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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反派身边醒来后[快穿]
作者：苏城哑人
内容简介
 【沙雕娱乐文。建议阅读高能预警，KY自重。】 楚云声每次醒来都脑壳生疼。 因为他通常不是正躺在反派的被窝里，就是刚刚从反派的被窝爬起来。 而反派之所以被称为反派，是因为他们普遍杀伤力极强，睚眦必报，爱黑化 反派：狗贼，我必阉你！ 楚云声：哦。 CP：沙雕有病攻 X 沙雕有病受 *高能预警* 1、狗作者想看这个类型的主攻快穿了，所以自割腿肉，开心娱乐，全部架空，私设如山，bug成堆。 2、主攻快穿1v1，受在各个世界长得差不多，攻只要不瞎就都能认出来，不切片不精分。现实世界为高等文明，攻开头记忆不全，受暗恋攻，沙雕互宠甜文，图个开心。 3、不坑。 4、攻受都不控，所有世界均无生子。 5、攻受性格皆有缺陷，不完美，去留随意。 6、围脖找不回来了，凑合用老福特：苏城家有酒。 【已完成世界】 第一个世界：巨星崛起（现代娱乐圈） 第二个世界：真假omega（星际abo） 第三个世界：冥婚（现代灵异复苏） 第四个世界：七零万人迷（架空年代文） 第五个世界：暴君与帝师（古代君臣） 第六个世界：血奴（西方吸血鬼） 第七个世界：修仙还是修魔（仙侠） 第八个世界：大神守则（电竞） 第九个世界：穿到《民国梨园》（民国） 第十个世界：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中武武侠） 第十一个世界：旧神实验（现代微克苏鲁） 第十二个世界：世界（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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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巨星崛起 1
楚云声头痛欲裂。
脑袋里像被塞了一大坨湿棉花，神智昏沉又滞涩。
体内的血液忽地燃烧起来，四肢百骸如被灌进了一层炽热融化的铁水，让他全身上下都在刹那间变得滚烫无比，如置身火海。
楚云声迫切地需要缓解这股匪夷所思的狂躁火热，所以不得不将怀里那具柔韧清凉的身体越抱越紧，死死禁锢在身下。
圆床发出了节奏极强的噪音，剧烈晃动起来。
在混乱模糊的视野中，楚云声看到了怀中人双眼紧闭、隐忍潮湿的脸，隐约觉得有几分莫名的心安与熟悉。
不知过了多久。
云收雨歇。
床柱在一声拉长了声调的哀鸣中，停止了动荡。
靡丽温腻的气息充斥这个昏暗的房间，从头疼劲儿里挣扎出来的楚云声翻身下床，走进浴室冲掉了一身汗，裹着条浴巾站在等身镜前，凝视着镜子里的人，神色略显复杂。
楚云声本人今年二十八岁，孤儿出身，小学辍学。
在这短短二十八年里，他做过垃圾场的清洁工，当过殡仪馆的背尸人，后来白手起家创业，却在公司刚刚上市的时候被检查出得了癌症。
之后他变卖家产组建实验室，历时六年，奇迹般研制出了世界上最有效的抗癌药物，被无数人称为医学天才。
但很可惜，他研发的药物却来不及救他自己。他好像还是没有活到二十九岁。
死前的那段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楚云声脑内的判定告诉他，他已经死了。
并重生在了一本小说里。
这听起来十分离奇，但脑海里多出的记忆和所谓的剧情告诉楚云声，这就是真实的。
镜子里这个男人和原本的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年龄上看着要大一些，气质偏向温和，并且因为精神状态不佳，显得有些颓废，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男人的名字也叫楚云声，今年三十五岁。从年龄上看，原身已经算是个中年老男人了，但和普通中年老男人不同的是，原身是一位曾经家喻户晓，如今却身陷丑闻的落魄影帝。
也是这个小说世界的一个反派炮灰。
而这本小说讲的就是一个巨星崛起的故事。
小说主角陶安是大明星殷铮的小助理，虽然有点天然呆，阅历少，但很为殷铮着想，做事踏实。
殷铮年少成名，脾气不好，经常训斥不够机灵的陶安，嫌他笨手笨脚。但陶安没有怨言，依旧老实乖巧。
慢慢地，陶安也看出来，殷铮虽然表面对他很挑剔，但实际上却很照顾他，护短得厉害，他没经验犯的错，殷铮都会一边骂他一边替他弥补。
后来他有了经验，工作越来越顺利，就听到殷铮说打算提他做自己的经纪人。
陶安得知后非常开心，不顾殷铮的冷脸，连开了几瓶啤酒庆祝自己升职。
但这一切，在陶安出了一场车祸之后就全都变了。
来自异世的三流演员的灵魂穿进了陶安的身体里，原本的陶安死在了车祸中。
穿越者陶安醒来后并不想做助理或是经纪人，而是想继续自己的演员梦。
殷铮有些意外，但却尊重陶安的梦想，提出要帮助他，但陶安拒绝了，表示要证明自己，不需要别人施舍。
殷铮恼怒，和陶安吵了一架离开。穿越者陶安非常厌恶殷铮这样自以为是的流量花瓶，彻底和殷铮决裂。
没了殷铮的帮助，陶安四处寻求试镜机会，全都失败了。
他不是科班生，人脉也都是建立在殷铮的基础上，所以可想而知，他和殷铮闹翻后会有多么艰难。
就在陶安走投无路时，他因为长相清秀可爱，被一名小导演暗示潜规则。
陶安愤怒拒绝，却也得罪了人。
那名小导演给他下了药，想要逼他就范，但没想到陶安竟然强撑着跑了出去，撞上了小说的另一位主角，周氏集团总裁，周梓言。
周梓言是位冷酷冰山，但却被怀里的纯情少年撩动了心弦，鬼使神差地将人带回了家。
天雷勾地火的一夜后，陶安落荒而逃，周梓言食髓知味，但却不知道该如何追求别人，所以只会一味地给陶安倾倒资源。
而陶安离开后，却很快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
他惊慌害怕，却也很快接受了肚子里的小生命，决定更加努力拍戏赚钱养孩子。
面对周梓言给他的资源，他一方面觉得周梓言人面兽心，一方面又认为这是周梓言欠他和孩子的，拿起来毫不手软。
因为前世的演技积累，再加上周梓言力捧，陶安仅凭一部戏就红了起来。
突然爆红，加上在拍戏期间周梓言频频探班的举动，都让不少人对陶安心生嫉妒，暗地里给他下绊子。
而其中有一次，就是有人买通媒体，发了大量陶安做助理期间，殷铮和陶安的亲密照片。
没人敢得罪周梓言，但面对演技花瓶的殷铮却有很多人都不会手软。
他们在网上大肆宣传陶安和殷铮的包养绯闻，还拿出了更多陶安做殷铮助理时的亲密照片和爆料，言之凿凿。
同性恋还没有被大众广为接受，这个标签一旦贴在艺人身上，将会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尤其是殷铮这种流量明星。
消息传到周梓言耳朵里，他立刻联系人处理，力保陶安。而出于对殷铮的一丝妒忌，周梓言放任了殷铮身上的新闻。
殷铮去找陶安，想开发布会解释两人并没有关系，但陶安却想起了记忆里殷铮对身为助理的他冷嘲发火的画面。
他不想帮殷铮，但却意识到这是个上位的好机会。
于是，陶安表面上答应了殷铮，但在发布会上，却暗示媒体殷铮在他做助理期间多次对他动手动脚，想要侵犯他，还嫉贤妒能，阻止他进入娱乐圈的梦想，他忍耐不了，才辞职离开。
殷铮完全没想到这时候的陶安已经不是以前的陶安了。
他在发布会上被坐实了潜规则的恶名。
他脾气差，也得罪了很多人，没有知心朋友，所以在周梓言和陶安的推波助澜下，殷铮墙倒众人推，被爆出无数真假难辨的黑料。
殷铮正在拍摄的一部电影受到影响，导演临时换人，而陶安在周梓言的帮助下，取代殷铮成为了新的男主角。
电影花絮放出后，有人剪辑了陶安和殷铮的演技对比，陶安虽然算不上老戏骨，但比殷铮这个花瓶强不少。
自此，殷铮算是狠狠地跌了下来，也彻底恨上了陶安。
而这时候陶安怀孕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周梓言知道后立刻向陶安求婚。陶安感动于周梓言的默默付出，也已经离不开周梓言的宠爱，于是答应了求婚。
陶安和周梓言飞到国外结了婚，在国外准备生产，周梓言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天天陪着陶安出去散步，挑选婴儿用品。他们以为在国外，有周家看护，就不会被人发现。
但却没想到，被雪藏遗忘的殷铮无意间看见了两人，并拍下了照片，打算卖给娱乐杂志。
然而还没等殷铮有所动作，那些照片就被周梓言发现了。
周梓言愤怒至极，顺藤摸瓜找到了殷铮，直接两袋白粉塞到了殷铮的住处，就让殷铮吸毒藏毒被抓，锒铛入狱。
没了殷铮骚扰，陶安顺利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并重回娱乐圈，一步一步磨练演技，包揽所有国内外影帝奖杯，成为了华夏最年轻的世界级影帝。
而在他功成名就后，他和周梓言的爱情也成为了一段佳话，被全世界影迷祝福。
在小说的最后，殷铮出狱，疯狂地开车撞向周梓言和陶安，却被早就监视他的周梓言洞察了一切。殷铮没有撞到周家的车，而是刹车失灵，栽下了山道，死了。
自此，反派阵亡，王子和王子带着小王子，一起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楚博士表示对这样一本所谓甜宠小说的三观有些不适。
尤其是他成为了其中一个活生生的人后。
原身楚云声，在小说里就是一个炮灰。
殷铮在发布会后角色被抢，被批演技不行时，也想过要沉下心来，不理外事，磨练演技，所以经人介绍，找上了被誉为“最年轻的大戏骨”的影帝楚云声。
原身已经很久没演过戏了，外界传闻是拿了影帝之后想进修一段时间。但其实是原身一直被困在之前的心理变态角色里，走不出来，精神压力太大，演艺的才华也逐渐被磨光。
这样的危机感让原身无助又绝望，逐渐患上了精神疾病。
但三十五岁的大龄单身影帝独自居住，经纪人也被勒令不让过来，所以他的心理状态竟然一直没人知道。
直到殷铮到来，求教楚云声演技问题。
楚云声被刺激，心理扭曲，压抑的神经彻底爆炸了。
他表面上饰演着温文可亲的前辈，背地里却端了一杯加料的酒给殷铮。
殷铮喝了酒后陷入昏迷，楚云声拍了殷铮很多不堪入目的照片，逼迫欺辱殷铮，想要摧毁殷铮。
殷铮濒临崩溃，下了最后的决心想揭露楚云声的真面目，却被周梓言压下了消息。
殷铮彻底黑化，打伤了楚云声，带着一身骂名逃离，成为了暗中不择手段报复周梓言和陶安的反派。
后来殷铮逃往国外，又入狱，也一直没忘记楚云声。
在狱中的折磨放大了他所有仇恨，在出狱后，他先捅死了楚云声，才开车去撞的陶安和周梓言。
楚博士自认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好人，但在他看来，这个小说里的垃圾也实在是太多了，简直一整个垃圾回收场。
而真要算起来，这本小说唯一称得上无辜的，或许也就是被作者盖上黑化反派标签的殷铮。
楚云声看着面前的镜子。
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便签条。
“任务：改变殷铮的命运。奖励：许愿机会一次。失败：无惩罚。”
他扫了眼，撕下那张纸条。
但还没捏稳，纸条就化成了一撮细灰，从手指间消失了。
这样奇异的画面让楚云声眉尾微扬，对这张纸条的内容有了几分相信。
但不管是鬼神之力，还是高科技产物，楚云声都不在意。
只是有一点他很奇怪。
他现在进入的剧情阶段，正好是楚云声初见殷铮，给殷铮下药的时候。
小说里描写这一段，只写了楚云声拍照，并没有其它行为。更关键的是，原身不是同性恋，只是发现了殷铮是块璞玉，心生嫉妒，心理扭曲，对殷铮没有身体上的太多想法，所以原身根本不会睡殷铮。
如果按照原剧情，那楚云声直接把原身拍的照片删了，等殷铮好好睡一觉起来再想办法解释，像个好老师一样好好指导殷铮演戏就行了。
但是现在——
楚云声走到床边，视线扫过那具白皙纤瘦、红痕斑斑的身体，和殷铮那张昏迷中潮红带泪的脸。
很好。
他真的把人睡了。
花费两秒钟，楚云声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看了眼殷铮被使用过度的地方，那里连着腿根被弄得一塌糊涂，红肿不堪，如果不好好清理，恐怕会生病。
楚云声抱起殷铮，放好浴缸的水，正要把人丢进去，却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无比的视线在注视着他。

第2章 巨星崛起 2
略一低头，正好和那双通红怒睁的凤眼对上。
楚云声面不改色，将不着寸缕的殷铮往水里一放，转身就走。
但刚一转身，还没走到浴室门，身后就哗啦一声巨响，楚云声偏头抬手，一把攥住了袭来的拳头。
水花溅起，另一条白晃晃的腿毫不留情地踹了过来，结结实实踢在楚云声腰腹间。
殷铮虽然身材清瘦，但怎么说也是个男人，这一脚下去，楚云声腰上立刻青了一片。
但他没躲，而是顺势抓住那条腿，往前一步，直接把殷铮按在了墙上。
殷铮拼命挣扎。
那张因愤怒而显得越发艳丽惊人的脸孔近在咫尺，被咬得红肿带伤的唇气得颤抖不止：“草泥马楚云声！老子阉了你！”
听到这声令人腹下一凉的威胁，楚云声也没有什么太大反应。他也没想过要解释什么。人确实是他睡的，虽然之前头痛昏沉，有些古怪，但这并不是甩脱责任的借口。
而且他也并不想找什么借口来欺骗殷铮。
“你想阉了我？”
楚云声问。
殷铮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逼出一个气极的冷笑：“你不是第一回 这么干了吧？像你这种变态人渣，就该阉了……”
楚云声：“好。我答应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滞。
殷铮的冷笑莫名僵住了：“答应？你答应什么？”
他脸上突然一片空白，呆了一下，“你答应让我阉了你？”
“嗯。”
楚云声趁他一愣，拧开墙上的淋浴头，冲掉他身上的液体和痕迹，声音低哑淡定：“你可以阉了我，也可以打我恨我，但这一切要在你学会演戏之后。你很有天赋，只是没有系统学习过，没人指导。你心思太重，想好好演戏，就不要太关注外界的事。”
殷铮的目光震惊又复杂，还带着浓浓的怀疑。
一个男人轻描淡写地说答应被阉掉，简直是天方夜谭的存在。殷铮一时怀疑自己根本没醒过来，很可能是在做梦。
他直勾勾盯着楚云声，似乎在分辨楚云声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别想太多。”
楚云声低头给他搓澡，“我犯的错，我应该付出代价。”
殷铮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地被楚云声这副坦然变态的态度震住了，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忘了阻止楚云声在他身上搓来搓去。
事实上，也是楚云声给殷铮洗澡的动作与洗猫洗狗一个标准，根本不能引起殷铮的丝毫暧昧与戒备反感。
而且殷铮自认为自己一个大男人，也不存在被占便宜的事。
楚云声上了他，他只有恨意和报复，并没有太多警惕。在不昏迷的正常状态下，学过散打的他撂倒一个三十五岁老男人，那是妥妥的，所以也心大地认为无需警惕。
“里面你自己洗。”
楚云声松开殷铮，退出花洒范围。
事实证明楚云声很有先见之明，殷铮的飞来一脚在楚云声话音出口的同时就踹了过来，躲得稍微慢一点，就又要挨上一脚。
“滚！”
殷铮抄起沐浴露砸了过去。
楚云声眼疾手快，拉过浴室门一挡，砰地一声，他顺势出去，功成身退。
浴室里噼里啪啦的动静响了好一会儿，估计能砸的都被砸了。
等了一阵，里面安静了，只剩下哗哗的水声，楚云声才离开浴室门边，收拾卧室。
一地凌乱的衣物，脏成一团的床单。
楚云声还活着的时候单身多年，家务满分，没一会儿就将糜烂不堪的卧室收拾干净。
这个时节正是春天，万物复苏，气候温暖，他打开窗户通了下风，注意到别墅外有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应该是狗仔。
原身最近陷在一起出轨丑闻里，是丑闻中所谓的男小三。虽然按照原身的记忆，他和那位影后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但架不住捕风捉影的媒体能编会造。那位影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有承认，也没有发声明否认。
原身情绪濒临崩溃，也见过大风大浪，没心思去理睬，任由他们在那儿蹦。
“咣！”
浴室门被狠狠踹开。
楚云声关上窗，抬手把窗帘拉好，一回头，殷铮裹着条浴巾，跟个斗鸡似的昂着脖子站在地板上，紧紧抿着唇，一副怒气勃发，盛气凌人的模样。
当然，如果他身上的痕迹不那么多那么刺眼的话，或许气势会更强一点。
“算我被狗咬了，楚影帝。”
殷铮冰冷道，“以后我不想看见你。你也别想拿这件事威胁我。你最好小心点，别再对别人下手。不要以为我不敢把这件事爆出来，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我们一块死。”
冲了个澡他已经从之前的暴怒和震惊中冷静下来了。
他最初对楚云声的印象和外界一样，温润如玉，君子之风，是位很体贴人的前辈。但现在，他只看到了楚云声的虚伪、卑劣、变态。
他一点都不想再和这个变态扯上半毛钱关系。
殷铮弯腰捡衣服。
楚云声看着他：“外面有记者，我劝你最好先别离开。”
殷铮穿衣服的动作一顿。
他这么一副明显办完事的姿态，从楚云声家走出去，可想而知会引发什么后果。
“没后门吗？”
殷铮盯着他，“你停车场没有媒体不盯的车？”
“没有。”
楚云声拉开衣帽间的门，从一个衣柜里拎出一身休闲服扔给殷铮，“先穿着。听说你正在拍的那部《大燕朝》换男主角了？燕武帝，你不适合这个角色，换了也好。”
殷铮抓着那身休闲服，简直恨不得扑上去撕了楚云声：“你会说人话吗！我不适合谁适合？陶安适合？”
他腿有点软，气得浑身发抖，坐在床上换衣服：“那忘恩负义的小人，背后捅刀子，妈的……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遇上这么个王八蛋！”
骂着，他忽然抬起头，眼神如刀子一样钉在楚云声身上。
“我不是同性恋。”
他说，“你上我……是以为我很随便？我不喜欢男人……就算我喜欢男人，同性恋也不都是随便的人。不过您他妈可真是个人渣。楚云声，下完药还装正人君子，恶不恶心？”
像是突然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殷铮冷嘲热讽地痛骂了起来，把楚云声祖宗十八辈都从上到下问候了一遍。
楚云声拉开卧室的小冰箱，取出一个降温冰贴，撕开往殷铮脑门上一按。
殷铮自顾自骂得十分投入，压根儿没注意到楚云声的靠近，直到他被这一按按倒在了床上，额头一凉，才反应过来：“你想干什么！”
“你发烧了。”
楚云声扯过被子盖他身上。
殷铮的骂声一断，抬手摸了下自己脸颊，被烫得手一哆嗦。
“我煮点粥，你吃了退烧药再说。”
楚云声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从客厅里拿过一把钥匙，放床头柜上：“主卧的备用钥匙，你可以把门反锁，在这儿睡一觉，你不开门我进不来。”
殷铮转头看着那把钥匙，冷嗤：“谁知道真的假的。你还有信誉这东西？”
楚云声不理会他带刺儿的话，走出去带上门，去厨房煮粥。
原身已经闭门不出一个多星期了，冰箱里存的食材没多少，外卖盒倒是堆了好几个垃圾袋。
楚云声切了点鸡肉丝，煮了一碗粥，又翻出退烧药和消炎药，端上楼。
房门没反锁，殷铮正靠在床头，低头翻看一本剧本。
见状，楚云声嘴角掠过一丝奸计得……不，微不可察的笑意。
殷铮正在看的剧本是他收拾卧室时特意找出来，放到床头柜的。
对于演戏，楚云声即便是融合了原身的记忆，也是不可能一蹴而就，达到影帝水准的，所以他没有想教殷铮演戏的打算。
殷铮在表演方面有天赋，有灵性，一点即透。
所以原身才会在和殷铮甫一接触时，就心生嫉恨，想要动手摧毁这个最有可能追赶超越自己的晚辈。
而殷铮之所以一直被称为流量花瓶，就像楚云声之前说的那样，一是非科班出身，没有真正学习过，被好好教导过，年少出道就磨光了所有天赋，走上了错误的道路。二就是殷铮作为一个流量小鲜肉，靠人气远大于实力，所以他太过注重外界的评价，对一切风吹草动都太过敏感，心思太杂，无法专注去钻研演技。
不过殷铮并不是真的傻。
这个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缺陷和困境，所以才会来找原身，寻求突破和成长。
只是没想到，原身彻底将他推进了粉骨碎身的深渊。
楚云声虽然对自己亲身上阵演戏教学不太自信，但他也没打算就这样放任殷铮离开。既然自己教不了，那就托能教的人教。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段颓废时期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片约的。有很多大导演都被之前原身的角色演技吸引，邀请他参演他们的新片。
而在这许多大导演中，混进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
这个小导演专拍各类文艺小众片，卖好不卖座，次次奔着拿奖去，却都遗憾地失之交臂。
殷铮现在在看的剧本，就是这个小导演送来的。
楚云声之所以选择它，一是因为剧情里提到这部电影在年底拿了奖，二就是因为这个小导演虽然咖位小，但资历却一点都不小，而且比起生涩的新锐导演，脾气爆炸的大导，这位小导演是既经验丰富会调教演员，也脾气温和爱耐心指导，是个很负责很专注的人。
他具备大导的经验和才华，也善待新人，乐于发现璞玉。楚云声一翻记忆，就选定了这位大哥，作为殷铮的新老师。
而且这部电影前期资金不足，没有任何宣传，也请不起大腕演员，所以全封闭式拍摄，所有演员全靠导演拉扯，非常适合现在的殷铮。
“很感兴趣？”
楚云声走进去，把粥和药放下。
殷铮抬起头，好像这才注意到楚云声进来，有些别扭尴尬地放下剧本：“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动你东西……这个剧本写得挺好。”
楚云声看着殷铮目光游移，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不张牙舞爪地骂我了？”
楚云声笑了笑，“先吃饭吧。今天的事很抱歉，我答应让你阉不是开玩笑，随你高兴。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该付出代价。只是现在法律没有男人被强迫的判定，你也是公众人物，闹出去不太好。”
他拉过把椅子坐下：“我接受你的私刑。另外，这个剧本你喜欢吗？我会推荐你去演男二。”
殷铮是真的惊奇了。
他觉得楚云声可能患有某种精神疾病。
虽然代价、补偿，这些东西从某种方面来看很正常，但从楚云声嘴里说出来，就莫名带上了一股有病的气息。
殷铮面对强奸犯可以很强硬，但面对精神病，他有点怂了。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楚云声后半句的关键点：“你推荐我去演？”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与冷意：“楚影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恐怕不知道吧，我名声已经烂了，死同性恋、潜规则、畜牲、娱乐圈垃圾……这都是我的新标签。我已经被雪藏了。”
“而且，你也说了……我演技太差。”
殷铮垂下眼，半点没发现自己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
楚云声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淡淡道：“哦，别误会。我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一周后我和你一块进组，片酬没有，断网断联，为爱发电，做好心理准备。好了，喝粥吧。”
殷铮：“……”
喝个屁喝！
老子他妈现在就阉了你！
楚云声无视愤怒的殷铮，从容下楼，给自己下了两大碗面，然后吃得一干二净。
上床和挨揍，真的都是体力活儿。

第3章 巨星崛起 3
傍晚，殷铮退了烧，状态也恢复了些，从外表看不出什么不正常，楚云声下楼送他离开。
殷铮早上来拜访的事落在了很多人眼中，要是快天黑了还不走那才麻烦。
退了烧的殷铮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摆着一副敬而远之的冷脸，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楚云声，只要有眼睛的人一看就知道他们谈崩了，关系差得就差当场大打出手。
“今天打扰楚老师了，再见。”
殷铮敷衍地挥了挥手，看也不看楚云声一眼，钻进车里，一油门绝尘而去，喷了楚云声一脸汽车尾气。
楚云声并不在意殷铮的反应。
他在梳理原小说剧情时，就大致分析了下殷铮这个人。
殷铮的长相明艳张扬，属于有攻击性的那种美，辨识度高，很容易让人一眼记住，难以忘怀。
而他的性格也同样张扬肆意，就像正午耀眼的烈日，无论站在哪里都光彩夺目，聚焦视线，是很典型的明星料子。
殷铮十六岁出道，一炮即红，年少成名对他的影响难以想象得大。
一方面，他天赋不错，这十年一直被千万粉丝捧着，经纪人哄着，养成了高傲任性的脾气。
另一方面，正因为他入圈太早，成名太早，所以他在还没有成熟的时候就接触到了娱乐圈内的各种清浊。少年的心思非常敏感，在遭遇到外界的攻击时，总会本能地竖起尖刺保护自己。
由此，殷铮给大多数人的印象，都是高冷傲气，性情易怒，爱耍大牌。
但这只是表象。
从短暂的试探，和对剧情的分析后，楚云声认为殷铮这个人内里其实还是个敏感胆怯，且有些天真无畏的少年人。
他被捧得很高，这次摔下来，也足够疼。
但殷铮并没有因此而一蹶不振，反而是主动地寻求改变，他的内心称得上坚定勇敢，比很多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偶像鲜肉强很多，最主要，他有自知之明。
而面对楚云声睡了他这件事，殷铮的表现很矛盾，既强硬又软弱，还在楚云声温和神经质的表现下显出了微不可察的软化和疑惑。
这说明他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对楚云声的善恶有些动摇，骨子里带着点傻了吧唧的天真，某种程度上说，被骗了还会给人数钱。
这一点在原剧情里体现得也很清楚，殷铮很容易相信人。
在这种情况下，楚云声愿意纵着他，拉他起来，也正是利用了他的这点天真。
而且楚云声知道，无论是天真点的殷铮，还是退烧后理智占据上风的殷铮，其实都不会拒绝他的帮助。
因为他想爬起来，而这是他目前最好的机会。
送走殷铮后，楚云声回书房给那位导演打了个电话。
这位导演姓张，叫张非凡。
一听楚云声愿意接这部剧，张导演顿时乐得没边儿了，一个劲儿地笑：“没问题没问题！楚老师好久没接电影了，我这儿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现在就是天上掉馅饼，不就是多带个人进组嘛，没问题，新人也行，我这剧组大部分都是新人，正好一块儿带……”
“不是新人。”
楚云声声音低沉带笑，和面对殷铮时完全不同，“您应该也认识，就是刚和瀚海娱乐解约的殷铮。他和我导师关系不错，今天来找我，我看他也有天赋，就想带带他。”
张导演一惊：“殷铮？”
他语气有些犹豫：“楚老师，不是我驳您面子，而是殷铮的片酬那可是天价，就算他现在掺进了丑闻里，我这剧组请了您，也怕请不起他……”
楚云声笑了笑：“张导别紧张，我和殷铮愿意零片酬来演这部戏。”
“零片酬？！”
楚云声说：“对。但我希望拍摄这部片子时，张导可以多放些心思在殷铮身上，教教他，磨磨他的演技。不瞒张导，我选择接下这部戏，一是我很喜欢剧本，二就是我看中了张导调教演员的能力。只要张导不介意最近的那些新闻……”
张导演握着手机，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很快一咬牙，做出了决定，笑道：“这是楚老师信任我啊。行，既然是楚老师看重的人，我肯定得好好磨磨！”
楚云声：“谢谢张导。不过我希望这件事保密，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问题，楚老师，我口风严得很。”张导演答应得干脆。
这种事爆出去虽然是个噱头，能引来各方关注。但总体而言弊大于利，而且比起腥风血雨，张导演更喜欢安安静静拍戏，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不温不火，还爱采取全封闭式拍摄，隔绝外界的打扰。
张非凡在业内口碑不错，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这件事就算这么定了下来。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确定了一周后进组，才挂了电话。
定下这件事后，楚云声翻出殷铮的号码，给他发了条信息，通知了他一声。
殷铮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复。
楚云声也不在意，吃过晚饭，坐回桌边，开始翻看张非凡发来的完整剧本。
他决定趁着进组前的这一周好好学习运用下原身身上的演技buff，争取可以达到一个正常偏上的水准。
另外，他查了下原身卡里的存款，在演戏赚钱和继续发展医学事业之间，他犹豫了下，选择了创业开公司。
想要改变殷铮的命运，仅仅教会殷铮演戏是不够的。
周梓言周氏总裁的身份注定比普通明星高出太多，名气演技在权势金钱的攻击下，连一分钟都撑不到。
楚云声帮殷铮的事传出去，周梓言肯定会迁怒。
不管是为了殷铮，还是为了自己，楚云声都要拥有应付周梓言的能力才行。
而且创业开公司，对于曾经白手起家，爱搞点发明创造的楚云声来说，并不困难。他经验丰富，只是从头再来而已，算不上什么。
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闲来无事搞的一些实验发明，楚云声打开电脑，拨了几个电话。
接下来的一周，楚云声彻底忙成了陀螺，开公司，申请专利，还抽空跑了一趟国外。
这段时间殷铮没找他，他也没空去联系殷铮。直到进组前一天，坐在飞机上，两人才见到了第二面。
殷铮是孤身一人。
他刚和瀚海娱乐解约，赔了一大笔违约金，经纪人离开，助理也没请，就这么拎了个随身小行李箱上了飞机，趁还没起飞，坐在座位上低头玩手机。
楚云声看见他时，跟在旁边的经纪人袁蒙正小声絮叨着，语气充满怨念：“我说老楚，你这也太随意了吧。我知道有时候你为了演戏可以什么都不顾，但这么大一件事，你还是这么专断独行，咱俩这么多年朋友，也就是我能忍你……”
袁蒙忿忿指责着，一腔火气。
从经纪人的角度讲，他根本不愿意让楚云声染上殷铮这滩浑水，零片酬出演小制作电影，只求导演指导殷铮。再加上殷铮最近潜规则助理，同性恋的名声，这消息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袁蒙实在太清楚。
但从朋友的角度，袁蒙看过剧本，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主角确实和楚云声之前的所有角色都不一样，是个寻求演技突破的机会。
而演技上的发展，磨炼，一直都是楚云声的偏执所在。
虽然以楚云声的地位，好角色多得是，随便挑，但楚云声这个影帝也是有短板的。演过的角色大多都是外表温润但心理不太正常的反派，其他也不是没演过，但得奖和比较出众的，都是这类角色。
他的荧幕形象有些固化，大部分导演也更希望他继续出演这类角色，所以发来的剧本大多都是这种。
楚云声想打破这个局面，寻求转变，很正常。
而且楚云声的决定，也不是他能轻易改变的。
袁蒙认命地叹气，找到座位，正想坐下继续念叨，一转头，就看见楚云声竟然越过座椅，往前边走去。
楚云声停在殷铮身后，扫了眼殷铮的手机屏幕。
殷铮在刷微博。
网上几乎呈一边倒的趋势，所有网友水军都在疯狂地骂着殷铮，各种恶毒的话语占满了屏幕。
营销号们和一些十八线小明星也在转发，有暗示殷铮人品不行，私下骚扰男明星的，也有踩上殷铮一脚，以示自己清白，艹人设的。
殷铮低头看着那些评论，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都气得发抖。
“不想看就别看。”
楚云声抽过殷铮的手机，干脆利落地关机，取出电话卡，扔给殷铮：“卡给你，手机我保管。”
殷铮似乎没想到楚云声会和他同一个航班，被抢了手机，目瞪口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向四下扫了眼，见没人注意，才压着火气道：“关你什么事！把手机给我，侵犯隐私权你知道吗？”
说着，他伸手去夺。
楚云声将手机塞进口袋里，擒住殷铮那只手，按回去，平淡的语气添上了一分严厉：“马上进组了，专心演戏。别理这些。你没带经纪人助理，这段日子有事找袁蒙。”
殷铮简直看不懂楚云声脑袋里都塞的什么东西。
他感觉自己一碰上这人就跟点燃的炮仗似的，要爆炸。
“你有病？”
殷铮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你凭什么管我？不要以为我答应来剧组就是向你妥协了，你要是再敢对我做什么，我就……”
“嗯，你就阉了我。”
楚云声拍拍殷铮脑袋，“黑眼圈很重，睡一觉吧。”
说完，丝毫不理殷铮的反应，转身就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落座后，楚云声偏头和袁蒙说了几句话，低头翻看剧本，神态如常。袁蒙探头看了眼，目光怪怪的。
殷铮望着后方，气得简直要一跃而起，捶死楚云声。
但他没动。
他僵在座位上几分钟，发现楚云声没再看他，才慢慢放松身体窝在座椅上，神色复杂地发了会儿呆，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被诬陷，被雪藏，丑闻，解约……
经纪人离开，公司放弃，媒体泼脏水。
这段时间，殷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生活中的一切似乎都对他充满了恶意。
他不敢去细想这些事，生怕自己好不容易积蓄起的力量在这种疯狂的打击下彻底崩溃。他已经失眠很久了，没人管他，而唯一一个出手愿意帮他的人，还是个变态。
殷铮昏昏沉沉地想着，歪着头睡着了。
飞机起飞后不久。
楚云声注意到殷铮的安静，想了想，放下剧本走过去，果然看到殷铮皱着眉，正不安稳地睡着。
他比一周前瘦了很多，很有些形销骨立的憔悴。
楚云声拿过一旁的毯子展开，盖在他身上，低声找空乘要了一杯烫一些的牛奶，放在殷铮桌子上，等他醒过来再喝，就该是温热的。
楚云声不太懂心疼这种情绪。
但殷铮这副模样，却让他有些不高兴。
袁蒙在后面目睹着他这一系列操作，惊疑不定：“老楚，你单身到现在，你该不会真的……”
“别乱想。”
楚云声淡淡扫他一眼，却没多解释。
袁蒙虽然跟原身是多年朋友，但袁蒙对原身的了解却并不算多，至少这位影帝的精神世界，袁蒙不太清楚。
飞机降落前，殷铮就醒了，看到毯子和温度正好的牛奶似乎也没多想，喝了牛奶，老老实实坐着，看着舷窗外。
张非凡这部戏叫《天青杀》，背景在民国抗战年代。
剧组选的主要拍摄地点是南方一个小城，民国建筑保存得相当完好，还有一位军阀的府邸，年代感很强。
这部戏的故事展开主要是在上海滩，但现在的上海滩穷逼剧组只怕拍不起，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来到这个小城凑合。
虽然这个小城的建筑不如上海滩大气，但胜在原型不错，游客也不多，附近还有个专供民国剧拍摄的小影视基地，对张非凡来说，已经是物美价廉的完美选择了。
楚云声和殷铮到的时候，剧务人员差不多都来齐了。
剧组要五天后开机，楚云声之所以选择现在就进组，是为了带着殷铮参加这几天的剧本研讨会，抓紧时间让张非凡给殷铮开个小灶，他也正好悄咪咪偷听一下。
原身毕竟是影帝，脑海里的记忆也齐全，楚云声这些天已经对演戏有了些信心。
但想象和实践不同，况且，原身也没尝试过这种角色，所以楚云声绝不能掉以轻心。
既然下决心做一件事，那么就必须要全力以赴。楚云声向来是个这样性格的人。
《天青杀》穷逼剧组的住处是长期租的民宿，预算有限，本来只给楚云声腾出来了一间套房，但现在殷铮又来了，多余的房间没有，张非凡这个导演都还和编剧挤在一块。
于是张导演做主，把楚云声房间里的大床换成了两张单人床，将殷铮塞了进去。
卧室里，殷铮看着两张相隔不足一米的，可怜巴巴的单人床，面沉如水。
楚云声出去送袁蒙。
袁蒙只是和剧组见一面，给楚云声安排个助理，不会留下。
楚云声离开房间前看了眼一身憔悴的殷铮，道：“你先洗澡。”
话音一顿，想起自己的轻微洁癖，又叮嘱了一句，“洗干净点儿。”
然后房门一碰，关上了。
殷铮转头盯着那扇门，一张脸瞬间就红了又绿，绿了又红，活脱脱一人形红绿灯。
几分钟后。
殷铮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吭哧吭哧拖着单人床往小客厅里搬——谁他妈要和做肿他菊花的人共处一室?

第4章 巨星崛起 4
事实证明真的是殷铮想太多。
楚云声送完袁蒙回来，对殷铮搬床睡客厅的举动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反应十分平静。
为了庆祝楚云声和殷铮的加入，晚上张非凡张导演狠心咬牙拿出一千块，请剧组的人下了顿馆子，拉近了下大家的关系。
剧组的人员大多都是张非凡的老班底，口风严，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况且楚云声和殷铮不管怎么落魄，也比这小剧组档次高得多，所以也没人不识相地说些有的没的，都是亲亲热热地喝酒聊天，饭桌上一派和谐。
剧组第二天早上要开剧本研讨会，所以晚上也没有别的安排。
楚云声没喝多少，回了房间洗完澡，就早早躺下睡了。
他不是铁人，这些天的忙碌已经把他榨干了，脑袋一挨床，意识就立刻昏沉了。
与楚博士完全相反的，是在小客厅里辗转反侧，以被裹屁股的殷铮。
他最近本来就失眠，再加上楚云声就睡在一门之隔的卧室里，殷铮提心吊胆的，在腰臀上压了两层被子，背靠着墙壁，还犹觉得不安全。一晚上惊醒了三四次，都是梦见楚云声掀开他的被子在捏他。
殷铮觉得以前的自己绝对受不了这个委屈，但现在，他不得不受。
第二天早上，剧本研讨会在导演的房间开。
神采奕奕的楚云声和仿佛被掏空的殷铮占据着两张单人沙发，互不干扰地翻看着修改过的二稿剧本。
对面的长沙发上，导演、编剧、制片人都快拧成一团，大打出手了。
三方就修改后的剧本意见不同，且各持己见，软硬不吃。
王编剧自然是对自己的剧本最满意，不想再进行第三遍修改，费时费力不说，还可能推翻原本的人设和逻辑。
电影比起电视剧，更注重一环扣一环的逻辑性和剧情性，节奏一旦出了问题，就会让整部电影的水平大打折扣。
导演张非凡则是典型的艺术家想法，很看好这个剧本，但又总觉得它缺了点什么，所以苦思冥想地改动着。
而制片人当然是更希望剧本可以抛弃一些晦涩敏感的部分，增强点赚钱能力。
最近严打，张非凡又不是什么有后台有靠山的大导，别最后辛辛苦苦花着钱拍完了，却因为敏感性的东西连审都过不了，无法上映。
三方撕扯不断，脸红脖子粗地争论着。
最开始楚云声还打算听听，后来发现吵得越来越没营养，才两耳不闻窗外事，低头开始看剧本。
凭心而论，《天青杀》这个剧本确实还不错。
它不是商业类型片，也算不上文艺片，甚至于它的主角也称不上一个讨人喜欢的正面角色。
但这个剧本想要讲的东西，和市场上大部分民国片或抗日片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天青杀》的主角，也就是楚云声要演的角色，是个民国时期的人贩子，叫原青。
贩卖人口这件事古来有之，在晚清和民国时期因时代的混乱，而达到顶峰。
原青出生在穷山沟里，五六岁的时候因为相貌出众，被人贩子盯上，骗走了。人贩子将原青卖给了一对城里的年轻夫妻。
年轻夫妻受过高等教育，没有孩子，对原青很好。
但可惜好景不长，原青的年轻养父在一次抗议游行中被当街开枪的宪兵射杀，养母受了伤，要吃好多药。
这时候原青只有十岁出头，被教得很好，细皮嫩肉，码头上铺子里做工都不会要这样干不了活儿的孩子，他无法，只好挨家去讨饭。
在那个饿殍遍地的年代，没有谁家有多余的剩饭愿意给原青，只有一些大户人家不在乎，会偶尔大发善心，施舍他一点。
原青仗着长相漂亮，会说讨喜的话，就经常去城里的几个富人家。但也正是因为相貌精致，原青被一户人家的老太爷看上了。
老太爷收了原青做小厮，给原青养母治病，原青一度把老太爷当成自己的大恩人。
但在几年后一个寻常的晚上，老太爷对原青下手了。原青反抗逃跑，失手打死了老太爷。
电影的故事也正是从这里开始。
原青手上第一次沾了人命。
人命在人的心中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人可以杀鸡杀鹅，杀牛杀羊，没有太大心理负担，但杀人是不同的。
原青那段日子是压抑而又癫狂的，眼前时不时会出现老太爷的幻觉。
他逃到了一个小镇，却意外遇到之前拐卖他的人贩子。
像疯了一样，他将那个人贩子咬死了，并且继承了人贩子的财产——几个几岁大的孩子。
他坐在四处漏风的破房子里，呆呆看着那几个饿得皮包骨的孩子，就那样看了一夜。
这样的世道下，他放他们走，就等于是在让他们送死。但原青本身也就只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没有能力养活这么多张嘴。这些孩子的年龄也太小，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有家也无法回。
原青最后决定，还是把他们卖掉。
他带着他们历经艰险，到了大城市，又耗费很长时间，跌跌撞撞地选择着那些善心的父母。
这个过程太难了，其中有孩子饿死了，有孩子受不了自己走了，也有孩子被其他人贩子抢走，原青拼得头破血流，也没夺回来，反而被狠狠教训了一顿，瘸了腿。
当他把孩子全都卖完时，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十八岁了，但十八岁的他却没有任何谋生手段。
他这些年接触了很多人贩子，各型各色的都有。有快要饿死，被迫走上这条路的，有为了钱财舍弃良知的。
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但原青却认为这句话十分流氓。他不可怜，也不原谅任何一个人贩子，包括他自己。
但他认为自己和其他人贩子还是不同的。
他不像其他人贩子那么没良心，只要给钱，什么都干，不拿孩子当人看，完全当成赚钱的商品。
他开始萌生一个想法，他认为自己可以救那些孩子。
于是，原青开始从其他人贩子手底下买孩子。
这是个在所有人看来极其愚蠢的行为。
好点的孩子没人会卖给同行，愿意脱手卖给原青的，不是痴傻儿，就是身有残疾的。
原青也不嫌弃。
他教这些孩子认字儿，能卖的卖给好人家，不能卖的就带回到小村子里，一块下地种田。吃不饱穿不暖，有上顿没下顿，原青的日子过得一团糟。但他很心满意足。
直到他看到自己卖出的一个孩子的尸体。
这个世道，好人都少，又哪有什么真正的好人家呢？
原青裹个草席，葬了那个孩子。
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在小村子被日军屠戮了。
那些人贩子趁虚而入，合起伙儿来弄哑了原青，看他长得不错，将他卖给了供人消遣的大烟馆。
原青逃离无望，备受折磨。
他在大烟馆待到二十岁，遇到了殷铮饰演的男二号，军阀杜明耀。
杜明耀看中了他，将他带出大烟馆，宠他，爱他，对他好到了极致。
但却也将他引向了更深的深渊——他教他吸食鸦片。
杜明耀用宠爱和大烟控制原青，让他成为了一名情报人员，或者说，间谍。
原青的过往全部被粉碎，他在杜明耀的身边开始畸形地成长。他窃取无数的情报，杀过无数的人，直到有一天，杜明耀派人来杀他。
他在绝望中潜逃，被一户普通的农户救了。
农户的女儿帮助他戒掉了大烟，原青开始慢慢说服自己放下过去，爱上这个少女。然而，就在婚礼当日，一伙日本宪兵冲了进来。
所有人都死了，火光冲天。
原青却醒了。
他头一次觉得这么清醒。
他活着离开了村子，一走就是三年。
再出现时，他成了别人口中的“汉奸”，帮着日本人做丧尽天良的事。
他周旋在这个烽烟并起的乱世，游走在冰冷的刀刃上，出卖了可以出卖的一切，最后，在一场战役里设计炸毁了日本总司令员的火车，扭转了这场对华夏至为关键的战争。
战后，他没有死去，而是上了军事法庭。
而他的对面，痛骂他卖国，为他执行枪决的，是跟了他时间最长的孩子。
那个孩子开了枪，原青没有任何辩解。
枪响。
他荒唐的一生，终于结束了。
这部戏题材有些敏感，剧情有洗白汉奸的嫌疑，还掺杂了同性恋剧情，是真正的剑走偏锋。各大投资方都不敢下注，整个剧组东拼西凑，穷得要死。
制片人还是看在监制的面子上，才愿意接下来这部剧。敏感话题太多，一个不慎，这片子就可能赔得当裤子。
但楚云声却挺看好这个电影。
剧本研讨会撕逼撕了整整两天，第三天的时候监制大人驾到，脚踢导演，拳打制片人，舌战编剧，把三方都收拾老实了。
剧本最终定稿，和第一版差别不大。
张非凡不太担心楚云声的演技是否能胜任十几岁到三四十这个年龄跨度的原青，所以这几天他都一心一意地给花瓶殷铮开着小灶，深入分析杜明耀这个人物。
楚云声跟着听了几次，对张非凡教人的能力感到很佩服。楚博士本人就是一个自己能干，却教不了别人的人。
所以他很欣赏能做老师的人。
时间过得飞快。
剧组人员很快到齐，开机之后，断网断联，就差上交手机。
不少配角一进组，看到楚云声和殷铮都亢奋不已，直以为自己在做梦。后来确认了消息，才不由感叹剧组真是消息严，关于楚云声和殷铮进组的消息根本没人知道。
楚云声在小城里全封闭拍着戏，不理世事，都差点要忘了这本傻叉原著小说的主角是陶安。
而陶安，一直在盯着殷铮。

