍了一下，面色总算稍缓了些。
不待江浅开口，他又道：“来玉琼殿，本尊帮你将这抹妖气弄出来。”
江浅闻言应了一声，跟着凤凰妖尊朝玉琼殿行去。

第17章
江浅跟着凤凰妖尊去了玉琼殿。
这一路上凤凰妖尊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江浅能感觉到对方心情很差。
江浅与凤凰妖尊一起生活多年，对他的脾性很是了解，在很多时候江浅甚至会表现得有点像他。白鹤就曾说过，江浅脾气这么差,其中多半的原因是受到了凤凰妖尊的影响。
但江浅自己知道,他与凤凰妖尊虽然脾气都差,可严格说起来却各有各的差法，差得并不一样。凤凰妖尊的脾性里带着一种王者特有的固执和不容置喙,但江浅更多的时候只是缺乏耐心，这让他有时候会稍稍显得有些烦躁。
而现在，凤凰妖尊说要为江浅将那妖气弄出来,江浅便只能依言照做。
他就算再缺乏耐心,也不会忤逆凤凰妖尊的话。
“手给我。”凤凰妖尊与江浅盘膝坐在玉琼殿内，他朝江浅伸手，江浅便将自己的手递进了他手里。凤凰妖尊执着江浅的手驭起妖气稍一试探,面色顿时变了。
他拧眉看向江浅,问道：“这妖气怎么进到你体内的？”
江浅是高阶大妖，妖力非常强，寻常妖族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可凤凰妖尊一试这妖气,却发觉这妖气根本就不是单纯的沾染在了江浅身上，而是像在江浅身体里长出来的一般，几乎与江浅融为了一体。
察觉到这一状况之后，凤凰妖尊很是惊讶。
一个兽族的妖气，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才有可能如此根深蒂固“住”在江浅的身体里？
江浅是主动，还是被迫？
凤凰妖尊显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江浅却不看他,只垂眸不语。
凤凰妖尊对他这神情很熟悉,每次江浅犯了错不肯认错时,都是这副表情。
广陵大泽的众妖都当江浅对凤凰妖尊很是尊敬，从不忤逆，实际上只有凤凰妖尊自己知道，江浅的顺从只表现在他自己愿意的事情。若是遇到江浅不愿意的事情，他其实固执得很。
凤凰妖尊从前便拿他没法子，不舍得也不舍得骂，如今也依旧没法子。
“出去一趟，胆子倒是越发大了。”凤凰妖尊开口道。
他嘴上虽有些不满，却并未继续逼问江浅，而是执着江浅的手，驭起妖力试图将江浅体内这股妖气抽取出来。
然而他那妖气刚开始催动，江浅体内那妖气便像是有所察觉一般，竟消失了。
凤凰妖尊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妖气竟如此狡猾，还知道躲起来。
他本就颇为不悦，见这妖气不知去向，当即更加不满。他身为凤凰，天性便桀骜不驯，从不知道知难而退是什么意思，自然不肯轻易作罢。
于是他将江浅的身体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手掌贴在江浅掌心，释放出了更多的妖力。凤凰的妖力极强，哪怕江浅身为高阶大妖，也依旧有些承受不住。
只不过片刻工夫，江浅额头便渗出了冷汗，眉头紧拧着，显然十分痛苦。
凤凰妖尊像是在与那妖气置气似的，对方越是不出来，他便释放出更多的妖力。
江浅只觉四肢百骸都被凤凰那妖力灼烧得疼痛无比，当即忍不住开口道：“妖尊……”
他声音颤抖，透着不加掩饰的痛苦，凤凰闻声骤然回过神来，猛地收了妖力。
江浅当即脱力，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凤凰妖尊伸手扶住江浅，便见江浅面色苍白，不住喘.息着，显然很是难受。
好在他妖力收得及时，没伤着江浅。
若是再耽搁片刻，江浅必定会受创。
“还好吗？”凤凰妖尊开口问道。
江浅勉强点了点头，问道：“如何？”
“我一释放妖力，它就躲起来了。”凤凰妖尊道。
江浅皱了皱眉，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难没想到这妖气这么棘手，竟连凤凰妖尊都搞不定。
“你既受不住，改日再说吧。”凤凰妖尊开口道。
江浅点了点头，缓了片刻才起身。
凤凰妖尊心中有些气恼，平生第一次被一股妖气搞得这么狼狈，甚至险些失手伤了江浅。他自然不可能去怪罪江浅什么，唯有将这不满寄到了那妖气的主人头上。
若非江浅说对方已经死了，他非得将那家伙找来出出气不可。
但他却只能憋着，堂堂禽族妖尊，总不至于去找那兽族鞭尸吧？
江浅走后，凤凰妖尊将自己关在玉琼殿里，连着几日都没出来过。
众妖都知道他心情不好，自然谁也不敢主动去打扰。
不过他那日也并非徒劳无功。
江浅身体里那妖气自从被他刺激地躲起来之后就老实了，一连数日都没再发生过异动。
就连早晚的时候，江浅也几乎感觉不到异样了。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那妖气有可能是被凤凰妖尊的凤凰之力焚尽了，所以才消失不见。
很快，便到了广陵大泽设宴的日子。
白鹤这些日子一直忙前忙后，江浅却整日在清风阁躲清闲。
那日之后，江浅身上那妖气虽然没再作妖，可江浅却总莫名觉得疲倦，常常每日都有大半的时间在睡觉。从前在广陵大泽时，江浅是很少睡觉的，这一变化让他很不习惯。
后来他想了想，多半是被凤凰的妖力影响到了，说不定休息些时日就会好起来。
各族来赴宴的妖这几日陆续都到了广陵大泽，不过有白鹤在外头张罗，江浅倒也不用费心，他这个禽族的左护法向来是不理会琐事的。
直到宴会这日，白鹤才让小妖过来给江浅送了一袭新袍子，让他去赴宴。
作为禽族的左护法，江浅平日里可以躲着众妖不见，今日若再不露头，未免显得失礼。毕竟众妖都是从各地赶来的，也算给足了凤凰妖尊面子。
小妖伺候江浅换上新袍子，当即忍不住露出了惊艳的目光。
江浅平日里总是穿得很素净，偶尔穿一穿这种稍显华丽的衣服，很是夺目。
“小八哥这几日怎么没来？”江浅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以往小八哥最喜欢缠着他，整日叽叽喳喳的，这几日却一直没有出现过，这让江浅稍稍有些不习惯。
小妖收回落在江浅身上的目光，忙道：“他似乎是出去办事了，昨日刚回来。”
“出去？”江浅拧眉道：“去了哪儿？”
小妖道：“白护法安排他去的，具体去了哪儿办什么事情就不知道了？”
江浅闻言略有些失神，不知在想什么。
实际上，自从那日得知白鹤邀请的宾客名单里有郁辞舟，江浅便总有些不安。他也说不上这不安的来由，不知是怕见到郁辞舟尴尬，还是怕别的什么。
如今他身上的魅毒没彻底解开，他和郁辞舟……
江浅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稍稍一红，忙打住了心里的念头。
郁辞舟此前伤得那么重，不可能恢复的那么快，所以江浅觉得今日自己肯定见不到郁辞舟。
念及此，江浅便没再说什么，穿着白鹤为他准备的华服，跟着小妖出了清风阁，朝举办宴会的大殿走去。
两妖正到了殿门口之时，便见小八哥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多日不见，他面对江浅倒是丝毫没显生疏。
“江护法这身袍子穿着真好看。”小八哥由衷地赞美道。
江浅瞥了他一眼，问道：“妖尊来了吗？”
“还没，其他宾客都到了，就差江护法和妖尊了。”小八哥开口道。
江浅闻言略一犹豫，转身朝凤凰的住处行去。
那日他因为妖气的影响，没有去迎接凤凰妖尊出关，对方一直不大高兴。今日他打算“将功补过”，去迎一迎凤凰妖尊。
江浅到了凤凰住处时，对方刚换上王袍，头发尚未束起。
江浅主动接过了旁边小妖拿着的簪子，走上前亲手替凤凰妖尊梳好头发，别上发簪。
凤凰今日一袭火红王袍，看着比平日更为威严。江浅大概是做贼心虚，在他面前就像个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孩子，总不由心生忐忑。
凤凰妖尊目光落在江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道：“你这么穿很好看。”
江浅抬眼看向对方，见对方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知道凤凰妖尊的气算是彻底消了。
“你身上的妖气还有异动吗？”路上凤凰妖尊朝江浅问道。
江浅开口道：“没再出现过，或许是消失了。”
凤凰妖尊闻言眸色一动，心情似乎更好了些。
两妖一同进了大殿，众妖都起身相迎。
凤凰妖尊带着江浅走到上首，这才示意众妖不必多礼。
因为江浅是与凤凰妖尊一起进来的，众妖便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他们中的许多妖此前还没见过江浅，今日一见便知道他定是传闻中颇得凤凰妖尊宠爱的那只孔雀了。
据说这孔雀幼时便跟在凤凰妖尊身边，凤凰妖尊算是将他当成弟弟一般养大的。不过对于两人的关系，外界一直有许多传闻，说什么的都有。至于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就不得而知了。
凤凰妖尊落座后，目光在厅中一扫，当即怔了一下。
在兽族的席位中，坐着一个一袭黑袍的英俊青年，竟是郁辞舟。
凤凰妖尊眸光带着冷意与郁辞舟对视，对方竟也丝毫不惧，坦然地看着他。
江浅顺着凤凰妖尊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对方。
不久前还重伤濒死的郁辞舟，竟当真来了广陵大泽，而且就坐在距离江浅几步之外的地方。
江浅很是意外，没想到郁辞舟竟恢复得这么快。
凤凰妖尊过了良久才收回目光。
江浅坐在他旁边，感觉他进来之前的好心情，这会儿半点也不剩了。
“大家随意便是，不必拘礼。”凤凰妖尊开口，语气带着威压。
众妖纷纷应声，厅内气氛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凤凰妖尊向来不爱说废话，哪怕是这种场合也绝不多说一个字，仿佛众妖来赴宴并非是为了庆祝他出关，只是来吃个饭而已。至于人家吃得高兴不高兴，他是完全不关心的。
白鹤早就习惯了，主动开口承担起了调节气氛的责任。
可惜众妖各怀心事，都不是很给面子，白鹤后来便也放弃了。
这宴会说是庆祝凤凰妖尊出关，但实际上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让众妖都来感受一下凤凰妖尊出关后妖力的进境，从而对整个妖族起到威慑的作用。众妖觉察凤凰妖力更胜从前，自然该老实的便会老实许多。
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惯例，每次凤凰出关，白鹤都会张罗这么一个宴会。
反正只要凤凰往那里一坐，威压自然而然就释放出来了，众妖自然无不臣服。
他这招简单粗暴，却有用。
比如一直暗戳戳想要造反的猛禽，被凤凰震慑过之后便开始心虚不已。回去之后估计他们一时半会是不敢再造次了，真想再有动作，少不得要掂量掂量自己。
但这造反一事可以缓缓，另一件事情他们却不想再藏着掖着了。
黑雕他们上回在京城吃了瘪，如今总算见到了凤凰妖尊，还是当着兽族和水族的面，他少不得要讨个说法。
黑雕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之时，却闻一旁水族的青鱼开口道：“江护法与妖使大人是有过节吗？我见你们一直盯着彼此，怎得一句话都不说？”
他此言一出，众妖当即将目光看向郁辞舟和江浅。江浅十分尴尬，他还以为自己偷瞄郁辞舟时很隐蔽，没想到竟被青鱼抓了个正着，还当众戳穿了。
郁辞舟淡淡一笑没有接茬，那态度倒是从容。
黑雕趁机开口道：“江护法和妖使大人怎么可能有过节，毕竟江护法连凤羽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赠予妖使大人，可见对妖使大人应该是极为重视的。”
他此言一出，众人不约而同露出了讶然神色。
只因他们都知道，凤羽乃禽族极为重要的信物，江浅竟会将他交给郁辞舟！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另一个水族的妖开口道。
“误会？”黑雕开口道：“上一次妖使大人可是当着江护法的面拿出凤羽对我等发号施令，这里能有什么误会？”他说罢看向江浅，目光带着几分质问。
江浅没想到黑雕竟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情，被他气得够呛。
那凤羽不是他给郁辞舟的，他倒是不怕。
可黑雕这么一开口，便等于在众妖面前公然说破了他在京城时曾与郁辞舟在一处。若是这话题再持续下去，江浅只怕过不了多久便要扯到魅魔一事，届时他和郁辞舟那些事还能瞒得住？
中魅毒这样的事情，对江浅来说算是奇耻大辱，这黑雕分明就是故意想针对他。
更棘手的事情是，凤凰妖尊闻言便看向了江浅，那目光竟也带着几分质疑。
若是换了旁人江浅还可以视而不见，凤凰若逼问他，他可就躲不过了。私下他还能装装哑巴，在众妖面前他却是万万不会忤逆凤凰妖尊的。
“误会误会！确实是误会。”白鹤突然开口道：“妖使大人那凤羽是我给他的，与江护法无关。”
他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支凤羽朝众妖展示，又道：“妖使大人来广陵大泽当日便已将这凤羽还给我了。”
江浅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只希望这个话题别再继续了。
然而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凤凰妖尊却突然开口道：“你为何要给他凤羽？”
“啊……这……”白鹤看了江浅一眼，开口道：“因为要委托妖使大人抓魅魔，怕他遇到麻烦，便将凤羽给了他，好让他需要的时候找我族求助。”
他这话音一落，江浅便叹了口气，暗道完了，还是把魅魔的事情扯了出来。
果然，凤凰妖尊闻言眉头一皱，开口问道：“魅魔？”
事情无可避免地扯到了魅魔身上，江浅觉得整个妖都不好了。
郁辞舟瞥见江浅神色，略一犹豫，开口道：“妖尊有所不知，这魅魔此前被黑雕带进过广陵大泽，险些扰了广陵大泽的清净。后来白护法得知魅魔常在京城混迹，这才委托了我处置此事。”
他几句话轻描淡写将话头引向了黑雕。
黑雕万万没料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额头顿时冷汗涔涔。
一旁的狼妖顺势开口与郁辞舟打配合，朝黑雕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带魅魔来广陵大泽，那个时候应该是禽族的求.偶期吧？你将那东西带来广陵大泽，究竟安的什么心？”
黑雕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稍一不慎祸害广陵大泽的帽子就要扣在他头上了。偏偏这件事情白鹤和江浅都是知道的，他又没法抵赖。
众妖都看向黑雕，等着他解释。
凤凰妖尊却对黑雕不大感兴趣，看向江浅，问道：“魅魔是怎么回事？”
江浅没想到凤凰竟一直惦记着魅魔的事情，一时之间很是紧张。
众妖则表现的有些兴奋，今日这出戏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先是黑雕当面挑拨妖尊和江护法，如今竟又扯出了魅魔的事情。
在场的众妖大部分都约莫知道魅魔是什么东西，但凡这魅魔出场，少不得要牵出些不可言说的事儿，他们自然是十分好奇，都纷纷竖起了耳朵听着，生怕错过了什么细节。
白鹤开口想帮江浅遮掩，凤凰却面色一冷，道：“本尊问的是江护法。”
言外之意你不要多嘴，更不要插话。
江浅深吸了口气，开口道：“魅魔躲在黑雕带来的夜明珠里进了广陵大泽，不过他已经伏诛了，妖尊不必担心。”
“还有呢？”凤凰妖尊依旧看着江浅问道。
江浅内心万分紧张，不知凤凰妖尊这话究竟是何意。
是诈他，还是已经猜到了什么，想给他一个坦白的机会？
可魅魔这件事情，怎么能在这样的场合坦白呢？
“魅魔……”江浅开口，面色有些苍白。
“魅魔是我亲自诛杀的。”郁辞舟突然开口道。
他此话一出，凤凰妖尊当即拧眉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戾气。郁辞舟却一脸坦然，眼底甚至带着隐隐的笑意。
凤凰妖尊盯着郁辞舟半晌，冷声问道：“是你，还是你们？”
他说罢转头看向了江浅，目光一直没有移开，在等着江浅开口回答。
殿内的气氛登时变得紧张起来，众妖都感觉到了凤凰妖尊的威压。更令他们惊讶的是，凤凰妖尊不知为何，竟会在殿上当着众妖的面如此逼问江浅。
不是说凤凰妖尊很宠爱这个江护法吗？今日看来似乎并不是……
众妖并不知前因后果，见到这场面便觉得是黑雕随口一挑拨，便惹得凤凰妖尊对江浅起了猜忌，所以才会一直逼问。若当真如此，凤凰妖尊对江护法这态度别说是宠爱了，简直可以说是严苛。
江浅从未见过凤凰妖尊发这么大的火，他能感觉到对方已经在极力克制了，可内心的愤怒还是没有掩住。江浅不懂，凤凰妖尊为何会对这件事情表现出如此反常的态度。
“江护法，回答本尊。”凤凰妖尊道。
江浅看向凤凰妖尊，正欲开口之际，却觉体内沉寂了多日的那股妖气骤然一动。江浅能感觉到，那妖气比从前更强了些许，只这么一动便让他险些惊叫出声，身形也有些不稳。
凤凰妖尊一把扶住他，神色有些担心。
江浅也有些懵了，没想到那妖气会在这个时候传来异动。
众妖更加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郁辞舟拧眉看着江浅，觉察到江浅的面色变得有些苍白，不禁有些紧张。
“手给我。”凤凰妖尊道。
江浅一怔，凤凰妖尊不等他将手递过来，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竟当着众妖的面开始试探江浅体内那股妖气。
江浅有些紧张，生怕他又像那日那般。
不过凤凰妖尊这次却只安抚住了那股妖气，而后便放开了江浅。
众妖面面相觑，多少看出了些许端倪，凤凰妖尊这是在耗费妖力替江护法治伤？
不管是不是治伤，总之是在帮他。
所以凤凰妖尊宠爱江护法的那个传闻，并不是假的……
整个殿内只有郁辞舟的心思一直在江浅身上，完全没工夫理会别的。
郁辞舟想不通，为什么方才凤凰妖尊催动妖力的时候，他在这殿中明显感觉到了另一股属于他的妖气？江浅竟然还没将他那股妖力从身体里放出来吗？
江浅不可能不知道，将别的妖类的妖力封存在体内，对身体会产生很大的损耗。
若说先前封存那妖力是为了找到自己，如今江浅已经知道那兽族是他，甚至连仇都报了，为何还要继续留着那股妖力？
郁辞舟实在是想不明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第18章
被江浅体内那妖力一打岔,殿内那紧张的气氛登时便散了。
众妖见眼前这热闹戛然而止，都收敛了心思。
唯独郁辞舟总忍不住瞥江浅，那目光带着疑惑和探究。
江浅偷偷看向凤凰妖尊，见他面色稍缓没继续追问,便知道此事暂时算是避过去了。凤凰妖尊性情虽独断,却也不是什么都不顾的性子,他冷静下来之后多半也意识到方才过于咄咄逼人。
他有话要问江浅，有的是时机,倒也不必一定在这样的场合追问。况且魅魔这东西本就容易让人想到那种事情上，凤凰妖尊不知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江浅,默默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江浅看到他这眼神,便知道此事多半是瞒不了太久了。
他心中有些烦躁，只因觉得此事很丢脸，并不希望让凤凰妖尊得知。
偏偏黑雕今日挑事,拿那凤羽诋毁他和郁辞舟,才让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
江浅看向黑雕，目光隐隐现出了一抹冷意。
既然黑雕想找不痛快，干脆谁也别想好过！
念及此,江浅突然开口道：“现在可以说说夜明珠的事情了吧？”
黑雕原本见夜明珠的话题被凤凰妖尊岔开了，心中暗自庆幸，万万没想到江浅竟会再次提起。
“对啊！”坐在郁辞舟旁边的狼妖闻言赶忙附和着朝黑雕道：“方才话还没说完呢，所以你将魅魔藏在夜明珠里带进广陵大泽，究竟是何居心？”
众妖的注意力顿时被拉了回来，再次看向了黑雕。
黑雕心中叫苦不迭,面色也十分难看。
原本对此事并未表现出太大兴趣的凤凰妖尊,也抬眼看向黑雕,冷声道：“江护法让你说夜明珠的事情，你没听到吗？”
凤凰妖尊一开口，那威压非比寻常。
黑雕不敢再搪塞，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青鱼妖，开口道：“夜明珠是从水族这里弄到的，我并不知道魅魔藏在了里头。”他虽未曾指名道姓，但目光却看向了青鱼妖。
青鱼妖也不慌，开口道：“我族这种东西多整个妖族谁不知道，你朝我淘换那珠子的时候，可没说是要拿来广陵大泽。怎么如今出了事情，反倒要朝我族头上泼脏水？”
“那珠子我得了之后连看都未曾仔细看，若是出事自然是出在你族那里。”黑雕道。
事情如今闹到了凤凰妖尊面前，黑雕知道自己若是不洗脱嫌疑，只怕此事很难善了，自然不敢大意，打定了主意就算是死也要拖青鱼下水。
“呵呵，你说是就是？”青鱼冷笑一声，语带嘲讽。
黑雕一时语塞，竟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
事情就此陷入了僵局，黑雕和青鱼都牵扯到了那藏着魅魔的夜明珠，两妖都有和魅魔勾结的嫌疑，可偏偏谁也没有进一步的证据。
江浅看着黑雕和青鱼，目光十分复杂，不由想起了魅魔临死前朝他说的话。
江浅那个时候曾问过魅魔，为何要去广陵大泽，魅魔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朝他说事情远远没有结束。这一刻，江浅才意识到魅魔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以为事情会就此进入死胡同，令人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因为凤凰妖尊在场，大殿里所有的妖都主动收敛起了妖气，不敢在凤凰妖尊面前造次。可忽然之间，殿内却涌起了一丝妖力，那妖力起初只是有些异动，并不明显，片刻之后却越来越浓烈，骤然弥漫了整个大殿。
这妖力正是方才一脸淡定的青鱼妖发出的。
青鱼妖乃是个长相周正的青年，气质带着水族特有的冷淡疏离。只不过他此刻却再也没了先前那淡然模样，身体半趴在面前的案几上，一张脸泛着越来越明显的红意，呼吸也十分凌.乱。
尽管他正极力克制着自己，可身上的妖力还是源源不断释放了出来。
众妖都看着他，目光中既有茫然又有震惊，显然搞不清楚他是发生了什么。可江浅却紧拧着眉头，只觉青鱼妖这反应很是熟悉，竟像是……他中了魅毒之时的反应。
不止是江浅觉察到了什么，在场的白鹤和郁辞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因为他们当日也见过江浅毒发时的样子，妖力四溢，与青鱼这表现简直一模一样。
白鹤反应很快，朝凤凰妖尊请示了一句，便吩咐小妖将青鱼带了下去。
众妖神色各异，有的表情带着几分玩味，有的则很是迷茫。
白鹤跟着出去了，片刻后回来低声朝凤凰妖尊说了句什么。
江浅离得近，听到了他口中的“魅毒”二字。
这青鱼妖竟也中了魅毒？
而且还在这个时候毒发了……
魅毒之事此前一直像是一根刺一般卡在江浅喉咙里，他知道此事很棘手，却自欺欺人不愿去想。可今日青鱼妖突然毒发，就像是在刻意提醒江浅一般，令江浅生出了几分感同身受的狼狈。
白鹤将青鱼妖安排在了广陵大泽一处闲置的住处，江浅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暗中去看过几次。他隔着些许距离便能感觉到那处肆意的妖气，青鱼妖若是得不到慰藉，很快就会撑不住的。
“江护法？”白鹤从那住处出来，见到江浅在外头，便走了过来。
江浅目光微闪，还是忍不住问道：“如何了？”
“他同魅魔亲近过，旁的妖没法替他解毒。”白鹤道。
“那怎么办？”江浅带着一丝不安，开口问道。
在江浅心里，白鹤年纪大，见识多，似乎总是很可靠。
可白鹤这次显然是没辙了，摇了摇头道：“没别的法子，魅魔已经死了。”
“他只有死路一条？”江浅问道。
“也不是。”白鹤开口道。
江浅闻言当即燃起了一丝希望，问道：“还有什么办法？”
白鹤叹了口气，抬手立着手掌做了个下切的动作。
“切了，可保一命。”白鹤道。
说罢他又看了江浅一眼，补充道：“别无他法。”
从前魅魔汲取完人族的精.气之后，都是用的这个法子。
如今青鱼想要保命，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江浅看向不远处弥漫着青鱼妖气的地方，心中拔凉。
也就是说，未来他若想活命，只有两条路可选。
要么让郁辞舟帮他解毒，要么……
切了自己。

第19章
切了自己,江浅是肯定做不到的。
他可是要居上的妖，少了什么也不能少了那么紧要的东西。
可让郁辞舟继续帮他纾解魅毒……
江浅只要一想到此事，便觉怒气上涌。
那三天三夜的记忆再次浮上脑海，江浅想起郁辞舟那些混蛋行径,以及那三天三夜的诸多细节,心头便又忍不住生出了恼意。
郁辞舟这混蛋！
江浅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他,但心中的烦躁却丝毫不减。
来广陵大泽庆祝凤凰妖尊出关的妖族大都未急着离去，暂时在广陵大泽住了下来。
江浅不喜欢这样的热闹,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清风阁里。
小八哥倒是不嫌烦，在外头探听一堆众妖的动向，而后便会来朝江浅说。
“他们不急着离开,其实都是想等着看青鱼的笑话。”小八哥蹲在清池边的灵树枝头上朝江浅道：“水族一向自命清高,不怎么与我族和兽族来往，估计好多妖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江浅拧了拧眉，不置可否。
严格说起来,禽族、兽族与水族,彼此之间来往都不算密切。
三族之间谁都看不上谁才是常态，倒也不是水族自命清高。
只不过如今青鱼遭了秧，这才成了众妖的话柄。
“他们都怎么说青鱼？”江浅开口问道。
“说他自己不知廉耻和魅魔亲近,这才会中了魅毒，造成如今这境地是他活该。”小八哥道：“猛禽那几个嘴巴最损，还说……”
江浅瞥向他，问道：“还说什么？”
“还说若非旁的妖解不了那魅毒，他们倒是也可以代劳，帮帮青鱼。”小八哥道。
江浅闻言面色骤然一凛,小八哥不由缩了缩脖子,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变冷了许多。
禽族与水族向来也没有太深厚的交情,江浅与那青鱼更是没有任何交集，但是因为江浅自己也中了魅毒，难免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知道，若自己身上的魅毒解决不了，下一次毒发之时他便会和青鱼陷入一样的窘境。所以众妖奚落青鱼的那些话，听在他耳中便格外令他窝火。
“白护法可有问出什么？”江浅又开口问道。
“没有。”小八哥道：“白护法去过两次，青鱼老往他身上扑，他就不敢去了。”
江浅：……
都这个时候了，白鹤老头倒是忌讳多。
江浅思忖了片刻，起身道：“我去看一眼。”
“江护法，你不怕他往你身上扑？”小八哥扑腾着翅膀跟在他身后问道。
江浅冷声一笑，开口道：“我有手有脚还怕他将我强.要了不成？”
小八哥闻言不住咋舌，落在江浅肩上跟着他去了青鱼临时的住处。
那处的妖气依旧很盛，江浅隔着老远便能感觉到青鱼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住处外头围满了看热闹的妖族，众妖见江浅来了纷纷好奇看他。
江浅拧眉扫了众妖一眼，见几个猛禽面上都透着几分猥/琐的目光，估计心里想的也都是些龌.龊事。
“听说男妖中了魅毒之后都挺持久的，你们若真想试试，本座可以帮你们牵个线，问问青鱼愿不愿意勉强收了你们。”江浅冷笑道。
在场这些妖族大部分并没有与同性亲近的嗜好，更何况江浅那意思竟还是让青鱼去折腾他们，简直离谱！所以他们闻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般，恼道：“你自己怎么不去试试？”
“我们江护法没兴趣啊，不像你们一个个守在这里，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小八哥趴在江浅肩膀上，狐假虎威地道：“要不你们干脆互相帮个忙得了，妖多热闹。”
众猛禽闻言面色铁青，却也不敢和江浅起冲突。
先前在宴会上，凤凰妖尊对江浅那态度他们都是见过的，真要在广陵大泽得罪了江浅，无异于得罪凤凰妖尊。
退一万步讲，哪怕不是顾忌着凤凰妖尊，他们也不是江浅的对手。
之前黑雕已经自取其辱过了，他们不至于傻到再以身试法。
于是不过片刻，守在外头看热闹的妖便散了大半。
江浅冷眼看着众妖离开，这才提步进了青鱼那住处。
他一跨进门，便觉院中妖气弥漫，青鱼化成人形躺在院中的清池里，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江浅目光只快速从他身上扫了一眼，驭起妖力摘下一片清池中的宽边莲叶覆盖在了青鱼身上。
“帮我。”青鱼睁眼看着江浅，作势就要朝江浅身上扑。
江浅身后幻化出洁白双翼，骤然腾空落在了高处的灵树树枝上。
青鱼看着他，双目通红，脸颊也满是红意。
但江浅看着他的目光却丝毫没有波动，神情冷冽又无情。
“杀了我吧，求求你。”青鱼意识稍稍恢复了半刻清明，无力趴在池边，朝江浅哀求道。
他虽没有多说什么，江浅却知道他正经历着什么，只因这样的痛苦他也曾经历过。
江浅抬手驭起妖力，手中幻化出了白色羽刃，他稍一挥手，羽刃飞出抵在了青鱼心口。
但青鱼眼见那羽刃飞来，却下意识往后一躲，一脸惊恐地倚在了池壁上。
“你不想死，否则也不必我帮你了。”江浅开口道。
青鱼面色稍变，而后放声大哭，那神态狼狈不已。
“我不行了，我好难受……可是我真的不想死。”青鱼哭喊道。
江浅收回羽刃，冷声道：“不想死，就只有一个办法，你自己选吧。”
青鱼当然知道江浅说的是什么法子，此前白鹤已经朝他说过一次了。
但他是只雄鱼，让他做这样的决定，无异于要了他的半条命。
可要保这半条命，他便会失去整条命。
选哪一个更划算，他心里自然也有答案，只是迟迟难以下定决心罢了。
青鱼趴在池边痛哭了半晌，身上那魅毒再一次袭来，激得他浑身又开始泛红。他痛苦地大吼了一声，手中现出一把青色鱼鳞化成的麟刀，朝着自己身/下挥去。
然而他那麟刀到了半途，却迟迟落不下去。
江浅叹了口气，一脚将蹲在自己旁边的小八哥踢下了树。
小八哥扑腾着翅膀落在池边，化成了少年模样。
青鱼抬眼看向小八哥，眼里满是被魅毒影响而染上的迷离。
小八哥下意识吞了下口水，赶忙避开了他的眼神。
青鱼抬手将手里的麟刀递给他，开口道：“帮帮我。”
他自己虽然下定了决心，却实在下不了手。
小八哥犹豫半晌，接过了他手里的麟刀……
青鱼身体剧烈颤抖着，面上那神情极为痛苦。
小八哥心中不忍，上前将他虚揽住，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而后手起刀落……
随着一声凄厉的痛呼，院中凌乱的妖力终于渐渐收敛。
江浅在树枝上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怅然。
他跃下灵树，抬手驭起妖力帮青鱼疗伤。
片刻之后，青鱼那面色便稍稍好转了些，只是神情十分颓败。
“本座也染了魅毒。”江浅开口道。
青鱼闻言一怔，有些惊讶地看向江浅。
青鱼虽与江浅仅有一面之缘，但在他眼里，江浅是可以站在凤凰妖尊身边的高阶大妖，甚至可以让凤凰妖尊耗费妖力替他疗伤。这样衿贵的江护法，竟也会与他一样染上这样不堪的魅毒？
更令他不解的是，江浅竟会将这些告诉他。
旁边的小八哥也有些惊讶，他家江护法不是最忌讳这件事情吗，今日怎么会主动朝青鱼提起？
“你怎么会……”青鱼看着江浅，一脸的难以置信，就连心中那痛苦都被震惊冲淡了些许。
江浅淡淡道：“魅魔那日来广陵大泽，我与他动了手。”
青鱼闻言便反应了过来，魅魔躲在那夜明珠里，定是打了江浅一个措手不及，这才让江浅不慎中了招。
“魅魔是本座亲手杀的，但此事却还不算了结。”江浅居高临下地看着青鱼，语气冰冷地问道：“告诉本座，他为什么会找上你？”
先前在宴会上，青鱼还和黑雕争辩到底魅魔是何时进入了夜明珠。
直到他身上魅毒发作，此事便等于没了悬念，江浅连质问这一步都省了，也懒得同他废话。
大概是知道江浅中了魅毒之后，青鱼在他面前稍稍得到了些安慰，又或者经历这些事情，让他心境发生了转变。青鱼苦笑一声，没再继续回避或否认这个问题。
“找我是因为猜到会有猛禽去水族寻珠子。”青鱼开口道。
猛禽的确每每到了求.偶期便喜欢去寻些珠子拿来广陵大泽哄那些漂亮小妖。
魅魔只要躲进任何一颗珠子里，便可以顺利混进来。
“他潜入我的梦境说服了我。”青鱼道。
“用什么理由说服的你？”江浅问道。
青鱼抬头看向江浅，道：“他答应会帮我提升妖力。”
江浅一怔，目光带着几分疑惑，没想到这筹码竟如此简单。
“你是高阶大妖，自然不会明白妖力对一个妖来说有多重要。”青鱼开口道：“你们禽族天生高贵，可以在天生飞，也可以在人族的地方自由来去。可我们水族大部分妖，这一生都要困在水里。”
江浅闻言不置可否，他倒是隐约听说过，妖力不够强大的水族，不能离开水源太久，否则妖力就会受到损耗。水族对水源的高度依赖，决定了他们只能偏安一隅，没法像兽族和禽族这样来去自如。
“通过为你造梦来帮你提升妖力吗？”江浅问的。
“嗯。”青鱼道：“若非我与他这交易，这次我也不可能有机会来广陵大泽。”
言外之意，在魅魔帮他之前，青鱼的妖力远不及如今，或许都没办法离开水里太久。直到他妖力提升之后，才能在陆地上来去自由。
江浅深吸了口气，又问道：“他来广陵大泽想做什么？”
“他在梦境里不慎说漏了嘴，说是来找一样东西。”青鱼道：“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那东西是凤凰妖尊的。”
所以魅魔才会选了凤凰妖尊没有出关的时候来广陵大泽。
只可惜不知出了什么变故，魅魔提前暴露了身份，这才被江浅提前击伤了。
江浅沉吟了片刻，没再继续追问什么。看青鱼这样子，估计连被魅魔造梦后会面对什么都不知道，否则不可能带着随时毒发的隐患，跑来广陵大泽丢这个脸。
可见魅魔对青鱼并未上心，自然不可能将重要的信息告诉他。
江浅没继续在青鱼的住处逗留，很快就离开了。
小八哥扑腾翅膀跟在他身后，开口道：“江护法，来日待你这魅毒犯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江浅被他戳中了痛处，很想将他打下来。
小八哥却忧心忡忡，仿若未觉江浅情绪的变化，开口道：“依我看最好还是找妖使大人解毒吧，这么一刀下去再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虽说妖族的身体都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可自愈并不等于再生。
换句话说，那东西一旦斩掉了，可就真的长不出来了。
“江护法……呃……啊……”小八哥喉咙一紧，被江浅一把捏住了脖子。
他翅膀扑腾了两下，一脸紧张看着江浅，目光带着惊恐。
江浅冷冷瞥了他一眼，而后便松了手，小八哥这会儿知道闭嘴了，老老实实跟在江浅后头没再吱声。
玉琼殿内，凤凰妖尊一身威压立于殿内，面上带着惯有的冷意。
郁辞舟立在他面前不远处，面色倒是看不出异样，只是眼底常挂着的那抹笑意不见了，这让他显得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疏离感。
“本尊并不知他们请了你来广陵大泽。”凤凰妖尊冷冷开口。
“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妖尊不必惊讶。”郁辞舟淡淡道。
凤凰妖尊闻言目光稍稍一滞，很快察觉了郁辞舟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不是第一次来，那就是第二次，郁辞舟在他闭关的时候来过广陵大泽。
“是你将他带出了广陵大泽？”凤凰妖尊那声音更冷了几分。
郁辞舟闻言眼底不由显出了些许笑意，目光稍有些出神地道：“不是。”
是江浅自己出去的。
出去后，便找到了他。
凤凰妖尊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不该来。”
“是你先食言的，倒也不必寻我错处。”郁辞舟道：“再说了，他也不可能在这广陵大泽陪你一辈子。”
凤凰妖尊拧眉，问道：“为何不可？”
“这话该问你自己。”郁辞舟丝毫不惧怕他的威压，双目坦然回视着他。
凤凰妖尊身上隐隐现出怒气，他做妖尊太久，还没有妖敢在他面前用这副态度面对他。他盯着郁辞舟看了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当即有些暗淡下来，开口道：“你想做什么？难道是想毁了他？”
“我想毁了他？”郁辞舟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反问道：“我若想毁了他，会等到今日吗？我若想毁了他，还有你什么事儿？这广陵大泽，他压根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郁辞舟！”凤凰妖尊像是被戳到了逆鳞一般，身上登时释放出威压，火红双翼隐隐现出，周身都像是凝着一团烈火一般。
他那妖气登时溢出了玉琼殿外，霎时间整个玉琼殿就像是裹在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火球中一般。小半个广陵大泽的妖几乎都目睹了这一幕，尤其是来做客的那些兽族和水族妖，还是第一次见到凤凰妖尊发怒，都被这场面吓到了。
“凤凰妖尊生气了。”小妖道。
“谁在里头？不会是江护法吧？”有妖问道。
“是个兽族的妖好像。”
“妖使大人？”
“他们有过节？”
“没听说，但妖尊这显然是气急了。”
众妖窃窃私语，都在揣测殿内的情形。
玉琼殿内。
郁辞舟看着凤凰妖尊，不仅没有畏惧，还朝前走了一步，也不开口，只注视着他。
凤凰妖尊目光中带着怒意，却始终没朝郁辞舟动手。
片刻后，凤凰妖尊那妖气终于渐渐收敛，收起了自己的威压。
“他不该与你走得太近，你心里清楚。”凤凰妖尊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
郁辞舟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道：“这次恐怕不行了。”
凤凰妖尊目光一凛，看向郁辞舟。
郁辞舟又道：“他长大了，该面对的事情总要去面对。不止是他，你和我也是一样。”
凤凰妖尊怔怔看着他，目光中骤然涌现出一丝杀意。
有那么一刻，他真的很想释放出妖火直接将这该死的兽族烧死算了。
“你当真觉得本尊不会杀你？”凤凰妖尊冷声问道。
郁辞舟略略摊开两臂，那意思“悉听尊便”。
凤凰妖尊看着他手中聚起烈焰，眼中怒意越来越盛……
清风阁内，小八哥着急忙慌地闯进去，面上一脸惊恐。
江浅心情尚未恢复平静，见他如此莽撞便要赶他走。
小八哥忙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重点。”江浅开口道。
小八哥道：“妖尊将妖使大人叫到了玉琼殿，他们不知说了什么，妖使大人惹得妖尊大怒，差点将玉琼殿都烧了……”
江浅闻言骤然幻化出翅膀振翅朝玉琼殿的方向飞去，都没来得及把小八哥的话听完。
不过江浅尚未到玉琼殿，便在不远处一个浅溪边上看到了郁辞舟。
郁辞舟立在溪边，身上依旧是一身黑袍，修长的身形远远看去格外惹眼。
江浅落在郁辞舟身后，神情略有些复杂。
自上次分别之后，如今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也就是说，自从他知道郁辞舟是替自己解毒的兽族后，还是第一次这么单独面对对方，这不免令他生出了些许尴尬。
“这么急着赶过来，不会是担心我被他烧死吧？”郁辞舟背对着江浅，开口道。
江浅立在他身后几步之外，有些紧张，问道：“你朝妖尊说了什么？”
郁辞舟轻笑一声，问道：“你这么怕他？他经常欺负你吗？”
江浅深吸了口气，开口道：“他待我很好，像个兄长一般。”
“你对他呢？”郁辞舟问道。
“他是妖尊，我敬他爱他，如兄如父。”江浅道。
郁辞舟沉默了半晌，突然转过身看向江浅，开口道：“我觉得你更怕他。”
江浅骤然对上郁辞舟的目光，下意识躲避了一瞬，而后又觉得有些刻意，便转了回来。
“这与你无关。”江浅冷声道。
郁辞舟闻言不由苦笑，目光却依旧落在江浅身上。
江浅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动，开口道：“你……有没有同他说？”
“说什么？”郁辞舟挑眉看着江浅问道。
江浅耳尖一红，开口道：“那件事。”
“哪件事？”郁辞舟又问。
江浅目光染上了一丝恼意，像是赌气似的朝郁辞舟面前走了几步，一字一顿地道：“魅毒的事情，你在清风阁那三天三夜对我做的事情，你将我压.在……”
“没说。”郁辞舟打断了江浅，开口道。
江浅闻言很明显松了口气，意外之余，方才被郁辞舟挑起来的那恼意都淡了几分。
“为什么那么怕让他知道？”郁辞舟问道。
“我有什么好怕的。”江浅有些心虚地开口，而后便转身要走。
郁辞舟看着他的背影，开口叫住他：“江护法。”
江浅顿住脚步，却没看他。
郁辞舟道：“为什么宁愿伤害自己，也不告诉我真相？”
他说的是江浅那魅毒没有解开的事情，此前他并不知道这魅毒竟会反复发作，且往后每一次发作，都只能找第一次纾解之人来帮忙解毒。也就是说，江浅再次毒发时，只有他才能帮江浅解毒。
可江浅竟没告诉他此事，且在刺伤了他之后决然地回了广陵大泽。
若不是他来了这一趟，江浅下次毒发时，便和青鱼是一样的结果。
“宁愿那样……也不愿让我替你解毒？”郁辞舟拧着眉头问道。
江浅没有回头，但郁辞舟能看到他耳根乃至整片脖颈都红了。
“你不是也宁愿选择伤害自己，都要瞒着我吗？”江浅冷声道。
郁辞舟一怔，想起自己此前在京城朝江浅隐瞒妖力的事情。
“我怕你杀我。”郁辞舟道。
“你最好继续怕。”江浅说罢提步走了。
郁辞舟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有些妖口口声声要杀他，脸却红得不敢看他。
甚至还冒着损伤妖力的风险，将他的妖力偷偷封存在自己体内。
江浅黑着脸离开了湖边，心中又气又恼。
他目睹青鱼的惨状，原本已经有些动摇了。
但是被郁辞舟这么一刺激，他又恨不得干脆一刀切了干净，免得让那个混蛋得逞！
江浅越想越气，后来实在气得狠了，让小八哥去白鹤那里去给他找了些酒来。
广陵大泽不少妖那里都有酒，江浅从前一直不碰这种人族的东西，但他这趟去人族，咂摸出了酒的好滋味，还挺爱喝。所以今日被郁辞舟气到以后，他打算喝点酒缓解一下自己的心情。
过了这么久，江浅喝酒依旧没有章法。
他既不要下酒菜，也不知道浅酌慢饮，上来咕嘟咕嘟几口下肚，没一会儿工夫就醉倒了。
江浅趴在清风阁院中的矮桌前，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那混蛋兽族正以人形模样泡在他的清池里。
江浅从前总是被这混蛋气到，甚少有机会好好欣赏过对方的样子，如今在梦中得见，倒是有些闲心观赏了一番。
郁辞舟身形极好，样貌更是无可挑剔。
如今他一袭黑色兽毛幻化出来的外袍扔在了一旁，整个人正以一个极为慵懒的姿势趴在池边，乌发散在身后，映衬得肤色很是白皙。
江浅怔怔看着他，心中突然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阿浅？”郁辞舟听到动静，转头看向江浅，冲他淡淡一笑。
江浅目光落在他英俊的面上，而后慢慢下移，忍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我想……我想……”江浅慢慢走到郁辞舟身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居上。”
郁辞舟目光带着那抹熟悉的笑意，凑到江浅耳边说了句什么。
郁辞舟呼吸中带出的灼热气息落在江浅耳畔，惹得江浅心脏猛跳了几拍。
于是江浅尚没来得及听清郁辞舟那回答，便从梦中醒了。
江浅趴在矮桌上愣了一会儿神，脑海中挥之不去都是郁辞舟懒懒趴在池边的背影。
过了半晌江浅才稍稍平复心神，然而他正想要起身的时候身形却一顿，而后他拧着眉头，伸手在衣服上摸了一把。
他竟然……
江浅面上一红，当即有些尴尬。
他会做这样的梦出现这样的情况不奇怪，奇怪的是梦里那个人是郁辞舟。
江浅神情稍显烦躁，不过他随即想起了梦中那场景。
梦中的郁辞舟看起来又听话又招人喜欢。
若是他能答应自己那要求，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20章
这念头只在江浅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压下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念头就像是长了脚似的，冷不丁便会再次冒出来，让江浅一整日都坐立不安。
不止是白日里,江浅就连夜里做梦都躲不开。
在梦里他虽然一次都没得逞过,但见多了郁辞舟那温顺听话的模样,心中对此事便也不那么抗拒了。
“水族的妖都走了。”小八哥飞到清风阁来，见江浅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发呆。
江浅闻言看了他一眼,随口道：“青鱼恢复了？”
“看着还行，被其他水族的妖带走了。”小八哥道。
水族更依赖水中的灵气修炼，广陵大泽多浅溪,少有深湖,对他们来说并不合适长期停留。
江浅不知想到了什么，状似随意地问道：“其他的妖呢？”
“妖使大人和狼妖还没走，猛禽好像也没走。”小八哥道。
江浅闻言目光复杂,也不知在想什么。
小八哥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问道：“江护法，你怎么打算的？”
“什么？”江浅问道。
“就是那个啊！”小八哥两只翅膀拍在一起，做了个极具暗示的动作。
江浅知道他说的是魅毒一事,这次竟破天荒没有恼，而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朝小八哥道：“你找几个小妖来，去清风阁的库房里看看有什么好东西，都找出来。”
小八哥茫然道：“找什么好东西？江护法要干什么？”
“自有用处，你不必多问。”江浅道。
小八哥闻言忙去招呼了几只小妖,众妖化成人形把清风阁库房里的东西一一都搬了出来。
江浅仔仔细细想过了,他决定找郁辞舟帮他解毒。
当然,这一次解毒的法子要换一换……
江浅自己心里这一关是过了，可郁辞舟能不能答应，江浅却没底。
所以江浅觉得自己不能贸然去找郁辞舟提，万一他提的太直接，郁辞舟一口回绝了，那岂不是很尴尬？
不能直接提，那就得委婉一些。
江浅思前想后，觉得可以效仿一下禽族求偶的方式，找点好东西送给对方。
毕竟就连当初黑雕这样普且自的妖来找他求偶，都知道先去找青鱼寻一颗上好的夜明珠。虽然那夜明珠惹出了不少麻烦，可也看得出黑雕是花了一点小心思的。
江浅心想，就连黑雕都知道拿夜明珠来讨好，他堂堂禽族护法，总不能显得太小气了。
“江护法，东西都在这儿了。”小八哥指了指摆了小半个院子的东西朝江浅道。
江浅目光落在这些东西上，越看表情越嫌弃，竟没挑出一样合心意的东西来。
“没了吗？”江浅问道。
“都在这儿了啊。”小八哥目光扫过那一堆东西，拿起一枚比当初黑雕那夜明珠不知道大了多少倍的珠子朝江浅道：“江护法是要给谁送礼吗？这珠子气派，拿得出手。”
江浅拧了拧眉道：“太俗，他看不上。”
“这法器呢？”小八哥又拿起一件法器问道。
“丑。”江浅道。
“这玉不错，成色好漂亮。”小八哥又拿起一块玉道。
江浅摇了摇头，随口道：“你拿走吧，送你了。”
小八哥闻言当即大喜，将那块玉揣到了自己怀里。
江浅这些东西都是别的妖送他的，他自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收了之后几乎从来没看过，放在库房里也是落灰。
“江护法你要送给谁啊？”小八哥好奇问道。
江浅看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略有些发红。
小八哥见他不说，便道：“江护法若是找不到满意的，何不想想对方喜欢什么，或者是缺什么？投其所好，总是没错的。”
江浅这些年来还从未主动给旁人送过东西，经小八哥一提醒觉得十分有道理。
只是他印象中郁辞舟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偏偏他又拉不下脸来去问。
既然不能送喜欢的，那就应该送点能拿得出手的。
犹豫了半晌，江浅决定去找白鹤老头问问。
白鹤老头年纪大，手里宝贝多，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江护法喜欢什么尽管挑，当成自己的便是。”白鹤还是第一次见江浅来找自己要东西，当即觉得十分好奇，想看看他是打算做什么。
江浅在白鹤老头的住处溜达了一圈，看那表情竟是什么也没看上。
白鹤一脸无奈，笑问：“江护法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宝贝？”
江浅想了想，开口道：“拿得出手的。”
白鹤看了一眼自己住处琳琅满目的宝贝，心道妖尊来了也不至于一件都看不上吧？江护法这眼光可真不是一般的挑剔啊。
“江护法要送给谁呢？”白鹤又问。
江浅叹了口气，别别扭扭开口道：“他。”
“谁？”白鹤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浅耳尖一红，不情不愿地又说了一遍：“那个兽族。”
白鹤恍然大悟，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当即面上堆起笑意，朝江浅道：“江护法且等一等。”
白鹤说罢进了内室，没多久之后出来，手里多了一株灵草。
江浅打眼一看这灵草少说也得有上万年的灵气，算是个稀罕东西了。
千年的灵草都算是很珍贵的东西，这万年灵草更是不必说。
江浅没想到白鹤这么大方，这样压箱底的东西都舍得拿出来。
“兽族妖使受了重创，有了这株万年灵草，应该能保他妖力恢复个八.九成。”白鹤开口道。
江浅接过那灵草，心中不由一动，暗道这灵草若是给了郁辞舟，对方那妖力就会恢复大半，到时候自己就未必能打得过对方了。
上次郁辞舟帮他解毒时，就是仗着妖力压制……
江浅手里拿着万年灵草，心中却颇为犹疑。
“江护法有什么疑虑？”白鹤问道。
“没有。”江浅将那灵草收好，朝白鹤道了谢。
白鹤笑吟吟看着江浅，似乎颇为欣慰。
他知道，江浅此举多半是为了朝郁辞舟示好，这就意味着他不必再操心江浅体内的魅毒了。
“白护法。”江浅顿住脚步，朝他问道：“依你看，我体内的魅毒下一次发作会是什么时候？”
白鹤想了想，开口道：“应该过不了多久了，算着日子，青鱼是在魅魔来广陵大泽之前中的魅毒，他既然已经发作了，你身上这……估计也等不了太久了。”
江浅闻言点了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又是微微一红。
“能不能再给我一株千年灵草？”江浅开口问道。
白鹤点了点头，又去取了一株千年灵草给他。
江浅还记得此前朝小八哥承诺过，要给他弄一株灵草，治好他头上的秃毛。如今左右是欠了白鹤人情，多一点少一点也没区别，他索性便又要了一株。
小八哥蹲在外头的树上等着江浅，见他出来忙扑腾着飞过去。
他看到江浅手里的万年灵草后双眼登时有些放光，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啃了。
不过他妖力太低，承受不住这万年灵草的灵力，所以也只能看看而已。
“白鹤之前让你出去盯着本座，可给过你什么好处？”江浅问的。
小八哥闻言便知白鹤在江浅面前出卖了自己，也不敢再继续撒谎，忙辩解道：“都是白护法威胁我去监视你的，我若是不去他……他就要教训我，我也是没办法……”
小八哥话没说完，便觉眼前闪过一道青色的光芒，他下意识化成人形伸手一抓，见手里多了一株千年灵草。
“江护法！”小八哥忙跟着江浅后头，小心翼翼看着他不敢吱声。他心中一边狂喜，一边却又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江浅非但没怪他，还帮他要了这株灵草。
江浅瞥了他一眼，目光中确实没多少怒意。
小八哥这才确信江浅当真没生气，险些便要哭出来。
“郁辞舟倒是会笼络，你连秃毛都不顾了，竟舍得将灵草给他。”江浅开口道。
江浅从白鹤口中得知小八哥那里有一株灵草的时候还挺纳闷的，心道他有了灵草怎么脑袋上的秃毛还没长出来？后来他才恍然，小八哥那灵草只怕自己并没有用。
再联想前些日子小八哥失踪过一段时间，后来郁辞舟便出现的广陵大泽的事，江浅便隐隐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白鹤派了小八哥去京城找郁辞舟，可郁辞舟伤得太重没法长途跋涉，所以小八哥便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千年灵草给了郁辞舟。
“我是怕他万一来不了，你那魅毒没法子解。”小八哥朝江浅道。
江浅闻言没再说什么，小八哥拿不住他的心思，又解释道：“实在不行，回头我想法子让他将那灵草吐出来。”
江浅：……
这倒是不必。
江浅可不希望自己毒发需要对方帮忙纾解时，郁辞舟像个死妖一样。
虽然江浅找他只是解毒，并没有丝毫别的牵连，可让他按着一具尸体纾解魅毒，他多少也有些做不出来。况且，上次解毒时郁辞舟朝他说过的那些恶劣的话，做过的那些欺负他的事情，他可是都帮郁辞舟记着呢。
最好郁辞舟全程都清醒着，这样江浅才能将这些一一还给对方。
“江护法……”小八哥继续跟着江浅。
“最后一株了，你若是再给了旁人，就秃毛一辈子吧。”江浅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八哥抱着那株灵草恨不得大哭一场。
最后他怕夜长梦多，驭起妖力将那颗千年灵草当场就吸收了。
小八哥一边吸收灵气一边激动地忍不住哽咽，他终于不用继续秃毛了。
江浅拿着那株万年灵草回了清风阁。
他对着那株灵草发了许久的呆，一时不知该不该将这灵草送给郁辞舟。
若仅仅是为了讨好郁辞舟，这灵草的分量自是够的。
可一旦郁辞舟有了这万年灵草，会不会将来帮他解毒的时候又故技重施？
届时江浅也打不过他，只能任其施为。
江浅心中犹豫不决，只觉得十分烦躁。
就在这时小八哥从外头扑腾着翅膀飞了进来。
“江护法，江护法……”小八哥激动地扑腾到江浅身边，抵着脑袋朝他问道：“你看看我这脑袋上的毛是不是长出来了？”
江浅垂眸一看，便见小八哥脑袋上的毛竟真的长出了些许。
虽然那块毛并不长，看着依旧秃秃的，可仔细看去毛绒绒一层，比先前确实好看了点。
“只长了这么一点？”江浅问道。
“慢慢来，没那么快的。”小八哥道。
不等江浅开口，他又道：“对了，方才在门口遇到小妖来传话，妖尊让你去一趟玉琼殿。”
江浅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还是来了……
凤凰妖尊此前在宴会上还没问完的话，多半是憋不住了，要找他问个清楚。
江浅心神不宁地去了玉琼殿，凤凰妖尊今日只穿了一袭薄薄的红衫，看着不像那日在宴会上那么威严。但江浅做贼心虚，一见到对方还是不由有些紧张。
“知道本尊找你来所为何事吧？”凤凰妖尊问道。
江浅强装镇定，开口道：“是为了魅魔一事吧？”
凤凰妖尊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开口道：“既然想好了，自己说吧。”
江浅深吸了口气，道：“我……我去找青鱼问过了，青鱼说，魅魔去找他帮忙潜入广陵大泽，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江浅虽然知道终究躲不过，但还是挣扎了一下，并未直接说他自己中了魅毒一事。他先朝凤凰妖尊说了青鱼那番交待，想着缓和一下气氛再坦白自己的事情。
没想到凤凰妖尊闻言面色骤然一变，问道：“什么东西？”
“具体什么东西，魅魔并没有告诉他，只是说那东西是妖尊的。”江浅道。
凤凰妖尊眸光一闪，骤然起身离开了大殿。
他匆匆去了自己的寝宫，打开一道结界，进了一间密室。
密室中央悬浮着一个光球，光球内隐隐释放出一股灵力，那灵力中间似乎是裹着一样东西，只不过那东西被光球和灵力遮挡住了，看不真切。
凤凰妖尊松了口气，在外头又加了一层结界。
片刻后，他再次回到了大殿，江浅依旧等在那里。
“他确实来过本尊的寝宫。”凤凰妖尊开口道。
他出关后检查过那密室，确认东西还在便未曾多想，今日仔细看了一圈才发觉那结界被破坏过。只不过对方大概是受了伤的缘故，对结界并未造成实质的损伤。
整个广陵大泽没有妖敢闯进凤凰妖尊的寝宫，所以这破坏结界的只能是魅魔。
江浅十分意外，没想到魅魔那日受了重创后，第一件事不是逃跑而是去了妖尊的寝宫。
彼时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湖中的魔气上，竟也无人留意到他。
幸亏凤凰妖尊的结界稳妥，否则那东西只怕就要丢了。
“是什么东西，竟让魅魔如此不顾性命也要得到？”江浅问道。
凤凰妖尊拧了拧眉，避开了江浅的目光，道：“你不必知道。”
江浅闻言一怔，开口道：“是我僭越了。”
凤凰妖尊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忍住了，只是他那神情显得极为烦躁。
良久，凤凰妖尊朝江浅摆了摆手，那意思他可以退下了。
江浅十分惊讶，没想到凤凰妖尊竟忘了追问别的事情。
从玉琼殿出来之后，江浅面上满是疑惑。
魅魔要偷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让凤凰妖尊如此在意。
而且凤凰妖尊明显是被此事扰得心神不宁，否则不会连找江浅来问话的目的都忘了。
江浅一边庆幸自己躲过了此事，一边又有些不安，总觉得魅魔要偷的那东西非比寻常。可惜凤凰妖尊不愿让他知道，他也不便继续追问。
广陵大泽的某处小院里。
狼妖百无聊赖趴灵树边上，开口道：“再不走我儿子都不认识我了。”
虽说出来之前，狼妖已经将兔妖和小东西都安顿在了相熟的兽族家里，他们不会有什么危险。可狼妖依旧有些抵不住思念，从昨日开始就催促着郁辞舟回京城。
郁辞舟对他的念叨仿若未闻，坐在院中手里捏着个空了的酒杯，看起来像在等谁。
“妖使大人！”小八哥扑腾着翅膀进来，却没有化成人形。
他先是朝郁辞舟伸脑袋显摆了一下自己头顶上新长出来的毛，这才继续道：“江护法今日被妖尊叫去了，不过没说几句话便出来了。”
“妖尊发怒了吗？”郁辞舟问道。
“没有，江护法那样子也不像是被骂了。”小八哥道。
郁辞舟闻言若有所思，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凤凰妖尊先前被他气成那样，竟能忍住不去质问江浅？
还是被别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江护法可有别的表现？”郁辞舟又问道。
“江护法从白护法那里弄了一株万年灵草。”小八哥神秘兮兮地道。
郁辞舟闻言一怔，半晌没说出话来。
江浅是高阶大妖，根本用不到万年灵草。
这万年灵草虽珍贵，却不是谁都能用的，除了即将进阶的妖可以用它来帮助进阶，还有另一种情况能用到，那就是像郁辞舟这样受了重创的妖。
“恩妖这灵草，是给你要的？”狼妖凑上来问道。
小八哥反应过来后很是兴奋，问道：“江护法这算是想通了，要找你解毒？
小八哥当真是松了口气，他这次为了江护法的魅毒，可算是操碎了心，不仅贡献出了自己的千年灵草，甚至还主动朝郁辞舟“告密”。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妖，江护法他终于想通了。
郁辞舟却没做声，只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清风阁内。
江浅还在对着那株万年灵草发呆。
小八哥再一次冲了进来，这次语气带着几分慌张。
“江护法，不好了。”小八哥道。
江浅看都没看他，显然早已习惯了他这一惊一乍的做派。
“妖使大人带着狼妖走了。”小八哥道。
江浅一怔，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郁辞舟竟然走了……
就在他好不容易彻底说服了自己之后，郁辞舟走了！
江浅将那万年灵草一收，心中没来由有些恼。
虽然他知道郁辞舟没有义务为他留下，可得知对方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江浅还是有些失望，尤其是在他终于做好了打算之后。
“这下可清净了。”小八哥开口道：“妖使大人一走，黑雕他们后脚也跟着走了，广陵大泽总算是只剩咱们自己人了。”
“你说……黑雕他们紧跟着郁辞舟他们走了？”江浅问道。
小八哥点了点头道：“对啊，前后脚离开的广陵大泽。”
江浅目光一凛，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怪不得猛禽一直没急着走，原来是在等这一天呢。
“江护法……”小八哥盯着江浅，看起来有些紧张。
江浅垂眸沉吟了半晌，却没有动作。
半晌后，江浅突然开口道：“帮本座把找件好看的衣裳。”
小八哥一脸迷惑，暗道这个时候了，江护法穿这么好看做什么？
广陵大泽外。
郁辞舟和狼妖刚离开结界没多久，就被七八只猛禽围住了。
狼妖挠了挠头，失笑道：“还以为你们多大阵仗呢，七八只废物，就敢来挡我们的路？”
他话音一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阵雕鸣，紧接着天空中出现了无数黑影。
黑影扑扇翅膀纷纷落地化成人形，将狼妖和郁辞舟团团围住，那数量竟有三四十只。
若是郁辞舟没有受伤，虽未必能伤得了他们，但自保还是可以的。但如今郁辞舟哪怕服了小八哥那株千年灵草，妖力也仅仅恢复了两三成，甚至连狼妖的妖力都及不上。
所以眼下他们两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突出重围的。
“先前兽族欠咱们的一条命，还有咱们与妖使大人的过节，今日一并清算了吧。”为首的黑雕开口道。
上次在平安巷，若非郁辞舟阻挠，江浅早就落入他们之手了。
虽然此行目睹凤凰妖尊出关后的威风，令猛禽稍稍忌惮了些，也意识到幸亏当日他们没有掳走江浅，否则凤凰妖尊只怕不会轻饶了他们。
不过猛禽可不会为此感激郁辞舟，反倒会愈发恼羞成怒，将这怒气算到他的头上。
江护法他们惹不起，一个区区兽族还是惹得起的，尤其是和凤凰妖尊看起来不大对付的兽族。
“你今日会不会害死我？”狼妖在郁辞舟耳边低声道。
“你现在跪地求饶，他们肯定会放过你的。”郁辞舟道。
狼妖瞪了他一眼，开口道：“若是打起来，我会跑。”
“随便。”郁辞舟说着骤然化身成猎豹，腾空跃起扑向了旁边的褐毛雕。
褐毛雕万万没想到郁辞舟竟会搞突然袭击，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郁辞舟咬住了喉咙。猎豹天生擅长捕猎，对付落了地的猛禽，简直易如反掌。
褐毛雕喉咙被他一口咬住，当即化成了原形拼命扑腾翅膀，然而哪怕郁辞舟如今妖力仅剩两三成，只要咬住了不松口，褐毛雕竟也挣脱不得。
众猛禽都被这场面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纷纷驭起妖力准备朝郁辞舟袭来。
却见郁辞舟双目现出戾气，一口咬断了褐毛雕脖颈。
随即郁辞舟化成人形，看向众猛禽，嘴角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众妖虽然知道他如今妖力受损，却被他身上的凌厉杀气骇住，一时间竟也不敢上前攻击。
“黑雕，今日之事，咱们做个了断吧。”郁辞舟开口道。
黑雕被他点了点名，只得开口道：“你想如何了断？”
郁辞舟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冷笑道：“你追求江护法不成，后得知他倾心于我，便刻意挑起两族恩怨，想借机除掉我。可惜，你哪怕搭上所有猛禽，也不可能得逞。”
“你放屁！！”黑雕怒道：“江浅何时倾心于你了？”
郁辞舟失笑，开口道：“听到他倾心于我，你急了？”
黑雕本就不善言辞，闻言怒气上涌，竟先反驳了这一句。
而他这么一开口，落在别的妖耳中，便像是承认了郁辞舟别的话。
尤其是刻意挑起两族恩怨一事……
“牺牲一只杂毛雕，就可以惹怒你的同族，然后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带着他们跑到平安巷打算掳走江护法。”郁辞舟质问道：“我说的不对吗？”
黑雕简直被他这莫须有的指控气得头皮发麻，怒道：“你放屁！”
一旁的猛禽闻言想起了黑雕那日在平安巷中面对江浅的举动，顿时心生疑惑。
郁辞舟继续道：“此事且不论，你明知凤凰妖尊对江护法极为宠爱，而江护法又对我倾心，却带着你的同族截杀我。你就没想过，若我死了，你的同族会面对什么吗？”
“你放屁！”黑雕怒道，“别听他瞎说，江浅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兽族。”
“他看不上一个兽族，难道看得上你？”郁辞舟冷笑道。
他此言一出，黑雕又气又恼，冲上去便欲释放妖气攻击郁辞舟。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白光贴着黑雕身体闪过，黑雕惨叫一声，一只翅膀被削落了。
与此同时，江浅忽闪翅膀优雅落地，化成了人形。
“忍你很久了。”江浅冷冷瞥了一眼狼狈落地的黑雕，身上释放出威压，顿时令在场的妖心头一震，下意识便收敛了自己的妖力。
郁辞舟怔怔看向江浅，便见他一袭华服，分外惹眼，乌发刻意打理过，头上的发簪亦是精心挑选过的青玉簪子，与他这一身华服很是相配。
尤其他站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带着一种保护的姿态。
这场景不知为何，令郁辞舟联想到了禽族雄鸟朝雌鸟求偶……
郁辞舟：……

第21章
方才郁辞舟“大放厥词”的时候,周围的猛禽还将信将疑。
毕竟江护法连黑雕都看不上，怎么会看上这兽族。
但江浅这么突然出现，还直接斩了黑雕半边翅膀，那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猛禽们后知后觉看向郁辞舟,再看向江浅,终于有点信了郁辞舟那番话。
江护法竟真对这兽族倾心？
否则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出来维护？
黑雕趴在地上不住挣扎,一双眼睛满含怒意地看向江浅，像是恨不得用眼神将江浅撕碎。
上一次在平安巷时,他就觉得江浅和这兽族不干不净，今日看来竟是真的。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江浅，目光中满是屈辱和懊恼。
明明猛禽和孔雀才是最般配的,江浅为什么看不上他,竟会护着一个该死的兽族。
黑雕素来自信，哪怕明知郁辞舟那妖阶比他大了不知道多少，也依旧觉得那兽族比不上自己。只可惜,他在江浅眼里,什么都算不上，江浅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都滚吧。”江浅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众猛禽。
猛禽们不约而同后退些许，竟当真转身飞走了。
猛禽性情暴戾,做事本就冲动，此番会来截杀郁辞舟，多半都是黑雕从中煽动的结果。哪怕上次在平安巷中与江浅的冲突，如今想来似乎也有些没必要。
凤凰妖尊出关后妖力更盛，他们是万万不敢再造次的。
为了一个兽族得罪江浅以及江浅背后的凤凰，这事怎么想都不划算。
尤其始作俑者黑雕如今已经废了,他们更不可能再继续纠缠下去。
于是猛禽们就这么飞走了,竟也没有理会重伤的黑雕,将他和那褐毛雕的尸体丢下了。
黑雕挣扎着起身，恶狠狠看了江浅和郁辞舟一眼。
他翅膀少了一只，没办法再飞，只能跌跌撞撞用爪子行走，那背影看上去十分狼狈。
猛禽都走了之后，便只剩江浅、郁辞舟和狼妖。
狼妖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不动，眼睛好奇盯着江浅看。
“江护法……”郁辞舟刚要开口，便忍不住剧烈咳了一声，身体几乎站立不住。
江浅伸手在他背上一揽，将他扶住，那姿势看起来像是将郁辞舟揽在了怀里一般。
江浅看向郁辞舟，目光落在他唇角，见上头沾着一抹未擦干净的血迹，映衬得郁辞舟那张脸越发苍白，带着几分病态的美感。
“怎么不说一声就走。”江浅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清冷。
不过他动作却很温柔，抬手在郁辞舟唇上轻轻一抹，帮郁辞舟擦掉了那一抹血迹。
郁辞舟：……
这是要干什么？
郁辞舟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江浅八成想通了，打算找自己解毒。可依着他对江浅的了解，哪怕让他解毒，江浅也不该是这种态度啊。
如此体贴温柔，他几乎要忍不住怀疑江浅是被谁夺了舍。
“问你话呢。”江浅眉头稍稍一拧，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望见江浅这略有些不耐烦的眼神，这才确定眼前这确实是江浅没错了。
温柔体贴都只是暂时的，不耐烦和脾气差才是常态。
“我没打算走，只是想先送陆骋回京城。”郁辞舟朝江浅解释道。
江浅的毒还没有解，他不可能丢下江浅不管。
一旁的狼妖闻言接茬道：“妖使大人见猛禽一直没有离开广陵大泽，料到他们不安好心，不放心我自己回去，这才想送我一程。”
黑雕针对的虽然是郁辞舟，可狼妖也是兽族，郁辞舟怕黑雕将他们之间的恩怨迁怒于狼妖，届时若狼妖出了事情，可就麻烦了。狼妖刚做了爹，家中还有家小，郁辞舟不可能不顾忌他的安危。
江浅闻言又看了郁辞舟一眼，表情有些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江浅开口道：“你没必要再回来了，广陵大泽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郁辞舟闻言一怔，暗道难道自己猜错了？
他以为江浅已经想通了，打算让他解毒。
怎么江浅如今却像是在赶他走？
“我若是走了，你的……”郁辞舟开口，话说到一半却被江浅打断了。
江浅道：“本座送你们回京城。”
郁辞舟闻言十分惊讶，万万没想到江浅竟会做这样的决定。
他此前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他觉得江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
江浅不是最怕凤凰妖尊吗？
此番若是跟着自己离开广陵大泽，凤凰妖尊那边改如何交代？
他这念头刚落下，便见远处一个黑影扑腾着飞来，正是小八哥。
小八哥扑腾着落在江浅肩膀上，开口道：“妖尊……妖尊生气了。”
郁辞舟闻言忙看向江浅，心道江浅这回恐怕是走不了了。
然而江浅闻言却并不惊讶，只看了一眼广陵大泽的方向，开口道：“走吧。”
他说罢幻化出双翼，将郁辞舟打横抱起来，而后煽动翅膀腾空而起。
郁辞舟下意识搂住江浅脖颈，问道：“你是偷跑出来的？”
江浅垂首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口道：“抱稳了。”
他话音一落，便振翅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去。
郁辞舟看着眼前的江浅，只觉满心疑惑，暗道江浅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这奇奇怪怪的态度就不说了，今日竟会不顾凤凰妖尊的怒气，私自离开广陵大泽……
郁辞舟不用想都知道，凤凰妖尊肯定会被他们气个半死。
玉琼殿内。
凤凰窑妖尊周身都围绕着红色的妖火，身上那威压几乎将整个玉琼殿都笼罩其中。
白鹤一头冷汗，小心翼翼赔着笑道：“此事并非刻意隐瞒妖尊。”
“并非刻意？”凤凰妖尊冷声道：“他中了魅毒，整个广陵大泽的妖都知道，只有本尊不知道，这还不叫刻意隐瞒？”
凤凰妖尊越想越气，他心知若非今日江浅瞒着他离开了广陵大泽，只怕此事他还要被蒙在鼓里。向来对他言听计从的江浅，不仅朝他撒谎，还不告而别……简直是岂有此理！
白鹤忙道：“江护法素来敬重妖尊，这种事情怕说出来丢了面子。”
“敬重……他就是这么敬重本尊的？”凤凰妖尊道：“旁人都知道，唯独在本尊面前知道要面子了？”
凤凰妖尊几乎要被气死了，他此前得知魅魔来广陵大泽时，心中便闪过这个念头，甚至给过江浅很多机会坦白。但江浅只字不提，他便只当没有此事。
如今骤然得知江浅中了魅毒，替他解毒的妖还是那该死的兽族，他怎能不气？
他气江浅中了魅毒之时，自己在闭关，以至于让江浅受了这样的苦。
他气那该死的兽族沾染了江浅，而且是以那样的方式。
如今想来江浅体内的妖气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了。郁辞舟这该死的混蛋，沾染江浅也就罢了，竟还将自己的妖气强行留在江浅体内，简直就是该死至极！
凤凰妖尊恨不得现在就追出广陵大泽，将郁辞舟碎尸万段。
偏偏江浅体内那魅毒尚未完全解除，杀了郁辞舟便等于害了江浅……
凤凰妖尊越想越气，眼中戾气令白鹤都不敢直视。
“将他们都抓回来！”凤凰妖尊。
“妖尊！”白鹤开口道：“万万不可，若是杀了郁辞舟，江护法那毒可就麻烦了。”
凤凰妖尊道：“将郁辞舟抓回来关在广陵大泽之中，待江浅体内的魅毒彻底解了，便杀了郁辞舟。”
“这……”白鹤开口道：“使不得啊。”
“有什么使不得？”凤凰妖尊道：“不将他抓回来，难道任由江浅跟着他在外头受苦吗？”
白鹤忙道：“江护法之所以会离开，多半就是怕妖尊生气。若是将郁辞舟抓回来，来日他替江护法解毒时就要在妖尊眼皮子底下，妖尊自然是不在意的，江护法脸皮那么薄……万一脾气上来不解毒了，岂不麻烦？”
凤凰妖尊闻言不由自主想到了郁辞舟替江浅解毒的场景，目光中杀意尽显。
过了许久，他才稍稍按捺住了那股怒气，冷声道：“郁辞舟，本尊早晚要将他碎尸万段。”
“是是是。”白鹤忙道：“届时只怕不必妖尊动手，江护法也会先将他杀了。”
凤凰妖尊闻言面色总算稍缓了些，他知道，江浅很讨厌郁辞舟，此番让郁辞舟解毒只是逼不得已，江浅心中的委屈和怒气定然比他更甚。
都怪该死的郁辞舟！
凤凰妖尊在心里想了无数种将郁辞舟折磨至死的方法，决心将来挑个最狠的让郁辞舟试试，这才稍稍平复了些许怒气。
京城，平安巷。
江浅上一次离开时，郁辞舟家中那颗灵树被他劈掉了一半，如今却已经完好如初了。
“陆骋帮忙接好的。”郁辞舟见江浅看向那颗灵树，便开口道。
院中的那只兔子原本正蹲在灵树旁啃树叶，见到江浅之后便朝他身边蹦了几步，目光一直朝他身后看。
郁辞舟开口道：“他在找小八哥。”
江浅闻言一怔，没想到这只兔子还挺有灵性。
小八哥去送狼妖了，这会儿尚未回来。
郁辞舟一直忍不住看江浅，想开口问他几句什么，又有些不敢。
他一时拿不准江浅的心思，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又把江浅惹毛了。
江浅这性子太别扭，真要生起气来不解毒了，那可就麻烦了。
念及此，郁辞舟决定自己要静观其变，先看看江浅到底是什么打算。
“累吗？”江浅看向郁辞舟，开口问道。
郁辞舟这辈子都没被江浅这么关怀过，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生怕下一刻江浅就会化出羽刃捅他，勉强一笑，答道：“有点。”
江浅扶着郁辞舟躺在灵树下那躺椅上，伸手搭在郁辞舟身上，释放妖力为郁辞舟疗伤。
郁辞舟受宠若惊地看着江浅，抬了抬手想去触碰江浅，却又缩了回来。
“那个……你……”片刻后见郁辞舟面色稍稍好转了些，江浅才收回手。
他没好意思看郁辞舟的眼睛，反倒将目光落在了郁辞舟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郁辞舟的手骨节分明，比江浅的手稍稍大一些。
江浅对这只手唯一的印象就是，挺灵巧，尤其在那三天三夜中，郁辞舟这手可真是没闲着。
“怎么？”郁辞舟小心翼翼问道。
“没什么。”江浅目光从郁辞舟的手上移开，落在了自己手上。
江浅斟酌半晌，好几次想开口朝郁辞舟说，让对方为他解毒，却又迟迟没说出口。他别扭了好半天，直到郁辞舟都等得快睡着了，也没憋出半个字。
江浅这辈子就没跟谁亲近过，唯一的一次就是上次郁辞舟帮他解毒。
他被许多妖族求过偶，可实际在感情一事上却毫无经验。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找郁辞舟帮忙解毒只是为了活命，与旁的妖之间那种亲近并不一样。换句话说，人家那都是身心交融的关系，他和郁辞舟这顶多算是一种交易。
既然是交易，按理说他只要开口和郁辞舟直接谈条件便是。
可江浅却有些做不出来，他是个有良心的妖，他觉得这太冷漠了。
郁辞舟将来可是要被他那个的，他作为一个居上的妖，不能完全不顾忌郁辞舟的感受，否则他和那些普且自只顾发泄自己欲/望的猛禽有何区别？
上次郁辞舟做得就很差，不仅不顾忌他的感受，还在事后跑得不见踪影，气得江浅恨不得将他弄死。如今这位置落到了江浅头上，江浅觉得自己少说也得做得比郁辞舟像样一点。
而且他向来不爱欠别人人情，只有让郁辞舟心甘情愿，双方都满意了，这事才能算是彼此不亏欠。否则事后郁辞舟若是死缠烂打要找他讨公道，江浅还得花心思补偿，届时想抽身都难。
江浅越想越觉得事情复杂，不由叹了口气。
原来居上是一件这么麻烦的事情啊……
不过他不嫌麻烦。
江浅觉得自己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
他一定可以哄得郁辞舟心甘情愿为他解毒，还能做到日后能潇洒脱身。
最好等他身上的毒彻底解了，他就和郁辞舟彻底划清界限，往后再也别见。
恩怨两清，相忘江湖。
当夜，江浅将自己为解毒所做的准备一一盘算了一番。
要送郁辞舟的东西他已经准备好了，一株万年灵草。
作为居上者该有的魅力，他也有了。
他如今不仅打扮得漂漂亮亮，还在猛禽面前英雄救美，郁辞舟应该没什么不满意的吧？
不过江浅觉得这似乎还不够。
他常听广陵大泽某些小妖抱怨，说某某妖粗暴无礼，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丝毫没有乐趣。众小妖经常背后拿这方面的事情取笑那些居上的妖，若是有哪个妖做得好，便会成为被吹捧的对象，引得其他小妖羡慕不已。
江浅从前对这些事情从来都是不以为然，但如今却觉得，或许他可以稍稍做点准备。
毕竟郁辞舟为他解毒也不是一回两回，说不定要好多回。
若是不让郁辞舟尝到甜头，将来只怕他会不情愿。
念及此，江浅第二日一早便去了一趟上次遇到状元郎和狐妖的那条街。
江浅在那条街上来回走了几趟，最后很慎重的选了一家男风馆。
不过那男风馆里香粉味儿太重，江浅刚一进门便被熏得退了出来。
几个小相公见他一身华服，又生得俊美，便忍不住上前主动招呼他。
江浅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禽族求偶都是先送东西示好，再朝对方展示自己，可从来没有这么一上来就扑的规矩。江浅被他们吓得连连后退，惹得几个小相公越发起了逗弄的心思，不依不饶地上前拉扯他。
“放肆！”江浅无奈释放出威压。
可惜眼前这几个都是人族，压根感受不到他那威压，反倒被他那副面红耳赤的样子逗得开心，一个个作势就要朝他怀里钻。
江浅当真是拿他们没法子，转身拔腿就跑，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他一边跑一边心道，还好郁辞舟不像他们这样，否则就算是为了解毒，他也是万万提不起兴趣的。
“恩妖。”巷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唤。
江浅闻声抬头，便见状元郎正朝他走来。
“恩妖又回京城了？”状元郎见到江浅十分高兴，开口道：“今日正好我休沐，恩妖若是无事，咱们去酒肆里开怀畅饮一番。”
江浅再次见到状元郎，心中也有些高兴。
但想到自己不久后魅毒便会发作，这也就意味着，状元郎没多久可活了。
除非……
江浅想到青鱼的下场，又看看状元郎，一时不知该不该将这法子告诉他。
状元郎拉着江浅去了一家酒肆。
江浅想起上次那狐妖，朝他问道：“之前与你在一起那个人呢？”
状元郎笑了笑，开口道：“他不在馆子里做了。”
“哦……”江浅闻言有些替状元郎惋惜，他感觉状元郎还挺喜欢那狐妖的。
没想到状元郎又道：“他如今住在我府上。”
“哦……”江浅又应了一声，稍稍有些意外。
“京城新开了一家汤泉，晚些时候我约了他打算一起去泡一泡，恩妖要不要一同过去？”状元郎开口问江浅。
江浅连忙摆手，暗道自己跟着去像怎么回事。
状元郎也不勉强，好奇问道：“恩妖今日为何会来这条巷子？”
江浅本想找个由头搪塞过去，却突然想起状元郎在这些事情上还挺有经验的，而且对方在这事上向来通透，并不避讳，是以便隐晦地朝状元郎提了几句自己的心思。
“原来恩妖是想尝尝人事欢愉？”状元郎开口道：“那你可找对人了。”
状元郎当即口若悬河，将自己这些日子钻研此事所获心得朝江浅分享了一番。
状元郎颇富文采，且心思坦荡，哪怕说的是这样的事情，也丝毫不显猥.琐，反倒将此事说得极近美好，令人向往。
情绪这东西本就很容易传染，江浅被状元郎这么洋洋洒洒一番陈词，心中那拘束和尴尬不由也少了许多。
“有一事我想问你。”江浅开口道：“你们两个谁居上？”
状元郎笑了笑道：“他。”
“你甘心？”江浅问道。
“我快活就好，这有什么不甘心的。”状元郎道。
江浅想了想，又问道：“你快活，是不是因为他……会讨你欢心？”
“他花样多，会疼人，这倒是真的。”状元郎道。
江浅默默点头，心道看来花样多这一点还是挺重要的。
反正郁辞舟就不大行，江浅觉得自己出手，怎么也得比郁辞舟像样，否则那才丢脸。
“那这该如何习得呢？”江浅虚心求教。
状元郎道：“轻重缓急，进出深浅，都有讲究，这还是得摸索。所谓熟能生巧，谁也没有一开始就天赋异禀的，恩妖若是想钻研此术，只要多加尝试定能有所突破。”
江浅想了想方才那些缠着他的小相公，顿时有些提不起兴趣。
状元郎见状问道：“恩妖可是有难言之隐？”
“那倒是没有。”江浅开口道：“只是不知该找谁去熟能生巧。”
郁辞舟肯定是不合适的，他得练好了再去找郁辞舟试，绝不能毫无准备就去。
状元郎见江浅这副神情，便笑道：“恩妖若是不嫌弃，我可以陪恩妖熟能生巧。”
江浅闻言一口酒喷出来，险些呛到自己，忙道：“不可，不可。”
他与状元郎太熟了，哪里下得去手？
况且一想到状元郎与那狐妖那么恩爱，若是他掺和进去，总觉得不应该。
状元郎见状也不勉强，又道：“要不，让他给恩妖传授些法门？”
江浅闻言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倒是可行。
他和那狐妖都是居上的，互相交流一下，应该能有些收获，倒是省了他去“熟能生巧”的工夫。
平安巷。
郁辞舟如今妖力受损，每日都会睡得很沉。
这日他醒来的时候都是晌午了，江浅不知去向，只有小八哥在旁边拿着灵树叶子逗那只兔子。
“妖使大人醒了？”小八哥道。
郁辞舟起身看了一眼住处，发觉这院子里多了一个结界。
“江护法设的，怕那帮禽族再来找你麻烦。”小八哥解释道：“江护法如今待你可是真心实意，我可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郁辞舟闻言点了点头，表情带着几分凝重。
江浅对他有点太上心了，这非但没让他高兴，反倒让他有些忐忑。
所谓反常即为妖，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不像是江浅会做的，所以江浅到底想干什么？

第22章
郁辞舟在家待了半晌,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记得江浅向来不喜欢人族，在京城也没什么朋友，那他出去是做什么呢？
“你怎么没跟着他出去？”郁辞舟朝小八哥问道。
小八哥伸了个懒腰道：“他不放心你自己在家，让我照顾你。”
郁辞舟心道江浅为什么会这么关心自己死活？
小八哥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走到他身边坐下,一本正经地道：“妖使大人,你与我家江护法那些恩怨都已经过去了，如今他既然忤逆妖尊跟你回了京城,你该知道他的心意吧？”
“什么心意？”郁辞舟问道。
小八哥一脸无奈，伸出两只手做了个不可言说的动作，问道：“懂了吗？”
郁辞舟：……
有点懂,但又好像不是特别懂。
不过没等他深想,院门便被人打开，江浅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郁辞舟和小八哥目光落在江浅身上，面上那表情都很惊讶。
只见江浅拎着食盒走到石桌前坐下,而后打开食盒从里头拿出了两只猪蹄,一只烧鹅，一只烤兔子，另有几样下酒的小菜。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好,又进屋取了碗筷，还顺手拎了一坛酒出来。
那酒是之前状元郎送的，没喝完。
“看着我做什么？”江浅坐在石桌前，看着郁辞舟和小八哥问道。
郁辞舟怔怔接过江浅递过来的筷子，又看着江浅帮他倒了酒，将酒杯递到了他手边。
江浅拿着自己手里的酒杯同郁辞舟那酒杯碰了一下,开口道：“怎么,怕本座给你下毒？”
郁辞舟挑了挑眉,面色复杂，端着那杯酒一饮而尽。
“江护法，你出去这一趟是为了给咱们买吃的？”小八哥好奇问道。
江浅应了一声，看了郁辞舟一眼，问道：“今天身子感觉好一些了吗？”
“咳……”郁辞舟被他这么一问，险些呛着。
江浅看着他的那眼神太刻意，满眼都是过分的关怀，情绪太浓烈，反倒显得不自然。
江浅忙伸手帮他拍了拍背，郁辞舟任他施为，将剩下的咳嗽生生憋了回去，一张脸涨得通红。
小八哥冲他眨了眨眼，趁着江浅那角度看不到自己，又伸手冲郁辞舟做了个不可言说的动作，那意思我没说错吧，我家江护法对你就是那个意思。
郁辞舟被江浅照顾得浑身不自在，生怕江浅又对自己嘘寒问暖，忙老老实实坐在一边陪江浅喝酒，也不敢吱声。江浅主动夹了半只猪蹄给他，郁辞舟乖乖接过，老老实实将那猪蹄啃了。
“慢点吃。”江浅说着抬手帮郁辞舟擦了擦嘴角沾上的油渍。
江浅修长的手指带着些许凉意，擦过郁辞舟嘴角时让他有一种不大真实的感觉。
郁辞舟看着江浅，身体僵硬，目光微闪，嘴里的猪蹄瞬间就没味了。
江浅见他不吃了，问道：“吃饱了？”
郁辞舟点了点头，道：“饱了。”
江浅见状放柔了声音问道：“累吗？”
郁辞舟摇了摇头，但他拿不准江浅的心思，怕自己说不累江浅又要玩什么花样，赶忙又点了点头。这样的江浅实在太奇怪了，比拿羽刃捅他还让他害怕，郁辞舟当真是如临大敌，心思就没有一刻敢放松的时候。
“累了进屋睡会儿吧。”江浅说罢一手揽上郁辞舟，那架势竟是要抱他起来。
郁辞舟吓得往旁边一闪，开口道：“我可以自己走。”
江浅看着他半晌，有些纵容地笑了笑，道：“好，依你。”
他说罢没继续勉强，只伸手扶住了郁辞舟手腕，郁辞舟这回没躲。
江浅将郁辞舟扶到了屋里躺下，却没离开，而是一手按在郁辞舟心口，想要释放妖力为他疗伤。郁辞舟实在是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一手扣住江浅手腕，紧张地问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不喜欢吗？”江浅问道。
“喜……不是。”郁辞舟想了想，道：“我不懂。”
江浅闻言又笑了，那笑意比方才还要温和。
郁辞舟目光落在江浅漂亮的眉眼上，被那笑意恍得有些失神。
江浅笑起来是真的好看，眉眼微弯，嘴角也会挑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他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只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才会短暂地聚起些许温度，令人会忍不住生出一种冲动，想要多逗他笑笑，将那点温度留得久一些。
可江浅不爱笑，少年时他脸上笑意还稍稍多一点，后来郁辞舟几乎就没再见他笑过了。
今天江护法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仅片刻工夫，竟“纡尊降贵”朝郁辞舟笑了两回。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郁辞舟心道。
“想让你快点好起来。”江浅开口道。
“我可以慢慢恢复，你不必耗费妖力。”郁辞舟道。
江浅闻言点了点头，又朝他笑了笑，道：“好，都依你。”
郁辞舟：……
第三次笑了！
江浅让郁辞舟好好休息，自己没继续在他旁边打扰。
不过郁辞舟一肚子疑问，压根也没法休息，一整个下午都躺在榻上胡思乱想。
江浅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被魅毒折磨的失了心智？
不像啊，看他眼神清明，不像是心智糊涂的样子。
又或者是怕自己不愿意替他解毒，所以才违心讨好？
不应该啊，自己从未在解毒一事上为难或搪塞过江浅，江浅不至于产生误会。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江浅心性大变呢？
郁辞舟越想越觉得茫然，一时之间毫无头绪。
这日眼看到了黄昏之时，江浅又独自出了门。
临出门前，江浅还叮嘱了小八哥要好好照看郁辞舟。
郁辞舟一直没睡着，听到江浅出门的动静便从屋里探头出来看。
小八哥倚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中午剩下的烧鹅腿正在啃，见郁辞舟出来，开口问道：“还有半只呢，你吃吗？”
郁辞舟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问道：“江护法去哪儿了？”
“说是出去买点吃的，一会儿就回来。”小八哥道。
郁辞舟眉头一拧，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们是妖又不是人，吃东西这事并非为了果腹，不需要像普通人族一样遵循一日三餐的规律。更何况江浅到现在也不怎么吃人族的东西，中午郁辞舟就没见他吃什么，只喝了些酒。
所以江浅出门说是特意买吃的，郁辞舟觉得不大可信。
念及此，他看了一眼小八哥，开口道：“你偷偷跟去看看。”
小八哥忙道：“又让我去做奸细啊？”
“这怎么是奸细呢，你就不好奇你们家江护法出去做什么？”郁辞舟开口道：“看他这一日出去好几回，说不定是外头有妖了……”
小八哥一听外头有妖，顿时来了兴致。
他当即化成原形扑腾着翅膀飞出了院子……
小八哥生怕江浅觉察到自己的跟踪，没敢离得太近，只远远跟着。
好在江浅身材挺拔，一袭华服很是惹眼，走在人群里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小八哥跟了他几条街，最后见江浅进了一家馆子。
他待江浅进了那馆子之后，飞到门口看了一眼，见上头写着“寻欢楼”的字样。
小八哥虽在人族的地方生活过一段时间，但彼时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吃上，在别的方面并不甚了解，所以他看了一眼这“寻欢楼”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看这馆子里来往的都是年轻公子，想来是个酒肆或者茶楼。
小八哥没多逗留，忽闪着翅膀快速飞回了平安巷。
“寻欢楼？”郁辞舟听到小八哥说出这三个字后，面色登时变了。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他进了寻欢楼？没认错吧？”
小八哥道：“就是寻欢楼啊，那馆子花里胡哨的，楼上还能看到有好多漂亮公子，来往的也都是年轻的公子哥。江护法是不是去喝酒去了？”
江浅在人族的地方唯一喜欢的东西也就是酒了，小八哥想不出来他还会去干什么。
郁辞舟那面色却极为复杂，开口道：“我说他为什么看着这么奇怪，原来是去了那种地方。”
郁辞舟想起来江浅对待自己时那番“温柔多情”模样，心中顿时有些堵得慌，暗道原来都是跟寻欢楼的小相公学的！他就说江浅那性情根本就不会做那些事，如今可算是找到了缘由。
而且江浅这次从广陵大泽出来时，就换了穿衣打扮的风格。从前他都是一袭简简单单的白衫，头发也是随意折一段灵树枝簪上，这趟出来却穿着漂亮衣裳，头上别着上好的玉簪，就差在脸上涂脂抹粉了。
一只白孔雀，就快成花孔雀了。
郁辞舟心中烦闷，想不到江浅这趟出来竟是为了这些事。
“这寻欢楼有什么问题吗？”小八哥开口问道。
郁辞舟面上带着几分烦躁，开口道：“问题大了。”
小八哥有些茫然，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郁辞舟想了想，开口道：“走，咱们也去寻欢楼寻寻欢去。”
小八哥：……
为什么感觉妖使大人火气有点大？
另一边。
江浅进了那叫寻欢楼的馆子，被里头的香粉味儿熏得皱了皱眉。
不过他往里走了几步，渐渐便习惯了那味道。
馆子里的小相公见到他之后，忍不住上前招呼，不过他们尚未得手，便被狐妖化成的那个青年笑着挡开了。狐妖与他们都是老熟人，他们知道江浅是狐妖的客人，便没继续纠缠。
“之玄怕你不自在，特意约了寻欢楼。”狐妖一边引着江浅朝里走，一边开口道。
他口中的之玄便是状元郎的名字，今日状元郎与江浅说好了，要让狐妖给江浅传授些经验。他本是打算将地方约在酒肆里的，又觉得那种地方谈这种事情不大自在，怕江浅尴尬。
恰好这寻欢楼是狐妖与状元郎结识的地方，便将地点约在了这里。
狐妖带着江浅到了三楼的一处平台，状元郎正坐在哪里饮茶，见到他忙起身招呼。江浅走到那平台上坐下，这才发觉这里视野极好，能一眼将天井内的热闹以及二楼回廊上的情形尽收眼底。
这里是男风馆，无论是楼里的小相公还是外头来寻乐子的公子哥，都比较放得开。许多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便会做许多亲近的举动。
江浅只打眼扫了一圈，脸就忍不住红了。
“恩妖不必觉得难为情，不管有什么疑问，只管问他便是。”状元郎说着朝狐妖笑了笑，狐妖很自然地凑近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江浅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中那尴尬登时少了许多。
也许是状元郎和狐妖这坦然的姿态影响了他，也许是受寻欢楼里的氛围感染，江浅再想起那事的时候，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也不算是疑问。”江浅开口道：“只是本座从未……咳，从未有过这种经历，怕骤然出手，做得不好。”
“这种事情只要识得最基本的法门，后头多半依靠本能就行。”狐妖道：“不过若只是依靠本能没有花样，那能得的趣味便少了许多，反反复复也没什么新鲜的。反之，若是加以钻研，勇于尝试，那可就有意思了。”
江浅想了想，开口道：“你可否详细说说该如何钻研？”
狐妖开口道：“这种事情单靠说只怕不大好领悟，阁下该试试才好。”
江浅听他这么说，便忍不住瞥了一眼那些小相公，眉头很明显地皱了皱。
狐妖见状便知道江浅肯定是看不上这些小相公，他虽不知江浅身份，却能隐约感觉到江浅是一个高阶大妖。这样的大妖怪，生得又这么好看，身边的追求者肯定不少，可江浅却一直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想来是对另一半的要求极高。
据他所知，大部分的妖族在这方面和人族是相似的，有忠贞不二者一生只有一个伴侣，也有三心二意之徒，只将此事当做一时的乐趣，并不会许下什么终身之约。
看来江浅是前者，在这方面挺讲究。
“阁下若是不愿试试，倒也还有个别的法子。”狐妖开口道。
江浅闻言眼睛一亮，便闻狐妖又道：“不如我与玄之亲自给阁下演示一遍。”
江浅：……
这不大好吧。
江浅一脸难以置信地表情，却见状元郎那张脸也不由自主地变红了些，开口道：“虽说这种事情大都是极为隐秘，不好示人的。但恩妖既有所需，我在所不辞。”状元郎倒是丝毫不扭捏，他自知时日无多，在许多事情上便也没那么多忌讳了。
江浅闻言正想推辞，狐妖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寻欢楼后院有一处汤泉，那处虽不及白日里我们去过的汤泉气派，却也有点意思。那汤泉是露天的，里头还植了树。”
言外之意，江浅不好意思凑在旁边看，可以躲在树上，这样就没那么尴尬了。
江浅觉得此事有点过于荒谬了，想要开口拒绝。
可转念又一想，状元郎对狐妖这么喜欢，想来这狐妖在这方面定然是有点东西的。
若是能有幸跟着狐妖学点什么，能让郁辞舟得了趣，事情可就好办多了。
江浅正犹豫不决的时候，便被狐妖和状元郎带着去了后院那汤泉。
这会儿汤泉里也没有旁人，狐妖示意江浅自便，便拉着状元郎进了那汤池。
江浅见四下无人，化成孔雀落到了一颗树上。
他目光越过树枝落在汤池里，见狐妖正与状元郎依偎在一起。
江浅心头一跳，骤然想起了郁辞舟帮他解魅毒的那一幕。
江浅一直觉得郁辞舟的表现很差劲，事后每每想到那经历，都要忍不住在心里编排郁辞舟一番。可今日他才意识到，自己那判断似乎有失偏颇……
甚至，和狐妖这种身经百战的妖相比，郁辞舟都未必会落了下风。
这发现令江浅很是受打击，他一边腹诽郁辞舟这混蛋为什么花样会比狐妖还多，一边又忍不住替自己担忧，生怕自己来日在郁辞舟身上表现得不好丢了面子。
江浅心绪纷杂，没朝状元郎和狐妖打招呼便离开了寻欢楼。
他心不在焉地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最后在街角找了家酒肆，要了一坛酒。
“客官要下酒的小菜吗？”伙计问道。
“不要。”江浅淡淡开口，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伙计还没见过喝酒不要下酒菜的客人，但见江浅一身华服长得又好看，猜想他应该是个有身份的人，也不敢多说什么，便依着江浅的意思只给他上了一坛酒。
江浅喝酒还是老样子，一碗下肚，连气都不带还的。
就在他抬手打算给自己倒第二碗酒的时候，手突然被按住了。
江浅不悦地拧着眉头，尚未来得及开口，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跟你说过许多次了，酒不是这么喝的。”郁辞舟坐到江浅身边，抬手叫来伙计，点了几个下酒的小菜。
江浅一见到郁辞舟，不由想到了自己此前的发现，心情顿时跌到了谷底。
他没好气地瞪了郁辞舟一眼，自顾自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却被郁辞舟再次按住了手。
郁辞舟手指的温度略有些高，贴着江浅手背时将江浅微凉的皮肤都捂热了些许。
江浅大概是被那碗酒冲得有些醉意，竟也没躲开他，就任由郁辞舟的手那么按在自己手上。
郁辞舟看着江浅，见他眼底带着一丝烦躁，神情冷淡，倒是没了先前刻意伪装出来的那种“温柔”，顿时松了口气。郁辞舟原本因为得知江浅去逛男风馆而有些不大好的心情，也缓解了不少。
“这酒的滋味很妙，你每每都不愿细品，可知错过了多少乐趣？”郁辞舟放开他的手，将酒碗拿走，换成了小酒杯，又吩咐伙计将酒坛换成了酒壶，这才倒了一杯酒，放在江浅面前。
江浅端起酒杯就要喝，郁辞舟抬手在他手上再次轻轻一按，看着他道：“不要一口喝完。”
江浅看向郁辞舟，见他眸光深邃，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心中不由一动，便当真如他所说，只抿了一小口。
郁辞舟见状很是满意，拿着筷子夹了一小块伙计刚端上来的肉丁，送到了他嘴边。
江浅一脸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妥协般张嘴吃了那块肉。
郁辞舟似乎很喜欢看江浅吃东西，忍不住又夹了一块肉送到江浅嘴边。
江浅这一次就不大配合了，拧着眉头往后躲了一下。
郁辞舟也不勉强，直接将那块肉送进了自己口中。
江浅端起酒杯，犹豫了一下，这次依旧只抿了一小口。
“你之前总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喜欢待在人族的地方。”郁辞舟开口道，“其实这话也是我想问你的，你为什么会选择一直待在广陵大泽呢？”
江浅喝了酒之后眸光便会显得温和许多，不像平日里那么冷冽。
若是换了从前，他多半不会有耐心回答郁辞舟这问题，但这会儿借着酒意，他竟认真想了想，而后开口道：“广陵大泽没什么不好。”
“没有不好，有什么好吗？”郁辞舟又问道。
此前江浅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在广陵大泽待得久了，便已经成了习惯，平日里从不会想这样的问题。广陵大泽有什么好的，江浅也说不上来，他无欲无求惯了，不大会用这样的问题来为难自己。
于是，江浅想了想道：“妖尊在那里。”
凤凰妖尊是江浅最亲近的妖，对方在那里，他便在那里，这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郁辞舟认真看着江浅，开口道：“你不必一直守着他的，凤凰活了太久，世间百态他都经历过。你不一样，这世间还有许多有意思的事情，你该去体会一番。”
江浅看着郁辞舟，冷声道：“你在教我该怎么做妖？”
郁辞舟道：“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有更多选择。”
江浅不知想到了什么，略有些出神。
“我这话并非是为了哄你，你想想你在广陵大泽的时候，整日能有什么事情可做？”郁辞舟道：“到了这里可就不一样了，有酒有肉，有世间烟火……”
见江浅依旧不做声，郁辞舟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道：“还有寻欢楼里的可人小相公。”
江浅闻言眸色一闪，看向郁辞舟问道：“你跟踪我？”
“不是，恰好看到你从里头出来。”郁辞舟忙道。
江浅面上有些发红，冷笑一声道：“怪不得你这么喜欢人族的地方，原来是舍不得那些小相公。“
郁辞舟一脸无辜，开口道：“我并没有……”
“不必朝我解释。”江浅想到郁辞舟在那方面的表现，断定郁辞舟在人族的地方肯定没少去“熟能生巧”，语气便又冷了几分，开口道：“也难怪你妖力受损得厉害，活该。”
“我当真没有……”郁辞舟开口道。
“你敢说你没有？难不成你想说自己天赋异禀？”江浅打断他道。
郁辞舟没大听明白江浅这话什么意思，却隐约能感觉到江浅在生气。
而且好像是在生他的气，可是江浅在气他什么呢？郁辞舟有些茫然。
江浅气儿不大顺，喝酒的兴致也没了，起身就要走。
郁辞舟伸手想拉住他，却被江浅在手背上重重一拍，只得缩回了手。
江浅头也不回地出了酒肆，剩下郁辞舟独自坐在桌前。
郁辞舟低头看了一眼被江浅那一巴掌拍红了的手，更加茫然了。
江浅到底在生什么气？
难道是气他天赋异禀？
郁辞舟满心困惑，暗道自己到底哪里天赋异禀，竟值得江浅这样生气……

第23章
郁辞舟从酒肆里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街上还有许多酒肆茶楼里都亮着烛火，不过街上的人却少了许多。
郁辞舟手里拎着打包回来的食盒，忍不住溜达到寻欢楼的门口往里看了两眼。夜里正是这种地方最热闹的时候，门口的小相公见到郁辞舟,都忍不住上前拉扯他。
“别拉扯,我不跑。”郁辞舟朝他们笑了笑,语气很温和。
他本就长得英俊，看着很惹眼,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很容易接近，那些小相公见状胆子大了许多，纷纷往他身上凑。
郁辞舟不动声色稍稍避开了些许,面上笑意却不减,开口问道：“今日你们这里可有来过一个穿着白衫的俊美公子？”
“公子问这个做什么？”一个小相公问道。
“他欠了我银子，我想问问他在这里可有挥霍？”郁辞舟开口道。
旁边一个小相公闻言笑道：“那公子这位债主可真没闲着，打从进了我们这楼里,光是伺候的小哥就换了十几个,他身子倒是撑得住，来了好几茬都没嫌累。”
郁辞舟：……
他知道在这些人嘴里八成是问不出什么实话，取了一块碎银子打发他们,便转身走了。
“公子不进去坐坐么?”一个小相公开口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道：“不了，在下身子很虚。”
虽然一无所获，但郁辞舟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好奇。他想了想江浅那张俊脸，不由很想知道，江浅对着这些很会纠缠的小相公时，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呢？
是像先前装出来的那般温声细语？
还是像平日里那么不苟言笑,生人勿近？
郁辞舟只稍稍深想了那么一下,眸色便现出一抹复杂,随后强行将那些纷杂的念头情强行压了下去。
街角的灯火比方才暗了许多，想来有酒肆和茶楼已经打烊了。
郁辞舟缓缓走过那片略有些黑暗的街道，眸光一凛，觉察到了一股陌生的妖气。
那妖气像是坠在他身后一般，离得不算近，若非方才一缕清风吹过，他或许都不会觉察到。
郁辞舟脚步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转头去看，只一手悄悄取出了一块灵石，想要捕捉些许妖气，将其封在灵石之中。
他这灵石不仅可以封存魔气，也可以封存妖气。
只要他能稍稍捕捉些许对方的气息，便可以通过灵石感知到对方的所在。
那妖气的主人似乎极为谨慎，一直远远跟着郁辞舟，不敢靠近。
郁辞舟转过街角，竭力敛起了自己的妖气，躲在了街角的阴影中。
大部分的妖刚到人族的地方时，都太不能将妖力收敛地很彻底，平时总会有意无意地释放出来些许。只有郁辞舟这种长期生活在人族之中，并且自制力极好的妖，才能做到彻底收敛妖气，甚至同族都很难觉察。
那妖没有觉察到郁辞舟的异样，只当郁辞舟是走得远了，这才没了气息。
于是他毫无防备地转过街角，从郁辞舟藏身的阴影旁边走了过去。
郁辞舟手里握着灵石，悄悄捕捉了一丝那妖的妖气，将其封在了灵石之中。
对方往前追了一段路，发觉将郁辞舟跟丢了，显得有些懊恼。
他立在原地徘徊了半晌，最终悻悻而去。
郁辞舟手里拿着那灵石，待对方走远后才稍稍释放妖力催动灵石。不过哪怕能知道对方的动向，郁辞舟也没有贸然跟上去，他如今妖力尚未恢复，真要动起手来未必能占得了上风。
更何况那妖本就是冲着他来的，在没有弄清对方的身份之前，郁辞舟不敢轻举妄动。
郁辞舟回到平安巷的时候，江浅已经睡下了。
小八哥正眼巴巴坐在石凳上发呆，他明明记得江浅出门前说好了要带吃的回来的，没想到对方不仅两手空空回来，脾气还特别大，小八哥也不敢抱怨，只能老老实实待着等郁辞舟。
好在郁辞舟回来的时候没空着手，小八哥看到他手里的食盒感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你怎么惹了我们家江护法，他回来的时候好生气的样子。”小八哥一边自己动手将食盒里的东西取出来，一边开口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摸了摸鼻子，道：“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小八哥想了想，点头道：“我信。”
小八哥筷子都不拿，伸手就去捏了块肉塞进嘴里，压低了声音道：“你不是说他外头有妖了吗？是不是被外头的妖气的？”
黄昏那会儿，郁辞舟本来是想带着小八哥一起去寻欢楼的，后来觉得小八哥年纪小，去那种地方不合适，便让他在家里等着，因此，小八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实际上，就连郁辞舟也不知道江浅经历了什么。
只能通过江浅那不大好的情绪，推测出他在寻欢楼里八成是没寻到欢。
“你也别放在心上，我们江护法不是爱乱来的，他对你还是在意的。”小八哥一边吃着肉一边安慰郁辞舟道：“不说别的，他这趟可是为了你才离开的广陵大泽。”
郁辞舟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变得稍稍温和了些。
他取出灵石将其悬在灵树下头，又释放了些妖力，将那灵石激活。
灵石里头的微弱妖力显得很安静，没有什么异动。
“这是怎么回事？”小八哥开口问道。
郁辞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坐在石桌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家江护法在广陵大泽时，与凤凰妖尊关系如何？”
小八哥闻言顿时眼睛一亮，来了兴致，连肉都顾不上吃了，开口道：“关系不一般。”
“你展开说说。”郁辞舟挑了只鸭腿给他，表现出了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小八哥忙道：“凤凰妖尊从来不喜欢别的妖近身，唯独江护法例外，可以随意出入玉琼殿，甚至都不用通报。而且妖尊的独门妖术都传给了江护法，这事白鹤老头可嫉妒着呢。”
郁辞舟开口道：“江护法厉害，妖尊器重他没有什么稀奇。”
“这怎么就不稀奇了？”小八哥神秘兮兮地道：“你不知道吧，妖尊从前还朝江护法求过偶呢。”
郁辞舟闻言眼中的笑意不由一淡，开口道：“不会吧？”
“怎么不会？广陵大泽很多妖都知道此事的。”小八哥道。
郁辞舟问：“你亲眼见过？”
“这倒没有，但是他们都是这么说的。”小八哥道：“说江护法拒绝了妖尊，妖尊气得闭关了一年多都没出来。”
郁辞舟闻言眼中的笑意又渐渐恢复了。
小八哥又道：“不过江护法还是挺在意妖尊的，对妖尊的话几乎从来不会忤逆。”
“那他这次还私自跑出来？”郁辞舟道。
“这不是为了你吗？”小八哥笑了笑，那笑意带着几分讨好，道：“所以妖使大人，你可得对我们江护法负责啊。”
郁辞舟闻言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开口道：“你们家江护法到现在也没说要让我替他解毒的事情。”
“这还用说吗？你得意会。”小八哥无奈道：“很多话不用说出口的，你自己体会体会吧。”
郁辞舟闻言仔细体会了一番，觉得自己依旧拿不准江浅的意思，只因江浅那态度变得太快，实在令他摸不着头脑。
当夜郁辞舟一宿没睡。
次日一早，他刚有了些睡意，院门便被人敲响了。
来的人是大理寺的官员，一个叫魏廷屹，一个叫卢峰，算是郁辞舟的老熟人了。
他俩在大理寺中专门负责的就是和妖族有关的案件，所以每次出了事，都要来找郁辞舟。
郁辞舟一见到他俩就头大，只因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又出事了。
“妖使大人，昨夜京郊天兴寺出了事，寺中的僧人连夜来报了案，这是卷宗，请妖使大人过目。”魏廷屹说罢将卷宗给了郁辞舟，郁辞舟一看那描述，忍不住皱了皱眉。
片刻后，他开口道：“未必是妖所为。”
“是，但这天兴寺乃是皇家寺庙，门口的匾额都是陛下亲自提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等不敢怠慢，就想着能劳烦妖使大人一道过去看看。”卢峰朝郁辞舟道：“若是妖使大人查验过非妖所为，此事也好有个定论。”
言外之意，只要确定不是妖干的，他俩就没责任了。
但若是妖干的，他们第一时间来找郁辞舟，也算是尽职尽责了。
郁辞舟对他们这些官场的道道并不如何在意，但他看了一眼灵树下悬着的那枚灵石，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了些许不祥的预感，暗道这案子会不会和昨晚跟踪自己的妖有关系？
念及此，他便朝那两人道：“你们稍等片刻，我准备一下。”
两人闻言当即一喜，老老实实立在院子里等着，也不敢催促。
客房内，江浅已经被吵醒了，只是还没起来。
郁辞舟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而后便推门进去了。
江浅抬眼看他，目光已经没了昨日的温和，倒是全然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郁辞舟走到塌边坐下，开口道：“能不能陪我去一趟京郊？”
江浅不冷不热开口道：“为何？”
“可能有妖怪，想让你保护我。”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
他一脸惊讶地看向郁辞舟，似乎有些不明白，郁辞舟怎么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这样的要求。
郁辞舟还就真的一脸坦然，甚至朝江浅笑了笑，开口道：“你也知道，我现在身子弱，万一出去遇到了危险，也保护不了自己，还要害你担心。”
江浅：……
担心他倒是不担心，但郁辞舟要是真的出了事儿，就没法替他解毒了。
念及此，江浅开口道：“行吧。”
郁辞舟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将自己的手递给江浅，那架势像是打算伺候江浅起床。
江浅起来后看到院子里那俩人之后，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他每天早晨都有梳理羽毛的习惯，如今有人族在场，他便不好再变成孔雀了。
郁辞舟知道他这习惯，生怕他不高兴，忙去打了干净的水端过来，让江浅洗手。江浅有些不情愿地伸手沾了沾水，算是象征性地完成了这个晨起的“仪式”，郁辞舟忙又取了干净地布巾，伺候江浅擦干手。
大理寺那俩官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这妖使大人平日里看着虽然随和，可架子还是挺大的，没想到在家里竟是这样的地位。
再看江浅，一脸冷意，对妖使大人连半个好脸都不给。
两人不约而同对看一眼，都替妖使大人叹了口气。
郁辞舟本想再跟着大理寺的人一起走，但骤然想起江浅上次似乎很是嫌弃他们的马车慢，于是朝江浅道：“天兴寺的路我知道，咱们出了城之后，可以弃了马车，你抱着我飞过去。”
江浅看了郁辞舟一眼，心道本座现在并不是很想抱你了。
自从意识到郁辞舟在那方面的表现很是不俗之后，江浅大受打击。
他原本踌躇满志，想着一定要在郁辞舟身上将场子找回来，可如今却很是挫败。且不说郁辞舟表现得太好，根本没给他多少空间，偏偏江浅还一点经验都没有，又不愿放任自己去随便找个什么小相公“熟能生巧”。
这样一来江浅那“宏图大志”几乎是不可能实现了。
既然如此，他也懒得在郁辞舟面前再摆出那副姿态了……
“你今日衣裳怎么又换回去了？”郁辞舟看了一眼江浅身上那素白的衣衫，抬头发觉江浅将那青玉簪子也换了，又折了根灵树枝别上了。
花孔雀，又变成了白孔雀。
“花里胡哨，穿着不自在。”江浅随口道。
“这样也挺好。”郁辞舟道：“你穿什么都好看。”
江浅心情不好，不大想同他聊天，便倚在马车上假寐。
郁辞舟见他不做声，也没打扰，众人最终还是坐着马车到了天兴寺。
寺庙外头已经守了一队官兵，大理寺另外一些官员也已经到了。
除了卢峰和魏廷屹之外，旁人并不知郁辞舟和江浅身份，是以也没太在意两人。
江浅和郁辞舟刚走到寺庙门口，便不约而同皱了皱眉。
只因隔着老远，他们便能感觉到寺庙里隐隐笼罩着一曾淡淡的妖气。
不用旁人引着，江浅和郁辞舟循着妖力便找到了后院。
后院某一间房外头聚着好多人，有大理寺的官员，也有大夫。
江浅和郁辞舟远远朝里看了一眼，见屋内有好些僧人，那些僧人无一例外眼球都不见了，眉下只剩两个血洞，看着触目惊心。
“被剜去了双眼？”江浅开口道。
“像是被啄去的。”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拧了拧眉，看了郁辞舟一眼。
“啄”这个词便意味着，此事是禽族所为。
“你尚未有证据，就能断定是我族所为了？”江浅冷声道。
“我并未断定，只是说有这个可能。”郁辞舟忙道。
周围有许多人族，郁辞舟示意江浅往旁边走了几步，这才继续道：“伤口看着不像是利刃所为，像是被什么东西刁住眼球扯出来了一般。”
江浅方才也看清了那些僧人眼睛上的伤口，知道郁辞舟这推测很合理。
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族修炼靠得是水木灵气，并不需要靠吸人族来修炼。”
实际上，不止是禽族，兽族和水族的大部分妖修炼，也都是依靠水木灵气。
只有一小部分妖会捕猎弱小的妖类来提升修为。
但无论是哪一种妖，都不会利用人族修炼。
利用人族修炼的大都是魔。
“这个东西确实是妖，而且我见过他。”郁辞舟说罢取出了灵石，在江浅面前稍稍催动，便见那灵石里的妖气稍稍有些异动，与寺庙中为散去的妖力遥遥呼应。
江浅看着郁辞舟，问道：“你朝他动手了？”
“你不在，我哪敢冒险？”郁辞舟开口道。
郁辞舟这话说得过于自然，仿佛对江浅的依赖已经成了某种既定的事情，这令江浅稍稍有些不大习惯。但他似乎也并不排斥郁辞舟的说法，甚至还挺受用，因为郁辞舟这话便等于承认了江浅在他们之间处在稍稍强势的地位。
“昨晚我从寻欢楼离开的时候，他在跟踪我……”郁辞舟道。
“昨晚你去寻欢楼了？”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
不是……这重要吗？
“我路过……他跟踪我，我就想法子趁机收集了一抹他的妖气。”郁辞舟道。
“那他是不是禽族？”江浅问道。
郁辞舟想了想，开口道：“很奇怪，不像是禽族，又像是禽族。”
江浅闻言面色稍稍显出了几分疑惑，郁辞舟怎么可能连对方是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究竟是郁辞舟太废物了，还是对方太厉害了？
“此事我会查清楚的，若当真是禽族，我定会亲自清理门户。”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闻言失笑道：“何必分那么清楚，咱们一起查多好。”
江浅闻言没反驳他，而是起身走向了寺庙的前院。
如今寺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好几位僧人都受了伤，整个寺里的氛围都很凝重。
江浅走到前殿，抬眼看向里头供奉着的一排佛像，开口道：“人族总爱说斩妖除魔这样的话，在他们的心里，咱们和魔有区别吗？”
郁辞舟想了想，开口道：“他们心里的妖魔与咱们无关。”
“若是这么说，人族心里有妖魔，妖族与魔族心里，也有妖魔。”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转头看向江浅，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江浅看着那佛像，眼底闪过一丝茫然，而后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大殿。
郁辞舟与江浅在寺中探查了一番，没有得到太多的线索。
索性那妖的妖气很清晰，只要他不离开京城，早晚都躲不掉。
当日，江浅和郁辞舟便返回了京城。
他们回到平安巷的时候，正遇到状元郎刚从衙门里回来。
状元郎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头似乎是包了几本书。
他将布包递给江浅，开口道：“恩妖，这是胡九让我给你的，你得空若是有兴趣，可翻看一二，说不定能有收获。”他口中的胡九，想必便是那狐妖的名字。
江浅接过布包，朝状元郎道了谢。
状元郎也没多留，朝他们行了礼便走了。
郁辞舟看着状元郎背影，开口道：“玄之虽是人族，却比你我都通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仅丝毫没有自怨自艾，倒是活得比从前更自在了。”
状元郎在最后这段人生里去寻欢作乐倒是情理之中，不过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寻欢作乐之余，竟还一直顾着翰林院的差事，丝毫也没松懈。就好像死亡的威胁于他而言，丝毫不值得一提。
“你朝他说过青鱼的事情吗？”郁辞舟朝江浅问道。
“没有。”江浅开口道。
他不是不说，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状元郎或许不在意生死，可江浅不知道他在不在意男人的尊严。
“回头我去朝他说罢。”郁辞舟开口道：“总归是能保住一命。”
江浅想了想，道：“你又知道他会选择保命的法子？”
郁辞舟一怔，看向了江浅。
片刻后，他朝江浅问的：“你选什么？”
江浅闻言没有做声，离开广陵大泽之后，他们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个问题。
“你猜。”江浅道。
“换了我是状元郎，我肯定是要保命。”郁辞舟开口道：“换了我是你，我选择保命根子。”
江浅：……
“在你看来，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江浅问道。
“起码不难。”郁辞舟道：“你的事情且先不说，反正都已经有过一回了。”
江浅：……
郁辞舟道：“玄之的事情就更不用犹豫了，男人那东西用处本也有限，只要他能想得开，舍了便舍了。再说，他有龙阳之癖，没了那东西也不打紧，不过是位置没得选，可照样还能快活。”
江浅看向郁辞舟，问道：“你觉得只要能快活，位置无所谓？”
“嗯。”郁辞舟下意识应了一声，这才察觉江浅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很好。”江浅看着他的目光突然又染上了几分柔和，就连声音也放软了不少，开口朝郁辞舟道：“那将来替本座纾解魅毒的时候，你居下吧。”
郁辞舟：……
江浅这奇怪的态度郁辞舟太熟悉了，怪不得他一直觉得不自在，原来……
江浅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伸手在郁辞舟手上轻轻一握，又道：
“本座会让你快活的。”
郁辞舟：……

第24章
江浅修长的手指带着些许微凉,贴在郁辞舟手背上时，令郁辞舟稍稍有些恍神，脑海中生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仅仅是这片刻的工夫,郁辞舟便错过了拒绝江浅那要求的时机。
待郁辞舟反应过来时，江浅已经大步进了院门，只留给了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郁辞舟立在院外愣怔了片刻,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江浅这是默认他答应了？
江浅拿着状元郎给他的那个小布包便径直进了客房,只给了一脸好奇的小八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多余的话一句也没说。
小八哥一脸茫然,转头又见郁辞舟神色复杂地进来，而后匆匆进了另一间屋子。
小八哥并不知道两妖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敏锐地觉察到江浅和郁辞舟之间那状态，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可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变了。
客房内，江浅将那小布包打开,发觉里头装着的是几本书。
确切的说也不能叫做书,说是画册可能更贴切一些。
他拿起其中的一本画册随手一翻,待看清里头的画面时脸腾得一下红了。
他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快速合上了画册，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房门，见房门关着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随后,江浅做好了心理准备，再次打开了那本画册。
画册里头画着的是两个男人……
江浅初时看着只觉十分不好意思,因为里头许多姿势他都经历过，很熟悉,所以看到那些内容的时候便会不由自主想到许久前郁辞舟帮他解毒时那画面。不得不说,郁辞舟会得确实不少。
后来他看着看着便渐渐缓了心神,一本正经地钻研起了画册中的诸多姿势和细节。那画册中的内容很是详尽，不仅有图解，旁边还标注了注意事项，重点甚至用朱笔圈了出来。
江浅越看越觉得神奇，这里头好多花样他都没见过，可见郁辞舟应该也不会，否则那三天三夜早就忍不住发挥了，不至于还藏着掖着。想到这里头有郁辞舟不会的花样，江浅心中莫名生出了些许期待，似乎仅凭这个他就在郁辞舟面前略胜了一筹。
真没想到狐妖竟还有这样的好东西，江浅心道，若是他将里头的花样都吃透了，来日定能叫郁辞舟食髓知味……
其实大部分禽族在这些事情上都不算太热衷，至少相比人族和兽族来说，禽族算是比较清心寡欲的。江浅更是清心寡欲界的“翘楚”，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独身。
若非是为了郁辞舟，江浅大概这辈子也不会有兴趣研究这些事情。
江浅正看得起劲时，放门外突然传来轻响，而后门口响起了郁辞舟的声音。
江浅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将书塞到了枕头底下，这才让郁辞舟进来。
虽然他研究这些东西都是为了郁辞舟，可他并不想让郁辞舟发现。
不知道为什么，江浅总下意识觉得，若是在这方面天赋异禀或无师自通，会显得他技高一筹。
反之，若是让郁辞舟知道他这么下功夫钻研，未免有些丢脸。
郁辞舟推门而入，目光在江浅略有些发红的面上停留了片刻。
江浅轻咳一声，朝他露出了些许温和的笑意。
郁辞舟此前不知道江浅心中竟有那样的想法，所以每次见到江浅对自己过于温和时，总忍不住害怕。如今江浅既然将心思朝他挑明了，郁辞舟心中反倒坦然了，不仅不再抗拒，甚至还觉得挺有意思。
毕竟，能让江浅如此和颜悦色待他的机会，可不多。
郁辞舟看着江浅，心中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想，以江浅如今对他的态度来看，是不是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江浅都会顺着他呢？
念及此，郁辞舟放软了声音朝江浅问道：“入夜后，能不能陪我出去逛逛？”
江浅闻言下意识拧了一下眉头，不过他随即反应过来了什么，眼底浮现出了几分纵容地笑意，极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冷硬，开口道：“好。”
“你若是不想去，也不必勉强，我自己出去也可以的。”郁辞舟用一副怕他为难的语气，开口道。
江浅忙道：“不勉强，我陪你去。”
郁辞舟闻言似乎很是高兴，当即起身出去，说要换身衣服。
江浅不知想到了什么，也换上了一身衣服，还特意打理了一番。
小八哥蹲在灵树树枝上看着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两妖，表情十分复杂。
他觉得江护法今日很奇怪，就连妖使大人也特别奇怪。
郁辞舟带着江浅出门，两妖在京城的长街上溜达了一圈，惹得路人纷纷注目。
郁辞舟身形挺拔，长相英俊，原本就很是惹眼，今日刻意一打扮，穿了身青色长袍，整个人更显英气。而他身旁的江浅，气质虽不似郁辞舟那般英武，一张脸却生得俊美出尘，竟是丝毫没被郁辞舟比下去。
这样的两个人走在街上，实在很难不引人注意。
郁辞舟带着江浅溜达完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间戏园子门口，朝江浅问道：“陪我听个曲子吧。”
江浅对听曲子没有任何兴趣，但郁辞舟既然说了，他便也没拒绝。
尤其想到不久之后郁辞舟就要被他这样那样，江浅心中多少有些怜惜，便想着多“讨好”他一番，全当是还了将来的人情了。
两人到了戏园子，郁辞舟找了个二楼的雅座拉着他坐下。
江浅很体贴的要了些吃食，只可惜这戏园子里卖茶不卖酒，他便又要了壶茶。
待茶水端上来，郁辞舟便主动给江浅斟了一杯茶。
江浅接过茶轻抿了一口，烫得薄唇有些微微发红。
郁辞舟目光落在他唇上，眼底染上了一抹笑意。
江浅放下茶杯，开口问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像人族一样活着，其实挺有意思的？”郁辞舟问道。
江浅不大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但想到郁辞舟不久后要被他这样那样，江浅那耐心便难得多了些许，回答道：“也还行。”
江浅平日里对不大部分的事情都显得漠不关心，但如今大概是因为在不久的将来就要实现居上的愿望了，而且那个对象是郁辞舟，这令他心情很是愉悦，连带着看什么事情都顺眼了不少。
“唱得不错。”江浅甚至开口评价了一句台上场戏的角儿。
郁辞舟抬手拿了一块点心，递到了江浅嘴边，江浅这次只犹豫了一瞬，便张口在那块点心上咬了一小口。
“还行吗？”郁辞舟开口问道。
江浅第一次吃这种东西，只觉得唇齿间泛着甜丝丝的味道，竟然还不错。
郁辞舟见他将一整块点心都吃了，眼底那笑意便更浓了几分。
郁辞舟发觉江浅似乎对很多事情都怀着一种天然的敌意，无论是对人还是妖，甚至是对这些吃的喝的。但江浅这敌意看着唬人，实际上只要找准了法子，很容易被攻破。
就像江浅第一次喝酒的时候，明明很是抗拒，却在喝了第一口之后便喜欢上了那东西。
再比如这点心，若是换了江浅自己，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吃的，可真让他吃了，他就开始欲罢不能了，这片刻工夫，江浅就自己拈了三块点心，大有将一整盘都吃光的架势。
至于对他……
郁辞舟想了想，不大能判断江浅是真的没那么恨他了，还是单单为了要让他解毒，才对他放软了态度。不过这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郁辞舟觉得他暂时可以不在乎这个答案。
郁辞舟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去拿点心，手猝不及防和江浅的手碰到了一起。
江浅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扣，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有妖气。”
郁辞舟一怔，顾不上再去在意被江浅握着的那只手，而是慢慢催动了身上的灵石。
灵石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郁辞舟眸色一深，朝江浅点了点头。
他们不约而同起身走到窗边朝外看去，便觉街上妖气很盛。
两妖匆匆下楼出了戏园子，就在这时一阵妖气袭来，险些撞到了郁辞舟身上。
郁辞舟下意识想躲，江浅却比他更快一步，一手揽在郁辞舟腰间，抱着他转了个圈，避过了那阵妖气。郁辞舟看着江浅近在咫尺的脸，感受到江浅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顿时想到了戏台子上演的那一出英雄救美。
他发觉江浅真的好喜欢这种老套戏码。
而且每次江浅刻意去救他的时候，郁辞舟都会有种江浅在朝他开屏的错觉。
难道禽族都喜欢这么浮夸的表演？
郁辞舟不懂，但他乐意陪江浅演一演。
念及此，郁辞舟佯装出一副虚弱的姿态，半倚在了江浅身上。
果然，江浅非但不反感，甚至很刻意地将身体朝他那边送了一下，以便郁辞舟倚得更舒服。
“追吗？”江浅问道。
“不必，有人在追他。”郁辞舟开口道。
他话音一落，便见街角闪过一个身影，竟是狼妖。
“陆骋？”郁辞舟开口道：“是你在追他？”
狼妖快步走过来，开口道：“这会儿街上人多，我不敢追得太紧，让他跑了。”
郁辞舟朝他展示了一下手里的灵石，那意思对方跑不了。
狼妖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将衣襟稍稍敞开，露出了怀里揣着的兔妖和那只小东西。
自从上次兔妖险些被杂毛雕抓走之后，狼妖走到哪儿都不敢让这一大一小离身，恨不得天天将他们揣在怀里，哪怕是出远门，也要找个稳妥的地方安置他们，生怕他们再遇到意外。
兔子在兽族中本就是弱势，哪怕成了妖，也是底层的妖，随时都面临着各种危险。
“你也遇到过他？”狼妖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点了点头道：“他在天兴寺弄伤了好几个僧人的眼睛。”
“魔？”狼妖一边伸手摸着怀里的兔子脑袋一边道：“不像啊。”
“是妖。”江浅道：“大概是个禽族。”
郁辞舟闻言一怔，先前他推测对方是禽族时，江浅还有些不大高兴，没想到江浅这么快就认同了他的推测。原来就那么一个关于位置的要求，就能让江浅对他的态度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郁辞舟一边觉得惊讶，一边很是受用。
“我感觉不出他是禽族还是兽族，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狼妖道。
郁辞舟闻言与江浅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凝重，不由对这东西的来头生出了极大的好奇心。
“走，带你去一个地方。”郁辞舟朝江浅道。
江浅不明所以，下意识跟在了郁辞舟身后，狼妖随即也跟了上去。
郁辞舟带着他们上了一座塔。
那塔是整个京城最高的地方，站在塔顶可以将整个京城尽收眼底。
郁辞舟取出灵石悬在空中，正打算用妖力催动的时候，江浅却按住他的手，抢先用自己的妖力催动了那枚灵石。
灵石泛起微光，映照得里头的那抹妖气异常诡异。
只不过那妖气如今一动也不动，这说明这妖气的主人这会儿刻意收敛起了妖气。
“今晚他还会动吗？”狼妖开口问道。
“等等吧，他要是不动咱们就当是来看月亮了。”郁辞舟道。
他说罢，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月亮。
这几日正值月中，月亮又大又圆，悬在京城漆黑的夜空里，看着格外漂亮。
一旁的兔妖化成了人形，立在塔顶的栏杆旁边和狼妖依偎在一起。
夜风呼起，带起些许凉意，狼妖赶忙将衣襟敞开，把兔妖包在了怀里。
江浅不知想到了什么，朝身边的郁辞舟问道：“你冷吗？”
郁辞舟有些想笑，但他忍住了，开口朝江浅道：“有点。”
他说罢像是故意逗江浅似的，还朝江浅身边靠了靠。
江浅身体稍稍一僵，有些生疏地抬手揽住了郁辞舟。
郁辞舟的身形比江浅其实稍稍高大一些，但他很懂得“体恤”江护法的那点小爱好，知道江护法喜欢这一套，所以将一只腿往旁边叉开了些许，还稍稍躬了躬身体，以便让自己在江护法怀里显得“小鸟依人”一些。
江浅全然不知郁辞舟这番心思，只觉自己此刻特别“可靠”。
他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京城，开口问道：“京城一直这么不太平吗？”
“没有。”郁辞舟开口道：“相反，京城此前一直太平得很。”
江浅拧了拧眉，问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不太平的？”
郁辞舟想了想，目光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地茫然，开口道：“是从魅魔出现开始的。”
江浅一怔，有些意外。
京城是人族的皇城，这里不仅有天道护着的人皇，还有许多兽族盘踞，所以通常情况下，想要搞事情的妖魔都会绕开京城，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可魅魔也好，如今这东西也好，为什么会冒险选择来京城作妖？
“我们至今也不知道魅魔的来意。”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闻言突然想起了一事，开口道：“青鱼说魅魔当时去广陵大泽，是为了偷凤凰妖尊的一样东西。若此话当真，那魅魔冒险去广陵大泽也就不奇怪了。”
从这个思路推断，如今这妖冒险在京城出没，说不定也是为了类似的目的。
郁辞舟转头看向江浅，问道：“魅魔要偷的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江浅道：“妖尊没有告诉我。”
郁辞舟拧了拧眉，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稍稍有些不安。
一旁的狼妖还在琢磨江浅前面那句话，片刻后他开口问道：“如果是为了来京城弄到什么东西，为何要弄瞎那些僧人的眼睛？”
“这就不好说了。”郁辞舟道。
“也许和先前那血妖一样，就是纯粹想找死。”江浅道。
郁辞舟闻言忙点头，忙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就在这时，灵石中的灵气骤然传出了异动。
狼妖开口道：“他催动妖气了。”
江浅忙驭起妖气注入灵石，郁辞舟看着灵石中溢出的淡淡光芒，而后目光落在了城中灯火最耀眼的那块地方。
“他在……皇宫里？”郁辞舟开口道。
“人皇是受天道守护的，妖族魔族都近不了身，他去宫里做什么？”狼妖不解道。
江浅顺着郁辞舟的目光看向皇宫的方向，开口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郁辞舟当即与狼妖对视一眼，显然都认同了江浅这提议。
众妖当即循着那抹妖气，最后追到了后宫某处荒僻的宫苑外。
狼妖远远看了一眼那宫苑的门楣，开口道：“应该是一处冷宫。”
“冷宫是什么？”江浅不解问道。
郁辞舟道：“人皇身边的妃子犯了错，就会被关到冷宫，往后人皇就不会再见她了。”
江浅闻言拧了拧眉，开口道：“不再见了为什么不干脆放了？”
“人族不像咱们妖族，不存在好聚好散一说，尤其人皇在这方面更是独断。”郁辞舟朝他解释道。
江浅没太能理解这件事，只觉得人族行事很是麻烦。
他开口道：“直接进去抓吧。”
“不可。”郁辞舟一把拉住他手腕，开口道：“两族的规矩你忘了？咱们不能在皇宫里任意施为，若是惊动了人皇，后续会很麻烦。”
江浅有些不耐烦，伪装出来的好脾气几乎用尽了。
他冷声道：“你怕得罪人皇，本座可不怕。”
郁辞舟无奈叹了口气，开口道：“你可知道我说的麻烦是什么？”
“什么？”江浅看向郁辞舟，问道。
“需要凤凰妖尊出面来给人皇交代。”郁辞舟道。
江浅闻言面色一变，方才的气势登时散了大半。
他没再说话，但也收起了想要进去的打算。
“不过我看那东西八成是住在这里，咱们既然知道他所在，回去再慢慢想办法便是。”郁辞舟开口道。江浅看了一眼那宫苑里头，见里头有一颗灵树，便知道郁辞舟这推测多半是真的。
狼妖啧啧两声，开口道：“这妖倒是聪明，住在这里旁的妖不敢随意进去闹，人皇又不可能过来打搅，可真是安生。”
江浅闻言又看了一眼那宫苑，却没再说什么。不知道为何，虽然他辨认不出对方的妖气，却越来越笃定这里头藏着的应该就是个禽族无疑。
夜色渐浓，京城渐渐开始变得寂静。
狼妖牵着兔妖，朝郁辞舟和江浅挥了挥手，先一步走了。
江浅和郁辞舟远远落在两妖身后，脚步都有些重。
郁辞舟觉察到，出了皇宫之后，江浅那面色便不大好。
他想了想，故作不经意地朝江浅身边靠了靠，手背意外擦过江浅手背，沾上了些许凉意。
江浅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又累了？”
郁辞舟闻言一怔，没明白江护法为什么用“又”这个字。
江浅见他那神情，只当他是默认了，于是“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直接将郁辞舟拦腰抱了起来。
郁辞舟：……
江护法这老套戏码演得有点上头了！
方才那荒僻的宫苑里。
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立在院中，看着眼前的光幕。
那光幕里，江浅抱着郁辞舟，身后幻化出双翼，穿过半个京城朝平安巷飞去。
片刻后，那光幕渐渐变暗，青衣男子冷笑一声收回了视线。
“公子，他们已经找到了咱们的藏身处，您有何打算？”青衣男子身后立着的一个小内侍开口问道。
那被唤公子的青衣男子开口道：“怕什么，他们未必能等到来找咱们晦气的那一天。”
“公子是有安排了？”小内侍开口问道。
“算着日子，孔雀身上的魅毒这两日也该发作了。”青衣男子道。
小内侍闻言忙道：“公子是想等他们妖力削弱了就动手？”
“呵呵。”青衣男子冷笑道：“我可没那成人之美的好雅兴，这种时候趁人之危一网打尽才好玩呢。”
小内侍一怔，脸上不由一红。
他虽已经没了世俗的欲望，可到底懂得不少，自然知道青衣男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那孔雀妖力很强，公子只怕……”小内侍担心道。
“他要让那兽族为他解毒，必定会耗费妖力替那兽族疗伤，届时再加上魅毒作祟，你真当他还能有一战之力？”青衣男子开口道。
小内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见青衣男子一脸势在必得的表情便也没再说什么。
他其实想说，看这光幕里的画面，这孔雀似乎是居上的那个。
若是如此，孔雀并不需要替妖使大人疗伤，也就不必折损妖力了。
毕竟妖使大人届时只要躺好就行，就算是个废物也不影响解毒……