第5章 巨星崛起 5
陶安穿越前在娱乐圈摸打滚爬十几年，从一个小小的龙套混成了三线男演员，娱乐圈的光鲜与阴暗都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深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一个月前殷铮的澄清发布会上，他既然选择了踩着殷铮上位，那就一定要把人踩死，踩到无力翻身，再不能爬起来为止。不然他心里很清楚，一旦殷铮有机会东山再起，他铁定不会有好下场。
而且不管得罪过多少人，脾气多烂，演技多差，殷铮好歹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年的人，其人脉地位不是他一个刚红起来，没站稳脚跟的小演员比得上的。
或许在很多与殷铮交好的人眼里，落井下石的陶安要更可恶上几分。
毕竟殷铮虽然脾气不好，却绝不是什么特别难伺候、爱刁难人的明星，他背地里没少关心帮助自己的小助理。
当然，也正是因为殷铮口嫌体直这一点，让很多人也都心有动摇，真的有些怀疑殷铮是看上了陶安。
这些怀疑的人里，就包括周梓言。
陶安很清楚周梓言的想法，也很会利用这一点。
现在他从殷铮手里抢到的这部电影的男二号最近戏份安排得比较多，一场接着一场拍。再加上之前殷铮参演的一小部分镜头需要重新补拍，剧组催得紧，所以任务更是繁重。
在这样高压的工作安排下，陶安还是没忘了偶尔找助理打探一下殷铮最近的消息。
“你说，他前几天去找过楚云声？”
陶安坐在保姆车里，听到助理的话抬起头，微微皱眉。
助理是陶安的表弟，陶安经过殷铮这一码事，根本不相信外人，所以寻思来去，就把自己高中毕业就不上学的表弟从老家叫了过来，让经纪人李林教导了一阵子，安排到了身边。
刘乐乐机灵勤快，对娱乐圈早就感兴趣，巴不得自家表哥带带他，将来也混角色演演，所以陶安吩咐的事，他办起来格外利索。
虽然他不太清楚陶安为什么要一直打听殷铮的消息，还派私家侦探调查，但想想网上那些传闻，还有澄清发布会上的事，他感觉自己还是不要问太多得好。
“没错表哥。”
刘乐乐压低声音说，“之前楚影帝不是卷进影后王萱的出轨门里了嘛，就有挺多狗仔盯着他的。但后来他是个三不理政策，工作室发了个声明就没声儿了，这一年多也没作品，热度不行，也就没什么人盯了。”
“而且殷铮去见楚云声的时候光明正大大白天去的，还带着个老头子，后来老头子走了，殷铮天黑前也走了，一点儿没避着人，也不像有事的样子。再加上这两天当红小花自曝恋情，殷铮和楚云声这种冷饭没人乐意炒。”
“要不是我昨晚上和那个媒体编辑吃饭，听了一耳朵，也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刘乐乐絮絮叨叨说着，陶安喝了口水，眉头缓缓松开。
他拥有原身陶安的所有记忆，深恨原身是个傻子，大好的资源不会捞，就想当个没出息，唯唯诺诺的经纪人。
殷铮脾气上来就会吼原身，偶尔有个好脸色，原身就跟狗一样凑上去讨好，看得陶安怒其不争。
陷害殷铮他没什么太大的心理负担，反正殷铮也不拿原身当个人看，而且在他看来殷铮这种只有流量没演技，一堆脑残粉舔颜的花瓶，就是娱乐圈的败类，趁早挪窝最好。
陶安认为正常情况下，殷铮被雪藏后，应该郁郁不得志地就这样颓废下去，识趣点，就赶紧退出娱乐圈，混个网红当当，不至于太难看。
但他没想到，殷铮竟然去找了楚云声。
在刚穿来，找回自己的演技时，陶安就看过楚云声的很多片子。
他实在太清楚楚云声的实力了。那是个天生的演员，实至名归的影帝。
楚云声去进修前的最后一部作品叫《精神病人》，讲的是一个稀奇古怪的世界。这个世界全部是由平庸的人组成的，所有智商高、创造力出众的天才都被视为精神病人，从暴露出不同寻常的特点的那一天起，就被关进精神病院治疗。
影片围绕这座精神病院讲起，描述了无数怪诞荒谬的情景。楚云声在其中饰演的是男主角，一个天才般的疯子。他从小就懂得隐藏，在发现这个世界的规则后，他为自己套上平庸的壳子，并想方设法继承了精神病院。
他是精神病院的病人，也是院长。
他会利用自己的职权和精神病人们搞研发创造，像真的疯了一样狂欢，也会平凡怯懦地融入外界平庸的世界，不惹任何人怀疑。
而在影片的最后，精神病院的改变被发现，外界的人们冲进来，楚云声和病人们利用科技武器打败了他们，控制了整个世界。
他把这些人放到了精神病院里，隔着一道铁门望着他们。他以为自己达成所愿，自由了。
但大结局却并不是什么欢喜的解放。
最后一幕，楚云声站在门外，却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的小时候，只有四岁大的他，也是这样站在精神病院外，望着里面。
如今苍老的他褪色成了那个惶惑的孩子，他望着里面的病人，外面的病人，陷入了茫然。
这是被称为永久经典的一幕。
这部有些荒诞、带着点爽文色彩的片子，因为最后的结局而得到了一种出乎意料的升华。
它充满了讽刺意味，内涵深刻，引人深思，一度包揽了当年的所有重量级大奖。
男主角楚云声还成功凭借这部影片获得国际三大电影节之一的金纳电影节影帝提名。
虽然未能真正获奖，但楚云声的演技绝对毋庸置疑。
陶安可不相信殷铮会无缘无故去拜访楚云声，刘乐乐说的老头子，恐怕就是牵线人，以陶安对殷铮的了解，殷铮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整天盲目乐观，他还真有可能腆着脸去找楚云声帮忙。
他去找楚云声，是学演戏，还是求试镜？
不管哪一个，都不是陶安想看到的。
但陶安表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
他把刘乐乐打发去领盒饭，自己坐在保姆车里给周梓言发微信。
陶安和周梓言的初见虽然并不美好，但最近周梓言表现出的诚意和讨好，让他开始相信了周梓言所说的爱情。
况且，他知道自己的体质可能有些问题——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他竟然怀孕了。
他不想被人当成怪物，也不知道男人能不能打胎，所以一直没有轻举妄动。
而现在他和周梓言的关系越来越好，他也觉得自己或许没必要再打掉孩子了。以周梓言目前表现出来的爱意，他应该会乐意接受自己的体质和孩子。但具体是否坦白，陶安还要再试探一番。
这样想着，陶安发微信的口气也不由亲密了一些：“梓言，你知道殷铮最近的消息吗？我听说他和公司解约了，想找个时间去看望他。”
周梓言立刻打了电话过来。
陶安一笑，接起来，就听见低沉磁性的男声通过话筒传过来，语气中的冰冷被温柔取代：“小安，怎么忽然想起来问殷铮？他是和公司解约了，但这是董事会做的决定，他现在的形象不好，违反了合约。”
陶安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原来是这样……我只是不希望是你针对他，毕竟他也没真的做什么，没必要逼得那么紧。”
他的语气大度中透出一丝对殷铮的心软。
周梓言听了，声音果然微微一变，压着不悦，继续温柔道：“我知道，小安。不过这个圈子里只有心硬的人才能过得好，像你这么心软可不行。”
陶安沉默了会儿，不高兴地小声念叨：“不是你说会护着我吗……”
话没说完，就听到周梓言呼吸一变，陶安不等周梓言说什么，尴尬地飞快说了句“乐乐回来了，我先吃饭了”就直接挂了电话。
他可不会让殷铮爬起来。
另一边，周氏总裁办公室。
周梓言盯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看了会儿，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温柔无奈的笑容。
但在放下手机后，他的笑容就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拿起另一个手机打了个电话，在得知殷铮拜访楚云声，并和楚云声一起进组《天青杀》的消息后，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而在窝在偏僻旮旯里的《天青杀》剧组，完全不知道几天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一群人都在专心致志地拍戏。
楚云声作为男主角，戏份非常多，一直连轴转。
殷铮饰演的杜明耀却还没这么快出场，但殷铮被楚云声管制着，没手机没网络，除了干巴巴坐在小板凳上看楚云声演戏，别无他法。
而看着看着，殷铮对楚云声的印象也在禽兽伪君子的基础上，慢慢发生了改变。
楚云声不是原身，但学习能力之强，远远胜过原身，不然之前也不会是个辍学肄业还能研发抗癌药物的天才。
他像海绵一样吸收了原身留下的所有经验，并做出了一些调整，按照自己的想法，采用体验派的方式，来演绎这部电影的主角原青。
开拍前，就连张非凡都不是很自信楚云声可以一下子就演好十几岁的原青，毕竟楚云声的年龄摆在这里。但他们这么个小破剧组，根本请不来年龄合适又演技好的主角，能请到楚云声都要烧高香了，就别那么苛刻了。
没人对楚云声有信心。
但没想到，开拍的第一场，楚云声穿着民国短打衣裳往古香古色的院子里一站，被化妆师修饰过的眉眼间就立刻透出了一股由内而外的无比真实的少年感。
这种少年感纯涩，却并不单薄。
既蕴含了苦难，又饱蘸着希望，稳重而又充满活力，从摄影机里看进去，第一眼就会让人认定这是个十几岁的，有过复杂经历，但如今生活辛苦却满足知足的少年人。
殷铮被一眼惊艳。
一个三十五岁的老男人，演出十几岁的少年人，他只在那些老戏骨身上看到过。
而且这种演绎方式其实并不被十分推崇，毕竟多多少少都可能会有违和感。可在楚云声身上，可能因为他原本就保养得好，心理和气质把握很到位，这种违和感几乎为零。
而在其后楚云声爆发杀老太爷、咬死人贩子并对着孩子们挣扎一夜的两场戏中，殷铮更是被震住了。
这才是演戏。
殷铮心中生出了恐惧，也生出了无限的向往和斗志。
《天青杀》并不是全按照时间线来拍的，所以拍了没两天，就要到殷铮的戏份了。
殷铮纠结了一整天，到晚上结束拍摄了，才鼓起勇气，抱着剧本迈进了主卧。
楚云声刚洗完澡，披着浴袍走出浴室，就看见殷铮穿着小兔子睡衣站在门口，脸色变来变去，仿佛川剧变脸。
他有些惊奇地看了下殷铮的睡衣，总觉得穿成这样的殷铮莫名有点想让人摸一摸小圆尾巴。
但很可惜，印满了小兔子的睡衣并没有尾巴。
楚云声压下眼底的遗憾，神色自然道：“进来吧，有事？”
殷铮慢慢挪进来，尽力忽视浑身的不自在，搜刮着礼貌用语道：“楚、楚老师，明天有我们的对手戏，我想请……请你和我对对戏。”
楚云声靠到床头，拿过剧本看了眼：“嗯，是要拍到大烟馆初见这场了，先说说你对杜明耀这个角色的理解，还有原青和杜明耀之间关系的变化，你有什么看法？”
一看楚云声一副标准的老师做派，殷铮也不自觉放松了些。
他当然是做过功课的，杜明耀的人物小传都写了有几万字，所以面对楚云声的发问一点都不虚，想了想，说：“杜明耀不是个典型的反派角色，也不是个正宗的军阀。”
“他性格偏执，狂妄，控制欲极强，善于伪装，心狠手辣，但又十分理智，拿得起放得下，对家国有一份特殊的感情。所以他玩弄权术，抢夺地盘，甚至于烧杀抢掠。他在前期也割地赔款，周旋于各国之间，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还认为自己是为了国家好。但后期，他面对入侵的军队，在一众软骨头中却头一次强硬了起来，做了第一个反抗的人，也做了第一个牺牲的人。”
“这个人物其实并不复杂，但要演好他的转变和矛盾，对我来说有些难度。”
殷铮坦诚道：“说到和原青的关系……在我看来，他对原青的喜爱就像是对一件玩物一样，建立在兴趣和利用之上，可以付出一点感情。但如果这种感情超标，如果这件玩物不再受到他的掌控，那么他也能狠得下心，毁掉这件玩物。”
楚云声静静听着。
殷铮的分析和他对杜明耀的理解相差无几。
如果不是这个角色复杂却又简单，性格鲜明，他是不会选给殷铮的。
太过高要求的角色，临时抱佛脚的殷铮还无法胜任。
“……这就是我的理解。”
殷铮一通说完，看向楚云声，心里有点忐忑紧张。
楚云声却没立刻评价，而是抬起眼，道：“所以在你看来，杜明耀看到原青的第一眼，是发现了一件喜爱的玩物的情绪？”
殷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点了点头，然后他就看见面前的楚云声突然气质一变，原本俊美温和的眉眼微微扬起，带出一丝冰冷的讥诮，和阴郁颓废的靡丽之美。
他仿佛在瞬间变身成了那个在大烟馆里供大家公子病痨烟鬼们寻乐子的纤丽青年。
迷幻朦胧的烟雾遮掩着他憔悴又阴沉的面容，他的眼睛很暗，但却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光，像埋入淤泥的星子一样，在这张堕落颓败的脸上，点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明亮。
他隔着烟雾看见倨傲的军官，却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木然地垂下了眼。
殷铮的眼里瞬间燃起了一丝暗火，他下意识勾唇一笑，风流的眉眼向后一瞥，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那个玩意儿，杜某要了。”
话一脱口，殷铮立刻回过神来，怔怔看着楚云声，做了个卧槽的口型。
楚云声表情恢复正常，好笑地看着发呆的殷铮：“就是这样。征服，控制，改造，见色起意，杜明耀这样的人第一眼看见原青，根本不会放在眼里，更谈不上利用，只是一点百无聊赖的兴趣而已。”
他在殷铮有些僵硬的神色里，扫了眼殷铮腿间，淡淡道：“控制下，明天在片场最好别硬。”
殷铮：“……”
我不是我没有你把眼珠子收回去别看了！
“操！”
殷铮脸爆红，无地自容火烧屁股一样窜出了卧室。
卧室门被砰地一声甩上。
楚云声坐在床上，打开手机淘宝，搜了一堆毛绒绒睡衣放在购物车里。
他一直担心殷铮被睡的心理阴影，所以补偿归补偿，赔罪归赔罪，却很少有事没事地去主动打扰他，但现在……殷铮居然对着他敬礼了？
有点意思。

第6章 巨星崛起 6
虽然楚老师没有什么教学天赋，还把前来求教的殷同学羞跑了，但第二天的拍摄还是进行得很顺利。
张非凡是听说过殷铮的名声的。
圈子里的消息真真假假，他混得时候也不短，自然没那么容易相信那些捕风捉影的事。
但殷铮的演技却真的是他实打实担心的。
毕竟流量小鲜肉们那咆哮瞪眼面瘫绝技，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虽说殷铮曾经有天赋，多少有点演技，但想要撑起杜明耀，恐怕也不容易。
不过在殷铮进组之后，张非凡这些担心就去了一大半。
他是一个很擅长教导演员的导演，所以不难看出殷铮是块蒙了沙的金子。而且这块金子也不是自甘堕落，得过且过的金子，他努力肯学，在演戏上非常踏实，想要让自己发光。
这让张非凡十分惊喜。
要知道，他最初是真的只奔着楚云声来的，看在楚云声的面子上才收下了丑闻缠身、险被封杀的殷铮。
可现在，张非凡已经兴奋地盯上了殷铮这块璞玉。
“卡！”
大喇叭传出粗哑的喊声，张非凡坐在椅子上挥着手，“最左边那个群演……对，就你，刚才表情不对……还有小殷，肩拉开，气势渊渟岳峙而不浮夸，懂我意思吗？你演的是个权倾一方的大帅，不是什么帮派老大！”
“休息十五分钟，再来一条！”
好好教导，就意味着高要求。
张非凡在发现殷铮的天分后，立刻改变了自己对杜明耀的要求，还找王编剧商量了两晚上，对杜明耀的戏份和人设做了微调。
既然殷铮有这个能力撑起杜明耀，那他就是帮他一把又能如何？
楚云声穿着一身淡青的长袍，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扫来扫去，给他补妆，眼角的余光瞥到不远处面露喜色又有些纠结的张非凡，和旁边埋头看剧本念念有词的殷铮，心里没什么意外的情绪。
那个古怪的任务让他“改变殷铮的命运”，楚云声随遇而安，没有拒绝。
但他很清楚，真正能改变一个人命运的，只有他自己。
楚云声可以给殷铮帮助，给殷铮机会。
但真正能利用起这些帮助，把握住这些机会的，只有殷铮自己。
事实上，小说原著中如果不是楚云声彻底断了殷铮的演艺梦，放上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殷铮恐怕也不会被逼疯狂，而是会依然寻找机会，重新站起来。
正这么老神在在地想着，很会把握机会的殷铮就挪了过来，一脸正色道：“楚老师，您觉得我刚才的表演还欠缺点什么？我对那个时代的军阀确实没有太多的了解……”
现在在拍的这一段是比较关键的一场。
在前面的剧情里，杜明耀临时起意从大烟馆里带走原青后，就把人当个玩意儿一样丢在家里，原青也行尸走肉一样，没什么反应。不管是杜府，还是大烟馆，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
这场戏里，杜明耀得知一个下属背叛了他，拔枪就把人枪毙了。
副官战战兢兢清扫，杜明耀一边擦着枪，一边轻描淡写安排之后的事。然后他就看到了早就被自己遗忘的原青。
原青站在楼梯口，被枪声吓得脸色发白，但眼神却很平静，扫过下属的尸体，没有泛起任何波澜。他站在那儿，眉眼苍白英俊，眼神幽黑，半明半暗的光影交织，落在他身上。
杜明耀招招手，把他叫到跟前，问：“杀过几个人？”
原青平静回答：“两个。”
杜明耀阴沉冷漠的眼睛突然流露出一丝兴味，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随手拿过一本外语原文书，递给根本看不懂的原青，就让人离开了。
这段戏是杜明耀的第二次正式出场，和第一次给人的风流强势印象完全不同。这段表演才是能真正展现出杜明耀的大部分性格，将杜明耀这个人物立起来的第一仗。
他的心机城府，狠辣无情，谨慎思虑，还有他性格上的一些缺点，都要在这短短一场戏里有所体现。
楚云声回忆着两人刚才的对手戏，道：“你刚才的表演不错。你认为杜明耀是狼，对吗？”
化妆师收拾完了，道具才重新布置。
楚云声站在民国风的书房内，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殷铮。
殷铮真的是个心大的人，半个月下来，就已经从最初的愤怒的小鸟，纠结的兔兔，变成了现在勤奋刻苦的好学生。面对楚云声的正常接触，也不再紧张僵硬了，这是个好现象。
“对。”
殷铮自然地接过水，喝了口。
楚云声嗓音清淡：“狼性，野残贪暴。这样来定义杜明耀可以，但太浅薄。一个人的性格不是定数，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会展现出不同的一面。但在骨子里，都会有一个真正的性情。”
“杜明耀是狼。”
楚云声迎着殷铮的目光，“但他不是一匹普通的狼，而是头狼。你要演出一匹头狼的感觉来，不只是阴狠，还要服人。他的处事方式狠，但更稳。这个年代，一点火星，就能烧毁一个国家。”
殷铮若有所思。
楚云声也没催他，把矿泉水瓶都扔到了垃圾袋里，又说：“我让袁蒙找了点民国的纪录片、传记，你晚上有空吗？和我一块看，顺便对对戏。”
殷铮回过神，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微红：“唔，有。”
场记在那边打手势，张非凡的大喇叭又抄了起来。
楚云声没注意到殷铮的不对劲，走出书房又回了楼梯口。
这场戏第七遍开拍，总算没再出任何差错。
张非凡和副导演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拍板满意了。
今天没有夜戏，傍晚收工了，张非凡单独把殷铮和楚云声叫了出去，犹犹豫豫地说：“老楚，小殷，明天要拍的戏你俩都准备好了吗？有什么这个……需要，就说，别不好意思。”
殷铮的耳朵又烧了起来，尴尬地沉默着。
楚云声瞥了一眼，忽然明白这两天殷铮总是动不动偷偷瞟他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按照拍摄进度，明天就是原青和杜明耀的第一场“床戏”。
本来楚云声之前就打算好好征求下殷铮的意见，要不要替身或者找导演商量，干脆剪掉这段。但后来一忙起来，新开的公司和演戏的事太多，他就一拖再拖，结果拖到了今天。
想了想，楚云声说：“殷铮不喜欢男人，可能会尴尬。我记得那场戏在下午，不如明天上午我让袁蒙安排一个替身过来……”
殷铮脸色微变，打断了楚云声的话：“我不用替身。”
楚云声和张非凡齐齐看向他。
他可能发觉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于是笑起来，认真道：“张导，楚老师，我没什么尴尬的，尺度在这儿，这也算不上什么床戏。只是我前些日子的新闻大家也都知道，楚老师要是觉得不自在，那用替身也没关系。”
“哈哈老楚这个老腊肉，也就是三级片没拍过，能有什么不自在的！”
张非凡玩笑道。
见两人都没什么反感的，也没什么要求，他一颗心也吞回了肚子里，又开始絮絮叨叨给两人说明天那场戏。
这场戏很重要，而且张非凡也不是故意为难演员的人。但是为了电影的质量，他也是不想用替身，或者删减戏份的。
楚云声单听殷铮那段话，是相当礼貌懂事，敬业体贴了。
但他可没忘记之前殷铮面对他的种种僵硬。
他以前就说过，不一定要求殷铮原谅他，也不相信睡过就会出真爱。所以面对现在殷铮微妙的变化，他觉得有必要问清楚。
于是，晚上两人洗漱完毕，坐在客厅沙发上观看纪录片时，楚云声冷不丁地就插了一句：“殷铮，你真的不介意和我有亲密接触？”
殷铮专心致志看着纪录片，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怔了下，才偏过头，看向楚云声。
楚云声倚靠在浅灰色的沙发上，穿着一身居家的长衣长裤，袖子挽起来一点，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修长小臂。
头顶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勾出他俊朗英挺的侧脸，和温润冷淡的眉眼，一股由内而外的松柏寒梅一般的气质散发出来，衬得他清朗挺拔，沉稳有度，让人不自觉地将心思牵到这人身上。
殷铮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些什么情绪。
他下意识道：“……我也不知道。”
回过神来，他微微皱起眉：“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隔半个多月，他总算能心平气和问出来。
但楚云声却根本没法回答殷铮。
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那天就和原剧情不一样，他魔障一样稀里糊涂就把殷铮睡了。
“抱歉。”
楚云声叹了口气，没有解释。
两人之间又恢复安静。
很快，这部纪录片放到末尾，快要结束的时候，楚云声正准备起身去倒两杯水，和殷铮分析下时代和人物，却忽然感觉到旁边的沙发突然凹陷了下去。
一片阴影靠过来。
他转过头，就看见殷铮低着头，慢慢把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两根手指：“……我可能还是介意。但我……可以叫你楚哥吗？”
手指被温软的触感勾住包裹，楚云声心头莫名颤了下，涌上一丝陌生而奇异的感觉。
他看着殷铮，笑了下，反握住那只手：“随你。”
闻言，殷铮一直紧绷僵硬的脊背缓缓松懈下来，靠在了沙发上。
两人之间隔着半米距离，虚虚握着的两只手却莫名烫得厉害，手心贴着手心，渗出细汗来。
这边楚云声凭借自己正直的操作，顺利迈出破冰第一步。
而另一边，周梓言找的朋友也以投资方的身份联系上了张非凡，表示愿意为《天青杀》投资一千万，唯一的要求就是男主角要投资方来定。
张非凡刚开始听到一千万，真以为自己时来运转熬出头了，但很快得知对方的要求竟然是踹掉楚云声，张导演就懵逼了。
“……听说剧组的预算本来就不够，再负担楚云声和殷铮的片酬，张导恐怕也是捉襟见肘吧。一部片子的质量怎么看的，张导比我清楚，这服化道、场景、宣发，哪一样不要钱？我看好这部片子，也想张导把钱用在刀刃上，好好拍戏。楚影帝演技是好，但出彩的都是那些变态反派、精神病……我这位远房表弟也不差，那部《迷情1911》张导看过吧，演技没问题……”
楚云声和殷铮一毛钱片酬没要的事，整个剧组也就张非凡和监制、制片人这三位主要人物知道，没往外传，张非凡也不会傻到卖了楚云声。
听着对方侃侃而谈的声音，张非凡很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资金固然重要，但如果张非凡是个这么容易向金钱妥协的导演，那也不会混到现在还在个穷逼剧组。
要是没看过楚云声的原青，张非凡或许会在固有印象里有所动摇，但现在在他看来，拿楚云声换一千万，那才纯粹是傻子行为。
于是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对着电话里一笑：“刘总，这投资就不必了，剧组预算充足得很，而且您也知道我，我喜欢为爱发电啊，没钱也要拍！再穷不能穷演技，我倒贴钱也要请楚云声！拍就对了，拍他个球的！”
刘总：“……”
得到消息的周梓言：“……”
本来想用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插手剧组，压下殷铮，却没想到遇上了奇葩导演。制片人和监制那边反馈回的结果也不尽如人意，《天青杀》剧组真是穷得非常有骨气。
周梓言神色莫测。
每年送审的电影多如潮水，可真正上映的有几部，火起来的又有几部？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当晚。
张非凡的这句“我倒贴钱也要请楚云声”荣登热搜第二。
楚云声一夜之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他和殷铮同在剧组，且有同性恋戏份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第7章 巨星崛起 7
“娱乐圈大爆料：影帝楚云声与小鲜肉殷铮小城秘密拍戏，疑似同性情侣！进修学习为假，性向曝光是真？”
“《天青杀》导演张非凡称：倒贴钱也要请楚云声拍戏！”
“楚云声影帝级演技盘点，是否值得张非凡舍弃千万投资！”
“多日前，殷铮曾出入楚云声住处，两人举止亲密……”
几家娱乐媒体联合营销号发布爆料，只用了几个小时就将网上搅得天翻地覆。
殷铮的名声就不用提了，之前陶安的事基本是坐实了他潜规则和同性恋的传闻，除了少部分真爱粉坚持打卡，高呼哥哥我相信你，其它大多是谩骂的言论。殷铮一个月前的最后一条微博都被骂了几十万条评论。
搞事的媒体相信，就算是殷铮不甘心地又冒出来澄清，也肯定会被再次骂回去，不足为惧。
所以他们的矛头主要盯在楚云声身上。
楚云声这个三十五岁的影帝，和大部分流量明星不同的就是他的粉丝虽然数量多，但战斗力不强。
再加上楚云声本人走的算是纯演技派的路子，不怎么经营粉丝，而且最近一年多也根本没作品，不露脸，所以在一些胆子大的媒体和营销号眼里，楚云声就是个软柿子。
就算捏了，也没粉丝狂咬他们，最多不痛不痒地收个声明、律师函什么的。楚云声在圈子里有地位，但他们又不真正去混电影圈，还背靠周梓言，根本没必要怕，搞就行了。
其实周梓言一开始也没想对楚云声出手。
毕竟楚云声已经是影帝了，地位比较稳固，不是轻易就能打压下去的。他也不太想因为一些小事去得罪没必要得罪的人。
而且他认为楚云声是看在大学导师的人情上，才愿意拉殷铮一把，《天青杀》也是殷铮求着楚云声去的。一个在国际大奖上获得过提名的堂堂影帝，窝在个穷得掉渣的剧组，楚云声本身应该不会乐意。
所以周梓言让人去投资，是想给楚云声一个台阶下，知趣点离开剧组。
但没想到，这个剧情发展跟他想得并不一样。
楚云声是真的要帮殷铮。
那个穷逼剧组也是真的贫贱不能移。
这简直是娱乐圈奇景。
本来不当回事的周梓言，终于稍稍上了点心。
想碾死只蚂蚁，还遇到了蚂蚁和蚂蚁找来的外援螳螂的反抗，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既然楚云声非要和殷铮搞到一起，那他也不会手下留情了。
不过就是几个演员明星，和周氏比起来，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网络上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甚嚣尘上。
有人扯出了《天青杀》的备案，有人说好像看到过剧组在小城拍摄，还有人去翻导演编剧的资料。
但在水军的操控下，人们的大部分目光还是集中在楚云声和殷铮身上。
舆论导向一方面是黑殷铮。
殷铮的演技和人品被从头发丝到脚趾头缝讽刺挖苦了一遍，几个影视大V质疑这样的殷铮凭什么和楚云声演对手戏，就差明晃晃地暗示潜规则，娱乐圈败类。
另一方面，大家都开始怀疑起来，就算楚云声是影帝，但他的戏路窄也是公认的。剧组导演这么吹楚云声，楚云声真的担得起？
一时各种关于楚云声的真假黑料层出不穷。
陶安自然清楚网上的这些事。
他还找人给楚云声来了一套捧杀。
凡是质疑楚云声演技的，黑楚云声和殷铮的，他全部买水军喷了回去，营造出一种近乎脑残的吹捧效果。
如果《天青杀》出来，楚云声和殷铮演得稍稍有那一点不好，或者这部片子扑街了，那他们的路人缘也就彻底败了，站得越高，跌得越狠。
“安哥，这是周总派人订的药膳！”
刘乐乐提着个大食盒回到酒店房间，压低声音高兴道，“私房菜馆来送餐的人说周总知道你最近拍戏忙，胃口不好，连续订了一个月的菜，还给剧组的人也提高了伙食水平，我们都沾你的光了！”
他把一碟碟精美的菜肴取出来。
陶安坐在沙发上，脸色有点憔悴，听着刘乐乐的话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肚子，眼底闪过一丝惶然与嫌恶。
但等他抬起眼来时，却又恢复了那副俊秀阳光的模样，笑着接过筷子，让刘乐乐坐下和他一起吃。
外界吵吵嚷嚷，质疑声一片。
但全封闭的《天青杀》剧组内，却十分和谐，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不过晚上发生的事，第二天一早张非凡和制片人就知道了。
穷逼剧组没有宣传人员，开机前开了个小破微博，粉丝才几十个，全是剧组工作人员。
大部分人都封闭断网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剧组火了。但这么大的事，张非凡这个导演就是断网也避免不了被通知。
所以当楚云声清早化完妆，去片场的公厕解决生理问题时，一开隔间门就看见导演、制片人、监制三个人就跟三朵中年老蘑菇一样蹲在厕所里，薅着头发凑钱，准备找关系买水军。
一见楚云声，张非凡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羞窘的微笑：“老楚哇，江湖救急，能借我两千块吗？我们仨还差点儿……”
垂眼看着三朵老蘑菇，楚云声第一次无比直观地感受到，这个剧组穷，是真穷。
楚云声严于律人，宽于待己，没断网没断联，外界的事自然知道。甚至在昨晚事情刚一出来时，袁蒙就打电话通知了他。
这些事说到底是因他和殷铮而起，所以他也不想让剧组为难。
在三道灼灼注视的视线中，楚云声边淡然自若地解决着生理问题，边道：“张导，这件事我会处理。剧组的宣发我的工作室也会接手，友情价，不急需，大家认真拍戏就行了。”
三朵老蘑菇顿时笑逐颜开。
制片人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这个制片人是真没什么硬关系，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还带着整个剧组抱楚云声大腿。
但他也没有挺着面子推拒，这些人情他都记在心里。
张非凡更激动了，老顽童一样撞了下楚云声肩膀，差点把楚云声裤子撞掉。
没等楚云声反应，他又风风火火冲了出去，愁眉苦脸一扫，干劲儿十足地准备起今天的拍摄来。
他们都没问楚云声打算怎么处理，因为他们都十分相信楚云声的能力和能量，所以等到楚云声真的行动的那一天，他们只恨不得时光倒流，把楚云声按在洗脚盆里捶一顿。
“张导又疯了？”
殷铮坐在小板凳上，翻着剧本，喝着酸奶，悄悄对楚云声眨眼睛。
楚云声笑了笑：“嗯，你小心了。”
张非凡一疯，对演员的要求就会直线上升。这其中压力最大的除了楚云声，就是殷铮。
张非凡这样茅坑里的臭石头类型的导演，不管演员是什么咖位，只要演得不行，有瑕疵，他就一定不会放过。
而且他深受老一辈的慢工出细活的思想影响，很能磨。
整整一个上午，楚云声和殷铮被磨得精气神都漏了，群演和配角们也苦不堪言，但大多都习惯了张非凡的风格，也都坚持了下来。
午休后，楚云声的疲惫去了不少。
他最近熬夜也比较严重，一晚上不停接电话，查资料，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搞研究的时候，像个永动机一样有用不完的精力。
不过，殷铮好像比他更精神，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光线昏黄的傍晚。
暮色薄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空气里的尘埃被映照得起伏分明。
一张西式木床靠墙放着，床上被子凌乱，原文书砸在床头，掀开几页印刷体的晦涩文字。
摄像机、收音设备都已经就位了。
张非凡把其他人都清出了房间，准备开始拍这场床戏。
化妆师最后检查了下楚云声和殷铮的妆容造型，确认无误，也拎着东西走了，走之前还促狭地对张非凡挤了挤眼睛。
楚云声靠在床边，面前站着殷铮。
殷铮拍这戏是穿了增高鞋垫的，因为他本身比楚云声矮一点，但杜明耀却应该是比原青高的。
楚云声没注意到这些，但他还记得造型师拿出增高鞋垫塞进殷铮的军靴里时，殷铮那一副天崩地裂的表情。
后来楚云声就发现，殷铮只要拍戏时一有点紧张，就会下意识蹭脚底，就和现在一样。
楚云声饶有兴趣地瞧着殷铮的小动作，直到张非凡询问是否开始，才收回视线，回了个手势。
殷铮也回过神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一场戏开拍。
此时距离杜明耀丢给原青一本原文书，试探他的来历是否有问题的剧情，已经过去了一周左右。
这一周时间杜明耀忙起来，又将原青忘了个干净。
但这天却不太一样。
杜明耀在外喝了酒，没醉，但骨子里的轻佻却放出来了一些。
回到府上时，得知原青发烧了，杜明耀想起这么个人来，就脚步一转，进了原青的房间，看到了靠在床上，脸色潮红的原青。
一时兴起，杜明耀强了原青。
原青可能烧得有些糊涂了，彻底撕破了惯来的顺从，和杜明耀拆家一样打了起来。
杜明耀用枪顶着他的脑袋，把他脱光了按在床上。
原青清醒了，不再反抗。杜明耀却观察着他的神色，在神智溃散、最激烈的时刻，掰开原青抓着床栏的手，把枪塞到了原青的手里。
他贴着原青的耳根说，我给你一个拿枪的机会。
原青的手指颤抖着，挣扎着，最后慢慢握紧了那把枪。
这场戏是杜明耀和原青关系的实质性转变，也是原青命运与信念的巨大转折点。
王编剧也很清楚这种戏的敏感，但他还是坚持写了出来，张非凡也坚持拍出来。
不过张导演是正经人，当然不会真的去拍比较露的戏，不然百分百过审无望。
这场戏采用的是巧妙的镜头分割、转换，突出的是旖旎残酷，而又剑拔弩张的气氛，真正暴露的部分很少。
这也让较为保守的楚博士十分安慰，他就算有了做演员的觉悟，但也还没做好当众脱衣服的准备。
昏暗的房间内。
原青半闭着眼，听到军靴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比起往日的铿锵有力，又多了几分轻浮拖沓。
一股酒气扑落下来。
原青适时地抬起眼，面色沉郁，吐出的声音有些嘶哑：“杜先生。”
来人笔挺的军装有些凌乱，领口散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微凹的锁骨。
黑发沾着湿气，冷峻的眉眼微微泛红，张扬肆意的风流意气再也压不住，轻狂地释放出来。
杜明耀意味不明地笑着，目光侵略感极强，直直落在原青身上。
原青脸色一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立刻就要翻身起来，但没想到，杜明耀比他更快，一把卡住他的脖子，压在他身上就将长袍撕开。
原青恍惚了下，然后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他毕竟是个男人，和杜明耀的身形相差也不多，一旦真的反抗起来，杜明耀一时也制不住他，两人扭打在一处。
原青一身多年混出来的狠劲儿，对上了杜明耀毫不留情的拳头。
两人从床上打到阳台，外面丫鬟听到动静喊人，杜明耀吐出口血，冷喝道：“滚！”
房间内花瓶碎了，桌椅翻倒。
两个男人打得都嘴角渗血，气喘连连，但到底杜明耀是个练家子，没多久就钳制住了原青，在他还要继续反抗时，掏出枪来，拉栓开膛，直接顶在了原青的额头上。
原青眼睛一直。
他望着杜明耀。
杜明耀和他打得激烈，但眼神却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他需要发泄，但他不是个会被发泄冲昏头脑，任由欲望支配的男人。他狠辣，狂妄，但却永远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杜明耀冷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原青，像头等待猎物引颈就戮的狼。
微妙的对峙僵持中，原青眼里光芒变幻，浮沉着无数复杂的、暗昧的情绪。
或许是很长时间，也或许只有短短几秒，原青脸上的神情全部褪去，他慢慢垂下了眼。
他被压在床上，长袍下摆被掀了起来。
床榻晃动。
镜头追着暧昧的光影，和那只紧紧攥着床栏的手。
偶尔扫到床脚，会看到皮带锁住的脚腕在支撑不住地颤抖。身后人灼热的呼吸喷吐，手指被一根根掰开。
原青闭着眼。
杜明耀看着他，低笑了一声：“我给你一个拿枪的机会。”
他把枪送到那只手里。
原青一僵。
那只手松开，颤抖，抽搐，青筋暴起，就像一个人匍匐在泥沼与深渊中间，进退维谷地挣扎。
但最后，那只手还是抓住了那把枪。
如果要问张导演，这场床戏镜头最多的是谁，那张导一定会不假思索的回答，是老楚的手。
后半段的床戏、原青的挣扎与改变，几乎要全凭那只抓着床栏的手演出来。
没有台词，也不会给演员表情，和更多的肢体动作展示，这场戏对于楚云声而言，难度可想而知。
即便楚博士勤学肯练，还有影帝记忆撑腰，也是拍了好几条，才算让张非凡满意。
床戏固然暧昧，但多折腾这么几次，就让人略感乏味了。
而楚云声对殷铮的担心也果然没有必要。
殷铮演戏时的状态十分认真，一旦开拍，紧张忐忑和不自在都会被抛下，戏里不会带入太多戏外的情绪。
而且，楚云声总觉得，这场床戏殷铮似乎发挥格外好，演技水平超出平时太多。要是他一开始就有这个水准，楚云声就想换去自己当杜明耀，让他来演原青了。
“完美！”
张非凡埋头看了好几遍，对众人挥手，“老楚和小殷去休息吧，可能会补拍，不补的话今天就到这儿了！”
终于通过，楚云声和殷铮爬起来，都累得不行。
毕竟这不仅仅是场床戏，还是场变相的打戏，体力和精神都绷得很紧。
楚云声和殷铮去了保姆车里休息，等着补拍通知。
“很热？”
楚云声在车里坐下后，让助理去洗点水果，给剧组发发，一转眼看见殷铮，就发现他整个脖子都红了，拿着矿泉水灌了好几口。
“……咳、咳咳！”
殷铮被楚云声一看，差点呛了，捂着嘴咳嗽，“没、没事……”
楚云声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揽住了他，给他拍了拍后背。
角度问题，目光向下一垂，楚云声正好看见殷铮口中流出的清水滑过了脖子，淌进了散开的衣领里。
殷铮这场戏也就解个皮带，没脱衣服，上身敞开了点，但鉴于殷铮身材太瘦，胸肌不明显，在镜头里可能不太符合杜明耀的大佬人设，所以化妆师丧心病狂地给他打阴影，画了个沟。
现在水流进去，阴影湿了，就有点脏了。
楚云声看了眼，从旁边抽了张纸巾，伸手进去给殷铮擦了擦，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但楚云声没在意。
殷铮却浑身一僵，锁骨都泛起了一片浅红。
他脑海里竟然诡异地想起了当初半梦半醒的昏迷中，楚云声强有力的束缚和冲撞，还有埋头在他身上的噬咬。
殷铮有点惊悚。
他平复着咳嗽的冲动，自然地避开楚云声的手，拿过纸巾给自己擦嘴，笑道：“没事，楚哥。”
楚云声没看出什么，随口问：“这场戏你感觉怎么样？”
演技爆发可能是一时的，但也可以由此突破自我，稳定下来。
“我……”
殷铮以为楚云声发现了什么，脸色有点不自然，向后靠了靠，他努力镇定道：“楚哥，你知道的，拍这种戏肢体碰撞、摩擦，免不了就会有……一点反应，我不是故意的，我会努力控制……”
殷铮的声音慢慢变小，整个人尬在楚云声对面，片刻后一抹脸：“……其实，没什么。”
感觉自己这解释越描越黑，殷铮索性闭了嘴，反正他在楚云声面前也没什么脸面了。人睡了，大腿抱了，已经这么没皮没脸能屈能伸了，也没必要强端着什么了。
殷铮心头沉甸甸的，又喝了口水。
楚云声观察着殷铮的反应。
他对其他人的情绪的感知其实并不敏锐。
等殷铮语无伦次地说完了，再度沉默下来，楚云声才拉开车门，把一盒抽纸塞给殷铮，率先往外走。
走了两步，察觉到殷铮没跟上来，楚云声偏头，向后抬眉瞥了一眼：“过来，去卫生间。”
殷铮抱着抽纸，不明所以地跟上楚云声。
直到楚云声在厕所外挂上清扫中的牌子，打开隔间的门把他按进去，又体贴地关上门，站在外面低沉平静地说了句“半小时，我给你看着门”，殷铮才从迷茫中反应过来。
殷铮：“……”
救命。
明明只是对微微一硬的行为道个歉，却被误会满脑子黄色行为——
殷铮木然地盯着隔间门，在左手右手慢动作和出门揍死楚云声之间，选择咔地一声，徒手掰碎抽纸盒。
楚云声站在门外，没有听到里面的声音，而是在非常认真地编辑微博。
“楚云声V：明早八点，星星直播，不见不散。”

第8章 巨星崛起 8
“卧槽，我没看错吧？”
“时隔三个月，楚影帝发的第一条微博居然是要开直播！”
“楚哥活了！楚哥活了！粉丝喜极而泣！”
楚云声的微博发出去一分钟，瞬间就被卧槽震惊党攻占。
满屏的感叹号和问号刷了整整十分钟，才开始出现其他文字。
虽然楚云声的粉丝战斗力不强，比较佛系，但他毕竟是个影帝，千万的粉丝基础在这儿摆着，不过一个小时，预告开直播的微博就被转出去了一个银河系，所有粉丝奔走相告，抱头痛哭。
“正加班呢，手机一震，看到楚云声仨字我还纳闷儿了一会儿，这谁啊还特别关注……”
“我好像已经忘记楚哥长啥样了……”
“我也……”
“楚哥进修归来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楚云声全球粉丝后援会激动地连转十遍微博，全是一排大哭。
一年多以来，除了工作室转发的广告，楚云声一条原创微博也没发过。综艺节目颁奖典礼统统不去，唯一能看到楚云声的地方就是花边小报和营销号爆料。
而楚云声本人也从没有就这些事发表过任何意见，就真跟他之前说的一样，告别一段时间，进修闭关，隔绝世事。
当然，楚云声对外的说法没人怀疑，他的表面功夫也做得很好，所以一年多都没人发现他是有了心理疾病。
一个聪明人如果真的封闭一切，存心想瞒一件事，是很难被人发现的。
《天青杀》的热搜刚下去一天，就又被顶了起来。
楚云声沉寂一年，接的第一部 戏，自然是备受瞩目。
之前没有官宣，楚云声工作室也没表态，粉丝们都没当回事，佛系吃瓜，不太相信大佬接了这部穷逼电影，所以其他人怎么吵，楚云声的粉丝也都不叼。
但现在不同了。
楚云声要开直播了，他终于要露脸了。粉丝们激动万分，敲锣打鼓庆祝，不管真的假的，先把热搜给我楚哥顶一顶。
至于那些黑子，佛系粉丝们自有一套应对法门。
“影帝怎么了，影帝了不起啊？不就会演个杀人犯精神病嘛，反派专业户一个，除了反派就演不来别的，怪不得拿不到金纳影帝！”
粉丝回复：“谢谢您的意见，楚哥会继续加油的[可爱]。”
“楚云声的演技也就那样吧，怎么这么能吹？国内那些老戏骨哪个不比他强？再说，就算演技好，人品也就那样，跟潜规则死同性恋搅在一起，啧啧。”
粉丝回复：“谢谢您的意见，楚哥会继续加油的[可爱]。”
“楚云声不就是那个男小三吗？演技好有什么用，人品垃圾，三十多岁的油腻男还想吃天鹅肉……”
粉丝回复：“谢谢您的意见，楚哥会继续加油的[可爱]。”
“楚云声的粉丝有病吧？复制党？”
粉丝回复：“谢谢您的意见，我们会继续加油复制的[可爱]。”
“……”
被楚氏复读机洗礼的微博仿佛刚经过一场浩荡泥石流，各大营销号一刷评论，全一模一样，还以为微博抽了。
神秘复制党的力量加持下，这一夜竟然就这样平静而和谐地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六七点，很多人的闹钟就都响了。
这天是周六，大部分人都不上学上班，但爬起来的时间之早速度之快，比老师点名、赶点打卡还要迅猛。这些人里粉黑都有，纯粹的吃瓜群众、无辜路人也不少，此刻都不约而同地齐齐蹲到了楚云声的直播间。
八点整，星星直播为楚云声开好的直播间里突然传出一阵电动牙刷的嗡嗡声。
一片漆黑的屏幕亮起来，守在直播间的观众眼前晃了晃，就看见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在摄像头前晃动了下，似乎随手把手机放在了某个地方。
手的主人向后退了一点，随意瞄了一眼手机上的画面，抬头继续对着镜子刷牙洗脸刮胡子，没有半点偶像包袱。
弹幕：“……”
几秒后，终于有一条弹幕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我记得楚哥今年三十五了……”
众人看着楚云声那张顶多二十来岁的俊脸陷入了沉默。
楚云声自顾自洗漱，根本没有再看一眼手机，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开着直播这回事，连个招呼都没和粉丝打，非常不敬业。
就在黑子试图就此喷一下楚云声的教养礼貌时，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一脸惺忪睡意的殷铮穿着兔子睡衣，顶着一头呆毛，像幽灵一样晃了进来。
“楚哥，早。”
殷铮打起精神打了个招呼，边拿过牙刷开始挤牙膏，边扫了一眼擦完脸，拿起手机准备给他挪位置的楚云声。
手机被自然而然地放进了口袋里，殷铮也没注意楚云声的手机。
但他注意到了别的。
“楚哥，你又没做护肤。”
殷铮愤怒：“我都给你贴好了一二三四了，你就按着顺序往脸上抹就行，也浪费不了几分钟。最近要拍好几场大夜戏，你要好好保养，别总想偷奸耍滑的，男人就要精致一点……”
楚云声在殷铮的念叨中不得不回到镜子前，拿起一瓶贴着大大的“1”字标签的爽肤水往脸上拍。
可不容易几个瓶子罐子用过了，楚云声功成身退往外走，没一会儿殷铮也出来了，两人坐车一块到附近的片场。
一路上楚云声都在和殷铮聊剧本和角色，引导着殷铮。
楚云声其实没有忘记自己在开直播，但他以前没接触过这个东西，而袁蒙则是根本没想到楚云声不会直播，再加上他最近也被楚云声指使得团团转，看了一眼直播没啥大问题，就先放一边儿了。
而这个全封闭的剧组，除了被通知过一声的张非凡模模糊糊有这么个印象，其他断网人士更是完全不知道。
楚云声工作室的人倒是知道，但他们见袁蒙没反应，楚云声又一直都是个靠谱的，还以为是节目效果，根本没在意。
所以楚云声的这一场直播效果可想而知。
直播间在楚云声风轻云淡地将手机塞进口袋时就都懵逼了，一排排问号刷过去，都以为主播掉线了。
但很快殷铮的唠叨传来，粉丝们冷静下来，虽然依旧摸不到头脑，但还是可以确认主播还在，只是他们被关了小黑屋。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屏幕上弹幕疑惑有，谩骂有，讽刺有，还有人对殷铮的出场表示尴尬，骂殷铮多管闲事，抱大腿跪舔，当自己是谁。
但这骂人，是得有来有往，才有劲儿的。
可在楚云声直播间，楚云声本人一片漆黑，楚云声粉丝疯狂复制，还有星星直播的超管在看着处理，水军头一次体会到了骂人的无趣感。
弹幕很快就干净了不少。
在漆黑的画面中，观众们听到楚云声和殷铮出了门，编剧场记蹭车，几个人一块去片场。
观众们心想，坐车还有不玩手机的？这次你可要把手机拿出来让我们重见天日了吧？
他们美滋滋想着，摩拳擦掌准备好一波淹死人的弹幕质疑这个不专业的主播。
但没想到，这帮人坐车居然都不玩手机的！
全封闭式剧组，他们终于知道《天青杀》的全封闭，和别人家的全封闭到底有什么不同了，《天青杀》特么是真封闭！
断网断联，回归原始生活，体会表演真谛，清新而又不做作。
没能等到光明，一帮观众只好继续听声音。
然后他们就发现，楚云声几个人一边分着豆浆油条，一边还在讨论拍戏的事。
殷铮还跟个勤学好问的小学生一样，抓着楚云声问个不停，见缝插针地对两句台词，活像个戏精。
弹幕飘起嘲讽：“开直播就是为了给殷铮洗白吧，艹什么学习演技的老实人设……”
“楚云声下这么大力气给殷铮洗地，不知道什么关系啊。”
“不愧是演员，真能做戏。”
但这嘲讽纯粹媚眼抛给瞎子看。
口袋外的人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楚云声和殷铮利用路上的时间分析着今天的戏份，这是他们每天的剧组日常，王编剧和场记也都习以为常，偶尔会插两句，一块讨论。
到了片场，化妆造型开拍。
楚云声随手把手机往椅子上一放，就过去拍戏了。
从口袋里逃出升天的直播间观众喜极而泣，都有些精神恍惚：“我能看见了，麻麻，我能看见了！”
摄像头半靠在椅背上，拍不到拍戏的场景，声音也因为离得远有些模糊，噪音很多。但比起在口袋里暗无天日，能看到天花板和墙壁直播间的观众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我看直播的要求已经这么低了……”
弹幕热闹了一阵。
但拍戏其实是一件很枯燥乏味的事。
不断地琢磨，重复，顺利的时候也累，不顺利的时候焦头烂额。
片场每个人都很忙，尤其是张非凡这种穷逼而又刻苦的剧组，一个人恨不能掰成三个使，每个人都不得闲。即便拍戏的间隙，也有人在不断确定场景道具，各种忙活。
楚云声和殷铮更别提了，休息时间不是在和张非凡看摄影机，就是在对戏交流。
在这样的枯燥中，直播间的观众少了不少，但留下的那些也都有了些不一样的感受。
演员这个职业和其他职业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一样是辛苦，一样会被骂，一样要不断学习，充实自己。
他们会光鲜亮丽地走红毯，出现在各种广告牌上，但也会毫无形象地蹲在台阶上，神经病一样变化着脸上的表情找感觉，也会在碰到难题时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演不好，骂自己菜比卢瑟儿。
弹幕安静了很多。
而终于发现不对劲的袁蒙正要打爆楚云声的电话，却发现这个情况似乎好像可能还不错？
出于对靠谱楚云声的盲目信任，袁蒙决定再观望一下。
这一观望就到了中午。
剧组发盒饭，俩素菜，半个卤蛋。
楚云声拉过来一个小桌子，和殷铮坐在椅子边上吃饭。
吃完了，楚云声拿出两瓶酸奶，一人一瓶，和殷铮插上吸管开喝。
自从发现殷铮爱喝酸奶后，楚云声就让助理买了两箱，冻在了民宿的冰箱里，每天带几个到剧组。
直播间：“……”
“好寒酸的盒饭，我哭了。”
“这盒饭标准有五块钱吗？”
“早就听说《天青杀》是个穷逼剧组，导演有钱也都堆在服化道上，别的一毛不拔，但没想到，这个盒饭……”
“怪不得我楚哥都瘦了，现在众筹给《天青杀》买盒饭还来得及吗？”
粉丝们心酸无比，情绪上很大可能和一天前看到剧组三巨头集资买水军的楚云声微妙重合。
就在弹幕开始众筹盒饭时，坐在旁边露出侧脸的殷铮利索地收拾好了垃圾，眼睛亮闪闪地看向楚云声：“楚哥，来一段？”
楚云声习以为常：“你挑。”
顺手递给殷铮一张湿巾。
殷铮接过来擦了擦嘴，指指剧本上一段，脸色一变，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这一小段是殷铮最近在反复琢磨练习的，算是他比较难掌控的一场戏。
在这场戏里，杜明耀撕开了一张宠爱器重的皮，逼迫原青吸食鸦片。
杜明耀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而他看人很准，他知道原青不一定可以被他完全掌控。他需要一根绳子，套在原青脖子上。宠爱是这根绳子，精心估算过分量的鸦片也是。
殷铮就坐在小板凳上，手臂在旁边的椅子上一撑，略一抬眉，浑身气势瞬间变了。
弹幕打满了问号。
“殷铮来秀演技？确定不是搞笑？”
“洗地也换个角度吧，殷铮这演技真没得洗……”
“……是我的幻觉吗？我怎么感觉殷铮看起来变了。”
弹幕没刷多久，殷铮就开口了。
杜明耀强势而又自负，他在原青面前也不愿意摆出虚假的温柔姿态，所谓宠爱也包含着强制。
他在昏暗的光线里坐着，下巴微抬，漫不经心道：“弄来点小玩意儿。趁热吃了。”
风流慵懒，而又强硬得毋庸置疑。
原青看向桌面。
那是大烟。
他在大烟馆待了那么久，对大烟的了解远远超过很多普通人。
他没有抬头去看杜明耀，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脊背挺拔，眼睑微垂。
瞧了那叠糕点一会儿，他慢慢伸手捏起来一块，放在鼻尖嗅了嗅。
杜明耀勾起唇角，眼神幽深地注视着他的动作，眼底的光起起伏伏。
原青咬了一口那块糕点，带着淡笑抬起眼：“味道不错。”
杜明耀笑开，轻轻一扯军装领口，懒散的姿态自始至终没有变过，但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你喜欢就好。”
一个短暂的对视，暗流汹涌。
殷铮念完台词，剧本往脸上一砸，懊恼道：“还差点、还差点……到底差什么……”
楚云声又递给他一个苹果，开始就刚才的对戏给殷铮补课分析：“这一段对杜明耀和原青都是一种心理上的转变和坚定。原青最初在杜明耀眼里没有任何作用，他也不会放着自己精心培养的谍报人员不用，去培养一个半路出家、嗓子还不利索的人，他的心思是一点点改变的，而这场戏，算是一个比较明显的暴露，暴露又内敛……”
楚云声不会教人，但在殷铮原有的表现上简单引导一下还不成问题。
一听楚云声开腔，殷铮立刻咬住苹果，认真听课，时不时发问，质疑、反驳楚云声，两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而直播间的弹幕也在这个短短的对戏中变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演的是什么剧情，但这演得也太好了吧，气氛好紧张，看得我都不敢呼吸了……”
“前面的太夸张了，不过这段确实看得人有点揪心，剧情绝对不会只是个温馨吃饭的情节！”
“殷铮那眼神也太有戏了吧，他好像是在逼着楚云声吃什么东西，但也有点不像，气氛怪怪的，我有点害怕……”
“和楚哥对戏也没怎么被压，殷铮演技还可以啊。”
“演技好有屁用，人品垃圾。”
不管弹幕怎么说，剧组的生活依旧。
直播到傍晚，观众们才开始纳闷，怎么直播时间这么长，还不关，然后抬头一看，就看到了直播间的标题“我在剧组的一天”。
太实诚了吧，说一天就真一天。
实诚的楚影帝今晚有一场夜戏。殷铮没戏，却也没回去，就坐在旁边和副导演研究剧本，十分刻苦。
拍完夜戏大概晚上十点，回去路上张非凡和制片人蹭了楚云声的保姆车，手机回到口袋，直播间再度一片漆黑。
晚上直播间的观众又多了起来，不过大家基本都习惯了这个熟悉的黑暗，只有懵懂的路人撞进来，才会发出疑惑的声音。
保姆车上很安静，大家都累了，没什么精神说话，只有殷铮还在抱着剧本小声念台词。
直播间的观众们听得昏昏欲睡，正想着要不要躺下当催眠曲听，就忽然听到操着口四川方言的制片人开口道：“唉，剧组预算真不够了，老楚，把宣发都丢给你们工作室，我也不好意思，不然咱们想个法子，追追潮流，也炒个CP什么的？”
弹幕：“……”
我们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但是，还没容得别人开口，弹幕发威，张非凡张导演就拒绝了：“这个不好，我反对！”
张非凡叹息：“虽说吧，咱们这片子有那个搞基内容，但是这不是主题，不要把观众的视线集中在这些东西上，让大家好好看电影就行了。再加上小殷身上的脏水也没洗干净，这样炒作说不准会适得其反。而且咱这片子里杜明耀更强势，但现实里老楚气场两米八，这也货不对板呐！”
制片人：“也对，这就是那些小姑娘们说的什么逆CP吧……恐怕就算炒作效果也不会太好。算了，等拍完了咱们就别吃杀青宴了，省点钱买个热搜……”
张非凡拍手：“对对对！”
楚云声：“……”
殷铮：“……”
准备开喷的弹幕：“……这是什么煞笔穷叼剧组！”
此时的张导演虽然知道楚云声要开直播，但他不关注微博动态，也不清楚楚云声的直播时段，并且他还真心认为炒炒作买买热搜是基操，所以压根儿不知道他穷苦的嘴脸已经被几百万人看光了。
晚上回到民宿，楚云声又和殷铮看资料、揣摩人物到十二点。
殷铮热完牛奶递给楚云声，准时洗澡睡觉去了。
楚云声端着牛奶回到卧室，把手机随手往桌上一放，抽出一副金边眼镜戴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敲个不停。
偶尔接电话，全是叽里呱啦的外语，听得直播间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影帝的夜生活原来是如此深奥难懂。
凌晨三点。
粉丝们终于看到摄像头里那个斯文败类模样的男人关掉电脑爬上了床，对着手机说出了他直播到现在的第一句话：“明早八点，星星直播，不见不散。”
直播间：“……”
不见，滚！
而也就是这一晚，陶安之前接受采访的访谈被放了出来，里面谈到了他被殷铮骚扰的事。
陶安大大方方回应，没有避而不谈，也没有摆出落井下石的姿态踩殷铮，而是希望大家“原谅”“一时犯错”的殷铮。
而次日打开直播间，看到弹幕提起这件事的楚云声不禁微微一笑。
果然来了。
他开直播可不是无的放矢，在原剧情里就有这么一段，陶安借助访谈艹了个大方宽容的人设，而殷铮被按头认命，名声更臭上一层。
楚云声记得这个时间节点，所以才会选择这两天直播。
面对弹幕的问题，楚云声本来不想回答。
但殷铮以前发烧时压抑茫然的脸却忽然在他脑海里一晃而过。
他耿直的脑壳想了想，说：“我觉得殷铮没有对陶安做什么。他不喜欢陶安。”
看着清一水的嘘声讽刺，楚云声嗓音沉稳平静，继续道：“殷铮不喜欢男人。就算喜欢，他也应该喜欢我这样的……我觉得，我应该就是书上写的那种温柔痴情攻吧。”
弹幕：“我一时不知道是该问楚哥看的什么书，还是该问楚哥为什么会不要脸……”
“第一次见到艹温柔痴情攻人设的明星……”