第25章
江浅抱着郁辞舟回到平安巷的时候,小八哥已经蹲在灵树上睡着了。
他听到动静探了个头往下看，便见江浅小心翼翼将郁辞舟放在灵树下头，而后很自然地抬手按在郁辞舟心口,竟又开始用自己的妖力替郁辞舟疗伤。
虽然江浅妖力强大，但若是一直这么耗费，日子久了也难免会有折损。
但小八哥多少知道一些江浅对郁辞舟那心思,也不好开口阻止。其实小八哥也有些担心,怕万一郁辞舟太虚了,将来替他家江护法解毒的时候体力不支,所以这伤还是得治治稳妥。
只是他不大明白，为什么江护法要这么多此一举,直接将那株万年灵草给妖使大人不是更好吗？既可以彻底治好妖使大人的伤，又能不耗费江护法的妖力,一举两得。
但他转念一想，他家江护法在这些事情上似乎是挺讲究的,说不定就是喜欢这种亲自为妖使大人疗伤的感觉呢？毕竟,这么你来我往的,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培养感情了。
念及此,小八哥便又稍稍放心了不少。
反正江护法妖力强，折损些就折损些吧，往后再慢慢修炼便是。
灵树下,江浅一边为郁辞舟疗伤，一边忍不住将目光落在郁辞舟面上。
郁辞舟自从受了伤之后,面色一直稍稍有些苍白，这抹苍白掩去了些许他五官原有的凌厉,平添了几分病态的美感,这让江浅每每看着时,便会生出一丁点怜惜来。
当然，这感觉大部分是来源于江浅心境的变化，他知道自己不久后就要对郁辞舟这样那样，从前对看郁辞舟时那份烦躁和敌意便通通不见了，如今反倒越看就越觉得顺眼。
其实小八哥关心的那株万年灵草的问题，江浅也不是没有纠结。
但他顾忌的问题却和小八哥想的完全不一样。
江浅自从从广陵大泽出来的第一天，就犹豫过要不要将灵草给郁辞舟。
他一直犹豫到现在，郁辞舟都已经默认了他提的那要求，江浅也依旧没将灵草送出去。
说到底，江浅对郁辞舟没有太多的信任。
哪怕郁辞舟先前没有拒绝他的要求，也不代表郁辞舟就会遵守约定。
江浅觉得，郁辞舟这混蛋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
他若是将灵草给了郁辞舟，帮助郁辞舟彻底恢复了妖力，届时到了紧要关头郁辞舟一旦临时变卦，江浅可就要任其施为了。
江浅不可能任由那三天三夜的经历再来一遍，这次他对郁辞舟是势在必得。
所以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不将灵草给郁辞舟。
待江浅的毒彻底解了之后再给他也不迟……
想通了这一层，江浅便也没再继续纠结。
替郁辞舟疗伤片刻之后，见郁辞舟面色稍稍好了些许，江浅便回了客房。
他躺在榻上有些睡不着，突然又想起了体内那股妖气。
说来也奇怪，在广陵大泽的时候那妖气闹得那么厉害，就连凤凰妖尊都拿那妖气没辙。可自从他离开了广陵大泽，那妖气却突然老实了，不知躲到了哪里，再也没出来折腾过江浅。
江浅盘膝坐在榻上驭起妖力，想要试着找出体内那股妖气，却徒劳无功。
他心中不禁纳闷，难道因为那妖气是郁辞舟的，所以他和郁辞舟待在一起的时候，那东西就安生了？
不过这东西留在体内终究是个祸患。
江浅心想来日可以让郁辞舟试试，看能不能将那妖气弄出来。
次日一早，狼妖来了一趟平安巷。
如今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妖躲在皇宫里，自然得尽快想个法子解决了。
妖物作乱这种事情，原本是不必狼妖主动操心的，可这妖既然被他撞见过，他总不好不理会。所以这日一早，他便拖家带口地来了平安巷，找郁辞舟商量对策。
狼妖来的时候，郁辞舟正倚在灵树下看江浅梳理羽毛。
江浅原本就生得好看，如今刻意打理外表之后，整只雀都像是在发光似的，任谁见了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冷宫里那东西，你有什么打算？”狼妖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收回落在江浅身上的目光，随口道：“直接找人皇摊牌，让他配合咱们。”
狼妖一怔，笑道：“我还以为你怕人皇呢。”
“怕他做什么，一个人族而已。”郁辞舟解释道：“昨晚没乱来，是不想坏了规矩。”
狼妖想起来昨晚郁辞舟曾提过，若是坏了人族和妖族的规矩，说不定需要凤凰妖尊来摆平。他念及此，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不是很怕凤凰？”
郁辞舟挑了挑眉，开口道：“不是我怕他。”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江浅身上，那意思怕凤凰妖尊的是江浅。
说不上来为什么，郁辞舟很不希望江浅见到凤凰妖尊。尽管知道江浅早晚有一天会离开京城回到广陵大泽，但他依旧固执地希望，至少在京城的这段日子里，凤凰妖尊最好别来裹乱。
所以狼妖这话也没错，郁辞舟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怕凤凰妖尊的。
那种怕并不是畏惧，而是单纯不想见到对方，怕对方给自己添堵。
狼妖顺着郁辞舟的目光看去，便见自家那灰溜溜的小崽子迈着小短腿跑到了江浅脚边，绕着江浅转了几圈，似乎是在求江浅陪他玩耍。
江浅当即化成人形，捻起那小东西放在手里摸了摸。
“取名字了吗？”江浅朝一旁的兔妖问道。
兔妖笑了笑道：“还没。”
妖族很多的妖都是没有名字的，尤其非群居的妖，取了名字也没旁人叫，日子久了便也忘了。一般来说，只有各族妖阶较高的大妖，或者出身很好的妖，才会有名字。
比如江浅，他出生时就有名字。
而且他的名字是仿照人族的规矩，随了父亲的姓，在姓后头加了个小名。
“你有名字吗？”江浅朝兔妖问道。
他记得兔妖说过，狼妖的名字叫陆骋，却没听说过兔妖的名字。
“陆骋平日里都管我叫宝贝。”兔妖道。
江浅：……
果然妖族之间还是不要轻易问名字比较好。
狼妖耳力好，听到江浅和兔妖的对话之后忍不住笑了笑，朝兔妖投去了一个温柔的笑。
“你同我去大理寺一趟吧，让魏廷屹或者卢峰直接去见人皇。”郁辞舟开口道：“将事情跟他先说清楚，他若是不同意，此事咱们便不管了。”
郁辞舟虽是妖使，但说到底他在京城替大理寺办的很多事情都是出于“闲来无事”的前提，反正人族对他也算尊重，他随手帮忙料理点妖族闹出来的案子也无妨。
可若是人皇不配和，他也可以撒手不管。
他又不在乎妖使这身份，大不了事情闹大了让凤凰妖尊亲自来处理呗。
不多时，众妖便去了大理寺。
江浅这一次也没用郁辞舟提，很主动地便跟了过去，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地意味，就像狼妖走到哪里都会护着兔妖一样，江浅觉得自己也得保护郁辞舟。
大理寺的人对他们很是客气，但听说他们要直接见人皇，便显出了些许惊讶。
“什么事情这么棘手，竟要劳烦陛下过问吗？”卢峰小心翼翼问道。
他自从此前得罪了江浅，一直都战战兢兢，尤其经历了上次江浅亲手了结血妖的事情，更是对江浅刮目相看，生怕江浅小心眼记他的仇，却没想到江浅早就将他忘了。
“关系到你们这位人皇的家事，你确定要知道？”郁辞舟开口道。
卢峰闻言面色一变，忙道：“不敢不敢，下官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既知道郁辞舟他们的来头，定然知道他们要对付的东西非魔即妖，此事若是牵扯到人皇身边的人，那可就是关乎皇家颜面的事情。人皇乃九五之尊人族之主，这种家丑定然是不希望外扬的。
一旁的魏廷屹开口道：“妖使大人同各位大人且稍待片刻，下官这便亲自进宫面圣，朝陛下秉明妖使大人的意思。”
郁辞舟闻言点了点头，那意思让他快去快回。
众妖在大理寺等了不到半个时辰，魏廷屹便去而复返，身后还跟了个穿着华服的公公。
那公公十分妥帖地朝郁辞舟他们寒暄了一番，言说人皇派了他来接几位进宫面圣。
郁辞舟对这结果并不意外，似乎早有预料一般。
众妖被那公公引着进了宫，安置在了一处厅内。
没过片刻，人皇便被簇拥着来了。
人皇看着不过三十来岁，样貌周正，一身贵气。
不过他为人倒是谦和，一见到郁辞舟等人便露出了笑意。
“朕一直很想见见你们的。”人皇看了一眼众妖，开口道。
此刻江浅郁辞舟和狼妖都是人形，兔妖和小东西依旧被揣在狼妖怀里，所以人皇目光只在三人身上逡巡了片刻。
“哪位是妖使大人？”人皇问道。
郁辞舟抬手朝他行了个礼。
人皇点了点头，开口道：“朕听说了，妖使是一只黑色的豹子。”
郁辞舟眉心一跳，突然有些后悔来见这人族的皇帝了。
皇帝那好奇心尚未平息，又好奇看向江浅和狼妖问道：“两位都是什么妖啊？”
江浅冷着脸不太想理他，一旁的狼妖便开口道：“狼和孔雀。”
“不错，不错。”人皇笑着打量江浅和狼妖片刻，而后朝江浅道：“你是孔雀吧？他们都说孔雀开屏极美，朕倒是一直没见过呢，你开个屏给朕看看可好？”
他此话一出，郁辞舟冷汗都快下来了，生怕江浅朝他动手。
狼妖在一旁也极为尴尬，却拿不准分寸，不知该不该开口得罪人皇。
气氛很是尴尬，郁辞舟突然笑了笑，道：“陛下大概是不知道吧？孔雀只有在求偶的时候才会开屏，而且我们江护法妖力乃禽族第二，仅次于凤凰妖尊。若是他在陛下面前动用了妖力，只怕冒犯了陛下。”
言外之意，哪怕人皇是真龙天子，也未必能扛得住江浅的威压。
人皇倒是识趣，闻言忙收了看孔雀开屏的心思，朝江浅道：“你和凤凰很熟吧？”
江浅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还行。”
“朕听说凤凰乃妖界第一美男子，丰神俊朗，无人能及。你觉得朕与他相比，如何？”人皇开口问道。
江浅闻言开口道：“你既都说了他无人能及，还来问本座做什么？”
人皇被江浅呛了一句，也不恼，爽朗一笑开口道：“确实，确实。”
人皇那好奇心似乎消磨地差不多了，这才走到旁边坐下，朝郁辞舟道：“妖使请说，今日进宫是要朝朕禀报何事？”
郁辞舟开口道：“陛下的冷宫里，躲了只妖。”
他原本是想直接朝人皇请求予以他们便利，允他们进宫去将那妖拿了。
可被人皇方才这口无遮拦的一通闹腾，他便生出了几分不悦，对待人皇那态度也怠慢了许多。
“冷宫里躲了只妖？”人皇闻言那脸色当即变了，开口道：“那该如何是好？”
郁辞舟见他着急，故意摆出一副束手无策的神态，开口道：“难办。”
人皇想了想，开口问道：“可知是什么妖？”
“在天兴寺啄了数位僧人眼珠子的妖。”江浅开口道。
人皇闻言不由打了个冷颤，那表情看起来很是凝重。
他面上再也没了那副散漫表情，朝郁辞舟开口道：“妖使大人可有高见？”
人族与妖族素来有约，所以人皇自幼便知道这世间除了他们所统治的人族，还有另外一些远远比他们厉害，寿命也比他们长很多的妖族。
不过他也知道，为了天道不乱，妖族是不会随意与人族为敌的，而且他是人族天子，受天道守护，妖族和魔族都伤不得他，所以他并不是特别害怕妖族。
可这些年大理寺报上来的卷宗他多少也了解过，知道在这世间并非所有的妖都会遵守两族的约定。尤其是那些亡命之徒，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意，更不会在乎什么天道平衡，他们恨不得天道崩塌了才好呢。
所以人皇虽不怕妖族，却一直心存忌惮。
只因他心里清楚，只要有那么几个不受管束的妖在人族兴风作浪，他治理的天下很快就会大乱，这也是他一直要求大理寺那些人对妖族礼遇有加的原因。
郁辞舟却故意吓唬他似的，开口道：“得颇费些功夫。”
“妖使请说，朕一定竭力配合。”人皇忙开口道。
妖都混到了他的宫里，若是不加约束，来日指不定惹出多大的乱子。
郁辞舟一脸为难地沉吟片刻，而后看了江浅一眼，开口道：“江护法有何高见？”
江浅心中了然，知道郁辞舟这是给自己机会让自己借机公报私仇呢。
江浅自己倒是不怎么想和这人皇一般见识，但郁辞舟既然朝他主动示好，他也没打算拒绝，不想辜负了郁辞舟的一片心意。
于是江浅开口道：“将整个皇宫的人都弄走。”
“啊？”人皇一脸为难，心道皇宫里这么多人呢，都弄走弄到哪里去啊？
郁辞舟忍着笑意，朝江浅开口道：“江护法这是有法子了？”
“嗯。”江浅淡淡开口道。
皇帝很是犯愁，问道：“能不能……想想别的法子？”
江浅见他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心中那怒气稍稍减了些，开口道：“妖使大人定吧。”
郁辞舟知道他气多半是消了，心道这也太好哄了吧，看着那么凶，心却是半点也不狠。
“陛下将那冷宫所在的宫苑，以及周围的几处宫苑都清理出来吧，找个由头将里头住着的人都遣走。”郁辞舟开口道：“只留着冷宫里的人不动便可。”
皇帝闻言这才松了口气，虽然将半个后宫空出来也不容易，可总比清空整个皇宫来得好。
“朕这就着人去办。”人皇道：“诸位需要多久？”
郁辞舟看了江浅一眼，开口道：“三五日吧。”
人皇忙吩咐了人去办，这妖如今就在宫里，他丝毫不敢耽搁。
宫里的人办事向来麻利，皇帝一声令下，不到黄昏时那宫苑以及周围的大半个后宫便被清空了。据小八哥去窥探得知，皇帝后宫里那些妃嫔为此没少闹，估计人皇这脑袋得大个三五日了。
当日入夜，郁辞舟便与江浅和狼妖联合，在那宫苑周围布了个结界。
小八哥被郁辞舟安排了躲在结界旁的一颗树上放哨，狼妖则守在结界外头，随时留意结界的异动。
“他这会儿是在里头，还是不在里头？”狼妖好奇问道。
郁辞舟闻言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了江浅。
江浅开口道：“不知道，不过他今晚一定会出现。”
“为什么？”狼妖一脸不解地问道。
郁辞舟道：“他若是贪生怕死之辈，就不可能在京城胡闹。既然闹了，必然是不怕咱们的，说不定还有心想要会会咱们。”
“那咱们不会吃亏吧？”狼妖一手护着怀里的兔妖和小东西，开口问道。
“他若是想找咱们晦气，早晚都会找，你躲得过吗？”郁辞舟开口道。
狼妖闻言心道也是，那日他在京城不就撞见了那家伙吗？
可见那东西根本不避讳他们，如今想来倒真像是在挑衅他们似的。
夜渐渐深了，郁辞舟把玩着手里的灵石，目光忍不住一直瞥江浅。
江浅觉察到他的目光，开口道：“打起来的时候你别逞能，我会护着你。”
郁辞舟闻言眼底染上了几分笑意，心道江护法这是护着他护上瘾了。
他忍着笑意，很配合地凑到了江浅身边，伸手拉住了江浅的衣摆，摆出了一副需要保护的姿态。
江浅似乎很满意，眉头都不由舒展了许多。
他的妖力在整个禽族除了凤凰妖尊几乎是无妖能敌，所以对付这妖他并不担心，也确信自己一定能保护好郁辞舟。
而且说不上来为什么，这妖总令江浅忍不住想起血妖和魅魔。
他至今想来都觉得，魅魔和血妖其实原本可以不必死，只要他们本本分分不去惹是生非，无论是自己还是郁辞舟，都不可能去拿他们怎么样。
换句话说，魅魔和血妖此前的行为，怎么看都像是在送死。
江浅觉得如今这妖似乎也是这样，明知不可能是他和郁辞舟的对手，还非要挑衅。
当夜，他们满以为那妖一定会出现。
可一直等到天亮，灵石都没有传来异动，结界也安然无恙。
这就说明，那个妖要么是躲在冷宫里收敛着妖气蛰伏不出，要么是跑路了……
“难道猜错了？”江浅喃喃道。
若是他们猜错了，此番布置便等于是打草惊蛇了。
郁辞舟却道：“不可能，再等一日吧。”
众妖无奈，只得在旁边闲置的宫殿里找了个地方暂住，一边等着那妖出现。
幸好郁辞舟朝人皇多说了几日，这一天倒也也不怕耽搁。
郁辞舟在旁边找了一处院中有清池的宫苑，朝江浅道：“早知道应该再多朝人皇要些日子，这样处置了那妖之后，可以陪你在这里多住些日子。”江浅喜欢水，郁辞舟一直遗憾自己那住处没个水源。
江浅立在那清池边拧了拧眉，开口道：“池里的水有些脏。”
郁辞舟仔细一看，没看出池水脏，但他知道江浅在这方面素来挑剔得很。
“回头让人皇赏些银子，在院子里找人修一方吧。”郁辞舟道。
江浅一怔，心道自己的毒解了就会离开，又不会久居京城，这就没必要了。
郁辞舟却兀自畅想道：“我那院子终究是不够大，不如咱们去京郊置一处大一点的别苑，这样院中别说是清池里，想修什么都可以。”
江浅张了张嘴，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驳了郁辞舟，便道：“回头再说吧。”
郁辞舟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去查看一下结界。”郁辞舟说罢就要转身，却被江浅一把拽住了手腕。
郁辞舟一怔，察觉到江浅素来带着凉意的手指，此刻不知为何竟透着几分灼人的温度，那温度通过郁辞舟手腕的皮肤不断袭来，惹得郁辞舟不由心头一跳。
“你这是……”郁辞舟看向江浅，便见江浅面颊染着红意，呼吸也有些急促。
江浅握着郁辞舟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手上那温度也越来越高。他那向来清冷的双眸此刻染着不加掩饰地渴望，身上的妖气也开始收敛不住，正肆无忌惮地溢出，几乎顷刻间便弥漫了他们身处的这处宫苑。
江浅身上那魅毒，复发了。
“阿浅……”郁辞舟喉结微滚，开口唤了一声江浅的名字。
江浅抬手落在郁辞舟面颊上，一把捏住郁辞舟的下巴，倾身打算吻下去。
但他理智尚存，只抵着郁辞舟的额头稍稍蹭了蹭，而后幻化出双翼，抱着郁辞舟飞向厅内，直接将郁辞舟按在了厅内的软塌上。
江浅居高临下地看着郁辞舟，声音几乎带着几分颤抖，开口道：“别怕，我会……轻一点。”
郁辞舟尚不及反应，身上衣袍便被江浅扯走了。
外头的狼妖和小八哥都觉察到了异样，纷纷看向这处宫苑。
便见宫苑上头隐隐溢出两股妖气，两股妖气互相试探着，眼看就要纠缠在一起了。
小八哥一脸紧张地朝狼妖问道：“能看出来吗？”
“什么？”狼妖不解地问道。
小八哥道：“位置啊？”
他说罢怕狼妖听不懂，伸出两只翅膀比划了一下，又熟练地抖了抖尾巴。
狼妖：……
这鸟怎么这样啊?
狼妖伸手捂住兔妖和怀里那小东西的耳朵，朝小八哥道：“你有本事去问你家江护法，我看出来我也不会告诉你的，非礼勿视你懂不懂？”
小八哥：……
欺负他妖力低微看不出来是吗？
这是想急死他！

第26章
皇宫那荒僻宫苑中,一个男子微微仰头，看着不远处另一处宫苑上头的两股妖气。
尽管他看不真切，却也能判断出那宫苑里头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注视着那两股妖气良久，唇角勾出了一丝笑意。
“公子,您打算何时动手？”旁边一个小内侍开口问道。
男子目光一冷,开口道：“这魅毒少说也得发作了三四日的工夫,且让他们再偷个一日的欢,待郁辞舟身上的妖气被耗得差不多了,再动手也不迟。”
小内侍闻言也顺着男子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通过男子的反应便能知道,郁辞舟应该是已经开始帮江浅纾解魅毒了。
这时殿内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唤,男子收敛了一脸的冷意,快步走向了殿内。
殿内的榻上躺着一个女子,女子看着也不过二十来岁，一张脸倒是生得柔美动人,只是隐约带着几分苍白的病态,看着有种常年卧病的感觉。
她是人皇曾经的妃子,后来因故被贬为贵人关入了此地。
“青哥，你要走吗？”良贵人开口问道。
“我不走。”被她唤做青哥的男子坐在榻边，一手揽着她，开口道：“你且再睡一觉吧。”
良贵人仰头看着他，而后拧眉咳嗽了几声,看上去似乎不大舒服。
男子见状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亲,神情看起来有些凝重。
“青哥,我是不是快死了？”良贵人问道。
“不会,谁死了你也不会死。”男子说罢将她放在榻上,起身打算出去。
良贵人却一把拉住他的手,开口道：“别走，青哥。”
“我不走，很快就回来。”男子朝她安抚道。
良贵人似乎不大相信，依旧拉着他不松手。
男子无奈，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亲，对方这才松开手。
他待良贵人慢慢闭上眼睛睡去，才起身出了内殿。
殿外，此前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小内侍正老老实实候着。
他朝跟那个小内侍吩咐了几句，小内侍匆匆出去，片刻后便带来了两个宫女。
这冷宫不比外头，整个宫苑加起来也就只有两个伺候的宫女，还是人皇念着良贵人有病在身才安排过来的。
这两个宫女嫌弃良贵人耽误了她们的前程，平日里并不怎么尽心，对良贵人多有苛待。
男子扫了一眼那两个宫女，目光中突然闪过一丝戾气。而后周身骤然散发出黑气，化成了一只乌鸦，朝着两个宫女的眼睛便啄了下去……
殿内，良贵人已经昏迷不醒。
昏睡中的她身上隐隐透着一股魔气，但那魔气看着若有似无的，并不盛。
男子手里握着四颗血淋淋的眼球走到良贵人身边，良贵人虽然依旧没有醒，身体却像似有所感似的，骤然释出魔气，将那四颗眼球慢慢化为黑气，吸进了自己体内。
“可惜这两个奴才心思肮脏，比天兴寺的和尚可差远了。”男子淡淡道。
良贵人将最后一丝黑气吸尽，便继续睡了过去，整个过程都像是没有意识似的。
外殿，那小内侍垂首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他身边，两个被挖了眼睛的宫女正在地上痛苦哀嚎。
“公子，这……这可怎么办？”小内侍紧张道。
他们一直潜藏在这深宫里，为了不暴露，平日里从不招惹宫里的人。今日公子却直接将这两个宫女挖了眼睛，这着实有些吓到他了。
男子笑了笑道：“怕什么，成败这次也该有个了结了，往后不必再顾忌着你们的狗皇帝。”
“是。”小内侍颤声道。
男子瞥了他一眼，又道：“拉下去吧，别在这里碍眼。”
小内侍闻言忙拽着两个宫女，将他们都扯了出去。
不远处，江浅和郁辞舟所在的那宫苑中，两股妖气终于结束了彼此的试探，彻底交/缠在了一起。
狼妖在外头看着那两股妖气，不由挑了挑眉。
小八哥凑在他身边，好奇地问道：“到底如何了？”
狼妖只不吱声，那表情却很意味深长。
小八哥见状越发好奇，忍不住连连追问，却都被狼妖无视了。
就这样，他们足足等了一天一夜，结界也没有传来任何异动。
江浅与郁辞舟那两股妖气，也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反倒越来越盛。
“那个……”狼妖看了一眼小八哥，开口问道：“他们需要多久啊？”
小八哥想了想开口道：“上一次在广陵大泽，妖使大人替江护法解毒用了足足三日三夜，眼下这才过了一日一夜，还早着呢。”
狼妖：……
这魅毒这么刺激的吗？
“妖使大人身子那么虚，万一受不住可就惨了。”小八哥杞人忧天地道。
狼妖张了张嘴没说什么，他不大习惯在背后议论人家那方面的事，尤其他怀里还揣着兔妖和小崽子呢，更要谨言慎行。
“不过若是江护法能居上，妖使大人不费什么力气，那样应该会好很多。”小八哥开口道。
他话音刚落，便见狼妖面色一变，抬头看向了面前的结界。
等了这么久，结界终于传来了异动，而且正是冷宫的方向传来的。
只不过这异动来得太不是时候，狼妖生怕那妖扰了江浅和郁辞舟解毒。
狼妖循着异动传来的方向而去，便觉一股妖力正冲撞着结界，像是打算逃跑。
好在这结界蓄着江浅的妖力，寻常的妖根本没法冲破。
狼妖不及多想迅速朝那妖力冲去，然而就在他距离那妖力近在咫尺之时，那妖力却骤然散了。
“这……”狼妖愣怔一瞬，这才反应过来这股妖力是个幌子。
他快速回身朝郁辞舟和江浅所在那宫苑奔去，却见一只散发着黑气的乌鸦振翅冲进了那宫苑之内。
“啊啊啊啊！”小八哥被那只乌鸦击落，大叫着掉到狼妖身边。
狼妖伸手接了他一下，将他放到了地上，而后快速追着那乌鸦奔向了宫苑内。
然而令狼妖没想到的是，眼看他就要进到厅内时，眼前却突然多出了一道结界。
他驭起妖力试图冲破那结界，却发觉结界是郁辞舟的妖力构筑的。
狼妖：……
郁辞舟将那乌鸦放了进去，把他挡在了外头？
“你看到了吗？他身上有魔气！这妖身上竟然有魔气！”小八哥扑腾着翅膀飞过来，也被那结界挡住了，“不对啊，为什么乌鸦可以进去，咱们进不去？”
狼妖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因为这道结界是乌鸦进去之后才出现的。”
也就是说，这结界是为了挡住他们？
这回换小八哥茫然了……
“这乌鸦在这个时候闯进去坏人好事，也太缺德了。”小八哥抱怨道。
他倒是不太担心江浅的处境，寻常人都会觉得妖一旦中了魅毒，便会释放不出妖力，陷入失控的境地。事实证明，大部分妖确实是这样，比如青鱼……
但小八哥上次可是见识过江浅中了魅毒之后那状态的，彼时江浅虽被魅毒折磨地够呛，却还能轻轻松松将那些试图那个他的妖都打趴了扔出去。
所以小八哥觉得这乌鸦进去未必能讨得了好。
他唯一担心的事情是这乌鸦扰了他家江护法的雅兴……
“我听他们说，若是正在这样那样的时候被打扰，居上的那个很容易被吓出毛病，将来说不定都会留下阴影，影响这方面的事情……”小八哥朝狼妖道：“你说我家江护法，不会被乌鸦吓出毛病吧？”
狼妖一脸疑惑地看着小八哥，表情很是奇怪。
他很想问小八哥，为啥会那么笃定他家江护法会是居上的那个？
明明……
狼妖抬头看了一眼宫苑上空依旧交缠在一起的妖力，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是没被吓出问题。
厅内。
乌鸦席卷着一身黑气飞来，毫不犹豫朝着江浅和郁辞舟袭去。
眼看他身上弥漫的黑气已经快要接近两妖，郁辞舟骤然掀起黑袍将自己和江浅裹在其中，而后抱着江浅一个翻滚，避开了那黑气，躲到了帷幔后头。
乌鸦这会儿觉得自己势在必得，也不着急。
他隔着半透明的帷幔，看着后头依旧抱在一起的江浅和郁辞舟，冷笑道：“扰了你们的好事，可真是不好意思。”
帷幔后，江浅发出了一声难耐地低.吟。
郁辞舟当即换了个姿势，让江浅坐在了自己身上。
“都这个时候了，你竟还顾忌着替他纾解魅毒，就没想过……”乌鸦开口，话刚说到一半，便觉帷幔后一股强大的妖气袭来，那妖气中裹着一柄雪白的羽刃，径直刺向乌鸦心口，而后拖着乌鸦朝后直飞出去，将他牢牢钉在了厅内的廊柱上。
乌鸦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钉在自己胸口的白色羽刃，认出那是江浅的东西。可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羽刃上头裹着的妖气并非江浅的，而是郁辞舟的。
“你既然知道扰了旁人的好事，就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找死。”郁辞舟的声音在帷幔后响起，乌鸦从他的声音里，丝毫听不出异样。
郁辞舟蕴在那羽刃上的妖气并没撤回去，竟是那么一边抱着江浅，一边控制着妖气将乌鸦死死钉在那廊柱上，丝毫不给乌鸦逃跑的机会。
乌鸦想要挣扎，却压根摆脱不了郁辞舟的妖力。
他心口那柄羽刃更是像凌迟一般，不断切割着他的身体。
每当他的妖力将那伤口慢慢愈合，羽刃便会再次将伤口重新割开。如此反复几次，乌鸦终于停止了挣扎，只一脸不甘心地看着帷幔后头抱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他有气无力地开口道：“为什么会……明明你的妖力已经折损殆尽，为何会这样?”
帷幔后，郁辞舟虽听到了他的声音，却没有搭理他。
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乌鸦能听到郁辞舟附在江浅耳边低声哄了几句什么。
江浅竭力忍耐着没有出声，只坐在郁辞舟身上，任由郁辞舟抱着自己。
那一刻，乌鸦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彻底失算了。
他想不通，但这似乎也不重要了……
外头。
狼妖看着属于江浅和郁辞舟的那两股妖力始终没有停止，便稍稍松了口气，知道乌鸦定然是被制住了。
不过令他不解的是，郁辞舟那妖力不知为何，非但没有变得虚弱，反倒越来越盛。若非狼妖亲自见过郁辞舟重伤，他甚至要忍不住怀疑，郁辞舟此前那伤是装出来的，毕竟此刻郁辞舟的妖力几乎与受伤之前无异。
所以……这中间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敢断定。
就这样，狼妖他们在外头足足又等了近三日。
加上前头那一日一夜，这次江浅魅毒发作的时间竟是比上次还多了一日。
而那只乌鸦，被郁辞舟用江浅那羽刃钉在廊柱上，足足钉了三日的工夫。
待江浅身上那魅毒终于彻底平息之时，乌鸦已经耷拉着脑袋奄奄一息了。
郁辞舟捡起衣服帮江浅盖好，抬手在江浅眼角轻轻一抹，拭去了那里的一滴泪。
江浅疲惫地睁开眼睛，看向郁辞舟的目光中带着一股恼意。但他面颊红意尚未散去，眼底也涌动着令人心悸的湿润，那目光落在刚与他亲近了数日的郁辞舟眼里，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惹得郁辞舟又忍不住有些恍神。
“你……先歇一会儿。”郁辞舟手指抚过江浅脸颊，将他那一缕碎发理顺。
江浅稍稍侧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郁辞舟见状挑了挑眉，起身走到了帷幔外头。
江浅看着郁辞舟的背影深吸了口气，努力忍着满身的疲惫，没让自己睡过去。
他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目光中满是不甘和懊恼……
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那么顺利，就连郁辞舟都答应他了。
为什么还是会变成这样！
四日前。
江浅身上那魅毒刚刚发作之时……
江浅居高临下地看着郁辞舟，见对方目光中带着几分讶然。
江浅很主动地凑到郁辞舟唇边亲了亲，郁辞舟目光复杂，但很快便朝他纵容一笑，没有任何抗拒和不情愿。
江浅没想到郁辞舟这么顺利就过了心里那一关，当即十分高兴。他虽然魅毒复发了，却并未失控，甚至还很体贴地先抱着郁辞舟亲了一会儿，温声安抚了片刻。
尽管忍着魅毒的折磨做这些事很痛苦，但江浅觉得这很有必要，他不希望在郁辞舟面前显得太粗暴。所以彼时的江浅，真的极尽耐心地亲了郁辞舟好久，直到实在被魅毒折磨得难受了，才打算进入主题。
郁辞舟温柔地看着江浅，目光中满是纵容。
然而就在这时，江浅眉头却微微一拧，整个妖都怔住了，他面上那表情迅速从“踌躇满志”变成了“一脸挫败”。
郁辞舟反应了好半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江浅在最关键的时刻，身上最关键那地方突然不听使唤了。
“怎么了？”郁辞舟开口问道。
江浅拧着眉头，翻身坐起来，一脸尴尬懊恼。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刚才，他体内沉寂了很久的那股妖力突然传来异动，搅得江浅心神不宁。尽管他努力想控制自己，却无法忽略那股妖力对他带来的冲击。
郁辞舟也发现了异样，伸手拉住了江浅的手腕。
江浅这会儿心绪波动极大，下意识便想甩开他，然而体内的魅毒却在此时骤然袭来。
于是，他不仅没有甩开郁辞舟，还反手扣住了郁辞舟的手。
“没关系的……”郁辞舟开口安慰道：“来日方长。”
江浅心中又气又恼，但这情绪却终究抵不过魅毒带来的折磨。
若是换了从前，他自然可以放缓了心情再重新试一次。可一来他第一次想占据这位置便失败了，心中那打击自然不小，二来他体内那妖气还在隐隐传来异动，令江浅心神始终难以恢复平静。
更棘手的是，他体内的魅毒发作得更凶了。
所以江浅最终还是半推半就服了软，任凭郁辞舟对他施为……
……
……
郁辞舟此前虽然受了重创，妖力折损得厉害，但他的表现却丝毫没有不妥，花样也比上一次只多不少。
后来郁辞舟见江浅得趣，便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总想吊着江浅说几句平日里不会说的话听听。江浅不知郁辞舟这用意，只当郁辞舟是妖力不济，撑不住了，便将那株万年灵草给了郁辞舟，那意思是嫌郁辞舟动作慢，让他利索点。
郁辞舟哭笑不得，却也没打算拂了江浅的好意。
只因他早已料到，躲在冷宫里的那只妖，多半已经准备好要动手了。
那株万年灵草，被郁辞舟借着两妖共修的时候汲取了灵气，效果自然不俗。
结果没想到江浅尚未得着好处呢，那乌鸦却很不识相地闯了进来……
乌鸦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江浅手里会有一株万年灵草，他更不会想到江浅会在做这种事情的中途将那灵草给了郁辞舟，所以就那么猝不及防被郁辞舟钉在了廊柱上。
“怪不得我分辨不出你是禽族还是兽族，原来你身上竟有魔气。”郁辞舟走到那乌鸦面前，面上带着几分冷意。
乌鸦此刻早已奄奄一息，他抬眼看向郁辞舟，苦笑了一声。
郁辞舟此刻意气风发，身上妖力极盛，哪怕没有刻意释放出威压，也让乌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作为兽族的高阶大妖，郁辞舟的妖力本就很强。
他未曾受伤时，哪怕是江浅，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不过郁辞舟在人族的地方生活久了，习惯了收敛妖气，便容易给人一种他并不怎么厉害的错觉。就连江浅都下意识觉得郁辞舟不是自己的对手，更别说这乌鸦了。
“为什么要拿自己的性命来赌这一场？”郁辞舟开口问道。
“也不算是赌。”乌鸦哑声道：“况且我未必就输了。”
郁辞舟闻言拧了拧眉，眼底闪过一丝迷惑。
早在见到乌鸦之前，他就怀疑过对方此举的动机，却一直没有头绪。
哪怕如今乌鸦已经被擒，郁辞舟也依旧没弄清楚他的动机。
千辛万苦来送个死，怎么说都不正常……
“是谁指使的你？”郁辞舟开口问道：“你和魅魔背后的东西，是同一个？”
乌鸦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朝郁辞舟道：“你看起来还挺聪明的。”
郁辞舟上前几步，释放出高阶妖兽的威压，朝乌鸦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乌鸦看向他，怆然一笑道：“纵然你妖力再强，也总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妖使大人。”
郁辞舟注视着他的目光，便见乌鸦眼底现出一丝怨毒，低声道：“信不信，总有一天你会死在这把羽刃之下？”
郁辞舟闻言眉心一跳，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沉郁。
就在这时，乌鸦心口的羽刃骤然被抽出，羽刃带着一股疾风擦过郁辞舟身侧，在郁辞舟的外袍上割出了一道口子。
郁辞舟转头看去，便见江浅已经从帷幔后走了出来。
江浅身上的衣服已经穿好了，头发也打理过，看不出一丝别的痕迹。
唯独他脖.颈上被郁辞舟吮出来的红痕，以及他眼角尚未褪去的红意，带着几分令人遐想的意味。但只要妖力稍强的妖便能察觉，江浅身上此刻沾满了郁辞舟的妖气，处处都昭示着他在过去的数日时光里，曾和郁辞舟做过最亲密的事情。
郁辞舟别开目光，没敢继续盯着江浅看，怕惹了他生气。
江浅没有看郁辞舟，而是径直走到了乌鸦身边。
乌鸦失去支撑，身体已经落到了地上，化成了人形。
他面目长得不算出挑，却也还算周正，只是一张脸染着魔气，此刻表情也带着濒死时的怨毒，令他看上去稍稍有些狰狞。
“去死吧。”江浅淡淡开口，同时抬手释放出妖力。
乌鸦身上的魔气顷刻间便被白色妖火焚尽了。
江浅心中有气，释放出的妖力丝毫没有收敛，几乎将整个宫苑都笼罩其中。除了郁辞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之外，外头的狼妖和小八哥都忍不住一凛，被江浅这高阶大妖的威压震慑住了。
郁辞舟拧眉看着这一幕，神情略有些复杂。
他很少看到江浅这样的时候，哪怕上一次江浅拿羽刃捅了他，那时郁辞舟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若说江浅这怒气是被他气出来的，似乎也合情合理。可不知为何，他总隐隐觉得江浅此刻的情绪，除了他所知的之外，还隐约带着几分令他琢磨不透的部分。
难道是被乌鸦那魔气影响了？
郁辞舟心中不由咯噔一下，脑海中反复回想着乌鸦说过的话，一时也没有头绪。
此时，狼妖和小八哥都进来了，看到眼前这一幕略有些惊讶。
他们虽然猜到乌鸦会死，但没想到会死得这么利索。
江浅浑身散发着冷意，头也不回地出了厅门。
郁辞舟抬脚打算跟上，却被江浅甩出的羽刃挡住了去路。
小八哥见状好像又明白了什么，忙扑闪着翅膀跟了上去。
“怎……怎么回事呢？”小八哥开口道。
江浅不想搭理他，化出双翼就打算飞走，此时体内的妖力却再次传来了异动。
江浅气得够呛，直恨不得将这作祟的妖力弄出来碎尸万段，却偏偏无可奈何。
小八哥见他一身冷意，目光中隐隐泛着红意，开口安慰道：“来日方长嘛，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
小八哥只当郁辞舟是因为妖力恢复对江浅用了强，却不知是因为江浅关键时刻不行了，便瞎安慰道：“实在不行，下回给妖使大人下个药，这样他总归没办法欺负你了吧？”
江浅：……
江浅虽又气又恼，却听进去了“来日方长”那句话。
此番忽略了身体里的那股妖力，是他自己大意。
若是能在下一次魅毒发作之前，将身体里这妖力弄出来，届时总不至于还不成吧？
而且江浅念及郁辞舟此前那表现，感觉对方似乎也挺期待自己能对他有所施为……

第27章
宫苑厅内,乌鸦的妖气尚未散尽。
狼妖凑到乌鸦的尸体前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怎么样？”狼妖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低头盯着自己身上被江浅那羽刃割破了的口子，随口道：“死了，你不是看到了吗？”
狼妖轻咳了一声,一手捂在怀里兔妖的耳朵上,一边低声问道：“我问你与恩妖怎么样了,没问这只乌鸦。”
“你什么时候变得对别人榻上的事情那么感兴趣了?”郁辞舟没好气地道。
狼妖忙道：“我不是问你那种事情,我是说为什么你们刚恩爱完,恩妖就跟你闹脾气？”
他倒是知道先前江浅为了解毒的事情,扬言要将郁辞舟碎尸万段,郁辞舟当时为了保命甚至找了狼妖当替罪羊。但这些日子他见郁辞舟和江浅相处得还算不错,又念及江浅为了郁辞舟特意出了广陵大泽,连凤凰妖尊都忤逆了,所以以为他们已经很和谐了。
别的不说，在解毒这件事情,两妖总该达成一致了吧？
没想到他们这前头刚亲近了数日,穿上衣服又开始闹别扭。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郁辞舟轻轻叹了口气,一脸的讳莫如深。
江浅为什么会生气，他当然知道，可他不可能将这种事情告诉狼妖。
毕竟，江浅那么好面子，况且郁辞舟也没有朝别人炫耀这种事情的习惯。
“那你这身上的妖气是怎么恢复的？”狼妖转移话题问道。
郁辞舟抬手稍稍驭起妖力试了试,发觉自己身上的妖气这会儿几乎已经回到了全盛时的状态。
“是不是恩妖将那株万年灵草给你了？”狼妖问道。
他听小八哥之前提过灵草的事情,先前还好奇为什么郁辞舟的妖力迟迟没有恢复,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
此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郁辞舟便应了一声。
狼妖当即感慨道：“中途给你,恩妖不会是嫌你太虚了,所以……”
狼妖话说到一半，被郁辞舟一个冷眼警告，只得将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旁边乌鸦的尸体忽然传来些许异动。
郁辞舟警惕地驭起妖力看着那尸体，却见那尸体上的妖气在散尽之时，聚起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符文。
“这是什么？”狼妖问道。
郁辞舟拧了拧眉，开口道：“他与谁绑了个命契。”
狼妖一怔，那表情有些意外。
这命契他倒是听说过，顾名思义就是用命做契，两人一旦绑了命契，一方的生命结束时，未尽的命数会转移到另一个身上。
换句话说，类似于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替对方续命。
因为依着天道，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的寿数都是有一定长度的，一旦意外或主动结束生命，未尽的命数便会自然消亡。而这命契的作用，则是可以将这命数转移。
但一般情况下，没有妖会去绑命契，一来这东西算是邪术，有违天道，二来若与旁人绑了命契，万一对方生了歹意，自己便会有性命之忧。
“是冷宫里关着的那个人族吗？”狼妖问道。
郁辞舟眉目一凛，沉声道：“去看看。”
两妖说罢离开那宫苑，朝冷宫行去。
江浅被郁辞舟折腾了这几日，原本很是疲惫。
可他心情烦闷，不想就这么回去，于是途中路过酒肆，便拉着小八哥进去了。
这家酒肆正是兽族聚集的那家，此前江浅曾经带着小八哥来过。
小八哥化成人形跟在江浅后头，进门前朝酒肆隔壁的铺子里点了只烤兔子。
江浅身上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酒肆里的伙计很识相，将江浅带到了角落的一个小桌前，将他与别的兽族稍稍隔开了些距离。
江浅要了酒，小八哥点了菜。
没一会工夫酒菜和隔壁的烤兔子都送了上来。
江浅二话不说，先猛灌了三杯。
小八哥一边啃兔子一边盯着江浅，见他三杯酒下肚，面上便有了酒意。
小八哥虽不算特别聪明，但跟在江浅身边久了，多少还是有一点了解江浅的。他从江浅那表情上就能猜出来，他家江护法解完了毒不高兴，那就只能是一个原因……又让郁辞舟那个了。
“江护法……”小八哥往江浅身边凑了凑，开口问道：“你为何要将那灵草给他啊？妖使大人那么虚，身上妖力都没恢复，你若是不给他，他定然打不过你，还不得老老实实任你摆布？”
江浅若是不喝酒，小八哥可不敢这么问。
但江浅喝了酒脾气会收敛许多，他这才忍不住开口。
江浅醉了，却又没有彻底醉。
小八哥提起这事儿他就郁闷，可他再郁闷也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因为关键时刻不行才失手的，这关乎男妖的尊严。
若是他清醒着，绝对不可能搭理小八哥，但他这会儿沉默片刻，竟编出了个理由，淡淡开口道：“本座懒得动，嫌累。”这理由在醉酒的江浅看来合情合理，甚至还带着几分潇洒豁达。
小八哥闻言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一脸“你终于想开了”的表情。
“其实那事儿真不是谁在上头谁就快活。”小八哥压着声音朝江浅道：“我此前早就听说过，上头那个又累又耗费妖力，还吃力不讨好，真的没什么意思的。”
小八哥此前就很想朝江浅说这事儿，可他家江护法铁了心要居上，他也不敢愣劝，只能相信江护法是在这方面有独特的癖好，这才誓死要居上。
如今他听江浅这么说，只当江浅想通了，心里由衷地替江浅高兴。
“我听他们说，居上那个若是遇到心情不好或者压力大，还容易不行呢。”小八哥说着捂嘴笑了笑，开口道：“你说若是到了关键时候突然不行了，多丢脸，是吧，哈哈哈。”
江浅闷了一杯酒，手里的酒杯嘎嘣一声碎成了粉末。
“哎呀，这质量可太差了，我让他们换个。”小八哥忙叫了伙计，帮江浅拿了个新酒杯。
小八哥丝毫没有留意到江浅心情的变化，还不知道自己戳到了江浅的痛处，依旧自顾自地道：“所以江护法将那灵草给妖使大人，是因为他中途太虚了，不行了？”
江浅冷冷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小八哥当他是默认了，又忍不住笑了笑道：“想不到妖使大人也有不行的时候。”
小八哥心里挺替江浅高兴的，他不大懂这些事情，也没经历过，纸上谈兵的经验倒是不少。不过他一直觉得，居上居下这个，都是看缘分，没什么非得争个你死我活的必要。
从前他看江浅执着这些事情，总想劝江浅看开点，随缘就好。
今日得知江浅真的“看开了”，竟然还能为了支持妖使大人，中途将万年灵草都给了对方，小八哥简直太欣慰了。他暗道江护法终于抛除了位置上的成见，学会享受了。
妖生苦短，快活至上。
他家江护法若是早些看破这一层，早就可以和妖使大人恩爱了。
实际上，小八哥这推论虽然大部分都不对，但关于灵草这部分，却并不离谱。
严格来说，江浅确实是因为郁辞舟中间有一段太磨叽，才忍不住将灵草给了他。
江浅平日里看着计较这些事，可他也不是傻子，尤其在魅毒发作的时候，哪怕心中懊恼，也并非全然没有感受到快活。相反，若是不考虑心里的芥蒂，这四天里，他的身体其实一直被郁辞舟伺候得很周到。
若非如此，江浅也不可能在被郁辞舟逗了那么一下的时候，就沉不住气将灵草给了他。
归根结底，江浅气是真的气，但舒服也是真的舒服。
但江浅不会也不想承认这部分，若他妥协了，此前的坚持就成了一个彻底的笑话。
江浅心想，郁辞舟伺候他辛苦，他理应也为了郁辞舟辛苦辛苦。
而他既然被伺候的舒服，于情于理也该让郁辞舟舒服舒服。
事情本就该有来有往……
“往后不会再生妖使大人的气了吧？”小八哥小心翼翼给江浅斟了酒，问道。
江浅端起酒杯，正要一饮而尽，突然想起了郁辞舟此前说过他不会喝酒的那句话，下意识便只在酒杯里抿了一小口。
还会生郁辞舟的气吗？
江浅还没想好这个问题……
其实最初江浅那执念，并没有什么来由。他身边的小妖，有很多喜欢与同性欢好的，里头什么位置的都有。江浅并不觉得位置这事儿能决定一个妖的所谓尊严或地位，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改变对谁的看法。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坚持。
仿佛就是天生的一种认知，从来没有怀疑过，也压根没想过改变……
后来江浅接触了许多自以为是的猛禽，猛禽在这方面很有令人作呕的优越感，他们将居上的位置，理解为一种凌驾和绝对强势的控制甚至是占有。
基于猛禽这样的行为，居下便仿佛昭示着某种示弱或妥协。
江浅对猛禽们的认知深恶痛绝，自然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了比以往更多的执念。
当初郁辞舟帮他解毒的时候，江浅那怒意并非没有来由。
一来，他明明朝白鹤老头说过，解毒的时候他要居上，他默认郁辞舟也答应了此事，郁辞舟却变了卦。江浅并不知道，郁辞舟自始至终也没答应过什么，白鹤老头那些话约束的只是禽族的妖，并不包括郁辞舟。
二来，因为江浅和郁辞舟之间的过节，让江浅下意识觉得郁辞舟在这件事情上的行为和那些禽族无异，定然也带着某种“蔑视”和羞辱在里头。
正因如此，江浅才会那么懊恼愤怒。
但如今再回想此事，江浅才发觉，郁辞舟当初替他解毒，未必是存了“羞辱”他的心思。
若郁辞舟觉得居下是一种羞辱，这次就不可能答应江浅那要求。
可惜，郁辞舟虽然答应了，江浅到底也没能成功……
所以小八哥问他还会不会生郁辞舟的气，江浅一时也想不出答案。
若是好好讲道理，江浅不仅不该气郁辞舟，还得感谢他三番两次替自己解毒。毕竟郁辞舟对他又没有非分之想，还要与他做那么亲近的事情，说不定心中也是很为难的。易地而处，江浅都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为了郁辞舟“牺牲”自己的清白。
可江浅是个讲道理的妖吗？
他觉得自己不是……
除非下一次让他心愿达成，否则江浅心中这懊恼，只怕没那么容易消了。
事到如今，在江浅心里，这已经不仅仅是位置的事情了。
江浅这是跟自己杠上了。
这辈子他没别的追求了，只盼着下次能将郁辞舟对他玩过的那些花样，都变本加厉地还给郁辞舟。
郁辞舟不是喜欢让他叫哥哥吗？
下次他就让郁辞舟叫爹，不叫就一直吊着不给，直到郁辞舟哭着求他。
江浅一想到郁辞舟朝着自己哭的样子，心里那气稍稍消了些。
他想，自己不是个那么顽劣的人，不会让郁辞舟哭太厉害的。
只要郁辞舟眼睛红了，朝他求饶，他肯定立刻就会满足郁辞舟。
在这一点上，江浅觉得自己会比郁辞舟做得好。
冷宫里。
良贵人躺在榻上，本已是濒死之态，却在心口突然闪过一个符文之后，面上的灰败之气骤然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双颊渐渐染上的红润。
郁辞舟闭上双目驭起妖力，抓住了一丝乌鸦尚未及散去的神识。
他透过那抹神识，窥见了些许乌鸦零散的记忆……
乌鸦是在两年前不慎受伤落到了这处宫苑里，彼时的良贵人被获罪的母家牵连，入了冷宫。良贵人性子软，入了冷宫一直被人苛待，过得很不顺遂。
那时她捡到了受伤的乌鸦，出于同病相怜，对乌鸦照顾有加。
后来乌鸦慢慢恢复了，本可以一走了之，却对良贵人动了恻隐之心……
再后来，一人一妖便有了私情。
良贵人身子弱，本就有病在身，和乌鸦在一起之后，病势越来越重。乌鸦试图用妖力帮她治疗，无奈人妖殊途，他虽治好了良贵人的病，对方却因为沾染了他太多妖气，陷入了更糟糕的境地。
为了保住良贵人的性命，乌鸦和一只沾染着魔气的妖做了交易。
这便是他们身上都沾染了魔气的原因……
“他知道此番多半活不过，所以才和这个女人结了命契？”狼妖问道。
郁辞舟拧了拧眉，没有回答。
这时，他窥见了乌鸦记忆中最后一点残存的记忆。
乌鸦求郁辞舟留下良贵人性命，毕竟所有的错事都是他做的，良贵人对此一无所知。
“要杀她吗？”狼妖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伸手在良贵人身上一试，发觉她身上的魔气已经消失了。
想来是乌鸦去赴死之前，已经祛除了良贵人身上的魔气，因为一旦他死了，良贵人身上的命契便会发挥作用，也就不再需要那魔气了。
“她什么都不会记得，是死是活也没什么紧要了。”郁辞舟说罢收回手，没有对良贵人动手。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捕捉到了一丝乌鸦的记忆。
“没想到你竟真的会留她性命……”乌鸦的声音朝郁辞舟道：“那我就勉强回答你一个问题，算是还你这个人情。”
乌鸦已经死了，这记忆是他临死前留下的，所以郁辞舟自然没法问他问题。
但乌鸦似乎知道郁辞舟想问什么，径直开口道：“与我做交易的妖，朝我提了条件。他说我若是能将你活捉了去，便教我与良儿一起入魔，这样我们就能一起活下去。若我被你杀了，他便可保良儿活命……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乌鸦话音一落，便彻底消失了。
郁辞舟一脸惊讶，没想到良贵人身上这命契，竟是乌鸦背后的妖教他做的。
也难怪，这命契因为有违天道，会的妖并不多。
至少郁辞舟就不会，他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只是……乌鸦口中这个妖会是谁呢？
为什么对方这么大费周折地，派一个翻不出什么风浪的乌鸦来抓他？
看不起谁呢？
郁辞舟一时没想明白，便跟着狼妖去见了人皇。
此事已经了结，他需要给人皇一个交代。
人皇听他草草说了此事，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只要妖除了，皇宫安全了，别的在人皇看来都不重要。
“良贵人也是妖吗？”人皇问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郁辞舟开口道，他并未朝人皇说乌鸦与良贵人的事情，只说乌鸦是见冷宫里有灵树，才寄居在那处。
人皇闻言总算放了心，转而问道：“孔雀呢？怎么走了？”
郁辞舟：……
“朕是看不到开屏了，哎。”人皇叹了口气道。
郁辞舟很是无语，没想到人皇竟还惦记着看江浅开屏。
真是痴心妄想。
郁辞舟暗道，他和江浅都亲近过那么多次了，都没见过江浅开屏。
这人皇也不知哪来的自信！
人皇遗憾了半晌，转头看了一眼狼妖怀里露着半个脑袋的兔妖和小东西，突然来了兴致问道：“这两只兔子……哎，这个好像不是兔子，是狗崽吗？”
狼妖面色一冷，伸手捂住了衣襟处的两颗毛绒绒的脑袋。
他怀里的兔妖也往里缩了缩，避开了人皇的视线。
人皇自讨没趣，最后只得又说了几句官话，赏了郁辞舟和狼妖点东西，这才让他们走。他倒是周到，赏赐的时候还着人也备了江浅的份，若非不确定狼妖怀里的是不是妖，他说不定会再多封点赏。
“回头将宫里那颗灵树弄走吧，移到永宁巷里便是。”郁辞舟出宫之前，朝身边的公公叮嘱道。
那公公闻言忙应了声，吩咐了宫人将赏赐送到郁辞舟和狼妖家里，这才回去复命。
出了宫，郁辞舟便又忍不住想起了乌鸦最后说的那番话。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出，究竟是谁会用这么奇怪的方式，来挑衅他。
那东西若是想要活捉他，派个乌鸦这样的货色显然是不可能成功的，乌鸦那妖力连狼妖都不如，怎么可能活捉他？
所以说，那东西的目的是让乌鸦死在他手里？
为什么？乌鸦死在他手里，有什么意义吗？
“哎，幸亏恩妖先前给了你灵草。”狼妖一边伸手轻轻揉着衣襟处探出来的兔妖脑袋，一边朝郁辞舟感慨道：“否则你这会儿估计都起不来了，说不定还要我扛着你送回去。”
郁辞舟闻言脚步一顿，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乌鸦并不知道江浅有那株万年灵草，否则不可能那么无所顾忌地去送死。虽然那东西给了他两个选择，可他定然是更想将郁辞舟和江浅一网打尽，这样就可以换他和良贵人一起活着。
所以，在乌鸦看来，哪怕他最后会死，也是死在江浅手里，而不是郁辞舟手里。
毕竟郁辞舟妖力受损得厉害，没有万年灵草不可能恢复……
也就是说，乌鸦最后那段话并不是朝郁辞舟说的，而是朝江浅说的。
乌鸦背后那东西针对的根本就不是郁辞舟，而是江浅。
“怎么了？”狼妖见他表情不对劲，开口问道。
郁辞舟拧着眉头喃喃道：“为什么要死在他手里？”
他脑海中骤然闪过江浅杀死乌鸦时那一幕。
郁辞舟清楚地记着，那时的江浅身上带着一种十分陌生的感觉，当时他不及多想，如今想来，那应该是一种杀意。
不是被他激出来的怒气，也不是针对乌鸦。
那更像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戾气……
“你脸色好差。”狼妖开口道。
“没事。”郁辞舟收敛起面上的不安，朝狼妖道了别，便快步走了。
江浅今日彻底喝醉了。
哪怕后来他有意识小口抿着酒喝，喝到后来也醉得很厉害。
小八哥搀着他顺着街头往平安巷走，一路上惹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江浅本就生得漂亮，如今一副醉态，眸色迷离，薄唇微红，更添了几分动人姿态。
“这是谁家的公子？长得真俊。”路上，有个纨绔与江浅擦身而过，目光登时就被江浅吸引住了。他打量了小八哥一眼，见这少年眉目清秀，却不像是有武功的，想来就是江浅身边没用的小厮，于是打算借机调笑江浅几句。
江浅被小八哥搀着，醉眼迷离看了那纨绔一眼，竟也不恼。
纨绔见他这么看着自己，当即心痒难耐，伸手就想去摸江浅下巴。
江浅一把抓住他的手，冲他笑了笑，开口道：“叫爹，叫了本座就让你快活。”
纨绔听到他前半句话的时候，面色登时有些气恼，但听了他后半句话，神情马上又缓和了许多。
“当真？”纨绔开口问道。
江浅冲他一笑，道：“当真，叫吧。”
“那可说好了，我若是真叫了，今日你便跟我走，若是不将本公子伺候快活了，本公子可不罢休。”那纨绔道。他在京城混迹日久，一看江浅这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外头来的，多半没什么来头。
这样的可人儿，他就算是强夺了去，也没人主持公道。
来日若是玩儿腻了，花点银子打发了便是，没什么隐患。
念及此他便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伸手就想将小八哥扒拉开，将江浅接到怀里。
小八哥一直没吱声，见状正要动手，却见那纨绔被人一把将手拧到背后，然后又一脚踹在屁股上，整个人飞出了好几丈远。这一下他摔不死，但估计没小半个月起不来。
“喝了多少？”郁辞舟一把将江浅揽过来搀着，沉声问道。
小八哥忙道：“没多少，主要是酒量不行。”
郁辞舟无奈看了江浅一眼，见江浅正一脸笑意看着自己。
郁辞舟目光扫过江浅带着几分湿润的双眸，而后一路往下落在江浅泛红的薄唇上，霎时涌起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你也想摸吗？”江浅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拧眉问道：“摸什么？”
江浅指了指自己的脸，而后骤然凑近郁辞舟耳边，开口道：“我学了很多花样的，你想不想试试？”
郁辞舟：……
郁辞舟不理会他，继续揽着他朝前走。
江浅却来了兴致似的，又凑到他耳边说了好些“不堪入耳”的话。
江浅喝醉了酒，气息本就灼热，落在郁辞舟耳边惹得郁辞舟不由喉结微滚。
他带着江浅转过街角，一把将江浅按在了墙上，沉声道：“叫哥哥，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江浅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茫然，也不知听懂了郁辞舟的意思没有。
片刻后，他冲郁辞舟咧嘴一笑，像是在哄人似的，声音温柔又黏糊：“你先叫爹。”
郁辞舟：……

第28章
江浅平时喝多了都是倒头就睡,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不仅毫无困意，还挺有精神。
郁辞舟拉着他回平安巷，他一路上磨磨蹭蹭,拽着郁辞舟说了好些乱七八糟的话。
临到了平安巷时,江浅不知发的哪门子疯，直接在大街上就变成了孔雀。
郁辞舟生怕让人看见,只得将白孔雀牢牢抱在怀里……
待郁辞舟将他带回家之后,生怕他一不留神飞走，不得已又在院中设了个结界。
“江护法今天这是怎么了？”小八哥心有余悸地道。
他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浅，着实有些被吓到了。
他家素来清冷高傲的江护法，今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路上嘴里不停调.戏妖使大人,惹得妖使大人一张俊脸红了又红,活像个被纨绔占了便宜的受气包。
郁辞舟抱着白孔雀，将他放在屋里的榻上。
白孔雀尚未尽兴似的，还扑楞着翅膀往郁辞舟怀里钻。
“你出去吧,我照看他。”郁辞舟开口朝小八哥道。
小八哥很识趣地退了出去,还替郁辞舟关上了房门。
郁辞舟伸手摸了摸白孔雀的脑袋,然后和衣躺到白孔雀身边，化成了豹子。黑色猎豹用爪子按着白孔雀的翅膀不让他乱动,而后凑上前，认真地帮白孔雀舔起了毛。
白孔雀在他的安抚之下,终于渐渐安静下来,任由豹子的舌头在他洁白的羽毛上一点点舔过。
过了许久,江浅化成人形,终于窝在榻上睡着了。
豹子用脑袋蹭了蹭江浅的脖颈，而后也跟着化成了人形。
郁辞舟盯着江浅看了一会儿，脑海中不自觉想起了来时的路上，江浅朝他说的那些“污/言/秽/语”。若是放在从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样的话会从江浅的嘴里说出来。
毕竟，他帮江浅解毒时，只说一两句逗弄的话，江浅都会气得够呛。
谁能想到，只是几杯酒下肚，江护法就能放得这么开……
郁辞舟盯着江浅看了一会儿，脑海中生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但他很快便收敛了思绪。半晌，他叹了口气，正欲起身离开的时候，瞥见了江浅枕头下露出的一角书页。
郁辞舟伸手捏住那书页往外一抽，抽出了一本书。
郁辞舟拧着眉头翻开那本书看了一眼，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他坐在江浅旁边，将那本书一页一页翻完，不禁恍然。怪不得江护法学了那么多乱七八糟“不堪入耳”的话，没想到竟是从这里头学的。
他稍一思忖便想起了上次状元郎来给江浅送过书的事情，郁辞舟知道状元郎如今和一只狐妖走得很近，狐妖在那方面向来花样多，这书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弄来的。
郁辞舟摇了摇头，朝江浅露出了一个略带纵容的笑意，而后将书又放回了枕头底下。
江浅这一觉睡了接近一天一夜。不止是因为酒的缘故，还因为先前郁辞舟帮他连着解了数日的毒，耗费了他不少体力。
昨日醉酒之后的事情，江浅已经不大记得了。
倒是在宫里那几天的事情，他记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郁辞舟帮他解毒的细节。
昨日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江浅心中本来十分气恼。
但经历了这一夜，他那气恼的情绪倒是不多了，更多的是尴尬。
“他呢？”江浅从屋里探出个头看了一眼，见小八哥正在院中，便问道。
小八哥嘴里叼着一片灵树叶子正逗兔子呢，闻言开口道：“妖使大人出去了。”
江浅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暗道幸好郁辞舟不在家，不然见了面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这念头刚一落下，院门便被推开，郁辞舟拎着个食盒走了进来。
江浅：……
江浅下意识想转身进屋，又觉得太刻意，便立在门口没动。
“醒了？”郁辞舟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态度很自然地道：“对街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过来尝尝。”
江浅见郁辞舟丝毫没有别扭的情绪，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他走到石桌前，接过了郁辞舟递给他的点心，咬了一口。那点心口感软糯，心里包裹着果酱，尝起来是酸甜味的，江浅很喜欢。
“好吃吗？”郁辞舟问道。
江浅点了点头，看了郁辞舟一眼，骤然想起了不久前郁辞舟帮他解毒时，问他话时也是这样的语气，彼时郁辞舟抱着他，问他“舒服吗？”，那语气与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郁辞舟看着江浅，见他嘴里含着点心，脸越来越红，也不知在想什么。
江浅觉察到郁辞舟的视线，心中本已经消了的气恼不由又浮了起来，转身进了屋。
“又生气了啊？”小八哥茫然地捻起一块点心尝了尝，道：“挺好吃啊。”
郁辞舟无奈一笑，大概猜到了江浅这脾气的来由。
若是换了从前，他可以给江浅很多时间去慢慢消化和接受这情绪，可眼下时机并不合适，郁辞舟还有别的打算，他不能任由江浅这么跟自己闹别扭。
念及此，郁辞舟端起一盘点心，跟着江浅进了屋。
“你体内的妖气是怎么回事？”郁辞舟将点心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地问道。
此前在广陵大泽时，他便觉察到了江浅身上有一股自己的妖气，当时他还以为是江浅故意留着的。但那日江浅魅毒发作时，郁辞舟才发觉，江浅自己似乎根本没法控制那股妖力。
“不关你的事。”江浅冷声道。
“是我的妖气，怎么就不关我的事？”郁辞舟问道。
江浅本不想同他说此事，但转念一想，这是郁辞舟的妖力，说不定郁辞舟能帮他弄出来。念及此，江浅那态度稍稍放缓了些，开口道：“我原本将它封存在手里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失控了。”
郁辞舟拧了拧眉，伸手按在了江浅手心上。
江浅没有躲开，不设防地任由郁辞舟驭起妖力去试探他体内的妖气。
“是我的吗？”郁辞舟看着江浅问道。
江浅一怔，开口道：“你第一次去广陵大泽时，我偷偷捕获的。”
郁辞舟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释放出更多的妖力进入江浅体内，想弄清楚江浅体内那妖力的状况。但江浅体内的妖力却生出了些许抗拒，竟是再次传来了异动。
“你到底能不能控制它？”江浅骤然收回手，呼吸变得稍稍有些急促。
江浅能感觉到，郁辞舟试图接近那妖力的时候，那妖力也不知是没认出郁辞舟是它的主人，还是因为别的缘故，竟生出了些许反抗的意图。
而那妖力一旦开始异动，江浅的身体便会有很大的反应。
那反应说不上有多痛苦，却会扰乱江浅体内的妖力，让他变得不安。
“它……”郁辞舟拧着眉头，欲言又止。
他感觉那股妖气有些熟悉，像是他的，可那熟悉中又带着点陌生。
郁辞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可他又不敢轻易朝江浅说出这感觉，怕惹得江浅不安。
郁辞舟不由又想到了乌鸦死前说的那番话，心中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江浅体内这妖气的异动，会不会和这件事情有关？
乌鸦和魔魅背后那东西，究竟对江浅做了什么？
“你能将他弄出来吗？”江浅问道。
“你想让我将它弄出来？”郁辞舟问道。
江浅心道，你这不废话吗？
你的妖力老在我身体里折腾我，我不弄出来留着过年？
“我试试吧。”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有些不大信任地看着郁辞舟，最终又将自己的手递给了他。
“妖尊曾经试图帮我弄出来过，失败了。”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凤凰妖尊都弄不出来，可见这妖气的确棘手。
他没再多想，扣住江浅的手，再次驭起妖力，让自己的妖力侵入江浅的体内，试图从里头找出属于自己的那股妖气。
很快，郁辞舟便触到了那股妖气。
然而当他催动妖力想将那股妖气弄出来时，却惹得那股妖气开始躁动不安。
江浅额上登时便沁出了冷汗，身体也不由有些颤抖。
但江浅不想就此放弃，他觉得若是此番再失败，往后那妖气便会越来越猖狂。
感受到郁辞舟想要罢手的时候，江浅主动反扣住了郁辞舟的手，不让他离开自己。
郁辞舟只得继续催动妖力，但江浅的身体很快就有些承受不住，几乎跌到了郁辞舟怀里。
郁辞舟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揽住江浅，开口道：“下次再试吧。”
“不要，我能撑得住。”江浅将脑袋埋在郁辞舟肩窝里，声音都有些颤抖。
郁辞舟深吸了口气，骤然收回了妖力。
“为什么不继续？”江浅呼吸有些急促，朝他问道。
郁辞舟开口道：“太危险了，你会受伤。”
“我不在乎！”江浅赌气似的道。
郁辞舟伸手拂去他额头的冷汗，开口道：“我在乎。”
江浅一怔，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郁辞舟又道：“别跟自己置气……就算你再讨厌我，也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江浅：……
他想将这妖气弄出来，倒不是因为讨厌郁辞舟，但他真实的心思也不好解释。
“我一定要将它弄出来。”江浅开口道：“你不帮我，我也会想别的法子。”
郁辞舟眸色一黯，半晌后开口道：“我知道一个人，他或许有办法。”
江浅目光一亮，问道：“谁？”
郁辞舟开口道：“他不在京城，在澹州岛。”
“你能带我去见他吗？”江浅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点了点头道：“当然。”
江浅闻言心中一喜，像是终于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一般。
郁辞舟看着江浅，见他眼中烦闷一扫而空，心中那感觉略有些复杂。
那一刻郁辞舟心中涌起了许多纷杂的念头，却没法将这些念头在江浅面剖开，只因他心里明白，他想要的和江浅想要的并不一样。
依着郁辞舟的意思，他们眼下便可以出发，不过江浅却还记着有一桩事没去办。
当日，江浅便让小八哥去翰林院给状元郎传了个话，要约状元郎见面。
见面的地点约在了茶楼，江浅早早便到了，没等一会儿状元郎也到了。
状元郎这人总是意气风发，江浅觉得自己无论什么时候看到对方，对方眼睛里都有一种独特的光彩，仿佛世间所有烦恼都困不住他似的。
江浅将自己魅毒复发的事情朝状元郎说了，又将自己和青鱼之间间隔的日子告诉了对方，算着日子，下一个魅毒复发的，便是状元郎了，而且那一天估计很快就会到来。
“其实这毒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江浅朝他道：“只要你能看得开……”
江浅想到那日青鱼那面如死灰的样子，心中不觉有些替状元郎惋惜。
青鱼之所以落到那个下场，算是他咎由自取。
可状元郎却是什么都没做错，只因命格高便被魅魔算计了……
“人活一世，无所谓长短，我这段日子已经尝尽了人世欢愉，倒也不必自损身体再去换得几十载光阴。”状元郎淡淡一笑，开口道：“许多人活到八十岁，也未必能及得上我这一世圆满。”
江浅一怔，万万没想到状元郎竟会做这样的决定，心中不由有些难过。他心道若是状元郎做这样的决定，自己从澹州岛回来的时候只怕就见不到他了。
但江浅也知道，状元郎这样的通透之人，自己没必要劝。
“狐……”江浅想到了狐妖，记着对方的名字似乎是叫胡九，便改口问道：“胡九呢？”
“我会让他陪我到最后一天，在我顶不住的时候，让他出手杀了我。”状元郎道：“我好像有点小气，半点光阴都不愿浪费，哈哈。”
状元郎说着不由朗声大笑，江浅跟着他笑了笑，心中却有些烦闷。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凤凰妖尊……
凤凰妖尊从前经常同他说，不可以与人族过于亲近，人族寿命短暂，若是有了牵连届时徒增伤悲。这一刻江浅才算体会到了凤凰那话里的意思……怪不得凤凰与谁都不亲近，毕竟这世上谁也不会比拥有涅槃之力的凤凰活得久。
永宁巷。
郁辞舟去朝狼妖辞行。
狼妖得知郁辞舟要去澹州岛，着实惊讶了一番。
只因那澹州岛远离陆地，哪怕是禽族的妖想要过去，也很难凭借妖力飞过去。
因为那片海域不仅宽阔无比，还布满了结界。
要想去澹州岛，必须得像人族一样坐船穿过海峡，还得随时留意半路上的结界。
“那日乌鸦临死前说的那番话，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安。”郁辞舟道。
澹州岛上的赭恒散人，据说非人非妖非魔，很有几分本事，若是请他帮忙，或许可以解了眼下的困局，确保江浅安然无恙。
“或许只是你多想了呢？”狼妖道：“关心则乱。”
“或许吧。”郁辞舟道：“但我不能拿他的命去赌。”
郁辞舟想到江浅在杀死乌鸦时身上出现的那股戾气，便不由皱眉。
如果乌鸦背后那东西对江浅没有企图，又为何会设计让江浅亲手杀死乌鸦？还有魅魔……郁辞舟现在很是懊悔，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让江浅去动手杀魅魔。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想也没有益处。
郁辞舟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挽回。
“小心驶得万年船，多想一步倒也没有坏处。”狼妖道。
郁辞舟点了点头道：“不管背后是谁，我都不想继续坐以待毙了，先是魅魔又是乌鸦，说不定后头又会有别的妖。”
若背后那东西一直算计他们，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变被动为主动。
只要走在那东西前头，便会让那东西无路可走。
“我陪你们走一趟吧。”狼妖道。
“不必。”郁辞舟道：“此去吉凶未卜，你们还是留在京城吧。”
狼妖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茶馆里。
江浅正欲朝状元郎告别，状元郎却叫住了他。
“恩妖……心愿可达成了？”状元郎眼底带着几分笑意问道。
他这问题有些逾距了，若是放在从前，他是不会朝江浅问的。
但是如今他已经决心赴死，想着往后也见不到了，便难得僭越了一次。
江浅看着状元郎，面上不显，心中却既尴尬又郁闷。
但他转念一想，状元郎在这事情上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若是让状元郎知道自己失败了，岂不是很让对方失望？
念及此，江浅朝他挑眉一笑，开口道：“自然是达成了。”
状元郎闻言由衷地笑了笑，开口道：“那就恭喜恩妖了。”
江浅朝他笑了笑，转身欲走，却见郁辞舟抱着胳膊正立在他身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江浅心虚问道。
郁辞舟道：“刚来，什么都没听到。”
江浅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尴尬，暗道幸好没被郁辞舟听到，不然若是他当面拆穿，自己这脸可就丢到家了。
“道别完了？”郁辞舟问道。
“嗯。”江浅点了点头，将状元郎的决定朝他说了。
郁辞舟想了想，开口安慰道：“也未必没有机会再见。”
“为什么？”江浅不解，开口问道。
郁辞舟想了想，却没有回答他，只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江浅打量了他一会儿，总觉得郁辞舟这笑有点不怀好意。
“你没将借来的书还给人家？”郁辞舟又问道。
江浅脚步一顿，装傻道：“什么书？”
郁辞舟轻笑一声，开口道：“三百六十式……”
“郁辞舟！”江浅开口打断他，怒道：“你偷看我的书？”
郁辞舟一脸无辜地道：“那晚送你回房，无意中看到的。”
“你何时送我回房了？”江浅问道。
郁辞舟想了想，开口道：“就是你拉着我说了好些书里的话，还逼着我管你叫爹之后。”
江浅：……
“那你叫了吗？”江浅问道。
郁辞舟：……
江浅和郁辞舟次日便启程去了澹州城。
小八哥也化成人形跟着他们，充当了随行的小厮。
到了澹州城之后，郁辞舟便忙前忙后去置办了好多东西。
江浅初时还有些不解，后来才知道郁辞舟竟是打算拿这些东西去给澹州岛上那位世外高人送礼。
“他当真那么厉害，能除去我体内的妖气？”江浅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朝他解释道：“有人说赭恒散人非人，非妖，非魔，有人说他亦人，亦妖，亦魔。”
一旁的小八哥插嘴道：“那不就是三族混杂生出来的？可他爹娘也只有两个吧，三族怎么生的？难道是一个人，一个妖，一个魔然后这样那样……不对啊，三族一起怎么弄啊？”
江浅：……
郁辞舟：……
“你见过他吗？”江浅问道。
“有过一面之缘。”郁辞舟开口，面上闪过一丝恍惚，仿佛记起了某些往事。
但他很快敛去了情绪，似乎是不想让江浅觉察。
“他真的能除掉我体内的妖气？”江浅不放心似的，又问了一遍。
郁辞舟耐心道：“他不仅能除掉你体内的妖气，他还能……我见过他除掉妖体内的魔气。”
江浅闻言有些惊讶，似乎是信了几分那高人的本事。
魔气这东西，若只是沾染上倒还好说，若是入了魔，那魔气便等于从三魂七魄里生出来的一般，与三魂七魄融为一体，想要祛除是不可能的。
但前者太过容易，郁辞舟所说的祛除魔气，必定是后者。
可见这高人的确不是等闲之辈，至少江浅没听说过有这么厉害的一号妖，或者是高人。
“那他是不是顺便也能帮我将魅毒祛了？”江浅下意识问道。
郁辞舟开口道：“魅毒不一样，不过……你倒是也可以让他试试。”
江浅闻言第一反应是，早知道带着状元郎来试试了。
但他转念一想，这日子应该也来不及了，而且状元郎未必愿意奔波这一趟。
“若是解了魅毒，江护法就不必再让妖使大人帮忙解毒了。”小八哥开口道。
江浅闻言一怔，骤然想起了一件事。
若是他的魅毒当真解了，那他不就没有机会再和郁辞舟亲近了吗？
念及此，江浅突然有些患得患失起来，一方面希望这魅毒能解了，一方面又觉得若是将来没法对郁辞舟做那些事，未免有些遗憾。最好是让他如愿以偿之后，再解了魅毒……
“想什么呢？”郁辞舟见江浅表情变幻莫测，开口问道。
江浅轻咳了一声，开口道：“没什么，我想……还是先把妖气弄出来比较重要。”
郁辞舟闻言一怔，有些疑惑地打量江浅。
小八哥却“福至心灵”，恍然道：“我知道，江护法是担心万一他解了……”
“闭嘴，不然拔了你的毛扔进海里。”江浅冷声打断他道。
小八哥当即捂住了嘴，朝郁辞舟投去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郁辞舟：……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初次见面，不好这么麻烦人家……”江浅欲盖弥彰地解释道：“当然也可以麻烦，但是事情总得分个先后，或者咱们可以在岛上多住些日子，先让高人替我将妖气弄出来，待过些时日，再帮我解了魅毒。”
郁辞舟闻言眼底染上了一丝笑意，点头道：“嗯。”
江浅做贼心虚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郁辞舟忍着笑意道。
江浅一脸狐疑地打量他片刻，总觉得郁辞舟那眼神不大对劲。

第29章
郁辞舟带着江浅和小八哥花了近一日的工夫添置物品。
次日一早,他又去找人租了前往澹州岛的船。
到了登船这日，他们早早便到了码头。
上了船之后却遇到了老熟人，正是狼妖。
“不是让你们待在京城的吗？”郁辞舟瞥了一眼狼妖怀里探出的两颗小脑袋,开口问道。
狼妖笑了笑道：“想带着他们趁机出来见见世面,路上好得你照应一二。”
他话虽这么说,但郁辞舟心里知道，狼妖此番应该是不放心,这才跟上来。
虽然郁辞舟妖阶远远高于狼妖，但路上能多个伙伴，总归是稳妥一些。
念及此郁辞舟也没再说什么。
这船原是附近渔民的渔船,如今正是捕捞淡季，便让郁辞舟租了来。因为澹州岛没有人族居住，普通的客船没有往那边走的,商船更是不可能绕道那边,租个闲着的渔船雇几个船工反倒更方便。
“哇,好多的水啊！”小八哥自船驶出港口就开始兴奋地嚷嚷，整只鸟表现得异常活跃。
实际上，江浅也是第一次坐船,面对一望无际的海面,心中多少也有些不平静，一直站在甲板上看海。
广陵大泽有很多浅溪和湖泊，但那种感觉和海是完全不一样的。江浅也说不出来面对大海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只隐约觉得有种熟悉感，但那感觉却又并不亲切。
狼妖上了船之后,在甲板上找了块地方,怀里抱着兔妖和小崽子晒太阳。
只有郁辞舟上了船没一会儿就不见踪影,过了一整个上午都没出现过。
“妖使大人去哪儿？”小八哥兴奋劲儿过了,才发觉郁辞舟不在。
一旁的狼妖开口道：“他晕船，估计已经睡过去了吧。”
江浅闻言一怔，没想到郁辞舟竟有这毛病。
“我记得几年前陪他做过一次船，他只在上头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嚷嚷着要下去。”狼妖开口道：“那一道我们坐船沿着河顺流而下走了足足三日的工夫，他沿着岸边跟着我们的船跑了三日。”
江浅：……
脑补了一下一头黑色豹子在岸边追着船跑的画面，感觉有些好笑。
小八哥此刻也化成了人形坐在甲板上晒太阳，他闻言看向江浅，开口道：“妖使大人好可怜，这会儿也不知道如何了。”
江浅心道船是他自己租的，可怜也赖不着别人。
但他转念一想，此番郁辞舟是为了他体内的妖气才跑这一趟……
罢了，江浅叹了口气，只得提步进了船舱。
这船因是渔船，能供他们住的客房只有两间，其中的一间给了狼妖一家三口，他和郁辞舟小八哥只能挤在一间里头。但小八哥这次不知哪来的高风亮节，推说自己不用睡在里头，将剩下的那间屋子让给了江浅和郁辞舟。
江浅进屋之后，便见郁辞舟躺在榻上，面色有些苍白。
郁辞舟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见是江浅便又闭上了眼睛。
“你们兽族怕水吗？”江浅有些疑惑地问道。
郁辞舟有气无力地道：“不怕水，只是怕坐船。”
江浅见他这幅蔫蔫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心道自从他从广陵大泽出来和郁辞舟重逢，郁辞舟隔三差五不是受伤就是晕船，囫囵个儿的时候好像不多。
“难受吗？”江浅开口问道。
郁辞舟摇了摇头，半晌后又点了点头，睁开眼睛看着江浅。
“能不能陪我待一会儿？”郁辞舟开口问道。
江浅下意识想拒绝，但目光落在郁辞舟有些苍白的面上，又有些心软。
郁辞舟平日里虽看着不难相处，但他骨子里其实并不软弱，哪怕是受了重伤的时候，也鲜少会朝江浅示弱。再加上有着被他“欺负”的经历，江浅心中总下意识觉得郁辞舟是个很强势的妖。
那种强势不是体现在言行举止上，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气质。
哪怕他表现得再如何温柔体贴，也掩盖不住那种深入骨髓的感觉。
但此刻，郁辞舟眼巴巴看着江浅的样子，却不经意带着几分脆弱感，落在江浅眼中很有迷惑性。
“我陪你待一会儿，你该晕也还是晕啊。”江浅嘴上虽然这么说，却没离开，而是坐到了榻边。
郁辞舟朝里挪了挪，给江浅让了个位置出来，示意江浅躺在他身边。
江浅正迟疑着呢，郁辞舟便化成了黑色猎豹的模样，蜷缩着身体躺着，眼睛半眯着看向江浅。
在江浅的印象中，郁辞舟很少会在他面前主动化成豹子。
往往都是江浅化身孔雀形态的时候，郁辞舟才会变成豹子来舔他的羽毛。
但江浅是人形的时候，郁辞舟很少会如此。
因为在兽族的习惯里，他们只有两种时候才会展露原形，一种是战斗的时候，另一种则是示弱或表示亲近的时候。
就像兔妖，他只有在狼妖面前才会以保持兔子的形态，一旦单独面临江浅，则会化成人形。
“呜~”黑色猎豹口中发出了小声的呜咽，那声音不大，听起来有点像是撒娇，又好像是不大舒服。江浅还是第一次从郁辞舟口中听到这样的动静，心里又软了几分，便走过去躺到了对方身边。
船身摇摇晃晃，黑色猎豹难耐地翻了个身，稍稍依偎着江浅的身体。
江浅没有避开他，转头瞥见身边的豹子耷拉着眉眼，看着很是可怜。
于是江浅鬼使神差抬手在豹子身上摸了摸，算是安慰。
这一摸之下，江浅发觉豹子身上的皮毛光滑柔软，触感极好，比他想象中要舒服得多。
江浅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前好像一直没怎么正经摸过豹子的毛，原来摸起来这么舒服啊。怪不得狼妖每天抱着兔妖揉来揉去，兽族这皮毛摸起来的触感当真令人着迷。
江浅摸了一下又一下，渐渐从中找到了某种乐趣，竟是有些上瘾。
黑色猎豹似乎是被他撸毛撸得舒服了，渐渐安稳了许多，一只爪子下意识搭在江浅腰上就那么睡着了。
江浅的手在豹子背上摸了一会儿，然后转向了豹子的腹部。
他发觉对方腹部的毛，比背上更柔软，摸着更舒服。
腹部是兽族的禁区，通常是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江浅摸到豹子肚子上时，稍稍留意了一下豹子的神情，见对方警惕地睁了一下眼睛，待看清摸他的人是江浅之后，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江浅这回没了顾忌，一只手在豹子肚子上自上而下揉来揉去。半晌后，他不由想起了自己此前放过的狠话，说要将郁辞舟剥皮抽筋，将郁辞舟的皮摆在玉琼殿给凤凰妖尊做脚垫。
如今江浅再想起这话，觉得郁辞舟这么好的皮毛，做脚垫的确有些可惜了。
若是能做个围脖，那触感肯定很舒服……
江浅正胡思乱想着的时候，手冷不丁摸到了豹子的后腿附近。
那里某处的触感与别的地方不大一样，江浅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了手。
江浅深吸了口气，心虚地看了一眼豹子，发觉对方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察觉。江浅本打算收敛心神，将这尴尬的一幕抛诸脑后，然而下一刻，他脑海中却突然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江浅犹豫了半晌，最终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
看着好像也不是很惊人，怎么变成人形之后那么大？
江浅冷静了片刻，又想起了一件事。
他依稀记得听别的妖说过，豹子那上头好像有刺。
江浅想起此事，心中便有些好奇，压抑了半晌也有些藏不住那好奇心。
反正郁辞舟这会儿睡得沉，而且他们也亲近过不止一次，看一眼也不算冒犯吧？
这么想着，江浅便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爬起来，凑近看了一眼。
果然有刺啊！
江浅深吸了口气，心道还好郁辞舟帮他解毒的时候是人形。
否则……
他只稍稍一想，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江浅心中感慨，便又忍不住瞥了一眼。
然而他尚未来得及收回目光，便闻耳畔响起了郁辞舟的声音：
“好看吗？”
江浅：……
突然有点想跳海。
狼妖在甲板上晒了一日的太阳，别的收获没有，倒是和小八哥混熟了。
小八哥话多能闹腾，很喜欢逗狼妖家那小崽子玩儿。
那日入夜后，狼妖见他们玩儿的高兴，便将小东西托付给了小八哥，让小八哥替他带带小崽子。反正他在船上设了结界，倒也不用担心出什么意外。
小八哥初时还挺高兴的，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信任。
后来他才发觉，狼妖只是带着兔妖有事要忙，嫌小东西碍事，这才甩给他。
可是这小东西，在狼妖和兔妖面前是不哭不闹，待到了小八哥手里，便一直不安分地吱吱叫。小八哥安抚了半晌也没什么作用，又是着急又是担心，生怕给小东西急哭了。
小八哥有些郁闷，又不能去生生打断狼妖和兔妖的事情，只能委屈巴巴去找江浅。
他进屋的时候，便见江浅一脸生无可怜地倚在榻边，黑色猎豹脑袋枕在他腿上，睡得正香。
“怎么了？”小八哥朝江浅问道。
江浅不可能将自己偷看郁辞舟被郁辞舟抓个正着这样的尴尬事告诉他，便只摇了摇头。
小八哥将手里捧着的小崽子放到江浅手里，央求道：“看一只也是看，看两只也是看，江护法您辛苦一下吧。”
江浅拧眉看着手里那毛绒绒的小东西，问道：“怎么在你手里？”
“嗨……”小八哥一脸不高兴地叹了口气，道：“嫌他多余呗。”
小东西在小八哥手里是还吱吱叫着，到了江浅手里之后便安分了许多。只见他扒着江浅的手指，朝旁边嗅了嗅，而后爬到了黑色猎豹的身边，往对方怀里挤了挤，就那么趴在豹子身边睡着了。
“原来有毛的就是爹啊？”小八哥无奈道。
豹子感受到了陌生的妖气，警惕地睁眼看了一下，而后又闭上了。
江浅盯着那钻在豹子身边的小东西，顿时有些想笑。
这小东西长得灰扑扑，像狼又像兔子，但若是硬说它像豹子，也不是不行，反正都有毛。
不过……江浅忍不住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
郁辞舟的皮毛是黑色的，那将来若是郁辞舟有了小崽子，是不是也是黑的？
那小东西要是这么躲在郁辞舟身边睡觉，一眼看去岂不是分不清？
小八哥见小东西老实了，便没继续多待，出去了。
江浅重新躺下，正打算睡一会儿，却听到隔壁传来了些许不大和谐的声音。
他拧着眉稍稍听了半晌，终于意识到那是狼妖和兔妖的动静。先前还挺克制的，如今大概是到了高兴处，就有些不管不顾起来，声音都隔着不大厚重的船板传到了这边。
江浅看了一眼郁辞舟和那小东西，好在他们都没别吵醒。
他定了定心神，尽量让自己不去听，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不少东西。
江浅惊讶地发现，狼妖平日里看着挺斯文的，没想到竟也喜欢欺负兔妖。嘴里不住逗弄也就罢了，后来兔妖都哭了，他竟也不知收敛。
江浅心中暗道：
果然兽族都是混蛋，没一个好东西。
头天晚上不小心听了墙角，第二天见面的时候，江浅便有些别扭。
兔妖今日化成了人形，见到江浅的时候还为小东西的事情朝他道了谢。
江浅忍不住观察了兔妖几眼，本以为他被欺负了，会生狼妖的气，没想到他对狼妖竟依旧和颜悦色的，丝毫看不出不高兴的样子。
江浅知道自己不该掺和别人的事情，便忍住了没问。
直到当晚他又不小心听到了两妖的墙角，这回有些按捺不住了。
于是天亮后，他得了空，悄悄朝兔妖问了一句：“他是不是老这么欺负你？”
兔妖闻言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了江浅这话的意思，脸腾地一下红了。
江浅见状只当自己猜对了，以为兔妖这副神情是因为委屈。
“你别怕，我的妖阶比他高得多，你有什么委屈大可以朝我说。”江浅道。
兔妖目光闪过一丝尴尬，有些难为情地道：“恩妖误会了。”
“你不必替他遮掩，我都听到你哭了。”江浅开口道。
兔妖被他这么一说，从脸到脖子都红透了。
但他听出了江浅话中的关心，知道此事该朝江浅解释清楚，免得生了误会。
兔妖不大理解，他知道江浅和郁辞舟经历过不止一次这样的事情，按理说不该有这样的误会啊。在那种事情上所谓的欺负，未必是真的欺负，哭也不一定是难过的哭，可这话他该怎么朝江浅说清楚？
兔妖斟酌着语气，开口道：“恩妖，你们，你同妖使大人不是也……”
“他若是……”江浅轻咳了一声，开口道：“我待他可是很温柔的。”
兔妖闻言笑了笑，开口道：“那恩妖可有问过妖使大人？”
“问他什么？”江浅不解道。
兔妖见他这幅神情，便知江浅在这种事情上，多半都是纸上谈兵，哪怕有过经历，想来也并未完全开窍，竟连其中的乐趣和喜好也不大能分得清。
“恩妖若是得空，可以问问妖使大人，他未必不喜欢让你欺负。”兔妖说罢朝他笑了笑，便红着脸走了。
江浅看着兔妖的背影半晌，满心疑惑。
他心想，怎么还有人会心甘情愿喜欢被人欺负？
船在海上行了四日，郁辞舟几乎就没怎么起来过。
这船上没有草木灵气供他汲取，再加上晕船的缘故，令他一直表现得很不舒服。
这日入夜后，江浅回到房间里，便见郁辞舟化成了人形倚在榻边，神情很是委顿。
江浅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朝郁辞舟问道：“喝吗?”
郁辞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江浅目光落在郁辞舟略有些发红的眼角上，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说句好听的，就给你喝。”
郁辞舟一怔，抬眼看向江浅，便见江浅目光中带着几分逗弄之意。
郁辞舟掩去眼底浮起的笑意，看着江浅，放软了声音道：“阿浅，喂我。”
江浅：……
不知道为什么，江浅见到郁辞舟这副听话的模样，非但不想依着他，反倒越发生出了逗弄的心思，想听他再多说几句软话，最好能红着眼睛求他。
江浅：……
一瞬间明白了兔妖那话里的意思。
原来欺负人，是这样的感觉啊？
江浅脑海中霎时涌现出了许多不大好意思说出口的念头，自己脸倒是先忍不住红了。
然而就在这时，船身突然传来剧烈的摇晃，而后像是被卡住了似的，竟不动了。
江浅将手里的水递给郁辞舟，而后转身快步出了船舱。
此刻临近落日，海面上洒满了夕阳的余晖，一眼看去通红一片。
不过那红色看着过于刺眼，非但没有赏心悦目的感觉，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怎么回事？”狼妖此刻也走出了船舱，朝江浅问道。
江浅拧着眉头，开口道：“有陌生妖气……”
他话音未落，便闻周围传来一阵急促的水声，紧接着海面溅起水花，跃起了一只足有两三丈长的大鱼，那鱼通体赤红，身上散发着剧烈的鱼腥味，不偏不倚落在了船上。
狼妖先前在船上设过结界，那鱼竟直接将他的结界都破了。
江浅不及多想，驭起妖气便朝那鱼妖袭去。
然而就在他快与那鱼妖交上手时，却见船舱内跃出一道黑色的身影，将他扑倒在了地上。
郁辞舟扑倒了江浅之后便化成了人形，抱着江浅就地一滚，远离了那鱼妖。
江浅这才发觉，那鱼妖身上正在往下滴红色的粘液，那粘液只片刻便将它身边的甲板烧透了。若是江浅方才触到了鱼妖，定然会被它身上的粘液灼伤。
鱼妖不等江浅他们反应，纵身一跃便朝他们袭来。
江浅手中化出白色羽刃朝鱼妖削去，然而他的羽刃在触到鱼妖身体时，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滑过了鱼妖的身体，竟是丝毫没有伤到它。
“躲开。”郁辞舟手里抡起一根木桩，朝着其中一只鱼妖砸去，鱼妖被他砸中，在船上滚了几圈，所到之处船板纷纷遭殃，几乎就快散架了。
狼妖不知从哪儿也找来了一根木桩，他和郁辞舟对视一眼，两妖一同将木桩戳到鱼妖身下，而后驭起妖力一撅，将鱼妖撅到了半空中。
江浅趁机催动妖气朝着鱼妖击去，借势将鱼妖打回了海里。
鱼妖噗通一声落海，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好！”躲在远处不敢上前的小八哥开口喝了声彩。
然而就在这时，船身再一次开始了剧烈地晃动。
郁辞舟最怕船摇，当即便有些站立不稳，竟险些被甩飞出去。
狼妖一把抓住郁辞舟，朝江浅道：“你去看看船员。”
江浅闻言快步离开，去确认船员的安危。
这样的情况下，若是船员出了事，他们当中可没有一个会控制船的，届时还真是有些麻烦。
然而就在这时，船身再次开始剧烈摇晃，那力度大到连江浅都有些站立不稳。
紧接着，船身突然裂成了两半，郁辞舟恰好在船身的断口处，整个人猝不及防便朝海里跌去。
狼妖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郁辞舟。
然而在剧烈的颠簸之下，他怀里揣着的兔妖和小崽子却直直飞了出去。
只见两个灰色的小小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海里落去。
与此同时，先前被他们扔下船的那只鱼妖，却一跃而起，朝着那一大一小两个灰影长开了血盆大口。
狼妖看到这一幕，双目通红，几乎要窒息，下意识便想朝海里扑去，却被刚稳住身形的郁辞舟一把拽住了。兽族不会飞，哪怕他跳到海里能与那鱼妖一战，想要从鱼口中救出兔妖和小崽子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狼妖大吼一声，双目死死盯着空中落下的那两个身影，身上的妖气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唰然飞过，像一支箭一般滑过鱼口，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身形。那白色身影在划过鱼口时，堪堪接住了一大一小两个灰影，顺便将自己的白色羽刃留在了鱼妖张着的口中。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鱼妖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顺势一口咬下去，鱼嘴顿时被江浅的白色羽刃扎了个对穿。
“去死！”江浅冷声开口，同时催动白色羽刃。
羽刃自鱼口朝下划过，将鱼妖的身体生生分成了两半。

第30章
鱼妖的血登时将附近的海水染红了一片,那场面看着极为触目。
江浅抓着兔妖和那小东西绕着船飞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别的妖气，这才落回船上。
兔妖刚一落下便化成了人形,冲上去扑到了狼妖怀里。狼妖抱着兔妖,用额头与对方相抵，一边不住亲吻兔妖，一边哽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这狼妖平日里看着挺英武的，这会儿抱着兔妖哭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无助,像个大孩子似的。倒是素来胆小的兔妖,一边帮狼妖擦眼泪,还不忘轻声安慰他。
江浅从两妖身上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郁辞舟。
便见郁辞舟面色苍白地倚在船上，看起来很不好。
他原本便因为晕船的缘故有些虚弱，又经历了这一番变故,整个妖看起了越发脆弱。江浅拧了拧眉，发觉郁辞舟的视线一直低垂着,像是故意避开海面似的。
江浅不禁暗道,郁辞舟似乎不止是晕船,他好像有些怕水。
但江浅见过郁辞舟下水,只不过那不是在海里……所以郁辞舟是怕海？
“你没事吧？”江浅开口问道。
郁辞舟朝他露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意,开口道：“江护法，你方才好厉害。”
江浅第一次被郁辞舟这么当面奉承,有些不大习惯,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表情,没让自己表现得太失态。他手里还抱着狼妖家那小东西呢,这会儿假装若无其事伸手摸了摸小家伙,对郁辞舟的赞美没做回应。
“恩妖。”狼妖这会儿抱着兔妖亲够了，过来又要朝江浅磕头。
江浅轻咳了一声，将手里的小崽子还给他，开口道：“下次缝个带扣子的衣袋吧。”
狼妖连连点头，将小崽子拿到唇边亲了亲，看那架势又要哭了，兔妖赶忙上前安慰。
就在这时船身再次一震，小八哥扑楞着翅膀飞过来，开口道：“船都要沉了，咱们得想想办法，不然可就真要喂鱼了！”
方才那鱼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船劈成了一大一小两半。所幸郁辞舟他们和所有的船工都在较大的那一半船身上，这一半船身尚未沉入海中，算是保了他们一命，而较小的那一半船身，仅仅这片刻工夫，已经快没入海面了。
“船上有备用的小船吗？”郁辞舟一手扶住江浅手臂，朝不远处一个急得团团转的船工问道。
“本来是有的啊，但是方才跟着船身一起断了。”船工带着哭腔道。
郁辞舟拧了拧眉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海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江浅示意小八哥照看着郁辞舟，驭起妖力设了个结界。
他不能确定会不会出现另一只鱼妖，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必须先用妖力将船只周围保护起来，否则他们还没被淹死呢，说不定先让鱼妖吃了。
“陆骋。”郁辞舟朝狼妖道：“让他们用木板先搭一个临时的筏子。”
狼妖会意，当即指挥着船工开始弄木筏。
这些船工都是经常下海的人，也算是见过风浪的，可见到妖怪还是头一遭，所有都有些吓蒙了。好在他们害怕归害怕，但还有求生的欲望，被陆骋这么一招呼，当即醒悟了过来，开始忙着弄木筏。
“或许澹州岛离得不远了，我和小八哥可以带着你们飞过去。”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摇了摇头道：“人太多了，总不能将船工扔在这里不管。”
虽然江浅可以往返几次，可一旦他带走了郁辞舟，船工们的心态一定会崩溃，未必能等到他再回来。更重要的是，海上的情况不明，他们不知道距离岸边还有多远，也不确定后头还有没有结界，所以让江浅带着他们一起走，太冒险。
“你先走吧，朝澹州岛的方向飞，让他们派船来接我们。”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拧眉看着郁辞舟片刻，知道眼下这情形，郁辞舟说的是最稳妥的法子。
他和小八哥是禽族，郁辞舟和狼妖是兽族，他们在陆地上几乎没什么天敌，可一旦到了海里，却处处都要小心，一个不慎就可能折在一个小小的水族手里。他和小八哥或许还能自保，郁辞舟和狼妖一家当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随着时间的推移，船沉没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过不了多久就要彻底没入海里了。
“别耽搁了，这里有你设的结界，暂时是安全的。”郁辞舟道。
郁辞舟面色虽有些苍白，但目光却很坚定，语气更是带着几分惯有的强势。
江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这种时候没必要做无谓的坚持。
“恩妖，能不能劳烦将他们一并带走？”狼妖趁着船工忙活的时候，扎了个临时的布袋，打算将兔妖和小崽子都装进去。
江浅带走郁辞舟和狼妖他们不容易，但带着小小的兔妖和小崽子却不需要费什么工夫。
“可以。”江浅开口道。
狼妖伸手摸了摸兔妖的脸，示意他化成兔子，兔妖红着眼睛看着他半晌，似乎不大愿意。但兔妖心里知道，自己留下来非但帮不了忙，只会给狼妖添麻烦，于是抬手抹了抹眼睛，变成了兔子。
狼妖没多看他，将兔子装进那布袋里，递给了江浅。
江浅低头看了一眼，狼妖还贴心地在布袋上开了小孔，方便里头的兔妖和小东西朝外看。
“你留下来陪着他们。”江浅接过那布袋，朝小八哥道。
小八哥虽然妖力低微胆子也小，可好歹是个禽族，会飞。
小八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知道自己跟着江浅也帮不上忙。
“走了。”江浅化出翅膀腾空而起，顷刻间便冲向了海平面。
郁辞舟看着江浅的背影，好半晌都没有收回视线。
江浅带着装着兔妖和小崽子的布包朝着澹州岛的方向飞了大半日的工夫，才远远看到了澹州岛的影子。这一路上他不仅要一边飞一边辨别方向，还要不住耗费妖力破解遇上的结界，当真是筋疲力尽。
他不禁暗自庆幸，幸亏没有贸然带着郁辞舟他们一起过来，不然届时若是撑不住，中途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江浅朝着远处的小岛又飞了一段距离，远远便看到有一艘船正在朝他驶来，看方向似乎是从岛上驶出的。
江浅心头一震，朝着那艘船飞去。
待他快挨近那艘船的时候，便见船头立着几个身穿浅蓝色衣袍的少年。
江浅先是绕着船身飞了一圈，算是自报家门，也算是试探船上之人的态度。待江浅确定船上的人对他没有敌意，便收拢翅膀缓缓落在船头。
“尊客可是广陵大泽的江护法？”一个少年朝江浅拱手道。
少年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上倒是没有强烈妖气，却隐隐带着一股清正的灵气，看着似妖非妖，似人又非人，令江浅不由想到了那位赭恒散人。
“你们认识本座？”江浅化成人形，略带意外地道，
那少年道：“禽族数百年来只有一只白孔雀，况且尊客妖力强大，并非寻常禽族，是以才有此一问。”
江浅闻言点了点头，算是承认自己的身份，而后将事情简单朝那少年说了一番。
少年闻言并不意外，开口道：“我等察觉海上的结界有异样，这才赶来查看，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尊客。”
“本座的朋友还困在海里……”江浅开口道。
“尊客放心，我等这便前去接应。”少年不等江浅说完，便开口道。
江浅闻言稍稍放下心来，这地界毕竟是澹州岛，既然这少年应承下来，江浅便知道不必再担心郁辞舟他们的安危了。算着时辰，江浅那结界应该还能撑许久，郁辞舟哪怕状况不好，却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狼妖协助，自保一时还是不成问题的。
少年见江浅面色疲惫，便知道他这一路上定然耗费了不少妖力，毕竟这澹州岛的结界都是赭恒散人亲自设下的，寻常的小妖很难突破，即便是高阶大妖，想要一一破开也得费些工夫。
念及此，少年没让江浅再跟着他们奔波，而是派了两个随行的少年，直接将江浅他们带回了澹州岛，自己则带人去接应郁辞舟他们。
有了少年引路，江浅后头的路程都很顺利，没再耗费妖力去理会结界。
待到了澹州岛上，江浅才意识到这传说中的赭恒散人果然名不虚传。
他虽尚未见到对方的面，但仅凭这一路上他破解的那些结界，以及岛上充沛的灵气，便能判断出这澹州岛的主人定然不是寻常之辈。
“这片海域的结界，师父每年都会去修补一次，这次因着师父闭关错过了日子，这才没顾上检查，没想到竟让那鱼妖扰了尊客的清净。”引着江浅的那小少年一边带着江浅进了岛，一边开口解释道。
江浅闻言一怔，开口问道：“你说……赭恒散人在闭关？”
“是啊。”那少年道：“不过尊客不必担心，师父应该很快就能出关了，尊客在岛上小住几日，便能见到师父了。”
江浅闻言也没再继续追问，不过眼下郁辞舟他们还没平安回来，他倒也不急着担心此事。
左右他体内那妖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多耽搁些时日也无妨。
少年帮江浅和兔妖父子在岛上安排了住处，又嘱咐了有事尽可开口不必客气。
他们对待江浅那态度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既不显得疏离，又没有过分的逾矩。
兔妖一直心神不宁，看得出很担心狼妖他们的安危。
江浅怕他胡思乱想，便出言安慰道：“你且放宽心，他们有我的结界护着，不会有事的。”
兔妖点了点头，面色还有些苍白，江浅知道兔族素来胆小，暗道经历这么一番变故，兔妖估计被吓得不轻。但他在江浅面前一直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情绪，反倒将自己的不安都尽量掩藏起来了。
江浅不大会安慰人，却又不忍心放着兔妖父子不管。
说起来，那小崽子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生的呢，江浅对那小崽子，多少有些感情在。
“你和陆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江浅开口，想转移一下兔妖的注意力。
兔妖闻言眼睛一亮，注意力果真被转移了不少，他开口道：“那会儿我刚学会化形不久，被陆骋捡到了。他大概嫌我个头小不够塞牙缝的，就没吃我。”
彼时兔妖刚学会化成人形，被狼妖撞见的时候，窝在林子里连衣服都没穿。
狼妖初时只觉得有趣，又见兔子胆小得很，便总忍不住逗弄。
后来逗着逗着，就逗出了感情。
“我妖力低微，靠着自己很难活下去，若是没有陆骋保护，早就死了。”兔妖手里抱着小崽子，面颊染上了些许红意，又道：“一开始我只是想求他庇护，后来……觉得他真的很好……”
江浅看着兔妖，骤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的情形。那个时候兔妖险些被那只杂毛雕抓走，若不是被他恰巧遇见，兔妖和他当时肚子里那小崽子，恐怕都要凶多吉少了。
妖族素来如此，哪怕是禽族，像小八哥那样弱小的妖，也只能依靠大妖的庇护。
好在禽族有凤凰妖尊护着，又有广陵大泽这么一块地方。
但据江浅所知，兽族并不像禽族一样，有一方可以保护弱小族类的地方。
猛兽大都嗜杀，不去残害同族已经是网开一面，不可能去费心保护。
所以相对而言，京城反倒成了许多弱小兽族的栖身之所。
因着人皇和妖族的约定，人族的地方不仅可以庇护人族，也可以顺便庇护一部分妖族。
“恩妖，方才来的路上，我见你似乎一直不大舒服，是因为你体内那股妖力的缘故吗？”兔妖开口问道。
江浅点了点头道：“这次不惜大费周折来找赭恒散人帮忙，就是希望能将我体内的妖力取出来。”
兔妖盯着江浅看了一会儿，有些担心地问道：“那他如今在闭关，恩妖你没事吧？”
“无妨，这几日还是能等的。”江浅道：“这股妖力在我体内待了得有不少时日了，我都习惯了。”
兔妖点了点头，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半晌后，他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恩妖体内这妖力，是如何出现的？”
江浅本不愿同旁人提起此事，但面对兔妖时，他心中却很难生出戒备之心。
或许是兔妖太过弱小，总显得可怜楚楚，就连说话时的声音都不太大，实在很容易让人心生怜惜。
所以江浅几乎没犹豫，便将那妖力是怎么被自己封着体内，又是如何失踪取不出来，朝他说了。
“妖使大人也没办法吗？”兔妖问道。
“没办法，就连凤凰妖尊都没办法。”江浅叹了口气道。
兔妖偷偷抬眼看了江浅一会儿，小心翼翼问道：“恩妖是否介意，让我试试？”
“你？”江浅一怔，意识到自己的质疑太过明显，生怕伤了兔妖的自尊，忙道：“你可以试试。”
他面上虽这么说，心中想的却是，就连凤凰妖尊和郁辞舟都没办法的事，兔妖怎么可能有法子？但他左右闲着无事，不想拂了兔妖这好意，便鼓励似的伸出手递给兔妖，那意思让他尽管试试。
兔妖有些局促地伸出手，慢慢按在了江浅掌心。
江浅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那只手，心想兔妖这手可真小，整个妖也小小的感觉，他朝兔妖说话都不忍心太大声，生怕吓着兔妖。也就是狼妖那混蛋，竟舍得将他一次次弄哭。
兔妖悄悄释出了些许妖力，那妖力在江浅体内一触即收。
江浅好奇地看着兔妖，开口道：“没事，你没法子也在情理之中，若是那么简单就能搞定，我也不必这么大费周折来澹州岛了。”
“那个……”兔妖抬眼看向江浅，面色带着几分纠结。
江浅见状问道：“你想说什么便说，不必顾忌什么。”
兔妖想了想，开口问道：“恩妖你与妖使大人……你待他是何种心意？”
“我与他……”江浅想了想，开口道：“从前是有些过节的，后来我刺了他一刀，勉强算是揭过了吧。如今他为我纾解魅毒，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牵连。”
兔妖问道：“恩妖不喜欢他吗？”
“自然不喜欢。”江浅开口道：“本座不喜欢他这样的。”
兔妖闻言叹了口气，看起了有些担忧。
江浅被他这副神情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开口道：“你有话且直说便是，不必顾忌什么。”
江浅虽然初时因为这妖气的事情怪过郁辞舟，可他骨子里并不是个不讲道理的妖，冷静下来之后，他也知道此事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所以说到底，江浅并没打算为此继续责怪郁辞舟。
“那我就直说了。”兔妖深吸了口气，朝江浅开口道：“恩妖体内这妖气，并不是妖使大人的。”
江浅一怔，问道：“怎么可能不是他的，我并未沾染过别的妖的妖气。”
兔妖忙道：“也算是妖使大人的吧，是……是你们俩的。”
江浅闻言有些茫然，失笑道：“这倒也不假，在我体内待久了，他也有些认不得主了，否则郁辞舟不应该弄不出来。”
“这妖气……”兔妖拧眉看着江浅，小心翼翼地道：“是你与妖使大人的……”
江浅听他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都听不到了，便凑近了几分。
片刻后，便闻兔妖嘴里小声吐出了两个字：“崽子。”
“啊？”江浅半晌没回过神来，只怔怔看着兔妖。
兔妖瞥见他的神情，心中很是紧张。
他从狼妖那里听说过，江浅和郁辞舟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方才又听江浅亲口说了，并不喜欢郁辞舟，所以他料定这结果对江浅来说，不会是个好消息。
但眼下他若是不提醒，只怕拖得越久，事情越麻烦。
“什么……崽子？”江浅开口问道。
“恩妖你……有孕了。”兔妖开口道。
江浅：……
江浅：？？？
江浅：！！！
“别开玩笑。”江浅眸色一冷，开口道。
兔妖鼓起勇气执起江浅的手，开口道：“恩妖，你试试我体内的妖气。”
江浅一怔，下意识驭起妖气在兔妖体内一试，果然触到了一抹不属于兔妖的妖气。那妖气与江浅体内那妖气的状况很像，能明显地感觉到不属于兔妖，但是又很牢固，就像是从兔妖身体里生出来的一般。
“是不是很像？”兔妖问道：“我这便是有了孕。”
江浅骤然放开兔妖的手，往后躲了几步，开口道：“不可能，你刚生过一只，怎么会这么快又有孕了？你这肯定又是……假孕！”
兔妖解释道：“妖族不像人族，人族生产之后身子会受损，所以不能那么快再次有孕。可妖族身子恢复快……”他说着摸了摸手里那小东西，又道：“我是看他孤单没有玩伴，这才和陆骋商量着说再生一个，好让他们作伴。”
一般来说，兔族一胎都会生好几只，但兔妖不知为何只生了一只。
所以他才会动了这个念头，想再生一个，与第一个小崽子作伴。
毕竟大部分兽族一胎都会生两三只以上，群养是他们的习性。
“所以……你不是假孕？”江浅问道。
“不是假的。”兔妖道。
江浅拧眉看着他，半晌后又摇了摇头，有些无力地开口道：“那也不可能……本座与你怎会一样？这妖气，就连凤凰妖尊都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你又不是大夫……”
“凤凰妖尊不曾为人父过，妖使大人也没有这样的经历，认不得并不奇怪。”兔妖道：“恩妖若是不信，去找有过孕的妖一问便知是不是真的了。”
江浅：……
妖族不像人族那样，生了病还可以找大夫号脉，届时脉象如何一试便知。妖族大部分时候，都是靠感知妖力来判断许多事情，当时江浅恰好将郁辞舟的妖力封存在了体内，所以体内骤然多了一股妖力，下意识便认定了那是郁辞舟的妖力作祟。
哪怕是凤凰妖尊和郁辞舟，虽都觉得那妖气很蹊跷，却也不会往别处想。
况且江浅还是个男子，任谁也不会想到有孕一事上……
“他是兽族，我是禽族，这绝对不可能！”江浅又道：“况且我是只雄鸟！”
兔妖看着他，那表情很是复杂，几乎有些不忍心反驳江浅了。
兔和狼都能生，兽族和禽族又有什么不可能？兔妖不也是雄的吗？
江浅目光落在兔妖怀里那小东西身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面色顿时有些苍白。
江浅：……
不可能！
他不信！

第31章
兔妖抬眸小心翼翼看向江浅,便见江浅紧蹙着眉头，神色满是不安和烦躁。
江浅一张脸生得俊美，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冷意,所以旁人哪怕想多看他两眼，多半也都会遮遮掩掩,不大敢直勾勾盯着他看。
但此时此刻，江浅双目中却没了那份疏离的冷意,取而代之的是掺杂着些许怒意的无助。
谁能想到，素来骄傲的江护法也会流露出这副神态呢？
“江护法……”兔妖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江浅抬手朝他摆了摆,一脸疲惫地道：“本座没事,只是想静静。”
兔妖闻言便悄悄退到了一边,不敢再打扰他。
江浅失魂落魄地坐下，一时之间只觉心绪烦乱不堪。
他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自己会有孕，这不可能是真的。
他可是禽族的护法，是只雄孔雀,而且还是要居上的那个，他怎么可能有孕？
江浅想了想,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哪只雄鸟有孕，无论是广陵大泽的禽族,还是外头的禽族,有孕的素来都是雌鸟。
雄鸟是不可能有孕的！
江浅转头看向兔妖,兔妖也正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抹担忧和关心。
“我能不能再试一试你体内的妖气？”江浅朝兔妖问道。
兔妖忙点了点头，主动走到江浅身边,将自己的手递给了他。
江浅与兔妖的手交握,驭起妖力探入兔妖体内,很快他便触到了兔妖体内那多出来的一股妖气。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妖气虽老老实实待在兔妖体内，却绝对不是一团死物。
相反，当江浅静下心来去触摸那妖气时，便能隐约感觉到那妖气是有生命力的，甚至会在江浅触到它时，模模糊糊的给出些许回应，就像是在同江浅打招呼。
这么一试探，江浅不得不相信，兔妖的确是有孕了。
江浅收回手，随后驭起妖气试探了一下自己体内那妖气。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自己体内那妖气的状态，的确与兔妖体内那妖气很是相似。
从前江浅一直对这抹妖气怀了排斥的心思，那妖气大概是能感觉到江浅的敌意，所以每次异动时都很不安分。而江浅心怀抵触，自然从未有耐心去好好感受过它。
如今细细想来，这妖气自江浅那次回到广陵大泽后，便表现得十分不寻常。
若非它异动得太厉害，江浅也不会那么苦恼。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小小的一抹妖气就连凤凰妖尊都束手无策。
江浅记得，当时凤凰妖尊打算强行将这妖力抽出时，自己险些受伤。
若这妖气当真是……那个，这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江浅早该想到，若仅仅是他捕获的郁辞舟那点妖力，怎么可能在他体内如此“猖狂”？偏偏他被情绪蒙蔽了双眼，自始至终只当这妖力是郁辞舟的，竟从未想过还有别的可能。
也正是因为他太过笃定，毫无这方面经验的凤凰妖尊和郁辞舟才会被他一并带偏了。
“若是像你说的那样，它怎么会到了今日，还迟迟没有动静？”江浅朝兔妖问道。
江浅记得，广陵大泽里的雌孔雀，通常过了求偶期之后不足一月便会生蛋。
江浅肚子里这妖气第一次异动，是猛禽去平安巷找他麻烦的时候。倘若他肚子里这东西，当真如兔妖所说，那就是郁辞舟在广陵大泽第一次帮他解毒时有的。
那日子仔细算起来，可过了不止一月了。
兔妖并不是大夫，显然也不懂这些。但他觉得江浅如今看起来很无助，所以兔妖想了想，还是尽力回答道：“大概是因为妖族与寻常的禽族本就不同吧？又或许，妖阶越是高的妖，日子就越久些。”
江浅拧了拧眉，一时之间也不知信没信这说法。
兔妖想了想又道：“又或许是这妖气受了惊吓，所以生长地慢一些？”
江浅闻言一怔，想起来他那次回到广陵大泽不久，凤凰妖尊便朝那妖气动过手。凤凰妖尊身上那威压就连他都犯怵，更何况那未成形的小东西。江浅记得自那之后，他体内那妖气便消停了许久。
或许这小东西迟迟没动静，与这个有关？
兔妖观察江浅神色，半晌后又开口道：“又或许这时日与妖使大人有关，妖使大人原身是只豹子，豹子的孕期好像比禽族是要长许多的。”
江浅：……
都怪郁辞舟这兽族混蛋！
江浅闻言眸色一冷，面上的烦躁去而复返。
兔妖瞥见他这神色，忙住了口不敢再说。
此时，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兔妖走过去打开门朝外一看，见门外立着一个少年。
“快到用膳的时辰了，咱们正在为两位准备晚膳，不知尊客可有什么想吃的，或是有什么忌口？”那少年客客气气地朝兔妖问道。
澹州岛这些弟子多半都是靠灵气修炼，平日里不需要用膳。但他们知道许多妖族哪怕不依靠食物过活，也有和人族一样用膳的习惯，是以待客时都会依着三餐安排饭食，免得怠慢了客人。
“劳烦小公子了，随意就行。”兔妖说罢转头看了一眼江浅，似是在询问江浅的意见。
江浅拧了拧眉，开口道：“有酒吗？”
门口那少年闻言忙道：“有的，尊客稍待，一会儿便将酒菜给两位送过来。”
少年说罢便走了，兔妖关上门走回来坐下，见江浅那面色依旧不大好。
没一会儿工夫，岛上的少年便送了酒菜过来。
为首那少年还特意朝江浅和兔妖解释，说他们岛上平日里代赭恒散人主事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因为有事情要办，所以都去了禁地，这才没有招待他们。若是换了从前，岛上有贵客来，少不得是要设宴款待的。
江浅本就不大在意这些事情，摆了摆手示意少年不必客气。
少年将酒菜摆好，又询问了江浅和兔妖没有别的吩咐，这才离开。
“忘了问他们，船什么时候能回来。”兔妖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开口道。
江浅一想到郁辞舟在船上，本想说船最好别急着回来，免得他忍不住要朝郁辞舟动手。但他瞥见兔妖神色，知道兔妖八成在担心狼妖的安危，便开口道：“依着那距离，明日一早或许就到了。”
兔妖闻言点了点头，但面上依旧掩不住担心的神色。
江浅与兔妖各怀心事，两妖相对无言。
江浅要了酒，但是怕酒气冲撞到兔妖和那小崽子，便拎着酒壶出去了。
他在住处附近转了一圈，找了颗大树，而后飞到了树枝上坐下，喝起了闷酒。
一口酒下肚，江浅便染上了的淡淡的醉意。
他倚在树上重重叹了口气，心中那气恼和茫然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只雄鸟，怎么就能有了孕呢？
而且还是郁辞舟那混蛋的种……
江浅此前筹划得很完美，待这次赭恒散人帮他除了体内的妖气之后，他便可以哄着郁辞舟，在下次魅毒发作之时，欺负欺负郁辞舟。
可如今他有了郁辞舟的崽子，这谋划便成了笑话。
莫说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江浅这会儿压根半点那样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恨不得将郁辞舟碎尸万段，为自己出口恶气。
虽然知道此事不是郁辞舟能控制的，而且郁辞舟也是为了替他解毒才会那样，可江浅心中依然抑制不住生出了一股恼意。若是郁辞舟当初能老老实实居下，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他也不会怀上郁辞舟的崽子。
说来说去，都怪郁辞舟！
千错万错，都是郁辞舟的错！
郁辞舟就是个混蛋！
江浅心情郁闷，将一壶酒喝了个精光，而后便倚在树上一觉睡到了天明。
直到少年来叫醒他，朝他说船靠岸了，江浅才稍稍清醒过来。
他从树上下来，跟着少年朝岸边走。
刚走了没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快速冲回了兔妖的住处。
然而兔妖担心狼妖的安危，一早就盼着船靠岸，这会儿早就到了岸边。
江浅不及多想，火急火燎地到了岸边，便见郁辞舟和狼妖他们已经从船上下来了。
小八哥看到江浅，扑腾着翅膀朝他飞过来，落在了江浅肩头。
少年们引着众妖和几个船工朝岛内走，江浅则将目光落在兔妖身上，那神色十分紧张。
可惜兔妖这会儿正沉浸在和狼妖重逢的喜悦中，两妖腻腻歪歪，根本没留意到江浅的异样。
“阿浅……”抬手想去扶江浅的手臂，瞬间被江浅给甩开了。
江浅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目光犹如实质一般，令郁辞舟不由打了个寒颤。
郁辞舟面色还有些苍白，看得出这一路晕船晕得很厉害。
但他此刻却顾不上其他，只茫然看着江浅，心道这是怎么了？
之前在船上分别时不是挺好的吗？
一夜的工夫，怎么又成了仇人似的？
见江浅不理会郁辞舟，小八哥只得化成人形，主动搀扶住了郁辞舟。
“妖使大人你怎么一见面就惹我们江护法生气？”小八哥开口道。
郁辞舟一脸无辜，心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啊……
可江浅那态度分明就是气急了，目光中那冷意，看着比当时拿羽刃捅他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浅烦躁不安地跟了一路，终于找到间隙，趁着狼妖与郁辞舟说话时，将兔妖叫到了一边。
他看了一眼郁辞舟和狼妖的方向，不放心似的拉着兔妖走远了一些，才开口道：“昨晚的事情，你不许朝旁人说。”
兔妖一怔，开口道：“此事只怕瞒不了太久，妖使大人早晚会知道的。”
“我自有计较，但在此之前，你不要朝他透露一个字。”江浅道。
兔妖点了点头，开口道：“好，我不说。”
江浅看了他一眼，不放心似的又道：“陆骋也不行，他与郁辞舟那混蛋素来狼狈为奸，若是他知道了，定然会朝郁辞舟多嘴。”
“恩妖放心，我也不会朝陆骋说。”兔妖忙道。
江浅闻言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他见兔妖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安，似乎还稍稍泛着红意，意识到自己方才那态度太强势了，估计是吓到了对方，于是伸手在兔妖身上拍了一下，安慰道：“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
兔妖闻言朝他点了点头，双目依旧泛着些许红意。
其实兔妖倒也不怎么怕江浅，江浅曾经救过他们父子的命，还不止一次，兔妖对他心里只有感激，最多还带着点低阶妖对高阶大妖的敬畏，但那绝不是单纯的害怕。
只是兔妖天性如此，大部分时候总给人一种胆小柔弱的感觉，哪怕他只是平静看着旁人，那明亮的眼睛里也仿佛带着不安，所以江浅才会误以为他害怕自己。
江浅得到了兔妖为自己保密的承诺，心里那石头才稍稍落了地。
此事对他来说冲击太大，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自然不可能轻易让郁辞舟知道。且不说郁辞舟对他肚子里那东西会是什么态度，哪怕仅仅是想到郁辞舟知道此事后那表现，江浅都觉得气恼。
以他对郁辞舟的了解，郁辞舟一旦知道此事，定然会奚落他。
江浅单是在郁辞舟面前居下都不能接受，怎么可能接受为郁辞舟生崽子？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郁辞舟知道了，估计半夜都得笑醒。
所以此事无论如何不能让郁辞舟知道，至少在江浅想好如何处置那小东西之前，此事得瞒着郁辞舟。
江浅心中想着事情，脚步便不由跟在兔妖身后去了安置郁辞舟的那屋子。
此时狼妖和小八哥都在那处，众妖见到江浅和兔妖一起进来，面色都有些惊讶。
“你们方才做什么去了？”狼妖开口问道。
兔妖偷偷看了江浅一眼，垂着头半晌，没有回答狼妖的话。
他不大会撒谎，尤其是面对狼妖时。
狼妖觉察到异样，拉过兔妖的手，而后抬起兔妖的下巴看了一眼。
“眼睛好红，哭过？”狼妖问道。
“没有。”兔妖开口道，他眼睛发红，实际上是因为狼妖他们平安回来了，激动得。
狼妖素来了解自家这小兔子，闻言没继续追问，生怕在众妖面前将兔妖问哭了。他家这小兔子平时也没那么敏感，但有孕之后情绪波动比较大，需得时时呵护。
江浅一直紧张地看着兔妖，见他没有露出马脚，这才移开视线。
一旁的郁辞舟伸手扯了扯江浅的衣袖，尚未开口，便被江浅甩开了。
狼妖不知两妖之间发生了什么，带着兔妖便离开了郁辞舟的住处。
小八哥也跟着出去了，屋内便只剩江浅和郁辞舟。
江浅不想搭理郁辞舟，抬脚就要走。
郁辞舟却伸手握住他手腕，开口道：“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郁辞舟记得，在船上时他就是朝江浅这么问的，江浅嘴上不愿意，却躺在他身边陪了他好久，不仅替他撸毛，还偷看他的……他觉得这一次，江浅肯定还会陪他的。
江浅冷冷瞥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冷声道：“撒开。”
郁辞舟失笑，心道江护法怎么永远这么别扭，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一定要冷言冷语的。
郁辞舟一边想着，一边躺到榻上，翻身化成了黑色猎豹的模样。他为了取悦江浅，甚至主动朝江浅翻了翻肚皮，因为他记得江浅在船上时，很喜欢撸他肚子上的软毛。
但这一次，江浅却连眼神都没多给他一个，头也不回地走了。
黑色猎豹一脸茫然地躺在榻上，还保持着肚皮朝上的姿势，看起来有点委屈。
郁辞舟：……
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这么对他？
狼妖带着兔妖回去之后，先是安抚着将小崽子哄睡了。
兔妖很是亲昵地凑在他身边抱着他，主动朝他索了个吻。
“宝贝。”狼妖伸手摸了摸兔妖的额头，低声问道：“你们方才……你和江护法去说什么悄悄话了？”他这话本是随口一问，倒是没有别的意味。
因为兔妖平日里对狼妖很是依赖，不管有什么心事，在他面前几乎从不遮掩。
他们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狼妖也习惯了关心和兔妖有关的一切。
但令他意外的是，兔妖在听到他那问题的时候，面色顿时就变了，抱着他的手臂都跟着变得有些僵硬，原本亲昵的姿态，瞬间生出了些许距离。
“怎么了宝贝？”狼妖凑在他耳边问道。
兔妖生性不会撒谎，也不会隐瞒情绪，但他记得江浅的叮嘱，所以打定了主意不会朝狼妖说。但被狼妖一问又显得有点心虚，如此一来原本只是随口问起的问题，不可避免地引起了狼妖的注意。
“不想说。”兔妖开口道。
狼妖抱着他亲了亲，见他眼睛有些发红，便放弃了追问。
但此事却由不得狼妖不胡思乱想。
他家小兔子可是素来不会朝他隐瞒事情的，今日太反常了。
恩妖到底朝他家小兔子说了什么？
狼妖百思不得其解，被这问题折腾得抓心挠肝。
午时，岛上的少年帮他们安排了午膳。
念着他们经历波折再次重逢，这次的午膳并未分别送到他们的住处，而是摆在了宴厅里。
席间，郁辞舟朝少年询问了船夫的情况，得知他们已经安置好了船夫，并未苛待他们。那些船夫此番不仅大难不死，还见识了不少世面，被安排暂住在岛上，都挺高兴。
江浅坐在桌边没怎么吃东西，只时不时看一眼兔妖。
他瞥见兔妖那眼神，便知道兔妖没有将自己的事情说出去。
念及此，江浅便朝兔妖笑了笑，那笑意带着几分鼓励和感激。
狼妖坐在江浅的对面，用膳的时候一直忍不住打量江浅，他发觉江浅和兔妖眼神交汇了好几次，每一次兔妖那神情都很复杂，看着可怜楚楚的。而反观江浅，看向兔妖时，不仅朝兔妖笑了笑，目光还带着几分热切，看着很像是在散发魅力。
江浅在朝他家小兔子散发魅力吗？
狼妖得出这一结论，登时心中一凛，有了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不会吧，江护法不是和郁辞舟那个吗？
怎么会打起了他家小兔子的主意？
狼妖心中那念头越来越盛，导致他整顿饭都没好好吃。
待散席后，他将兔妖父子俩送回房，便去了郁辞舟的住处。
郁辞舟休息了这半日，气色已经好多了。
他虽然晕船比较厉害，但于妖力无损，且没受伤，所以恢复的很快。
“出事了！”狼妖一进门便着急忙慌开口道。
郁辞舟正立在窗边发呆，闻言叹了口气道：“确实出事了，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他……”
郁辞舟心中纳闷了大半日了，方才用膳的时候他又试图和江浅搭话了，得到的无一例外只有冷眼和拒绝。甚至直到散席，江浅都没正眼看过他。
郁辞舟叹气，面上带着一抹无奈。
“你有没有发觉，恩妖，就是江护法，他对我家里那个态度有点不寻常？”狼妖开口问道。
“哪里不寻常？”郁辞舟开口道：“江护法脾气不好，翻脸比翻书还快，你习惯了就好了。”
狼妖忙道：“不是翻脸，他今日用膳的时候，一直冲我家里那个笑。”
郁辞舟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开口道：“不可能，你肯定是看错了。”
“你为什么不信？”狼妖开口道：“他们之间肯定有事瞒着咱们。”
郁辞舟瞥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狼妖的肩膀，道：“疑心病犯了吧？”
“不是，你信我，他们之间肯定有事。”狼妖道。
“你应该学会信任。”郁辞舟说罢朝他摇了摇头，对狼妖表现出来的态度压根没放在心上。
狼妖笃定兔妖有事瞒着自己，而且事情定然和江浅有关。
偏偏郁辞舟完全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这让狼妖有些急了。
于是狼妖深吸了口气，有些口不择言地道：“你就没想过这个可能吗？恩妖一直想居上，可几次三番未能如愿，他说不定对你彻底失望了，所以打起了我家里那个的主意。”
毕竟，他家小兔子这么好，谁会不喜欢呢？
郁辞舟：……
狼妖这是上赶着要替他分担江浅的火力？
“你想多了，他不会。”郁辞舟开口道。
“你就那么自信？”狼妖道：“我看恩妖现在都不愿搭理你。”
郁辞舟：……
他不是对自己自信，而是了解江浅。
江浅讨厌兽族，不止讨厌他这一个兽族，而是讨厌所有兽族。
所以江浅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都不可能去招惹兽族。
若不是为了解毒，只怕江浅到如今都不会给他靠近的机会。
后院。
江浅泡在一汪清池里，一脸生无可恋。
小八哥蹲在池边，百无聊赖地望着天。
这澹州岛上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吃食口味太淡了，不如京城的合口味。
偏偏小八哥别的都不在乎，就喜欢吃。
一想到未来还要在这岛上待许久，他就有些头疼。
“赭恒散人什么时候出关啊？”小八哥开口问道。
“过不了几日了。”江浅道。
江浅泡在清池里，一手忍不住按在自己小腹上摸了摸，并没有摸到隆起。
他知道人族有孕的时候，肚子会变得很大。
兽族似乎也是，禽族倒是没那么明显。
江浅有点忐忑，他不知道自己肚子里这个究竟是什么东西，很怕一觉醒来肚子突然变大。他脑补了一下郁辞舟看到自己大肚子时的场景，便又开始忍不住烦躁。
不过他突然又想起来，兔妖生产时，哪怕是人形也没见到肚子隆起，反倒生出来的是个小到可怜的小东西。也就是说，妖族有孕时，肚子里那东西是依着原身的体型长的。
若是依此推断，他肚子里这个很有可能是……一颗蛋？

第32章
江浅倚在清池中,脑海中反复在想着蛋的事情。
若依着他的判断，这东西是在郁辞舟第一次帮他解毒时有的，那么这颗蛋应该已经成型了才对。
江浅一手按在小腹上左右摸索了半晌,依旧没有摸到任何踪迹。他稍稍感应了一下/体内那股妖气，发觉那妖气最近似乎长得很快，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变得更强。
所以它到底是不是蛋？
江浅略一思忖，突然又想起了郁辞舟，郁辞舟是一只豹子啊，豹子是胎生,不是蛋生。念及此，江浅突然又有些不大确定了，也有可能不是一颗蛋？
可就算是小豹子,江浅也没在自己肚子里摸到踪迹。
江浅思绪纷杂,越想越觉得焦虑。
他不敢想，自己和郁辞舟结合会生出来什么东西,想到兔妖和狼妖那崽子,长得既像狼又像兔子，但好歹还是个兽族。若是他肚子里这东西出来,还不知道会什么样。
万一到时候生出来个四不像，或是生出个丑陋的怪物，他的脸岂不是要在整个妖族丢尽了？
江浅想象了一下他肚子里这小东西的模样,无论怎么组合孔雀和豹子的特征，都觉得不大正常,越想越觉得烦躁。
退一万步讲,哪怕不考虑他生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单单是有了兽族的崽子这一条,就很麻烦。江浅几乎不敢想,此事若是传到了凤凰妖尊耳朵里，对方会气成什么样子。
届时江浅还能回去广陵大泽吗？
若是他回不去了，带着这么个小东西他能去哪儿，总不能继续混迹在人族的地方吧？
更重要的是，他和郁辞舟并不是伴侣的关系，不存在共同迎接一个小东西的理由。
这样一来，这小东西的存在便会显得格外尴尬。
“江护法，你肚子不舒服吗？”小八哥见江浅一直摸肚子，忍不住问道。
江浅一怔，收回手，淡淡道：“没有。”
自从知道了肚子里这小东西的存在之后，江浅便显得有些敏感，小八哥这么一问，他不由便有些心虚，生怕小八哥觉察到了什么。
他想了想，开口朝小八哥道：“你不必陪着我了。”
“那我去哪儿？”小八哥问道：“我不陪你，你不会无聊吗？”
江浅想了想，开口道：“你可以去陪郁辞舟。”
小八哥闻言恍然道：“对啊，妖使大人先前在船上受了不少苦，我可以去照看他一二。”
小八哥说罢便扑腾着翅膀朝郁辞舟的住处飞去。
江浅见他飞远了，这才稍稍放松了些，一只手再次按在了自己小腹上。
江浅想起自己试探兔妖肚子里那妖气时的感受，兔妖肚子里那小东西不仅不排斥他，甚至还很亲昵地朝他打招呼。但江浅肚子里这个小东西，因为此前又是被凤凰妖尊的威压震慑，又是被郁辞舟折腾，所以显得有些冷淡。
至少江浅从来没感受到过对方的亲昵。
当然，江浅也从来没给过他好脸……
“让本座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江浅慢慢驭起了妖力，朝体内那小东西轻轻试探了一下。
那小东西初时没什么反应，但在江浅试探了多次之后，似乎感受到了来自江浅那有所转变的态度，所以战战兢兢给了江浅一点点回应。
江浅心中不由一动，内心陡然生出了些许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说不上来那种心情具体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似的。
江浅有些好奇地再次试探了一下那小东西，对方这次给了他更多的回应。
那小东西的江浅的试探之下，慢慢卸去了防备，开始任由江浅的妖气不断与自己相触。
江浅逗着他闹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收敛起了唇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他随手一逗只是闲得无聊，可不是因为别的缘故，也不是想要将这小东西生下来的意思。
毕竟这小东西是什么他都还不知道呢，不可能轻易接受的。
江浅将自己的妖力一收，心中不由又生出了些许烦躁。
他心道也不知赭恒散人能不能将这小东西帮他弄出来。
江浅像是说服自己似的，在心中朝自己道，他并不想当爹，更不想替郁辞舟生崽子，所以这小东西最好还是不要来到这个世上的好。
他这念头刚一落下，体内那小崽子便像是感受到了似的，竟开始伤心起来。经过方才的一番试探，那小东西已经朝江浅卸下了防备，所以江浅几乎可以毫无阻隔地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就在此时，那小东西正在为了江浅不打算要他的念头，委屈巴巴。
江浅十分无奈，心道你有什么可伤心的，你都没生出来，根本就还不能算是个妖，顶多只能算是妖气罢了。
他这念头落下，便觉体内那小东西变得越发委屈了。
大概是由于血脉相连的缘故，小东西那情绪很快就影响到了江浅。
江浅原本就有些烦躁的情绪，此刻变得越发烦乱。
他没好气地伸手在肚子上一按，开口道：“不许哭！”
体内那小东西被江浅这话震慑住了，很快平静了下来。
江浅稍稍松了口气，心情十分复杂。
末了，他一手又在小腹上下意识摸了摸，动作带着连他自己都未觉察到的安抚意味。
另一边，小八哥当真听了江浅的话，去烦郁辞舟了。
郁辞舟见到他之后怔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小八哥身后，似乎是在看他身后有没有跟着旁人。
“只有我自己。”小八哥开口道。
郁辞舟闻言神情明显出现了一丝失望。
小八哥又道：“江护法说你身子虚，需要看顾，让我代替他来照看你。”
“当真？”郁辞舟面带怀疑地道：“江护法会说这话？”
“当然，我还能编瞎话蒙你不成？”小八哥道：“当真是江护法让我来的。”
他最后这句话确实是不假，但前头那些却都是编的。
不等郁辞舟开口，小八哥又道：“我们江护法看着脾气大，其实很在意你的。”
郁辞舟眸光深沉，淡淡开口道：“我知道。”
若江浅毫不在意他，当日得知他身份时，早已将他杀了。
虽说江浅留着他的命，或许是因为需要他帮自己解毒。可若江浅只是需要郁辞舟解毒，没有必要为他治伤，更不需要给他万年灵草。
说到底，江浅面上再怎么朝郁辞舟喊打喊杀，那也只是限于面上而已。
郁辞舟想到在船上时江浅替他撸毛安抚他的画面，目光中便现出了一丝笑意。
“他在哪儿？”郁辞舟朝小八哥问道。
“在后头的清池里呢。”小八哥道：“离开广陵大泽后，江护法就一直没遇到过灵气这么充沛的清池，看那架势是打算在里头泡一整日了。”
郁辞舟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我去看看他。”
小八哥忽闪翅膀打算跟上，郁辞舟却朝他道：“今日晚膳也不知吃什么，或许你可以去厨房看看。”
小八哥闻言忙道：“对，我得去看看，求他们别做的那么清淡。”
他说罢便扑楞着翅膀飞走了，郁辞舟挑了挑眉，眼底慢慢染上了一丝笑意。
郁辞舟来到清池边的时候，便见江浅正倚在池壁上闭目养神。
江浅身上一袭羽毛化出的白色薄衫，被池水沾湿后变得近乎透明，将他充满美感的身体映衬得越发引人遐想。
郁辞舟那目光只片刻间便染上了一丝复杂情绪。
“别来烦本座。”江浅觉察到了他的妖气，冷声开口道。
江浅说这话时长睫微颤，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却自始至终没睁眼。
郁辞舟闻言挑眉一笑，化身黑色猎豹纵身跃起一头扎进了清池中。
池水被猎豹溅起，水花洒了江浅一身。
江浅睁开眼看怒目瞪向黑色猎豹，而后骤然起身扑了过去。
黑色猎豹也不闪避，被江浅扑了个正着。
江浅按着他的脑袋就往清池里浸，猎豹并不挣扎，而是用爪子勾着江浅的身体往水里一带，一人一豹就这么滚进了清池中。
岛上的少年，从小八哥那里得知江浅在清池这边，便沏了茶打算送过来。没想到少年尚未走近，便望见了这一幕：清池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周围水花高高溅起，妖气四溢。
少年：……
他犹豫了一瞬，默默端着茶又走了。
江浅将黑色猎豹按在清池里折腾了半晌，惹得豹子打了几个喷嚏，这才松开。
如此一来，他自己身上也一片狼藉，黑发早已散开，发尾湿漉漉沾在身上。
黑色猎豹目光落在江浅心口沾着的湿发上，而后一路向上，越过江浅漂亮的锁骨，精致的喉结，最后停留在了江浅微抿的薄唇上。
豹子张了张嘴，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目光继续向上，最后对上了江浅带着冷意的目光。
他心虚似的移开视线，用力抖了抖身上的水，江浅这次早有预料，振翅朝后一跃，躲开了豹子身上被抖出来的水珠。
临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毫不吝啬地洒下，将清池里的水都映成了金红色。
清池边上，黑色猎豹趴在那里正在给自己舔毛。
池边不远处，江浅化成了孔雀蹲在树枝上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郁辞舟的声音响起：“你心情不好，是因为体内的妖气又异动了吗？”
江浅睁开眼睛，见郁辞舟已经化成了人形，正长身立在树下看着他。
“是。”江浅开口道：“所以你这几日最好离我远点。”
郁辞舟认真看着他，问道：“为何我要离你远点？”
江浅深吸了口气，开口道：“因为我体内这妖气是你的，只要想到他是怎么来的，我就忍不住想发怒，恨不得将你的肚子剖开，将这东西放到你的肚子里，让你尝尝这滋味。”
“要不，你给我一丝妖气，我也封在体内看看。”郁辞舟道。
江浅闻言又有些来气，心道这东西是封一丝妖气就能成的吗？
郁辞舟若是想试试，那得让他那个才成。
江浅念及此耳尖忍不住一红，看向郁辞舟那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我问过他们，赭恒散人很快就会出关，你体内这妖气应该很快就能取出来了。”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闻言怔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那面色并未变得轻松。
郁辞舟不知他心思，只以为他是担心赭恒散人也搞不定此事，便安慰道：“赭恒散人连三魂七魄都能抽取，对付这一抹小小妖气定然很容易，你不必担心。”
江浅闻言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神情十分复杂。
“出事了，出事了！”就在这时，小八哥扑腾着翅膀飞过来，落在了江浅身旁的树枝上。
不待两妖询问，小八哥又道：“我方才听他们说，赭恒散人的大弟子和二弟子从禁地回来了，好像是受了伤。”
郁辞舟闻言眉头微拧，问道：“被谁伤了？”
“不知道啊，我没来得及去看，先来知会你们一声。”小八哥道。
郁辞舟与江浅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寻常。
按理说这澹州岛是赭恒散人长居之地，附近有很多结界，应该很安全。
赭恒散人这两个徒弟，既然是代替师父代掌整个岛上的事物，想来应该也不是等闲之辈，怎么会平白无故就受了伤？难道这岛上还有什么会伤人的东西？
江浅和郁辞舟赶到的时候，便见前厅门口聚集了好多少年。
狼妖正在那里，见到江浅后神色有些复杂，但还是抑制住了情绪什么都没说。
“怎么回事？”郁辞舟问道。
“说是他们俩去禁地加固结界，不知怎么的受了伤。”狼妖开口道。
郁辞舟和江浅面面相觑，也不知该不该插手此事。
他们毕竟是外人，若是贸然掺和进去，只怕会显得唐突。
但若是不过问，似乎也不妥。
就在他们犹疑之际，屋里出来一个少年，将江浅他们请了进去。
众妖一进去，便见屋内一个青年倚在矮榻上，旁边另有一个青年立着，两人看起来面色都不大好。
屋内的其他弟子都纷纷退了出去，只剩那两个青年和江浅他们。
立着的那青年先一步朝江浅他们行了礼，并自报了家门，原来他便是赭恒的二弟子尧风，倚在矮榻上那个面色苍白的青年，是赭恒的大弟子揽越。
这尧风面色还只是有些苍白，但倚在榻上的那位大弟子揽越看起来情况则糟糕得多，衣襟上还沾着血，想来受伤不轻，这会儿连起身与江浅他们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诸位远道而来，此番实在是怠慢了。”尧风朝众妖道。
郁辞舟没同他寒暄，而是径直开口道：“两位在澹州岛，怎会受了伤？”
“后山禁地有一处禁制，里头封着东西，每年师父都会去加固禁制，防止那东西异动。”尧风开口道：“今年师父闭关逾期未曾出来，眼看着日子到了，我便与师兄去了一趟禁地，想着加固一下那禁制。”
没想到他们在加固禁制时，里头封着的东西突然传来了异动，这才致使他们受了伤。
“那东西逃出来了？”江浅问道。
“那倒没有。”尧风道：“师父的禁制很牢固，我和师兄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想着去加固一下，没想到我们太自不量力了……”
江浅拧眉道：“那东西隔着结界都能伤到你们？”
尧风闻言一红，开口道：“并非是那东西伤的我们。”
赭恒那禁制倾注了大量的妖气，那妖气不仅能禁锢住里头的东西，对外也有一定的危险性，若是贸然触动，很容易遭到反噬。
“诸位尊客放心，此番我与师兄虽未能加固那禁制，但想来那禁制还是比较牢固的，一时之间不会有什么异样。”尧风道：“而且过不了几日师父便要出关了。”
言外之意，让江浅他们不必担心。
江浅他们并未多逗留，又与他们师兄弟两人寒暄了片刻，便离开了那处。
从那处出来之后，江浅面色便有些异样。
郁辞舟拧眉看着他问道：“可是妖气又有异动了？”
江浅显然不太想谈起这个话题，只淡淡应了一声便打算离开。不过他随即想起了什么似的，朝郁辞舟问道：“你不是来过这里吗？可知道他们的禁地里封着什么东西？”
郁辞舟目光微闪，开口道：“不大清楚，大概是一只……妖吧。”
“一只妖？”江浅想了想，开口道：“这妖为何会被封在此处呢？”
郁辞舟略有些恍神，没有回答江浅那问题，一旁的狼妖却插嘴道：“想来应该是犯了什么错误吧，否则好端端的为何要将他封印？”
“若是犯了大错，为何不直接诛杀？”江浅开口道：“这么封着，不见天日，岂不是生不如死？还要日日担心那东西跑出来，当真是多此一举。”
郁辞舟闻言看向江浅，开口道：“别多想了，此事本就与咱们无关。”
江浅道：“若是那东西跑出来，就与咱们有关了。”
江浅说罢便快步走了。
郁辞舟看着他的背影片刻，转头朝狼妖道：“陪我去办件事。”
狼妖问道：“何事？”
“不是好事。”郁辞舟看着他道。
狼妖敏锐地从郁辞舟这目光中看出了什么，惊讶道：“你不会是想……”
“别说出来。”郁辞舟淡淡一笑，提醒道。
狼妖拧了拧眉，表情有些犹豫。
郁辞舟这是想去禁地看看，可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看的？
太危险了。
但郁辞舟叫他一起，他又不能拒绝，同去好歹能替郁辞舟望个风。
念及此，狼妖朝怀里的兔妖道：“宝贝你先回去等我。”
禁地不是什么好地方，狼妖可不想带着家小冒险。
他话音一落，兔妖便从狼妖怀里跳出来，而后化成了人形，快步朝这江浅离开的方向追去。
狼妖一脸震惊地看着兔妖的背影，表情久久难以平复。
他看向郁辞舟，一脸“你看我就说他俩有事”的表情。
郁辞舟只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恩妖你不舒服？”兔妖追上江浅开口问道。
江浅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有一点。”
“有孕就是这样的，不大好受。”兔妖道：“而且脾气也会变得很差，我第一次有孕的时候，经常朝陆骋发脾气。恩妖你若是不高兴，也可以骂骂妖使大人，这样心情能好一些。”
江浅闻言不由失笑，心道自己骂骂郁辞舟心情确实会好很多。
可他和郁辞舟到底与狼妖和兔妖不同，他哪怕心里再有气，也不可能心安理得一直拿郁辞舟撒气，他顶多就是在心里骂骂对方罢了。
“你是何时知道自己能有孕的？”江浅朝兔妖问道。
“有孕以后才知道的。”兔妖开口道。
江浅一怔，问道：“那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自己吓了一跳。”兔妖道：“我当时还怕吓到陆骋，不过告诉他之后，他只惊讶了一小会儿，后来就高兴地不得了。”
江浅有些怀疑地问道：“他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吧，但奇怪也还是高兴啊。”兔妖笑道。
江浅很想问问兔妖，怎么能那么轻易就接受帮狼妖生崽子这事儿，但转念一想，人家是伴侣，能接受这样的事情也正常吧。不像他和郁辞舟，压根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中间多这么个东西，只有尴尬。
还是趁早想办法解决了好。
“恩妖。”兔妖像是觉察到了江浅的心思似的，开口道：“你定要想想清楚再决定。”
江浅看向他，问道：“你知道我怎么想的？”
兔妖笑了笑，没有回答江浅这个问题，而是开口道：“我只是想提醒恩妖，这小东西不止是妖使大人的，也是恩妖的。”
江浅一怔，心中不由一动。
他体内那小东西似有所感，乖乖朝江浅示了示好。
江浅：……
脑海中莫名出现了缩小版的小豹子朝他翻肚皮的画面。
让江浅忽略郁辞舟与这小东西的关系，那是不可能的。
江浅现在只要一想到这小东西，就会不由自主想到郁辞舟。
兔妖瞥见江浅神色，忍不住笑了笑，朝江浅问道：“他乖不乖？”
“还行。”江浅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面色略有些不大自然。
江浅努力将脑海中那副小豹子翻肚皮撒娇的画面抹去，试着将撒娇的小东西换成了一只小孔雀。随后江浅便发现，小孔雀根本就不会撒娇。
若是那小东西随了他，脾气说不定比他还差。
江浅：……
好烦啊！

第33章
江浅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兔妖手里的小崽子正在极力挣扎，看那架势似乎是想往自己这边扑腾,但兔妖显然不想让小崽子打扰到江浅，所以一直抓着他不松手，小崽子就在他手里一直乱蹬腿，看起来特别滑稽。
江浅瞥见小崽子身上那层灰扑扑的软毛，忍不住朝兔妖伸出了手，那意思想摸摸小崽子。兔妖见江浅主动伸手,便将小东西放到了江浅手里。
那小东西如今已经长了不少个头，拿在手里约莫有半大小兔子的个头那么大了。江浅将他放在手心，便见他先是嗅了嗅江浅的手,而后在江浅手心打了个滚,继而沿着江浅胳膊一路向上，爬到了江浅肩膀上。
“还没取名字吗？”江浅朝兔妖问道。
兔妖想了想,开口道：“陆骋都管他叫小宝。”
江浅：……
狼妖和兔妖在名字这事情上可真是敷衍,他们在人族的地方生活了那么久，倒是一点也没学会人族取名字的习惯。江浅记得兔妖说过,狼妖管他都叫宝贝，如今管自己儿子叫小宝，那再生一个难不成叫小小宝？
江浅心道,若是将来他自己做了爹，定要好好给小东西取个名字。
小东西最好就跟着自己姓江,名字自然也要响亮一些的,比如……
江浅：……
他今日怎么尽想这些无聊的问题！
江浅逗着小宝玩儿了一会儿,便将他还给了兔妖。
兔妖似乎知道江浅不喜旁人打扰,也没在他住处逗留,两妖到了住处附近便分开了。
江浅回到住处之后，只觉十分疲惫，没一会儿便倚在榻便睡着了。
大概是日有所思的缘故，他梦里梦到了一头小黑豹子。
那小黑豹子长得和郁辞舟简直一模一样，趴在他身边翻着肚皮就让他撸。江浅在梦中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情绪，就像默认了这小东西的存在一般，当真宠溺地伸手撸了撸小豹子的肚子。
小豹子非常乖巧，在江浅手底下惬意地撒着娇。
就在这时，江浅耳边突然传来了郁辞舟的声音。
“江小宝。”郁辞舟的声音道。
江浅闻言拧了拧眉，顿时有些火起……
说好的取个响亮的名字呢？
“不许叫这个名字！”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一脸茫然看着江浅，道：“不是你取的名字吗？”
“不可能，我怎么会取这么……普通的名字？”江浅道。
郁辞舟看着他笑得一脸宠溺，开口道：“那你重新给他取一个？”
江浅紧锁着眉头，苦思冥想想要给小崽子想一个响亮一些的名字，然而就在这时，耳边却传来了小黑豹的呜咽声。
江浅不及回头，便觉一股强烈的威压扑面而来。
“孕育兽族的子嗣，这就是你干的好事？”凤凰妖尊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江浅转头看去，便见凤凰妖尊浑身散发着红色的妖火，手里正抓着那只小黑豹。
“妖尊……”江浅开口，声音都开始有些颤抖。
凤凰妖尊怒目瞪着江浅，大手卡着小黑豹的喉咙，将小黑豹掐得不住挣扎。
“放开他！”郁辞舟化成黑色猎豹，朝凤凰妖尊怒吼道。
凤凰妖尊将目光转向郁辞舟，扔下了手里奄奄一息的小黑豹，释放出妖气朝着郁辞舟袭来。
“我禽族的护法，岂是你一个兽族能沾染的？”凤凰妖尊手中的红色妖火将郁辞舟包裹着，郁辞舟当即被妖火灼伤，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江浅朝凤凰妖尊道：“妖尊……”
“闭嘴！”凤凰妖尊鄙视着江浅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江浅怔怔看着凤凰妖尊，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小黑豹的呜咽声和郁辞舟痛苦的嘶吼不断传来……
数息后，江浅骤然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他一手按在自己小腹上，脑海中还回响着凤凰妖尊的话。
澹州岛，后山禁地。
郁辞舟带着狼妖到了禁地外头，远远便能感觉到附近妖气极盛。
尤其此时天已经黑了，此地便显得有些诡异。
“怪不得赭恒散人的两个弟子会被禁制的妖气弄伤，这禁制上的妖气太强了。”狼妖立在不远处看着禁地外围泛着蓝色光晕的禁制，开口道：“除非是高阶大妖，否则只怕连靠近都不能。”
郁辞舟应了一声，开口道：“你在此处等我。”
“你要做什么？”狼妖拉住郁辞舟道：“太危险了。”
郁辞舟道：“放心，赭恒散人道行很深，他的禁制很牢固，里头那东西不会出来的。”
“那也很危险啊。”狼妖拉着郁辞舟不放手，显然不想他进去冒险。
“赭恒散人就快出关了，我此时再不进去，就没机会了。”郁辞舟道。
狼妖一怔，问道：“什么意思，你为何非要进去？”
郁辞舟看了狼妖一眼，开口道：“你以为我为何要千里迢迢来澹州岛？”
“不是为了江护法体内的妖气吗？”狼妖不解道。
郁辞舟点了点头，道：“是，但不全是。”
狼妖看着他的目光，问道：“这里头是什么？你认识？”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郁辞舟说罢将一枚灵石放在了狼妖手里，开口道：“灵石不灭，就证明我很安全。”
狼妖看着手里发出淡淡微光的灵石问道：“若是灭了呢？我都进不去，也没法救你啊。”
“灭了就等赭恒散人出关，他自然会救我。”郁辞舟说罢便进了禁地。
狼妖想叫住他，却不敢太大声，生怕引来澹州岛的人。这里毕竟是人家的禁地，虽然也没什么闲人勿入的标识，但郁辞舟这么不经允许进去，终究有些不妥。
但郁辞舟显然打定了主意，他想拦也拦不住，只能拿着灵石老老实实在外头候着。
郁辞舟凭借自己强大的妖气，很顺利地进入了禁地，而没有被禁制上的妖气伤到。
禁地深处是一处幽暗的地牢，地牢的洞口隐藏在黑暗中，只能远远看到一个发着光的符咒封在洞口。地牢的另一侧则是一汪深潭，郁辞舟能嗅到那处散发出来的淡淡海腥味，想来这深潭是连接着大海的。
郁辞舟走近洞口，便觉里头隐隐散发出魔气。
那魔气很是充沛，隔着禁制都能溢出灵星的魔气，可见里头关着的东西应该魔气很盛。
“是谁？”洞口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那声音听着像是个年轻男子发出的，音色中透着温润之意，竟丝毫没有阴郁之感，很难想象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被封印在此地，且浑身散发着那么重的魔气。
“兽族？”那声音略带试探地问道。
郁辞舟没有说话，只是立在洞口看着黑暗深处，似乎想看清里头那东西的模样。
“郁辞舟。”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试探。
郁辞舟似乎对此并不意外，早就料到里头的东西能认出自己似的。
“你自己来的？”那声音又问道。
郁辞舟眸色微动，依旧没有出声。
“让我猜一猜，你来找我的目的。”那声音不紧不慢地道。
郁辞舟目光一凛，便觉洞口溢出的魔气越聚越多，萦绕在他周围久久不散。
“果然。”郁辞舟终于开口，冷冷地道：“赭恒这禁制能关得住你，却关不住你的魔气。”
“哎呀，猜到了。”那声音道：“来找我算账的？”
郁辞舟冷冷看着洞口，开口道：“是谁在替你办事？”
“我被关在这里，那还能有谁替我办事？”那声音道：“你可太瞧得起我了。”
那声音冷笑一声，终于渐渐染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怨毒，又道：“郁辞舟，你敢来见我，是笃定了自己没有心魔，不会被我影响吗？那咱们不妨来玩个游戏……”
他话音一落，郁辞舟周围萦绕着的魔气骤然聚起，侵入了郁辞舟体内。
郁辞舟双目一凛，眼底隐隐染上了一丝暗红，竟隐隐带着魔气。
一瞬间，郁辞舟脑海中思绪翻涌……
“让我来看看你的心魔是什么。”
那声音幽幽响起，一丝丝传入郁辞舟耳中。
郁辞舟目光中的魔气渐渐变得浓烈，眼底的暗红越积越盛。
他身上的妖气骤然释出，将他的思绪拉入了一些纷杂的回忆中。
平安巷内，郁辞舟跪在地上，江浅的白色羽刃刺入他的胸膛。
郁辞舟身上渐渐散出魔气，黑红色的魔气将平安巷那宅子几乎都包裹住了。
魔气弥漫中，郁辞舟面前又显出了凤凰妖尊的身形。
凤凰妖尊怒视着他，朝他开口道：
“你不该来。”
“你想毁了他？”
“他不该与你走得太近，你心里清楚！”
郁辞舟目光中闪过一抹戾气。
他闭上双目，似乎想要摆脱眼前这些场景。
然而他的耳边却不断传来杂乱的声音：
“江护法要将你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兽族混蛋……”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
郁辞舟缓缓睁开眼睛，便见一片魔气笼罩的平安巷宅子中，江浅决然离去，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阿浅……”郁辞舟缓缓开口，目光中现出绝望。
然而下一刻，他脑海中却骤然想起了乌鸦临死前朝他说的话。
郁辞舟目光中短暂现出一丝清明。
随后，他眼前出现了另一副画面。
广陵大泽的清池中，江浅被他气得眼角发红，一滴泪顺着江浅微红的眼角滑落。
那画面略一恍惚，变成了他在皇宫里替江浅解毒时的一幕。
同样的姿势，江浅依旧红着眼角，被他气得哭了。
但他清楚地记着，江浅看着他的目光并没有怨恨，只是带着微微的恼意。
那时郁辞舟被江浅这模样扰得心痒，便想逗弄江浅。
原以为江浅会像从前那般骂他，但江浅却没有，而是将万年灵草给了他……
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又变成了另一副场景。
郁辞舟化成豹子躺在榻上，江浅正凑近他身边，偷看他……
被郁辞舟刻意戳破后，江浅大窘，一张俊美的脸臊得通红。
郁辞舟忍不住轻轻一笑，便觉眼前画面一闪，变成了江浅在澹州岛清池中闭目养神的画面。
画面中的郁辞舟跃进水里惹得江浅大怒，江浅气得将郁辞舟按在了水里。
郁辞舟仰头看着江浅的模样，便见阳光落在江浅身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个一圈淡淡的光晕，江浅身上略有些凌冽的气质，被衬托地柔和了许多。
池水的凉意将郁辞舟包裹住，令他骤然清醒过来，眼中的魔气一扫而空。
郁辞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眼中恢复一片清明。
禁地外头，狼妖手里的灵石骤然暗了下去。
狼妖下意识便想冲进去，却险些撞上禁制。
那禁制他根本就进不去。
狼妖有些着急，这时想起了郁辞舟此前说过的话。
等赭恒散人出关来救他。
可赭恒散人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万一这两日出不来呢？
狼妖内心焦急无比，思忖再三，最后去找了江浅。
江浅的妖力与郁辞舟不相上下，说不定他能有点办法呢。
“禁地？”江浅得知郁辞舟私闯了澹州岛的禁地，还折进去了，顿时十分无奈。
“依着他的意思，等赭恒散人出关了便可将他救出来。”狼妖开口道。
江浅略一思忖，觉得郁辞舟不像是那么蠢的家伙，此去禁地，应该不是莽撞送死。他既然留下了这话，多半是早有预料，所以哪怕断了联系，却未必是真的出事了。
念及此，江浅道：“那就等着赭恒散人出关再说。”
狼妖闻言有些意外，没想到江浅竟丝毫没表现出对郁辞舟的担心。
不过他知道此事危险，见江浅没再说什么，自然也不敢鼓动江浅去救郁辞舟。
万一江浅再出了事情，那事情只会更加麻烦，念及此，狼妖将手里的灵石给了江浅，便走了。
江浅拿着郁辞舟那灵石，能隐隐感觉到里头带着郁辞舟的妖气。
他拧了拧眉，心中骤然生出了些许好奇，暗道郁辞舟去禁地做什么？
他依稀记得，郁辞舟今日听到禁地时，那表情便有些不对劲。
后来他们提起禁地中关着的那东西，郁辞舟也带着一种讳莫如深的表情。
江浅暗道，难道郁辞舟与里头关着的那东西有渊源？
他心中无数猜测涌出，不由有些抓心挠肝起来。
禁地中。
那里头关着的东西显然没想到郁辞舟竟能轻易摆脱自己的魔气，惊讶之余，目光中隐隐带着一丝玩味。
这世上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心里都难免藏着阴暗的角落。
只要他找到那样的角落，便可以在里头种下魔气。
有时候，往往只需要一点点空间，他那魔气便可以肆无忌惮地生长，最终将对方吞噬。
而郁辞舟，竟可以那么轻易在他面前就摆脱魔气的纠缠。
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但同时也让他生出了些许好奇，他想知道究竟如何才能攻破郁辞舟的防备。
这样强大的妖，若是能被魔气彻底浸染，一定很有意思。
郁辞舟进来这禁地之时，便意识到赭恒散人这禁制，进来容易出去难。
哪怕他妖力强大，也很难从里头突破禁制出去，搞不好若是破坏了禁制，只怕会酿成大祸。
于是他摆脱了魔气的控制之后，便果断地跃进了一旁的深潭之中。
虽然他未曾求证过自己的猜测，但赭恒散人将这东西封印在深潭旁边，应该不是没有用意的。
水可以暂时阻断魔气，所以他猜想，赭恒散人置了这深潭在旁边，应该是为了防备有人被这东西的魔气控制。若当真中了招，只要入水，便可以暂时摆脱那魔气的控制。
他如今既然一时半会出不去，与其待在那里与那东西纠缠不休，倒不如找找别的出路。
只可惜郁辞舟忘记了一点，他怕海。
而这深潭连通着海，里头都是海水。
郁辞舟跃下去之后，身体骤然被冰凉的海水包裹，顿时便后悔了。
尽管他没有呼吸，但那带着淡淡腥味的海水，却像是长了脚似的，一直往他鼻子里钻。
郁辞舟心脏剧烈跳动，身体顿时便出现了在船上时的那种感觉。
但彼时他好歹在船上，身体并未直接浸在海水中，如今周身却被海水包裹着。
电光火石之间，郁辞舟略一犹豫，最终放弃了回到岸上。
他此刻心智混乱，若再次面对那东西，未必能像方才那般抵御魔气。
郁辞舟强忍着不适，朝深潭里头游去。
若他所料不错，这深潭当真是赭恒散人安排的，那这里头应该会有另一个出口。
念及此，郁辞舟驭起妖力，朝着深潭里头快速游去。
禁地外头，江浅看着眼前的禁制，面上现出了犹豫之色。
小八哥蹲在他肩上，提醒道：“我感觉有点危险。”
“嗯，我也觉得。”江浅道。
“那还是走吧。”小八哥劝道：“赭恒散人快出关了，让他去救妖使大人。”
江浅沉默了片刻，问道：“你觉得郁辞舟傻吗？”
“不傻，妖使大人很聪明。”小八哥道。
江浅道：“既然他不傻，所以他应该知道进去这里不会有危险。”
“好像有点道理。”小八哥道：“但我还是觉得不妥。”
“既然他都能应付，本座又不比他差，自然也能应付。”江浅道。
小八哥想了想，发觉自己竟无法反驳江浅这思路。
江浅又道：“赭恒散人这禁制，应该是有点用处的，否则那东西若是能轻易脱出，我进不进去也没什么区别。”
“这倒是。”小八哥道。
“所以我得进去看看。”江浅道。
小八哥：……
“你是担心妖使大人的安危吗？”小八哥问道。
“我只是好奇，想知道这里头关着的是什么。”江浅道。
小八哥闻言挑了挑眉，他知道，他家江护法素来不太有好奇心，若说为了好奇心去冒这个险，他是不承认的。他宁可相信，他家江护法是为了跟妖使大人比胆量，所以才要进去。
江浅不等他再次开口，便只身进入了禁地。
小八哥张了张嘴，却知道自己拦不住江浅，只得找了颗树，趴在树枝上紧张地看着禁地的方向。
江浅进了那禁地之后，发觉里头并没有郁辞舟的影子，不禁心中一沉。
不过不及他多想，那洞口里便再次传来了那个声音。
“又来一个，今天这禁地可真是热闹。”那声音道。
江浅没敢太靠近那洞口，只谨慎观察了一下四周，发觉了那洞口处隐隐透出的魔气。
江浅不敢托大，驭起妖力在自己周围设了一个结界，将那魔气挡在了外头。
那魔气绕着江浅半晌，竟无可奈何，悉数被挡在了结界之外。
“你倒是比那个兽族聪明。”那声音道。
“嗯。”江浅应了一声，很淡定地接受了对方的夸奖。
那声音一怔，大概没想到江浅这么不要脸，这样的奉承都应下了。
“那个兽族呢？”江浅问道。
“在我这里，你过来我让你看看他。”那声音道。
江浅闻言非但没有靠近，反倒后退了几步，开口道：“我不想看他，你自己留着吧。”
那声音：……
江浅一边应付着那声音，一边暗暗催动妖气注入了手里的灵石，但里头封着的郁辞舟的妖力却丝毫没有异动。江浅面上不显，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几不可见的不安。
不过江浅没注意到的是，当他催动体内的妖力时，洞中的那个东西却显出了一丝愣怔，随即他透过黑洞洞的洞口，怔怔盯着江浅看了半晌，而后释放出了更多的魔气。
江浅觉察到了那东西的异样，驭起妖气加强了周身的结界。
外头的魔气不断绕着江浅波动，却迟迟无法侵入江浅体内。
“给我看看你的心魔吧。”那声音道。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了。”江浅冷笑道。
那声音沉默半晌，而后淡淡一笑，笑声中透着一丝愉悦。
与此同时，江浅眉头不由一拧，发觉自己心口竟溢出了一丝淡淡的魔气。
江浅看着那魔气不由一怔，面上终于现出了一丝慌乱的神情，他想不明白，自己体内为何会有魔气。江浅妖力强大，若自己体内藏着魔气，怎么可能没有发觉？
江浅心念急转，想要找出这魔气的来由。他心道这魔气应该是最近刚出现的，若是早就存在，他在广陵大泽中那么久，不可能毫无察觉，就算他自己发觉不了，凤凰妖尊也不可能发现不了。
最近……江浅不由想到了魅魔和那沾染着魔气的乌鸦？
他心道难道是在魅魔和那乌鸦的身上沾染的？
若是寻常沾染的魔气，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可眼下这魔气也确确实实是藏在了他身上，这就说明……有人将这魔气动了手脚，这才让江浅忽略了。
情况紧急，江浅不及多想，他体内那魔气便开始异动。
那魔气明明看着并不强烈，却轻而易举地从内而外破开了江浅的结界。
霎时间，周围的魔气一齐涌向江浅，将他包裹在了其中。
江浅目光一凛，眼前现出了许多杂乱的画面。
江浅怔怔看着眼前的画面，表情充满了茫然。
片刻后，那些画面散尽，江浅面前出现了凤凰妖尊的样子。
凤凰妖尊一脸怒意看着他，身上释放出红色妖火……
“你为何要沾染兽族？”
“竟为了一个兽族忤逆与本尊！”
“孕育兽族的子嗣，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江浅双目通红，颤声道：“妖尊！”
凤凰妖尊却不愿听他开口，骤然消失了。
“你的心魔竟是凤凰妖尊。”那声音道。
江浅周身魔气缭绕，怔怔开口道：“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你不如去问那个兽族，问问他为何要千里迢迢将你带来见我。”那声音道。
江浅眼中现出魔气，面前骤然出现了郁辞舟的样子。
一时之间，猜忌，愤怒，懊恼一齐涌上心头。
江浅看到郁辞舟一脸讥讽地看着自己，惧高临下将他按在了身下。
江浅目光中现出戾气，手中化出白色羽刃刺向郁辞舟，就在此刻，他手里的灵石骤然亮了起来。
眼前一脸讥讽看着他的郁辞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极为熟悉的郁辞舟，对方看着他时目光中满是心疼和纵容，丝毫没有任何会将他激怒的神色。
郁辞舟温柔地看着江浅，俯身在江浅眼角轻轻一吻，将江浅刚刚滑落的一滴眼泪吻去。
“阿浅……”耳边传来郁辞舟的声音。
江浅目光顿时恢复清明，握着手里发着淡淡光晕的灵石，飞身跃入了深潭之中。
洞口中那双满是魔气的眼睛，怔怔看着江浅残存的梦境，身上魔气越来越盛。

第34章
深潭中的海水冰凉刺骨,瞬间令江浅的思绪彻底恢复了清明。
他闭气朝着潭底游去，很快便发现了深潭里藏着一个洞口，那洞口处有水流动的痕迹，也不知是通往何处。
江浅手里的握着灵石在潭中发出微光,他借着那丝光亮朝着洞口游去。
就在他要进入洞口之时,却恍惚听到了一个模糊的声音，似乎是在叫他。
江浅回头看去,透过清澈的海水只看到了上头萦绕的魔气。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仿佛从那些魔气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但那气息转瞬即逝,倒像是江浅臆想出来的一般。
江浅盯着那魔气看了一会儿，没再逗留,快速游进了洞口中。
江浅所料不错,这洞口果然连接着别处。他只顺着水流的方向游了片刻,便觉那洞穴豁然开朗,在洞穴一旁的开阔地上,还有一处高出了水面的浅滩。
郁辞舟此刻便化成了黑色猎豹,趴在那浅滩上,半截身体都浸没在了海水中。
江浅游过去伸手戳了一下豹子，发觉对方一动也不动，似乎是昏迷了。
江浅无奈只得上前将豹子从海水中拖出来，让他靠着岩壁躺着。
此处的岩壁有一道缝隙一直延伸到了地面,但那缝隙太小，只能透出些许微弱的月光,却没法穿过去。江浅起身四处看了看,见没有出去的路,便暂时放弃了。
江浅猜测,若是他继续沿着这洞口往前游说不定能出去。但他一来没法确定赭恒散人的禁制在海里是否依然有限制，二来也担心那路程太远，他和郁辞舟都不是水族，只怕没法闭气那么久。
更何况郁辞舟如今不省人事，江浅总不能扔下他不管。
江浅叹了口气，走到岩壁边坐下，他靠了一下岩壁觉得太硬了硌人，便挪了挪身体，倚在了昏迷的豹子身上。
豹子的四只爪子无力搭在一旁，江浅百无聊赖地拉过一只，而后捏了捏豹爪上的肉垫。
从前他倒是没有留意，豹子的肉垫捏起来竟是这种感觉，软乎乎的，丝毫不像是猛兽身上该有的触感。
江浅一手捏着豹子的爪子，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趁机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如今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若是赭恒散人一时半会出不了关……
江浅另一只手在自己肚子上摸了摸，心道里头这东西不会拖着拖着就出来了吧？
若是这样就完蛋了，江浅可接受不了让这小东西当着郁辞舟的面被生出来。
且不说生出来的是什么，江浅光是想想那场面，都觉得窒息。
不过他觉得这样的几率应该很小，因为他如今与肚子里那小家伙熟悉了，隐约会有一种感觉，知道对方这几日并没有要出来的预兆。
他转头看了一眼昏迷的豹子，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江浅无奈，换了个姿势枕在豹子软乎乎的肚子上，继续思忖着眼下的局面。
郁辞舟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江浅起初猜测，郁辞舟是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所以想要来见一见这洞里的东西。
但那东西的一句话，却推翻了江浅的这个猜测。
当时江浅问对方是谁，那东西朝他说，“这个问题你不如去问那个兽族，问问他为何要千里迢迢将你带来见我。”
若他此言不假，就意味着郁辞舟此番带江浅来澹州岛，还另有目的。
念及此，江浅取出了身上那枚灵石看了看。那灵石中封存了一丝郁辞舟的妖力，正是这妖力，在江浅被那魔气影响之时，唤醒了江浅。
所以……这一切是郁辞舟有意而为之？
郁辞舟先是自己冒险进入禁地，又让狼妖给江浅传了信。以他对江浅的了解，江浅一定会沉不住气来找他，一旦江浅冒险进了禁地，便一定会见到那入了魔的东西。
郁辞舟为什么要做这些？
江浅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答案，恐怕只能等郁辞舟清醒之后，江浅亲自问他了。
江浅枕着黑色猎豹睡了一觉，直到黎明时分，他耳边想起了急促的喘息声。
江浅骤然惊醒转头看去，这才发现那喘息声是黑色猎豹发出的。
黑色猎豹似乎在做噩梦，看起来很是不安，妖气也正无意识溢出身体。
江浅一手按在猎豹心口，对方体内的异动平息了片刻，而后化成人形，睁开了眼睛。
“阿浅……”郁辞舟怔怔看着江浅，双目通红，显然还没从那噩梦中抽离出来。
江浅一手按在他手背上，双目与他对视，片刻后郁辞舟那神情总算是缓和了不少，只是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你是受了伤，还是又晕水了？”江浅问道。
郁辞舟拧着眉头，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幽深的海水，陷入了某段回忆中……
记忆中郁辞舟满眼都是湛蓝的海水，鼻腔里充斥着海腥味，身体则被强行浸入了海中。冰冷刺骨的海水不断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而他的耳边则不断传来孔雀的哀鸣之声。
郁辞舟双目通红，体内妖气剧烈传来异动，几乎有些不受控制。
然而此时，他手腕处却传来一股微热的触感，耳边则响起了江浅叫他名字的声音。
郁辞舟猛然从回忆中醒来，眼底还蕴着未曾褪去的红意。
江浅虽不知郁辞舟想到了什么，却知道这回忆定然不大好受，于是没继续刺激郁辞舟。
郁辞舟只深吸了口气，便恢复了平静。
他垂眸看了一眼江浅依旧握在他手腕上的手，开口道：“你竟真的来救我了？就不怕有危险吗？”
江浅：……
这混蛋倒是会自作多情。
“本座只是好奇，跑来看看而已，并非是为了救你。”江浅道。
郁辞舟闻言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了江浅另一只手里握着的灵石上。
江浅面露尴尬，忙将灵石扔给了郁辞舟。
郁辞舟接过灵石，眼底浮现了一丝笑意。
“那只入了魔的东西，你认识他？”江浅开口问道。
郁辞舟眼底的笑意淡去，开口道：“当年是我亲自伤了他的妖魂，将他送到了澹州岛。”
江浅闻言一怔，问道：“他如何得罪了你？”
“你也看到了，他入了魔。”郁辞舟道：“而且他在操控魔气上极有天赋，可以轻易利用魔气操控别人的心魔。”
江浅拧了拧眉，想到了那魔物此前说的那句话，又朝郁辞舟问道：“你这次来澹州岛，是为了见他？”
郁辞舟看向江浅，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开口道：“我有件事情，要找他确认一下。”
江浅闻言目光一闪，下意识松开了握着郁辞舟手腕的那只手。
“阿浅。”郁辞舟伸手想去握江浅的手，被江浅不动声色避开了。
“所以来帮我祛除妖气，不过是个幌子？”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略一沉吟，开口道：“还记得你杀死的那只乌鸦吗？”
“乌鸦怎么了？与此事有什么关系？”江浅不解道。
郁辞舟道：“他和魅魔都死在了你的手里，我怀疑此事并非巧合，而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杀魅魔是你让我去的，杀乌鸦是我一时兴起，这如何安排？”江浅道。
“只要对你我足够了解，便不难做到。”郁辞舟道。
江浅一怔，意识到了什么。
当初除掉魅魔时，他与郁辞舟还是水火不相容的状态。那时的江浅对郁辞舟和人族都颇有成见，郁辞舟为了不让江浅误会他办案是为了在人族那里抢功，所以便将除掉魅魔的机会留给了江浅。
至于乌鸦，他毕竟是禽族，由江浅动手除掉显然更为合适。
这么想来，两件事情看似是巧合，却也是必然的结果。
“安排我杀了他们，有何用意？”江浅开口问道。
郁辞舟看着江浅，伸出一只手，按在了江浅心口。
“方才你见到他的时候，魔气被唤醒了吗？”郁辞舟问道。
江浅猛然惊醒，想起了自己险些入魔时那一幕……
他清楚地看到自己体内溢出了一丝魔气，他当时也想过这魔气的来源，但当时心绪混乱，根本来不及细想，如今经郁辞舟一提醒，便想通了。
“有人借着魅魔和乌鸦，在我体内偷偷种下了魔气。”江浅开口道：“是方才那个魔物吗？”
郁辞舟拧着眉头道：“先前我并不确定，如今应该可以确定了。”
江浅闻言一脸凝重，心中不由十分后怕。
那魔气若是没有及时发现，在他体内日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先前便知道，为何如今才朝我说？”江浅朝郁辞舟问道。
“那两缕魔气并不重，危及不了你的性命。我怕你一旦提前察觉了，反倒会不小心催生了魔气，届时就麻烦了。”郁辞舟道：“此番带你来澹州岛，便是希望能将此事一并解决。”
江浅闻言面色稍缓。
“是你伤了他的妖魂，将他送到了澹州岛，他为何要朝我下手？”江浅不解道。
郁辞舟闻言面上略过一丝不大自然的神色，他看着江浅半晌，却没回答。
江浅看着郁辞舟，便觉郁辞舟那神色很是奇怪，耳朵竟稍稍有些发红。
“他身上魔气太重，就连赭恒散人的禁制也无法将他彻底封印。”郁辞舟开口道：“哪怕像你我这样的高阶大妖，只要靠近他，心魔也会被他唤醒。”
这世上，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只要是有灵气思想的活物，心中便一定会有心魔。
但大部分时候，这种所谓的心魔就像是一个执念一般，躲在心底一生都不会被唤醒。
又或者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心魔会被慢慢消解掉。
但一旦沾染了魔气，心魔便会迅速生长，若任由其发展，最后的结果便是会入魔。
所以能唤醒心魔，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天赋。
这魔物若是被放出去，结果必将是天下大乱。
“你的心魔，是什么？”郁辞舟朝江浅问道。
江浅眉头一拧，想到了自己险些入魔时看到的画面。
他的心魔是凤凰妖尊，或者说，是凤凰妖尊对他的期许。
在江浅心里，他不愿让凤凰妖尊失望，不愿做任何忤逆对方的事情。
只因凤凰妖尊是这世上仅有的，他最亲近的妖。
可江浅还是忤逆了对方，不仅离开了广陵大泽，还与兽族沾染，甚至肚子里怀了兽族的骨血。
“你呢？”江浅没有回答郁辞舟，而是反问道：“你的心魔是什么？”
郁辞舟看着江浅，目光中带着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令人有些看不懂。
江浅一怔，想到了自己先前朝郁辞舟问的那个问题。
若那魔物是郁辞舟伤的，为何要找江浅的麻烦呢？
因为……他是郁辞舟的心魔。
只要毁掉了江浅，就等于毁掉了郁辞舟。
江浅：！！！
他怎么会是郁辞舟的心魔？
这一认知让江浅陷入了极度的矛盾中。
他一边有些愤愤，凭什么郁辞舟得罪的人要来找他复仇？
另一方面，他又有些茫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成为郁辞舟的心魔。
关于他们的那些恩怨，江浅已经不愿再想了。
可掰开揉碎了说，也不过是郁辞舟在许多年前的某一个时刻，选择了兽族，而不是他。
彼时的江浅还是个少年，眼里揉不得沙子。
在他看来，郁辞舟选择了兽族，就是公然与他为敌。
他将郁辞舟的选择视为背叛，甚至在此后的许多年里，都心心念念想杀了郁辞舟。
时至今日，江浅已经不愿再计较此事了。
他们在彼此的生命中，已经没有位置了，何苦还要揪着不放？
在平安巷中用羽刃刺伤他时，江浅就决定放下了。
尤其在广陵大泽生活了那么久之后，江浅多少有些明白了所谓的责任。
若是现在郁辞舟要与禽族为敌，江浅也会毫不犹豫选择站在广陵大泽这一边。
所以长大后的江浅再去看当初郁辞舟的选择时，心里便没那么怨怼了。
失望还是有的，却不再是恨了。
“当年是你背叛了我。”江浅开口道：“我都没有心魔，你何必呢？”
“我没有。”郁辞舟开口，看着江浅的目光满是坚定。
“你选了兽族。”江浅开口道。
“我没有。”郁辞舟开口，依旧只有这一句。
江浅被他气笑了，开口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重要了。”
郁辞舟闻言目光闪过一丝隐忍，开口道：“我会朝你证明的，阿浅。”
江浅不知郁辞舟要朝自己证明什么，但他如今是真的不想再纠缠这些事情了。
眼下，他只想快些出去，等赭恒散人出了关，帮他解决掉肚子里那小东西，以及他托郁辞舟的福沾染上的魔气。
江浅这念头刚一落下，心中突然就开始变得有些烦躁不安起来。
他想到那魔气，想到肚子里那小东西，不由自主地又对郁辞舟生出了些许不满。
梦境中凤凰妖尊那满是失望和责备的眼神，就像一根针一样刺在江浅心里。
江浅不禁暗道，为什么好端端的他要遇到这些事情，为什么要遇到魅魔，为什么会染上魅毒，为什么郁辞舟这混蛋偏偏又将他折腾得有了孕！
想着想着，江浅体内的妖气便传来了异动，惹得他心绪烦乱不堪，双目也不由染上了戾气。
郁辞舟觉察到了他的异样，伸手想要去触碰江浅，却被江浅下意识避开了。
“你当初就不该去广陵大泽。”江浅冷声道。
“若我不去，替你解毒的便会是凤凰妖尊。”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怒目瞪向他，开口道：“你不许提他。”
郁辞舟闻言双目一凛，眼底也不知不觉现出了一抹戾气。
“你就那么怕他？”郁辞舟开口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一直敬畏爱重的妖尊，实际上就是个伪君子，你……”
“郁辞舟！”江浅骤然火起，手中幻化出羽刃便朝着郁辞舟袭去。
郁辞舟闪身避过，手臂却被江浅的羽刃划破了一道口子。
郁辞舟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浅，目光中戾气更甚，然而就在此时，他手里的灵石却微微一亮，刹那间，郁辞舟眼中的戾气消退殆尽。
江浅和郁辞舟对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恢复了清明。
方才他们竟不知不觉间被魔气操控了，险些大打出手。
“糟了，这里也有魔气。”郁辞舟道。
江浅收敛起了心神，开口道：“必须得快些离开这里。”
他们万万没想到那魔物的魔气，竟跟透过海水浸染到此处。
若非郁辞舟那灵石，方才他们指不定会被那魔气扰乱心神做出什么事情来。
就在此时，江浅觉察到附近出现了一丝陌生妖气。
那妖气不太强烈，若有似无的，应该是来自一只小妖。
江浅目光四处一瞥，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水中。他手中驭起妖力，而后在不远处的水里设了个结界，那妖气被结界困住，传来了些许异动。
江浅走到水边蹲下，便见自己的结界困住了一直小鱼妖。
那鱼妖妖力低微，被困住后吓得惊慌失措，妖气四溢。
“海里的水族能从这洞里进来，是不是说明他们能通过水道见到那魔物？”江浅开口问道。
“又或许这小妖原本就住在此地，未必是海里游过来的。”郁辞舟道。
江浅想了想开口道：“那便试一试。”
他说罢收了结界，朝那小妖释放出了威压。
小妖被他的威压吓得疯狂逃窜，朝着洞口的另一边拼命游去，却不知道江浅在他身上做了点小小的手脚。
江浅手中依旧驭着妖气，直到片刻后才轻轻一笑，开口道：“他出去了。”
郁辞舟看着江浅，问道：“你想做什么？”
江浅道：“此处水道距离海边不算太远，咱们闭气便能从水里游出去。”
“太冒险了。”郁辞舟道：“赭恒散人在周围设了禁制，万一中途遇到禁制……”
“那小妖都能来去自如，说明赭恒散人的禁制在海里被削弱了。”江浅道：“又或者是日子久了，所以出现了漏洞。”
江浅那架势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出去，毕竟此地太危险，那魔物的魔气说不定会越来越重，届时他们说不定会失控互相捅刀子，江浅不想坐以待毙。
郁辞舟面色却很难看，看起来很是抗拒。
江浅一挑眉，开口道：“差点忘了，你害怕水。”
郁辞舟目光落在水面上，面色又有些苍白。半晌后，他开口道：“你先出去吧，此处只有我一个，哪怕是沾染了魔气，也伤不到旁人。届时等赭恒散人出了关……”
他话未说完，便被江浅一把拉过，而后猝不及防随着江浅跌入了水中。
江浅可不敢将郁辞舟独自一人留在这里，毕竟郁辞舟的心魔是他，万一被那魔物做了手脚，倒霉的还是他自己，所以江浅说什么也得将郁辞舟一起带出去。
身体骤然跌入冰凉的海水中，郁辞舟大脑一片空白，四肢几乎都不受控制。
他下意识便想挣扎着往回游，却被江浅拉住手腕，扯进了怀中。
江浅拉着郁辞舟的手臂，让郁辞舟面对他环住了他的腰。
郁辞舟周身被江浅熟悉的妖气包裹，心中那不安的感觉骤然便散去了大半。
他睁开眼睛，透过灵石微弱的光线看着江浅近在咫尺的脸，便见对方漂亮的眉眼此刻微微拧着，偶尔看向他时，带着一丝询问和关心。
郁辞舟怔怔看着江浅，一时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一幕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郁辞舟的意识不知不觉中一点点被剥离，理智也几乎荡然无存。
他脑海中一片混沌，眼神渐渐开始涣散，目光无意识落在了江浅紧紧抿着的唇上。
随后，他像是出于某种本能似的，放开了搂在江浅腰上的手臂，慢慢捧起了江浅的脸。
江浅正在奋力朝着洞外游去，觉察到郁辞舟的举动顿时有些茫然。
他见郁辞舟放开了自己的腰，生怕郁辞舟跟不上，于是腾出一只手下意识揽住了郁辞舟。
就在此刻，郁辞舟捧着江浅的脸，朝着江浅抿着的薄唇便亲了上去。
江浅万万没想到这混蛋在水里都要吓死了，竟还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心念急转，暗道这是又入了魔吗？
眼下他们正卡在洞内，丝毫不容闪失。
江浅怕郁辞舟发起疯来自己制不住他，于是驭起妖力直接将郁辞舟敲晕了。
郁辞舟失去意识，身体不由自主化成了黑色猎豹，江浅一手捞起没了意识的豹子，朝着洞口的方向游去。
江浅猜得没错，赭恒散人那禁制果然在海中便失去了约束力。
他虽不知这是什么道理，但好在这一漏洞帮了他们大忙。
将带着黑色猎豹没一会儿便脱离了那洞穴，到了海面上。
江浅抱着郁辞舟飞到了案边的礁石上，只觉浑身脱力，便暂时找了个颗树倚在上头小憩。
他怕小八哥和狼妖他们担心，便找了只海鸥，让对方去给小八哥传了信。
没过一会儿工夫，小八哥便带着狼妖，以及岛上的几个少年找了过来。
“赭恒散人出关了。”狼妖一见面便开口道。
江浅闻言很是无奈，暗道早知道听郁辞舟的话再等等了。
小八哥四处看了看，开口道：“妖使大人呢？”
江浅挑了挑眉，抬手朝上一指。
众人仰头看去，便见四肢瘫软的黑色豹子被挂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那树枝亘在豹子肚子上，豹子的四肢和首尾则垂在两侧耷拉着。若是仔细看去，豹子身上还在往下滴着水。
江浅道：“被海水泡湿了，晾晒一下。”
众人：……

第35章
江浅从树下起身离开,也没理会依旧挂在树上的豹子。
跟着小八哥来的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该不该上前将豹子弄下来。
最后还是狼妖主动上前，将豹子扛在了肩上。
“妖使大人还活着吧？”小八哥凑上去摸了摸豹子,发觉还是热的,这才放心了些。
狼妖叹了口气,看着江浅的背影,心中暗自猜测这两妖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昨晚郁辞舟明明是进了禁地，怎么一早起来就出现在了海边,还昏迷不醒？
“妖使大人怎么昏倒的？”小八哥先一步朝江浅问道。
江浅回头瞥了一眼挂在狼妖肩上的豹子,开口道：“晕水。”
小八哥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朝狼妖问道：“他为什么那么怕水啊？”
“我认识他之后他似乎就怕水，但至于究竟是为什么,就不知道了。”狼妖道。
小八哥倒是记得，狼妖此前好像就提过，说郁辞舟很不喜欢坐船。
有一次为了不坐船,不惜沿着岸边跑了好久……
“他不怕清池里的水，怕海水和比较深的河道里的水……”小八哥推测道：“是不是以前淹过水啊？好像是淹过水的，就会比较怕水。”
江浅虽然走在众人前头,却一直留意着身后狼妖和小八哥的谈话。他听到小八哥这话之后不由一怔，暗道郁辞舟何时淹过水？
少年时期他和郁辞舟便认识，江浅不记得那个时候的郁辞舟有怕水的毛病。可是他们分开的时候,郁辞舟虽年少,妖气却已经很强大了，怎么会任由自己轻易落水？
若是旁人迫使他落水，那对方的妖力定然也很强。
江浅一边思索着此事,又不由想起了郁辞舟在那洞里的时候那副面色苍白的样子。他带着郁辞舟入水的时候,郁辞舟很是无措,想着想着，江浅脑海中又浮现了郁辞舟在水里亲他的那一幕。
江浅心中那担忧登时荡然无存，暗道这混蛋看来还是淹得不够重。
少年带路，将江浅他们带到了赭恒散人的住处。
江浅原以为赭恒散人刚出关，少说也得耽搁几日再见他们，没想到对方竟这么着急。
赭恒散人的住处从外头看着颇为清雅，但进了内里倒颇有意趣，院中不仅栽植了花草，清池里还养了鱼，看着丝毫不显冷清。
江浅此前一直以为赭恒散人多半像白鹤一样，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见了面才发觉对方看着丝毫没有老态，竟还挺年轻。他那相貌看着似乎比凤凰妖尊都还要年轻，只比江浅看着成熟些许罢了。
赭恒散人不仅样貌出乎江浅所料，就连脾性也让江浅颇为意外。明明外表看着颇有几分清冷仙气，举手投足却热情无比，面对江浅他们也毫不生疏。
“若是知道你们要来，我定要提前半个月出关，决计不会叫你们等我。”赭恒散人拉着江浅坐下，又走到放着豹子的矮榻边，伸手在豹子身上戳了戳。那架势不像个得道高人，倒像是个顽劣的少年一般。
见豹子没反应，他甚至伸手捏了捏豹子爪上的肉垫。
江浅：……
众人：……
赭恒散人的大弟子揽越和二弟子尧风如今就陪在一旁，见到自家师父这做派，有些忍俊不禁。
江浅好不容易压下了心底的惊讶，这才得以仔细观察了一番赭恒散人。他发觉对方那“非妖非魔非人”却又“似妖似魔似人”的传闻竟是真的。近距离接触之后，江浅果真能从对方身上同时感受到妖气魔气和人族的气息。
可他到底是个什么，江浅就判断不出来了。
“哈哈，让你们见笑了。”赭恒散人总算是放过了昏迷的豹子，随手按在豹子身上为他渡了些妖气，又道：“岛上太久没出现过带毛的妖了，忍不住多摸了两把，哈哈哈。”
江浅：……
众人：……
见赭恒散人走到一旁坐定，一旁的大弟子揽越开口道：“昨夜我与师弟觉察到禁地有异动，不知江护法和妖使大人，是否去过后山的禁地？”
揽越这话问得倒也客气，语气丝毫没有质问或不满。
但落下江浅耳中，却让他不由有些心虚。那地方到底是人家的禁地，他和郁辞舟非请便入，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最麻烦的是郁辞舟那混蛋这会儿还不醒，江浅根本不敢贸然回答，生怕犯了什么忌讳。他此前想过，郁辞舟选在这个时机冒险进去，而不是等赭恒散人出关后再去，多半是有意避着对方。
否则他们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等赭恒散人出关后再进去，那样也就不用冒险了。
所以江浅几乎可以断定，郁辞舟此举，多半是有别的考虑。
但人家大弟子说了禁制有异动，多半猜到了什么，江浅也不好睁眼说瞎话。
于是他思忖片刻，开口道：“昨日听闻两位在禁地受了伤，我们担心禁地有变，又仗着妖力稍强一些，便贸然去附近看了一眼。”言外之意，他们是出于好奇和担心，并没有别的目的。
江浅承认去了禁地附近，却没承认进去过。
揽越闻言并未继续追问，倒是赭恒散人开口道：“那小友与豹子，可有在附近发现什么异常？”
“依稀感觉到里头似有魔气。”江浅道。
一旁的揽越闻言忙道：“你们进去过吗？”
江浅拧了拧眉，这下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既怕说了实话惹麻烦，又怕撒了谎被戳穿……
“那位小友是如何伤到的？”赭恒散人瞥见江浅的神色，便主动转移了话题。
江浅稍稍松了口气道：“我与他在海边打闹，他不慎淹了水。”
“哈哈哈哈。”赭恒散人闻言大笑不止。
江浅也不知这有什么好笑的，在一旁的神情十分尴尬。
“今日只是想先见见你们，无他。”赭恒散人起身，俊朗的眉目间带着不加掩饰地笑意，朝江浅道：“你们且回去歇着吧，待郁小友醒来之后，咱们再叙也不迟。”
江浅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当即松了口气。
从赭恒散人那处出来之后，江浅依旧心有余悸。
因为对方非妖非魔非人，所以他一时没法探查出对方的妖力如何。
但他只是凭着禁地那禁制，也能猜到这赭恒散人应该很有本事。
江浅有一种感觉，对方的能力或许可以和凤凰妖尊有一拼。
这种情况下，他还有求于对方，自然不敢贸然得罪或犯了忌讳。
“江护法你怎么了？”小八哥见江浅一直拧着眉头，开口问道。
“也不知道他只是暂时不追究我们擅闯禁地的事情，还是当真不在意？”江浅道。
狼妖和小八哥都知道江浅和郁辞舟去过禁地，闻言都若有所思。
江浅又道：“你们没朝岛上的人说什么吧？”
“自然没有。”狼妖忙道。
“我看赭恒散人挺好相处的，估计不会找咱们麻烦。”小八哥道。
江浅却没那么乐观，只因他对对方了解的太少，不敢掉以轻心。
“对了，你们不是进了禁地吗？那里头有什么？”小八哥好奇问道。
狼妖闻言也看向江浅，显然也有些好奇。
江浅开口道：“一只入了魔的妖。”
“入了魔啊？”小八哥开口道：“厉害吗？”
江浅想了想，点头道：“不大好对付，关在好几层禁制里头，都能散发出魔气。”
小八哥闻言不由打了个冷颤，心道幸好自己妖力低微，进不去那禁制。
“你可有听说过哪个禽族大妖入了魔？”江浅朝小八哥问道。
小八哥不解道：“为什么这么问？”
江浅不由想到了昨日他跃入深潭后偶然出现的那抹若有似无熟悉的气息，开口道：“没什么，只是昨晚见到那魔物，似乎觉得有点熟悉。”
“不会吧？”小八哥道：“咱们一直在广陵大泽生活，若是有哪个熟悉的妖入了魔，咱们不可能没听到风声啊！”况且广陵大泽的禽族，就算是入了魔，也该是凤凰妖尊处置，轮不到澹州岛插手。
江浅隐去了郁辞舟与那魔相识的事情，没朝他们说。
但他却隐隐有一个猜测，郁辞舟在此事上，并没有朝他说实话。
至少，没有将所有的真相告诉他。
江浅想了半晌也没头绪，索性放弃了。
此事只能等郁辞舟醒了再寻根究底。
狼妖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将昏迷的豹子放到了江浅的床上。江浅一时想着别的事没注意，待狼妖和小八哥都走了之后，才发现了躺在自己榻上的豹子。
江浅本想将豹子踹下床，但略一犹豫，伸手在豹子肚皮上摸了摸，又放弃了那想法。
平心而论，郁辞舟化成原形后还挺好摸的，肚皮又软又舒服，靠着枕着都很合适。
于是江浅很不客气地将豹子的肚子再次当成了枕头。
大概是先前在海里那经历太过深刻，江浅眯了一会儿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了海上。
梦里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像是个张着口的巨兽一般。
江浅煽动翅膀从海上飞过，便见海中出现了郁辞舟的身影。
郁辞舟像是被妖力缠住了身体似的，整个人被扯进了海里。海水很快将他淹没，江浅居高临下看着他，便见郁辞舟双目通红，眼底尽是愤怒和绝望。
江浅下意识俯冲而下，想要去救他。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一般，竟无法自控。
江浅极力想要挣扎，却觉得身体传来一股巨大的痛楚。
那痛楚像是深入了他的三魂七魄一般，仿佛叫嚣着要将他的三魂七魄扯出来撕碎……
江浅化成白色孔雀，在天空中发出痛苦的嘶鸣。
海中的郁辞舟目睹眼前这一幕，目光满是焦急和愤怒，身上妖气骤然溢出，激荡的整片海域都溅起了浪花。
江浅看着郁辞舟，便见他神情痛苦，口中不住朝自己说着什么。
然而江浅的意识却越来越混乱，目光中郁辞舟的脸也越来越模糊，随后江浅便不受控制地昏了过去……
江浅深吸了口气，从梦中惊醒。
此刻屋内隐隐传来微光，那是郁辞舟的灵石发出的。
江浅拿起那块灵石放在手中，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梦中的场景。
方才那梦境太过真实，连里头的痛感和绝望都那么清晰，令江浅不禁怀疑自己真的经历过那一幕。不过他冷静下来之后，便觉得那应该是日有所思的结果。
因为小八哥说郁辞舟可能淹过水，他才会做了个这样的梦。
江浅手里的灵石微微发着光，那光晕很快安抚住了他的情绪。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将那块灵石还给郁辞舟，而是放进了自己的衣袋里。
就在此时，江浅内体的妖力突然隐隐传出了异动。
江浅如今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下意识便释放妖力，给了对方一点回应。
小家伙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又开始朝江浅卖乖。
江浅嘴角不自觉泛起了一丝笑意，片刻又不由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应该尽快将这件事情解决掉，否则托久了只会更麻烦。
只是眼下他一时拿不准赭恒散人的底细，不知自己该不该贸然朝他求助。
江浅正犹豫不决之时，岛上的少年便来传话，说赭恒散人邀他午时一起用膳。
江浅见郁辞舟没醒，本想拒绝，但最后瞥了一眼自己小腹，便改了主意。
午时郁辞舟依旧昏睡着，江浅便独自去了赭恒散人的住处。
赭恒散人备了不少吃食，也不知是误打误撞，还是听说了江浅的喜好，竟还备了好酒。
“一别多年，你倒是比少年时越发俊美了。”赭恒散人拉着江浅坐下，朝他开口道。
江浅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丝毫没有避讳，不禁开口道：“您认识我？”
“啊……”赭恒散人稍稍一怔，当即笑道：“当年你还小，跟在凤凰妖尊身边。”
江浅闻言想了想，实在想不起这茬了，但既然对方说见过自己，想来应该也不是瞎编的。
他少年时期有段日子很是孤僻，虽一直跟着凤凰妖尊，却整日“目中无人”，那时见过谁没见过谁，他几乎都没怎么留意。住在广陵大泽的那段日子，他更是几乎足不出户，终日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做派。
所以他若是讲过赭恒散人却没记住，倒也不奇怪。
念及此，江浅便也没多想。
“妖尊应该时常朝你提起我吧？”赭恒散人面上带着几分笑意，朝江浅问道。
江浅原本想说没有，但看到赭恒散人那副期待的表情，便犹豫了。
实话说，他虽然跟在凤凰妖尊身边生活了许多年，两妖算是比较亲近的关系了，而且江浅内心深处，一直将对方当成兄长甚至父亲的角色，爱重有加。但凤凰妖尊对他，却也像世间大部分的兄长和父亲一样，行为上并不如何亲近。
江浅仔细一想，对方似乎从未与自己聊过天或者谈过心，自然也没有朝他提起曾经老友的机会。
“您与妖尊是故友？”江浅没有回答对方，而是反问道。
“哈哈哈，算是吧。”赭恒散人干笑两声，表情有些尴尬，又道：“可惜，这些年我没出过澹州岛，他也没离开过广陵大泽，倒是快忘了这个老朋友了。”
江浅拧了拧眉，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却没说出来。
“你如今妖力如何？要不要让我指点一二？”赭恒散人突然转移话题道。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探江浅手腕，江浅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便闪避了一下。
江浅那性子素来清冷，再加上他妖阶高，平日里几乎没谁敢贸然对他“动手动脚”，这赭恒散人倒是自来熟，全然不将自己当成外人。
“哈哈，你这性子倒是与他极像。”赭恒散人道。
江浅闻言淡淡一笑，有些想起身告辞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赭恒散人，生怕对方心血来潮又朝他提什么要求。
好在对方饮了一杯酒之后，稍稍收敛了些许热情。
他开口道：“岛上太久没来客人了，一见你又投缘，便忍不住话多了些。”
江浅见他目光带着几分落寞，不由又有些不忍。大概是“触景生情”吧，江浅见到对方，总不由自主想到凤凰妖尊。此番他离开广陵大泽，算是忤逆了凤凰妖尊，江浅心中一直怀着几分愧疚。
“晚辈陪您喝一杯。”江浅帮对方斟了一杯酒，开口道。
赭恒散人闻言眼睛一亮，当即与江浅碰了碰杯。
几杯酒下肚，江浅对他那防备便放下了不少。
赭恒散人一手按在他肩膀上，明明是一副年轻面孔，那架势却像极了白鹤老头。
“说吧，你千里迢迢来澹州岛，是不是有求于我？”赭恒散人问道。
江浅心中一动，想起自己一直惦记的事情，觉得此刻或许是个好时机。
于是他开口道：“晚辈此前身上不慎沾染了妖气，一直祛除不了，那妖气时常异动很是困扰，晚辈此来是想请赭恒散人出手相助。”
“想让我帮你祛除妖气？”赭恒散人开口道：“这点小事你早说啊。”
他说罢一手按在江浅手心，当即便驭起妖力，竟打算当场就帮江浅祛除那妖气。
江浅没想到对方问都不问，上来就动手，当即有些无措，但事情到底是他自己求得，他也不好冒然再避开对方。
不过随即赭恒散人便收回了妖力，一脸震惊看向了江浅。
“这这这……”赭恒散人瞠目结舌半晌，开口道：“恭喜啊，你这是有了！”
江浅：……
凤凰妖尊都探不出来，他倒是懂得多，一试便知。
江浅方才没有将实话告诉他，一来是有些难以启齿，二来是存了侥幸的心思。但他万万没想到，赭恒散人这么容易就觉察到了，还这么不留情面直接戳穿。
“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啊？”赭恒散人问道。
“晚辈……知道。”江浅如实道。
赭恒散人不解道：“知道你怎么还让我……你这是不想要？”
郁辞舟拧着眉头没有做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大概是心中将对方与凤凰妖尊建立了联系，如今被赭恒散人这么质问，江浅心中那感觉，就像是被凤凰妖尊质问一般，惶恐又羞耻。
“让我再看看。”赭恒散人说罢再次握住了江浅的手。
不等江浅反应，他的妖气再次探入了江浅体内。
片刻后，赭恒散人开口道：“这小东西是和那豹子有的吧？”
江浅闻言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连是谁的都能猜出来。
江浅面色通红，一时之间只觉得窘迫不已。他下意识便觉得，赭恒散人出出来的话，说不定就会与凤凰妖尊说得一样，指责他与兽族有沾染，丢了禽族的脸。
然而下一刻，却闻赭恒散人哈哈一笑，又道：“可太有意思了，你一只小孔雀和那豹子在一块，也不知能生出个什么来，想想就有趣。”
江浅：……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赭恒散人，对他这反应很是茫然。
“快让我再看看。”赭恒散人说着又握住了江浅的手。
这一次他不止是探查了江浅肚子里那小东西，竟还趁机都弄了一番。
“太有趣了。”赭恒散人又道：“怎么会这么有趣。”
江浅：……
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江浅怔怔坐在那里，任由赭恒散人不住逗弄肚子里那小东西，一时之间又是茫然又是不自在，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看起来十分精彩。
“不对啊！”赭恒散人新鲜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味来了，朝江浅道：“你是不想要他？”
江浅怔了一下，小声道：“嗯。”
“为什么？”赭恒散人一急，拧眉问道。
江浅张了张嘴，竟有些不敢贸然回答。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赭恒散人这质问，江浅竟有种做错了事的心虚感。对方虽看着年轻，但到底道行在那里，江浅面对他时不自觉便将有种面对长辈的感觉。
“他本就不该来。”江浅道。
赭恒散人闻言拧了拧眉，眼底现出了一丝失望。
另一边，郁辞舟睡了大半日，总算醒了。
他醒来后发觉自己一身海腥味，便去了附近的清池，想将身上的海腥味洗掉。
“好不容易晒干的，可惜了。”小八哥蹲在旁边的树枝上开口道。
郁辞舟看了他一眼，问道：“江护法呢？”
“去找赭恒散人喝酒了。”小八哥道。
郁辞舟一怔，没想到对方已经醒了。
不过想来对方已经知道自己的情况了，郁辞舟倒也不急着去拜见。
“我怎么回来的？”郁辞舟问道。
“还能怎么回来，我们江护法救回来的呗。”小八哥添油加醋地道：“你掉进海里差点淹死了，我们江护法不顾安危将你救了上来，怕你浑身湿哒哒难受，还替你将毛都晒干了。”
郁辞舟：……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肚子有点难受。
“你们偷偷去禁地，赭恒散人不会追究吧？”小八哥道。
“他已经知道我们去过了？”郁辞舟问道。
小八哥忙道：“江护法没承认，但谁知道他猜不猜的出来呢？”
“无妨。”郁辞舟道：“赭恒散人不是个严苛之人，不会计较的。”
反正他们这次也没有闯下什么祸，对方多半不会太在意。
“既然如此，妖使大人你为何不等他出关了再去？”小八哥问道：“那样，你们也更安全，不必让江护法将你从海里捞上来了。”
郁辞舟无奈道：“我擅自进去他未必会追究，但若是好声好气说要进去，他也未必会同意。”
届时已经打草惊了蛇，郁辞舟再想偷偷进去，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到底，赭恒散人虽好说话，却也不是没有原则。
郁辞舟猜想，对方八成不会希望自己带着江浅去见那魔物。
另一边。
赭恒散人面对江浅沉默了许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就在江浅以为他要再劝自己时，赭恒散人却开口道：“我可以帮你。”
江浅一怔，有些意外，便闻对方又道：“总不好让你自己瞎胡闹，最后再伤了身子。”
赭恒散人这话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这令江浅心中一动，心中不由生出了些许感慨。这些年来，他身边大概只有白鹤老头会用这种语气朝他说话，就连凤凰妖尊，都极少会这么直白的朝他表达关心。
“把手给我。”赭恒散人开口道。
江浅依言而行，将自己的手递到了对方手里。
赭恒散人如今恢复了严肃神色，眼底也带着与方才完全不一样的情绪。
“想好了吗？”赭恒散人问道。
江浅目光中闪过一丝犹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哎，可惜了。”赭恒散人又叹了口气道：“说不定你能生一只白孔雀出来呢，禽族数百年来，只有你一只白孔雀，当真是难得。若是生个小豹子也不错，毛绒绒软乎乎的多好。”
江浅闻言不由脑补了一下一只小豹子朝他翻肚皮的画面。
不过不等他多想，赭恒散人便握住他的手，骤然驭起了妖力。
江浅只觉神识一顿，便被赭恒散人拉进了一个虚幻的空间内。此处雾气缭绕，周围一片灰暗，什么都看不清，到处都给他一种雾蒙蒙的感觉。
“最后让你见他一面。”赭恒散人的声音在江浅耳边响起。
江浅一怔，便感觉身边出现了一股熟悉的妖气。
那妖气如今看上去是一团雾气的形状，看不清样子，但江浅却能立刻认出这就是他肚子里那小东西。
小东西绕着江浅脚边蹭了蹭，像是在朝江浅撒娇。
江浅俯身想去触摸，却穿过了那团雾气，什么都没摸到。
“这可就是最后一面了。”赭恒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浅尚不及反应，便见周围聚齐了一团蓝色的妖气。
那蓝色的妖气渐渐聚拢，将那一小团雾气围在了其中。
与此同时，江浅便感觉那一小团突然开始变得不安起来，随即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周围明明没有任何声音，江浅却仿佛听到了痛苦的呜咽声。
随着那蓝色的妖气渐渐变强，被它包裹的那一小团雾气越来越微弱，几乎就要感觉不到了。
江浅心口猛得一跳，脱口而出道：“等一下。”
那团蓝色妖气骤然散了，被它包裹的那一小团雾气终于脱困，急忙跑到了江浅脚边，不住蹭着江浅，像是在求救一般。
下一刻，江浅骤然睁开眼睛，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剧烈地喘息了，额头已经沁出了冷汗，目光中更是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慌乱。
“舍不得了？”赭恒散人问道。
“能不能……别让我看到？”江浅开口道。
赭恒散人淡淡一笑，开口道：“你心里知道，这没有什么区别。”
江浅拧了拧眉，心中烦乱不堪，只觉得心口有些难受，又疼又??闷。
“这么久了，有感情了。”赭恒散人道。
江浅依旧拧着眉，却没有做声。
赭恒散人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道：“不舍得，就别勉强了。”
江浅几乎下意识就要答应他这话了，但随即却不由想起了郁辞舟，想起了凤凰妖尊，想起了他禽族护法的身份……
“不如你朝我说说，你为什么不想要？”赭恒散人问道。
“我是雄鸟。”江浅道。
“雄鸟怎么了？”赭恒散人道：“天道又没有规定雄鸟不能有孕。”
江浅想了想又道：“我不想给郁辞舟……我与他本就不相干，这小东西是个意外。”
“他在你的肚子里，是你的孩儿，与那豹子有何想干？”赭恒散人道：“你将来生了若是不想让他占便宜，大可以连小东西的面都不让他见，这还不简单？”
江浅一怔，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做法。
他此前一直在纠结此事，只因为默认了这小东西和郁辞舟的关系。
但如今被赭恒散人这么一点拨，却发觉原来事情还可以有另一种局面。只要他不说，郁辞舟便可以不知道此事，左右妖族有孕外人也看不太出来，他只要注意遮掩便是。
甚至不止是郁辞舟，他若是愿意，大可以连凤凰妖尊都瞒过。
比如将这小东西寄养在澹州岛，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江浅退了一步，才发觉自己面前有这么多条路可以走。
“你若是不知道将来生出个什么东西，这就更好办了。”赭恒散人又替江浅出谋划策道：“若你生出来个俊美小孔雀，便自己养着。若是生出个丑豹子，觉得入不得眼，你就丢给他那豹子爹，全当自己没生过。”
江浅：……
赭恒散人越说越来劲，生怕江浅反悔似的，又道：“而且你想啊，如今眼看这月份也该到了，估计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该生了。前头你该受的苦也都受过了，现在放弃可就亏大了。”
“你若真还有疑虑，生了放在澹州岛，我帮你养着也行。”赭恒散人道：“我可以帮你保密，保准谁也不知道，就连凤凰妖尊见了都不会让他认出来。”
江浅大概是经过方才哪一遭，自己确实有点舍不得了。
于是这会儿听赭恒散人说什么，都觉得心动。
左右这么一合计，反倒有了种不生白不生的意思。
而且妖族有孕不像人族那么辛苦，忍过了前期体内那妖气的异动，后头连肚子都不会变得太大，着实没什么太值得犹豫的。
江浅此前心里最大的坎儿，无非就是：自己是雄鸟、小东西是郁辞舟的、怕面对凤凰妖尊。
而今被赭恒散人一劝，这些问题竟然都迎刃而解了。
“要不要？”赭恒散人一边问，一边递了一杯酒给江浅。
江浅接过酒杯与他一碰，而后一饮而尽，开口道：“要！”
“哈哈哈哈！”赭恒散人高兴地哈哈大笑，那架势比自己当爹还高兴。
江浅许久以来的心事终于放下，当即也有些高兴便忍不住陪赭恒散人多喝了几杯。
赭恒散人酒意渐浓，又朝江浅道：“你就安心在我这里住下，直到小东西生出来再走。不走也行，一直住着便是，我这里好酒好菜都缺不了你们父子。”
江浅闻言十分感动，没想到赭恒散人竟对自己和这小东西如此真心相待。江浅自幼便失去了父母的护持，平日鲜少得到长辈的关怀。而赭恒散人与他几乎半点交情都没有，却对他处处周到。
江浅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为何待晚辈这般费心？”
赭恒散人又饮了一杯酒，笑呵呵看了江浅一眼，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不瞒你说，我实在是想看看孔雀和豹子能生个什么出来，哈哈哈哈。”
江浅：……
“你自己难道不好奇吗？”赭恒散人忍不住问道。
江浅：……

第36章
面对一脸好奇的赭恒散人,江浅很是无奈。
他此前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因为自己并未打定主意要将这小东西生下来，他也不敢想得太具体,免得想多了到时候不忍心下手。
如今既然已经决定要将小东西生下来了,江浅倒是可以想想了。
实际上他心中对这小东西的样子也有许多猜测，只是一直没有想到一个完美的结果。
赭恒散人见江浅不说话,自顾自地道：
“生个黑孔雀或者白豹子？”
“长着孔雀脑袋的豹子？”
“长着豹子脑袋的孔雀？”
“会不会是黑白花的孔雀或者黑白条纹的豹子？”
江浅：……
“豹子长着孔雀脑袋,或者孔雀长着豹子脑袋,那也太丑了。”江浅无奈道：“若当真如此，岂不是全天下的妖都知道他是我与……那个混蛋生的了？”
想到此处,江浅又有些后悔决定生下这小东西了。
这种未知的感觉虽然刺激,可多少也让他又些忐忑。
他可是一只要面子的孔雀，若是生出一只奇奇怪怪的东西，心中多少会有些打击。虽然他知道身为一个父亲，不该嫌弃自己的崽子丑,可内心还是止不住期盼,希望这小东西争气一些,别让他太没面子才好。
赭恒散人笑道：“无妨,若是小家伙到时候原形太丑了,届时不让他化成原形不就好了？”
江浅：……
不禁开始怀疑到底该不该听赭恒散人的提议将小东西生下来了。
他们正说着话，便有少年来报,说妖使大人在外头求见。
赭恒散人朝江浅挑眉一笑，挥手让少年将郁辞舟叫了进来。
郁辞舟进来的时候，瞥见离得极近的赭恒散人和江浅,不禁拧了拧眉,似乎不大高兴。他朝赭恒散人行了个礼,而后坐到了江浅的另一侧。
江浅见到郁辞舟有些心虚,生怕他察觉到什么似的，忍不住往赭恒散人那一侧挪了挪，郁辞舟见状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几分。
“你来寻我何事？”赭恒散人开门见山地朝郁辞舟道。
郁辞舟看了一眼江浅，开口道：“关着那东西的禁制，为何在海中会失去效力？你可知有多少水族会通过禁地那洞穴，沾染上那东西的魔气？”
江浅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郁辞舟，没想到郁辞舟竟会用这种态度和赭恒散人说话。
此前他见郁辞舟瞒着对方去禁地，只当郁辞舟颇为忌惮这个赭恒散人，但今日一见却并非如此。
不过江浅想了想又觉得并不意外，郁辞舟面对凤凰妖尊时似乎也是这副态度。
他看向郁辞舟，暗道这兽族倒真是嚣张，却忘了郁辞舟面对他时向来是百依百顺的。
“你果然去过禁地了，哈哈哈。”赭恒散人笑了笑，被郁辞舟质问，那神情竟也不恼。
“我和江护法在禁地的举动，你一清二楚，何苦又要装作不知道？”郁辞舟无情拆穿。
赭恒散人尴尬一笑，忙道：“我是怕你们尴尬这才装作不知道的。”
“这些不重要。”郁辞舟道：“那禁制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倒也能设个彻底锁住他魔气的禁制，将他死死封住，不让任何一丝魔气溢出。”赭恒散人开口道：“但你可有想过，他身上的魔气不断溢出，却只长不消，时日久了会发生何事？”
依着天道，世间万物此消彼长，都有一定的规律可循。
“这魔物身上的魔气就像是潭中蓄水一般，若是只进不出，初时尚可收拢，日子久了便会疯狂溢出，届时那后果会比如今这状况更为棘手。”赭恒散人耐心解释道：“如今虽然会有小妖沾染上他的魔气，却也因为没有隔绝他与世界的连接，而阻止了他进一步魔化。”
江浅闻言便明白了赭恒散人这意思，这魔物既是被关在这里而非诛杀，说明赭恒散人并不想让他死，或者说留着他的命还有用。
既然如此，阻止他进一步魔化，尽力控制他那魔气不要积蓄太多，才是当务之急。这么说来，禁地中那漏洞竟是赭恒散人亲自留出来的，为的是更好的控制那魔物。
“那些被他污染的水族呢？”郁辞舟想到魅魔和乌鸦，就觉得怒气上涌。他虽能理解赭恒散人这处置方法，但不可否认的是，那魔物确实利用这一漏洞险些伤害了江浅。
赭恒散人道：“此事你不必担忧，岛上有许多结界，被魔化的妖想要逃过结界并不容易。”
“那他们逃不出去会如何？”江浅问道：“被困在结界里？”
“澹州岛有专门收留被魔化妖物的地方。”赭恒散人不紧不慢地道，“寻常小妖想要成魔并不是易事，哪怕他们沾染了魔气，也难兴起什么大的风浪。”
赭恒散人说着大手一挥，在面前现出了一片光幕。
那光幕显示的是澹州岛的一角，透过光幕能看到里头聚集着许多妖族，不仅有禽族、兽族，还有水族。而他们身上无一例外，都隐隐散发着魔气。
“郁小友，你可还有疑问？”赭恒散人问道。
郁辞舟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我想再去见他一面。”
江浅闻言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郁辞舟。
那日在禁地，他并不知道郁辞舟经历过什么样的心魔，只隐约猜到或许和自己有关。
怎么今日郁辞舟又要进去？
就不怕自己再被困住一次吗？
“可以。”赭恒散人开口道。
郁辞舟闻言面色一缓，似乎松了口气。
便闻赭恒散人又道：“不过不是现在，如今时机不成熟，不如你再等等。在此之前，要麻烦郁小友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郁辞舟有些警惕地看向赭恒散人。
赭恒散人笑道：“也不算大忙，就是方才你看到的那些沾染了魔气的妖，他们整日在澹州岛上，且随着时日越来越久，数量便越来越多，其中不少还繁育了子嗣，眼看装不下了。”
江浅听到繁育子嗣这几个字，耳尖不由一红，下意识垂下了头。
“烦请郁小友帮忙祛除他们身上的魔气。”赭恒散人道。
郁辞舟闻言一怔，开口道：“数量这么多，让我一一为他们驱除魔气？”
赭恒散人道：“你不是还带了几个同伴吗？可以请他们一起帮忙。”
“澹州岛上这么多少年，为何不让他们去？”郁辞舟问道。
“他们身上也有魔气。”赭恒散人道。
郁辞舟知道此话不假，因为赭恒散人身上带着妖气魔气和人族气息，所以他那些弟子似乎也都如此。而想要将这些妖族身上的魔气祛除出来，只有郁辞舟他们这些妖是最适合的。
“待你帮他们祛除了魔气之后，我便安排弟子们用船将他们运回陆地上。”赭恒散人道。
言外之意，不打算让那些妖继续在澹州岛上逗留了。
江浅想了想，本着寄人篱下该出手时就出手的自觉，主动提议道：“我也可以帮忙。”
“你就不必了。”赭恒散人伸手按在江浅肩膀上，一脸笑意地道：“不能让你受累。”
江浅闻言便明白了他这话里的意思，是说他有孕在身，不该操劳。一旁的郁辞舟却不知其中内情，见赭恒散人与江浅这副你来我往言笑晏晏的样子，眸色透着几分冷意。
“郁小友，你同意吗？”赭恒散人问道。
郁辞舟面色有些难看，但念及还要求赭恒散人帮江浅祛除妖气，又想着还要去禁地见那魔物，便只能忍耐着情绪，开口道：“好。”
赭恒散人闻言哈哈一笑，似乎颇为满意。
郁辞舟看了一眼江浅，又开口道：“有件事情还要请赭恒散人帮忙。”
“江浅小友体内的妖气吗？”赭恒散人开口道：“此事你不必操心了。”
郁辞舟一怔，目光十分复杂，最后又看了一眼江浅，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他在吃醋。”赭恒散人待郁辞舟走了之后开口道。
江浅面上有些不自然，开口道：“怎么可能，他大概是先前被那魔气影响了。”
“你呢？”赭恒散人朝他问道：“有没有被影响？”
江浅想了想自己做的那么噩梦，摇了摇头道：“还好。”
赭恒散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郁辞舟心中十分郁闷，却还是不得不依着赭恒散人的意思做。
赭恒散人派了二弟子尧风去协助郁辞舟。
郁辞舟知道岛上那些妖数量太多，也没逞强，找了狼妖和小八哥来帮忙。小八哥虽是个小妖，但因为汲取了那株千年灵草，所以妖力增强了不少，只不过他怂惯了，平日里总是一副谨小慎微很没本事的样子。
尧风带着众妖去了澹州岛一角的结界，众妖打眼一看，顿时惊呆了。
只见这处地方虽不算太大，但到处都是妖，林中漫步着兽族，树上趴着禽族，湖泊中则聚集着不少水族，那场面堪称壮观。
“这么多，都杀了啊？”小八哥问道。
郁辞舟瞥了他一眼，开口道：“祛除魔气，不是杀掉。”
小八哥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师父他宅心仁厚，不忍伤了他们性命，便都禁锢在此地。”尧风朝众妖道：“多亏诸位到访，否则再过些年月，此处当真要关不下他们了。”
郁辞舟看着眼前这一幕，稍稍有些明白了过来。
赭恒散人故意留了那漏洞，为的就是让这些“处心积虑”或误打误撞进入禁地的小妖，帮着那魔物分散些许魔气。只不过郁辞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禽族和兽族会混杂其中。
毕竟那地方入口的禁制太强了，这些小妖根本进不去。
所以兽族和禽族肯定都是从出口那洞穴进去的。
若说水族会误打误撞进到那里头，那么禽族和兽族则肯定是有意为之。
可惜千方百计沾染了魔气，最后也还是躲不过被囚禁此地的下场。
“他们都沾染了魔气，为何不自相残杀？”狼妖开口问道。
“师父在这结界内做了些手脚，平复了他们不少戾气。”尧风道。
郁辞舟抬头望天片刻，而后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进了那结界。
另一边，江浅手里拈着酒杯，透过赭恒散人施法显出来的那个光幕，看着画面中的郁辞舟，嘴角不自觉带上了一抹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看郁辞舟在赭恒散人这里吃瘪，他莫名觉得有些有趣。
平日他与郁辞舟针锋相对的时候并不少，虽然郁辞舟在他面前总是看似“百依百顺”，但江浅却总觉得自己占了下风。只因他无论如何对待郁辞舟，郁辞舟面对他时总是带着一副笑意，看江浅那目光也总是奇奇怪怪。
这让江浅觉得，郁辞舟压根没将他当成过势均力敌的对手。
平日里云淡风轻的郁辞舟，终于有了“气急败坏”的时候，这让江浅觉得新鲜。
“你故意气他的？”江浅笑道。
“替你出出气。”赭恒散人笑道。
江浅一时有些不解，赭恒散人便解释道：“你有了他的崽子不是很生气吗？我替你教训教训他，你不高兴吗？”
江浅看向赭恒散人，见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几分笑意，语气也很是认真。
江浅不由一怔，心中不禁又有些感动，忍不住又想起了凤凰妖尊……
对方若是知道此事，多半也是要教训郁辞舟的。
只不过那教训的方式，多半和赭恒散人不大一样，可能会直接抽了郁辞舟的筋。
“此事你当真不会同妖尊说吧？”江浅开口问道。
赭恒散人知道他说的是有孕一事，忙道：“不说，你放心便是。”
江浅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虽怪郁辞舟，却也没想真让他去死。
万一将来这小东西他不喜欢，他还打算想办法丢到平安巷郁辞舟的家里呢。
“他们若是都被祛除魔气送走了，后面还会有新的妖沾染魔气被关进来吗？”江浅开口问道。
“这倒未必。”赭恒散人开口道：“禁地里那魔物，说不定没多少日子了。”
江浅闻言有些惊讶，总觉得赭恒散人话里有话。
“想不想再见见他？”赭恒散人问道。
江浅一怔，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那魔气，不解道：“你不是说时机未到吗？”
“那豹子见他时机未到，你随时都可以去见他。”赭恒散人说罢挥手将那光幕抹掉，朝江浅道：“这次我陪着你去，你便不用从那洞里游出来了。”
江浅见对方当面戳破自己和郁辞舟的狼狈遭遇，不由有些尴尬。
赭恒散人面上却没有挖苦之意，亲自引着江浅去了禁地。
这次跟着赭恒散人一起进去，禁地中那魔物便老实了不少。
江浅能明显感觉到，上一次这里四溢的魔气如今几乎都被收敛住了。
“不出来见个面吗？”赭恒散人开口道。
他话音一落，里头传来了些许异动，而后便闻一阵脚步声，那魔气慢悠悠走向了洞口的位置。
上一次那洞口被黑色的魔气萦绕着，江浅并未看清魔物的样子。如今魔气被收敛，露出了洞口，虽依旧看不清里头，却能隐约看清那魔物探出洞口的脑袋。
那是一只——孔雀的脑袋。
孔雀露出来的脑袋上羽毛都是黑色的，唯独一双眼睛是血红色，里头隐隐现出涌动的戾气。
江浅怔怔看向那只孔雀，开口道：“竟是我的同族。”
怪不得那日他会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见江浅怔怔看着那只孔雀，赭恒散人问道：“你怎么了？”
“我只是……想到了另一只同族。”江浅眼眶一红，开口道。
“谁？”赭恒散人问道。
江浅开口道：“已经死了，许多年前就死了。”
赭恒散人目光微闪，没说什么。
江浅却仿佛自言自语似的，道：“我原本是可以救他的，就差一步，他就死在了我面前。我是禽族大妖，可连一只同族的命都救不了。”
“妖力再强大，也终有力所不逮的时候。”赭恒散人安慰道。
江浅看着那只孔雀，问道：“他为什么成了魔？”
“他三魂尽毁，强行用抢来妖魂拼凑出了新的三魂，虽得以苟活，却因执念太深，最终成了魔。”赭恒散人叹了口气道。
那魔物赤红着双目，冷笑道：“是兽族害我如此，来日我定要将他们屠尽。”
他说着骤然释放出魔气，江浅被他那魔气影响，眼前骤然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画面中一只蓝孔雀被妖火困住，不断发出凄厉的哀鸣。
江浅双目通红，幻化出双翼振翅飞起想要上前施救，却被一股妖力骤然制住，将他牢牢按在了地上。
“救我……”
一声哀嚎在江浅耳边响起。
江浅双目一凛，却觉额头上一重。
赭恒散人将自己的手轻轻按在了江浅额头上。
江浅当即恢复清醒，双目还带着未曾褪去的红意。
“为什么带我来见他？”江浅开口问道。
赭恒散人看着他，开口道：“他是你的同族，将来说不定要借住你的妖力来帮他祛除魔气。”
“他身上的魔气太盛了，我在他面前太容易被影响，根本就没办法抵抗魔气的侵袭。”江浅开口道。
赭恒散人道：“如今你或许做不到，但不代表未来你做不到。”
江浅闻言有些疑惑地看向赭恒散人。
赭恒散人开口道：“你会轻易被他控制，是因为有心魔。若你心魔不再，他便无法再影响到你了。”
江浅看向他，问道：“你没有心魔？”
“没有。”赭恒散人道。
江浅开口道：“如何能做到没有心魔？”
“心魔乃是执念，想要祛除，唯有一个办法。”赭恒散人开口道：“想办法让自己对来日的憧憬，抵过对过往的执着，如此心魔便可消了。”
江浅闻言拧着眉头思索了片刻，一时之间有些参不透这话里的意思。
赭恒散人淡淡一笑，看着他道：“不必心急，机缘到了，你的心魔自然可解。”
江浅看向远处，目光中一时充满了茫然。
郁辞舟与狼妖他们忙活到入夜才罢手。
他回到住处时，去找了一趟江浅，见江浅不在房中。
他本打算去赭恒散人的住处寻对方，最后却发觉江浅正在清池里。
江浅觉察到郁辞舟靠近，一脸警惕做好了防备，生怕郁辞舟又像上次一样一跃而入，将水溅到他身上。
不过郁辞舟这一次显然没有心情，只一脸沉郁走到池边，盯着江浅看了一会儿。
江浅目光与他相对，在郁辞舟眼中捕捉到了一抹未及敛去的戾气，那戾气虽不像是冲着他而来，却显然左右到了郁辞舟的情绪。
“他同你说了什么不曾？”郁辞舟问道。
江浅难得见到郁辞舟这副神色，不知为何心中稍稍生出了些许畏惧。
从前他与郁辞舟水火不容时，都未曾畏惧过郁辞舟。
但这一刻不知为何，江浅面对他时，心中竟生出了压迫感。
“没什么。”江浅开口道。
“你们在一起待了一整日？”郁辞舟又问。
江浅淡淡一笑，开口道：“你这是做什么，在质问我吗？”
郁辞舟闻言目光微闪，收敛了身上的妖气，移开目光，放低了声音道：“我怕他对你不利。”
“是你带我来找他的，怎么如今又怕他对我不利？”江浅疑惑道。
郁辞舟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沮丧。
江浅很少见到这样的郁辞舟，一时间只觉得陌生又忐忑。
“我只是与他喝了点酒，也没说太多话，不过他对我很好。”江浅想了想，又补充道：“还留我在岛上多住些时日。”
郁辞舟拧了拧眉道：“住多久？”
江浅闻言以为郁辞舟急着走，便道：“不好说，你若是有急事，可以先走。过几日他们不是要派船去送那些兽族和禽族离开吗？你可以和他们一起走。”
“我先走？”郁辞舟开口道：“你与他认识不足一日，就这么信任他？”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忙道：“我并非……我只是担心你体内的妖气。”
“赭恒散人已经答应了帮我祛除妖气，你不必担心。”江浅开口道。
见郁辞舟面色依旧不大好看，江浅也不禁有些来气。
郁辞舟今日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我怎么能不担心？”郁辞舟开口道，“况且那妖气本身就是我的。”
江浅听到“我的”这俩字，顿时有些心虚，耳尖微微一红，别别扭扭地道：“你就当他如今与你无关了。”
郁辞舟道：“怎么就与我无关了？”
“说了与你无关便是与你无关。”江浅红着脸起身，踏出清池便欲回房。
郁辞舟被晾在清池边，半晌都没有动。
但他思忖了半晌，意识到江浅这是在跟自己生气。
都怪他帮赭恒散人当了半日的苦力，被那些魔气影响了，所以心情才会如此反常。而江浅向来是最受不得委屈的，也不知是被他哪句话惹到了，这才会朝他发脾气。
郁辞舟想了半晌，想不出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但既然江浅生气，那错处肯定是在他身上的。
念及此，郁辞舟匆匆追到了江浅门口，却立在门口没敢贸然进去。
江浅方才回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话似乎是说重了。他方才做贼心虚所以没回过神来，这会儿却也想清楚了郁辞舟情绪反常的原因，多半是被魔气影响了。
郁辞舟会被赭恒散人“教训”，多半都是因为他。
江浅虽觉有趣，却也不是全然不顾念郁辞舟的好心。
所以这会儿见郁辞舟追了上来，江浅心中那无名火便消了大半。他心想，还是别跟郁辞舟置气了，后头那些妖不知道要忙活多久，郁辞舟这“教训”且得吃几日呢。
“那妖气，确实是我的。”郁辞舟立在门外开口道。
江浅闻言面上又有些发红，他虽然知道郁辞舟这话没有半点别的意思，但落在他耳中却将这话自动理解成了“你肚子里那小东西，确实是我的”。
“知道了，不必再说了。”江浅开口道。
“我没有旁的意思，你也别动气。”郁辞舟隔着房门又道：“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先离开的。”
江浅挑了挑眉道：“嗯。”
“我会等着赭恒散人将你体内的妖气祛除干净。”郁辞舟又道：“毕竟是我的妖气，我会负责到底的。”
江浅：……
有必要一直强调是他的吗？
谁要这混蛋负责啊，自作多情！
郁辞舟见江浅不做声，正要推门进去，却见面前突然多了一道结界，竟直接将他挡在了门外。
郁辞舟：……
怎么又生气了？

第37章
郁辞舟立在江浅门口半晌,心绪纷杂。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江浅脾气不好，长久以来他也早已习惯了。在郁辞舟看来,发脾气只是江浅表达情绪的一种方式,大部分时候他都可以通过江浅那怒气，推测出江浅内心真实的情绪。
比如江浅最初知道帮自己解毒的妖是郁辞舟时，那怒气就很强烈。但彼时江浅的怒气一半是因为郁辞舟的欺骗,另一半则是在气自己。江浅气自己哪怕一直扬言要将郁辞舟剥皮抽筋，可真到了那一刻,江浅根本没法动手杀他。
后来的江浅，也对郁辞舟生过许多大大小小的气。
郁辞舟只要愿意,都能从江浅那些情绪里,或多或少找出对方情绪的来由和踪迹。
可是今日,不知是他被那魔气影响的太厉害了,还是怎么回事,郁辞舟想了许久,也没想通江浅这怒气是从何而来。
郁辞舟耐心地将自己见到江浅后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回想了一遍,也没想出到底是哪一句出了问题。他只能暗自猜测,兴许江浅和他一样,也是先前被魔气影响到了，所以才会心情不好。
郁辞舟叹了口气,试探性在门口的结界上稍稍一推,却发觉那结界几乎没有什么妖力，被他轻轻一点就破开了。郁辞舟面对那不堪一击的结界，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
果真还是那个江护法,像只纸老虎似的。
面上气势汹汹,但随手制出来的结界却根本也没想拦着他。
不过郁辞舟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进门。
既然江浅心情不好，那他还是不去烦对方比较稳妥。
郁辞舟离开江浅的住处之后，遇到了赭恒散人。
赭恒散人旁边跟着他的二弟子尧风，两人看那架势似乎是在等郁辞舟。
郁辞舟不敢与江浅置气，却不怕赭恒散人，于是一见这师徒俩，顿时板起了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郁小友为何对我这么大的敌意？莫非是埋怨我让你帮忙处置岛上的那些妖？”赭恒散人笑道。郁辞舟闻言并不答话，只淡淡看着对方。
赭恒散人见状也不恼，又自顾自笑了笑道：“这也是没办法，我这岛上平日里又没有别的妖会来，此番若是不让你帮忙，那些沾染了魔气的妖，可就没有活路了。”
郁辞舟闻言依旧是那副表情，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我问过尧风，他说依着你们今日的速度，将剩下的妖身上的魔气全部祛除，大概还需要近十日的工夫。”赭恒散人道：“倒真是辛苦你们了。”
郁辞舟看到赭恒散人这副模样，便想到了对方与江浅在一起喝酒时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心中越发不高兴，脸色更冷了几分。
“赭恒散人若是无事，晚辈便失陪了。”郁辞舟说罢就想离开。
赭恒散人却叫住他道：“郁小友若是不想帮忙，倒也不必勉强。”
郁辞舟看着他问道：“你还能找到别人帮忙？”
“我可以找江浅小友啊。”赭恒散人道。
郁辞舟闻言面色一变，赭恒散人瞥见他着神色，眼底当即闪过一次笑意。
“江浅小友说了，可以在岛上长住。”赭恒散人道：“如今他身上的妖气尚未到祛除的时机，待过些日子时机成熟，我便会帮他祛除妖气。届时他为了感激我，自然愿意为我奔波这些小事。”
郁辞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开口道：“他不会在这里久留的。”
“你怎么知道？”赭恒散人道：“你能做得了他的主？”
郁辞舟：……
赭恒散人这话可算是戳到郁辞舟痛处了。
他哪里做得了江浅的主。
他不仅做不了江浅的主，江浅甚至连商量都未必会与他商量。
赭恒散人一脸笑意看着郁辞舟，郁辞舟意识到对方这就是故意来给他找不痛快，当即不再多说，朝他敷衍行了个礼，径直离开了。
待郁辞舟走远，赭恒散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师徒二人并肩离开，赭恒散人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师父，您为何要如此刺激妖使大人？”尧风开口问道。
“你可有察觉出他的异样？”赭恒散人问道。
尧风想了想道：“似乎眼中戾气更重了些。”
“心魔作祟。”赭恒散人道：“他们见过那魔物之后，心魔便露出了苗头。”
尧风不解道：“师父既然知道是心魔作祟，为何还要故意刺激他？”
“心魔藏在妖或者人的心里，就像是一粒种子一样。”赭恒散人耐心朝自己的二弟子道：“你说心里藏了这样的种子，该如何是好？”
尧风想了想道：“要么一直隐忍不发，要么就要想办法祛除。”
“没错。”赭恒散人道：“可这心魔想要祛除，却并非易事。一粒种子埋在心里，它若是不发芽，你如何能知道它藏在哪个犄角旮旯？不知道它在那儿，自然也就无从祛除。”
尧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便闻赭恒散人又道：“所以想要祛除心魔，先得让这粒种子发芽。可这里头也是有计较的，若是嫩芽太小，一把未必能连根拔起，反倒会留下祸患。若是长得太茂盛，根须扎得太深，强行拔出又容易伤筋动骨。”
所以最好的时机，就是心魔不大不小的时候，趁其不备将其祛除。
“郁小友的心魔是江浅小友，江浅小友的心魔是凤凰妖尊，哈哈。”赭恒散人笑了笑道：“你说他们有趣不有趣？”
尧风轻笑一声，却有些参不透其中究竟。
“给他们的心魔都浇上一把肥，等破土抽枝时机到了，便一把薅出来。”赭恒散人说罢又摇了摇头道：“可惜两个小东西都跟木头似的，倒是得耗费我不少心力，逼着他们多往前走走，哎。”
他说着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尧风闻言忙道：“师父心怀慈悲，倒是他们的福分。”
“呵呵。”赭恒散人又摇了摇头，表情带着几分落寞。
他一个孤寡了半生的家伙，竟要为了两块木头的事情操心，真是岂有此理！
“师父帮他们祛除心魔，是想让他们去净化禁地那个魔物？”尧风错后半步跟着赭恒散人身后，问道。
赭恒散人点了点头道：“他被困了这么多年，我为了看住他，也跟着被困了这么多年，想出去看看都不能，烦死了。”
尧风干笑两声，忙道：“妖使大人与江护法，能做到吗？”
“这就不好说了，成事在天，若是最后不成，也只能当是天命了。”赭恒散人闻言看向远处，目光中带着一抹怅然。
另一边。
郁辞舟莫名与赭恒散人“遭遇”了一番，心情十分沮丧。
他回到住处之后，便见狼妖正倚在院中的树下逗着怀里的兔子。
狼妖今日跟着郁辞舟忙活了半日，心中满是疑惑，就等着郁辞舟来了好询问一番呢。结果没想到，一见到郁辞舟，郁辞舟便沉着一张脸，显然心情很是不好。
“这是怎么了？”狼妖问道。
“没事。”郁辞舟看到狼妖在这里等他，就猜到了他的来意，主动开口道：“那结界里的妖是多了一些，往后这段日子，恐怕依旧得劳烦你帮忙。”
狼妖忙道：“闲着也是闲着，这岛上灵气充沛，耗费这点妖力很快就能补回来，倒是没什么打紧。只是……”
他顿了顿，观察郁辞舟的神色，又道：“那个赭恒散人与你是不是有过节？故意派了这差事来难为你呢？”
“过节倒是没有，大概是看我不顺眼吧。”郁辞舟道。
“那你还对他百依百顺？”狼妖问道。
郁辞舟有些无奈地道：“求人帮忙，总不好太猖狂。”
“这倒也是。”狼妖随即想起了他们此来的目的，乃是求赭恒散人帮江浅祛除妖力，随即问道：“那妖力他帮恩妖祛除了吗？”
狼妖怀里的兔妖闻言后好奇地看向郁辞舟，似乎也很关心这答案。
郁辞舟摇了摇头道：“赭恒散人说时机不成熟，多半要等咱们帮他把事情办好之后再动手。”
兔妖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缩回了狼妖怀里。
狼妖不知其中究竟，开口道：“他这摆明了就是拿捏你。”
“无妨，只要他答应帮忙，其他的都好说。”郁辞舟道。
狼妖闻言点了点头，随口道：“恩妖怎么不来帮忙啊？他若是帮着咱们一起，说不定有个七八日就弄完了。”
郁辞舟闻言面色一变，开口道：“他在生气。”
“你怎么又惹恩妖生气了？”狼妖失笑道。
郁辞舟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便没做声。
狼妖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安慰道：“明日好好哄一哄便是，恩妖脾气大，但心肠却很软。”
“恩妖脾气大些也是应该的，妖使大人该多谅解才是。”兔妖开口道。
狼妖闻言低头看向自家小兔子，忍不住皱了皱眉。经历了上次的误会之后，狼妖对他家小兔子和江浅的事情很是敏感，简直像是惊弓之鸟一般。
郁辞舟却点了点头，暗道不谅解还能怎么办呢？
只是江浅如今连话都不愿同他说，这着实令郁辞舟有些烦躁。
江浅不与他说话也就罢了，偏偏整日和赭恒散人混在一处，那赭恒散人也不知打得什么主意，郁辞舟越看越觉得不妥。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必须先将江浅体内那妖气祛除了。
不然江浅定然每每到了妖气发作之时，都会迁怒与自己。
狼妖带着兔妖从郁辞舟住处离开后，便将怀里的兔妖拎了出来，捧在手里。
“你对恩妖似乎很是了解关心啊。”狼妖开口道。
兔妖理所当然地道：“恩妖救过我的命，关心些不是应该的吗？”
“是是是。”狼妖忙道：“我没别的意思，不过恩妖有郁辞舟关心，咱们倒也……”
“等一下。”兔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道：“你先回去吧，我去看一看恩妖。”
兔妖说罢从狼妖手里跳出来，而后化成人形，快步去了江浅的住处，留下狼妖风中凌乱。
兔妖一直都惦记着江浅的事情，虽然不敢朝旁人提起，却担心江浅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他与江浅虽不算太亲近，但依着直觉，他觉得江浅其实内心深处是很喜欢肚子里那小东西的。只不过事情来得突然，江浅尚未做好准备。
方才听郁辞舟说，赭恒散人并未急着帮江浅祛除妖气，兔妖便知道此事多半有戏。
“是你？”江浅见到兔妖之后，神情顿时缓和了不少。
说起来，他其实挺喜欢这只小兔子的。
兔妖化成原形时毛绒绒的那么可爱，变成人之后也是一副乖顺模样，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尤其如今他们处境相似，肚子里都有个小东西，所以江浅一见到便不由生出了几分亲切。
“恩妖今日感觉如何？”兔妖开口问道。
“尚可。”江浅开口道：“我已经决定了，要将他生下来。”
兔妖闻言一脸喜色，看得出很替江浅高兴。
江浅如今尚未完全习惯父亲这身份，说起来此事的时候依旧有些不大自在。
兔妖猜到了他的心思，主动开口道：“恩妖放心，我定然不会将事情传出去，待恩妖自己想通了，再去朝妖使大人说也不迟。”
江浅闻言点了点头，心道这小兔子可真是善解人意。
“如今他可成型了？”兔妖问道。
“似乎并没有。”江浅道：“我是没有摸到。”
兔妖笑了笑道：“恩妖若是不介意，我可以试试。”
江浅虽有些不自在，却也有些好奇，便点了点头。
兔妖伸手在江浅小腹上一探，开口道：“好像有个圆的……”
江浅一怔，问道：“当真能摸到？”
江浅自己伸手去摸，兔妖引着他手，在小腹上按了按。
江浅有点不敢使劲，他自己私下摸的时候，动作都很轻，所以根本什么都摸不到。但是被兔妖引着这么一摸，果真摸到了一处圆圆的东西。
“是颗蛋？”江浅问道。
兔妖忍着笑道：“好像是。”
江浅仔细摸了摸，那圆圆的东西个头并不大，大约只有他小半个拳头那么大。
“这么小吗？”江浅道。
“孔雀的蛋应该有多大？”兔妖问道。
江浅一怔，开口道：“似乎……也就这么大。”
可这是他的蛋啊，江浅原以为会比寻常的孔雀蛋要大一些，没想到竟也只是普通尺寸罢了。
“看来会是只小孔雀。”兔妖开口道。
“真的吗？”江浅开口问道。
若是只孔雀，江浅便不担心别的问题了。
只要这小东西没有郁辞舟的特征，旁人便也看不出来这是他和郁辞舟生的。
甚至就连郁辞舟自己都看不出来，也省得他多费口舌。
“也说不定是只小豹子呢。”兔妖又道。
“小豹子怎么会在蛋里？”江浅道。
他话音一落，顿时皱起了眉头，暗道似乎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和郁辞舟都能生崽子了，那孔雀的蛋里为什么不能是一直小豹子。
江浅：……
此后的几日，江浅每日都沉迷于隔着肚皮摸那颗圆滚滚的蛋。
他本以为那颗蛋能再长大些许，但隔了数日，那颗蛋依旧只有那么大点。
江浅内心有些焦虑，很想让赭恒散人帮忙看看蛋里头是个什么东西。然而他实在是拉不下脸，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好意思提蛋的事情，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赭恒散人每日拉着江浅喝酒，闲了就将光幕弄出来看郁辞舟他们祛除魔气。
日子一晃而过，在过了近十日之后，结界里大部分妖身上的魔气，几乎都被祛除干净了，只剩了个别比较棘手的妖，尚未来得及处置。
“眼看他们快大功告成了，要不要陪我去看一眼？”赭恒散人朝江浅道。
江浅点了点，随着赭恒散人一起去了那结界。
“师父。”尧风见到赭恒散人之后，赶忙上前行礼。
赭恒散人放眼望去，果然魔气已尽数消散，当即点了点头，以示赞许。
“可有遇到棘手的事情？”赭恒散人问道。
“问题倒也不大，不过有一只禽族的妖，有孕在身，妖使大人他们不肯动手。”尧风开口道。
赭恒散人闻言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狼妖的妻子有孕在身，所以他不愿朝他们动手，说不忍心。”尧风开口道：“妖使大人说怕伤着了禽族的妖，不好朝江护法交代，怕江护法生气。”
一旁的江浅闻言一怔，面上露出了一抹十分复杂的神色。
这个郁辞舟，不想动手便不想动手，干什么要拿自己来当借口。
狼妖和郁辞舟都不动手，小八哥自己就是禽族，自然更不忍心朝同族动手。只因那只禽族有孕在身，若是强行祛除魔气，说不定会伤到他们。
这么一来，这只有孕的禽族，反倒成了麻烦。
“江浅小友，不如你来试试吧。”赭恒散人开口道。
江浅一怔，暗道让他动手，他也怕伤着那只妖啊。
但赭恒散人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鼓励。
江浅见状定了定心，被尧风引着进了关着那只禽族的巢穴。
江浅进了那巢穴一看，便见里头关着的一只是雌麻雀。麻雀这些日子估计也没少担惊受怕，她虽不抗拒祛除魔气，但到底还是怕伤着自己或肚子里的小东西。
江浅看着她叹了口气，开口道：“我会小心一些，若你觉得受不了，可以告诉我。”
麻雀小心翼翼朝江浅点了点头，似乎很害怕江浅身上那高阶妖兽散发出来的威压。
江浅见状尽量收敛了自己的妖气，而后抬手驭起妖力，虚按在了雀妖的头上。
雀妖紧闭着双目，看起来似乎极为痛苦，身上不断溢出魔气。
江浅透过那魔气，窥见了雀妖的回忆。
原来这雀妖曾有孕过，当时对方忍着有孕的异动，好不容易生下了几颗蛋，却在一次外出觅食的时候，被别的禽类攻击了巢穴。
可怜的雀妖回来后便只看到了散落在巢穴里的蛋壳。
若是依着别的禽族，大概伤心一场也就罢了，来年再生一窝便是。
但这只麻雀却不愿就此罢休，千方百计找到了攻击她巢穴的罪魁祸首，那是一只猛禽。
雀妖妖力太过低微，根本不是猛禽的对手，所以她便动了别的心思。后来的事情江浅大概也能猜到了，千方百计来了澹州岛，潜入了禁地，想要与那魔物交换条件，为那魔物所用。
没想到出了那洞口，便被捉住关到了这里。
江浅不禁有些感慨，心道这些甘愿与魔物做交易的妖，或多或少都有点执念吧。就像此前的魅魔，他与魔物交易，是想摆脱自己修炼的方式，因为他与血妖相爱了，不愿继续靠汲取人族的精气修炼。而那只乌鸦，也有自己的所求，想与良贵人一起活下去。
但与虎谋皮，又岂会有好下场？
“放下吧。”江浅不断催动妖力，将那雀妖体内的魔气一点点焚烧殆尽。
雀妖虽看起来很是痛苦，却一直隐忍着没有做声。
片刻后，待雀妖体内最后一丝魔气祛尽，江浅才骤然收敛了妖气。
好在他控制得当，雀妖又十分配合，所以江浅并未伤到对方。
然而就在此时，江浅却觉体内的妖气传来了一股剧烈的异动。江浅猝不及防，面色顿时有些苍白，额头顷刻间便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原本江浅已经学会与体内那小家伙沟通了，但今日对方却像是不受控制似的，不断传来异动。江浅被他搅得痛苦不堪，身上妖气收敛不住，顷刻间释放出来，笼罩了附近好大一片区域。
江浅心慌意乱，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那妖气横冲直撞，像是要撞破他的身体一般。他极力想要去控制，却又怕伤到对方，一时间狼狈又痛苦。
“时机到了。”赭恒散人觉察到了江浅的状况，开口道。
江浅一脸茫然，问道：“什么时机？”
赭恒散人开口道：“祛除你体内这妖气的时机。”
江浅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要……生了？
“先回去，总不能在这里。”赭恒散人开口道。
然而江浅此刻被那妖气冲撞地厉害，几乎已经站立不住。
一旁的尧风上前就要将江浅抱起来，却骤然被一只手臂挡开。
郁辞舟觉察到江浅的妖气，便匆匆赶了过来，他拧着眉头上前一把将江浅打横抱起，快步跟在了赭恒散人身后。
江浅一张脸涨得通红，身上妖力不断释出，额头冷汗直冒。
郁辞舟俯身看到他这副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快点，我撑不住了！”江浅强忍着痛楚开口道。
他一边要抵抗着体内妖气的冲撞，一边又忐忑不安，生怕在郁辞舟怀里就生了。
郁辞舟几乎是小跑着将江浅抱到了赭恒散人修行的那处厅内。
赭恒散人命尧风点了安神的香，挥了挥手示意郁辞舟离开。
“我不走。”郁辞舟一手握着江浅的手，不断将自己的妖力送入江浅体内，试图安抚住江浅。江浅面色稍缓了些，朝郁辞舟道：“你出去。”
“我不走。”郁辞舟坚持道。
江浅当然不可能允许郁辞舟留下来，那样郁辞舟不就要眼睁睁看着他生蛋了吗？
然而他打定了主意，没打算让郁辞舟知道这蛋的事情，所以不可能任由郁辞舟待在旁边。
“出去！”江浅手中幻化出羽刃，抵在了郁辞舟颈间。
郁辞舟一脸惊讶看向江浅，最终眸色一黯，什么都没说，大步跨出了厅内。
待郁辞舟出去之后，江浅才压抑着声音，痛呼了一声。
江浅第一次知道，原来妖族生蛋竟然也这么疼，他肚子都疼得快裂开了！