第9章 巨星崛起 9
楚云声的骚操作终于引起了袁蒙的注意。
袁蒙在休息时间一个电话打给了张非凡，张非凡的满腔惊骇在看到《天青杀》剧组的微博一夜之间粉丝破万之后，尽数化为满足与得意，赞道：“老楚真是宣传口的奇才！”
袁蒙声音立刻高了八度：“你知道？”
张非凡：“我当然知道啊！老楚要开直播前跟我说过了，问我有没有什么不能播的。我说没有！咱剧组又不搞什么黑幕，也不欺负人，就随便播播，又没什么机密，还能涨粉，多好多省钱的事啊！”
语气在省钱二字十分嘚瑟地飘了一下。
袁蒙：“……算了，张导你把手机给老楚吧。”
张非凡喜气洋洋地将在和殷铮对戏的楚云声叫到角落。
楚云声瞟了眼手机屏幕上“经纪人袁蒙”几个字，淡定地接过手机，往旁边走了两步。
“老袁。”
袁蒙欲哭无泪，语气艰涩：“老楚，你这直播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整得跟法制台暗访似的，什么都往外抖搂？你之前不是接过直播访谈吗？还有，你最近都看什么书了？什么叫温柔痴情攻？什么叫殷铮应该喜欢你？”
“老楚，你说这话的时候知道会有什么影响吗？你在这个圈里也混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就……”
袁蒙真的是怀疑人生了。
他机关枪一样突突了一通，叹出今天第一百零八口气，“我真的年纪大了，老楚，这救心丸都买了两箱了，我老婆都想为我预约心脏搭桥手术了，咱能靠谱点儿吗……”
楚云声等袁蒙怒火与心酸宣泄一空，才在袁蒙的长吁短叹中，平静道：“我和剧组的热度现在是不是很高？”
“是。”
袁蒙顿了顿，“但是影响……”
楚云声打断他：“现在我和殷铮网上的黑料是不是都是假的，大部分都有水军引导？”
袁蒙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说：“是这样，但是你得知道你直播的影响很不……”
“不用担心。”
楚云声沉声道：“这些事我可以解决，你只要专心完成我安排的事就行了，这个月工资翻倍，奖金三倍。”
袁蒙的眼中立刻蹦出了飞速转动的金钱数字，他粗略算了一下自己这个月的收入，顿时腰也不疼腿也不酸了，整个人都有点神清气爽的佛系满足，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问了句：“不用工作室管，你打算怎么解决？”
做经纪人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碰见遇事急着撇开工作室和公司的。
楚云声沉思：“说起来很复杂。”
袁蒙：“那你就长话短说，我身为你的经纪人，不可能什么都不管，我现在一点都不放心你！”
楚云声：“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
袁蒙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就是楚云声的长话短说：“……什么、什么意思？”
道具组那边准备好了，剧务朝楚云声打了个手势。
没时间仔细解释，楚云声转而问道：“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袁蒙立刻被牵走了思路，进入正经工作状态：“有结果了，也拿到了一些证据。殷铮和陶安的事应该是假的，陶安上一部戏的男二号下的手，只是想给陶安添点麻烦，他可能认为陶安拿了男一号是殷铮使的力，所以想通过闹绯闻让殷铮厌烦陶安，却没想到陶安会真的咬殷铮一口。”
袁蒙顿了下，道：“老楚，现在这些事里其实还有周氏的影子，我们对着干不明智。你一定要帮殷铮？”
他是不太相信楚云声潜规则殷铮这事的。
“他值得我帮一把。”
楚云声漫不经心道，“先让他们闹吧，免费的宣传劳动力和热搜，不要白不要。我最近很穷，咱们工作室也不富裕，能省一点是一点。之后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先去拍戏了。”
说完，楚云声潇洒利落地挂了电话。
袁蒙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忽然发现自己这个电话打得根本毫无意义。
楚云声这样强势而又一意孤行，让袁蒙无奈至极。但他现在只是楚云声工作室的员工，也只能劝劝。如果老板不听，那他也毫无办法，只能祈祷楚云声是真的胸有成竹。
袁蒙抹了把脸：“……看在奖金的份上！”
外界腥风血雨，对楚云声这泥石流直播质疑不断，嘲讽遍地。
但《天青杀》的剧组该拍戏拍戏，该吃饭吃饭，诡异地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在跟随张非凡的这些年里，剧组人员都练就了没有网络也能自娱自乐的生活绝技，一旦进入拍戏状态，对外界一切都是漠不关心。而可以关心到的导演和男主角，却都不当回事，竟然没有告诉剧组任何人。
被骂出翔的当事人殷铮也毫不知情，楚云声对此很满意，他自己是不在乎外界的言论的，但他不想让那些人干扰到可不容易缓过来的殷铮。
直播这东西，楚云声也并不是每天都开的。
每周他只抽出周六周日两天全天直播，其他时间都是消失状态。
他的直播风格也依旧十分清奇，时不时就把手机往口袋一装，关观众小黑屋，一天到晚只会说一句“明天见”“下周见”，和粉丝根本没互动。
刚开始还有不少真假路人和黑子窜进来质疑攻讦，但时间一长，慢慢地，大家就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楚云声这种另类的直播方式。
一到周六周日早上，直播间的粉丝都会比上班准时地打卡签到，在弹幕上聊天。
楚云声洗楚云声的脸，他们唠他们的嗑，等到殷铮起床了，就会听见例行愤怒：“楚哥，你又没抹防晒！”
弹幕：“喔，精致男孩和猪猪大叔的同居日常？”
“从不护肤楚云声。”
“日常咆哮精致铮？”
“好湿好湿！”
粉丝们佛系笑谈，十分与世无争。
在这样平淡的直播中，戾气重和没耐心的喷子黑子都默默遁走了，骂人没人理，吵又吵不起来。
而其他留下的观众不是没看过明星剧组直播，只是那些直播大多是有些人为制造的直播效果，爆点，明星也都乐呵呵和大家互动，要的就是一个互动的感觉和热度，没有哪个是楚云声这样毫不在乎观众，我行我素的高冷帝。
但意外地，楚影帝的直播看久了，就仿佛成了一种空气一样的习惯。
观众们不会一直守在直播前，等着互动，等着爆料，而是把手机往支架上一放，该做饭做饭，该刷剧刷剧。
他们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不是在看什么明星直播，而是在了解喜欢的人的日常生活，并且在某种程度上奇特地拥有了和喜欢的人一起生活的平常心，和满足感。
他们隔着一个屏幕，但却过着大同小异的生活。
很多明星都会担心自己的偶像光环褪去，泯然于众。
但楚云声却毫无这个负担，他也会啃西瓜喝冰可乐，也会和殷铮凑在一起算体重，订外卖，也会累到极致，懒得动弹，连脸都不想洗。
有距离的男神固然吸引人们的追逐，但既高冷却又平凡大众的男神，或许更让人拥有真实坚定的心动感与追逐的动力。
这场直播贯穿了整个《天青杀》的拍摄。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很多人怀疑楚云声和殷铮的关系，质疑殷铮的演技，那到后来，这些话题就渐渐不再有人相信了。
楚云声和殷铮日常的互动可能有些亲密，但非常自然，一点都不像遮遮掩掩的有猫腻，反倒更像感情好的朋友兄弟。
当然，如果有真正的知情人士，恐怕会一语道破这分明是老夫老妻模式。
但很可惜，没有人知道俩人已经是睡过的关系。
做哥哥的楚云声很关照殷铮，殷铮也很记挂着楚云声，知道楚云声睡眠质量差后，不管多晚回来，都会热一杯牛奶。
而殷铮的演技更是肉眼可见地在提升。
殷铮经常找楚云声对戏，对台词，直播间里的观众亲眼看着他一步一步在张非凡和楚云声的引导下蜕变，从一个有些样板化的反面角色，丰盈到一个有血有肉的乱世军阀。
殷铮的努力和改变都看在所有人眼里。
哪怕是他身上的黑料还没洗干净，人们也对他生不起太多厌恶。
况且在这样长时间的直播下，和楚云声的澄清中，人们也不由开始对殷铮骚扰陶安的事产生怀疑。
换句话说，殷铮是这批直播间观众看着长大的，细节见人品，观众们还是对殷铮生了出一些信任。
拍摄时间过得飞快。
在殷铮最后一场戏杀青时，直播间更是疯狂地刷起了打赏。
有条弹幕道出了大家的心声。
“看着此时的殷铮，莫名有种看着自家孩子从学渣逆袭成学霸，成功考上重点大学圆满毕业的错觉……”
其他弹幕纷纷应和。
“殷铮是真的在进步。”
“铮铮很努力啊，他比导演还要苛刻，一场戏能磨到死，还总担心自己太差劲，耽误剧组进度，拖穷剧组。”
“这个穷逼剧组还用拖穷？？？”
“张导和楚哥也很会调教演员啊，我是电影学院的学生，每周都来直播间听课，老师都夸我进步了！还把楚哥的直播间分享给了全系！”
“等等，铮铮杀青了，是不是以后直播就没他了？”
一群弹幕顿时反应过来杀青意味着什么，开始哭天抢地。
两三个月前殷铮刚刚露面时还没人喜欢他，全是喷他的，讽刺他的，最多就是无视他，专心看楚云声。
但时至今日，人们对殷铮的印象已经发生了改变，突然有点舍不得那个很会念叨催眠曲的精致戏精了。
但很快，直播间观众们就知道他们是想多了。
杀青的殷铮想走都没走成，被霸道楚影帝强势扣留，继续关在剧组学习。
直播间：“……突然好可怜殷铮是怎么回事？”
“剧组囚禁play？”
“殷铮被逼断网学习好像还很高兴？”
殷铮确实还挺高兴。
三个月的封闭式剧组生活，让他完全抛去了之前的崩溃低落，他心头的阴霾在紧张忙碌的拍摄中慢慢被驱散。没人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也没人骂他死一户口本，骂他恶心变态。
不同于以往那些需要来回轧戏，来去匆匆，勾心斗角的偶像剧剧组，《天青杀》的剧组就仿佛是一个大家庭，他融入了进来，之前受到的伤害也都在不断愈合。
现在平静下来，回头一看之前的那些事，好像也都不算什么了。
他十几岁进入娱乐圈，就是因为喜欢演戏。而他现在有戏演，有热情，又何必烦恼那么多？
殷铮心头豁然开朗，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不少。
他本以为自己杀青后就该离开了，是时候出去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了，但楚云声却硬生生把他扣下了，让他继续在剧组观摩，学习。
殷铮说不高兴才是假的，他心底里可不太想离开。
至于这不想离开，是不想离开剧组，还是不想离开楚云声，还不好确定。
《天青杀》没有完全按照时间线拍，所以殷铮的戏份拍完后不久，整部电影也就进入了收尾阶段，剧组三巨头也开始忙碌起来，提前和各方人士勾搭一下，谈谈审核和上映的事。
而这一谈，就谈出问题来了。
片子被卡了。
《天青杀》还没真正拍完，就有风声传下来，这部片子没院线会要，上头也可能会卡住，不给过。
制片人不是只会拍戏、其他白痴的张导演，他虽然没什么硬关系，但好歹混了这么多影视圈，一听电话里几个朋友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恍然明白——这部戏得罪人了。
还是个大人物。
当晚，剧组三巨头再次蹲在了厕所里，化身三朵中年老蘑菇，唉声叹气，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这一次楚云声没有进来解决生理问题，今天是他直播的日子，所以他还在直播。
没有晚上的戏，和殷铮做完一些演技的针对性训练之后，楚云声想到昨天袁蒙的电话，朝殷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殷铮正在厨房热牛奶，听到楚云声的话一怔，转头看向倚在厨房门口的楚云声，想了想，认真道：“楚哥，你们工作室还收人吗？我知道我现在一身麻烦，但我还想继续演戏。我会努力学习，也会想办法解决那些事，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楚云声有些意外。
他确实是想让殷铮加入他的工作室，但没想到，殷铮自己先开了口，语气里充满了坚定和诚恳。
楚云声望向殷铮。
今天殷铮穿了身很宽松的卫衣短裤，脖子上松松挂着淡蓝色的小围裙。洗过吹干的发丝柔软地垂落下来，将他眉眼间的张扬耀眼压下去了一些，显得干净清朗。
他的眼睛带着笑，黑亮如宝石，落满了璀璨的光，认真而又有些忐忑地注视着楚云声。
楚云声心跳快了几分。
他突然有点想笑。
薄润的唇勾了勾，楚云声眼底浮起几丝浅淡的温柔，略微抬眉道：“我的工作室不需要流量偶像。你过来，可能会流失很多粉丝，失去很多名气，但你可以继续演戏，演到你不想再继续的那一天。”
殷铮耳根微红，嘴角高高地扬了起来，捧着牛奶就冲了过来：“楚哥，喝我的奶！”
楚云声：“嗯……谁的奶？”
殷铮一愣，恨不得把牛奶倒自己脸上。
你特么说的是什么骚东西！
他努力解释：“口误口误……是喝我热的牛奶。都快十一点了，楚哥，你早点休息，我先去睡觉了。”
说着，殷铮十分冷静地露出一个笑容，镇定地走出了厨房，然后捏住自己的嘴狠狠揪了下。
叫你得意忘形！
被放在客厅桌子上的手机拍到了这一幕。
直播间观众：“……”
从镜子里看到殷铮动作的楚云声笑出声来，慢慢喝了口微微有点热却很合自己口感的牛奶，怀疑殷铮是不是偷偷放糖了，好像有点甜。
楚云声喝掉牛奶，关了厨房的灯，拿起手机，回到卧室。
坐到桌子前，楚云声扫了一眼张非凡发的消息，说的是卡片子的事。
他没回复，而是如往常一样，戴上眼镜，打开电脑，开始噼里啪啦敲键盘。
直播间观众刚开始还好奇楚云声大半夜不睡觉都在干嘛，但后来楚云声接电话都会离开直播手机，看的书也都是一大堆外文，让人完全摸不到头脑，渐渐也就没人问了。
但今晚却不太一样。
晚上十一点半。
楚云声正对着电脑激情工作的时候，他的另一支手机忽然响了。
直播间昏昏欲睡的观众们本以为这次又是日常工作飚外语，但却意外地听到电话里传出来的不是英文，也不是法文，更不是西班牙语，而是正宗的中国话。
粉丝们喜极而泣，立刻放大音量，竖起耳朵偷听。
然后他们就隐隐听到电话里传来了一个严肃客气的男声：“请问是云生科技的总裁楚先生吗？我们是帝都研究所，贵公司关于聚合物锂电池的最新研究进展我们很感兴趣，不知道能否邀请贵公司的专家赴京详谈？”
楚云声看了眼桌上的时间表，道：“急吗？不急我拍完戏去。”
电话那头：“……”

第10章 巨星崛起 10
#最强逼王楚云声，拍完戏再去搞发明#
#楚云声直播#
#云生科技楚云声#
……
楚影帝的粉丝们第一次发现，他们楚哥竟然进化成了典型的热搜体质，时隔两三个月再次霸占各大娱乐新闻头条。
昨晚的直播录屏被单截出来，在微博上疯传。不管粉丝黑子还是路人，一打开视频，就都被楚博士的装逼气质吓退了三里地。等回过神来，这段视频便迎来了极大的质疑声。
“帝都研究所？麻烦楚云声演戏也演得专业点好吧！”
“云生科技是什么鬼？根本听都没听说过……还聚合物锂电池新技术，要说楚云声在这个方面投钱了我信，但要说这是他搞出来的，骗谁呢。”
“楚云声一个影视院校毕业的科班生，会搞物理化学？能实际点吗？想红想疯了？”
“@帝都研究所，快出来辟谣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楚云声这逼装得我给一百零一分，多出一分让他心里有点ac数，要是帝都研究所真请他，我不信他还能这么会摆谱儿！建议以后直播剧本换个编剧写，不仅假，还容易被请去喝茶。”
网上嘲讽不断。
但只隔了半天，帝都研究所就突然发了一条微博，艾特了楚云声和一个刚注册没多久的名为云生科技的蓝V。
“聚合物锂电池提纯新技术……大幅度提高电解质体系提纯能力，对线路控制的保护要求降低，延长电池寿命……优化后的锂电池可更广泛地应用于电子、军工企业……”
这一天下午，震惊党再次攻占评论区。
“卧槽！！！”
“这居然是真的……”
“不会搞技术的演员不是好总裁？”
“之前我就想说，我就是学化学的，楚云声晚上直播时看的那些书有很多是我们导师列的必读书目，还有那一沓一沓的论文。锂电池这个事其实不是无迹可寻的……”
仅仅一个下午，楚云声的名字就从娱乐版块挪到了科技版块，日后还有很大可能要往财经版块发展。
袁蒙处理楚云声微博后台的时候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怪不得楚云声前些日子一直在让他筹措资金，全权处理工作室的事务，怪不得“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怪不得不论外界风风雨雨，楚云声都岿然不动，胸有成竹——
原来这就是大佬的世界！
袁蒙顿悟了。
不过国际惯例，外面沸反盈天，《天青杀》剧组仍旧岁月静好。
楚云声的戏份越拍越顺，到了最后杀青的时候堪称演技爆发了一次，让他真正有了一种演戏的真实感，而不像是做数学题一样，有程序地按部就班地在论证解答。
“卡！”
“过了！”
张非凡挥舞着喇叭从导演椅上跳起来，大喇叭叭叭叭地响：“伙计们，杀青了！杀青了！杀青了——！”
“杀青了！”
“楚哥，恭喜杀青！”
殷铮抱着花冲上去，从楚云声身上蹭了一身的血浆。
他激动地跳了起来，本想着顺势再滑下去，却没想到楚云声竟然下意识一接，一把将他托住了。
温热的小臂横在他露出短裤的大腿上，烫得他肌肉抽搐了下，赶紧挣开。
“太瘦了。”
感受着怀里的重量，楚云声想起之前见过的那具白皙瘦削的身体，条件反射地拍了拍殷铮的屁股，道。
“楚哥，看这里！”
闪光灯亮起来。
楚云声松开手，殷铮压根儿没反应过来，正好靠到楚云声身上，两人脑袋碰在一起，被定格在了摄影师的相机里。
“恭喜杀青！”
演员和剧组人员纷纷呼喊拥抱，无比兴奋。
一群人赶紧收拾了片场，勾肩搭背地往订好的酒店去。
杀青宴的钱到底没用来请水军，苦苦熬了三个多月青菜斋饭的剧组成员们终于可以见到荤腥了，咬着饭桌上的红烧肉，别说其他人了，就是楚云声都有点久违的小感动。
吃完杀青宴，剧组里的大家都留下了联系方式，絮絮叨叨说着以后再合作，再出来吃吃喝喝，等首映大卖拔光张非凡的鸡毛。
酒酣兴浓，没人舍得散场。
但即使再不舍，杀青宴吃过还是要各奔东西，各人有各人的生活。
楚云声在杀青的第二天就坐上了前往帝都的飞机，同行的还有殷铮和助理。
殷铮被从被窝挖起来的时候还不到五点，天才蒙蒙亮，他习惯性被楚云声牵着穿上衣服拎起行李坐上车，直到上了飞机的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拐跑了。
但还没容得殷铮质疑楚云声，楚云声就先把殷铮那支被扣压了三个多月的手机还给了他。
殷铮抱着手机痛哭流涕，恍如隔世。
他打开手机，在起飞前抓紧时间刷了下微博，看了看今日热点，然后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楚影帝近期的骚操作总览表。
从网上的潜规则丑闻脏水，到毫不动摇的真实直播，再到研究所的电话热搜……
殷铮一条一条看过来，看到了很多尖叫爱慕，也看到了很多谩骂讥嘲。
他看着这些内容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羞怒和哭笑不得，但落到最后，还是暖融融的熨帖感动最多。
楚云声其实完全没必要做这些。
娱乐圈多的是潜规则，多的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也多的是阴险的下药算计。
殷铮在从楚云声那里离开后，只花了一周就说服了自己接受这一切，利用这一切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况且说白了，他就算鱼死网破，也对楚云声造成不了太大影响。
一个早就被脏水淹没的明星，说出来的话哪有什么可信度。
楚云声就是玩玩他，踩他一脚，他也没办法怎么样。
但楚云声没有。
他记得之前昏迷被下药的事，但也得记得楚云声的雪中送炭。
殷铮握着手机闭了闭眼，又点开自己的微博评论看了眼。
热评还是那些恶毒的谩骂，他一字一字看过去，心情却出奇地平静。
他偏头看了眼舷窗外的蓝天白云，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奇迹般地走出来了。
而另一边。
楚云声有点后悔把手机还给殷铮。
因为他发现，自从殷铮拿了手机后，从下飞机，到进入帝都的酒店，一路上就从没抬起过头，仿佛是想把三个月欠缺的手机都给玩回来一样。
而且殷铮的手指一直不停地哒哒打字，情绪好像十分激动。
楚云声担心殷铮是在跟人骂战，于是到了酒店洗完澡后，他还是去敲了敲殷铮的房门。
“楚哥，要吃饭了吗？”
殷铮埋着头来开门，一见楚云声还有点恍惚。
楚云声皱眉，去拿殷铮的手机。
殷铮立刻一激灵，快速把手机往怀里抱，但他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楚云声。
楚云声反手一抽，就将殷铮的手机捞在了手里。
“楚哥，我手机！”
殷铮急得鼻尖冒汗。
“困成这样还玩手机？先睡一觉，午饭我来叫……”
楚云声说着，无意中瞥了眼殷铮的手机屏幕，剩下的话顿时一滞，卡在了嗓子里，然后立刻转成了疑惑的语气：“‘楚哥聪明又帅气，特别厉害，不就是个电池嘛，我楚哥说不定哪天都要上天造飞船呢’‘黑子滚粗，我楚哥年年十八岁，貌美如花青春不老，酸死你’……”
殷铮：“……”
简直羞耻play！
殷铮恨不得冲上去捂住楚云声的嘴。
他被公开处刑得无地自容，尴尬道：“楚哥，你别看了……我乱写的，黑子们骂得太难听了。”
“所以你就开小号去装粉丝控评？”
楚云声带着殷铮坐到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小男粉”。
“我也不想，打字打得手酸……”
殷铮靠在沙发上，努力放松道：“楚哥，你这么厉害，会不会黑客技术？就是能不能给我做个小程序，可以自动帮我复制喷黑子的？”
楚云声敲了敲膝盖：“可以。”
殷铮眼睛一亮。
楚云声不紧不慢跟上半句：“十万人民币。全自动，不重复，有理有据辩证喷人，IP不同绝不封禁。要吗？”
殷铮心酸叹息：“算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楚云声看了殷铮一眼，觉得《天青杀》剧组简直有毒，它好像深具传染性，能把所有人都染成耿直的穷狗。
不过楚云声知道，殷铮这个时候身上是真没有多少钱，他本身就是个开销极大的明星，攒不下钱，为了赔违约金，房都卖了，可谓身无分文。
想到房子，楚云声突然意识到殷铮现在应该是无家可归的状态。
原剧情里这段时间殷铮都是住酒店，后来就被楚云声关在了家里欺辱，而之后的出国还是偷了楚云声的钱才办到的。所以说，殷铮自从解约后，一直都居无定所。
正好之前的住处被记者发现了，楚云声也想搬家。于是他也没有多想，直接开口道：“明天我去研究所，你去和袁蒙搬家，带上我的东西，一块搬到郊外的公寓。明天我会让袁蒙来接你，他以后是你的经纪人。”
察觉到殷铮一愣，好像要拒绝，楚云声立刻发动脑筋，稍加思考，抢在殷铮开口前飞快补充了一句：“我最近有点失眠。我很喜欢喝你热的牛奶，住得近点方便喝。”
殷铮看着楚云声，慢慢拿过沙发上的抱枕，盖住了胸口。
有点痒。

第11章 巨星崛起 11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点，楚云声就离开了酒店，去云生科技和研究团队汇合，一块驱车前往帝都研究所。
路上，楚云声给袁蒙打了个电话，让他去酒店接上殷铮，过去搬家。
袁蒙大惊失色：“老楚，你这是要和殷铮同居？你该不会真的对殷铮有什么想法吧？我看调查的资料里，殷铮可真不喜欢男的，高中时候还和校花谈过恋爱呢！你千万别犯错误！”
楚云声长眉一挑：“和校花谈过恋爱？”
袁蒙无奈：“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殷铮不喜欢男人，你就算把他弄过来，用恩情也好，友情也好，让他和你在一起了，但最后这种关系都不会长久，说不准他还会记恨你，在什么时候踩你一脚……”
“你说得对。”
楚云声打断了袁蒙的念叨。
袁蒙一愣，有些惊喜，心想难道楚云声终于不演霸道总裁了，愿意听听他的意见了？
但他的喜悦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秒，下一刻，电话里就传出楚云声淡然平静的嗓音：“这些顾虑是应该的。既然这样，那你就找家政收拾下次卧，让殷铮住次卧吧。”
袁蒙：“……”
不住次卧住哪里？原来你还想和殷铮一起住主卧？一张床？
救命！
袁蒙内心无比狂躁，但还没容得他说什么，话筒里就传出了一阵嘟嘟的忙音。
他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缓缓抹了把脸。
不过不管怎么狂躁，发工资的就是大爷。
袁蒙怀着一腔酸甜苦辣，开车到了楚云声他们临时下榻的酒店，带着刚刚起床的殷铮去出租屋搬了行李，一块前往楚云声在郊外的一处高档公寓。
这处高档公寓安保很强悍，私密性极佳，楚云声买下来之后偶尔会过来住一段时间，因为距离市中心很远，所以楚云声也没把这里当作过常住地。
不过这次显然不一样了。
殷铮和袁蒙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进门的时候家政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袁蒙把钥匙给殷铮，帮他搬东西。
“你的东西就这么点儿？”
袁蒙挽着袖子，拆开几个大纸箱，满脸讶异。
作为一个明星，才这么点衣服配饰，实在是有些少了。
殷铮以前就认识袁蒙，不过不熟，但以后总归是要熟悉起来的，所以他也没藏着掖着，笑道：“前些日子缺钱，旧的就都卖了。我没什么讲究，留一点够穿够用就行。”
摆放东西的动作一顿，袁蒙认真地看了殷铮一眼。
这算是两人第一次认真相处，袁蒙突然发现这位小鲜肉和他想象中似乎很不一样。
收拾完房间，袁蒙订了个外卖，边吃边和殷铮随意聊着剧组的事。
吃完了，才掏出一份合同来，递给殷铮。
“老楚说想签你过来，你看看合同，有没有什么意见。”
袁蒙收着垃圾，说。
殷铮神色一正，擦了擦手，翻开合同，只看了一眼就一惊，眼神复杂起来：“这合同……是按照其他公司A级签约来的？”
他不等袁蒙说话，就笑了下：“我现在名气一落千丈，不值得这样的投入。我能猜到，这是楚哥的意思。虽然我也有信心，将来某一天可以重新站起来，但我不想让楚哥承担这样的风险。这个合同内容一旦传出去，外面……”
殷铮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袁蒙在这圈子混了这么久，自然明白殷铮的意思。
这样优厚的条件签一个丑闻缠身跌入谷底的雪藏艺人，传出去肯定会被定为黑幕交易。楚云声这个老板和殷铮这个当事人，都会受到打击。
殷铮或许不怕黑上加黑，但楚云声一定会受到很大影响。
不过面对这样的条件，殷铮还能把持住，为楚云声多想一点，不得不说这个人确实和楚云声说的一样，值得。
袁蒙因殷铮的满身麻烦而略显沉重的心头也松快了些。
他笑了笑：“不用担心那些，这份合同只有咱们三个知道。再说老楚的能耐你还不知道嘛，他看着不着调，但做出来的事都有理有据的。”
“如果这份合同你认为没问题，就签了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楚云声工作室的第二个艺人了，资源上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你。”
袁蒙说着，抽出根笔来放到殷铮面前。
殷铮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纠结。
他很清楚这份合同代表着什么意思。
一时间，他心口像堵了什么一样，又酸又涨。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楚云声清俊如画的面容，和那双望着他时，深黑又专注的眼。
殷铮慢慢呼出口气，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欢迎你的加入。”
袁蒙笑着伸出手。
殷铮神情一松，抬手和袁蒙握在一处，弯起眼睛地笑起来：“以后就麻烦楚哥和袁哥多关照了。”
签约的事情谈妥，袁蒙又留下了几本楚云声早就为殷铮筛选好的剧本，就赶回工作室忙去了。
晚上九点多。
楚云声忙完了云生科技和研究所的事，打了辆车回到公寓，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香气。
楚云声有些诧异地走进厨房。
刚一拉开隔门，就扑面而来一股辛辣味，刺得人鼻子眼睛发酸。
站在炒锅前的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姣好的丹凤眼红彤彤地眯着，脸颊湿潮，泛着轻红，让楚云声莫名想起了殷铮情迷时的模糊影像。
“楚哥，我做饭呢，你出去吧，呛得慌。”
殷铮撇开头咳嗽了两声，继续炒菜。
他知道楚云声喜欢吃川菜，正好他会，所以就想着发泄下心里那股异样的雀跃，好好做一顿大餐。
抽油烟机在他头顶嗡嗡地响着，案板上摆满了各种切好的菜，锅碗瓢盆堆在料理台上，水池里还泡着一个油汪汪的锅。
这处不大的空间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瞬间让这间空寂的公寓充满人气。
“不呛，很香。”
楚云声从餐桌上抽过一张纸巾，走过去按着殷铮的脑袋给他擦了擦汗，挽起袖子来帮忙，瞥了眼抄锅里：“麻辣兔肉吗？”
“嗯。杀青宴我看你多夹了好几筷子，应该是爱吃吧……”
殷铮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到楚云声嘴边。
楚云声下意识张嘴，一抬眼，就看见殷铮有些尴尬地看着他：“味道还好吗，楚哥？”
楚云声慢慢从筷子上咬下兔肉，假装没看到殷铮有些发抖的手腕，拿过来一个干净的盘子：“味道正好，熟了，盛出来吧。”
“啊，好。”
殷铮忙关了火，端起炒锅盛菜。
这顿饭的材料都是殷铮下午在附近转悠熟悉的时候买的，最后一共做出来了四道菜，加一个汤，全都红艳艳的，色香味俱足。
楚云声挨个儿尝了一遍，觉得比杀青宴那家川菜馆还要好吃上很多。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楚云声记得在原剧情里根本没有提到这一点。
殷铮夹起一片水煮鱼，不太在意道：“我不太喜欢吃外面，就只能自己学着做。对了，楚哥，以后我有空就在家里吧，这附近的外卖我看了看，都不怎么好吃，不过超市离得挺近。”
楚云声又添了一碗米饭，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殷铮的诱惑：“你以后拍戏会很忙，总吃辣的也不好，我过几天会学做饭。”
水煮鱼啪地掉在殷铮碗里。
殷铮莫名不自在地扯了扯有些汗湿的衣领，正要说话，楚云声却忽然转口道：“袁蒙把那几个剧本给你了吗？有看中的吗？”
殷铮的思绪立刻被带着走了，正色回答道：“给我了，我今天在家都看了看。这些都是好剧本，不过我更想尝试一下那部《飘洋法兰西》。我很仰慕安导，这部片子虽然是有点小众的文艺片，但对我的演技应该能起到一个磨练的作用。”
“安导确实不错。”
楚云声回忆了下《飘洋法兰西》，说：“不过这部片子马上就要开拍了，男主角早就定了，你拿的话只能是男二号，大部分时间要在国外拍摄。如果想去，就让袁蒙联系安导，去试镜吧。”
“我知道，楚哥。”
殷铮点了点头。
吃过晚饭，楚云声负责洗碗，殷铮坐在客厅看剧本，顺便给袁蒙打了个电话，安排好了试镜时间。
殷铮已经算得上今非昔比，所以试镜非常顺利。
他只在公寓里停留了四五天，《飘洋法兰西》就开机了，殷铮跟着剧组飞往了巴黎，进组拍摄了。
楚云声送走殷铮，暂时没有再接拍什么电影电视剧的打算。
解决了下《天青杀》卡片子的事，楚云声就再度投身科学研究，换下西装穿上实验服，在研究所里一关就是一礼拜。
他中途也回过几趟公寓。
但公寓里空无一人，太过冷清，惯来独身的楚云声忽然有些莫名的不习惯，就没再多住。
殷铮这次拍戏不是全封闭，但他的戏份很重，楚云声只能偶尔收到殷铮的信息。
大多都是一些照片，巴黎街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剧组的豪华盒饭，还有咆哮骂人的安导演。
楚云声一一看过了，都保存到了手机里。
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到楚云声都暂时忘了陶安和周梓言这两号人。
直到有一天，楚云声结束实验，打开手机看到了殷铮发过来的一条消息：“楚哥，你看照片上这个人像不像陶安？他旁边的好像周氏的总裁。”
往下一滑，是一张照片。
照片隔得很远，但还是清晰地拍到了穿着宽大衣服挺着肚子的陶安，和一脸冰消雪融，温柔宠溺的周梓言。
两人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两个保镖，被一些人影挡在后面。
楚云声心头一悸。
他猛地想起原剧情里的那一段——
殷铮逃到国外时拍到了养胎的陶安和周梓言的亲密照，为报复想卖给国内媒体，但却被周梓言发现，反手给殷铮安了个吸毒藏毒的名头，彻底毁了他。
这一段剧情里，殷铮拍照时就被周梓言的保镖注意到了，所以周梓言立刻采取了行动，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控制住了殷铮，完成了栽赃。
楚云声心跳快了几分。
他不知道早就被改变的剧情会不会扭回原处，他也不会去赌。没有任何迟疑，楚云声立即打电话给殷铮。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忙音。
根本没人接。
楚云声额上立刻出了一层薄汗。
他飞快脱下实验服，抓起外套一边往外跑，一边给殷铮发过去一条信息：“别离开剧组，小心周梓言和陶安。”
坐上出租车，楚云声打给袁蒙：“老袁，马上把我的申根签证和护照送到机场。”
袁蒙错愕：“这么急？你去国外干什么？等等……你该不会是要去法国看殷铮吧？你发什么疯？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他也快回来了，你就不能等等……”
楚云声飞快订好最近的机票，脱口道：“等不了。”
袁蒙：“什么？到底怎么了……”
楚云声靠在车座上，抬手扯下了鼻梁上的金边眼镜。
他心跳如雷，牙关微微咬紧，对着手机重复了一遍：“等不了，他需要我。”
“……我也想见他了。”

第12章 巨星崛起 12
飞机落地巴黎。
楚云声一下飞机就打给了殷铮，但还是无人接听。他边往机场外走，边翻出安导演的号码拨过去。
“你说小殷？”
安导演那边非常嘈杂，狂躁的音乐几乎要震裂话筒：“我们今天女一女二一块杀青，出来喝酒了，小殷在这儿呢！你找他有事，我给你叫他！”
“小殷！殷铮！”
安导演扯着嗓子喊。
楚云声脚下不停，并没有因为安导的话而放松。
果然，安导喊了几嗓子，就听见有人喊回来：“殷铮刚去外头醒酒了！有助理跟着……”
楚云声心里咯噔一下，酒吧这地方简直是各种小说的狗血危险高发地。他不信殷铮如果只是去醒个酒，看到他的未接来电会不回拨。之前他在飞机上接不到，但现在他已经落地了，却还是打不通。
“安导，你们在哪儿？”
楚云声快速过了海关，冲出机场，“地址给我。”
安导似乎察觉到了楚云声的声线有些紧绷，渗着冷意，虽然摸不到头脑，但他还是干脆地将酒吧地址告诉了楚云声。
楚云声托安导让人去找下殷铮，说有工作上的急事，同时飞奔到路边，打了一辆前往酒吧的车。
坐在车上，楚云声先给殷铮的助理打了电话，没人接。
他捏了捏眉心，无暇去欣赏车窗外的异国风情，继续打殷铮的手机。
多年的修养在这种时候也依旧坐立难安，一股莫名的恐慌和焦虑渐渐漫上来，像是要将人溺毙的暗湿潮水。
这种感觉非常陌生。
楚云声皱起眉，神色慢慢冷静下来，一遍遍不知疲倦地拨着号。
安导的消息发过来，说没有找到殷铮，殷铮告诉助理在外面走走，但助理被人搭讪，就没跟上去。现在剧组的人也找不到殷铮了。
楚云声继续拨号。
可以说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路程过半的时候，楚云声终于听到手机里传出来“滴——”的一声长音。
随即，殷铮的声音清晰地透过来：“楚哥？”
楚云声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一松，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一阵强烈琐碎的噪音，刺啦震响，殷铮手机似乎被打掉了，还滑出去很远。
殷铮压着怒火与警惕的声音也一下子远了：“……说了不约，还强买强卖吗？烟……什么烟？我不抽烟……”
乱七八糟的法语夹杂着中文。
殷铮似乎和一群人争执起来了。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一片剧烈的打斗声和怒骂声。
“殷铮！”
楚云声对着电话喊了声，但殷铮根本没听见。
《飘洋法兰西》剧组选的酒吧在巴黎市区，而巴黎市区是出了名的堵车圣地。
楚云声在距离酒吧不远的一条街就下了车，朝着酒吧附近跑去。
他耳朵贴着手机，认真听着那头拳头砸进血肉的声音。
忽然有道呼哧呼哧的粗喘声靠近，殷铮嗓音嘶哑地骂了一声什么，然后电话立刻被挂断了。
楚云声听着嘟嘟的忙音，向来古井无波的内心头一次窜出了压也压不住的怒火。
他飞快地掠过一条条暗巷，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大约几分钟后，前方隐约传来激烈的斗殴声响。
楚云声冷着脸挂掉电话，挽起衬衫的袖子，随手在街角处的垃圾桶上一抄，提起一把断了两条腿的铁制椅子，拐进了旁边昏暗的巷子里。
椅子剌地的刺耳声音响彻整条暗巷。
里面光线暗淡，外面的霓虹彩牌勉强照出几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被围在中间的青年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但仍是凶狠地一拳打在冲上去的一个男人的脸上，顿时鲜血迸出牙齿。
青年突围想跑。
但被打的男人反应极快，嘶了一声，就一把抓住青年的胳膊，将人怼到墙上，揪起他的头发。
男人呸了口血沫，朝旁边另一个人骂了一声含糊的法语。
旁边的人从兜里掏出几根烟，撕开揉了把就要捏开青年的嘴往里塞。
“殷铮！”
楚云声冷声喊。
被揪住头发按在墙上的青年浑身一震，猛地撇过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巷口：“楚、楚哥……”
那五六个外国纹身男通过这个反应，也终于认识到来的这位不是什么刚好路过的路人，而是来英雄救美的。
揪着殷铮头发的男人神色一狞，用有些蹩脚的汉语说了句：“别多管闲事！”
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慢慢朝着楚云声靠过来。
这个小说桥段他很不喜欢。
楚云声掂了掂手里的铁制椅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走过来的两人，惯来温和平顺的剑眉向下一压，锋芒浓利，一股横生的戾气瞬间充斥了眉目。
下一秒，他手臂一扬，抄起椅子就迎头砸了上去。
“操！”
“找死！”
几个纹身男立刻扑了过来。
“楚哥！”
殷铮趁抓着他的人一个分神，按下纹身男的脑袋，一个提膝撞了上去，飞快向旁边一闪，朝攻击楚云声的人踹过去。
包围圈被砸出一个豁口。
“楚哥，我们快走！”
殷铮抓起楚云声就要往外冲。
但楚云声却脸色阴沉地一把把他箍到怀里，将手里的椅子咣的一声扔了出去，同时，背后的巷口传来更多杂乱奔跑的脚步声，殷铮脸色一白。
“不用走。”
楚云声抬指擦掉眼角的血，淡淡道：“我花钱了。”
他的话音未落，暗巷里就又涌入了一批面目凶狠的肌肉男。
这批人大约有三四十个，衣着统一，进来二话不说就挡住了砸向楚云声的拳头，然后所有人一涌而上，三拳两脚就将那几个纹身男淹没了。
其中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走过来，楚云声随手掏出张卡来给他：“尾款，别打死。”
付完钱，楚云声扶着殷铮往外走，殷铮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卧槽，这群人是……”
“安保公司。”
楚云声回答。
英雄救美这种事在现实里不仅需要武力，还需要脑子。
楚云声只听电话里那阵动静就知道，即便自己去了，也是送菜，练过几年散打不代表能干过人家专业斗殴接业务的。
专业的，还需要专业人士来应对。
来的路上楚云声就查了一遍接斗殴业务的安保公司，算着路线时间，立刻下了单。
“我都没想到……”
殷铮感叹。
楚云声看了眼他染了半边血的脑袋，心里因为殷铮随便挂电话而生的火气顿时漏了条缝，呼呼地散了不少。
他松开手，微微矮身：“疼不疼？上来吧，背你。”
殷铮趴到楚云声背上，拉扯到伤口，悄悄吸了口凉气，搂紧楚云声的脖子：“楚哥，你怎么突然来了？”
楚云声薄唇微抿，正要开口，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背着殷铮脚步一转，朝对面的街道走去。
对面几家酒吧灯光迷离，一辆低调的黑色豪车停在路边光线灰暗处。
楚云声笔直地奔着那辆车走过去，到了跟前，紧闭的茶色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冷漠英俊的脸。
周梓言瞥向车窗外，神色冷淡中透出一点意外：“楚先生，殷先生，好巧。”
果然，周梓言和原剧情里一样，要亲眼看着自己的计划实施成功。
楚云声察觉到背上的身体瞬间僵硬，一张俊美清冷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变化。
他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情绪，那双深黑的眼睛将视线落在周梓言身上，下一刻，毫无征兆地，他骤然出手，一把掐住了周梓言的脖子！
“呃！”
周梓言脸色刹那涨红。
“你干什么！快放开先生！”
前排的司机面色大变，惊恐无比，却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楚云声一身平静冷冽的气质一息之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骇人的气势。
他没有理会司机，微微低头，阴影笼上周梓言陡然阴狠的面容，那双如黑曜石一般剔透的眼珠渗出一股无机质的沉冷。
这种眼神周梓言只在毫无感情的杀人犯身上见到过。
他的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脸都撕破了，没必要再演戏。”
楚云声轻声道，突然抽回手。
周梓言立刻向后一靠，剧烈咳嗽喘息着，司机抖着手拧开瓶水递给周梓言。周梓言没有接，阴沉地盯着楚云声：“……你疯了。”
“《天青杀》首映那天，是我定好的翻盘日期。我不喜欢打乱我的计划。但偶尔破例，也未尝不可。”楚云声眼神清淡，“另外，周总，我的研究方向很广，不只有化学物理，还包含生物和医学。男人能否怀孕生子，我也很好奇。”
周梓言眼神一变，脸上冷酷狠辣的表情慢慢褪了下去。
他慢慢吸了口气，哑声道：“我道歉。以后你和殷铮的事，我不会再动任何手脚。”
楚云声微微一笑：“最好。”
周梓言冷冷看了楚云声一眼，车窗升起。
黑色豪车很快发动，快速驶离了这里。
陆离的灯光下，楚云声目送这辆车离开，然后才背着殷铮往最近的酒店走去。
清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忘了呼吸的殷铮终于怔怔地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楚云声的侧脸，低声道：“楚哥，你刚才说男人怀孕……”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不算什么。依我推测，应该是陶安的体内拥有一套发育完全的女性生殖系统。”
楚云声简单解释了下。
他对所谓的男男生子确实很感兴趣，但他并不是什么灭绝人性的研究狂，威胁周梓言的事可以说说，但却不能做。周梓言或陶安在他的立场看来全都是渣滓，但孩子无辜，他不会因此真的去爆料或者研究什么。
在原剧情里，殷铮看到大着肚子的陶安根本就没有想到男人怀孕这一点上，但周梓言可不这么认为。
任何可能对他的老婆孩子不利的因素，他都会干净利落地铲除。
现在周梓言虽然暂时避退示弱了，但这种能屈能伸才是最可怕的。经过这一场直面的对峙宣战，楚云声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的日子，他将面临怎样的狂风暴雨。
但这是早晚的事。
他不来找楚云声，楚云声也要找上他。
“你是说周梓言让陶安怀孕了？陶安那肚子不是胖了……”
殷铮有点难以接受，磕磕巴巴道，“那个，楚哥……虽然他俩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但你不会真的要把陶安送到研究所解剖吧，这事不能干的……”
楚云声进了一家酒店，拿护照开了房，一边上楼一边听着殷铮说话，随口应着。
客房管家送来医药箱，楚云声把殷铮放到沙发上，拉开他的衣服为他消毒，处理伤口。
“坐好。”
殷铮老老实实不动了。
很快，他脸上头上手上都贴上了创可贴，包上了纱布。
淡青色的衬衫撩起来，殷铮趴在沙发背上，白皙细窄的腰上横着大片淤青。
楚云声涂着药油的手按上去，就看到殷铮肌肉一紧，嘴里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
“为什么挂我电话？”
楚云声忽然问。
殷铮的注意力立刻从疼痛处转移开了，小心解释道：“我以为你在国内，怕你听见着急……我之前拍戏看到你发的信息了，所以没再去见到陶安他们的那条街上，和剧组的人一块走的……电话我给你回拨了，但你关机了……”
楚云声修长温热的手指握过那截细瘦的腰，从滑腻如玉的肌肤上掠过，轻轻扣在了殷铮的腹部。
“知道那些烟是什么吗？”
楚云声清冷的气息低了下来。
殷铮回过头，怔怔地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混了这么久的圈子，有些东西他想不知道都难。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会激烈反抗。
楚云声虚虚搂住殷铮，深黑的发丝随着他低眉的姿态如水般淌过染血的眼角。
他看着殷铮，抬手按了下那颗沾满了灰土泥沙的脑袋，低声道：“我不希望你原谅我，但现在我想吻你。”
近在咫尺的气息一滞。
殷铮凝视着楚云声的眼睛，突然一笑，猛地抬头吻了上去。

第13章 巨星崛起 13
唇齿碰撞。
楚云声被咬得嘴角划开一道细小血痕。
他略烫的手指掰过殷铮的侧脸，拇指按在殷铮的下颔，用力向下一压，就看见那点水润的舌尖无法违抗地露了出来，透着湿软可口的潮意，和细微急促的喘息。
“楚哥……”
殷铮的唇动了动，眼尾泛上难堪的浓红。
“嗯。”
楚云声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低下头，再次顶开那两片薄唇，闯了进去。
他小心地避开殷铮身上的伤，微微托着他的腰，将人按在沙发上。
亲吻由温柔缠绵慢慢变得激烈凶狠，仿佛要将骨子里所有压抑的戾气和火焰都一同释放出来。
楚云声身上的衬衫被抓皱，沙发发出嘎吱的轻响。
殷铮的手指猝然收紧，在头顶的阴影离开后，蓦地把头撇了回去。
他将额头抵在沙发背上，手臂有些虚软地抬起来，在唇角擦了下，喉咙深处被温柔对待过的痒意像要漫进心口一样，麻得人喘不上气。
不过就是接了个吻，竟然有种整个人都被强硬打开的战栗感。
“你没法洗澡，我去放水，给你擦擦。”
楚云声抬手抹掉殷铮唇瓣上的水渍，一向冷淡温润的嗓音浸透了沙哑与慵懒的气息，低沉性感，充满磁性。
殷铮心跳如鼓，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云声也没指望他说些什么。
从沙发上起来，楚云声又简单用药水擦了下自己身上几处轻伤，就走进浴室，开始放水。
他靠着浴室门站着，略一抬头，就看见了镜子里的男人。
楚云声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自己。
熟悉的脸上五官成熟俊逸，却透出一股强烈的侵略感。眼角有道血色的划痕，唇也微肿，让这侵略感又被剥出一层温柔靡艳的欲念。
他的衬衫凌乱，还沾着灰土和血迹，黑发散落在耳边，微微遮住他的眉梢，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与以往温润禁欲形象截然不同的强势攻击性。
楚云声微微皱眉，抬手扣好扣子，整理着情绪，恢复人前的模样。
“楚哥。”
浴室门被突然推开，殷铮走进来，耳根的红色还未消下去：“我伤得不重，那群人应该是被雇来的，目的不是打我……我自己擦吧。”
楚云声从他有些无措安放的手脚上看出了一丝羞涩。
这个发现让楚云声有点诧异，但他也感觉到了一点不自在，这个浴室内的空气温度似乎在不断上升。他弯腰试了试浴缸里的水，翻出干净的毛巾搭在架子上：“水温正好，小心点擦。”
“好。”
听到殷铮老老实实答应了，楚云声转身离开了浴室，到客厅里收拾东西，顺便叫餐。
浴室里传来轻微的水声。
楚云声翻出自己的手机，走到阳台上去打电话，处理这次的事的后续。
他先打给了安导，用殷铮被街头小混混勒索这个理由给殷铮请了几天假。《飘洋法兰西》是部文艺片，没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戏，几天后殷铮应该可以恢复得差不多。
第二个电话他联系了安保公司，安保公司已经把那几个纹身男送进了警察局，巴黎警察在他们身上搜到了和那几根烟差不多成分的东西，但由于数量不多，法国对此的管制也较松，所以只是被罚款拘留了。
楚云声对此不太满意，又在安保公司续了个年费会员，确保未来至少一年的时间这几位都能受到安保公司的特殊照顾。
之后他又给袁蒙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下发生的事。
“妈的，周梓言和陶安是疯狗吗？殷铮欠他们的？活该被他们追着咬？”
袁蒙气得够呛，破口大骂：“他们这是想彻底毁了殷铮……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是吧？真他妈是俩贱人！”
楚云声看着灯火璀璨的巴黎夜景，淡淡道：“之前你调查到的那些，还有我邮箱里的视频和照片，整理整理，和工作室的律师函一起发出去。”
“你终于想动手了……行，没问题。”
袁蒙干脆地答应着，又有些担忧：“殷铮没事吧？要不要我找剧组请假，多休息一段时间？这部片子也快拍完了，就剩下他和男主的部分戏份了……”
“我请好假了。”
楚云声道，“另外，定一下半个月之后开一场新闻发布会，这些事还是要在外界露个脸。”
挂了电话，袁蒙在国内手忙脚乱地去准备了。
安排好澄清殷铮潜规则的事，楚云声最后给云生科技那边发了个通知，召开临时视频会议。
巴黎的半夜，正好是国内的清晨，云生科技的一帮工作狂早就打卡上班了，接到视频会议的时候全都精神奕奕。
楚云声进了套房的电脑房，没多废话，简明扼要地拎出了早就在研究准备的三项新技术，宣布公开。
这三项技术是楚云声在调查过周氏集团之后精心准备的。
在楚云声原本的世界，科技文明高度发达，但即便是这种情况下，贫苦出身的楚云声也能被誉为那个时代最年轻的科学家之一，可想而知他的天才程度。
他不到三十年的人生经历里，创造出的成就包括但不限于医学、生物学、物理学等方面，曾在精神力测试中获得S级的高等成绩，仅次于一些为人类文明发展作出卓越贡献的传奇科学家。
而他最为人诟病的，也是与那些正常科学家完全不同的，就是他脑回路有些清奇。
他太过随性，且不认为科学研究是他人生中很重要的事。
在投身研究时，他会无比专注，但在抽身离开后，他又无所眷恋。
楚云声还记得曾经有几家国际大媒体批评他，即便功成名就，也脱不下一身的愚直庸俗，是个没有科学精神，只把科学当作工具的伪君子。
但楚云声不在乎。
在他眼里，科学需要尊敬，但科技也需要成为工具。
因为工具才是辅助人类的最佳伙伴，就比如现在，他拎出来的这三项技术，不算贵重发达，但足以帮助他击垮周氏。
周氏集团旗下经营的主要就是电子产品，手机，电脑，还有一些高端智能产品。
周氏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抢占了先机，抓住了互联网和电子产品的发展浪潮，投资了一家研究所，研发出了国产高端芯片和系统，一举攻占了整个国内市场，成为业内龙头老大。
但家族企业都是越做越大，周氏发展到今天，问题不可谓不多。
最主要的就是技术问题。
周氏的众多研究所已经连续几年都没有再推出新的像样的技术成果，在这方面，国外的发展远远胜过了国内。目前国内市场看着毫无问题，风平浪静，但其实真正懂得人都已经开始着急了。
楚云声要做的，就是将手里的石子扔到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上。
只要这三项技术公开，楚云声根本不用多做什么，周梓言最大的靠山就能倒了一半。
解决问题要从根上解决。
陶安的靠山是周梓言，周梓言的靠山是周氏。釜底抽薪，没了权势，陶安和周梓言也就没办法再翻身了。
视频会议开完，巴黎的天都亮了。
楚云声黑掉一些线路，给周梓言的母亲友情发送了一份周梓言和陶安的真爱故事，且没有在其中提及陶安怀孕生子的事。
按照现在的时间，陶安产子也就是这两天。
在原剧情里，周梓言的家人，尤其是他拥有周氏一部分股份的强势的母亲，最开始是都不在意陶安的存在的，他们认为周梓言只是玩个小明星，算不上什么。
后来等陶安功成名就，潜移默化地融入周家，再加上还带着周梓言的亲生儿子，周家人也就勉勉强强接受了下来。
现在楚云声就是非常阴险地提前把这件事捅给了周家人，还附带一个周梓言和陶安的国外结婚证，来表明这并不是什么随便玩玩。
内忧和外患，家庭和事业，楚云声都给周梓言和陶安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是有一些看起来固执奇怪的原则，不会送陶安和那个孩子去研究所，但对付他们，他也绝对不会手软。
而且他的手段一定正规合法，绝对符合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建设。
去浴室冲了个澡，楚云声出来就看到套房的小厨房里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牛奶，和一份晚餐。
估计是昨晚殷铮看他在忙，就没有叫他。
喝掉那杯牛奶，楚云声又叫了新的早餐，然后轻轻打开门，走进了卧室。
殷铮睡在柔软的大床上，墨蓝色的窗帘将清晨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室内昏暗，空调静音吹着冷气，他一条修长的小腿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脑袋埋在枕头上，睡得很沉。
楚云声走过去，握起那截细瘦白皙的脚踝，正要把它塞进被子里，殷铮却忽然蜷缩了下脚趾，脚丫子娇气地轻轻一蹬，一脚踩在了楚云声的腿间。
“……楚哥？”
殷铮毫无所觉，迷迷糊糊睁开眼。
楚云声深黑的眼瞳在他脸上凝了一秒，松开他的脚：“起来吃饭，吃完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嗯。”
殷铮揉揉眼睛爬起来，去洗漱，楚云声到外面开门接了餐。
刚在餐桌上摆好早餐，楚云声就看见殷铮带着一身清凉的薄荷味靠过来：“楚哥，我刷牙了……可以有个早安吻吗？”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含着一片清晨的雾气与朝光，眼底那些阴霾与暗色都像晒在阳光下的雪一样，缓慢地化开了。
只剩下宝石一样的剔透，熠熠生辉。
“我昨天说的话不是口误。”
楚云声看了他一眼，“我不希望你原谅我。不要屈从于一时的感动和欲望，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原谅与动容的。你可以慢慢想清楚，我会等你很久。”
殷铮一怔。
楚云声偏头在他脸颊上落了一个短暂的轻柔的吻。
殷铮回过神来，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两人坐下，像往常在家里在剧组一样，开始吃饭，平淡如常。只是彼此之间的氛围，却仿佛比之前多了什么。
这边楚云声暂时请假，陪着殷铮养伤，而另一边的国内，天刚一亮，就闹得沸反盈天了。
“新晋流量陶安金主另有其人，周氏总裁曾多次留宿陶安住所！”
“楚云声工作室发律师函，称殷铮被陷害，证据齐全，要将当红小生陶安告上法庭！”
“殷铮经纪人及陶安家人出面，称殷铮对陶安举止正常，不存在性骚扰！”
“陶安背主弃义，反咬一口，只为上位？”
网上闹起来的速度非常快，周梓言没想到楚云声会这么雷厉风行，直接和他撕破脸皮开战。
但他此时并不知道周氏即将天凉周破，所以还是底气十足，安排人下去压下新闻。
陶安坐在他旁边，看到了网上的证据，有许多人出来作证，也有殷铮和陶安平时私底下的接触照片和视频，都和那些拿来污蔑殷铮的照片的同样场景，不同角度，这样拿出来一对比，正常人都能看出来之前那些照片是借位碰瓷。
陶安心里一阵慌乱，他分明记得那些照片他都删了，怎么会又冒出来？
他大着肚子，心里一急，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疼痛。
“梓言！”
陶安一把抓住周梓言的胳膊，满脸痛苦。
“安安……安安你怎么了？肚子疼……难道是要生了？”
周梓言立刻抱住陶安，临近预产期，他们一直住在医院。周梓言一头汗，马上按铃叫来医生，“忍一忍，安安，医生马上就来了！”
医生护士很快赶到，一阵兵荒马乱，陶安被推进了产房。
周梓言站在外面又慌又喜，一张冰块脸都有些扭曲。
而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闪烁着大大的一个字。
“妈。”

第14章 巨星崛起 14
周梓言接起电话，就听到周母温婉平静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梓言，你舅舅三天后过生日，你不会忘了吧？法国那边的事要是不急，就先回来吧，请两天假，周氏还倒不了。”
陪陶安出国，结婚生产这件事，周梓言瞒得非常紧，周母的语气也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周梓言只是略微怀疑了下，就如常道：“公司的事快处理完了，我会回去的，妈。”
“嗯，好。”
周母嗓音柔和地应了声，又嘱咐了几句让周梓言注意身体，工作也要休息，就挂断了电话。
虽然这个电话来的时机太巧了，但周梓言却没有过多猜疑。
陶安到底是个男人，男人生孩子在正常情况下当然和女人不一样，原小说作者就算设定再奇幻，也没想过男人能自然生产，所以医院早就准备好了剖腹产。
大约只花了几个小时，陶安和孩子就从产房里出来了。
“恭喜你，周先生！父子平安！”
医生收着红包，满脸喜悦。
“谢谢。”周梓言敷衍了一句，就迫不及待进去看陶安和孩子了。
陶安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床上，孩子红红小小的，是个男孩，就放在陶安身旁。
周梓言神色动容，整个人的气息都温柔了下来，低头过去吻了吻陶安汗湿的额头：“辛苦你了，安安，好好休息。外面的事不要操心，有我。”
“好。”
陶安温顺地轻声答应着。
虽然他的心头仍对之前看到的新闻和消息感到不安，但这种情绪他并没有在周梓言面前多表露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周梓言陪着陶安在医院休养，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
剖腹产手术的恢复期至少要一个月，陶安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再加上各种昂贵至极地药物用在身上，不过两天他的表皮伤口就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医生估计陶安可能二三十天就可以完全恢复。
第三天的时候，周梓言告诉陶安他要飞回国内去给舅舅庆生，陶安看周梓言的表现没有什么异常，也就没太在意。周梓言的身份就决定了他不可能真的时时刻刻都陪在陶安身边，渡过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但陶安万万没想到，周梓言走的第二天，一位不速之客就敲开了他的病房门。
“陶先生，好久不见。”
一位姿态雍容，气质出众的贵妇人自然地走进病房，熟稔地就仿佛踱进自家的后花园。
陶安看到周母的瞬间，心里就咯噔一下。
能找到这家私人医院，他和周梓言的事是铁定暴露了，只是不知道周梓言知不知道。
陶安慌乱了一秒，但很快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事情已成定局，婚也结了，孩子也有了，周母就算甩给他五百万让他滚，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这么一想，陶安就冷静了下来。
他快速整理了下情绪，露出一个虚弱温和的笑容：“伯母，好久不见。我身体不方便，怠慢了。”
周母面相有些凌厉，一眼就能看出年轻时女强人的气质。
她淡淡扫了一眼陶安，走到婴儿车旁，垂眼看了看孩子，脸上的神色缓和不少：“孩子起名字了吗？叫什么？”
她似乎对男人生孩子这件事没有太多惊诧好奇。不过陶安想也知道，周母来之前肯定将他的一切都调查清楚了，自然也知道孩子的事。
“起了，就叫周明瑾。”
陶安同样一脸慈爱地看向孩子，但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周母的反应。
看周母的样子，连男人生孩子都不感到惊奇，对这个孩子也挺喜欢，那看来周家应该不会反对他嫁进去。
“姓周啊。”
周母闻言笑容越发明显。
她弯腰小心地抱起孩子，孩子迷糊地睁开眼，呀呀地伸出小拳头挥舞。周母抱着孩子安抚着，略有些吊梢的眼睛瞥向陶安，和蔼笑道：“看来这是梓言的孩子了……”
陶安脸上染上几分羞涩：“是的，伯母……”
周母笑道：“既然是梓言的孩子，那这段时间还辛苦陶先生照顾了。孩子我就带回去了，改日陶先生上门，我一定让梓言亲自谢谢你。”
陶安的笑容一僵：“伯母，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这也是我的孩子……是我和周梓言的孩子。”
周母眼神很深：“陶先生，其实我一直是个开明的母亲。梓言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那都是他的自由，我不会干涉。同性恋还是异性恋，在我看来没有贵贱之分。但是我不会允许梓言爱上一个阴险狠毒，没有道德的人，你明白吗，陶先生？”
陶安眼神一变，立刻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他极力辩解：“伯母，网上那些都是谣言，是殷铮对我……”
“律师函梓言替你解决了。”
周母却不想和他多说废话。
她年轻时也是驰骋过商海，斗倒过无数牛鬼蛇神的老狐狸，陶安这点东西在她面前根本瞒不过去。就连周梓言其实都知道陶安是在污蔑殷铮，但众所周知，总裁恋爱傻三年，周梓言看上了陶安，自然是哪哪儿都好。
“云生科技这几天推出了几项新技术，对周氏产生的影响很大，梓言这次回去，恐怕要一心扑在工作上，无暇分神了。”
周母的语气含着淡淡的警告：“如果不是你的事，云生科技怎么会出手对付周氏？陶先生，从一个母亲的立场来说，我已经做得很含蓄了。我可以送你到美帝，给你一些人脉，帮你闯闯外面的娱乐圈，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陶安面色隐忍，屈辱虚弱地看着周母：“我是不会离开梓言的……”
周母看着他的表情，冷冷一笑：“我看你真是戏演多了。”
“伯母，我是真的爱梓言，求你……”陶安撑着身体要从病床上挣扎起来。
周母二话不说，立刻叫进来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工，一把将陶安按回床上，防止他伤口崩裂。
“刚动完手术，小心点，别说是我害了你，惹得我和梓言娘俩反目成仇。”周母凉凉一笑，不管陶安的颤声呼喊，抱着孩子转身就往外走。
但刚走到病房门前，周梓言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周梓言皱眉扫了周母一眼，飞快冲到陶安身边：“安安！你们两个……滚开！”
他一把挥开那两名护工，抱住陶安，陶安受到惊吓一样，脸色苍白地垂着头攥紧了周梓言的衣服。
“妈，你不该来这里。”
周梓言安抚了下陶安，转头看向周母，双眼布满血丝。
他一到国内没看到周母，就发现事情不对了，所以立刻上了私人飞机赶过来，还好不算迟。
周母脸色冷了下来：“梓言，你就这么和妈妈说话？陶安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你就非他不可？如果他人品好也就算了，但外面的事，公司的事，不都是他招惹来的？你的脑子坏了吗，分不清楚好坏？”
陶安听着周母的话眼神一暗，心底冷笑。
那些事是他引的头不错，但他求着周梓言怎么样了吗？周梓言针对楚云声和殷铮，周梓言让人给殷铮塞毒，这些可都是周梓言自己想的法子，自己乐意做的。如果他是人品不堪，那她儿子办出这么多偏激狠辣的事，又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安安是无辜的，他只是太害怕了，一时犯错而已。”
周梓言坚定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难道就因为过去一个小小的错误，就全盘否定安安？”
周母听得有些作呕，气极反笑：“这么说，你还要想让我发现他的美好品质，原谅他了？好，好……既然这样，那你就带上陶安和孩子，和我回家吧。”
看到周梓言脸上露出犹疑的神色，周母冷漠道：“怎么，害怕我磋磨他们父子吗？你母亲没那么狠毒的心。”
周梓言观察着周母的脸色，却看不出太多。
不过周母已经找到这里了，躲是躲不掉了。而且按照周梓言的计划，本来就想让陶安进周家的，现在虽然经过不太理想，但只要他带陶安进了家门，潜移默化，想必他母亲最终能够接受。
果然恋爱傻三年，周梓言根本不懂所谓的婆媳套路，所以面对周母的提议，略一思索，还是同意了。
陶安虽然有些忐忑，但他自信自己又不是什么深宅后院的柔弱女人，不管遇到什么，都能够应对，于是也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就这样，陶安又在巴黎休养了一周后，就乘坐周梓言的私人飞机，飞回了国内，入住了周家大宅。在这期间，周母一直陪在病房照顾孩子，虽然她对陶安还是横眉冷对，但却也没有刻意针对过。
如此一来，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周梓言终于放松不少，更加确信周母和陶安能够和平共处。
不过也正如周母所说的，回国之后，周梓言就忙了起来，恨不能天天住在公司，十天半个月也不回家一次。
而陶安卧床休息，行动不便，周家的人从上到下也都非常冷漠，无视他，他连想找个人说话都没有。给周梓言发消息，周梓言很晚才会回复。
冷暴力这件事放在普通人身上就已经很难受了，更何况是刚刚生产过，且本来就心思敏感多疑的身上。
没过多久，陶安的性情就暴躁很多，感觉自己快要被憋疯了。
他能下床的第一天就出了周家，想要去参加一个试镜，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但还没走到试镜场地，就被不知道哪儿来的记者给堵住了。
无数质疑怼到了他脸上，他忍了又忍，终于在一名记者问出“你陷害殷铮是否因为嫉妒”后，控制不住地砸了那名记者的摄影机。
这件事当晚就上了热搜，陶安也因为伤口出血而进了医院。
匿名电话通知狗仔的楚先生深藏功与名，要让他来算，陶安出血的伤远远比不上殷铮之前挨的打。
这只能算一点利息。
楚云声工作室的新闻发布会在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召开，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多礼拜，但吸引到的媒体记者，却只会比放出消息时更多。
“……以上就是事情的真相。”
袁蒙对着一片闪光灯镇定自若地念完稿，“针对艺人陶安先生对我们工作室旗下艺人殷铮先生的诬陷行为，工作室已经于半个月前发出律师函。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律师函被周氏集团动用手段压下。”
底下的媒体们听到周氏集团都是眼睛一亮，立刻激动昂奋起来。
这是在明示了吧！
楚云声工作室难道要和周氏开撕？这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袁蒙道：“但楚云声工作室不会就此放弃，艺人的名誉非常重要，必要的话我们不介意诉诸法律手段，将陶安先生告上法庭。”
卧槽！
打官司……这么刚？
闪光灯顿时淹没了楚云声和殷铮的脸，有记者已经激动得想要站起来提问了。
而他们也没等太久，袁蒙说完后，一直沉默坐在旁边的楚云声和殷铮也终于微微直起了腰，进入了提问环节。
“请问殷铮先生，陶安为什么会污蔑你？是他嫉妒成性，还是你真的在他做助理期间对他非打即骂，导致他心生报复？”
“陶安的脑回路我不懂，但我对助理从来没有打骂过，我认为之前工作室公布的那些证据，和我前经纪人、经纪公司的发言，足够证明我的清白。而他们之前为何出言反复，支持过陶安，现在又反来打脸，我建议你去搜索下周氏集团。”
殷铮应对这些记者也是很有经验，回答得体又不失坚定。
“请问楚影帝，你签下殷铮是出于对人才的爱惜，还是另有隐情？曾经有人看到殷铮出入你的住所，停留了很长时间，你作何解释？”
楚云声淡淡道：“殷铮是位很有潜力的演员，我建议对此有疑问的，可以在7月31号走进电影院，观看我主演的电影《天青杀》，殷铮饰演男二号杜明耀，演技很不错。”
“另外，我们是正常的私人交往。”
对，就是那种会接早安吻的正常交往。
楚云声觉得自己回答得非常完美坦诚，还省下了一笔宣传费用，打了个广告，堪称勤俭持家的典范。
发布会直播弹幕：“……硬核安利！”
一道道身影站起来，一个个或平和或尖利的问题滑过去。
发布会进展十分顺利，袁蒙的脸色也越来越放松。
但他放松得太早了。
就在发布会即将进入尾声结束时，一名记者突然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而是将手机免提打开，对准了麦克风，手机里传出一道沙哑虚弱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殷铮，我是陶安。”
这道声音一出，殷铮的脸色立刻一沉。
袁蒙猛地站起来，就要冲过去拦下，但楚云声却按住了他，同时手指悄悄垂到桌下，安抚般碰了碰殷铮的手背。
“之前的事……是我鬼迷心窍了，我坐在发布会的现场，只想起了你吼我骂我，让我在大雨天去三十公里外买东西的模样，没有想起你对我的照顾和关心……没有你我不可能进入到娱乐圈，有现在的高度，是你给我新的人生……”
“殷铮，铮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错了！”
陶安声音无比诚恳悔恨：“我不该说出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不该在你受到攻击的时候没有勇气站出来澄清……我是个懦夫，是个小人……铮哥，我不求你原谅我，对不起……”
陶安的声音在空荡的会场回荡。
所有人面面相觑。
那名握着手机的记者忽然开口，紧盯着殷铮道：“殷先生，陶先生联系了我们报刊，愿意亲自来向您道歉，任凭您打骂。但他现在身在医院，之前的很多事也拖垮了他的身体，所以未能前来。”
“我知道陶先生之前不理智不勇敢的行为给你造成了很大困扰，但做公众人物的，本来就是生活在聚光灯下放大镜下，应该做好了面对各种是是非非的准备。您现在的生活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所以能否恳请您抽个时间，去医院看一看您曾经的助理？”
殷铮的脸色铁青，气得胸膛起伏。
楚云声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无论是陶安还是这名记者，都没有直接提出让殷铮原谅陶安，但陶安这样低姿态的道歉，又是住院卖可怜，又是不求原谅的卑微。
楚云声不用打开手机，就能想象得到这场发布会直播的弹幕都会写些什么。
无非就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都道歉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原谅他吧”“不能因为一个错误就否定一个人吧”“罪犯还有改过自信的机会呢，陶安又没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这么咄咄逼人做什么”……
舆论胁迫，按头原谅。
一旦殷铮被气急，或者不愿意原谅陶安，那有些脑子不清楚的圣母路人肯定就又要黑上殷铮。
一片寂静中隐隐响着陶安压抑歉疚的哭声。
楚云声在这诡异的环境下直起腰，抬指敲了敲麦克风。
他眼睑微垂，语气冷淡道：“陶先生，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个词，叫‘白莲花’？我认为，你堪称其中的佼佼者，活标本。”
“另外……人才配谈原谅，你不配。”
众人：“！！！”
楚哥，万万没想到你的端庄君子皮下，居然是一颗如此暴躁的心？

第15章 巨星崛起 15
这场发布会引爆了网络。
发布会后半部分的剪辑片段被疯狂转发，陶安和白莲花、活标本俩词一跃进入热搜前三。
“楚哥：人配，你不配！”
“楚哥六六六！就喜欢看楚哥这种逼帝风轻云淡面不改色挥一挥衣袖就啪啪打脸的模样！”
“不瞒诸位，当楚哥说出那句你不配时，我脑海里自动为他配了个表情包——配钥匙，3元1把，10元3把，您配吗？您不配！什么您配？你配几把？熊猫头jpg”
“陶安这么表！我以前还喜欢过他呢……”
“我也……”
“听圈内朋友说殷铮的助理都是私人招的，殷铮每个月给开一万二的工资，还包吃包住，五险一金！而且认识殷铮的都知道他大方败家，逢年过节发助理红包都是五六位数……陶安拿着老板的工资，给老板打工跑腿不就是助理应该干的的工作吗？现在来卖什么惨？”
“还说什么被愧疚自责拖垮了身体，当面见不了只能打电话，还专挑记者的电话打，还在发布会上打，这要说不是别有居心，舆论胁迫，我头拧下来给他！”
“某家扑街货真是好大的脸啊！我家安安小哥哥不像你们家，有手段有靠山，安安比不过，只想着靠自己的努力和真诚好好演戏，麻烦各位水军给条活路可以吗？”
“安安又得罪人了？”
“拿了工资就要任打任骂，任由职场性骚扰？某家粉丝能有点道德法律意识吗？既然你们觉得没问题那就祝你们天天被老板打是亲骂是爱哦~”
“性骚扰？不能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证据吗？姓陶的有正常粉丝吗？小学毕业了吗？看了证据不会还要说这些证据都是伪造的，污蔑的，对方有权有势我们好委屈吧？”
“陶安背后没靠山，没心机手腕？我特么笑死哈哈哈哈！周梓言和陶安什么关系，我都不想多说了，说腻了！”
最后这位姐姐力量非常大，一口气连发了好几条微博，全都是周梓言和陶安较为亲密的照片。
如果这些照片的场景光明正大也就算了，还可以洗一波借位，但偏偏这些照片不是浪漫的情侣餐厅，就是某些酒会和慈善晚宴的入口。
可以说，既保护了其他人的隐私，也爆出了该爆的，非常有分寸。
圈里的人其实都知道，陶安和周梓言的关系不一般。
不过这种关系通常被归类为金主和小情人，不然之前也不会有不长眼的明星因为嫉妒陶安，突然把殷铮和陶安的绯闻爆出来。
果然，这几组虽然略显模糊，但真实度极高的照片很快就火了。
之前给陶安洗小可怜人设的粉丝们脸都被打肿了，被广大吃瓜群众盖上了白莲粉的称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白莲教的新时代教众。
陶安粉丝一时失声，安静如鸡。
周梓言安排的水军和媒体人手面对这批照片只能疯狂删除，但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删的赶不上发的。
“楚云声是脑子有病吧？”
秘书站在周梓言旁边，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简直不可思议：“他就这样把这些照片发出来了？他从哪儿找到的这些东西？他就……他就不怕被上流圈子排斥出去吗？”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
周梓言脸色阴沉。
与楚云声虽然只有一次短暂的会面，但他却很清楚，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神经病。
“周总，这些消息我们联系微博那边，根本封不过来。”秘书觑着周梓言的神色，小心道。
周梓言捏了捏眉心，冷冷道“不要理会，绝口不认。我找上面的人封禁一阵子，网民忘性很大，都只喜欢新鲜东西。水军和媒体那边也都撤了……”
他说着，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但没想到，这通电话还没拨出去，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慌里慌张地推开了：“周总，税务局打来电话，一会儿要来人调查！”
周梓言一怔，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第二天，“周氏被查，偷税漏税逾亿元”一跃上了各大新闻的头条！
殷铮抻着长腿，坐在楚云声办公室吹着空调捧着西瓜，悠闲自在地刷手机，一眼就看到了推送的热点新闻，嘴里的西瓜勺子啪地就掉了。
“周氏被查了……楚哥，这是你做的？”
他抱着西瓜一脸真诚仰慕地端详楚总裁：“这就是天凉周破吗，楚总？”
楚云声从一堆代码中抽出视线，趁殷铮震惊，偷了一勺他的冰镇西瓜：“才一亿，周氏破不了产。税务部门已经下了通知，只要周氏补上税款，就没什么事。以补代罚、以补代罪，偷漏税案件一般都这样处理。我只是依法举报，不存在利用关系压迫和恶性竞争。”
闻言，殷铮倒是没什么失望。
“这半个我吃了不少，还有半个，我给你留的……”
他看到楚云声挖西瓜，忙拉开办公室的小冰箱，抱出另外完整的半个西瓜，边揭开保鲜膜边道：“这么说的话，这次的事其实对周氏没什么影响了？”
“转移下周梓言的视线。他们最新的产品已经延期了三个月了，技术不成熟，前些日子为了和云生科技打擂台，提前推出。我买了几种研究了下，这个产品会出问题。”
楚云声坐到铺了凉席的地毯上，扫了眼茶几上的西瓜，发现旁边多出一个冰碗，里面放着一个被冰块镇起来的大圆西瓜球。
“怎么多出来了一块？”
他接过殷铮手里的勺子。
殷铮坐在对面，低下头看手机，唔了一声：“都说西瓜中间最甜，我不爱吃太甜的……楚哥，你是想分散周梓言的注意力，不让他留意到新产品有问题，然后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话题转移得似乎十分自然。
楚云声看了眼殷铮的发顶，舀起殷铮剩的那块西瓜心吃了，同时道：“对周氏和云生这样的公司而言，技术和产品才是最关键的。我不打算让周氏破产，不容易，而且会造成很多人失业。需要处理的后续麻烦也太多……”
殷铮笑起来：“楚哥，你就是怕麻烦吧。”
和楚云声相处越久，就越能发现这个人是个非典型性懒人。
很多事以他的直脑子或许不是想不明白，只是他懒得去想，所以通常会采取麻烦最少，最简单快捷的方式处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殷铮看这架势，也不像就这么放过周氏的。
“云生会趁火打劫，合并周氏。”
“原来如此。”
殷铮举起大拇指点赞，不管自己听没听懂。
但他脸上没有太多震惊表情。
自从从《天青杀》剧组出狱，得知楚云声背着他干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后，他就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再没有什么大事可以让他帅容失色了。
就像之前楚云声的粉丝说的，就算有哪天楚哥告诉他要带着他一块上飞船太空移民，他都不会太过惊讶。
“《天青杀》快上映了，剧组没钱跑宣传，但最近事情比较多，你可以好好休息一阵。”
楚云声说。
“嗯，外面太热了，我一点都不想出去……”
殷铮发出咸鱼般的叹息，正要再打开外卖软件给工作室的大家叫几杯冷饮，头顶就忽然被轻轻按了一下。
修长的手指穿发而过，殷铮头皮激起一片酥麻。
他抬起头，那只手就顺势滑到了他的后颈，将他向前带了一下，一只勺子盛着一块水红的西瓜递到他唇边。
他听到楚云声低声说：“这是我那半个西瓜的西瓜心，给你吃。”
冷淡低沉的声音，含着一点尾音微哑的温柔，像是送出的不是什么水果，而是一颗同样清爽甜润的心。
殷铮的耳根瞬间通红。
楚云声向前递了递勺子，清凉的触感碰到唇上。
殷铮下意识张开嘴，含进了那块西瓜。
冰凉清甜的味道立刻溢满齿缝。
但他浑身的火热不仅没有被这清凉驱散半分，反而随着这股滋润到心头的甜意越发猛烈。
他慢慢将西瓜咬碎，咽下去，然后伸手隔着小茶几抓住了楚云声散开的衬衫领口，一双黑亮清润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楚云声。
“怎么了？”
楚云声身体微倾，俊美清冷的脸低了下去。
殷铮喉结滚动，却没说话。
楚云声手指揉了揉殷铮柔软光洁的后颈，像抚着一块沁凉的玉石一样。
他视线下移，看到殷铮那两片淡红的薄唇上还沾着西瓜的清新水色。他想了想，就将人向前带了下，压着按到了茶几上，凑近轻轻吮了一下：“这块不太好。你的更甜。”
殷铮：“……”
球球楚哥憋这样！他要表演个当场自燃了！！！
“吃太多凉的，对胃不好。”
楚云声将人松开，趁殷铮发呆，没收了他这几天存储在办公室的其他冷饮冰淇淋。
路过殷铮身边时，楚云声突然被抓住裤脚，本以为殷铮又要跟他抗议，却一低头，看见殷铮坐在地上，仰起脸，唇瓣微开，眼睛澄净期待地望着他，突然说：“楚哥，里面……才甜。”
楚云声看到了一点若隐若现的湿红舌尖。
于是，他盛情难却地又品尝了一下更甜的东西。
直到把趴在腿上的人吻得调低了空调也退不下去一身腻腻的汗后，才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犹未尽，把人松开。
扣好衬衫扣子，一本正经地回到办公桌后，楚云声先把自己的甜度表调了出来，非常严谨地修改了下——
甜度MAX：操刀手。

第16章 巨星崛起 16
“不能就这么算了。”
陶安坐在病床上，眼神阴翳。
他的经纪人李林忍着满心的不耐烦：“不算了？不算了你还想怎么办？袁蒙拿出来的都是硬证据！你碰瓷殷铮也本来就是事实，你还想洗，怎么洗？当初我就劝过你，不要做那么绝……”
“现在你会来放马后炮了？”陶安讥讽冷笑。
李林脸色微变。
他好歹也是个老牌经纪人，以陶安的本事资历，要不是周梓言和公司上层打过招呼，他根本就不会带他。
平时对着他虚虚假假的小算计，自作主张不听他的也就算了，现在出了这么大事，他只是压着火气抱怨两句，陶安就忍不住了？
本来给陶安安排好的出国发展的后路被李林临时咽了回去。
他的神色平静下来：“嫌我放马后炮，难道你有主意？”
陶安向来都不喜欢这个经纪人指手画脚，但面子上的工程还是要做，而且他穿越前混了那么多年娱乐圈，自然也清楚经纪人的作用。但现在被楚云声拒绝，周氏又被查，他已经慌了，也就顾不上这些了。
却不知道，他无形中断掉了自己最后一条路。
或许陶安就算知道出国这条路，也不会真的有勇气离开周梓言的庇护和国内的一切，去异国他乡从头开始。
国外对华夏艺人是有很多限制的。
“梓言已经把大部分消息压下去了，剩下的不用管，你帮我找个化妆师，给我化得憔悴点，录段视频。”
证据确凿，反正洗是洗不干净了，陶安干脆承认，卖可怜。
李林随口应着。
道歉声明其实在楚云声发布会召开的时候就发了，但眼下明显陶安还要继续利用这件事。
“过犹不及，你可以任由消息冷却，再找机会起来。娱乐圈的明星哪个没些黑料……”
李林犹豫了下，还是张口劝了劝。
但还没等他说完，就又被陶安打断了：“我的道歉视频发完后，你再去找那几个水军公司，帮我把殷铮和楚云声同性恋的消息放出去。”
李林一愣，皱眉：“你有证据？娱乐圈关系好的明星很多，被传CP的也不少，引不起什么水花。”
“没有，但假的说多了，也会变成真的。”
陶安有些不悦李林给他泼冷水的行为，“况且梓言和我说过，楚云声对殷铮不太一般，在巴黎的时候一听说他有事，立刻赶过来了……”
“殷铮应该是个直男，以前还和校花拉过小手。当初来找我要开澄清发布会的时候，虽然面上比较克制，但看得出他心情很差，应该是比较反感同性的。殷铮直性子，但又不傻，他看了新闻肯定要多想，那个狗脾气一旦真发现楚云声对他有意思，那肯定得爆发……那不就是狗咬狗，窝里反了？”
陶安越说越得意，掰扯得头头是道。
但此时此刻，他很显然不知道，他的论证依据“殷铮是个直男”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错误。
李林简直有点不可思议了。
陶安这操作也太理想化了吧。虽然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更大的可能，是人家根本不鸟他。
李林有点怀疑陶安的智商了，这十八线小扑街的操作绝了他打算提醒陶安的心。他默默听完了陶安的所谓应对策略，直接潇洒走人。
周家，周母那边得到了陶安的行动。
简短一听，周母就握着电话冷嗤了一声：“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那夫人，我们……”
周母：“不用管他，让他自己作死。只要不带上梓言，我们何必去管不相干的人的死活？税务那边的事是云生科技做的，看来和云生和解看样子是不太可能了，不过只要咱们周氏自己不乱，就没人能让咱们乱。都安心吧。”
周母淡淡笑着。
陶安的道歉视频当晚就成功出炉。
他在视频里憔悴无比，面色苍白，仿佛真是生了一场大病一样。他对着殷铮和粉丝们道歉，说到动情处，眼眶微红，隐忍可怜地流了几滴泪。
这个视频也确实动摇了大部分人。
就像之前楚云声讽刺所想的，网友们此刻事不关己，就都无关痛痒地起了怜惜病，替殷铮原谅起陶安来。毕竟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又没受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原谅他又怎么了？
有人按头殷铮原谅，还有人另辟蹊径，斥责起楚云声在发布会上咄咄逼人，嘴脸丑恶，全是有钱人的恶臭。
不过，这道歉视频给陶安洗出了一点小可怜人设没几天，一个爆料就又冲上了热搜。
“楚云声和殷铮关系过密，疑似同性情侣？”
“emmmmm……”
“这个料出来的时机真是微妙啊。要不叫这个爆料，我还真以为陶某人要洗白了呢。”
“陶安，你经纪人没教过你洗地的正确姿势吗？真是白莲花人设不崩！”
如果这条消息有实锤，真材实料也就算了，但很可惜，楚云声和殷铮之间还真没什么实锤暴露。就连爆料里说的那些事，楚云声当初剧组全天直播的时候也都出现过，两人表现得非常自然，不存在什么做戏的成分。
楚云声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也是丝毫不慌。
只是他觉得那些骂他和殷铮不正当关系，居心叵测，死一户口本的言论太过难听。
他想了想，觉得之前殷铮恳求的那个自动喷人小程序还是非常有必要。
所以他飞速做了一个小程序，直接发到了潜伏在殷铮粉丝群的小号微博上，并简短地附上了一段产品简介，注明是限时体验款，到期无效。
这条微博很快被封掉。
但自动喷人小程序却深深震撼了殷铮的粉丝小樱桃们。
他们关注的大粉太太原来还有这种黑科技操作！
小樱桃们第一时间就抢先下载使用，然后又无私地分享给了楚云声的复读机们。
没错，楚云声的粉丝就叫复读机。
小樱桃和复读机联手操作，很快就和水军们打得热火朝天。
而另一边，得到陶安这一系列操作消息的周梓言，在长期不见陶安后，终于有了一次智商情商都上线的情况。
他的思路和李林不谋而合，观众都是健忘的，而且周氏在国外也有产业，他完全可以把陶安送出国，避避风头再回来。
周氏已经确定要打压云生科技了，最近公司有些紧张，周梓言也无法再更多地关注到陶安，去国外发展是最好的。
楚云声明显就是要把陶安压死在国内娱乐圈，但国外楚云声根基浅，有周氏打点，保驾护航，陶安发展得一定会比目前国内的现状好。
但周梓言这个提议被陶安拒绝了。
周梓言还想再劝，但很快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再来处理这件事了。
周氏主营的手机类产品被爆出严重技术问题，推出不到一个月，竟然就有几万台手机系统崩溃，彻底死机。
技术部门连夜开会，却根本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周氏不得不暂停发售新产品，同时开始回收被卖出的手机。或许没有云生科技，这次的事也便就此落幕，手机用户们骂一骂，风头过去，再推新机也没事。
但偏偏，就有云生科技这头狼，一直在盯着这块肥肉。
云生科技新技术公开，电子产品各类系统全面升级。
新一代芯片的出现，也意味着电子产业将迎来全新的时代。
周梓言看着新闻上的楚云声，满脸阴云。
周母坐在椅子上，雍容端庄的仪态第一次出现了颓然的苍老。
“接受吧。是周氏忘了初心。”
周母目露伤感，感慨道：“我和你爸刚刚创业的时候，多么大的雄心壮志。那时候我们看着国外的东西一样样压过我们，我们不服气。你爸是搞技术的，就找上了一个还不成型的小研究所，卖车卖房也要投资，没日没夜地埋头在团队研究上。”
“当时多少人说我傻，刚结婚丈夫就成了穷光蛋。但我都没在乎过。我也憋着那一口气呢……”
她看到周梓言疑惑阴沉的眼神，话音一停，苦笑着叹了口气：“你不是那个年代走出来的人，听不懂也正常。”
“梓言，周氏确实还能撑，还可以东山再起。但它其实已经倒了。多年沉疴痼疾，今天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老了，跟不上现在的形势了，也没有斗志了。你……却还是太年轻了。”
“我们在技术上被人打败了，未来的风向不在我们身上。这样一条冗杂的百足之虫，你要学会舍得。周氏一直标榜技术型企业，现在看着这条新闻，我都有点想笑了。”
周母扶着椅子缓缓站起来，向来挺拔矜正的脊背也佝偻了下来。
短短几天，她就已经老态横生。
她不想再和周梓言多说什么。
陶安固然是导火索，但这也证明了一直固步自封沾沾自喜的周氏，确实是变了。
周母最后看了周梓言一眼，抚平鬓角花白的发丝，慢慢走出了办公室。
昏暗的室内，周梓言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砰地一声狠狠踹上了桌子。
七月底。
云生科技突然宣布以股权收购方式强制收购周氏集团旗下两大公司。
当天，周氏总裁周梓言卸任，强行带着陶安出国离开。
而楚云声这个影帝，也在这一天，第一次以云生科技老板的身份，正式出现在新闻报道上。
在会场的直播采访上，媒体们个个都十分激动。
要知道，在不久前他们还很看不起云生科技和周氏集团掰手腕，却没想到周氏连连爆出产品问题，技术缺陷根本无法弥补，一下就入了低谷，而云生科技则异军突起，带着新技术与雄厚资本，直接一跃飞升。
“楚先生！请问您收购周氏两家公司的大量资金是从何而来呢？看股权占比，您是否早就做好了收购周氏的准备？”
楚云声西装革履，斯文的金边眼镜微微滑下一点，他深黑的眼睛从镜片后露出来，淡淡扫了记者一眼。
“钱吗？”
他不假思索：“演戏赚的，又卖了一些小程序和游戏，凑一凑就够了。”
记者：“……”
什么小程序和游戏这么值钱！
这话听起来就跟写小说吹牛逼一样，但记者不知道，也没空继续问，采访时间有限，而且嘉宾明摆着不想多谈，他们又不想得罪楚云声，没必要继续刨根究底。
“那楚先生，我一直很好奇，您是演员出身，怎么会突然想到去搞研究？还能搞得这么出色？我记得您的大学和研究生专业都是戏剧相关……”
楚云声实话实说：“自学成才。”
记者：“……”
我怀疑你在装逼，但我没有证据！
记者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记者，呆了一下之后，赶紧抹去满脸装逼尾气，又镇定自若地问了几个问题。
最后在楚云声秘书的催促下，他迅速收尾：“楚先生，我们的采访是直播的，直播间观众现在已经达到六百万，请问您有什么想对直播间观众说的吗？”
楚云声果断摇头：“没有。大家不必多关心我的私人生活，我只想做个纯粹的研究人员。”
记者：“……”
直播间观众：“……”
等等……你不是个演员，还特么是个影帝吗？你的电影就在后天上映你还记不记得！
楚云声当然记得。
他不仅记得，还给自己和殷铮买了首映礼后的甜蜜蜜午夜场双人情侣座。
一听这电影票的全名，殷铮就产生了有颜色的联想。
于是当天，他特意将一大卷卫生纸塞进包里。
楚云声看着包一脸迷惑：“你会看哭？”
殷铮唔了声：“……如果那也算哭的话，会吧。”

第17章 巨星崛起 17
《天青杀》的首映礼定在晚八点。
剧组三巨头抱着楚云声的大腿包下了帝都市中心电影大厅，首映礼还没开始张非凡就看着这豪气的场地和大银幕痛哭流涕了。
“老王，你都不知道我上次在这里举行首映式是多少年前了……”
张非凡抹眼泪：“我本来以为我已经脱离了金钱带来的低级趣味，但现在，此时此刻，我还是想说，有钱真特么好！我这电影就算排片低，拿不到奖，扑街，能在这儿这么排面地首映，也满足了……”
王编剧一脚把他踹远：“一边儿号丧去！”
制片人和监制没在这儿忆苦思甜，而是和到来的嘉宾们交流去了。
本来以《天青杀》这部片子和这个剧组的德行，没人会愿意来参加首映礼。
但架不住两位主演自带腥风血雨，其中一位还直接从演员脱胎成了资本家，所以这次首映礼来的嘉宾明星还真不少。
靠着楚云声和殷铮近期持续不断的热度，《天青杀》的宣传效果自然不用多提。
只是宣传归宣传，暑期档里，同期上映的大投资影片不少，基本圈子里没有人看好《天青杀》这部小制作，小众电影。能来的，全是卖给楚云声和殷铮一个面子。
媒体记者也都来了很多，楚云声工作室那边负责首映礼的网络直播。
“天哪，快八点了，我好紧张！”
“我也是！楚哥快两年了，就这一部作品，万一票房口碑不好……我真的不敢想啊啊啊啊！”
“快收声啊雷！天青杀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不能对我们的蛾子有点信心嘛！就凭楚哥的演技，什么烂片救不回来！”
“我相信天青杀！楚哥和殷铮真的都好努力，殷铮的演技提升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这片子肯定没问题！票房必爆！楚哥冲鸭！”
直播间弹幕全是加油打气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直播间人气越来越高，超过了百万。
到来的嘉宾们纷纷入座，八点到，电影大厅内一阵灯光变化，穿着复古燕尾服的主持人就已经走上了舞台。
《天青杀》首映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先介绍了一些比较出名的邀请嘉宾，然后剧组主要成员上台，挨个儿做了自我介绍，狠狠卖了一波安利。
楚云声穿的民国淡青长袍，整个人都透着清挺如竹的气质，他旁边殷铮则是穿了一身民国时期的军装，张扬耀眼。
“卧槽！殷铮军装A爆！”
“楚哥果然是温润如玉优雅贵公子呜呜呜……”
“楚哥看我！我！可！以——！”
弹幕在演员介绍时淹没了整个屏幕。
《天青杀》剧组本着低调朴素的原则，没在首映礼安排什么花哨吸睛的东西，不管是张非凡还是楚云声，其实都对他们的电影有很大的信心，更希望大家把重点放在这部作品上。
登台亮相，合影拍照，然后又进行了简短的媒体采访，便直接结束直播，快进来到了观影步骤。
参加首映礼的嘉宾和媒体都被这雷厉风行的作风给震住了，看电影前都忘了先去解决下生理问题。
而电影开始后，恐怕有生理问题，也都忘在了脑后。
《天青杀》的首映礼没想保持什么大手笔什么神秘性，大银幕上播放的就是整部完整的片子。
影片的开头就是一间民国时期的卧房，白泠泠的月色透着凉意，从窗棂间漏进来。
屋内就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镜头所及之处，摆件古拙精巧，家具大气豪奢，一看便是个富贵人家。
只是光线原因，这个房间显得格外阴沉压抑。
一名穿着中衣的慈眉善目的老人正在床上坐着，对着油灯轻轻摩挲着一件模样奇特的玉器，半明半暗的光影切过来，一恍惚间，好像衬得他脸上的笑容有几分恶毒瘆人。
所有观众都心里一激灵。
妈的，不是文艺片吗？怎么一开头整得跟恐怖片似的！
镜头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老人将那根玉器往背后一藏，靠在床头，低低地发出几声苍老的咳嗽声。
脚步声的主人很快进来，镜头一转，照在那张俊秀青涩的少年脸上，带着点机灵的世故和矛盾的纯然。
“老爷，药来了。”
老人应了声：“是原青啊。”
少年把药碗放下，见老人皱眉，抿嘴笑嘻嘻地劝了两句，姿态很熟悉亲近，看得出虽然是个小厮，但却很得信重。
“……就你小子能说会道。”
老人笑着：“药温度合适吗？你先替我尝尝，你知道，我可不爱喝烫的。”
少年习以为常地低头喝了口药，却没看见他低头的瞬间，老人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和邪念。
这时候是观众都知道这药有问题了，但原青还不知道，就那么喝了一大口，苦得吐了下舌头。
观众们顿时提起了一颗心。
画面里老人被逗笑了，让原青去拿蜜饯。
原青走到格子架前，看着眼前的罐子就视野摇晃。老人从他背后无声无息地逼近，一把抱住了他，再也忍耐不住地邪笑起来。
“原青啊，来帮老爷我试试这件小玩意儿好不好啊……”
原青眼神一清，画面倏地就暗了。
提着一口气的现场嘉宾：“……”
这尼玛到底出事还是没出事啊！这猥琐老头子可千万别得逞！原青最后那个眼神是不是清醒了！
现场观众肉眼可见地变得焦急。
天青杀三个大气的毛笔字缓缓浮现在大银幕上。
剧情正式开始。
开头就解决了观众们的憋屈，原青抄起架子上一个古董瓶子，就砸在了老太爷脑袋上。
老太爷当场死了。
原青昏昏沉沉，口里念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就脸色一狠，抄起碎瓷片在自己手臂上狠狠划了一道，让自己保持神志清醒。
他展现出了他印在骨子里的冷静与谨慎，在第一次杀人的疯狂与保命的克制之间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点，顺利地和府上的人周旋，从后门逃离。
这整个过程极快，但在观众心中却又极慢，不是多么惊险刺激，但却因为楚云声精湛的演技，和剪辑极佳的节奏，被抓住了敏感的神经。
之后原青的逃亡和思想挣扎，沿途见闻，让影片节奏稍缓了一点。
而观众们也就是刚刚缓口气，就又看到了原青遇到一个瘦弱男人，突然受到刺激，跟踪到破房子里，发疯将人咬死。
“该不会真疯了吧……”
有女明星浑身发凉地看着原青冷酷而又疯狂的眼神，忍不住低声道。
但接下来，原青在破房子里看着那些被人贩子拐来的孩子，枯坐一夜，回忆起自己的前十几年泪流满面时，观众们才终于知道，原青没疯，他只是太恨了。
他从一开始就表现得疯狂而又冷静，顽强坚韧，让人忘了他也还是个孩子。
原青顶着张少年脸无声落泪，最后实在忍不住，抱膝痛哭。
楚云声的这一场哭戏感染力极强，场内感性的观众都心中不忍，眼中泛起微光，体会到了那股恨意，不平，委屈，和宣泄的彷徨绝望。
在开始，原青性格里的偏执极端，冷静疯狂就被展现了出来。
而往下，当他带着一群小孩开始讨生活时，观众们才发现，原青不是一个片面的人。他有很多感情和性格，需要他们去了解。
原青带着孩子们查访好人家，求人，和人贩子流浪儿打架，给饿死的孩子收尸，欢欢喜喜送同伴去美满的家庭，在彼此嫉妒时调节孩子们的心情，鼓励他们，教他们读书认字。
其中有个镜头，是原青每天天不亮去帮倒夜香的跑腿洗马桶，赚点零钱，给即将离开的孩子凑钱买身新衣裳。他知道很多人家最看重脸面，去见了新家人，总要体面一点才不会被嫌弃。
原青收起了一身阴霾，像个小太阳一样，照耀着温暖着这些孤苦的孩子。
他是个另类的人贩子。
直到他看到他曾经送出去的孩子，被虐待而死的尸体。
他麻木地站在巷子里，眼中的一切第一次出现了崩塌。
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和动作，但所有观众却都感受到了那股信念崩溃，一切都被推翻的茫然与心死。
紧接着，日军屠村，他被一群恨他的人贩子毒哑，卖进大烟馆接客。
再然后，他遇到了杜明耀。
杜明耀为这部片子沉重古旧的画面注入了一丝明艳光彩。
他带原青回了家，将原青的嗓子治得好了，却一直晾着他，养着他。
原青不明所以，于是将心头的一丝希望压得死死的，无所谓地留了下来。
但没想到，杜明耀还是对他起了兴趣。
接二连三的试探，夜夜春宵的日子，还有一碟整整齐齐的鸦片膏。
“我给你一个拿枪的机会。”
“弄来点小玩意儿，趁热吃了。”
“明天，去情报处报到。”
“原青，别这么说，我可不喜欢打仗。战场，可是会吃人的。它吃掉的不止是你的命，还有你骨子里的人性道德、信念秩序，和你那些可笑的信仰和希望……这些东西，是和平年代才配讲的。”
“他没用了，杀了吧。”
杜明耀察觉到原青偏离了他的掌控，最后下达了追杀令。
原青逃到一个偏僻村子，村子却又被血洗。
他从血海火海中走出来，大梦初醒。
原青成为了汉奸，再次见到杜明耀是在日军的审讯室。
各种痛苦残忍的刑罚施加在这位树倒猢狲散的落魄军阀身上，他被折磨得形销骨立，遍体鳞伤，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黑得吓人。
原青走到他面前。
杜明耀勾起唇角，眉眼间依稀是张扬锋利的昔年模样。
枪声响。
他说：“原青，不要被吃掉……”
原青握着枪的手头一次抖得不成样子。
他平静地看着死去的杜明耀，垂下头，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镜头捕捉到唇型。
再抬起头来，他恢复冷淡，离开了审讯室。
所有人都以为他堕落了，但只有杜明耀知道，他依旧坚定。
最后，他扭转战役的关键，终于迎来了战争的胜利。
但他做过的事无法辩驳，他作为替罪羊上了军事法庭。
最后的画面里，载歌载舞庆祝战争胜利的画面与原青被带过的孩子枪决的画面穿插在一起。
“你认罪吗？”
“认。我做的，我都认。”
原青注视着镜头，多年僵冷虚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腼腆而开心的笑。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全是希望的光，即便子弹洞穿了头颅，也不曾黯淡。
一如当初少年。
画面暗下去。
片尾字幕滚动。
场内寂静了足有整整一分钟，然后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马上就要上映了……”
掌声里，殷铮突然说。
楚云声微妙地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期待。
《天青杀》本来没想安排首映礼，临时起意，所以就直接加在了正式上映的前一晚，不可谓不着急。
但很幸运，这场首映礼非常成功。
送走嘉宾、媒体和影评人后，楚云声带着殷铮去了附近的酒店抓紧时间换装。
等到午夜电影时间快到时，才一人一个墨镜，踏进了电影院。
《天青杀》排片率不高，同期大制作有三部，他们这部被称为烂片预定，当然没什么好待遇。
不过出乎意料地，这场午夜十二点的场次，人却不算少，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上座率。
楚云声和殷铮坐在最后排的情侣座。
这是张非常柔软的双人沙发，宽敞舒服，放下两个大男人都绰绰有余。
明明刚看完一遍电影，本来有点疲惫困倦了，但当剧情开始发展时，楚云声就发现殷铮又全情投入去看电影了。
尤其是看到原青和杜明耀的床戏时，楚云声敏锐地察觉到殷铮之前毫无反应的某个部位，在这种情况下，似乎有了动静。
他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了殷铮一眼，然后拿出殷铮包里那卷早就准备好的卫生纸，淡声道：“后面是独立卫生间，你来我来？”
又举起两只修长的手：“要哪只？”
殷铮扭过头来一呆，差点表演个当场脱裤子。