第38章
江浅半躺在榻上,只觉浑身的妖气都被激得不受控制一般，正不断朝外溢出。
他体内那妖气异动得越来越厉害，疼得江浅几乎要晕厥过去。
太疼了！
江浅心道,刚才就应该捅郁辞舟一刀，让他也尝尝这痛楚！
然而他心中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剧烈的疼痛冲散了。
“啊……”江浅低声嘶喊,声音压抑中带着几分颤抖。
赭恒散人放下了帷幔,遮挡住了榻上的江浅。
“帮帮我……”江浅哑声开口朝赭恒散人道。
“你要生蛋，我怎么帮你？”赭恒散人理所当然开口道。
江浅一怔，万万没想到赭恒散人竟压根没打算帮自己,难道让他自己生吗？
可禽族生蛋向来都是如此，也没听说还有需要旁人帮忙的啊！
念及此，江浅只觉得心中绝望不已。
他压根没生过蛋，也没见旁的禽族生过蛋,他不知道该怎么生啊！
“我不会……”江浅崩溃道。
赭恒散人挠了挠头，开口道：“就顺其自然,这个不需要学的,生蛋是禽族与生俱来的本领。”
江浅：……
生蛋是雌鸟与生俱来的本领，但江浅是雄鸟,他怎么可能会这种本领？
江浅有点想骂人,但那妖气冲撞得他太疼了,他这会儿连骂人的力气也没有了。
江浅深吸了口气，努力想要平复自己的妖气,却只感觉到腹部的疼痛一波接一波袭来,几乎要将他撕碎了一般。
“你感觉到的痛楚,并非只是生产之苦,而是因为你肚子里那小东西妖气太强了,与你体内的妖力产生了对抗，所以才会如此。”赭恒散人慢条斯理地道。
江浅无奈朝赭恒散人道：“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说什么都没用啊，该疼还是得疼，直到他从你体内出来。”赭恒散人道。
“啊……”江浅又痛呼了一声，开口道：“他只是一颗蛋，为何妖力这么强？”
“那是因为你和豹子的妖力都很强，两只高阶大妖生出来的蛋，能是普通蛋吗？”赭恒散人道。
江浅闻言又忍不住想要骂郁辞舟了，这次是没有理由，就是想找个人来骂一骂。既然郁辞舟是这小东西的另外一个父亲，骂他显然是最合适的。
“或许可以让他进来帮你。”赭恒散人开口道。
江浅双目一凛，忙道：“不许让他进来。”
赭恒散人道：“他若是与你一起施展妖气，说不定能安抚那小东西，让你好受些。”
“不需要，我没事！”江浅说着，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可以不让他进去，只让他隔着帷幔……”赭恒散人继续劝道。
“不要！”江浅怒道：“啊……不许他进来！”
赭恒散人不敢硬来，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江浅强忍着那痛楚，又压抑地呻.吟了一声，看起来很是难受。
然而就在这时，厅内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妖力席卷，那妖力迅速将整个厅内填满，自然也将帷幔后的江浅包裹在了其中。
熟悉的兽族妖气不断释出，令江浅体内那妖气稍稍收敛了许多，就连身上的痛楚也随即减轻了不少。江浅不由自主轻哼了一声，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痛苦。
赭恒散人看向厅外的方向，忍不住笑了笑。
门外，郁辞舟驭起妖力，不断朝着殿内释去。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他知道江浅这会儿似乎极为痛苦，想着江浅体内那妖气既然是自己的，用他的妖力说不定能安抚一二。这样赭恒散人帮江浅祛除妖气时，江浅说不定能好受一些。
果然，他的做法奏效了。
哪怕在外头，郁辞舟也能感受到江浅的妖气明显收敛了几分，不像方才那么不安了。
厅内。
赭恒散人不敢打搅江浅，只安静在外头候着。
厅外郁辞舟释放出来的妖力，与江浅的妖力交缠在一起。
帷幔后的江浅化身成了白孔雀，白孔雀伸着洁白修长的脖颈，仰头轻轻鸣叫了一声。不过片刻江浅又化成了人形，半卧在榻上，难耐地呻.吟了一声。
他俊美的眉眼此刻因为痛苦和紧张，染上了显而易见的慌乱之色，光洁的额头不断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那妖气很快就要出来了。
“你使使劲儿啊。”赭恒散人忍不住小声道。
江浅蹙着眉头，颤声道：“我在努力了！”
赭恒散人闻言便收声不再言语。
江浅紧紧抿着唇，扬起下巴将一声痛呼忍了回去，双手紧紧攥着自己轻薄的衣衫。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紧拧着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许，而后脸颊一点一点染上了红晕。
整个厅内，属于孔雀的妖气骤然平息了下来。
帷幔外的赭恒散人当即松了口气，开口问道：“好了？”
帷幔内，江浅扭头看了一眼，便见自己的白色薄衫下头，滑出了一颗通体雪白的蛋。
江浅：！！！
门外，郁辞舟感觉到江浅的妖气平息了，便也就势收敛了自己的妖气。
狼妖和兔妖都等在一旁，见状也不由松了口气。
小八哥蹲在郁辞舟肩膀上，担心地问道：“如何了？”
郁辞舟面色并未放松，只开口道：“应该好了吧?”
“咱们进去看看。”小八哥道。
郁辞舟犹豫了一瞬，并未踏进厅内。
他了解江浅，知道以江浅那脾性，若是自己贸然进去，定然会惹得对方不快。
而江浅刚被祛除了体内的妖力，想来身体应该很虚弱，这个时候他不想逗弄江浅，也不想惹得对方动气，免得伤了身子。
就在这时，赭恒散人从厅内走了出来。
郁辞舟见状忙迎上去，一脸急切地问道：“如何了？”
赭恒散人忍着笑意，开口道：“江浅小友体内的妖气，算是祛除了。”
郁辞舟闻言这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忙毕恭毕敬地朝赭恒散人行礼道了谢。
“不过江浅小友这会儿身子还有些虚，得休息休息，你们便各自回去吧，不必候在此处了。”赭恒散人道。
郁辞舟闻言开口道：“我可以去照顾他。”
“暂时不必了。”赭恒散人道。
郁辞舟倒也不意外，心知多半江浅这会儿还是不大想见他。但总归江浅体内的妖力已经除了，郁辞舟倒也不大担心，往后江浅应该不会继续拿此事与他置气了。
念及此，郁辞舟朝小八哥说：“你去吧。”
小八哥闻言落地化成少年模样，赭恒散人却抬手一拦道：“你也算了吧。”
小八哥一愣，一脸委屈，没想到他家江护法竟然也不让自己进去。
这段时间，江浅因为怕小八哥觉察到什么，一直没让小八哥跟着自己。
毕竟小八哥嘴巴太大了，藏不住事情，若是让他知道了，只怕全世界也就跟着知道了，江浅不得不防着点。
之时兔妖开口道：“要不然，我去吧。江护法如今很虚弱，总不能没个人照顾。”
赭恒散人看了兔妖一眼，笑道：“那就劳烦你了。”
兔妖闻言便跟着赭恒散人进了厅内。
狼妖：……
郁辞舟：……
小八哥：……
“什么意思啊？”狼妖一脸茫然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面色也有些郁闷，沉声道：“走吧。”
“江护法让兔子进去，却不让我进去。”小八哥失落地道。
“郁辞舟你不管管吗？”狼妖拉着郁辞舟道：“你知不知道，妖在虚弱的时候，最容易被趁虚而入了，你说恩妖这个时候让我家那个进去照顾，什么打算啊？”
郁辞舟烦躁地摆了摆手道：“别说了，回去吧。”
他说罢大步走了，狼妖和小八哥无奈，只能跟在他后头。
一路上狼妖都絮絮叨叨表达着自己的不放心，醋味冲天。
郁辞舟被他吵吵得心烦，回房后便将他关在了门外。
厅内。
江浅和兔妖围在桌边，桌上摆着一个灵草编织的巣，里头摆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蛋。
“看着比摸着更小啊。”兔妖开口道。
“我也没想到这么小。”江浅盯着那颗蛋道。
兔妖转头看他，问道：“疼吗？”
江浅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耳尖一红，含糊地道：“一下就出来了，没觉得多疼。”
倒是这小东西在他肚子里闹腾的时候挺疼，真到了出来的时候反倒很轻松。只因这颗蛋太小了，连半个拳头大小都不到，江浅拿在手里的时候都不敢使劲儿，怕一不小心捏破了。
“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江浅凑到蛋旁，贴着耳朵听了听，没有任何反应。
兔妖开口道：“用妖力试探一下呢？”
江浅便驭起了妖力试了试，那蛋依旧毫无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方才不是挺能折腾吗？”江浅疑惑道：“怎么出来之后反倒老实了。”
兔妖也一脸茫然，他那小崽子是胎生，生下来就是个崽子，和禽族这先生蛋的情形完全不同。
赭恒散人笑了笑，开口道：“哪有蛋是一生下来就会破壳的？”
“什么意思？”江浅看着对方，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赭恒散人道：“禽族生了蛋，不是都要孵蛋吗？你得孵蛋他才能出来啊。”
“孵蛋？”江浅闻言顿时急了，开口道：“你此前只跟我说让我生出来，没说让我孵蛋啊！”
赭恒散人道：“你是个禽族，我以为你知道这个的。”
“我……”江浅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他当然知道禽族要孵蛋，可他是个雄妖啊，而且这小东西是和兽族生的，他以为和其他禽族会不一样。所以赭恒散人上次怂恿他将这小东西生下来的时候，他便答应了。
他哪里知道生下来只是第一步，往后竟还要孵蛋。
他是个雄妖，还是禽族护法，他怎么可能去孵蛋？
“我不会孵蛋，这不可能。”江浅决然地道。
让他生出了这小东西已经够难为情了，还让他孵蛋。
江浅想想都觉得难为情，他一个雄妖怎么可能去孵蛋？
虽说禽族并非没有雄鸟孵蛋的先例，可那与他无关。
他是孔雀，他不会孵蛋，也不可能孵蛋！
“你也不必着急，不想孵的话就将他放在这里好了。”赭恒散人道：“左右这里灵力充沛，滋养一段时日也该破壳了，未必一定要你去孵化。”
江浅闻言这才放松了些，问道：“当真？”
“试试呗。”赭恒散人道：“反正他妖力这么强，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江浅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不让他孵蛋，什么都好说。
当日，江浅与兔妖在那颗蛋旁边守了大半日，那颗蛋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竟连一丝一毫的异动都没有。江浅几次伸手在那颗蛋上试了试，觉察到里头的妖气，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左右咱们如今也不急着走，不如耐心等等。”兔妖安慰道。
江浅闻言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盯着那颗蛋看了一会儿，这才移开目光。
当日临江黄昏时，江浅才离开赭恒散人修行那处。
临走前，他在那颗蛋外头加了好几层结界，确认绝对安全后，这才作罢。
一旁的赭恒散人忍不住和兔妖对视一眼，两人神情都带着几分笑意。
这江护法嘴里对这枚蛋嫌弃得不得了，实际上却当成了宝贝疙瘩一样，生怕磕着碰着了。
江浅回去住处后，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郁辞舟正立在院中显然是在等他，也不知等了多久。
江浅这会儿心情还行，看着郁辞舟便也没那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那妖气果然没有了。”郁辞舟开口道。
“嗯。”江浅应了一声，不知为何，看着郁辞舟时，感觉有些异样。
大概是那颗蛋已经生下来了的缘故，令他知道这世上有一个生命，是他和郁辞舟一起参与孕育的。虽然郁辞舟在这件事情上没帮上太大的忙，但江浅无法否认，那小东西确实有郁辞舟一半的血脉，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从前江浅已经恼了郁辞舟太久，到了如今再看着对方时，反倒平静了许多。
说到底，郁辞舟也没做错什么，初衷还是为了救他的命。
“你的妖气既然已经解了，我也算是还了赭恒散人这个人情，咱们明日便走吧。”郁辞舟开口道。
“不行。”江浅脱口而出道，蛋还没破壳呢，他们不能走。
郁辞舟闻言一怔，开口道：“为什么？”
“我说不行就不行。”江浅道：“总之我不想走，你若是着急，你先走便是。”
郁辞舟看着江浅，便见江浅双眸低垂，长睫将他的情绪遮掩了大半，令郁辞舟有些看不懂他的心思。
“你说的是气话吗？”郁辞舟问道。
江浅沉默半晌，开口道：“这里不好吗？为何一定要急着走？”
郁辞舟只看着江浅，也不回答。
江浅以为他当真想先走，开口道：“你当真打算离开？”
“我若是走了，你的魅毒怎么办？”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猛然抬眼撞上郁辞舟深邃的目光，这才惊觉自己差点将此事忘了。
算着日子，过不了多久，他的魅毒又要发作了。
江浅叹了口气，心道好烦啊，怎么事情一件件没完没了的。
蛋还没出壳呢，又要操心魅毒的事情。
“那……”江浅抬眼看向郁辞舟，开口道：“能过些日子再走吗？”
江浅这会儿的语气并不像平日里那么冷硬，大概是刚做了父亲的缘故，让他眼底不自觉流露出了几分柔和，那目光令郁辞舟心中怦然一动。
江浅见到郁辞舟发怔，只当郁辞舟是不愿意。
但他心中又觉得很熨帖，郁辞舟虽然看着不愿意，却没开口拒绝他。
江浅仔细一想，这一趟郁辞舟其实为他做了许多事情，不顾晕水的毛病，千里迢迢陪着他来澹州岛。明明不喜欢赭恒散人，还低声下气求对方帮自己祛除妖气。
这十数天里，更是兢兢业业甘当苦力，只为了还赭恒散人为他祛毒的人情。
若是换了从前，江浅是不会想这些问题的，郁辞舟做什么那是郁辞舟自己的选择，他不会去想也不会去寻根究底。但如今大概是刚做了父亲的缘故，江浅那颗常年冷冰冰的心便难得柔软了那么一瞬。
江浅越想越觉得郁辞舟也不容易，看向郁辞舟那目光便越发温和了几分。
郁辞舟被他恼惯了，早已习惯了江浅的冷言冷语，如今见江浅这样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出神，半晌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不喜欢待在这里？”江浅问道。
“也不是。”郁辞舟开口道。
他只是不喜欢赭恒散人，而且看不惯对方整天霸占着江浅的时间，害得江浅连话都不和他说了。尤其这十几天里，郁辞舟几乎没怎么见过江浅的面。
江浅道：“既然没有不喜欢，何不再待些日子？”
郁辞舟看向江浅，突然笑了笑，开口道：“你不想我走，我不走便是。”
江浅：……
这话好像也没法反驳。
江浅抿着唇沉默了半晌，最后“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自己不想让郁辞舟离开。
郁辞舟闻言一怔，着实没想到江浅今日的态度竟这么好。
他目光落在江浅面上，见江浅因为刚祛除了妖力的缘故，面色有些苍白，但脸颊却微微泛着红意，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此刻染着一丝郁辞舟从未见过的柔和，令郁辞舟看得不由怔住了。
这晚，郁辞舟直到回房之后，脑海中都还是江浅那副样子。
郁辞舟在脑海中慢慢描摹着江浅的神情，眼底渐渐涌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情绪。
另一边，江浅也有些睡不着了。
这妖气在他肚子里待了那么久，如今骤然不见了，他多少有些不习惯。
一晚上，江浅总是时不时摸一摸自己的肚子。
但那里头确确实实没有了那小东西的踪影。
江浅初时还觉得轻松，后来便生出了些许怅然若失的情绪。
他没有做过父亲，不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与自己牵连至深的血脉，竟是这样一种感觉。
江浅在榻上翻来覆去，一直忍不住想，也不知那小东西如何了？
对方从前还会给他呼应，想来是稍稍有些灵智的。
那对方知道自己如今已经和父亲分开了吗？
下次见面的时候，小东西会不会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江浅胡思乱想了半晌，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然而江浅刚睡着，便觉外头魔气冲天，他起身看去，见那魔气是从赭恒散人的修行之处传来的。
江浅心中咯噔一下，幻化出双翼便朝着那处飞去。
然而等他进了厅内，却见自己的结界已经被破坏了，那托着蛋的巣倾覆在地，地上散了几片蛋壳，蛋壳里还沾着鲜红的血迹。
江浅心中大恸，一时间几乎无法呼吸。
下一刻，他大口喘着气惊醒了过来。
江浅快步起身出了房门，往外头一看，并没有什么魔气。
一切只是一场噩梦罢了，赭恒散人那地方，岂是那么轻易就被魔气侵袭的？
但经历了这样一场梦，江浅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他起身径直去了赭恒散人修行之处，却见里头燃着烛火，原来赭恒散人竟也没休息。
“就知道你会沉不住气。”赭恒散人见到他之后，失笑道。
江浅有些别扭地开口道：“外头风大，吵醒了。”
赭恒散人也不戳穿他，只淡淡一笑。
江浅与他心不在焉地寒暄了一阵子，这才假装不在意地走到了那颗蛋旁边。
他走前设下的结界还好好的，里头的蛋也好好的。
江浅盯着那颗蛋看了半晌，开口道：“怎么还不出来呢？”
赭恒散人失笑道：“还不到一日呢。”
江浅叹了口气坐在一旁，看起来有些犯愁。
“你走了之后，他一直不大安分。”赭恒散人道。
“为什么？”江浅问道。
赭恒散人道：“当然是因为没有人孵化他。”
江浅耳尖一红，几乎就要松口了，但理智还是阻止了他。
“这样他会有危险吗？”江浅问道。
“应该不会吧，只不过会慢一些。”赭恒散人道。
江浅心道慢些就慢些吧，虽然他也很着急，但相比于让他孵蛋，他宁愿多等等。
“你若是不想孵蛋，其实我还有另一个法子。”赭恒散人道。
“什么？”江浅一脸期待问道。
赭恒散人走上前看着那颗蛋，道：“他有两个父亲，一个不愿意孵化他，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吗？”
“郁辞舟？”江浅惊讶道：“他是兽族，怎么会孵蛋？”
“兽族与你都能生一颗蛋出来，怎么不能孵蛋？”赭恒散人道。
江浅闻言一怔，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而且这小东西在出生的时候，都能被郁辞舟的妖气安抚，少折腾自己一番，说明他认识郁辞舟的妖气。这样一来，郁辞舟孵蛋，似乎当真可行。
“可是……”江浅面上又露出了犹疑之色。
赭恒散人知道他的想法，开口道：“知道你担心什么，你让他孵蛋，未必要说是你生的啊。”
“那说是谁生的？”江浅道。
“就说后山捡到的，觉得有缘分，不舍得扔。”赭恒散人道。
毕竟江浅是禽族，对禽族的蛋心怀恻隐，也算是情理之中。
江浅拧眉想了想，开口道：“他就算信了，也定然不会答应吧，一只雄妖，怎么可能去孵蛋？”
毕竟这样的事情江浅都不愿意接受，更别说郁辞舟了。
况且这对郁辞舟来说，完全就是一颗陌生的蛋。
“你不去问问怎么知道他不答应？”赭恒散人道。
江浅疑惑地看着他，总觉得此事不可行，非亲非故捡来的一颗蛋，郁辞舟怎么可能答应？
而且一只豹子，去孵一颗蛋，想想就觉得滑稽。
江浅忍不住脑补了一下那画面，神情突然一滞……
为什么突然觉得那副画面还挺有趣的。

第39章
江浅目光落在那颗蛋上,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赭恒散人不知他所想，开口道：“你若是开不了这个口，我去帮你说也可以,就说蛋是我捡到的，你不愿意帮忙,所以让他帮忙。”
江浅稍稍回过神来，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同意呢？”
“我可以拿你要挟他啊。”赭恒散人一脸坦然地道：“你身上的妖气虽然除了，但你还有心魔,上次在禁地的时候,那魔物已经激起了你的心魔，这东西若是放任不管，终究也是祸患。”
赭恒散人笃定，此事郁辞舟定然也是知道的。
甚至郁辞舟带着江浅来澹州岛的原因之一,就与江浅身上此前沾染的魔气有关。
江浅开口道：“你还不如拿他的心魔要挟他,拿我的他未必在意。”
“他的心魔不就是你吗？”赭恒散人笑道。
江浅一怔，这才回过神来,一时间心绪纷杂。
那日他与郁辞舟被困在禁地之时，江浅便已经知道了，郁辞舟的心魔是自己。
这不过他一直未曾深想过此事,如今被赭恒散人点破，江浅便忍不住又恍了恍神。
许多事情就是这样，不管他想与不想，事实都是无可逃避的。
“你一直不愿多想,但你心里其实是清楚的,只要是你的事情,郁小友无有不从的。”赭恒散人道：“哪怕你什么理由都不说,只将蛋给他让他去孵,他也不会拒绝你。”
江浅被赭恒散人点破心事，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他耳尖稍稍有些发红，嘴上却依旧故作随意道：“他做的事情可都是他自己愿意的，我又没拿羽刃逼着他。怎么如今你倒是替他委屈起来了？”
“我替他委屈什么？你真当我心中那么没计较？”赭恒散人收敛了笑意，认真道：“他为你做再多的事情，能及得上你为他孕育的这一颗蛋吗？”
他说着目光落在那颗蛋上，又开口道：“这世上若是有谁能为我生个崽子，别说为他做这些事了，我的命都可以给他一百零八回。届时别说他如何折腾我，如何不识我的心意，哪怕他整日打我骂我，我也是愿意的。”
妖族生育子嗣并非易事，尤其妖力强大的妖，要一直忍受体内妖气的异动，极为痛苦。
江浅孕育这颗蛋虽非本意，但他受过的折腾却都是实实在在的。而郁辞舟，也确实因为江浅受的这些苦，得以在这世上有了一个血脉的延续。
“别说得这么矫情，都是雄妖，哪来那么多委委屈屈的小心思。”江浅道。
尽管赭恒散人说得不假，江浅自己却是不在乎这些的，他此前恼郁辞舟，多半也不是恼自己受苦之事，而是因为“有孕”一事本身让他不高兴。
至于郁辞舟，以他的性子，自然也不会拿自己为江浅做过的事情标榜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郁辞舟与江浅的脾性是有相似之处的。
他们都不是爱斤斤计较的，爱或恨都直来直往，不喜欢衡量得失。
反正自己心里高兴了最重要，别的都不值得他们浪费心神。
不过江浅顺着赭恒散人的思路想了想，倘若他与郁辞舟换了身份，是郁辞舟为他生了个崽子，那江浅也会愿意毫无节制地对郁辞舟好。
“你想好了吗？赭恒散人开口问道。
江浅点了点头道：“想好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这蛋里都是他与郁辞舟共同的血脉。既然他负责千辛万苦将蛋生了下来，郁辞舟“牺牲”一下自己去孵孵蛋似乎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否则郁辞舟这“父亲”也当得太便宜了。
念及此，江浅便拿走了那颗蛋。
回到房间后，江浅对着那颗蛋，心中思绪万千。
他决定了要让郁辞舟孵蛋不假，但他并没打算现在就告诉郁辞舟真相。
不为别的，他在郁辞舟面前还怀了要居上的心思，怎么可能轻易承认自己生了颗蛋？
若是要郁辞舟知道了此事，下回就算是郁辞舟主动邀请他居上，江浅估计也够呛能支棱起来了。换了旁人或许不计较这些，但江浅不是旁人，在这方面，他有着超乎寻常的执拗。
既然如此，他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不能让郁辞舟怀疑这是他生的蛋。
江浅是只雄鸟，雄鸟与雄兽有了崽子，这在大部分人眼里都是匪夷所思的事情。所以哪怕郁辞舟再聪明，也不可能因为江浅拿着一颗蛋，就怀疑这蛋是江浅生的。
所以江浅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郁辞舟通过妖气看出来异样。
念及此，江浅伸手驭起妖力，在那蛋上轻轻一触，透过蛋壳轻轻与里头的妖气相抵。
江浅这一试，便发觉那颗蛋里的妖气虽继承了他一半的血脉，但因为掺杂了兽族血脉的缘故，与自己的妖气差异还是很大的。
这蛋在他肚子里时，还隐约伴随着他和郁辞舟的妖气，可如今却已经将两妖的妖气完全融合，变成了一股独立的陌生妖气。
若是江浅极力分辨，还稍稍能从这蛋里找到些许属于自己的气息，但郁辞舟压根不会往这上头想，自然也不会费心从一颗蛋里翻找属于自己的印记。
而且这蛋离开了江浅的身体之后，妖气比在他肚子里时更为醇厚稳定，任谁也很难通过他联想到江浅肚子里那股紊乱的妖气。
想通了此节，江浅便稍稍松了口气。
而接下来，就是如何说服郁辞舟的问题了……
次日一早，郁辞舟刚起床便觉察到门外有动静。
郁辞舟起身开门，便见江浅一身华服，手里拎着个食盒，正一脸笑意看着他。
郁辞舟一见他这副模样，登时想到了先前的经历。
先前江浅每日穿得漂漂亮亮，对郁辞舟“关怀备至”，郁辞舟最初总搞不懂江浅为何要对自己那么好，后来才知道，江浅最后的目的是要……他。
所以江浅这次故技重施，难道又是与先前一般？
郁辞舟：……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细节，看着江浅的目光登时染上了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江浅笑道：“不让我进去吗？”
郁辞舟回过神来，忙闪开门口，将江浅让了进去。
江浅将食盒放到桌前，一边将里头的酒菜取出来摆好，一边道：“我记得几样你爱吃的菜式，今日特意去厨房弄的。”郁辞舟闻言好奇看去，便见江浅嘴里说着“他爱吃的菜式”，但桌上摆着的却都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与他爱吃的菜式根本毫不相干。
但郁辞舟倒也不觉得意外，江浅一大早拎着食盒上门已经够让他惊讶了，若当真还能记得他爱吃什么，郁辞舟反倒要担心菜里说不定下了毒。
“你亲手做的？”郁辞舟问道。
“我亲手拎过来的。”江浅道。
将酒菜摆好之后，江浅便坐在桌边等着，郁辞舟简单洗漱了一番，这才走到江浅身边坐下。
江浅难得殷勤地帮郁辞舟夹了菜，郁辞舟强忍着试试毒的心思，故作坦然将江浅夹给他的的东西吃了。
“这酒好烈。”江浅喝了一大口酒，拧了拧眉道：“不过味道真不错。”
郁辞舟一见到江浅喝酒，脑海中就想起了许多有意思的事儿，当即主动端起酒壶帮江浅斟了一杯酒。
江浅素来喝酒没有节制，到了如今也还是如此。
而且他显然不知道酒烈意味着什么，于是很快目光又开始有些迷离了。
郁辞舟眼底带着笑意看着他，见他有了醉态便没让他继续喝，因为他记得微醺的江浅最有趣，再喝多点说不定会动手打人。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江浅朝郁辞舟道：“显得你对我有点居心不良似的。
郁辞舟轻笑一声，开口朝江浅道：“叫哥哥。”
江浅：……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副画面发生过，好像还不止一次。
若是换了从前，江浅听到这话八成就要恼了。
郁辞舟第一次朝他说这话的时候，江浅抓着郁辞舟的脑袋磕到了石桌上，将石桌都磕碎了。
但今日，江浅却并未着恼，而是拉着郁辞舟的衣襟，拽着郁辞舟靠近了些，凑到郁辞舟耳边道：“我叫你可以，但是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郁辞舟一怔，只觉得耳边被江浅的气息包裹，不由传来了一阵酥/麻之感。
他原本酒量挺好的，被江浅这么一激，竟也有点上头的感觉了。
“什么事？”郁辞舟故作镇定问道。
江浅笑了笑，目光迷离地盯着郁辞舟，小声道：“一个秘密，你先答应我，我才说。”
江浅说这话时，与郁辞舟离得极近，他一只手还抓着郁辞舟衣襟，几乎要将对方拉进了自己怀里。郁辞舟稍稍垂眸看着江浅，目光从江浅因为酒意微微泛红的眼角，一路向下，落在了江浅泛红的薄唇上。
那处沾着些许水光，应该是酒渍。
郁辞舟看着看着，莫名就产生了某个念头。
“我答应你。”郁辞舟喉结微滚，开口道：“你叫吧。”
“那你可不能骗我。”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淡淡一笑，看着江浅道：“我何时骗过你？”
“先前你骗我说为我解毒的是狼妖。”江浅虽然醉了，脑袋竟还挺灵活。
郁辞舟被他翻了旧账，当即有些尴尬，开口道：“那次确实是我骗了你。若是你不高兴，你再骗我一次，咱们就两相抵了好不好？”
“所以，这次你真不是骗我，只要我叫了，你就会答应对吧？”江浅认真地道。
他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眉眼的凌厉之气被掩去了大半，此刻眼角泛着红意，带着一种莫名的乖顺。郁辞舟怔怔看着他，眼底翻涌着越来越浓烈的情绪。
“我答应，这次绝不骗你。”郁辞舟道。
“那就好。”江浅笑了笑，身体微微晃了晃，郁辞舟忙伸手一揽，将江浅半揽在了怀里。
江浅竟也没有抗拒，任由郁辞舟半抱着自己，看着郁辞舟的眼底依旧带着不设防的笑意。
郁辞舟目光微热，鬼使神差微微倾身，朝着江浅微红的薄唇上凑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枚白色的东西从江浅身上滚了出来，落到了一旁。郁辞舟下意识看去，便见那是一枚通体雪白的蛋。
“这是什么？”郁辞舟伸手拿过那只蛋，开口问道。
江浅笑了笑，道：“一颗蛋啊。”
“你为什么会带着一颗蛋？”郁辞舟问道。
江浅酒意上头，思绪时而清晰时而混乱，他听到郁辞舟这话，便下意识开口道：“我生的。”
郁辞舟：……
行吧，喝多了不仅会撒娇卖乖，如今还学会了说疯话。
就像江浅此前推测的那样，郁辞舟压根就不会想到他和江浅之间能孕育出什么血脉，更想不到江浅一个禽族会怀上他的骨肉。所以哪怕江浅借着酒意说了实话，郁辞舟都没有半点怀疑，只当江浅这是在撒酒疯。
“你看他漂亮吗？”江浅问道。
郁辞舟看了一眼那颗蛋，笑道：“嗯，很漂亮，白白的。”
“你喜欢吗？”江浅问道。
郁辞舟看着江浅，开口道：“喜欢。”
江浅闻言很是高兴，他虽然喝醉了，却还隐约记得自己的来意。
于是他一手覆在郁辞舟握着蛋的那只手上，开口道：“那就送你玩儿几天，你若是闲着无事，帮我孵一孵。”
郁辞舟：……
酒话真是说得越来越疯了。
“不过说好了，你孵出来，可得记得还我。”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失笑道：“别闹，我不是禽族，并不会孵蛋。”
江浅闻言正色道：“可是你方才答应我了。”
郁辞舟想了想，开口道：“我说了你叫哥哥，我就答应你，可你没叫。”
江浅闻言疑惑了一瞬，道：“我叫了。”
“你没叫。”郁辞舟道，他这次可没耍赖，江浅是真的没叫。
“我想起来了，我刚要叫，你突然要亲我……”江浅道。
郁辞舟一怔，面上顿时闪过一丝不自在，只因自己方才那情不自禁，竟被江浅就这样戳穿了。
虽然江浅喝了酒，但这么戳穿他的心意，依旧令郁辞舟有些猝不及防。
“你方才若不是要亲我，我就叫了。”江浅依旧在纠结叫没叫的事情。
就在这时，小八哥扑楞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
“妖使大人你趁着我们江护法喝多了酒要非礼他啊？”小八哥开口道。
郁辞舟忙道：“并非……不是……我没有……”
“你有。”江浅道。
郁辞舟无奈道：“好吧。”
“那就当你答应了。”江浅满足地笑了笑，覆在郁辞舟的那只手又稍稍使力握了握，开口道：“你辛苦了。”他说罢脑袋一歪，倚在郁辞舟肩膀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小八哥飞到桌边，化成少年模样，开口问道：“我能吃吗？”
“随便。”郁辞舟怀里抱着醉醺醺的江浅，另一手里握着那颗蛋，看起来十分茫然。
小八哥夹了两块肉塞进嘴里，目光落在了郁辞舟手里的蛋上，问道：“哪儿来的蛋？”
郁辞舟原本打算顺着江浅那疯话说，是江浅生的，但他转念一想，江浅平日里很是在意这方面的事情，在那种事情上居下都不愿意，更不可能接受“生蛋”这样的揶揄。
毕竟江浅自己撒酒疯说也就罢了，他若是说了，江浅事后肯定要恼。
念及此，郁辞舟开口道：“大概是江护法捡来的吧。”
“还真不错，看着挺漂亮。”小八哥道。
郁辞舟低头看了看那颗蛋，确实挺漂亮的。
那颗蛋通体雪白，色泽莹润，乍一看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打磨成的一般。
“这是什么蛋啊？”小八哥问道。
郁辞舟看了看道：“你是禽族，你认不出来？”
“鹅蛋？鸭蛋？”小八哥拧眉道：“反正不是孔雀蛋，也不是凤凰蛋，更不是麻雀蛋。”
郁辞舟闻言开口道：“这澹州岛上倒真是什么都有，这蛋看着不像是寻常小妖产下的。”
“江护法捡来的蛋，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小八哥开口道。
郁辞舟挑了挑眉，如实道：“你们家江护法，想让我帮他孵蛋。”
小八哥：……
不愧是他家江护法，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
“给我瞧瞧。”小八哥开口道。
郁辞舟将蛋递给小八哥，小八哥拿过来，但尚未来得及看一眼，手就一滑险些将蛋摔了。
郁辞舟眼疾手快，忙将蛋接住，一脸惊魂未定。
看江浅对那蛋的态度，能随身带着，估计是极为珍视的。
江浅既然是禽族，对于这样一看就不是凡品的蛋，自然会爱不释手。
郁辞舟隐约记得，江浅除了爱喝酒之外，好像一直没有什么别的爱好。
如今江浅的爱好看来多了一项，盘蛋。
“这蛋里头的妖气好强，吓我一跳。”小八哥开口道。
他方才并非是失手，而是被里头强大的妖气冲撞到了，所以才险些让蛋摔了。
郁辞舟手里拿着那颗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自己妖力就颇为强大，所以这蛋对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威压可言。
再加上血脉的缘故，那颗蛋并不排斥他，所以才会如此。
“哦，我知道江护法为啥找你孵蛋了。”小八哥福至心灵，开口道：“你想，这颗蛋看着就不是凡品，江护法既然是禽族护法，捡到这颗蛋，自然会出于禽族护法的责任，想要让这颗蛋孵出来。可这蛋妖力太强，像我这样的禽族小妖根本没法靠近他，只有江护法和你这样的大妖，才能孵化他。”
郁辞舟本觉得江浅让他孵蛋，就是酒后说的疯话，听到小八哥这么一说，竟觉得挺有道理。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孵蛋？”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是禽族，自己孵蛋不是更合乎常理吗？
小八哥闻言忙道：“他当然不会孵蛋了，你不知道吗？我们江护法最在意什么？”
郁辞舟一怔，当即反应了过来，江浅可是要居上的妖，怎么可能接受孵蛋这样的事情？
所以，这才将孵蛋的事情，交给了他？
郁辞舟闻言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他目光落在江浅面上，心道对方这些小心思，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哎。”小八哥老神在在叹了口气，开口道：“我觉得，江护法找你孵蛋，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什么？”郁辞舟看向小八哥问道，他发觉这小八哥，有时候做事说话极不靠谱，有时候却又带着一种大智若愚的特质。
小八哥道：“江护法，孤独了。”
不等郁辞舟开口，他继续道：“你看凤凰妖尊，数百年涅槃一次，前前后后活了几千年了，结果身边一点依靠都没有，最后只能将念想寄托在江护法身上，将江护法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一般。”
“你先前不是还说，凤凰妖尊追求过江护法吗？”郁辞舟问道。
“我说过吗？”小八哥开口道：“都是传言，谁知道真假。”
郁辞舟：……
“江护法八成是不想重蹈凤凰妖尊的覆辙，所以才会提前给自己筹谋将来。”小八哥认真道：“你想啊，妖使大人，我们家江护法被你那个了，他这辈子是找不到妻子了的，往后就等于是无后了，多可怜。”
其实，江浅本就喜欢男妖，哪怕没有郁辞舟，他也不会有妻子。
但小八哥这么说，郁辞舟却也没有什么可反驳的，他如今与江浅纠缠成这样，哪怕江浅魅毒彻底解了不需要他了，他们之间也不可能轻易就断了牵扯。
“你若是帮他孵出来这颗蛋，江护法就算是有后了啊。”小八哥道。
郁辞舟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这颗蛋，心道小八哥这话倒也不假。
这颗蛋并非凡品，却能被江浅捡到，想来也是一种缘分。
有后无后倒是不紧要，但这缘分确实难得。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你为江护法孵了蛋，等将来蛋里的鸟出来了，你也算半个爹啊！”小八哥又道。
郁辞舟闻言眸光一动，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八哥趁着与他胡乱拉扯的工夫，已经将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最后打了个饱嗝，起身道：“嗨，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妖使大人你那么聪明，你自己掂量吧。”
他说罢从郁辞舟手里将江浅扶起来搀着，又道：“我们家江护法我还是带走吧，你若是趁着他酒醉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明日江护法肯定要动刀子，我可是为了你好。”
郁辞舟：……
说罢，小八哥便扶着江浅走了。
待小八哥走后，郁辞舟低头看着手里的蛋发了一会儿呆。
这么漂亮的蛋，倒真是与江浅有几分相似。
说不定，他们之间当真是有什么了不得的缘分……
江浅醉醺醺睡了大半日，直到黄昏时才转醒。
他起身后在床上茫然坐了一会，伸手一摸才发现蛋不见了。
“蛋呢？”江浅下意识开口问道。
小八哥正趴在一旁打盹，闻言开口道：“你不是让妖使大人帮你孵吗？”
江浅一怔，迷迷糊糊想起了酒醉之时发生的事情。
他快步起身直奔郁辞舟的房间而去……
一进门，江浅便见到黑色猎豹正趴卧在床上。
见江浅进来，豹子抬眼看向他，身体却没动。
黑色猎豹身形劲瘦健.美，平日里化身时大都是懒散地半卧或侧躺，在江浅面前时甚至会翻出肚皮，朝江浅示好。
但是此刻，他却安安静静趴卧在床上，那姿势看上去极为端正规矩。
“蛋呢？”江浅开口问道。
豹子抬眼盯着江浅看了一会儿，抬起一只爪子半撑起身体，朝旁边稍稍闪了闪身。
便见那颗蛋，此刻正被藏在豹子柔软的肚皮底下。
在豹子黑色的毛发中，那枚通体雪白的孔雀蛋显得极为突兀。
但仔细看去，这“万黑丛中一点白”的搭配，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和谐。

第40章
片刻后,豹子那只爪子便收了回去，恢复了原本趴卧的姿势，将那颗蛋又重新藏回了肚皮底下。那颗蛋因为个头太小,藏在豹子肚子底下之后，就不大看得出来了，豹子的身形看起来并未因为藏了这颗蛋发生任何变化。
江浅立在原地,怔怔看着这一幕，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他此前预想过郁辞舟可能会答应自己的要求，帮他孵蛋,可他没想到郁辞舟会答应得这么顺利。江浅略一恍神,不由想起了此前自己朝郁辞舟提居上的问题时,郁辞舟似乎也是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那个时候江浅原本还有些忐忑，生怕郁辞舟事到临头会变卦。
但郁辞舟并没有,可惜那次江浅自己不行，错失了机会。
如今这么一想，江浅才彻底明白赭恒散人说郁辞舟一定会答应他时为什么那么笃定。
豹子抬头一直看着江浅，江浅回过神来,走到了榻边。
他目光在豹子身上逡巡了一遍,最后落在了豹子的肚皮附近。
“你觉得怎么样？”江浅开口问道。
黑色猎豹看着江浅,眸光微动,开口道：“有点硬。”
江浅闻言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坚硬的蛋壳抵在豹子柔软的肚皮上,在上头顶出了一小块凹陷。这画面令江浅忍不住联想到了豹子肚皮上那柔软的触感，甚至还忍不住想了些别的……
“难受吗？”江浅又开口道。
“还好。”豹子开口道。
江浅蹲坐在榻边，伸手在豹子背上轻轻触了一下,豹子的脊背感觉到他的触碰,忍不出稍稍绷紧了些。江浅以为豹子是不想让他摸,便打算收回手，没想到豹子却换了个姿势，侧躺在了榻上，那架势明显是任江浅施为的样子。
而原本被他藏在肚皮下头的蛋，此刻被豹子一只爪子搂住，藏在了自己身侧的皮毛中。
江浅见状抬手在豹子身上摸了几下，豹子惬意地微微扬了扬脖颈，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其实不必一直孵他。”江浅开口道：“你可以休息的。”
“我想着每日孵化的时间久一些，他说不定会更早出来。”豹子开口道。
江浅闻言暗道，郁辞舟虽然答应了帮他孵蛋，但想来内心也是很为难的，所以才会想要速战速决。
没想到豹子却开口道：“早点出来，就能早点知道是什么了，我有点好奇。”
江浅一怔，没想到郁辞舟这么兢兢业业孵蛋，为的竟是这么一个原因。
他观察郁辞舟神色，发觉并没有什么异样，知道郁辞舟多半并未怀疑这颗蛋的来历。但实际上江浅昨晚因为喝多了的缘故，记忆并不完整，他有些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朝郁辞舟说的了。
念及此，江浅开口问道：“昨晚，我是如何同你说的？”
“说……”豹子看了江浅一眼，终究是没敢当面拿江浅的醉话揶揄江浅，而是开口道：“说捡来的，让我帮你孵出来。”
江浅虽早就猜到郁辞舟并未对这颗蛋的来历起疑，但闻言还是不由松了口气。
“我没想到你会同意。”江浅开口道。
“为什么不同意？”豹子看向江浅，开口道：“你朝我要求什么，我都会同意的。解毒那样的事情，我都二话不说，何况只是孵一颗蛋。”
江浅闻言耳尖不由一热，而后反应过来，郁辞舟这意思好像是说，孵蛋这种事对他来说，比解毒要简单多了。他暗道，郁辞舟的言外之意是，为他解毒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
此前江浅从未仔细想过郁辞舟为自己解毒的心思，最初他只当对方是为了折辱他，但此后郁辞舟的所作所为，已经证实了他这个猜测是错的。至于郁辞舟真实的心思，江浅从来都不得而知，不愿想，也不敢想。
但如今他却忍不住有些好奇了起来，他突然有点想知道，郁辞舟在为他解毒的时候，怀的究竟是怎样的心思？
念及此，江浅问道：“替我解毒，你觉得很为难？”
豹子脑袋放松地搭在一只爪子上，开口道：“你想听实话吗？”
江浅点了点头道：“嗯。”
豹子闻言深吸了口气，目光带着一抹复杂的情绪，看向江浅。
江浅不知想到了什么，心脏猛地一跳，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忍不住攥住了自己的衣摆。
“为你解毒……”豹子开口道：“三天三夜甚至四天四夜都不能停下，其实稍稍有点累。”
江浅放在豹子身上的那只手一顿，耳尖的红意稍稍褪去了些许，眸色也比方才稍冷了几分。
“是吗？”江浅淡淡开口道。
“你应该知道自己挺难伺候的吧？”豹子开口道：“要求真的很多，有时候嫌快，有时候嫌慢，我真的一刻都不敢放松，生怕让你不舒服……”
江浅闻言耳尖的红意彻底褪去，看向豹子的眸光也恢复了疏离。
“你既这么多怨言，下次要不还是换我来？”江浅开口道。
“也行。”豹子开口，仿佛江浅这要求对他来说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他几乎都不需要考虑就做出了回答，“不过下次毒发说不定要更久，我怕你顶不住。”
江浅闻言骤然想到了自己上次“铩羽而归”的悲惨经历，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豹子动了动身体，那意思是示意江浅继续摸，江浅却瞪了他一眼，起身径直走了，竟连蛋都不看了。
豹子看着江浅气呼呼的背影，眼底浮现了一丝笑意。
幸好，还会跟他生气。
这几日江浅对郁辞舟的态度太奇怪了，好过了头，令一直以来习惯了江浅冷言冷语的郁辞舟有点不踏实。他虽然也希望江浅待他好一些，但还是忍不住想逗弄一下江浅，就像是习惯了吃苦药的病人，就算病稍稍好了，也想时不常再尝一尝那苦味，以此来确定这苦之外的味道都是真实的。
另一边，江浅回房后依旧颇为气恼。
他本以为会从郁辞舟嘴里听到别的话，万万没想到郁辞舟竟在抱怨自己让对方受累。
这混蛋简直就是岂有此理，以为自己稀罕让他帮忙解毒吗？
江浅越想越恼，那恼意中又隐约夹杂着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像是失望。
但江浅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失望。
他难道想从郁辞舟嘴里听到什么别的好听的话来？
难道他会期待郁辞舟说为他解毒有多么心甘情愿，多么甘之如饴？
江浅心思烦乱，在心里骂了郁辞舟一顿，那气终于消了大半。
待他稍稍冷静下来之后，便又忍不住想起了郁辞舟化成豹子乖乖趴在那里孵蛋的情形。
豹子规规矩矩趴卧在那里的画面，对江浅来说太有冲击力了，以至于他一回想起这幅画面，莫名其妙就被取悦了，脑海中对郁辞舟的不满几乎立刻就消失了。
而江浅回想起这一幕的时候，后知后觉的发现，郁辞舟孵蛋的时候态度真的好坦然，没有丝毫别扭或排斥。
念及此，江浅心中又涌起了一抹异样的情绪。
明明是在江浅看来那么艰难的事情，为什么混蛋豹子就能做得那么自然？
“江护法，你这回来一会儿功夫，先是怒气冲冲，又是烦躁不安，这会儿又开始唉声叹气……”小八哥蹲在不远处的矮桌上，开口道：“你这情绪起伏也太大了吧？”
江浅瞥了他一眼，心道依着兔妖此前对他说的话，他如今这副患得患失的情况，应该是刚生产完的缘故。念及此，江浅便叹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妖使大人真的在孵蛋吗？”小八哥问道。
江浅开口应了一声。
小八哥啧啧两声，开口道：“妖使大人为了蹭个爹当，也是豁出去了。”
江浅一怔，心道郁辞舟本来就是那颗蛋的爹之一，倒也不算是蹭。
“不过仔细想想，妖使大人倒也未必是为了蹭爹当当。”小八哥有意在江浅面前替郁辞舟说好话，便故意道：“妖使大人多半还是为了江护法你。”
江浅稍稍拧着眉头，没有做声。
小八哥见状又道：“想想咱们离开广陵大泽这么久，不管是在京城的时候，还是在澹州岛，妖使大人哪一次不是对江护法你百依百顺？如今，像妖使大人这样的雄妖可不多了。”
江浅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这么夸他，莫不是对他动了心思？”
“怎么可能？”小八哥连忙撇清道：“我喜欢的可是雌妖。”
江浅没再理他，径直睡了。
小八哥兀自嘀咕道：“我得像妖使大人学习，将来我若是有了雌妖为妻，也得对她百依百顺，若是她生了蛋，我就为他孵蛋，绝不叫她劳累。”
当然他这话丝毫没有要故意映射江浅的意思，只是有感而发，畅想一下未来。然而江浅对这种事情敏感，自动就带入了他这话里的“妻子”角色，于是手中羽刃飞出，骤然将小八哥趴着的那只桌子斩掉了一只腿儿，小八哥猝不及防险些摔下去。
江浅自然不可能接受自己会在某段关系中扮演“妻子”的角色，但小八哥那番话却影响了他，以至于他当晚做了个很特殊的“噩梦”。
江浅梦到自己又生了好几只蛋，其中有黑色的，有白色的，还有黑白混色的。当然不用问，这些蛋他自然都是他和郁辞舟生的。
梦里，江浅负责生蛋，郁辞舟则负责孵蛋。
江浅生了一只又一只，郁辞舟便孵了一只又一只。
甚至郁辞舟一边卧在那里孵蛋的时候，他身边还围着好多已经破了壳的小崽子……
江浅被梦里这场景吓得够呛，骤然惊醒了。
他坐在榻上半晌，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太可怕了，他怎么可能生那么多蛋？
就算郁辞舟愿意孵，他也不愿意再生了啊！
江浅想到梦里那么多蛋，就觉得烦躁。
他暗道，太多了，他肯定不愿接受……他顶多能接受再来一只和前头那只作伴，至于多的，一只都不行！
不对，江浅骤然意识到自己方才想到了什么。
他怎么可能再生一颗给前头的作伴？他一颗都不可能再生，休想！
要生也应该让郁辞舟生才对。
郁辞舟孵蛋的事情并不算是个秘密，事情很快传到了赭恒散人耳中。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所以他并不觉得意外。
令他意外的，反倒是另一件事。
这日，尧风取了一支飞羽令来，说是一早刚收到的。
飞羽令是禽族用来传递信息的方式，有擅于长途跋涉的鸟类来往奔波传递消息。
而整个广陵大泽，有资格发出飞羽令的妖并不多，排除在澹州岛的江浅后，剩下的选项则更少了。
“师父，可是陆地上出了什么乱子？”尧风开口问道。
“陆地上倒是没有乱子，只怕岛上要有了。”赭恒散人道。
尧风不解地问道：“师父何出此言？”
赭恒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口问道：“禁地这几日如何？”
“尚好，没有什么异动。”尧风道。
自从上次揽越与他在禁地受了伤之后，尧风便没再深入过禁地，每次都之能在外围查探。好在赭恒散人出关后重新加固过那里的禁制，所以那里一直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他到底还是有些沉不住气，不过也好。”赭恒散人低头看了一眼那飞羽令，又道：“因果循环，该来的总会来，顺其自然吧。”
尧风见赭恒散人神情有些复杂，没敢再追问什么。
但他却隐约能猜到，或许他们这澹州岛上，又要迎来新的客人了。
而且他猜想这客人多半与他的师父有些故事。
自从这日之后，岛上的风浪便有些大。
尽管江浅他们住在岛上的中心区域，也多多少少被那风浪波及到了不少。
安心孵蛋的郁辞舟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这日特意暂停了孵蛋，去了一趟狼妖的住处。不过他很小心，临出门之前，设了好几次结界将蛋保护了起来。
外头风雨交加，狼妖哄睡了崽子之后正搂着兔妖忙活呢，被郁辞舟生生打断了，颇为恼火。不过他在得知郁辞舟的来意之后，便忍不出乐出了声。
只因郁辞舟来找他，竟是托他帮忙弄一个可以将蛋随身携带的口袋。
这样郁辞舟哪怕不孵蛋的时候，也能将蛋带在身边。
虽然他完全可以利用妖气弄一个结界，将蛋带在身边，但这终究不大稳妥，万一他遇到极端情况，妖气不稳，那结界便会破损。这种时候，反倒人族的办法是最稳妥的，直接缝个袋子将蛋装在里头。
“妖使大人，你知道这蛋里是什么吗？”趁着狼妖帮郁辞舟缝布袋的间隙，兔妖朝他开口问道。
郁辞舟如实道：“我猜不到，不过他妖力真的很强，应该是个不寻常的禽族，说不定出生后就是只高阶大妖。”
兔妖闻言深以为然，不由点了点头。
狼妖看向郁辞舟道：“你从前不是最瞧不上拖家带口的吗？如今恩妖捡了一颗蛋，你还不是轻易就放弃原则了。”
郁辞舟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从未瞧不上什么拖家带口，他只是从未想过，也不敢想。
但是如今……
郁辞舟想到了江浅，想到那颗江浅捡来的蛋，又觉得这一切似乎成了可能。
“你加把劲儿。”狼妖将一个缝好的小布袋递给郁辞舟，开口道：“我看恩妖对你不是没有心思的，你有机会。”
郁辞舟眼底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捏了捏那个布袋问道：“结实吗？”
“放心，你在里头再塞点棉絮护着，保证安全的。”狼妖说着抽了一下那布袋上端的抽绳，示意郁辞舟将蛋放进去之后，可以将布袋的口封好。
这是上一次经历兔妖和小崽子险些落入鱼口之后，狼妖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
他在澹州岛上改良了好几次这布袋，如今手艺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多谢了。”郁辞舟拿着那布袋子起身，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这几日你们尽量不要在岛上乱走动。”
狼妖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也说不好，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郁辞舟道。
其实他这感觉并没有什么依据，只是高阶大妖的直觉罢了。
狼妖素来信任郁辞舟，闻言便将他的话放在了心上。
今日岛上风浪不断，也确实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那日江浅被郁辞舟惹恼了之后，足足隔了一整日没来看郁辞舟。
不过他的耐心也只能忍到这么久了，所以这日江浅便又忍不住去了郁辞舟的住处。
他来之前原本还有些别扭，但见到黑色猎豹安安静静趴在那里孵蛋的样子，心中那所剩无几的恼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头一片柔软。
他从前怎么就没发觉，豹子竟还有这么讨人喜欢的时候？
江浅进门，手拎依旧拎着一个食盒。他不是翻脸不认人的性子，此前再怎么恼郁辞舟，也不可能无视郁辞舟为他孵蛋的功劳。
“要吃东西吗？”江浅问道。
豹子抬眼看着，而后便化成了人形。
江浅将食盒递给化成了人形的郁辞舟，伸手摸了摸那颗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蛋里头的妖气似乎比先前更强烈了几分。
“他不排斥你的妖气。”郁辞舟看着江浅开口道。
江浅转头看向郁辞舟，目光与他一触即分，开口道：“他也不排斥你。”
郁辞舟应了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江浅拿着那颗蛋，试图释放妖气与蛋互动，但那颗蛋却没什么反应。
江浅忍不住担心道，这蛋如今日日与郁辞舟这么亲近，长此以往，将来会不会与自己疏远？届时万一这小崽子只和郁辞舟亲近，而不与自己亲近，那自己不就白生了？
江浅偷偷看了一眼郁辞舟，见郁辞舟斟好了酒，正端坐在桌前看着自己。
郁辞舟本就生得剑眉星目，气质更是英武非凡，如今这么不加掩饰看着江浅，令江浅心中不由一动，几乎下意识便想避开他的目光。
“过来？”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闻言将蛋放在一旁的巣里，走到了郁辞舟身边坐下。
郁辞舟将酒杯递给江浅，但江浅只轻轻抿了一小口，没有多喝。
郁辞舟看着他，眼底染着笑意，暗道江浅明明每次都会喝得说胡话，却依旧坚持要喝酒，这份执拗和屡败屡战的韧劲儿，大概只有江浅才会有吧？
“你孵蛋的时候，无聊吗？”江浅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目光从江浅握着酒杯的修长手指上收回，开口道：“很有趣，他偶尔会给我一点回应，我觉得他应该很喜欢我。”
江浅闻言一怔，顿时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暗道这小崽子果真叛变了！
他几乎下意识就想说我还是拿回去自己孵吧，但想到豹子趴在那里乖顺孵蛋的模样，便又忍住了。
但是，若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这崽子肯定会与郁辞舟越来越亲近，与自己越来越疏远。江浅心念急转，暗道自己必须找个办法改变一下这副局面。
郁辞舟见江浅紧拧着眉头，开口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江浅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思，端起酒杯将里头的酒一饮而尽了。
郁辞舟张了张嘴想要阻止，但最后忍住了。
他拿起酒壶又给江浅斟了一杯酒，便见江浅再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看着他开口道：“今晚我能不能留下？”
郁辞舟：……
江浅怕郁辞舟多想，又补充道：“今夜外头风浪太大了，整个岛都吹得摇摇晃晃，我怕你晕船。”
说到晕船，郁辞舟便不由想起了在船上的经历。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细节，眼底的笑意骤然浓烈了几分，开口道：“好。”
江浅闻言骤然松了口气，忍不住又喝了一杯。
郁辞舟终于忍不住伸手将酒壶拿走了，怕江浅喝多了又说胡话。
他虽然喜欢听江浅说胡话，甚至有些期待江浅同他胡闹。
但理智告诉他还是要谨言慎行，毕竟那日他一句话把人惹恼了，江浅就躲了他一整日。
不过……
郁辞舟想到先前江浅还欠了自己一句话，便又忍不住给江浅倒了一杯酒。
片刻后，待江浅将那杯酒喝完，郁辞舟估摸着以江浅的酒力，到这时也该醉了，而且江浅看着他的时候，脸颊确实有些泛红，目光也很柔和，很符合喝醉了时候的模样。
念及此，郁辞舟看向江浅，温声哄道：“叫哥哥。”
江浅：……
幸好今天换了淡酒，否则这会儿早就醉了。
原来这混蛋在自己喝醉后，竟会如此？
还哄着他叫哥哥？
江浅心中冷笑，这混蛋除了哄他叫哥哥之外，也不知有没有做过别的。
念及此，江浅便冲郁辞舟咧嘴一笑，装出了一副醉眼迷离的模样。

第41章
郁辞舟怔怔看着江浅,几乎有些恍了神。
江浅太久没这么朝他笑过了，久到他几乎忘了江浅还会这么笑。
思绪翻涌的瞬间，郁辞舟记起了许多往事，那往事中的江浅,无一不是如今这模样,唇齿含笑,双眸明亮,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夜明珠。
可是后来……
“你盯着我看什么？”江浅带着几分醉意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回过神来，温柔看着眼前的江浅,开口道：“你好看。”
江浅闻言心中一动，也不由怔了一瞬。
在他清醒的时候,郁辞舟是很少朝他说这种话的,但如今以为他醉了，郁辞舟看起来便仿佛少了些顾忌，面对他时,无论是目光还是言语,都比平日里更“放肆”了一些。
“除了好看呢？”江浅问道。
郁辞舟认真看着他，道：“很乖。”
江浅心中冷笑，暗道郁辞舟这混蛋倒真是胆大包天,说他好看也就罢了,乖不乖这样的话，竟然都敢当着他的面提,可见是完全没将喝醉了的他放在眼里。他堂堂禽族护法，哪里就和乖沾上边了？
“叫哥哥,好不好？”郁辞舟温声哄道,也不知为何对这个称呼有着如此深的执念。
江浅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依旧带着几分醉态。
他半眯着眼睛看向郁辞舟，朝他勾了勾手指道：“凑近一点。”
郁辞舟闻言忙朝他跟前凑了凑，江浅还嫌那距离不够，干脆自己凑到了郁辞舟身边。
“你想让我叫什么？”江浅开口问道。
“叫哥哥。”郁辞舟认真地道。
江浅轻笑一声，凑到了郁辞舟耳边，由于离得太近，江浅的鼻尖无意间触到了郁辞舟的耳朵，郁辞舟心头一跳，眼底骤然涌起了一抹灼热的目光，尽管他极力掩饰着，却也依旧没能彻底藏住。
“怎么叫？我不会……”江浅附在郁辞舟耳边，说话的时候微热的气息尽数喷到了郁辞舟耳畔，还有些许落在了郁辞舟颈间，惹得郁辞舟耳畔和脖颈登时红了一大片。
但郁辞舟虽紧绷了身体，却没躲开江浅，依旧坐在那处，任由江浅与自己越凑越近。
“不如你教教我。”江浅又道。
郁辞舟转头看他，鼻尖几乎与江浅的鼻尖触到了一起。
江浅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慌乱，但还是强忍住了躲开的念头，依旧用那副表情看着郁辞舟。他觉察到郁辞舟的目光稍稍下落，在他的唇上停留了许久，喉结也微微滚动了一下。
“想让我教你？”郁辞舟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端倪，唯独看着江浅的目光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他抬手轻轻挑起江浅的下巴，呼吸不由加快了些许，又道：“我能教你的东西，还有很多，你想学吗？”
江浅一手藏在身后，暗暗驭起了妖力，准备一旦郁辞舟借着他醉酒的时机朝他做什么不该做的，便当场抓个现行教训对方一番。不过他心中虽怀着这些心思，神态却依旧是那副微醺的模样，几乎看不出异样。
若是郁辞舟稍稍清醒一些，未必看不出端倪。
但郁辞舟这会儿心猿意马，自然也无暇留意江浅那些细枝末节的小破绽。
“你想教我什么？”江浅双目微微眯着，语气慵懒地问道。
郁辞舟拇指落在江浅下巴上微微摩挲了一下，开口道：“什么都行，比如……孵蛋。”
江浅：……
他满以为郁辞舟会说出什么胆大包天的混账话来，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样一个答案。
江浅惊讶的同时，心中登时被激起了一股莫名的胜负欲。
他今晚定要陪郁辞舟好好玩玩，看看对方到底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郁辞舟说完这话之后，眼底稍微有些忐忑，与此同时又忍不住有几分好奇。他其实挺想看看江浅孵蛋的样子，骄傲的白孔雀若是能乖乖趴在那里孵蛋，那样子定然很有趣。
郁辞舟一边期待着，却又怕江浅醒了酒之后想起此事。
于是他话说出口之后，便有些后悔了，想要收回。
然而江浅却没给他机会，直接在他面前化成了白孔雀。
白孔雀优雅地抬头看向郁辞舟，身后洁白的尾羽骤然铺展开一片小小的弧形……
白孔雀从未示人过的漂亮尾羽，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了郁辞舟面前，虽未曾全部展开，但那画面依旧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郁辞舟怔怔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江浅光洁精致的尾羽上，半天都没舍得挪开眼睛。
郁辞舟慢慢走向白孔雀，目光中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情愫。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白孔雀的尾羽，却在手将将要触碰到羽毛的时候停住了。
他此刻像是个虔诚的信徒一般，似乎生怕自己的触碰会弄污了对方似的。
白孔雀仰头看着郁辞舟，稍稍抬起一边翅膀，在郁辞舟手心挠了一下。
孔雀羽毛滑过郁辞舟掌心，带着一股令郁辞舟战栗的触感。
下一刻，郁辞舟便化身黑色猎豹，亲昵地蹭了蹭孔雀的脑袋。
就在黑色猎豹伸出舌头想要舔舐孔雀羽毛的时候，孔雀却化成了人形。
江浅一手按在豹子脊背上，轻轻抚摸着豹子的身体。豹子任由他帮自己梳理着毛发，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下意识稍稍翻开肚皮，试图去取悦江浅。
江浅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一手在豹子柔软的肚皮上，自上而下地滑过。忽然，豹子身体一僵，而后快速翻了个身，将肚皮重新藏回了身体下方，改成了趴卧的姿势。
江浅挑了挑眉，佯装不知发生了何事，依旧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黑色猎豹。
黑色猎豹难耐地呜咽了一声，最后直接跳下床，穿过半开的窗子跃到了窗外。
江浅难得看到对方这狼狈模样，心情顿时大好。
但他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也不由有些发红。
这酒虽不烈，却也带着酒意。
江浅没有醉得不省人事，但几分醉意还是有的。
否则他是万万干不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的。
是夜，外头狂风依旧。
赭恒散人立在院中看了一眼天色，眼底染上了几分笑意。
“他到了。”赭恒散人开口道。
尧风立在他身边，闻言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天色，问道：“师父说的是广陵大泽那位？”
“嗯。”赭恒散人应道。
“没想到他竟真的来了。”尧风开口道：“难道千里迢迢过来，当真只是为了抓江护法回去？”
赭恒散人没有回答尧风这问题，而是开口道：“陪为师去迎一迎贵客吧。”
尧风闻言忙应是，而后陪着赭恒散人离开了那院子。
“要不要去通知江护法一声？”尧风有些担心地问道。
“通知又有何用，连夜跑路又来不及。”赭恒散人失笑道。
尧风叹了口气，一时有些拿不准广陵大泽这位贵客的来意。若说是为了抓江护法回去，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若说是为了别的，却又偏偏选了江护法在岛上的时候，这时机未免太巧合了。
“你不必替旁人焦虑。”赭恒散人留意到了尧风的心思，开口道：“他此来虽是个变数，却也未必不是转机。为师不是同你说过吗？天道自有因果，咱们不必太执着，尽人事听天命便是。”
尧风闻言便没再多言。
另一边，黑色猎豹在外头被冷风一吹，总算是清醒了不少。
他心中不由感叹，江浅喝多了当真是越来越爱胡闹了。
从前还只是爱说胡话，如今竟还开始胡乱开屏了。
他可是雄孔雀，到底知不知道朝旁人开屏是什么意思？
郁辞舟一边犯愁，一边又忍不住回想起了白孔雀尾羽半开的漂亮模样。不得不承认，江浅真的是他这辈子见到过的最漂亮的禽族，不止是羽毛和身形漂亮，甚至一个眼神，一颦一蹙都带着慑人的美感。
豹子只这么一想，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身体又有些躁动起来。
他不得不踱着步子，在外头溜达了好一会儿，待身体彻底平复才回房。
郁辞舟回去之后都还有些后怕，暗道幸亏他定力好，否则今晚让江浅这么一胡闹，再做出了什么逾矩的事情，明日江浅定然要朝他生气。
他还不知道江浅的脾气么，无论是谁先起的头，到头来肯定都是他的错。
郁辞舟念及此丝毫没觉得委屈，反倒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回房后，郁辞舟目光落在桌子上那只酒杯上。
先前他只顾着逗弄江浅，自己倒是一点都没顾上喝。
这会儿他看着那只酒杯，鬼神神差便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一口酒下去，郁辞舟那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异样。
这酒……也太淡了些。
江浅那酒量就算是再差，这几杯酒下去顶多也就是微醺，醉到那么胡闹，还朝他开屏，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郁辞舟：……
他还满心以为是自己在逗弄江浅，到头来发觉自己才是被逗弄的那个。
郁辞舟想到自己狼狈跳窗而出的模样，心中略有些尴尬。
但一想到江浅为了逗他，竟连开屏这样的事情都做了，他心中又生出了几分隐秘的喜悦。
郁辞舟转头看向榻上的江浅，见对方如今又变成了白孔雀模样，已经窝在榻上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走向榻边，这才发觉江浅将那颗蛋，拢在了自己的翅膀底下。
郁辞舟：……
行吧，倒也不用他教，江护法勉强也算是会孵蛋吧。
另一边。
赭恒散人立在海边。
黑夜中，火红的凤凰掠过海面自远处振翅飞来，落在了距离他几步之遥的一块大石上。
凤凰收起翅膀，身上妖气敛去，化成了人形。
赭恒散人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片刻，那眼神丝毫不知避讳。
“看够了吗？”凤凰妖尊冷声道。
赭恒散人淡淡一笑，道：“这么久不见，只这两眼就将你看得不乐意了？司尘，你怎么还是这么小气。”
司尘……
凤凰妖尊心中默默咀嚼了半晌这个名字，只因这世上会这么叫他的人，已经不多了。
“让我来猜一猜吧。”赭恒散人盯着凤凰妖尊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不远千里跑来澹州岛，定然不是思念故人，毕竟这么多年你也没来过。难道是你又到了求.偶期，需要找人帮忙，这才想起了我这个……”
“我来清理门户。”凤凰妖尊冷冷打断了赭恒散人。
赭恒散人表情微微一滞，而后笑道：“清理哪门哪户？”
凤凰妖尊瞥了他一眼，开口道：“广陵大泽护法江浅，不辞而别，对本尊多番忤逆，还和兽族厮混在一起。本尊听闻有人收留了他们，特来讨要，赭恒散人可否行个方便？”
“岂敢岂敢。”赭恒散人道：“你若想在这岛上带走谁，我岂能拦得住。”
他这话说起来是自谦，却等于是将了凤凰妖尊一军，但凡凤凰妖尊稍稍顾忌着与他的故交，便没法再强行将人弄走。
赭恒散人大概对凤凰妖尊很是了解，这才一句话便拿捏住了对方。
“我知你不放心江浅小友，这才特意前来探看，何必张口闭口清理门户？”赭恒散人揶揄完了凤凰妖尊，便又放缓了语气，开口道：“你呀，就是嘴毒了点，否则也不至于……”
凤凰妖尊神色微冷，没有开口反驳赭恒散人，却也没应声。
赭恒散人也没再说什么，引着他径直去了自己的住处。
到了赭恒散人的住处，凤凰妖尊四下打量了一眼，表情瞬间有些异样。
他愣怔了片刻，这才主动开口道：“这里……还是从前的样子。”
“那可不，除了我……这里的确都还是老样子。”赭恒散人道。
凤凰妖尊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眼底那目光却有些复杂。
“还是这小孔雀有体面，若非借着他的光，只怕待到你这一世涅槃，我都未必能见到你一面。”赭恒散人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道。
凤凰妖尊看他，开口道：“没那么快。”
赭恒散人知道凤凰妖尊说的是自己没那么快涅槃，他闻言只意味深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江浅和那个兽族呢？”凤凰妖尊开口道。
“你看看你，一提到他们就这么大火气。”赭恒散人失笑道：“我劝你一句，你生气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凤凰妖尊拧眉看向他，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赭恒散人挑眉道：“小孔雀那魅毒快复发了。”
凤凰妖尊：……
他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来澹州岛？
“你想激得我连夜再回去？”凤凰妖尊看向赭恒散人问道。
“我只是提醒你一声，哈哈。”赭恒散人笑道：“毕竟，来日那豹子为小孔雀纾解魅毒时，那妖力只怕会传出老远，你在这岛上……”
凤凰妖尊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却并未发作。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从自己进了岛之后，赭恒散人每句话都算是拿捏在了他的痛处。
这家伙倒是一成不变，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别以为你能护得住他，这账本尊迟早要找他算的。”凤凰妖尊开口道。
“这我就管不了了。”赭恒散人道：“反正他们在哪儿你也找得到，你若下得去手，当场就将那豹子砍了，带着小孔雀回广陵大泽关起来便是。”
凤凰妖尊看向赭恒散人，心中有些气恼。
他确实动过这念头，但如今被对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只能打消这念头了，不然好像显得他想什么对方都能知道似的。
凤凰妖尊很是烦躁，他想这大概就是这么多年来，他都不想来见对方的原因。
试问有那只像凤凰这样尊贵的妖，会乐意让人一眼就看穿心思？
念及此，凤凰妖尊只能暂时放弃了这些想法，转而开口道：“带本尊去禁地看一眼。”
赭恒散人闻言略一挑眉，忙道好，而后起身引着凤凰妖尊去了禁地。
禁地中，那魔物依旧不断散发出魔气。
不过在凤凰妖尊踏进去的那一刻，那魔气登时便被他身上的妖气震慑住了，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收敛了自己的魔气，而后老老实实跪伏在地，连脑袋都不敢抬一下。
“你竟还没死？”凤凰妖尊冷冷开口。
那魔物闻言一怔，眼底骤然现出戾气。
凤凰妖尊觉察到他身上涌出的戾气，手中妖火骤然释出，将那魔物击翻在地。
“混账东西。”凤凰妖尊冷冷地道。
魔物吃痛，不敢再放肆，忙收敛了戾气伏在地上，口中发出低低的哀鸣。
“早就该将这东西打死，不该留到现在。”凤凰妖尊朝赭恒散人道：“过了这么多年，他身上魔气丝毫不减，可见并没有悔悟之心。”
赭恒散人开口道：“你这不是气话吗？他身上有从小孔雀那里抢来的两魄，你若是杀了他，小孔雀那两魄也会跟着消散，届时小孔雀怎么办？”
“本尊是拥有涅槃之力的凤凰，自然有法子护住他的性命。”凤凰妖尊开口道：“当初本尊就说过，这东西留着毫无用处，如今倒好……引得那兽族动了心思，将他从广陵大泽拐骗到了澹州岛，别以为本尊不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
赭恒散人道：“你护得了他一时……”
“本尊护得了他一时，定然也护得了他一世。”凤凰妖尊道。
“你若提前涅槃了呢？”赭恒散人道。
凤凰妖尊闻言神情一滞，却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良久，他大步离开了禁地。
赭恒散人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另一边。
江浅怀里搂着那颗蛋睡得正香，没一会儿工夫又做起了梦。
他临睡前，心里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郁辞舟和蛋的事情，暗自思忖该如何解决既让郁辞舟继续孵蛋，又能保住小东西出来后与自己别太疏离的问题。
所以当晚做梦时，江浅便将这焦虑带到了梦里。
江浅梦到那颗蛋终于被郁辞舟孵出来了，但那小东西和郁辞舟长得一模一样，半点都没有自己的影子，这让江浅很是委屈。
凭什么他辛辛苦苦生出来的蛋，连一点自己的样子都没有？
更让江浅生气的是，这小东西不止是与自己长得不一样，竟也不认他，整天追着郁辞舟后头叫爹爹，这可把江浅气坏了。
江浅心中不忿，抓着小家伙说：“我才是你爹！”
小家伙被江浅吓得呜呜咽咽，对江浅越发疏远了，见到面都要绕着走。
“我真是你爹。”江浅无奈了，千方百计想朝小东西证明自己的身份，奈何小东西半点没有他的影子，江浅根本没法证明。
最后江浅没办法了，只能去找郁辞舟，让郁辞舟帮自己证明。
“如何证明？”郁辞舟一脸笑意看着江浅道。
江浅心中来气，但为了让小东西认他这个爹，只能强忍着怒意，开口道：“你告诉他，蛋是我生的。”
郁辞舟看着江浅一直笑，也不说话。
江浅急了，拉着郁辞舟走到小东西面前道：“你告诉他，他是我生的，快。”
郁辞舟一脸宠溺地望着江浅，江浅生怕他不帮自己，拉着郁辞舟的手凑到郁辞舟耳边叫出了郁辞舟最想听的那两个字。郁辞舟当即心花怒放，抓着小崽子逼着他朝江浅叫爹。
小家伙这回更委屈了，挣脱了郁辞舟的束缚，撒腿就跑。
江浅见状一脸委屈，郁辞舟瞥见他这神情，忙拔腿去追那小东西了，追上之后便抓回来，非让他朝江浅叫爹爹。
豹子正躺在白孔雀身边打盹呢，耳边便传来了孔雀的梦呓声：
“叫爹……”
白孔雀喃喃道。
豹子一怔，不由想起了许久前，有一次江浅喝多了酒，拉着他非要让他叫爹。
郁辞舟：……
江护法这爱好，未免也太奇怪了。
白孔雀的梦大概不大顺利，他的身体不安地动了动。
豹子见状忙凑上去，安抚地舔了舔白孔雀的羽毛。
外头，凤凰妖尊感受着屋内兽族与禽族混在在一起的妖气，面上冷意越来越甚。
屋内，豹子抬眼看向外头，感受到了来自顶级大妖的威压。
不过他丝毫没有畏惧，而是抬手驭起妖力将半开着的窗户合上，而后继续低头舔舐白孔雀的羽毛。
梦里，白孔雀似乎是达成了心愿。
便见孔雀惬意地翻了个身，往豹子毛绒绒的身上靠了靠。
而后，豹子便闻耳边传来了江浅的一句低语，他说：“我儿，真乖。”
郁辞舟：……
他压根不知道江浅那梦境里是什么内容，只当江浅这话是对着自己说的，当即很是无奈，暗道江护法这真的是……好奇怪的爱好！

第42章
外头凤凰妖尊的威压几乎毫不遮掩的传来。
郁辞舟抬眼瞥向门口的方向,依稀能分辨出这是禽族的妖气。
这禽族妖气的强度远胜于江浅，妖阶明显在江浅之上，所以郁辞舟不难猜到来者是谁，但他明知道对方在外头,却丝毫没有要克制的意思,依旧旁若无人地依偎在白孔雀身边,看似随意地为白孔雀舔舐着羽毛。
梦中的白孔雀再次翻了个身,翅膀下的蛋滚了出来。
豹子伸出爪子将蛋扒拉到自己身下卧着，怕江浅不小心将蛋压碎了。
凤凰妖尊的威压不断袭来,很快就影响到了梦中的江浅。
江浅化成了人形，眉头微微拧着,眼看就要醒了。
郁辞舟无奈，最后在江浅颈边蹭了蹭,稍稍安抚了他一番,随后化成了人形。
他将蛋放回巢中又设了结界护起来,这才起身出了房门。
外头，凤凰妖尊长身而立，身后火红的翅膀微微张开，做出了战斗的姿态。
不等郁辞舟反应，凤凰便飞身而起，朝着郁辞舟袭来。
郁辞舟回身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化身黑色猎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去。尽管知道此刻江浅出面来直面凤凰妖尊的怒气，或许更好一些，凤凰妖尊念着江浅的面子,哪怕会苛责也会手下留情一些,但面对郁辞舟可就不一定了。
不过郁辞舟却不想让江浅见到对方,竟是打算独自面对凤凰妖尊。
为了避免打斗波及江浅，他还特意将凤凰妖尊引到了远处。
然而哪怕猎豹是兽族中奔跑速度最快的妖之一，也终究敌不过凤凰。
所以郁辞舟刚刚离开住处不久，便被凤凰妖尊的妖火击中，摔飞出去了老远。
凤凰妖尊的妖气裹挟着怒气，将周围的灵树叶子都吹落了一片。
郁辞舟落地后化成人形，呛了一口血出来。
凤凰妖尊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驭起妖火再次袭来。
郁辞舟驭起妖力抵挡，堪堪避过了妖火的攻击，但一只耳朵却被妖火擦过，留下了一道火红的灼痕。
凤凰妖尊显然极为愤怒，不断驭起妖火朝着郁辞舟袭来。
郁辞舟念着江浅与对方的关系，不敢朝他出手攻击，只敢抵挡，不一会儿工夫身上便被凤凰妖尊的妖火灼伤了好几处。他一身黑色皮毛幻化成的衣服，如今伤痕累累，脖颈和脸颊处也带着两处擦伤，看起来十分狼狈。
不远处，赭恒散人静静看着那这一幕。
一旁的徒弟尧风看着很是紧张，好几次都忍不住惊呼出声了。
“师父，妖使大人会不会有事？”尧风问道。
赭恒淡淡笑一笑，开口道：“放心吧，以凤凰的妖气，真要想取豹子的性命，豹子一招都不可能躲得过。眼下他心里有气想教训人，便让豹子陪他撒撒气吧，气撒出来了，说不定会好些。”
尧风闻言看向不远处这一幕，这才留意到，凤凰妖尊出手看着凌厉，但其实并没有动杀心，招招都给郁辞舟留了余地，看着那架势果真像是在教训人似的。
郁辞舟看着狼狈，实际上妖力并非受到多大损失，只是吃了些皮肉之苦罢了。
过了许久，直到郁辞舟已经有些站不起来了，凤凰妖尊才停了手。
“就你这点妖力，凭什么以为自己能护住他？自不量力。”凤凰妖尊看着郁辞舟冷声道。
郁辞舟挣扎着站起来，又忍不住呛了一口血出来，开口道：“他很强，比你以为的要强，他不需要谁来护着。”言外之意，江浅既不需要自己保护，也不需要凤凰妖尊保护。
“那你为何不敢让他出来见本尊？”凤凰妖尊问道。
“不是不敢，是不舍得。”郁辞舟道。
凤凰妖尊闻言目光一凛，驭起妖气又想朝郁辞舟动手，却堪堪忍住了。
他怒视郁辞舟片刻，最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郁辞舟待他走远，才转身回了住处。
江浅不知是有所察觉，还是怎么回事，在郁辞舟进门的时候就醒了。
“是谁来了？”江浅问道。
“明日再说，你先睡吧。”郁辞舟坐在外厅的阴影处，并没有靠近江浅，他身上的伤太狼狈，全是皮外伤，而且被凤凰妖火灼伤后恢复的很慢，只要靠近便能看清火红的伤痕。
郁辞舟不想让江浅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特意躲远了些。
若非担心江浅和蛋，他今夜定然要另外找个地方先疗伤再说。
郁辞舟身上还带着与凤凰交手后残存的对方妖气，江浅敏锐地觉察到了那是禽族妖气。他这会儿已经清醒了不少，略一思忖便猜到了这妖气是谁的。
如今这世上，能与郁辞舟交上手还不落下风的禽族，只有凤凰妖尊。
“妖尊来了？”江浅惶然道。
郁辞舟看着江浅，知道此事瞒不住他，便点了点头。
江浅愣怔了片刻，四处看了一眼，问道：“蛋呢？”
不等郁辞舟回答，江浅便看到了结界里的蛋，他走过去伸手要拿，却又收回了手。
“不行，还是先放在你这里。”江浅在屋里烦躁地踱了几步，又道：“我先去见他，我朝他解释，就说当时是为了解魅毒才私自离开……我朝他认错，他说不定不会生气的。”
江浅说着就朝门外走，郁辞舟拧眉看着他，没做声。
江浅走到门口却突然又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郁辞舟，开口问道：“他朝你动手了？”
郁辞舟眸色一动，开口道：“你最好明日再去见他。”
“为什么？”江浅问道。
“他这会儿心情估计不大好，说不定会迁怒于你。”郁辞舟道。
江浅略一犹豫，走到了郁辞舟身边，这回看清了郁辞舟身上的伤。
“这是被……”江浅稍稍凑得更近了些，拧着眉头看向郁辞舟面颊和脖颈处的伤痕，开口道：“他竟然用妖火将你灼伤了？”
郁辞舟淡淡一笑，开口道：“我技不如人。”
“妖尊他……气的是我。”江浅有些内疚地伸手覆在郁辞舟伤口上，驭起妖力，为郁辞舟疗伤。
然而凤凰妖尊的妖火并不容易愈合，郁辞舟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伸手握住了江浅的手，开口道：“多亏了你的面子，他只让我受了些皮外伤，否则我恐怕又要丢人了。”
郁辞舟手掌带着温热的触感，覆在江浅微凉的手上，令江浅心中不由一动。
他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目光却瞥见了郁辞舟手腕上的伤口，心不由就软了。
“答应我，今晚别去找他。”郁辞舟道。
江浅点了点头，但看起来依旧十分不安。
“他怎么会突然来澹州岛？”江浅开口道：“是要抓我回广陵大泽？”
“不会的，他抓不走你。”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却道：“不，你不了解他，妖尊向来是说一不二，他决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他肯定是要将我抓走的，我要回广陵大泽了……”
江浅眉头越拧越紧，目光满是不安。
郁辞舟还是第一次看到江浅这副样子，开口道：“你就这么怕他？”
“你不懂，他若是生起气来，会杀了你的。”江浅说罢又忍不住在屋内来回走了几遍。
郁辞舟却因为他方才那句无意中说出来的话眼睛一亮，问道：“你不想我死？”
“当然。”江浅开口，片刻后又欲盖弥彰地道：“你还得替我解魅毒呢，还得替我孵蛋……”
郁辞舟闻言并不失望，他了解江浅的性子，江浅越是找补，便说明越是心虚。
“对，蛋该怎么办，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江浅又走到蛋的旁边，开口道：“这颗蛋一定不能落到妖尊手里，若是他知道了……你就带着蛋跑吧。”
郁辞舟：……
江浅这当真是被凤凰妖尊吓得够呛。
郁辞舟只当江浅担心的只是与他在一处之事，却不知江浅担心的还有他们一同孕育的这颗蛋。仅仅是和郁辞舟混在一处，凤凰妖尊就将郁辞舟打成了这样，若是知道他们还有一颗蛋，只怕就要先杀了郁辞舟，再将蛋毁了。
所以江浅才会如此坐立不安。
凤凰妖尊来得太突然了，压根没有给他应对的时间。
另一边，凤凰妖尊教训完了郁辞舟之后，便回到了住处。
这澹州岛上有一处院落，里头有一颗巨大的梧桐树，那里平日从没人敢靠近。
但是凤凰妖尊来了之后，却将那处默认了是自己的住处。
显然，他曾经在此地住过……
“出气了？”赭恒散人开口问道。
“本尊早晚要杀了那只豹子。”凤凰妖尊冷声道。
赭恒散人显然极为了解凤凰妖尊的性子，闻言丝毫不以为意，笑道：“嗯，要杀的，留着他做什么，哈哈。”
“你如今与他倒是穿一条裤子了。”凤凰妖尊瞥了赭恒散人一眼道：“他仗着江浅眼里有他，就想要逼我，如今你倒好，想要与他一同逼我？”
赭恒散人开口道：“我何曾逼你了？”
“留着那魔物的性命，又让江浅住在岛上，别以为本尊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凤凰妖尊道：“你想将江浅那两魄从魔物身上取回来，还给江浅。可你有没有想过，他的两魄早就沾染了魔气，这会让他入魔，变得和那魔物一样！”
“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决定不杀他的，是你。”赭恒散人开口道。
“还不是你劝的我？若非你整日在我耳边唠唠叨叨，我会留他性命？”凤凰妖尊怒道。
“因为我知道，若当真不留着他将他连同江浅的两魄一起毁了，今日你定会懊悔。”赭恒散人道：“你当真能狠下心来，把小孔雀一直拘在你身边，让他这一辈子都只靠三魂五魄活着，无爱无欲，了此残生？”
”这又有何不可？情爱对妖族来说本就是过眼云烟，他不需要这些东西。“凤凰妖尊道。
赭恒散人显然早就习惯了凤凰妖尊这副嘴硬的性子，失笑道：“那小孔雀真不愧是你养出来的，口是心非的时候，与你简直一模一样。”
凤凰妖尊闻言，眼中那怒气稍稍缓了些。
“他都知道了吗？”凤凰妖尊沉默良久后，开口问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个豹子并没有告诉他，只说要帮他祛除体内的妖气。”赭恒散人道。
凤凰妖尊闻言面色总算好看了些。
赭恒散人又道：“那只豹子还是很忌讳你的，他知道小孔雀在意你，自然不敢挑拨你们的关系。”
“江浅自幼便是本尊养大的，岂是他三言两语能挑拨得了的？”凤凰妖尊道。
“是是是。”赭恒散人道：“小孔雀心里，自然还是你更重要一些。”
凤凰妖尊怒气渐消，这才问道：“江浅身上的妖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比较复杂。”赭恒散人开口道：“不如，回头你亲自问他吧。”
眼看凤凰妖尊这怒气刚消了，他若再说起那件事，估计此番口舌便白费了。
说不定凤凰妖尊收敛不住脾气，当真连夜将郁辞舟杀了，那就麻烦了。
次日一早，江浅便战战兢兢去见了凤凰妖尊。
他本打算自己去的，只因郁辞舟身上那伤尚未完全愈合，江浅生怕他今日去了，再伤上加伤。但郁辞舟却坚持要和江浅一起去，理由是凤凰妖尊已经教训过他了，不会再生他的气。
江浅心中烦躁不安，便由着他了。
郁辞舟出门前，还特意去将那颗蛋托付给了狼妖照看，生怕带在身边有个闪失。
凤凰妖尊这会儿正斜倚在榻上，看着赭恒散人煮茶，听到江浅在外头求见，面色登时变了。
赭恒散人好奇打量他的神情，也不出声，只想看他会如何反应。
片刻后，便见凤凰妖尊淡淡道：“本尊不想见他，让他走。”
赭恒散人不由失笑，暗道果然还是得嘴硬一番。
不过那传话的少年尚未转身，凤凰妖尊便改了主意，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少年闻言刚要转身，又问道：“是让江护法和妖使大人一起进来吗？还是只让江护法进来？”
凤凰妖尊一听郁辞舟也在外头，当即眸色一冷，开口道：“让他们一起滚吧，本座谁也不见。”
少年一脸茫然，见赭恒散人朝自己略一点头，这才出去传话。
江浅闻言先是稍稍松了口气，看来确实有些害怕见到凤凰妖尊。
但随即他又忍不住伤心起来。
害怕见到是一回事，真见不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真的生气了，我把他气狠了。”江浅喃喃道。
郁辞舟立在旁边，没有做声，只静静看着江浅。
“他从前就是这样的，生起气来就不理我。”江浅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现出一抹委屈的神色，最后盯着门内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江浅在内心深处，其实是将凤凰妖尊当成了父亲的角色。
他对凤凰妖尊既有着非比寻常的依恋，又有惧怕和尊敬。
郁辞舟什么都没说，只跟在江浅后头陪着他。
郁辞舟很少看到江浅这样的模样，委屈巴巴像个受了责罚的小孩一般。
这一刻他看着江浅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小孔雀一般，令他很想上前帮对方舔一舔毛，安慰一番。
屋内，凤凰妖尊生完了闷气，喝了一口赭恒散人递过来的茶。
半晌后，他朝赭恒散人问道：“多久了？”
“啊？”赭恒散人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开口道：“一刻钟至少得有了吧。”
凤凰妖尊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的茶渍，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旁边的少年忙去传话，片刻后却回来朝凤凰妖尊回话道：“回妖尊，江护法和妖使大人已经走了。”
凤凰妖尊闻言目光一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再次涌了上来。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尴尬，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旁的赭恒散人见到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很想偷笑，只得强忍着。
凤凰妖尊瞥了他一眼，手里的茶杯骤然飞过去，被赭恒散人一把接住。
“气大伤身。”赭恒散人开口道。
“闭嘴。”凤凰妖尊声音冰冷，简直要被江浅和郁辞舟气死了。
赭恒散人只得老老实实闭了嘴，但还是忍不住有些想笑。
凤凰妖尊见他那副表情，更气了……
江浅当日回去之后，唉声叹气了好久。
他一会儿担心凤凰妖尊以后都不理他了，一会儿又担心那颗蛋被凤凰妖尊发现。
郁辞舟坐在一旁看着他，就见江浅拿着那颗蛋在屋里转悠了好几趟，一会儿放到柜子里，一会儿又塞到抽屉里，如此反复了近半日，也没找到稳妥的地方。
“一颗蛋而已，都是禽族的东西，他还不至于这么迁怒吧？”郁辞舟开口道。
“你懂什么？”江浅开口，片刻后又解释道：“这可是你孵过的蛋，你忘了吗？他最讨厌兽族和我们禽族混在一块，知道了定然会生气。”
郁辞舟不知江浅的心思，只当江浅是被凤凰妖尊吓糊涂了。
他心道若说被兽族沾染，这账也该找江浅算，和蛋有什么关系？
但他也不拦着江浅，任由江浅将屋子里里外外试了个遍，最后才开口道：“不如还是藏在我身上吧，他教训过我一次了，应该不会那么没风度，还朝我再动第二次手。”
江浅想了想，觉得郁辞舟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你可得朝我保证，若是妖尊想要朝你动手，你说什么也得保住这颗蛋。”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点了点头，接过那颗蛋揣进了自己先前找狼妖缝的那个布袋子里。
午后，江浅又去找了一次凤凰妖尊。
凤凰妖尊先前被他气了那一通，原本想见他这会儿也不愿见了。
江浅无奈，只得沮丧地回去了。
夜里，江浅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梦。
大概是日有所思的缘故，那夜他梦到了许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的江浅还只是个少年，刚失了两魄，心神很是不稳，妖力也损伤颇巨。
凤凰妖尊那个时候日日为江浅疗伤，几乎是没日没夜地陪着江浅，帮助少年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梦境中，少年江浅窝在凤凰身边，小声叫了一句兄长。
凤凰妖尊淡淡应了一声，眼底却难得染上了一丝笑意。
“他那个时候与你这么亲呢？”赭恒散人透过光幕看着江浅的梦境，开口道。
凤凰妖尊没有做声，眼底却起了些波澜。
他自己都快忘了少年时江浅还这么称呼过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江浅与他越走越远了呢？
“小孔雀还是在意你的，是你太凶了，让人不敢亲近。”赭恒散人道。
凤凰妖尊这次没有动气，也没有反驳他，只因梦境中的少年白孔雀，很是亲昵地钻到了凤凰火红的翅膀下头，像个取暖的小孔雀崽子一般。
“别生气了，没必要。”赭恒散人开口道：“他定然也很想你，这才做梦梦到你。”
凤凰妖尊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明日醒了，让他来见我吧。”
赭恒散人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话虽然这么说，但当晚凤凰妖尊还是没沉住气，去了江浅的住处。
郁辞舟似乎早就猜到他会来，这次守在了屋外，没进去。
他白日里见到江浅那神情，便知道江浅是有些伤心的。
所以这种时候，他只能克制着，尽量不去激怒凤凰妖尊，否则伤心的还是江浅。
“本尊在岛上的时候，不会让你再靠近他一步。”凤凰妖尊朝郁辞舟道。
郁辞舟怀里揣着蛋呢，没敢惹他，便只不做声。
凤凰妖尊放完了狠话，便进了屋。
屋内，江浅正做着梦呢，睡得有些不大安稳。
凤凰妖尊走到榻边坐下，伸手在江浅额头上摸了摸。
江浅本能地朝他身边凑了凑，一只手拽住了凤凰妖尊的衣摆。
凤凰妖尊被江浅这副依赖的姿态取悦了，眼底带着几分矜持地笑意，勉为其难地坐到了榻上，伸手在江浅额头抚摸了几下。
江浅半睡半醒间，就势靠过来，在他身上摸了摸。
“你的毛呢？”江浅迷迷糊糊道。
凤凰妖尊一怔，面上闪过一丝茫然。
便闻江浅又迷迷糊糊地道：“怎么没变豹子？”
凤凰妖尊闻言面色登时铁青，没想到江浅竟是将他当成了那个混蛋兽族！
就在这时，江浅又胡乱摸了一把，迷迷糊糊问道：“蛋呢？”
凤凰妖尊：……
他并不知那颗蛋的存在，只当江浅这是在郁辞舟身上找郁辞舟的……
于是一张脸越发难看了几分，丢下一句“不知羞耻”便拂袖而去。

第43章
屋外,郁辞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凤凰妖尊带着巨大威压的妖气骤然释出，像是在发怒。下一刻,便见凤凰妖尊怒气冲冲从屋内出来,脸色气得铁青。
凤凰妖尊立在门口，怒目瞪了郁辞舟一眼,那目光像是打算将郁辞舟隔空瞪出个窟窿似的。不过他终究是克制住了情绪，什么都没说，便快步离开了那处。
郁辞舟一脸无辜看着凤凰妖尊离去的身影,暗道发生了什么？
这次他可是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待凤凰妖尊走后，郁辞舟才进了屋。
今日对方已经来过了，看来还不大高兴,应该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不过郁辞舟进屋之后,却发觉江浅并没有醒,竟还睡着。
郁辞舟有些疑惑,不明白江浅既然没醒的话,凤凰妖尊为何会那么生气。
难道江浅只是睡着觉,就能将凤凰妖尊气成那样？
郁辞舟走到塌边，伸手在江浅手上摸了摸，发觉江浅指尖带着几分凉意。
这会儿借着烛火，郁辞舟的目光落在江浅面上，察觉到江浅的面色似乎有些苍白。他拧眉盯着江浅看了一会儿，目光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神色,暗道江浅这几日似乎睡得比平时都要沉,睡觉的时候也比从前更多了。
按理说这岛上灵力充沛,江浅哪怕不睡觉也是可以的。
郁辞舟记得听小八哥说,江浅在广陵大泽时，也没有睡觉的习惯，只有在京城平安巷时，因为那里灵力不充足，才会学着人族的习惯每晚都睡觉，算是养精蓄锐。
可如今是怎么了？
郁辞舟仔细一想，这才想起来，昨夜凤凰妖尊来的时候，江浅似乎也没有醒。甚至郁辞舟与凤凰妖尊在外头打斗了那么久，确切地说是郁辞舟被凤凰妖尊教训了那么久，江浅都丝毫没有觉察。
昨晚郁辞舟只当江浅是睡得沉，如今再想起来却发觉有些异样。毕竟一次两次还能理解，方才凤凰妖尊都进屋了，那么强大的威压和妖气，江浅竟然也没醒，这太反常了。
郁辞舟一手按在江浅手心，试探了一下江浅体内的妖气，没觉察到不妥。
但他眉头依旧紧锁着，意识到江浅的身体应该是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问题……
另一边。
凤凰妖尊回去之后，火气极大，险些将住处都烧着了。
赭恒散人一边亲自帮他斟了茶，一边忍着笑意，只因他早已猜到对方去见江浅，多半会是这结果。
“你这气性真该压一压。”赭恒散人笑道。
“你倒是压一个我看看？”凤凰妖尊道：“你知不知道他……竟当着本尊的面……”
凤凰妖尊话说到一半，想起江浅睡梦中那举动，气得有些说不下去了，便一口气将赭恒散人递过来的茶喝了。
赭恒散人忙帮他将茶续上，而后坐在他身边，一手轻轻落在他手背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片刻后，凤凰妖尊面色总算是稍缓了些，目光不经意落在赭恒散人修长的手指上，喉结微微一滚。这时赭恒散人却又拿开了手，起身走到另一边坐下，继续煮茶去了。
“小孔雀长大了，你早该做好这个心理准备。”赭恒散人道：“就算不是那个豹子，说不定也会有旁人。”
“旁人也就罢了，本尊不懂，他为何会对那个兽族的混蛋那么上心？”凤凰妖尊怒道。
赭恒散人心道，话是这么说，但换成了旁的妖，说不定凤凰妖尊会更生气。
这豹子虽是兽族，但长相好，妖力强大，在兽族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妖了。
赭恒散人看着他，开口道：“你仔细想想，小孔雀中了魅毒之后，是那个豹子不顾危险，替他解了三天三夜的毒，更别说还有他第二次毒发的时候……两妖在一起，那么久的时间，做过了最亲近的事情，怎么可能半点心思都不动？更何况他们少年时本就有过情分。”
凤凰妖尊闻言没有做声，只面色阴沉着，看起来很是生气。
“此事只能说是天意。”赭恒散人开口道：“小孔雀中了魅毒一事，是个意外，恰好那时豹子去了广陵大泽。说起来，你该感谢他才是，若不是他恰好在那里，恐怕整个广陵大泽只有你才能救他了。”
凤凰妖尊闻言拧了拧眉，到了万不得已他倒也不介意这么做。可江浅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若真要让他帮江浅解毒，他八成也会像白鹤当时的心境一般，有些下不了手。
“还是说你当真想自己……”赭恒散人揶揄道。
“滚！”凤凰妖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赭恒散人帮他换掉了那杯茶换了杯新的，笑道：“那豹子我看着不错。”
凤凰妖尊没说话，接过他手里的茶，指尖无意识与对方的手一触即分。
赭恒散人微微挑了挑眉，没去看他。
“其实……”凤凰妖尊开口，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然而他尚未将话说完，便觉岛上某处穿来了一股异动。
那感觉不算太明显，奈何他妖力太强，还是觉察到了。
“是禁地？”凤凰妖尊开口道。
“去看看。”赭恒散人道。
两人说罢一同起身，去了禁地。
禁地中，赭恒散人设下的禁制，正发出微微的光，那光看着不大安稳，像是正在被什么冲撞着一般。
“这魔物怎么回事？突然开始发狂了……”赭恒散人疑惑道。
凤凰妖尊没有说话，而是走到禁封着那魔物的地方看了一眼。
片刻后，凤凰妖尊深吸了口气，退出了禁地。
“如何？可是我的禁制出了问题？”赭恒散人问道。
“你的禁制封了他这么多年，要是出问题早就出了。”凤凰妖尊道：“应该是江浅的缘故。”
赭恒散人一怔，一时没太反应过来。
便闻凤凰妖尊道：“先前我去看他的时候，便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不过当时他被江浅气到了，倒是没顾上细想，如今再一看这魔物的状态，便猜到了其中究竟。
“江浅在岛上待得太久了，魔物身上的两魄受到了江浅的影响，如今有些失控了。”凤凰妖尊开口道。
赭恒散人恍然道：“我竟险些将这个给忘了。”
这魔物身上的两魄是从江浅身上夺来的，虽然那两魄已经被魔物魔化了，但终究还是属于江浅的东西。如今江浅在岛上待得太久，两魄受到影响，这才惹得魔物开始异动。
“这么下去，不止魔物会被影响，江浅的身体也会出问题。”赭恒散人道。“时间不多了，咱们得尽快动手了。”
凤凰妖尊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本尊并未答应你什么。”
“你还有别的路可走吗？”赭恒散人开口道。
凤凰妖尊站在夜色中，良久才开口道：“依着你说的帮他取回两魄，根本就不是最好的法子。依着本尊看来，最稳妥的法子，只有带着江浅离开澹州岛。”
“你根本就带不走他。”赭恒散人道。
“带不走可以将他绑走，本尊若想将他带走，谁也拦不住，不管是豹子还是你。”凤凰妖尊道。
赭恒散人无奈一笑，开口道：“你能不能不置气？”
“本尊没有置气，你也知道，取回两魄对江浅来说很危险。”凤凰妖尊道：“万一他控制不住被那魔气吞噬了呢？”
“听起来确实很难，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换了从前，小孔雀跟着你在广陵大泽，尚可以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赭恒散人道：“可如今他已经尝到了情爱的滋味，哪怕他尚且不懂自己的心意，可他对那个兽族动了心，这是不争的事实。”
凤凰妖尊闻言不由想起了不久前那一幕，江浅在睡梦里，都在依赖着郁辞舟。在过去的数月中，江浅早已不再是从前的江浅了，他和那个兽族之间的羁绊，已经太深了。
这一发现令凤凰妖尊很是烦躁。
他目光一凛，冷声道：“那本尊就杀了那个兽族。”
“你总是说气话。”赭恒散人失笑道：“如今再杀了他，能有什么用？”
凤凰妖尊沉默半晌，身上的妖气时隐时现，暴露了他不安的情绪。
赭恒散人知道他很纠结，也很矛盾。
但他也知道，凤凰妖尊表现出来的态度，往往并非内心的真实想法。
“豹子带着他来了这里，这或许就是天意。哪怕小孔雀不知道所有的真相，可走到这一步，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谁逼迫他。”赭恒散人道：“天道如此安排，哪怕你再怎么不愿意，也晚了。”
凤凰妖尊没有说话，他何尝不知道已经晚了。
从魅魔进入广陵大泽伤了江浅开始，从郁辞舟帮江浅解了魅毒开始……
甚至从更早的时候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他以为他能把江浅护在广陵大泽里，让江浅这一世都见不到外头的世界，虽说那样的日子是冷清了些，可至少江浅可以活得好好的。
但他的小孔雀长了翅膀，总想往外头飞。
凤凰妖尊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无奈和落寞。
“你心里也知道，这样未尝不是好事，他比从前过得更快活了。”赭恒散人道。
“是啊，没有本尊约束，他在外头是很快活。”凤凰妖尊道。
赭恒散人伸手在他指尖轻轻一握，开口道：“你知道的，这不一样，你是他的亲人，但你给不了他一切。你也尝过情.爱的滋味，哪怕你觉得那些东西虚无缥缈，不值得你驻足，可不代表它没有意义。”
“我并非觉得……”凤凰妖尊开口。
赭恒散人又道：“你得让他去试一试。”
凤凰妖尊目光落在赭恒散人面上，便见他英俊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失落和怅然。他心中一动，莫名就软了几分，心中那怒气也跟着消了大半。
江浅一早醒来之后，气色比昨日更差了些。
郁辞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带着几分担忧。
不过不等郁辞舟开口，江浅便睡眼惺忪地问道：“蛋呢？”
郁辞舟将蛋拿给他看，江浅将蛋拿在手里，稍稍释放出妖气感受了一下里头的动静。
“还是不回应我啊。”江浅有些失落地道。
“大概只是累了。”郁辞舟开口道。
“嗯，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江浅说罢面上带着几分期待，看到郁辞舟问道：“你昨晚孵他了吗？”
“孵了。”郁辞舟开口道。
昨晚他变成了豹子，一边孵蛋，一边让江浅顺了一夜的毛，但江浅却因为睡得太沉，什么都不知道。
“你觉得呢？他还有多久能出来？”江浅开口道。
“很快了。”郁辞舟见江浅目光明亮，知道江浅很在意这颗蛋，便顺势问道：“你觉得他孵出来会是什么？”
江浅想了想，开口道：“不知道，你能感觉到吗？”
“说不定是孔雀。”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挑眉一笑，心道八成会是只孔雀，总不能是只豹子吧？
不过好像也不一定，说不定真是只豹子。
江浅不及深想，但脑海中那念头闪过时，竟莫名怀着一丝期待。
“你孵了他这么久，万一是只豹子也说不定。”江浅道。
郁辞舟眼底带着几分笑意看向江浅，只当江浅在开玩笑，便开口道：“是什么都好，你喜欢就行。”
江浅又握着那颗蛋把玩了一会儿，将蛋还给了郁辞舟。
郁辞舟将蛋小心收好，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江浅的面色。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江浅的状况确实不大对劲。
且不说面色苍白地过分，且嗜睡，就连脾性似乎都温和了许多。
若是换了从前，江浅待他这么温柔，郁辞舟必然会觉得高兴。
但此时此刻，他却只有担心，因为江浅这样子看起来有些蔫蔫的，像是没有多余的精力似的……
这日晌午，江浅又去见了凤凰妖尊。
这次他倒是学聪明了，被拒绝见面之后没有离开，而是守在了外头。
依着他对凤凰妖尊的了解，过了一日，对方这脾气应该已经下去了不少。
果然，他在外头没等多大会儿，便让少年请了进去。
“你还知道来见我？”凤凰妖尊带着冷意的声音传来，令江浅不由鼻头一酸，险些哭了。
他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离开凤凰妖尊这么远，如今骤然相见，且还是在距离广陵大泽这么远的地方，他难免心生感慨。
“妖尊。”江浅朝凤凰妖尊恭恭敬敬施了个礼。
凤凰妖尊这才转头看他，不过目光瞥见他比昨晚更苍白了几分的面色，顿时便拧起了眉头。
“过来。”凤凰妖尊朝他开口道。
江浅老老实实过去，见凤凰妖尊示意他伸手，便乖乖伸出了一只手给对方。
凤凰妖尊伸手握住江浅的手，略一试探，不由叹了口气。
果然如昨夜所料，魔物体内那两魄的异动，确实影响到了江浅。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如赭恒散人说的那般，因为江浅对郁辞舟动了心思，所以牵动了三魂五魄，才会如此。妖之情.欲由心而生，却难免会牵动魂魄，因为江浅七魄不全，一旦动了情.欲便会令魂魄生出异动，轻则妖力受损，重则危及性命。
这也是凤凰妖尊一直不愿让江浅离开广陵大泽的原因。
他知道，广陵大泽里那些禽族，没有一个能入得了江浅的眼，只要江浅一直不出去，便不会对谁动心思，这样一来，哪怕江浅只有五魄，在他的看护下，也可以活得很好。
偏偏半路冒出了一个郁辞舟！
凤凰妖尊看向江浅，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问道：“若本尊今日便带你离开，你可愿意走？”
“去哪儿？”江浅下意识反问道。
话问出口，江浅便反应过来了。
自然是回广陵大泽，那里是他们的家。
“我……”江浅目光微闪，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
门外，郁辞舟正立在那处候着他呢。
江浅并不觉得自己是为了郁辞舟才犹豫，便找了找理由，心道不仅自己体内的魅毒未除，如今还有那颗蛋……他若是就这么走了，恐怕不大好。
凤凰妖尊觉察到了他的犹疑，冷声道：“你若是放不下他，我可以杀了他。”
“没有放不下。”江浅闻言忙道：“妖尊，我同你一起回去，我……再也不会出来了。”
凤凰妖尊闻言冷笑一声，眼底却带着冷意。果然，他的小孔雀如今心里只剩那个兽族了，一听说自己要杀了那兽族，立刻便什么都不顾了。
大概是昨晚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这会儿心情倒是平和了不少，并未继续朝江浅发难。江浅见他不那么生气了，心情稍缓，想要与他亲近些，却不知该说什么。
凤凰妖尊握着江浅的手，稍稍释放出妖力，帮江浅安抚体内不安的五魄。
片刻后，他看着江浅开口道：“这路可是你自己选的，休要怪我。”
“妖尊。”江浅面上带着几分不安看向对方，一时有些拿不准凤凰妖尊的意思。
凤凰妖尊淡淡开口，道：“你还记得江涂吗？你一母同胞的弟弟。”
江浅闻言一怔，眼眶登时便红了。
他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副画面……
一只蓝孔雀被妖火灼烧，口中发出凄厉的哀嚎，不断祈求江浅救他。
“小涂他……”江浅哽咽道。
“我以为江涂的死，能让你记住那一切。当年若非被兽族蛊惑，他怎会走到那一步？是兽族害死了他。”凤凰妖尊开口道：“你一直都是知道的，兽族薄情寡义，根本就不配与我族为伍。为何你偏偏要倾心一个兽族？”
“我没有……”江浅开口想反驳，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很想说他没有倾心于兽族，他也想告诉凤凰妖尊，郁辞舟并非薄情寡义之辈……
但话到了嘴边，他却说不出来。
万般情绪就像是堵在了他喉间一般，哽得他几乎窒息。
“跟我来。”凤凰妖尊起身，一把扯住江浅的手腕，将他扯了出去。
江浅跟在他后头跌跌撞撞被他带到了门外。
外头，郁辞舟正立在不远处等着，看到这一幕之后目光一滞。
凤凰妖尊一手依旧扯着江浅的手腕没有放开，江浅不敢挣扎，任由他抓着自己。
郁辞舟有些担心地看了江浅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凤凰妖尊身上。
凤凰妖尊另一只手稍稍握了握拳，手中慢慢驭起了妖力，脑海中不由回忆起了昨夜自己与赭恒散人的对话……
当时，赭恒散人力劝凤凰妖尊妥协，只因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可选。
凤凰妖尊心知江浅对郁辞舟是动了心思的，尽管不想承认却也无法反驳。
最终，他认命似的朝赭恒散人问道：“你想怎么做？”
“当时那魔物的魂魄，是合禽族与兽族两位高阶大妖的妖力结印封住的，想要解开，也得兽族与禽族的大妖合力才行。如今兽族已经没有大妖的妖力能与你匹敌，所以单靠你一己之力很难解开那封印。”赭恒散人道：“但小孔雀和豹子却可以一试，他们的妖力虽及不上你，却也不差。”
“他们挡不住那魔气，会入魔。”凤凰妖尊道。
“所以在此之前，需要先祛除他们两个的心魔。”赭恒散人道：“这样就不必担心他们被魔气影响。”
凤凰妖尊闻言拧了拧眉，看起来有些不耐烦，显然不大认同赭恒散人这法子。
赭恒散人却又劝道：“你信我一次，若是不成功你再带他走也不迟。”
凤凰妖尊沉默了半晌，开口问道：“你想如何祛除他们的心魔？”
“一个一个来，豹子的心魔是小孔雀，你只需出手将豹子的心魔激出来，剩下的交给我。”赭恒散人道：“待豹子的心魔搞定了，再搞小孔雀的。”
凤凰妖尊又道：“如何激出来？”
“这……”赭恒散人想了想道：“当着他的面打小孔雀一顿，他只要一心疼，又救不了，心魔估计就出来了。”
凤凰妖尊：……
他大概没想到赭恒散人这个素来稳妥的人，竟会提出这么不拘一格的法子来，所以至今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把江浅打一顿，这倒是简单。
凤凰妖尊收起记忆，看着眼前的江浅，便见对方眼眶依旧有些发红，如今正茫然地看向自己。
面对这样的江浅，凤凰妖尊手里驭起的妖力，却无论如何也释放不出来。
明明是要祛除那混蛋豹子的心魔，为什么得折磨江浅？
念及此，凤凰妖尊骤然收起了手里的妖气。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赭恒散人不由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这凤凰不可能顺利依着他的法子动手。
只见凤凰妖尊径直走向了郁辞舟，目光中带着几分凌厉，审视着对方。
郁辞舟毫无惧意，坦然与他对视，显然也没弄清楚凤凰妖尊的意图。
就在这时，凤凰妖尊目光一滞，从郁辞舟身上觉察到了一丝异样的妖气。
凤凰妖尊妖力强大，对其他妖族气息的感知能力远非寻常妖族能比。
“你身上是什么东西？”凤凰妖尊开口问道。
郁辞舟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凤凰妖尊问的是什么，他不禁有些惊讶，没想到隔着自己设下的结界，凤凰妖尊都能察觉到这颗蛋的存在。
郁辞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凤凰妖尊却咄咄逼人，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江浅见状登时紧张不已，大步上前挡在了凤凰妖尊身前。
“妖尊。”江浅惶然道。
“闭嘴。”凤凰妖尊根本不看江浅，目光只死死盯着郁辞舟。
“你身上是什么？”凤凰妖尊又问了一遍，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江浅是了解他的，见状知道不该继续激怒他，忙主动开口道：“是一颗蛋。”
“蛋？”凤凰妖尊一愣，想起了昨晚江浅睡梦中还在找蛋的事情。
“是一颗蛋。”江浅开口道：“是我……捡来的一颗蛋。”
凤凰妖尊：……
所以昨晚江浅是在找这颗蛋，而不是郁辞舟的……
凤凰妖尊看着江浅，又看着郁辞舟，目光很是复杂。
他能感觉到，江浅非常在意这颗蛋，甚至为了保护这颗蛋不惜公然顶撞自己。
方才凤凰妖尊还以为江浅是担心他伤害郁辞舟，如今看来江浅更担心的似乎是那颗蛋。而反观郁辞舟，他更在意的则是江浅，对于那颗蛋的安危，则表现得很是淡然。
凤凰妖尊心念急转，脑海中不由涌现了一个念头。
尽管这念头太过惊世骇俗，但还是令他心头猛跳了一下。
半晌后，凤凰妖尊突然收敛了面上的戾气，淡淡一笑，朝江浅道：“你先回去吧，本尊有话想同这兽族说。”
江浅张了张嘴，显然很是担心。
凤凰妖尊安慰道：“放心，我朝你保证，不会朝他动手，也不会逼迫他做任何事情。”
江浅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别的不敢说，凤凰妖尊说话还是算话的。
他既然这么说了，便代表他多半不会为难郁辞舟，顶多是言语上训斥一番罢了。
江浅又看了一眼郁辞舟，到底是不敢继续忤逆凤凰妖尊，这才忐忑不安地走了。
待江浅离开后，凤凰妖尊便带着郁辞舟去了禁地。
禁地那魔物异动越发厉害，时不时便去冲撞禁制，可惜都徒劳无功。
“江浅只当他死了，所以认不出来他。”凤凰妖尊开口道：“你应该是认识他的吧？”
郁辞舟看着关押那魔物的洞口，应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里头关着的魔物，是一只蓝孔雀。
蓝孔雀的名字叫江涂，与江浅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当初江涂是被你们兽族背叛，才会入了魔道。”凤凰妖尊冷声道：“此事若是细究起来，你也逃不了干系。”
郁辞舟依旧没有做声，显然不打算辩解什么。
“若非如此，数年前江浅也不会失了两魄。”凤凰妖尊开口道：“就因为你们兽族，本尊险些失去了两只孔雀。而他们，都是本尊亲自养大的，这笔账本尊可一直都替兽族记着呢。”
这些年凤凰妖尊虽面上并未迁怒所有兽族，可内心深处，对兽族的厌恶却从未减少过。
“你整日与江浅那么亲近，应该也发现了吧？”凤凰妖尊开口问道：“江浅近日，越发虚弱了。”
郁辞舟闻言面色总算是稍稍变了变，开口问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日他的两魄被魔化的江涂抢走了。”凤凰妖尊开口道：“如今你将他带来了澹州岛，致使他剩下的五魄和江涂身上这两魄产生了感应，若不尽快想法子将这两魄从魔物身上取出来，后果会很麻烦。”
郁辞舟闻言恍然大悟，暗道怪不得江浅这几日这么不对劲。
原来竟是受这两魄的影响，倒是他大意了，从未想过此事。
“只是江浅那两魄早已被魔气浸染多年，哪怕取出来也未必能用。”凤凰妖尊瞥了郁辞舟一眼，开口道：“除非找一个高阶大妖的魂魄作为祭品，净化掉江浅那两魄上的魔气，这样才能保证江浅无恙。”
郁辞舟拧了拧眉，开口道：“你想拿我的魂魄做祭品？”
“那倒不至于，就算本尊答应了，江浅未必愿意。”凤凰妖尊开口道：“你虽然不行，但是你怀里那颗蛋可以。”
郁辞舟一怔，万万没想到凤凰妖尊打的竟是这颗蛋的主意。
他当即十分茫然，心道怎么禽族的大妖怪都对蛋这么上心吗？
江浅对一颗蛋宝贝得不行，凤凰妖尊也这么看得起这颗蛋。
“本尊知道，这些年你在本尊背后没少说本尊的坏话。”凤凰妖尊冷笑道：“当年为了保住江浅的命，本尊朝他隐瞒了真相，导致他与你生了龃龉。你心中对本尊有怨怪，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若是重来一次，本尊依旧会选择这么做。”
郁辞舟看着他没有做声，站在凤凰妖尊的立场，他的做法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凤凰妖尊又道：“今日本尊给你个机会，让你做一次选择。你是选择为他守着这颗蛋，换得他的信任，还是选择为了他的性命，将这蛋舍了？”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郁辞舟开口道。
“那你就等下去吧，至少到江浅死的那一日，还能对你信任有加，也值得了。”凤凰妖尊语带嘲讽地道，说罢转身便走，竟丝毫没有犹豫。
郁辞舟看着他的背影，叫住他道：“妖尊。”
“想好再做决定，本尊可没逼你。”凤凰妖尊头也不回地道。
“此事明明可以朝阿浅说清楚，为何要避着他？”郁辞舟不解道：“不过是一颗蛋而已，您若是想要，自可以朝他说明，何必如此大费周折？难道就是为了让他怨怪于我？”
凤凰妖尊没想到郁辞舟竟不上当，当即冷笑一声，目光中露出了一抹危险的神色。
另一边，赭恒散人觉得眼皮直跳，心中不由有些不安。
他素来知道凤凰妖尊做事不按规矩，只没想到对方竟这么毫无章法。
就在他忐忑不安之时，凤凰妖尊怒气冲冲回来了。
“豹子呢？”赭恒散人开口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最好同我说清楚。”凤凰妖尊手里握着一颗蛋朝赭恒散人开口道。
赭恒散人一怔，干笑道：“豹子给你的？”
“不是给的，是本尊抢来的。骗了他一通他不上当，本尊直接将他打晕了。”凤凰妖尊不耐烦地道。
赭恒散人：……
完蛋，事情简直乱了套了。
“你这是做什么？”赭恒散人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蛋。
凤凰妖尊将那蛋往空中一抛，赭恒散人吓得呼吸都快停了，却见凤凰妖尊伸手又接住了那颗蛋。
“孔雀的蛋。”凤凰妖尊拿着那颗蛋，朝赭恒散人问道：“你给我解释清楚，郁辞舟那里为什么会有一颗孔雀蛋？而且这颗蛋妖力醇厚，里头定然是只高阶大妖。如今整个禽族，有几只高阶大妖？这颗蛋……”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只盯着赭恒散人，等着他朝自己解释。
赭恒散人挑了挑眉，表情很是复杂。
“你知道更离奇的是什么吗？”凤凰妖尊问道。
“是什么？”赭恒散人问道。
凤凰妖尊笑了笑，一字一句地道：“这里头的妖气，并不是禽族的妖气。”
“是吗？”赭恒散人强颜欢笑道：“那可真是奇怪，哈哈。”
凤凰妖尊敛了笑意，眼底带着一层怒意，冷声道：“你不说是不是？好……”
他说罢手中便驭起了妖力，红色的妖火不住摇曳，眼看就要将那颗蛋灼伤了。
赭恒散人急道：“你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何苦又来逼问我？”
凤凰妖尊看着他半晌没做声，问道：“我猜不出来，你同我说。”
赭恒散人看向凤凰妖尊，便见对方素来冷厉的眉目间，此刻隐约带着几分茫然和委屈。他从未想到能在凤凰妖尊面上看见这样的神色，当即心中有些发闷，知道对方这是真的伤心了。
“小孔雀和豹子生的。”赭恒散人道。
凤凰妖尊手里握着那颗蛋，表情十分复杂。
赭恒散人是真怕他发疯，又担心他难过，忙开口道：“这样有什么不好？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如今这般有什么不好呢？我觉得这样很好！”
“好？”凤凰妖尊开口，目光中带着几分茫然。
“小孔雀有个后，不好吗？”赭恒散人道：“生都生了，你气有什么用？”
凤凰妖尊眼底怒意翻滚，几次抬起手看着那颗蛋，赭恒散人当真是紧张极了，生怕他一气之下将那颗蛋摔了。
然而凤凰妖尊眼中那怒意几经翻滚，最终却熄灭了大半。
他有些颓然地坐下，开口道：“为什么要瞒着本尊？江浅瞒着我，你也瞒着我……”
“你看看你这幅样子，谁敢告诉你？”赭恒散人道：“告诉你，让你发疯吗？”
“本尊何时发疯了？”凤凰妖尊道。
赭恒散人深吸了口气，开口道：“小孔雀自己也不知道此事，快生了来这岛上见我，才知道自己要生蛋了。起先是没打算要的，怕你知道了生气……”
他说到此处抬眼看向凤凰妖尊，见对方神色微变，似是有些动容，便继续道：“后来我也试着为他祛除过这妖力，但是……终究是不忍心，便劝他生了下来。”
“他……”凤凰妖尊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受苦了不曾？”
“自然是受了的。”赭恒散人道：“所以他对这颗蛋极为珍视。”
凤凰妖尊深吸了口气，目光又落在那颗蛋上，表情依旧很矛盾。
他生气归生气，但这颗蛋通体雪白，与江浅很像，这令凤凰妖尊心中不由对这颗蛋又生出了些许亲近之感。
“他怕你生气，又觉得自己身为雄妖生了蛋丢面子，所以一直不肯朝旁人提起。”赭恒散人道。
凤凰妖尊一怔，想起郁辞舟那神色，开口问道：“兽族那混蛋也不知道此事？”
“那是自然。”赭恒散人道。
凤凰妖尊闻言面色登时好看了不少。
只因得知他比那混蛋兽族更早知道此事……
“那这里头……是个什么？”凤凰妖尊冷静了之后，看着手里的蛋开口问道。
赭恒散人被他问住了，开口道：“你猜猜……”
凤凰妖尊想了想，开口道：“妖力如此醇厚，不像是孔雀，不会是只凤凰吧？”
赭恒散人：……
不至于，疯成这样吧？
若是想要凤凰蛋，这世上恐怕只有一个妖能生出来了……