第18章 巨星崛起 18  我赌你爱我。……
楚云声扣着殷铮的手腕按在卫生间的隔门上。
一股奇怪的味道在卫生间弥散开来。
掌心的手腕不可遏制地颤抖着，楚云声微低头，凑近些，仿佛可以清晰地闻到那片白皙劲瘦的手腕内侧，有青色的血管散发出激烈而靡丽的腥甜血气，有如性感另类的香水。
楚云声在上面落下一吻，然后松开了那只手腕。
“楚哥……”
殷铮好像被这个动作突然惊醒，手忙脚乱抓起腰带，要去扯卫生纸。
楚云声却先他一步，用干净的那只手撕下卫生纸，擦了擦右手，旋即又按着殷铮给他擦了下，系好腰带。
殷铮低着脸任由楚云声帮他做好一切，然后在走出隔间后，一个箭步就抓着楚云声冲到了洗手池旁。
“……擦得不干净。”
他不敢看楚云声，挤了满满一大坨洗手液，握着楚云声的手仔仔细细搓洗。
楚云声没有阻止。
虽然他那点洁癖不值一提，但能好好清洗自然是好。
只不过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揉按摩擦过指缝，掌心，那种感觉有些奇异，令他心口莫名有点发痒。
“可以了，电影快散场了，会有人来上厕所。”
楚云声听着外面隐约的动静，说。
“嗯。”
殷铮用清水冲干净楚云声手上的泡沫，又用纸巾擦了擦，似乎还不放心，便又低头在楚云声微微展开的掌心嗅了嗅，才确认道：“没味道了。那咱们……回家吧？”
微凉的鼻尖如轻羽般擦过手心。
楚云声看了殷铮一眼，抽出墨镜给两人戴上，趁着外边电影播放到枪决高潮部分，忙带着殷铮提前从后门退场离开。
回去的时候是殷铮开车，因为殷铮怕楚云声“手累”，所以抢占了这个工作。
楚云声无可无不可，他近期忙得厉害，能在路上小睡一会儿可能缓解不了什么，但也聊胜于无。
这天凌晨到家，楚云声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洗完澡就一头栽倒在了大床上，昏昏欲睡。
殷铮进来给他送牛奶。
楚云声撑起点精神，接过来喝了，却敏锐地注意到殷铮视线飘忽地，总是在有意无意瞄着他拿着玻璃杯的那只手，而殷铮整个人熬了一天一夜，更是半点没有困倦之色，神采奕奕的，好像很有精神。
“不困？”
楚云声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殷铮坐到床边，笑了下：“不怎么困。这怎么说也是我第一部 电影，虽然我自认为拍得不错吧，但演员和观众毕竟不一样，我心里还是没底儿。还有十几个小时首日票房就出来了，我有点紧张……”
“不过，楚哥你真厉害，演得太好了。”
楚云声半阖的眼微抬，就看见殷铮眉眼飞扬地，用那双落满了星光的眼睛，崇拜而又斗志昂扬地看着他。
他觉得这样的眼神真的就像是星辰皓月一样，吸人心神。
殷铮又轻声说：“楚哥你累了，先休息吧，明天我给你煲鸡汤喝……”
话没说完，楚云声就抓住了他之前颤抖挣动的那只手腕，把人向怀里一带，顺手调低了空调温度。
“楚哥！”
殷铮吓了一跳，却没爬起来，仿佛楚云声抓着的手腕是他的命脉，被虚虚一按他就软在了这里。
察觉到殷铮没有抵触，楚云声也就自然而然地将夏凉被扯到了殷铮身上，抬手虚盖住他的眼睛。
“在这儿睡。”
楚云声低声说。
殷铮的黑眼圈已经很重了，再不好好休息，对身体不好，所以听到殷铮要继续熬夜的想法，他也没多思考，就直接将人往怀里揣了揣。
他记得殷铮在他旁边总是比较嗜睡。
“唔。”
殷铮含糊地应了声，看楚云声闭上了眼，悄悄把脸向楚云声肩颈处塞了塞。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耳边呼吸均匀绵长，楚云声才真正散开精神，缓缓睡去。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似乎也对两人的关系没有太大影响。
第二天楚云声中午起床，下午没去云生，也没去工作室，陪着殷铮坐在沙发上吹空调，翻影评和数据。
昨晚首映礼邀请了不少影评人，这些影评人大多都是比较客观的，也很敬业，通宵出影评。而且基本不负殷铮所望，十篇里至少有九篇都是给好评的。
其中有一篇影评剖析很深，言称《天青杀》是近年来最佳反战电影。
“战争对时代、对个人的影响，在这部小制作电影里被直白地剖露出来……战争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简单概括的词语，它意味着无上的荣光，意味着英雄的诞生，意味着白骨的崩塌，也意味着利益的交换、信仰的摧毁与重组……”
“有人变得坚硬，有人变得柔软，有人变得再不像人……”
“善良纯真，质朴正直，无数的希望与美好，正如杜明耀所说的一样，只有和平年代才配讲。而战争，战乱的年代，是会吃人的。在《天青杀》里看似没有人被吃掉，但谁又能肯定，是真的没有人被吃掉呢？”
最后一句话看得人毛骨悚然。
也引人坠入更深的思考。
这世界上最美丽的两样东西，一是毁灭，二是诞生。如果有第三样，那想必就是坚守与永恒。
而这三样东西，恰恰是《天青杀》温柔而冷酷地展现在观众面前，想让观众去思考的东西。
“我抱着为楚哥用爱发电的心情进的电影院，但现在我哭得好大声！”
“我和男朋友一起去的，本来想舔一下楚哥和铮铮的盛世美颜，但光顾着看电影，忘记了……”
“这电影我好像什么都看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懂……明明画面没多压抑，也不致郁，但就是感觉喘不上气来。本来超心疼原青的经历，但最后看着他被枪决时的笑容，我就觉得，天亮了。”
“原青是真的死得其所，他笑得真的好开心。但我哭得更大声了，大半夜一电影院都在哭，都吓到工作人员了！”
“楚哥三十多岁的人演少年竟然完全没有违和感！少年感爆棚！铮铮的军装我吹爆！亦正亦邪，偏执阴狠又甘愿为国牺牲的军阀，阿伟死了！”
“虽然大家都在哭，但还是要二刷三刷四刷，疯狂往外卖安利，也不知道这部电影有什么魔性。一堆人要哭不哭地排队买票取票，真的是我今年见过的一大奇景！”
“预测《天青杀》首日票房……”
下午的一切还在发酵。
等到了晚上，各种评论搜索有至少一半都被《天青杀》占领了。
奇迹般，除了挑剔的影评人和故意的黑子，网上几乎是清一色的好评。并且很多人都表示，应该会二刷。
晚上十一点。
楚云声瞥了眼手机，剧组群疯狂刷屏，全是紧张哭泣表情包，殷铮也有点坐立不安，玩消消乐都心不在焉。
终于，消失在群里的剧组三巨头之监制突然出现，在芸芸表情包中，发出了两条文字消息。
“2600万！”
“首日票房出来了！2600万！！！”
表情包一停。
然后楚云声就又被一排啊啊啊啊啊刷屏了。
殷铮也看到消息了，啊啊啊啊叫着直接扑到了楚云声身上，疯狂乱动。
楚云声一手揽住他，一手接起张非凡打来的电话：“老楚！你看见了没！看见了没！两千多万！快三千万！这才第一天！”
张导演激动得直跺脚：“这么低的排片率，第一天就能到这个票房！我有预感……老楚，我有预感明天院线那帮孙子就得给我们调高排片率！然后几千万，破亿，破两亿！哈哈哈哈我们要发了，老楚！赚钱了！暴富！”
楚云声对娱乐圈的票房和院线发行都不太了解，但一部几百万的穷逼电影，第一天能在稍显劣势的先天条件下拿到这个票房，应该还算是不错。
“小殷在不在你身边？快快快！监制要发一百个大红包，让小殷把那个抢红包外挂发给我！”
张非凡喊道。
楚云声瞥了殷铮一眼，想起自己好像随手做过这么个小玩意儿给殷铮抢剧组红包。
殷铮听到了张非凡的大嗓门，非常正直地摇头，对着电话喊：“张导，你说什么呢，什么抢红包外挂，我根本没那个东西。我靠的都是运气，楚哥就是我的活锦鲤。”
张非凡也顾不上红包了，赶紧附和：“对对对！老楚就是咱们剧组的活锦鲤！他来了，我是省了钱，又一路顺畅开绿灯，走上人生巅峰！老楚真的强！”
楚云声不等张非凡的低质量彩虹屁吹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趴在他胸口兴奋地看着他的殷铮，抬手捏了下殷铮的脸，眼里带着点笑意，淡淡开口道：“给你订了蛋糕，一会儿去开门，今天算特别，你可以多吃一块。”
“楚哥！”
殷铮一把抱住楚云声，在他脸上狠狠蹭了蹭，像是疯狂甩着尾巴的粘人的小奶狗。
楚云声早就发现，殷铮到真正激动感动的时候，就跟哑巴了一样，别的什么巧妙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了，只会一口一个地喊楚哥。
喊他楚哥的人特别多，但只有殷铮喊出来的时候，才能让楚云声体会到这两个字里蕴藏着的灼烫热烈的情感，仿佛不管多冷的心，都可以为之融化。
他抱着殷铮，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变化。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有件事是该提上日程了。
不出张非凡所料。
第二天《天青杀》的排片就提了一点。
虽然还是比不过另外三部备受看好的大制作，但好歹不像以前那样被贴着扑街的标签。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部电影的威力才终于慢慢展现出来。
“小成本电影逆袭！《天青杀》三日票房破亿！”
“今夏最大黑马？《天青杀》斩落《人鱼之恋》！首周票房两亿五千万！”
“上映三周，《天青杀》五亿收官！”
自从票房破亿后，张非凡那电话就跟催命一样，一小时给楚云声打一次，楚云声不堪其扰，直接把他拉黑了。
后来一看剧组群，才发现张导演竟然每个小时，给剧组每个人都会打一遍，宣告一下最新票房数据。
直到全剧组把他拉黑踢出群。
《天青杀》从某个方面讲是一部不好确定具体类型的小众文艺片，按照常理来说，即便有口碑，也不会有太高票房。
但不巧的是，这部片一有两大流量扛把子，二有楚云声砸钱开绿灯。
另外，真正要说的，还是这部片子确实值得看。
为了不显得太过悲情，片子的调色时代感强，古旧，却又明艳大方。
温暖时是真的温暖，狂怒时也是真的狂怒。一旦看进去，就会一直跟着剧情提心吊胆，迫切知道后续发展。
即便还有很多不足和缺陷，但不可否认，《天青杀》是一部优秀的电影作品。
《天青杀》的火热燃烧了整个盛夏。
而殷铮也随着这部电影的火爆，正式站回了原有的高度。
袁蒙又抱着一堆剧本过来了，殷铮挑出其中一个悬疑片，在家里待了没多久，就又匆匆进组了。
楚云声习以为常，收拾收拾东西，住进了云生科技的宿舍。
之前的技术是推出了，但那只是个开始，还有更多更麻烦的事在后头等着。
另外，云生收购了周氏三大公司之二，要做的事更不可谓不多。楚云声吃住都在公司，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用。
而且他好歹陪着殷铮休了几周假了，已经引得全体技术员集体爆炸，酸成柠檬了，不好再偷懒休息。
时间很快来到年底。
一天张非凡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到了楚云声的公司，把两份金纳电影节的邀请函拍在楚云声桌子上：“不管你是在造宇宙飞船，还是在研究核反应！来！一定要来！”
楚云声对这个金纳电影节很熟悉。
他的原身上部电影与金纳影帝失之交臂。后来犯的精神疾病，一是和走不出角色阴影有关，二也是对自己的质疑，自暴自弃。
“会去的。”
楚云声收了邀请函，订了两身礼服，快到日子的时候去剧组接上了殷铮，和剧组一同前往法国。
一轮又一轮紧张的竞赛单元后，迎来了奢华盛大的颁奖典礼。
《天青杀》入围了四项提名，张非凡面上十分端得住，只有楚云声偶尔打开手机看一眼消息，才能通过剧组群里啊啊啊啊啊的土拨鼠尖叫，窥破张导演冷静平淡的面容下的波涛汹涌。
楚云声和殷铮一同走上红毯。
两人穿的礼服相似，但容貌气质却迥然不同。
一人清俊如朗月玉树，优雅庄丽，一人灼灼如天上星，肆意飞扬，顾盼烨然。
两张辨识度极高的东方面孔立刻吸引了媒体们的镜头。
而这种吸引在宣布最佳男配角奖项时，达到了高潮。
“最佳男配角：《天青杀》，华夏殷铮！”
法语、英语、汉语三重，这句话被诵读了整整三遍，灯光倏地落在明艳夺目的青年身上。
楚云声起身抱住他，看着他稍显怔愣的面容忍不住笑了笑：“去吧，回来给你惊喜。”
殷铮回过神，深呼吸了下，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走上了领奖台。
时代在进步，国外的电影节也终于做到了对待全世界的影片都一视同仁，只论质量，不论亲疏的程度。
楚云声看到殷铮略显紧张的步伐慢慢变得从容。
他上台接过小金花，一口特意为了拍戏学过的法语流畅而出。
殷铮的获奖感言很简短。
说完后，又用汉语复述了一遍，只在最后多加了一句话：“有人在深渊的边缘拉住了我，拯救了我，教导了我。我感激他，但我做的一切，不是因为感激……”
镁光灯狂闪。
这是激昂的电影之夜。
最佳男主角的竞争非常厉害，但楚云声在《天青杀》中的表现毋庸置疑，影帝毫无疑问地落到了他怀里。
楚云声淡定地上台，获奖感言基本等于没有，转头捧着小金花下来，就被疯狂的剧组群众们簇拥着直奔酒店庆祝。
楚云声没被灌醉，但殷铮却吐了半宿，第二天在飞机上都蔫蔫的。
回国的欢迎仪式也很盛大。
各路媒体疯狂吹着金纳影帝和最佳男配，更多有关《天青杀》的影评和热搜层出不穷。
这场属于《天青杀》的狂欢大概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才算消停了点。
被各种见缝插针的片约淹没的楚云声转头就发了个每年只接一部电影的淡圈声明，也不管外界是抱怨讽刺，还是哀嚎阻止，我行我素，统统不理会，上了微博就把认证信息改成了高端技术人才。
一点都不谦虚。
而另一头的殷铮，也终于在除夕夜赶着新戏杀了青，坐上了回家的飞机。
下飞机后，他先把袁蒙打发走了，然后自己开车进了一家奢侈品店，取走了一个月前订下的一个小礼盒。
回去路上，殷铮难抑激动，给楚云声发消息。
“楚哥，我马上到家了！你之前颁奖典礼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呀？再不给我都要过年了！”
等了几分钟，楚云声回复：“回来直接到地下室。”
殷铮疑惑地放下手机，一头雾水。
到家后他停好车，忐忑地揣着小盒子来到地下室门口，敲了敲门，正思忖着等下的措辞和动作，就看到面前的门被突然打开。
楚云声穿着一身白大褂站在门口，慢慢向他展示出门后的世界。
实验台。
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颜色诡异的是管药剂。
殷铮一瞬间以为来到了自己那部悬疑片的变态杀人狂实验室。
他战战兢兢，正要说话，楚云声就率先将他拉进了门内，清冷低沉的嗓音在地下室内回荡：“这间地下室我布置了一个月，是给你的惊喜。”
殷铮：“……”
等等，你对惊喜有什么误解！
楚云声没从殷铮的脸上看到什么喜色，但他还是认为这件事得办，于是继续道：“实验台，手术刀，还有麻醉药，止血剂，都准备好了。另外，我怕你没有经验，准备了一套手术讲解视频，你可以看看……”
殷铮恍惚：“……手术？什么手术？”
楚云声慢条斯理地解开皮带：“阉割手术。”
殷铮：“……”
难道……这就是人类和天才的脑回路差距吗？
殷铮心口憋闷，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见楚云声要打开那个所谓的手术视频，他立刻一个饿虎扑食冲上去按住他：“楚哥，冷静点！”
楚云声手一顿，看向殷铮。
他做这个准备不是想不开，也不是死脑筋闹着玩，而是他很清楚，他做错了事，不管原因如何，都应该承担后果。
这是他和殷铮的症结所在。
而这个症结，即便殷铮可以自己解开，可以忘记，但楚云声也会一直记得，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因为补偿，和后续的感情变化，而忽略是非观念。
说他固执己见也好，说他傻子脑残也好，他都不会将之前答应殷铮的承诺当成一个哄人的幌子。
殷铮一看楚云声的眼神，就知道楚云声是认真的。
他怔怔呆了呆，好半晌才无力地叹了口气。
“楚哥。”
他抱住楚云声的脖子。
“不需要这样，我当初只是随口说说……”殷铮声音轻缓，“你要相信我，我说过，不会原谅那个时候的你。但我已经过了那个坎儿了，我会把它忘了，我也想你忘了它。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我罚你记住它。”
“这就是那个错误的惩罚，比起肉体上的伤害，心灵上的愧疚会更痛苦，不是吗？”
楚云声感觉到殷铮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但我知道，你做的一切不是因为愧疚。”
那道微哑的嗓音仍在耳畔说着，“而我现在这样做，也不是因为你帮了我，救了我。而是我想这么做。不管当初是什么原因，发生了什么事，我更愿意相信我看到的现在的你。你正直，可爱，认真，聪明，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人。别担心，如果真有一天事实证明我的判断错了，那我也会像你一样，不会逃避，甘愿承担一切后果。”
“楚哥，你这么理智的人，肯定会觉得我有些感情用事，就像个赌徒一样。不过……爱情不就是一场赌博吗？”
“我赌你爱我。”
殷铮静静地放开楚云声，拿出那个小盒子打开。
两枚低调简单的白金戒指安静躺在丝绒垫上。
楚云声从来都清晰规整的脑子里突然一片混乱，他不知道是自己在胁迫殷铮，还是殷铮在谋杀他，但他来不及多想，就拿起了一枚戒指，套进了殷铮的无名指。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对，我爱你。”
说完，楚云声终于清醒了下，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两人过于暧昧的姿势和自己的反应，于是淡淡道：“新晋爱人，你可以从我身上下去了。我没穿裤子。”
殷铮握着戒指的手一抖。
片刻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笑着吻上来：“哥，你看实验台这么凉……你就不想把我按在上面吗？”
“我喜欢地下室。”
亲昵湿软的吻渐渐吞没所有声音。
实验台边缘的手术刀哗啦一声，摔了一地。
雪亮的刀锋边缘，映出了一片猝然绷紧的白皙脚背。

第19章 巨星崛起 19  你想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金纳电影节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美帝。
旧金山街边的一家中式餐厅里，老板是影视爱好者，此时挂在墙上的电视屏幕上就一直在循环播放楚云声和殷铮获奖的影像。
来餐厅的华夏人更多，看到自己国家的电影获此殊荣，即便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也都面露自豪之色，边吃饭边和旁边的人用中文谈论着电视上的两名演员和那部电影。
“《天青杀》什么时候才能在北美公映？这都半年了！”
“哎，急啥，我看网上消息说得四月份吧，快着呢！你要是真急，我这儿有种子，但咱们看种子归看种子，到时候你得双倍贡献票房啊……”
“不看不看，我等电影院的。听我国内朋友说好多人都二刷，咱们到时候直接连抢两场的票……要不是回国太远，真想回国去看看……”
旁边桌子的讨论声传过来。
一身休闲西装的冷俊男人夹菜的筷子一顿，顿时觉得自己口中的饭菜没了滋味。
他瞟了眼电视屏幕上丰神俊朗、淡然平静的楚云声，背起椅子上的书包，结账离开了。
这个男人就是周梓言。
出国后的生活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因为他执意带走陶安和孩子，和周母大吵了一架，所以周母断了他在国外的经济来源，只每个月给他按时打一笔生活费，并给了他一栋高档公寓，帮他进了一所著名的金融类大学。
按理说这个条件其实也算不错了，但周梓言带着陶安，陶安想打入欧美娱乐圈，而周梓言也想东山再起，组建一家公司，回国打败楚云声。
所以要想做下这两件事来，这些钱自然是不够的。
不过周梓言这个曾经的年轻总裁也并不是真的被陶安完全冲昏了头脑，一无是处。
他先是联系了一些国外的朋友，但这些朋友都得到了周母的警告，也看到了周家式微，没有人对他伸出援手。
周梓言也不强求，转而降低了要求，希望他的朋友们帮忙把陶安引荐进圈。
周梓言这样放低姿态了，看在往日的交情上，还真有几个帮忙的。不过陶安虽然演技不错，但眼高手低，只参加了一些大剧组的试镜，而那些大剧组看不上他水平凑合、固步自封的演技，所以不出意外，那些试镜陶安全被刷了下来。
但陶安不认为是自己演技问题，而将其归结为歧视、没塞钱、有黑幕，想让周梓言再去找人。但是周梓言现在一没钱，二没人脉，根本给不了陶安想要的。最后没办法，周梓言把他塞进了一个小剧组，安抚他从头开始。
陶安心里怎么想的，周梓言不知道。
在他看来，他已经安排好了陶安。
接下来，周梓言又用一部分钱请了保姆照顾孩子，最后剩下的，他就全部投进了自己新组建的团队。
他当初的本科和硕士都是在国外读的，现在来继续进修，也很熟悉国外大学的套路。他利用很短的时间就聚集了一群志同道合、愿意一起打拼的年轻人，其中还有几个技术人才，非常有潜力。
团队慢慢壮大，改为了工作室。
周梓言虽然每天非常忙，非常累，但一想到回国后的意气风发，就咬着一口气坚持了下来。
只是惯来出入高档西餐厅的大家少爷，一落成了街边小餐馆的常客，对于周梓言来说到底还是有些心理障碍。
他曾经想学过做饭，但手艺不佳，没耐心，就没再尝试过。
陶安倒是会做饭，但陶安经常在剧组里，偶尔回来也是倒头就睡，连孩子都来不及看一眼。
一切都在艰苦而平稳地发展中，周梓言觉得胜利或许就在不远的地方。
但这一切的幻想，都在这个傍晚被打破。
周梓言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公寓不远处的巷子口停着一辆豪车，豪车里传出不小的动静，车窗还开着，一看就是在打野战。
周梓言对这种事见怪不怪，扫了一眼正要继续离开，却忽然发现一只手难耐地按在了车窗上。
那只手上戴着钻戒，手心中央有一颗红色的痣，周梓言记得自己偶尔吻过那颗痣，陶安就会用情动的眼神望着他。
陶安……陶安！
周梓言额上的青筋立刻暴了起来。
他深呼吸了很久，在昏暗的光线里认真看了眼这辆豪车的车牌号，转身离开巷口。
找人打听了下，他确认这是一个浪荡富二代的车。
周梓言没有回家，而是转去了酒吧。
他坐在酒吧不停地灌自己酒。
而他眼底的愤怒和痛苦，也在酒精的浇灌下，慢慢沉淀成了狠厉的阴郁。
他想到了和陶安的初见，追求陶安的患得患失，得知陶安怀孕的惊惧和狂喜，还有陶安羞涩的吻和身体。
他是为了陶安才变成这样的……
如果不是陶安，他怎么会无聊到去针对殷铮，针对楚云声？他为陶安做了这么多，现在，陶安却要抛弃他，躺在别人的床上，去给别人生孩子？
周梓言眼眶发红，阴冷地沙哑笑了两声。
他看着角落里那几个对着一堆白色粉末群魔乱舞的年轻人，终于顶着一心的狠戾，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老辛，那些玩意儿还有吗？多来点……”
楚云声万万没想到，再次得到周梓言和陶安的消息，竟然会是在法制新闻上。
“日前，周氏集团前总裁周某已被美帝警方成功遣送回华夏国内。经核实，周某近半年来与金三角来往密切，曾有贩毒、藏毒、教唆他人吸毒等犯罪行为，性质极其恶劣……”
新闻镜头里，周梓言和旁边的另一个瘦弱男人脸上都被打了马赛克，但楚云声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另一个人就是陶安。
没多久，前流量小鲜肉陶某入戒毒所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楚云声对此有点意外。
虽然周母断周梓言经济来源这件事是他插的手，但他确实没想到，这两个人会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
这倒省得他继续动手了。
周梓言在巴黎往殷铮嘴里塞毒的事，不会是偶然事件。本来楚云声想过调查下周梓言的上一家，举报下，为祖国禁毒事业做点微不足道的贡献，但没想到，周梓言还没等他举报，就自己把自己送进去了。
事情的始末楚云声后来也了解到了，陶安出轨，周梓言忍了下来，往陶安的饭食里加了点料。等陶安发现时已经晚了，以他的意志力根本戒不掉，周梓言也因为频频和金三角来往，而深陷其中。
“我劝过陶安别和周梓言搅在一起。”
殷铮望着新闻怔了会儿，突然说。
他的神色倒是不太惊讶，见楚云声看过来，皱眉道：“在那场发布会和陶安彻底闹翻之前，我偶尔也会去看他。我觉得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这种不一样在哪儿，我也说不清。”
“我去找他的时候，见过一次他和周梓言相处。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的关系和气氛不太一般。周梓言看着陶安的时候，那种眼神与其说是深爱，倒不如说是毁灭性很强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那种感觉很不好。真正的爱情里，不应该只有这两样东西。”
殷铮的话倒是让楚云声若有所思。
他是知道原文剧情的人。
在原文里因为没有楚云声这个变数，周梓言和陶安都是一帆风顺的。
在殷铮入狱后，剧情提到过，后来的日子又有一些艺人爆出吸毒事件。当初楚云声看了，没有多想，现在仔细回忆，那些艺人入戒毒所后，曾经传闻被内定的大IP大剧，最后却差不多都落到了陶安头上。
所谓的巨星崛起，王子与王子的幸福生活，一定要踩着无辜者的血才能成功实现吗？
不过这些，都和他们没关系了。
殷铮在金纳电影节后就关停了微博，彻底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演艺事业中，不再为外界的任何言论所动摇，也不再去追求粉丝和流量。
他低调勤奋，天赋绝佳，堪称演艺圈的劳模，得不少大导演喜欢。在最开始殷铮宣布转型关博时还哭天抢地的小樱桃们，一看殷铮这每年至少三部高质量片的产出，也就慢慢没了怨言。
殷铮拍电影，也拍电视剧，偶尔还会去演话剧。中间有两年他感觉到了演技瓶颈，就谢绝了一切片约，去国外进修了一段时间。
之后，各类国际大电影上也开始出现他的身影。
在他三十七岁那年，他凭借一部探讨人性的优秀文艺片，捧回了一座货真价实的小金人。
这一年是他人生的顶峰。
华夏正式通过同性婚姻法。
新闻出来的当天，楚云声的微博上就甩出了两张结婚证，外加一张结婚照。
照片上稍高的男人已经四十多岁了，但岁月似乎偏爱着他，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当年的冷淡锐气都被时光磨成了更为成熟迷人的气质。他一身严谨禁欲的白色西装，身姿清挺，深黑的眼微垂着，注视着被他一手揽在怀里的殷铮。
殷铮的西装走休闲风，外套被他脱下来，随意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散。
他微抬起头，一双澄净的眼在时间的流逝中从未改变，熠熠如星，深情而痴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张照片在以后介绍华夏当代最杰出科学家时，总会被频频拿出来转发，而照片的名字，就叫爱情。
结婚证一出，全网沸腾。
无数CP粉迎来盛大的狂欢日。
复读机和潜伏在复读机中的小樱桃们也都呜呜呜着发来贺电：“我就知道！你们是真的！”
“奶奶，奶奶快醒醒！楚殷公开了！”
“我其实都已经接受他们不会真正公开的事实了，但没想到喜从天降！我要去绕着小区跑一百圈！”
“楚博士现在的成就越来越高了，我还怕老楚以后就看不起我们铮铮了……但现在，我错怪你了老楚，老楚真是世纪好老攻，以后我只买云生科技的电子产品家用电器！”
“等等……有谁和我一样逆了CP的吗……”
“楼上姐妹我也……”
“都怪原青和杜明耀！我爆哭！”
当初的粉丝大部分都已经成家立业，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叔叔阿姨，但此时的欢呼雀跃，和甜蜜开心，却仿佛跨越了这漫长的十年，与青春年代的自己重合在了一起。
“喂，老楚啊，你和殷铮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张非凡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我这不年纪大了嘛，我老婆不让我随便喝酒了，但你们结婚就不一样了，大好的日子，那不得整两杯？对了，你们份子钱的最低心里额度是多少啊……你也知道，我拍戏，穷啊……”
楚云声直接挂了这穷逼的电话。
想了想，他看向旁边的殷铮：“你想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殷铮枕在他大腿上，摇头道：“别办婚礼了，咱们去旅行结婚吧。世界这么大，不出去走走多可惜？”
他说着，翻身爬起来，压在楚云声身上，兴致勃勃：“我在欧洲那边预约一个古堡，我们可以去演吸血鬼呀，你是中世纪的吸血鬼贵族，我是被你囚禁的小可怜人类……我还想在能看到爱琴海的地方做，阳光洒下来，一定很享受……再不做，老了就不行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楚云声看着兴高采烈的殷铮，深刻体会到了那句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含义。
所以，他现在改行研究无副作用新型伟哥，还来得及吗？

第20章 真假omega 1  我是你的新婚妻……
楚云声和殷铮的一生过得极其美满。
虽然也会有小吵小闹，也会有意见不合，也会有赌气离家出走，但两个都比较理性的人都会认真反思自己，共同寻找彼此之间的问题，解决问题，磨合性格。
他们没有为了彼此改变自己的坚持和原则，而是尊重对方，理解对方，为对方提供自己所能提供的一切支持。
楚云声在五十岁出头的时候，依靠其在物理方面的杰出贡献，获得了世界上最高的物理学奖，享誉中外。
但他并不是个科学狂人。
在六十五岁的时候，他就和殷铮一起退了休，在靠海的地方买了一栋两层小别墅，平时种种花，逗逗鸟，悠闲地享受晚年生活，直到别墅区的小广场开放，殷铮迷恋上老年人迪斯科——
楚云声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群老头老太太在一起随着音乐节奏疯狂斗舞，还为了广场舞比赛第一名花落谁家差点大打出手。
殷铮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举着小彩旗给他加油鼓掌，气得他回去就给殷铮煮了两天的芹菜，吃得殷铮半夜爬起来偷偷咬他，咬完还说皮老了，口感不好了。
也确实是老了。
不知不觉，几十年都过去了。
殷铮八十岁生日的那天，楚云声站在花园里浇花，殷铮坐在他身后的躺椅上，打着盹儿。
面海的花园别墅盈满了遥遥吹来的清凉海风，午后懒洋洋的阳光洒在姹紫嫣红的花朵上，被水雾晕开浅浅的彩虹。
楚云声听到殷铮苍老嘶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楚哥，今天是我生日……我可以吃蛋糕吗？就一小块……我好久没吃了，我觉着我以后……都再也吃不到了……”
“……可以。”
楚云声放下水壶，慢慢走到躺椅边，低头看着殷铮，握住他的手：“我给你订了蛋糕……但你好像等不到了。”
殷铮缓缓睁大眼睛。
他的眼珠已经浑浊了，眼里的光渐渐涣散。
他笑了笑，朝楚云声伸出另一只手。
楚云声半跪下，将他抱进怀里。
两具苍老佝偻的身体相依偎着。
殷铮轻声说：“楚哥，我要走了，我舍不得你……”
楚云声紧紧抓着殷铮的手。
那只手依恋地蹭着他，但一点一点，还是慢慢失去了生命力，虚软而又苍老地垂落下来，如历经一夜大雪，终于枯败断落的枝桠。
楚云声静静抱着殷铮，温暖的阳光落满他的脊背，他却觉得自己整个人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殷铮死了，他再没有人爱，也再没有人可以爱了。
楚云声在花园里坐了很久。
直到天黑了，殷铮的身体再没有一丝温度，他才蹒跚起来，拨通了殡仪馆的电话。
楚云声平静地举办了爱人的葬礼，面对许多朋友的关心都微笑以对。
他立好遗嘱，和殷铮一样，将所有遗产捐给了希望工程和科技研究。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没人想要去阻止他。
这样相濡以沫的爱情，独自留下谁都是痛苦。
在一个安静的傍晚，楚云声抱着花来到新立的墓碑前，将一枚小小的药丸咽了下去。
身体里的气力缓缓流失，夕阳照在他脸上。
在即将失去所有神智前，他看到面前的墓碑上突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便签。
“任务：改变殷铮的命运，完成度7%。请选择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继续任务。
是/否。”
楚云声一怔，心头无数的猜测还没来得及理清，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淹没。
他默念了一声是，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
一间漂浮在外太空的研究所里，突然响起“滴——”的一声长音，一个蚕茧型的睡眠舱缓缓打开，一名长相俊逸明丽的青年坐起来，旁边戴着眼镜的工作人员立刻递上一瓶营养药剂。
“殷教授，楚博士成功取代恶性数据获得了原文金手指，得到了补丁认可，第一块精神力补丁已经完美地融合进了楚博士的脑中，我们的实验初步获得了成功。”
眼镜男飞快操作着周围悬浮的光屏，向舱内的青年汇报。
“现在楚博士的精神力恢复进度是7%，他已经选择进入下一个补丁了。殷教授，您的精神力承载的信息太多，我们建议您除了封闭现实记忆外，最好再封闭上个补丁的记忆，以免精神力过载……”
“这也是为了您和楚博士好。”
青年仰头灌下营养药剂，看了一眼旁边另一个闭合的睡眠舱。
里面的男人面容苍白，双眼紧闭着。
青年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之色。
他躺回了睡眠舱内，闭上了眼，清越的声音低低传出：“封闭记忆，开始投放。”
“是。”
……
恢复意识的这一刻，楚云声又万分蛋疼地感受到了那股流窜在体内的熟悉的灼热。
他混沌的神智勉强挣扎出来，手指触碰到了一片沁凉的肌肤，他努力睁开眼，抬手就要将靠过来的身体甩出去。
但终于晃动着变得清晰的视野里，却突然出现了殷铮的脸。
殷铮还正用一双明亮澄净的眼睛望着他，“楚云声，你的信息素是酒香？好像有点淡……不过没关系，我想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标记我？”
“……殷铮？”
楚云声往外摔人的动作一停。
几十年的相爱，楚云声几乎一眼就可以判断出这并不是一个和殷铮长得相似的人，而是就是殷铮本人。
他回想起了那张墓碑上的便签，有了一点推测。
“殷铮是谁？”
青年脸色一僵，但旋即又勉强笑起来：“我不是别人，楚云声……我是叶卿，叶家的叶卿。是你的新婚妻子……”
他原本有些晦涩的眼神在看到楚云声脸上的克制隐忍后，突然莫名一颤，浮起了一股悸动的冲撞。
叶卿忍不住向前凑了两步，手掌反握住了楚云声的手。
他不知道心头哪儿来的那些突然满涨的感情，但他有些无法控制，于是想要平和询问的话语也直接脱口变了：“楚云声，你可能是被我的信息素引诱发情了，你可以……可以要我……”
叶卿一呆，抿了抿唇，似乎有点难以相信刚才的话是自己说的。
但他没有反悔。
而是诡异地补了半句：“可以……也只能要我……”
“好。”
楚云声扣住青年的手腕：“这是你说的。”
衣衫撕裂。
床上的玫瑰花瓣被层层震落。
床头柜边缘的水晶灯被扫落在地，哗啦碎响掩盖了其他的声音。
大约过了一天一夜。
楚云声把怀里已经昏睡过去的人放进浴缸里，一边清洗一边整理着脑海内的剧情和记忆。
这次的小说世界是星际abo的设定。
星际听起来框架很大，但楚云声粗略扫了一眼，就能看出无数个漏洞和问题。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因为原作者写这本小说的目的，就是为了谈恋爱。
故事的主角叫苏温书，是个贫民区出生，却天赋出众的beta少年。
他十八岁的时候，机甲操控能力就达到了A级水准，以联考第三名的成绩考入了联邦军事学院。
而联考的第一名是元帅家的独子封焕，第二名就是楚云声。
苏温书长相出众，性格温和，很快吸引了很多beta的追求，就连一些alpha都愿意放弃竞争数量稀少珍贵的omega，去娶苏温书这个既无法被标记，也无法生孩子的男性beta。
在这本小说里，作者的设定比较大众，beta就是正常的男人女人，alpha是整体实力很高的强者，他们大多从军从政，在战场上与帝国和虫族作战。除此之外，就是人数很少的宝贵omega。
Omega一般是柔弱珍稀的代名词。
联邦设有专门的omega学院，社会和法律也对omega绿灯频开，保护力度很大。大多数的alpha都是和omega结合，他们的信息素可以吸引彼此，也可以互相缓解对方的发情期，进行标记还可以确认忠诚。
这是这个社会最为广泛的爱情模式。
而beta因为没有信息素，所以大多和同样是beta的人结合，偶尔有人会爱上alpha或者omega，但因为无法标记和对方发情期的不可控，最后都免不了一场惨烈的分手。
主角苏温书虽然表面上是个beta，但实际上，却是个伪装成beta的omega。
在一次联邦军事学院的演习中，苏温书被训练星球的一种植物毒素刺激，提前诱发了发情期。他随身携带的抑制剂也丢了，不缓解就会死，无奈之下，苏温书请求同一个帐篷的封焕初步标记了他。
封焕就是另一个主角。
这件事之后，封焕就霸道地视苏温书为自己的omega，开始穷追猛打。苏温书不愿意公开自己的身份，所以封焕也就处处帮他隐瞒，并帮他不断度过一次次的发情期。
但纸包不住火。
苏温书在一次逛街路上突然发情了，信息素逸散，整条街的alpha都疯了。
封焕带着苏温书杀出去，最后军队赶到，两人都被抓了起来。
封焕因为隐瞒苏温书身份，并存在胁迫行为，被告上了法庭。
苏温书从昏迷中醒来，正要去救下封焕，却突然被告知自己竟然是豪门叶家的独生子。
是的，故事看到这里，小说作者显然在abo的基础上还加入了蓝色生死恋的部分元素。
豪门叶家是三大军政世家之一，叶将军和他的爱人生下独子时，正是在和帝国交战的战场上。
当时战况紧急，前线医疗条件差，叶将军的爱人竟然难产而死。等到叶将军冲到那间破屋时，只看到了一个婴儿。
而这个婴儿，就是叶家的独子叶卿。
叶卿十二岁的时候性别分化，成为了一名omega，被叶家奉为掌上明珠。
但实际上，叶卿其实是一个beta。只是叶家有beta也必须从军的祖训，而叶将军不想让自己的独子和爱人一样死在战场，所以私心购买了黑市的模拟信息素药剂，将叶卿伪装成了一个病弱omega，以此逃避入伍。
叶卿无忧无虑长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性别。
虽然身体差，不能经常外出，但叶卿依然过得很幸福。
而这幸福，终结在他二十岁的时候。
叶将军在看到苏温书和爱人十分相似的面容时，心里就有了疑惑。
而在苏温书出事后，他第一时间就拿到了苏温书的基因标本，与自己的进行对比。对比的结果，百分之九十九重合。
苏温书才是他的儿子。
而叶卿，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真正的omega独子流落在外，幼时在贫民区吃够了苦，长大又如此优秀，甚至可以和alpha对战不落下风。
叶将军又是心酸，又是欣慰。自然地，他和苏温书相认了。
苏温书的养父母早就死了，突然出现的亲生父亲对他又极其关心，饱含着愧疚，让苏温书感受到了另一份父爱，他没有拒绝认祖归宗，也认识到身份隐瞒不下去了，就索性直接公开，并和封焕订了婚。
叶家高调地认回了独子。
苏温书在叶家和元帅府的支持下，发动起omega抗议运动，解放了被养在笼子里的omega们，让他们也出现在了战场上，和军队里，证明了omega并不比alpha差。
而他和封焕的大婚也是无比盛大，引人注目。
至于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姓名的beta叶卿叶先生，在苏温书答应回归叶家后，就被人早早抛在了脑后。
对于他的处置，叶将军问过苏温书，苏温书对叶卿这个霸占了他父亲多年的人没有太多好感，就随口说了句：“嫁出去吧。”
“嫁给哪家？”
叶将军发愁。
苏温书回忆了下脑海里的情报，说：“嫁给楚家吧。楚家的楚云声很有潜力，值得拉拢。他是个很优秀的alpha，但性格不太好，有些怪癖，不过叶卿也算是叶家人，算是我的哥哥，楚云声和我是好友，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的。”
就这样，叶卿被送给了楚云声。
在此之前，叶卿只远远地见过楚云声一面，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但他知道自己早晚会嫁给一个alpha，也没太大反感，当然，也没什么好感。
只不过，没人知道苏温书口中楚云声所谓的怪癖，其实是性功能障碍，和信息素失调。
苏温书猜到了这些，但他认为无关紧要，也就没有告诉叶卿。
而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忘记了，叶将军也没有将叶卿是beta的事，告诉苏温书和楚云声。
于是叶卿的后来可想而知。
新婚夜当晚，当他询问楚云声是否会标记他时，楚云声却认为这是在侮辱嘲讽自己，就把叶卿狠狠地打了一顿，关进了地下室。
在地下室里，叶卿因为长期没有注射模拟信息素，终于发现自己不是个omega，而是个beta。
楚云声也很快发现了这件事，认为自己受到欺骗，一怒之下打断了叶卿的手脚，拖到苏温书面前质问。
苏温书诚恳地道了歉，答应赔偿楚云声一笔资源，并且同意楚云声和叶卿离婚。
为了不让这件丑事爆出去，叶家喂了叶卿会使人精神紊乱的药物。
苏温书得知后指责叶家冷血，但却没有去拦下那根注射针。得知叶卿疯了后，他只是悲伤地说了句：“苏妈妈会恨我吧。”
叶卿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怨恨叶家，怨恨苏温书，也怨恨楚云声。
他意外地没有疯，于是向昔日好友求助，装疯卖傻，在被送往疗养院的路上逃跑，离开了首都星，加入了星际海盗团。
几年后，苏温书在战场上再次遇到叶卿，他因为怀有身孕，实力大减，差点被海盗团杀死。
封焕怒到极致，将整个海盗团全数歼灭，其中也包括海盗团的战舰指挥官叶卿。
很明显，叶卿，也就是殷铮，又是小说作者盖章的反派。
而现在的剧情，正好发展到苏温书刚刚回到叶家，叶卿被一张结婚证草草嫁给楚云声的节点。
他刚才醒来看到的那一幕，就是叶卿询问楚云声是否会标记他。
在原剧情里，叶卿比较拘谨，也没对原身动手动脚，话刚说完，就被原身暴怒地打了一顿，扔进了地下室。
原身有生理障碍，并没有对叶卿做什么，而且也没有发情。
上一个世界虽然对这种事的剧情扭曲有怀疑，但楚云声没来得及调查，不过这次不一样。
他在那股火热烧上来的瞬间，就冥冥中意识到这欲念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而是受到了毒素的驱动。
和上一个世界一模一样的毒素。
楚云声相信，如果没有这种奇怪的毒素驱动，哪怕是他来了，也绝对没办法睡了叶卿，毕竟，信息素淡，性功能障碍，这不是说好就好的。
如果说这种奇怪的毒素不是原身体内的，那就应该是楚云声本人带来的。
楚云声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毒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了解这个毒素，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携带这种毒素，且在每次醒来时都发作一次。
这些明显有问题的未知让楚云声的脸色有点难看。
另外，原文剧情的改变，绝对不止是因为他身上的毒素。
刚才叶卿在他说出“殷铮”两个字后，神色明显从平和淡然突兀地变作了一种熟悉的热烈。
这在剧情里是根本没有的。
不过叶卿虽然是殷铮，却似乎没有属于殷铮的记忆。
还有那张便签上“继续任务，进入下一个世界”的说法……
楚云声躺在浴缸里擦洗着手下熟悉的身体，暂时压下了这些思绪，然后他就想到了一个差点被忽略的严肃问题——
他现在的身体……好像有性功能障碍？
楚云声：“……”
嗯，很好。
无副作用新型伟哥还是要提上日程了呢。

第21章 真假omega 2  我只是个娇弱的……
给叶卿清洗的过程中，楚云声发现叶卿比起上一个世纪的普通人殷铮，体质上确实要差很多。
他的四肢和腰身都充满了一种纤瘦虚软的感觉，拢在手臂间时，像贴过来了一块温滑的软玉。即便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也只是在撑着这副细腰长腿的身材更加漂亮，并没有什么力量存在。
覆在肌肉外的，是大片象牙白的皮肤，手劲儿稍重一点，就会在上面擦出深色的痕迹，柔嫩单薄得不正常。
根据原剧情设定来说，这个世界的omega大多都是这样。
但楚云声很清楚，叶卿不是omega，这样的身体素质，单纯是过度注射模拟信息素药剂带来的副作用。
按照剧情进度，在半个月后，叶卿就会因为没能及时注射模拟信息素药剂，身上信息素突然变淡，慢慢恢复成beta的模样。
半个月的时间，很充裕。
楚博士把洗干净的叶卿塞回床上，见他还在昏睡，一时醒不了，就套了条裤子，拿起脱衣服时被卸掉的智脑，走出了卧室。
原身性格冷漠阴郁，一直独自居住，别墅里除了一个家务机器人，没有别人，冷清空荡。
楚云声死前的现实世界也是高等文明社会，家务机器人遍地都是，他对这个完全没有兴趣。
在厨房里煮上粥后，他便一边看着锅，一边打开手腕上的智脑，开始查资料。
不管是治疗这具身体的性功能障碍，还是为叶卿消除身上的模拟信息素副作用，楚云声都得需要一个合适的实验地点，和大量设备。
联邦军事学院虽然允许学生申请使用部分实验室，但需要导师在旁监督。
楚云声这个情况显然不合适，所以他打算像上个世界一样，把自家地下室改建成实验室。
楚云声在网上下单了一部分器材和药剂，还剩下少部分外面买不到，看来只能有时间去黑市找找。
楚云声煮粥的手法非常娴熟。
红豆粥的香气缓缓逸散开，终于将这栋空旷的房子熏出一点人气。
他盛出粥，端着走进卧室时，就发现叶卿已经醒了，此时正趴在床上，一脸怔怔地摸着自己印了道咬痕的后颈。
听到脚步声，叶卿回过神来，抓过楚云声留在床头的衬衫套上，有些局促地坐起来：“楚学长……”
他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安的疏离与纠结，看向楚云声。
而楚云声这时正好弯腰把手里的粥碗放下，没穿任何衣物的上半身微侧，露出了后背，叶卿一眼就看到上面错杂的咬痕和抓痕。
原本有些失去知觉的腰顿时疼了起来。
叶卿尴尬地悄悄往背后塞了个枕头。
他耳根有点发烧，笑了下道：“好香……是红豆粥吗？学长你家的家务机器人手艺可真好……”
“是我做的。”
楚云声把勺子递给他，留意到叶卿有些客气的表现，想了想，淡淡道：“我们的婚姻关系已经通过智脑确认过了，纸质结婚证会在后天寄到。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叫我老公。”
叶卿一懵，手里的粥碗差点扣自己脸上。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他想到了之前的一天一夜，和后颈上的咬痕，虽然最后顶峰时他不记得楚云声在他体内具体的反应，但按照生理课上的知识，他应该已经被彻底标记了。他们本来就是夫夫，虽然很陌生，但事已至此，大omega能屈能伸，叫一声老公又不会屁股疼。
况且婚前教育课老师说过，可爱的omega要学会柔弱撒娇，才能更好地和自己的alpha相处。
于是叶卿想了想，放下了粥碗，跪在床上，朝楚云声眨眨眼睛，嘟起嘴：“手好疼……要老公喂我。”
楚云声：“……”
楚博士没有见过这个阵仗，他慢慢吸了口气，伸出三根手指夹住了叶卿撅起来的鸭子嘴，冷静道：“学长很好听，继续叫学长。”
叶卿眨眨眼。
楚云声松手，清晰地看到了叶卿眼中一闪而过的遗憾和狡黠。
这个世界的殷铮好像也是个戏精。
眼前灵动鲜活的神色太过熟悉，楚云声眼里的光渐渐柔和下来，淡声道：“慢慢吃，厨房还有，不够叫家务机器人送上来。”
“好。”
叶卿达成目的，一身戏精之魂立刻退散。
他笑了下，老老实实低头喝粥。
心里却飞快转过一个念头——这位刚结婚的英俊学长，似乎也并不像传闻里那样不近人情。
楚云声靠到床头浏览智脑里没处理的消息。
最新一条就是封焕发来的，是说两个月后的联邦各大学院联合军事演习的事，想邀请楚云声一起组队。
这个比赛有三人组队机甲战，封焕既然邀请他，那第三个人肯定就是苏温书了。
苏温书omega身份曝光后，就从联邦军事学院休学了，但他其实一直没有放弃自己的学业。
他想要向外界证明自己的实力，于是就选中了这次各大学院一起举办的联合军演，以匿名beta的身份偷偷参加了。
原剧情里，原身那时候刚生过叶卿的气，利用婚假一个人跑到外头旅行去了，没答应封焕的邀请，也就没和苏温书两人组队。
最后封焕和苏温书拿了比赛的第三名，苏温书当场公开身份，强烈呼吁社会重视omega的能力，引起了极大反响。
而楚云声现在虽然不生叶卿的气，但也不会答应封焕的邀请。
他回了条拒绝的信息，又扫了眼未读信息，发现没有叶家的，心里对叶卿此时没人管没人问的弃子境况，又有了更新的认识。
他关掉消息界面，开始查看有关信息素的资料。
楚云声一进入工作状态，就有点不知疲倦，不晓年月。
等他从浩如烟海的资料书籍中醒过神来，叶卿早已经在家务机器人的帮助下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睡着了。
卧室的床很大，但叶卿就躺在了床沿边，占据窄窄的一点面积，腰下放着小靠枕，睡得不太安稳。
楚云声通过叶卿今天醒来的表现可以判断出，叶卿似乎还不太亲近他，和昨晚有些突然的热情完全不同，没有一见钟情，一啪即合的戏码。
这是正常现象，楚云声不意外，但谈恋爱要有来有往才能美滋滋，所以楚博士决定要做些事情，让叶卿尽快爱上他。
不过楚云声母胎单身，没有追求过别人，对于abo六种性别的爱情更是毫无头绪。所以他不得不虚心求教，打开智脑，搜索abo世界的示爱指南。
搜索完毕后，楚云声就躺下关了灯，把叶卿搂过来，闭上眼安然地睡了。
第二天。
楚云声一早就起了床，煮好粥，走进了别墅特意建造的训练室。
他在训练室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
直到智脑上家务机器人发来叶卿起床的提示，楚云声才冲了个澡，从训练室走出去，将一枚黑色的芯片放到叶卿面前的餐桌上。
“送给你，新婚礼物。”楚云声言简意赅。
“……谢谢。”
叶卿神色意外，从粥碗里抬起头：“还有礼物吗，我忘记准备了……”
他尴尬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结婚以来尬笑的次数比前二十年都多。
“那你尽快补给我。”
楚云声非常不客气：“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带着点莫名的期待，叶卿拿过芯片，插到了自己的智脑里。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一声低沉性感，入耳酥麻的男人的喘息声。
叶卿：“……”
来不及去检查这是不是什么羞耻视频，腕上硬币大小的圆形智脑就“滴”的一声，瞬间弹出一片三十寸大光屏。
随着光屏的展开，身穿军事学院墨绿色制服的冷峻青年出现在画面里。
青年眉目凌厉俊美，浑身散发着冷漠沉郁的气息，正在虚拟野战场景里疯狂奔跑。
一条两人粗的巨蟒飞快穿梭在丛林中，朝他不断攻击。
青年奔跑的速度更快，高树间垂落的藤蔓与锋利的叶片划伤了他的侧脸，艳丽的血珠滚过他的眼角。
巨蟒越来越近。
似乎是嫌身上繁复的制服累赘，青年一把扯开腰带，将上身的军装和衬衫全部甩下。
同时他的身形一晃，竟然诡异地消失在了树丛后。
巨蟒被突如其来的视觉错觉和衣物的气味迷惑，停滞了两秒。
也就是在这两秒间，青年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巨蟒头顶的树上，手腕翻转，光刃弹出，悍然劈下！
血腥喷溅。
青年屠戮了巨蟒，汗水与黏稠的血滑过他紧绷的腹肌，与俊美冰冷的侧脸。
他抬头看着镜头，眼神平静冷淡，仿佛隔着屏幕，在注视着外面的叶卿。
视频主角楚学长热好了三明治，坐到餐桌边，发现叶卿没有像网上说的一样，一双眼睛黏在他的腹肌和脸上，而是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那碗烂红色的红豆粥。
楚云声：“吃饱了？”
“……嗯。”
叶卿放下喝粥的勺子，默默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
楚云声的直脑子没看出来什么异常。
手撕巨蟒，展现男性强悍勇猛的一面，用颜值和肉体吸引爱人初步好感，他自觉做得很完美。
楚博士觉得写出示爱指南的那个兄弟也一定是位人才，于是一边咬三明治，一边上网回复了下那个帖子：“第一条很管用，爱人看完就不饿了，应该是我秀色可餐。”
楼主秒回：“难得遇到同道中人，再教你一招！既然你的追求对象喜欢你的视频，你就多拍几个，多给他放几遍，让他深深地迷恋上你的脸和身材！一切恋爱，始于颜值！”
楚云声点了个赞。
于是，这天下午，当叶卿午睡醒来后，就发现无论他走到哪里，整个别墅所有电子设备，都仿佛被病毒入侵了一样，在他周围循环播放楚云声的八块腹肌和手撕巨蟒视频。
叶卿：“……”
救命！
这种又硬又萎的蛋疼感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是个娇弱的omega啊！
晚餐时候。
楚云声刚一走出书房，就被叶卿虚弱地扑过来一个熊抱：“老公，求你了……带我出门去度蜜月吧！”

第22章 真假omega 3  他……其实不是……
联邦派发的纸质结婚证再过一天就到了，楚云声列好蜜月计划表，只等着结婚证一到，就带着叶卿上飞船。
但楚云声万万没想到，这几天在原剧情里忙着收拾叶家旁支的苏温书，竟然和他的结婚证一块上了门。
“云声，新婚快乐。”
一打开门，清俊温润的青年就对楚云声露出了一个真挚温柔的笑容，“今天我去舅舅那里，正好铭哥要负责派送近期学院的结婚证明，我就陪他一起来了，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苏温书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联邦军事学院制服的年轻人。
年轻人眉目正气凛然，朝楚云声微微颔首，胸口戴着一枚军事学院管理处的徽章。
应该是原文中苏温书的表哥郑沛铭。
楚云声想看看苏温书违背原剧情过来找他，究竟为的什么，于是就侧了下身子，让两人进来了。
但叶卿这时候还在楼上睡懒觉，以免打扰，楚云声就把人带到了一楼小花厅。
倒了两杯水放下，楚云声开门见山：“结婚证呢？”
闻言，郑沛铭却没有立刻从桌上的公文袋拿出东西，而是转头看向苏温书。
“云声，有件事我需要向你道歉。”
苏温书看向楚云声，脸上的笑容渐渐褪成羞愧与苦涩：“这件事我事先并不知情，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没有责任。你可以埋怨我，怪我，但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没有办法继续欺瞒你。”
“但是这件事事关叶家的名誉，叶卿的名誉……我希望你知道之后，可以帮忙保密，我不希望这件事被有心人利用。”
楚云声有所预感，但还是问道：“什么事？”
苏温书苦笑一声，语气艰涩道：“云声，对不起，你刚刚娶的叶卿，他……其实不是omega，而是个普通beta。”
郑沛铭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楚云声倒是有点意外。
按照原剧情，叶卿是beta的事应该没这么快被苏温书知道，而且苏温书也不会跑来告诉楚云声。但现在，可能是自己和叶卿婚后的反应，让叶家的事发生了一些变化。
没等楚云声说话，苏温书就赶紧继续道：“云声，这件事是我们叶家欺骗了你，你生气怨恨都是理所应当的。但我希望你可以允许我弥补这个错误。”
“你和叶卿结婚不足一周，纸质结婚证还没有正式生效，我可以帮你办理离婚手续，并且在学院方面隐瞒下这段婚姻关系，你仍然可以是单身未婚。另外，铭哥的小表弟从扎特尔星过来了，长得很可爱，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安排他过来。”
郑沛铭打开智脑屏幕，放出一个雌雄莫辨的少年的照片：“这是林溪，今年刚满十八岁，信息素味道是栀子花……”
楚云声不动声色地在智脑上输入了几个指令，忍着一腔怼人冲动，冷静地问：“那叶卿呢？”
“什么？”
苏温书一愣。
楚云声：“离婚后，叶卿怎么办？”
苏温书恍然，旋即笑得令人如沐春风，语气自然道：“应该会被送回苏家吧。毕竟他才是苏妈妈和苏爸爸的孩子。”
苏温书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
但是现在的苏家苏父苏母早已经过世了，只剩下一堆极品亲戚守在贫民区，而叶卿过往的二十年几乎被教成了个毫无自理能力的废物，现在的身体素质又极差，一旦被送到贫民区会遭遇什么，几乎不用想就知道。
当初苏温书也是因为懒得应付这些极品，才在苏母去世的第二天，就来首都星提前报到上学了。没了爱儿如命的苏父苏母护着，贫民区的日子对苏温书来说也很艰难。
苏温书在那里长大不易，叶卿占了他叶家大少爷的身份二十年，苏温书对他没好感，使绊子，楚云声觉得很正常，但再多的，却过了。
而且，楚云声并不认为叶家会这么简单把人放走。
Beta伪装omega，传出去，这可是叶家的丑闻。
果然，他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还没转完，就听见旁边的郑沛铭补充道：“如果楚学弟是在担心叶卿会出去乱说，那大可放心。”
郑沛铭取出一个贴着空白标签的玻璃药瓶：“这是一种可以混淆记忆、使人产生精神错乱的药，只要叶卿吃了，就会对这段时间的记忆产生混乱感，医院也可以诊断出精神问题，他说出的话没人会信。”
“我们在贫民区安排了人照顾他，他信息素不对的事也不会传出去，楚学弟不需要担心他出乱子。”
郑沛铭微微一笑，将药瓶放下。
将视线从那个药瓶上移开，苏温书面露愧意，但还是咬牙坚忍了神色，哀伤地叹了口气：“这是叶家的家丑，不能外扬……说到底，是我对不起苏妈妈。”
楚云声：“……”
很好。
他算是知道苏温书为什么会突然找过来了，闹了半天就是没得到叶卿被打被关的消息，跑过来虐叶卿的？
苏温书这白莲指数和白莲手段，简直超了上个世界的陶安不止一个段位。
虽然其中有立场不同的原因存在，但为了自己利益立场，炮灰无辜，还真是令人作呕的行为。
楚云声一气之下，还真想把这瓶药塞进苏温书和郑沛铭嘴里，让他们好好醒醒脑子。
但现在他不能这么做，也暂时没有能力这么做。
冷静下来，楚云声懒得废话，面无表情一敲智脑。
听咔咔两声，苏温书和郑沛铭循声一低头，就看见屁股下的椅子竟然弹出了手铐脚铐，把他们的四肢牢牢固定在了椅子上。
“云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学弟！”
苏温书和郑沛铭脸色微变，正要发力挣开镣铐，却感觉到椅子狠狠一晃，一股强大的弹力冲出，直接将他们连人带椅子，一块弹飞，嗖地扔了出去。
“啊！”
“楚云声！”
愤怒的喊声划破天空，苏温书和郑沛铭飞跃围墙，外面的人工湖里传来两声清晰的扑通、哗啦声。
楚云声满意地听了一耳朵，俯身拿起郑沛铭落在桌子上的公文袋，取出里面的结婚证，打开看了眼。
是两张证件照合成的，连张正经合照都不是，可见这场婚姻有多么匆忙且不受重视。
楚云声用智脑拍了张照，随手发到自己的个站空间。
然后就看到了堪比追星现场的评论区。
“卧槽！”
“我没看错吧，楚学长结婚了！对象是叶家的掌上明珠叶卿！”
“完了！我失恋了！我老公娶了我老婆……呜呜呜。”
他随意扫了两眼，搜到叶卿的个站空间，点了个关注，浏览了下，就发现叶卿的个站空间非常拥挤，密密麻麻发了好多条动态。
最新的动态是五天前，一个冷漠的表情配上了一句话：“好像没什么感觉。”
看日期，应该是叶卿婚前被带去远远见原身的那一次。
再往下翻，都是叶卿的绘画作品、插花作品、钢琴曲子之类的，与其他贵族omega的日常没什么分别。
“楚学长，有客人来了？”
叶卿的声音突然靠近。
楚云声镇定自若地收起偷窥的界面，看向穿着兔子睡衣走过来的叶卿，抬手压了压他乱七八糟翘起来的头发，没接这个话题，而是转口道：“我把飞船改签到凌晨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叶卿点点头：“差不多了，还剩点东西等下装一装……怎么改到了这个时间？”
真实目的是楚云声知道苏温书和郑沛铭今晚的行程，刚才不够解气，还打算晚上去套麻袋揍一顿。
但这个答案肯定不能告诉叶卿。
于是他思索了下，想了个非常接地气的回答：“特价船票都在这个时间。”
叶卿一呆。
楚家……穷得这么真实吗？
他顾忌着楚云声的自尊，没有提出用自己的钱的建议，但回头回到卧室，还是偷偷把自己的私房钱都点了一遍，转了一半到联邦系统开的夫夫共同账户。
楚云声没想到叶卿已经把他打入贫下中农阶级了。
当天晚上，他准备好装备，等叶卿睡着后，就戴上口罩手套帽子，拎着两条麻袋和棒球棍出了门。
醉意迷蒙的苏温书和郑沛铭刚从一场晚宴上归来，走到学院外的小路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眼前一黑，被套进麻袋，兜头揍了一顿。
苏温书想反抗，但他的身手本来就不如楚云声，更别说楚云声对人体有研究，打人够疼够狠，敲在麻筋上，让人动弹不了，苦挨一顿胖揍，身上却也没有半点痕迹。
至于郑沛铭，楚云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给他，一个手刀劈晕过去，等郑沛铭醒过来，脸都被打肿了一圈。
白天刚去得罪了楚云声，晚上就被套了麻袋，这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
但同龄人之间的打打闹闹，只要没闹到明面上，各家之间，学院之间，就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全当少年意气。
再加上楚云声连夜就带着叶卿跑路了，就是有人想报复，也根本连他的尾气都摸不到。
“学长，是你打的？”
在飞船上醒过来，叶卿一刷网络，就扒住楚云声肩膀，把脑袋凑了过去，挑眉问。
楚云声不答反问：“你不喜欢苏温书？”
叶卿抿唇笑了下，直接道：“说实话，不喜欢。没什么理由，只是纯粹气场不和。不过我鸠占鹊巢这么多年，他讨厌我，恨我，是正常的，我也不怪他。昨天来家里的就是他们吧……说了难听的话？”
“别理他们就行了。”
叶卿的语气倒是温和洒脱。
他不知道苏温书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也不知道楚云声究竟想做什么，但他有自己的判断，并且对于楚云声，他有点没由来的信任。
“嗯。”
楚云声漫声答应着，翻看着智脑资料。
飞船历经一天一夜飞行、跃迁，即将着陆。
运行在漫长的星轨上，透过飞船的舷窗，有一团蔚蓝的光照了进来。
无垠而深黑的星空里，一颗萦绕着如白雾一般的单条陨石带的蓝色星球出现在了视野中。
路奇星。
又名兔兔天堂，蔚蓝之星，是著名的度假胜地。
楚云声一下飞船就被路奇星港口几个巨大的兔子雕像撑满了视野。
一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全部是戴着兔耳兔尾的游客。
湛蓝的天空下飘扬着兔子气球，就连纵横漂浮的轨道上的出租车、公交车，都涂满了兔子图案。真是名副其实的兔兔天堂。
楚云声偏头看向叶卿。
叶卿的神色不见多少兴奋，但那双黑亮澄澈的眼睛却熠熠璀璨。
在目光一一扫过不远处的游客们的头顶后，他凑近楚云声，指了指那些摇晃的兔耳朵：“学长，你想戴那个吗？”
几分钟后。
路边一家兔耳店门口。
楚云声微微低下头，感受到叶卿修长光洁的手指在他发间耳际拂过。
哒的一声，头上增加了点轻微的重量，他抬眼看向叶卿：“好了吗？”
乌黑稍长的发丝滑过雪山般挺直的鼻梁，青年冷峻认真的眉眼随着抬头的动作露出，柔软翘起的浅灰色兔耳轻轻一晃，叶卿的心也跟着一晃。
叶卿：“好、好了。”
楚云声拿起另外两个白色的兔耳朵，也给叶卿戴上，然后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抓起白兔子的手腕，踩着晨起灿烂的霞光，往酒店走去，平静道：“我知道你喜欢。刚才在店里你挑兔耳的时候，我还帮你买了兔子套装和兔子泳衣。泳衣的尾巴是可以塞的那种……”
叶卿：“……”
等等！你顶着这么纯洁可爱的小耳朵，怎么能说出这么黄的话呢

第23章 真假omega 4  不，叶卿，你不……
事实证明，楚博士依旧是正直的楚博士。
等到叶卿看到那根白圆圆的兔尾巴所谓的“塞”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白紧张一场了。
这身兔子泳衣主要分为三个部分。
上面是一件紧身的白色短背心，正好露出一截腰。
下面是一条同色小短裤，短裤背后有道拉链，里面嵌了个隐蔽的卡扣，可以拉开把另外买的兔尾巴放到卡扣部位，固定住。
另外就是一对配套的防水兔耳朵，还有一条挂着兔子铃铛的黑色细皮带，绑在了叶卿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卡着喉结的位置，微微一动，就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楚云声抬指拨了拨那枚小铃铛，看向镜子里的叶卿，目光扫过对方身上还残留着部分痕迹的位置，点评道：“很好看。”
叶卿迷之羞耻，但还是镇定道：“……嗯，还可以。”
换好泳衣，楚云声预定了酒店附近的一片私人沙滩，一大早就带着叶卿到了海边。
路奇星的海水碧蓝清澈。
阳光照耀下，潮凉的咸味海风迎面吹来，湛蓝无垠的天空在遥远的地平线与海洋相接，深邃的蓝渐次晕染稀释，变为冰蓝、淡绿，与无色的剔透。
从远到近，从高空苍穹到碧波拍岸，海天一色，纯净而瑰丽。
温和微凉的海水没过脚面。
知道叶卿不太会游泳，楚云声就拎出了两个兔子游泳圈，一人一个，分别给自己和叶卿套上，然后带着人漂到了浅海区。
“这里水浅。”
楚云声说。
叶卿在旁边踩着水，拽着兔子游泳圈的两条充气耳朵，懒洋洋地漂在清澈透明的水里。
他看了眼楚云声，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伸手在游泳圈的边缘摸了摸，然后掏出了一把水枪。
“学长，看这个！”
楚云声侧过脸。
一道水柱直接射了过来，喷在他的胸口。
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沿着线条流畅的胸肌缓缓滑落。
楚云声也摸了摸：“水枪？”
“嗯。”
叶卿从楚云声的胸口移开视线，低头：“我在酒店搜了下旅游攻略，都说路奇星的游泳圈都带水枪和喂鱼的饲料，可以让游客玩水战，喂浅海区的小鱼。”
楚云声在游泳圈另一边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小袋封好的饲料，这个游泳圈倒是丰富多彩。
他端详了下手里的水枪，看见叶卿正耳根微红地注视着水面以下，抬手瞄准叶卿的锁骨，就射了一枪。
“学长！”
叶卿被喷个正着，兔耳朵都打蔫了，二话不说，抬枪就开始反击。
楚云声也不甘示弱，一边往礁石后躲，一边灌满了一枪水，对着叶卿喷。
水枪的水流冲力不强，即便喷到脸上也没有什么感觉，水流往来喷射，偶尔中断，都是在往水枪里灌水。
游泳圈时而撞在一块，又软软地弹开，两个二十来岁的人仿佛瞬间重回小学，一把水枪玩得不亦乐乎。
不过到底是成年人，楚博士先从水枪的温柔乡中醒了过来，一把拉住叶卿的手腕，请求暂时休战。
“饲料袋破了，看。”
楚云声抬了抬下巴。
叶卿放下水枪，气喘吁吁地靠着游泳圈，一低头，就看见了受到了洒落的饵料的吸引，不断聚集过来的五彩斑斓的无害小鱼。
有的细长如银梭，有的圆润如皮球，红似火云，青如碧玉，还有一群淡蓝色半透明的鱼凑过来，啾啾地亲吻叶卿的小腿。
“……有点痒。”
叶卿蹬了蹬水，用手去捞鱼。
楚云声打开智脑摄像头，开启自动拍照功能。
但拍着拍着，他就看到叶卿突然脸色一僵，手忙脚乱隔着游泳圈去摸屁股：“坏了，尾巴掉了……”
“被这群鱼撞掉的！”
叶卿转身。
楚云声摘下游泳圈，就游了过来：“我看看。”
叶卿一呆，万万没想到楚云声会游泳，竟然还陪他玩了这么久的游泳圈。
他用脚踩水，驱赶开那批蓝色小鱼，便看到楚云声低头一沉，就游进了海里，矫健修长的身躯如漂亮的美人鱼一般，在荡漾的碧波中绕了一圈。
兔尾巴是防水毛毛，不会沉底，楚云声扫了眼就看到了，当即潜下去拿了上来。
他拿着兔尾巴，拉着叶卿到一块平滑的礁石上，把叶卿的游泳圈摘了，叶卿一边配合着摘下来一边说：“丢了也没事，可以买新的……”
“这款只剩下这一根了。”
楚云声淡淡道，将叶卿往礁石上轻轻一按，手掌从他湿淋淋的腰背上滑下来，一拉泳裤后面的拉链，察觉到叶卿一僵，要动，楚云声立刻用手压住他的腰：“别动，我塞进去。”
叶卿：“……”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但他根本来不及拒绝，就感觉屁股突然漏风，半泡在温凉海水里的身体都在慢慢烧起来。
楚云声没有察觉到叶卿的呆滞。
他低头在那条拉链附近研究了下，翻开紧致的泳裤边缘，很快找到了锁扣，然后用手指摸了摸，非常细致地将兔尾巴在扣子上固定好，又重新把紧贴臀缝的拉链拉上。
指尖的触感滑润湿软。
楚云声握住那点软软的兔尾巴，看向叶卿：“好了，下来吧。”
叶卿四肢僵硬地回过头，楚云声发觉他在瞪着自己捏兔尾巴的手，下意识手指一松，转而抬手圈住叶卿的腰，把人带下来。
“该吃饭了。”
在海边，当然要吃海边烧烤。
楚云声让酒店送来了烧烤设备和新鲜海鲜，在遮阳伞下开始烧烤，烤好了一串就递给叶卿。叶卿刚开始吃了几口，注意到楚云声一直在烤，没空吃，就同时拿两串，一边自己吃，一边喂楚云声。
等到这顿饭吃完了，一数铁签，叶卿就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但楚云声没有发现。
他收拾好烧烤的东西，下午又和叶卿靠在躺椅上慵懒地喝着冰饮，吃着水果，晒了一下午太阳。
傍晚晚霞漫天，两人回了酒店，宵夜也是在露台吃的，海中的浮游生物都爬到了浅水区和岸上，如同幽蓝的星光一样，洒满了一片海面。
第一天玩得很尽兴，第二天叶卿这小体格就累得起不来了，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
楚云声则一早就起床出了门。
他之所以选定路奇星，一是因为度假胜地和小兔子，二就是因为路奇星有一处资源丰富的著名地下黑市，可能会有他需要的设备和材料。
楚云声路上就调查好了路奇星地下黑市的消息，趁叶卿还没醒，就留了个便签，去了地下黑市。
路奇星的地下黑市位于一条繁华的红灯街背面，有当地政府允许，地下团体管理，所以还算秩序井然。
楚云声戴了帽子墨镜，从头绕了一圈，发现了不少没见过的稀奇东西。
虽然他曾经生活的地方也是高等文明社会，但与这个星际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刷光了一张卡的钱，楚云声满载而归。
购买的东西都被打包送回了首都星港口，等他回去取。
其中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就是模拟信息素的药剂。他为了弄清楚这样东西，特意买了几管，价格不便宜。
另外，他还购买了很多与信息素有关的秘密实验资料，比起正规的官方资料来说，这些实验资料的参考价值更大些。
他粗略扫了一眼，就发现了很多奇思妙想和有趣的数据。
楚云声回到酒店后，把叶卿叫起来，两人又逛了逛路奇星的特色夜市，吃了顿海鲜大餐。
接下来的几天，叶卿似乎也被路奇星轻松愉快的氛围感染，少了很多疏离戒备，和楚云声亲近了不少，两人一块玩过了路奇星的几个著名景点，楚云声拍了很多照片，叶卿修图就修了两宿。
一周的蜜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踏上返回首都星的飞船时，楚云声原本的一个行李箱，不出意料地变成了三个，另外两个里全是满满当当的兔子套装。
叶卿给楚云声挑了无数只兔耳朵，非常认真地说：“楚哥，每一对都好看。”
是的，楚云声觉得这趟旅行最大的惊喜，就是听到了久违的称呼。
但很快，楚云声就知道，真正的惊喜永远都在后头。
在飞船起飞后不久，叶卿似乎有点晕飞船，脸色苍白难看。
楚云声给他要了一杯蜂蜜水，正要递给他，就看到叶卿面色古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突然一副鼓起勇气的样子，咬牙问：“楚哥，你那天在里面……成结了吗？”
楚云声手里的蜂蜜水一抖。
哦，这糟糕的问题。
叶卿还在继续，一鼓作气道：“我觉得我最近的信息素好像变淡了，吃的也一天比一天多，肚子也不太舒服，好像有点大了。楚哥，你说我是不是……怀孕了？”
楚云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冷静地把蜂蜜水放到叶卿手里：“不，叶卿，你不会怀孕。你只是吃太多，胖了。”
想了想，楚云声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补了一句：“我目测，你长了八斤。”

第24章 真假omega 5  知道我是bet……
楚云声没打算隐瞒叶卿他是beta这件事。
与其以后从别人的口中，在不知道什么情形的状况下被动得到消息，毫无准备地承受这个事实，不如他现在就主动告诉叶卿。
于是，回到首都星后，楚云声花了一天的时间布置好了地下实验室，然后就把在阳台上愤怒地跳着健身操的叶卿带了进去。
“干嘛？我减肥呢。”
叶卿死鱼眼瞥楚云声，心里已经为了楚博士糊了一身的直A标签。
楚云声丝毫没察觉，正在输入地下室密码，闻言偏头扫了眼，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令人惊骇的内容：“减不掉。你是beta，不是omega，现在你的身体素质开始恢复，增重增肌是正常现象。地下室里也为你改了一间健身房，你可以好好锻炼。”
“等等。”
叶卿一愣，一脸匪夷所思：“Beta？你说我是beta？什么意思……”
虹膜加指纹扫描完毕，地下室的门打开，这处灰白色的宽阔空间已经被改造一新。
叶卿被一架架高端精密的仪器和无数看不懂名字的药剂试管吸引了目光，越过一排排药柜，他还看到了楚云声说的健身区域，各类器材都很齐全，还有一张休息床。
但这些仍然无法打消他心底的惊疑：“你还懂药剂学？”
“自学。”
楚云声说着，拉着叶卿走到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前。
他一边打开屏幕，调出小花厅的监控录像，一边尽量温和了声音，低声道：“这是那天的经过……纸质结婚证送来是郑沛铭和苏温书一起送来的。当时苏温书告诉我，你是beta，不是omega。”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影像。
苏温书的道歉解释，和郑沛铭宣布的叶家的决定，还有那个玻璃药瓶，都一清二楚地呈现在叶卿面前。
楚云声留意着叶卿的反应。
叶卿和上一个世界的演员殷铮不同。
比起殷铮在娱乐圈摸打滚爬，见惯一切的坚忍顽强，叶卿要更天真单纯一点，这和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有关。叶卿从小就是被当成娇贵omega养大的，楚云声很担心叶卿会接受不了。
但出乎楚云声的意料。
叶卿观看着录像，最开始脸上的震惊怀疑很快转成了愤怒，但这愤怒随着苏温书说出叶家对他的处置后，却慢慢变为了平静。
“楚哥。”
叶卿缓缓吸了口气，闭了闭眼，靠在实验台旁，说：“我有个疑问。Beta伪装成omega……靠的是什么？”
“模拟信息素药剂。”
楚云声道：“Beta天生信息素很淡，没有颈后腺体，不能被标记，也不具备标记别人的能力。正常情况下，beta不会发情，信息素的味道几乎闻不到。你能伪装成omega，是因为被注射了模拟信息素药剂。”
“这种药剂可以刺激beta体内信息素的活跃度，让beta也可以像omega一样，散发出较为强烈的甜美的信息素味道。”
“这在很多星球上都是违禁品，副作用明显，一般只应用在一些变性手术上。长期注射模拟信息素，会导致beta体内信息素紊乱，寿命缩短，体质羸弱，不能生育。”
楚云声说着，俯身揽住叶卿，在叶卿额上安抚地吻了吻。
叶卿眼睫颤了颤，抬起眼，姣好的凤眼边缘带起了一丝涩然的红。
楚云声的心头像被猛地揪了一下。
他搂着叶卿的手臂紧了紧，正要开口，却忽然看到叶卿笑了下，拍了拍他，道：“楚哥，我想去给父亲发个通讯。”
叶卿这个反应，楚云声有点摸不透。
但他还是依言松了手，送叶卿回了卧室。
楚云声不太放心叶卿和叶将军的通话，关好卧室门后，转身就进了隔壁书房，将和卧室相隔的那面墙调成了单向玻璃墙。
楚云声在书房能看到卧室内的大部分情景，但听不到声音，他无意窥探叶卿和叶家的隐私。
在书房坐下，看着叶卿拨了视频通讯后，楚云声就移开了视线，打开智脑开始处理蜜月期间积压的邮件和讯息。
稍微翻了翻，楚云声就发现了楚家竟然给他发了一份苏温书和封焕的订婚请柬，还附带一段话。
大致内容是让楚云声不要闹脾气，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要好好和苏温书道歉，打好关系，最好可以借此加入封焕的机甲战斗小组，帮封焕拿下六月的演习比赛的第一，为楚家争取些利益。
楚云声回忆了下原身和楚家基本没有关系的关系，沉稳地伸出手，删除拉黑，一气呵成。
这边楚云声在处理近期繁琐的事务，一墙之隔的另一边，叶卿坐在卧室内的沙发上，也拨通了叶贤叶将军的视频通讯。
通讯响了很长时间，才被接起来。
叶贤冰冷板正的面容出现在智脑弹出的光屏里。
他似乎正在办公，鼻梁上架着眼镜，看向屏幕的神色有一丝不耐：“叶卿？什么事？我在工作，如果不重要，晚上再说。”
叶卿并不意外于叶贤的反应，甚至在以前的二十年里，他还当着叶贤的亲儿子时，叶贤就对他并不亲近，一直是这样带着一点不耐烦的不冷不热。
叶卿一直以为叶贤就是这样的性格。
直到他看到叶贤和苏温书相认时的喜极而泣，和对苏温书的温和宠溺。
但叶卿没有立场去嫉妒。
他是那个霸占了别人亲生父亲，鸠占鹊巢的人。
所以他答应了叶家的提议，草率地嫁给了遥遥看过一眼的楚云声。他愿意退出叶家，把一切都还给苏温书。
但退让，却不代表软弱可欺。
“很重要。”
叶卿尽量冷静地注视着屏幕里的叶贤，嗓音微哑道：“父亲，我其实是个beta，并不是omega，对吗？我之所以从小到大，具备omega的外在特征，只是因为我一直在被注射模拟信息素药剂……”
叶贤脸色一变：“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
叶卿手指收缩，慢慢握紧了沙发的扶手：“我认为您应该给我一个解释。模拟信息素药剂的副作用，您一直都知道吧。”
叶贤的眼神阴沉下来：“叶卿，这就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是，模拟信息素药剂的副作用我知道，给你注射它，也是我的决定。”叶贤毫不避讳，“但你应该感激我，叶卿。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注射这种药剂，一直在做联邦珍稀的omega，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里，质问我这些？”
“你会在年满十四岁的时候，就被送上战场！”
他冰冷地看着叶卿：“你要遵循叶家的规定，从一个小队长做起，用beta平凡的体质去接受训练，操控机甲，浴血战斗！你认为你可以？你只是一个beta，叶卿。”
叶卿突然笑了笑，清澈的眼中透出一股了然通透的光芒，他摇摇头：“父亲，现在这些话已经安抚不了我了。这不是您的心里话。”
“我不是傻子，我做过您二十年的儿子。我也很了解您。”
叶卿的笑意收敛起来，他静静看着叶贤：“如果您真的是因为不想让我上战场，因为疼爱我，舍不得我，那您不会选择这种方式。模拟信息素药剂会降低体质，缩短寿命……”
“会有希望自己儿子早死的父亲吗？”
叶卿眼瞳乌黑：“不瞒您说，我利用刚才等待通讯接通的时间，搜索了一下模拟信息素药剂的信息。这种药剂应用在很多卖身或者不满自己性别的beta身上，他们通过这种药剂，可以短暂地获得和omega一样的甜美信息素，和娇弱敏感体质，经常作为一种玩物，流通于一些有特殊癖好的贵族中。”
“我相信您当初或许没有想过将我当成玩物送出去，但这种选择，想必不是出于真正的父爱。”
屏幕里，叶贤的神情显出了一丝讶异。
他似乎没料到这个便宜儿子竟然会有这么思索和考虑，但话已至此，他也没必要再扮演好父亲角色。
叶贤脸上露出敷衍的冷漠：“你说得对，我对你没什么感情。你应该知道，我的妻子美玲，是在战场上生下的我的孩子。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难产而死。我很爱美玲，但我对这个孩子没有太多期待。但事实就是这样，因为这个孩子，我失去了我的挚爱。”
“我没办法原谅这个孩子。”
“我当时在战场上受了很严重的伤，只有三十年左右的寿命，我恨透了叶家除omega必须上战场的祖训，所以在你刚刚性别分化时，我决定为你注射模拟信息素，作为omega，你可以快乐地享受三十年的生命，然后和我一起下去见美玲，一家团圆……”
“这是不是很美满？”
叶贤微笑起来。
叶卿只感觉难以置信。
他完全理解不了叶贤这种神经质的偏执极端行为。爱自己的妻子，所以要带着儿子一起死？这是正常人的想法？
叶卿慢慢吸了口气，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苏温书呢？”
“你配和温书比？”
叶贤脸上露出一丝嫌恶，旋即有些愧疚地叹了口气：“在看到温书，知道温书这么多年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后，我才真正明白，原来对于我和美玲的孩子，我还是爱着的。”
“温书以前过得那么辛苦，我还没来得及补偿他，怎么能让他陪我去见美玲？他还是个omega，和美玲长得那么像，都是一样温柔坚强，美丽善良。我想开了……我想，美玲也一定不想看到我怨恨我们的孩子。”
“好了，看在我们父子一场的份上，我只能说这么多。”
叶贤警告地看着叶卿。
“这些事你知道了，但最好不要往外乱说。你现在已经不是叶家的大少爷了，楚家也保不住你。你好自为之，不要想借着叶家的关系给温书添乱。”
叶卿简直想笑。
听完叶贤这番话，他满腔的疑惑全部消散了。
他总算放弃了最后那么一点对于父亲和亲情的念想。因为他根本理解不了这种不正常的诡异思维。
“你的亲儿子宝贵，而我就该死，对吗？”
叶卿和善地笑了笑：“叶将军放心，我不会扒着叶家不放。我记得，我姓苏，不姓叶。”
叶贤淡淡道：“知道就好。模拟信息素药剂很贵，这些年我在你身上花的钱，可以说是多不胜数，你有自知之明最好……”
这副嘴脸叶卿连一眼都不打算再多看。
他直接挂断了通讯，然后把叶家所有人全部拖进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后，叶卿关掉智脑，抱膝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恍惚。
他闭上眼，浑身发抖地捂住了脸。
虽然他在叶家的记忆大多都是躺在医疗室里保养，没什么亲近的人，没什么朋友，但这段通讯，还是代表了他过往二十年的崩塌毁灭。
从性别到身份，原来一切都是虚假的。
他建立在这一切上的生活，关系，情感，都像是失去了地基的建筑，轰然倾塌。
楚云声从智脑屏幕后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叶卿颤抖瘦削的脊背。
他拿出一只半人高的毛绒兔子，打开卧室的门，走到沙发前。
叶卿抬起脸来。
楚云声发现他没哭，只是眼眶通红，那双黑亮的眼里蒙了一层酸涩的水雾。
上一个世界相爱几十年，不管遇到什么事，楚云声都没见过他哭，除了在床上被欺负狠了，才会呜咽抽泣。
但此时，楚云声宁愿叶卿可以大哭一场，好好发泄。
“你嫁给了我，我们就是一家人。你可以对我哭，对我发脾气……”
楚云声低声说着，轻轻拉开叶卿的手臂，把自己和毛绒兔子一起压到叶卿身上，“也可以让我安慰你，吻你。”
楚云声拂开叶卿鬓角微湿的发丝。
叶卿胸口起伏，抓着兔子耳朵，慢慢仰起了脸。
“楚哥……”
他微微张开嘴。
叶卿的唇色很艳，但却非常凉。
楚云声揉着他的后颈，低头含住那片下唇，温柔而深入地吻进去。
因为情绪激动而绷得僵硬的唇舌，在炽热的吮碾中慢慢柔软下来，像团清甜的棉花糖，融化在了楚云声的口中。
叶卿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难耐地一脚踩在了楚云声的腿上。
楚云声扣住叶卿的脚腕，离开叶卿的双唇，将人抱到怀里，揉了揉他的头发。
“楚哥。”
叶卿抬指抹了下唇边的水色，抬眼看向楚云声：“你早就知道了……知道我是beta，你想和我离婚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Alpha只有和omega在一起，才是最稳定的。我见过很多alpha和beta在一起的例子，或许最初他们都是真爱，都很幸福，但信息素和发情期是alpha根本无法抵抗的。”
“你是军事学院的学生，楚哥，你应该听说过那个可笑的著名战役吧？帝国向联邦的军营里投放了一个正在发情期的omega，那时候智脑还没有添加抑制剂注射功能，很多alpha没有那么强的意志力，坚持到注射抑制剂。”
“整个军营都乱了。”
“这是联邦最耻辱的败仗，但却也是最无可奈何的败仗。因为alpha和omega根本无法抵抗信息素的诱惑。这是不可抗力，生而有之。”
叶卿的语速很快。
楚云声从中听出了一丝绝望和焦虑。
有多少alpha选择和beta在一起，常年注射抑制剂，被全社会认为是受了委屈。一旦出轨，社会甚至他的beta爱人，也不会谴责alpha，因为这是本能，这是无可规避。
叶卿太清楚这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真的爱上楚云声，但他绝对接受不了有一天楚云声受到信息素的控制，去奔向另一个人。
楚云声端详了会儿叶卿的神色，虽然叶卿尽力维持了平静，但楚云声还是可以凭借多年的熟悉，轻而易举地看出叶卿的真实情绪——他不想离婚，但他在害怕。
“你觉得我抵抗不了信息素的诱惑吗？”
楚云声问。
叶卿一怔，勉强笑了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可以。但常年注射抑制剂，压抑发情期和标记omega的欲望……是很痛苦的。”
“那就没有信息素。”
楚云声淡淡道。
叶卿一呆：“什么？”
楚云声眼神沉静认真：“在我看来，人类之所区别于其他动物牲畜，是因为人类是被理智和情感支配，而不是本能与欲望。但信息素的出现，ao的划分，却在某种程度上呈现出人类的退化。我觉得这个缺点可以改变。”
“地下室已经改造好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准备进行一个实验。实验成功的话，信息素将不会再主导人类的性别和理智情感，而是变为辅助情趣，可以收放自如，自选浓淡。”
叶卿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他万万没想到楚云声这小小的脑袋里竟然装着如此大大的梦想。
拔除信息素对人类的强烈主导，改变六种性别的分化，这可真的是耸人听闻。
如果他真的成功，那这将是从根本上动摇了这个社会的一切。这是只有那些疯狂的怪物科学家才会想做的事。
叶卿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阻止楚云声。
但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在楚云声的眼里看到了一道异常明亮而认真的光彩。
他忽然觉得，楚云声或许真的可以做到。
楚云声不知道自己吓到了只拥有土著记忆的叶卿，他觉得自己的实验将会非常完美，唯一有些简陋的，可能就是这场实验唯二的两个实验品，只能由这个别墅现有的两个活人上阵了。
想了想，他征求了下叶卿的意见：“实验马上就可以开始，但我还缺一个实验品。实验过程没有危险，也可以恢复你的体质，但会有些难受，叶卿，你愿意吗？”
叶卿没有太多迟疑。
他有种对楚云声的盲目相信，况且除了相信楚云声，他也别无选择。
“我愿意。”
叶卿坚定地回答。
然而当天晚上，叶卿就恨不得穿越回上午，一巴掌扇醒被美色迷惑的自己。
他根本没想到，原来楚云声口中所说的“难受”，竟然是在实验过程中，要让目前体质介于beta和omega之间的自己，频繁被迫发情！
清冷的地下室里。
叶卿趴在光洁冰凉的实验台上，身体虚软泛红，四肢微微打着颤回头看。
楚云声一身严谨禁欲的白大褂，用放大镜看了看后头，若有所思：“这么嫩，用手会受伤吧。”
说着，他拿过旁边的薄荷水，漱了漱口。

第25章 真假omega 6  白天都亲了，晚……
楚博士一旦进入科学达人模式，就会格外认真和专注。
他忙于实验，整天都在地下室和训练室之间打转，为期一个月的婚假眨眼就这样耗得一干二净。
婚假结束的前一天，楚云声才终于从一堆实验器材和布满了数据的屏幕间抬起头，脱了白大褂，换上了联邦军事学院的校服。
当然，他的目的不是去上学，而是去继续请假。
至于叶卿，他beta的身份还没暴露出来。
叶贤深知虚报omega是什么罪责。这件事曝出来，对叶家和这位叶将军的声望都有很大打击。如今楚云声态度不明，也还没有针对或是勒索他们，所以叶家还在犹疑，没有直接撕破脸皮。
这也是楚云声想要的效果。
叶卿要恢复beta的身份，但不是现在。
所以现在叶卿也还是按照大多数omega的标准，嫁人后就会默认从omega学院毕业，不用再去上学，只需要像样珍贵物件一样，被好好养在家里，成为alpha的贤惠妻子就好。
不用给叶卿请假，就又省下了一些时间。
楚云声告诉了叶卿一声，就直接出了门，叫了辆悬浮飞车，前往联邦军事学院。
联邦军事学院是星河联邦的第一学院，素来有联邦元帅的摇篮之称，建校至今，先后培育出过五六位联邦元帅，和数十名联邦将军。
原身能在这样的学院取得联考第二名的成绩，实力毋庸置疑。
不过比起霸气强势的封焕和温柔俊雅的苏温书，原身为人冷漠孤傲，暴躁易怒，又因为信息素淡薄和性功能障碍不想被人发现，排斥他人的接触，所以人缘并不好。
楚云声在学院门口下了车，一路走到办公楼，都没遇到一个和他打招呼的同学，只要是人就全都在绕着他走，真正一个鬼见愁。
不过楚云声也不在意。
联邦军事学院的日常事务是由董事会和学生负责管理的，楚云声昨天已经递上了请假申请，但这种长假需要签纸质请假表，所以楚云声今天来学校是为了确认并签字。
兴许是在上课时间，楚云声到达学生管理处时，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瘦弱的高年级学生正在整理材料。
楚云声扫了眼这名学生的胸卡，写的是机甲维修系四年级，吴柯。
吴柯看到楚云声走进来，脸色微白，但还是露出了一个热情的微笑：“楚学弟，这里。我早上看到你的请假申请了，导师批了，你来这里签个字就行……你是要续请婚假对吧？没听到楚学弟结婚的消息，但还是助你新婚快乐！”
吴柯笑着拉出一片光屏，边核对，边拿过纸质请假表递给楚云声。
楚云声低头签字，视线一扫，看到了堆在旁边一摞报名表，问道：“各个学院的联合军事演习比赛，已经开始报名了吗？”
吴柯一愣，旋即点头：“是的，今年提前开始报名了，一得到消息，系统后台就被报名信息塞满了……等等，楚学弟，你还没报名吗？我看封焕已经报名了，他的队友选择了匿名，不是你吗？我记得你们关系很好……”
“不是我。”
楚云声靠在桌沿上，抬手打开智脑，稍微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一条积压在下的军事学院的通知消息。
吴柯不太懂天才们之间的关系，于是懵懂地点了点头，拿出一份团队表格：“那楚学弟，你现在要报名吗？我直接帮你后台录入就行。”
楚云声想了想，反问道：“你报名了吗，吴柯学长？”
吴柯挠头苦笑：“我一个弱鸡机甲维修师，报名打机甲战那不是开玩笑嘛。这些团队都有专门配备的机甲维修师，不会用学生，而且这些机甲维修师也是不占名额的。没人愿意浪费着名额，带个半生不熟的新维修师……”
楚云声：“我们缺一位机甲维修师，吴柯学长愿意加入吗？”
吴柯：“啊？”
楚云声抬起头，伸出手：“吴柯学长，我希望你可以加入我们的队伍，报名参加机甲对战和军舰指挥对抗赛。队伍里的另外一名队友以匿名方式参加，年龄二十岁，beta，无机甲驾驶经验。”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吴柯：“……”
半小时后。
报完名的楚云声潇洒离开学生管理处，而被楚云声的心灵鸡汤忽悠得热血上头的吴柯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翻了翻其他人清一水的机甲强攻系组队成员报名表，又看了看自家队伍这一大佬带俩菜鸡的配置，根本闹不明白楚云声哪来的自信一打三。
但事已至此，莫名其妙上了贼船的吴柯只能悲凉叹息着拨出一个通讯，按照楚云声交代的，为他临时调配两台教学机甲送到家里。
参加一个月后军事演习比赛的事定了下来，楚云声回到家，在今天的实验结束时向叶卿宣布了这件事。
然后他就感觉到叶卿的双腿猝然发力，立刻将他的腰勒得一疼。
“好了。”
楚云声擒住叶卿的小腿，顺手给他套上内裤。
叶卿四肢仍在微微打颤。
他勉强撑起上半身，坐在实验台上，一双潮红的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楚云声：“让我去比赛？楚哥，我从来没有驾驶过机甲，甚至连真正的机甲都没见过。你知道的，我是被当成omega养大的……”
“你喜欢机甲吗？”
楚云声环过他的腰，将他抱到旁边测体质的仪器上。
虽然楚云声问得漫不经心，但他记得很清楚，在原剧情中，叶卿逃离首都星，加入星际海盗团时，就是想要成为一名机甲战士。但是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彻底被折腾坏了，根本无法驾驶机甲，只能学习成为军舰指挥官。
果然，面对楚云声的问题，叶卿沉默了下来。
“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好，甚至在现在的调理下，激发了潜力，拥有不逊于alpha的力量和速度。”
楚云声打开一个屏幕，上面飞速淌过无数信息，全部是叶卿的身体数据。
其实从一开始，楚云声就不打算让叶卿因为被养废，而真的成为一个完全依附于他人的废人，所以对叶卿身体素质的调整，早就在进行了。
如果说叶卿从出生那刻起，就被关在笼子里，那现在楚云声想做的，就是打开笼门，让叶卿重新拥有飞翔的机会和力量。
他想实现叶卿的梦想。
“我认为你有天赋，你可以尝试看看。”
楚云声道。
叶卿坐在仪器上，偏过头，看到了一串串详细无比的数据。
他抬起手，握住仪器的力量测试手柄，缓缓用力，面前的力量数据疯狂飞窜。
“你真不像个alpha，楚哥。”
叶卿仰起脸，双眼澄净：“Alpha占有欲和控制欲都极强，只要被他们确认为所有物的人或东西，就都不会再让别人多看一眼，也不会让它们逃脱掌控。Alpha们喜欢菟丝花，但我总觉得我不管装得多像，到底也不是菟丝花。所以从小到大，几乎没有alpha追求我。”
“我很喜欢机甲，偷偷买了很多模型。我也很喜欢战斗，军舰比赛，每一年的大型比赛我都会看，我也想过，如果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我会做什么……”
叶卿的眼睛黑亮，如洒满了辰光的星空。
楚云声静静注视着他。
叶卿笑了笑，抬手抱住楚云声的腰，脸颊贴到他胸口，就像开心了撒欢的小奶狗一样使劲儿在那片肌肉上蹭了蹭，然后仰头亲在楚云声下巴上：“楚哥，我想学学看。我一定会学会的，不给你拖后腿……”
“我喜欢机甲……也喜欢你。”
叶卿抬头咬住楚云声的下唇，慢慢吻了进来。
楚云声一怔，唇舌打开，纳进来的湿软舌尖如裹了糖一样甜。
但甜过之后，紧接着，楚云声就面临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当天晚上，他洗完澡一掀开被子，就看到了一身暴露兔子装的叶卿。
叶卿趴在床上，抱住楚云声的脖子，用软软的兔耳朵蹭了蹭楚云声的下巴，红着耳根，坦率道：“楚哥，白天都亲了，晚上……是不是要睡一睡了？”
楚云声：“……”
眼见叶卿兴致勃勃地跨坐过来，楚云声当机立断，直面了自己萎靡不振的男性尊严，冷静道：“下来。我不硬。”

第26章 真假omega 7（修锁）  非礼楚……
叶卿一僵，觉得自己幻听了：“你……什么不……行？”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直面不行的小兄弟。
楚云声思索了片刻，沉稳地扯开自己浴袍的带子，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的信息素过淡，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部分生理功能。新婚那一天是我在某种毒素的驱使下完成的。在正常情况下，即使有心，我也不会产生任何反应。”
叶卿的眼睛大睁了几分。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眼，然后猛地抬起头，正想张嘴说些什么，目光却忽然被美色侵袭，不由凝固了下。
楚云声正靠在床头。
丝质浴袍覆在修长精壮的身躯上，勾勒出轮廓清晰的胸腹肌肉。随着楚云声略微抬腰的动作，浴袍下的那片腹肌骤然收紧，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强硬力量。
一股凶悍又诱惑的荷尔蒙扑面而来，冲击力极强。
叶卿脚趾动了动，慢慢趴到楚云声怀里，搂住楚云声的脖子，轻声说：“对不起，楚哥。”
他顿了顿，用兔耳朵蹭楚云声，低声道：“楚哥……你以前的生活会不会很难过？我知道很多alpha和omega小时候都会比谁的信息素更浓烈，更吸引人。Alpha之间也都是以信息素的浓烈程度来决定地位高低，武力高低……其实不能做也无所谓，这种事只是调剂，精神恋爱更好……”
“有所谓。”
楚云声打断叶卿。
他深长的呼吸带动着胸膛的起伏。他可以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怀里那具的温凉柔韧的身体。
“目前的实验如果成功，信息素对人体的影响将会发生实质性改变。人类可以因其强大，也可以反制利用，将它作为辅助情趣。但却无法再左右人体功能。实验成功，信息素对我的性功能主导影响消失，我就会好。”
楚云声仔细向叶卿解释了下，不想让他误会。
但叶卿似乎还是误会了。
闻言，他看了楚云声一会儿，鼓足劲儿，下了大决心一样，认真道：“楚哥，你千万不要客气，一定要好好用我。我以后可以一天三次进行发情实验，每次……我一定会坚持得更久，不会那么早……”
楚云声揽着叶卿，随手关了灯，一边躺下一边淡淡道：“不用太久，我舌头酸。”
叶卿：“……”
就不能为了研究奉献下吗！我屁股大腿还酸呢！
叶卿冷漠地咬住楚云声的耳朵。
不过劳累的楚博士虽然拒绝了叶卿延长时间的提议，但对于叶卿主动增加次数的决定，却并没有反对。
距离机甲战还剩不到一个月，很多剧情都要开始展开了，他不能再磨蹭耽误下去。
实验进度加快。
除了对叶卿下手，楚云声也在不断提炼自己身上的基因物质，在自己身上试验大部分药剂，分析信息素的形成和改变。
叶卿因为长期注射模拟信息素药剂，所以颈后也拥有omega们都会有的腺体。
Omega的信息素主要贮藏在腺体里。而alpha要复杂些，因为信息素会对alpha的身体素质有一定的增强改造作用，所以alpha的信息素是遍布全身的。
如果非要在alpha身上找出一处信息素最为浓烈的贮藏位置，那就只能是小弟弟。
为此，楚云声已经对他的小兄弟下过无数次毒手了。
有几天叶卿实验结束，趴在床上休息时，总会看到楚云声解开裤子，拿着手术刀比划，吓得他心惊胆战。
在叶卿的配合，和楚云声对自己的狠手下，对于信息素的研究进展神速。
楚云声很快确定了正确方向，开始研究初步的剥离药丸。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吴柯用权限申请调过来的两台机甲终于送到了。
楚云声在别墅的花园里开辟了一个小型机甲训练场，足以容纳两台民用机甲的普通对战。
这个星际世界的机甲属于陆战王者，并不具备飞行功能。
而要想让这种加上武器足有几吨重的大块头冲上天空，对于引擎和能源的要求确实非常高，目前的联邦和帝国达不到这个水平。
但饶是如此，机甲无所不破的强悍战斗力也让无数人心生向往，渴望触摸，渴望驾驶。
吴柯调来的是两台军校改装过的民用机甲，专门用来给低年级学生和业余爱好者对战训练用的。真正的军用机甲被联邦把控得很严，根本不可能流出来。不过这样对于训练叶卿来说，已经暂时足够了。
“是二代黑鹰！”
楚云声接下机甲，正在确认签字时，就听到叶卿惊喜激动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二代黑鹰作为新手训练用的机甲，功能均衡，易操控。”
交接完毕，军事学院的人离开，楚云声走进训练场，淡声道：“之后的一个月，在军事演习比赛开始前，你都可以用它训练。”
“好啊！”
叶卿笑得弯起眼睛，爱不释手地敲打抚摸着机甲黑色的金属外壳，答应得毫不迟疑。
对于机甲，楚云声也是第一次真正见到。
他用比较专业的角度从里到外研究了下二代黑鹰，发现这种机甲确实设计制造得比较粗糙。但即便如此，也可以从中窥见这个世界的物理与机械发展水平。
楚云声对这种钢铁猛兽有了点兴趣，但眼下不是放大这点兴趣的时候。
叶卿稀罕够了，反应过来，问楚云声：“对了楚哥，只有机甲，没有教官？那我们怎么训练？”
叶卿beta身份还没有暴露，这个时候请个教官来教不太合适。但是教人，楚云声实在不在行。不过玩机甲，可不是像上个世界的演戏那么精雕细琢，要耐心教导，机甲水平想要速成，唯有实战。
所以面对叶卿的问题，楚云声只回答了两个字：“挨揍。”
这个挨揍是真挨揍。
楚云声每天会专门抽出几个小时，和叶卿在训练场对练。
原身的记忆都烙印在脑子里，楚云声学习能力又极强，几乎是坐进机甲驾驶舱没多久，就将二代黑鹰玩出了花儿。
相比之下，在楚云声的指导下艰难动着机甲胳膊腿的叶卿，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对上了装配武器的大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但楚云声却不会留手。
他的攻击变化性很强，时而狂猛，时而狡诈，往往三两招就将叶卿的机甲按倒在地，彻底打败。
一般人在这样大的差距下，不说心理崩溃自暴自弃，至少也会有动摇和自我怀疑，容易懈怠忐忑。
但叶卿却不一样。
当他坐在机甲里时，他整个人都是狂热的。
就像是一簇努力从灰烬里挣扎窜出的火苗，想要拼尽了力气去燃烧，去明亮。被打倒了就站起来，失败了就再尝试。
他将自己的时间表重新排布了一遍，改掉了睡懒觉的习惯，和楚云声一起天不亮就起床，进行体能训练和格斗锻炼。
之后他会配合楚云声进行实验，实验的空隙他搜集了大量机甲对战的教学视频，还有经典战役。楚云声也从联邦军事学院的内网调出来了很多师生对战视频，网络教学内容，全部给了叶卿。
实验结束后，楚云声和叶卿就会进入训练场，练习一些对战动作，增强熟练度，然后开始日复一日的对练，直到深夜。
从上一个世界开始，楚云声就一直对爱人的学习能力和领悟能力很有信心，仿佛他天生就该这样一样。
更不要说，除了天赋外，他的爱人还非常勤奋努力，受得住艰苦枯燥。
当一个天才愿意对一件事付出百分百的热爱与努力时，那么成功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
楚云声亲眼看着叶卿从最开始的机甲迈步转身都不利索，到最后一个星期，他用尽手段，在自己手下坚持了整整两小时，给自己那架二代黑鹰造成了三级警报损伤。
他的成长足以称之为天才。
“轰——！”
楚云声操纵机械臂，一个利落狠辣的锁喉，扣住从侧袭来的机甲，猛地将其砸在地上。
训练场的特殊金属地板瞬间凹陷下去。
两架一模一样的二代机甲近在咫尺，姿势剑拔弩张。
楚云声看着屏幕，被压败的机甲金属眼里有红光跳动了两下，驾驶舱的舱门打开，一身汗湿的叶卿爬出驾驶舱口，摘下头盔，玩笑般对着楚云声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楚云声跳出驾驶舱，头盔摘下后，乌黑的发丝甩下几点细微的汗珠，将他的眉目浸染得凌厉强悍。
“疼吗？”
楚云声踩在机甲上，半跪下，垂眼看叶卿。
最后那一下震荡，叶卿在驾驶舱里绝对不好受。
最近这段日子，家里的药酒和营养药剂都用了好几箱了。
叶卿轻轻喘着气，摇头，抬起手按在楚云声膝盖上，轻声笑：“不疼……但还是想要个亲亲，楚哥给吗？”
夕阳光辉，红芒万丈。
青年的眼里像盛了无尽的霞光与落日的绚烂，漂亮而又专注。
楚云声心口微烫，俯身扣着叶卿的腰把人抱出来，低头：“自己拿。”
话音未落，叶卿就撞上了来。
这是一个带着些微腥甜铁锈味的吻。
楚云声稍稍用力，手掌擦过叶卿被汗水浸透的脸颊，然后绕到叶卿的后颈搂住，将人按得呼吸略紧。青年柔韧修长的身躯靠在黑色金属的机甲上，像缚网之中的黑天鹅一样，舒展开颈项羽翼。
绵长的吻渐渐与心跳声重合。
几分钟后，楚云声松开叶卿，背起他往卧室走。
叶卿双唇蹭着楚云声的耳侧：“楚老师，给我打几分？”
“九十九。”
楚云声说：“非礼老师，扣一分。”
非礼楚老师一时爽，一直非礼一直爽。
叶卿决定要屡教不改。
时间过得飞快。
后天就是军事演习比赛开始的日子了。
接下来的一天楚云声没有任何安排，和叶卿好好放松休息了一下。
等到比赛开始的那天，楚云声为叶卿取来了联邦军事学院为匿名参赛者准备的面具和制服，叶卿穿戴完毕，两人一同到了联邦军事学院。
联邦各大学院的联合军事演习，每三年举行一次，以联邦军事学院为首，共计有上百所学院参与。
联合军演比赛并不仅仅局限在各大学院内部，比赛是允许所有十八岁以上、二十五岁以内的联邦人参加的。只是每次的比赛都是组队战形式，每支队伍三人，而且队长一定要是非匿名的学院学生，所以对外界人士还是有一定限制。
但即便如此，仍然有很多人将这场军演比赛视为最公正的天才筛选比赛。每次的比赛都会由联邦星网全联邦直播，可谓一举成名的最好时机。
原剧情中，苏温书就以此获得了第一点声望。
楚云声和叶卿赶到学院广场时，无数攒动的人头都已经挤爆了广场，人声嘈杂，喧嚣鼎沸，各色制服和口音都有。
号码牌已经开始分发了，吴柯早早领到了，他们的队伍是第502号。
下午机甲战就会开始。
这次军事演习比赛的机甲战分为两轮。
第一轮是将所有队伍投放入土阳星，进行混战，取得土阳星上五十个小红旗的五十支队伍，将会晋级第二轮。第二轮就是抽签对战，三对三。
“你好呀，这位学弟。”
吴柯和戴着面具的叶卿打了声招呼，在场戴着面具的匿名选手非常多。
虽然到了被淘汰或者最后比赛结束时，所有匿名都会公开，但仍然有很多人选择暂时匿名。
叶卿点点头，没说话。
“他叫叶子。”
楚云声道。
周围都是联邦军事学院的学生，保不齐其中就有苏温书或见过叶卿的，很容易认出叶卿的声音，所以楚云声让叶卿尽量不开口。
吴柯并不在意叶卿的冷淡，有些紧张地去看楚云声：“楚学弟，这次报名的队伍太多了，你看这个，我给你列了个强敌名单，都是各大学院的天才人物，咱们等会儿打听下他们的号码，混战绕着点……”
“封焕多少号？”
楚云声打断他。
吴柯一愣，旋即回答：“我记得是112号。你想找他结盟吗？封家应该会开点后门吧……”
楚云声淡淡道：“带好全套的机甲维修工具。小心112号。”
这个时候还认为楚云声和封焕关系很好的吴柯，对于楚云声的提醒有点摸不到头脑。
但很快，所有学员分好机甲，由军舰载往土阳星，投放落地后，吴柯不太流畅地操控着机甲，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山头的112号队伍。
而就在吴柯这一眼看过去时，他就惊愕地发现，112号为首的蓝色机甲竟然已经抬起了激光炮，瞄准了楚云声。
轰地一声。
红炎激光瞬间发射