第44章
赭恒散人看着凤凰妖尊,那目光十分复杂。
凤凰妖尊的目光从那颗蛋移到赭恒散人面上，与他对视了片刻。随后，凤凰妖尊眼底便渐渐蕴上了几分笑意,那笑意太过难得，让赭恒散人看得不由恍了神。
“开个玩笑。”凤凰妖尊开口道。
他当然知道这里头不会是凤凰,也不可能是孔雀。
虽然他无法断定里头到底是什么,可以他的妖力，至少能判断出这里头的东西不像禽族，或者说不像是纯粹的禽族。那感觉他说不清楚，仿佛混杂了禽族和兽族的气息，形成了一种令他也分辨不清的特殊妖气。
在拿到这颗蛋的时候,凤凰妖尊就已经感觉出来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起,他心中便隐约猜到了这颗蛋的来历。
至于后头逼问赭恒散人那番话，不过是为了发泄心中怒气罢了。
如今他怒气消了大半，倒是连玩笑的心思都有了。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会开玩笑。”赭恒散人收敛了一脸的复杂神色,开口道：“我试过,但是始终分辨不出这里头究竟是什么。”实际上不止是他,就连江浅和郁辞舟都没法分辨出这蛋里的东西是什么。
“最好别是只豹子。”凤凰妖尊面色又冷了几分,不知想到了什么。
在他看来，只要这里头不是只豹子，一切就好说。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只豹子，也不能是只黑色的豹子，否则他看着就要烦死了。
赭恒散人见他一直打量着那颗蛋，心情明显比先前好了许多,似乎是接受了这颗蛋的存在,便开口道：“你为了一颗蛋,将事情闹成这样，如今怎么收场？”
“怎么收场？”凤凰妖尊又看向他，开口道：“怎么都能收场。”
凤凰妖尊斜倚在矮榻上，手里拿着那颗蛋把玩，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然又笃定，将他那妖尊的架势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什么事情在他面前都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赭恒散人一见他这副样子，就有点头疼。
他太了解凤凰妖尊了，做事毫无章法，全凭自己高兴。
原以为分别这些年，凤凰妖尊能有所好转，哪想到先前生气的时候还能听几句劝，如今气消了，反倒开始“疯”起来了，一副不打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做派。
“那你倒是收一个场给我看看。”赭恒散人道。
凤凰妖尊收起那颗蛋，抬手一挥，眼前出现了一个光幕。
光幕中是禁地的画面。
画面中，郁辞舟刚刚转醒，神情看起来很是茫然。
“你动手打他了？”赭恒散人看着郁辞舟身上被妖火灼伤的痕迹，开口问道。
凤凰妖尊挑了挑眉，开口道：“没忍住，教训了一下。”
赭恒散人：……
这家伙都是个妖尊了，为什么做起事情来还那么像小孩子？
他不用想都知道，凤凰妖尊起先大概确实没打算动手，但将郁辞舟弄晕之后，拿到了那颗蛋，觉察到了那蛋里头非比寻常的妖气，隐约猜到了那蛋的来处，所以忍不住又将郁辞舟给“教训”了。
禁地外头，郁辞舟醒来后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在身上找了一圈，发觉那颗蛋失踪了。
郁辞舟面色有些紧张，他显然记得江浅很看重这颗蛋，知道蛋一旦丢了，定然没法朝江浅交代。可凤凰妖尊不讲武德，直接将他弄晕了，他根本就防不胜防。
郁辞舟立在原地思考了片刻，似乎想要想清楚凤凰妖尊为什么不惜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将他弄晕，只为了抢走那颗蛋。但他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他只能归结为，凤凰妖尊就是看他不顺眼，所以对他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可蛋没了，他怎么朝江浅交代？
他可还记得江浅有多在意那颗蛋，几乎日日都在盼着蛋被孵出来。
就在郁辞舟正一筹莫展之际，江浅来了。
江浅回去之后，到底是放心不下，又见郁辞舟迟迟不回来，这才找了过来。
没想到远远便看到郁辞舟一身狼狈立在那里，身上那伤痕一看就是被凤凰妖尊的妖火灼伤后留下的。
“他不是说了不会对你动手吗？”江浅惊讶道。
“我没事。”郁辞舟只顾着担心蛋的下落，都没留意到自己身上的伤，经江浅提醒他才觉察到。
江浅伸出手按在他手臂的一处伤口上，驭起妖力为他疗伤。
郁辞舟有些紧张地看向江浅，心念急转，暗自思忖该如何朝江浅提起蛋的事情。
以他对凤凰妖尊的了解，对方用这么不入流的手段将蛋抢走，多半是不会轻易还给他的。郁辞舟有些担心，凤凰妖尊会不会拿这颗蛋要挟江浅离开他？
若是凤凰妖尊提出这要求，江浅会如何回答？
郁辞舟有点没底气，虽然不太想承认，但他觉得江浅应该是更在意那颗蛋的。
“蛋呢？”江浅开口问道。
郁辞舟一怔，看着江浅没有做声。
江浅见他不开口，伸手在他衣袋里摸了一下，没有摸到蛋。
郁辞舟特意找狼妖缝制的那个口袋，如今是空的。
“蛋呢？”江浅这次声音染上了几分焦急，又问了一遍。
郁辞舟拧着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忐忑，依旧沉默着。
江浅见状便猜到了什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说话，郁辞舟。”江浅冷声道。
“被凤凰妖尊拿走了。”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放在郁辞舟手臂上的手慢慢离开，只残留了些许他指尖上的凉意。
郁辞舟想去抓他的手，却没敢动，他知道江浅这会儿的心情应该很不好。
“阿浅……”郁辞舟试着开口。
“你答应过我会保护好他的。”江浅怒道。
他并不知道郁辞舟经历了什么，自然也不会想到凤凰妖尊竟会直接将人打晕抢走蛋，这会儿只觉得满心担忧，说起话来语气便染上了怒意。
“阿浅……”郁辞舟再次开口。
江浅却不想听了，转身朝着凤凰妖尊的住处快步行去。
光幕外，赭恒散人看着这一幕，表情显得有些担心。
凤凰妖尊却低头观察着手里的蛋，时不时将蛋放在耳边听一听，竟似对旁的事情毫不关心一般。
“你还有心思玩儿蛋呢？”赭恒散人开口道。
“着什么急？”凤凰妖尊头也不抬地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赭恒散人有些无奈：“我原本计划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只是让你激出豹子的心魔，你倒好，非要去抢这颗蛋。我看如今豹子倒不像有事，就怕你将小孔雀的心魔激出来了。”
“那倒也歪打正着。”凤凰妖尊终于抬眼看了一眼光幕，光幕中的江浅双目通红，显然是真着急了。郁辞舟跟在江浅身后，话都不敢说一句，一脸担心。
片刻后，外头传来了少年的通报。
江浅找上门了。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赭恒散人当真是被凤凰妖尊搞的没法子了，索性抱着胳膊在一旁看戏。
凤凰妖尊将手里的蛋交给他，开口道：“收好，别让人看到。”
他说罢起身大步离开，直接出去了。
外头，江浅面上带着忐忑，看戏凤凰妖尊的目光里满是恳求。
他虽不知道凤凰妖尊为什么要那颗蛋，但直觉告诉他，凤凰妖尊似乎已经知道了真相。
这一念头令江浅心中很是不安，可他却没法不去管这颗蛋。
“妖尊……”江浅开口道。
凤凰妖尊微微一抬手，打断了江浅，冷声道：“那颗蛋和这只豹子，你选一个。”
江浅：……
他茫然回头看了一眼郁辞舟，又看看凤凰妖尊，那表情仿佛是在问，选一个做什么？
“选一个带走，剩下的一个本尊会将他喂给禁地那只魔物。”凤凰妖尊开口道。
江浅一怔，目光登时露出了几分惊讶，他万万没想到凤凰妖尊竟会朝他说出这样的要求。
这意思是，选一个生，另一个死？
一旁的郁辞舟也拧紧了眉头，意味深长地盯着凤凰妖尊，似乎想知道他此举的用意。
“选。”凤凰妖尊看着江浅开口，语气中满是不容置喙的威压。
江浅看着凤凰妖尊，因为紧张，呼吸略有些急促。
这一刻，他几乎可以确定，凤凰妖尊确实知道了那颗蛋的来历。
他知道，凤凰妖尊这是在生他的气，所以才会迁怒于郁辞舟和那颗蛋……
江浅不想选，他不想失去那颗蛋，但郁辞舟也不该死。
他看着凤凰妖尊，小心翼翼上前几步，想要朝凤凰妖尊求情。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近凤凰妖尊身边时，对方却驭起妖力朝着江浅一击，江浅猝不及防被凤凰的妖气击中，直直飞了出去。郁辞舟飞身跃起，接住了江浅，但江浅还是忍不住呛了一口血出来。
江浅看着自己白色薄衫上沾着的血迹，目光带着些许茫然。
他显然没料到凤凰妖尊当真会对他动手，他在凤凰妖尊身边这么多年，对方都没朝自己动过手，如今因为一颗蛋，对方却动手打了他，可见这一次凤凰妖尊是真的动了怒。
“最后一次，若是不选两个都死。”凤凰妖尊语气冰冷，手中驭起妖火，目光落在了郁辞舟身上。
江浅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郁辞舟，此刻郁辞舟也正看着他。不过郁辞舟目光中并没有恐惧等多余的情绪，他看着江浅时，仿佛只是想看，而不是在探究江浅的选择，仿佛江浅无论怎么选，他都不在意似的。
就在凤凰妖尊手中妖火准备释出之际，江浅突然开口道：“我选他。”
郁辞舟闻言一怔，目光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凤凰妖尊冷冷看着两妖，半晌后轻笑一声，开口道：“早知会如此，那颗蛋本座已经喂给禁地中那魔物了。”
他此话一出，江浅如遭雷击一般，怔怔看着他。
不过凤凰妖尊却未停留，丢下众妖转身便走。
江浅难以置信地上前想要拉住他询问，却被凤凰妖尊再次拂袖挥开了。
郁辞舟抱住江浅，便觉江浅不住颤抖，紧接着身体便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慢慢瘫软下去。
江浅稍稍扬起脖颈，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哽咽，通红的双目依旧看着凤凰妖尊的背影。
屋内，赭恒散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而方才在外头还冷冰冰的凤凰妖尊，进来之后便一言不发，双目也有些发红。
“重吗？”凤凰妖尊问道。
“什么？”赭恒散人不解道。
凤凰妖尊看向光幕里的江浅，目光落在江浅薄衫上的血迹上，眉头微微拧着。
“我使了半成妖力都不到。”凤凰妖尊道：“是不是生了蛋身子虚？竟都吐血了！”
赭恒散人这才发觉凤凰妖尊竟是在纠结自己方才打江浅那一下重不重。
他当即有些哭笑不得，心道如今的关键是打得重不重吗？
“你明知道那是他的蛋，你还骗他说没了……”赭恒散人道。
“他不伤心，怎么能激出那豹子的魔气。”凤凰妖尊理所当然道：“总比当真打他一顿要好吧？”
赭恒散人：……
这凤凰竟然觉得骗小孔雀说蛋没了，比打一顿要好？
“是你出的主意，如今倒是看不下去了？”凤凰妖尊从他手里拿走那颗蛋，表情也有些烦躁。
赭恒散人道：“主意是我出的，可总得慢慢来，你不必如此……”
“本尊没耐心，再等蛋都要破壳了。”凤凰妖尊道。
赭恒散人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他看向光幕中的江浅和郁辞舟，有些发愁，也不知这样会不会弄巧成拙。
光幕中。
郁辞舟依旧抱着江浅没有松手。
江浅面色苍白得厉害，目光中带着一抹从未有过的脆弱感。
直到这一刻之前，江浅都没有意识到那颗蛋对他来说有那么重要。
他此前一直说服自己，这颗蛋生下来只是为了玩玩，顺便满足一下他自己的好奇心，看看到底能生出个什么东西来。但方才得知凤凰妖尊将蛋毁了的那一刻，江浅却觉浑身冰凉，仿佛被毁掉的不是一颗蛋，而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是啊，那本来就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只是他一直没有意识到而已。
江浅悲从中来，情绪几乎失控，身上的妖力不受控制地倾泻出来。
“阿浅！”郁辞舟抱着他，沉声安慰道：“不要这样……”
江浅看着郁辞舟，颤声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明白……”
郁辞舟觉察到江浅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缘由，只能不断试图安慰江浅。
然而他越是安慰，江浅那情绪便越发不受控制，释出的妖力将狼妖和小八哥都招来了。
不过众妖都不敢上前，只神色担忧地远远看着。
“只是一颗蛋而已，回头说不定还能捡到，若是你喜欢……”郁辞舟开口安慰他。
江浅闻言目光一敛，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只是一颗蛋，他是……”
郁辞舟看着江浅，便见江浅一脸绝望地道：“他是我的，是我的……”
郁辞舟拧着眉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惊疑，而后骤然想起了那晚江浅喝醉时朝他说的话。
当时他问江浅那颗蛋是哪儿来的，江浅朝他说：“我生的。”
郁辞舟当时只当江浅是说了疯话，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江浅一只雄鸟竟会生蛋。
但这一刻，看着绝望的江浅，听到江浅口中说那颗蛋是他的，郁辞舟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浅，问道：“你说你的，是什么意思？”
江浅如今情绪崩溃，早已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
他通红着双目看着郁辞舟，一字一顿地道：“我的，他是我生的蛋。”
郁辞舟闻言怔住了好半晌，大脑一片空白。
一瞬间，他脑海中翻涌出了无数回忆……
在平安巷中时，江浅体内妖气的异动。
他第一次触碰那妖气时，感受到的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到了澹州岛之后，江浅对他没来由发得那几通脾气，如今想来那个时候江浅应该就知道了真相，所以才会迁怒与他。
再后来，他们在结界中，江浅体内的妖气骤然传来剧烈的异动，疼得江浅几乎晕厥过去。也正是那一日，郁辞舟守着门外，释放了自己的妖力，帮忙安抚江浅体内的妖力……
现在想来，那一日便是江浅生下这颗蛋的时候。
再后来，江浅拿了这颗蛋来让他孵……
从前不觉得异样，如今仔细想来，桩桩件件的往事中仿佛都藏了蛛丝马迹。郁辞舟越想越觉得懊恼，他不意外以江浅这样的性子会瞒着他此事，他懊恼的是为何自己如此粗心大意。
既然狼妖和兔妖两只雄妖都可以生出小崽子，他和江浅又为什么不可能？
况且以江浅那样的性子，若只是一颗捡来的蛋，怎么可能会如此爱护在意……
郁辞舟越想越自责，几乎要被愧疚淹没了。
更重要的是，如今这颗蛋还是在他手上丢的。
“阿浅。”郁辞舟看着江浅，哑声道。
江浅这会儿已经稍稍冷静了些许，只是双目的红意依旧没有褪去。
他一袭白色薄衫，身上沾着血迹，显得有些触目。
一张俊美的脸，也衬得愈发苍白，带着一种脆弱的美感。
“我会帮你……不，不是帮你。”郁辞舟看着江浅的眼睛，开口道：“阿浅，我会把他找回来。”
“妖尊说他已经将蛋喂给了魔物。”江浅哽咽道。
郁辞舟伸手抹去江浅脸颊上沾着的眼泪，又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江浅沾着血迹的嘴角，开口道：“若是那魔物将他吞了，我便将魔物的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总能找得到他。”他说罢便朝禁地奔去。
江浅看着郁辞舟的背影，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
凤凰妖尊说将蛋喂给了魔物，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无论如何，他总要先去看看才能确定吧？
另一边。
赭恒散人看着光幕，光幕是禁地中的画面。
画面中，郁辞舟正以一己之力，不断冲撞着封印魔物的禁制。
那禁制中，不断有魔气溢出，不多时便将郁辞舟包裹其中。
然而那禁制却十分牢固，显然不是郁辞舟能冲撞开的。
“他这是疯了吗？”赭恒散人开口道。
凤凰妖尊看着光幕中的画面，稍稍挑着眉，眼底染着几分笑意。
赭恒散人转头看向凤凰妖尊，目光带着几分讶异。
片刻后，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又转头看向了光幕中的郁辞舟。
郁辞舟此刻周身已经被魔气浸染，双目也隐隐现出赤红之色。
“他的心魔一旦被激发，会不会真的撞破禁制？”赭恒散人有些担忧地道。
“那正好，连里头那东西一起灭了，倒省得多费手脚。”凤凰妖尊开口道。
赭恒散人知道他又在说气话，便不与他继续争辩，只有些担心地看着光幕中的郁辞舟。
“他竟这么聪明吗？猜到了你的用意？”赭恒散人开口道。
“他未必是猜到了我的用意，也可能是想岔了。”凤凰妖尊道。
凤凰妖尊朝江浅动手时，只使了半成的妖力，手下留了太多的情。江浅情绪激动或许未曾留意，郁辞舟却看得清清楚楚。再加上凤凰妖尊拿走了那颗蛋，什么都不质问，开口就逼着江浅做选择，这举动太反常了。
江浅身在其中，自然想不了那么多，郁辞舟却不由想到了凤凰妖尊此前在禁地中朝他说过的话，说要找高阶大妖的魂魄做祭品，净化江浅被魔物浸染的那两魄。
郁辞舟猜测凤凰妖尊在知道了那颗蛋的来历后，改了主意。所以想激他用自己的魂魄做祭品，这样一来那颗蛋便可以安然无恙。
毕竟，在凤凰妖尊眼里，那颗蛋好歹是江浅的血脉。
而郁辞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一只兽族……
既然如此，郁辞舟倒也不在乎遂了凤凰妖尊的意。
这样，既能救了江浅的命，也能保住那颗蛋，不亏。
“倒是我小看他了。”凤凰妖尊看着光幕中的郁辞舟道。
凤凰妖尊没想到，自己无意中胡诌的几句话，竟也能让郁辞舟当了真。
虽然蠢了点，倒也还算有良心。
凤凰妖尊淡淡一笑，心里倒是没那么讨厌这兽族了。
禁地中。
郁辞舟被魔气影响，意识陷入了混沌之中。
“郁辞舟！”江浅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开口道：“跟我离开这里！”
郁辞舟看着眼前的江浅，一时有些分辨不清此刻的江浅是不是真实的。
“救我！”记忆中孔雀的哀鸣响起。
少年江浅振翅而起，想要去救被妖火灼烧着的另一只孔雀，却被郁辞舟扑倒在地。
“你救不了他。”郁辞舟压在少年江浅身上，开口道：“没用的。”
“放开我，郁辞舟！”少年江浅怒道：“不然我杀了你！”
耳边孔雀的哀鸣不断响起，少年江浅双目通红，不断释放出妖力想要挣脱郁辞舟。奈何郁辞舟的妖力比少年江浅的高，所以少年江浅始终无法挣脱。
“郁辞舟，你为了兽族背叛我……”少年江浅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郁辞舟哑声道：“我没有背叛你。”
禁地中，江浅被郁辞舟压在身下，怒道：“混蛋，放开我，快醒醒。”
“阿浅。”郁辞舟陷在回忆中无法挣脱，只喃喃朝江浅道：“我没有。”
江浅一边对抗着魔气的侵袭，一边还要应付被心魔所困的郁辞舟，当真焦头烂额。他幻化出羽刃在郁辞舟身上划了一道伤口，想要唤醒郁辞舟。
郁辞舟却一把握住他的羽刃，手掌被羽刃割得鲜血淋漓。
“你又想杀我一次吗？”他双目通红居高临下看着江浅，开口道：“为什么你始终不信我？就因为我是兽族吗？”
“郁辞舟你个混蛋快醒醒！”江浅抬脚踹向郁辞舟，却被郁辞舟顶住膝盖，牢牢困住了四肢动弹不得。
江浅又急又恼，偏偏自己不是郁辞舟的对手。
他现在有点后悔自己莽撞地跟着郁辞舟进来了。
这么下去，只怕郁辞舟没有清醒，他自己也要陷进去了。
届时他们两个心魔都被激发，若是乱杀一气那可就麻烦了。
念及此，江浅看向了不远处的水潭。
他记得不久前，他和郁辞舟便是通过那水潭暂时隔绝了魔气的影响。
可如今郁辞舟将他制得死死的，江浅根本就没法动弹。
江浅心念急转，而后将心一横，仰头吻在了郁辞舟唇上。
郁辞舟一怔，身体骤然僵住了。
江浅借势搂着他就地一滚，两妖双双落入了一旁的深潭之中。
身体骤然被海水包裹，令郁辞舟恢复了短暂的神智。
江浅借势拉着他游向了上次暂避过的那处浅滩。
“你疯了吗？”到了那浅滩之后，江浅朝郁辞舟怒道。
郁辞舟看着江浅，声音带着几分阴郁，开口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早就同你说过，是你自己不信。”江浅道。
他后来断断续续回忆起了那夜醉酒时的片段，知道自己朝郁辞舟说过那颗蛋是自己生的，只不过郁辞舟没有信而已。
郁辞舟依旧看着江浅，又道：“我信不信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我不想同你说这些。”江浅眼眶一红，开口道：“别发疯了，先出去。”
“你放心，凤凰没有毁掉那颗蛋，他想毁掉的只有我。”郁辞舟冷笑一声道：“你原本想选的也是那颗蛋吧？如今好了，他替你选了。”
江浅闻言不由有些着恼，怒道：“郁辞舟……”
他抬眼看向郁辞舟，便见郁辞舟目光中隐隐带着魔气，显然尚未恢复理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魔气对郁辞舟的影响，比上一次更大。
哪怕刚刚从水里出来没一会儿，郁辞舟的神智就再次被影响了。
江浅也顾不上和被魔气影响的郁辞舟置气，在旁边找了个破瓦罐，而后舀了半罐潭水兜头泼到了郁辞舟脸上，想着这样可以帮郁辞舟恢复一些神智。
郁辞舟：……
两妖对视片刻，郁辞舟拧了拧眉头，突然扣住江浅的手腕，把江浅压到了洞壁上。
江浅从郁辞舟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从未见过的陌生目光，那目光让他觉得有些危险……
“江护法……”郁辞舟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他往前凑了凑，将唇抵在江浅耳边，低声道：“你知不知，曾经我无数次想过，干脆去广陵大泽将你偷出来，找个这样不见天日的地方将你藏着，让那只凤凰永远也找不到你。”
江浅：……
虽然知道郁辞舟这是被魔气影响了，但这感觉还是有些奇怪。
“你不是讨厌兽族吗？”郁辞舟轻笑一声，又道：“若是我们躲在这里不出去，这世上也就没什么兽族不兽族的了，只有我和你。”
江浅动了动手腕，拧眉道：“你弄疼我了，郁辞舟。”
“你不是不怕疼吗？”郁辞舟一手捏起江浅的下巴，开口道：“我与你亲近的时候，你可是……”
“郁辞舟！”江浅打断他道：“你再发疯别怪我不客气了。”
“哦？”郁辞舟用那双沾染着魔气的眼睛看着江浅道：“你想对我怎么不客气？是要……”
他附在江浅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江浅顿时被他气得涨红了脸，恨不得将他的舌头咬下来。
另一边。
赭恒散人从光幕上移开视线，看向了凤凰妖尊。
凤凰妖尊那面色看着不大好看，他显然很清楚，妖一旦被魔气浸染之后，在面对某些特定的对象时，可能会做出什么样极端的事情。
“要不要现在出手？”赭恒散人问道。
凤凰妖尊没有应声，只因他们都知道，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这混蛋若是敢欺负江浅，本尊待他出来后，便废了他。”凤凰妖尊开口道。
赭恒散人失笑道：“那你得问问小孔雀愿不愿意答应。”
凤凰妖尊冷着脸，那表情很是郁闷。
赭恒散人偷偷瞥了他一眼，又道：“要不你别看了，我帮你盯着？”
凤凰妖尊又瞥了一眼光幕，光幕中郁辞舟也不知又附在江浅耳边说了句什么混账话，惹得江浅一脸恼意，从耳根到脖颈红了一片。
凤凰妖尊冷哼一声，手里拿着那颗蛋起身大步走了。
赭恒散人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失笑，然而下一刻，他看着光幕中的画面，便怔住了。
看小孔雀这副样子，似乎是……魅毒再次复发了？
禁地中的江浅，显然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看向郁辞舟，微微湿润的眸光中带着些许不安。
但那不安落在此刻的郁辞舟眼中，却带着十足的蛊惑意味。
江浅几乎立刻就感觉到，郁辞舟的呼吸变乱了……

第45章
江浅身上的魅毒已经发作过两次,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魅毒一旦发作，他体内强烈的渴.望就会像潮水一般涌来，将他的理智一点点剥夺。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理智被渴.望一点点取代的过程,此后他就会变得不大受控制，会做出他清醒时绝对不允许自己做的事，也会说出他清醒时绝对不会说出的话。
其实这段日子以来，江浅暗自计算过魅毒发作的日子。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之后,他多少有了些心理准备,然而这一次魅毒发作的时机太巧了,恰好赶上了这个时候，不仅郁辞舟被魔气沾染，他们还一同被困在了这个地方。
若是他知道魅毒会在这个当口发作，方才说什么也不会拉着郁辞舟躲到这里。
不过他转念一想，若是他们不躲到这里，岂不是要当着那魔物的面解毒？
顺着这个思路，江浅又不由想到,若是他没有跟着郁辞舟进来禁地,也就意味着他的魅毒会在外头发作。届时若是他毒发的样子,或是郁辞舟帮他解毒的样子被凤凰妖尊看到，那岂不是更离谱？江浅压根不敢想象那副画面。
念及此，江浅不禁暗自庆幸，幸亏他和郁辞舟阴差阳错躲了进来,倒是歪打正着。
“你的脸好红。”郁辞舟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浅,低声在江浅耳边道。
江浅如今正是最敏.感的时候，郁辞舟说话时的气息喷在他耳边,便将他惹得心跳加速气.血上涌。
“你怎么了？”郁辞舟这会儿也发觉了江浅的异样,只因江浅随着魅毒发作的越来越厉害,身体的反应也开始渐渐有了难以掩饰的征兆。毕竟，郁辞舟在这方面的经验和江浅是一样多的。
江浅看向郁辞舟，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染上魔气之后的郁辞舟太疯了，江浅不知道对方会朝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上一次郁辞舟被那魔气影响后，虽然也有些反常，但尚在可控的范围之内。这一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郁辞舟虽然意识尚且还算清醒，但性情却因为魔气的影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江浅发觉郁辞舟性情中恶劣的那一面似乎被放大了许多，这让他觉得有些陌生。尤其郁辞舟看着他时那目光透着一抹危险的审视，很像是猛兽看着猎物时的表现，这让江浅稍稍对他有些畏惧。
就像现在，郁辞舟发觉了江浅的躲闪之后，眼底便涌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稍稍退开了些许，打量着眼前的江浅，终于确定了江浅身体这些异样反应的原因。
郁辞舟意识到，江浅的魅毒复发了。
这一发现让他骤然变得有些兴.奋起来，眼底因为魔气影响而现出的那抹邪气，不由加重了几分。
“我记得那日在广陵大泽，你被魅魔的魔气袭击，中了魅毒。当时你也是这般，气息滚烫凌乱，眼底满是渴.望，浑身上下都在期待着我对你做些什么。”郁辞舟目光肆无忌惮在江浅身上逡巡，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慵懒。江浅知道，郁辞舟这是故意在“冷落”他，好趁机欣赏他被魅魔折磨得不能自以的样子。
“你大概不知道吧？我那天得知此事时，虽然很是担心，但心里竟还有一点隐隐的高兴。”郁辞舟失笑道：“你说的没错，兽族确实卑劣，我竟会为了亲近你，为这样的事情而感到高兴。”
江浅努力抑制着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不堪。
他开口朝郁辞舟道：“那只是你心里一闪而过的恶念，并不是你的本性。郁辞舟，快醒醒。”
“你又知道我的本性？”郁辞舟上前一步，却没有碰江浅，只是凑到他身边，半眯着眼睛在江浅身上嗅了嗅，开口道：“你若知道我曾如何肖想过你，曾在梦里或臆想中对你做过哪些事情，只怕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江浅被郁辞舟骤然靠近时的妖气激得身体微微一颤，口中险些溢出难以自抑的声响。
便闻郁辞舟又道：“那日我一早便知道，整个广陵大泽除了凤凰妖尊，只有我能救你。就算你再讨厌我，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只有我，你最讨厌的兽族，能安抚你身上的魅毒。”
郁辞舟说着伸出手指，在江浅唇角轻轻划了一下。
皮肤的触感被魅毒放大了数倍，江浅只被他轻轻那么一触，心中便不由生出了强烈的渴.望，他希望能和郁辞舟更亲近一些。
可江浅素来矜持惯了，从前每一次解毒，都是郁辞舟主动。这次郁辞舟显然是故意想要逗弄他，明明已经很想了，却一直按兵不动，只等着江浅主动开口朝他求.欢。
“不如咱们一起入魔吧？”郁辞舟眼睛一亮，开口道：“一旦入了魔，咱们就是魔族，届时你也不必再在意什么兽族和禽族了，咱们之间便再也不用顾忌身份之别了。”
“你疯了，郁辞舟。”江浅哑声道。
他声音颤抖着，几乎已经不受控制。
有那么几个瞬间，江浅几乎克制不住自己要朝郁辞舟怀里扑过去了。
但他忍耐力本就极强，再加上担心郁辞舟朝自己发疯，这才堪堪忍住。
“你跟我一同入魔，这样凤凰就再也不能找借口分开咱们了。”郁辞舟说着神情竟变得有些认真起来，他一把拉住江浅的手腕，开口道：“对，让我想想，你的心魔是什么呢？”
江浅：……
这种时候，他都要被魅毒折磨疯了，这混蛋竟还想着该怎么带着他一起入魔！
另一边。
赭恒散人看着光幕中的这一幕，不由拧了拧眉头。
“江浅为什么这么清醒？难道是魅毒的缘故，让他丝毫没有被魔气影响？”赭恒散人开口道。
“也有可能是魔物体内那两魂认出了江浅，所以在暗暗保护着他。”凤凰妖尊的声音从屏风后的床榻上传来。此刻他正侧躺在榻上，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无意识把玩着那颗蛋。
赭恒散人原本还有些担心，生怕江浅和郁辞舟的心魔一同被激发，若是那样多少有些麻烦。如今见江浅丝毫没有被魔气沾染的迹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豹子竟不是小孔雀的心魔，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赭恒散人开口道。
屏风后的凤凰妖尊沉默了半晌，而后开口道：“他嘴上骂了那兽族那么多年，全广陵大泽的妖都知道他和那兽族不共戴天，到头来心里竟对那兽族混蛋一丝怨怪都没有。”
“嘴硬呗。”赭恒散人转头看了一眼屏风后若隐若现地身影，又道：“也不知道随了谁。”
与此同时，禁地那浅滩处。
郁辞舟盯着江浅打量了一会儿，开口道：“你的心魔是凤凰。”
江浅一怔，抬头看向郁辞舟。
“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是喜欢我的，只是因为害怕凤凰，所以不敢承认。”郁辞舟冷笑一声，又道：“他自己都没法持身自守，管起旁人的事情来，倒是乐此不疲。”
“你有完没完？”江浅怒目瞪着他开口道。
江浅这会儿身上魅毒发作得愈发厉害，身体难受得像是要炸开一样，他倚在洞壁上几乎站立不住，随时都有软倒在地的可能。可郁辞舟也不知哪里来得定力，竟还有心思与他说这些有的没的。
又或者，郁辞舟根本不是定力好，他只是难得有机会“欣赏”到这样的江浅，所以哪怕要强忍着心头的悸动装作若无其事，他也不愿意失去这个逗弄的机会。
江浅再一次确认，这会儿的郁辞舟确实很恶劣。
“阿浅。”郁辞舟轻唤了一声江浅的名字，低声在江浅耳边哄道：“你求我帮你。”
江浅看向他，双眸中隐约泛着水光，声音软得发颤，出口的话却依旧带着刺，“让我求你，倒不如直接杀了我来得容易。”
郁辞舟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宠溺，他朝江浅开口道：“你每次都是这么嘴硬，但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妥协的。”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伸出手指在江浅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江浅忍不住轻叹一声，急促的呼吸中几乎带上了哭腔。
郁辞舟听到江浅的声音后眸光一暗，眼底魔气骤然变强，竟是比江浅先一步沉不住气了。
那一刻，江浅本能感受到了危险，想要避开郁辞舟。
然而他身后就是洞壁，根本避无可避……
郁辞舟就那么将江浅抵在坚硬的洞壁上，不顾一切吻住了江浅。
江浅被他吻得呼吸困难，口中弥漫着彼此的血腥味，后背也因为坚硬的石壁，被硌出了血，但他竟难得从这样的疯狂中，尝到了一种陌生的恣意和悸动。
实际上，在这件事上，江浅自始至终都是被动的。他从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和郁辞舟的每一次亲近，都是为了纾解魅毒，所以他压根没有机会仔细体味过这件事的妙处。
大概是因为最初他对此事带着太多抗拒，导致后来哪怕他已经颇为得趣了，心中也并未扭转过对此事的态度。也因为这样的缘故，他自然不会主动去探究自己在这方面的喜好或期待，哪怕是想，他也仅仅想过位置的问题，其他一概不知。
但今天的郁辞舟，却让他体会到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感受……
……
……
江浅第一次在魅毒发作时，被折腾到昏厥，还不止一次。
从前的郁辞舟，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嘴上逗弄江浅一番，在行为上总是温柔克制的。他会欺负江浅，但绝不会枉顾江浅的心意，而是会一直照顾着江浅的感受，尽量让江浅满意。
但这一次他失控了，不止是言语上的失控，行为上也很疯狂。
他不仅掌控着江浅的节奏，中途让江浅自己主动，还逼着江浅一次又一次地亲他。
江浅那性子，起初当然是不愿意的，但郁辞舟有很多法子慢慢“折磨”江浅，令江浅最后几乎已经失去了神智，只能任由郁辞舟摆布。
也正是这一次的经历，让江浅彻底明白了，过去的郁辞舟到底有多迁就他。
而这一切，险些将凤凰妖尊气死。
他虽尽力忍着不让自己去看，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江浅。
他不知道被心魔控制的郁辞舟，会不会做出当真伤害江浅的事情，所以不敢放任不管。
于是凤凰妖尊便不止一次目睹了郁辞舟那些“恶劣行径”。
“这混蛋豹子，本尊一定要好好教训他，让他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凤凰妖尊怒火冲天，身上溢出的妖气几乎漫出了院外。
赭恒散人失笑道：“你生气归生气，但我看了这两日之后，觉得小孔雀说不定还挺喜欢这样的。你们家小孔雀要强惯了，这一点与你很像。将他留在身边这么多年，你也该知道，他嘴上虽然要强，但行事上却并不喜欢征服旁人。”
这世上要强之人大致可分为两种，一种是喜欢征服旁人的，另一种则喜欢被更强的人征服。在赭恒散人看来，江浅显然不是第一种，因为以他如此强大的妖力，若是喜欢征服，这些年在禽族的地界，说不定早将一众小妖都征服了个遍。
可江浅呢，至今为止唯一沾染过的妖，只有一个比他更强的郁辞舟。
“你又知道了？”凤凰妖尊瞥了他一眼，冷声道。
“不信你可以过来看看嘛，小孔雀看着豹子的眼神和平日里都不一样了。”赭恒散人道。
凤凰妖尊没好气地道：“他魅毒发作了，自然不一样。”
赭恒散人无奈一笑，开口道：“不信你待他出来了问问便是。”
凤凰妖尊自然不可能朝江浅问这样的问题，若是让江浅知道自己和赭恒散人在背后偷看他和郁辞舟解毒，以江浅那薄面皮，估计能当场臊死。
“你没事儿老盯着他们看做什么？”凤凰妖尊朝赭恒散人道。
“活到老学到老嘛，豹子花样还挺多的。”赭恒散人笑道：“而且明明是你叫我看的，你自己不想看怕糟心，又怕小孔雀遇到危险，怎么如今反倒质问起我来了？”
凤凰妖尊闻言顿时有些气闷，索性不说话了。
隔着一道屏风，赭恒散人能感觉到凤凰妖尊身上那怒意比方才更盛了一些。
赭恒散人挑眉一笑，起身走到了屏风后头。
“你做什么？”屏风后凤凰妖尊的声音突然传来。
赭恒散人低声道：“你猜。”
“别学那混蛋豹子的语气说话，本尊听着就烦。”凤凰妖尊道。
赭恒散人闻言低笑了一声，附在凤凰妖尊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惹得凤凰妖尊又骂了他一句。
屏风后帐幔落下，片刻后传来了凤凰妖尊的声音：“他们……”
“放心，这毒第三次发作了，估计还得有个一两日才能解。”赭恒散人开口道。
“待他们出来，本尊一定要替江浅教训那混蛋！”凤凰妖尊的声音又道。
“好……都依你。”赭恒散人低声哄了一句。
“别压着蛋。”凤凰妖尊又道。
他话音一落，那颗蛋便被一股妖气拖住，缓缓放进了不远处灵草编织的巢中。
随即，帐幔后便没有了交谈之声，只剩下交.缠的呼吸声和零星释出的妖气……
时间一晃而过。
待江浅体内魅毒渐渐平复时，已经是四五日之后了。
江浅醒来的时候，还被郁辞舟从背后紧紧抱着，他只稍稍动了一下，箍住他的手臂就变得更紧了一些。
“放手。”江浅冷声道。
“江护法，你又翻脸不认人了。”郁辞舟轻笑了一声，开口道：“几个时辰前，你可不是这副样子。”
郁辞舟不提还好，一提江浅就来气。
别的事情江浅暂且都可以不计较，他虽不满郁辞舟这次的疯狂，可唯有一件事令他颇为恼怒。
江浅魅毒刚发作的时候，尚未来得及想那么多。
待到了第二日，他才骤然想起了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江浅想到了那颗蛋，而后他便意识到，他和郁辞舟的每一次亲近，都有可能让他再次怀上一颗蛋。
于是江浅便要求郁辞舟关键时刻……在外面。
他话音刚落，郁辞舟便在他耳边道：“你说得未免也太晚了些，若每一次都能让你生蛋的话，这几日的工夫，你都可以为我生一窝蛋了。”
江浅被他气得够呛，驭起妖气就想教训他。郁辞舟生生受了他那一击，目光中魔气骤然涌出，而后便让江浅哭了一场，最后几乎晕厥过去。
自那之后，江浅便不想搭理郁辞舟了，一直抿着唇一言不发。郁辞舟逗弄人的功夫见长，清醒时还懂得克制，如今却是怎么“恶劣”怎么来，只惹得江浅毫无应对之力。
这会儿江浅身上的魅毒已经平复了，心中那恼意便越来越甚。
偏偏这会儿他拿郁辞舟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就那么讨厌替我生蛋？”郁辞舟开口问道。
江浅不想理他，偏过头去沉默不语。
郁辞舟也不恼，开口道：“你说咱们若是一直被困在这里多好，旁人也进不来，我们便可以日日厮守。届时你若是想生蛋就多生几颗，我可以将他们都孵出来，你若是不喜欢，不生也无妨。”
“你自己怎么不生？”江浅开口道。
“原来你在想这个啊？”郁辞舟笑了笑，开口道：“你可以试试，我不介意的。”
郁辞舟说罢放开了江浅，朝他摊开手，摆出了一副任君施为的样子。可惜江浅这会儿全然没有那样的兴趣，他只想尽快离开此处，不想和发了疯的郁辞舟待在此处。
念及此，江浅瞥了郁辞舟一眼，开口道：“你闭上眼睛。”
郁辞舟眼底蕴着一丝邪气，闻言便闭上了眼睛。
江浅见状就势一滚，落入了一旁的深潭中。
郁辞舟霎时反应了过来，纵身跟着江浅跃入了水中。
光幕的另一边，赭恒散人和凤凰妖尊同时一惊，朝着海边的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郁辞舟在水中摸索着方向，努力想要追上江浅。
然而上一次入水时江浅是清醒的，他却不是，于是这一次明显落了下风。
郁辞舟只觉身体被冰凉的海水包裹其中，一时间无数痛苦的念头争先恐后般涌出，充斥着他的脑海。紧接着，郁辞舟便失去了江浅的踪迹，只觉周围一片混沌。
那一刻，他心中魔气陡生，几乎要将他吞没。
记忆中熟悉的窒息感骤然袭来，郁辞舟周身不断释出魔气，身体慢慢沉入了海中。
冰凉的海水不断呛入他的体内，令他意识渐渐有些涣散。
许多年前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中再次浮现：
孔雀的哀鸣声和沉闷的海浪声不断在他耳边响起，郁辞舟开口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失了两魄，性命危在旦夕，本尊会将他带走。”凤凰妖尊的声音在郁辞舟耳边响起：“他的记忆随着那两魄被抽走了半刻钟，所以不会记得方才发生的一切，除非有朝一日，他失去的两魄能重新回到他的体内。”
郁辞舟不住挣扎，想要阻止这一切，却被凤凰妖尊的妖力死死禁锢着。
“他只剩三魂五魄，若要保住性命便要清心寡欲，否则魂魄之力会被扰乱，届时将会危及他的性命。”凤凰妖尊道：“他不是喜欢兽族吗？往后广陵大泽中，兽族非邀不得入……”
“是你们兽族害他如此，你若继续纠缠，只会害他更深。”
“郁辞舟，你这一生最好都不要再见到他。”
记忆不断袭来，郁辞舟周身魔气四溢，几乎将他完全包裹住了。
然而就在他彻底陷入深渊前的最后一刻，一只手骤然出现，拉住了郁辞舟的手。郁辞舟茫然看去，便在水中看到了那个穿着一袭白色薄衫的熟悉身影。
对方在几个时辰前，还被他气得哭了，说要将他千刀万剐。
这一刻，却在一片混沌中，牢牢握住了他的手。
郁辞舟眼中魔气稍褪，反手扣住江浅手腕，将对方拉向了自己。
两人身体在水中相触的瞬间，郁辞舟便倾身吻住了江浅。
江浅眉头一拧，拉着郁辞舟浮上水面，而后一脚踹在郁辞舟身上，将郁辞舟蹬向了岸边的方向。郁辞舟被江浅借着水势一瞪，直直滑向了岸边，撞到了一块礁石上。
江浅幻化出翅膀腾空而起，在掠过郁辞舟上空的时候，在郁辞舟身上借力踩了一脚，险些将郁辞舟又踩进了水里。
郁辞舟狼狈地爬上岸，俯身吐了几口水出来。
待他抬头再次看向江浅的时候，便见江浅一脸冷意地看着他，一副新仇旧恨一起算的架势。
郁辞舟：……

第46章
郁辞舟从海里出来之后,眼底的魔气便退了大半。
他被魔气浸染后出走的理智，也在这个时候一点点回归了。
郁辞舟心念急转，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有些过火了。
他素来了解江浅,知道江浅最忌讳的是什么，可这几日几夜的工夫，他借着心魔的影响和江浅体内的魅毒，可以说是把江浅最忌讳的事情通通做了个遍。
郁辞舟从未想过,自己的胆子竟有大成这样的时候。
“阿浅……”郁辞舟狼狈起身,又忙改口道：“江护法,你听我解释。”
江浅怒目瞪着他，手里握着用妖气幻化出的羽刃。
“我并非故意要欺负你……”郁辞舟上前几步，却被江浅飞出的羽刃挡在了距离江浅几丈远的地方，“你也知道，禁地那魔气太盛，我是被魔气影响了才会。”
江浅冷笑一声，开口道：“魔气会放大你心中的念头,却不会让你凭空生出没有的心思。你之所以会这样,说明你心里本就存了这些龌龊的心思。”
郁辞舟张了张嘴,有些不知该如何反驳。
江浅说的没错，无论是人还是妖，心中总难免会生出见不得光的小小“恶念”，只是这些念头平日里藏得太好,大部分人都能用理智控制得住。可一旦沾染了魔气,这些小小的念头就会被无限放大，超出能控制的范围。
“离我远点,否则休怪我不客气。”江浅说罢收起羽刃,转身便要走。
郁辞舟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原本已经慢慢褪去的魔气，竟去而复返。
他挑了挑眉，勾起一抹带着邪气的笑意，突然朝江浅开口问道：“你呢？江护法。”
“我什么？”江浅转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我心里存了那些心思，你呢？”郁辞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问道：“你心里难道就没有吗？若这几日被魔气沾染的是你，你会怎么对我？”
江浅闻言一怔，脑海中闪过了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在他被郁辞舟折腾的间隙，江浅不是没有想过怎么报复郁辞舟。
若是仔细说起来，江浅想要对郁辞舟做的事情，只怕未必会好到哪里去。
这念头一闪而过，令江浅不由生出了些许难堪。
不管是谁，要直面自己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都是需要勇气的事情。
“江护法，你脸红了。”郁辞舟笑道。
江浅抬眼看向郁辞舟，见郁辞舟眼底的魔气若隐若现，知道对方虽然出了禁地，体内那魔气却未完全散去，依旧残留了许多在体内。
“郁辞舟，本座懒得与你废话，你好自为之。”江浅不欲再理会他，幻化出翅膀转身便飞走了。
郁辞舟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魔气几经纠缠，却迟迟没有彻底散去。
半晌后，一股强烈的威压扑面而来。
郁辞舟抬头，便见凤凰妖尊从天而降。
凤凰身上有着令所有妖族都望而生畏的强大妖力，这世上大部分的妖见到他之后，都会下意识生出畏惧之心。但郁辞舟却丝毫没有被他的威压影响，反倒眼底的魔气更盛了几分。
“你不是要想我的魂魄吗？为什么不来取？”郁辞舟开口问道。
他至今一直觉得凤凰妖尊抢走那颗蛋的举动，是为了逼迫他献出自己的妖魂。
凤凰妖尊闻言冷笑一声，压根也懒得朝他解释，驭起妖力便伸手按在了郁辞舟额头上。
郁辞舟一怔，下意识想要反抗，奈何凤凰妖尊的妖力比他高出太多，让他根本就没有抵抗的余地，于是他只能任由对方施为。
这一刻，郁辞舟才真正意识到，凤凰妖尊那晚对他的所谓“教训”不过是闹着玩儿罢了，否则他焉能有命活到现在？
“你……想做什么？”郁辞舟哑声问道。
凤凰妖尊依旧不理会他，手中妖火侵入郁辞舟体内，试图用妖火祛除郁辞舟的心魔。郁辞舟体内魔气被凤凰妖尊的妖火灼烧，顿时痛苦无比，口中发出了低吼。
然而凤凰那妖火虽不断增强，郁辞舟体内心魔却没有任何动摇的迹象。
随后而来的赭恒散人，见状忙上前，抬手按在凤凰妖尊手上，想要帮助他一起祛除郁辞舟体内的魔气，但过了片刻依旧徒劳无功，反倒是郁辞舟承受不住体内妖气与魔气的巨大撕扯，昏了过去。
“停手。”赭恒散人骤然撤了手上妖力，凤凰妖尊随即也撤了妖力。
两人看着昏迷的郁辞舟，而后对视一眼，表情都颇为复杂。
“他在禁地待了那么久，我以为时机该成熟了，没想到竟还是不行。”赭恒散人开口道。
凤凰妖尊拧了拧眉，开口道：“为什么还是不行？”
“他的心魔既是江浅，想来多半与当年的事情有关系。”赭恒散人道。
当年江浅被禁地那魔物抢走了两魄，凤凰妖尊为了保护江浅，不得不将他带回了广陵大泽，从此让他与这尘世断了联系。只是没想到此事会在郁辞舟心里种下了心魔的种子……
“他的心魔若是因江浅被抽走的两魄而起，是不是意味着只有先帮江浅夺回那两魄，他的心魔才能彻底被祛除？”赭恒散人开口道。
凤凰妖尊闻言一怔，开口道：“你开什么玩笑？解开那魔物魂魄的封印，需要兽族与禽族的妖气合力。如今郁辞舟这混蛋心魔未除，面对那魔物，他根本就没法控制自己的神智，如何取回江浅的两魄？”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们才不得不决定先帮郁辞舟和江浅祛除心魔。
赭恒散人注视着凤凰妖尊半晌，开口道：“先回去吧，我让人将豹子送回去。”
凤凰妖尊目光微闪，似乎从赭恒散人这目光中意识到了什么，便没再言语。
随后，赭恒散人便吩咐岛上的少年将昏迷的郁辞舟送回了住处。
赭恒散人回去后，凤凰妖尊正立在院中出神。
见他进来，凤凰妖尊才稍稍收回思绪。
“当年你告诉郁辞舟，说小孔雀的记忆随着那两魄被抽走了半刻。”赭恒散人开口道：“所以小孔雀不仅忘记了自己是如何被江涂抢走了那两魄，也忘了江涂并没有死。他的记忆停在了被郁辞舟阻止去救江涂的那一刻，想当然的以为江涂被妖火烧死了，并把江涂的死算在了整个兽族和郁辞舟的头上。”
凤凰妖尊冷笑一声，开口道：“但即便如此，他也并未真正怪过那混蛋豹子。”
“这还重要吗？”赭恒散人道：“当年哪怕江涂当真死了，又关豹子何事？他拦着小孔雀，不过是不想他被波及受伤，这一点你我都清楚，小孔雀也是知道的。”
只不过江浅误以为江涂在那个时候死了，伤心欲绝。
所以为此迁怒了兽族……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一切的所谓真相，都是凤凰妖尊告诉他的。
“我要说的不是这些。”赭恒散人开口道：“小孔雀的记忆，当真是随着那两魄被抽走的吗？”
凤凰妖尊冷笑一声，开口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试探我？”
“我并非试探你，只是想知道真相。”赭恒散人道：“司尘，你心里清楚，无论你做过什么，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我做这些，并非为了旁人，只是为了你。”
因为知道凤凰妖尊在意江浅，赭恒散人才会去帮江浅。
凤凰妖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而后开口道：“当年江浅尚年幼，损耗了两魄加上伤心过度，体内剩余的三魂五魄很是不稳。江涂在抢走他两魄的时候，还让他染上了魔气，我怕他会因此入了魔，更怕他会挺不过去。”
“所以你为他祛除了魔气，并将被江涂抢走两魄的那段记忆封印了。”赭恒散人道。
对于当时的江浅来说，江涂若是死了，他尚且可以将恨意寄在兽族头上，可江涂成了魔，还亲手伤了他，那打击却是无以复加的。
“我不敢强行祛除他的魔气，只能试着取走了他被魔气浸染的半魂还有那段记忆，用我的凤凰妖气修补了他剩下的魂魄。”凤凰妖尊道：“但我的妖气哪怕再强，也无法替代他原本的魂魄，只要他动了心念牵动魂魄之力，我的修补便会渐渐失去作用。”
那样一来，江浅的性命依旧会有危险。
所以凤凰妖尊干脆将江浅困在了广陵大泽，这样江浅就不会牵动七情六欲，自然也就是安全的了。在他看来，让江浅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赭恒散人看向凤凰妖尊，开口道：“要想彻底帮豹子祛除心魔，未必需要先帮小孔雀取回两魄，只要将他的记忆还回去，说不定豹子的心魔便可解了。”
“小孔雀那半魂现在在哪儿？”赭恒散人问道。
“一直被我藏着广陵大泽玉琼殿的密室里。”凤凰妖尊开口道。
“此事你且再想想，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不会再置喙。”赭恒散人道。
他知道凤凰妖尊有多在意江浅，而一旦江浅的记忆恢复，便会知道这些年凤凰妖尊一直在欺瞒着自己，届时谁也没法保证江浅会不会对凤凰妖尊心存芥蒂。
凤凰妖尊闻言没有做声，看起来颇为犹疑。
在进入禁地数日后，郁辞舟总算是回来了。
只不过他是躺着被岛上的少年抬回来的。
狼妖和小八哥他们见郁辞舟昏迷不醒，多少有些担心，却又不知该去问谁。
而比郁辞舟先一步回来的江浅，面色极差，小八哥都没敢凑上去搭话。
“妖使大人身上似乎有魔气啊。”小八哥开口道：“这是在禁地沾染上的吧？”
“他们在禁地中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兔妖开口道。
狼妖沉吟片刻，突然朝小八哥问道：“你还记得江护法第一次染上魅毒是什么时候吗？”
小八哥拧着眉头思索了片刻，一脸惊讶道：“哎呀，前几日是江护法魅毒发作的日子，难道他们……”
小八哥说着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郁辞舟，开口道：“妖使大人这是撑不住，被我们江护法折腾晕了？”但是不对啊，江护法那表情根本就不像是得偿所愿的表情。
而且以他们江护法的做事风格，若当真把妖使大人折腾晕了，对方一定不会将人扔了不管的。念及此，小八哥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喃喃道：“那八成就是妖使大人太虚了，哎。”
他说着叹了口气，暗道是不是该想法子帮妖使大人补补。
但对方连白鹤老头的万年灵草都有了，还这么虚，想来别的东西也未必管用。
小八哥想着想着，不禁又开始为他们家江护法发愁了。
在狼妖和小八哥他们胡乱猜测的当口，江浅去找了一趟凤凰妖尊。
尽管他知道对方的气多半还没消，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见对方。
他的蛋还下落不明呢。
郁辞舟在禁地中朝他说，凤凰妖尊并没有伤害那颗蛋，江浅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自然要弄个究竟。
好在这一次，凤凰妖尊没有将他拒之门外。
江浅进去的时候，便见凤凰妖尊正斜倚在矮榻边，神情看着不大舒展。
江浅不敢大意，见了面便朝对方行了个大礼，而后规规矩矩垂首立在对方面前。
“来做什么？”半晌后，凤凰妖尊才开口问道。
“妖尊，我错了。”江浅开口道：“请妖尊责罚。”
凤凰妖尊抬眼看向他，问道：“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擅自离开广陵大泽，不该与兽族沾染，更不该……有了一颗蛋。”江浅开口道。
凤凰妖尊闻言不由一笑，那笑意带着江浅看不大明白的意味。
“你若不跟着他，魅毒便解不了。”凤凰妖尊开口道。
江浅闻言一怔，拿不准对方的意思，便没有答话。
凤凰妖尊又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本尊暂且留着那混蛋兽族的性命。”
江浅有些惊讶，他此番并未替郁辞舟求情，凤凰妖尊为何突然说要留对方性命的话？
“你回一趟广陵大泽，替本尊办一件事吧。”凤凰妖尊开口道。
江浅忙应道：“是什么事？”
“玉琼殿的密室里，本尊存了一样东西。”凤凰妖尊开口道：“本尊将破解结界的法诀告诉你，届时你拿到那东西之后，直接将法诀破开便是。”
江浅并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但见凤凰妖尊态度郑重，猜到里头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便问道：“我拿到之后，带来澹州岛吗？”
“嗯。”凤凰妖尊应了一声。
江浅闻言又朝凤凰妖尊行了个礼，依着规矩此时他也该走了。
但江浅心中挂念着那颗蛋，很想朝凤凰妖尊询问一二，所以一直立在原地没有动身。只不过面对着一脸冷意的凤凰妖尊，他一时也不敢开口询问，生怕惹了对方怒气，反倒弄巧成拙。
“还不走？”凤凰妖尊挑眉道。
“妖尊……”江浅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些许，开口道：“那……那颗……”
“你出门在外，带在身边终究不便。”凤凰妖尊猜到了他要问什么，开口道：“暂且放在岛上吧，待你将事情办成了回来，自然会见到他。”
江浅闻言骤然松了口气，听凤凰妖尊这意思，至少那颗蛋至今还安然无恙。
所以郁辞舟没有骗他，凤凰妖尊果真没打算伤害那颗蛋。
念及此，江浅便安心了不少。
只要凤凰妖尊不打算伤害那颗蛋，暂时的分别他倒也不在乎。
其实江浅还是有许多话想朝凤凰妖尊说的，但面对对方的时候，他又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于是只沉默了半晌，便退了出去。那日，江浅在院外立了许久，却没有再鼓起勇气进去。
而凤凰妖尊面上不说什么，却一直立在窗口看着江浅，直到江浅离开。
江浅得到凤凰妖尊的吩咐之后，并未多逗留，当日便坐船离开了澹州岛。
他本打算直接离开的，有了来时的经验，直接飞到陆地上问题应该也不大。
但赭恒散人却说，澹州岛外围新设了许多结界，特意吩咐人给他准备了船。再加上滞留已久的狼妖和兔妖还有小八哥都要与他同行，江浅便依着赭恒散人的安排坐了船。
上了船之后，小八哥便一直跟在江浅身边。
江浅心事重重，立在舱外看着海面，一句话也不说。
“江护法，你是不是在担心妖使大人？”小八哥问道。
“别跟本座提那个混蛋。”江浅冷声道。
小八哥闻言觉察到江浅的心情依旧不大好，便老老实实蹲在栏杆上，不敢再吱声。
这时狼妖带着家小过来，朝江浅打了声招呼。
江浅扭头看到狼妖家那小崽子，心中一动，不由便想到了自己那颗蛋。
算着日子，那颗蛋已经与他分开好几日了，他真怕自己从广陵大泽回来后，对方会不认识自己了。
“妖尊很宝贝那颗蛋的。”小八哥从江浅的目光中，猜到了他的心思，安慰道：“那日我去赭恒散人的住处，还见到妖尊正拿着那颗蛋呢，一看就是很喜欢的样子。”
江浅一怔，没想到小八哥如今也知道了蛋是他生的，不禁有些尴尬。不过江浅面上却不显，只淡淡开口道：“妖尊怎么可能喜欢他？”
“真的，我没骗你。”小八哥道：“那颗蛋可是江护法你亲自生的，妖尊自然宝贝得不得了。”
江浅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不大想继续跟他讨论蛋的问题。
小八哥只当他不信，忙道：“我真的没骗你，妖尊现在恨不得每天揣着那颗蛋，就差当成自己的了。不过这也不稀奇，我看那架势，妖尊说不定将来会自己生个蛋呢。”
江浅闻言拧了拧眉看向小八哥，似乎没想到对方胆子这么大，竟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小八哥却不知收敛，神秘兮兮朝江浅道：“江护法你还不知道吧？妖尊和赭恒散人……嘿嘿。”他说着抖了抖尾巴，两只翅膀在一起比划了一个不可言说的手势。
“你胡说什么呢？”江浅冷声道。
“是真的。”小八哥道：“那日我在海边，不小心看到了……赭恒散人亲了妖尊。”
江浅：……
这小八哥真是活腻歪了，竟连妖尊的事情都敢编排。
“管好你的嘴，若是再胡说小心你的毛。”江浅警告道。
小八哥闻言忙后退了些许，拿翅膀捂住了自己脑袋上已经长好了的毛。
他秃了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长好，他可不想再秃了。
江浅没心思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提步进了船舱。
然而他进了自己的住处之后便怔住了，只见屋内唯一的那张榻上，正躺着一只昏迷不醒的黑色猎豹。
江浅：……
没有人告诉他，这混蛋也在船上啊！
澹州岛。
凤凰妖尊立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海面默不作声。
赭恒散人立在他身后，开口道：“我没想到你会让豹子陪着他。”
“我又不能陪着他……”凤凰妖尊开口道：“总得找个在意他的陪着，我才能放心。”
江浅这次回到广陵大泽，只要打开玉琼殿密室中的结界，那半魂便会主动回到江浅的体内。届时江浅此前失去的那段记忆，就会彻底恢复。
凤凰妖尊不想面对这一刻，自然不可能跟着江浅。
但若任由江浅独来独往，他自然也是不放心的。
“那半魂中沾染着魔气，但愿他能控制得住。”赭恒散人道。
“许多年前他控制不住那魔气，是因为刚失了两魄，而且过于年幼。”凤凰妖尊道：“如今他已经是一只高阶大妖，应该能抵挡得住。”
“嗯，反正还有豹子在。”赭恒散人看向凤凰妖尊，心道对方想得倒是周到。
这会儿江浅虽然对郁辞舟尚有不满，但只要他取回那半魂，恢复了曾经缺失的记忆，便会意识到曾经对郁辞舟的不满都是源于误会。届时，江浅和郁辞舟之间的所有龃龉都将一扫而空。
“若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豹子也不必再来澹州岛见我了。”凤凰妖尊道。
听他这语气，这趟让郁辞舟跟着江浅，竟还算是个半大不小的考验。
赭恒散人挑了挑眉，开口问道：“蛋怎么样了？”
“没有破壳的迹象。”凤凰妖尊道：“江浅和豹子都不在岛上，没人孵化，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破壳。”
“其实……”赭恒散人看向凤凰妖尊，开口道：“也不必非得让小孔雀亲自孵蛋。”
“不让他孵，那你让谁孵？”凤凰妖尊疑惑道。
赭恒散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着凤凰妖尊道：“司尘，你忘了自己也是禽族吗？只要是禽族，无论雌雄都是可以孵蛋的。”
凤凰妖尊：？？？

第47章
船舱里,江浅看着躺在床上的黑色豹子，心情很不好。
他上船的时候，就没人跟他说过郁辞舟也在,早知如此,他宁愿驳了赭恒散人的面子,也不会选择跟他们一起坐船。
一想到郁辞舟在禁地时那些恶劣的举动，江浅就很想将对方直接扔回海里。
更让他生气的是，经过了这一次以后,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次怀上郁辞舟的蛋。
生那一颗蛋，已经够让江浅崩溃的了。
他无法想象若是再来一颗蛋会怎么样……想来定然会带来更多的麻烦和困扰！
“江护法……”小八哥从外头探了颗脑袋进来。
江浅回头一瞥,冷冷瞪了他一眼，问道：“那混蛋在船上，你为什么不朝本座说？”
“我想着晚些说,你还能晚些生气,反正他已经在船上了。”小八哥化成少年模样走进来，朝江浅开口道：“是妖尊安排妖使大人上船的,说让他陪你一起回广陵大泽办事。”
“胡说。”江浅怒道：“妖尊不杀他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怎么可能让他陪我一道回去？”
“是真的,我怎么敢骗你。”小八哥解释道：“妖使大人是赭恒散人亲自盯着人弄到船上的，然后叮嘱了我说,一定要让妖使大人陪着你一起,不能让你自己回广陵大泽，他还说这是妖尊的意思。”
江浅冷笑一声,压根没信。
他知道凤凰妖尊有多讨厌郁辞舟，自然不会信这安排。
“赭恒散人与妖尊的关系你是知道的,若是没有妖尊的吩咐,他怎么敢擅做主张？”小八哥又道。
江浅闻言拧眉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妖尊大概是嫌他在岛上碍眼。”
“我听赭恒散人那意思，妖尊是担心你此去有危险，特意让妖使大人跟着保护你。”小八哥道。
“本座需要他一个兽族保护？”江浅冷笑道。
不过他话音一落，便想起了郁辞舟在禁地时的表现。
不得不承认，郁辞舟的妖力确实是在他之上的。
尤其那混蛋发了疯之后，江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念及此，江浅心情更差了。
“将他弄走，不然本座就把他丢到海里。”江浅冷声道。
小八哥大概也有些担心这个，所以才会跑来偷看，听江浅这么说，他也不敢耽搁，忙将郁辞舟弄到了自己那屋。
郁辞舟虽然被弄走了，但将江浅的心情却没有变好。他此前被郁辞舟在禁地欺负成那样，根本没来得及撒气，如今郁辞舟又昏迷不醒，江浅连个找他算账的机会都没有，心中只觉气闷不已。
船在海上航行，一路畅通无阻。
江浅这几日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无事也不怎么出去，一直在船舱里待着。
直到几日后的某天，江浅见外头阳光还不错，这才难得有了点心情，想去舱外看看。
然而他一打开屋门，便见郁辞舟斜倚在门口，抱着手臂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江浅与郁辞舟对视，敏锐地觉察到了对方眼底依旧染着的一丝魔气。江浅心中一怔，暗道郁辞舟在禁地中时竟被那魔气影响得这么厉害，如今已经出来数日了，身上沾染的魔气依旧没有褪尽。
江浅不大想惹这样的郁辞舟，抬手便打算将门合上。
然而郁辞舟动作却比他更快，一手挡在半合的门上，阻止了江浅关门。
“江护法，不请我进去坐坐？”郁辞舟眼底带着笑意，开口道。
“下次吧。”江浅说罢又想关门，郁辞舟扶在门上的手却没松开。
江浅只觉手上力道一重，紧接着便见郁辞舟径直将门推开，走了进来。
郁辞舟身上带着高阶兽族特有的威压，江浅从前一直都不怎么畏惧郁辞舟，但如今面对眼底染着魔气的郁辞舟，他心中却莫名有些发虚，身体也下意识做出了躲避的动作。
“江护法？”郁辞舟看向江浅，目光带着些许疑惑。
江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目光中满是警惕。
郁辞舟见他后退，便往前走了一步，江浅见状下意识又后退了一步，郁辞舟紧接着再次跟上。两妖这么你来我往，没几步的工夫便退到了榻边。
“郁辞舟，你想……做什么？”江浅大概是那几日在禁地被郁辞舟欺负狠了，于是见到这样的郁辞舟之后，下意识便想到了某些乱七八糟的回忆。
“我想在你这里睡。”郁辞舟开口道。
他说着便凑到了江浅身边，江浅呼吸一窒，伸手想去推郁辞舟，却觉怀里一重，郁辞舟竟然就这么毫无预兆扑到了江浅怀里。
“郁辞舟！”江浅心中有些着恼，几乎立刻就想要朝郁辞舟动手了，却发觉扑在他怀里的郁辞舟有些不对劲。他抬手在郁辞舟身上一推，这才发觉郁辞舟竟然又失去了意识。
江浅：……
他将郁辞舟推到一边，上前查看了一下郁辞舟的状况，发觉对方确实昏迷了。
江浅一脸无奈，很想将郁辞舟直接拖出去。
但他想到郁辞舟目光中那一丝魔气，不禁又有些犹豫。
他觉得这个时候的郁辞舟情绪应该很不稳定，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刺激对方比较好。江浅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些忌惮沾染了魔气的郁辞舟。
只因在禁地见过郁辞舟那一面之后，江浅发觉郁辞舟发疯的时候，做事当真不计后果。江浅毫不怀疑，若是将郁辞舟惹急了，郁辞舟应该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包括不仅限于直接在船上“欺负”他。
江浅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气，心中多少是有些懊恼的。
只可惜，面对如今的郁辞舟，他杀也杀不得，打也打不过，只能先“忍气吞声”，将郁辞舟的恶劣行径一一记着。
待将来有了机会，他一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此后的几日，郁辞舟在船上时昏时醒。
江浅通过这几日相处，渐渐摸清了郁辞舟如今的状况。
江浅发觉，只要自己对待郁辞舟的态度温和一些，不牵动郁辞舟的情绪，郁辞舟眼底的魔气便不大能看出来，情绪也较为正常。这样的郁辞舟面对江浅时，态度总是克制而谨慎的，生怕惹了江浅不高兴似的。
可一旦江浅对郁辞舟爱答不理，郁辞舟眼底的魔气便会翻涌而出，看着江浅的目光中都会带着邪气。这样的郁辞舟面对江浅时，便会显得强势而霸道，甚至喜欢主动逗弄江浅，故意惹江浅生气。
江浅：……
所以郁辞舟的状态是好是坏，是由江浅对他的态度决定的。
换句话说，江浅若是不想面对失控的郁辞舟，就必须好好对他，避免牵动郁辞舟的情绪。
时至今日，江浅再想起小八哥此前朝他说的那番话，便不由信了几分。
说不定，这一趟当真是凤凰妖尊安排郁辞舟与他同行的。
至于凤凰妖尊的目的，江浅一时还不大能猜得出来。
既然郁辞舟是赭恒散人亲自安排人送上的船，对方自然会觉察到郁辞舟的状况。
以赭恒散人和凤凰妖尊的道行，多半也知道郁辞舟身上这魔气的来由以及克制的方法。
既然郁辞舟的心魔，如今只有江浅才能够“控制”，那么让郁辞舟跟在江浅身边，或许就是个最好的选择。否则一旦郁辞舟失控，以他如此之强的妖力，只怕会惹出难以收场的祸端。
除此之外，说不定郁辞舟还与凤凰妖尊命江浅去广陵大泽取回的那东西有关。
若当真如此，凤凰妖尊安排郁辞舟与江浅一起去广陵大泽，便说得通了。
想通了次节，江浅便接受了让郁辞舟暂时跟着自己。
只不过为了更好的“控制”郁辞舟，江浅不得不先“委屈求全”一番。
江浅心里清楚，只有表面将郁辞舟“哄”好，才能控制住郁辞舟。
否则郁辞舟一旦失控，最先遭殃的便是江浅自己。
于是船靠岸那日，小八哥他们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江浅面对郁辞舟时态度温和体贴，而郁辞舟则因为恢复了清醒，生怕江浅因为自己此前失控的举动而翻旧账，所以一整日都战战兢兢，跟在江浅后头活像是做错了事等着被发落似的。
“咱们要回京城一趟吗？”江浅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没想到江浅竟会征求自己的意见，一脸受宠若惊地道：“可以吗？”
“京城是你的住处，咱们顺路经过，有什么不可以的？”江浅笑道。
郁辞舟闻言忙点了点头，主动去张罗了车马。
实际上，江浅这一次路过京城，并非只是因为顺路，还有另一件事，他想要确认一下。
先前状元郎中了魅毒尚未有结果，江浅此去已过了许久，他想要去确认一下状元郎究竟如何了。
虽然分别前，对方已经将赴死的决定告诉了江浅。
但江浅心中到底还是存了一丝期待……
众妖回到京城之后，江浅没有直接去平安巷，而是直接去了状元府。
状元府大门紧闭，江浅上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江浅本想直接飞进去看看，但念及这会儿是白天，便只得作罢。
这里毕竟是人族的地方，他倒还记得要守人族的规矩。
入夜后，江浅打算再次出门，却被郁辞舟叫住了。
“我朝他的同僚打听过，说他告病在家，至今已经超过一个多月了。”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心底一沉，隐约有了些不大好的预感。尽管早已猜到事情的结果应该不会如他所想，但江浅心中多少还是对状元郎有些牵挂。
“我陪你去吧。”郁辞舟道。
江浅拧了拧眉，他不大想和郁辞舟一起去，但又怕拒绝了郁辞舟让郁辞舟多想，再惹得郁辞舟牵动了情绪。这些时日，江浅早已在和郁辞舟相处的过程中掌握了十足的技巧，知道该如何拿捏郁辞舟的情绪。
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让郁辞舟体内的魔气一直不被激发。
“好。”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闻言当即十分高兴，老老实实跟在江浅后头出了平安巷的住处。
他们到了状元府外头，郁辞舟率先翻墙进了院内。
片刻后，状元府的大门被从里头打开，郁辞舟招呼江浅进了府。
“我看过了，府里的家丁和下人都被打发走了，整个府里几乎没什么人了。”郁辞舟朝江浅道。
江浅一怔，问道：“状元郎呢？”
“你跟我来。”郁辞舟引着江浅去了状元府的后院。
两妖一靠近，便觉察到了后院外头设了一个妖族禁制。
“是狐妖？”江浅问道。
“八成是。”郁辞舟说罢驭起妖力，轻易便将那禁制毁掉了。
他们随后穿过那毁了的禁制，到了后院的主屋门口。
就在这时，黑暗中骤然跃出一道白色的身影，那身影身上裹着戾气，朝着江浅便袭了过来。
江浅尚未动手，一旁的郁辞舟便先一步出手，将那白色身影击出了老远。对方却不退缩，转而朝着郁辞舟袭来。郁辞舟化成豹子，一跃而起，将那白色身影踩在地上，一口咬住了对方喉咙。
那白色身影正是一只狐妖，狐妖如今被郁辞舟制住，压根动弹不得，只口中不住发出愤怒嘶鸣。
“胡九？”江浅试探着叫出了狐妖的名字。
对方怔了一下，稍稍停止了挣扎，但身上戾气却未曾减弱。
江浅拧了拧眉，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心道这狐妖难道也沾染了魔气？
“之玄呢？”江浅开口朝地上的狐妖问道。
狐妖听到状元郎的名字，挣扎越发剧烈起来。
江浅略一沉吟，手中驭起白色妖火，按在了狐妖额头上。
狐妖妖阶不高，若是沾染魔气不深的话，江浅说不定可以帮他驱散魔气。
然而江浅手中妖火刚一触到狐妖，狐妖口中便发出惨叫。
这时不远处的主屋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江浅闻声望去，便看到了状元郎。
一别许久，状元郎看着清减了许多，面色有些苍白。
但若仔细看去，他眸色却很是清亮，看起来丝毫没有什么病态。
“恩妖！”状元郎快步从房内出来，目光落在地上的狐妖和豹子身上。
狐妖在看到他的瞬间，顿时便安静下来，化成了人形，眼底也稍稍恢复了清明。
郁辞舟见状便放开了他。
“你怎么朝恩妖和妖使大人动手？”状元郎开口道。
狐妖闻言没有做声，只稍稍挡在状元郎身前，有些戒备地看着郁辞舟和江浅。
江浅和郁辞舟对视一眼，当即都明白了什么。
状元郎此前是决心赴死的，只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变故，令他活了下来。
而这变故肯定和狐妖有关，这才致使狐妖如今神智有些不大清醒。
状元郎低声在狐妖耳边说了句什么，对方转头戒备地看了江浅和郁辞舟一眼，最后退到了黑暗里。状元郎这才引着江浅和郁辞舟去了茶厅，亲自帮两妖煮了茶。
经状元郎一说，江浅和郁辞舟才得知事情的经过。
原本状元郎已经和狐妖说好了，待他毒发之时，便让狐妖出手了结他的性命。
狐妖答应得好好的，却在最后关头变了卦。
他没有杀死状元郎，而是自作主张，给了状元郎一刀……
那一刀保住了状元郎的命，却也令状元郎丢了半条命。
狐妖为了救他，耗费了不少妖力，后来状元郎渐渐好转之后，便发觉狐妖的神智有些不清醒了。狐妖变得很偏执，无论白天黑夜都寸步不离地跟着状元郎，任状元郎怎么说他都不听。
状元郎对妖族的事情知之甚少，不知该如何去治疗一只妖，无奈只得称病在家，将家里的下人也都辞退了。
“他忤逆了你的本意，自作主张替你做了选择，所以自觉愧对于你，认为你不会原谅他。”江浅开口道：“后来为了替你治伤，又耗费了他太多妖力，这才致使他不慎失了神智。”
“你知道心魔吗？”一旁的郁辞舟朝状元郎开口道：“无论是人还是妖，都会生出心魔。”
“我是他的心魔吗？”状元郎问道。
郁辞舟点了点头道：“心魔往往都只因一念而起。”
“怎么能治好他？”状元郎开口问道。
“强行祛除会伤了他，若你……”郁辞舟看向状元郎，开口道：“若你当真能释怀，不计较他自作主张的事情，假以时日他的心魔自会解了。”
状元郎闻言思忖片刻，当即点了点头。
江浅抬手在状元郎手腕上探了一下，开口道：“人族与妖族终究有别，他渡了太多妖气给你，虽保住了你性命，却也伤了你的元气。”
状元郎闻言淡淡一笑，倒是不甚在意。
“你或许不在意生死，甚至对他的自作主张也不怎么在意。”江浅又道：“但这或许正是他的心魔所在。”
状元郎闻言一怔，问道：“那我若想让他好好活着，该怎么做？”
“珍重自身便可。”江浅说罢驭起妖力在状元郎身上结了个印，而后又道：“这印暂时可护住你的魂魄，以胡九的妖力应该很难冲破。至于他的心魔会如何，便只能看你自己的了。”
从状元府出来之后，江浅心中很是感慨。
没想到兜兜转转，事情竟成了这个样子。
好在状元郎的命暂时是保住了，他不知道在状元郎自己看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在江浅的判断里，对方活着总归是比死了更好。
至于狐妖的心魔，以及状元郎被狐妖伤及的元气……
只要状元郎一心求生，未来自然能迎刃而解，否则江浅也束手无策。
“你们兽族的妖似乎总是爱生心魔。”江浅忍不住朝郁辞舟道。
郁辞舟借着夜色看向江浅，开口道：“一腔痴心，为情所困罢了。”
江浅闻言心中一跳，不由想到了郁辞舟那心魔。
他很想问问郁辞舟，究竟怎么样才能解了对方的心魔，又怕稍一不慎牵动了郁辞舟的情绪，再惹得郁辞舟朝他发疯。
“明日一早，我便出发回广陵大泽。”江浅开口道。
“我同你一起去。”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闻言看向他，想判断一下郁辞舟这会儿是正常的情绪，还是被牵动了心魔后的情绪。但他如今很谨慎，不敢轻易试探郁辞舟，只因郁辞舟那情绪波动太大，稍一不慎便会引发心魔。
江浅可不想再面对那样的郁辞舟了……
回到平安巷之后，江浅本想径直回房休息，却被郁辞舟挡住了去路。
“今晚我同你一起睡。”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闻言有些着恼，但仔细一看，郁辞舟目光颇为清明，不像是被魔气影响了。
“为什么？”江浅问道。
郁辞舟清醒的时候，是不怎么敢惹江浅生气的，闻言忙解释道：“我害怕你一早自己走了不等我，你若不喜欢和我一起睡，我可以守在你的门口。”
江浅闻言有些无奈，但本着尽量少惹郁辞舟的原则，最终还是答应了。
反正清醒时的郁辞舟一向规矩地很，哪怕睡在一张床上，也不敢朝江浅做任何逾矩的事情。
不过话虽这么说，江浅当晚依旧睡得不大安稳。
他梦到郁辞舟被他激得失控，彻底入了魔。
入魔后的郁辞舟霸道又强势，将江浅困在了平安巷的宅子里，不让江浅出门。
而江浅打不过郁辞舟，只能任由郁辞舟施为，最后为郁辞舟生了好些蛋。
江浅被这个噩梦吓得够呛，惊醒后出了一身冷汗。
实际上，自从离开澹州岛后，江浅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他不止要提防着郁辞舟的心魔，还要担心着自己的肚子。
他生怕自己一觉醒来，肚子又莫名其妙多了一股妖气……
这几日也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的缘故，江浅总觉得体内的妖气不大安稳。其中一部分原因，其实是因为此前在澹州岛被魔物身上那两魄影响了，如今他离开了那里，体内妖气自然会有变化。
但江浅压根不知道那两魄的事情，便将体内妖气的变化想岔了。
他这几日尤其焦虑得厉害，几乎每天都要试探自己的妖气，想要确认自己体内有没有多出来的陌生妖气，或者是任何属于郁辞舟的气息。
这日从噩梦中惊醒之后，江浅又伸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想要探一探其中的妖气。
不过江浅忘了郁辞舟正睡在自己旁边，所以压根没留意到对方……
于是，江浅拧着眉头在自己小腹上乱摸的画面，便落入了郁辞舟眼中。
“你在做什么？”郁辞舟开口问道。
“看看肚子里是不是多了一股妖气。”江浅下意识答道。
待话音一落，江浅才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郁辞舟，面色当即十分难看，一时竟也忘了要在郁辞舟面前控制情绪。
郁辞舟见到江浅这副表情，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一脸忐忑地开口道：“真的……又有蛋了？”

第48章
江浅拧眉看着郁辞舟,便见郁辞舟面上带着几分忐忑。
他一时没大明白郁辞舟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
“有了吗？”郁辞舟又开口问了一遍。
江浅这回彻底弄不清郁辞舟的情绪了，不知道郁辞舟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是有,还是没有？
念及郁辞舟如今的状况,江浅觉得在这种事情上不能贸然刺激郁辞舟。
万一不小心刺激得郁辞舟再犯了病，事情可就麻烦了。
“你……”江浅看着郁辞舟,语带试探地问道：“你觉得呢？”
“我……”郁辞舟目光微闪，这下是真犯了难。
他觉得怎么样重要吗？
郁辞舟心念急转,感觉这次好像真的惹了大祸了。
这会儿郁辞舟的意识非常清醒,并未受到魔气的影响，所以他心中想的最多的不是自己的意愿，而是江浅的心情。
郁辞舟知道,江浅一直是不想生蛋,也接受不了生蛋的,所以此前才会一直瞒着他。
而这一次，因为他受心魔影响，在禁地欺负了江浅好几日。
郁辞舟记得，过程中江浅就提醒过他，让他……在外面。
但郁辞舟当时被心魔控制,只想着欺负江浅,根本就不配和。
如今清醒之后再想起这些细节,郁辞舟只觉懊悔不已,恨不得回到过去一巴掌将自己拍醒。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哪怕他清醒之后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若因为那几日,让江浅再次有了孕……
郁辞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次自己似乎是捅了大篓子了。
江浅一定会很生气。
“都是我的错。”郁辞舟不等江浅开口,决定先主动认错,“都怪我，那几日是我太混蛋，才会让你这样。你若是生气，想打我骂我都行，我不会还手的。”
江浅：……
他没想到郁辞舟竟会是这反应，当即有些怔住了。
郁辞舟见江浅不开口，只当对方是真的生气了。
忙补充道：“阿浅，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你别气坏了身子。”
郁辞舟抬手下意识想落在江浅身上，却又怕他生气，忙收回了手，只一脸忐忑看向江浅。
他记得，上一次江浅从有孕到生蛋，他一直都未曾尽过任何责任，让江浅受了不少委屈。郁辞舟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只是这件事情他知道的太晚了，一直没顾上朝江浅表达过心意。
郁辞舟心道，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江浅受委屈了。
他不仅要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还要好好疼惜江浅，不能让上一次的事情重演。
而此时，江浅看着郁辞舟，心念急转。
他其实根本就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怀上，上一次他体内的妖气是在解毒后过了一段日子才出现的。这一次距离郁辞舟在禁地帮他解毒，时间还不算太久，所以江浅没法这么早得出结论。
他方才问郁辞舟的意思，只是单纯想试探郁辞舟的态度罢了。
没想到郁辞舟会是这样的表现，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江浅暗自思忖，意识到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影响到郁辞舟体内的魔气。
为了验证这个推测，江浅看向郁辞舟，稍稍放冷了语气，开口道：“你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也不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
郁辞舟一怔，眼底魔气微闪，最终却被他敛住了。
他内疚地看了江浅一眼，而后起身出去了，还帮江浅带上了房门。
江浅挑了挑眉，当即很是惊讶。
依着这些时日的观察，若是换了从前，江浅这么朝郁辞舟说话，郁辞舟一定会被牵动魔气。没想到如今，郁辞舟误以为江浅又有了蛋，竟能在江浅面前克制住魔气了。
也就是说，有了这颗“还不确定存不存在的蛋”，郁辞舟体内的魔气可以得到很好的克制。至少江浅面对郁辞舟时，不需要再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也不用费心哄着郁辞舟了。
想通了此节，江浅心中竟有些轻松。
而他此前最担心的问题，如今反倒帮了他大忙。
既然如此……
不如暂时就默认这颗蛋是存在的吧。
后半夜，江浅睡得很安稳。
不过郁辞舟却心事重重，在江浅外头一直守到天亮。
次日一早，江浅起来后，便看到小八哥蹲在院子里的灵树下头，一脸沮丧。
江浅甚少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开口询问了一句。
“江护法，那只兔子不见了。”小八哥道。
江浅闻言才想起来，小八哥之前在平安巷这院子里养了一只兔子。
那只兔子是小八哥买回来的，后来他们回了广陵大泽，便一直寄放在这里。那兔子倒是省事，也不用刻意去喂，每日捡灵树的叶子就可以养活自己，所以郁辞舟一直放着它没管过。
不过这一次，郁辞舟离开家太久了，这兔子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就不见了。
小八哥从前倒也不见得多重视这兔子，但这次回来骤然找不到对方了，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说不定躲起来了。”江浅开口道。
“昨晚我都找过了，没见到踪影。”小八哥道：“夜里我蹲在灵树上睡的，院子里一整夜除了妖使大人，谁也没出现过。”
所以他断定，那只兔子是真的丢了。
小八哥早晨又在附近打听了一圈，最终也没得到小兔子的下落，最后只得作罢。
当日晌午，江浅和郁辞舟便带着小八哥离开了京城，启程去广陵大泽。
众妖刚离开京城没多远，便觉察到了一股陌生的妖气，那妖气隐在路边不远处的山石后头。
“似乎是禽族的妖气。”江浅开口道。
“我过去看看吧。”小八哥主动道。
江浅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一拦道：“我去吧。”
郁辞舟却比江浅更快，不等江浅话音落下，便径直绕到了那山石后头。
片刻后，郁辞舟手里拎着一只昏迷不醒的猎隼，从山石后头出来了。
他将那猎隼扔到江浅面前，开口道：“翅膀被折断了，受了重伤。”
江浅俯身观察那只猎隼，果然见对方一只翅膀被折断了，正无力地耷拉着，身上的羽毛也沾了不少血迹，看着十分狼狈，像是与谁打斗过，还输得挺惨。“
“将他带着吧。”江浅朝小八哥道。
猎隼虽是猛禽，但到底是禽族的妖，又伤得这么重，江浅多少有些不忍心坐视不理。
小八哥闻言便化成了少年模样，将那猎隼拎了起来。不过，他刚一动作，那猎隼便有了知觉，片刻后化成了人形，看着是个英俊的青年模样。
“醒了。”小八哥道。
江浅看向猎隼化成的青年，开口问道：“怎么受得伤？”
青年看向江浅，眼睛骤然一亮，起身便朝江浅扑去。
江浅一怔尚未来得及反应，郁辞舟便抢先一步把江浅挡在身后，一脚将青年踢翻在地。
青年摔倒在地，又挣扎着想要起身，目光直直看向江浅。
江浅见他目光中并没有戾气，身上也不见魔气，便朝郁辞舟摆了摆手，朝青年问道：“你认识我？”
青年连连点头，张了张嘴想朝江浅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江浅仔细一看，这才发觉青年嘴里有很多血，他上前捏着青年下巴一看，便见对方舌头已经被拔掉了，所以根本说不出话。
“识字吗？”江浅问道。
青年摇了摇头，目光一直看向江浅，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先将他带着吧。”江浅开口道。
青年闻言似乎很高兴，但因为忌惮着一旁的郁辞舟，这次没敢再贸然靠近江浅。
郁辞舟对这青年似乎很有敌意，期间一直忍不住打量对方。
江浅没留意到他的情绪，只暗自思索这青年的来处。
此地距离京城很近，附近并没有适合猛禽居住的地方。
而这猎隼是只猛禽，无缘无故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可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一身的伤？
更令江浅疑惑的是，对方认识他，可他却想不起对方是谁。
“说不定是和猛禽打架，被打伤了。”郁辞舟开口道。
“翅膀被折断成那样，看着不像是打架所致，倒像是故意虐待。”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盯着江浅看了片刻，问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江浅道。
“他对你心怀不轨。”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一怔，有些惊讶地看向郁辞舟。
确认郁辞舟目光很是清明，江浅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他发觉，郁辞舟受到魔气影响，哪怕清醒的时候，性情也与从前稍有不同。
如今的郁辞舟表达情绪时更为直白，不像从前那么委婉了。
换做以往，郁辞舟是绝对不会当面点破这种猜测的，只因这话让江浅很难接。
“我都不认识他。”江浅无奈地道。
“你认不认识他，和他对你有没有想法没有必然的联系。”郁辞舟开口道：“他看着你的时候眼神不对劲。”
江浅看向猎隼，没觉得对方看着自己时眼神有什么不妥。
郁辞舟烦躁地看了猎隼一眼，索性上前将对方眼睛蒙上了，免得他老盯着江浅看。
江浅：……
待他们快到了广陵大泽时，那猎隼挣扎了几下。
小八哥将他放下，解开了他眼睛上蒙着的布巾。
猎隼看向广陵大泽的方向，又看了看江浅，目光现出了惊恐之色。
他不住挣扎着想朝广陵大泽相反的方向跑，但因为翅膀伤了，身体又有别的伤，所以扑腾了半天也没跑出多远，反倒折腾得附近尘土飞扬，自己身上也沾了不少灰尘和草木碎屑。
“我们很快就能到广陵大泽了。”江浅开口朝猎隼道。
“咱们广陵大泽虽然没有猛禽，但你既然是禽族，又受了伤，咱们收留你几日还是可以的。”小八哥朝猎隼道：“不管是谁伤的你，你都不用怕，有江护法在，谁也不敢再来找你晦气了。”
猎隼闻言丝毫没有安静下来，反倒挣扎地越厉害，目光则一直看着江浅。
江浅拧眉眉头看他，开口问道：“你是想告诉我什么？”
猎隼闻言一怔，点了点头，又开始朝着江浅扑腾。
这时，一旁的郁辞舟开口道：“他好像很怕广陵大泽，会不会他的伤是和广陵大泽有关？”
“不可能，广陵大泽的妖素来温顺，不可能伤害同族，更何况伤得还是只猛禽。”江浅道。
他话音一落，再次看向那青年，眸色登时变了。
看这只猎隼提到广陵大泽时那举动，分明就是在害怕什么。
他怕的究竟是广陵大泽这个地方，还是怕里头的某只妖呢？
郁辞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看了那猎隼一眼，又朝江浅道：“不论如何，先回去再说吧。说不定回到广陵大泽，事情就弄清楚了。”
江浅当即点了点头，又安抚了猎隼一句，依旧命小八哥带着猎隼。
经过了此番挣扎，猎隼安静了许多，没再抵抗，但眼底依旧带着惧意。
当日黄昏时，江浅他们便到了广陵大泽的地界。
江浅循例检查了广陵大泽的结界，发觉一切都无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江浅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广陵大泽。
江浅尚未回到住处，白鹤便迎了出来。
“江护法，你可算了回来了。”白鹤老头一见到江浅恨不得老泪纵横，不过他很快看到了一旁的郁辞舟，忙收敛了情绪，朝郁辞舟打了个招呼。
一番寒暄之后，白鹤才注意到了被小八哥拎在手里的猎隼。
“哎呀，你们竟也捡到了一只？”白鹤开口问道。
江浅闻言拧了拧眉，开口道：“也？”
“前几日峭壁那边长居的猛禽被袭击了，好些猛禽都受了伤，跑到咱们这里避难来了。”白鹤开口朝江浅道：“虽说咱们广陵大泽素来不大欢迎猛禽，甚至还经常与他们有过节，但这次他们是真的伤得挺惨，我便做主收留了一些重伤的，将他们安置在了后头。”
“被谁袭击了？”郁辞舟开口问道。
“说是另一些入了魔的猛禽。”白鹤开口道。
江浅和郁辞舟对视一眼，似乎都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我去看他们一眼。”江浅道：“劳烦白护法给我带个路。”
白鹤闻言忙应下了，然后便在前头给江浅和郁辞舟带路。
小八哥则先带着昏迷不醒的猎隼去安置了。
“没想到你们竟能一起回来，哈哈哈，真是难得。”白鹤说着不住打量郁辞舟，又道：“江护法上次特意找我要了那株万年灵草，看来妖使大人这伤好得挺利索，甚好甚好。”
郁辞舟朝他一笑，眼睛却忍不住一直偷看江浅，生怕白鹤老头那句话戳到了江浅痛处，惹得江浅不高兴。
“江护法这次可有见到妖尊？”白鹤开口问道。
“见过了。”江浅随口一答，而后想起了什么，问道：“妖尊离开之前，朝你说过什么不曾？”
白鹤想了想，开口道：“没说太多，只说自己归期未定。还说你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在你回来之前，让我好生照看着广陵大泽。”
“归期未定？”江浅琢磨了一番这四个字，总觉得哪里有点问题，但他一时之间又想不太明白。
“到了。”不多时，白鹤停在了一处院落前，朝江浅道：“这次来投奔的猛禽共有近十只，都安置在了这几处偏院中。”
江浅抬眼看了一眼那几处院落，没发觉有什么异样。
至少从外头看上去，那里没有太多妖气的波动，很是平静。
“我进去看一眼。”江浅开口道。
然而他刚提步，郁辞舟便一把攥住了他手腕。
江浅一怔，看向郁辞舟，目光带着疑问。
郁辞舟瞥了白鹤一眼，低声在江浅耳边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免得里头有什么讨你嫌的东西，惹得你动了胎气。”郁辞舟倒是一直记得江浅与猛禽不怎么对付。
江浅闻言表情很是复杂，但从郁辞舟这话里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毕竟是他自己在郁辞舟面前默认了那颗蛋的存在，如今想要反驳都无从说起。
江浅有些无奈，他发觉郁辞舟随时随地都有让他不高兴的能力。
说话间，郁辞舟已经提步朝离自己最近的那处院子中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郁辞舟便不由拧紧了眉头，只因察觉到院门口设了一道不大明显的结界。
那结界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压根挡不住任何妖。
待郁辞舟进了院子，才意识到这结界的作用。
它是为了挡住院中的血腥气。
郁辞舟穿过结界后，便感觉到零星的血腥气中，还夹杂着死气。
他拧着眉头，手中驭起妖气，提防着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然而他一直到了厅内，也没发生意外，这院中竟似没有活着的妖一般。
最后，郁辞舟在后院的清池里，看到了漂浮其中的禽族尸体。
可以看得出尸体都是禽族的小妖，它们无一例外都是被吸走了妖气而死。
片刻后，郁辞舟从院中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小妖的尸体。
外头的江浅和白鹤，在见到那尸体之后，面色顿时都变了。
“怎么回事？”江浅拧眉道。
“里头的清池里泡着好几只这样的尸体，除此之外，里头并没有猛禽的影子。”郁辞舟看了白鹤一眼，白鹤面上满是震惊之色，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江浅看了一眼郁辞舟背后的方向，提步要进去。
郁辞舟却挡在他身前，开口道：“猛禽在院门口设了结界，阻隔了里头的死气。他们大概是料到你们虽然收留了他们，却不会过于关心，所以不会安排人去日日查看。”
“他们躲在里头，抓了小妖吸走妖气，然后就为了养好伤？”白鹤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明明答应了，会替他们治伤的……”
江浅拧着眉不说话，稍稍推开郁辞舟的身体，朝院中走去。
郁辞舟见状也不敢硬拦着，只能跟在江浅身后。
江浅一言不发，在收留这猛禽的几处院落里都看了一遍。
白鹤紧跟其后，命人将里头被害小妖的尸体都弄了出来。
最后经过清点，这次惨死的小妖，有几十只之多。
白鹤立在那些尸体前，半晌都不言语，看上去一下子苍老了不少。
他在广陵大泽中，是资历最老的妖，对广陵大泽中的小妖素来爱护有加。而这一次，因为一念之差收留了受伤的猛禽，导致了几十只小妖丧命，他心中那自责自然是无以复加。
“都怪我，是我害了他们。”白鹤开口道。
“事情还没弄清楚，不要急着下结论。”江浅冷冷开口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他们的踪迹……白护法，劳烦你通报整个广陵大泽，让所有小妖不得擅自落单，然后清点一下所有小妖的数量，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遇害。”
白鹤闻言忙点了点头，稍稍敛去了悲伤的情绪。
“我有点想不通，他们明知道这么做，一定会惹来麻烦。且不说妖尊回来，哪怕只是我，也不可能放过他们。”江浅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险来广陵大泽？难道只是为了杀这几十只小妖？”
一旁的郁辞舟开口道：“说不定是为了别的目的。受伤只是混进来的由头，为的是打消白鹤的提防，而杀那些小妖只是为了快速治好自己伤，这样他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办自己真正想办的事情。若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早就办好事情离开了广陵大泽。”
江浅看了一眼那些小妖的尸体，发觉他们的确已经死了数日了。
“不好。”江浅眉头一拧，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道：“小八哥！”
郁辞舟闻言也想起了那只猎隼，对方如今应该正和小八哥待在一起呢。
若他的目的和这些猛禽是一样的，小八哥岂不是……
念及此，江浅幻化出翅膀腾空而去，郁辞舟则化成豹子朝着江浅离开的方向奔去。
然而待他们到了小八哥安置猎隼的地方之后，却发觉猎隼化成了人形，正战战兢兢缩在角落，看起来很是害怕。
“还好。”江浅松了口气道。
郁辞舟看着猎隼片刻，开口道：“有没有可能，他怕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同族？”
江浅一怔，看向郁辞舟，顿时明白了什么。
这只猎隼与那些猛禽的不同之处在于，他被拔了舌头……
不识字的妖族，一旦被拔了舌头，便与被灭口无异。
“你的意思是，他原本和那些猛禽一样，是被安排来广陵大泽的，但他因为某些原因不愿配合，或者临时改了主意惹怒了同族，这才成了这副样子？”江浅问道。
“很有可能。”郁辞舟开口道：“这也是为什么，他见到你时明明很高兴，却很抗拒来广陵大泽，因为他怕遇到将他变成这样的同族。“
江浅略一思忖，觉得这个推断很合理。
不过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些猛禽的目的是什么？
“广陵大泽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他们得罪凤凰和你也不惜要得到的吗？”郁辞舟开口问道。
江浅想了想，而后骤然一惊，开口道：“糟了，会不会是妖尊让我来取的东西？”
郁辞舟闻言面色一变，转身朝着玉琼殿的方向奔去。
江浅顾不上询问为什么郁辞舟会知道自己要来取什么，忙朝小八哥吩咐了几句，便匆忙跟在了郁辞舟身后。
待他们到了玉琼殿的密室，果然见到里头的结界被破坏了。
而凤凰妖尊让江浅回来取的东西，早已不知去向。
“有魔气，来这里的猛禽入了魔？”江浅开口道。
“顾不上那么多了，必须将那东西找回来。“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想了想，开口道：“我知道猛禽的踪迹，我去找他们，你留在广陵大泽，帮我……守着这里。”经历这一番，江浅有些担心，怕猛禽们会去而复返。
毕竟广陵大泽的小妖太多了，若是入了魔的猛禽想要找到提升妖气的捷径，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反正他们已经将凤凰妖尊和江浅彻底得罪了，估计也不介意再多得罪一回。
“不行。”郁辞舟果断拒绝道。
“你……”江浅只当郁辞舟是不愿帮自己，当即有些失望。
但郁辞舟本就是兽族，不愿为了禽族的事情操心，原是情理之中，江浅念及此倒也不好太苛责他。
“那就算了吧……东西不找了。”江浅冷声道。
“不行。”郁辞舟再次开口。
江浅狐疑地看着郁辞舟，开口问道：“你知道我要找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是很重要的东西。”郁辞舟道。
江浅一怔，问道：“我记得离开澹州岛的时候，你明明是昏迷着的，你怎么会知道？”
“赭恒散人叫醒过我，朝我说了那东西是什么。”郁辞舟开口道：“所以这东西不能丢。”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不可能丢下广陵大泽不管。”江浅道：“再确定广陵大泽安全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
“不行，此事不能再耽搁了。”郁辞舟有些强硬地开口道。
江浅拧了拧眉，冷声道：“这是我广陵大泽的东西，我找不找是我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张口闭口说不行？”
“东西必须找。”郁辞舟开口道：“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保护广陵大泽，这里还有白鹤，只要提前提防哪怕猛禽们再回来也不可能任意妄为。”
江浅一怔，有些意外。
“但我不能留下来，我必须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郁辞舟看着江浅，认真地道：“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们父子半步了。”
江浅：……

第49章
江浅看着郁辞舟,发觉郁辞舟神情特别认真，甚至带着一股执拗。
郁辞舟与江浅对视，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不自然的神色,看上去十分坦然。实际上,自从上次在禁地出来之后，江浅就注意到郁辞舟看他的目光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郁辞舟在人族的地方生活久了，言行举止都带着几分人族的习惯，无论心里怎么想的，流露出来的都是经过掩饰之后的情绪。那个时候,江浅常常不太能猜出来郁辞舟的想法,总觉得看不透对方。
如今的郁辞舟则像是褪去了一层伪装一般,在心魔的影响下，开始变得热烈而直白。
许多时候,他看着江浅的目光中都带着不加掩饰的情愫，令江浅忍不住总想躲闪。
江浅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感觉，总觉得不大习惯。
但若是寻根究底，他似乎又不是特别讨厌……
“你不高兴了？”郁辞舟观察着江浅的神色,见他半晌不言语便问道。
“没有。”江浅开口，语气平静。
郁辞舟闻言便道：“别的事情都好说,但这件事情就算你不高兴也没法子。那东西是必须要找的,不能耽搁,我也只能跟着你。”他又重复了一遍前头说过的话，仿佛生怕江浅不知道他的决心似的。
江浅被他这副态度弄得有些无奈,若是换了从前,江浅可不会管他高不高兴。但如今情况特殊,江浅事事都不敢忽略郁辞舟的感受,理智告诉他,情况越是乱的时候，让郁辞舟保持清醒越重要。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决定顺着郁辞舟的意思。
“此事且等一等吧，看看白护法那边有没有别的发现。”江浅开口道。
他说罢离开了那处，到了玉琼殿的外厅里坐着，等着白鹤那边的消息。
郁辞舟小心翼翼坐到江浅身边，开口问道：“你不好奇，他们偷走的那东西里头是什么吗？”
江浅看向郁辞舟，感觉郁辞舟好像很想说，但是又不打算主动说。
于是江浅挑了挑眉道：“我好奇心没那么重，不关心里头是什么。况且那是妖尊的东西，我也不便寻根究底，若是他想让我知道，自然会告诉我的。”
郁辞舟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不悦。
他发觉，江浅对凤凰妖尊总是怀着一种过分的信任。
尽管知道江浅这信任不是没有来由的，毕竟在江浅最无助的那段日子里，是凤凰妖尊一直陪在江浅身边。但郁辞舟还是忍不住有些嫉妒，尤其在心魔的影响下，郁辞舟对凤凰妖尊的敌意被放大了许多倍。
郁辞舟还记得，在他离开澹州岛之前，赭恒散人去找他的时候，朝他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赭恒散人告诉了郁辞舟凤凰妖尊此行的安排，并让郁辞舟陪着江浅一起回来取回那半魂。郁辞舟自然不会拒绝，哪怕对方不吩咐，他也不可能放心让江浅自己回广陵大泽。
“我丑话说在前头，阿浅的记忆恢复以后，他在阿浅面前可就什么面子都没了，你最好让他做好准备。”郁辞舟朝赭恒散人道：“告诉他莫要继续对阿浅怀着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赭恒散人闻言苦笑一声，开口道：“这到底是你真实的想法，还是心魔影响了你？”
“这不重要。”郁辞舟开口道：“此行回来，一切就变了，这是他该知道的问题。”
“他对小孔雀并非你以为的那样……”赭恒散人想替凤凰妖尊解释。
郁辞舟却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说了。
赭恒散人觉察到郁辞舟如今的性情变了许多，在心魔的影响下，他变得有些独断，甚至有些缺乏耐心。但他这一变化并不出乎意料，所以赭恒散人倒也不太担心。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凤凰妖尊这“名声”在郁辞舟这里怕是不好挽回了。
“阿浅，你对凤凰妖尊……”郁辞舟开口。
江浅本能觉察到他没打算说什么好话，抬手打断了他。
“你想说就说吧，那东西是什么?”江浅试图将话题从凤凰妖尊身上转移开，免得郁辞舟说出什么令他尴尬的话来。
郁辞舟却淡淡一笑，开口道：“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此事关乎凤凰妖尊，郁辞舟不想在江浅面前说什么一面之词，免得到时候江浅不但不信，还会误以为郁辞舟在背后故意编排凤凰妖尊。
反正只要半魂找到，江浅的记忆就会恢复。
届时他什么都不需要说，江浅自然就都明白了。
两妖说话间，白鹤便回来了。
他已经命人仔细搜寻了整个广陵大泽，确认了那些猛禽已经逃走。
“好在没有别的小妖遇害。”白鹤开口道：“他们多少也是有些顾忌的，没敢太放肆。”
“看来他们的目的确实只是为了密室里这东西。”江浅开口道。
白鹤一怔，问道：“什么东西？”
不等江浅开口，郁辞舟主动将事情朝白鹤说了一遍。
白鹤闻言十分惊讶，没想到这些猛禽如此大费周折，竟是为了偷走凤凰妖尊密室里的东西。
“此前魅魔来广陵大泽，也是为了偷一样妖尊的东西。”江浅开口道：“我怀疑，他要偷的那样东西，和如今丢的很可能是同一件。”
白鹤多半知道禁地里那东西是什么，闻言只打量了江浅和郁辞舟一眼，并未追问。
“白护法，妖尊此番特意命我来取那样东西，如今它却丢了。”江浅道：“我必须尽快将那东西找回来，才好去朝妖尊复命。”
白鹤点了点头道：“江护法且放心，方才我重新检查了一遍结界，并无异样。你若是不放心广陵大泽，咱们在合力多设一层禁制，届时只要猛禽们再敢贸然进来，咱们多少有了些防备，未必就会吃了亏。”
别的不说，广陵大泽的妖并不少，虽然像江浅这样的高阶大妖不多，但若聚集起来对付猛禽，还是可以抵挡得住的。
此番猛禽之所以得逞，不过是因为手段卑劣。
真刀真枪的动手，他们可就未必能占便宜了。
随后，江浅便和郁辞舟还有白鹤联手，在广陵大泽外头重新设了一道禁制。
这样一来，只要有妖进入广陵大泽，白鹤立刻便能觉察到。
而且有了之前的教训，他已经严令小妖都迁到了广陵大泽的中心区域居住，避免再落单遇害的可能。
除此之外，江浅还让他安排了妖力强一些的妖，让他们每日在广陵大泽巡逻。
直到一切都安排妥帖，江浅才决定动身前往峭壁，寻找被偷走的那东西的下落。
就在他们动身之前，那只猎隼却找了来。
他被小八哥治疗过一番，不过如今看着依旧很虚弱。
猎隼找到江浅之后，朝江浅比划了一通，可惜江浅看不懂他的意思。
猎隼急了，最后执起江浅的手，在他手心画了些什么，江浅才勉强看懂了他想说什么。
“他想帮忙，带我们去找猛禽。”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蹙眉瞥了猎隼一眼，开口道：“他只会拖后腿罢了。”
猎隼闻言又在江浅手心画了些什么。
江浅努力辨认半晌，开口道：“他说背叛禽族的这些猛禽，藏匿的地方不好找，没有他带路咱们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找到。”
郁辞舟闻言看了江浅一会儿，开口道：“我不信任他，万一他也是骗子呢？”
“咱们回来的事情，没有旁人知道，所以在京城遇到他肯定是巧合，不会是刻意安排的。”江浅道：“而猛禽之所以会这么嚣张，定然是以为我和妖尊都不会那么快回来。所以猎隼不是骗子。”
郁辞舟看向猎隼，他八成也能猜到猎隼去京城的原因。
一只猛禽被族群放弃了，又受了重伤，找个人族的地方慢慢休养恢复，是个很好的主意。因为人族的地方受到两族约定的约束，一时之间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但郁辞舟就是看他不顺眼，尤其不喜欢他看着江浅的目光。
所以他不希望对方跟着自己和江浅，因为碍眼。
“再说了，就怕他耍什么花样，不是还有你在吗？”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闻言一怔，被江浅这话取悦到了，面色登时好看了不少。
他瞥了一眼猎隼，最后妥协似的抬手按在猎隼身上，开始帮猎隼疗伤。
“你最好别耍花样。”郁辞舟帮猎隼治好了折断的那只翅膀，警告道：“否则我会将你的两只翅膀还有你的脖子都拧断，还会把你的妖丹踩碎。”
猎隼有些畏惧郁辞舟，闻言忙朝他点了点头。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江浅和郁辞舟当日便出发去了猛禽所居的峭壁。
猎隼被郁辞舟治疗之后，又让白鹤出手治疗了一番，如今翅膀已经恢复了。
他们到了峭壁附近之后，猎隼便示意他们在此等候。
郁辞舟取了猎隼的妖气封在灵石中，通过灵石监视着猎隼的一举一动。
江浅和郁辞舟已经仔细推断过了，因为他们今日刚回到广陵大泽，哪怕猛禽安排了眼线，事情也不会那么快传到他们耳中。所以这个时候，猛禽都不知道江浅已经回来的事情。
而这个时候猎隼回去峭壁，猛禽们也只会以为他是在外头生存艰难，回心转意了，绝对不会怀疑到江浅身上。
峭壁外的某处山洞里，郁辞舟用灵石化出了光幕，监视着猎隼的动向。
便见猎隼回去之后，很快便在猛禽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只因他不久前刚被伤成那样赶走，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怎么？发觉外头的日子不好过了？”一只隼开口道。
“翅膀恢复得挺快啊。”另一只雕开口道：“你这是抓了哪族的小妖？汲取了他们的妖气疗伤。我还以为你挺清高，宁死也不会违背广陵大泽定下的规矩呢。”
猎隼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任由旁的猛禽奚落自己。
“当初就劝过你，好好的猛禽不当，何苦去当那白孔雀的狗腿子？”另外一只隼开口道：“你为了他得罪了咱们，还受了这么大的罪，他认识你是谁吗？”
另一只雕问道：“他和江浅什么关系？”
“这就不知道了，他又不说。”那隼开口道：“听说是曾经被白孔雀救过。”
光幕外，郁辞舟拧了拧眉看向了江浅。
江浅被他那目光看得莫名心虚，下意识解释道：“我不认识他。”
“你救过他。”郁辞舟道。
“我不记得。”江浅道。
郁辞舟深吸了口气，开口道：“你救过很多禽族吗？”
“我是禽族护法，应该救过不少。”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心里有点郁闷了，江浅妖力这么强大，长得还好看，任谁被他救了，只怕都要对江浅动点歪心思。郁辞舟“以己度人”，总觉得全天底下的妖好像都在觊觎江浅，从前他倒是没顾上烦恼这个，这会儿不知怎么回事，心里有些酸。
“是不是那年去广陵大泽时候的事情？”旁边的一只雕开口道：“不过你倒也痴心啊，这么多年了，是不是天天想着给江浅下蛋呢？哈哈哈哈哈”
在场的猛禽大都没有喜欢雄鸟的，所以说起此事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嘲讽和猥.琐。
“想给江浅下蛋？”另一只隼道：“我怎么听说江浅缺的不是帮他下蛋的呢？你们看江浅长得那样，化成人形后皮肤比雌鸟都白，细胳膊细腿，腰肯定也很软，那分明就是缺咱们这样的雄鸟嘛！”
“哈哈哈，怪不得看不上这小子，原来是缺你这样的啊？”旁边的雕笑道。
“说不定他还能替我下蛋呢。”那隼一句话惹得众猛禽哈哈大笑。
猎隼却只垂着头不吱声，任由他们奚落。
光幕后的郁辞舟，在听到“替我下蛋”那句话时，目光登时涌出了一股魔气，身上杀气陡然溢出，令周围的空气都凭空冷了许多。
江浅转头看着他这样子，自己心里的火气倒是先下去了。
就在这时，光幕中突然闪过一丝黑气。
紧接着，方才说话的那只隼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扑通一声倒下，脖子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在了一旁。
江浅凝神看去，这才发觉光幕里方才出现的那个身影，竟是黑雕。
这只黑雕他太熟悉了，正是此前朝他求过偶的那只，后来对方在广陵大泽外截杀郁辞舟，被江浅用羽刃削去了一只翅膀。
没想到这黑雕竟还活着，而且他那只翅膀竟奇迹般地长出来了。
只不过仔细看去，新长出来的那只翅膀隐隐透着黑色的魔气……
那翅膀是通过魔气重新生出来的。
“你喜欢江浅？”黑雕看着猎隼，冷声问道。
猎隼惶然看着他，最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郁辞舟见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江浅。
江浅有些无奈，心中莫名又生出了几分心虚。
他心道自己和郁辞舟又不是那种关系，郁辞舟干嘛要在这种时候用一种哀怨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辜负了郁辞舟，瞒着对方在外头瞎搞似的……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做事。”黑雕看着猎隼，声音带着几分蛊惑道：“待大事办成，我将他赏给你，届时削了他的翅膀，废了他的妖气，任你玩.弄。他不是向来骄傲吗？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他还能不能骄傲得起来！”
光幕外，郁辞舟听到他这番话一手攥成了拳头，身上的杀意几乎要敛不住了。
江浅生怕他失控，忙伸手按在了他手背上。
感觉到了手背上传来的微凉触感，郁辞舟眼中的魔气总算稍稍褪去了些许。
就在这时，光幕中，黑雕一手按在猎隼喉咙处，手中溢出黑色的魔气。
那魔气顺着猎隼的皮肤渗入对方体内，顷刻间便让猎隼目光染上了魔气。
紧接着，黑雕放开手。
猎隼怔怔看着他，开口，发觉自己的舌头重新长出来了。
“他竟有这本事？”江浅惊讶道。
郁辞舟冷声道：“哪怕是妖力再强的妖，也只是能让自身的损伤愈合，却不能让失去的手臂或舌头再长出来。他能利用魔气做到这个地步，估计三魂七魄已经被魔气浸透了。”
“没想到如今猛禽中的主使竟是他。”江浅冷笑一声，开口道：“我记得当初在广陵大泽外头，他可是被其他猛禽抛弃了的。”
“心中怨气越盛，魔气便生长得越快。”郁辞舟开口道：“我虽不知道他背后是谁在指使，但想来他被选中的理由应该就是这个。”
也正因如此，黑雕才会选择接纳猎隼。
猎隼也被猛禽驱逐过，所以他心中的怨气比在场的任何一只猛禽都要盛。
换句话说，魔化后的猎隼，说不定会成为在场除了黑雕之外，最强的猛禽。
而一旦他沾染了魔气，心中戾气便会被放大，届时所有的理智都将不复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黑雕几乎都不提防猎隼的原因。
因为他清楚，魔化后的妖族都会成为怪物……
无论曾经心存过多少善念，或干净的想法，最终大概都会被魔气同化，心里只剩无尽的戾气和怨恨，曾经的爱也会变成恨。
“他入魔了，咱们控制不住他了。”江浅看着光幕中的猎隼开口道。
“未必。”郁辞舟看了江浅一眼，开口道：“黑雕会被彻底魔化，是因为他心里只有恨。猎隼和他不一样……魔气对每一只妖的影响都是不同的。”
江浅闻言看向光幕，只见猎隼眼底带着魔气，但他却只是安静站着，并未开口供出江浅他们。
“跟我来。”黑雕朝猎隼开口道。
一旁的猛禽见状都不敢吱声，显然魔化后的黑雕在他们面前很有威望。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此前被黑雕命人折断翅膀赶出去的猎隼，如今反倒会获得黑雕去青睐，但他们也不敢问。只因方才在猎隼面前大放厥词的那个家伙，已经被黑雕扭断了脖子。
黑雕带着猎隼离开众猛禽，到了一处厅内。
那厅内一角设着一个结界，结界周围布满了黑色的魔气。
透过光幕，可以隐约看到那结界里摆着一样东西。
由于魔气的遮挡，江浅看不清那东西，但隐约能觉察到，那东西周围另有一层禁制，那禁制泛着火红的光芒，是属于凤凰妖尊的。
“他们只破开了妖尊设在外头的结界，并没有打开包裹着那东西的禁制。”江浅见状松了口气。
郁辞舟拧眉看着光幕中的黑雕，脑海中一直回想着方才黑雕对江浅出言不逊的事情……
光幕中。
黑雕对猎隼说道：“你在此处守着这东西，晚些时候会有人来取。”
猎隼朝他略一颔首，眼底现出魔气。
黑雕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伸手在猎隼喉咙附近摸了摸，开口道：“说话。”
“是。”猎隼开口，音色清亮，与他如今泛着魔气的目光很是不符。
黑雕满意地点了点头，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那处。
“动手吧。”郁辞舟开口道。
他已经有些忍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拧断黑雕的脖子。
这会儿工夫，他脑海中反反复复，一直不断响起黑雕朝猎隼说的那句“削了他的翅膀，废了他的妖气，任你玩.弄”。尽管知道这只是一个不可能成立的假设，但依旧正中郁辞舟的逆鳞，成功激怒了他。
江浅却按住他，开口道：“他说有人会来取，我想知道是谁。”
郁辞舟闻言只得收敛起了一身的戾气，有些烦躁地深吸了口气。
他如今被体内的魔气折腾得很矛盾，一方面满身戾气无处发泄，另一方面又不敢惹江浅生气只能忍着。
“你猜会是谁？”江浅问道。
郁辞舟这会儿没什么心思聊天，他很烦躁，心底魔气涌动，令他很想做些什么。
江浅见状一手按在了郁辞舟手上，他修长的指尖带着凉意，在郁辞舟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试图安抚郁辞舟。
郁辞舟眸色微动，看向江浅，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满身杀气无处发泄，只能让自己想点别的，尤其这会儿江浅微凉的手还放在他的手上，那触感于他而言，像是带着蛊惑似的。
“我想……”郁辞舟开口，但在瞥见江浅的神色之后，登时清醒了不少。
他将原本险些脱口而出的唐突之语咽了回去，转而看向江浅小腹，开口道：“我想摸摸他。”
他迫切地需要做点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否则他真怕自己会抑制不住情绪，直接冲进去将里头的猛禽都杀了。
“什么？”江浅神色有些茫然。
郁辞舟开口道：“蛋。”

第50章
江浅没想到郁辞舟竟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怔怔看着郁辞舟，便见郁辞舟眼底带着一抹躁动不安的情绪，魔气若隐若现,情绪似乎已经面临失控的边缘。
江浅觉得，如果自己直截了当拒绝郁辞舟的话,对方说不定会立刻发疯。
江浅不敢冒险在这个时候惹他，但江浅若是不拒绝,郁辞舟一旦发觉江浅肚子里没有妖气，说不定也会受到刺激。
那一刻,江浅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他就不该为了牵制郁辞舟,撒这么一个随时会被戳穿的慌。
如今倒好,进退两难了。
郁辞舟见江浅不做声，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打算朝江浅小腹探去了。
江浅心念急转，抬手攥住了郁辞舟的手腕。
“为什么不让我碰？”郁辞舟开口，眼底的躁动越发明显。
江浅将心一横，放软了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嗔怪道：“我还在生你的气呢。”
郁辞舟：……
江浅这是在撒娇吗？
他还从来没见过江浅这样，一时有些怔住了，不知该如何反应。
江护法那脾气素来不好,生气都是直接动手,要么就是不理人,像这么半是责怪半是撒娇的语气，郁辞舟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在怪我吗？”郁辞舟小心翼翼问道。
江浅抬眼看着他，语气依旧是那副半怒不怒的状态：“我不能怪你？”
“能。”郁辞舟忙道：“能怪我。”
江浅果然是在朝他撒气,或者是撒娇。
反正不管是什么,郁辞舟这会儿都有些没主意了,心里那躁动也早已没了踪影。
见郁辞舟讪讪缩回了那只手，眼底的躁动也收敛了不少，江浅稍稍放心了些。
他怕郁辞舟那情绪一会儿去而复返，想着得再“纠缠”一下，彻底将话题转移走。
念及此，他又放软了语气，有些委屈地道：“生蛋的时候很疼的，我不想要，你还故意那样……我都求你了，你也不听。”
“不是的，不是的。”郁辞舟彻底蒙了，他不知道江护法委屈起来，这么让人心疼，一时之间心都揪成了一团，忙解释道：“是我的错，我不是有意的，我控制不住自己。”
江浅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神态，眼尾还微微泛着红意，看起来委屈极了。
郁辞舟拉着他手，朝他道：“阿浅你别怪我，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很疼，我当时也想依你，可是我的心魔……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郁辞舟越说越自责，眼底的魔气又开始隐隐浮现。
江浅怕弄巧成拙，不敢继续激他，忙开口道：“我知道。”
郁辞舟小心翼翼看着江浅，依旧拉着江浅的手没放开。他掌心的温度有些烫人，江浅很想抽回手，却又不敢刺激他，只能任他握着。
“后来我找狼妖问过，他已经教了我法子，往后我会控制。”郁辞舟开口，语气带着讨好，“阿浅，我以后不会再让你生蛋了，也不会再让你疼。”
江浅被他肉麻地浑身难受，但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又有些发软。
他没想到，郁辞舟在被魔气影响到这样的时候，竟还有余暇去朝狼妖取了经。
郁辞舟见江浅不说话，便小心翼翼凑上前，脑袋埋在了江浅肩窝，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在索取某种安全感。
他知道江浅的性子，也知道该如何取悦江浅。
江浅被他这亲昵却不唐突的举动搞得有点不自在，耳根都不由红了一片。
当日，猛禽那边一直没有别的动静。
江浅和郁辞舟在山洞里等了大半日，后来江浅便睡着了。
郁辞舟变成了豹子，让江浅枕在自己柔软的肚皮上。
自从江浅跟他生气之后，已经好久没和他这么亲近过了。
江浅就那么窝在豹子怀里睡了一晚，直到灵石传来异动，他才醒过来。
“舒服吗？”郁辞舟眼带笑意看着江浅，仿佛让江浅枕着睡觉对他来说是一件多么值得讨论的大事，以至于江浅的评价都变得重要了起来。
江浅伸手在豹子毛绒绒的肚子上摸了一把，这才将目光转向光幕。
郁辞舟也跟着化成人形，凑在江浅身边，随着江浅的视线看向光幕。
只见光幕中，黑雕带着一个人走进了猎隼的视线中。
江浅盯着黑雕身后那身影，不由一怔，“是他？”
郁辞舟也看向那人，半晌后才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对方，是在广陵大泽举办的那次宴席上。
“青鱼妖。”江浅拧着眉头道：“他怎么会和猛禽勾结？”
“上次将夜明珠给黑雕的，不就是他吗？”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道：“上一次他说是魅魔蛊惑了他，我以为是真的，竟相信了他。”
“他上一次说的未必不是真的。”郁辞舟开口道：“之前他和黑雕身上都没有魔气，可见那个时候并没有魔物勾结，想来是不久前才和魔物有了牵连。”
与此同时，光幕中的青鱼妖目光落在了结界中那东西上。
“你们倒是真有几分本事。”青鱼妖开口道。
“东西已经弄来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黑雕开口问道：“你究竟要怎么除掉凤凰妖尊？”
江浅闻言一脸惊讶，没想到黑雕竟意图除掉凤凰妖尊。
“你搞清楚状况，你如今还能拥有完整的身体，这已经是我给你的回报了。”青鱼妖开口道：“否则你被江浅削掉了翅膀，如今怕是还只能在地上扑腾。”
黑雕眼中现出戾气，却很快收敛住了。
“江浅的账，我自会和他算。”黑雕冷笑一声，开口道：“既然是合作，你有必要瞒着我吗？说不定后头你还有能用到我的地方呢，这么快翻脸做什么？”
黑雕说话时凑到了青鱼妖身边，眼神轻佻，语气带着几分暧昧。
青鱼妖瞥了他一眼，开口道：“凤凰的妖力岂是你我能抗衡得了的？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连江浅都动不了，更何况是凤凰？”
黑雕闻言面色一沉，问道：“那你如何除掉他？”
“不必你我动手，他快涅槃了。”青鱼开口道。
江浅闻言心头一跳，不由拧了拧眉头。
他依稀记得白鹤曾说过，凤凰妖尊每隔几百年都会涅槃一次，涅槃以后妖力会变得比从前更为醇厚强大。但凤凰涅槃之后会迎来一段比较虚弱的时期，若是在这个时期内得不到保护，便会有很大的危险。
“待凤凰涅槃之后，广陵大泽便只剩白鹤老头，还有江浅，你还怕搞不定他？”青鱼问道。
黑雕冷笑一声，开口道：“我会让他死的很惨，不……不止是让他死，我会让他受尽屈辱，将他折磨七七四十九天，让他在所有禽族面前丢尽脸面，然后再杀他。”
黑雕话音一落，江浅便感觉身旁的郁辞舟身上又溢出了杀气。
不过这会儿江浅思绪很乱，一方面还想着凤凰涅槃的事情，一方面还在思考青鱼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不止江浅，那个兽族，我也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黑雕咬牙切齿地道。
这时，站在他一旁的猎隼突然开口道：“广陵大泽哪怕没有凤凰妖尊，也不是那么好动的，江护法和白鹤都是高阶大妖，里头还有许多别的禽族。”
黑雕闻言目光一凛，青鱼却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他，开口道：“你说的没错，光靠你们猛禽，想要除掉广陵大泽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我给你们找了帮手。”
他话音一落，光幕两边的众妖皆是一怔。
便闻青鱼又道：“单靠猛禽不行，若是加上兽族呢？”
“兽族怎么可能帮咱们？”黑雕开口道：“凤凰那么讨厌兽族，这些年都没和他们交恶，这个时候更不可能了。兽族无缘无故，也没有去惹广陵大泽的道理。”
青鱼看向结界里那东西，冷笑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将这东西偷来？凤凰妖尊一直将他藏在密室里，还设了好几道结界，你们猛禽这么多妖合力，都无法将这最后一层禁制打开，可见这东西对方有多在意。”
“一旦这东西没了，凤凰一定会找你们算账。”青鱼开口道。
“所以……这东西原本该等凤凰涅槃之后再偷，否则惹到他……”黑雕道。
青鱼打断他道：“届时就来不及了，这个时候偷出来，将这烫手山芋扔给兽族，趁着凤凰妖尊涅槃之前，让禽族先和兽族结下梁子，届时事情就好办多了。”
“哪怕凤凰不亲自去，江浅也会去的。”青鱼妖又道：“他们都和兽族不睦，届时只要有心之人在里头加以挑拨，不怕他们结不了仇。”
隔着光幕，江浅都听傻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被算计地这么彻底。而且他细想了一下，若自己不知道真相，当真被人挑拨，届时去兽族大闹一场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在兽族还有内应。”江浅冷声道：“但是我不懂，他千方百计挑拨兽族和禽族打起来，对他有什么好处？水族向来与我族和你族没有牵扯，为何要如此？”
郁辞舟看着江浅，开口道：“因为那魔物，他只想三族都打得不可开交，最好大家一起死了他才高兴呢。”江浅怔了一下，一时有些没想通这其中的关键。
郁辞舟却没打算让他继续纠结，开口道：“不重要了，先将那东西抢回来，届时你有问题，朝青鱼妖问清楚便是，不必在这里费心思猜来猜去。”
江浅闻言顿时觉得有道理，便也没继续想。
郁辞舟早已按捺不住，当即就想动手，江浅却再一次按住了他。
“兽族的内应是谁？”江浅开口道：“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无所谓了，我现在只想杀了黑雕。”郁辞舟满眼戾气地道。
江浅一手按在郁辞舟手背上，开口道：“我好奇。”
郁辞舟：……
江浅又用那种让他没办法的眼神看着他了。
“好吧。”郁辞舟无奈妥协道。
依着计划，他们并不知道还有青鱼妖的事情，所以这会儿若想继续跟踪青鱼妖多少有些麻烦。
不过不等江浅和郁辞舟发愁，便见灵石一闪，光幕对面的猎隼捕获到了一抹青鱼的妖气。那妖气虽然稀薄，但还是被灵石感应到了。
“猎隼竟然丝毫没有被魔气影响到。”江浅有些惊讶地开口道：“我还以为他已经被魔化地差不多了。”
郁辞舟闻言拧了拧眉，沉声道：“因为他……对你图谋不轨。”
江浅一怔，便闻郁辞舟又道：“魔气都是依靠怨气和戾气催生出来的，若是谁心中怨气太盛，自然会很容易被吞噬。但他显然不是这样……他对你的关心，抵御住了魔气的吞噬。”
江浅有些惊讶，随即转头看向郁辞舟，郁辞舟也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那一刻，江浅心中不由想到，郁辞舟在他面前，也是靠着对他的……在意，抵御着魔气吗？
但郁辞舟的心魔也是江浅……
所以郁辞舟这些日子，无时无刻都在经历着矛盾和拉扯。
光幕中，青鱼已经带着那东西离开了。
“能追踪吗？”江浅开口问道。
“能，不过估计撑不了太久。”郁辞舟道：“猎隼捕获到的魔气很快就会散，一旦散尽了，就会失去下落。”
所以江浅和郁辞舟只能一边依靠灵石追踪青鱼，一边保持着和青鱼的距离。
“放心吧，不会让他跑掉的。”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点了点头，心道大不了不追踪了，直接把青鱼拿下便是。
江浅和郁辞舟根据猎隼捕获的那一抹妖气，一路追踪着青鱼妖。
眼看那妖气越来越弱，踪迹几乎就快寻不见了，这时青鱼却停下了脚步。
光幕模模糊糊的画面中，郁辞舟一眼就看到青鱼面前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他算不上多熟悉，却也绝不陌生。
甚至江浅都凭着那模糊不清的画面，认出了对方。
“鹿妖？”江浅开口道：“他是酒肆中那个伙计？”
郁辞舟嗯了一声，目光带着几分冷意。
就在这时，光幕熄灭了。
郁辞舟丝毫没有迟疑，驭起妖力朝着青鱼和鹿妖所在的地方奔去。
两妖的妖阶都不算太高，待觉察到郁辞舟的妖气时，已经来不及逃跑了。
郁辞舟连寒暄都没有，直接出手，一招便制住了鹿妖。
鹿妖甚至都来不及挣扎，便被郁辞舟牢牢制住了。
青鱼妖万万没料到郁辞舟会在此，下意识就想跑，却发觉已经被江浅封住了去路。
“与水族勾结，挑拨禽族和兽族的关系，你倒是有本事。”郁辞舟身上属于高阶兽族的妖气牢牢压制着鹿妖，鹿妖眼中魔气涌现，却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便闻郁辞舟又道：“我突然想起来，他们说上次在酒肆，就是你出手杀了那只杂毛雕吧？我当时就挺纳闷，明明是你杀了那东西，怎么最后猛禽会找到了平安巷？”
当时江浅刚有孕，体内妖气初次异动，惹得他险些失手。
若非郁辞舟及时赶到，江浅定然要被黑雕他们伤到。
想到此事，郁辞舟眼中现出戾气，压制鹿妖的妖气也更强了一些。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已经背叛了兽族。”郁辞舟冷声道。
“猛禽害了咱们多少兽族，这都是凤凰妖尊约束不利。”鹿妖道：“还有你们这些高阶兽族，为了息事宁人，一直不朝禽族问罪，懦夫！”
鹿妖眼底现出魔气，恶狠狠地道：“我恨不得你们都一起死了才好。”
“你还不是一样杀了那只杂毛雕？”江浅开口道：“你和猛禽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你妖力不够强大，打不过他们。若是你成为高阶妖兽，只怕三族不知道有有多少妖会死在你的手里。”
妖族与人族本就不同，人族虽有身份之别，有富贵贫贱之分，但大体的体力和强弱差别并不算太大。但妖族不同，高阶大妖和小妖之间的差距，几乎可以用天壤之别来形容。
除了这样的差别之外，妖族的生存规则也比人族更为粗犷。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是整个妖族约定俗成的规则。
像凤凰妖尊这样的大妖，建立了广陵大泽来庇护弱小的同族，这已经是在规则内能做到的极限了。而至于猛禽和兽族乃至水族，只要不惹到他的头上，他便不会过多干涉。
“郁辞舟，你一个兽族，竟帮着禽族做事，你是兽族的叛徒！”鹿妖朝郁辞舟吼道。
郁辞舟被他气笑了，这东西前一刻还在密谋着挑拨兽族和禽族厮杀，如今倒是利利索索将叛徒的帽子扣到了郁辞舟的头上。
“死吧。”郁辞舟懒得同他废话，催动妖力直接将他了结了。
青鱼妖见状下意识想跑，却被江浅催动妖力困在了原地。
水族本来对禽族就有着天然的畏惧，江浅又是一只高阶妖兽，如今他释放出威压，青鱼妖几乎被压制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东西呢？”江浅开口问道。
“黑雕是你的人？”青鱼盯着江浅问道。
他此言一出，郁辞舟当即一脚踹在了他身上，将他踢翻在地。
“嘴巴放干净点，那东西他不配。”郁辞舟冷声道。
江浅看着青鱼，开口道：“是你运气不好，正好赶上我回来了。”
青鱼当即叹了口气，而后眼底现出魔气。
他看向江浅，不甘道：“为什么运气最差的总是我？你中了魅毒就可以没事，我就要放弃做雄妖的资格才能活下去。”他想起此前的广陵大泽中发生的事情，眼底魔气更甚了些。
江浅闻言挑了挑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没觉得自己运气好，但无论他运气如何，他也不会在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纠缠，最终让自己入了魔。更不会因为自己运气不好，就对运气好的人怀恨在心。
“你去过澹州岛？”江浅问道。
“只有魔气才能让我残缺的身体恢复如初。”青鱼妖开口道：“我没得选。”
澹州岛上那魔物的事情，是魅魔告诉青鱼妖的，上次在面对江浅的时候，青鱼妖没有将此事告知江浅。后来他因为魅毒挨了一刀，这才动了这念头。
江浅粗略算了算日子，青鱼妖应该是在他们之前去的澹州岛。只不过后来那段时间，凤凰妖尊一直在广陵大泽，所以他没法动手，直到凤凰妖尊离开，他才动了煽动猛禽合作的心思。
“那魔物为什么要让你这么做？”江浅问的。
“为什么？”青鱼妖看向江浅，开口道：“自然是想要你们都死。”
江浅拧了拧眉，有些想不通。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鱼妖偷走的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仅凭这个，鱼妖或者说那魔物就笃定了能将三族搅得天翻地覆？
“江浅，你运气真的很好，同样是孔雀，你就可以在广陵大泽做你高高在上的护法，而他……却只能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等着被处决。”青鱼妖开口道。
江浅一怔，问道：“你认识那魔物？”
“你不认识吗？”青鱼妖反问道：“还是说，你这么快就把他忘了？”
“他是谁？”江浅开口问道。
青鱼妖道：“你当真不知道他是谁？那只蓝孔雀……”
江浅心中一怔，骤然转头看向了郁辞舟。
郁辞舟此刻也正看着江浅。
江浅见过那只魔物，知道对方是一只孔雀。
但那只孔雀被魔气浸染，已经成了黑色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江浅不是没有想过那个可能，可是……
江涂已经死了，许多年前，江浅亲眼看到他被妖火烧死了。
“是他吗？”江浅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只看着他不说话。
“是不是他？”江浅有些崩溃地朝郁辞舟问道：“告诉我！”
郁辞舟上前一把拉住江浅的手腕，江浅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又问道：“是不是他？那魔物……是不是他？”
郁辞舟看着江浅半晌，最后开口道：“是。”
“江涂……”江浅喃喃开口道：“江涂没有死？”
这件事显然给他的冲击太大，令江浅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哈哈哈哈！”青鱼妖冷笑道：“你的手足至亲，成了魔物，这么多年他一直千方百计要杀了你，是不是很惊喜？”
郁辞舟目光带着冷意瞥向青鱼妖，而后骤然出手，一招便拧断了他的脖子。
青鱼妖眼睛瞪得老大，都没来得及闭上，就那么猝不及防死了。
“阿浅。”郁辞舟开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明明记得你们将他杀了，他怎么会没死？”江浅喃喃道。
郁辞舟驭起妖力，将青鱼身上带着的那东西找了出来。
如今离得近了，可以看清那禁制里头捆着一团像雾气一样的东西。
那团雾气乍一看是白色的，但是仔细看去，里头却隐隐夹杂着黑色的魔气。
“那不是我做的决定。”郁辞舟认真看向江浅，开口道：“但如果换成是我，我大概也会瞒着你。比起坦诚，让你活着对我来说更重要。”
郁辞舟从前也为此怨恨过凤凰妖尊，只因这么多年来，江浅一直为此对他心怀芥蒂。但不得不承认，若是让他选的话，他也会毫不犹豫选择先保住江浅的性命。
郁辞舟将那困在禁制里的东西放到江浅面前，开口道：“凤凰教过你怎么打开这东西吧？”
江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那团雾气上。
“打开。”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看向郁辞舟，而后驭起妖力，将手放在了那团雾气外头的禁制上。

第51章
江浅手中妖气不断溢出,却迟迟没有催动法诀。
郁辞舟拧眉看向江浅，开口道：“解开它。”
江浅闻言依旧只是看着郁辞舟手里的东西，手中妖气却迟迟没有动静。他神情带着几分犹疑,像是在担心什么，又像是在方才的震惊中未曾回过神来。
“阿浅，相信我。”郁辞舟沉声道：“打开它。”
江浅并不看郁辞舟,依旧垂着眸，看起来很是犹豫。
“这是妖尊的封印。”江浅开口道。
“你在害怕吗？”郁辞舟开口道：“还是不相信我？”
江浅终于抬眼看向郁辞舟，开口问道：“我该相信你吗？”
郁辞舟眼底魔气若隐若现，半晌后他开口道：“你不信我,总该信凤凰吧？”
江浅目光再次落在郁辞舟手里那团被禁封着的雾气上，这次终于释出法诀，用妖气解开了那东西上的封印。
凤凰火红的封印被解开后,里头那团雾气一样的东西便挣脱束缚,而后经由江浅的眉心，没入了江浅体内。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江浅几乎没反应过来。
然而就在那东西进入江浅体内的一瞬间,江浅的魂魄便发生了巨大的波动。他的三魂被补齐的同时，凤凰妖尊用来帮他修补魂魄的妖力也被冲散了。
与此同时,江浅连同这半魂一起被抽走的回忆,终于一起随着这半魂回来了。
多年前发生的那一幕，再次出现在江浅脑海中……
海边,一只蓝孔雀被两只兽族大妖困住，兽族大妖正释放妖火灼烧着蓝孔雀。
蓝孔雀扬起脖颈发出凄厉的哀鸣……
少年江浅双目通红，幻化出双翼振翅飞起想要上前施救,却被一股妖力骤然制住,将他牢牢按在了地上。
郁辞舟压制着江浅,开口道：“你疯了吗？他们会将你一起烧死的！”
“救我……”
蓝孔雀的哀鸣不断在江浅耳边响起。
“你救不了他。”郁辞舟压在少年江浅身上，开口道：“没用的。”
“放开我，郁辞舟！”少年江浅怒道：“不然我杀了你！”
耳边孔雀的哀鸣不断响起，少年江浅双目通红，不断释放出妖力想要挣脱郁辞舟。奈何郁辞舟的妖力比少年江浅的高，所以少年江浅始终无法挣脱。
“郁辞舟，你为了兽族背叛我……”少年江浅双目通红朝郁辞舟吼道。
郁辞舟看着江浅，拧了拧眉头，而后骤然放开江浅，转而朝施法的两只兽族大妖扑了过去。
两只施法的兽族大妖登时收敛了妖气，怒道：“郁辞舟，你疯了？”
“江涂是禽族的妖，你们要处决他也该等凤凰妖尊来了再说。”郁辞舟开口道。
两只兽族大妖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都带着犹疑。
而这时，江浅已经反应过来，振翅上前一把抱起了蜷缩在地上的蓝孔雀。
蓝孔雀化成一个清秀的少年模样，少年长相与江浅有四五分相似，不过眉宇间却隐隐散发着几分阴郁之气。
“江涂……”江浅抱着地上的少年，一脸心疼地道：“你没事吧？”
江涂早已身受重伤，口中不住溢出鲜血，手臂却牢牢抱住江浅不松。
“好疼……救救我……”江涂哑声道。
“我会救你的，不要怕。“江浅一手按在江涂心口，手中妖力不断释出，却无济于事。
江涂一把抓住江浅的手，开口道：“你如今正是妖力进阶的时候，身体本就虚弱，不必为了我耗费妖力……”
江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几日他恰逢妖力进阶的关键时刻，身上妖力前所未有的微弱。这会儿别说是替江涂疗伤了，哪怕他想带着江涂离开，只怕都做不到。
“你别怕，妖尊很快就会来的。”江浅朝江涂道。
“我……”江涂呛了一大口血出来，颤声道：“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是那个兽族的混蛋……是他害的我……我也不想这样，救救我。”
江涂的魂魄早已受了重创，如今三魂七魄都要散了。
他倚在江浅怀里，意识正在一点一点涣散，眼看就不行了……
“江涂，江涂别睡。”江浅紧紧搂着怀里的江涂，开口道：“郁辞舟，帮帮我！”
郁辞舟快步走到江浅身边，跪在地上，开口道：“他的魂魄已经支离破碎了，阿浅……”
江浅看了郁辞舟一眼，双目通红。
这时他怀里的江涂又开口道：“你……真的会救我吗？”
“会，我一定会救你，江涂，你撑住。”江浅开口道。
江涂看着江浅，面上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江浅见状将他牢牢抱在了怀里。
然而就在这时，江浅却觉心口一痛，那痛意顷刻间蔓延至全身，江浅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仿佛都被人扯出来了一般。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死……”江涂伏在江浅耳边，眼中涌出的泪水落在江浅颈间，把江浅那处的薄衫都沾湿了一片。
江浅目光中带着愣怔，身体还保持着抱住江涂的姿势，而他的两魄却已经被江涂借着方才的机会抢走了。江浅这几日妖力本就微弱，又处在妖力进阶的关键时期，所以几乎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更重要的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江涂会做这样的事情。
直到江涂一把将他推开，江浅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眼睁睁看着上一刻还奄奄一息的江涂，骤然幻化出翅膀腾空而起，连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
“阿浅！”郁辞舟一把揽住倒地的江浅，这才发觉江浅心口一片血红。
江涂竟是直接用这样粗暴的方式，明目张胆地抢走了江浅的两魄。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郁辞舟眼前。
郁辞舟抱着江浅，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几乎要窒住了。
“阿浅。”郁辞舟颤声开口，那一刻他甚至以为江涂是直接把江浅的妖丹抢走了。
江浅目光落在飞走的江涂身上，至今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他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与他血浓于水的至亲，竟会抢夺他的魂魄……
哪怕事情已经发生了，江浅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那可是江涂啊……他拼了性命想要去护住的至亲，竟会如此待他。
另一边，蓝孔雀腾空而起，双翅不断散发出黑色魔气。
然而就在他振翅打算飞走的刹那，天际一道红光俯冲而来，一爪将蓝孔雀打落在地。
蓝孔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凤凰用妖力死死按在了地上。
蓝孔雀发出凄厉的哀鸣，那哀鸣声落在江浅耳中，令江浅心中魔气陡生。
郁辞舟瞥见江浅清澈的双眸中，骤然涌出了魔气，当即一怔。
这时，却闻凤凰带着冷意的声音传来：“这就是你们兽族干的好事。”
不等郁辞舟开口，凤凰妖尊已经上前检查了江浅的伤势。
凤凰妖尊一手按在江浅心口，催动妖力为江浅疗伤。
江浅则双目失神地躺在那里，眼底魔气若隐若现。
“我跟你说过，这几日不要出来，为什么不听？”凤凰妖尊冷声道。
江浅这会儿几乎失去了意识，自然没法回答他的问题。
“他……会死吗？”郁辞舟哑声问道。
“他会入魔。”凤凰妖尊冷声道。
江涂在抢走江浅在两魄时，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在江浅的一魂中留下了魔气，致使那魔气直接浸入了江浅的魂魄。若是从前，江浅或许还能抵挡一二，可如今江浅妖力本就虚弱，再加上是被江涂亲手伤的，这对他来说冲击太大了。
郁辞舟跪在江浅身边，一手死死握住江浅的手，通红的双目一瞬不错地落在江浅面上。江浅这会儿的面色看起来太苍白了，令他看起来像是正在死去一般。
“我会用妖力帮他修补魂魄，不过为了防止他的妖气发生异动，冲破我的封印，我会抽走他方才的记忆。”凤凰妖尊开口道。
郁辞舟怔了一下，一时没明白这话其中的含义。
便闻凤凰妖尊又道：“让他忘掉被江涂伤害一事，他的记忆会停留在上一刻。”
“那会如何？”郁辞舟开口问道。
“他会以为江涂死了。”凤凰妖尊开口道。
郁辞舟拧眉片刻，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那么爱江涂，让他以为江涂死了，他就不会难过了吗？”
“难过好过丢了性命。”凤凰妖尊道：“被江涂亲手抢走两魄，这会要了他的命。”
郁辞舟看向江浅，便见江浅双目通红，显然依旧处在方才的那一幕中，尚未回过神来。
他回想起江浅不久前朝他说的话，开口道：“可是这样……他会恨我。”
“我管不了他恨不恨你，我只想让他活着。”凤凰妖尊冷声道。
郁辞舟摇头道：“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可以帮他疗伤，将我的妖气都给他，我的魂魄也可以给他……一定有别的办法，他不能恨我。”
“你们兽族本就薄情负心，若非如此，江涂又怎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凤凰妖尊冷哼一声，显然不怎么在意郁辞舟的提议，“往后，我不会再允许兽族靠近他，包括你。”
“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许这么做！”郁辞舟开口道。
“由不得你。”凤凰妖尊说罢一手按在江浅额头上。
“阿浅！”郁辞舟开口。
江浅眸光微动，转头看向郁辞舟。
凤凰妖尊见状另一只手驭起妖力，制住了郁辞舟。
郁辞舟被强大的妖力制住，却依旧不甘心地试图唤着江浅的名字，凤凰妖尊被他激怒，直接用妖力将他死死按在了海中。冰凉的海水隔绝了郁辞舟的声音，但隔着海水，郁辞舟却仿佛能听到江浅痛苦的哀鸣声。
记忆终于归位，江浅将他忘记的一切都记了起来。
江涂并没有死，郁辞舟自然也和江涂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当时缺失了最后那段记忆，导致江浅一直以为是郁辞舟阻止了自己救江涂，才会害得江涂惨死。直到这一刻，江浅才知道全部的真相。
江浅只觉得有些可笑，他那么不顾一切想要去救的人，到最后几乎要了他的性命。
而为了他不顾一切的郁辞舟，却无辜被他错怪了这么多年。
但他却不知该去怪谁。
怪江涂吗？
还是怪凤凰妖尊，又或者该怪他自己。
江浅被那记忆刺激得厉害，思绪一时纷杂不已。
而随着他回归的那半魂，上头沾染的魔气也一并在江浅体内可是肆虐起来。
江浅眼中现出魔气，一时间无数过往涌向脑海。
这么多年来，他对兽族的愤恨，对郁辞舟的怨怪，都成了笑话。
江浅想到自己无数次朝郁辞舟说过的那些话，心中便哽得难受。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不知道说过多少次要取了郁辞舟的性命……
郁辞舟也曾朝他解释过无数次，说自己并没有背叛他。
可是彼时的江浅，并不相信。
江浅想起自己曾经将羽刃扎进郁辞舟身体中时那一幕，当时郁辞舟看着他的眼神，他至今都还记得……
随着无数记忆涌来，江浅眼底的魔气越来越盛。
他不知道该去怪谁，便只能怪自己。
这么多年来，他对郁辞舟生出过的所有怨怪，如今一同变成利剑，调转了方向扎向了他自己。
“阿浅。”郁辞舟察觉到江浅的异样，伸手按在了江浅肩膀上。
江浅看向郁辞舟，怔怔开口问道：“你怪我吗?”
“你什么都没做错。”郁辞舟拧眉道：“都过去了。”
江浅眼中魔气却越来越盛，那魔气自他三魂中生出，几乎要将他吞没了。
“不许再想，阿浅……”郁辞舟一手揽在江浅腰上，而后倾身，骤然吻住了江浅。
一瞬间，江浅脑海中浮现出了过去的许多画面……
在他魅毒发作的无数个日夜中，郁辞舟曾经无数次这样吻过他。
彼时的江浅不知朝郁辞舟说过多少诛心的话，若言语能成为利刃，郁辞舟大概早已被他千刀万剐过了。
但江浅从未在郁辞舟眼底看到过哪怕一丝的怨怪。
唯一一次，大概也只有在禁地那次，郁辞舟入了魔……
郁辞舟觉察到了江浅思绪的飘忽，骤然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唇舌交缠，江浅眼中魔气骤然褪去……
紧接着，江浅身体一软，昏倒在了郁辞舟怀里。
澹州岛上。
凤凰妖尊立在海边，目光看着远处的海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中燃起的妖火泛着火红的光芒。
“看什么呢？”赭恒散人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凤凰妖尊收敛起妖火，转头看了对方一眼，轻笑了一声。
赭恒散人甚少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禁怔了一下，而后开口道：“看到你笑可是不容易。”
“你也没说喜欢看，若是说了，本尊说不定可以朝你多笑几次。”凤凰妖尊道。
若是从前，赭恒散人听到这话多半要高兴一阵子，但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凤凰妖尊说出这样的话来，只让他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太反常了。
“出什么事了吗？”赭恒散人笑问。
“没有。”凤凰妖尊道：“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担心他们？”赭恒散人开口道。
凤凰妖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半晌后开口道：“他们两个，能控制住各自的心魔吗？”
“能不能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赭恒散人道：“放他们离开的时候，你不是挺放心的吗？怎么如今又开始杞人忧天了？”
凤凰妖尊叹了口气道：“倒也不是担心……只是……”
赭恒散人看着他的神情，心中咯噔一下，开口问道：“你不会是……”
“应该快了，我能感觉到。”凤凰妖尊说着手中再次驭起妖火。
赭恒散人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妖火上，而后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凤凰妖尊收敛起妖火，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当真被你说中了，我要涅槃了。”凤凰妖尊道。
赭恒散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而后开口道：“还有多久？”
“不知道，也许三五日，也许就是明天。”凤凰妖尊道。
赭恒散人看向远处的海面，没有做声，只是眼底带着一抹红意。
“江浅会恨我吧？”凤凰妖尊开口道。
“他不会。”赭恒散人道。
“你太笃定了，听起来就像是假的。”凤凰妖尊道。
“他是你养大的，他的脾性你该了解。”赭恒散人开口道：“况且你也不算做错了什么，当时他妖力不稳，你若是不抽走他的记忆，他一定会入魔。”
江浅太在意江涂了，被那么在意的人险些伤了性命，这打击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巨大的。
更何况当时的江浅，魂魄里还沾染了江涂身上的魔气……
“当时我或许没有做错，但后来……”凤凰妖尊叹了口气道：“我原本可以早一点告诉他真相。”
但这一步对他来说太难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说出真相，面临的会是什么。而这样的时机一旦错过了，便会越拖越久，直至拖到了今日。
“他会原谅你的。”赭恒散人道。
“不重要了。”凤凰妖尊苦笑一声，开口道：“带我去一趟禁地吧。”
赭恒散人一怔，开口问道：“你想做什么？”
“再去看一眼江涂。”凤凰妖尊开口道。
赭恒散人一怔，突然意识到，江涂曾经和江浅一样，也是凤凰妖尊看着长大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前，江涂和江浅在凤凰妖尊心里，都是一样重要的存在。
而江涂亲手伤了江浅这件事，对凤凰妖尊来说又何尝不是打击？
彼时，还是凤凰妖尊亲手制住了江涂……
另一边，峭壁。
黑雕他们自觉已经完成了和青鱼的约定，一切都将万事大吉了。
却没想到郁辞舟突然一身魔气地闯了进来，而他手里还抱着昏迷不醒的白孔雀。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黑雕见到郁辞舟的时候，目光中满是惊讶。
只因郁辞舟身上散发的高阶兽族的威压和魔气，毫不费力便将他死死压制住了。
“我想弄死你，已经想了很久了。”郁辞舟开口道。
说罢，他不等黑雕开口，驭起妖力便击向了黑雕。
黑雕自从入了魔之后，自觉妖力已经大有进益，却不料完全不是郁辞舟的对手。
郁辞舟一身魔气，一手抱着昏迷的白孔雀，另一手释放出妖气，像一只杀红了眼的修罗一样，顷刻间便了结了黑雕的性命。
黑雕至死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死在这个兽族的手里。
不止黑雕，这一日，峭壁所有的猛禽被郁辞舟屠了个干净。
尤其那几只曾在猎隼面前奚落过江浅的猛禽，临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惹祸上身的。
“你这么恨他们？”猎隼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收敛了妖气，开口道：“他们杀了广陵大泽的几十只妖，这是他们该偿的命。我不过是替江护法清理门户，不想他脏了手而已。”
猎隼目光落在郁辞舟怀里抱着的白孔雀身上，问道：“他怎么了？”
“不该问的别问。”郁辞舟看向猎隼道：“你该怎么办呢？”
猎隼朝他摊开了双手，开口道：“我入魔不深，你可以帮我祛除魔气。”
郁辞舟看着他半晌，有些惊讶地开口道：“你没有心魔？”
“我的心魔你已经帮我除了。”猎隼看向地上的猛禽尸体道。
郁辞舟挑了挑眉，最后妥协似的抬手按在了猎隼额头上……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其实也想将猎隼杀了。
但他知道那杀念是心魔在作祟。
最终，郁辞舟放过了猎隼，由着他去了。
这猎隼虽是猛禽，身上却没有戾气，哪怕沾染了魔气依旧能控制住心神，所以郁辞舟并不担心他会生出什么事端。
离开峭壁之后，郁辞舟便带着江浅回了一趟京城。
江浅身上魔气时隐时现，郁辞舟有些担心，不敢贸然带着他奔波。
江浅在平安巷昏睡了一天一夜，一直没有醒。
郁辞舟守在他身边，伸手试探了一下江浅身上的魔气，发觉江浅身上的魔气一直不怎么稳定。
不过江浅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却很安静。
他面色带着些许苍白，漂亮的眼睛如今紧闭着，将他那疏离且时常带着冷意的目光掩去了，让他显得有些乖顺。
郁辞舟盯着江浅看了一会儿，目光最后无意识落在了江浅小腹上。
他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由想起了此前朝江浅提过的那个要求……
江浅肚子里这颗蛋，他至今都还没摸过呢。
念及此，郁辞舟眸光微闪，最后忍不住抬手探向了江浅小腹。
郁辞舟小心翼翼释放出妖气，轻轻探向江浅体内。
就在这时，他耳边响起了江浅的声音：“你摸到了什么？”
郁辞舟一惊，骤然缩回了那只手。
他抬眼看向江浅，便见江浅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郁辞舟：……

第52章
郁辞舟怔怔看着江浅,表情带着几分心虚，仿佛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但他观察江浅，却发觉江浅眼底并没有愠怒之色,只是看着他的目光令他觉得有些陌生。
江浅的记忆恢复了，虽然只有那么小小的一个片段，却改变了很多事情。
郁辞舟不知道这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江浅看着他的目光，和从前不大一样了,里头明显多了点什么。
“你摸到了吗？”江浅又问了他一遍。
郁辞舟目光闪过犹疑，而后摇了摇头。
江浅盯着他看了片刻，开口道：“你撒谎。”
方才江浅醒来的那一刻,已经感觉到了郁辞舟的妖气在他体内试探。
“没有。”郁辞舟开口道。
“没有什么？”江浅又道。
郁辞舟目光重新落在江浅小腹上，开口道：“没有蛋,你先前是在骗我。”
他说这话时，眼底魔气若隐若现，情绪似乎极为不稳定。
江浅看到他这副神色，心底没来由便生出了几分内疚。
过往的种种在他记忆中浮现,令江浅心中那亏欠感陡然增加了不少。
“你在怪我。”江浅忍不住伸手抚过郁辞舟眉间,他修长的的手指带着凉意,仔细描摹着郁辞舟英俊的眉眼,那动作十分小心。
郁辞舟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目光逐渐染上了热度。
他骤然抬手抓住了江浅那只手,哑声道：“我没怪你,也不会怪你。”
“你又在撒谎。”江浅看着他开口道。
“不然……”郁辞舟眼底带着几分邪气，突然凑近江浅,开口道：“不然你还一颗给我。
江浅眸光微动,开口道：“你就那么想要？”
郁辞舟挑了挑眉,他其实不怎么在意这个……
哪怕是第一颗蛋，对于郁辞舟来说也是个意外，能有那颗蛋，郁辞舟高兴固然是高兴的，但与江浅比起来，那不过是个锦上添花的存在罢了。
而这一次，他误以为江浅有了第二颗蛋时，其实心里的忐忑多过了高兴。
所以得知这是个谎言的时候，郁辞舟并没觉得多失望，更不可能因为这个去怪江浅。
但江浅这么问他的时候，他却看着江浅，开口道：“想要。”
他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心底隐隐带上了几分期待，仿佛想要在江浅这里证明某些东西，就好像江浅一旦答应了他这要求，就等于答应了他很多别的事情。
郁辞舟心底的魔气不断作祟，这令他在江浅面前没法冷静思考问题。
“你如果想要……”江浅凑到郁辞舟耳边，呼出的温热气息带着令郁辞舟心悸的温度，而后郁辞舟便听到江浅在他耳边低声道：“自己生一颗。”
郁辞舟闻言眼底邪气一闪而过，随即揽住江浅一个翻身，将江浅压在了榻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浅，目光自江浅漂亮的眉眼一路往下，落在了江浅的薄唇上。
“这可是你说的……”郁辞舟呼吸一乱，倾身便朝江浅唇上吻去。
江浅没有躲闪，而是含住郁辞舟的唇瓣，在上头咬了一下。
淡淡的血腥味自郁辞舟唇上溢出，充斥在两妖的唇齿之间。
江浅释放出妖气，想要压制住郁辞舟，却惹得郁辞舟眼底魔气涌动，唇舌之间也愈发放肆起来。
“唔……”江浅口中溢出一声低吟，而后伸手推了推郁辞舟。
郁辞舟有些粗暴地扣住江浅的手腕，这时却发觉江浅面色有些不对。
“阿浅！”郁辞舟稍稍退开些许，便见江浅紧拧着眉头，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也沁出了冷汗。
郁辞舟一手抵住江浅手掌，试图用自己的妖力安抚对方，这时才察觉江浅体内的魂魄正不断传来异动。而江浅此刻正有些无助地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惶然和痛苦之色。
江浅此前缺了两魄半魂，是凤凰妖尊用妖力帮他修补了魂魄，这才让江浅暂时恢复。而江浅那半魂回到体内之后，原本被凤凰妖尊修补的魂魄便被那半魂打破了。
如今他体内只有三魂五魄，又没有凤凰的妖力守护，才会如此。
“阿浅，你怎么样？”郁辞舟用自己的妖力勉强帮江浅稳住三魂五魄，但他的妖力毕竟无法与凤凰妖尊的妖力相比，所以江浅的魂魄虽然暂时恢复了平静，但面色却依旧很差。
“我没事。”江浅朝他淡淡一笑，哑声道：“要不要继续生蛋？”
郁辞舟闻言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江浅这是在揶揄自己。
郁辞舟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眼底涌动的魔气，而后搂着江浅，将他按在了自己怀里。
这一次江浅没有挣扎，而是就势靠在了郁辞舟身上。
“今日就动身回澹州岛吧。”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应了一声，而后开口道：“我想在京城再看看。”
郁辞舟闻言有些不解，问道：“看什么？”
“看什么都行。”江浅道。
郁辞舟闻言有些茫然，不知道江浅为什么突然之间会对人族的地方有了这么大的兴趣。但他没有拒绝，左右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江浅想看就让他看吧。
于是这日午后，郁辞舟便带着江浅出了平安巷，去了京城最繁华的那条街。
江浅立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眼底带着一抹复杂的神色。
“喂。”江浅开口。
郁辞舟闻声转头看他，便闻江浅开口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来人族的地方生活？”
“喜欢。”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转头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当初为了救江涂，郁辞舟得罪了兽族的大妖。虽然最后江涂依旧被凤凰妖尊制住了，但郁辞舟那举动，却是显而易见地胳膊肘往外拐。
所以那件事情之后，郁辞舟便没再回过兽族的地方。
离开了兽族，广陵大泽他又不能去，到了最后郁辞舟只能选择了人族的地方生活。
“这地方我也挺喜欢。”江浅突然开口道。
郁辞舟闻言一怔，有些不解，便见江浅提步进了一家酒肆。
江浅进去之后，要了酒菜。
郁辞舟便坐在他旁边，待伙计上了酒菜之后，帮江浅和自己都斟了酒。
“你从来都没怪过我吗？”江浅拈着酒杯，开口道。
郁辞舟看着他，开口道：“你问过好多遍了。”
“可你一直不说实话。”江浅说着将杯里的酒喝了。
郁辞舟想了想，开口道：“怪过，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是哪种？”江浅看向他问道。
郁辞舟伸手拭去了江浅唇角的酒渍，眼底带着一抹红意，却没开口。
江浅深吸了口气道：“其实我……”
他说着又顿住了话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微微有些泛红，后头的话便咽了回去，没继续说。
郁辞舟就那么坐在江浅身边，看着江浅连着喝了小半壶酒。
到最后，见江浅目光中醉意渐浓，他才按住了江浅的手，不准他再喝了。
“你有什么话想朝我说吗？”江浅一脸醉意朝他问道。
郁辞舟看着他，眼底满是宠溺，最后开口道：“等你好了再说。”
江浅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最终却没再坚持。
其实方才，他有些期待郁辞舟会朝他说那句话，就是每逢他喝醉之时，郁辞舟都会朝他说的那句。以往，江浅没有一次是应了郁辞舟的，但是这一次，江浅心想，若是郁辞舟再让他叫那两个字，他就叫了。
可惜这一次，郁辞舟却没再开口。
当日，江浅和郁辞舟便离开了京城。
不久后，他们便登上了去澹州岛的船。
此前送他们回来的船一直没回澹州岛，正在港口等着他们呢。
上了船之后，江浅便一直蔫蔫的。
郁辞舟每日都要用妖力帮他稳住魂魄，江浅不想让他耗费妖力，便一直老老实实待着，生怕再惹得魂魄异动，又要给郁辞舟惹麻烦。
“你这一次，好像不晕船了？”江浅倚在郁辞舟身上，开口问道。
郁辞舟调整了一个姿势，以便江浅能更舒服地趴在自己怀里，这才开口道：“有你在的时候，就不怎么晕了。”
江浅仰头看他，见郁辞舟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郁辞舟见江浅看着自己，便凑上前，抵着江浅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
江浅一怔，思绪顿时有些飘忽……
很多年以前，他和郁辞舟之间一直都是这么亲近的。
那个时候，江浅的脾气还没这么差，郁辞舟经常闹他，他也不太会翻脸，只有郁辞舟闹得太狠时，他才会稍稍表达一下反抗。但他那反抗也极为敷衍，几乎就是无条件纵着郁辞舟一般。
后来，大概是魂魄受损之后，凤凰妖尊替他修补了魂魄，所以江浅被凤凰妖尊的妖力影响，脾气也跟着变差了许多。再加上他缺失了两魄，于情绪的控制上，本就不似常人那般得心应手。
所以江浅和郁辞舟重逢之后，最喜欢的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冲郁辞舟发脾气。
“在京城，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凶？”江浅突然开口，朝郁辞舟问道。
“有吗？”郁辞舟挑眉看向江浅，当即想到了江浅因为他一句玩笑，将抓着他的脑袋将他院子里的石桌都磕碎了，“没觉得你凶。”
当然，郁辞舟重逢后之所以不觉得江浅太凶，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一来是因为，在那之前不久，他刚在广陵大泽帮着江浅解了三天三夜的毒。
那三天里，江浅的脾气有多差，郁辞舟早已领略过了。
二来是因为，广陵大泽这些年一直有流言传出，说江护法对郁辞舟有多么的不待见，甚至连剥皮抽筋的话都说过。
“不过有件事情，我一直挺想问你的。”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眉心一跳，不知为何预感到郁辞舟要问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你是什么时候说要剥我的皮抽我的筋的？”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闻言面上现出了一丝尴尬……
江涂那件事情，他确实对郁辞舟有些怨怪，但还不至于真到了要剥皮抽筋的地步。之所以会有这种话传出来，其实多少有些被添油加醋的意味。
最初那段日子，江浅的三魂七魄刚被凤凰妖尊修补好，凤凰的妖力一直不断影响着江浅的情绪，令他在那段时间内变得很容易烦躁。
江浅记不清是怎样一个契机，有妖偶然提起了郁辞舟。
江浅当时已经很久没有对方的消息了，便鬼使神差追问了一句。
被江浅问到的妖下意识随口问了江浅一句：“江护法和郁辞舟很熟？”
“不熟。”江浅说罢避嫌似的开口，末了他怕这话传到凤凰妖尊耳中，惹得凤凰妖尊不快，忙又补充了一句：“有仇。”
这话一来二去，不知怎么就成了郁辞舟听说的那个样子。
江浅自己也不大记得自己原话到底怎么说的了，但听得多了，这话就成了板上钉钉。
江浅翻了个身，看向船舱外头。
郁辞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开口道：“很快就要到了。”
“你说，江涂他……还认识我吗？”江浅突然开口道。
“认得吧，他连我都认识，怎么会不记得你。”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回想起自己见到过那魔物的几次，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一直也拿不准江涂如今对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思。
“若是我取回那两魄，他是不是就会死？”江浅开口问道。
“他早就该死了。”郁辞舟开口道：“若不是因为当时你正处在妖力进阶的关键时刻，凤凰妖尊多半会直接将你的两魄夺回来，当场就将他杀了。”
但江浅那个时候太虚弱了，取回沾染了魔气的两魄后，恐怕会难以承受，反倒危及性命。所以凤凰妖尊才会选择先用妖力帮江浅修补魂魄，同时把江涂封印在了澹州岛的禁地。
所以江涂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也的确是因为江浅那两魄的缘故。
“你在担心他？”郁辞舟开口问道。
江浅拧着眉头没有说话，他的记忆恢复的太突然，所以时至今日江浅都没法理清自己的思绪。
江涂曾经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是血浓于水的至亲，江浅甚至可以为了他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可他的至亲，却亲手夺走了他的两魄，若非凤凰妖尊想法子修补了他的魂魄，江浅那个时候一定会死的。
江浅忍不住心道，江涂那个时候有想过这些吗？
对方知不知道凤凰妖尊能救自己的性命……
若是不知道的话，江涂当时的举动，无异于亲手杀了江浅。
“他会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江浅开口道：“在他夺走我两魄的时候，我和他的手足情分就断了。”江浅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这样一个江涂，竟令他和郁辞舟生了这么多年的芥蒂。
“比起江涂，我更担心的是妖尊。”江浅开口道。
他记得青鱼妖曾说过，凤凰妖尊快要涅槃了。
“凤凰涅槃……有什么可担心的。”郁辞舟眼底闪过一丝魔气，开口道：“反正他也不会死。”
江浅并未觉察到郁辞舟的异样，叹了口气道：“我以为江涂死后的那段日子，一直是妖尊陪着我。那个时候白鹤就说过，说妖尊快要涅槃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等到了现在。”
江浅不知道凤凰涅槃这种事情，是不是可以控制的。但他知道，若是那个时候凤凰妖尊就涅槃了，他是绝对没办法活到现在的，只因当时他的妖力刚刚进阶不久，再加上魂魄不全，若是失去了凤凰妖尊的庇护，后果可想而知。
“白鹤说过，凤凰涅槃之后，妖力会变得比从前更强。”江浅开口道：“但谁也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再次出现，或许是一天之后，或许是一百年之后。”
这就意味着，凤凰妖尊涅槃之后，江浅还能不能再次见到对方都是个未知数。
“你就那么在意他？”郁辞舟开口道。
“我当然……”江浅转头看向郁辞舟，便将郁辞舟眼底魔气涌动，他当即一怔。
郁辞舟看着江浅，开口道：“你在意的人总是那么多，你为了江涂可以这么多年都放不下，若是凤凰妖尊涅槃了，往后你是不是也会日日想着他？若是他一百年都不出现，你便会在这一百年里，都将他放在心里。”
郁辞舟这话正戳到了江浅的痛处，他恢复记忆之后，最内疚的事情便是因为失去了那段记忆，而错怪了郁辞舟这么多年。郁辞舟这话，无疑是在朝他控诉。
江浅知道，郁辞舟是因为心魔的影响，才会说这番话。
但这也证明，郁辞舟并非没有怪过他……
怎么可能不怪他？
“我……”江浅看着郁辞舟，很想朝他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骤然亮起了一片火红的光芒，那方向正是澹州岛的方向。
江浅和郁辞舟同时转头看去。
“那是什么？”江浅怔怔道。
郁辞舟拧眉看着那处，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妖尊……”江浅跑到甲板上，看向那红光的来处，便觉那处妖气大盛，正是来自凤凰妖尊的妖气。
“不……怎么这么快？”江浅喃喃开口，而后幻化出双翼想要朝着澹州岛的方向飞去。然而他忘了自己体内魂魄不全，骤然催动妖力，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于是他尚未飞离船体，便跌落了下来。
“阿浅！”郁辞舟上前抱住江浅，江浅却死死盯住澹州岛的方向，依旧想要朝岛上飞去。他的魂魄顿时产生了剧烈的异动，体内妖气不断朝外溢出。
郁辞舟一手抵在江浅身上，一边帮他安抚魂魄一边道：“阿浅，你还有我，凤凰涅槃了，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江浅任由郁辞舟抱着，身体不住颤抖，喉咙里传出了哽咽之声。
郁辞舟捧着江浅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气闷，心底魔气不断涌动。
下一刻，他一把将江浅按在船板上，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江浅怔了一下，一把江浅郁辞舟推开。
郁辞舟眼底魔气翻涌，再一次欺身而上。
江浅看着郁辞舟，放弃了挣扎，眼泪夺眶而出。
郁辞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哑声问道：“为什么……”
郁辞舟明知道此刻自己的情绪是心魔在作祟，但心中那嫉妒却抑制不住地翻涌，几乎要将他吞没了。
他心中那心魔，不住朝他发出质问。
为什么江浅总是会为了旁人痛不欲生？
从前是为了江涂，如今是为了凤凰妖尊。
郁辞舟忍不住怀疑，自己在江浅心里，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的位置？
若当初或现在，死的是他，江浅也会这么失魂落魄吗？
“当初为了江涂的死，你恨了我那么久。”郁辞舟开口道。
“我只是生你的气而已……并不是恨你。”江浅开口道。
江浅看着郁辞舟，眼里的泪水不断涌出，他越过郁辞舟的肩膀，再次看向远处澹州岛的方向。郁辞舟却被他这一举动激怒了似的，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江浅看向自己。
“你为什么会生我的气？”郁辞舟问道：“是因为凤凰妖尊，你怕他，因为他讨厌我，所以你才会一直躲着我。”
郁辞舟想到江浅此前在凤凰妖尊面前的种种反应，眼底魔气便越来越盛。
他见到江浅如此伤心，心中本是无措心疼的，可这情绪的波动牵动了体内的心魔，他那无措和心疼便一并化成了怨怪和嫉妒。
江浅看着郁辞舟，开口道：“不是……”
可为什么不是，他一时又有些说不清楚。
当初江涂的事情，他的确怪了郁辞舟很久，但那怪怨的情绪却绝不是恨。
仔细说起来，大概真的更像是生气。
江浅如今想来，自己这辈子生过的最多的气，似乎都是对着郁辞舟的。
那种情绪很难解释清楚，同样的举动放在别人身上，大概江浅都不会生气，但是换成了郁辞舟，就不一样了。
换句话说，若当初拦着他救江涂的是白鹤，江浅就不会去生白鹤的气。
但是换成了郁辞舟，江浅就忍不住要怪他……
这种感情就像……他对这个人存了一种特殊的与旁人不同的期待和要求。
因为这种特殊的期待，导致他的情绪很容易被对方牵动和左右。
若是用凤凰妖尊曾经的气话来形容，这大概就是……“龌龊的念头”。
凤凰妖尊曾经不止一次说过，那种“龌龊的念头”会让人变得疯狂且不可理喻，甚至会变得可笑。江浅如今想来，他对郁辞舟那种情绪，大概就是从这种念头里来的吧？

第53章
江浅怔怔看着郁辞舟,心中万般思绪翻涌。
他心里装了好些话，然而此刻情绪泛滥，反倒一句都说不出来，只一双眼中不断溢出泪水。
江浅平日里总是一副清冷骄傲的模样,很少哭,所以偶尔哭起来的时候,便越发惹人心疼。
郁辞舟伸手帮江浅擦去眼泪，心里揪得难受,然而江浅那眼泪却像是止不住似的，越擦越多。
“别哭……不要哭。”郁辞舟忍不住去亲吻江浅的唇,想用这种方法止住江浅的哭泣,然而却徒劳无功。
在心魔的影响下，郁辞舟那情绪极为凌乱,一时之间压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凭借本能抱着江浅疯狂亲吻，仿佛只有这种简单直接的方式，才能填补他心底的不安和空洞。
此刻的郁辞舟就像是一只失去了方向的船一般,在波涛汹涌的海浪里冲撞，说不上来是在寻找方向，还是在自毁。
江浅又难过又委屈，心中又隐隐有些想生郁辞舟的气,气郁辞舟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可他心里又实在生不起气来，甚至有些心疼郁辞舟被心魔所控。
郁辞舟的理智渐渐被疯狂取代,抱着江浅在船板上,几乎要失控。
江浅徒劳地挣扎着,哽咽道：“不要这样……郁辞舟你醒醒……”
“你不是要生我的气吗？”郁辞舟哑声道：“那便生好了……”
“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江浅说着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郁辞舟眼底魔气翻涌,看着江浅时像是失控的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而此刻的江浅魂魄不稳，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无助地看着郁辞舟，目光中满是委屈和难过。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凤鸣。
凤凰的叫声响彻天际，带着巨大的威压和震慑力。
郁辞舟被这叫声影响，眼底恢复了短暂地清明。他看向双目通红的江浅，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做什么，表情顿时充满了懊恼和无措。
而此时的江浅，目光看向凤鸣的来处，便见那处的红光在凤鸣声之后，骤然暗淡了下去，属于凤凰的巨大威压顷刻间便消失不见了。
“妖尊……”江浅开口，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在红光消失的瞬间，江浅体内残存的凤凰妖气也随之消失，他的三魂五魄终于彻底失去了凤凰妖力的影响，变得越发不安起来。
“阿浅！”郁辞舟觉察到了江浅的异样，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江浅却只张了张嘴，无助地看了郁辞舟一眼，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郁辞舟眼中魔气稍稍褪去，驭起妖力按在江浅心口，试图帮江浅安抚住不安的魂魄，却无济于事。
江浅的面色越来越苍白，浑身妖力正不受控制地缓缓溢出。
郁辞舟努力想要帮他控制住外溢的妖力，却始终不得法。
好在船很快就到了澹州岛。
此刻，赭恒散人正立在海边，目光怔怔看着天际。
凤凰妖尊的妖力已经尽数消散，顷刻间便已寻不到踪迹了。
可他的目光却在凤凰消失的地方停留了许久，直到郁辞舟和江浅的船靠岸，他才收回了视线。
赭恒散人大概早就料到了江浅的状况，直接命郁辞舟把江浅带到了他修行之处。
江浅这会的状况非常差，郁辞舟甚至忍不住担心他的妖力会这么源源不断的消散干净。
“不知道该说你们回来的及时，还是不及时。”赭恒散人一手按在江浅额头上，幽幽叹了口气道：“若是再早一刻，好歹能再见他一面……哎。”
郁辞舟守在一旁，眼底魔气若隐若现。
赭恒散人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你这只豹子这个时候可千万别给我添乱，凤凰不讲道义，提前涅槃了……我一个人可搞不定你们两个，你若是瞎添乱导致小孔雀出了事，休怪我失手。”
也不知是不是他这话奏了效，郁辞舟眼底的魔气虽然一直没有褪去，但守在旁边时却颇为老实，什么乱都没添。
“有心事？”赭恒散人看了一眼郁辞舟的神色，开口问道。
郁辞舟目光一直落在江浅身上，闻言开口道：“我以为，他一直在恨我。”
“哦？”赭恒散人挑了挑眉，等着郁辞舟继续说下去。
郁辞舟开口道：“可他说他没有，他只是在生我的气。”
“生你的气有什么不好？”赭恒散人开口道。
“我从未见过他生凤凰妖尊的气。”郁辞舟开口道：“不管凤凰妖尊对他多凶，甚至是训斥他，他都从来不生气……当年在他的记忆中，我只是拦着他去救江涂而已，他便气了我这么多年。”
郁辞舟想不通江浅为什么对自己气性那么大，语气中带着些许委屈。
“你这心思怎么比凤凰还蠢？”赭恒散人忍不住摇了摇头。
郁辞舟不解，看向赭恒散人，对方却闭起双目开始专心施法，没再朝郁辞舟说什么。
赭恒散人帮江浅暂时稳住了魂魄，但他妖力不及凤凰妖尊，无法像对方帮江浅修补魂魄。不过好在江浅体内的妖力也随着魂魄被稳住了，没再继续朝外溢出。
“他没事吧？”郁辞舟开口问道。
“暂时没事。”赭恒散人开口道：“我看着时机也差不多了，待他苏醒后我会帮他祛除心魔。”
郁辞舟目光依旧落在江浅身上，开口道：“他的心魔是凤凰妖尊。”
“算是吧，不过也不全是。”赭恒散人道。
“什么意思？”郁辞舟问道。
“江浅的心魔是在误以为江涂死后生出的。”赭恒散人开口道：“那个时候他误以为你阻止了他去救江涂，让江涂死在了兽族手里。为此，他怪过你，可冷静下来之后他心里也清楚，你阻止他是为了保护他。”
所以江浅嘴上怪郁辞舟，心里却不可能真正去恨对方。
“他之所以会生出心魔，乃是因着凤凰的缘故。”赭恒散人道。
凤凰妖尊那个时候恨极了兽族，因为哪怕江涂没死，但事情变成这样的原因，都和兽族脱不了干系。彼时的江浅，只当凤凰妖尊是为了江涂的死在怨恨兽族，所以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也该像对方一样，怨恨兽族。
毕竟江涂是他血浓于水的兄弟，却死于兽族之手。
“江浅觉得凤凰讨厌你，所以自己也该讨厌你。”赭恒散人道。
“凤凰妖尊确实很讨厌我。”郁辞舟开口道。
赭恒散人失笑，眼底带着一抹柔和，道：“他就是这性子，若当真讨厌你，早将你杀了。小孔雀和他是一样的性子，都喜欢口是心非，心里越是喜欢，嘴上越是要杀要剐的。”
“小孔雀心口不一，所以才会生气。”赭恒散人道：“气你，也气自己”
所以江浅的心魔看似是凤凰妖尊，实则只是将凤凰妖尊当成了一面镜子一般，他提醒自己该像凤凰妖尊一样憎恶兽族，却做不到，长久的矛盾困扰着他，最终便成了心魔。
“所以严格来说，他的心魔是无法面对的内心。”赭恒散人道。
郁辞舟看着江浅，不由想起了过往的许多记忆。
重逢后，江浅面上确实一直对他喊打喊杀的，可如今仔细想来，江浅几乎从未主动伤害过他，反倒是一次次为他疗伤，护着他的性命。
哪怕江浅曾刺伤过他一次，那一次也并非出于江浅的本意。
后来，江浅更是一次次地纵容着他的放肆。
如今想来，江浅从离开广陵大泽的第一天，就住到了郁辞舟的家里，那也是江浅在广陵大泽之外唯一的住处。郁辞舟从未仔细想过此事，如今才意识到，原来江浅从最开始，就已经对他表现出了最大的亲近。
还有什么是比和他住到同一个屋檐下更亲近的举动呢？
想起那些往事，郁辞舟才惊觉，江浅对他竟有那么多的信任和依赖。
而他自己几乎从未察觉到过这些被江浅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思……
郁辞舟看着江浅，只觉得一颗心揪得生疼。
他的小孔雀，那么骄傲，却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而他竟还质问对方，为什么心里没有他的位置。
想到在船上时朝江浅发的疯，郁辞舟便懊恼地恨不得打自己一顿。
也难怪江浅会生他的气……
江浅迷迷糊糊睡了很久。
梦里他只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扯开了一般，在他体内不断异动，疼得他近乎窒息。
直到后来，他的三魂五魄被一股妖力安抚住，他那感受才稍稍好转了些。
半睡半醒间，江浅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正身处一个幻境中。
幻境中，江浅看到了凤凰妖尊涅槃时的样子。
红色的妖火自凤凰体内溢出，不断灼烧着凤凰妖尊的身体。
江浅快步奔向对方，却近不了凤凰妖尊的身，只能隔着距离看着对方。
“妖尊。”江浅开口唤道。
凤凰妖尊看着他，开口道：“事情办得不错。”
“我应该早些回来的。”江浅有些内疚地道。
他心想，若是自己早些回来，说不定还能见到对方一面。
凤凰妖尊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道：“如今所有的真相你都知道了，是不是很恨我？”
“不。”江浅不住摇头，眼睛泛红，却说不出话来。
“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怨我，左右我也不会知道了。”凤凰妖尊开口道。
他说着，周身的火焰越来越浓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江浅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妖尊，你能不能别走？”
“你身边如今有了那个兽族，已经不需要我了。”凤凰妖尊开口道。
江浅不住摇头，道：“不是这样的。”
凤凰妖尊对他来说就像是父兄一般，和郁辞舟是不一样的。
然而凤凰妖尊却没有理会他的话，只透过浓烈的红色妖火看着江浅，而后便化成火红的凤凰原身腾空而起，最后在空中发出一声凤鸣，继而消散无踪。
“妖尊！”江浅化出翅膀想要朝着凤凰妖尊消失的方向飞去，却狼狈地摔落在地。
这时他抬眼，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平安巷郁辞舟的家中。
此刻，他的手里握着羽刃，羽刃正扎在郁辞舟的身体中。
郁辞舟体内的血不断涌出，顺着羽刃流到了江浅手上，江浅怔怔看着这一幕，目光中满是无措。
“对不起，我不……”江浅声音颤抖，眼底魔气不断溢出。
郁辞舟的血带着灼热的温度，不断顺着羽刃流到他手上，将江浅雪白的衣袖染红了一大片。
“我没想伤你，我没有……”江浅眼底魔气翻涌，情绪近乎崩溃。
而此时的郁辞舟却伸手按在了江浅沾满鲜血的手背上。
“阿浅。”郁辞舟开口，声音温柔而坚定，“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江浅怔怔看着他，便见郁辞舟将体内的羽刃抽出来，而后拉着江浅的手覆在了自己心口的伤口上。那伤口在江浅的触碰下渐渐愈合，而后恢复如初。
“你看，好了。”郁辞舟眼底带着笑意，抬手擦去了江浅的眼泪。
江浅那只手抚过郁辞舟原来的伤处，目光中带着些许难过。
这时，他眼前再次出现了凤凰妖尊的身影。
不过这一次，凤凰妖尊看起来只是个幻影，并不真实。
尽管如此，江浅面对对方还是露出了忐忑的神色，按在郁辞舟身上的手也心虚似的快速收了回去。
“哼。”凤凰妖尊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了郁辞舟。
半晌后，凤凰妖尊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对郁辞舟道：“待他好一些，莫要惹他生气，否则本尊饶不了你。”
凤凰妖尊话音一落，那幻影便消失了。
江浅视线渐渐模糊，最后身体一倾，倒在了郁辞舟怀里。
幻境外。
赭恒散人收回了按在江浅身上的手。
他目光看向厅内某处，那里还残存着凤凰妖尊刚刚散去的幻影，这是凤凰妖尊涅槃前，留下来的，为的是帮助赭恒散人祛除江浅的心魔。
赭恒散人盯着那处看了半晌，眼底闪过一丝怅然。
郁辞舟抱着昏迷的江浅，开口道：“他的心魔已经祛除了？”
“嗯。”赭恒散人开口道：“本以为他的心魔会比你的更棘手，如今看来却不是。”
赭恒散人目光看向江浅，笑道：“小孔雀这性子确实像凤凰，看着张牙舞爪，实则单纯得很，就连心魔都这么好对付。”
帮江浅祛除心魔，比赭恒散人以为的要轻松许多。
而江浅虽是只高阶大妖，那心魔却并不强烈。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他那带着魔气的半魂已经与另外的魂魄融合，这一路上魔气却也发作的不厉害。反倒是郁辞舟，自从上次从禁地出来之后，心魔就一直纠缠不休，还时不时就会失控。
“为什么会如此？”郁辞舟不解地问道。
“因为你的欲念太深，所求的太多，却又自觉求而不得。”赭恒散人道。
郁辞舟看向江浅，眼底魔气依旧挥之不去。
赭恒散人叹了口气，开口道：“待我休息一番再说吧，你且照看好小孔雀。”
赭恒散人说吧便朝外走去，郁辞舟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朝着赭恒散人的背影问道：“蛋呢？”
“蛋？”赭恒散人怔了一下，这才一拍脑门道：“差点忘了。”
他说罢又回身走到厅内某个角落，在里头的结界里取出了那个装着蛋的巢。
郁辞舟看向那颗蛋，发觉蛋依旧完好如初，与他们离开澹州岛前一样。
“原本早该孵出来了。”赭恒散人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道：“我哄着让凤凰孵，他死活不肯。”
赭恒散人说着，眼底又浮现了一丝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
最后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开口道：“如今你还是亲力亲为吧。”
说罢，赭恒散人便离开了。
郁辞舟捧着那颗失而复得的蛋，再看看昏迷不醒的江浅，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另一边。
赭恒散人离开那处后，等在外头的徒弟尧风便迎了上来。
“师父，您面色不大好。”尧风开口道。
赭恒散人淡淡一笑，开口道：“无妨。”
“我今日看着妖使大人的心魔似乎有些棘手。”尧风开口道。
“原本是想着，司尘能助我一臂之力，如今倒是好了。”赭恒散人叹了口气道：“他两手一撒，什么都不管了，倒是难为了我。”
赭恒散人说着又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天空的方向，似乎在寻觅什么，然而天上空无一物，就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妖尊涅槃，多久能重回世间？”尧风开口问道。
赭恒散人想了想道：“谁知道呢，或许明天就回来了，或许……”
后头的话他没说下去，但尧风从他的目光中推测，那大概会是个很久的时间。
“那妖使大人这心魔怎么办？”尧风问道。
“还能怎么办，又不能等着他回来，没个奔头……”赭恒散人道：“只能冒险一试了，待我缓一缓，便动手吧。”
尧风有些担心地道：“妖尊不在了，连个能为师父护法的人都没有。”
“干什么张嘴闭嘴老提他？”赭恒散人瞥了一眼尧风道。
尧风觉察到自己失言，忙闭了嘴。
“催着点豹子，让他赶紧将蛋孵出来。”赭恒散人开口道。
尧风一怔，问道：“师父是想等那只蛋先孵出来，再动手？”
“万一……”赭恒散人开口道：“届时岛上连个能孵蛋的都没有，哎。”
赭恒散人的心情显然已经坏透了，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便匆匆走了。
江浅昏迷了足足三日。
这日他醒过来的时候，恰逢午夜。
江浅从榻上下来，见郁辞舟化成了豹子模样，正窝在屏风外的矮榻上。他那姿势端端正正，爪子半支撑着身体，俨然就是标准的“孵蛋姿势”。
时隔这么久，那颗蛋竟还没有破壳。江浅一边有些惊讶，但随即想到他和郁辞舟不在，岛上没人孵蛋，那蛋自然无法破壳。
江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孵蛋孵得投入，并没有醒来，便出了房间。
江浅立在院中，仰头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儿，想到凤凰妖尊已经涅槃，不知何时能再相见，心中便有些难过。但他一想到郁辞舟窝在那里老老实实孵蛋的模样，心中不由又生出了些许安慰。
江浅在院中待了一会儿，而后趁着夜色去了禁地。
这禁地他来过好几回了，但此前一直不知道里头的魔物是谁。
如今记忆恢复，知道里头的魔物是江涂，心中那滋味便有些复杂。
犹豫了一瞬，江浅便提步进了禁地。
这会儿是夜里，禁地里比平时更昏暗。
但江浅体内的魔气已经被赭恒散人祛除干净了，所以再次面对这魔物时，心中便不再忐忑了。
“江涂。”江浅立在那黑漆漆的洞口前，开口道。
里头的魔物听到他的声音，顿时传来了异动，而后从洞口处探出了半个身体。
昔日的蓝孔雀如今被魔气沾染得通体漆黑，看着十分陌生。
“你的记忆终于恢复了。”魔物开口道。
“我的两魄，你用的可还习惯？”江浅冷声道。
魔物轻笑一声，开口道：“怎么，想夺回去了？”
“物归原主罢了。”江浅开口道：“你早就该想到会有这一日。”
“当日是凤凰与那兽族大妖一起封印的我，所以仅凭你一己之力，解不开封印着我魂魄的禁制。”魔物开口道：“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江浅淡淡道：“我今日来，只是想看看你。”
“看我做什么？”魔物问道。
“听你说说废话，这样到了动手的那日可以节省点功夫。”江浅道。
那魔物听出了江浅语气中的冷淡，笑道：“那兽族甘心供你驱使了？”
“我为何要驱使他？”江浅问道。
“不然呢？”魔物闻言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问道：“你与那兽族亲近的时候，不会是屈居在他之下吧？所以不是你驱使他，是他……”
“江涂。”江浅开口，打断了对方。
“果然……”魔物笑道。
江浅深吸了口气，顿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会质问江涂，会怨怪江涂，可当听到江涂千方百计想要激怒自己的时候，江浅心中却十分平静，连怒意都生不出来。
郁辞舟这几日日夜守着江浅。
一边守着，一边还孵着蛋，所以有些疲惫。
没想到今夜稍一疏忽，醒来后江浅就不见了。
郁辞舟魂魄差点吓散，匆匆出了房门，却在院子里撞见了江浅。
江浅瞥见郁辞舟眼底若隐若现地魔气，于是挑眉问道：“大半夜不好好孵蛋，出来做什么？”
郁辞舟：……

第54章
郁辞舟看着江浅,仿佛被江浅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唬住了，下意识便想转身回房。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脚步一顿,再次转身看向了江浅,目光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灼热。
江浅如今心魔已除,很是清醒。
因为太过清醒,他一见到这样的郁辞舟,便忍不住想起了郁辞舟朝他发疯时的样子。
尽管知道郁辞舟不会真的伤害自己，但江浅多少还是有些忌惮这样的郁辞舟。
他觉得，郁辞舟在心魔的驱使下,什么混账事情都做得出来。
“你……”江浅开口,声音先暴露了几分紧张。
郁辞舟听出了江浅声音中的忐忑，眼底越发露出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他走到江浅身边,一言不发,身上隐隐透着魔气。
江浅有些警惕地看着郁辞舟，便见郁辞舟从自己怀里掏出了那颗蛋。
没想到他出个门竟还没忘了随身带着……
江浅此番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看过这颗蛋呢,见状伸手便想去摸那颗蛋。然而郁辞舟却将目光落在江浅纤长白皙的手指上,而后骤然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江浅的手。
郁辞舟手心带着滚烫的热意,惹得江浅忍不住想要抽回手，却被郁辞舟抓得更紧了些。
“去哪儿了？”郁辞舟开口问道。
江浅心中一沉,暗道郁辞舟如今越发难以糊弄了。
他方才就是怕郁辞舟询问,这才拿蛋的事情转移话题，没想到郁辞舟却压根没上当。
“让我猜一猜。”郁辞舟说着凑近了江浅,用力在江浅颈间嗅了嗅。
他明明未曾碰到江浅,但若隐若现的呼吸落在江浅颈间,还是惹得江浅耳根有些泛红。
“去见江涂了。”郁辞舟并未询问，而是肯定地道。
江浅依旧是从谭底那洞口出来的，身上沾上了淡淡的海水味道。
“我去……把身上的海水味冲一冲。”江浅说罢提步朝不远处的清池行去。
岛上的清池中注入的都是活水，清澈凉爽，与广陵大泽中的清池很像。
江浅整个人泡到了清池里头，惬意地轻叹了一声。
他知道郁辞舟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却只佯装不知，心里却留意着。
郁辞舟的目光落在江浅身上，有如实质一般，令江浅浑身都不自在。
江浅能感觉到，郁辞舟这会儿心里肯定又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了。
江浅有些无奈，因为他发觉，在心魔的影响下，无论什么样的情绪，生气也好，嫉妒也罢，哪怕是没来由的烦躁，到了郁辞舟这里，都能统一化成那种念头。
仿佛只要对他做那样的事情，就能让郁辞舟的情绪得到宣泄。
江浅甚至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兽族的本性所致？
至少他们禽族就不会这样……
“过来。”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原本一直克制着情绪，闻言便进了清池。
江浅被郁辞舟炙热的目光烫了一下，下意识便往后缩了缩，郁辞舟却被他这举动刺激到，眼底魔气再次开始翻涌，仿佛随时都会失控似的。
江浅想转移一下郁辞舟的注意力，便取出那颗蛋，用妖气触碰了一下那颗蛋。
他发觉分别许久，这颗蛋里的妖气愈发醇厚了。
“阿浅……”郁辞舟心中躁动难安，待在江浅身边时，总忍不住靠近江浅。
哪怕他克制再三，江浅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江浅是真的有点怕这样的郁辞舟，被心魔影响的郁辞舟总是很疯，尤其是在那种事情上，疯起来就控制不住。若是魅毒发作时，江浅勉强还能接受郁辞舟那样，但这会儿他清醒得很，不大能接受那种程度的疯狂……
“别磕着他。”江浅在郁辞舟将他按在池边时，开口道。
郁辞舟动作一滞，果然稍稍老实了些，没再继续动作。
但江浅方才那句话，看似是提醒，仔细琢磨却像是默认了郁辞舟的举动一般。
换句话说，他并未阻止郁辞舟，只是让郁辞舟别磕着蛋。
于是待郁辞舟反应过来之后，便放轻了动作，凑到江浅唇边亲了一下。
江浅心中一动，看向郁辞舟的目光便不由少了些许疏离。
江浅不大好意思承认，自己其实并不讨厌郁辞舟这么对他。
只是他向来矜持，所以清醒的状态下，对郁辞舟过于放肆的举动很难坦然接受。
用赭恒散人的话来说就是，口是心非。
“阿浅……”郁辞舟一边亲吻着江浅，一边轻声唤着江浅的小名。
江浅手里还拿着那颗蛋，后背被抵在清池的池壁上，稍觉有些硌得慌，便拧了拧眉。
郁辞舟动作一滞，索性直接把江浅抱起来放到了自己身上，不过并没有别的举动。
江浅面颊一红，不知想到了什么，便闻郁辞舟附在他耳边道：“这回你算是如愿以偿了。”
江浅：……
他当然知道郁辞舟说的是什么。
这混蛋豹子！
“找江涂说了什么？”郁辞舟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江浅没想到他竟还惦记着这件事情，开口道：“没说什么。”
郁辞舟闻言在他唇上咬了一下，江浅疼得轻嘶了一声，开口道：“我只想杀了他，对他能有什么好说的，让他等着死罢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郁辞舟不依不饶地道。
江浅知道郁辞舟这会儿有点钻牛角尖，若是不告诉他，他只会越来越疯，便道：“奚落我，说我和你……”后边的话江浅有些说不出口。
郁辞舟大概猜到了是什么话，故意问道：“说你和我什么？”
江浅看着郁辞舟，被他这恶劣的行径惹得有些恼，冷声道：“奚落我屈居你之下。”
郁辞舟盯着江浅看了半晌，开口问道：“你真的那么委屈吗？”
江浅想了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从前一直在位置这件事情上那么执着，多少是有点心魔作祟的缘故。
少年时，江浅对这些事情还不怎么懂，却从旁的妖族那里听说，只有强大的妖在这样的关系中才能居上，凡是屈居在下的妖，都是弱小的。
彼时的江浅并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听来的话自然也就无从判断对错。哪怕后来生活中，他已经改变这样的看法，知道这事与强或弱根本就没关系，但少年时的认知一时间却很难改变。
他自失忆后，一直对江涂的死耿耿于怀，他想若是自己再强大一些，说不定就能救出江涂。所以江浅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做一只强大的妖，这样他才能去保护想保护的一切。
正因如此，这些年中江浅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要做一只居上的妖。
后来，他之所以对郁辞舟帮他解毒的事情反应那么大，一来是因为郁辞舟打破了江浅一直以来的坚持，二来郁辞舟的妖力的确比江浅要强，这令江浅在懊恼之余还生出了不少危机感。
毕竟，记忆中被郁辞舟死死按在地上阻止他去救江涂的画面，曾是江浅的噩梦之一……
“你还在生我的气。”郁辞舟见他不回答，开口道。
江浅回过神来，此刻他坐在郁辞舟身上，看向郁辞舟时便有些居高临下，这令他能清晰地看见郁辞舟眼底若隐若现的魔气。
“你真的是个混蛋。”江浅说罢垂首在郁辞舟唇边亲了一下。
郁辞舟一怔，眼底染上了一丝笑意。
那一刻，郁辞舟心中忍不住想到，凤凰妖尊涅槃了，江涂也快死了，江浅终于只剩他了。他的心魔不断影响着他，令他心里的嫉妒和占有欲不断弥漫。
他只恨不得这世上只有他和江浅才好呢……
郁辞舟正这么想着，搂着江浅的手臂便不由一紧。
江浅稍稍推开他些许，拧了拧眉，眼底带着些许责备。
郁辞舟这才想起来，江浅手里还一直握着那颗蛋呢。
郁辞舟看着这颗蛋，想到江浅面对这颗蛋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再看到眼前的江浅看着他时略带嗔怪的目光，眼底魔气陡生。
江浅觉察到了什么，骤然推开郁辞舟，一脸难以置信地道：“郁辞舟，你想做什么？”
郁辞舟的理智稍稍恢复了些许，看向江浅的目光带着点懊恼和后怕。
他也有点惊讶，自己竟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随后，江浅回房的时候，郁辞舟立在门口没进去。
江浅进屋后才发现他没进去，本想将他叫进去，想了想又有些担心。
以往，郁辞舟再怎么疯，江浅都能接受。
哪怕郁辞舟对他放肆，江浅也能勉强纵着他。
可郁辞舟方才露出的那个念头，却着实吓到江浅了。
江浅终于意识到，郁辞舟的心魔比他想象中要可怕的多。
次日一早，江浅便去找了赭恒散人一趟。
赭恒散人见他面色不似先前那么差，稍稍放心了些。
江浅一看到赭恒散人，不由想到了此前小八哥朝自己八卦的那番话，心中一动，略有些失神。
但他仔细看去，却发现赭恒散人只是眼底有些怅然，整体的精神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差，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江浅原本是想问问对方，凤凰妖尊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他仔细一想，觉得赭恒散人也未必知道这答案，说不定这么一问还徒惹对方伤心，这才作罢了。
“你怎么把蛋又拿回来了？”赭恒散人看到江浅将蛋放回了巢里，略有些惊讶。
江浅叹了口气，将此前郁辞舟的异样朝赭恒散人说了。
赭恒散人一怔，不禁拧起了眉头。
“我现在不敢再让他孵蛋了，怕他当真控制不住发疯，将蛋毁了。”江浅有些担心地道。
赭恒散人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倒是料到他的心魔会比较棘手，但不该如此……”
当时在禁地出来之后，凤凰妖尊便试图祛除过郁辞舟的心魔，但是失败了。
赭恒散人推测，或许是因为江浅的记忆没有恢复，所以郁辞舟那心魔才会那么棘手。
他原以为，江浅的记忆恢复之后，用不了多久郁辞舟的心魔应该便可祛除了。但听江浅这么说，对方那心魔不仅没有稍缓，反倒比从前更甚了。
“是哪里出了问题吗？”江浅不解道。
“不好说。”赭恒散人也有些想不通。
江浅想了想，问道：“能不能试一试，合你我之力帮他祛除心魔？”
“不可贸然动手，你魂魄尚未恢复，不可动用妖力。”赭恒散人开口道。
江浅又问：“那你自己动手，可有把握？”
“没有。”赭恒散人道：“若是……”
若是凤凰没有涅槃就好了。
赭恒散人想到此处，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贸然动手，若是成功了倒还好，一旦失败便会对他有所损伤。”赭恒散人开口道：“而且心魔被刺激，会越来越难以控制。”
江浅这才想起来，此前郁辞舟从禁地出来之后，昏昏沉沉了数日才彻底醒了。从那以后，他的心魔似乎就比从前更厉害了。
“如今只能等。”赭恒散人说罢看了江浅一眼，又道：“只是你那两魄……如今也不大好办，我虽能帮你稳住魂魄，却到底不及凤凰的妖力，只怕顶不住太久。”
“那若是先帮我取回两魄呢？”江浅开口道。
“太冒险，郁辞舟可能会失控。”赭恒散人道。
江浅想到上次在禁地中郁辞舟被那魔气影响后的表现，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今之计只有……”赭恒散人看向江浅，开口道：“只有靠你了。”
“靠我？”江浅不解道。
赭恒散人道：“他的心魔归根结底是源于你，所以只有你能克制，也只有你能安抚。若你能找到克制他心魔的关键，这困局说不定便解了。”
“克制他心魔的关键？”江浅略一思忖，耳尖不由有些发红。
他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好像只有陪郁辞舟那个……不知道能不能克制，但安抚多少是能做到的。可他总不能一直和郁辞舟那样吧，这未免有些太离谱了。
江浅越想越觉得窘迫，心底又开始暗骂郁辞舟混蛋。
“有办法吗？”赭恒散人问道。
江浅支支吾吾片刻，脑海中灵光一闪，骤然又想起了一事。
此前还有一件事情，也曾克制住过郁辞舟的心魔，那就是江浅骗郁辞舟说自己又有了蛋的时候。所以要想控制住郁辞舟的心魔，只能陪郁辞舟那个，或者再怀一颗蛋？
江浅有点郁闷，却又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他斟酌片刻，觉得头一个法子不大好控制，总不能随时随地都做好和郁辞舟亲近的准备吧？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竟然是再怀一颗蛋。
可再怀一颗蛋，也……不是那么好办的事情。
上次在禁地中，郁辞舟折腾了他那么多次，最后也没有啊。
“我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就是再怀一颗蛋。”江浅开口道：“上次我骗他又有了一颗蛋，他连着好几日，心魔都未发作过，待我也……颇为克制。”
后来，待江浅记忆恢复后，郁辞舟知道了那颗蛋并不存在，到了船上就开始对江浅放肆了。
“这好办啊，你再生一颗嘛。”赭恒散人道。
“哪有那么容易。”江浅无奈道：“不是说生就能生的。”
赭恒散人朝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道：“我这有药。”
“什么药？”江浅一脸警惕地看向他。
赭恒散人开口道：“可以让你怀上蛋。”
江浅一脸震惊道：“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是半个大夫啊，有这种东西奇怪吗？”赭恒散人开口道。
江浅闻言有些无语，觉得这事儿太离谱了简直。
不过片刻，赭恒散人便去内厅取了一只木匣过来，而后从木匣里取出了一丸丹药。
“服下。”赭恒散人将丹药递给江浅。
江浅拧眉看着那丸丹药，开口道：“你这东西不会是给……什么别的人准备的吧？”
“这话你可别瞎说，我可没这种胆子。”赭恒散人忙不迭解释道。
江浅狐疑地打量了赭恒散人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奇怪。
“吃不吃？不吃还给我。”赭恒散人道。
江浅收回思绪，犹豫了半晌，将那颗丹药吞了下去。
赭恒散人见他服下了丹药，忍不住笑了笑，开口道：“你倒是痛快。”
“生颗蛋而已。”江浅开口道，若是从前他自然是百般不乐意的，但如今心结已经解开，对生蛋一事倒也不像从前那么排斥了，更何况此事关乎郁辞舟的心魔。
“反正是郁辞舟孵蛋。”江浅又道。
赭恒散人闻言挑了挑眉，又开口道：“此事最好别让豹子知道，若他有了防备，只怕便不好牵制他了。”
“嗯。”江浅点了点头，又道：“这颗蛋怎么办？”
“你若将蛋放在这里，只怕会更惹他猜忌。”赭恒散人道：“他如今有心魔作祟，心中的猜忌和不信任会比寻常人都要更多，你需得暂时迁就他。”
江浅倒也不介意这些，心道大不了等郁辞舟心魔祛除后，回头新仇旧账一起算。
最终，江浅只得又将那颗蛋带走了。
好在如今有了对策，他觉得自己应该能顺利安抚住郁辞舟。
从赭恒散人那里出来之后，江浅便看到郁辞舟正立在门口。
郁辞舟眼底带着几分烦躁不安的情绪，应该是在外头等了许久，却克制着没有进去。
他虽被心魔影响，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清醒的，所以多半猜到了江浅此来的用意。
昨晚郁辞舟心中萌生出了想要毁掉那颗蛋的想法，事后他自己也很后怕。
所以江浅若是真将蛋托付给赭恒散人，郁辞舟觉得也是好事。
否则一旦他伤害了那颗蛋，将来一定会追悔莫及。
“拿着。”江浅走到郁辞舟身边，示意郁辞舟伸手，将那颗蛋又放到了郁辞舟手里。
郁辞舟一怔，有些惊讶地看向江浅，开口问道：“你不怕我会……”
“怕什么。”江浅瞥了郁辞舟一眼，眼底带着一抹略带轻佻地笑意，随口道：“毁了再生一颗便是。”
郁辞舟：……
他站在原地反应了半晌，才意识到江浅方才说了身什么。
“你此话当真？”郁辞舟问道。
江浅看向他问道：“你不会真打算将他如何吧？”
“当然不会。”郁辞舟小心翼翼将蛋揣进怀里，问道：“你方才说……”
郁辞舟心跳有些快，看向江浅的目光带着几分灼人的温度，惹得江浅恨不得伸手蒙上他的眼睛。
江浅一路都没说话，径直回了住处。
郁辞舟跟在他身后，一路上目光就没离开过江浅。
待江浅进了房间，郁辞舟一手合上门，另一只手便牵住了江浅的手腕。
江浅目光中警惕一闪而过，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开始有些发红。
“你方才说的话，是真的吗？”郁辞舟开口问道。
江浅这次没有回避郁辞舟的目光，而是看着对方，开口道：“你不乐意？”
“我乐意。”郁辞舟说着呼吸便有些急促。
江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蒙住郁辞舟的眼睛，在他唇上亲了亲。
待感觉郁辞舟要回应之时，江浅在他耳边道：“但是你得听我的话。”
“好。”郁辞舟喉结微滚，开口应道。
江浅一手依旧蒙在郁辞舟眼睛上，又道：“我不让你动，你就不能动，否则我可就反悔了。”
郁辞舟点了点头，当真一动也没动。
江浅其实没把握能控制住郁辞舟，他只是想试试罢了。
如今虽然做了决定，但他多少还是不太想承受发疯的郁辞舟。
江浅小心翼翼将那颗蛋在郁辞舟怀里取出来，而后放到了一旁。
随后，他凑上前吻住了郁辞舟的唇，郁辞舟下意识便想回应，但想起了江浅的警告，便生生忍住了。
随着江浅的吻越来越深入，郁辞舟几次都有些按捺不住想有所回应，但此刻他的理智却难得占了上风。
江浅见他如此听话，心情大好，一手依旧蒙着郁辞舟的眼睛，将郁辞舟推到了榻边。
“别发疯，不然我真的会生气。”江浅居高临下对郁辞舟道。
郁辞舟放在身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只微微扬起了脖颈，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
……
一个时辰后。
郁辞舟被江浅赶出了屋子。
郁辞舟一脸无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屋内，江浅一脸懊恼。
“我没动啊。”郁辞舟一脸委屈，不知道江浅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江浅怒道：“你为什么没有……在里边？”
郁辞舟闻言一脸宠溺地朝江浅笑了笑，那笑容里甚至带上了些许骄傲。
他开口道：“我其实不在意蛋不蛋的，不生也没关系，我舍不得再让你受苦。”
在他看来，江浅愿意与他亲近，比什么都重要。
江浅：……

第55章
江浅简直要被郁辞舟气死了。
他原本将此事想得好好的,为了哄郁辞舟，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摆出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的姿态,只为了哄得郁辞舟乖乖就范。
谁知道前头一切都顺顺利利,唯独到了最后一步,郁辞舟竟自作聪明地……在了外头。
江浅越想越气，直恨不得将郁辞舟揪过来打一顿，逼着他再来一次。
可方才江浅为了达成目的,拉着郁辞舟折腾了一个时辰，最后那一刻才允许郁辞舟释放。短时间之内哪怕再来一次,只怕郁辞舟也没多少存货了。
江浅在屋里生了小半个时辰的闷气，最后怒气才算稍稍消了下去。
待他冷静下来之后,想起郁辞舟方才那句话，心里又不大争气地涌起了一丝熨帖。
这事虽没能如他所愿，但郁辞舟那举动却全都是为了江浅。
他上次朝江浅说，朝狼妖取了经,不会轻易再让江浅有孕,没想到竟是真的。
连江浅都将此事忘了,郁辞舟却还记得。
念及此，江浅心中便有些生不起气来了。
他走到门口打开房门,便见郁辞舟依旧立在门口,竟是没有离开过。
见江浅开门，郁辞舟便抬眼小心翼翼看向江浅,那神情带着几分不安。
他眼底依旧带着魔气,但此时此刻面对江浅时的态度,却十分克制。
江浅一见他这幅样子,心当即更软了几分。
“进来。”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闻言进了门,还没忘了将门带上。
郁辞舟拿不准江浅生气的原因，也不敢询问，一边观察着江浅神色，一边走到榻边待着。半晌后，他大概觉得应该主动找点事情来做，便化成了豹子，开始窝在榻上孵蛋。
江浅心中的怒气原本就消得差不多了，一见他这副无辜又讨好的模样，顿时忍不住笑了。
郁辞舟见江浅嘴角勾起了笑意，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江浅走到榻边坐下，豹子便拿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
江浅伸手顺了顺豹子的毛，开口道：“你方才在门外，是不是偷偷嘀咕我了？”
“没有。”郁辞舟忙道。
江浅观察他神色，开口道：“你喜欢先前那样吗？”
郁辞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了江浅说的是什么。
他化成了人形，目光灼灼看着江浅，开口道：“喜欢。”
怕江浅不信，他又开口道：“和你亲近，怎么样我都喜欢的。”
江浅被他说得耳尖微微有些发红，郁辞舟这混蛋如今在这方面倒是半点不自在都没有。
就在方才，江浅说了让他不要动，他倒是一直克制着没敢乱动，但嘴里却没少说那些让江浅听了脸热的话。
“还要吗？”郁辞舟盯着江浅问道。
江浅瞥了他一眼，失笑道：“你不嫌累我还嫌累呢。”
话音一落，江浅才意识到郁辞舟在这方面确实不怎么嫌累。他想起了郁辞舟帮他解毒的那些日子，郁辞舟整日整夜地忙活，也没见他露出过疲惫。
这么一想，这一个时辰对郁辞舟来说还真不是事儿。
至于郁辞舟的存货……江浅想到郁辞舟解毒时的表现，觉得好像也不是问题。
他的担心倒是有些多余了。
念及此，江浅决定不如趁热打铁，再来一次得了。
毕竟他忘了问赭恒散人那丹药的效力能维持多久，若是过了今日便失效了，岂不是浪费了？
“郁辞舟……”江浅一手落在郁辞舟手背上，修长的指尖在上头轻点了几下。
郁辞舟迅速捕捉到了他的用意，很主动地凑近江浅，倾身就想去吻他。
待两人双唇相贴之际，郁辞舟稍稍停顿了一瞬，低声问道：“真的可以吗？”
“你说呢？”江浅凑上前主动亲了亲郁辞舟的唇角，开口道：“不过有一个条件。”
郁辞舟闻言当即会意，主动躺下开口道：“我不动。”
江浅忍不住失笑，勾着郁辞舟的衣襟将他拉起来，在他耳边道：“条件是，这一次你不能……在外面。”
郁辞舟下意识点了点头，而后眸光微滞，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着江浅，开口问道：“你真的想……再生一颗蛋？”
“你不想吗？”江浅反问道。
“你……”郁辞舟心念急转，开口问道：“不会是为了我的心魔吧?”
江浅目光微闪，没想到郁辞舟这会儿思路竟还如此清晰，一语就道破了他的目的。
“我想着……”江浅开口。
郁辞舟却伸指在他唇上一点，开口道：“没关系，我都明白。”
郁辞舟说罢再次倾身，吻在了江浅唇上。
两妖唇舌相交，郁辞舟很快就占据了主动，动作也开始变得放肆起来。
江浅一手抵着他的胸膛，开口道：“不许发疯……”
“我知道。”郁辞舟一脸宠溺地朝江浅一笑，道：“不然你会生气。”
说罢，不等江浅反应，郁辞舟便毫不犹豫地加深了那个吻。
……
与此同时，禁地里。
赭恒散人设下的禁制不断传出异动。
这异动起初还不算太明显，但到了后来便越来越强烈。
很快，异动便传到了岛上的其他地方。
郁辞舟眉头微拧，骤然转头看向了窗外的方向。
江浅茫然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好像是禁地传来的。”郁辞舟道。
江浅开口道：“能不能先不管？”
郁辞舟看着江浅，犹豫了一瞬，而后在江浅唇上亲了一下，直接起了身。
江浅有些郁闷，便闻郁辞舟开口道：“你的两魄还在禁地呢。”
他说罢便化成豹子模样，发足朝着禁地的方向飞奔而去。
江浅一脸无奈，只得幻化出翅膀也跟了上去。
禁地外，赭恒散人和岛上的众弟子都来了。
这次禁地传来的异动太剧烈，众人都颇为担心，这才不约而同前来查看。
赭恒散人看到江浅之后，挑眉问了一句：“如愿以偿了吗？”
他不问还好，一问江浅就郁闷得很，开口道：“这种时候能不能说点正经事？”
赭恒散人一见他这副神情，就猜到事情多半不顺利，忍不住笑了笑。
江浅一脸无奈，心道火烧眉毛了，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魔气太盛了，怎么回事？”郁辞舟拧眉问道。
“当初他的魂魄是合凤凰和你们兽族大妖的妖力一同封印的。”赭恒散人开口道：“所以此前我才一直说，来日需要你们合力解开这封印，这样才能取回小孔雀的两魄。”
江浅不解道：“此事与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关系？”
“凤凰涅槃了。”赭恒散人开口道。
江浅一怔，骤然明白了什么。
凤凰妖尊涅槃之时，他体内的原本用来修补魂魄的凤凰妖力便消失了。也就是说，凤凰妖尊用来封印江涂的妖力，也随着凤凰涅槃而失去了作用。
“封印他魂魄的封印，破了？”江浅问道。
他话音一落，便闻一声孔雀嘶鸣响起，而后一只通体散发着黑色魔气的孔雀振翅飞起，朝着禁地外飞来。不过封印魔物的封印虽破了，但赭恒散人设在禁地中的封印却还在，所以黑色孔雀撞到禁制上便又摔了回去。
“这禁制能拦得住他吗？”江浅开口问道。
赭恒散人开口道：“应该可以。”
他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无不捏了把汗，拿不准他这应该二字到底是能还是不能。
郁辞舟盯着禁地中那黑孔雀，开口道：“他会从谭底的路溜走吗？”
“放心吧，那条路本就是我刻意留的出口，旁人都能出得去，但他出不去。”赭恒散人开口道。
众人闻言这才稍稍放心了些，也就是说，只要魔物没法冲破这道禁制，哪怕他魂魄的封印解开了，他也逃脱不了。
“江浅，你不是要取回自己的两魄吗？怎么不来？”魔物开口道。
江浅拧眉看着禁地中的黑孔雀，眼底带着一抹冷意，没有开口。
“我在这里被困了这么多年，也该够了，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对我赶尽杀绝？”魔物开口道。
江浅冷笑一声，道：“当初你原本是有选择的，是你自己走了这条路。”
“我哪里有选择？”魔物开口道：“兽族伤了我的魂魄，我若不那么做，根本就活不下去。”
“妖尊会救你的，是你自己一意孤行。”江浅开口道。
魔物闻言冷笑一声，开口道：“当时你正值妖力进阶的关键时刻，妖尊所有的心思都在你身上，他根本就无暇顾及我的死活。”
“闭嘴。”赭恒散人怒道：“凤凰养了你，就是养了只白眼狼，你不配提他！”
魔物闻言看向赭恒散人，开口道：“还有你，凤凰的姘头，若非他当时忙着与你纠缠，我也不会被兽族伤成那样！”
众人听他口出恶言，说的还是凤凰妖尊和赭恒散人的私密往事，当即都有些尴尬。
赭恒散人却神态自若，只嘲讽道：“你就没想过，世间这么多妖族乃至人族都有心魔，沾染魔气的更是不在少数，为何只有你被魔气吞噬，成了彻头彻尾的魔物？”
魔物眼中魔气不断涌出，一脸怨毒地看着赭恒散人。
便闻赭恒散人冷笑道：“因为你心中只有怨怪，不曾有真正在意过的人，所以心魔才会在你心里恣意生长，无从克制。”
魔物闻言眼中魔气更甚，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反驳。
良久，他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而后开口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给我任何活路。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忌讳什么了……我不想自己死。”
他看向江浅，开口道：“你我血浓于水，自幼一起长大，如今更是魂魄相依……不如你陪我吧。”他话音一落，身上魔气骤然传来异动，而后竟驭起妖火点燃了自己的身体。
妖火燃起，顿时包裹住了黑色孔雀，令他身上魔气不断溢出。
黑色孔雀不断发出凄厉的哀鸣，那场景竟与许多年前颇为相似。
只是，彼时的他尚未被魔气彻底吞噬，依旧是只蓝色的孔雀。
而这一刻，他浑身自魂魄到外表都成了黑色，哪怕灼烧着的妖火都是黑色的。
“不好！”赭恒散人开口道：“他这样会伤了小孔雀的两魄。”
他话音一落，郁辞舟便飞身跃起，竟直接扑向了禁地中的魔物。
江浅和赭恒散人同时想要去阻止，奈何郁辞舟化成猎豹后，那速度快得惊人，只瞬息间便将那浑身燃烧着妖火的魔物扑倒在地。
黑孔雀被郁辞舟扑倒后，犹自不断释放出妖火，那妖火很快便波及到了郁辞舟。
江浅见状不及多想，幻化出翅膀也飞进了禁地。
顷刻间，江浅便从魔物释放出的魔气中，窥见了江涂的心魔……
彼时的江涂与江浅一样，还只是个少年模样。
江涂与江浅虽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他脾性却与江浅截然不同。
江浅是禽族数百年难得出现的白孔雀，自出生起便颇得各方宠爱。再加上江浅性子恬淡，很合凤凰妖尊的脾性，后来被凤凰妖尊一直带在身边养着。
江涂因为与江浅是兄弟，便也跟着被养在了凤凰妖尊身边。
但他性子素来活泛，尤其喜欢争强好胜，经常遭到凤凰妖尊的训斥。
年少时，江涂耐不住寂寞，自己经常在外头瞎跑，后来因为偶然的机会结识了一只兽族大妖。那兽族大妖是一只狮子，不仅妖力强大，且英俊非常，颇得江涂喜爱。
凤凰妖尊一直以来都很不喜禽族的妖与兽族有瓜葛。
只因两族习性不同，大部分时候并不适合亲近。
许多禽族的习惯，都是一雌一雄相伴生活，彼此忠贞一生。
甚至有些禽族在失去伴侣后，会选择殉情。
妖族开了灵智之后，虽然与寻常的禽族不同，但大部分妖族却都保留了这样的习惯。
但在这一方面，兽族则与禽族截然不同。尤其是习惯群居的兽族，雄兽身边大多都围绕着许多雌兽，他们并不遵循从一而终的规则。
当时，凤凰妖尊曾极力反对江涂与那兽族的狮子沾染，但江涂却一意孤行，直到他亲自撞破了那狮子的背叛。严格来说，在兽族看来，这甚至都称不上是背叛。
一只雄狮，身边有几只雌狮再正常不过，更别说是一窝又一窝的幼崽了……
江涂甚至都不能确定，狮子这些幼崽到底是在认识他之前有的，还是在认识他之后有的？又或者说，狮子是在与他亲近的过程中，又与别的雌狮有了幼崽。
“兽族都是这样的，慢慢你就习惯了。”那只狮子朝江涂道。
江涂却无法接受这样的“背叛”，因为禽族不是这样的……
江涂找到凤凰妖尊，要凤凰妖尊帮他做主。
凤凰妖尊朝他说的也是这句话，“兽族向来如此。”
若非知道兽族的秉性，凤凰妖尊也不会极力反对禽族与兽族沾染。
两族各有习性，此事无法用对错来判定，不来往是最好的办法。
但江涂却为此生了心魔，禽族一旦认定了伴侣，要么就是一生一世，要么就是丧偶。
于是，被心魔所控的江涂，亲手杀死了那只狮子，还失手伤了他的幼崽。
江涂在兽族大闹一场之后，并没能逃脱，被兽族的妖击伤，魂魄受了损伤。
兽族大妖原本是打算直接将江涂杀了，后来被江浅阻止了。
此事至此原本还是有转圜余地的，只要凤凰妖尊出面，并非无法收场。
但江涂当时却心念一动，抢了江浅的两魄，致使江浅险些丢了性命。
后来凤凰妖尊念着江浅那两魄还在他身上，这才与兽族的大妖一起封印了江涂的魂魄，最后将他关在了澹州岛的禁地里。
江浅透过魔气，窥见了对方所有的愤恨和不甘，却唯独没窥见任何的懊悔之意。
这一刻，他才算是懂了赭恒散人那句话的意思，江涂之所以会被心魔吞噬，是因为他心底压根连半点对旁人的在意都没有。
哪怕害得江浅险些丢了性命，他心中想的也是，为何江浅还有机会，自己却没有？
那一刻，江浅心中对他的最后一丝不忍，也彻底放下了。
与此同时。
郁辞舟将魔物扑倒在地之后，顾不得身上沾染的魔气和妖火，骤然出手直接袭向了那魔物的魂魄。
魔物顿时发出痛苦的哀鸣，身上魔气疯狂溢出，将郁辞舟包裹在其中。
江浅见状便欲上前阻止，却被随后而来的赭恒散人拉住了。
赭恒散人朝着被魔气遮挡的魔物和郁辞舟施了个法诀。
江浅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便见漆黑的魔气中夹杂着不断灼烧的妖火，只怕不过片刻就要将两妖都焚尽了。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哀鸣响起，魔物的魂魄被郁辞舟径直从体内取了出来。赭恒散人当即施了个法诀，将属于江浅的两魄封印住，却不敢立刻还给江浅，只因上头的魔气太重了。
江涂的魂魄离体，身体则化成燃烧的妖火。
郁辞舟被那妖火困住，眼看周围的魔气正不断涌进他体内。
江浅不及多想，振翅飞去，抱着郁辞舟便滚入了一旁的深潭中。
郁辞舟被魔气影响，眼底尽是戾气，几乎认不出眼前之人是谁。
江浅便觉身上一痛，身体被郁辞舟大力掼到了水底的岩壁上。
这一掼之下，江浅身上便被磕出了血，鲜红的血迹与郁辞舟身上的黑色魔气在水底纠缠在一起。
江浅强撑着意识，强行拉扯着郁辞舟便朝水面上浮去。
郁辞舟身上的妖火此刻已经尽数灭了，只剩魔气不断纠缠着。
江浅好不容易扯着郁辞舟浮到水面上，却没想到郁辞舟并未清醒，一手扼住江浅的喉咙，便将他往潭壁上摔去。
江浅被他摔得头昏脑涨，又被他掐得有些窒息，几乎要昏死过去，但仅剩的最后一点意识却提醒着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任由郁辞舟发疯。他知道郁辞舟此刻的魔气已经到了最棘手的时候，稍有不慎便将是万劫不复的结果。
“郁辞舟。”江浅努力呼唤着郁辞舟的名字，声音沙哑而绝望。
然而郁辞舟眼底却被魔气占据着，根本就没有任何要清醒的迹象。
江浅手中幻化出羽刃，在郁辞舟扼住自己喉咙的手上骤然一割，郁辞舟总算稍稍松了手，但身上戾气却丝毫不减。
“混蛋，醒醒啊！”江浅怒道。
江浅抱着郁辞舟不撒手，脑海中心念急转，想着该找个什么法子让郁辞舟醒过来。
他不得不强压下心底的不安，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他知道郁辞舟和江涂不一样，绝对不会被那魔气彻底吞噬……

第56章
郁辞舟手上被羽刃割破的伤口,正不断溢出鲜血。
他的血与江浅的血一起在水中化开，很快便不分彼此。
郁辞舟被江浅抱着，他虽没有再出手攻击江浅,但身上魔气却丝毫不减,眼看就有再次失控的危险。而江浅这会儿状况也不大好，明显没法与魔气大盛的郁辞舟对抗。
“小孔雀，你先放开他。”赭恒散人朝江浅喊道：“你的身体如今也不稳妥，切莫让他伤着了你。”
江浅却依旧抱着郁辞舟,唯恐自己松手以后，对方就会彻底失控。
“你如今哪怕能让他暂时清醒，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祛除他的心魔。”赭恒散人又道：“左右现在江涂已经死了，当务之急是先将你的两魄净化,豹子的心魔且放一放再说也不迟。”
江浅虽然知道赭恒散人所言非虚，却依旧颇为犹豫。
只因他至今都忘不了江涂彻底入魔时那模样,生怕郁辞舟一个不慎，又重蹈覆辙。
“小心！”赭恒散人开口朝江浅提醒道。
江浅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郁辞舟骤然挣脱了。
郁辞舟虽被魔气控制,却也不是毫无分辨能力,竟还记得这禁地的出口在谭底。于是他挣脱开江浅之后，毫不犹豫沉入谭底，朝着谭底那洞口游去。
江浅大概是猜到了他的意图，不及多想也跟着沉入了谭底。
江浅还记得郁辞舟是怕水的，如今他并不知道郁辞舟的状况，生怕他沉入谭底后那老毛病又犯了会出状况。毕竟如今郁辞舟单是这一身魔气已经够棘手了，若是再出点别的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入水之后江浅才发现,郁辞舟不知是何缘故,如今好像完全不怕水了，在水里游得比江浅还快。但江浅依旧不敢耽搁，只能尽力追在郁辞舟身后，以防万一。
郁辞舟却压根没有回头看过他，只一门心思想跑。
待到了海面之后，江浅体内魂魄传来异动，令他身体骤然有些脱力，冷不防便朝着海底再次滑去。江浅试图保持冷静，想要催动妖力回到海面上，却因为魂魄不稳的关系，压根使不上力气。
挣扎间，冰凉的海水便朝江浅体内呛了进去。
江浅不及多想，果断释放出了自己的妖气，只要郁辞舟尚有一丝理智，不可能丢下他不管。
郁辞舟原本已经上了岸，正欲离开之时，觉察到了身后传来的微弱妖气。他眼底闪过一丝犹疑，最后终于还是转身又跃入了海中。
模糊的水底，江浅两只手正胡乱挣扎着，而后便被郁辞舟一把拉住了手腕。
郁辞舟熟悉的妖气不断靠近，令江浅稍稍恢复了些许冷静，他隔着海水伸手抚上郁辞舟的脸颊，惹得郁辞舟动作稍稍一滞。
郁辞舟看着江浅，骤然回忆起了许久前的一幕……
彼时他和江浅在禁地中被魔物的魔气影响，江浅硬拖着他从那洞口游出来，中途郁辞舟在海水中几乎失去意识，迷迷糊糊亲了江浅。那个时候江浅脾气还大着呢，也尚未弄清楚自己对郁辞舟的心意，所以心中着恼，直接在水里便将郁辞舟敲晕了。
回忆与现实交错，郁辞舟眼底虽未恢复清明，却凭借着本能靠近江浅，吻在了江浅的唇上。
江浅只稍稍怔了一下，便伸手抱住郁辞舟，任由对方亲吻着自己。
江浅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房间里了。
赭恒散人见他醒来忙上前查看了一番，神情颇为严肃。
“郁辞舟呢？”江浅开口问道。
“跑了。”赭恒散人开口道。
江浅一怔，顿时有些着急。
便闻赭恒散人又道：“他将你在海里捞上来之后，就跑了，我和尧风找到你的时候，你被放在了岸边的灵树下头。”
江浅闻言有些惊讶，他依稀记得自己昏迷前似乎是溺水了。
郁辞舟将他从海里救了上来，也就说明那个时候郁辞舟的意识是清醒的，念及此，江浅稍稍松了口气，这说明郁辞舟确实没有像江涂一样，彻底被魔气控制。
“我还是没能拦住他。”江浅有些自责地道。
他也没料到自己的魂魄会在那个时候有异动，否则说什么他也得拦住郁辞舟。
赭恒散人安慰道：“此事发生的太突然，不止是你没有提防，就连我也有些措手不及。”
先前凤凰妖尊涅槃，他因为情绪被影响到了，竟也忘了那魔物的封印一事，这才导致江涂自己挣脱了封印，惹出了今日的乱子。
“不过事情也不算太坏，豹子的心魔虽未曾祛除，但他还是拼死将你的两魄抢了回来。”赭恒散人开口道：“只要你的魂魄能恢复如初，回头再去解决豹子的心魔也不迟。”
赭恒散人说着示意江浅看那封印中的两魄。
便见那两魄如今被魔气包围，几乎已经变成了黑色。
“这上头的魔气怎么办？”江浅开口问道。
“如今你的心魔已经祛除，倒也不必太担心这魔气。”赭恒散人开口道：“我会尽力助你净化这两魄，只是这段日子，你多少要吃些苦头。”
江浅开口道：“吃点苦头倒是无妨，我只是担心……”
“放心，豹子不会飞，离不开澹州岛。”赭恒散人开口道：“只要他依旧在岛上，就不怕他出问题，待你稍稍恢复之后，我命人在这岛上挖地三尺，总不至于找不到他。”
江浅闻言点了点头，知道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当日，赭恒散人便将那两魄重新送入了江浅体内。
江浅如今魂魄不稳，再加上那两魄沾染了魔气，所以他剩下的三魂五魄对那两魄有些排斥。
赭恒散人用了近三天三夜的时间，施法帮江浅净化那两魄，直到那两魄中的魔气被祛除了近半，江浅的魂魄才稍稍稳了些。
“你没事吧？”江浅看着面色苍白的赭恒散人，有些担心。
他这会儿有些明白赭恒散人为什么坚持不急着找郁辞舟回来了。
因为赭恒散人帮他祛除两魄中的魔气，便已经耗费了极大的心力，再来一个郁辞舟他根本顾不上。而江浅这会儿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特别虚弱。
“休息个三五日就好，不必担心。”赭恒散人有气无力地朝他摆了摆手，开口道：“只要豹子这几日别来捣乱，治好你我还是很有把握的。”
江浅闻言感激地点了点头，只得将担心郁辞舟的话都压下了。
“还有件事情，大概不能一直瞒着你。”赭恒散人开口道。
江浅一怔，心底骤然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你那颗蛋……应该是被豹子偷走了。”赭恒散人开口道。
江浅闻言一惊，面色骤然有些苍白。
他不由想起了那日郁辞舟被心魔控制时，曾经生出过的那可怕想法……
与此同时。
在澹州岛后山某处山洞里。
一脸魔气的郁辞舟盘膝坐在山壁旁，手里握着那颗蛋。
这几日他的神智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清醒时他会很想去找江浅，看看对方如今的状况，迷糊的时候，他则很想做点疯狂的事情，例如毁了这颗蛋。
其实郁辞舟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偷走这颗蛋。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心中曾无数次浮起过要毁了这颗蛋的念头。
但每当他被魔气驱使，想要这么做的时候，便总忍不住想起许多往事……
他永远都不会忘了，当初蛋被凤凰妖尊偷走时，江浅红着眼睛朝他说这颗蛋是自己生的。
他知道江浅多在意这颗蛋，他心中那恶念一直在告诉他，因为这颗蛋的存在，在江浅心里他的位置就会少几分。
可每当这念头蛊惑着他的时候，郁辞舟便又会忍不住想起自己孵蛋的那些日子。江浅似乎很喜欢看他孵蛋，每次郁辞舟孵蛋的时候，江浅就会一脸笑意地守在旁边看着。
郁辞舟知道，彼时的江浅眼中不止有蛋，也有自己。
郁辞舟就这么不断在两种情绪中备受折磨，纠缠了数日也没下定决心。
而那颗蛋至今还完好无损地在他手里。
江浅的魂魄虽然暂时稳住了，但体力却恢复地很慢。
只因三魂七魄缺损了太久，如今总算聚齐，身体一时间很难适应。
更何况他那两魄还有未曾彻底净化干净的魔气。
这日，赭恒散人又要来帮他施法稳固魂魄，却被江浅拒绝了。
江浅看着赭恒散人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的面色，心中不由有些愧疚。
“其实有句话我一直都想问你。”江浅斟酌了半晌，开口道：“你待我这样好，是因为妖尊的缘故吗？”
赭恒散人挑了挑眉，眼底难得现出了几分不自在。
“你长得漂亮，招人喜欢，没有他我也会帮你的。”赭恒散人道。
江浅分辨不出他这话是故意想扯开话题，还是在玩笑，便道：“我从未想过，妖尊他竟然……”
“他在广陵大泽，是不是从未朝你提起过我？”赭恒散人终究是有些好奇，便开口问道。
江浅想了想，他的确从来没听凤凰妖尊提起过赭恒散人，当即有些紧张，生怕对方会对此生出什么负面的情绪。没想到赭恒散人见他这副神态，却失笑道：“他的性子，我还是了解的。”
若那只凤凰整日将他挂着嘴边，他反倒要惊讶了。
“妖尊涅槃之后，会等多久回来？”江浅忍不住问道。
“不好说，上一次他涅槃，我等了他足足六十多年。”赭恒散人开口道。
江浅闻言一怔，当即十分惊讶，没想到赭恒散人与凤凰妖尊竟认识那么久了，这么说来，赭恒散人的年纪也得几百岁了。
“妖尊回来之后，还会和从前一样吗？”江浅开口问道。
他从前没经历过凤凰涅槃，只是听白鹤说过，多少有几分好奇。
赭恒散人开口道：“刚回来的时候是幼鸟的形态，还不大会化形，要养个一年半载才能化成人形。我记得上一次涅槃，他刚化形时灵智都还没太恢复，整日懵懵懂懂的，过了好久才恢复记忆。”
江浅闻言颇为惊讶，暗道赭恒散人这不等于是又将凤凰妖尊从幼鸟养大了一遍吗？
不过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却不敢说出口，万一将来传到了妖尊耳朵里，那后果只怕不好收拾。
“你且休息吧，暂时先不要起来活动，将精神养足。”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赭恒散人便起身要走。
江浅见状忍不住开口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找郁辞舟？”
这几日，江浅一直没有对方的消息，那混蛋带着蛋也不知道躲到了哪儿，甚至都没回来看过他一眼。江浅虽知道郁辞舟这会儿被魔气所困，心中却仍不免有些失落。
“再等等吧。”赭恒散人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个时候你找到他也无济于事。无论是你，还是我，这会儿都没有余力能安抚他体内的魔气，稍有不慎还有可能令他出手误伤了你。”
江浅闻言拧了拧眉，眼底带着明显的担忧。
“我猜当日他之所以会躲起来，应该就是怕不小心伤到你。”赭恒散人道：“他若是真的失控了，这几日早就找上门来发疯了，可他自始至终没有露过面，便说明他心中顾忌你的安危，不敢贸然接近。”
江浅闻言心中不由一动，开口问道：“那他为什么要把蛋偷走？”
“这就不好说了。”赭恒散人想了想，开口道：“也许是为了借此来牵制自己的魔气，提醒自己时刻保持清醒，不要被魔气吞噬。”
郁辞舟心里清楚，想要抵御魔气，只能靠着心里的牵挂。
而他在这世上的牵挂除了江浅便只有那颗蛋了。
他既然不敢靠近江浅，便只能将蛋偷走。
这法子虽然冒险了点，却未必没用……
“你若是担心那颗蛋的安危……”赭恒散人开口。
江浅却道：“我担心郁辞舟万一毁了那颗蛋，定然会陷入自责之中，届时恐怕会更加难以收场。”
赭恒散人看向江浅，开口道：“我想这才是他选择带着蛋躲起来不见你的原因。因为哪怕蛋毁了，至少还有你能牵制他的魔气，若他不慎伤了你……只怕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谁能牵制他了。”
江浅闻言怔了半晌，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赭恒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必忧心，当下养好身子才是你最该做的事情。只有你身子恢复了，才能帮着我一起祛除豹子的心魔。”
“嗯。”江浅只得点了点头，强压下了心底的不安。
当夜，澹州岛风雨交加，闪电不时划过夜空，短暂地将漆黑的岛屿照亮片刻。
屋内，江浅正安静地躺在榻上，双目紧闭，看起来睡得正香。
房门被悄悄打开了一条缝，片刻后一个浑身散发着魔气的身影走了进来。
对方目光落在江浅面上，视线从江浅漂亮的眉眼一路向下，越过高挺精致的鼻梁，最后落在了那双微红的薄唇上。
江浅这会儿似乎是做了个梦，眉头忍不住微微拧了拧。
身旁看着他的那人伸手抚上江浅眉眼，而后指尖划过江浅苍白的面颊，最后轻轻摩挲了一下江浅的唇角。最后，他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倾身吻在了江浅唇上。
睡梦中的江浅骤然惊醒，一脸惶恐地看着亲吻自己的人。
随后，江浅口中发出惊呼，匆忙想要躲闪。
对方被江浅这态度激怒了，身上魔气不断溢出，双目都染上了戾气。
江浅见状越发害怕，不住挣扎着想要逃跑，对方便将江浅死死按住，泄愤似的吻了上去……
良久，对方觉察到被自己的按住的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的吻随即变得温柔起来，然而此时，却发觉自己手上沾上了温热的液体。
他骤然低头看去，这才发觉被自己按住的人，此刻身上血肉模糊，正躺在一片血泊中，身上的白色薄衫，如今被染得一片血红……
“阿浅！”郁辞舟惊呼一声，骤然睁开双眼，这才发觉自己依旧在那山洞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发觉上头没有沾上任何血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方才那一幕，只是个噩梦。
郁辞舟惊魂未定，脑海中挥之不去都是自己失手伤了江浅的那一幕。
当夜，梦中那一幕不断折磨着郁辞舟，令他心中魔气不断翻涌而出，几乎弥漫了整个山洞。
他迫不及待想要去确认这是否当真只是一个梦境，生怕自己在不清醒的时候，已经做出了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可仅存的理智又撕扯着他，让他迟迟不敢离开此地，更不敢靠近江浅。
巨大的恐惧和不安折磨着郁辞舟，令他几乎失控。
然而就在这时，他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啾啾”声。
那声音并不大，是在山洞中的某个角落里传出来的，像是某种禽族幼鸟的叫声。
郁辞舟强忍着心底翻涌的魔气起身，手中驭起妖火照亮，而后便在山洞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通体火红的幼鸟。
郁辞舟盯着那红色的幼年看了片刻，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反应了半晌才意识到什么，心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一只幼年凤凰！
他和江浅生的蛋里，怎么会孵出一只凤凰？
郁辞舟这会儿意识本就不算清醒，压根没办法冷静思考问题，满脑子都被这个念头充斥着。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动了将这凤凰幼鸟杀死的念头……
郁辞舟眼底魔气疯狂翻涌，理智正在一点点丧失。
然而就在这时，他耳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声响。
那声响小到微不可查，短暂地几乎连一瞬都不到，但还是被郁辞舟听到了。
那是……某种东西裂开的声音，确切的说不是裂开，或许只是裂了个缝。
郁辞舟呼吸微滞，低头看向了自己身上的衣袋。
他平日里放那颗蛋的衣袋里，稍稍鼓起一小块。
那颗蛋还在……
郁辞舟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再次抬头看向角落里的小凤凰，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蛋还在，所以小凤凰不是这颗蛋里孵出来的。
就在这时，郁辞舟耳边又想起了一声微弱的声响。
这次郁辞舟几乎可以确定了，那声响就是从他的衣袋里传来的。
郁辞舟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袋，心跳很快，眼底魔气都不由褪去了大半。
但他心里更多的情绪其实是茫然无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情形。
于是，郁辞舟求助似的看向了角落蹲着的小凤凰。
小凤凰正慵懒地梳理着还没长齐的羽毛，觉察到他的视线之后，朝他看了一眼，而后抬头在昏暗的山洞里环顾了一周，最后飞到了角落的一堆干草上踩了踩。
郁辞舟会意，小心翼翼将怀里那颗蛋掏出来，放到了刚被小凤凰踩平整的那堆干草上。
他手中妖火稍稍靠近了些，便见那颗通体雪白的孔雀蛋，如今已经裂了两条缝。
只是……郁辞舟盯着那颗蛋看了好半晌，却再也没听到任何动静，那颗蛋似乎在裂开两条缝之后就不动了。郁辞舟好几次抬起手又放下，想摸却又不敢摸，生怕自己控制不住伤了那颗蛋。
一旁的小凤凰有些看不下去了，最后有些不情愿地凑到那颗蛋旁边趴下，用自己尚未长齐毛的翅膀，将那颗蛋拢住了。
那场面看起来略有些滑稽，只因小凤凰这会儿个头比蛋着实大不了多少，费力拢着蛋的动作看着十分别扭。但他到底是凤凰，哪怕刚涅槃不久，连形都还化不了，体内那属于凤凰的妖力却不容小觑。
只见他只靠着那颗蛋待了不过片刻，那颗蛋便再次传来了异动。
这一次，蛋上头的那条缝裂得更开了一些，裂成了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
赭恒散人立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雨，眼底带着一抹惊讶。
只因隔着雨幕，他隐约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妖气，似乎是从后山的方向传来的。
那妖气他不会认错，强大而又纯粹，妖力远在江浅和郁辞舟之上。
这岛上并没有第三只高阶妖兽，能有如此妖力的，只有一位！
就在赭恒散人恍神之际，外头传来了通传，说江浅来了。
赭恒散人看了一眼天色，这才发觉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雨都没停，你特意跑这一趟可是也发觉了什么异样？”赭恒散人开口问道。
江浅一怔，开口道：“我只是做了一晚噩梦，睡不好，想来你这里寻杯酒喝。”
赭恒散人伸手在江浅手上搭了一下，试探了一番江浅的魂魄，开口道：“恢复得还不错，再有十天半个月，应该就差不多了。”
“这么久？”江浅拧了拧眉道。
赭恒散人知道江浅在担心什么，想了想开口道：“你陪我去一趟后山。”
“怎么了？”江浅下意识问道。
赭恒散人开口道：“去看看便知。”
江浅只当赭恒散人是要带着自己去寻郁辞舟，心道对方怎么改主意了，不是说等自己恢复了再说吗？却不知赭恒散人想的却是去寻凤凰，若他所料不错，凤凰回来了，说不定郁辞舟的事情还能提前有个转机。
于是二人便冒雨去了后山。
那山洞并不难找，循着凤凰的妖气，很快就找到了。
直到接近山洞之后，赭恒散人才发觉这里头不仅有凤凰的妖气，还有一股魔气。
甚至……还夹杂着另一股不大明显的陌生气息。
倒是江浅因为心绪烦乱，再加上身体虚弱，并未留意地那么仔细。
但他多少也觉察到了里头不止有郁辞舟……
“蛋孵出来了？”江浅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道：“这里头有另一股妖气。”
赭恒散人挑了挑眉，手中驭起妖火，率先进了那山洞。他能觉察到，里头的魔气并不盛，所以知道郁辞舟这会儿并未失控。不过他一时判断不出来，郁辞舟这魔气究竟是被凤凰压制住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压制住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如今凤凰回来了，郁辞舟又没彻底失控，已经是极好的消息了。
江浅有些紧张地跟在赭恒散人身后，待他进了山洞之后，便看到了窝在草堆上的小凤凰。
“这……”江浅一脸惊讶道：“怎么会……怎么会孵出凤凰？”
江浅和郁辞舟倒是想到了一处，见到小凤凰第一反应都以为是那颗蛋孵出来的。
毕竟他们虽然知道凤凰涅槃后会回来，却没想到对方回来的这么快。
而且这会儿的小凤凰看着太小了，着实无法与此前威严的凤凰妖尊联系到一起。
赭恒散人无奈挑了挑眉，道：“这不是你那颗蛋里孵出来的。”
他说罢俯身，将那只小凤凰拿起来抱在了怀里。
小凤凰任由他抱着，并没有反抗。
江浅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凤凰妖尊回来了。
没想到凤凰妖尊这次涅槃竟这么快回来，江浅一时间颇为高兴。
然而他尚未来得及表现出激动的情绪，便听到了一阵细碎的杂草摩擦声。
江浅循声望去，便见方才凤凰窝着的那堆干草堆旁边，鼓起了一个小包。
而后，那小包被一只小爪子扒拉开，露出了躲在干草丛里的一只小脑袋。
那颗小脑袋小的可怜，看着光秃秃的，毛都没怎么长……
他像是害怕似的，身体都藏到了草里，但又忍不住好奇，所以才探了颗脑袋出来看。
江浅盯着那颗小脑袋看了半晌，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只肉乎乎毛都还没来得及长的小东西，才是他那颗蛋里孵出来的。

第57章
江浅看着草丛里那颗小脑袋,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
他盯着那小崽子看了半晌，最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分辨不出这小崽子到底是只什么……
父子俩对视片刻,小家伙显然没有要主动的打算，依旧只露出一颗小脑袋看着江浅,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提防。
江浅犹豫半晌,提步走到了那堆草丛旁边，小家伙似乎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将脑袋拱到了草里，最后只露出了一截肉乎乎的背脊在外头。
江浅蹲在地上，凑近了些许,本想伸手去将小家伙从草里拎出来，却发觉那小家伙露在草丛外头的背脊竟然正在微微发抖。
江浅顿时有些无奈，没想到自己的蛋里孵出来的小东西,竟没认出自己。又或者也不是没认出他,只是太小了,心智尚不成熟,所以对外界的一切都会下意识感到畏惧。
就在江浅对着那一团缩在草丛里的小崽子无从下手的时候，山洞的角落里走出了一只黑色豹子。豹子身上依旧沾染着魔气,不过举止看着倒是很正常，丝毫没有要发疯的迹象。
黑色豹子先是盯着江浅看了一会儿，眼底魔气若隐若现，似乎很想走上去蹭蹭江浅,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片刻后,豹子慢慢走到了草丛旁边,伸出舌头在那小崽子身上舔了舔。
小崽子熟悉他的气味，当即被安抚到了，总算慢慢将脑袋又从草“拔”了出来。随后，豹子小心翼翼俯身，含住那小崽子将他从草丛里叼了出来，放到了江浅脚边。
江浅这才得以看清这小崽子的样貌。
那小崽子个头极小，但绝不是只孔雀的样子，甚至都不算是禽族，更像是一只兽族。江浅乍一看，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狼妖和兔妖家那小崽子的模样，不过再仔细看去，江浅却发觉他这只小崽子的腿脚更长，身形也较为纤瘦……是只小豹子。
小豹子并不像郁辞舟那般通体漆黑，相反，若是凑得近了就会发现，他身上其实生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只不过毛太短了尚未长齐，所以骤然看上去不大明显，只有肉乎乎的身体比较显眼。
江浅挑了挑眉，总算弄清楚了这小崽子的样子。
这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豹子？
江浅不知想到了什么，抬眼看了一眼郁辞舟化成的黑色豹子，眼神十分复杂。郁辞舟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懂江浅那目光，下意识便朝后退了两步，稍稍垂下头不再去看江浅。
“先将他带回去吧。”赭恒散人开口道。
江浅闻言伸手就想去抱那小崽子，小崽子却后退一步，转身跌跌撞撞朝着黑色豹子奔去。当然他所谓的“奔”落在江浅眼里更像是爬。
黑色豹子没有理会小崽子，转身就朝山洞的深处行去。
小崽子迟疑了一下，迈开小步子便朝着豹子追了上去。
奈何他刚破壳，身上没力气，四肢也尚未习惯奔跑，勉强站住还可以，想要跑却是万万做不到的，于是他只追出去两步便摔在了地上，口中不由发出了呜咽声。
豹子闻言顿住脚步，转身走到小崽子身旁，将他再次叼起来，放到了江浅脚边。
然而待豹子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那小崽子便又作势朝他追了过去，而且不出意外的再次摔在了地上。
江浅见状心疼得不行，开口朝郁辞舟道：“他快摔坏了，你还跑？”
豹子闻言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江浅，目光中带着几分忐忑和犹疑。
“你带着他，跟我一起回去。”江浅说罢便出了山洞，丝毫没有给豹子拒绝的机会。
赭恒散人也忙抱着凤凰跟了出去，洞中只留下了豹子和地上那只小崽子。
豹子立在原地犹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认命似的俯身把小崽子叼起来，朝着洞外走去。
那小崽子个头太小，豹子几乎是将他半含在嘴里送回去的。
回到住处之后，豹子又小心翼翼帮小崽子舔了一会儿毛，直到将对方身上本就薄得近乎看不见的绒毛舔得“服服帖帖”，这才跳下榻，打算离开。
江浅在不远处看着豹子舔那小东西，一直担心不已，生怕豹子舌头上带着的倒刺将细皮嫩肉的小崽子舔得皮开肉绽。毕竟那小崽子个头太小了，豹子那舌头一下舔过去，便将小崽子从头舔到了脚。
不过江浅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豹子力道掌握得极好，小崽子看上去也被舔得很舒服。
“你站住。”见郁辞舟要走，江浅开口道。
豹子停住脚步，却不看江浅，生怕自己多看了对方一眼就会做出什么错误的决定似的。
江浅看着他背影半晌，开口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急着走做什么？”
豹子不解地回头看向江浅，染着魔气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江浅看了一眼榻上那小崽子，而后微微扬起下巴摆出了一副“要吵架”的态度，语气不善地朝豹子道：“我给你的明明是一颗孔雀蛋，怎么到了你手里，给我孵出来一只豹子？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总得跟我说清楚吧！”
豹子眼底魔气涌动，而后化成了人形。
江浅目光微闪，在郁辞舟身上逡巡了一圈，面上却不动声色。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郁辞舟躲起来的这几日，他挺想郁辞舟的。偏偏这混蛋躲得影儿都不见，半夜也没偷偷跑来瞧过他。
“这确实是那颗蛋里孵出来的。”郁辞舟开口朝江浅道。
他声音听上去带着几分疏离，但江浅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克制，他知道郁辞舟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哪怕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不愿出现。郁辞舟知道自己体内魔气棘手，生怕情绪一旦波动太大，自己就会控制不住。
毕竟，他在江浅面前，素来很难控制自己。
但江浅却没打算“放过”他，依旧不依不饶地道：“孔雀蛋里孵出了豹子？”
“不信你看这个。”郁辞舟说罢解下了自己此前用来装那颗蛋的衣袋，递到了江浅手里。
江浅打开那布包一看，便见里头竟然装着几片蛋壳，那蛋壳正是此前那枚孔雀蛋的蛋壳。
郁辞舟竟然会将小崽子破壳的蛋壳都收起来了……
江浅心里有些想笑，面上却依旧一副不打算善了的架势。
他当然知道这小崽子就是蛋里孵出来的，毕竟个头这么小的豹子，这世上恐怕难找第二只。
“呜~”小东西在榻上待着，脑袋四处张望，显然对这陌生的环境有些不安。
江浅目光落在小崽子身上，开口道：“他是你孵出来的，你得负责。”
郁辞舟一怔，问道：“怎么负责？”
“养着他啊！”江浅理所当然地道：“你不会想将他丢下给我养吧？我是禽族，可不会养育兽族的幼崽，反正蛋也是你孵出来的，理应由你来养。”
郁辞舟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显然有些担心。
江浅自然知道他的担心，却也知道，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而且郁辞舟既然能将蛋平安孵出来，就说明能控制住魔气。
只不过郁辞舟自己心里没底，不信任自己，这才会百般顾忌。
郁辞舟越是这么小心翼翼，便说明他的理智始终占据着上风。
既然如此，江浅觉得说不定这小崽子就是个契机，可以帮郁辞舟解开心魔。
“你若是丢下他就跑，我连夜就回广陵大泽。”江浅又道。
他此话一出，郁辞舟眼底的犹疑终于淡了几分，将目光看向了榻上那小崽子。
另一边。
赭恒散人从那山洞里回来之后，便带着小凤凰回了住处。
他先是将小凤凰放到了桌案上，而后便吩咐人去打扫了一番凤凰的住处。
凤凰那住处有梧桐树，是特意给凤凰妖尊准备的，不过对方留在岛上的大部分日子都不在那处逗留，反倒大部分时候都在他这里待着，久而久之那处倒是闲置了。
“师父……”尧风从外头进来，显然他今夜也发现了后山的异样。
不过待他看到桌案上那只小凤凰时，便恍然大悟。
“恭喜师父，没想到凤凰妖尊这么快就回来了。”尧风朝赭恒散人道。
就是……尧风看向桌上那小凤凰，心道这也太小了些，不会连灵智都没恢复吧？
原本垂着脑袋梳理羽毛的小凤凰，似有所感地抬眼看了尧风一眼。
尽管他如今只是一只小凤凰，尾巴的羽毛甚至都没完全长出来，但他身上独属于凤凰的威压却依旧不容小觑，仅仅这一眼，便让尧风心中生出了畏惧。
“这里无事，你且退下吧。”赭恒散人朝尧风道。
尧风闻言忙拱了拱手退下，赭恒散人这才再次看向小凤凰，眼底满是笑意。
“我让人将住处又给你打扫了一番，你要回去吗？”赭恒散人朝小凤凰道。
小凤凰也不知是灵智未曾恢复听不懂，还是故意不理他，只依旧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没什么回应。
赭恒散人笑了笑，自顾自地道：“你既然不想回去，就还是留在这里吧。”
他说罢又吩咐了人去知会，说凤凰的住处不必再打扫了，那意思不打算将凤凰送回去住。
也是，这么小小一只鸟，会不会飞都还不知道，回去也需要人照看。
但这澹州岛上，除了赭恒散人，谁敢照顾凤凰啊？
“小孔雀那颗蛋里孵出了一只小豹子，还是白色的。”赭恒散人开口道：“你说这事儿也真够离奇的，孔雀蛋里竟能孵出豹子，也不知凤凰蛋里能……”
他话说到一半有些心虚，忙瞥了一眼小凤凰，见对方没反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玩笑话若是在凤凰妖尊涅槃前开，对方一定会生气的，而且不好哄的那种。
“差点忘了，那颗蛋就是你看着孵出来的，你倒是比我更早认识那小东西。”赭恒散人失笑道：“我看小孔雀面上看着不大高兴，不过心里应该挺乐意的，将来小家伙长大点毛绒绒的抓在手里多有趣啊。”
赭恒散人说罢又找补道：“禽族幼崽也有趣，孵出来什么都好。”
他絮絮叨叨半晌，小凤凰一点反应都没有，一直自顾自地梳理羽毛。
待小凤凰将羽毛梳理好之后，便四处张望了一眼，而后扑楞着翅膀飞到了内厅的榻上。小凤凰翅膀上的羽毛大概长得还不齐，只能扑腾着勉强飞起来，样子看起来有些笨拙可爱。
赭恒散人眼底闪过笑意，没想到对方竟还认榻，当即提步跟了进去。
只见小凤凰窝在榻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像是打算睡了。
赭恒散人走到旁边打算躺下，小凤凰觉察到他的意图之后，朝他“啾啾”叫了两声。
赭恒散人：……
这么小一只鸟，竟要独自霸占一整张榻？
赭恒散人当即有些无奈，却又不能跟一只小凤凰置气，只能到了外头的矮榻上躺下。
随后他盯着屋顶半晌，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小凤凰如今太小了，也不知要多久才能长大。
妖族是靠汲取灵气修炼，对于妖族来说汲取灵气就像人族吃饭喝水一样。
所以小凤凰要想快些长大，就得多多汲取灵气。
念及此，赭恒散人起身，将先前用灵草编织的那只给孔雀蛋住的巣找了出来，将小凤凰拎起来放了进去。
“啾啾！”小凤凰不悦地抬头看他，对他这举动很是不满。
赭恒散人却还嫌不够，直接端着那个巢放到了一颗灵力充沛的灵树上头。
“啾啾！”小凤凰再次不满地抗议。
“你啾什么？不汲取灵气，你是打算让我将你像人族那样养个一二十年再长大？”赭恒散人无奈道。
若当真那样，他和养了个儿子有什么区别？
赭恒散人略一思忖，忍不住笑了笑，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
若是凤凰灵智未开，说不定能哄着凤凰叫点好听的。
但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被江浅“威胁”了一通之后，郁辞舟到底没敢再逃跑。
小崽子这会儿正属于“嗷嗷待哺”的状态，江浅说自己不会养崽子，郁辞舟是信的，所以只能留下来照顾那小崽子。
但郁辞舟到底是对自己不大放心，便带着小崽子睡在了外厅的矮榻上。
小崽子自从带回来之后，便一直呜呜咽咽的叫。郁辞舟化成了豹子，时不时就去舔一舔小崽子，但小崽子的叫声却一直没怎么停过。不过那叫声其实更像是哼唧，大部分都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像是在表达某种不满。
江浅蹲在地上看着那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是不是饿了？”
他话问出口才想起来妖是不用吃东西的，念及此，江浅便去折了些灵树的枝条和叶子，帮小家伙弄了一个窝，示意郁辞舟将小崽子放在里头。
然而小崽子只在里头待了一小会儿，便挣扎着想往外爬。
他个头本就小，扒着窝边爬了好半天，才艰难地爬出来，还摔了个跟头。
江浅被他这笨手笨脚的样子逗得心中软成一片，见他摔了又有些心疼。不过江浅并没表现出过多的情绪，以示他将养崽“事业”完全交给了郁辞舟负责，自己则坚决不插手。
随后那小崽子跌跌撞撞爬到豹子身边，钻到了豹子柔软的肚皮下头。
江浅本以为他这样就该睡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小崽子又呜呜咽咽开始哼唧。
“他不会想吃奶吧？”江浅开口道。
豹子闻言抬眼看向江浅，那目光显得有些复杂。
江浅挠了挠头道：“你们兽族的幼崽……不是都喂奶吗？
反正禽族不用喂奶，无论是普通禽族还是妖族，都是一样。
“他……吃谁的奶？”郁辞舟盯着江浅开口问道。
江浅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你的，我又不是兽族。”
“蛋是你生的。”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一怔，忙道：“可蛋是你孵的啊，我怎么会有奶喂给他？”
“我也没有。”郁辞舟道。
江浅：……
这倒是实话，他们都没法喂奶。
不对，妖族幼崽又不用喝奶，汲取灵气就好！
江浅看了郁辞舟一眼，后知后觉发现这话题有点离谱，好在郁辞舟没被他气得魔气大发。
小崽子哼唧了一整日，直到次日入夜也还是没停下。
江浅初时觉得或许就是他刚破壳不适应，到了后来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豹子听到小崽子哼唧就舔，一天舔了不知道多少次，江浅怕他控制不住力道把小崽子舔秃了，后来就不让豹子舔了。
豹子舔舐自己的伴侣和幼崽，乃是一种本能。
如今江浅不让他舔，幼崽也不让他舔，这让他变得有些烦躁。
江浅怕长此以往要出事，便让郁辞舟叼着小崽子，去找了一趟赭恒散人。
赭恒散人这会儿正折腾小凤凰呢，他想让小凤凰在灵树上生活，小凤凰却不愿待在上头，一人一鸟折腾了半日，也没个结果。
见江浅他们来，赭恒散人以为郁辞舟出了什么事情，直到瞥见嘴里叼着幼崽安安静静跟在江浅身后的豹子，他才松了口气。
看来他的猜测没错，小崽子的破壳，的确对郁辞舟的魔气带来了积极的影响。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哼哼唧唧。”江浅一脸疲惫地道。
他从前并未养育过幼崽，还真不知道养崽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情。
赭恒散人示意豹子将小崽子放下，豹子便依言将嘴里叼着的小崽子放到了一旁的矮榻上。这时，不远处正和赭恒散人闹别扭的小凤凰，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
“哇，他这么快就会飞了？”江浅惊讶道。
话说出口他又觉得有些逾矩，凤凰妖尊毕竟是他的长辈，哪怕如今成了小凤凰，辈分还是在那里的，他这么公然议论对方会不会飞，听起来有些不妥。
“咦？”赭恒散人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便见小凤凰走到那小崽子身边趴下，动作自然竟像与那小崽子很熟识一般。
而那小崽子也跟着朝小凤凰身边蹭了蹭，最后依偎着小凤凰老老实实趴着不动了。
江浅：……
郁辞舟：……
赭恒散人：……
“为什么会这样？”江浅开口道。
他看向郁辞舟，郁辞舟也有些茫然。
赭恒散人开口道：“大概是因为你们离开澹州岛的那段时间，一直是凤凰随身带着他，所以他熟悉凤凰的妖气。再加上他外形虽是兽族，但身上却有禽族血脉，凤凰乃禽族之首，他天性对凤凰产生依赖也是情理之中。”
江浅见状虽松了口气，但心里多少有点郁闷。
他辛辛苦苦好不容易生了个蛋，结果这小崽子孵出来之后，和郁辞舟还有凤凰妖尊都亲近，倒是对他并不怎么亲近。
到了这会儿他是真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应该自己孵蛋，不让郁辞舟插手。
“这小东西与凤凰亲近，我猜……”赭恒散人看了一眼江浅，眼底带着几分笑意道：“他血脉中依旧认可自己禽族的身份，说不定将来会飞呢。”
“一只豹子怎么飞？”江浅问道：“他也没长翅膀啊！”
“如今不会，化形后就说不定了。”赭恒散人道：“你化成人形后，不是也可以幻化出双翅吗？”
江浅一怔，看向那小崽子，目光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期待。
也就是说，这小东西如今虽是兽形，将来说不定真的能飞。
“而且他长得像你，如今毛还太短，却也能看出来是白色的。”赭恒散人又道：“化成人形后，多半也像你一样，生得很漂亮。”
江浅闻言心情总算好了不少，开口问道：“能分辨出是雄妖还是雌妖吗？”
妖族出生之后，一般都是通过身体分辨雌雄，而不是妖气。
但这小崽子太小了，江浅让郁辞舟扒着看了一眼，没太分辨得清。
赭恒散人瞥了一眼那小崽子道：“再等几日应该就能分辨出来了。”
江浅闻言便未再继续追问。
小崽子自从见了小凤凰之后，便踏踏实实睡了，也没再哼唧。
“当初，你就是凤凰亲自带大的。”赭恒散人看着依偎在一起的小凤凰和小崽子，感慨道：“没想到，如今他自己都成了小不点，还得替你养崽子。”
江浅：……
日子一晃而过，很快便过了半月有余。
小崽子个头虽小，但长得却很快，半个月工夫便长到了巴掌大小。
再加上他经常与小凤凰待在一处，体内妖力进境更是突飞猛进。
如今，小崽子身上的绒毛已经长齐了，看着不再是肉乎乎的一团，而是雪白毛绒绒的一团了。不过他也并非通体雪白，在尾巴尖上有一小撮毛是黑色的，看上去像是毛笔的笔尖沾了一点墨迹似的。
小崽子精力旺盛，如今腿脚都稳了，每日都要追着自己的尾巴尖转圈圈，直到转得累了才会趴在地上歇一会儿。
“老是这么转，不会转傻了吧？”江浅有些担心地道。
郁辞舟小时候没干过这样的事情，也没见过别的豹子幼崽这么转圈，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江浅见状提议道：“不然把他尾巴上那撮毛剪了吧，看不到就不追着跑了。”
见郁辞舟没有反对，江浅便伸手拎起来小崽子，让郁辞舟拿剪刀给小崽子剪毛。
“哎，等一下！”江浅突然想起了什么，扒拉着小崽子的后腿中间看了一眼，开口道：“这是……雄的吧？”
郁辞舟闻言抬眼看了江浅一眼，他其实早就偷偷看过了，一直等着江浅问呢。
没想到江浅心大，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此事。
“应该是雄的。”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扒拉了半晌，他没见过雌兽，只见过郁辞舟的……但郁辞舟是成年雄兽，和小崽子肯定又是不一样的。江浅不由想到了某些细节，耳尖微微发红，忍不住看了一眼郁辞舟。
郁辞舟一眼就看破了江浅的心思，顿时也有些血气上涌。
两人四目相对，眸光都闪过了一丝了然的情绪。
这半个月来，郁辞舟一直睡在矮榻上陪着小崽子，从未与江浅亲近过。
江浅见他如此，便也没主动过……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气氛骤然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被抓着的小崽子不乐意了，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喵”叫声。
“咦？”江浅还是第一次听到小崽子这么叫，当即有些惊讶，开口道：“他不是豹子吗？怎么叫起来像一只……猫？”
郁辞舟：……
江浅心中好奇，当即抓着小崽子毛绒绒的后爪不松手，开口道：“乖，再叫一声我听听。”
小崽子脾气随了江浅，本就不大温和，被制住这么久早就不高兴了，闻言卯足了劲儿，又开口发出了愤怒的一声“喵”叫。
他自以为很凶，叫出来时可谓气势十足，但声音发出来却很奶。
这一次，江浅可算是听清楚了，这小崽子发出的声音的确是“喵呜”。
“原来你们猎豹是这么叫的吗？”江浅看向郁辞舟，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下，发觉郁辞舟从未在他面前发出过叫声。哪怕郁辞舟偶尔在与人动手的时候会发出声音，那种声音也多半只是刻意修饰过的低吼，半点不会令人联想到“喵”叫。
“你叫一声给我听听。”江浅朝郁辞舟道。
郁辞舟看向江浅，目光看起来很是复杂。
江浅忙道：“别这么叫，变成豹子再叫。”
他说罢一脸兴奋地看向郁辞舟，目光中满是期待。
郁辞舟：……