第27章 真假omega 8  山顶的风儿如此……
“小心！”
看到这一幕的吴柯只来得及惊慌大喊。
激光炮的发射速度实在太快，想要阻止拦截以他的水平根本办不到。
只是瞬息，凝缩成线、威力极强的红炎激光炮就已经喷射到了楚云声驾驶的那台黑金机甲面前。
吴柯几乎可以预见这开场就淘汰的惨剧了。
但下一秒，他却看见那台黑金机甲仿佛早有预料似的迅速向侧面一避，同时双臂间白色的半透明能量光盾立刻撑起，刚好避开了激光炮的落点。
轰然炸开的余波和土石砸在能量盾上。
黑金机甲将光盾一甩，飞快冲上山地，两条机械臂向后一折，抽出两把青色光刃。
“楚云声！”
蓝色机甲打开扩音，传出了封焕冷酷狂傲的声音：“你一定要跟我作对吗？我很欣赏你，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加入我的队伍！但如果你一定要在这儿碍事，那我只能将你送出去了……”
无数子弹喷吐。
猛烈的远距离炮火封锁，将封焕的喊声打得格外模糊，充满了冰冷轻蔑的硝烟味。
然而楚云声仿佛根本没听到一样。
黑金机甲在密集的远程炮火发射时，就提前做出了预判，迅捷敏锐地借助着这片山地一块块凸起的巨石掩护，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大批激光子弹，如一道黑色的残影一样，冲上了山地。
数吨重的钢铁猛兽，居然能做出如此迅疾灵活的动作，这对驾驶员的要求非常之高。
蓝色机甲里的封焕立刻意识到对方实力的增强，眼神一厉，当即拉下机甲上的悬挂式武器，小型重炮配合密集激光，刹那轰向近前的一块巨石。
“砰！”
巨响震动，岩石四分五裂。
一道青光乍然斩落，如青色的闪电，劈开了烟雾。
黑金机甲形如古战场以一敌百的骑士，纵跃而起，杀招凛冽。
封焕当即撑盾，但一路助跑的惯性，加上黑金机甲全力以赴的沉重，蓝色机甲的光盾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啪的碎了一半。
“卧槽！”
本来因为楚云声冲上去的找死行为吓得心跳都快停止的吴柯，顿时目瞪口呆。
他开着队内通讯，张了张嘴，正想和另一位匿名同伴分享下自己的震惊，结果面前的视野屏幕一转，就发现原本还站在他旁边的另一台红色机甲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楚云声，阿焕拿你当朋友，你连句好话都听不进去吗！”
光刃趁着蓝色机甲猝不及防，正要斩断蓝色机甲的手臂，却忽然被一台白色机甲挡住，苏温书愤怒悲痛的声音从中传出。
而这时封焕也从一时失神中反应了过来，弹出激光剑朝楚云声刺去。
他们队伍里的第三个成员是高年级学长，也驾驶着一台白色机甲，之前被一连串电光火石般的交手震住了，现在醒过神，赶紧冲上来帮忙。
不过楚云声却没想在这个时候跟他们缠斗，见状他立刻旋身一避，黑金机甲头也不回地朝远处的丛林冲去。
封焕三人以为楚云声怕了，当即追上去。
但却没想到，一踏进丛林周围就轰隆隆响起数道炮声。
他们警惕躲闪，只能看到一道红色的巨大身影从林外一闪而过，然后三人就忽然感到脚下一阵松动，这半边贴着深谷的丛林竟然开始塌陷了。
参赛人员的机甲都是各大学院提供的，可自选型号，但不管什么型号，目前的机甲都是不能飞行的。所以一旦坠入深谷，虽然以这种坡度不会受到太大损伤，但想要出来，也只能是爬出来。
封焕三人立刻明白现在的情况，想要往外冲，却根本来不及，三台沉重的机甲被坠落的泥土裹挟，猛地向下坠去。
苏温书脸色微变。
封焕咬牙切齿，一拳砸在了驾驶舱座椅上：“楚、云、声！”
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响。
小半边丛林塌陷。
烟尘飞扬，红色机甲利落收起炮筒，走到黑金机甲身边。
两人都显得万分淡定。
吴柯：“……”
难道是他理解错了吗？这个队伍其实是俩大佬带他这个菜鸡？
他实在忍不住，道：“两位学弟，我知道我很菜，但是你们有什么计划，至少得告诉我一声吧？我现在就很懵……不过，楚学弟，你之前在军舰上要选这个地点进行投放，不是因为怀疑这附近有旗子，而是因为地形？”
“你早就知道封焕要狙击你？”
楚云声：“是因为地形，但这只是临时决定。”
说实在的，楚云声也没料到封焕和苏温书会这么憋不住，开局就对他们动手。
楚云声选这个地形，只是推测种植这种根系薄弱的树木的丛林，泥土湿软脆弱，临近深谷，很容易发生坍塌滑坡。
他选这个地形，是想着万一真有人和他们投放在一个地方，还未经历过实战的三人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坑了封焕他们一把。
至于封焕和苏温书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的投放点，楚云声好歹出身楚家，对于一些家族背后的力量还是有些了解的，这种无关紧要的信息，各大学院监管得并不是很严。
“这种坠落，最多只是耽误一下112的时间，不会造成太过实际的损伤，我们先走。”
楚云声道。
就算想打架，但楚云声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们的队伍打不赢封焕和苏温书他们。
至少现在，打不赢。
吴柯觉得之前的情况非常玄幻，不由感慨：“楚学弟，你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居然都能和封焕对刚了。叶子速度也太快了，我都没发现他不见了……”
“谢谢吴柯学长。”
叶卿清越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带着兴奋的笑意：“接下来吴柯学长就要辛苦了。”
吴柯听到叶卿的声音，脑海里关于叶子很冷傲的印象立刻去了大半，只是听到叶卿的话，他还是不明所以：“接下来？接下来我们不是去找旗子，夺旗吗？我派不上什么用场的……”
他只是个机修师，打起架来，顶多帮忙干扰干扰对手，还真没什么大用。
不过吴柯很快就为自己的单纯天真付出了代价，也很快就明白了楚云声当初那邀请他时的诡异热情是怎么回事。
“吴柯学长，三分钟！”
红色机甲一身坑洼，狼狈地退出战局，冲到吴柯的灰色机甲身边。
叶卿的声音冰冷急切。
“娘的，你们真他妈是祖宗！”
吴柯飞快从驾驶舱跳出来，踩着自己的机甲当梯子，一头是汗地拿出工具箱，给红色机甲的几个关键位置进行快捷简单的维修。
不远处。
一面红色的小旗飘扬在一处陡坡上。
两台机甲拦路，和黑金机甲战在一处，另外第三台机甲两腿被砍断，几处关节受创严重，躺在了旁边，有一名机修师正在抢修。
但机甲这样的庞然大物，构造复杂精妙，只有轻伤才能修复，如果真的受创严重，单凭一两名机修师，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修好。
当然，楚云声也根本不会给他们修好的时间。
黑金机甲一记重拳，直接砸在面前的机甲引擎部位，机甲猝然向前一跪，黑金机甲抬腿横击，砰地一声将那台机甲轰进了泥土里。
“好了！”
吴柯大喊。
叶卿二话不说，直接驱动红色机甲，如一道喷发的烈焰一样冲了出去，立刻踹上准备偷袭楚云声的最后一台机甲。
楚云声看见叶卿来了，当即后撤，放任叶卿和那台机甲一对一，开始在旁观战。
这就是楚云声为叶卿准备的第二阶段的训练。
楚云声不敢说自己的实力可以真的一打三取胜，但是拖延缠斗却不成问题。遇到多支队伍混战，他们会暂时撤退，观测。
但如果遭遇到单支队伍时，楚云声都会让叶卿先上。
叶卿独自面对三台攻击风格完全不同的机甲，一上去就会被打得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等他的机甲轻伤之后，楚云声就会喊叶卿下去修机甲，然后自己拔剑拦住对面，直到叶卿修好再来。
楚云声被吴柯问过为什么不二打三，那也比轮流一打三看着聪明多了。
但这个第二阶段，不仅仅是楚云声为叶卿准备的训练，也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他有原身操控机甲的记忆，但却并没有面临过真正的对战，尤其是混战。按照剧情的发展，他和叶卿很快就会有上战场的那一天，如果现在不抓紧时间锻炼，恐怕将来很难从战争中全身而退。
在战场上，敌人是不会对你讲公平公正的。
并且上千支队伍参赛，良莠不齐，如果不是故意，他们是没那么容易在开头就恰好遇到强队的。
而一般的队伍，正好是最佳的磨石。
“第七场战斗……”
楚云声看着屏幕，“我们的队伍已经成长得很快了。”
屏幕里，红色机甲在经历一番激斗之后，终于一拳砸开了最后一台机甲的驾驶舱，机甲里传出滴滴警报声。
比赛中不允许参赛者互相厮杀，下死手，所以机甲有自动保护功能，如果驾驶员受伤昏迷，无法认输时，就会主动向军舰发出求救信号。
吴柯听到这个警报声，忙在通讯频道喊：“叶子！要黄色那台的一条机械臂，还有后置武器！另外再拆几块防护甲……”
机甲受伤频繁，工具箱的材料根本不够用，所以楚云声三人无师自通，发明了以战养战的策略。每次打完，都要赶在救援部队到来之前，从对方的机甲上拆下来需要的部分。
于是，当军舰的救援部队到来时，除了三名学员和一名机修师之外，面对的又是三台被拆得十分凄惨的机甲。
“又是502？”
一名军官额角青筋直跳：“502是土匪出身吗？他们是来比赛的，还是来抢劫的！”
这个问题观看星网直播的联邦民众们也非常想知道。
因为机甲战第一轮覆盖整个土阳星，参赛队伍上千支，无法各个都直播，所以官方只选取了一部分人气高的种子队伍和五十个旗子地点进行实时直播，同时还有一些随机镜头，放在土阳星一些地形开阔，适合战斗的地方。
而楚云声和叶卿的第七战，其实已经是星网观众们看到的502的第三战了。
前面的几场轮流一打三要么是及时止损撤退，要么是硬生生耗死敌人，观赏性并不强。现在的观众还是更喜欢看硬碰硬的雷厉杀伐，像楚云声这种该怂就怂的策略，并不受欢迎。
虽然开始一打三很有噱头，但一上来叶卿就被压着打，这场面可看得人太憋屈了。
楚云声上去会好很多，但也只是拖着，缠斗。他们时常也会爆发出高超操作，但远没有其他队伍可看性强。而且这个队伍就算耗赢了，也非常小家子气，连拖带拿，恨不能把人家机甲掰开带走。
打架时还边打边修，狂妄又怂逼，简直这场比赛的泥石流。
不过等看到现在这第三战，很多观众才突然发现，仅仅三天时间，这支队伍竟然已经飞快地成长起来了。
“靠靠靠！”
“是幻觉吗？是幻觉吧！502这装逼队竟然干掉了一个费罗安星第一学院的种子队？”
“我怎么记得我前天看到这红色机甲的时候，他还在被人追着捶？现在这兄弟竟然一拳毙掉了种子队？”
“娘呀，又来了！这次是卸人家机械臂，真是三扒皮！”
“救救小黄机甲吧！小黄机甲都被脱光了，驾驶员都露出来了！啊……山顶的风儿如此喧嚣，为何只给小黄一条裤衩！”
星网上吐槽的观战评论越来越多。
楚云声他们干掉这支种子队，也就顺理成章地取代他们成为了新的种子队，只能摄像头自动跟随。
而观众们也终于看到了每次扒皮完这支队伍的后续操作。
三台机甲拔下小旗，飞快遁入无尽的夜色之中，跑出没多久，就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中。
树林中央有一处小型湖泊，环境暂时安全。
三台机甲的驾驶舱陆续打开。
红色机甲将扒来的机甲材料往地上一扔，机甲里一名戴着面具的青年率先出了驾驶舱。
青年径直走到那堆材料边，拿起一块门板那么大的铁甲掂量了下，随口问慢慢往下爬的机修师：“学长，要什么角度的？”
“九十度，直角。”
机修师气喘吁吁下来：“那个部位需要这样的护甲，修起来方便。”
他刚说完，星网前的观众们就看到那个身形有些单薄纤弱的面具青年“哦”了一声，两手用力，嘎吱一下，直接把那块厚重铁甲掰弯了。
等等。
掰、掰弯了？
观众：“……”
你们502修机甲……都是这么方便的吗？

第28章 真假omega 9  扒光封焕？我可……
夜色弥漫。
点点萤火虫散在林间，翠玉般的湖泊薄雾虚浮，倒映出恒河银沙般的星光，灿烂迷蒙。
叶卿帮着吴柯处理扒来的机甲材料，吴柯踩着简易梯子哼哧哼哧地修理三台机甲，火光电弧时不时一闪而过。
最后从机甲里跳出来的楚云声则抽了几片锋利的薄铁片，脱了上衣，跳进了湖里。
没多久，一条又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被甩上来。大鱼拍开串串水花，想要逃跑，但还来不及挣扎，就被射来的铁片一下穿透鱼尾，钉在了地上。
“今晚吃鱼？”
叶卿一见楚云声下水捞鱼，忙利落地掰完最后一块金属甲片，跑过去把几条足有半米长的大鱼抓住。
“一、二、三……够了，楚哥！六条了，够吃了！”叶卿拎出一个零碎材料拼的大铁桶来，把鱼挨个儿装进去，语气十分雀跃。
湖面哗啦一声。
楚云声浮上来，游到岸边。
叶卿双眼晶亮地抱着蹦跶的大鱼来回跑，活像只逮住了鲜鱼的小猫。
楚云声从水里上来，他又立刻抛弃了大鱼，拿着干毛巾和外套过来，给楚云声擦干头发和身体。
楚云声微低头，看见叶卿眼神游移，似乎在偷偷瞥他的胸腹，手指也若有似无地藏在毛巾后，悄悄摸两下。
“种子队的直播摄像头在跟着我们。”
楚云声借着披外套的动作，扣住叶卿的手腕，往下拉了拉：“吃完饭，去我驾驶舱再说。”
叶卿浑身有些荡漾的气质立刻一变，无比端正严肃：“嗯。不过机甲驾驶舱太窄了，我进去的话就要睡在你身上了。说不准还要你抱着才能宽敞点。”
楚云声颔首。
他已经习惯了叶卿最近愈演愈烈的讨价还价。
好像从确认他对自己不行这件事并不在意之后，叶卿就对撩拨他、亲近他的活动非常热衷。前不久他还瞥到过叶卿的智脑界面，好像是什么精神刺激治疗萎哥的一百种方法。
这种治疗有没有效果楚云声不知道，但这些日子精神刺激楚云声倒是受了不少。
短暂的小腻歪之后，楚云声就回驾驶舱换了条裤子，出来处理几条鱼，叶卿给他打下手。
上个世界楚云声除了点亮了演戏技能，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学会了做饭。而一旦学习某种东西，楚云声就必定要全身心投入，做到最好。所以楚云声的厨艺可以说是非常好。
叶卿把之前做的简易锅碗瓢盆都拿出来，还当场现掰了几个烧烤架。
楚云声把六条鱼烤了三条，又剩下三条做了红烧鱼、糖醋鱼和水煮鱼，四溢的香味很快就把吴柯吸引了过来。
“啊……好香！”
吴柯形如丧尸，摇摇晃晃走过来，一屁股坐下，拿起一条烤鱼就啃。
辣椒粉混合着孜然，将嫩白鱼肉中的鲜美彻底激发出来，咬上一口，吴柯差点当场老泪纵横。
他答应楚云声来组队参赛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会累成一条死狗。
第一天他其实就后悔了。
但在他纠结犹豫要不要临时退出时，楚云声猎了几只小型野兽，当晚一顿饭，让他瞬间起死回生。现在他感觉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连做梦都在修机甲，累死累活之余，唯一的安慰就是楚云声牌美食。
“这是水煮鱼吗？跟我家里厨师做得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吴柯啃完鱼，赶紧又夹水煮鱼片，边吃边陶醉道：“又嫩又鲜……辣味没有完全遮住鱼肉的味道，反而将这种鲜美彻底挖掘了出来，麻辣过瘾，这也太好吃了吧……”
楚云声给叶卿夹了一块嫩鱼肉。
叶卿张嘴接了，舌尖舔了下筷子上的辣油，朝楚云声促狭地眨眨眼。
楚云声瞥了眼叶卿红艳艳的唇，觉得今晚的驾驶舱之行恐怕轻易不能善了。
“楚学弟，你有这个手艺，就该开个高端餐厅，我肯定天天捧场！现在首都星那些私家菜，都比不上你这随便烤烤！”
吴柯感叹道。
他一边吃，还一边跟美食点评家一样，品评着这些菜的色香味，一脸享受地描述口感。
全星网的观众看着摄像头拍到的吴柯那张大脸，只恨不得冲进去把他嘴封上。
“深夜放毒，502，我恨你们！”
“军事学院的楚云声？他竟然还会做饭？天呢，这么接地气的技能好像完全和鬼见愁不搭边儿……”
“我看不仅会做饭，还做得很好吃。别的不知道，光这卖相就甩多少大厨几条街了！看看这烤鱼外焦里嫩，色泽金黄均匀，看看那水煮鱼鱼片嫩滑，玉片一样……我敢打赌，鬼见愁一定是个烹饪高手！”
“默默掏出零食。”
“零食+1。”
“各位，我觉得世界玄幻了……我妈刚才过来看直播说要看看年轻俊杰和热血战斗，结果现在带着直播进了厨房学做菜去了……”
“跟着土匪学做菜？讲究！”
一帮人在星网目瞪口呆地看着楚云声三人的丰盛晚餐。
有人默默拿出了存货，有人默默点好了外卖，有人默默走进了厨房，还有更多的人，将放毒直播分享给了其他人。
要馋一起馋！
一时502队伍的直播屏幕流量开始大幅度上涨。
而这时，同时开着好几块屏幕、观看好几个队伍直播的部分观众突然发现，八区学院的一支种子队337也进入了森林中。
并且，337进入的这片森林也飘满了萤火虫，和502所在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卧槽！”
“号外号外！337进树林了！马上就要遇到三扒皮了！”
“这么快！三扒皮刚打完上一支队伍没多久，就又要遭遇种子队了？337可是在种子队里排名前列的，不是上支种子队能比的！三扒皮的幸福生活就要结束了吗！”
“以三扒皮的猥琐程度，打不过肯定跑得比兔子都快，大家完全不需要担心啊，不过他们现在还在吃烤鱼，可能会被偷袭，连跑都来不及……”
所有注意到这一情况的观众们都不太看好楚云声三人。
337号队伍时八区学院的两大王牌种子队之一，在之前的直播中已经干掉了四支种子队了。他们三人配合默契，凶悍无比，一眼看去，根本就不是猥琐流502可比的。
在星网上观众们兴奋等待着遭遇战一幕时，正在喝着鱼汤的楚云声突然动作一顿，抬起头。
与此同时，他腕上的智脑立刻传出了滴滴的警报声。
“外围的警报装置被触动了，是机甲。”
楚云声站起身。
“战斗准备！”
两分钟后。
三台紫色带黑杠的机甲钻出树丛，出现在了湖边。
似乎探测过周围没有危险，其中一台率先打开驾驶舱，露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湖水很干净，在这里扎营不错。”
少年朝外望了望，鼻子皱了下：“不过好像有股食物的香味……这里有人不久前生过火？逃了？”
见到他们337就望风而逃的队伍数不胜数，这并不值得奇怪。
但谨慎起见，少年还是跳下来仔细检查了下湖边。
他的另外两名队友没有贸然下来，万一出现什么状况，在机甲里方便策应攻击。
“有生火的痕迹……”
少年似乎对野外生存非常在行，很快就发现了被叶卿用土扑灭的火堆。
他犹豫了下，还是伸手进去摸了下，然后瞬间被烫得缩回手：“卧槽好烫！还带着火星！”
说着，他一怔，脸色突变：“不好！警戒！”
少年大喊一声，立刻朝着自己的机甲跑去，另外两台紫色机甲也瞬间默契地抬起了炮口。
但还是晚了。
就在少年发现火堆的那一刻，楚云声的进攻指令就已经下达了。
叶卿一马当先，火红机甲如流窜暗夜的烈焰，轰地冲出埋伏的树丛，带起大片飞扬的枝叶。
霰弹炮打开，激光子弹如倾泻的暴雨一样疯狂落下，将周围的树木土地全部轰得崩裂四溅。
“是502！”
“那支土匪队！”
337立刻通过对方的机甲标志和那一身五彩斑斓的补丁判断出了敌人身份。
另外两台紫色机甲炮口当即指向叶卿，轰轰发射，打偏了叶卿的大部分炮火，保护着底下奔跑躲闪的少年。
叶卿火力被压制，撑起护盾强行突出。
楚云声的黑金机甲如鬼魅般从巨树之上降落，狠狠砸下，但下方的紫色机甲却好像早有预料，飞快一躲，折身和楚云声缠斗在一起。
这场埋伏的初交手快得如电光火石。
337的那名查探情况的少年终于冲到了机甲身边，正要快速爬上去，一道激光炮却突然穿越了另外两台机甲的封锁，射向少年的机甲。
一台紫色机甲反应迅速，手里的光盾飞快挡了过来。
“文乐！小心！”
攀附在机甲上的少年差点被震落，猛地转头，就看到了一台灰色的老式机甲正笨拙地调整着激光炮。
少年咬牙，一跃跳进被能量余波扭曲了舱门的驾驶舱：“……是那个机修师！我去干掉他！”
舱门闭合，紫色机甲猛地冲出。
楚云声注意到少年是奔着藏在树丛里的吴柯去的，在队内频道道：“学长，注意隐蔽，随时启动陷阱。”
叶卿：“吴柯学长，你的激光炮别抖了，快开护盾！”
“不是激光炮抖，是我手抖！”
吴柯声音颤抖得快哭了：“新型制式紫色暗杀者！军方前两年的最强机甲，他们驾驶的绝对是经过改装的，全身都是好材料！我们发财了……暴富了！上上上，快上！扒光他们！”
听到吴柯的语气，楚云声微妙地想起了上个世界的穷逼导演张非凡。几天之前那位清瘦弱质的翩翩君子吴学长，是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而且因为太过亢奋，吴柯喊出这段话时，忘记把全频外放改为队内语音了。
于是他浑然不知，他兴奋的嚎叫在这一刻，响彻了整座森林，和整片联邦星网。
337：“……”
观众：“……”
看直播担忧自己儿子安全的吴妈妈呆呆注视着屏幕：“他爸……我记得咱儿子，是机甲维修专业的吧。”
就在众人纷纷感叹502对人类的诡异改造性时，楚云声已经敏锐地抓住了337被吴柯震住的瞬间，与叶卿联手悍然发动攻击。
机甲联攻最讲默契，而楚云声和叶卿的默契自然不同多提。
两人几乎毫无交流，但却完全洞悉着对方的想法和攻击应对。
楚云声刹那放弃纠缠的紫色机甲，一剑封住了另一台机甲的左侧，几乎是同时，叶卿闪身出现，早已蓄能完毕的一炮砰地轰碎了一台机甲的半边身子。
“丁明！”
另一台机甲马上赶来救援，但还是被楚云声轻巧躲开，牵制之余，飞快破了护盾。叶卿远程架炮，瞄准了驾驶舱。
所谓的种子队，又一个折在了楚云声三人手里。
而所有观众也发现，这场战斗，也是迄今为止，502唯一一次三人配合战斗，而并不像是之前的战斗一样，都是轮流上阵，边修边打。
战斗几乎是压倒性的胜利，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直到这时，人们才恍惚意识到这支队伍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弱。或许，还要更强。
叶卿边清点战利品，边看着地图：“红点只剩二十一个了。五十个旗子，已经没了一大半。看来混战即将要进入尾声了，我们遭遇队伍的频率会越来越高。”
楚云声淡淡道：“混战会更加激烈，封焕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们该来了。接下来的时间，就为他们备一份大礼。”
吴柯：“扒光封焕？我可以！”

第29章 真假omega 10  没人稀罕姓叶……
机甲战第一轮混战，以五十面旗子全部被争夺完毕为时间点，作为结束。
混战期间，各个队伍都会得到一份粗糙的土阳星地形图，和一份旗子数目表。前者不会显示细致的地形，后者不会告诉参赛者具体的旗子位置。
在混战初期的时候，不少队伍都处于探测阶段，先完善地图，再夺旗、护旗，很少有人不顾一切先出手暴露实力。
而一旦大家熟悉适应之后，遭遇战、埋伏战会越来越多。
即将结束时，一些有仇的学院或参赛者之间，肯定还会爆发出一场大战。
“种子队真是有钱，申请到的机甲也好，我之前还遗憾咱们一个补给点也没抢到，现在想想，补给点哪有种子队有钱啊……”
吴柯晃着扳手，再次感叹。
比赛的第十天，他们已经解决了七支种子队。
楚云声和叶卿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吴柯的冷枪也打得越来越准，时不时还能在打埋伏战时启动个陷阱，占点便宜。
三人的队伍近战、远攻、后勤一应俱全，分工明确，比起其他很多队伍多带一名机修师的正常配置来说，显得有点寒碜，但偏偏那些有钱有能力的队伍，就是栽在了他们这个草台班子手上。
而且自从得了两次种子队的好处之后，叶卿和吴柯就都专门盯上了种子队。
有时候就算打不过，也要趁着缠斗时从人家身上刮下个零件再跑。
短短几天时间，土阳星上的所有队伍都知道了这么个猥琐流三扒皮队，不少被扒过的种子队气得牙根痒痒，但奈何502三人发育太过猥琐，像条滑溜的鱼似的，根本抓不住。
“还剩下五面旗子，决战要开始了！听说军事学院的王牌112一直在找502，看来要有好戏看了！”
“封焕可是个狠角色，得罪了他……”
很多队伍都在这段日子里得知了502和112的初遇龃龉，再加上112毫不遮掩地搜集502的情报，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两队之间到了混战的末尾，是肯定要对上的。
而没多久，各个队伍就又都得到了消息——502队停止了游击作战，猥琐发育，转而占领了一处地形有些复杂的山地丛林，开始鬼鬼祟祟地布置什么。
112三人闻讯，迅速赶来。
“最近有不少队伍埋伏战折在楚云声的陷阱里，我们不能拖了，等他们布置完，对我们很不利。”
三台机甲到达了山脚下。
苏温书打开探测仪扫描山体，在通讯频道说道，语气透着一丝对楚云声的忌惮。
他从来不是个莽撞无知的人，在混战刚一开始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楚云声实力的增强。
这段时间搜集到的消息也都在佐证着他的猜测，这支队伍成长太快了，他必须要趁他们还没真正成长起来，就将其扼杀。
不然，苏温书不敢自信自己可以在第二轮对战中战胜楚云声，获得自己想要的声望利益。
封焕知道苏温书参赛的目的，更是对他全力支持，闻言点头道：“直接动手吧，他们刚占领这里两小时，不可能完成对整座山的陷阱设置和布防。我们先远程打击，轰出条路来。”
这座山头矮得不足两百米，与其说是一座山，不如说是个小土丘。
但这土丘上林木却非常茂密，足以将外部的视线完全遮挡严实。所以封焕也不敢贸然攻入。
“太浪费能源了，这附近没有补给点。”
苏温书反对道：“不如火攻吧。土阳星只是个人造小星球，没什么资源，烧掉一片人造丛林应该没关系。把他们逼出来，这样就算他们布置了陷阱我们也不怕。”
“火攻？”
第三名高年级队友一怔，“这不好吧学弟，土阳星上非常干燥，这片丛林易燃，万一他们被困在大火里，救援队也没办法立刻……”
封焕皱眉直接打断他，表示了对苏温书的无条件支持：“听阿书的，就用火攻。”
队友有些憋气。
他好歹也算个天才，封焕却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对个匿名beta直献殷勤，实在是让人恼火愤懑。但他的家族不如封家强势，所以在封焕面前，他还不得不伏低做小。
封焕和苏温书很快从附近的队伍身上抢来了一些补给点的机油，全泼在了丛林外围。
准备好后，封焕就让高年级队友操控机甲抬起短距离火焰炮，对着丛林狠狠一轰。
大量赤红色的火焰喷吐而出，瞬间舔上泼满机油的树木，火舌迎风而起，呼呼烈烈地燃烧起来，席卷向整座小山。
但也就在队友开炮，火舌喷吐的同一刻，一声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丛林上空。
“什么东西！”
封焕抬头。
就在此刻，一道巨响轰然炸开。
“轰、砰砰——！”
乱石飞溅，地动山摇。
丛林外围的巨树成片炸裂倒塌，队友只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迎面撞来，宛如一架重型机甲砸到驾驶舱前。
他紧急撑起的光盾眨眼间咔咔碎裂，屏幕内一片刺目白光。
爆炸剧烈。
高大的机甲被轰得残骸崩乱，机械臂断裂，顷刻萎靡栽倒。
“裴学长！”
苏温书一惊，脸色焦急，但却没有立刻冲过去拉人，而是反手架起了激光炮，咬牙道：“阿焕，来了！”
封焕要去救人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的刹那，就看到三台草鸡一样花花绿绿丑陋不堪的机甲撑着光盾冲了出来。
这三台机甲表层似乎涂了什么蓝色的汁液，以致于从大火中出来时，他们连个涂料都没被燎到。
“楚云声！”
封焕拔出光刃，配合着苏温书的远程攻击，一马当先冲了上去，直奔其中行动明显有些僵硬的吴柯的机甲。
远处。
几百米开外的山坡上，十几台机甲都在开着远程探测围观这场战斗。
在爆炸发生时，所有机甲里都传来了错愕无比的惊呼：“这不可能！502怎么会有炸药？刚刚机甲探测器明明完全没有反应！而且，补给点根本没有给参赛者配发这种东西！”
“他们这是私自携带违禁品！”
“卧槽，看个热闹还能有这种发现！赶紧给学院发通讯举报！太阴险了！”
几个参赛者纷纷动用内部智脑的通讯功能，通知救援队告状。
但一句话还没说完，通讯对面救援队的军官就脸色发绿地打断了他们：“学院是没有配发，但他们也没有私自携带违禁品……那些叫热能弹的玩意儿，都是楚云声自己做的。”
几个参赛者都怀疑自己幻听了。
就这资源匮乏的人造小星球上，还能自制炸药？楚云声不是个机甲战士吗，他改行学化学了？
这一脸懵逼也同样出现在边炮轰边抽空举报的苏温书身上。
但光刃都砍到了面前，也容不得他多晃神。
他立刻压下了一腔的惊疑，飞快投入战斗之中，不断与狂攻过来的楚云声拉开距离，防止被他近身，高速发射枪炮。
出场就算计掉了一个，楚云声对这场战斗的一切预判都近乎完美。
他们很清楚自身和封焕队伍之间还存在一定的实力差距。吴柯打架不行，叶卿也没有进行过系统正规的训练，野路子出来的，实力并不稳定。
所以这一次楚云声选择了引诱埋伏与田忌赛马，在暂时限制住一人后，让叶卿发挥他的难缠抗压，缠住封焕。
而他，则趁机解决掉苏温书。
苏温书脸上的汗珠不断滑落。
丑陋的机甲以一次次近乎不可思议的高难度动作避开了疯狂倾泻的炮火，飞快到了近前，沉默而冷酷地旋身劈出光刃，封住苏温书的退路。
同时，裹挟着冲刺力量与高速度的一拳轰然落下。
“阿书！”
驾驶舱向内一凹。
苏温书飞快侧身撑出光盾，被动地挨着楚云声重重砸下的拳头，另一只机械臂勉强抽出，拔刀刺出。
封焕见苏温书受伤，目眦欲裂，浑身力量爆发，一脚踹开叶卿，就要朝着楚云声冲去。
但跑出没几步，却又被叶卿的子弹封住了前路，只能眼睁睁看着楚云声带动起机甲庞大的身躯，一跃旋踢！
“时间到！”
“机甲战第一轮结束，所有战斗立即停止！所有战斗立即停止！”
广播响彻土阳星的所有角落。
这道声音响起的几秒后，苏温书的护盾咔的一声碎裂了一半。
那柄光刃就停在护盾之上，距离驾驶舱只有短短几十厘米。
苏温书瞳孔紧缩，满头大汗，死死盯着面前的机甲。
光刃没有违背规则，继续向前切割，但却凌厉一偏，落在驾驶舱门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
楚云声冷淡如烟的嗓音从扩音设备中传出，响彻这片战场：“想要我们的命，你有命拿吗？”
酷烈的冷意散开。
那道光刃警告一般，猛地向下一斩，直接削掉了苏温书机甲的机械臂！
苏温书呼吸一窒。
“还有，没人稀罕姓叶。”
楚云声冷然道：“多吃点药，少自作多情。”

第30章 真假omega 11  我订的鸡笼什……
机甲战第一轮混战结束，剩余队伍被全部送回了首都星。
混战的规则并不限制每个队伍的夺旗数量，所以五十面旗子并没有带来五十支获胜队伍。
有的队伍依仗实力，或是多次夺旗，或是从其他队伍手中抢到了旗子，拥有的旗子数量多于一面，这就造成最后的获胜队伍只有三十八支。
三十八支队伍回到首都星后，稍微休息治疗了下，就开始了第二轮对战的抽签。
楚云声作为502的队长，亲自上台抽签。
“502队第一场，对战610队！”
负责抽签的军官看了眼楚云声抽出来的签，颇有些意外地瞅了瞅楚云声，高声宣布。
此话一出，顿时无数怨念惊奇的目光纷纷落在楚云声身上，场内所有获胜队伍都瞪着眼睛看向楚云声，似乎都想看看那支三扒皮队的优秀领袖究竟长什么样。
有名女队员意外道：“这就是军事学院的鬼见愁？长得真帅……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有人点头附和：“能带出三扒皮那样的队伍的，怎么可能是这种酷哥。肯定都是装的，隐藏真深！”
“等等，610不是天南学院的王牌吗？”
另一个人激动道，“第一场就这么刺激？我记得502之前混战遇到过610，一个照面就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开着机甲跑得比兔子都快，这次碰见，怕是开场就得被淘汰……”
楚云声没有理会底下嘈杂的议论。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他们三扒皮队已经出了名。
但他很清楚502混战里的土匪行径估计会引发一大批怨念，所以抽完签就潇洒走了，半点没有留下和其他人交流信息的意思。
距离第二轮开战，还有三天的休息时间。
吴柯被喜气洋洋的爹妈接回家庆祝去了，楚云声则带着叶卿回了小别墅，好好睡了一觉。
连续十多天的混战，睡觉休息也都是浅眠，保持着警惕，这么长时间下来，两人都非常疲惫，一场充足安稳的睡眠十分有必要。
这一觉睡了足有十几个小时。
楚云声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时间显示是晚上八点多，叶卿不在身边，楼下飘来了饭菜的香气。
楚云声洗漱了下，下了楼，一进厨房就看到叶卿正和家务机器人一起往外端菜。
叶卿非常随意地只套了一身短袖短裤，两条修长白皙的小腿露出来，薄薄的肌肉一收一缩，蓄满了力量。
连续一段时间的锻炼和作战，让叶卿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原本孱弱的身体依旧有些单薄，但骨架上裹得却是健康紧实的肌肉，而不再是虚软无力的皮肉。细瘦的腰身与长腿充满柔韧性和爆发力，一身脆弱的皮肤也变得滑而紧致，不再稍微一碰便是一大片红紫痕迹。
而且，叶卿似乎长个儿了。
“楚哥！”
一看到楚云声，叶卿就立刻放下了盘子，朝着楚云声冲过去，一下子窜到他身上，抱住就吧唧了一口，压抑不住满脸的喜色：“没想到我们竟然真的赢了……”
过了机甲战第一轮，成了全联邦学院里三十八支晋级队伍之一，叶卿的亢奋从醒来后就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一发不可收拾，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
楚云声抱着他坐到桌边：“还会继续赢下去。”
叶卿的神智回笼了一点，担心道：“第一场就是610，有点难度，不过我感觉现在我们应该能打过他们了……听说对战也是进军事基地，地形应该也可以利用起来，不过……”
他顿了顿，贴过去蹭了下楚云声的脸，低声道：“楚哥，那个白色机甲里的人是苏温书吧。你那么做，恐怕叶家和封焕都不会放过我们。”
楚云声并不意外叶卿能猜到。
有封焕在，再加上叶卿和苏温书的关系说起来到底不一般，所以稍微留意一下，就能心里有数。
“不管我做了，还是没做，他们都不会放过我们。”
楚云声揽着叶卿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接过家务机器人盛好的饭，淡淡道：“我已经拉黑了五个楚家人的通讯了，我们这条路走不通，他们应该会去找吴学长。”
叶卿皱眉：“那吴学长岂不是有危险？他们连正面和我们打一场都不敢，还要耍阴的？”
“吴柯那里不会有事。”
楚云声抬眉：“至于耍阴的……这只是开始，以后应该会更多。因为苏温书，输不起。”
苏温书想赢。
这场军事演习比赛里，不论机甲战，还是军舰指挥赛，苏温书都想赢，而且要赢得绝对，赢得风风光光。
因为他就是要借助这一场全联邦年轻军事人才汇聚的盛事，来改变自己omega的处境。
苏温书在原文中的这种行为，表面上是为了引导omega的解放运动，帮助弱势群体。但真正接触过苏温书之后，楚云声就发现，苏温书其实并不喜欢omega。
准确地说，是苏温书既想要omega的特权，却又不想被束缚，成为任人主导的一方。
他有很大的野心，想成为所有omega的救世主。
而救世主计划的第一环，就在这场比赛上，所以苏温书绝对不会让这场比赛走向未知的方向。
自己和叶卿足不出户，别墅封闭设防，很难下手。而既然无法从这里下手，那么他们就肯定会找到吴柯身上。
不过吴柯那里，楚云声早就做好了准备。
事实也确实如楚云声所料。
第一轮混战结束后，苏温书就在封焕面前露出了苍白虚弱的苦笑：“阿焕，我只有这一次机会，我不能失败。”
封焕清楚苏温书的计划，看着苏温书苍白的脸，冰冷的脸上露出心疼之色：“温书，有我在。”
苏温书靠在封焕胸口，闭上眼道：“阿焕，我不能输，我真的不能输……我有预感，我们还会遇到楚云声。他是个怪物，他成长得太快了。我没有信心赢过他，他下次……恐怕会更直白地羞辱我吧。”
苏温书声音微微颤抖：“我知道他是为叶卿抱不平……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也想和叶卿做朋友，做亲人，但叶家的情况……”
他艰难地呼出口气，没有将话说完，但却留给了封焕足够的想象空间。
封焕本就对楚云声拒绝他组队的事非常不满，再加上他混战最后时对苏温书的羞辱，早已经彻底恨上楚云声了。即便苏温书不说，他也不会就这样放过楚云声。
封焕边安抚着苏温书，边沉声道：“我已经联系家里了，会对第二轮的抽签结果有些影响。楚云声他们前几场都会是强队，连续作战，以他们的实力没有了地形优势，撑不下来的。”
苏温书摇头道：“他们能撑下来……他们已经干掉了那么多种子队，他们以战养战，成长速度非常快。”
封焕：“那温书，你的意思是……”
苏温书脸上显出一丝冷凝之色：“楚云声队伍三人，除了战力最强的楚云声之外，还有一个匿名选手，另外就是吴柯。楚云声那边不好下手，匿名选手的身份被保护得非常严格，我们唯一的突破口，只有吴柯。”
封焕微微蹙眉：“吴家掌控大部分军队后勤。”
苏温书当然明白封焕的顾虑，他勾唇笑了笑：“放心，不是什么坏事，吴家就算知道也不会怎么样。我们只是送吴学长一份‘礼物’而已。”
两天后。
在学院厕所解决生理问题的吴柯提上裤子后，突然发现自己被锁在了厕所隔间里。
被楚云声提醒过的吴学长丝毫不慌，沉着冷静地打开智脑开始拨打通讯。
但通讯还没接通，吴柯头顶就突然落下一片阴影，他下意识往后一闪，砰的一声，一个衣衫凌乱、神智迷离的青年被扔进了厕所里。
“帮、帮帮我……”
容貌漂亮、身材纤弱的青年被摔了一下，脸色似乎有些扭曲，但还是拼命挣扎起来抱住吴柯的腿，朝他展露出勾人的媚色，“求你了，学长……帮帮我……我发情了……好难受……”
一股浓郁甜腻的巧克力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厕所。
漂亮青年去拉扯吴柯的裤子，雾气迷蒙、情潮涌动的眼底划过一丝恍惚的势在必得的自信。
他用力催动着自己身上的信息素。
在这种甜蜜的味道里，没有任何alpha可以抵御他的诱惑。而一旦接受他的诱惑，那至少一天一夜之内，没有alpha可以摆脱他。
“学长……”
漂亮青年向上蹭动着。
但还没蹭上关键部位，就被一只手突然揪住了脖子，一把拖了起来。
然后他就和神志清明，丝毫没有被信息素勾得兽性大发的吴柯对上了视线。
吴学长冷静地掰开青年的嘴，给他也塞了一颗楚云声的初级小药丸。
而此时他的智脑通讯也终于打通了，吴学长朝通讯对面不高兴道：“管家，我订的鸡笼什么时候到？鸡都已经到了。”

第31章 真假omega 12  为了比赛，我……
苏温书用发情的omega去对付吴柯的事，楚云声和叶卿当天就知道了。
叶卿听说了当时的状况，立刻就明白楚云声为什么明知道苏温书会对吴柯下手，还那么淡定从容了。
“是剥离信息素的药研制成功了？”
叶卿惊喜道。
楚云声颔首：“差不多成功了，初级药丸研制出来了，具体效果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但我已经用过了，没有什么副作用，所以第一轮结束的时候，也给吴柯了一瓶。”
说完，楚云声一抬眼，就见叶卿一溜烟跑进了衣帽间，很快举着两个大箱子出来，兴致勃勃又迫不及待地从箱子里拎出来一件只有一条单薄布料的兔子装，当着楚云声的面就开始换。
楚云声：“……”
说脱就脱谁教的？
楚云声早知道叶卿奔放，但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么多神秘收藏。
看来蜜月时候叶卿没少背着他偷偷买东西。
象牙白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动着诱人的光泽。
似乎是由于楚云声的凝视太过专注认真，那片面对他的光洁如玉的腰背慢慢烧起一丝绯红，有细薄的汗珠沿着线条优美的蝴蝶骨猝然滑下，滚落进形状漂亮的腰窝里。
楚云声眸色暗了暗，觉得有些热。
他移开视线，正要再看一边智脑上显示的其他队伍的资料，却忽然有一条修长白皙的腿跨了过来，越过办公桌，勾在他的腰上。
“我早想试试这件了。”
叶卿坐到楚云声腿上，向下压了压腰臀，感受了一会儿，道：“楚哥，你真的治好了……隔着裤子也很明显。”
他说完，笑着蹭过来一点，低头，咬住楚云声的喉结。
湿痒的吮吸舔舐。
楚云声喉结微动，按着智脑的手指稍一用力，关掉了密密麻麻显示资料的屏幕。
其实这些资料他早已经倒背如流了。
“乖点。”
楚云声捏了捏叶卿的腰，压着他的一条腿，将人按在了冰凉的桌面上。
他注意到叶卿伸手来拉他的皮带，立刻反扣住叶卿的手腕，“明天下午就是第二轮比赛。”
叶卿顿了下，以为楚云声要以明天比赛为由拒绝他。
他多少有点失落，不过也知道正事要紧，遗憾地从桌子上翻下去。
但这个动作还没来得及实现，楚云声就突然屈膝顶开了他将要合拢的膝盖，同时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那件严丝闭合的白衬衫，语气平淡道：“为了比赛，我会轻点，不成结。”
叶卿：“……唔。”
冰凉的黄木办公桌被染上了层层润热。
修长的小腿肌肉紧绷，哗地扫下了无数纷纷扬扬的纸张。
楚云声攥回那截脚腕，任凭叶卿如何挣扎，也没有松开。
事实证明，楚博士是非常信守承诺的。
说轻点就轻点，说不成结就不成结，温温柔柔搞了半夜，叶卿全程被半上不下地吊着，恨不得掐着楚云声的脖子求他给个痛快。
楚云声义正言辞，以慢工出细活为由，拒绝了叶卿的无理要求。
次日。
准备开始第二轮对战前，吴柯在队伍准备室里，准时见到了神清气爽的楚云声和明显憋着一屁股火的叶卿。
吴学长有点摸不到头脑，但他对于楚云声和叶卿之间的小动作向来不太在意，拉着楚云声就问的小药丸。
“楚学弟，你给我的那个抑制剂，是从哪儿买的？能大批量购入吗？”
楚云声靠在椅子上，翻看这一轮的机甲资料：“好用？”
“非常好用。”
吴柯直接道：“现在市面上，包括军队内用的抑制剂，在omega发情，刻意勾引的情况下，效果都会大打折扣。意志力坚定的可以抵抗，但意志力稍微薄弱一些的士兵，无法摆脱omega信息素的吸引。这在战场上，是致命的。”
楚云声并不意外吴柯的表现。
事实上，信息素剥离药剂一旦问世，最有可能支持他的，就是军队。
不过这是一样动摇现有社会阶层与社会构造的东西，他虽然会公开，但不是在现在。
既然吴柯拿初级药丸当成抑制剂，那就暂时充作抑制剂用，也没有问题。因为从某个角度来说，信息素剥离药剂，也算得上抑制剂的最高级版。
“比赛结束再说。”
楚云声应道。
吴柯得了答复就没再多问。
叶卿换好作战服出来，固定好脸上的面具，三人一块研究了下这一轮的机甲选择。
第一轮混战的三台机甲都是楚云声选的。
而这一次，经过十几天的磨合，三人都对彼此有了一定的了解，综合战斗风格和团队特色，三人都各自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机甲。
楚云声选的自然是机动性强，攻击力高的近战机甲。
上一轮叶卿因为没有作战经验，所以选的机甲偏向于好操控好上手的类型，这次他有了一些经验，选择了更擅长远程攻击和范围限制的机甲。
至于吴柯，他就非常直白了，上去就选了个跑得最快，还会隐蔽色的。
第二轮对战的场地选在一处野战风格的军事基地。
三十八支队伍选好各自的作战机甲后，就被统一带到了基地外的备战台上。
这处基地属于对外开放型的，没有太多机密东西，观赏性更强些，所以还对外售票。
环形的观战席四面围绕，空中悬浮着全方位立体全息影像屏幕，可以保证每一位观众都能欣赏到激烈紧张的战斗。
“军方可真会捞钱。”
吴柯感叹了声。
楚云声透过备战台的巨大玻璃窗向外扫了眼，观战台上人山人海，第二轮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了。
三十八支队伍，前三天都是积分淘汰赛。
抽签对战，每支队伍至少打六场，三天下来留下积分最高的前四名，其他二十八名全部淘汰，赛制非常残酷，既看实力，也看运气。
而502队，在很多人眼里明显就是运气不好的非酋一挂。
楚云声坐在备战台上，用智脑上网看了一眼，就能扫见大批的评论，都是在预测战局，惋惜502的。
不少看过502第一轮表现的人都很没信心，毕竟502在第一轮混战中，多数时候是借助地形或者埋伏分化，抢占先机，才获得的胜利。
大部分人都不太看好502的实力。
“混战那是条件特殊，这次没了混战优势，三扒皮估计要栽了！”
“虽然我很喜欢三扒皮的狂放作战风格，但不得不承认，610确实很强，三扒皮恐怕很难赢……这次也没办法设陷阱，预先埋伏，物资和机甲都是新的，只能硬刚了。”
“外头赔率惊人！我都想做梦暴富押三扒皮了呜呜呜！”
“楼上醒醒！怕不是倾家荡产！”
“理性分析，三扒皮中只有鬼见愁楚云声是正儿八经的机甲战士，匿名的人机甲操纵上明显是个新人，虽然进步神速，但缺点也比较明显，个人不太看好。至于第三个吴柯，简直是在拖楚云声裤衩……”
网上清一色唱衰。
楚云声不太在意，关掉智脑，看了眼时间。
比赛进行得很快，连过几场后，就轮到了楚云声三人。
土石垒就的广阔基地。
三台银灰色机甲被投放落地，激起一片烟尘。
楚云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同样被投放下来的，对面山坡上的三台犹如巨熊的深棕色机甲。
他操控机械臂向后，光刃缓慢抽出。
“机甲战第二轮第七场！”
高空飘下振奋激动的男声：“联邦军事学院502队对战天南学院610队！比赛现在开始！”
解说十分亢奋：“这一场一开场就火药味十足！502队长楚云声率先拔剑了！远程队员配合十分迅速，已经占据高点架起了炮火……但610也不甘示弱，三台机甲已经呈山字阵冲了过来！”
“他们是想要直接强攻上502的山地吗！这可真是个大胆的行为！”
“让我们看看面对610如此狂妄的作风，以土匪著称的502会有怎样的应……哈？”
解说激昂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被突然掐住嗓子的鸭子一样，还带出了一丝惊疑的尾音。
而就在这丝混杂着难以置信、惊疑不定的尾音中，楚云声手中的光刃一收，一脚将面前的深棕色机甲踹了出去。
深棕色机甲横飞倒退，两条机械臂与机甲的关键感应器部位全部被切断，顷刻间发出了滴滴的刺耳警报声。
“天南学院610队，淘汰一人！”
驾驶舱里的天南学院学生犹有点懵逼，反应过来后，就看到那架形如鬼魅的银灰色机甲优雅从容地从他身上迈了过去，光刃带出刺目的火花，悍然斩向另外一台深棕机甲。
与此同时，山地上铺天盖地的炮火子弹，如暴雨般疯狂倾泻下来。
叶卿憋了一屁股欲求不满的火，战斗力空前高涨，直把对方的机甲往死里轰。
开头就折损一人，剩下一人被炮火封死，一人被近战快准狠地卸掉感应位置，机甲犹如一坨废铁般失控。
说到底还是一群骄傲的学生，无往不利的610当即慌了神，队长在眼睁睁看着那道光刃落下时，终于牙关一松，高喊。
“我们……认输！”
山地上刚刚在叶卿脚边趴好的吴柯：“……”
不是，我姿势刚摆好呢，就、就结束了？