第58章
郁辞舟与江浅对视半晌,始终没有动作。
江浅等了一会儿，见郁辞舟没反应，心中不由开始打鼓。
随即,他骤然意识到，此事或许戳到了郁辞舟的痛处。
若郁辞舟当真也这么叫，却一直没叫过,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刻意不叫的。
一只猎豹为什么会刻意隐藏自己的叫声呢？
江浅想了想,大概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郁辞舟自己也不大能接受自己那么叫。
毕竟，作为一只兽族的高阶大妖，叫声却像猫，这件事的确不是那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只是江浅没想到,郁辞舟看起来宠辱不惊的，竟会在叫声这件事情上有这么强烈的自尊心。
“不想叫那就……下次再说吧。”江浅开口道。
他虽然很想听一听郁辞舟的叫声，却也知道在这个时候“逼迫”郁辞舟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万一刺激了郁辞舟体内的魔气，那可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反正来日方常，只要他想听,未来有的是法子让郁辞舟满足自己。
江浅话音一落,郁辞舟明显松了口气。
江浅见状心中不禁有些好笑,暗道堂堂妖使大人，竟也有今日,传出去只怕要让兽族笑掉大牙了。
江浅这么一折腾,倒是把给小崽子剪毛的事情给抛到了脑后。
小崽子挣脱了江浅的手，在榻上滚了几圈,又开始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了。
江浅心猿意马地盯着小崽子看了一会儿,目光却一直忍不住去瞥郁辞舟。
郁辞舟这会儿端端正正坐在旁边,看起来倒是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
江浅张了张口，想和郁辞舟搭话，但见对方目光一直落在小崽子身上，半晌都没看过自己一眼，最后便作罢了。
这段日子，郁辞舟虽然与江浅一直住在一处，但两人却从未亲近过。
江浅拿不准郁辞舟那心魔究竟到了何种程度，所以一直都小心翼翼的。
而郁辞舟则比江浅更加小心，平日里几乎将自己活成了一个摆件似的，只要江浅不搭理他，他便绝不主动开口，甚至连看都很少主动看江浅。
江浅想到这些，心里不禁有些气闷。
但他转念一想，郁辞舟正是因为在意自己，才会如此克制。
恐怕郁辞舟自己也拿不准体内的魔气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所以只能尽力避免牵动魔气的机会，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在最稳妥的状态下，以免出现他难以控制的局面。
可这样，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江浅从前和郁辞舟日日待在一起，倒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人就在眼前，却像个陌生人一般，看得见摸不着，当真令他有种抓心挠肝的烦躁感。
当晚，待郁辞舟睡着之后，江浅忍不住悄悄起身，绕过屏风到了外厅。
外厅的矮榻上，郁辞舟怀里搂着毛绒绒的小崽子，即便在睡着的时候，眉头也微微拧着。
江浅蹲在矮榻边盯着这父子俩看了一会儿，而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郁辞舟身上，想试探一下对方体内的魔气。
不过他低估了郁辞舟的警惕性，他一只手刚落在郁辞舟身上，对方便猛然睁开了眼睛，一手下意识抓住了江浅的手腕，那力道很大，抓得江浅手腕都有些发疼。
江浅吓了一跳，惊魂未定看向郁辞舟。
而郁辞舟这会儿也正看着江浅，眼底魔气隐隐浮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他平日里在江浅面前都会刻意收敛着魔气，所以江浅见到的郁辞舟，闷是闷了点，但绝不会有危险的气息。但此刻郁辞舟刚刚惊醒，流露出的是他最真实的状态，身上魔气和眼底的戒备几乎毫无掩饰。
面对这样的郁辞舟，江浅下意识便后退了些许。
他这么一退，郁辞舟眼底的魔气涌动地越发厉害，显然对江浅害怕自己的这举动有些不满。
“你接着睡吧。”江浅开口道。
他说罢摸了摸郁辞舟怀里毛绒绒的小白团子，起身又回了内厅。
郁辞舟看着江浅的背影离开，过了好半晌眼中魔气才渐渐消散。
虽然理智上知道江浅怕他是人之常情，可想到江浅那戒备的目光，郁辞舟心里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这一晚，江浅后半夜没怎么睡。
次日一早，他便去了一趟赭恒散人的住处。
赭恒散人这会儿正坐在窗边煮茶，小凤凰正半眯着眼睛，蹲在赭恒散人肩上。
江浅眼见那小凤凰个头也长了不少，身后已经慢慢长出了漂亮的尾羽，看着很养眼。他其实很想去摸摸小凤凰，却又碍于对方是身份以及威压，不敢轻易动手。
小凤凰还是凤凰妖尊的时候，江浅是万万不敢有这念头的。凤凰本就是极漂亮的鸟，火红色的羽毛，浓烈又精致，任谁看了都会移不开目光。但这世上有幸摸过凤凰羽毛的人，却寥寥无几，至少江浅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因为禽族之间若非极为亲近的关系是不可以随意触碰彼此羽毛的。
江浅心想，凤凰长大了他自然摸不着，这会儿还是只小凤凰，是不是有机会摸一下呢？
“他现在懂事了吗？”江浅小心翼翼地朝赭恒散人问道。
“不算太懂。”赭恒散人道。
江浅闻言心中那念头再次开始蠢蠢欲动，便闻赭恒散人又道：“不过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呵呵。”江浅干笑一声，彻底打消了摸摸小凤凰的念头。
他可不希望凤凰妖尊灵智恢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他算账。
“你这些时日当爹当得如何？”赭恒散人给江浅斟了一杯茶，开口问道。
江浅挑了挑眉，道：“我不怎么带他，都是郁辞舟在管着。”
赭恒散人挑了挑眉，开口道：“看来豹子体内这魔气控制得不错。”
“我此来就是想朝你问这件事。”江浅开口道：“郁辞舟身上这魔气有没有什么法子？总不能这样一直等下去吧？”
江浅一想到每日和郁辞舟那么小心翼翼相处，就觉得难受。
“先前是顾忌着你魂魄不稳，这才没有贸然动手。”赭恒散人看了江浅一眼道：“我见你如今气色不错，想来魂魄已经彻底融合了。若是合你我二人之力，帮豹子祛除魔气，应该是有几分把握的。”
江浅闻言当即一喜，问道：“那什么时候动手？”
“容我想想。”赭恒散人想了想，又道：“他这些日子，可有失控过？”
江浅忙道：“那倒是没有，他如今每日也不主动同我说话，更别说……反正就是，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魔气的异动通常都与情绪密切相关，他是怕牵动了情绪激发魔气，所以才会这般谨慎。”赭恒散人道。
江浅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开口道：“如今要是替他祛除魔气，不会有什么隐患吧？”
“顶多就是不慎失败后会损伤他的身体，但他底子好，倒也不怕这点损伤。”赭恒散人道：“大不了再养些时日。”
江浅闻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赭恒散人看了一眼江浅，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你魅毒复发的日子快到了吧？”
“啊……好像是。”江浅险些将此事忘了，经他提醒才想起来。
“这样就不大好了，若当真失败了，他那身子受了损伤只怕……”赭恒散人想了想道：“以防万一，还是等你这次魅毒发作之后，再说吧。”
江浅闻言当即有些无奈，却也知道赭恒散人说得有理。
“我身上这魅毒，有没有法子祛除？”江浅开口问道。
“这魅毒不大好解除，但毒性会自行减弱，日子久了也就慢慢解了。”赭恒散人道。
江浅不解道：“可是我那魅毒，似乎每一次发作都比前一次更厉害些……”
江浅说罢耳尖便有些发红，想到此前郁辞舟帮他解毒的那些时日，第一次似乎只有三日三夜，第二次好像就变成了四五日，第三次似乎又比第二次更久一些。
若是这么下去，到最后岂不是越来越久？
早晚有一天他和郁辞舟说不定要住在榻上……
“最初几次或许是这样，一次比一次更强，待到了极限之后，便会开始减弱。”赭恒散人道：“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江浅闻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暗道也不知这所谓的极限是怎么个极限法……
“这些时日你在豹子身边，可以稍稍试探一下他体内的魔气。”赭恒散人道：“他若一直克制着，终究难以窥见那魔气的深浅，你找机会撩拨一下他的情绪，看看他会不会失控。”
“若是失控了呢？”江浅问道。
“应该不会，你注意点分寸便是。”赭恒散人道。
江浅闻言有些无奈，但他心里也明白，先了解清楚郁辞舟体内魔气的状况，届时再出手帮他祛除魔气，便会更稳妥一些。
当日，江浅回到住处的时候，便见郁辞舟化成了豹子模样，怀里搂着小崽子，正在帮小崽子舔毛。小崽子毫无防备，仰躺在豹子身边，四只毛绒绒的小爪子正舒展着。
江浅见状被小崽子这姿势可爱到了，凑上去伸手在小崽子肚子上揉了一把。
小崽子肚子刚被豹子舔过，湿漉漉的，江浅摸完之后将手在豹子背上擦了擦。
豹子转头看向江浅，目光带着几分热意。
江浅想起赭恒散人的话，那只手便没收回来，继续在豹子身上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毛。
豹子下意识想朝江浅翻肚皮，江浅按在豹子身上的手却悄悄驭起妖力，想要试探一下对方体内的魔气。然而下一刻，豹子便化成了人形。
“你试探我的魔气，是怕我失控了伤害你吗？”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一怔，当即收回了手，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他现在有点明白郁辞舟这些日子为什么不主动和他说话了，因为在魔气的影响下，郁辞舟如今心中满是戾气，只要一开口就难免说出不中听的话，惹江浅生气。
江浅叹了口气，不大想理人了，起身就去了内厅。
片刻后，他又从内厅出来，开口道：“我若是怕你伤害我，当日就不会将你从山洞里带回来。”
郁辞舟看向江浅，目光中带着几分内疚和懊恼。他当然知道江浅是在关心他，但大部分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每一次，他都要很努力才能不让自己说出伤人的话来。
那魔气在他心里就像是个一刻不停的说客一般，鼓动着他的恶念。
“我不同你生气，我知道这非你的本性，你不是这样的。”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闻言心中一动，情绪不由开始起伏，连带着他体内的魔气也开始异动。
于是，在那魔气的影响下，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开口道：“你又知道我的本性了？”
“郁辞舟你再这么阴阳怪气说话，我可生气了！”江浅瞪了他一眼道：“再说了，我不知道你的本性，谁知道？”
郁辞舟拧了拧眉，没有再做声。
江浅见状心中一动，故意不依不饶道：“难不成你在外头还有别的妖？”
郁辞舟：……
他目光闪过一丝茫然，显然被江浅这一通质问给唬住了。
江浅从他那反应中发现，这一招反客为主很好用。
江浅发觉每当他想要说好话讨好郁辞舟的时候，郁辞舟心中那魔气便会鼓动着郁辞舟去质疑和反驳。而每当江浅开始“无理取闹”的时候，郁辞舟的情绪便会被江浅带着走，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此前他们离开广陵大泽时，江浅就是用这一招制住了郁辞舟。
没想到郁辞舟经过禁地那一战，又沾染了那么多魔气，这招竟依旧有用。
念及此，江浅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开口道：“你不解释，意思是承认了吗？”
“没有。”郁辞舟有些无措地开口道：“没有别的妖。”
“那你说我不知道你的本性是什么意思？”江浅开口道：“我蛋都替你生了，你如今还朝我说这样的话，郁辞舟，你……”
江浅说罢眼睛一红，气鼓鼓地去了内厅。
到了内厅之后，江浅便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其实不怎么习惯这样耍赖的方式，他性子差，不高兴的时候依着本性都是直接动手。
但他渐渐发觉这么逗着郁辞舟，还挺有意思的。
更重要的是，被魔气影响之后的郁辞舟还挺吃这一套。
自江浅朝郁辞舟“发了一顿脾气”之后，郁辞舟面对江浅时，便越发小心翼翼。
江浅能感觉到，郁辞舟这几日老是偷看他，大概是在确认他的气有没有消。
见这法子有效，江浅就变本加厉起来。
这日入夜后，江浅朝郁辞舟道：“我自己睡冷，你把小东西叼过来给我暖暖。”
郁辞舟闻言便叼着小崽子到了江浅榻边。
江浅见他将小崽子放到榻上，又道：“你也留下。”
郁辞舟这会儿是豹子模样，他闻言盯着江浅看了一会儿，见江浅压根没看他，已经半眯着眼睛快睡着了，便跃到了榻上，老老实实趴在了榻边。
江浅化成了白孔雀，小崽子如今和江浅早已熟悉了，见状便朝白孔雀怀里拱。白孔雀抬起一只翅膀将毛绒绒的小白团子搂住，而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
豹子看着睡着的白孔雀，终究是有些按捺不住想凑上去舔一舔的情绪。
江浅已经很久没在他面前化成过孔雀模样了，郁辞舟太想去舔舐他的羽毛了……
犹豫再三，豹子还是忍不住凑到白孔雀身边，试探性地在白孔雀羽毛上舔了一下。
白孔雀毫无反应，依旧睡得很沉，豹子见状便大胆了些，凑得更近了些。
他起先只是想舔那么几下，然而兽族舔毛有种不成文的习惯，一旦开始舔便喜欢从头到尾舔个遍，这样才能确保上头都沾着属于自己的味道。
于是，豹子便将孔雀从上到下地舔了一遍。
江浅闭着眼睛假寐，心中却忍不住有些想笑。他觉得自己这是在替小崽子分担压力，不然豹子憋狠了，所有舔毛的工夫都用在小崽子身上，迟早要将小白团子舔秃了不可。
江浅正恍神之际，便觉身上一轻。
豹子舔到一半，从榻上跃了下去，径直出了门。
江浅不知道豹子出去干嘛，便在榻上等了一会儿，但迟迟不见豹子回来。
江浅心中一怔，暗道不会是跑了吧？
念及此，江浅匆匆化成人形起身出去。
然后他就在住处不远的清池里，找到了郁辞舟。
郁辞舟泡在清池里，呼吸有些乱，身上魔气与妖气正四散溢出……
江浅很快便意识到了郁辞舟正在做什么，但这会儿他想躲却有些来不及了，郁辞舟早已发现了他的靠近。
“你怎么醒了？”郁辞舟停下动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江浅轻咳了一声，稍稍有些尴尬，但他知道郁辞舟这会儿情绪波动很大，不能大意。
于是他轻哼了一声，又摆出了先前那副“不依不饶”的架势道：“郁辞舟，你宁愿躲在这里自己偷偷摸摸解决，都不和我……我让你那么为难吗？”
郁辞舟呼吸一滞，转头看向江浅。
夜色中，江浅虽看不清他的目光，却还是不由被烫了一下似的。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江浅凶巴巴地道。
郁辞舟盯着他继续看了一会儿，而后一手拉住江浅手腕将人一扯一抱，待江浅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到了郁辞舟腿上。
“我不想当着小东西的面这么对你，明白吗？”郁辞舟从背后抱着江浅，沉声道。
郁辞舟说话时气息尽数喷在江浅脖颈处，惹得江浅呼吸也有些凌乱。
“那……”江浅面上一红，开口道：“那在这里呢？”
郁辞舟闻言手臂力道一紧，开口问道：“你确定？”
江浅原本其实不大确定，但如今这么被郁辞舟抱着，心中便有些想了。
他并不是个扭扭捏捏的性子，尤其在看清了自己对郁辞舟的心意之后，便越发看得开了。
这些日子郁辞舟一直在他面前那么冷着，江浅其实挺难受的。
如今郁辞舟这么问他，他便没再矜持，应了一声。
郁辞舟闻言呼吸有些乱，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江浅知道郁辞舟在顾忌什么，当即转过头，一手勾住郁辞舟的脖颈便吻了上去。
刹那间，郁辞舟身上魔气与妖气一起传来异动。
而后，他便换了个姿势，将江浅一把按在了清池的池壁上。
郁辞舟情绪翻涌，体内魔气也跟着不住传来异动。
他心中十分矛盾，一方面为江浅的主动而觉得欢喜，可心中那魔气却不住牵动他的心魔，令他心里那戾气与恶念不断冒出来，试图摧毁他的意志。
“你这么待我……”郁辞舟结束了那个吻，看着江浅问道：“是因为只有我能解你身上的魅毒吗？”
江浅一怔，意识骤然回笼。
他盯着郁辞舟看了半晌，总算是明白了郁辞舟那心魔的来由。
原来郁辞舟一直都是这么看待江浅对他的态度的。
他虽然理智上知道江浅待他的好，可心中始终有那么一小块地方，隐隐觉得江浅之所以待他这般，是因为那魅毒的缘故。
毕竟只有郁辞舟能帮江浅解魅毒。
而郁辞舟心里这一丁点的怀疑，被魔气影响之后，便开始生根发芽，最后在郁辞舟心里成了盘根错节的存在。江浅觉得，郁辞舟如今的心魔，应该便是这个了。
“你不解释，算是承认了吗？”郁辞舟开口问道。
江浅一怔，没想到郁辞舟竟将自己此前质问对方的话，拿来质问他。
但江浅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最初确实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和郁辞舟走得那么近。
这一点，他和郁辞舟心里都清楚。虽然后来江浅对待郁辞舟的心意便慢慢变了，但当时江浅的态度却在郁辞舟心里埋下了心魔的种子。
这种子如今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江浅无论怎么解释，都不可能撼动得了。
念及此江浅便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会儿若是顺着郁辞舟的话说，便会陷入心魔的陷阱。
届时郁辞舟的情绪便会被心魔掌控，说不定还会失控。
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转移郁辞舟的注意力，不要再纠缠这个问题。
至于郁辞舟的心魔，江浅既然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未来和赭恒散人一起想法子解决便是。
江浅深吸了口气，推开郁辞舟从清池中起身。
他朝住处的方向走了几步，而后转身朝郁辞舟道：“你早些解决完了回去，若是明早我醒来看不到你，我就把你儿子丢回山洞里去。”
江浅说罢转身便走。
郁辞舟盯着江浅的背影略一犹豫，而后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江浅的手腕，不待江浅反应过来，郁辞舟便将他按在一旁的石桌上倾身吻了上去。
“郁辞舟你干什么？”江浅佯装发怒道。
郁辞舟目光死死盯着他，眼底魔气翻涌，而后捏住江浅下巴再次亲了上去。
两人唇舌交缠，江浅几乎没做任何挣扎。
他只被郁辞舟亲了片刻，身体就软在了郁辞舟怀里，只能任由郁辞舟摆布。
……
……
月上中天，江浅倚在郁辞舟身上，心情还不错。
郁辞舟抱着他也不说话，如今的他只要不开口，一般气氛都不会太差。
“你现下倒是越来越会了。”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知道江浅说的是什么，只挑了挑眉，没出声。
江浅笑了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他。
江浅觉得，郁辞舟如今对魔气的控制还算不错，哪怕在今晚这样的情境下，也依旧表现得很温柔，这大大出乎了江浅的意料。
而且江浅发觉，郁辞舟如今更懂得该如何取悦他了。
“你给小东西取个名字吧。”江浅突然开口道。
郁辞舟想都没想，开口道：“小宝。”
江浅拧了拧眉，“这不是狼妖他们那个小崽子的名字吗？”
“是吗？”郁辞舟想不起来那小崽子叫什么了，便道：“无妨，他家的叫陆小宝，咱们的叫江小宝。”郁辞舟说得笃定，显然不是现想的名字，而是一早就取好了。
江浅闻言一怔，忍不住抬头看向郁辞舟。
便闻郁辞舟又道：“这个叫江小宝，下一个叫郁小宝。”
“下一个？”江浅拧眉道：“哪来的下一个？”
郁辞舟看向江浅，伸手在江浅肚子上轻轻一按，开口道：“这里。”
江浅：……
他这才想起来，郁辞舟这混蛋刚才……在了里面。
他就觉得这混蛋的表现有哪里不对劲，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第59章
江浅万万没想到,郁辞舟竟会自作主张这么做，当即有些蒙了。
上一次他千方百计做好了再要一颗蛋的准备，郁辞舟没给他,如今他都快将此事忘了，郁辞舟倒是来劲了。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江浅有些急了。
郁辞舟看着他，开口道：“上次你自己说再要一颗蛋，我没给你你还生我气了，后来你亲口说的，要求我要……在里面。”可惜当时被禁地那魔物的异动打断了,事情不了了之。
“我当时是……”江浅开口想解释,却不知该怎么说。
上一次都是赭恒散人出的主意,想着那样可以拿捏被魔气所控的郁辞舟。不过那是在除掉魔物之前，彼时江浅并不确定郁辞舟的心魔是什么,那法子多少有点病急乱投医的嫌疑。
“你又改主意了？”郁辞舟问道。
江浅张了张嘴，不由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江浅道。
郁辞舟都已经……在里面了,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再说，他如今倒也不排斥再生一颗蛋。
那小崽子……江小宝,江浅还是挺喜欢的,毛绒绒的小白团子很可爱。
若是再来一只好像也不错。
江浅这么想着，心中便也释然了。
“回去吧。”江浅起身朝郁辞舟道：“江小宝还在屋里呢。”
郁辞舟闻言点了点头,与江浅一起朝住处行去。
两人到了屋门口，便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仔细一听像是……小爪子挠门的声音。
江浅赶忙上前将门打开,便见脚底下一只小白团子仰着脑袋,正愤怒地朝他“喵呜喵呜”的叫,仿佛在质问眼前这两位爹爹,为什么走了那么久才回来！
“都怪你，每次都要那么久！”江浅瞪了郁辞舟一眼，俯身抱起了地上那个怒气冲冲的小白团子江小宝。江小宝又喵呜喵呜地叫了一会儿，将怒气发泄地差不多了，这才委委屈屈窝在江浅怀里。
郁辞舟看着江浅哄小白团子的样子，眼底不由染上了几分笑意。
他心中暗道，看江小宝发脾气这架势，倒是和江浅如出一辙，父子俩都不好惹的样子。
“往后你要控制一下时间。”江浅朝郁辞舟道。
“我怕太快了你不满意。”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闻言面颊一红，又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抱着怀里的江小宝进了内厅。
“你说……”江浅侧躺在榻上，一只手不住揉着怀里的小崽子，他瞥了一眼，见小东西眼睛已经闭上像是睡着了，这才开口朝郁辞舟问道：“往后咱们……是不是都得避着江小宝啊？”
郁辞舟想了想，开口道：“你怕他乱跑，下次我弄个结界将他关在里头。”
“不行，太久了他肯定会闹。”江浅说着又看了一眼郁辞舟，耳尖的红意还没褪去又泛了上来。
江浅先前在外头被郁辞舟折腾的太累了，这会儿也有些犯困，于是搂着怀里的小东西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郁辞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凑上去又想亲一下江浅，这时江浅怀里的小崽子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喵呜”声。
郁辞舟低头看去，发觉小家伙还睡着呢，竟是在梦里都没忘了发脾气。
次日醒来之后，江浅精神便有些不济。
倒不是他身体出了状况，而是他夜里做了一夜生蛋的梦，这会儿有些疲惫。
一大早起来，郁辞舟正带着小崽子在外头溜达呢，江浅倚在门口看了一眼院中撒欢的一大一小两父子，略有些出神。
对于再生一颗蛋的事情，他已经想开了。
可一旦接受了此事，他现在便开始操心这蛋到底有没有怀上了。
还记得上一次在禁地中，郁辞舟帮他解了魅毒之后，江浅一直忧心忡忡，生怕自己再怀上一颗蛋。如今，他那心情正好相反，生怕自己做好了准备，最后却什么都没有。
江浅记得兔妖曾经说过，他们想再生一个崽子给头一个作伴，便又生了一个，这是不是说明生崽子这种事情是很好控制的？
怎么控制呢？
江浅想了想，觉得此事的关键多半在郁辞舟身上。
毕竟，昨晚郁辞舟事后那语气可是很笃定的。
“怎么了？”郁辞舟见江浅一直紧拧着眉头，便问道。
江浅伸手捂着小崽子的耳朵，朝郁辞舟问道：“你确定我现在又有蛋了吗？”
郁辞舟一怔，没想到江浅一大早竟是在纠结这个，当即有些意外。
他想了想，开口道：“若是不行，今晚再试试？”
江浅：……
好吧，原来这豹子是在信口开河。
江浅觉得此事还是去找赭恒散人问问更靠谱。于是午后他便又去了一趟赭恒散人的住处，他想朝对方确认一下，上次对方给他服的药还有没有效。
“若是不行，我再给你一颗试试？”赭恒散人开口道。
江浅：……
“这么想再生一颗蛋？”赭恒散人开口问道。
江浅张了张嘴，看向不远处正眯着眼睛打盹的小凤凰，不由有些心虚。
此前凤凰妖尊对他生蛋一事的态度，至今都让江浅心有余悸，哪怕如今凤凰妖尊已经涅槃，成了一只小不点凤凰，但江浅心中那顾忌却依旧存在着。
”能不能出去说？“江浅开口问道。
赭恒散人回头看了一眼小凤凰，开口道：“放心吧，他灵智没恢复呢，听不懂你说什么。”
江浅闻言有些半信半疑，犹豫了半晌这才开口道：“我想我知道郁辞舟的心魔是什么了。”
“什么？”赭恒散人开口问道，对于郁辞舟这心魔，他一直都挺好奇的。
江浅开口道：“他觉得我是为了解魅毒，才与他这么亲近。”
“哦。”赭恒散人恍然大悟，开口道：“他想的也没错。”
江浅闻言忙道：“什么没错？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赭恒散人挑眉，朝江浅问道。
江浅不大习惯朝旁人剖白自己的心事，尤其是对着赭恒散人，旁边还戳着一只小凤凰。
“反正那都是过去了，如今不是这样的。”江浅有些烦躁地道。
“哦。”赭恒散人又一脸恍然地道。
江浅被他这态度搞的心情有些烦躁，问道：“你倒是想想法子，如何才能破了他的心魔？”
“不好办，豹子死心眼。”赭恒散人道：“此事只能看你了。”
江浅一脸无奈，心道你说了等于没说。
“下次你魅毒发作时，主动点，别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替你解毒的工具。”赭恒散人开口道。
江浅有点无辜，开口道：“我够主动了，我可没将他当成工具。”
“你主动？”赭恒散人失笑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凶的，凤凰都没你……”
他话说到一半，觉得这话有些不大合适，忙止住了话头。
上次在禁地中，江浅魅毒复发，因为担心被魔气影响有危险，所以赭恒散人一直留意着两人解毒的过程，几乎算是全程目睹了一切。
而那几日，郁辞舟因为被魔气影响，所以行为上稍稍有些失控，嘴里也没少惹江浅生气。江浅本来就不是个嘴软的，在那种情形下自然没少骂郁辞舟，这才给赭恒散人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江浅又羞又恼，一时也没从他的话里听出什么异样来。
“豹子觉得你一直在委屈。”赭恒散人道。
江浅一怔，意识到了对方口中这“委屈”是怎么回事。
“我早就看开了，偏偏他一直揪着不放。”江浅无奈道。
赭恒散人道：“你向来嘴硬，你看开了不说开，他如何能知晓你的心意？”
“我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还不够吗？”江浅开口道。
难不成让他去朝郁辞舟说，我不想居上了，我觉得居下也挺好？
以江浅这脾性，怎么可能去朝郁辞舟说这样的话？
“他的心魔，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想要祛除定然也需要时日。”赭恒散人开口道：“你无需着急，他如今克制得很好，你只要陪在他身边，日子久了他自然便能解开心结。”
左右如今他们也没有别的事情着急去做，倒是不怕等待。
“顺其自然吧，你若每日这么焦虑，反倒让他越发不安。他情绪不安，体内魔气便异动得更厉害，反倒适得其反。”赭恒散人道。
江浅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也稍稍放松了些。
昨晚的事情证明，哪怕他和郁辞舟亲近，对方也依旧能克制住魔气。
郁辞舟身上那魔气是重了些，但只要能好好控制住，便不需要太担心
念及此，江浅心中更踏实了一些。
“不对，方才你说……”江浅心情稍一放松，便想起了方才赭恒散人那番话里的不对劲之处，他打量了赭恒散人一眼，开口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那个时候很凶？”
赭恒散人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了一丝尴尬的神色。
江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拧眉道：“你偷看？”
“不是。”赭恒散人忙解释道：“是上次你们在禁地中，凤凰担心你们控制不住魔气，这才让我盯着点。”
江浅闻言头都大了，又羞又恼。
“你看了多久？”江浅开口问道。
赭恒散人尴尬一笑，开口道：“从你们进了禁地到你们从里头出来。”
江浅：……
他不想活了！
接下来的几日，江浅一直想着赭恒散人“顺气自然”的那番话，面对郁辞舟时态度坦然了许多。
他惊讶地发现，一旦他的态度坦然之后，郁辞舟的态度也自然了不少，两人相处起来倒是比前些日子更融洽了。白日里陪着小崽子玩儿，夜里偶尔还能亲近一次。
不过他们家这小崽子不大省心，每次被关在屋里的时候都会挠门，事后还会仰着脖子“喵呜喵呜”地叫好一会儿，搞得江浅每次都要忍不住催郁辞舟。
这日郁辞舟又变成了豹子，带着小白团子在草地上追逐。
猎豹身形修长，天生便擅于奔跑，速度更是兽族中的佼佼者。
哪怕这小白团子腿还很短，奔跑起来速度竟也不慢。
江浅倚在树边看着这一幕，一手时不时便按在自己小腹上，想试探一下体内究竟有没有多出来的妖气。
“啾~”一声鸟鸣响起，江浅抬头看去，便见小凤凰振翅飞来，落在了他家江小宝的身边。
小凤凰长得很快，翅膀和尾羽都渐渐丰满，如今已经可以飞得很高了。
“喵呜！”江小宝素来喜欢小凤凰，见到他飞来便去扑他。
小凤凰便低空飞着绕圈圈，引得小白团子一直跟在他身后追逐。
豹子见小白团子被引走了，便走向了树边立着的江浅。
江浅正走神呢，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的草地上。
豹子略一迟疑，飞身轻轻跃起，朝着树边的江浅飞扑而去。
他这一下掌握好了力道，并未将江浅撞痛，却成功把江浅扑倒在了地上。
豹子居高临下看着江浅，伸出兽族带着倒刺的舌头便朝江浅舔去。
江浅笑着推开他，而后就地一滚躲开，豹子却不依不饶，又上前蹭他。
江浅抱着豹子的脑袋蹭了蹭，而后便化成了孔雀的模样。
不远处，赭恒散人远远看着这一幕，一边是一白一红两只闹成一团的小东西，另一边是一黑一白两只纠缠在一起的大东西，那画面倒是颇为有趣。
豹子半趴在草地上，仔仔细细舔舐着白孔雀的羽毛。
白孔雀也不抗拒，任由他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过自己的每一根羽毛。
此时阳光正好，白孔雀仰头看着眼前的豹子，意识骤然便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一般。彼时的郁辞舟，也喜欢这么缠着他，两妖几乎日日厮混在一起。
只是那个时候的少年，都太懵懂。
但如今想来，却又别有一番青涩滋味。
江浅从回忆中缓过神来，而后化成人形，搂住了豹子的脖颈，在对方鼻尖蹭了蹭。豹子此时也化成了人形，而后就势倾身，吻在了江浅的唇上。
“我们回京城吧。”一吻结束，江浅在郁辞舟耳边道。
郁辞舟稍稍一怔，目光带着几分惊讶。
江浅又道：“我想吃烤兔子了，还有你家里藏的酒，状元郎给的那些，还没喝完呢。”
“你的魅毒快要发作了。”郁辞舟看着江浅，开口道。
江浅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没关系。”
“我的魔气还不能克制自如，若是……”郁辞舟拧着眉头道。
江浅又情不自禁凑到郁辞舟唇边亲了一下，开口道：“你一直克制得很好。”
“我……”郁辞舟似乎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伤害我的。”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哑声道：“在禁地的时候，我险些将你掐死了。”
“那是因为刚开始，你还没做好面对魔气的准备。”江浅开口道：“往后不会了。”
郁辞舟看着江浅，似乎有些惊讶，江浅竟会如此信任他。
要知道如今这状况，待在澹州岛是最稳妥的，至少有赭恒散人和凤凰妖尊在，若是有个万一，江浅还能朝他们求助。
可一旦回了京城……郁辞舟有些不敢想。
万一他控制不住魔气呢？
“回去吧。”江浅又道：“不然我可生气了。”
他嘴里说着生气，面上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笑意，惹得郁辞舟一时有些恍神，便稀里糊涂应下了。
直到上了船，郁辞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江浅就这么不计后果，带着他走了。
“江小宝怎么办？”郁辞舟看着澹州岛的方向问道。
“有妖尊陪他玩，他不会寂寞的。”江浅开口道：“我的魅毒快复发了，届时一连数日，总不能让他在旁边看着吧？”
郁辞舟闻言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觉得江浅这安排简直太合适了。
他其实有些不大明白江浅为什么突然说想回京城，起初他心中是有些不安的，怕自己失控，怕出意外，更怕自己不能保护好江浅。
然而待船靠岸之后，郁辞舟见江浅始终很放松，心情便也跟着舒展了不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浅对他的信任和依赖，极大地安慰到了他。
“城中好热闹啊？”下了船之后，江浅看着热闹的码头朝郁辞舟道：“要不咱们先不急着回京城，在城中待个几日如何？”
郁辞舟闻言点了头道：“都依你。”
郁辞舟两人便没急着回京城，而是在城中找了家客栈落了脚。
江浅如今似乎感受到了做人族的乐趣，不仅学着人族住客栈，还拉着郁辞舟去成衣铺子买了身衣裳。
江浅帮郁辞舟选了件蓝色的武服，给自己选了身月白广袖长袍。
郁辞舟看着他穿着人族的衣服，不由便想起了在平安巷重逢那次……
当时江浅穿着小八哥帮他挑的大红袍子，腰间挂了好几块玉佩，他忍了好久才没让自己笑出来。后来江浅就没再穿过那红袍子了，郁辞舟想起来便觉得有些可惜。
“这件红的好看。”郁辞舟突然开口道。
江浅有些狐疑地看了郁辞舟一眼，最后还是选了那件红的。
两人一红一蓝地从成衣铺子出来，走在街上颇为惹眼。
江浅今日这一身虽是红袍，但剪裁很自然，并不夸张，之所以惹眼是因为他长得本就出众，被衣服这么一衬，很难不引人注目，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英武不凡的郁辞舟。
两人刚走过街角，便闻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随后便看到了一队迎亲队伍。
为首的男子一袭红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花轿。
“这是在成亲。”江浅开口道。
他听说过人族成亲的事情，如今倒是第一次见。
“新郎骑马去新娘家里，用娇子把新娘子接到自己家里，如今这是在去新娘子家的路上。”郁辞舟朝江浅解释道。
江浅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袍子，又看了一眼新郎身上的红袍子，表情有些复杂。
“接回家之后还做什么？”江浅问道。
“新郎家里会摆宴席，招待宾客。”郁辞舟耐心地道：“待宾客散尽，就会入洞房。”
江浅拧了拧眉，问道：“入洞房？”
“就是交配。”郁辞舟道。
江浅想了想，开口道：“人族的花样可真多，不过倒是挺有意思的。”
他说着目光中露出了向往的神色，郁辞舟瞥见他的神色，不由怔了一下。
“你们兽族求偶有什么花样吗？”江浅开口问道。
郁辞舟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值得说的，至少和人族这花样比起来，不值一提。
江浅见他不开口，便道：“禽族求偶的时候，会筑巢，雄鸟会在雌鸟面前跳舞，或者送给对方自己最漂亮的羽毛。不过妖族和普通禽族又不大一眼，我看广陵大泽的妖，送得花样也不少，珠子宝石都有。”
郁辞舟闻言不由想起了江浅很久前送过自己的那株万年灵草。
两人跟着迎亲的队伍，一直看到新娘子上了花轿这才离开。
江浅站得近，被发了喜果，拿在手里很是高兴。
后来江浅说累了，郁辞舟便带着他去酒肆里吃了些东西。
江浅照例对吃的不大上心，倒是喝了不少酒。
郁辞舟见他高兴，这次倒是没拦着江浅喝酒，导致江浅很快就醉了。
入夜后，郁辞舟背着醉醺醺的江浅回住处，江浅一路上嘴里一直絮絮叨叨。
待到了客栈门口，江浅忍不住噗嗤一笑，朝郁辞舟道：“接下来，是不是要入洞房了？”
郁辞舟一怔，只当他是随口说笑，便也跟着一笑，把江浅背进屋放到了榻上。
“伸手。”江浅眼底带着笑意，朝郁辞舟道。
郁辞舟有些不解，闻言便伸出一只手。
便见江浅从身后取了一支孔雀的羽毛出来，放在了郁辞舟手里。
郁辞舟怔怔看着手里的羽毛，一颗心忍不住砰砰直跳，眼底情绪翻涌，却有些说不出话来。
待他终于从情绪中抽离出来之时，江浅已经歪在榻上睡着了。
郁辞舟盯着呼吸均匀的江浅看了一会儿，苦思冥想却不知自己能给江浅些什么。
他拿着江浅那支羽毛，便见那羽毛洁白精致，就像江浅那般漂亮。
可他……郁辞舟化成豹子，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心中有些郁结。
兽族这毛有些拿不出手，他总不能薅一撮毛给江浅吧？
也不好看啊！
江浅从前倒是说过喜欢他的皮毛，他总不能真将自己的皮毛送给江浅吧，那估计会把江浅吓坏。
江浅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豹子正埋头拿爪子扒拉自己的毛。
江浅睡意惺忪，问道：“你扒拉什么呢？”
豹子抬头看着他，抬起的爪子上正勾着几根又细又软的绒毛。
江浅：……
郁辞舟：……

第60章
豹子慢慢蜷缩起那只勾了几根毛的爪子,目光十分复杂。
江浅这会儿睡意正浓，并不知郁辞舟心里那千般思绪，于是往床榻的里侧挪了挪,开口道：“睡过来。”
豹子闻言化成人形,上前躺在了江浅身侧。
江浅自然地依偎在他旁边,抱住了他的胳膊,这才继续睡着。
郁辞舟发觉,江浅自从记忆恢复祛除了心魔,性情比之从前稍稍有了些变化,不像从前那么疏离了,也更愿意与人亲近了。不过江浅这变化不算太大，大概也只有在郁辞舟面前时，会表现的比较明显。
念及此，郁辞舟心中一片柔软，忍不住侧身搂住了江浅，让江浅靠在了自己肩窝。
这一夜，江浅睡得特别踏实,郁辞舟却失眠了。
他躺在江浅身边，脑海中反反复复一直在想着江浅给他的那支羽毛,以及自己该给江浅一些什么东西。
郁辞舟活了这么些年,还从未操心过这样的事情。
这些年他虽然一直在人族的地方生活,却从未动过这方面的心思，甚至从前见狼妖忙活着和兔妖一起生活,他还出言揶揄过狼妖。
郁辞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面临这样的事情。
从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一切,这会儿就摆在眼前了,而他却一点准备都没有。
郁辞舟想了大半夜,快天亮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今日与江浅一起看过的那场迎亲。看着江浅那时的样子,似乎对人族成亲这种事情挺感兴趣的，所以他或许可以学着人族，给江浅送点信物。
于是次日一早，江浅尚未醒的时候，郁辞舟就出门去了一趟金玉铺子。
他知道人族定情，男子通常都会赠送一些玉器作为信物。
待他到了铺子之后，发觉这里不仅有玉器，还有各类珠子宝石售卖。
郁辞舟看到那些珠子，顿时便想起了江浅昨晚那番话，江浅说，禽族除了送羽毛之外，也会送些珠子之类的东西。
郁辞舟顿时大喜，当即便挑了店里最好的一颗珠子。
“公子好眼光，这可是小店最好的珠子了。”店老板朝郁辞舟道。
他说着便拿出了锦盒要将珠子包起来，郁辞舟想了想开口道：“直接给我吧。”
拿个锦盒装着，未免太刻意。
郁辞舟想了想，直接将那颗珠子揣进了自己的衣袋。
他付了银子正要走的时候，瞥见了店铺另一侧卖首饰的柜台旁，有一个年轻男人正在看什么。
只听一旁的伙计朝男人道：“公子放心，小店的金簪可是整个城中最好的，昨日刚成亲的柳府新娘子戴的就是咱们的首饰。您要是买了这金簪送给心上人，保准她得心花怒放。”
郁辞舟听到心花怒放几个字，不由便顿住了脚步。
他忍不住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见男人正在看的是一只金簪子。
“公子也要买簪子吗？”另一位伙计见郁辞舟看过来，便招呼道：“公子过来看看，小店金簪玉簪都有，样式多，做工精巧，甭管您要送人还是自己戴，保准都能挑到合适的。”
郁辞舟闻言有些心动，他虽已经买了珠子，但再买一支簪子好像也无妨。
反正都是送给江浅，多一件说不定对方会更高兴呢。
念及此，郁辞舟便走到了柜台旁边。
“公子是自己买簪子，还是送人？”伙计朝郁辞舟招呼道。
“送人。”郁辞舟开口道。
“公子要送什么人？是位公子还是小姐？”伙计又问。
郁辞舟眼底染上了几分温柔，开口道：“公子。”
“送给公子的话可以挑一支玉簪。”伙计说着朝郁辞舟指了指柜台上摆着的玉簪。
郁辞舟打眼一看，顿时便相中了一支白玉簪子。
那簪子做工简约，看着很适合江浅的气质。
而且那玉簪通体莹白，应该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做成的，看着成色极好。
“公子好眼光啊。”伙计见郁辞舟目不转睛看着那白玉簪，便取过来让郁辞舟看。
郁辞舟几乎没怎么思考，问了价钱便付了银子。
另一边，江浅睡醒了之后，见屋里没人，不禁有些着急。
郁辞舟如今魔气不稳，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可就麻烦了。
平日里在他眼前，江浅倒是不怎么担心，他最怕的就是郁辞舟突然不见了。
不过还没等他着急多久，郁辞舟便兴冲冲地回来了。
“你出去怎么不朝我说一声？”江浅拧眉问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郁辞舟，见他没有什么异样，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你还在睡，我不想吵你。”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见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看着似乎精神不错，便没继续追究下去。
不过他还是认真地朝郁辞舟道：“下次若是偷偷出去不让我知道，我会生气的。”
郁辞舟闻言忙点了点头，他知道江浅说“会生气”的时候，意思就是某种警告。
“带你去一个地方。”郁辞舟牵着江浅的手出了客栈。
江浅见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总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大一样，心中不禁有些好奇。
直到郁辞舟拉着他去了河边，而后付了银子去了一艘画舫上。
如今虽正值冬天，但此地气候并不算酷寒，河里的水也未结冰。
“带我来这儿做什么？”江浅好奇问道。
“这里的酒好喝，你会喜欢的。”郁辞舟拉着江浅在画舫里头找了个张桌子坐下，而后点了酒菜。
如今天气冷，又是白天，画舫里人不算太多。
江浅坐下后，一直盯着郁辞舟看，而郁辞舟因为心有旁骛，言行举止处处头透着不自然。
“我……”郁辞舟等着伙计上酒菜的工夫，开口道：“你昨夜送我的羽毛，很漂亮。”
江浅闻言一怔，他昨晚喝多了，一时高兴就送了郁辞舟自己的羽毛。
虽然他对郁辞舟的心思也的确是那样的，但今日酒醒了再被郁辞舟这么提起来，多少有些不自在。
说来也奇怪，江浅和郁辞舟之间，该做不该做的事情明明都做过那么多次了，连小崽子都有了。可到了这种时候，江浅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仿佛清醒的时候和郁辞舟说起这样的话题，比让他们在一张榻上亲近还要难为情。
“喜欢的话，回头再送你几支。”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闻言忙道：“不用。”
江浅抬眼看他，郁辞舟忙道：“你的羽毛还是长在身上最好看，给我一支就够了。”
江浅那么漂亮的雀羽，万一为了送他揪秃了，那就麻烦了。
郁辞舟一手放到衣袋里，摸了摸那簪子，又摸了摸珠子，思忖着该先给江浅哪一样。
就在他纠结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笑声。郁辞舟转头看去，便见旁边那桌方才说话间来了客人，来人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看起来举止颇为亲昵。
“你看那姑娘多漂亮。”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看向江浅，心说还是江浅更好看一些，他见过的男的女的就没有比江浅更好看的。
“在我们禽族，雄鸟为了得到雌鸟的欢心，需要花不少功夫，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江浅开口道：“但是人族就不一样，我看人族这些男人，很多都不修边幅，倒是委屈了这么漂亮的姑娘。”
郁辞舟瞥了一眼隔壁那男子，开口道：“生得不好看也不是他的错，不过我猜他应该准备了旁的东西讨那姑娘欢心。”
江浅闻言噗嗤一笑，开口道：“这一点人族的男人倒是和禽族的妖很像了，我族有一些雄妖生得丑，也没有漂亮的羽毛，但是又想求偶，还专挑比自己漂亮的，所以就会弄一些花里胡哨的珠子宝石来充数。你还记得黑雕吗？当初若不是他拿着一颗夜明珠去广陵大泽献殷勤，魅魔也不会趁虚而入。”
郁辞舟闻言神情略有些复杂，开口问道：“你在广陵大泽的时候，给你送珠子的妖多吗？”
“不多。”江浅开口，不等郁辞舟松口气，他又道：“他们送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你不知道那些雄妖自负得很，妖力低微，长得又难看，还庸俗。本座好歹是禽族护法，什么珠子宝石没见过，岂会将那些凡品放在眼里？”
郁辞舟闻言拧了拧眉，将口袋里握着的珠子悄悄放开，握住了那支玉簪。
他心中暗暗有些庆幸，好在一念之差又买了一支玉簪，不然可就麻烦了。
江浅不喜欢珠子宝石之类的，他怎么就没想到呢？郁辞舟觉得自己这几日脑子有些不大好使了，尤其在收到江浅的羽毛之后，脑子就更不够用了。
“哎，你猜对了。”江浅压低了声音朝郁辞舟笑道：“这人当真准备了旁的东西来讨那姑娘高兴。”
郁辞舟闻言转头看去，便见那男子从怀里取出了一支金簪。
郁辞舟一怔，这才发觉这男子正是自己早晨在金玉铺子里见过的那个，只不过他当时并未留意对方长相和衣着，如今见到这簪子，才认出来。
只见那姑娘收了簪子很是高兴，显然不舍得戴，偏偏那簪子没有盒子装，她便只能拿出手帕仔细包好，这才收起来。
“这么漂亮的一支簪子，也不知道再买个锦盒装着。”江浅啧啧两声道。
郁辞舟拧了拧眉，摸着簪子的手顿时僵住了。
他怎么就没听老板的劝再买个锦盒呢？
郁辞舟心事重重，手心都快出汗了，却迟迟没将那玉簪拿出来。
隔壁桌那一对男女没待多久，用过饭后就走了，似乎是嫌画舫上冷。
“你冷吗？”郁辞舟开口问道。
“不冷。”江浅笑了笑，开口道：“你也不冷吧，我见你额头都出汗了。”
郁辞舟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心情有些复杂。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江浅看起来似乎还挺高兴的。
“你今天好像很开心。”郁辞舟开口道。
“我只是突然发觉，像如今这样看看河水，偷偷嘀咕嘀咕旁人的小话，竟也不错。”江浅开口道：“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人族的日子了。”
郁辞舟看着江浅，便见对方一双眼睛里满是笑意，看着自己时毫无芥蒂和疏离。
他心中一动，摸着那玉簪的手又紧了紧，问道：“你喜欢金银玉器吗？”
“妖族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江浅失笑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妖喜欢，小八哥就特别喜欢金银玉器，刚离开广陵大泽那会儿，他买了好些金银玉器，当时险些将我身上挂满了。”
郁辞舟闻言目光一黯，依旧有些不死心，开口道：“我记得你别过玉簪，现在怎么又别着灵树枝了？是不是玉簪丢了，我这里正好……”
“我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用一支丢一支，还不如灵树枝用的方便，想换了随手折一支便是。”江浅冲他一笑，开口道。
郁辞舟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叹了口气没再做声。
他终于将那支被他握得几乎汗湿的簪子放回了口袋，放弃了送出去的打算。
江浅丝毫不知道郁辞舟这些心思，直到从画舫下来之后，才发觉郁辞舟好像有些不大正常，但具体哪里不正常他又有些拿不准。
不过郁辞舟从早晨似乎就不正常了？
念及此，江浅便也没再多想……
白日里，江浅又在城中溜达了大半日，遇到街边卖小孩东西的摊子，还忍不住买了一双虎头鞋一和顶虎头帽。虽说他们的小崽子尚未化形，哪怕真的化形后也不需要这些东西，但江浅看了觉得有趣，还是忍不住让郁辞舟买了。
“也不知道江小宝化形后会像谁。”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瞥见江浅神色，忍不住问道：“你希望他像谁？”
江浅想了想道：“身形最好像你，你身形好看，长相的话……”
他说着看了一眼郁辞舟，心道郁辞舟长得也挺好看，像郁辞舟似乎也行。
不过江小宝到底是江浅自己生的蛋，外形已经是兽族了，除了毛色之外，几乎就是郁辞舟的翻版，若是化形后长得也像郁辞舟，那也太不公平了。
“长相还是随你吧，你生得好看。”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闻言眼底忍不住蕴上了笑意，心情也好了许多。
两人逛到入夜后，便见城中亮起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灯笼，街上的人也比昨夜更多了些。
“今日是人族的上元节。”郁辞舟开口道。
“哦，我听说过，这是吃汤圆的节日。”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点了点头，拉着江浅在街边找了家馆子，叫了两碗汤圆。
“可惜这里的冬天不够冷，没有下雪，不然更漂亮。”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常年生活在广陵大泽，那里的气候较为湿润温暖，是不会下雪的。
哪怕是他从前生活的地方，冬季也不寒冷，所以江浅并未看过雪。
“禽族都不喜欢冬天，也不喜欢雪。”将开口道：“不过我挺想看看的。”
“回头有机会，带你去北方看雪。”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眼睛一亮，开口道：“不如现在就去吧。”
郁辞舟一怔，但转念一想，似乎也不是不行。
左右他们无事，去哪儿都是一样的，未必要回京城。
不过待两人吃完汤圆出来之后，江浅就反悔了，放弃了去北方的打算。
他在街上走了一路，看到好看的灯笼便忍不住想买，说是要带回澹州岛给江小宝玩儿。
于是这么一路走下来，江浅光是花灯就买了十几盏，最后郁辞舟不得不花银子雇了伙计帮他们拿着花灯。
路过河边，江浅又看到有人放河灯，便忍不住凑上去看。
他听到放灯的人都在许愿，不过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咱们也放一盏吧。”江浅提议道。
郁辞舟闻言便买了一盏河灯，让江浅放。
江浅点着了河灯，忍不住看向郁辞舟问道：“什么愿望都可以许吗？”
“嗯。”郁辞舟朝他点了点头。
江浅便冲着河灯道：“我希望下一颗蛋如果真有的话，能孵出来一只孔雀。”
一旁的郁辞舟闻言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浅一眼。
“一个够了吗？”郁辞舟问道。
“还可以许很多愿望吗？”江浅问道。
郁辞舟想哄江浅高兴，便道：“我可以把河灯都买下来。”
“算了，那样旁人就没法许愿了。”江浅开口道：“咱们只买十个吧，十个应该够用了。”
郁辞舟：……
于是郁辞舟便又给江浅买了十只河灯。
“希望江小宝早日顺利化形。”
“希望妖尊能早日恢复灵智。”
“希望有下一颗蛋的话，别太疼了。”
“希望江涂下辈子投胎做个好妖。”
郁辞舟立在江浅身后，看着江浅放走的一个个河灯，心中略有些失落。
至今为止，江浅许下的所有愿望里，没有任何一个是和自己有关的。
“希望……”
江浅说到一半，转头看了郁辞舟一眼，而后将后半句话改成了默念。
郁辞舟：……
接下来，江浅剩下的所有愿望都没再出过声。
郁辞舟一面好奇，一面又忍不住期待，这些江浅没说出口的愿望里，至少应该有那么一个是和自己有关的吧？
“最后一个留给你。”江浅将最后一盏河灯递给了郁辞舟。
郁辞舟接过那盏河灯，想了想，在心中默默许下了一个愿望。
看着漂走的河灯，江浅忍不住问道：“你求的什么？”
郁辞舟看着江浅道：“你没出声的那五个，求的是什么？”
江浅耳尖微微一红，开口道：“不告诉你。”
“那我也不告诉你。”郁辞舟道。
江浅闻言有些不大高兴，明明是他先瞒着郁辞舟的，如今却又嫌郁辞舟瞒着自己。
不过江浅想了想又觉得有些高兴，他知道，郁辞舟那个愿望肯定是和自己有关系的。
就像他那五个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愿望，都和郁辞舟有关一样。
因为是关于对方的，才不能轻易宣之于口。
次日，江浅和郁辞舟便启程回了京城。
临行前，郁辞舟雇人把江浅买的那些小玩意都送到了码头澹州岛的船上。
一别许久，京城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大的变化。
这一路上，江浅和郁辞舟都各怀心事。
江浅每天都小心翼翼试探着肚子里的妖气，想知道这次到底有没有蛋。
然而不知是没怀上，还是日子不到，他肚子里迟迟没有出现新的妖气。
而郁辞舟也没好到哪里去，自从上次试图给江浅送信物失败之后，他便一直琢磨着该怎么办。可惜在这方面郁辞舟实在是没什么天赋，想了一路，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江浅发现郁辞舟经常唉声叹气地，心中有些担心，生怕郁辞舟体内那魔气又有什么不妥。但他仔细观察便发觉，郁辞舟如今眼底的魔气不仅没有异动，甚至比在澹州岛上之时更安稳了许多，他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看来他此番决定离开澹州岛是对的。
只要他能坦然接受郁辞舟如今的模样，郁辞舟体内的魔气便会变得安稳许多。
两妖回到京城之后，并未急着回平安巷。郁辞舟记得江浅回来之前便说想吃烤兔子，于是回来便先去了一趟酒肆，点了酒菜和一只烤兔子。
酒肆里的兽族见到郁辞舟回来纷纷朝他打招呼，待发觉他和江浅举止亲密之后，表情都带着几分揶揄。郁辞舟随口询问了几句鹿妖的去向，发觉这里的兽族都不知道鹿妖勾结水族的事情，更不知道鹿妖已经死了，只当他是离开了京城。
他们虽然都在京城生活日久，但毕竟是妖族，来来往往都是常事。
就像郁辞舟，也会招呼都不打一声便离开数月，大家对此都习以为常。
郁辞舟犹豫了一番，最终也没将鹿妖的事情告诉他们。
反正鱼妖也已经死了，此事也算了结了，没必要再提起。
从酒肆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
江浅又喝得醉醺醺的，郁辞舟将他背在背上，朝着平安巷走去。
上一次离开这里的时候，郁辞舟甚至设想过未必能再回来，没想到这才时隔不久，他就再一次回到了这里。更让他觉得高兴的是，江浅也在，他不是独身一人。
“到家了吗？”江浅伏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问道。
郁辞舟从江浅口中听到“家”这个词，瞬间心中一动，眼底染上了几分笑意。
“快了。”郁辞舟快步拐过巷口，然而就在他快走到自家门口时，却怔住了。
只见他院中那颗高大的灵树上，竟挂了几只灯笼。
郁辞舟仔细再一看，不止是院中的灵树上，他家门口也挂了两只灯笼。
郁辞舟怔了好一会儿，再三确认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有走错地方。
这整个平安巷，便只有他家会有这么高的灵树……
“怎么了？”江浅见他不走了，茫然问道。
“家里……”郁辞舟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道：“好像来人了。”
江浅原本还醉醺醺地，闻言登时清醒了不少，抬头看了过去，也看到了灯笼。
“谁来了？”江浅茫然问道。
郁辞舟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郁辞舟背着他走到门口，发觉门没锁，便推门进去了，不过家中没有人。
江浅扫了一圈，发觉院中添置了很多东西，看着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这是……妖气？”江浅拧了拧眉，开口道。
郁辞舟也觉察到了，虽然院中的妖气不算浓烈，但依稀还是能觉出来的。
“好像是雌妖的妖气。”江浅从郁辞舟身上下来，盯着他看了半晌，开口道：“不会是你在京城招惹的哪个雌妖，趁着你不在找上门来了吧？”
郁辞舟：……
不可能，我不是，我没有。

第61章
“遭贼了。”郁辞舟想了想,开口道。
江浅失笑道：“贼不都是偷东西吗？怎么会跑来你家里住着，还帮你添置了不少东西呢。”
江浅说着进屋看了一眼，发觉屋里的摆设倒是没怎么动,甚至郁辞舟的住处和江浅从前住的那间客房都还留着呢,倒是从前小八哥住过的一间偏房,如今被略加收拾了一番，那雌妖应该住的就是这里。
“会是谁呢？”郁辞舟拧了拧眉,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在京城还认识什么雌妖。
别说是雌妖，哪怕是雄妖,也没有多少能亲近到未经允许住到他家里的程度。唯一有可能的大概只有狼妖,可狼妖有自己的住处。
“要不你报案吧，从前都是你替人族办事，如今也让大理寺的人族替你做一回主。”江浅半开玩笑道。
郁辞舟想了想，开口道：“看样子对方住了不是一日两日了,若她日日进出这里,邻居应该能认识,你等着，我去问一问。”他说罢便出了家门，江浅跟在了他身后。
郁辞舟平日里不是会和邻居亲近的做派，但住得久了，认识多少还是认识的。
邻居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族大姐，看着很是热情，她听了郁辞舟的询问之后，开口道：“那姑娘不是你妹子吗？我看长得也很俊俏，很招人喜欢的。”
“妹子？”从邻居家出来之后,江浅挑眉看向郁辞舟。
郁辞舟开口道：“我没有妹妹,你是知道的。”
至此,事情越来越奇怪了。
江浅和郁辞舟回去之后，琢磨着该怎么应对眼下的局面。
依着郁辞舟的意思，他们直接在这里等着，只要对方还回来，届时将人抓住问个明白便是。
但江浅却玩心大起，拉着郁辞舟躲到了灵树上，说要给对方一个“惊喜”。
如今树上挂着灯笼，江浅和郁辞舟躲在了高处之后，被灵树的枝叶遮挡住，任谁在下头也很难发现他们。江浅又示意郁辞舟收敛了自己的妖气，这样一来便更无迹可寻了。
江浅倒要看看这住在郁辞舟家里的究竟是个什么妖！
好在两妖并没有等多久，入夜后不久门外便传来了响动。
江浅屏息躲在灵树上朝下看去，便见一个小姑娘一蹦一跳地进了院子。
不过小姑娘并非独自一人，她后头还跟着一个男子。
怎么还有一个男的？江浅心中暗道。
可惜江浅这会儿收敛了妖气，怕暴露自己所以没法驱动妖气，自然无法确定那男子的身份。
郁辞舟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朝他点了一个头。
江浅随即会意，郁辞舟的意思是这男的也是只妖。
想来这雄妖比较谨慎，出入郁辞舟的家时都刻意收敛了妖气，所以院中才没有残留他的妖气。江浅念及此和郁辞舟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意思这雄妖似乎有点来头。
江浅透过灵树的缝隙看向那男子，可惜郁辞舟家里这颗灵树长得实在是茂盛，折腾了好半天，江浅既没有看清那雄妖的长相，也没看清那雌妖的样子。
郁辞舟瞥见江浅这副郁闷的神情，不由失笑，伸手悄悄捏了一下江浅的手指，那意思不如直接下去问好了。
江浅摇了摇头，示意再等等。
他们这会儿直接从树下下去未免太奇怪了，正儿八经的主人反倒显得像贼了。
最后，江浅和郁辞舟又在树上待了好半晌，直到那只雌妖进了屋子。
不过这雄妖不知为何并未跟着进屋，而是化成了原形，江浅和郁辞舟这才发觉，他是一只禽族……猎隼。
猎隼丝毫没有察觉到灵树上藏着的江浅和郁辞舟，化成原形后振翅飞上了灵树树枝，直接落在了江浅和郁辞舟面前。
江浅：……
郁辞舟：……
猎隼：……
三妖面面相觑半晌，一时都有些尴尬。
只因这只猎隼正是上次被他们救过的那只……
郁辞舟最先反应了过来，冷声问道：“你为何会在我家，还拖家带口带了别的雌妖过来。”
猎隼闻言忙道：“她不是我带过来的，她原本便住在这里。”
江浅闻言一怔，一脸怀疑看了一眼郁辞舟。
郁辞舟有些急了，忙道：“胡说，我家怎么会有雌妖？”
“我说的是真的。”猎隼有些无辜道。
江浅闻言开口问道：“你与她怎么认识的？”
猎隼闻言便将自己与那雌妖相识的事情朝江浅和郁辞舟说了。
原来上次江浅和郁辞舟捡到那猎隼之前，猎隼曾在那里遇到过另一只妖。他当时重伤，几乎快要死了，见那妖妖力低微也没什么反抗的能力，便动了杀心，想着汲取了对方的妖力助自己疗伤。
可面对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妖，他实在下不去手，便将对方放了。
那小妖倒也知恩图报，不知从哪儿弄了好些灵树叶子给猎隼，那些灵树叶子灵气虽有限，却也算缓解了猎隼的窘境，最后帮助猎隼撑到了江浅他们路过的时候。
“一面之缘，本以为无缘再见，没想到后来跟你们告别之后我来了京城，竟又遇到了她。”猎隼开口道：“我在京城暂时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她正好妖力低微也无人保护，所以便暂时收留了我在这里住着。”
郁辞舟充满狐疑地打量猎隼，开口道：“你与她没有沾染吧？”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江浅瞥了一眼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开口道：“他喜欢雄妖。”
“他喜欢雄妖你怎么知道？”江浅问道。
郁辞舟有些无奈，险些脱口而出说猎隼对江浅曾图谋不轨，但他见江浅一脸迷惑，便止住了这话头，只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看向猎隼。
猎隼知道郁辞舟想问的是什么，便道：“方才你们也偷看到了，我与她话都没说几句，怎会去沾染她？况且她有意中人，我也……”后面的话他便没说了，只看了江浅一眼。
郁辞舟被他这举动激得有些不高兴，眼底魔气若隐若现。
江浅见状伸手握住了郁辞舟的手，手指在郁辞舟手背上安抚地摩挲了片刻，郁辞舟这才收敛了心神。
“哎。”猎隼叹了口气，也听出来了郁辞舟和江浅并不认识那雌妖，猜想对方说这里是自己的住处，多半是骗他的，念及此他开口道：“我会带着她再寻一个住处，就不在此处叨扰了。”
猎隼说罢从树下飞了下去，化成了人形。
江浅和郁辞舟也跟着下来了。
“对了，她……是只什么妖？”江浅朝猎隼问道。
猎隼一怔，随即想到那雌妖妖力太低微了，江浅他们又收敛了妖气，这才没觉察那雌妖到底是什么。
于是他开口道：“兔子。”
“兔子？”江浅拧着眉头看了一眼郁辞舟。
郁辞舟也反应过来了，开口道：“或许……她说的没错。”
“啊？什么没错？”猎隼问道。
“她从前可能真的住在这里。”江浅道。
江浅话音一落，便见偏房的门被打开，那姑娘从里头探出个脑袋，正看向江浅和郁辞舟。
这姑娘看着俏皮可爱，一看到两人便咧嘴一笑，丝毫没有别扭之感。
她怕江浅和郁辞舟不认识自己似的，还专门化成了原形在院子里蹦跶了几下。
“果然是那只兔子。”江浅一脸惊讶道。
昔日被小八哥从饭馆里阴差阳错“救”回来的那只兔子，竟成了妖。
不过此事倒也不奇怪，郁辞舟这院子里有这么大一颗灵树，那兔子日日在这里啃灵树叶子，啃得久了便汲取了不少灵气，这才化成了妖。寻常的兽族或禽族，倒也不是只啃啃灵树叶子就能化妖的，但这小兔子极有机缘，这才成了例外。
小兔子朝江浅问了小八哥的去向，得知对方这趟没跟着出来便也没继续追问。
“他上次来的时候找过你好久，后来没见着你还挺失落的。”江浅道。
那小兔子闻言笑了笑，开口道：“我知道，嘻嘻。”
江浅本以为她会失落，但见她一脸无邪，倒是丝毫没有惆怅之感，猜想这小兔子刚化了妖，多半灵智刚开了没多久，七情六欲都还不算完整，所以喜怒哀乐并不分明。
弄清楚了兔妖的身份之后，郁辞舟让她继续住在了那偏房里。
猎隼见郁辞舟没打算赶自己走，便依旧宿在了郁辞舟家的灵树上。
当夜入睡前，江浅一直忍不住感慨。
万万没想到那小兔子竟会成了妖，而且尽管当初小八哥救下她并非出于本意，她倒也知恩图报，一直将小八哥试做恩妖，想着能报答对方。
“咱们在京城住些日子便将她送到广陵大泽吧。”江浅开口道：“一来让她见见小八哥，二来我也想回去看一眼，妖尊如今不在，也不知道广陵大泽如何了。”
郁辞舟自然不会有意见，便道一切都听江浅的。
次日一早，江浅还没醒呢，便听到有人敲门。
他刚起来，便见敲门的人已经被迎到了院子里，竟是大理寺那个叫魏廷屹的官员。
郁辞舟这一趟回来，不大想理会人族的事情，只想好好陪着江浅，因此对魏廷屹的态度不大好。倒是江浅见到他之后有些好奇，主动询问他又有了什么新案子。
“本也不想麻烦妖使大人，但咱们是真的没法子了。”魏廷屹开口道：“这次出事的是国子监，事情已经惊动了陛下，着我等尽快破案，可我等忙活了近一个月，也没破得了这案子。”
他这么一说，江浅越发来了兴致。
“在下日盼夜盼，就等着妖使大人回京呢。”魏廷屹道。
他为了等到郁辞舟，还和守城门的官兵打了招呼，言说郁辞舟只要回了京城，就让人来知会他，所以他才会在郁辞舟回来的第二日便找上了门。
“国子监怎么了？”江浅开口问道。
“江护法有所不知，从上个月起，国子监便陆续有学子生病，起先大家都只当是他们读书用功，太劳累了，才会病倒，可从那日起，每天都会有新的学子病倒。”魏廷屹叹气道：“连续一月有余，除了放假的日子，日日有新的学子病倒，一天都没落下过。”
江浅问道：“什么病？”
“也不是大病，就是昏迷不醒。”魏廷屹道：“但奇怪的是，他们也只昏迷一日，次日就会慢慢好起来。”
这症状虽然未危及学子性命，可日日有人病倒实在是太邪门了。
以魏廷屹与妖族打了多年交道的经历来看，这肯定是妖族所为。
“京城那么多妖，为何不找他们帮忙？”郁辞舟问道。
“妖力不及，就连陆骋去看过，都没看出个究竟。”魏廷屹道。
言外之意，只有郁辞舟出马才行。
不等郁辞舟开口，江浅开口道：“让人生病却不害人性命，还日日如此，有点意思。”
郁辞舟闻言知道江浅想去看看，便应下了。
魏廷屹千恩万谢，这才稍稍放了心。国子监里头的学子，各个都金贵着呢，若是再这么下去必定惹得人心惶惶，届时说不定他官职都要不保了，还好郁辞舟愿意帮忙。
江浅和郁辞舟到了国子监，魏廷屹直接带着他们去看了生病的学子，对方躺在榻上昏迷不醒，但是看着倒是没有什么异样，面色也不差，看着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江浅上前探了一下那学子的手腕，挑了挑眉道：“像是兽族的妖气。”
郁辞舟闻言也上前探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被妖气沾染了吗？”魏廷屹问道。
“不好说。”郁辞舟想了想，开口道：“把此前昏迷过的学子找几个过来，我要问话。”
魏廷屹闻言忙吩咐了国子监的人，没过多久，便有四五个学子被带了过来。
江浅上前分别探了他们的手腕，朝郁辞舟摇了摇头道：“都没有残留的妖气。”
郁辞舟看了一眼那些学子，问道：“你们昏倒之前和之后，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吗？不管是什么，只要觉得不正常的地方，都告诉我。”
“别的倒是没有，就是醒来之后稍稍有些疲惫，但是过个三五天也就恢复了。”一个学子开口道，“还有就是，我们几个好像都丢了一日的记忆。”
“详细说说。”郁辞舟道。
“就是昏迷之前那一天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另一个学子道。
郁辞舟与江浅对看了一眼，目光带着几分了然。
这些学子应该是被某个妖族夺舍了……
被妖族夺舍之后，人族的身体就会被妖族支配，意识也会暂时丧失。若是夺舍的妖尽快离开了，人族的身体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只会昏迷一两日，若是被夺舍日久，人族便会有性命之忧。
“这妖一天换一个学子夺舍，应该就是不想伤到他们的性命。”待将学子们打发走之后，江浅开口道。不过这样的后果就是，国子监每天都会有新的学子中招昏迷，虽没有人的性命有损，可整日闹得人心惶惶，人人都在担心下一个病倒的就是自己，甚至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传言不断传出，影响极差。
“那这妖是想干什么？”魏廷屹不解道：“觉得好玩？”
“你说他日日都来，从未间断过？”郁辞舟朝魏廷屹问道。
“是啊，除了放假后，国子监每日都会有学子昏倒。”魏廷屹道。
这是因为放假的时候那妖没有来，所以假后才不会有学子中招。
“他若是日日都来，那今日必定也来了。”江浅开口道。
“啊？”魏廷屹反应过来之后，忙问道：“那妖使大人和护法大人，能不能将他制住？”
郁辞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了江浅一眼。
江浅会意，与他一起收敛起了妖气。
那妖若当真来了，觉察到江浅和郁辞舟的妖气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你让人将国子监所有的学子都集合到一处开阔的地方。”郁辞舟吩咐道。
魏廷屹闻言忙着人去办，没一会儿工夫国子监的所有学子便集合完毕了。
江浅和郁辞舟从学子背后出现，目光在众学子身上扫了一眼，并未发现异样，想来那妖也收敛了妖气。
就在这时，郁辞舟骤然释放出自己的妖气。高阶妖兽的威压猝不及防释出，顿时弥漫了整片区域，就连江浅都忍不住拧了拧眉。
人族对妖气是不会有反应的，安静的人群中出现一个惊慌失措的人，会显得格外突兀。
所以那妖毫无防备，只这么一下便露出了马脚，竟是拔腿便跑。
“抓住他。”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闻言与他一同朝那人追去。
因为周围人太多，他们彼此都没有施展妖气，在京城的街道上追逐着。
终于，那妖寻机逃进了一个深巷中，江浅和郁辞舟避开人群化成原形，然而他们尚未来得及施展，前头那妖便顿住了脚步，竟是放弃了逃跑。
“好久不见，江护法，妖使大人。”那妖从被夺了舍的学子身上脱离出来，转身看向江浅和郁辞舟，竟是狐妖。
“胡九，怎么是你？”江浅惊讶道。
狐妖看着江浅，面上带着几分尴尬，不过眼中魔气却已经不见了。
江浅记得上次在状元府见到对方时，对方被魔气影响极深，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但如今他看着却很正常，意识也十分清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郁辞舟冷声问道。
狐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学子，开口道：“要不先将他送回去，咱们再说？”
郁辞舟闻言去街上找了个巡城的官兵，让对方将那昏迷的学子送回了国子监。
众妖这才找了间酒肆，又寻了个角落的雅间方便说话。
“这事我做的的确太过火了，我先认罪。”狐妖朝两人道。
江浅没想到他认错这么利索，忍不住有些想笑。
狐妖当即也不隐瞒，朝两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
此事还要从状元郎的魅毒说起，当时状元郎得知自己的处境之后，便同狐妖约定，待他魅毒失控之时，让狐妖将他杀了。可狐妖临了却下不了手，舍不得让状元郎死，于是自作主张帮状元郎解除了后顾之忧……
状元郎心性素来豁达，不惧怕死，自然也不会惧怕生。
他只颓丧了几日，便接受了这件事，没想到狐妖反倒因此生了心魔。
“我只当他宁死都不愿变成这样，定是极为憎恶这结果的……”狐妖道。
他生了心魔，几乎理智全失，好几次险些带着状元郎一起死了。
后来江浅和郁辞舟出现，帮了他们那一把，这才让事情有了转机。
“这和你跑到国子监夺舍有什么关系？”江浅问道。
“我的心魔克制住之后，想和之玄私奔，但他不答应。”狐妖开口道。
状元郎为人豁达，不惧生死，却心系家国。
他说自己如今活着，且担了这状元郎的虚名，总要为朝廷和百姓尽心。
狐妖气不过，与状元郎闹过一阵子别扭。
他读过的书不多，还大都是话本之类的，对状元郎的报复与理想一概不懂。
从前他与状元郎只当是一时陪伴，并未想过长久，如今他却很想了解他的之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后来他犹豫再三，决定去国子监听听圣贤书，心道这样说不定能和状元郎有点共同语言。
后来……
听着听着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你日日去听，是打算考状元？”江浅笑道。
“我没有资格参加科考。”狐妖人真道。
江浅一怔，没想到他竟真的动了要科考的念头，只觉得十分稀奇。
平生第一次听说，有妖爱上了读圣贤书，还一心想科考。
好在狐妖这次胡闹是真胡闹了些，却没真伤着人，否则此事还真不好收场。
“此事之玄知道吗？”江浅问道。
“我没敢告诉他。”狐妖开口道。
夺舍去国子监读书这种事情，未免也太离谱了，还有些丢人。
“你要带我去见官吗？”狐妖问郁辞舟。
郁辞舟拧了拧眉，觉得此事有些难办。
狐妖这行为明显坏了两族之间的规矩，但依着规矩，要罚他也是妖族去罚。可狐妖确实又没当真害了谁的性命，此事在人族看来或许是件很荒唐的事情，还涉及到了那么多学子，可放在兽族看来，只要不害人命都不算是值得一提的事情。
但此事既然牵扯到了大理寺，郁辞舟总要给大理寺一个交代。
于是郁辞舟先打发了狐妖，让他去状元府等消息，自己则带着江浅去见了魏廷屹。
魏廷屹听完事情的经过之后，人都傻了。
沉默了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能让此事勉强有个结果。”江浅开口道。
“江护法请说。”魏廷屹道。
江浅开口道：“这次狐妖能趁虚而入，说明国子监的安全也是个问题，这次是他，没伤着人性命，若是换成别的妖，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可我等都是人族，实在是防不胜防。”魏廷屹道。
“狐妖此番坏了两族规矩，但也没真伤着人命，作为补偿，不如让他在国子监做护卫吧。”江浅开口道：“他妖力虽不及你们的妖使大人，但对付寻常的妖还是绰绰有余的。”
魏廷屹忙道：“这倒是求之不得，可……只怕他不愿意为人族做事啊。”
“这好办啊，他不是喜欢读书吗？你们想法子给他一个人族的身份，安排他来国子监读书不就行了？”江浅开口道。
魏廷屹一怔，觉得有些荒唐，一个妖怎么能去国子监读书。
但他转念一想，这样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可以保证学子们的安全，等于请到一个免费的妖族护卫。
“他将来要参加科举吗？”魏廷屹道。
“他就算真参加科举又如何，届时将他弄到大理寺与你做同僚，你也不用整日麻烦妖使大人了。”江浅笑道。
魏廷屹闻言顿觉有理，此前他倒是从未想过还可以这样。
他们大理寺要是有了妖，那办事情可就简单多了。
魏廷屹想通了此节，当日便去请了旨意。
人皇听闻此事也觉得稀奇，再加上他对妖族素来没有恶感，便允了此事。
告别了魏廷屹之后，郁辞舟便一直忍不住看江浅。
江浅被他看得忍不住笑道：“我是怕他将来一直烦你，替你找个接班的。”
“你倒是比我更适合应付他们。”郁辞舟道。
“我只是……”江浅说着脚步一顿，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郁辞舟见状十分紧张，问道：“怎么了？”
江浅摇了摇头，开口道：“没什么。”
郁辞舟有些不放心，江浅却朝他笑了笑，拉着他朝酒肆里行去。
如今猎隼和那只兔妖都待在郁辞舟家里，江浅便不想那么快回去，想着郁辞舟单独在外头待会儿。
“又想喝酒？”郁辞舟问道。
“都回京城了，自然要喝个痛快。”江浅开口道。
广陵大泽和澹州岛也有酒，但江浅总觉得自己喝酒不像在酒馆里喝酒这么有氛围。周围的酒香，菜香，以及酒肆里的嘈杂声，都是极好的佐酒料。
两人进了酒肆，郁辞舟照例要了酒菜。
这次他特意吩咐了伙计朝平安巷送一份，给家里的猎隼和兔妖。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喝酒吗？”江浅开口朝郁辞舟道。
郁辞舟伸手擦去江浅嘴角刚沾上的酒渍，开口道：“酒好喝。”
“不是。”江浅看着郁辞舟帮自己斟酒，而后端起一饮而尽，这才道：“我来人族的第一日，也是与你重逢的第一日，尝到的就是酒的味道。后来每一次喝酒的时候，我都会想到那一天，你坐在灵树下，哄我喝酒。”
郁辞舟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热意。
便闻江浅又道：“那日，你还哄我朝你叫哥哥。”
“你从来没叫过。”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一脸醉意看着他，笑着问道：“你想听？”
郁辞舟呼吸一滞，开口道：“想。”
江浅看着他，拧了拧眉头，而后突然伸手扶住了桌角。
“不想叫？”郁辞舟问道。
“我……”江浅呼吸一乱，身上妖气骤然传来异动。
郁辞舟吓了一跳，一把握住江浅手臂道：“阿浅，你怎么了？”
江浅眼底闪过一丝惶然，整个人几乎失去了力气，只能半靠在郁辞舟怀里。
郁辞舟本以为他是魅毒发作了，可看他这神情却完全不像。
而后郁辞舟骤然想起了什么，一手揽着江浅，另一手探向了江浅的小腹。
“阿浅……”郁辞舟怔怔看着江浅，眼眶不由有些发红。
而后他将江浅慢慢揽在怀里，附在江浅耳边道：“郁小宝……”
江浅：……

第62章
江浅听到郁辞舟的话之后,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待过了半晌，他才意识到郁辞舟口中这“郁小宝”指的是谁。
上次他让郁辞舟给小崽子取名字，郁辞舟取了个“江小宝”,当时还顺口说若是再有一颗蛋,便取名叫“郁小宝”。那个时候江浅没太往心里去，所以才会一时反应不过来。
“真的假的？”江浅半信半疑地看着郁辞舟,而后伸手按在了自己小腹上。
他稍稍驭起妖气在体内一探,果然感觉到了一股尚未独立成形的妖气。
那股妖气与从前的江小宝如出一辙，最初有些混沌不清,掺杂着江浅和郁辞舟的妖气，待过些时日之后，那妖气便会将两股妖气糅合，生出一股新的独立的妖气。
所以……他的肚子里,当真又有了一颗蛋！
江浅心情十分复杂,既有些喜悦,又有些茫然,甚至还带着些许不安。
哪怕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但他却丝毫没有熟门熟路的笃定感。
毕竟上一次有孕,从开始到结束他的经历都不能算顺利,所以这一次难免心中忐忑。
“你不高兴？”郁辞舟见江浅这副神情,当即拧眉问道。
“也不是。”江浅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又饮了一杯酒,开口道：“就是太突然了。”
其实这事一点也不突然,自从那次他和郁辞舟亲近之后,便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甚至还有些期待。可当这一天当真来了之后,他还是难免生出了一种“猝不及防”的感觉。
“难受吗？”郁辞舟见他一直拧着眉头，便伸手按在江浅小腹上，用自己的妖力安抚着江浅腹中尚未成型的那股妖气。
郁辞舟这举动不仅安抚到了江浅肚子里那股妖气，也成功安抚了江浅。
江浅稍稍冷静下来，推开了郁辞舟的手，耳尖稍稍有些发红。
酒肆里的伙计看着这一幕，一脸警惕地走到了柜台旁，招呼了一下酒肆的掌柜。
掌柜见他一脸郑重，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开口问道：“怎么了？”
“掌柜的，你记不记得之前老张说，庆丰楼遇到了一个装病的客人？”伙计开口问道。
“记得啊，那客人装肚子疼，非说在庆丰楼吃的肉饼有毒，要去见官。”掌柜开口道：“庆丰楼的掌柜怕惹事，最后赔了他不少银子这才了事。”
伙计用眼神示意一个方向，低声朝老板道：“我怀疑，那桌的两个人，大概也是想干这种事。我盯着他们半天了，那白衣服的小公子一直摸肚子，表情还挺痛苦似的，我看接下来就要倒地讹银子了。”
老板顺着伙计的方向看去，开口道：“他们好像不止来过一回吧？看着相貌堂堂气质不凡，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啊。”
“再周正的人，也有动邪念的时候，说不定就是手头紧了呢。”伙计开口道。
就在这时，便见不远处的郁辞舟又伸手去摸了摸江浅的小腹。江浅面色有些不大自然，低声朝郁辞舟说了句什么，两人交头接耳，一看就“没安好心”。
掌柜的原本不大信伙计那番话，如今却有些信了。
只因正常男人，出来吃个饭，哪有动不动就摸肚子的？
就算是肚子不舒服，也应该是急着去茅房，或者去医馆，而不是像他们这样悠闲地摸着肚子，期间还喝了杯酒。
“掌柜的，这可怎么办？”伙计开口问道。
掌柜看了一眼周围的食客，想了想，开口道：“我去会会他们吧。”
他说罢从柜台后头出来，径直走到了江浅和郁辞舟的桌前。
江浅被他吓了一跳，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在下是小店的掌柜，请问两位觉得小店的酒菜如何？可有不合胃口？”掌柜开口问道。
“没事。”郁辞舟开口，声音略有些冷硬，显然不想让他继续在此处打扰。
那掌柜见他如此，却只当他是心虚了，忙赔着笑道：“旁边这位公子身子可是有什么不适，在下可以让人去请大夫，一应诊金在下都可以替公子付了，另外还可以给公子些许补偿。”
他言外之意是告诉两人，自己已经识破了他们的“阴谋”，如今主动出击却也没揭穿，而是希望两方能各退一步，莫要打搅了他们小店的生意。
这掌柜在京城开酒肆，估计也遇到过不少硬茬。
但他深知先礼后兵的道理，所以希望拿些银子将两人打发了。
“我不需要看大夫。”江浅开口道。
他听这掌柜这么说，就知道对方肯定看到了自己摸肚子的动作了，当即有些羞恼。
有孕这种事情本就是极为隐私的事情，如今险些被一个陌生人拆穿，他自然会不自在。
“我好得很。”不等郁辞舟开口，江浅又开口道：“不劳烦你费心了，多谢。”
江浅说罢便拉着郁辞舟起身，而后匆匆出了酒肆，那背影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了。
看着江浅和郁辞舟的背影，那掌柜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伙计忙凑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掌柜问道：“掌柜的，您是怎么将他们赶走的？”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呗，让他们知道不该如此。”掌柜一脸骄傲地开口道。
那伙计见那白衣公子离开的时候，脸都红透了，只当对方是羞愧难当，当即便信了这掌柜的话，看向对方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崇拜。
出了酒肆之后，江浅便有些走不稳，他素来酒量不行。
郁辞舟二话不说，一手揽着他后背，一手捞起他的膝弯，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江浅道。
“我知道。”郁辞舟开口，却没放他下来。
江浅觉察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和郁辞舟，忙开口道：“他们都在看咱们。”
“你把脸埋在我的怀里，他们就看不到你了。”郁辞舟道。
江浅这会儿反应并不迅速，闻言过了好半晌才意识到郁辞舟在揶揄他。
“松手，不然我生气了。”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闻言这才将他放下，但揽在他背上的手却没收回去。
他们就这么半拥半抱着回了平安巷，路上郁辞舟一直忍不住想摸江浅的肚子。江浅怎么可能让他在大街上摸自己肚子，自然是百般不肯。
两妖这么你来我往，便到了家门口。
“现在没人了，可以摸了吗？”郁辞舟开口问道。
“都到家门口了，你就差这一步？”江浅无奈道。
郁辞舟静静看着江浅，突然开口道：“你还没叫呢。”
江浅这会儿带着醉意，闻言突然笑了笑问道：“叫什么？”
“哥哥。”郁辞舟道。
“哎。”江浅应道。
郁辞舟没想到江浅竟还会这招，当即一手将人往后一推抵在门上，倾身便想去亲他。然而他忘了这门如今没锁，被江浅这么一靠吱呀一声就开了，郁辞舟赶忙搂住江浅，借势在江浅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与此同时，郁辞舟和江浅同时感觉到了院中的妖气……
他们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两只妖呢！
灵树下，兔妖和猎隼正坐在石桌前，将方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四妖面面相觑，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哇！”一旁的兔妖手里拿着酒壶，这会儿似乎也喝了不少酒，看着有些醉了。
“咳咳！”猎隼原本正在啃猪蹄呢，啃得满嘴都是油，他反应过来之后忙收回了视线，继续啃手里的猪蹄，还不忘朝郁辞舟和江浅扬了扬手里的猪蹄开口道：“真香。”
“确实挺香的。”郁辞舟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浅一眼。
江浅被这一出闹得酒醒了大半，尴尬地朝猎隼和兔子看了一眼，便径直进了屋。
郁辞舟跟在他后头进屋，还顺手带上了门。
江浅躺在榻上背对着，看起来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生气了？”郁辞舟凑过去，从后头抱住江浅问道。
江浅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没有。”
江浅脸皮一直都挺薄的，尤其院中这俩，一个是禽族，另一个从某种意义上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被这俩妖撞见这一幕，那感觉对江浅来说多少有些尴尬。
不过江浅如今性情不像从前那么起伏不定，很快便调整好了。
“疼不疼？”郁辞舟一手慢慢按在江浅小腹上，开口问道。
“不疼。”江浅道：“一开始，没什么感觉的。”
江浅记得有上一颗蛋的时候，最难受的是后头那段日子，体内的妖气不断在他体内冲撞，扰得他日日不得安宁。
彼时郁辞舟虽未和江浅一同经历此事，但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念及此，郁辞舟不禁有些心疼，附在江浅耳边低声道：“往后，我日日帮你安抚他，好不好？”
“嗯。”江浅应了一声，一手覆在了郁辞舟手背上。
此前没能在江浅有孕的那段时日一直陪伴着江浅，甚至在蛋生了许久之后他才知道此事，这一直是郁辞舟的一个遗憾。
郁辞舟在很早之前就做了决定，若是江浅将来愿意再生一颗蛋，他一定要从始至终都陪着江浅，与江浅一同面对这件事。
“上一次江小宝第一回 异动，就是那日吧？”郁辞舟开口问道。
江浅一怔，意识到了郁辞舟说的是哪一日。
那日江浅刚得知了郁辞舟便是替自己解毒的兽族，心中又羞又恼，还喝醉了。后来黑雕带着猛禽来了平安巷，要找江浅的晦气，还动起了手。
原本江浅对付那帮猛禽是毫无压力的，偏偏那个时候他体内的妖气异动，让他险些受了伤了，好在郁辞舟及时出现。
“那个时候你一定恨极了我。”郁辞舟开口道。
“生气是真的生气，气得想杀了你。”江浅开口道。
江浅话说出口又有些担心，扭头看了一眼郁辞舟，见郁辞舟认真看着他，眼底的魔气并未加重。于是江浅转了个身，面对郁辞舟侧身躺着。
“我总是惹你生气。”郁辞舟开口道。
“是我喜欢生气。”江浅开口，而后又补充道：“我只喜欢生你的气。”
郁辞舟闻言不由想起了先前赭恒散人朝他说的话，赭恒散人说，江浅只喜欢朝他生气，是因为在意他。在江浅的心里，郁辞舟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郁辞舟没听江浅亲口说过这些话，便佯装不解问道：“为什么？”
江浅闻言拧了拧眉道：“你自己想不明白吗？这都要问。”
“我想听你说。”郁辞舟目光灼灼看着江浅道。
江浅被郁辞舟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捂住了郁辞舟的眼睛，这才开口道：“可能是因为一副心肠都装了你，所以情绪极易被你牵动。”
郁辞舟闻言心中一动，呼吸登时就乱了。江浅素来不是个会说情话的人，今日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竟朝他说出了这样的话，这令郁辞舟那颗心登时就被某种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不过他并未挪开江浅捂着自己眼睛的手，而是开口道：“你少年时便爱生我的气，所以那个时候你也是这般，一副心肠都装着我，对吗？”
“我那个时候何曾朝你生过气？”江浅失笑道。
“你有。”郁辞舟开口道：“有一回，我族新来了一只松鼠，那松鼠朝我示好，让我舔他。我都还没答应呢，你只听人家提了这要求，便气得三日没理我，后来半个月都没让我舔毛，说我舌头不干净了。”
江浅：……
他嘴上不承认，但心里却是记着此事的。
前头那些话确实是真的，但最后那句不干净什么的可不是他说的，郁辞舟当真是信口雌黄。
“还有那次，你突然找我要犬牙，我说我幼时换牙时没留着，找不到了，你就同我生气。”郁辞舟又道：“那次你也气了好些日子，后来一看到别的妖身上带着犬牙就朝我生气。”
江浅少年时的脾性并不算太差，大部分时候甚至算得上温和了，但郁辞舟仔细想想，彼时的江浅还真没少朝他闹脾气。
郁辞舟倒也不放在心上，任由江浅怎么朝他闹，他都照单全收。
但如今再回想起来，便觉当初那些小摩擦，都有了另一层意思，这让郁辞舟不禁有些情动。
“阿浅……”郁辞舟开口，声音略有些沙哑。
他挪开江浅蒙在自己眼睛上的手，目光比方才更多了几分灼热。
“我说得对不对？”郁辞舟开口问道。
江浅耳尖泛着红意，开口道：“我不记得曾经朝你生过气……”
他话音未落，便被骤然凑过来的郁辞舟吻住了薄唇。
郁辞舟亲吻着江浅，那态度带着几分近乎虔诚的郑重。
江浅一手勾上他的脖颈，回应着这个吻。
郁辞舟翻了个身，居高临下亲吻着江浅……
然而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了猎隼和兔妖哈哈大笑的声音。
两妖不知说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笑得像两个傻子！
郁辞舟：！！！
江浅：……
他们的兴致彻底被院外的声音搅和没了。
郁辞舟深吸了几口气，看起来情绪十分烦躁。
见他作势要起身，江浅忙拉住他的手道：“别撵他们走。”
郁辞舟闻言拧眉道：“为了猎隼，还是为了兔子？”
江浅隐隐看到郁辞舟眼底的魔气又开始若隐若现，生怕郁辞舟被激得魔性大发，忙道：“如今他们没有去处，你就算让他们走，也得让他们先找到落脚的地方。那猎隼还好说，小兔子妖力太低微了，出去很难活命……她毕竟是小八哥救回来的，我总得照应一二。”
郁辞舟闻言面色稍霁，重新躺回了床上。
他拧眉看着屋顶，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打算……
狐妖的事情，魏廷屹办得很好。
没几日的工夫，狐妖便有了人族身份，正式以胡九的身份进了国子监。
此事狐妖原是瞒着状元郎去做的，如今有了这样的结果，总不好继续瞒着状元郎，便朝状元郎说了。于是隔日，状元郎便又提着酒菜来了平安巷，朝江浅和郁辞舟道谢。
今日猎隼和兔子都出了门，倒是方便了他们说话。
“胡九怎么没和你一起来？”江浅揶揄道。
状元郎面上带着红意，开口道：“他一早就去国子监读书了。”
江浅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没想到这狐妖倒真是动了认真读书的心思。
状元郎再见到江浅和郁辞舟，心中颇为高兴，朝他们说了不少近来京城的趣事。
“我一直想问你呢，胡九身上的魔气，最终是如何克制住的？”江浅朝状元郎问道。
“其实我也不大知道，那次见过恩妖和妖使大人之后，我便想着恩妖说过的话。胡九的心魔既然在我身上，我只坦然待他，日子久了他自然也就懂了。”状元郎道。
江浅闻言忙道：“所以你并未多做什么，只是每日坦然待他？”
“也不是没做过……”状元郎笑了笑，面色又有些发红，道：“那些日子，他怕伤了我，经常躲在外头不进屋。后来我就主动朝他求过欢，一开始他还挺不情愿，后来便好了，我就再也没主动过。”
状元郎这话说完，江浅耳尖登时一红。
先前在澹州岛之时，他拿不准郁辞舟的心思，也主动朝郁辞舟要求过亲近。
“他并非是不情愿，而是怕克制不住魔气伤到你。”郁辞舟开口道。
状元郎点了点头道：“嗯，我心里知道的。”
江浅看了郁辞舟一眼，见郁辞舟也看向自己，忙收回了视线。
当日状元郎走后，江浅心情颇好。
狐妖能这么顺利克制住魔气，令江浅对郁辞舟的心魔更有了些许信心。
事实再一次证明，心魔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只要他愿意去信任郁辞舟，郁辞舟也愿意接受他的信任，那么祛除心魔一事将会变得不再困难。
“改日咱们再去见见胡九，看看能不能将他的心魔彻底祛除。”江浅开口道。
虽然在状元郎的帮助下，狐妖已经完全克制住了魔气，但心魔却依旧埋在他的心里。
若是不祛除出去，将来一旦事情有变，心魔便有可能再次被激起。
这也是此前赭恒散人坚持要为江浅祛除心魔的原因……
左右心魔被克制住之后，祛除并非难事。
几日后，郁辞舟便寻了个机会，去将狐妖的心魔祛除了。
江浅原本是打算和他一起去的，没想到他竟自己先去了。
“这几日你整日外出，偷偷摸摸做什么呢？”江浅抬眼看向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笑了笑，拉着江浅出了门，上了一辆马车。
“去哪儿？”江浅问道。
“去京郊，带你看一样东西。”郁辞舟一脸神秘地道。
江浅当即被他那神情勾起了好奇心。
两妖乘着马车一路到了京郊，最后马车停在了一处别苑门口。
“这是哪儿？”江浅开口问道。
“进去看看再说。”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跟着郁辞舟进了那别苑，发觉这园子极为宽敞，除了有几处能住人的宅院之外，园子中还有大片的草地和花园。
“回头我让人将这几处空地都种上灵草和灵树。”郁辞舟开口道：“你觉得如何？”
江浅闻言骤然反应了过来，开口道：“这是你为猎隼和兔子寻得住处？”
郁辞舟：……
“当真不错，比你家宽敞多了。”江浅笑道。
郁辞舟：……
“去后头看看。”郁辞舟拉着江浅又去了后头，发现这园子里竟还有一处活泉。那活泉看着极为清澈，也很宽敞，比江浅在广陵大泽那住处中的清池都要大一些。
“真不错。”江浅看着那汪活泉，心中不由闪过了一丝念头。
他心道这园子若是郁辞舟的家该多好，不过他随即掩去了这个想法。
他知道兽族与禽族不同，禽族喜欢住在开阔的地方，而许多兽族则更喜欢隐蔽的地方，对大小没有那么在意。大概这也是郁辞舟选择一直住在平安巷那小房子里的原因。
“今晚咱们可以住在这里。”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想了想，开口道：“还是算了吧。”
既然是给猎隼和小兔子准备的住所，江浅觉得他还是别住了，万一不想回平安巷了，郁辞舟又要受刺激。
他心中思绪翻涌，却不知自己这拒绝才正刺激到了郁辞舟。
郁辞舟自从那日被猎隼和兔子打断了和江浅的亲近之后，便生出了这个念头。
他此前不是一直想给江浅一件信物吗？
既然金银玉器都不行，何不给他一座园子！
郁辞舟记得，江浅此前一直遗憾平安巷那宅子里没有清池。孔雀喜欢水，郁辞舟自然是知道的，若非因为平安巷那宅子太小，他早就命人在院子里挖一汪清池了。
这几日他四处寻找合适的园子，最后就是因为这一汪活泉，才挑中了这里。
没想到江浅竟完全会错了意，竟以为他是给猎隼和兔子准备的。
不过他倒也不急，今日本就是按捺不住才带江浅过来。
既然如此，不如先这样，待园子里种好了灵树和灵草，再朝江浅正式说。
届时……
还可以学着人族的规矩，弄些人敲锣打鼓好好张扬一番。
念及此，郁辞舟不禁想到了上次看到人族成婚时，江浅面上那略带羡慕的模样。
郁辞舟觉得，若是他们能有这一日，江浅应该会高兴吧？
反正只要江浅高兴，他甚至可以让人弄一顶花轿……
“你笑什么呢？”江浅见郁辞舟自顾自傻笑，问道。
“你想坐花轿吗？”郁辞舟开口朝江浅问道。
江浅不知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开口道：“你坐我就坐。”
“那也行。”郁辞舟想了想开口道：“就是不知道轿夫能不能抬得动咱们两个。”

第63章
回去的路上,郁辞舟还在朝江浅说着对这园子的安排。
江浅坐在马车里，倚在郁辞舟肩上，听得昏昏欲睡。
“届时门口进来那一片空地,都可以种上灵草。不过京城很难弄到灵草的种子，回头去广陵大泽的时候,咱们可以找白护法要一些。”郁辞舟开口道：“后头的主院里宽敞,可以多弄几颗灵树,届时整个园子里的灵气肯定很充沛。”
江浅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想了想那汪活泉。
他心道郁辞舟这挑地方的眼光倒是真不错，可惜……哎。
“怎么了？”郁辞舟听到江浅叹气,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事。”江浅忙摆了摆手，换了个坐姿。
郁辞舟只当他又难受了，忙一手探在他小腹上,替他安抚体内的妖气。
江浅忍不住开口道：“我没有难受,不用。”
“等到难受了再安抚就晚了。”郁辞舟的手依旧没有挪开,开口道：“往后我每日早中晚都要替你安抚他,这样你就能少受些孕育之苦。”
江浅闻言一怔，转头看向郁辞舟,便见郁辞舟英俊的眉眼带着些许紧张，仿佛正在做的是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
看着郁辞舟轮廓分明的侧脸,江浅心中蓦地一动,呼吸便有些乱了。
“郁辞舟。”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看向江浅，“嗯”了一声,等着他说后头的话。
江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你长得很英俊。”
郁辞舟一怔,倒是被江浅赞美得有些不大自在了。
江浅素来嘴硬心软,是最不爱说好话的,郁辞舟难得听到一句，当即有些飘飘然。
“你更好看。”郁辞舟闷声道。
“还是你好看。”江浅道。
“你……”郁辞舟突然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手上不断释出妖力。
江浅便觉腹中微微一热，因为有孕而带来的不适感顿时便消散了。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惬意的轻叹，而后倚在郁辞舟肩膀上蹭了蹭。
郁辞舟下意识俯身在江浅额头亲了一下，他这个吻原本只是带着点安抚和亲昵的意味，可江浅却会错了意似的，扬起脖颈，循着郁辞舟的气息便在对方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江浅这行为太像是撒娇了，郁辞舟一时几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没等他反应，江浅便凑到他另一边唇角又亲了一下。
郁辞舟：……
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阿浅……”郁辞舟低声唤了一句江浅的名字，而后将人拥在怀里，吻了上去。
郁辞舟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吻而已，直到随着这个吻的加深，发觉了江浅的异样。
江浅呼吸越来越乱，动作也开始变得有些放肆起来。
郁辞舟稍稍清醒了一些，扣住江浅的手腕道：“你的魅毒发作了？”
江浅一怔，目光中短暂地现出了一丝茫然，而后才意识到了什么。
“我……”他面上一红，表情明显闪过了一丝羞恼。
郁辞舟见状再次把江浅搂在怀里，安抚道：“没事，很快就到了。”
江浅这会儿稍稍清醒了些，倚在郁辞舟怀里什么都没再做，只是面上带着明显的潮红，呼吸也十分凌乱。
郁辞舟目光落在江浅带着红意的眼角，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
江浅下意识便扬起了下巴，那姿势像极了是在朝郁辞舟索吻。
郁辞舟见状便又安抚地亲了亲江浅。
“你方才没发觉是魅毒发作了吗？”郁辞舟开口问道。
江浅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觉察到了什么。
以往每一次魅毒发作的时候，江浅都能立刻意识到，那种不属于他本心的渴/望，会让他很清晰的界定出魅毒所带来的感觉。
但这一次，江浅确实没有意识到，这很不正常。
“所以你方才，当真是想与我亲近。”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闻言面色变得越发红了几分，他将脸埋在郁辞舟怀里，不大想讨论这个话题了。
郁辞舟见状眼底染上了几分笑意，却没再继续逗他。
“要不然就在这里，找个林子……”郁辞舟提议。
“不行。”江浅开口道：“要好几天呢！”
江浅身上那魅毒每次发作都要数日，他可不想和郁辞舟在林子就那么幕天席地的……毕竟这里是京郊，附近定然有不少来往的人族。
“什么时候到京城？”江浅哑声问道。
“快了。”郁辞舟开口道，说罢他还又朝车夫叮嘱了几句，让对方快一些。
然而随着魅毒发作得越来越厉害，江浅的身体开始变得越发不受控制。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何，虽然他被魅毒折磨着，可意识却明显还是清醒的，与以往被魅毒折磨得神志不清时那感受完全不同。
换句话说，以往意识不大清醒，做些什么他倒还坦然一些。
如今意识清晰无比，便让他对体内那感觉和渴望，生出了羞/耻。
“到了吗？”江浅不多时又问了一句。
“快了。”郁辞舟又道。
江浅有些难耐地哼唧了一声，得不到安抚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难受了。
郁辞舟伸手在他后背顺了顺，这一下不仅没安抚到江浅，反倒惹得江浅面色更糟糕了几分。
“要不就在这里……”郁辞舟开口。
江浅却红着脸拦住郁辞舟，开口道：“不行！”
郁辞舟一怔，拧了拧眉，却还是依着江浅的意思，什么都没做。
时至今日江浅这魅毒已经不止是江浅一个人的事情了，郁辞舟几乎已经形成了某种习惯，每当江浅毒发的时候，便会惹得郁辞舟也像是中了毒一般。
这感觉大概类似于兽族或禽族之中的伴侣，当一方开始进入了某个时期之后，那特殊的气味便会刺.激着另一半迅速也进入这样的状态。
所以此时此刻的郁辞舟，比江浅好不了多少。
他挑开车帘看了好几次，眼底已经染上了明显的烦躁。
不多时，马车总算一路疾奔到了城门口。
然而不知为何，就在距离城门不远处的地方，马车却突然停下了。
“怎么停了？”江浅开口，声音已经开始变得颤抖了。
他忍了这一路，理智几乎要面临崩溃了。
以往每一次他魅毒发作，郁辞舟都在他身边，除了第一次让他等了许久之外，后头郁辞舟几乎都会及时帮他纾解，所以江浅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过这种求而不得的折磨了。
郁辞舟朝前头的车夫问了几句，又朝城门口看了看，开口道：“官兵在盘查，这会儿入城的每一个人都要盘问，人多所以就有点滞住了。”
“要等多久？”江浅几乎要哭出来了。
郁辞舟想了想前头排着的人和车马开口道：“估计得小半个时辰。”
江浅闻言脸都白了，目光满是绝望。
让他在这里等半个时辰，他估计能憋得爆体而亡……
“不等了。”郁辞舟开口，而后让江浅背对自己坐在了他腿上。
江浅一怔，问道：“你想做什么？”
“替你纾解魅毒。”郁辞舟开口道。
“不行！怎么能在这里……”江浅口中忙不迭地拒绝，却丝毫没有反抗，他回头看了郁辞舟一眼，问道：“会被发现吧？”
“不会的。”郁辞舟说罢捏着江浅的下巴亲了一下，开口道：“放心吧。”
……
……
事实证明，江浅就不该相信郁辞舟说的话。
尤其是在这方面，郁辞舟的话就没作数过……
“生气了？”郁辞舟低声在江浅耳边问道。
“你说了不会被发现的。”江浅恼道。
郁辞舟伸手抹去江浅眼角的一滴泪，柔声哄道：“不会有人发现的。”
“这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你……马车一直摇晃，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发现不了？”江浅道。
郁辞舟被他这副又羞又恼的神情逗得眼底染着笑意，依旧是那副轻声细语的架势，哄道：“不会的，大家都忙着排队接受盘查，谁会注意到咱们的马车摇晃不摇晃？”
江浅有些不想理他了，一想到来来往往的路人都会朝他们的马车看上几眼说不定还贴在外头偷听，江浅就恼得脸红。
恍神的时候，江浅都能听到外头的人交谈的声音，这就说明他无意间发出的声音，估计外头的人也能听到。就算外头的人听不清，车夫总该听到了吧？
江浅越想越气，他心想车夫不止听到了声音，还坐在马车上呢，肯定也没少跟着摇晃……
“我让他将马车停在了树下，他在另一颗树下打盹呢。”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闻言一怔，有些不信，挑开车帘看了一眼，果然郁辞舟并未说谎。
“你怎么不早说？”江浅怒道。
“我以为吩咐他的时候你听到了，没想到你太投入。”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面上又是一红，不想理郁辞舟了。
但他不想理归不想理，身上的魅毒只这一会儿工夫，便又开始发作了。
江浅一边心中气闷羞恼，却又难以抗拒郁辞舟的亲近。
“这都一个时辰多了，咱们能进城门了吗？”江浅问道。
在这马车里，他终究是有些不踏实，提心吊胆的。
而且就算郁辞舟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路边，距离人来人往的道路也不远，旁人只要有心，依旧能猜出车里的人在做什么。
“应该快了。”郁辞舟道。
他说罢挑开车帘招呼了一下车夫，车夫忙过来赶着马车朝城门口行去。
原来等了这么久，前后排队的百姓差不多都进了城门，如今接近黄昏，几乎已经没有进出的人了。车夫赶着马车到了城门口，这时马车却再一次被拦了下来。
“车里是什么人？”盘查的官兵问道。
车夫忙道：“是我家里的公子。”
“打开车帘看看。”官兵开口道。
江浅闻言一怔，面色登时有些难看。
如今他与郁辞舟这副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是怎么回事。
“放开！”江浅推了推依旧抱着自己的郁辞舟。
郁辞舟不紧不慢地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这才朝车帘外扔出了一块腰牌。
外头的官兵伸手接住那腰牌看了一眼，忙道：“原来是大理寺公干。”说罢将腰牌递给了车夫，示意同僚将马车放进了城。
“你给他看的是什么？”江浅开口问道。
这时车夫从外头递了一块腰牌进来，郁辞舟拿给江浅看了一眼。
江浅不大认识人族的东西，但见方才那官兵的态度，想来这腰牌的分量应该不轻。
“人皇给的，拿着这东西可以直接进宫。”郁辞舟开口道。
不过他素来很少用这玩意，今日也是随手带上，想着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用上了。
“你这妖使大人倒也不是白当的。”江浅说话时的气息再次开始变得不稳。
“嗯，”郁辞舟说罢又从身后搂住了江浅，开口道：“继续？”
江浅忙道：“不行，快到了。”
郁辞舟闻言便按捺着情绪，只在江浅唇角亲了亲。
马车一路徐行，待入夜之时就到了平安巷。
车子停在门口，江浅听到了院中猎隼和兔妖的交谈之声。
江浅如今魅毒发作，五感都敏锐了不少，听力也跟着提高了不少。
“我抱你下去。”郁辞舟开口道。
“等等。”江浅拉着郁辞舟的衣角，开口道：“我不想回去。”
郁辞舟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家里如今住着猎隼和兔妖，而接下来的几日，郁辞舟会断断续续一直帮江浅纾解魅毒。
这就意味着，家里的猎隼的兔妖难免会觉察到什么……
江浅这会儿只觉十分懊悔，早知道还不如听郁辞舟的在林子里就地解决，也省了后头这些麻烦事情。但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城门肯定也关了。
“你从前也没这么讲究，如今倒是计较起这些了？”郁辞舟笑道。
“你嫌我麻烦？”江浅问道。
郁辞舟忙道：“我只嫌你不够麻烦，你最好再麻烦一些才好呢！”
他说罢轻笑一声，在江浅耳边道：“我想到了一个好去处。”
“哪里？”江浅问道。
“寻欢楼。”郁辞舟道。
江浅一怔，反应过来了那里是什么地方。
院中，猎隼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他妖力并不算低微，隔着这些距离，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门外的两股妖气。
若是平时，郁辞舟和江浅多半都会收敛妖气，但这会儿两人都顾不上这些。
甚至因为魅毒的影响，再加上他们刚亲近过，所以两妖的妖气都有些外露，甚至还互相纠缠着。
“怎么了？”兔子开口问道。
“呃……”猎隼想了想，面上有些尴尬。
兔妖这年纪太小了，看着也就像人族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般，在猎隼眼里还是个小孩子。
于是他开口道：“咱们俩先回屋待一会儿吧。”
他差不多猜到了门外这俩妖是谁，也猜到了他们如今的状况，想着万一两妖进来，被小兔子看到多少有些不大和谐。
兔子茫然地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却闻猎隼又道：“不必了。”
“为什么？”兔子问道。
猎隼挑了挑眉，看向门外，便觉外头那两股妖气越来越远了。
“他们今晚大概不会回来了。”猎隼道。
兔子一脸茫然，显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对猎隼的话似懂非懂。
“过几日我便走了。”猎隼道。
“走？”兔子问道：“去哪儿？”
“离开京城吧。”猎隼道：“此前想来京城过一过人族的生活，但来了又觉得拘束。”
兔妖点了点头，问道：“京城外头很好吗？”
她出去过一次，差点死在外头，并不觉得外头好。
“你不是要去找你的恩妖吗？说不定很快也会离开京城。”猎隼道。
兔子点了点头道：“嗯，他在广陵大泽，听起来就很远。”
“江护法带着你，很快就会到的。”猎隼道：“找到你的恩妖，你会做他的伴侣吗？”
“为什么要做他的伴侣？”兔子不解道。
猎隼失笑道：“不做他的伴侣，那你找他做什么？”
“他是恩妖啊，我只是想见他。”兔子道。
猎隼闻言忍不住笑了笑，顿时发觉竟是自己将事情想窄了。
人也好妖也罢，活这一世，总会遇到过那么一两个对自己出手相助之人。
就像他当初遇到了江浅……
而这点浅浅的缘分，适当的停留在某种位置，其实就够了。
猎隼掩去眼底的某种情绪，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兔妖则随手接住一片落下的灵树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嚼。
与此同时，郁辞舟带着江浅去了寻欢楼。
江浅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自然知道这里头是做什么的，不禁放松了些许。
这种地方本就是缠.绵之地，所以哪怕江浅半倚在郁辞舟怀里，这举动也没引起太多人的注目。
郁辞舟半抱着他进去，要了一间上好的客房，让人换了新的被褥，又吩咐了这几日不许打扰。
“你去找他们要一壶酒来。”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一怔，失笑道：“这会儿倒是不急了？”
江浅拧了拧眉，声音却带着几分微颤道：“去呀。”
郁辞舟当即去找人要了酒，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江浅。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一连几日中间都不让我休息，歇口气都会让你不高兴，一直让我别……”郁辞舟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江浅伸手掩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郁辞舟见状便闭了嘴，帮江浅斟了一杯酒。
他觉得挺意外的，江浅这一次毒发不仅意识更清醒了，甚至还有余暇喝酒助兴，这是令他没想到的。但他这会儿也来了兴致，觉得这样的江浅也挺让人心动，甚至坐在这里看着江浅呼吸微乱地喝酒，都成了一种乐趣。
“再倒一杯。”江浅道。
郁辞舟一怔，忙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
郁辞舟看了一眼酒杯，他知道这种地方的酒多半都不大干净，不过这对他和江浅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郁辞舟拿着酒杯在江浅的酒杯上一碰，刚想喝了那杯酒，却被江浅拦住了。
江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听说人族入洞房之前都要喝合卺酒。”
郁辞舟一怔，骤然意识到了江浅想做什么。
他记得上次江浅似乎对人族成婚一事很是好奇，却没想到江浅竟连合卺酒都知道了，也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
“你想喝？”郁辞舟故作不知地问道。
“这个要怎么喝？”江浅开口问道。
郁辞舟将酒杯放下，上前搂住江浅，开口道：“这种酒是要成婚当晚才能喝的，一辈子只能喝一次。”他险些抑制不住要朝江浅说了那个计划，却忍住了。
左右也等不了多少时日了，倒不如一切准备妥当，再朝江浅说。更重要的是，如今这氛围并不郑重，郁辞舟想挑一个彼此都清醒的时候，朝江浅说这件事。
江浅目光落在郁辞舟放下了的那只酒杯上半晌，而后将自己的酒杯也放下了。
郁辞舟能感觉到江浅有点不高兴了，他伸手摩挲着江浅的眉眼，动作很轻。
“你的魅毒开始减弱了。”郁辞舟开口道。
“嗯。”江浅应道。
郁辞舟凑到江浅唇边亲了亲，开口道：“很快，你就不需要我了。”
江浅一怔，微微拧了拧眉，抬眼看向了郁辞舟眼底。
郁辞舟眼底魔气若隐若现，而后他骤然将江浅按在怀里，几乎是有些急切地吻了上去。
江浅原本是想朝他说些什么的，但被他这么一吻，心绪便也跟着乱了，只能任由郁辞舟施为。
……
……
这一次，江浅的魅毒持续的时间并不算太久。
又过了两日，郁辞舟便觉察到江浅已经恢复如常了。
但江浅不知是未曾觉察，还是怎么回事，竟又拉着郁辞舟亲近了近两日才消停。
妖族在这些事情上本也不需要节制，得趣的时候自然便亲近地放肆些。但江浅这举动令郁辞舟心中颇为欢喜，无论江浅是有心还是无意，起码说明江浅是喜欢与他亲近的。
郁辞舟并未说破此事，只佯装不知。
江浅也未多说什么，后来累得狠了，便趴在榻上睡了。
郁辞舟待他睡着之后便出了一趟门。
临出门之前怕有人来打扰江浅，还在外头设了一道结界。
这结界一旦被触动，郁辞舟便能感应到。
郁辞舟依着从前对江浅的了解，知道江浅体力恢复得很快，睡个一时半会儿应该很快就会醒，所以他不敢耽搁，匆匆离开了寻欢楼，去了狼妖的住处。
狼妖那住处离寻欢楼挺远的，郁辞舟为了节省时间，寻了没人的小路便化成了原形发足狂奔，不过片刻便到了目的地。
狼妖正在家逗小崽子呢，他和兔妖的第二只小崽子也出生了，如今是一家四口了。
郁辞舟看了一眼玩成一团的两只小崽子，忍不住笑了笑，开口道：“两只作伴，确实不错。”
“什么？”狼妖不解道。
他和郁辞舟许久不见，当即便准备弄些酒菜和郁辞舟好好叙叙话。
郁辞舟却连坐都不愿坐，摆出了一副随时打算夺门而出的姿态，开口道：“着急，有人等着呢，说完话我便走了。”
“什么事儿这么重要啊？急得脚不沾地了还特意跑来说。”狼妖不解道。
“婚事。”郁辞舟道。
狼妖：……
那确实是大事。
“不对啊，你和恩妖掰了？”狼妖问道。
郁辞舟目光一凛沉声道：“瞎说什么？”
“不是……那以恩妖的性子，他能嫁给你？”狼妖开口道。
郁辞舟挑了挑眉，眼底难得闪过了一丝不大自然的目光，开口道：“他不愿嫁给我，那便让他娶我。”
狼妖：……

第64章
狼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郁辞舟,不过他随即便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对郁辞舟还是了解的，知道郁辞舟待江浅的心思从来都与旁人不同，如今不管对方为江浅做什么,似乎都在情理之中。
“怎么就突然决定要成亲了？”狼妖揶揄道：“我可还记得呢，当初我成亲的时候，你没少在我面前打趣我。”
郁辞舟闻言笑了笑道：“如今不是就换你打趣我了？”
“对了,恩妖怎么说？你朝他商量了吗？”狼妖问道。
郁辞舟目光一滞,开口道：“还没。”
“所以此事如今是你一厢情愿？”狼妖问道。
“他定然是愿意的。”郁辞舟道。
“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自信。”狼妖揶揄了他一句,又道：“不过你们能有这一日,我很替你们高兴。”
郁辞舟道：“我会寻个合适的时机朝他说，这些日子你且帮我张罗一番。”
“放心,保准不会让你和恩妖失望。”狼妖道。
狼妖在人族生活日久，自己也成过婚，张罗这种事情还是有经验的。
“对了，你们的蛋如何了？”狼妖开口问道。
上次离开澹州岛时，蛋的事情尚且没有眉目，狼妖心里倒是一直惦记着呢。
“已经破壳了，是一只雄妖。”郁辞舟眼底染上了几分笑意,声音也放轻了许多，又道：“取了个名字叫江小宝。”
“小宝？”狼妖闻言一怔,忍不住开口道。
他话音一落,院中的两只小崽子便屁颠屁颠凑了过来。
“没叫你们。”狼妖失笑道。
郁辞舟蹲下身,伸手逗弄了一下狼妖和兔妖家的两只小崽子，不由便想到了自己和江浅即将拥有的第二颗蛋。
“可惜了,你们也不常在京城。”狼妖开口道：“不然你们的江小宝,和我们的两只小宝还可以常在一起玩儿。”
“往后说不准会在京城。”郁辞舟道：“阿浅如今挺喜欢京城的。”
“也是,还是在京城好些。”狼妖由衷地道：“不然你若是跟着恩妖去了广陵大泽,届时不是天天要看凤凰妖尊的脸色，我感觉他不是很喜欢你。”
郁辞舟挑了挑眉，开口道：“他不喜欢我也是情理之中，阿浅毕竟是他带大的。”
“说的也是，将来小宝要是让旁的妖骗走了，我也得一肚子火。”狼妖道。
“除了婚事之外，还有另一件事情要拜托你。”郁辞舟递给他一串钥匙，开口道：“我在京郊置了一处园子，那园子里没有灵草也没有灵树。回头我会去弄些种子回来，这段日子你找人帮我打理一番。”
郁辞舟说罢又将自己对那园子的规划朝狼妖说了一遍，还从怀里取出了一张图纸。
狼妖对着那图纸简直是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郁辞舟竟会这么认真。
另一边，江浅确实如郁辞舟所料，没一会儿就醒了。
他醒来后伸手摸了摸床榻，见旁边无人。
江浅拧了拧眉，抬眼四处看了看，没见到郁辞舟的身影。
而后，江浅那目光落在桌上的酒杯上，眸光便忍不住一黯。
昨晚，郁辞舟不愿和他喝那杯酒，江浅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是不高兴的。
郁辞舟这混蛋，跟个闷葫芦似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浅起身打算出门，走到门口时感应到了郁辞舟设下的结界。
江浅伸出手感应了一下那结界，面色顿时好看了些。
这混蛋气人是真气人，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江浅伸手在那结界上一戳，将结界戳破了……
而后他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提步出了房门。
待郁辞舟匆匆自狼妖和兔妖他们家回来的时候，便在大厅里看到了江浅。
江浅盘膝坐在矮桌前，身边围着好几个与他说笑的小官人。
江浅气质出尘，生得好看，坐在一帮小官人中间显得格外出挑，连带着衬托得身边人都不那么风尘了。江浅素来不喜欢与旁人寒暄，今日倒是心情不错，手里捏着酒杯，嘴角噙着笑意。
“好喝吗？”郁辞舟走到矮桌前，伸手按住了旁人帮江浅斟酒的手腕，将那酒壶接了过去。
郁辞舟一出现就冷着个脸，周围的小官人见状顿时意识到什么，纷纷识趣地散了。
江浅仰头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醉意。
郁辞舟坐在他身边，亲自帮他斟了酒，问道：“说什么呢，那么高兴。”
“没什么，跟他们聊了聊那种事情的花样。”江浅道。
郁辞舟闻言顿时拧了拧眉，开口道：“你同他们聊这些？”
“不行吗？”江浅问道。
“你想聊，我可以陪你聊。”郁辞舟道。
江浅挑了挑眉道：“我一睁眼你就跑了，我哪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
郁辞舟闻言便知道江浅不高兴了，伸手在江浅手指上勾了勾。
“是我不对，我没想到你醒的这么快。”郁辞舟道。
江浅原本还在为郁辞舟此前不肯同他喝那杯酒而生闷气呢，还装了一肚子要揶揄郁辞舟的话，但见郁辞舟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顿时便心软了。
“不想喝了，走吧。”江浅开口道。
他起身，身形有些不稳，郁辞舟二话不说，便将他背在了背上。
这会儿天色已经晚了，外头月色正好。
江浅被他背了一会儿，便要自己下来走。
郁辞舟牵着江浅的手，两人不疾不徐穿过京城的街道，朝着平安巷走去。
江浅走着走着，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小腹。
郁辞舟见状便也跟着伸手去摸，紧张问道：“是不是难受了？”
江浅抬眼看向郁辞舟，月色下，郁辞舟的脸轮廓分明，双目映着月光看上去像一汪深邃的清潭。而此刻，这清潭之中全是江浅的影子。
郁辞舟真好看啊，江浅心中忍不住暗道。
他从前怎么就把那么多心思放在了和郁辞舟闹别扭上呢？
郁辞舟见江浅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看，心中不由一动，他凑上前在江浅唇上亲了亲，问道：“是不是又想了？”
“嗯。”江浅应了一声，随后又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
如今他魅毒明明已经纾解过了，而且过去的几日刚和郁辞舟亲近了无数次，可这会儿却又动了心思。
“春天到了……”江浅开口道：“可能快到禽族的求偶期了。”
郁辞舟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在江浅耳边道：“那酒里不干净。”
江浅：……
怪不得呢。
好在人族的药物对妖族的影响不算太大，就像酒一样，江浅喝了酒会醉，但很快就能醒过来，这药的药力也很快就过去了。两妖还没走到平安巷呢，江浅便又开始犯困，郁辞舟见状便将他背在了背上，没一会儿江浅便睡着了。
到了平安巷之后，便见猎隼正远远立在门口，像是在等着他们似的。
猎隼看到趴在郁辞舟背上睡着的江浅，忍不住笑了笑，道：“我已经寻到了新的住处，朝你们告个别，我今晚就走了。”
郁辞舟闻言一怔，示意他稍待片刻，先进门把江浅放到了榻上。
片刻后郁辞舟出来，猎隼依旧等在门口。
“其实你不必搬走，我已经在京郊置了新的住处，平安巷这里将来会闲置，你若是想住住着便是。”郁辞舟开口道。
猎隼闻言有些意外，但还是开口道：“多谢，不过我还是打算离开京城。”
“也好。”郁辞舟并未挽留他，一来他和猎隼没有交情，二来他一直对猎隼心存芥蒂，只因知道猎隼曾对江浅存过那样的心思。
“替我朝江护法说一声。”猎隼开口道。
“嗯。”郁辞舟又道：“凤凰妖尊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猎隼怔了一下，随即会意。郁辞舟应当是想借着他的口，将这消息放出去，以免别的猛禽又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只要凤凰妖尊涅槃归来，对那些心术不正的妖族便会有极大的震慑力，如次便不会再轻易出现此前那样的事情。
猎隼当夜便走了。
江浅得知此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想到了郁辞舟新置的那处园子。他原以为那园子是郁辞舟帮猎隼和小兔子置办的，可如今猎隼走了，小兔子又要和他们一起去广陵大泽找小八哥，倒真是可惜了。
早晨的太阳越过院墙照进院子里。
白孔雀立在水缸边上梳理好了羽毛，而后化成了人形。
江浅如今头发尚未束起，垂散在肩上显得整个人更多了几分慵懒。
他走到灵树边抬头四处挑选，想折一支灵树的树枝用来做发簪。
郁辞舟看着他犹豫了半晌，递过去一支玉簪开口道：“用这个吧。”
这簪子还是此前郁辞舟特意买了想送给江浅的，后来实在送不出手，便一直留到了现在。
江浅目光落在郁辞舟手里那玉簪上，开口道：“我用不惯这东西，太滑了，老是挽不住头发，还不如灵树枝用着顺手。”
郁辞舟闻言便打算将簪子收回来，心道江浅果然不喜欢，幸好当初没郑重其事送出去，不然可就尴尬了。
“你帮我弄吧。”江浅坐在了树下朝郁辞舟道：“用你手里那东西。”
郁辞舟怔了一下，忙走到江浅身后，眼底染上了几分笑意。
江浅的头发乌黑浓密，上手的触感顺滑无比，也难怪他说用玉簪经常挽不住。
郁辞舟认真地帮他把头发弄好，最后才将那支玉簪小心翼翼别上，他再三确认了江浅的头发不会散，这才放心。
这时小兔子从房中出来，朝江浅和郁辞舟打了个招呼。
江浅朝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朝小兔子问道：“好看吗？”
“好看。”小兔子忙道。
江浅闻言很是满意，朝郁辞舟道：“那往后你天天帮我弄吧。”
郁辞舟心中一动，从江浅这漫不经心的话里，咂摸出了点别的意味。
像是某种承诺，虽然只是随口一说，却还是令人忍不住遐想。
左右在京城也没旁的事情，他们很快便启程去了广陵大泽。
一别许久，广陵大泽还是老样子。
江浅照例先检查了一番广陵大泽的结界，这才带着郁辞舟和小兔子进去。
如今白鹤已经安排了巡防的禽族，他们见到江浅回来后便遣了人提前进去朝白鹤通报。
“哎呀，江护法！”白鹤老头又像往常一样，急急忙忙便迎了出来。
待他看到旁边的郁辞舟时，面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意。
“这是谁啊？”白鹤看向小兔子，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他们这广陵大泽很少有兽族来，如今来的还是个小女娃娃，他生怕吓着人家似的。
江浅笑了笑，开口道：“小八哥的老朋友，带过来见见他。”
“哦，原来如此，甚好甚好。”白鹤说着便引着众妖朝里走。
“妖尊如何了？”白鹤朝江浅问道。
“我就是怕你担心，才回来这一趟。”江浅道：“妖尊涅槃后很快就回来了，如今是只幼鸟模样，灵智尚未恢复。不过赭恒散人说，他很快就会恢复，估计用不了一年半载就会回来的。”
白鹤闻言总算松了口气。凤凰妖尊的存在与禽族而言太重要了，此前正是因为他即将涅槃，才会令有异心的妖生出那么多不该有的心思。
只要凤凰妖尊涅槃归来，广陵大泽在未来的几百年里，便可以安安稳稳。
江浅回到广陵大泽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跟着这个消息传开的还有另外一个消息，那就是江护法这次回来带了两个兽族。
凤凰妖尊离开广陵大泽的这段日子，禽族的妖都很紧张，尤其上次出了猛禽那件事情之外，这里的小妖们更是心中惶然。
如今凤凰妖尊虽然没有回来，但回来了一个江护法，对他们来说也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江浅妖力强大，有他和白鹤一起守护广陵大泽，总归是叫人心里更踏实一些。
“两个兽族？是不是一只豹子一只狼？”小八哥听到这消息后，开口问道。
“什么狼？”传话的禽族显然也并未亲眼看到，开口道：“江护法还认识狼呢？”
小八哥开口道：“江护法在人族的地方很吃得开的，那里的兽族都认识他，很给他面子的。你们知道人族的京城里，哪个兽族最厉害吗？”
“你都说了八百遍了，妖使大人嘛！”另一只小妖道。
“确实，妖使大人对咱们江护法那可是言听计从，连带着整个兽族都不敢惹江护法。”小八哥道。
他这话倒也不假，江浅毕竟是只高阶大妖，那帮兽族根本不需要看郁辞舟的面子，原本就不敢惹江浅。不过这话被小八哥这么一编排，江浅在兽族倒是有了几分“横行霸道”的名声似的。
“我不跟你们说了啊，江护法回来了，我得去找他。”小八哥扑楞着翅膀便朝江浅的住处飞去。
另一边，江浅同白鹤说了会儿话就先带着小兔子离开了。
郁辞舟因为有求于白鹤，没有跟着江浅一起走。
“妖使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白鹤开口朝郁辞舟问道。
“有件事情想请白护法帮个忙。”郁辞舟当即将自己置了个宅子的事情朝白鹤说了，又说了自己要求一些灵草和灵树的种子。
白鹤闻言忙道：“小事一桩，妖使大人请放心，我这便让人准备。”
“还有一桩事。”郁辞舟道：“这东西我着急用，但如今我在广陵大泽，不方便回去，能不能请白护法差人帮我送到京城？”
“好说好说，小事一桩。”白鹤又道。
他说罢眼底带着几分好奇，朝郁辞舟问道：“妖使大人与江护法如何了？”
“实不相瞒，那园子便是打算将来我与他一起住的。”郁辞舟道。
白鹤闻言便明白了郁辞舟的意思，两妖共同拥有一处新家，就等于是筑了巢一般，算是正式结为伴侣。
“不过，有件事情我多嘴问一句，此事妖尊可知晓？”白鹤开口问道。
郁辞舟拧了拧眉，摇头道：“尚未朝他说。”
“妖尊那性子……哎。”白鹤想了想开口道：“届时我帮你说说？”
郁辞舟却道：“多谢，不过此事我还是想亲自朝他说。”
江浅毕竟是凤凰妖尊养大的，凤凰妖尊于江浅来说便等于是父亲的角色。
郁辞舟虽然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却也没办法不尊重他。
况且如今他和江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心里清楚凤凰妖尊多半早已接受了此事，不过是面上没有表态而已。
另一边，小八哥匆忙去了江浅的住处。
他扑楞着翅膀刚飞进院中，远远便见到院中的灵树下趴着一只白色的小兔子。
“这里哪儿来的兔子？”小八哥落地化成少年模样，走到灵树下将那只白色的小兔子抱了起来。
他从前在平安巷时与那小白兔相处日久，所以对兔子多少还是很有感情的。
后来那小白兔丢了，他还失落了许久。
“是不是和你那只很像。”江浅从里头出来，抱着胳膊倚在门廊上看他。
小八哥一看到江浅颇为高兴，凑上去道：“江护法，你终于回来了。”
江浅朝他挑了挑眉，又问了一遍，道：“和你之前那只像吗？”
小八哥看了一眼怀里的兔子，开口道：“不像，我那只多漂亮啊。”
他这言外之意，竟是说这只兔子丑。
江浅忍不住拧了拧眉，为小八哥这张嘴叹了口气。
其实小八哥本意倒也不是埋汰眼前这小兔子，只是在他的心里，与从前那只已经有了感情，所以自然觉得旁的兔子都比不上他那只。可偏偏在他眼里天底下所有白兔子都长得一个样，见了自己那只竟也认不出来。
“这只是哪里捡来的？”小八哥开口问道。
“路上捡到的。”江浅想了想，开口道：“我记得你喜欢，就带回来了。”
小八哥闻言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道：“我还真是有些想念京城的烤兔子了，哎”
江浅一怔，看了一眼小八哥怀里的兔子，顿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小八哥说罢盯着怀里的小兔子看了一会儿，朝江浅问道：“咱们广陵大泽有会烤兔子的吗？也不知能不能烤出京城那馆子里那样的手艺。”
他此话一出，怀里的兔子登时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哎呦，这兔子怎么还咬人？”小八哥吃痛，手上的力道一松，那小兔子便跳下来，一溜烟跑了。
江浅又好气又好笑，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小八哥一眼，开口道：“追啊。”
“对，不追的话这回可吃不到烤兔子了。”小八哥说着便朝兔子跑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江浅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这小八哥，还真是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讨人喜欢……
人家小兔子本想着化成原形给小八哥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小八哥一张嘴就没一句好听的，偏偏他嘴又快，江浅想拦都拦不住。
待小八哥和兔子都走了之后，江浅便泡到了清池之中。
他离开广陵大泽这么久，到了这一刻才找回了点归属感。
江浅趴在池壁上，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工夫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而后是属于兽族的熟悉妖气。
江浅没有睁开眼睛，只依旧趴在池壁上闭目养神。
没过片刻，他便感觉对方靠近了自己，随后清池中的水传来了异动。
那一刻，江浅的思绪突然回到了很久以前。
当时，也是在这一汪清池中，郁辞舟面上带着鹤羽面具，从背后抱住了他。
那个时候江浅并不知道对方是谁，朝戴着鹤羽面具的郁辞舟警告，说自己若是不死，解了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对方。
江浅还记得，那时郁辞舟附在他耳边说：“我死了无妨，至少你能活下去。”
当时江浅只觉得那是对方在故意气他，如今想起来才明白郁辞舟这话的意思。
“想什么呢？”郁辞舟从身后抱住江浅，附在他耳边问道。
江浅身体泡在清凉的池水中，耳际染上郁辞舟温热的气息，当即忍不住心中一动。
“我记得当时白护法安排了好些妖进来，后来都被我扔了出去。”江浅转头看向郁辞舟，眼底带着几分笑意问道：“若是我没将他们扔出去呢？你是不是会一直在外头看着？”
郁辞舟闻言拧了拧眉，眼底顿时染上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他目光落在江浅唇上，喉结微微一动，哑声道：“他们个个都怀了唐突你的心思，我知道你不会同意的。”
“哦？”江浅失笑道：“你就不怕万一？”
郁辞舟被江浅激得眼睛有些发红，却还是隐忍着情绪道：“没有万一。”
“我一直都想问你，当初你进来的时候，心里怀的又是什么样的心思？”江浅伸手在郁辞舟唇角摩挲了片刻，微凉的指尖落在郁辞舟下巴上，将郁辞舟的下巴微微挑起些许，又道：“是当真只想帮我解毒，还是也想唐突我？”
郁辞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魔气若隐若现。
他望着江浅，突然笑了笑，眼底带着一抹邪气道：“你是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我从未与旁人亲近过，花样却那么多？”
江浅成功被他转移了注意力，问道：“为什么？”
这问题，他确实一直挺好奇的，甚至为此起过与郁辞舟攀比的心思。
郁辞舟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道：“因为在那之前，我在梦里，早已将你唐突过成百上千遍了。在你想着将我剥皮抽筋的那些年月里，我每日想着的都是将你……”他凑到江浅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江浅面上骤然一红，侧头在郁辞舟耳朵上咬了一口。
郁辞舟眼底带着笑意，将江浅按在了怀里……

第65章
郁辞舟抱着江浅,两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片刻，江浅稍稍推开郁辞舟，目光灼灼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还是在故意说笑？”江浅问道。
郁辞舟轻笑一声,问道：“你觉得呢？”
“我不信。”江浅开口道：“分开的时候，你还什么都不懂呢，中间那么多年没见过面，我还一直对你要打要杀的，你怎么可能做那些梦？”
郁辞舟目光落在江浅唇角,伸手在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开口道：“分开的时候,你什么都不懂,我却什么都懂了。”
江浅一怔，有些怀疑地看向郁辞舟。
郁辞舟耐心地朝他解释道：“那时你的年纪放在人族，也该到了成婚的年纪了，江涂比你还小呢,都已经为了旁人要死要活了，也就只有你什么都不懂。”
江浅闻言想了想，顿时信了郁辞舟那番话。
他们分开时,若是以人族的年纪类比,也该是十八九岁了。
郁辞舟比江浅还要大一些,早已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你……”江浅看着郁辞舟，耳尖微微一红，问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郁辞舟眼底带着笑意，问道：“开始什么？”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江浅瞪了他一眼,明知道郁辞舟在逗自己,还是开口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做那样的梦？”
郁辞舟认真想了想,开始道：“有一次你半夜钻到我屋里赖着不走,非要霸占我睡觉的地方，那晚……”后边的话他没说，但江浅却隐约猜到了什么。
少年人的心思就像一层窗户纸，一旦有了契机，一捅就破。
从那以后，郁辞舟就明白了自己对江浅的心思。
“你知道吗？兽族是不会轻易舔舐自己的同类的。”郁辞舟开口道。
有一些兽族会舔舐比自己弱小的族类，但妖与普通的兽族又不尽相同。
江浅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呢?”
“我这一生，只会舔舐自己的伴侣。”郁辞舟说罢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自己的幼崽。”
“伴侣”那两个字落在江浅耳中，令江浅面上有些微微泛红。
郁辞舟从分别前到分别后，不知舔舐过他多少次了，所以郁辞舟口中的伴侣自然不会是旁人。
他们亲近过无数次，崽子都快有第二只了，但却从未正式在言语上明确过这样的关系。哪怕此前江浅送了郁辞舟自己的羽毛，也未朝郁辞舟说过什么认可身份的话。
“我给你的羽毛呢？”江浅问道。
郁辞舟伸手入怀，取出了江浅送给他的那支雀羽。
“我们禽族，也不会轻易将羽毛送给旁人。”江浅道。
“我知道，只给自己的伴侣。”郁辞舟道。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盯着江浅，令江浅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片刻后，江浅抬眼看他，郁辞舟便凑到江浅唇边，温柔地亲了亲。
“我从前不敢朝你说这些，怕你觉得讨厌。”郁辞舟开口道。
“哪些？”江浅问道。
郁辞舟道：“所有……少年时对你的肖想，分开后唐突你的那些梦境，还有……”他看着江浅又道：“将来……”
江浅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如今倒是敢说了？是不怕我了吗？”
郁辞舟又忍不住在江浅唇上亲了亲道：“不是不怕，而是知道你喜欢我对你说这些。”
江浅闻言笑了笑，没有否认郁辞舟这话。
他的确喜欢听郁辞舟剖白心事，尤其郁辞舟朝他说这些时，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但小心之中又夹杂着独属于他的热烈和直白。
江浅喜欢这样的郁辞舟，但他嘴上却道：“那可不一定。”
“你说不的时候，就是另一种意思。”郁辞舟凑在他耳边道：“还记得第一次我帮你纾解魅毒的时候吗？你说不让我帮忙……”
江浅听他提起此事，瞪了他一眼道：“你还敢提？”
“不敢了。”郁辞舟笑着道：“阿浅，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这副样子。”
“什么样子？”江浅没好气地问道。
“就是又想骂我，又舍不得骂我，想生气又忍心真生气的样子。”郁辞舟道。
江浅被他气得想笑，想骂他几句想起他方才那句话又觉得自己中了什么圈套，最后只能表情别扭地凑到郁辞舟唇上咬了一下。
郁辞舟任由他在自己唇上又啃又咬，随后把江浅拥入怀中，温柔而又强势地回吻了回去。
与此同时。
小八哥追着那小兔子跑了出去。
小兔子倒也谨慎，并不敢在广陵大泽乱跑，怕不小心闯了什么祸，于是只跑出不远便在一颗灵树前停下了。
小八哥跑过去一把将小兔子抱起来，然后伸手揉了揉兔子脑袋道：“你脾气怎么那么大，乱跑还咬人，我从前养的那只兔子可不像你这么不听话。”
小八哥想到从前那只兔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又道：“也不是很听话，后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也不知道是被谁抓去吃了，哎。”
小兔子闻言眼睛一红，心中有些感动。
却闻小八哥又道：“早知道早晚是被吃的命，还不如我亲自吃了呢，便宜了旁人。”
小兔子：……
心中刚生出的那点感动，立马消失了。
“你也不是很丑。”小八哥将小兔子抱回自己的住处，将她放在灵树旁边，开口道：“仔细看看，你跟她长得也挺像，反正她如今估计也被人吃了，我往后就养着你，全当又养了个新兔子吧。”
小兔子闻言也不理会小八哥，在地上四处蹦了蹦，想找一片灵树叶子啃。
对于小八哥的“绝情”她其实并不如何在意，相比之下她更在意的是小八哥一开始说要吃她。
小兔子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刚开了灵智的小妖，七情六欲都不见得多完整，如今还不大懂得所谓的“失望”和“愤怒”。当然，如今广陵大泽灵气充沛，想来她很快就会懂这些了。
“别吃这东西，没什么灵气。”小八哥见她在地上扒拉灵树叶子，起身进去了一趟，片刻取出了一只木匣子出来。他将小兔子抱在石桌上，而后将木匣子打开，便见里头放着好些灵草。
这些灵草虽比不上白鹤那些千年灵草，万年灵草，但少说也有数十年灵力，比灵树叶子要金贵多了。
“原本我是想攒着自己汲取，后来江护法帮我从白护法那里要了一株千年灵草，我便也用不到这些了。”小八哥看着这些灵草，取了一颗递给小兔子道：“吃这个吧，说不定吃了你就能成妖身了。”
小白兔闻言捧起一株灵草便开始啃，小八哥见状一股脑将木匣里的灵草都倒了出来，片刻后他又不大舍得似的，捡了几株个头较大的灵草放了回去，一边盖上木匣的盖子一边道：“这些还是给她留着吧，万一哪天去平安巷，说不定她没被吃呢。”
小八哥说着将木匣盖好，又放了回去。
小兔子一边蹲在石桌上啃着灵草，一边扭头看向小八哥，目光带着几分笑意。
日子一晃而过。
这些日子，江浅变得越发慵懒，整日都喜欢赖在榻上，要么就是赖在清池里。
郁辞舟整日围着江浅转，自然也只能日日陪江浅赖着。
“如今从他身上已经感觉不出你和我的妖气了。”将一手按在小腹上，开口朝郁辞舟道。
郁辞舟凑过去摸了摸江浅想小腹，开口道：“说明他长大了，已经是一颗独立的蛋了。”
江浅手掌稍稍用力，几乎能摸到那颗蛋的形状了。
这一次，因为有郁辞舟从旁帮他安抚那颗蛋，所以江浅整个孕期几乎没太受那颗蛋折腾，不像上次那般遭了那么多罪。
而郁辞舟，每日除了帮江浅安抚那颗蛋，便是借机与江浅亲近。
江浅本就没什么精神，被他折腾狠了就会不高兴，而每当江浅不高兴时，郁辞舟就会尽心尽力哄江浅。可每次将人哄好没多会儿，他又会忍不住想折腾。
“郁辞舟，你再这样我会死的。”江浅没好气地道。
郁辞舟伸手摸了摸江浅的脸道：“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还夸我了呢。”
江浅懒得理他，将他推开之后，想要起身，然而下一刻面色却不由一变。
郁辞舟本以为江浅是想故意吓唬他，但他随即觉察到了江浅额头渗出的细汗。
“怎么了？阿浅。”郁辞舟一把揽住江浅问道。
江浅眉头紧拧着，面色略有些苍白，他抓着郁辞舟递过来的另一只手，开口道：“是不是你方才太不小心了？好像伤着他了……”
郁辞舟闻言大惊失色，他明明很小心了，虽然看着放肆可自始至终都顾忌着江浅的肚子呢，怎么会这样？
“难受吗？”郁辞舟扶着江浅坐在榻上，伸手在江浅小腹上探了一下。
江浅倚在他怀里，开口道：“有点疼。”
“妖气异动得好厉害。”郁辞舟拧眉道：“是不是要生了？”
“不可能这么快，太早了。”江浅开口道。
他算过日子，如今这颗蛋和上一颗比，日子远远不及。
郁辞舟闻言迟疑了片刻，开口道：“赭恒散人不在，不如我去找白鹤来看一眼？”
如今这事太紧急，他实在是拿不定主意，生怕自己不慎让江浅或江浅肚子里的小崽子伤着。以往江浅每次难受的时候，他只要稍加安抚，那小东西便会安分。但今日却不知为何，江浅肚子里那妖气一直不住异动，郁辞舟压根安抚不住。
江浅闻言点了点头道：“你去吧。”
郁辞舟不敢耽搁，当即赶忙去找白鹤。
出了江浅的住处之后，郁辞舟见到了一个路过的禽族，便让对方代为传话，自己又匆匆返回到了江浅身边。
另一边，白鹤正在帮小八哥看兔子呢。
那只兔子不久前被小八哥抱过来，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了，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白护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八哥拧眉问道。
“你喂她吃了太多灵草。”白鹤开口道：“她只是个小妖，妖力太低微，一下汲取这么多灵草，根本吃不消，这才晕倒了。”
小八哥闻言忙道：“她已经有了妖身？”
“不然呢？”白鹤无奈道：“你如今已经不是最低阶的小妖了，怎么连一只兽族是不是妖都分辨不出？”
“你也说了，她妖力太低，我哪里会注意到。”小八哥道。
白鹤叹了口气道：“带回去好生照顾吧，最近别让她吃灵草了。”
小八哥闻言忙点了点头，抱着昏迷的小兔子就要走。
这时，帮郁辞舟传话的禽族来了，说要找白鹤过去一趟。
“江护法怎么了？”小八哥问道。
“不知道，妖使大人说很着急，让白护法快一些。”传话那禽族道。
白鹤闻言不敢耽搁，忙朝江浅的住处飞去，小八哥也紧随其后。
待进了江浅的住处，便见里头溢出了强大的妖气，其中有江浅的妖气，亦有郁辞舟的妖气，隐约中似乎还有另一股妖气。
“这是……”小八哥怔了怔，开口道：“好强的妖气啊，他们不会是在……”
“你脑子里整日都在想什么？真要在那个，会叫咱们来看？”白鹤失笑道。
待他们进了里头，便觉四周的妖气更强了些。
“白护法自己进去便可。”郁辞舟伸手在小八哥身前一拦，没让他进内厅。
郁辞舟知道江浅八成不希望这种时候有太多人在场。
小八哥倒也不计较，老老实实退到了厅外等着。
厅内。
白鹤伸手在江浅手腕探了探，顿时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江护法，你这是？”白鹤看向江浅，目光带着几分询问。
此前，他早已在小八哥口中得知了江浅生蛋的事情，但那终究是口说，并无凭据。况且小八哥素来满嘴不着调，他说的话本也不可全信。
这次江浅和郁辞舟回来，白鹤又见他们绝口不提有蛋的事情，更加不敢确信小八哥的话了。若是换了旁人他还可以直接问问，但白鹤知道从前的江浅是最在意这个的，生蛋的事情无论真假他都不敢当着江浅的面提，免得将人惹恼了。
但如今，他伸手将妖气探向江浅体内时，却意识到了什么。
这令他也不由想起了许久前江浅体内那“妖气”……
真的是蛋啊！
白鹤心中惊讶又惊喜，表情也变得有些藏不住。
“白护法！”江浅拧眉道。
他找白鹤来本是希望能帮点忙，如今看着白鹤倒像是什么都不懂。
也难怪，此前他有孕之时，白鹤不也没诊出来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白鹤忙道：“所以上一次那妖气也是？”
“你偏要在这个时候问这些吗？”江浅这会儿本就难受地紧，见他磨磨唧唧顿时有些烦躁。
郁辞舟快步进来，走到榻前握住了江浅的手，朝白鹤道：“有没有法子？”
“像是快生了啊。”白鹤开口道。
“日子不对。”江浅道。
“怎么不对？”白鹤问道。
郁辞舟当即快速将上一颗蛋出生时的事情朝白鹤说了，两颗蛋一比较，这颗蛋的日子明显短了不少。
“哎呀，正常便该是这个日子。”白鹤道：“上一次那是因为他在你肚子里被折腾狠了，先是你自己试图祛除，后来妖尊又用凤凰之力试图祛除，估计是受到了惊吓，这才长得慢了些。如今这一颗在你肚子里安安稳稳，再加上妖使大人一直陪着在旁安抚，他自然会长得快一些。”
江浅和郁辞舟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如今江浅也觉察到，这会儿的感觉和上一次生蛋的时候的确很像。
“那如今该怎么办?”郁辞舟问道。
“生蛋啊。”白鹤看向江浅，问道：“江护法已经生过一颗了，应该知道怎么生蛋吧？”
江浅拧了拧眉头，表情十分复杂。
蛋他当然是会生的，上一次也是那么稀里糊涂就生出来了。
而且他的孔雀蛋个头并不大，生出来倒也没受什么折腾。
只是……哪怕如今再经受一遭，心中那忐忑和无助却只多不少。
“此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江护法你……使劲儿哈。”白鹤说罢便退了出去。
临出去之前，他还忍不住朝郁辞舟道：“别急，估计得再等等，没那么快。”
外头，小八哥见白鹤出来，忙上前询问。
白鹤知道此事瞒不住他，便朝他说了。
小八哥闻言略有些紧张地看向里头，看起来很是担心。
白鹤立在门口看着里头的妖气，顿时想起了许久之前，郁辞舟在里头帮江浅解毒，而小八哥在门口一脸好奇地朝他询问两妖的位置如何。
时过境迁，如今江浅和郁辞舟已经有了两颗蛋了。
说起来，一切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似的。
“你见过那只吗？”白鹤开口问道。
“见过啊，不是朝你说过吗？”小八哥忍不住开口道：“一只白孔雀，漂亮得很。”
小八哥见过那颗蛋，知道是白色的，便认定了里头会是只白孔雀。
白鹤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依旧是将信将疑的。
自从小八哥从澹州岛回来，已经朝他说了许多种不同版本的故事，如今白鹤唯一能判断的大概只有江浅生过一颗蛋是真的，至于其他……他是不敢随便信的。
“你不信你去问问江护法嘛，这种事情我不会骗你。”小八哥道。
白鹤忍不住道：“我方才探到了江护法体内的妖气……”
“是什么？”小八哥好奇问道。
“不好说，得生出来才能知道。”白鹤道。
但他心中其实也挺好奇的，想知道江浅生出来的蛋会孵出什么来。
又或者，也未必能生出蛋来？白鹤并未摸过江浅的肚子，自然也不知道江浅肚子里是一颗蛋，不禁对江浅能生出什么，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
毕竟，禽族与兽族结合的先例并不多，生出崽子的情况就更少了。
而这其中，雄妖生崽子的情况，则更是罕见……
江浅是只高阶禽族，郁辞舟又是高阶兽族，他们两个大妖结合生出的小东西，定然不同凡响。白鹤想着想着嘴角便忍不住浮起了笑意，从前他还觉得江浅一只白孔雀偏偏喜欢雄妖，将来怕是无法延续血脉了。
虽然妖族不怎么介意血脉之事，但白鹤年纪大，对这种事情多少是有点执念的。
再加上江浅是他看着长大的，心中自然多有期盼。
如今好了。
厅内。
郁辞舟抱着江浅，不断释出妖力安抚江浅体内的蛋。
江浅因着被郁辞舟安抚的缘故，身上疼痛减轻了不少，但情绪却十分紧张。
他伏在郁辞舟怀里哼唧了半晌，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朝郁辞舟道：“你出去。”
“不。”郁辞舟抱着他不撒手道：“我要在这里陪着你。”
江浅耳尖发烫，开口道：“不行，你必须出去。”
他可不想在郁辞舟面前生蛋，那未免也太尴尬了。
说不定郁辞舟将来还会拿此事来揶揄他呢！
“你要是不出去，我就生气了。”江浅道。
郁辞舟向来最忌惮他这句话，只要江浅说了，他必定会依着江浅。
然而，这一次，郁辞舟却没反应，只伸手按住江浅小腹，而后再次释放出了妖力。
被他这么一安抚，江浅顿时舒服了不少，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些。
不过江浅终究是过不了心里那关，尤其身体上的难受减轻之后，心中那尴尬的情绪便更强烈了几分。
“你同我说说话吧。”江浅开口道。
“你想听什么，猜猜郁小宝会是什么样吗？”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闻言失笑道：“别倒不如说说他们的名字，你只取了小名，总该给他们取个大名吧？我听说人族都有小名和大名，小名叫小宝叫狗蛋都无所谓了，大名总要讲究一些。”
郁辞舟应了一声，在江浅耳边道：“那咱们说好，一人取一个，你帮郁小宝取名字，我帮江小宝取名字，好不好？”
“嗯……”江浅应了一声，忍不住抿唇闷哼了一声。
尽管郁辞舟竭力帮他安抚体内的妖气，可他难免还是能感受到生产之苦。
随着体内妖气不断冲撞着他，江浅身上妖气不断释出，身上的疼痛也越来越难以安抚。
到了这个时候，江浅依旧没忘了朝郁辞舟别扭，抓着郁辞舟的手臂央求道：“你出去……”
郁辞舟都快心疼死了，但见江浅这么朝他说话，心中难受得不行。
他拉着江浅的手哄道：“别赶我走，我想陪着你。”
“我不想让你看到。”江浅带着哭腔道。
郁辞舟凑在江浅额头吻了一下，终究不忍再忤逆江浅，开口道：“那再等会儿，最后我再出去总可以吧？”
他知道江浅性子素来矜持，定然不想让他看到生蛋的过程，所以也不想再继续让江浅不高兴。
江浅这次总算点了点头，而后再次伏到了郁辞舟怀里。
郁辞舟抱着江浅，江浅身体的痛苦明显一直在加剧，而他一会儿化成白孔雀，一会儿又变成人形，显然极为痛苦。
郁辞舟抱着江浅，待江浅化成白孔雀时，自己便会变成豹子舔舐白孔雀的羽毛。
如此折腾了近半日的工夫，时机才总算是到了。
“他快出来了。”江浅面色苍白地看着郁辞舟道：“你答应了我不会看的。”
郁辞舟闻言凑到江浅唇边亲了一下，而后走到了账幔外头。
透过半透明的账幔，郁辞舟看到江浅弓着身体不住喘息，身体最后又化成了白孔雀。
白孔雀有些痛苦地扬起脖颈，看起来极为痛苦，郁辞舟伸手再次释出妖气，用妖气包裹了白孔雀周遭。
片刻后，白孔雀的呼吸骤然一滞，扬起的脖颈慢慢垂下了。
郁辞舟屏住了呼吸看着账幔里头，便见白孔雀回身看了一眼……
“好了吗？”郁辞舟小心翼翼问道。
见里头迟迟没有回答，郁辞舟按捺不住，掀开账幔走了进去。
白孔雀回过神来，赶忙伸出翅膀挡住了什么。
郁辞舟上前温柔地抚摸着白孔雀的羽毛，柔声问道：“还疼吗？”
白孔雀怔怔看着郁辞舟，而后将翅膀收拢了些许，藏住了翅膀下的东西。
郁辞舟从他这举动中感觉到了异样，问道：“怎么了？”
白孔雀将脑袋埋在了郁辞舟颈间，收拢的翅膀却没放开，像是不想让郁辞舟看到翅膀下的东西似的。
“你不给我看，回头蛋不还是得让我孵吗？”郁辞舟温声哄道。
白孔雀犹豫再三，稍稍松开了翅膀，而后从他翅膀下头滚出了一颗蛋。
那颗蛋……
郁辞舟盯着蛋看了半晌，开口道：“挺好看……咳，一点都不丑。”
白孔雀：……
丑蛋：……

第66章
郁辞舟控制着表情,看看那颗蛋，又看看江浅，多少能明白江浅为什么会是这副样子了。
他虽是兽族，但这辈子也见过不少蛋,可像这样的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颗蛋勉强也算是白色的,但与江浅第一次生的那颗蛋却截然不同。
原本雪白的蛋身上,突兀地沾着两块黑点，那黑点大约有指甲盖大小，点缀在蛋身上,看上去像是有人拿毛笔点了两块墨似的,多少有些滑稽。
“我觉得挺好看的。”郁辞舟开口道。
怕江浅不高兴，他又补充道：“一点也不丑。”
江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从一开始也没说过他丑，是你说的。”
“不可能。”郁辞舟忙伸手揽住江浅,开口道：“怎么会是我说的呢？在我眼里你生的蛋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蛋,谁敢说丑我都不答应。”
江浅表情有些蔫蔫地，叹了口气开口道：“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样的孔雀蛋。”
“旁人生的蛋和你生的肯定没法比。”郁辞舟又道：“咱们的蛋和别的蛋不一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咱们的江小宝还是只豹子呢，这换成别的孔雀蛋里,怎么可能孵出来豹子？”
江浅并没有被他安慰道，看着那颗丑丑的蛋，心情显然很不好。
如今这蛋就这么丑,将来若是孵出来小崽子，岂不是更丑？
万一是只白孔雀，届时孔雀身上也像这样长了两块杂毛,小崽子岂不是要被自己丑哭了？
但江浅想了想,又觉得这里头未必是孔雀,说不定还是只豹子。
若是豹子的话，丑点就丑点吧。
江浅这么一想，好像心情稍微好点了……
“别担心。”郁辞舟不知江浅心中所想，朝他安慰道：“咱们都生得这么英俊，咱们的小崽子不会丑的，放心吧。”
江浅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伸手去探了探那颗蛋的妖气。
这颗蛋与他们的上一颗蛋一样，妖力依旧很是醇厚，想来将来一破壳就会是只高阶大妖。
“还难受吗？”郁辞舟抱着江浅亲了亲，有些心疼地问道。
江浅如今生完了蛋，一身轻松，倒是比揣着蛋的时候更自在了些。
“这点疼，还不如上次在禁地你朝我动手时厉害呢。”江浅道。
郁辞舟没想到江浅在这个时候翻旧账，有些内疚地伸手摸了摸江浅的脸，开口道：“我朝你保证，往后我绝不会再让自己被魔气所控。”
“当真？”江浅问道。
郁辞舟点了点头，神情十分认真。
江浅忍不住笑了笑，看向那颗蛋道：“这次他出生的快，说不定破壳也会很快，你从今日开始孵蛋，估计要不了十天半个月就能孵出来了。”
郁辞舟早就有孵蛋的自觉了，闻言将蛋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抱着江浅温存了片刻。
外头，白鹤和小八哥见里头的妖气收敛了，便知道蛋应该是生了。
果然没过片刻，郁辞舟便出来知会他们，说蛋已经生了。
“能看看吗？”白鹤开口问道。
小八哥也在一旁一脸好奇。
郁辞舟淡淡一笑，开口道：“如今他还小，不宜沾染太多妖的妖气，免得他不安惶恐。待过些日子再见也不迟。”毕竟这颗蛋江浅连他都想藏着，自然不可能拿给旁的妖看。
白鹤知道江浅脾性，闻言也不勉强，带着小八哥便走了。
随后的日子里，郁辞舟便每日待在江浅的住处开始了自己第二次的孵蛋生涯。
江浅每日总有大半的工夫会守在旁边看郁辞舟孵蛋，郁辞舟孵蛋的时候那样子特别认真，而且他极有耐性，有时候变成豹子模样一窝就是大半日，几乎都不怎么挪窝。
“每日都这么孵蛋，你不会觉得烦吗？”江浅问道。
“烦什么？”郁辞舟笑道：“你白天不喜欢和我亲近，闲着无事，这反倒可以打发时间。”
郁辞舟与江浅亲近的时候，两妖总是会忘记收敛妖气，这样一来若是妖气溢出住处，便会被外头的禽族看到。江浅面皮薄，自从有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白日里便不让郁辞舟与自己亲近了。
这样一来，两妖白日里便闲了下来，正好用来孵蛋。
“其实我也想快些将他孵出来，看看他是什么。”郁辞舟道。
江浅拧了拧眉，不大想面对这个问题，他这些日子总是发愁，生怕将来孵出来的小崽子太丑了。
其实若是真孵出来个丑东西，江浅多半也不会嫌弃，再丑也是自己的崽子。只是在这小东西出来之前，江浅却忍不住发愁，总觉得小崽子若是太丑的话，多少也有自己的责任。若他不和兽族生蛋，小崽子也不会这么丑了。
念及此，江浅看向郁辞舟的目光便不由带上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郁辞舟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心中十分茫然。
“救命啊！”
这日郁辞舟正变成了豹子窝在外厅的软塌上孵蛋，江浅则枕在豹子身上正在打盹，小八哥从外头一路扑腾着翅膀飞了进来。
“江护法救命！”小八哥落在地上化成人形，看到眼前这一幕便惊呆了。
过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问道：“妖使大人这是在，孵蛋？”
江浅挑了挑眉应了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小八哥收敛起自己的诧异，朝江浅道：“江护法，那只兔子……那只兔子她……”
“你不会真把她吃了吧?”江浅吓了一跳。
他当时让小八哥将兔子带走，是因为知道兔子已经是妖身，肯定不会有什么危险。小八哥再馋，也不至于将一只妖烤了吃吧？
“不是，她……”小八哥一脸惶然地道：“她化形了！”
江浅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不由有些好笑。
万万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小八哥才发现那兔子早已会化形了。
原来不久前，小八哥因为喂了兔子太多灵草，导致兔子昏迷不醒。
后来他听了白鹤的话，不敢再继续给兔子喂东西了。
后来兔子醒了，小八哥怕将她再撑得昏迷，不敢再给她吃灵草。那兔子吃惯了灵草，再去吃灵树叶子便觉得无味。
今日，小兔子实在是按捺不住了，去偷了小八哥放在那匣子里的灵草吃。
小八哥发现后便朝小兔子吼了几句，态度不大好，没想到把小兔子惹急了。
“你之前说了，这都是给我留的！”小兔子气得化成了人形，抱着匣子不撒手。
小八哥第一次见她化形，被吓了一跳，怔在原地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小兔子见他不说话，又道：“上次你给我灵草的时候说过，剩下的要带回平安巷给我，所以我这不算是偷，你本来也是给我留的。”
小八哥原本还处在方才的震惊中没回过神来，闻言陷入了新一轮的震惊。
这小兔子……竟是他从前养过的那只兔子？
江浅听小八哥絮絮叨叨说完这番话，神情十分淡定。
小八哥显然还处在震惊中，心绪十分烦乱。
“她不是丢了吗？怎么会成了妖呢？”小八哥掰着手指头絮叨道：“江护法你也不同我说一声，我还说要将她烤了，如今……哎呀，真是的！”
过了半晌，小八哥又道：“她还是个姑娘，我以为……我以为是只雄兔呢！”
小八哥是禽族，向来对于兽族的性别很是模糊，尤其此前那小兔子还不是只妖，更是让他无从分辨。再加上他也没刻意研究过这个问题，这才比较糊涂。
“那只兔子是你捡来的，她也说了就要找你，该怎么办你自己琢磨吧。”江浅开口道。
小八哥朝江浅说了这么半会儿，情绪倒是稍稍放松了些，只是依旧赖着不肯走。
就在这时，有禽族过来传讯，说澹州岛来人了。
江浅闻言很是高兴，起身便要出门，这才想起郁辞舟还在孵蛋。
“先别孵蛋了，一起去看看，说不定是江小宝回来了。”江浅道。
郁辞舟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而后化成人形将那颗蛋揣进怀里，这才随着江浅出去了。
小八哥听说澹州岛来了消息，自然也跟了过去。
众妖到了玉琼殿才知道，来的只是澹州岛的信使。
并没有江小宝的影子，也不见凤凰妖尊。
“赭恒散人传了讯过来，说妖尊的灵智已经恢复了。”白鹤朝江浅道。
江浅怔了一下，开口道：“那太好了，妖尊……妖尊可有说何时回来？”
“妖尊并未提起何时回广陵大泽，只说那边一切都好。”白鹤开口道。
江浅闻言知道这一切都好中的一切，应该是包括江小宝，便转头看了郁辞舟一眼。
郁辞舟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算是安抚。
出了玉琼殿之后，江浅就有些心事重重的。
郁辞舟看出来了他的情绪，跟在他身旁没有做声。
“你说，妖尊为何恢复了灵智，却依旧不提回来的事情？”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想了想，开口道：“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江浅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若是想知道他何时回来，可以传飞羽令去问。”郁辞舟道。
江浅拧了拧眉，表情现出了几分烦躁。
片刻后，他开口道：“我不敢问。”
“你怕什么？”郁辞舟问道。
“我……”江浅想了想，却不知该如何回答郁辞舟这个问题。
凤凰妖尊涅槃之前，江浅并没有和他见上最后一面，而此前他们最后那次见面，并不算愉快。彼时江浅还在凤凰妖尊面前，还不能坦然面对自己和郁辞舟之间的事情，所以他和凤凰妖尊之间的结，并不算真的解开了。
哪怕江浅的心魔都已经祛除了，这个坎儿还是卡在他和凤凰妖尊之间。
“我怕他不喜欢你。”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闻言看着江浅，没有说话。
江浅看向郁辞舟，与他对视片刻，而后开口道：“你和我，我们……咱们俩已经……”他说到一半耳尖忍不住微微有些发红，郁辞舟却忍不住笑了笑。
“如果他不喜欢我，你会离开我吗？”郁辞舟问道。
“他本来就不喜欢你。”江浅道。
言外之意，凤凰妖尊此前就讨厌郁辞舟，但江浅不还是同他在一起了吗？
“阿浅。”郁辞舟上前牵住了江浅的手，开口道：“咱们回一趟澹州岛吧。”
“回去做什么？”江浅下意识问道。
郁辞舟想了想，开口道：“回去接江小宝回来啊。”
江浅这才想起江小宝的事情。
当初他们离开澹州岛，是为了郁辞舟的心魔。
江浅想试一试凭借自己的陪伴，是否能克制住郁辞舟的心魔。
事实证明，他们这一趟出来的很对。
郁辞舟不仅克制住了心魔，而且还克制得很好。
江浅已经很久没见过郁辞舟被心魔所扰了。
既然这次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今回去一趟倒也不是不行。
而且时日久了，江浅也有点想念江小宝了。
江浅原本是想等这颗蛋孵出来再离开，但等了数日这颗蛋迟迟没有动静，他们便提前动身了。
一别许久，澹州岛还是老样子。
江浅和郁辞舟的船靠岸时，远远便看到了赭恒散人长身立在岸边。
对方手里抱着一个小白团子，正是江小宝。
江小宝如今长了不少个头，看起来也不像从前那么笨拙了。
“喵呜~”江小宝见江浅和郁辞舟下了船之后，当即从赭恒散人身上蹿下来奔到了江浅脚边，仰头冲着江浅不满地叫了几声，像是在质问江浅和郁辞舟为何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江浅俯身将小白团子抱起来蹭了蹭，一颗心都变软了不少。
郁辞舟一脸笑意看着这一幕，伸手在小崽子身上捏了捏。
“你这心魔竟真的完全克制住了？”赭恒散人伸手在郁辞舟腕上一搭，表情很是欣慰。
江浅忙问道：“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帮他彻底祛除魔气了？”
赭恒散人点了点头道：“以防万一，届时我还是和凤凰联手。”
江浅听到凤凰妖尊，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看起很是紧张。
“妖尊呢？”江浅问道。
“他犯懒，不愿出来，特意让我带着江小宝来接你们的。”赭恒散人道。
江浅自然听出了他这番话只是安慰，便勉强笑了笑没继续追问。
待众人上了岛之后，江浅没敢逗留，直接带着郁辞舟去见了凤凰妖尊。
凤凰妖尊如今已经恢复了人形，看上去和从前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江浅他们进去的时候，凤凰妖尊正坐着品茶，见他们进来便只抬眼一瞥，一句话都没说。
“妖尊。”江浅把江小宝递给郁辞舟，上前朝凤凰妖尊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半晌后，凤凰妖尊才“嗯”了一声。
场面一时十分尴尬，赭恒散人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开口道：“是谁听闻小孔雀他们要回来昨晚立在海边等了一宿啊？怎么今日见着人了，又不说话了。”
江浅闻言一怔，眼睛登时红了。
再看凤凰妖尊，面上有些尴尬，显然是被赭恒散人说中了。
他瞪了赭恒散人一眼，而后朝江浅道：“过来本尊看看。”
江浅闻言忙走上前，凤凰妖尊伸手在他手腕探了一下，见他心魔确实已经祛除了，表情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不错。”凤凰妖尊道。
江浅一怔，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却还是点了点头。
场面再次陷入了尴尬，厅内沉默地落针可闻。
随后，便闻“喵呜”一声，江小宝挣脱郁辞舟的手跳下地，几步跃到凤凰妖尊身边，扒拉着对方的袍角，直接爬到了凤凰妖尊身上。
“别闹。”凤凰妖尊嘴里说着别闹，却对江小宝十分纵容。
小白团子一路扒着他的衣服直接爬到了他胸口，脚下一滑险些摔下来，却被他早有防备似的一把接在了手里。
随后，江浅便看到那小白团子窝在凤凰妖尊身上，一会儿啃一啃凤凰妖尊的手，一会儿扒拉一下对方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玩儿得不亦乐乎。
而从前素来不近人情的凤凰妖尊，此刻却纵容得过分，面上丝毫没有不悦。
“往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凤凰妖尊突然开口，朝江浅道。
江浅忙从那只作天作地的小白团子身上收回视线，有些茫然地看向对方。
便闻凤凰妖尊又道：“你做什么，本尊都不会再拦着你。”
“妖尊？”江浅闻言眼眶又有些发红，心中不觉有些难过。
他从前那么畏惧对方，如今对方突然说不管他了，他心中又不免有些失落。就像个长大了要离开父亲羽翼的少年，做好了准备面对外头的风雨，却不不知该如何面对分别。
“郁辞舟。”凤凰妖尊再次开口，目光看向了郁辞舟。
郁辞舟上前几步，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说说你的打算吧。”凤凰妖尊开口道。
郁辞舟开口道：“我要与阿浅成亲。”
凤凰妖尊：……
赭恒散人：……
江浅：……
江小宝：？？？
郁辞舟话音一落，厅内诸人都怔住了。
其中反应最大的人是江浅。
江浅转头看向郁辞舟，目光中满是惊讶。
他没想到郁辞舟竟会突然说出这句话来，而且是在凤凰妖尊面前。
但在惊讶之余，江浅心里却又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甜蜜和满足。
“成亲？”凤凰妖尊打量着郁辞舟，目光带着审视。
郁辞舟神情却坦然而坚定，他点头道：“是，就像人族那般，结为伴侣，一生一世在一起生活，且只有彼此。”
凤凰妖尊挑眉道：“我听闻人族和你们兽族一样，可不都是只有一个伴侣。”
“那我与阿浅便做那只有一个伴侣的。”郁辞舟开口道：“不管人族如何，兽族如何，禽族如何……我与他便只有江浅和郁辞舟。”
江浅看着郁辞舟，眼底泛着红意。
此刻郁辞舟也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凤凰妖尊看看江浅又看看郁辞舟，最后“嗯”了一声。
江浅听他应了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郁辞舟快他一步，朝凤凰妖尊行了个大礼，开口道：“多谢妖尊成全。”
凤凰妖尊朝他摆了摆手，而后抱着怀里的小白团子转身进了内厅。
赭恒散人上前拍了拍郁辞舟和江浅的肩膀，说了句“恭喜”而后跟着也进了内厅。
直到从厅内出来之后，江浅都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妖尊同意了。”江浅喃喃道：“他其实是喜欢你的，我就知道。”
郁辞舟宠溺地看着江浅笑了笑，开口道：“他答应不是因为他喜欢我，而是因为你喜欢我。”
江浅闻言一怔，随即笑了笑，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不过凤凰妖尊答应了他和郁辞舟在一起，这对江浅来说意义非凡。
凤凰妖尊于江浅而言，意味着某种来处和无法替代的归属感。
尤其在江涂死了之后，凤凰妖尊就成了他在这世间最亲近的亲人。
虽然如今他有了郁辞舟和两个小崽子，但这只是他的未来。
人也好，妖也罢，既要有归处，亦要有来处。
待江浅和郁辞舟离开之后。
赭恒散人无奈朝凤凰妖尊道：“都走了，别端着个脸了。”
凤凰妖尊看了他一眼道：“你把江小宝给他们送过去吧，父子俩分开那么久了，让他们团聚一日。”言外之意，只团聚一日，明日还要把江小宝要回来。
赭恒散人忍着笑道：“你这么喜欢小崽子，让小孔雀多生几只陪你玩儿。”
“胡闹。”凤凰妖尊瞥了他一眼，开口道：“这种吃苦的事情那兽族怎么不做？他要是能生蛋，让他生去。”
凤凰妖尊说着把江小宝放到了赭恒散人手中，开口道：“送过去的时候告诉那兽族，往后不许再让江浅生蛋，否则本尊饶不了他。”
赭恒散人挑了挑眉，心道你这话只怕已经说晚了。
方才凤凰妖尊因为和江浅久别重逢，再加上郁辞舟求亲一事，令他心绪起伏较大，是以未曾留意。但赭恒散人离郁辞舟近，早已发觉了异样，那豹子身上还揣了一颗蛋呢。
只是不知道，这颗蛋又会孵出个什么来。
赭恒散人抱着江小宝送到了江浅和郁辞舟在岛上的住处。
他临走前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朝江浅道：“蛋给我看看。”
江浅闻言一怔，讪讪道：“你怎么知道的？妖尊知道了吗？”
“给我看看我就告诉你。”赭恒散人道。
江浅犹豫了良久，朝郁辞舟使了个眼色，郁辞舟便将那颗蛋取出来递给了赭恒散人。
“啊……这……”赭恒散人盯着那颗蛋看了半晌，笑道：“挺好看的，不丑。”
江浅：……
本来就不丑好不好，他如今简直越看越喜欢，谁说这蛋丑了？
赭恒散人走后，江浅郁闷了小半日。
他这颗蛋明明看久了挺可爱的，赭恒散人那眼神什么意思？
“咱不生气，到时候孵出来个漂漂亮亮的小崽子，让他刮目相看。”郁辞舟道。
江浅勉强一笑，觉得这蛋的“未来”只怕并不乐观。
江小宝和两个爹久别重逢，闹腾了许久才消停。
待他睡着之后，郁辞舟悄悄在他身边设了个结界，而后将蛋放到灵草编织的巢中，也设了个结界放到了江小宝身边。
“今天晚上不孵蛋了？”江浅见状问道。
“让他们待一会儿，将来都是一家人先熟悉熟悉彼此的妖气。”郁辞舟道。
江浅不由失笑，自然知道郁辞舟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他不过是嫌江小宝和那颗蛋碍事罢了……
“阿浅……”郁辞舟抱着江浅亲了亲，开口道：“咱们就要成亲了，你高兴吗？”
江浅笑了笑，开口道：“你在京郊那处园子，是不是给咱们成亲准备的？”
“你总算是知道了。”郁辞舟道。
江浅此前竟误会那是个猎隼和小兔子准备的，如今想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等郁小宝孵出来，咱们就回京城。”郁辞舟道。
江浅点了点头，又道：“但是……”
“一会儿再说。”郁辞舟伸手揽住江浅，而后凑到江浅唇边便亲了上去。
两人唇舌交缠，正欲进入正题，却闻耳边传来了“喵呜”一声。
两人本以为是江小宝梦呓，并未理会，然而正当郁辞舟再次凑上前时，耳边又传来了“喵呜”一声。
江浅伸手推开郁辞舟，示意他过去看看。
郁辞舟无奈，只得起身走到屏风后看了一眼。
“怎么了？”江浅问道。
郁辞舟沉默半晌，开口道：“阿浅，他好像要破壳了。”
江浅：！！！
这么快？

第67章
江浅听到郁辞舟说那颗蛋快破壳了,顿时一个激灵，心道这也太快了些。
但仔细一想，这颗蛋郁辞舟也孵了好些日子了,只不过这段日子他们过得太平顺,所以才会觉得一晃而过。
江浅快步去了屏风后头,便见旁边的江小宝正在结界里精神抖擞地“喵呜”,而他旁边的结界里,那颗蛋的确是裂开了一个小口子。
那蛋上的口子虽然裂得并不大，但确实是有了破壳的迹象。
“能看到里头吗？”江浅探头上前看了一眼。
郁辞舟摇了摇头道：“缝儿太小,看不到里头。”
江浅见状便趴在榻沿上，和郁辞舟一起盯着那颗蛋看。
“喵呜~”旁边的江小宝十分不满，他也想看看那颗蛋。
江浅将他抱过来放在榻边,江小宝便好奇地围着那颗蛋转悠。
可惜那颗蛋很不给面子，裂了一个口之后便迟迟没有了动静。
江浅他们一家三口趴在榻边盯着看了半宿,直到黎明时分，江浅已经倚在郁辞舟身上睡着了，那颗蛋才再次有了动静。
这一次他倒是利索，蛋壳传来一声轻微的碎裂声，而后整颗蛋从中间裂开,露出了蜷缩在里头的小东西。那小东西瘦巴巴的,两只翅膀上的毛还没长全,但已经依稀能看出孔雀的样子了。
这颗蛋里孵出来的是一只孔雀,而且他和江浅一样,也是一只白孔雀。
“阿浅！快看！”郁辞舟轻轻摇醒江浅，声音因为激动听起来微微有些颤抖。
江浅被他叫醒,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小东西,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别的鸟都是用嘴巴啄破蛋壳,他这是用妖气撑破的吧？”郁辞舟小声道。
江浅盯着那小孔雀看了半晌，后知后觉地开口道：“是只孔雀？”
“嗯。”郁辞舟高兴地道：“是只白孔雀，和你一样。”
江浅闻言再看向那刚破了壳的小家伙，眼底终于染上了笑意。
真的是一只孔雀，而且是白孔雀，江浅简直太高兴了。
小孔雀懒洋洋地伸了伸翅膀，将自己的羽毛稍稍舒展开来。
此刻他身上的羽毛虽然未曾丰满，但依稀也能看出是只很漂亮的孔雀了。
“喵呜~”江小宝从江浅怀里跃出来，凑到小孔雀边上嗅了嗅，而后开始伸出舌头舔舐小孔雀的羽毛。而小孔雀起先还不大情愿，但他个头小打不过江小宝，最后便不情不愿趴在那里任由江小宝施为了。
郁辞舟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荷包，将小孔雀的蛋壳收集起来装好。
“不对呀。”江浅看着郁辞舟手里的蛋壳，开口道：“这上头不是有两块黑点吗？怎么他身上都是白色的毛，没有杂毛？”
郁辞舟闻言也怔了一下，而后开口道：“兴许他的颜色和蛋壳没关系呢？我记得孔雀的蛋都是差不多的颜色，蛋里头既能孵出白孔雀，也能孵出蓝孔雀和绿孔雀，这就说明孔雀的颜色可能和蛋没有关系。
江浅闻言觉得有点道理，心中的疑虑便打消了。
第二颗蛋孵出来白孔雀，最高兴的不是江浅，而是郁辞舟。
郁辞舟和江浅认识的时候，江浅已经不是小孔雀了，所以他并未看过江浅幼时的样子。如今见到这只白孔雀，于他而言就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江浅一般。
当然他们家还有另一位成员也很高兴，那就是江小宝。
江小宝年幼，正是爱闹腾的年纪，如今终于有了个玩伴。
虽然他这个玩伴性子比较内敛，对他总是爱搭不理的，但江小宝依旧乐此不疲地逗弄他。
“你说咱们幼时若是就认识，是不是也像这样？”郁辞舟朝江浅道：“我整日缠着你闹，你对我就像这样……爱搭不理的。”
江浅开口道：“那是因为你们兽族性子本就顽劣。”
“这倒是。”郁辞舟也不反驳，开口道：“我估计等郁小宝长大一些的时候，就会飞到树上躲着江小宝了。”
一旁正在追着小孔雀玩闹的小白团子，闻言不高兴地朝郁辞舟“喵呜”了一声，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江浅见状伸手在江小宝脑袋上戳了一下，戳得对方险些站立不稳，于是江小宝又朝江浅“喵呜”了一声。而此时，刚破壳不久的小孔雀一直端端正正趴着，那神态丝毫看不出是个刚破壳的小家伙。
但他那一身没长齐的绒毛配合着这副神态，多少有些格格不入，令人看着忍俊不禁。
郁辞舟盯着小孔雀越看越喜欢，心中认定了江浅小时候肯定也是这样。
蛋破壳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好瞒着凤凰妖尊。
江浅生怕对方从旁人口中听到这消息又不高兴，一早便亲自揣着小孔雀去了一趟。
凤凰妖尊听说江浅又生了一颗蛋，还在今天破了壳，那表情简直惨不忍睹。
他忍了好久才没朝江浅发作，而是瞪了赭恒散人一眼。
那日他让赭恒散人传的关于不许生蛋的话，对方肯定是没有带到，否则江浅今日来找他不会是这副表情。但眼下也不是发脾气的时机，凤凰妖尊只能忍下了。
“这回又是个什么？”凤凰妖尊沉声道。
江浅闻言这才将小孔雀从怀里取出来，放到了一旁的案几上。
凤凰妖尊一看到那只小孔雀，表情登时便缓和了下来，眼底的怒意也无迹可寻。他小心翼翼伸手将小孔雀捧起来，嘴角不知不觉便染上了笑意。
赭恒散人见状冲江浅挑了挑眉，那意思这次挺会生的，这小孔雀简直是生到了凤凰妖尊的心坎里。
那小孔雀被凤凰捧在手里，依旧神态自若，只有最初的时候被凤凰妖尊的威压震慑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而他并不像江小宝那么会撒娇，态度堪称“端庄”，看得出脾性与江浅应该是有些像的。
“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凤凰妖尊看向江浅，眼底带着没来得及掩去的笑意。
江浅见状一怔，心中不由一暖，想来自己幼时凤凰妖尊对他也是这般呵护关爱的吧？
只是后来随着他长大了，凤凰妖尊便恢复了那副威严的模样。
“你们什么时候成亲？”赭恒散人在一旁朝江浅问道。
江浅想了想，开口道：“就这些日子吧？”
“准备在哪儿？”赭恒散人瞥了凤凰妖尊一眼，又朝江浅问道。
江浅道：“准备在京城，郁辞舟在那处置了园子，我去看过，地方很大，里头还有一汪活泉。他说要在院子里种上灵树和灵草，届时那园子里灵气定然很充沛。”
凤凰妖尊闻言沉默了半晌，开口道：“你喜欢就好。”
江浅怔了一下，有些拿不准凤凰妖尊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随后便闻凤凰妖尊又开口道：“过些日子海上风浪就大了，要走就尽快启程吧。”
他说罢将手里的小孔雀还给江浅，又道：“让那兽族来一趟，我看他体内魔气已尽数克制住了，但心魔不除终究是祸患。今日我便与赭恒一同将他的心魔祛除了。”
江浅闻言便知道凤凰妖尊是不打算和自己一同离开了，这就意味着，他和郁辞舟成亲的日子，凤凰妖尊也不会出现。
“其实……我们也可以在澹州岛……”江浅开口道。
“不必如此。”凤凰妖尊打断他道：“你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如今也已经做了父亲。等你的孩子长大，终究也是会离开你的，这些事慢慢你就会懂了。”
江浅知道凤凰妖尊素来果断，决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更改，便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他心中多少有些失落，总觉得至此他会和凤凰妖尊越走越远，这让他有些难受。
郁辞舟一直等在外头，江浅出去后便将事情朝他说了。
郁辞舟早料到会有此事，也不惊讶，把怀里的江小宝递给江浅，便进了厅内。
赭恒散人探手在郁辞舟手腕上帮郁辞舟检查了体内的魔气，神情颇为宽慰。
“心魔这东西随着你的心境而生，依托着你体内的妖气生长变化，再用魔气感染你的妖气。若是心性不够坚韧之人，很快便会被魔气所控，最终丧失自己的本性。”赭恒散人道：“在你未曾战胜心魔之前，若贸然祛除你的心魔，很容易适得其反。如今你已经彻底克制住了体内魔气，再由我与凤凰合力为你彻底祛除魔气，此后你便不必再担心自己被魔气所扰。”
郁辞舟闻言点了点头，朝两人行了个礼。
“你心性很坚韧，当初在禁地被江涂的魔气沾染成那般，都可以彻底克制住，不容易。”赭恒散人又道：“这一点，你倒是和小孔雀很像，他看着孤高清冷，实际上心地很软，也是个长情之人。”
凤凰妖尊开口道：“说那么多做什么？”
赭恒散人当即住了嘴，而后一手按在了郁辞舟额头上。
凤凰妖尊伸手按在了郁辞舟掌心，与赭恒散人共同催动妖力，为郁辞舟祛除心魔……
厅外，江浅拧眉感受着里头的妖力，一时之间感慨万千。
如今一切总算是解决了，万幸他们都安然无恙。
更值得高兴的是，他和郁辞舟之间，有了个属于他们两个的小崽子。
厅内。
凤凰妖尊和赭恒散人同时收手，周围的妖气登时收敛了。
“好了。”赭恒散人朝郁辞舟道。
郁辞舟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再无半点魔气。
凤凰妖尊也没朝他多话，转身就要走。
郁辞舟犹豫了一瞬，开口道：“其实我和阿浅，我们可以在澹州岛成亲，或者去广陵大泽也行，未必一定要去京城。”
凤凰妖尊怔了一下，没想到郁辞舟竟会不约而同和江浅说出同样的话。
“不必了。”凤凰妖尊开口道。
“阿浅很在意你，他一定希望你能在场。”郁辞舟道。
凤凰妖尊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妖族的一生有数百年之久，你们未来那么长，本尊也该学着放手了，此事不必再啰嗦。”
郁辞舟闻言不敢再忤逆他，只得打消了说服对方的念头。
告别了凤凰妖尊和赭恒散人之后，郁辞舟又在岛上逗留了数日。
不过凤凰妖尊似是铁了心一般，自始至终未再见江浅的面，无奈江浅和郁辞舟只得带着两只小崽子离开了澹州岛。
“别难过，你看这是什么？”郁辞舟拉过江浅的手，将一枚火红的凤羽放在了里头。
江浅看着那枚凤羽半晌没说出话来，而后问道：“妖尊给你的吗？”
“嗯。”郁辞舟笑了笑开口道：“给咱们的成婚礼。”
江浅闻言心情总算稍稍好了些。
澹州岛。
凤凰妖尊立在岸边看着远处的海面，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是何必呢？明明想去又拉不下脸，自讨苦吃。”赭恒散人道。
凤凰妖尊随口道：“路远，不想飞，累。”
赭恒散人失笑道：“你呀……”
他伸手牵住了凤凰妖尊的手，问道：“回广陵大泽吗？”
凤凰妖尊看向他，拧眉道：“本尊在这里扰了你清净？”
“我想跟你一起去广陵大泽看看。”赭恒散人道：“整日在这岛上，无聊的很。”
凤凰妖尊拧了拧眉头道：“你不能离开澹州岛，你又不是妖族，离开这里你会死。”
“我快去快回，在外头待不了多久，应该不会有危险。”赭恒散人道。
“万一呢？”凤凰妖尊道：“就不怕出去了回不来?”
赭恒散人依旧不死心，开口道：“我想去你那里看看。”
“不行。”凤凰妖尊开口道：“想都别想。”
他说罢不给赭恒散人再开口的机会，拂袖而去。
江浅和郁辞舟回到京城的时候，那处园子已经都料理好了。
狼妖做事很稳妥，不仅将园子里的灵树和灵草都弄好了，还着人将园子修整了一番，如今看着倒是比上次更顺眼了些。
“咱们今晚住在这里吗？”江浅朝郁辞舟问道。
“这是新房，成亲那日再住。”郁辞舟开口道。
江浅不像郁辞舟，对人族的规矩知道的不多，虽然看过了一次人族成亲，却依旧不大知道这成亲的具体流程和步骤，所以忍不住朝郁辞舟问道：“咱们应该怎么成亲？”
“这你就不必操心了，一切都由我来安排，你就等着花轿来接就行。”郁辞舟笑道。
江浅没想到还真有花轿，当即开口道：“我知道，花轿是接新娘子的，我又不是女子，要坐你坐。”
“我坐也行。”郁辞舟开口道：“那你骑马，我坐花轿。”
江浅只当郁辞舟这是玩笑话，直到到了成亲那日，花轿到了平安巷，江浅才知道他这话竟是真的。
成亲这日子是郁辞舟挑选了好久才定下的，说是黄道吉日，适合成婚嫁娶。
一大早，锣鼓队和花轿便上了门，一番吹打好不热闹。
“真要坐轿子啊？”江浅身上穿着大红喜服，任由郁辞舟帮他束好了头发，郁辞舟特意取了自己送给江浅的那支玉簪帮江浅别上。
江浅本就生得俊美，一身大红喜服越发映衬得精致漂亮。
郁辞舟今日也穿了喜服，但他身形比江浅略显高大些，那衣服穿在身上更显英武挺拔。
“放心，不让你坐轿子，我坐。”郁辞舟开口道。
他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郁辞舟先是扶着江浅坐上了挂着大红绸花的马背，自己则钻进了花轿中。围观的百姓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一时之间议论纷纷，倒是来凑热闹的妖族都哄笑出声。
江浅就那么茫然地坐在马背上，随着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朝京郊的园子里行去。
路上百姓纷纷出来围观，见到马背上的江浅之后都忍不住暗道这新郎官好俊，也不知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能嫁给这么俊的公子。
这一路还挺远的，娇子走得慢，他们都快到晌午了才到地方。
到了地方之后，江浅才发现这园子里如今被布置的十分喜庆，从门口到里头到处披红挂彩。
而今日来喝喜酒的人也不少，除了兽族那些妖，还有大理寺的魏廷屹和同僚，状元郎和狐妖也各自带了自己的同僚过来热闹，想来是怕人少了太冷清。
小八哥也带了不少禽族过来帮忙，猎隼和兔妖自然也在其中。
倒是白鹤要坐镇广陵大泽，不能亲自来，托小八哥他们带了不少礼物。
到了地方之后，郁辞舟从轿子里出来伸手去扶马上的江浅。
江浅这一路都跟做梦似的，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郁辞舟握着他的手，眼底带着不加掩饰地笑意。
江浅看着他，这才稍稍缓过些许心神。
“新娘子怎么不盖盖头啊？”狼妖起哄道。
一旁的兽族都跟着起哄，郁辞舟笑着开口道：“我盖着盖头你们还看得着吗？”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倒是没真拿个盖头给他盖上。
“你拿着红绸这头，牵着我进去。”郁辞舟在江浅耳边道。
江浅便接过那红绸，跟着前头引路的妖朝里走，郁辞舟则抓着红绸的另一头跟在他后头。
到了门口江浅偶然抬头一看，才发觉这园子门口的门楣换了。
如今上头写了着“江郁园”三个大字。
这边江浅和郁辞舟被人引着进了正厅开始行礼，另一边小八哥和兔妖则负责看守小崽子。不止有江浅和郁辞舟的小崽子，还有狼妖家那两只。
小家伙闹腾得很，这几日他们已经熟了，凑在一块就闹得不可开交。
三只小崽子里头，只有小孔雀省心一些，自己待着很安静，也不闹腾。
几个被拉过来凑热闹的人族围着小家伙们指指点点，都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只啥啊？”其中一人指着兔妖家那只老大问道：“像狗，但是耳朵像兔子，怪有趣的。”
“这是只狼吧？”旁边那人又指了指兔妖家那老二道：“小奶狼。”
“哎呀，这是只雪豹吧？长得可真讨人喜欢，毛真白。”
“这只是孔雀吗？我还是第一次见白的孔雀。”
“这户人家可是不一般，看家里养的这些东西就知道，家底很殷实。”旁边那人道。
“别的不说，这白孔雀我听说稀有得很，估计这一只就价值连城。”另有一人道。
小八哥听着他们的谈话，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话你可是说对了。”
“小哥你是他家的吗？你倒是说说这白孔雀值多少银子？”那人问道。
小孔雀如今稍稍长开了些，脑袋顶上已经冒出了冠羽。
昔日江浅还曾纳闷，为何孔雀蛋上明明是带着黑点，后来破壳了，反倒没有了。
直到小孔雀长开了，他才发觉异样。
原来这小孔雀，脑袋顶长着的冠羽，竟然沾着些许均匀的黑色，乍一看像是镶上的黑珍珠一般，不仅不显得突兀，反倒十分漂亮。
“我们这里的小崽子……”小八哥开口故作高深地说道：“不是买的。”
“哦，明白了，那就是寻常人花银子也买不来。”那人道。
众人闻言连忙附和，都道今天可算是长了见识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江浅和郁辞舟已经被众妖簇拥着行完了礼。
就在礼成的那一刻，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凤鸣，众人纷纷仰头看去，便见天空划过一道火红的身影，那身影绕着这园子盘桓了片刻，才远去。
“凤凰！”
人群中有一人开口道。
“凤凰显灵了！”
“凤凰下凡了！”
在场的人族顿时激动不已，都道自己看到了上古神鸟。
就连在场的妖族也都惊讶不已，他们中的许多妖平生也是第一次见到凤凰。
“他还是来了。”江浅仰头看着天空，喃喃道。
郁辞舟伸手扣住江浅的手指，趁着众人没留意到他们，凑在江浅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江浅看了看众人，见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松了口气，反手握住了郁辞舟的手。
凤凰妖尊按捺不住来园子里兜了一圈，此事在人族却引起了轰动。
人皇素来对妖族好奇，早就想见见凤凰，奈何自己没缘得见，反倒是便宜了状元郎那帮人。
不过凤凰现身乃是祥瑞之兆，人皇当日便命礼部备了厚礼，送到了江浅和郁辞舟那园中，还亲自写了副字送给他们做贺礼。江浅和郁辞舟本都对人皇没什么好印象，但见那副字上写着天作之合等字样，便也欣然收下了。
一日热闹，到了入夜后才渐渐平息。
待宾客都散了，江浅才算是松了口气。
“没想到人族成婚这么累。”江浅开口道。
他一个妖都已经累得精神不支了，若是身体稍弱的人族，恐怕得累病。
“你不高兴？”郁辞舟眼底带着笑意朝他问道。
“高兴。”江浅看着他半晌，而后开口道：“还有件事情没做呢。”
郁辞舟故意逗他，开口问道：“入洞房？”
“不是，除了这个还有一件。”江浅一脸期待看着他，而后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合卺酒。”
上次在寻欢楼，他便想与郁辞舟喝合卺酒，郁辞舟没答应，如今总算是等到了。
郁辞舟走到桌前，亲自甄满了酒杯，递给江浅一杯，自己握着一杯。
“怎么喝？”江浅开口问道。
郁辞舟笑了笑道：“你喂我喝，我喂你喝。”
江浅闻言恍然大悟，耳尖微微有些发红，心道人族倒是挺会搞花样的。
于是，江浅端着自己的酒杯将酒倒进自己嘴里，凑到了郁辞舟唇边。
郁辞舟见他将自己那杯酒喝了不由一怔，但随即反应过来，江浅将他的意思理解错了。
但这样……似乎也不错。
郁辞舟一手揽着江浅，吻了上去。
酒里带着江浅的温度，令郁辞舟只喝了一口就有些上头。
他耐着性子又将自己的酒喂给了江浅，这才抱着江浅直接放到了面前的桌上。
“接下来只剩最后一件事情了。”郁辞舟目光灼灼盯着江浅道。
江浅伸手勾住郁辞舟的脖颈，主动凑到他唇边亲了亲，随后便被郁辞舟更为强势地吻了回去。
两人的妖气随即尽情释出，交缠在一起，很快便渐渐漫出了屋子。
外头一堆听墙角的妖感受到那妖气，纷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但郁辞舟没给他们继续听墙角的机会，很快便有一道结界隔绝了屋内的动静。
众妖这才说笑着各自散去……
……
……
这夜，郁辞舟一直折腾到天快亮了才作罢。
黎明时，郁辞舟抱着江浅去了那处活泉，两人依偎在泉水中，看着太阳正一点点升起。
“你想好他们的大名了吗？”江浅开口问道。
郁辞舟抱着江浅，又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明明昨晚刚亲近过，天一亮又有点想了。
“什么名字？”郁辞舟一边亲着江浅，一边问道。
“江小宝的大名。”江浅推开他，开口道。
郁辞舟只得轻咳了一声，开口道：“人族常说，平平凡凡才是真，叫江平凡如何？”
“江平凡？”江浅想了想道：“那郁小宝叫郁普通？”
郁辞舟顿时被他逗笑了，道：“我觉得江幸福也不错，意头好。”
“江幸福，那另一个叫郁快乐？”江浅笑道。
“不如大的叫江慕辞，小的叫郁爱浅。”郁辞舟认真地道，江浅闻言被他逗得直笑。
郁辞舟盯着江浅看了一会儿，凑到江浅耳边道：“我还想到了一个好名字，你肯定喜欢。”
“什么？”江浅一脸好奇问道。
郁辞舟凑到江浅耳边道：“江在上，郁在下，你觉得如何？”
江浅转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十分复杂。
郁辞舟一怔，他本想着哄江浅高兴，但见江浅这副表情又忍不住有些紧张，生怕惹了江浅不快。
“阿浅，你想试试吗？”郁辞舟突然开口问道。
江浅知道他在问什么，耳尖微微一红道：“不想。”
“我以为你……”郁辞舟凑在他唇边亲了亲，动作十分温柔。
其实江浅心中早已对此事释怀了，他知道，郁辞舟在此事上也并不执着。若是他提这要求，郁辞舟一定也会像从前一样答应他，可江浅如今却不想了。
不是因为赌气，也无关妥协，是他如今真的很喜欢郁辞舟这么对他。他喜欢将一切都交给郁辞舟，喜欢郁辞舟对他百般讨好和取悦，喜欢郁辞舟的小心翼翼和偶尔的疯狂。
在郁辞舟的面前，他不需要有任何的负担。
他也知道，郁辞舟与他亲近，从来都无关任何别的杂念，只是因为喜欢他。
朝阳升起，火红的霞光照在池水中，也笼在两人身上。
江浅看着郁辞舟，主动凑上去吻住了对方。
和郁辞舟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江浅心中早已明白。
所谓的居上居下，从来都无关尊严，也无关面子，只和情爱有关。
他爱他，这是唯一重要的东西。
—正文&#183;完—
番外持续中……

第68章 番外
郁辞舟和江浅成婚之后,两人过了一段快活日子。
这段日子他们几乎天天腻在一块，得空便要亲近一番。
然而好景不长，这样的快活日子在小八哥他们返回广陵大泽之后,便被迫终止了。
因为没了小八哥他们帮忙带小崽子,小崽子开始日夜跟在江浅和郁辞舟身边不放松,这让两人很难再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的亲近。
若是换了寻常人倒还好，郁辞舟和江浅亲近，每次都要折腾很久,所以也不可能偷闲亲近,必须要有很充足的时间和空间才行。
但小崽子们可不会体谅自己两位爹爹的需要,他们秉承了所有幼崽的习性，终日黏着江浅和郁辞舟一刻都不愿意离开。
这可把郁辞舟急坏了。
这日郁辞舟白日里陪着江小宝和郁小宝玩儿了一整日,又是陪江小宝打滚,又是指导小孔雀飞,几乎一整天都没闲着。入夜后，两个小家伙看着总算是累了，郁辞舟耐心地将他们都哄睡，这才去找江浅。
江浅原本也有些犯困了，但郁辞舟憋了好几日,总算逮到今晚的机会,自然不可能轻易放江浅去睡觉。江浅倒也体谅他,虽然没表现的太过热情,却也没拒绝。
“你确定他们都睡了吧？”江浅开口问道。
“都睡了，我刚哄的。”郁辞舟开口道：“白天怕他们不累，我就没让他们歇。”
江浅闻言这才稍稍放心了些。倒不是他谨慎,而是此前发生过好几次他们刚要进入正题或者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被小家伙闯进来打断的情形,所以江浅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这种事情若是不开始还好，一旦到了关键时刻被迫中止，那感受别提多恼人了。
江浅如今是宁愿什么都不干，也不想再经历那种情形了。
好在今日郁辞舟信誓旦旦的，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可惜天不遂妖愿……
郁辞舟刚搂着江浅亲了一会儿，还什么都没干呢，外头便传来了小爪子挠门的声音，还伴随着江小宝“喵呜喵呜”的叫声。
江浅：……
郁辞舟：……
“不行还是算了吧。”江浅一把推开郁辞舟，叹了口气。
郁辞舟目光落在江浅微红的脖颈上，喉结微滚，不死地开口道：“不行，再这么下去非给我憋出病来，你等我一会儿。”
郁辞舟说着在江浅唇上安抚地亲了一下，而后快步出了房门。
房门外头，江小宝正冲着他“喵呜”叫，旁边小孔雀则立在江小宝不远处看着他。
“哎！”郁辞舟认命似的将两个小家伙抱起来，而后去了两个小家伙的住处。
小家伙的住处是郁辞舟设计好了之后，让狼妖专门找人弄的，屋内的布置非常用心，既考虑到了江小宝作为兽族的习性，也关照到了郁小宝作为禽族的习性。
然而这两个小家伙却不领情，每日都缠着江浅和郁辞舟，并不愿自己待着。
“你俩今晚好好睡，明日我带你们去后山抓兔子玩儿。”郁辞舟哄道。
江小宝不住蹭他，口中哼哼唧唧显然不想妥协，小孔雀虽然淡定许多，但目光也一直落在他身上。
郁辞舟面对着两个小东西，多少有些头疼。
他其实也知道，大部分妖族是不需要睡眠这种东西的，只要待在灵气充沛的地方，他们可以一直处在清醒的状态。而郁辞舟和江浅养成了夜里睡眠的习惯，是因为在人族的地方居住，周围灵气并不充沛，所以要通过睡眠来休息。
但这园子里如今灵树和灵草都很多，灵气十分充沛。两个小家伙又正是待不住的年纪，所以他们压根不需要睡觉，哪怕郁辞舟将他们哄睡了，他们也会很快醒过来。
毕竟幼崽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自己的两位爹爹。
“你们若是不听话，可别怪我无情了！”郁辞舟说着驭起妖力，在两个小家伙周围设了个结界。
他们俩虽然都是高阶大妖，但如今毕竟年幼，况且郁辞舟的结界妖力也很强，所以他们没那么容易冲破。
“喵呜！”江小宝怒气冲冲朝郁辞舟吼道。
小孔雀也有些不满，冲着郁辞舟“啾啾”叫了两声。
郁辞舟面对着两个小家伙，心中天人交战。
他当然知道这样做不大妥当，可这些日子他是真的要被憋疯了。
江浅日日在他眼前晃悠，他却看得见吃不着，这滋味简直是要了郁辞舟的命。
“你就是这么哄他们睡觉的？”江浅的声音从郁辞舟身后突然响起。
郁辞舟吓了一跳，赶忙撤了那结界，两个小崽子径直冲着江浅便奔去，一个“喵呜”一个“啾啾”地朝江浅告状。
“我不是，我没有。”郁辞舟忙解释道：“我只是吓唬他们，没真想这么干。”
郁辞舟这话倒也不假，若是他能狠得下心来，早就这么做了，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方才他纯粹就是那个什么虫上脑，一时冲动才会设了那结界，若是让他真就这么困着两只小崽子，他倒也狠不下心来，毕竟他和江浅估计要一直折腾到明天天亮，届时这俩小东西还不得气得嗓子都叫哑了！
江浅一手揉着江小宝的脑袋，一手安抚着小孔雀，开口道：“我留下来陪着他们吧。”
“阿浅……”郁辞舟以为江浅不高兴了，忙解释道：“我错了……”
“没生你气，我知道你很辛苦。”江浅伸手蒙住两个小家伙的眼睛，凑在郁辞舟唇边亲了一下。
郁辞舟见状这才放心，但一想到今晚依旧什么都做不成，顿时又有些怅然……
当晚郁辞舟守在旁边一夜没合眼，他清楚地意识到，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否则小崽子们还没长大，他肯定就要出问题……
于是次日一早，郁辞舟便去了一趟狼妖家里。
郁辞舟觉得狼妖比自己先成亲，也比自己先当爹，应该比自己更有带崽子的经验。
“小崽子粘着爹这不是妖之常情吗？”狼妖听郁辞舟吐完苦水之后，朝他语重心长地道：“你想想，不说咱们妖族了，寻常的兽族小崽子们从出生到独立，也是会一直跟在爹妈身边的，都是住在一个窝里。”
郁辞舟拧了拧眉，顿觉有些无奈。
他们是妖族，与寻常兽族在习性上终归有些不一样。
寻常兽族一旦有了幼崽就不会轻易进入发.情.期，所以不存在那种需求。哪怕有例外，兽族也没开灵智，所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觉得难为情。
但妖族不一样，在这方面妖族和人族更像，他们不会当着自己的孩子亲近。
“难道要一直等他们长大开了灵智？”郁辞舟问道。
狼妖闻言重重叹了口气，开口道：“其实不瞒你说，我也为这个苦恼呢。”
郁辞舟一见狼妖这表情，便多少有了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但狼妖的处境比他稍微好点，因为他们家不像郁辞舟那园子里灵气充沛，所以狼妖家的小崽子们偶尔是会睡觉的。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郁辞舟开口道。
狼妖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郁辞舟看了一眼不远处狼妖家的两只小崽子，开口道：“要不咱们合计合计，互相帮个忙吧。”
“互相帮个忙？”狼妖拧了拧眉，随即懂了郁辞舟那意思。
两妖又合计了一番，都觉得这法子可行。
不过此事终究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总要各自商量一番才好做定夺。
当日，郁辞舟回到京郊的园子之后，便将自己与狼妖讨论的结果朝江浅说了。
“咱们可以轮换着帮对方照看小崽子。”郁辞舟道：“我们需要的时候可以回京城，届时将两只小的放到狼妖家里，咱们可以去平安巷那宅子里。若是陆骋他们需要了，可以带着他家的小崽子来咱们这里，咱们帮他照看着。”
如此，虽然不能保证时时都能想做什么做什么，但总归还能偷得一日半日属于两人的时光。
江浅乍一听这想法觉得有点离谱，但仔细一想却觉得好像确实没别的法子了。
若是人族，还可以请个佣人什么的帮忙照看孩子，他们的崽子是妖族，寻常人族根本照看不了。思来想去，这反倒成了唯一的法子了。
于是，次日一早郁辞舟就带着江浅和两只小崽子回了京城。
江小宝和小孔雀与狼妖家那两只小崽子都很熟悉，一见面便开始闹腾起来了。
郁辞舟则寻机带着江浅回了平安巷。平安巷那住处都还是老样子，兔妖跟着小八哥去了广陵大泽，猎隼也离开了京城，这里反倒又空了。
“这颗灵树倒是越发茂盛了。”江浅立在院中看着那颗灵树，有些感慨。
他还记得，第一次来京城时，那晚自己便是坐在这颗灵树下和郁辞舟喝酒……
“一会儿再说，先让我好好看看。”郁辞舟揽着江浅抱了一会儿，而后直接把江浅扛起来进了屋。
片刻后，两人交缠的妖气便逐渐溢出，充斥了平安巷这处不大的宅子。
就在江浅和郁辞舟亲近的这一日，他们家的小崽子可没闲着。
尤其是江小宝，一见了狼妖家那两只兽族小崽子，便开始追着他们在狼妖家的院子里绕圈圈。
很多兽族天生就有追逐嬉戏的爱好，尤其是豹子，那性子与猫倒是有几分相似，每日都要追着什么疯跑一阵子才行。狼妖家那院子不算太宽敞，江小宝和另外两只兽族小崽子却跑得不亦乐乎，中间几次险些撞到了树上。
而一直在一边旁观的小孔雀，没能独自待多久，就受到了波及。
先是狼妖家那只老二，一只小狼崽，率先去招惹了小孔雀。
小孔雀懒得与他们闹腾，让到了一边。
随后江小宝也来招惹他，小孔雀不耐烦了便开始追着几只兽族小崽子要啄他们。
后来闹着闹着形势便有些失控，江小宝首当其冲地冲出了院门。
狼妖家原本也是有结界的，但他忽略了江浅他们家这俩是高阶大妖，只那么一下便将他的结界冲破了。
“站住！”兔妖发现情况不对，想要喝止他们。
然而这个年纪的小崽子哪里会听话，只片刻间四只小家伙便都蹿出了院门。
“完了！”狼妖简直头大，当即和兔妖一前一后追了出去。
江小宝冲出院门以后，直接奔着街上跑去，身后跟着狼妖家那俩小崽子。
小孔雀这时已经会飞了，只是飞得不太高，追在那三只兽族崽子后头就像个低空飞行的风筝一般，看着倒也颇为有趣。
四只小崽子第一次出来，当即便在街头可着劲儿地撒欢。
他们倒是完全不怕人，甚至凭借着过人的速度，不断在人群的缝隙中穿梭奔跑。
街上的百姓也纷纷驻足，看着这一幕……
“快看，那是谁家的小狗崽子跑出来了？”
“那是狗崽子吗？我怎么看着像猫？”
“不是猫，那是豹子。”
“后头是啥？狗崽还是狼崽？”
“这上头飞的是个什么鸟？仙鹤吗？”
“那是孔雀吧！白孔雀啊！”
狼妖和兔妖在街上不敢变成兽形，便只能以人形追着他们，结果待他们终于将四只小崽子控制住时，那四只小家伙已经在京城最热闹的街上从街头跑到了街尾。
当日，京城街头惊现四只异兽幼崽的消息便传开了……
此事先是在百姓之间口口相传，不过半日工夫便传到了宫里。
在翰林院当值的状元郎一听就知道这四只传闻中的异兽幼崽是什么，于是便打了个哈哈将事情按下了。但此事最终还是传到了人皇的耳朵里，最终也传到了大理寺。
郁辞舟和江浅忙活了一整日，从平安巷出来后便撞见了找上门的魏廷屹。
魏廷屹将事情朝他们匆匆说了一遍，江浅和郁辞舟都有些无奈。
“怪我，太着急，竟忘了在陆骋家外头设一个结界。”郁辞舟有些懊恼地道。
他估计魏廷屹这次来应该是为了讨个说法，便先朝魏廷屹道了歉。
人族与妖族是有规矩的，如今他们家的小崽子直接以兽形在人族京城的街道上撒欢，此事终究是坏了规矩。哪怕郁辞舟觉得这不算是什么大事，毕竟小崽子们既没当着人族的百姓化形，也没伤着谁，只是跑了一圈而已。
但规矩就是规矩，郁辞舟觉得这个错还是要正视的。
“妖使大人言重了，小孩子不懂事，出来跑一圈无伤大雅，他们并未在百姓面前驱使妖力，这也不算是坏了规矩。”魏廷屹忙道：“在下此来也不是为了讨什么说话，而是想替陛下传个话。”
江浅一怔，问道：“什么话？”
“那日你们成婚时，陛下一直遗憾没能见过凤凰真身，如今听说你们的孩子在京城现身了，心中很是好奇，想邀你们一同入宫赴宴。”
“你们的皇帝是想看看我们妖族的幼崽长什么样？”江浅问道。
“是。”魏廷屹有些尴尬地道。
魏廷屹显然也有些无奈，他们这位皇帝堂堂一个九五之尊，既不醉心权势也不喜欢搞些炼丹之术什么的，唯独对妖族颇为好奇，这话传出去未免有些离谱。
所以人皇要魏廷屹来邀请郁辞舟他们进宫，魏廷屹多少也有些难为情。
但他是个臣子，皇帝的命令他是不敢置喙的。
郁辞舟素来不爱搭理这个人皇，对方此前就一直对他很好奇，不止一次邀请过郁辞舟进宫，都被郁辞舟拒绝了。
此番他正要开口拒绝，却闻江浅开口道：“只是吃个饭吗？”
“是，陛下还特意吩咐了，让在下打听一下你们的喜好和口味。”魏廷屹讪讪道。
江浅闻言看向郁辞舟，开口道：“人族皇宫挺漂亮的，可以带他们去看看。”
郁辞舟闻言不由想到了上次在皇宫里帮江浅纾解魅毒的那几日，眼底染上了一丝笑意，随即点了点头。
狼妖和兔妖听闻进宫的事情也没什么意见，见江浅和郁辞舟答应了，自然也就答应了。
次日，便有宫里派来的马车接上众人和几只小崽子一同进了宫。
人皇对待他们倒是很客气，特意命人摆了很豪华的宫宴。他为了照顾郁辞舟等人的口味，不只让人准备了人族的食物，还命人依着寻常兽族和禽族的口味，备了一些生肉和虫子。
众妖都一脸无奈，只觉得又离谱又有点想笑。
倒是江浅颇为耐心，朝人皇说了他们的习惯。
“大部分妖族是不需要饮食的，靠着汲取灵气维生，但我们也可以吃人族的食物。”江浅开口道。人皇闻言恍然大悟，当即命人将生肉和虫子都撤了下去。
几只小崽子在宴席上倒是没怎么吃东西，但是对皇宫里的许多东西都很好奇。
皇帝便命人给他们弄了好些有趣的玩意儿，看那架势倒是将他们当成了人族的孩子一般对待。
“从前朕看了不少话本奇书，总是觉得你们妖族很神秘。”人皇朝江浅道：“但今日看你们也与朕吃一样的东西，又见你们这些孩子们，虽看着不似人族，但各个天真活泼，倒也和人族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江浅笑了笑开口道：“妖族有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亦有七情六欲……从这个意义上说，其实和人族确实是很相似的。”
“嗯，朕今日便觉想通了许多事情。”人皇看着江浅，目光中带着几分拘束，问道：“那个……若是方便的话，能不能……”
“不方便。”江浅打断他道。
江浅有些无奈，没想到事到如今对方还想看孔雀开屏呢。
人皇被拒绝了倒也不恼，哈哈一笑，又命人赏赐了他们不少东西，这才作罢。
“你今日对着这人皇怎么这么有耐心？”众妖出宫后，郁辞舟朝江浅问道。
“小崽子们闯祸在先，朝人皇赔个不是也是应该的，况且是人家先朝咱们示好的。”江浅道。
郁辞舟闻言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江浅道：“还有别的原因。”
江浅看着他一笑，开口道：“我很喜欢在京城生活。但这里毕竟是人族的地方，人皇既然对咱们那么好奇，倒不如让他好好看看，免得他整日揣测，倒是将咱们想得太复杂。”
昨日江小宝他们在街上那么一闹，保不齐人皇听了谁的话就会生出对妖族的忌惮，京城生活着这么多妖族，若人皇对妖族的态度有丝毫偏颇，便会惹来麻烦。
虽说人皇也不能将他们怎么样，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经历此前的种种，江浅觉得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其实都是从误解中来的。
而消除误解最好的法子，就是试着给对方机会去了解。
人皇今日见了他们这一面，心中那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同时也意识到了妖族其实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神秘莫测。也会成婚生子，也会为了养崽子的事情犯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禽族与兽族也罢，妖族与人族也罢，彼此之间的差别其实并没到不可逾越的地步。只是太多时候，误解产生了隔阂……
就像曾经的江浅，也将兽族视为敌人。
而如今，他身边最重要的人都是兽族。
“那个……”告别前，陆骋朝郁辞舟道：“昨日的事情，当真是对不住。”
“不赖你，赖我太大意了。”郁辞舟道。
左右也没出什么事情，郁辞舟倒不至于埋怨狼妖，毕竟他们自己家的小崽子多淘气，他是知道的。
“你要是方便的话，今日能不能将我家这俩带走？”狼妖有些不大好意思地道：“明日我就去接他们。”
郁辞舟：……
差点忘了，轮到他和江浅照看四个小崽子了。
当日回平安巷之后，郁辞舟和江浅联手在宅子周围设了两层结界，确保这次不会再有小崽子跑出去。
当夜，郁辞舟坐在灵树下看着院子里闹成一团的四只小东西，一脸无奈。
“是不是有点后悔了？”江浅坐在他身边问道。
“后什么悔？”郁辞舟转头看着他，开口道：“后悔没早点跟你生蛋，若是早点生，他们已经长大了，现在咱们就能该干嘛干嘛了。”
江浅叹了口气道：“再忍忍吧，没几年他们就能长大了。”
“不。”郁辞舟一脸斗志昂扬地道：“我就不信我对付不了几个小崽子，阿浅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一定将他们收拾地服服帖帖。到时候，咱们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了。”
郁辞舟话音未落，小孔雀扑腾着翅膀从他脑袋上飞了过去。
江小宝飞扑过来，毛绒绒的身体结结实实“砸”了郁辞舟一脸。
郁辞舟：……
江浅：……

第69章 番外
江浅如今已经养成了夜深就睡觉的习惯,郁辞舟见他有些无精打采，便让江浅先进去休息了。
郁辞舟在院子里守着几个小崽子一直到深夜，见几个小家伙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便将他们拎着扔到了屋里。
然而小崽子们一个比一个淘气,郁辞舟刚把这俩拎进去，那俩便又跑了出来。
如此反复几次,郁辞舟气得火冒三丈，直接在屋里设了结界将小家伙挨个困在了里头。
“嗷呜~”
“唧唧~”
“喵呜~”
“啾啾~”
四只小崽子此起彼伏地叫着,想要从结界里冲出来，郁辞舟见状,便在外头又重新设了个结界。如此，屋子从里到外被郁辞舟封得结结实实，里头的小崽子是万万不可能跑出来的。
江浅原本已经睡了,到了后半夜又醒了。
他起身出来见院子里空空荡荡，而后才注意到了另一间屋子外头的结界。
江浅走到门口探了个头进去,便见郁辞舟一脸冷漠地坐在门内，隔着结界,里头的小崽子一个个都“神情激愤”,朝着江浅不住“求救加告状”。
“怎么又用这一招？”江浅失笑道。
郁辞舟叹了口气，看起来很沮丧，显然他被这帮小崽子“折磨”得不轻。
“阿浅,我是不是很没用？连几个小崽子都哄不好。”郁辞舟道。
江浅难得见到郁辞舟这副沮丧模样,走到他身边坐下，开口道：“那我岂不是比你更没用？你还能想到这种法子困住他们,我那才是束手无策。幸亏还有你,若是让我自己应付他们,我恐怕就只能带着他们回广陵大泽了。”
“你想回去吗？”郁辞舟问道。
“不想。”江浅开口道：“我们的家在京城。”
江浅此前倒是也想过回广陵大泽,那处毕竟是妖族的地方，不需要像在人族这么拘束，也没那么多规矩和顾忌。而且回了广陵大泽，小八哥他们还可以帮着带带小崽子们，江浅和郁辞舟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但江浅却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回去，至少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回去。
况且郁辞舟和凤凰妖尊之间一直不大对付，江浅不想让他们两个陷入那种不得不面对彼此的尴尬境地中。江浅倒是想过在小崽子们稍大些的时候带着他们回去广陵大泽住一段日子，但眼下绝对不是最好的时机。
更重要的是，江浅其实很喜欢现在是生活。
虽然小崽子的顽皮带来了些许困扰，但那种踏实和细碎的快乐，却是他从未有过的。
江浅现在有些明白了凤凰妖尊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让他来京城生活，而不是要求他必须回到广陵大泽。大概对方也是了解他的，知道他一定会更喜欢在京城生活。
尤其在有了自己的家之后，这里才是彻底属于他的“巢穴”，广陵大泽更像是将他养大的庇护所。雏鸟离巢之后都要努力寻找自己的家，而不是再回到原来的巢穴中。
妖族的妖无论是禽族还是兽族，都各有自己的习性。
有的妖是因为妖力低微，只能留在有同伴庇护的地方生活，有的则是喜欢和同族一起生活，另一些则喜欢在人族的地方居住。江浅就是后者。
“放出来吧，这么困着他们也不是办法。”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闻言只得将那结界撤了，小崽子们得了自有顿时撒着欢儿朝院子里奔去。
江小宝跑出去又回来，蹭到江浅脚边委屈巴巴地“喵呜”了一声，像是在朝江浅告状。江浅忍着笑伸手将他抱起来顺了顺毛，江小宝这才满意，而后从江浅身上跃下奔向了院子里。
郁辞舟在院子外围设了隔音的结界，所以哪怕是夜里，小崽子的叫声也不会扰到附近的邻居，这点倒是不用担心。唯一被困扰的只有郁辞舟和江浅。
“他还委屈上了。”郁辞舟无奈道。
江浅伸手在郁辞舟脑袋上也摸了一把，郁辞舟面上那表情登时好看了不少。
“你小时候会不会就像江小宝一样？”江浅开口朝郁辞舟问道。
郁辞舟忙道：“我可不是这样的，我很稳重的。”
江浅挑了挑眉，看向院子里蹲在树枝上的小孔雀，开口道：“像他这么稳重？”
“我小时候可不会上树。”郁辞舟失笑道。
说来也有趣，他们家这俩小崽子，一个性子活泛得“讨人嫌”，另一个大部分时候倒是都很内敛，但犯起冲来却又很难哄。
郁辞舟见过小孔雀发威，那架势可比江浅吓人多了。
江小宝加上狼妖家那俩都闹不过他，被小孔雀追得到处跑。
就像这会儿，狼妖家那只小狼崽也不知怎么惹到了小孔雀，正被小孔雀扑倒在地忽闪着翅膀“暴揍”呢。小狼崽子被他揍得“嗷呜嗷呜”直叫，江小宝和狼家的老大却在旁边看得不亦乐乎。
“住手！”江浅上前将小孔雀拎起来。
小狼崽这才爬起来，委屈地“嗷呜”了一声，看起来十分狼狈。
江浅知道自家这小孔雀的性子，小孔雀虽然凶，但从来不会主动招惹旁人，这次肯定又是小狼崽子先动的手，结果被小孔雀教训了。
狼妖家那小狼崽皮实，被小孔雀揍了不止一次，但下次还是会招惹。
好在小孔雀妖阶虽高如今却不会驾驭妖力，所以他所谓的暴揍基本都在气势上，小狼崽被揍一顿也就是掉几根毛罢了，不会真的受伤。
但尽管如此，江浅还是决定得跟小崽子好好说道说道。
他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交情，那关系也和手足差不多了，老这么打打闹闹怕伤着感情。
但小崽子一个个歪着脑袋听江浅说了半晌，末了一哄而散，倒像是谁也没听进去。
“如今倒还好，结界还能困得住他们。”江浅朝郁辞舟道：“回头慢慢长大了，万一跑出去还是这么没分寸，伤着人族怎么办？”
郁辞舟今日也想过这个问题，小崽子如今闹腾闹腾也就罢了，真正棘手的是他们长大之后。若是他和江浅没办法在小崽子们长大之前好好加以约束，届时家里这两只尚懵懂无知的高阶大妖跑出去，只怕会闹出乱子来。
毕竟高阶大妖那妖力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若是他们愿意，说不定能将半个京城都毁了。
“实在不行，就还是回广陵大泽，那里没有人族，任他们闹腾也翻不出天来。”郁辞舟道。
江浅当然也知道这个法子可行，但于他而言，这是最后才会做的选择。
人族的地方有那么多兽族生活，有崽子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没道理旁人能好好将小崽子养大，他们却不能。
江浅可不信这个邪！
第二天一早，江浅便去找了一趟状元郎。
状元郎今日刚好休沐在家，倒是让江浅赶了个巧。
“胡九呢？”江浅见狐妖不在家，开口问道。
“又读书去了。”状元郎笑道：“他如今醉心学问，比我当年还用功呢。”
江浅闻言觉得颇为稀奇，见过许多爱读书的妖族，但没见过狐妖这么用功的。
“恩妖今日来找我，是有事情吧？”状元郎给江浅斟了茶，问道。
“不瞒你说，还真是有一桩事情想朝你请教。”江浅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开口道：“你是人族的状元郎，读过的书多，有件事情我和郁辞舟都不得法，想朝你请教请教。”
状元郎忙道：“恩妖但说无妨。”
江浅当即便将自己和郁辞舟在“教育”小崽子上遇到的困境朝他说了。
“我想着在这种事情上，人族和妖族应该是相似的吧？也不知道人族都是怎么养育孩子的……”江浅笑道：“这件事情，真的是有点难到我了。”
状元郎闻言笑道：“初为人父母的，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人族的孩子倒是好些，在一岁之前顶多就是哭闹，等后来会满地跑的时候，父母已经开始习惯了和小孩子相处。你们妖族的幼崽生下来就会四处跑，确实更容易让人措手不及。”
他这话可说到江浅心坎里了，江浅难得话多了一次，朝状元郎倒了不少苦水。
状元郎听完了江浅的话，又道：“我虽然没有过自己的孩子，但约莫也知道，教孩子最重要的是让他们能分辨对错，能知道是非。但如今他们还太小，这些东西都是要在后来慢慢教的。”
“这倒是，我们头疼的就是……如今他们太难约束，动手打骂又不舍得，将他们强行约束起来又不忍心。”江浅道：“我和郁辞舟如今想要亲近都得托付陆骋他们帮忙带着那两只。”
状元郎闻言一脸同情，不由暗自庆幸他幸亏不是妖不会生孩子。
否则他日日要去翰林院当值，胡九又要读书，哪里有时间顾得上小家伙？
“玩闹约莫是妖族幼崽的天性，他们不愿受管束，是天性使然。就像人族的孩子小时候只知道吃和睡，如果吃不饱或者睡得不舒服，他们就会哭闹不休。”状元郎开口道：“妖族的幼崽爱玩闹，那么你们硬要管束他们，他们定然是不愿意的。”
江浅闻言想了想，开口道：“天性不可违逆，这话倒是不假。”
“所以若是想让他们夜里好好休息，起码得让他们有这样的需求。若是他们想睡觉，需要休息，自然就会好好睡觉了。”状元郎道。
江浅闻言一脸恍然，当即对状元郎道了谢，回了平安巷。
平安巷内，狼妖正带着兔妖来接小崽子呢，还没离开。
江浅进门的时候，狼妖正和郁辞舟互倒苦水，看样子这些日子都不怎么“满足”。
“我知道让他们夜里好好睡觉的法子了。”江浅开口道。
众妖闻言当即都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江浅看向郁辞舟，开口道：“你还记得吗？我刚来人族的时候，也没有夜里休息的习惯。只是后来经常在人族走动，而人族的地方灵气并不充沛，所以才慢慢养成了夜里休息的习惯。”
妖族毕竟是以灵气为食的，所以灵气缺乏的地方，必须想办法保持体力。
否则一旦长时间汲取不到灵气，妖族便会变得比较虚弱，就像人族数日不吃不喝，身体也会垮是一样的道理。
“小崽子们如今这么欢实，是因为汲取的灵气太足了。”江浅道：“他们并没有经历过缺乏灵气的感受，自然不会知道休息意味着什么。”
经他这么一提醒，兔妖开口道：“有道理，我记得此前去澹州岛的时候，我家老大在船上就没少睡觉，因为船上灵气不足。”
话已至此，在场的众妖都懂了。
要想让小崽子们养成夜里睡觉的习惯，首先得让他们“饿饿”肚子。
于是，两家人一合计，当日便带着小崽子们启程去了京郊。
不过他们没有回江浅和郁辞舟那园子，而是去了别处。
那园子是狼妖朋友的住处，对方是个人族，所以园子里没有灵树。
如今那里正好空着，园子的主人便暂时借给了狼妖。
小崽子们在京城那小院子里都被困得难受，如今到了宽敞的地界，一个个都很高兴。
江浅看着园子里撒欢儿的小崽子们，心中不由暗道，你们这会儿越是闹得欢，夜里便越累。
“这里一点灵气都没有，他们汲取不到灵气不会有问题吧？”兔妖有些担心道。
狼妖忙道：“放心吧，待个十天半个月不会有问题的。”
这里虽然没有灵树和灵草，但这天地间的万物其实都有零星的灵气，只是太过稀薄很难满足妖族的需求，所以大部分的妖族才会依靠灵树和灵草汲取灵气。
但实际上，妖族在不需要催动妖力的情况下，夜里安安稳稳睡上一觉，便能在不知不觉中汲取到天地间的灵气。这些灵气虽不多，但慢慢积攒起来，却也可以维持妖族的生命。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妖族都会在夜里休息的原因。
“当初我还特意让陆骋在园子里弄了那么多灵草，早知今日倒不如什么都不弄。”郁辞舟道。
江浅闻言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别说郁辞舟了，就连他也没想到，他们竟能被几只小崽子折腾成了这样。
“往后是不是都要住在这里了？”兔妖开口问道。
“不用，只要让他们养成了夜里睡觉的习惯，回去之后应该依旧可以约束他们。”狼妖道。
若是到时候小崽子再犯了不睡觉的“老毛病”，大不了再带他们回来一次便是。
小崽子们在园子里闹腾了一整日，待到黄昏之时便有些蔫了。
他们自幼很少经历过这样的疲惫，不禁都有些茫然。
“喵呜~”江小宝凑到江浅身边，撒着娇拱到了江浅怀里。
郁辞舟见状一把拎起江小宝的后颈皮将他放到地上，开口道：“乖，再去玩儿一会儿。”
江小宝：……
狼妖在一旁附和道：“得让他们彻底累了再说，不然睡一会儿，估计还得闹腾。”
于是在狼妖和郁辞舟合力“威逼”之下，四只小崽子各个都累得筋疲力竭实在闹腾不动了，才被允许睡觉。
当夜，四只小崽子果然都睡了，一个个四仰八叉睡得安稳无比。
江浅守在旁边，先是帮小孔雀顺了顺羽毛，又伸手揉了揉江小宝的肚皮。
“他们睡着的时候怎么这么可爱？”江浅小声朝郁辞舟道。
郁辞舟笑着把江浅搂在怀里，开口道：“我觉得也是。”
两个小崽子如今睡得安稳，郁辞舟终于可以做点什么了，心情自然也好得不得了。
江浅却有些不放心，开口道：“明晚再说吧，反正要在这里住些日子，第一天也不知道能睡多久，我不放心。”
万一他们正忙活着，小崽子又醒了，那就麻烦了。
江浅可是万万不想再经历那种感受了……
郁辞舟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只抱着江浅亲了一会儿就作罢了。
当晚，江浅和郁辞舟一人搂着一只小崽子，一家四口第一次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
事实证明，这法子十分奏效，几只小崽子都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要给小崽子们养成习惯，需得多待些日子，所以江浅他们便在那园子里待到次月才回去。
值得庆幸的是，小崽子在经历了那番“训练”之后，确实都养成了夜里睡觉的习惯。
从前他们只知道玩耍有趣，后来在睡觉中也寻到了乐趣。
自那之后，江浅和郁辞舟虽然依旧要面对小崽子们的闹腾，但好在夜里能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了。而郁辞舟自那之后心情也跟着变好了不少，白日里带着小崽子玩耍的劲头更足了。
日子一晃而过，在两只小崽子不断长大的过程中，江浅和郁辞舟也慢慢学会了如何去做父亲。
他们已经从最初的“一筹莫展”“手足无措”变成了如今的“得心应手”。
江小宝稍稍长大了些之后，也依旧很是淘气，整日恨不得能飞天遁地的闹腾，倒是小孔雀一直都很稳重，若非被江小宝惹急了，他几乎是不会朝江小宝动手的。
这日，江小宝又没个轻重，自己扒拉着灵树爬到了树顶上。
他从前个头小一些，在树顶上倒还能站稳，如今个头稍大些了，那树顶上的枝条便有些撑不住他。偏偏江小宝自己对自己很没有认知，越是见上头不稳当，便越爱往上爬。
结果今天顶上那枝条再也不堪重负，咔嚓一声便断了。
江小宝“喵呜”一声便朝着地上坠去。
郁辞舟在他爬上去的时候就有了些许预感，所以在树枝断裂的瞬间，便化成豹子朝着树下跃去，想要接住江小宝。
然而江小宝“喵呜”完了之后，竟在空中化了形。
严格来说，他不止是化了形，还在化成人形的瞬间，也化出了一对白色的翅膀。
于是，郁辞舟抬眼便看到一个光溜溜的小东西，笨拙地忽闪着翅膀落在了他面前。
小东西第一次化形还有些站不稳，两只翅膀扑闪了半天才勉强稳住身形。
江小宝化成人形后，看着和人族两三岁的孩子差不多。
小家伙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估计是方才吓到了，这会儿还有些懵，面上满是茫然。
郁辞舟激动地伸手在他小脸上捏了捏，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小孔雀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哥哥化形后的样子，好奇地走过来看了看，用翅膀扒拉了一下江小宝的翅膀。
江小宝比旁人更好奇，忽闪着自己的翅膀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喵呜”却发觉自己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兽形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妖族大概是因为寿命较长，所以很多幼崽出生后很多年才会彻底开灵智，在此之前他们是不会讲话的。江小宝如今虽然看着和人族两三岁的孩子一般大，却还不会讲话。
但他如今化了形，想来不久后灵智就会彻底开了。
江浅方才不在旁边，所以没看到江小宝化形的那一幕，待郁辞舟拉着江小宝去给他看时，江浅高兴得不得了，将小家伙从头到脚都摸了一遍。
更让他惊讶的是，江小宝兽形时是个小豹子，化了人形后竟真的能化出翅膀，这倒是让赭恒散人说对了。只是江小宝这会儿太小了，刚才掉下树时凭借本能化出了翅膀，却不会收回去，只能任由一对大翅膀就这么耷拉着。
“长得像你还是像我？”江浅高兴地捏着江小宝的脸问郁辞舟。
郁辞舟盯着江小宝看了一会儿，见小家伙一张小脸粉雕玉琢，很是精致，眉眼似乎有些像江浅，鼻子像自己，小嘴巴这会儿正嘟嘟着，看不出更像谁。
“像你也像我。”郁辞舟道。
江浅将旁边的小孔雀揽在怀里，朝郁辞舟道：“郁小宝也该化形了吧？”
“他们前后差不了几个月，想来应该快了。”郁辞舟看看江小宝又看看小孔雀，最后忍不住亲了亲江浅道：“阿浅我真高兴，能和你有属于咱们两个的孩子。”
江浅心中那高兴一点都不比他少。尤其在看到江小宝化形后的样子时，对方那混合了他和郁辞舟长相的五官，令他心中无比的满足。
自从江小宝化形之后，江浅和郁辞舟的生活重心就变成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等着小孔雀化形，另一件事则是教江小宝控制自己的翅膀。
江小宝刚学会化形，别说是控制翅膀了，有时候连何时化形都控制不住。常常上一刻还是只豹子，下一刻突然就变成了光溜溜的小娃娃。
而他背后的翅膀时有时无，倒像是完全看心情似的。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情也很棘手，那就是江小宝不会幻化出衣服，这就导致他每次化形后都是光溜溜的。这若是在妖族的地方倒也无妨，但他们如今生活在人族，江浅便下意识会考虑人族的习惯，觉得哪怕是小孩子也不能老光着。
后来为了不让江小宝一直光溜溜地四处跑，江浅便找人给江小宝做了几身小衣服。估摸着小孔雀将来可能也需要，江浅便让人也一道帮小孔雀将衣服做好了。
然而江小宝穿上新衣服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难题。江浅刚帮他将衣服穿上，他身后那小翅膀就歘的一下冒了出来，将衣服后背扯了个大口子。
后来没办法，江浅便把江小宝的衣服直接剪了，将后背剪成了镂空的。
于是江小宝每当化成人形时，便整日穿着一件露背的衣服在园子里追着小孔雀跑……

第70章 番外
江浅原以为江小宝过不了多久就能学会控制自己的翅膀,然而江小宝看着机灵，在化形这件事情上却并没有多少天赋，一直耽搁了小半年都没学会在化形后如何控制自己的翅膀。
于是,江小宝在此后的数月中，一直穿着露背的衣服跑来跑去,倒是成了园子里的一道“风景线”。
这一日,江小宝正拖着一对翅膀在园子里追着小孔雀跑呢,小孔雀突然化了形。
说来也奇怪，小孔雀年纪明明比江小宝还要小上数月，化形后的个头却比江小宝还略高一些。小孔雀脾气本就不好,被江小宝追着跑正不高兴呢,化了形之后把江小宝按在地上便开始一顿胖揍。
江小宝素来是能惹不能打,只有抱着脑袋求饶的份儿。
好在郁小宝年纪虽小却心中有数，不至于真下重手揍自己的哥哥。
江浅和郁辞舟听到动静出来的时候，便见江小宝正吱哇乱叫,身上原本露背的衣服如今被小孔雀扯得更加“衣不蔽体”,当真是哪哪儿都遮不住了。
而小孔雀不知从哪儿扯下一块布来，见到江浅和郁辞舟后，忙放开江小宝,手里扯着那块布遮到了自己身上。江浅和郁辞舟一看小家伙这副模样,当即有些忍俊不禁。
“脸皮倒是挺薄。”郁辞舟笑着上前将郁小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神情看着十分满意。
江浅走上前,先把江小宝拉起来，帮他把眼泪擦干净,这才顾得上去看郁小宝。
郁小宝化形之后身量比江小宝略高一些,但也不过是人族两三岁的娃娃那么大。
只是他一张小脸虽然满是稚气,气质却和江小宝完全不同。
郁小宝一张小脸看着很是严肃,小眉头还微微拧着，这会儿被江浅和郁辞舟打量得有些拘束。他一张小脸轮廓分明，那长相得有六七分像郁辞舟，但眼底那抹天生便带着的清冷气质和江浅十分相似。
“长得可真像你。”江浅忍不住感叹道。
原以为小孔雀化形后应该和江浅更像一些，万万没想到竟是随了大半郁辞舟的长相。倒是江小宝如今越长越像江浅了，小脸精致漂亮，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捏一捏。
当夜，江浅守着化了形后的小孔雀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郁辞舟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子，眼底的笑意十分明显。
“你说也真奇怪，江小宝长得更像我，但性子却与你更像一些，整日闹腾得不得了。”江浅朝郁辞舟道，“倒是这小东西长得与你这么像，偏偏性子却又随了我。”
郁辞舟忍不住开口道：“这才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嘛。”
江浅被他逗得直笑，看向小家伙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柔和。
其实江小宝性子也并不算特别温和，被惹急了也是会发脾气的，只是和小孔雀一对比，被衬托得成了“好脾气”。就像郁辞舟一样，性子明明不好惹，但因为跟江浅在一起，便“温和”了许多。
在两个小家伙都学会化形后，约莫又过了数月，小孔雀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妖族幼崽与人族的小孩子不大一样，他们虽然学会说话的时间更晚，但整个过程却很快。
在他们开口说话之后没多久，两个小家伙就可以将话说得很利索了。
江小宝秉承了不会说话之前的闹腾“作风”，自从学会讲话后便像个连珠炮似的，整日在众人耳边碎碎念。小孔雀倒是聪明，被他念得烦了就飞到树上躲着，江小宝便缠着郁辞舟碎碎念。
“爹爹为什么你没有翅膀？”江小宝坐在郁辞舟身边问道。
“你爹爹我是兽族，是猎豹，猎豹怎么会有翅膀？”郁辞舟道。
“可我也是豹子，为什么我有翅膀？”江小宝道。
“那是因为……你阿爹是孔雀啊，他会飞，你随了他才会长翅膀。”郁辞舟耐心道。
“为什么我阿爹是孔雀，我却是豹子呢？”江小宝又问道。
“因为我是豹子，你也是我的小崽子。”郁辞舟道。
江小宝有点迷糊了，问道：“我到底是谁生的？”
“是你阿爹和我一起生的。”郁辞舟道。
江小宝来了兴致，小声问道：“怎么生的？”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郁辞舟道。
“那我会生出来什么？”江小宝问。
“豹子或者……不好说，这得看你跟谁生了。”郁辞舟道：“你长大了之后得先找个妖族成亲，就像我和你阿爹这样，然后你们才能一起生小崽子。”
江小宝想了想，看向灵树上蹲着的小孔雀，问道：“爹爹，我不想和孔雀成亲可以吗？”
郁辞舟失笑，问道：“为什么？”
“弟弟好凶，我打不过他。”江小宝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傻孩子，弟弟和你是兄弟，你当然不会跟他成亲，你要成亲得去找旁的妖。”郁辞舟忍着笑道。
江小宝闻言才稍稍放心了些，开口又要问话。
郁辞舟实在被他缠得无奈了，开口道：“你歇会儿吧，如果你一直这么不停说话，将来可不一定有妖愿意和你成亲。”
“嫌我烦吗？”江小宝问道：“可是你这么烦阿爹不也和你成亲了吗？”
郁辞舟：……
这儿子要翻天了！
又过了数年，江小宝和郁小宝大概长成了六七岁人族孩子的模样。郁辞舟深深地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再解答小家伙更多的问题了，于是和江浅商量着是不是要给他们俩请个先生，来教他们读书识字。
妖族虽然不像人族一样需要考科举求功名，但他们既然在人族的地方生活，若是不读书不识字总归有些不方便。
江浅和郁辞舟幼时都是读过书的，如今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小崽子们能读书，这样将来他们若是选择在人族的地方生活，也会更便利一些。
“要不然我去找状元郎问问？”江浅开口道。
郁辞舟想了想道：“也行，正好回一趟京城，我也去问问陆骋家那俩怎么安排的。”
他们这些在人族生活的妖族，家里有了小崽子多半都会选择和人族类似的教育方式，以免将来难以融入人族的生活，所以京城这么多妖族，有这么需求的应该不会只有他们一家。
次日一早，江浅和郁辞舟便回了京城。
两人一人带了一只崽子，江浅去了状元府，郁辞舟则去了狼妖家。
江浅带着郁小宝到了状元府的时候，状元郎正和胡九在书房作画呢，两人见到江浅都十分高兴，忙搁下笔招呼这父子俩。
状元郎此前赠过江浅画，郁小宝在家里时见过，今日却是第一次当面见状元郎作画，不由十分好奇。
见他凑过去看，狐妖便将自己的笔递给他，开口道：“你要不要试试？”
“我不会。”郁小宝立在书案前，个头比书案高不了多少。
狐妖见状取了张新的纸在书案上铺开，又去找了个矮凳过来给他踩着。
江浅见郁小宝和狐妖相处得很融洽，便和状元郎到了外厅说话。
“孩子们读书的事情啊？”状元郎听了江浅的来由后开口道：“我上次见面忘了朝你提，胡九如今在大理寺的差事太清闲，所以办了个私塾，专收妖族的孩子以及人族那些家境贫寒的读不起书的孩子。”
最近这几年凤凰妖尊涅槃归来，整个妖族都安稳了不少，也没什么妖在人族的地方犯案，所以大理寺涉及妖族案子的部门便整个闲置了下来，有时候一年半载都没个新案子。
胡九在国子监读了不少书，又是个闲不住的，这才兴起了办私塾的心思。
没想到他这个妖族私塾办了不久，便收了不少学生，竟还挺顺利。
看来在京城的妖族中，像江浅他们家这样的情况确实不少。
两方一拍即合，于是江小宝和郁小宝读书的事情便这么轻轻松松定下了。
当日江浅带着郁小宝离开的时候，对方手里还拿了一张卷起来的纸，说是狐妖教自己画的画。
郁小宝还搞的挺神秘，那副画一路上都没给江浅看，说是要拿回去送给江小宝。后来到家之后待郁小宝将画送给江小宝，江浅才借机偷看了一眼，便见那副画上画着的是一只长了翅膀的小豹子。
只不过郁小宝第一次画画，那画技十分稚嫩，画出来的东西得仔细辨认才能知道是什么。
江小宝很是高兴，让江浅帮他将画贴到了墙上，说要日日看看。
“别看他们整日打打闹闹的，兄弟俩关系倒是不错。”郁辞舟感慨道。
“嗯。”江浅也很是欣慰，将今日的事情朝郁辞舟说了一番。
郁辞舟从狼妖那里也听说了胡九办私塾的事情，原来狼妖也正打算将两个小崽子送去读书呢。如今倒是凑巧，这几个小家伙又可以凑到一起读书了。
“我想着他们要去读书了，是时候取个大名了。”江浅从衣袋里取了一张纸出来递给郁辞舟道：“这是我给郁小宝取的名字，你看看如何？”
郁辞舟见状不由一笑，也走到书案边，从抽屉里取了一页纸出来，他们俩倒是都想到了一块。当日说好了，郁辞舟帮江小宝取名字，江浅帮郁小宝取名字，所以郁辞舟这纸上写的是江小宝的名字。
“江默澜……”江浅看了一眼郁辞舟给江小宝取的名字失笑道：“你是嫌他太吵了吗？取了个名字叫默澜？”
“郁乘风……”郁辞舟念了一遍江浅给郁小宝取的名字，笑道：“很响亮。”
江浅开口道：“一个名字而已，都不一定有人叫，就这么着吧。”
“我觉得很好，两个都好。”郁辞舟说着还不忘编了一堆词夸了夸江浅取的那个名字。
江浅这话还真是说对了，他俩费尽心机给两个小崽子取了名字，但还真是没人叫，就连他们自己也总记不住孩子的大名，一直都习惯叫小名。
直到后来两只小崽子去了私塾之后，胡九才开始叫他们的大名。
说到两个小崽子上学的事情，起初他们还不大乐意，尤其是江小宝，一听要离开两个爹爹，每天在私塾里待一整日，还要读书写字，他就开始哭闹。
郁辞舟哄了好久，直到后来听说狼妖家那俩小崽子已经去了，他才勉强接受了这安排。
原以为江小宝到了私塾之后定要闹腾几日，江浅还特意朝胡九打了招呼，让他多担待。
然而没想到，江小宝只去了一天私塾便习惯了，甚至成了整个私塾最“快乐”的崽之一。
原因是在家里的时候，郁小宝很不喜欢陪他玩儿，只有郁辞舟和江浅会偶尔陪陪他。但到了私塾之后，这里的小崽子们都很喜欢他，各个都对他很有耐心。
“没想到咱们江小宝这么受欢迎啊。”江浅和郁辞舟躲在私塾外头偷看，见状很是惊讶。
郁辞舟笑道：“咱们江小宝长得漂亮，谁不喜欢啊？除了话多点，没什么缺点。”
郁辞舟这点作为父亲的小“骄傲”不是没有来由的，他家那俩小崽子，一个是私塾里最受欢迎的，另一个则是私塾里最有威望的，都出尽了风头。
自从两个小崽子开始读书之后，江浅和郁辞舟着实过了一段快活日子。
从前他们只有晚上能一起亲近，如今小崽子们白天也不在家，这就意味着郁辞舟可以缠着江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也不必担心到了紧要关头被小崽子们搅和了。
日子一晃而过，两只小崽子们的书读得一直挺顺利。
用郁辞舟的话说，俩崽子再跟着胡九读几年的书，说不定学问都要盖过他和江浅了。
这一年入冬之前，江浅收到了广陵大泽的飞羽令。
那飞羽令是白鹤传来的，说是凤凰妖尊要出关，请他们去广陵大泽庆祝。
去岁江浅和郁辞舟曾带着小崽子回去过一趟，当时凤凰妖尊在闭关，他们并没能见到。想来白鹤也是惦记着此事，这才在凤凰妖尊出关之时，张罗这件事情。
小崽子听说要去广陵大泽都很兴奋，正好冬日里私塾也放假，要到明年开春才再次开学，他们去一趟也不耽搁。
其实京城的冬天并不算太冷，只是很多妖族都有过冬的习惯，这到底和人族还是不同的，所以胡九才会这么安排。
江浅和郁辞舟没怎么耽搁，在收到飞羽令后不久便去了广陵大泽。
广陵大泽依旧还是老样子，江浅一家的到来，又在广陵大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如今广陵大泽的妖几乎都知道了郁辞舟和他们那两只小崽子的存在，今日听说他们一家来了，都忍不住想去围观，所以江浅他们进了广陵大泽后这一路上都颇为热闹。
“小宝！”小八哥凑过来朝江小宝套近乎，伸手摸了摸江小宝的脑袋道：“你变个小豹子给我看看。”
江小宝仰头看着他，奶声奶气地道：“那你先变个八哥我看看。”
小八哥闻言当即摇身一变化成了八哥模样，江小宝见状便化成了豹子，毫不客气地朝着小八哥扑去。
兽族扑食禽族乃是天性，江小宝虽然不会伤害小八哥，但这么一扑还是给小八哥吓了一跳。围观的妖族纷纷起哄，小八哥狼狈地扑楞着翅膀飞，江小宝则跟在后头对他穷追不舍。
“乖！”江浅上前一把捏住了小豹子脖颈，将他抱在怀里。
“爹爹不是同你们说过吗？不可以欺负妖阶比你们低的妖。”江浅又道。
一旁妖阶比江小宝低了许多的小八哥闻言缩了缩脖子附和道：“就是就是，你虽然年纪小，但你可是只高阶大妖。”
江小宝如今还不会驾驭自己的妖力，根本不知道什么高阶大妖和低阶妖的区别。
他开口不服气地道：“是他先摸了我的头，我才追他的。”
“那一会儿妖尊若是摸你的脑袋，你也去扑一个试试？”江浅无奈道。
江小宝皱着小眉头思索了片刻，而后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妖力自背后传来。
“妖尊！”江小宝转头看到凤凰妖尊正立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于是发足狂奔朝着凤凰妖尊便奔了过去。他在距离凤凰妖尊数步之外的地方，用力蹬了一下地发力跃起，直接朝着凤凰妖尊便扑了上去。
江浅：……
众妖：……
凤凰妖尊丝毫没有不快，伸手一把接住江小宝，将他抱在了怀里。
江小宝如今已经是个个头不小的白团子了，揉起来比小时候更有手感。
凤凰妖尊眼底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笑意，抱着江小宝撸了好几下这才抬眼看向众人。
江浅和郁辞舟忙带着郁小宝朝他行了个礼。
凤凰妖尊伸手摸了摸郁小宝的脑袋，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会驱使妖力了吗？”凤凰妖尊开口问道。
他怀里的江小宝闻言表情瞬间有些尴尬，而后从他身上跳下来，蹭到了江浅身后。
这几年，江浅和郁辞舟也试过引导着两只小崽子驾驭妖力。
但是他们年纪太小，再加上江浅和郁辞舟也不大着急，所以至今也没学会驱使妖力。
“跟我来。”凤凰妖尊开口道。
他说罢化成凤凰，振翅腾空而起。
郁小宝见状便化成白孔雀跟了上去，江小宝追着跑了几步，也化出了翅膀跟了上去。
广陵大泽的众妖仰头看着这一幕，都目瞪口呆。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凤凰妖尊亲自教小妖驱使妖力……
但江浅却是见过的，当年他学会驱使妖力，便是凤凰妖尊亲自教导的。
如今过了这许多年，凤凰妖尊教导的对象变成了他的小崽子……
“阿浅。”郁辞舟见江浅眼眶略有些发红，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江浅朝他笑了笑，与他十指相扣。
凤凰带着两只小崽子盘旋在天际，一只上古神鸟和两只高阶大妖的妖气四散溢出，一时间令整个广陵大泽都被笼在了其中。
江浅知道这个过程需要很久，便带着郁辞舟和白鹤先进去了。
白鹤许久没见江浅了，见面后也忍不住拉着江浅说了好些话。
当日，凤凰妖尊带着两只小崽子教了他们大半日。
黄昏时，凤凰停在一处缓坡上，远远看着日落。
夕阳的余晖洒满了大地，将整个广陵大泽都染红了。
“妖尊。”江小宝凑到凤凰妖尊身边，奶声奶气地问道：“我和郁小宝能叫你爷爷吗？”
凤凰妖尊：……
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外貌产生了焦虑。
“我看起来已经很老了吗？”外表看着英俊年轻的凤凰妖尊忍不住问道。
“不老。”江小宝道：“你比我爹爹看着还英俊呢。”
郁辞舟：……
阿嚏！
“私塾里的同窗小妖很多都有祖父或者外祖，我哥哥眼馋他们罢了。”不等凤凰妖尊开口，便闻一旁的郁小宝道。
凤凰妖尊第一次听说还有眼馋人家爷爷的。
他低头看向江小宝，便见对方仰着小脸一脸期待看着自己，怕凤凰妖尊不答应，江小宝又小心翼翼地道：“不想当爷爷，外公也行。”
凤凰妖尊：……
这小豹子怎么越长越像江浅小时候？
念及此，凤凰妖尊忍不住捏了捏江小宝的脸道：“只能私下叫。”
“好！”江小宝闻言高兴地点了点头，忍不住拉着郁小宝的手摇了摇，那意思是他们有爷爷和外公了。
要想彻底教会两只小东西驾驭妖气，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的工夫。
于是往后的半月有余，凤凰妖尊每天都带着两只小家伙，教他们驾驭妖气。
江浅见凤凰妖尊喜欢两只小崽子，有心让他们多陪陪对方，便提前和郁辞舟回了京城。
左右私塾要一直放假到开春，算起来两只小家伙可以在广陵大泽待够三个多月。
不过回到京城后没多久，江浅就开始忍不住思念两只小崽子了。
起先还只是江浅想他们，郁辞舟忙着和江浅亲近，也顾不上那么多。
到了后来，就成了他们俩一起想小崽子。
有一天晚上，两妖亲近的时候，江浅甚至突然朝郁辞舟提议，说要不然再生一只。
“你疯了？”郁辞舟惊讶道：“不是说好了不再生了吗？”
江浅撇了撇嘴道：“你不想啊？”
“我不想让你受苦。”郁辞舟道。
江浅也知道自己这念头有点离谱，纯粹是思念小崽子魔怔了。
“我现在算是知道妖尊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了。”郁辞舟道。
江浅失笑道：“你从前不也知道吗？”
“现在知道的更清晰了。”郁辞舟道。
自己的小崽子离开这么一段日子他们都想念得紧，自己把凤凰妖尊养大的江浅拐走，且一拐就是一辈子，对方不杀了他都算手下留情了，更何况是讨厌呢。
好在日子过得不算慢，没等到开春他们去接两只小崽子就被送了回来。
来送小家伙的禽族说，凤凰要出趟远门，便将两只小崽子一路护送到了京城才改道。
“出远门？”江浅不解道。
郁辞舟低声道：“澹州岛吧。”
“哦。”江浅恍然大悟，没再说什么。
两只小崽子回来，江浅和郁辞舟都很高兴。
经过这一番分别，他们倒是更加体会到了为人父的感受。
“幸亏你们回来的早，否则咱们家就要多一颗蛋了。”郁辞舟朝两只小崽子道。
两只小崽子正在江浅怀里蹭呢，闻言不约而同看向郁辞舟。
江浅忙朝郁辞舟使眼色，让他不要乱说。
郁辞舟只得老老实实噤声，只面上带着揶揄的笑意。
“哦，我知道了！”江小宝自作聪明地指着郁辞舟道：“爹爹你是不是要生蛋了？”
郁辞舟刚要否认，被江浅一瞪便只得闭嘴。
于是江小宝和郁小宝对视一眼，两个小崽子都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郁辞舟：……
你们高兴就好，不用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