第32章 真假omega 13  狗急跳墙。……
初战告捷，一场比赛结束在电光火石之间，全程都没超过五分钟。
四周一片寂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三台银灰色机甲就已经沿着通道离开了基地中央，返回被站台。
“对战结束！”
“机甲战第二轮第七场，联邦军事学院502战队获胜！”
后知后觉的解说喊声随着扩音设备传遍整座基地。
观战台终于响起了动静，一声欢呼的口哨声乍起，旋即掌声震天，还隐隐伴随着一部分赌徒哭天抢地的哀嚎。
当天下午，502的赔率就被高高拉了上去。
关注这场比赛的星网网友全部震惊脸，不断循环播放楚云声强势斩杀第一人的画面。
有大佬估测了下楚云声动起来那短短一两秒的速度，绝对超出音速，单凭人类的视网膜几乎很难捕捉。
“三扒皮混战的时候是在隐藏实力吗？这一局也太强了吧！”
“我都没看清楚云声是怎么出手的，对面就刷一下没了！我敢打赌，楚云声要是在第一轮有这个表现，我打死也不会押610赢！”
“倾家荡产！倾家荡产了！”
“我倒是觉得三扒皮虽然隐藏了一部分实力，但是整体和第一轮最后的时候没有太大差别。大家想想第一轮最后三扒皮对上封焕的场面，要不是最后时间到了，封焕的那个队友肯定被解决了……”
“楼上滚！封焕当年联考第一，楚云声万年老二，还有什么说的？要不是开场陷阱弄掉了那位学长，三打二，楚云声根本没机会的好吧！”
“被打过的脸隐隐作痛，这一次不押了……”
“不押了不押了，伤身体。”
扯起封焕，一大批迷妹迷弟瞬间涌入。
楚云声论实力比不上封焕，论家世比不上封焕，论娶的妻子也比不上封焕，不知道多少人都嘲楚云声只能捡叶家扫地出门的冒牌货。
但也有很多人都很理性，分析起三扒皮的飞速成长，认为他们也不是没有胜算。
舆论的天平开始有了改变。
而苏温书和封焕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502的第一场比赛结果。
“他们秒了天南学院的王牌……”
苏温书叹了口气，“我记得天南学院的裴胜就在这个队伍里，楚云声竟然打得过裴胜。还是碾压性的优势……阿焕，我们不能再轻视他们了。”
封焕坐在备战台的隔间里，深沉的目光透着些许阴鸷，落在反复播放的那一段楚云声秒杀录像上。
“你说得对。”
他脸色难看。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以封焕的眼力，只看了两三遍就观察出了楚云声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骄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认，楚云声成长得太快了，比起混战最后的交手，他像怪物一样，又变强了。
“其他学院的那些废物，很难拦不下他。”
封焕道，“楚云声在不断变强，但502的缺点也很明显，而且很难改变。他们能赢610，更关键的是仗着出其不意，楚云声单人的强势碾压……下一场就安排第二学院的高年级王牌队给他。那个队伍擅长对付近战和突袭。”
苏温书有些意外地看了封焕一眼。
在他的认知里，封焕是个很高傲强势的人，对战很讲公平。
其实苏温书早就想用点手段了，但一直怕封焕不允许，对他产生不太好的印象。
不过现在看来，封焕也不是那么光明磊落。
他所谓的公平，恐怕只是建立在自己必胜的基础上。
苏温书眼里透着一丝略带讥诮的了然。
微垂的眼睑遮住他的情绪，没有让封焕看见。
他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知怎的，仍有点不安忐忑。
思索片刻，苏温书还是打开了手腕上的智脑，给叶家发过去一条消息。
其实暗箱操作的事，只要做得够隐蔽，不频繁，针对性不那么强，参与军事演习的各大学院也都会碍于家族势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说白了，封家和楚云声一个学生，根本就不在一个阶层。
所以回到备战台，进行第二次抽签时，楚云声毫不意外地摸到了第二学院的31战队。
“卧槽，又是王牌种子队？”
吴柯一看就炸了，这明摆着是暗箱操作，有人在整他们。
叶卿倒是一身和楚云声如出一辙的淡定，慢悠悠喝了口水，笑道：“我看资料和星网上，都在说31是绝对的强队，和610不在一个档次。第一轮混战时，31收了五面旗子，是一路杀出来的王牌。”
“不过，我们会赢的。”
他对502的实力也有过判断，封焕三人其实已经不算他们最大的拦路石了。在这场比赛里，有其他比他们更强的队伍。
吴柯：“……学弟，有信心是好事，但盲目自信要不得。”
楚云声抬起头：“31队对我限制会很大。他们目前已经打过了两场，在混战和这两场中狙杀的队伍，大多都是近战队。这一场不好打，但我们会赢。”
说着，他看向一脸无语的吴柯。
“吴学长，这一场之后，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吴柯疑惑：“什么事？”
“暗箱操作。打完31的下一场，让我抽中337。”楚云声眉梢微扬，眼底晕着一片淡淡的冷色，“想狙掉我们，我就送他们回家。”
吴柯被楚云声的逼王气质深深震住了，稀里糊涂就去给家里打电话了。
吴家虽然比不上联邦的三大豪门，但在军队中因掌控大部分后勤军需，地位也是非常高的。
更何况，没人相信楚云声能干掉封焕。
下午过了一半时，楚云声三人再次进入基地，开始对战。
这次对战也就如同楚云声预计的那样，31队早有准备，楚云声无法利用速度优势抢占先机，反而被其中两人利用难缠的远程封锁控制在了一小片区域内，和叶卿、吴柯全部脱节了。
31队的最后一人是实力最强的队长牧原，擅长使用刺客类小体型机甲，作战技巧非常刁钻。
叶卿占据高地，两条机械臂扛起完全不一样的霰弹和激光炮，重点打击与流弹飞散兼用。
但饶是如此，也无法阻止牧原不断向前突进的脚步。
“叶子小心！”
吴柯眼看着那道相对较小的身影穿过火线，快速靠近，不由在通讯频道内焦急提醒。
同时他匆忙放下炮筒，抽出光刃，准备近战替叶卿挡一会儿。
但他的话音刚落，眼前的弹雨火光就突然一停，那道娇小身影纵跃而起，却没有一击斩向叶卿，而是突兀地反身一折，火花刺啦的光刃陡然抽长，猛地朝着吴柯劈去。
“他的目标是我！”
吴柯一惊，快速后退，撑起光盾。
要说吴学长在混战中的长进，除了修机甲深有提升之外，就是逃命和撑护盾的速度快了不少，绝对超出绝大多数参赛选手。
不过在牧原的光刃斩在吴柯的护盾上之前，就有一道斜地里刺来的身影拦住了牧原的机甲。
“吴学长，远程炮火支援云声！”
叶卿骤然格挡开牧原的光刃，机械臂向后一抽，一道长长的光影倏地划开优美凌厉的半月弧形。
他的动作非常迅疾，眨眼就和牧原缠斗在了一处，但他响在通讯频道内的声音却十分平静沉稳：“他们有备而来，云声的通讯频道感应器被截断了，他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但他没有被困住，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我来拖住牧原，吴学长，你去干扰左边那个……他现在用的能量炮每隔五分钟要蓄能一次，蓄能时间是七秒，你只要在这七秒里让他另一只机械臂上的高射弹筒打不出一颗子弹，我们就能赢！”
叶卿说着，背后一个不察，又被牧原削下一片金属甲。
坚硬的合金表面崩裂，内部复杂的线路构件露出来。
在那道光刃朝着感应器切去前，银灰色机甲霍然转身，另一条机械臂不顾一切地一绞，同时一拳砸出，狠狠撞在对方的驾驶舱位置。
“你就是第二学院的王牌牧原？”
叶卿戏谑冷淡的声音从机甲内传出，带着一丝故意的挑衅轻蔑：“这水平……有点菜呀。”
不远处的楚云声飞快闪过一片倾泻的子弹，听到叶卿的声音，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没想到叶卿一场场流氓仗打下来，别的没学到，这挑衅欠揍的装逼样倒是学得完完整整。
“你是谁？”
牧原却没有被轻易激怒，仍旧冷静快速地攻击着，寻找着银灰色机甲的薄弱点。
叶卿没搭理这个问题，也没继续挑衅。
其实他比较擅长应付牧原这个类型的对手，因为楚云声就擅长近战强攻和敏攻。
他和楚云声对练一个月，不说能赢，但抗压能力绝对是强。
叶卿的难缠出乎牧原的意料。
牧原久攻不下，总觉得对面这台银灰色机甲的预判简直惊人得准。
就仿佛对方能够洞悉他的脑电波，对他了如指掌一样，总能判断出他下一个动作，并提前防卫应对。
他越打越憋屈，动作渐渐开始有些急躁。
而另一边，听从了叶卿的建议的吴柯，已经架炮远程支援起了楚云声。
不过比起叶卿，吴学长的炮弹基本是不长眼睛，敌我不分，无差别攻击。
但也正是这种手残操作，一下子就打乱了对面两台机甲的配合节奏。
一直观察着能量炮蓄能时间的吴柯，数够了五分钟，在能量炮第二次蓄能即将开始时，对准扛着能量炮的机甲就是一顿狂轰，开了扩音大吼道：“楚学弟，快！”
密封的枪林弹雨被挑开了一道缝隙。
楚云声银灰色的机甲如破开暗夜的骑士，突出重围之后，几乎化成一道残影，瞬间冲到了那台能量炮刚刚蓄能完毕的机甲面前。
能量炮的高热射线擦着银灰机甲的肩膀掠过。
楚云声的光刃斩开一道细长的光痕，面前的机甲驾驶舱刹那裂开，露出了一脸怔愣、激动之色还未褪去的第二学院学生。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等到楚云声截下牧原时，牧原才终于郑重而严肃地看向那台被轰得有些坑坑洼洼的机甲，哑声道：“比赛前，有人和我说过，不要给你机会，要将你关进笼子里。因为你一旦破开笼子出来，就是最凶狠的那匹狼。”
“我当时不以为意，但现在看来，他说的没错。不过，想赢我……”
牧原机械臂一转，猛地欺身而近，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一股昂扬战意：“封焕都不敢说这句话！”
两台机甲狠狠撞在一处。
“好快！”
观战台上响起雷鸣般的阵阵惊呼。
楚云声和牧原交手的速度和力量快得不可思议，令人眼花缭乱。
叶卿的炮火远程策应，将战斗直接推向高潮。
“太快了！太快了！”
解说疯狂喊道：“两台机甲的交战速度连我们的摄影设备都难以完全清晰地捕捉！难以置信……这竟然只是一场两个学生之间的对战！他们的反应速度、手速、还有身体对机甲拟真系统的承受度究竟有多高！”
“我敢保证，上一个达到这样对战水平的人，只有我们享誉星际的联邦元帅！”
解说语速极快，激动得仿佛要喘不上气来，想让人把氧气瓶塞他嘴里。
连带着观战台的气氛也被极大地调动起来，所有人都万分紧张亢奋，目不转睛地屏息观看着这场激烈战斗。
在第十八分钟的时候，对战终于以楚云声的一圈重击而结束。
牧原惜败。
娇小的黑色机甲摇晃了两下，向后栽倒。
楚云声坐在机甲里，浑身汗湿，双眼却冷锐明亮。
他平静地扫了牧原一眼，操纵着银灰色的机甲转身，重伤的钢铁身躯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备战台通道。
“楚哥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封焕。”
叶卿收起炮筒，看了眼牧原，快跑着跟上楚云声。
牧原坐在驾驶舱里，神色复杂地沉默了很久，才抬起手打开智脑，发出了一条消息：“爷爷，我并不看好封焕。”
三扒皮再斩王牌队！
一场激烈精彩的对战直接将楚云声三人推上了风口浪尖。
通过与31队的这一战，原先并不看好502的很多人都纷纷肿着脸倒戈，在看到下一场抽签结果是封焕的337队时，一边表示毫不意外，能赢能赢，一边默默远离502三人，生怕被传染上非酋的黑气。
而也有人嗅到了这其中的异样气息，怀疑这是暗箱操作。
还有人更是翻出了吴柯之前遭遇的发情omega事件，和封家与大多数学院高层的关系，明里暗里，指向封焕。
“暗箱操作玩得溜呀。”
“让三扒皮连战两个种子队之后再自己上去捡漏？好好一场比赛都是被你们这种人搞得乌烟瘴气的！”
“牧原是高年级学长，当年也是天才来着，封焕真比得上？现在连牧原都输了，我劝封焕还是别再操作了吧，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空口鉴暗箱？”
“封焕这手段可别洗了，不是他干的，难不成还能是楚云声自己暗箱操作的？”
如果吴柯看到这条评论，肯定要拜服一下，这位兄弟在某种程度上，还真是真相了。
封焕对外界的风声并没有察觉，因为他们三人正在备战。
楚云声和牧原的战斗，让封焕终于生出了一丝危机感，他的高傲不允许他承认自己不如楚云声，但在行动上，他却还是不由谨慎了许多。
虽然现在就遇到楚云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他也不相信，自己真的会被楚云声斩落马下。最终的晋级名额只有四个，但竞争的队伍却有三十八支，说白了，只要输上一场，就基本无缘前四。
这场比赛，就是如此残酷。
封焕和苏温书不敢大意，但楚云声和叶卿却无比悠闲，在晚上对战之前还和吴柯勾肩搭背出去搓了一顿小烧烤。
当天晚上七点。
502对战337，准时开始。
这场比赛对于观战台来说，实在是有些索然无味。
封焕面对楚云声，竟然一改之前的狂放猛攻，变得有些束手束脚起来，还要另一个人帮忙在能勉强困住楚云声。
而另一边苏温书又完全没有牧原的强悍，和叶卿对攻了不到三分钟，就颓势渐显，节节后退。
“暗箱操作还就这水平？”
“封焕估计心虚了，发挥得根本不如之前好啊，心理压力太大了吧……”
观战台上议论声阵阵，都有些疑惑。
楚云声却并不意外封焕的表现，这也正是他不拒绝混战狙击和暗箱操作，一路踏着种子队杀上来的原因之一。
封焕狂傲自负，这样的性格使他十分强大，但也具备非常脆弱明显的缺点。
楚云声一开始就打算一步步积累气势，对封焕和苏温书形成心理压力。
一次次的算计落空，一次次的狙击失败，封焕和苏温书会在一定程度上对他产生忌惮心理。
这种心理，会导致谨慎，畏手畏脚，怕输。
而这些情绪，偏偏就是起点很低，混里混气的楚云声三人所不会拥有的。
所以只要利用好这种情绪，再加上楚云声的实力本就稍胜封焕一筹，想赢，并不算难。
这一场对战的胜负毫无悬念。
解说宣布了获胜结果后，楚云声抽回光刃，正要转身离开，头顶却忽然落下数道阴影——
一支小型警卫舰队出现在了基地上空，隐隐将他包围。
而这时，苏温书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云声，你涉嫌非法实验，改造omega体质，触犯了联邦法律。我们虽然是朋友，但我也不会包庇你，我已经将相关证据送往了联邦检察院，他们愿意以自首的方式来为你判刑，这是最大的宽容了……希望你不要负隅顽抗，入狱后，可以好好交代罪行。”
带着温和无奈的声音扩散在基地内，仿佛真是个真心劝导什么罪大恶极人物的好朋友。
楚云声把这段恶心巴拉的话扫出耳朵，看了眼头顶的警卫队，心情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来了。
狗急跳墙。

第33章 真假omega 14  或许会暴富吧……
满场哗然。
观战台上炸了锅，嘈杂的议论声从四面响起，声浪汇聚，几乎要将隔离玻璃冲破。
叶卿当即一慌：“楚哥！”
“没事。”
楚云声打开机甲的驾驶舱，朝通讯频道平静道：“吴学长，麻烦你收留几天叶子。”
吴柯皱眉，旋即意识到了什么：“是那个初级药丸？那个药其实……”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楚云声给他的药丸的特别之处，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
那并不是抑制剂。
而警卫队，也绝不会仅仅只因为一场非法实验，或者封家使绊子，就出动这样抓捕重型犯的规格。另外，苏温书虽然话语含糊，但见过那种药剂的楚云声三人却都有些心知肚明。
吴柯立刻明白，这件事不是他能掺和进来的。
“叶子愿意去的话，住多久都行。”
虽然不知道楚云声为什么会安排叶子去吴家，但吴柯还是非常干脆地答应道。
叶卿坐在驾驶舱里，望着屏幕上捕捉到的警卫队的小型军舰身影，牙根紧了又紧，强行把自己慌乱的心跳按了下来，沉声道：“楚哥，你不会有事的，我都知道……我在外面等你。”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身为枕边人，叶卿比吴柯更清楚楚云声一直在做什么。
但同样的，作为一个omega活了二十年，叶卿也非常明白现有的社会构造与阶层秩序的牢固。楚云声的实验和药剂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仅仅是一份药剂。
这个社会abo状态从叶卿记事起就存在，不是没有疯狂的天才科学家想要改变，但他们无一例外，不是彻底失败，就是真的疯了。
信息素剥离药剂，会对现有的社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巨大影响。
对于现在的联邦来说，它与其说是改革之光，不如说是社会动荡的大患，大多数人都不会允许，也不愿意接受它的存在。
在现有的社会里，Alpha占据着金字塔的顶层，omega是依附强者的娇贵生物，beta是无数勤勤恳恳的工蚁。
一切都分工明确，有着天生的高低阶级。
这个结构和阶层根深蒂固了无数年，已经成为一种生来就会给灌输成形的固定意识。
而楚云声的药剂改变了信息素的性质，还附带有增强beta和omega体质的效果，这就是从根本上动摇了abo的阶层。
或许这从长久的人类发展状况上说，是如同进化一般的好事。
但霸占着社会上层军政的alpha们会舍得放弃现有的顶尖地位，让一群曾经的依附者和自己平起平坐吗？常年被圈养的omega们又是否都愿意自力更生，摆脱菟丝花的困境？
体质的进化也并不意味着心理上的进化，其中牵扯的东西太多太大，也太过复杂。
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绝对不只是非法实验的事。
叶卿可以想象得到，楚云声的药剂效果一旦被公开，那整个联邦都会吵翻天。
有人会不惜余力地疯狂攻讦楚云声，无数alpha和omega会想要杀掉他。但也有一部分人会看到目前固化的利益蛋糕背后的东西，选择支持楚云声。
这将是两种社会进化方向的对抗，两类利益群体的对抗。
而在这场争执对抗还没有真正的结果前，不论多少人想杀楚云声，楚云声暂时都会是安全的。
叶卿到底是在叶家的勾心斗角中熏染出来的大少爷，对于这些，多少都能看得出来。
不过关心则乱，即便知道楚云声短期内不会有事，叶卿还是愤怒忐忑，恨不能当场抢了楚云声，和警卫队对轰。
但理智在阻拦他。
为了楚云声，他还有更应该去做的事。
从知道楚云声的实验起，他就一直在准备的一个计划。
虽然不知道是否有用，但叶卿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他不希望自己是永远依赖于楚云声的被庇护者。
叶卿缓缓深呼吸着，目光里的温度慢慢冷却下来，剥下了温柔随意的壳，露出坚定与锐气。
楚云声听到叶卿有些含糊的话语，立刻意识到了叶卿是想去做什么。
但他没有阻止，而是回道：“好。”
“不会太久。”
楚云声摘下头盔，跳出驾驶舱。
警卫队既然来了，而学院一方也没有惊讶反应，那证明他们双方早就通过气了。
这样的话，机甲内的通讯频道很大可能就已经被监听了，很多话不方便说，楚云声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出了机甲，上了警卫队的小型军舰。
面前是荷枪实弹的士兵，军舰的舱门在身后闭合。
楚云声偏头看了眼。
叶卿那台银灰色的机甲抬着头正望着他，而一条机械臂却猛地抬了起来，激光炮轰然射出，正落在苏温书重伤的机甲身前。
“你！”
苏温书猝不及防，勉强后退，愤怒的声音从机甲内传出。
“比赛结束仍强制战斗，黄牌警告一次！”
比赛裁判冰冷的声音响起。
“叶子！”
吴柯生怕叶卿冲动，忙去拉他。
但却拉了个空。
叶卿射完一炮，就仿佛自己什么也没做过一样，潇洒利落的收了炮筒，转身朝备战台继续走去。
银灰色机甲冰冷的灰蓝色机械眼顺带着扫了吴柯一下，通讯频道传出声音：“吴学长，我记得进入四强的队伍会直接获得入伍推荐，可以自行选择军区，对吗？”
叶卿的声音因着突然的低沉微哑，消去了一丝往日的清朗，多了几分令人心悸的沉冷。
吴柯从中嗅到了一点奇异的压迫感，不自觉地回答道：“是这样，如果楚学弟还在，我们四强绝对没问题，但现在……”
他说到一半，突然一怔，蓦地抬头，语气带着些不可思议道，“叶子，你该不会……想继续打吧？”
银灰色的机甲步入备战台，周遭一切喧嚣吵闹都瞬间消失。
叶卿反问：“为什么不打？”
他的声音无比清晰：“我们目前一场也没有输过，暂时排名就是第三。几支强队打过了一大半，之后的抽签都不会再轮到。这种情况下，我就算再废物，还能保不住前四吗？”
叶卿的话音一顿，道：“谢谢你，吴学长。”
吴柯被叶卿狂妄的话给震住了，想要反驳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这句感谢，顿时一肚子的劝退话语都塞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
本来就是打着一日游的心思来的，能走到现在，不就已经是奇迹了吗？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能再拼一把？
吴柯努力说服了自己，抱着近乎盲目乐观的中二想法，艰难点了头。
回到备战台，叶卿顶着所有人惊奇而又诡异的目光，申请了继续比赛，二打三。
而基地上空，警卫队的小型舰队已经快速驶离。
日晴天朗，比赛继续，方才小小的变故就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毫无痕迹可寻。
楚云声进入军舰后，立刻有两名警卫队士兵给他戴上了生物锁。
他全程没有抵抗，乘坐军舰到达了首都星的联邦检察院。
检察院内部的审讯室空而大。
楚云声被锁在一张金属椅子上，一名面容苍老的alpha中将走进来，坐到楚云声对面，锐利冰冷的视线扫在楚云声身上，夹带着毫无情绪的寒意和审视。
“我是王渠。”
老中将似乎厌烦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道：“H617信息素剥离药剂是你研制的？”
楚云声听到H617这个名字，就知道他的住处已经被搜查过了。
因为他并没有给信息素剥离药剂起名字，H617是他实验的H序列第617次，这瓶药剂正好成功了，就被他在档案里记录为了H617。
“是。”
楚云声神色平静。
王渠中将问：“它不止拥有一种浓度？”
楚云声想了想，解释道：“H617在最初构想时，就拥有三个阶段，前两个为适应阶段，最后一个为彻底成功阶段。第一个阶段的成果，就是初级药丸。可以汇聚身体各处的信息素，带有抑制剂效果。第二阶段是中级药丸，稀释信息素影响，初步提升体质。最后阶段，是高级药丸，彻底剥离，却保留信息素的吸引契合特质，简单说，就是保留欲望，拔高理性。另外，它拥有对服用者体质的最终改造效果。”
王渠中将沉默着，紧紧盯了楚云声半晌，苍老的面容上胡须微微一抖：“楚家小子，这样东西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你不怕？”
这个怕字有很多方面的含义。
楚云声听懂了，但他的目光却依旧平静，如同一潭幽深冷寂的湖水。
“是封家或者苏家举报了我，原因是他们从一名缠着吴柯发情的omega体中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物质，这种物质可以消除抑制剂的副作用，强制结束发情。”
他说：“这是我被强制带到这里的前因。”
王渠中将脸上露出一丝兴味：“哦，那后果呢？你看起来是个很有成算的人，你做了这件事，应该很清楚它的影响。那你认为自己会承担什么后果？”
闻言，楚云声回忆着原文剧情，又算了下信息素剥离药剂的价值，想了想，认真道：“或许会暴富吧。”
“不过，财富也是一种很难承担的后果。”
王渠中将：“……哈？”
老中将不可思议地看着楚云声，一时半会儿竟然忘了下句要说什么。

第34章 真假omega 15  战火毁灭家园……
确认楚云声理直气壮，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之后，王渠中将脸上紧紧绷着的严肃冷厉终于忍不住裂了。
“你是认定了联邦真的不会拿你怎么样？”
王渠中将精光暗藏的眼中带出一丝咄咄逼人之色：“你相信吗，小子，只要你现在走出这间审讯室，外面瞬间就会有无数的子弹朝你射过来，将你打成筛子。”
楚云声目光清明沉静：“第一个来审讯我的，不是警卫队，不是检察院，而是军方。我想这并不是因为您是位刑讯高手，而是因为您就是代表军方来保我的。”
“我很感谢军方的这个决定。”
楚云声诚恳道。
在王渠出现在审讯室时，楚云声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发生、进行着。
H617信息素剥离药剂研制的最初，楚云声就想过后续的一切要怎么处理。而军方会保他，也是在意料之中。因为军队无论在什么国家什么时代，都一直是比较纯粹的存在。
他们在涉及战争和国家利益的时候，立场都会格外坚定，而H617就是关乎这些关键利益的东西。
不过有些事，并不仅仅是军方就可以决定的。
如果没有一个引爆点，那么这将是一场耗时很久的拉锯战。
但楚云声记得很清楚，还有不到三天，那封外沿星系的前线战报就会抵达首都星。
战争要来了。
近几年，与联邦长年爆发小范围战争的希尔帝国人口暴增，本就贫瘠的资源越发匮乏，所以不得不发动战争来掠夺资源，缓解国内的紧张矛盾。而希尔帝国的科技水平有限，战斗力全靠人堆，很难一举攻占下某些资源星球。
不愿意陷入持久消耗战，希尔帝国便不择手段地采取了投放发情omega，扰乱战场的自杀式袭击。
这场战争中，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都没有太大伤亡，只是联邦因此损失了一个重要的战略资源星球，而双方战争的底线也终于被彻底打破。
此时，战争早已发生了。
在原剧情中，苏温书就是在军事演习比赛成名之后，立刻抓住了这场关键战争的机会，顺利将omega带上了战场。
他呼吁有战斗力的omega参战，去对付omega，并宣扬omega为家国献身的精神，组织了omega自杀小队，对帝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投放发情omega进行扰乱。
无数omega奔赴战场，死在战场。
而苏温书也被捧成了舍己为人的爱国英雄，在原文大结局的时候，与封焕获封联邦双元帅，荣耀加身。
至于abo平权，或是其它，都没有了下文。
战争是绞肉机，会杀戮太多生命。
但楚云声虽然提前预知了这场战争，可他作为一个学生，能做的事却非常有限。
在一个月前他就黑进了星网，给外沿星系的军区发送了匿名预言信，进行预警。
但在上一个世界，楚云声就已经感受过了某些关键剧情的不可避免，所以对此，他不认为这场战争会不再存在。
战争无法真的以战止战，楚云声想过很久，而H617信息素剥离药剂，在他构想的最初，就是为这个社会、这场战争准备的。
这场战争会救下H617，而H617也会救下这场战争。
“你很聪明。”
王渠中将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但你也要知道，军方并不是铁板一块。这次的事件，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Abo平权是一个根源矛盾，积累日久，H617的突然出现，将这一切公开化了，成了导火索。”
提到这一点，王渠中将沧桑刚毅的面容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将一块光屏推过来，沉声道：“签了这份保密协议。至少半个月，你是安全的。”
楚云声一目十行扫过，协议内容很苛刻，但却称得上无害。
军方看中了他的价值，只要他的价值不会降低，一直存在，那军方就不会放弃他。这些协议也只是表面流程而已。
签了字，王渠中将的脸色也缓和了很多，随意道：“短期内不会有人再来审讯你，你就在这儿呆着吧……有什么需要吗？烟？酒？”
“电视机。”
楚云声直接道：“我想看看学院派军事演习比赛的直播。”
王渠中将有点意外地瞥了楚云声一眼：“可以。没想到你这么重视这场比赛……我也在看这场比赛，如果没有这次的H617，你会是一名很不错的机甲战士，很多军区都想要吸纳你。”
楚云声舒展肩背，靠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看向王渠中将：“希望您能记住这句话。”
王渠不明所以地眯了下眼。
此时的他并没有听懂楚云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是随意摆摆手，吩咐人送进来一块悬挂式光屏，连通网络，就带着那些协议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审讯室。
随着沉重的关门声，室内恢复空荡冷寂。
四面的金属墙反射着炽白的灯光，略微刺眼。
正对着桌椅的前方光屏闪烁着，慢慢显现出激烈的战斗。
非常巧，光屏一打开，正在比赛的这场就是叶卿的战斗。
楚云声按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缩，目光紧紧盯着那台外甲受损严重，已经断了一条机械臂的银灰色机甲。
“502的匿名机甲受损程度已经高达百分之三十七！但他仍然没有认输，他太顽强了！但是这台匿名机甲引以为傲的远程激光炮已经被偷袭卸掉了，感应失灵，他又要拿什么翻盘！”
解说激动紧张的声音传出。
以现在的机甲水平来看，任何损伤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机甲都等于报废，尤其是感应装置失灵，就等于切断了连接神经和知觉，彻底失去对机甲某一个部分的控制，这是致命的。
楚云声跟随着镜头扫了一眼，眉心微微皱起。
叶卿现在很危险。
队友吴柯已经躺在地上了，而敌人还剩下两个，其中一个虽然受损程度不输叶卿，但到底还能动，一打二，非常有难度。光屏右上角的赔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0:1。
“卸掉负重，近战，秒掉受损最重的那个……”
楚云声轻声道。
几乎是在他开口的瞬间，屏幕里的那台残缺的银灰色机甲就突然身躯一震，除关键部位外的外甲全部层层剥落，失去感应的炮筒也一根根轰然落地，激起一片烟尘。
一把光刃倏地抽出，银灰色机甲开启超负荷运转模式，速度陡然提升，如一只灵巧凶悍的银狐一般，悍然冲出。
“卸掉负重，匿名机甲进入超负荷模式！”
“他想干什么……他选择近战！”
解说惊愕大喊。
“众所周知91队是出了名的三近战机甲，502这名匿名机甲师的选择看起来不太明智啊！是想秒掉91的重伤机甲吗？但即便如此，他又怎么可能在超负荷状态结束前，打赢91的队长？”
银灰色机甲悍然无畏的姿态引发了观战台的一波激昂呼喊。
四起的飞扬烟尘中，银灰色机甲的光刃如闪电劈落，顷刻斩向91的一名队员，速度之快，令人完全反应不过来。
但91的战斗素质也着实不一般，面对刺目的火花，那台损伤严重的机甲在最后关头倏然侧身，撑出了一面光盾。
不过这只拖延了两三秒的时间，银灰色机甲几乎当机立断地舍弃光刃，折身横劈出一脚，直接捣碎了对方撑着光盾的那条机械臂。
“小心！”
91的队长飞速冲过去救援。
可银灰色机甲太过干净利落了，仅剩的那只合金拳在引擎将要爆炸的轰鸣声中，以一种超越了肉眼捕捉能力的速度暴烈轰击对方的驾驶舱。
一拳接着一拳，一拳紧跟着一拳，震荡与狂鸣几乎震得人耳膜欲裂。
如狂风暴雨。
驾驶舱的外甲咔地开裂，凹陷进去，91队长赶到的同时，里面传出了一道再也坚持不住的喊声：“我……退场！”
“502！”
91的队长方漠咬牙切齿，光刃直接刺向银灰色机甲裸露出来的引擎。
银灰色机甲仿佛早有预料一样，预判性地向旁一闪，不退反进，夺回光刃立刻与方漠撞在了一处。
“502匿名机甲的超负荷模式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分钟了！”
伴随着紧张的战斗，解说的声线也颤抖不稳：“一旦时间到，完全不需要方漠动手，502的机甲就会当场报废，被判败局！还剩两分钟，两分钟内，匿名机甲有可能获得战斗的胜利吗！”
两台机甲不断分开，撞击。
基地斜坡上的土石被震落，光刃绚烂而迸溅的火花疯狂闪烁。
银灰色机甲内部的线路已经清晰可见，残损得如同一个步入暮年的老人，但他的速度却快得如同风声。
他的光刃角度极其刁钻蛮横，仿佛无处不入，从方漠机甲的表面擦过，瞬间就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方漠的机甲外甲防不胜防，被划得七零八落。
叶卿和吴柯混了这么久，学习能力极强，如同缺水的海绵一样，吸收了无数机甲方面的知识。他的实力或许无法达到和方漠在正面抗衡，但他却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卸掉这台机甲。
逐渐击破。
格挡与攻击中，方漠很快意识到了叶卿的想法，当即目光一狠，同样启动了超负荷模式，外甲掉落，速度增幅。
“91方漠同样进入超负荷模式！”
“这场比赛对502和91都至关重要，502匿名机甲师能撑到现在，二打三逼出方漠的超负荷模式，已经是今晚最令人震惊的事了！这名匿名机甲师究竟是谁，我相信观众们已经期待起后天的揭秘了！”
在解说慷慨激昂的声音中，现场气氛被推向另一个高点。
而隔着环绕的玻璃墙，银灰色机甲的动作却依然沉稳干脆，冷静中透着决然的冷酷。
最后一分钟时，场内两台机甲都已经舍弃了能量不足的光刃，只剩下合金拳头一下又一下，粗野而又霸道地朝着对方砸去。
银灰色机甲不断颤抖着，伤痕累累，引擎已经爆出了火花和青烟，有些不堪重负。
而方漠的机甲也终于抓到了一个机会，双拳狂猛无匹地向前一砸，碎了叶卿勉强撑起来的光盾，轰地砸进了银灰色机甲的头部。
银灰色机甲中控芯片受损，即将发出警报声。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银灰色机甲爆发出了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被压制下的钢铁身躯猛地向侧一滑，暴露着无数连接线的巨大机械腿凌空扬起，膝弯处弹出了一片破甲刀，精准无比地刺向了方漠机甲的头部！
“滴——！滴——！”
两道警报声几乎同时响起。
“战斗结束，平局！”
最后的结果公布。
两台机甲都报废在了原地。
十几秒后，驾驶舱勉强打开，叶卿跳下来，摘下头盔走向急得一脑门汗呆愣愣的吴柯。
他隔着面具看了吴柯一眼：“平局，积分平分。还剩下两天，我们不会输的，吴学长。”
吴柯看着他苍白汗湿的脸，还有微微颤抖的身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而接下来的两天，也确实如叶卿保证的。
遇到稍差点的队伍，吴柯以不要脸的自杀式攻击方式换掉一个，剩下叶卿一打二，勉强获胜。遇到实力强一些的，叶卿不惜超负荷运转，也至少可以打成平局，平分积分。
吴柯甚至都有点感谢之前封焕暗箱操作，给他们安排强队的行为了，因为抽签不会重复遇到同一支队伍，所以他们打过的那最强两队，是不会再抽到的。
这么一想，叶卿的办法竟然真的很有效。
叶卿并不知道楚云声一直在观看着他的比赛。
他依靠忙碌来让自己暂时不去进行不必要的忧虑担心。
没有战斗的时候，他就坐在备战台的隔间里，不断分析其他队伍的资料和战斗风格，保持着严苛的体能训练，和吴柯培养一定程度的战斗默契。有战斗的时候，他就去作战，去学习，只要他还能动，他就能继续打。
所有人都被叶卿这股狠劲儿给震住了。
最开始那些唱衰的言论，那些轻蔑的眼光，随着一场场比赛，慢慢地消失了。
星网上对502的称呼从带着调笑的三扒皮变成了奇迹队，一个专门创造奇迹的队伍。
机甲战的最后一天。
傍晚时分，最后一场战斗结束，巨大的光屏从基地上空落下展开，三十八支队伍的编号和最后积分排名徐徐展开，一目了然。
“502，积分812，第四……”
吴柯有些恍惚地看着光屏，难以相信叶卿竟然真的做到了。
全场欢呼声热烈疯狂，几乎要将整个基地的隔音玻璃震碎。
前四名的队伍成员登上了基地中央的领奖台，一排排胸口挂满了军功章的来自各大军区的少将上校坐在台下。
等四支队伍领过获胜徽章后，一名三十来岁的少将看向叶卿，率先开口道：“比赛结束，所有匿名参赛选手都要公开自己的真实信息，502的这位匿名机甲师，不如就先从你开始？”
吴柯认识那名少将，对方是封家的人。
这次他们把封焕踢出了前四，牢牢压在了第五，封家想必很不甘心，倍感丢人。
吴柯虽然隐隐意识到叶卿的身份可能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多想，只是和众人一样，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叶卿。
叶卿察觉到了那名少将压迫感极强的视线，他前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这样万众瞩目，压力极大的时刻。
他的手心微微冒出了冷汗，但心跳却渐趋平静。
“可以，长官。”
叶卿道：“但我希望我可以先做出军区选择，这是我的权力。”
另一名少将似乎很看好叶卿，抢先露出一个带有善意的笑容，问道：“当然可以，我们尊重你的权力，你想选择哪个军区？”
联邦星空浩瀚，共有八大军区。
现在不是战争频繁的年代，所以各个军区都比较平静，不过对于人才，不管是不是战争年代，军区的长官们都不会放弃争夺。
尤其是叶卿这样明显有韧劲儿的潜力新兵。
在座的军官都直起了身体，朝叶卿抛出橄榄枝。
“第一军区位于首都星，你是首都星人吧，探亲会很方便……”
“我们东河军区有最先进的机甲技术，最新研发的X系列新型机甲，想必你会有兴趣……”
“最近几年我们军区上层缺失，你来的话可以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几个军区的军官纷纷说出自己军区的优势，点到即止。
等到他们全都说完了，注视着叶卿，等待他的回答时，叶卿的目光却落在了坐在末尾坐席的现场军衔最低的唯一一名上校身上。
“长官，我想去外沿星系。”
那名上校蓦地看向他。
在场的人也都露出诧异的表情，其他几名军官下意识皱起了眉。
外沿星系，不属于八大军区，却是和帝国交战的前线。
所有军区都可能和平混日子，唯独外沿星系不可能。
而且外沿星系是出了名的地广人稀。
并不是因为外沿星系资源匮乏，无人定居。而是曾经住在那里的人，一批一批被征召入伍，全部死在了战场上。
战火毁灭家园，战士一去不返。外沿星系的所有军人，用血肉撑起一面屏障，将战火阻挡在了和平之外。那是被所有人视为地狱的地方。
但只有战火，才会催生真正的英雄与荣耀。
那名上校沉默了片刻，说：“你叫什么名字？”
叶卿笑了下，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声音清朗平稳：“叶卿，20岁，beta，已婚，肄业于首都omega学院……请求入伍。”
刹那，全场寂静。

第35章 真假omega 16  楚家小子，战……
“混账！”
叶贤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办公桌上砰的一声，堆在边缘的一摞文件被震落下去，雪白的纸张稀稀拉拉飘落。
悬挂在桌子上方的光屏镜头正对着叶卿清逸俊秀的脸，叶贤死死盯着谦和微笑的叶卿，额角青筋暴起，满目烧着压也压不住的怒火。
几乎是在叶卿说出身份的同时，叶贤手腕上的智脑就疯狂震动了起来。
无数来自各方的通讯涌入。
叶贤闭了闭眼，揉着眉心，呼叫秘书进来。
“将军，军事演习比赛的直播……”
秘书知道叶家大少爷在参赛，所以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比赛，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叶卿的匿名公开。
他进来带上门，一边快速收拾着地面和办公桌，一边小心翼翼地看向叶贤。
叶贤狠狠按掉了响个不停的智脑，后背靠进宽实的椅子里，面色阴沉如水，眼中的愤怒慢慢褪了下去，只剩下一股狠辣的森冷。
“叫车，去总统府。”
叶贤目光深沉地看着光屏里叶卿的脸：“从楚云声退出楚家时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他们两个小东西，还真敢。”
他瞥了眼秘书：“你带人过去把温书接出来，别让那些不干不净的人骚扰到他。叶卿能留就留下，留不下也别和外沿星系的那帮战争疯子对上。晚点把声明发出去……叶家，还倒不了！”
叶贤冷哼一声，拿起外套，驱车离开。
叶家现任家主叶贤的omega独子叶卿，即便很少出现在外界的视野范围内，但作为家主之子，叶家唯一的大少爷，珍稀omega，还是有很多人记得他，一直在关注着他。
尤其是苏温书出现后，一出换子疑云更是将叶卿推到了风口浪尖，叶家的事连续承包了各大报纸的头条整整三天。
而现在，更大的新闻出来了。
被当作弃子低调嫁出去的叶卿，竟然不是omega，而是beta，还是一个力战众多强大alpha，取得了军事演习比赛机甲战前四名的天才机甲战士！
所有人都觉得世界玄幻了。
观战台一时鸦雀无声，万脸懵逼，全都呆呆地看着领奖台上长身玉立的青年，仿佛脑子都被乌鸦叼走了。
而领奖台下的各个军官却都立刻反应了过来，意识到了这件事背后的含义。
叶家，竟然虚报omega！
并且叶卿这么多年没被识破，必然是注射了模拟信息素药剂，不然单凭成年后的信息素，beta就和omega完全不同。
场内的几名军官和边缘的学院导师们面面相觑，隐晦地交换着眼神。
参赛选手们也都一脸五彩缤纷，神情变幻不定。
万万没想到，二打三干掉他们这么多人的，在前二十年里都是个柔柔弱弱的假omega。
这让很多人完全接受不能，大张的嘴都能塞进俩鸡蛋。
吴柯在旁边恍惚地看着叶卿，一脸做梦表情。
而作为当事人，叶卿站在台上，却只感到了一股从内而外的轻松和洒脱。
在开口吐露真实身份之前，他多少有些忐忑紧张，不安忧虑。但在说出口之后，他反而无所畏惧了。他就是个beta，事实摆在这里，就算叶家人立刻掏枪毙了他，也不可能抹掉一切。
定下心神来，叶卿迎着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坚定沉静地看向那名外沿星系军区的上校：“长官，或许您可以叫我苏卿，我想问……您是否愿意批准我的入伍申请？”
那名上校微仰起脸，露出带着一道眼角伤疤的刚毅面容。
他审视了叶卿片刻，无所谓地点了头，眯起眼勾出一抹吊儿郎当的笑：“人人都盼着离外沿星系越远越好，你却非要过去。想送死还能有谁拦着？你，我们外沿星系要了。”
说着，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摘下帽子朝叶卿一扔，松松散散地就往外走：“拿着，走了。前线天天死人，老子哪儿来的闲工夫陪这群憨批选秀——捞一个就走，没人拦着吧？”
那名上校脚步一顿，状似认真询问地扫了一圈在座的其他少将们，态度痞里痞气，毫无对上官的尊敬。
几名少将都皱起了眉。
但却没人真的开口反驳这个兵痞子。
外沿星系都是一群打仗打疯了的疯子，一般的事情，其他军区的人都不愿意去触霉头。
之前封家那名少将腕上的智脑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立刻硬着头皮冷声道：“孟飞扬上校，叶家的事和叶卿的身份还需要彻查，恐怕你不能将他带走。”
孟飞扬一脸惊奇地看着封家少将：“我有说我要带他立刻离开首都星吗？没有吧？他是我选定的新兵，我带他去外沿星系的军舰上登记一下，了解下情况，做做基础训练，教育教育，有问题吗？”
“外沿星系的军舰按照这次的集合规定，要一周之后才会离开。在此期间，联邦检察院不能去军舰上找他询问？我们外沿星系还能拒绝检察院不成？正常的询问，我们都十分欢迎。”
孟飞扬勾起唇角：“而且我记得，不管叶家做了什么，好像都不会是叶卿自己在自己小时候就去几光年外的边境黑市买了模拟信息素药剂自己注射的吧？那他可真是太天才了，我佩服。”
“所以说，你想要一个无辜的可以被定义为受害者的人‘留下’干什么呢？看这个架势，是要等同罪犯了？”
孟飞扬抬抬下巴，指向了匆匆赶到基地的叶贤的秘书和警卫队。
论喷人打嘴仗，兵油子里练出来的孟上校可没怕过谁。
一顿机关枪突突突，封家少将竟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驳。
眼看孟飞扬喷人胜利，即将潇洒转身离去，底下和叶贤秘书顺利汇合的苏温书彻底忍不住了，当即站起来道：“我是叶家的苏温书，20岁，omega，这次机甲战我打到了第五，omega天生就比beta弱，我自认为潜力要远远大于叶卿……孟上校，你为了拉拢一个能力有限的人才，颠倒黑白，真的不会亏心吗？”
坐在审讯室里，看着远程直播的楚云声简直要给苏温书这一波反向操作点个大赞。
原剧情里苏温书公开身份的场合和情形，和现在可完全不一样，原文中收到的效果自然是震撼而又强势的，但现在，苏温书突然站出来公开匿名身份，能收获的，恐怕只是反效果。
除了衬托下叶卿之外，估计也只是让人对他这种奇怪论调感到嫌恶。
果然，场内无数道震惊诧异的视线都投向了苏温书。
似乎都有些意外这人的愣头青和带节奏架势。
苏温书摘下面具，一副凛然无惧的姿态，抬头注视着孟飞扬：“长官，我很尊重外沿星系在前线作战的士兵们，但自私包庇，却也是有罪的。”
“少爷！”
叶贤秘书也惊了。
他也没想到苏温书突然自爆，眼下这个情形，可是落不到什么好。
封焕站在苏温书旁边，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瞪了叶贤秘书一眼，对苏温书的态度十分支持。
其实他对叶家的事也并不十分清楚，但他喜欢苏温书，就要无条件地宠着他，才叫他心中认为的爱。
“你是omega？”
孟飞扬饶有兴致地扫了苏温书一眼，又看向旁边的封焕，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只会躲在男人背后，确实是个omega。”
“不过我们外沿星系不需要omega，尤其是这种要单独配个alpha给你当舔狗的omega。”
孟飞扬抬着眼皮懒懒道：“回家洗洗睡吧，憨批，你记着，你是第五，没这个权利在这儿指手画脚。今儿爷爷我心情好，不跟你计较，就当个屁把你放了，滚着吧，别以为靠着叶家封家，我就得跪下磕头。”
说出最后半句话时，孟飞扬看向苏温书，慵懒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冷酷，如混乱血腥的战场上突发的利箭一样，煞气逼人。
苏温书一怔，剩余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里。
孟飞扬嗤笑一声，慢悠悠抄着口袋往外走，路过吴柯时，抬手拎起吴柯的后领就拖到了臂下：“这个机甲维修师也不错，买一送一带走了……不介意吧，诸位？”
没人回应他。
他也不需要别人的回应。
吴柯：“等、等等……”
孟飞扬挑眉：“你想拒绝我？”
吴柯：“也、也不是……”
孟飞扬：“那就好。”
于是，吴学长的挣扎叫喊还没真正成形，就被蛮横的一巴掌捂了回去，整个儿一绑架现场。
叶卿跟在孟飞扬身后，看到吴柯生无可恋地像只小鸡仔一样被夹在胳膊底下拖着走，突然有些忧虑——万一外沿星系都是这糙汉喷子风格，他待久了，会不会就被同化了？
他可是个只动手不哔哔的文明好青年。
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出军事基地，上了外沿星系停靠在首都星港口的军舰。
快被勒死的吴柯被丢在了休息间的沙发上，叶卿给吴柯倒了杯水，然后朝孟飞扬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谢您，长官。”
孟飞扬翘着二郎腿，随意道：“不算什么大事。其实就算你不选我们外沿星系，我也想着把你们仨都抢过来。第一轮混战时候那土匪风格我可是太喜欢了，对我胃口，不像那帮畏畏缩缩又高傲自大的孙子。”
“不过嘛……”
孟飞扬玩味地抬起眼：“你要是真想谢，就让你家那小怪物，多给咱们匀几瓶H617。别的孙子不知道，但我们外沿星系，是一定要用的。帝国这两年，不平静……”
叶卿没想到孟飞扬在这儿等着他呢。
不过楚云声研制这份药剂，真正的想法自然是要用到前线，用到整个社会，所以他没理由拒绝。
“当然可以，事实上，这份信息素剥离药剂是有……”
叶卿的话还没说完，整艘军舰突然响彻了刺耳的警报声。
孟飞扬面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
冰冷的广播声在下一秒传遍了整个军舰。
“最新战报，三日前希尔帝国前线部队突然入侵联邦外沿星系资源重星飞鹰星。希尔帝国当场撕毁了和平盟约，并投放百人发情omega自杀小队进入战场，联邦军队抑制剂无力抵抗。当天下午，飞鹰星被彻底攻占，帝国部队仍在继续深入……”
叶卿的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二十多年来，帝国第一次出现这样不择手段的强势进攻。这次的战争，所有人都明白，不会仅仅只是一场局部战争。
帝国对联邦，全面宣战了。
而与此同时，楚云声所在的审讯室的金属门就缓缓地打开了。
“楚家小子，战争来了。”
王渠中将的身影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注视着楚云声，拿出一份崭新的协议：“希尔帝国已经没有了战争的底线，我们可以选择以恶制恶，但联邦并不是独裁的国家，联邦尊重每一位公民的生命。”
他缓缓呼出口气：“军队决定，启动战争优先权，大批量制作信息素剥离药剂。我们要最终版本，见效最快，效果最强的。你仍然不会被无罪释放，但是，我们可以答应你一个可控范围内的要求。”
“我要去前线。”
楚云声毫不迟疑道：“H617给你们，保质保量，但后续与我无关。我想去战场上。”
王渠中将意外地看着他，片刻后想到什么一样，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哦，是为了那个beta小子？”
“他为什么选择去了前线，也就是我为什么同样选择了前线的原因。”
楚云声没有正面回答，冰凉清明的目光里却透出了一丝温柔无畏的光，如暗夜微弱的星火。
他声音一顿，道：“很多战士对战争的概念或许并不清晰。他们之所以顶着对死亡的恐惧站在战场上，只是因为他们不想放弃身后的家，和家人。”
“我也不想。”

第36章 真假omega 17  当年换子的真……
战报传来，外沿星系的军队于港口全部立即起航，直奔战场。
楚云声因为要留下来和专家团队验证H617信息素剥离药剂的作用，并参与发布会公布药剂的问世，所以没能赶上叶卿所在的部队。
在忙完这一切后，他才被批准入伍，上了第二批被派往前线的军舰。
军方对送他去前线这件事，进行了整整三天的争论。
专家团队的老头子们更是哭天抢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要求执行人才保护政策，把这个搞科学的好苗子留在研究院。
但楚云声的态度很坚决。
而正像王渠中将说的，联邦是一个至少在表面上很尊重人权的国家。
再加上楚云声战斗力实在是强，而且H617 能挖的也都挖干净了，还有一部分人很忌惮他搞风搞雨的能力，巴不得他死在战场上，所以最后的结果还是如了楚云声的愿。
不过，有一点不太如愿的，是楚云声一踏上离开的军舰，就看到了这次舰队的副指挥官，叶贤。
“楚云声，见到长官不知道敬礼吗？”
叶贤一副儒将派头，坐在休息室里，一双充满冷意与暗沉的眼从眼镜片后望过来，语气威严。
“长官好。”
楚云声没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作意气之争，利落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神态平静冷淡：“叶贤中将，您找我有事？”
刚一踏上军舰就被叫过来，楚云声可不认为叶贤只是想和他谈谈心。
其实在这里碰见叶贤，楚云声也并不意外。
因为早在登上军舰，封闭对外通讯工具之前，楚云声就从王渠中将那里得到了叶家的消息。
叶卿在全联邦瞩目的学院派军事演习比赛上公布身份，确实引起了各界极大的关注。
本来虚报omega这种事是比较严肃的违禁事件，叶家名声和军队影响力恐怕都会因此被削弱，民众支持度也会下降。
但偏偏，叶家似乎早有准备，叶贤在刚一出事时就联合封家的封元帅去了总统府。
叶贤坦诚了自己疼爱独子、鬼迷心窍的错误，并表示叶家愿意作出相应的利益交换，在一些军事力量和政治岗位上让利。而且战争在即，联邦要团结一致对外，内部确实不能先乱起来，所以在各种利益与压力下，总统和议会接受了叶家和封家的条件。
叶贤公开向民众道歉，并自行降职，同时前往前线战斗，还捐出了一大笔钱用于各项医疗慈善事业。
再加上官方媒体的导向和战争的开始，叶家这件事很快就被健忘的民众抛在了脑后。
虽然大出血了，但却算得上有惊无险。
不过，这件事发生之后，还有一件事让楚云声感觉惊奇可笑。
那就是叶贤隔了一天，就将苏温书打包扯证，送进了封家的大门。封焕宣布月底和苏温书大婚，比起原剧情，这个结婚时间可是提早了太多。
平白有种卖儿子的感觉。
“叶贤中将？”
叶贤带着反问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楚云声对他的称呼，冰冷板正的面孔突然一松，温和下来：“你好歹娶了叶卿，也算是我的儿婿，就是这么见外的称呼？不过你最近闹出来的事不小，一声岳父，我还担不起。”
他端起茶杯，意味深长地看着楚云声。
“其实说实话，我对你这个儿婿，还算满意。不管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误会，那都是过去了。有些事我也并不知情……”
叶贤啜了口茶，自顾自说：“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不错的军人。就是太年轻，太自以为是，需要好好磨磨棱角。听说，你被楚家逐出家门了？改天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楚老，楚家还是会给我一个面子的。”
“年轻人嘛，少不得犯错。但胜在知错能改，愿意认错，对吗？”
叶贤端着架子，一副长辈口吻。
楚云声边听他说着，边向四下扫了眼，径自找了把椅子坐了。
等叶贤一篇拉拢暗示意味十分明显的屁放完，楚云声才抬起眼，面色冷淡平静，带着些许疲倦的慵懒：“说完了？”
叶贤眉头微皱：“谁准你坐的？没大没小……”
“你姓叶，我丈夫姓苏。”
楚云声淡声打断他：“我岳父前不久刚从贫民区挪到公墓，你是哪位？而且你说了这么多，我却只有一个问题——中将先生，您今天出门，是不是忘了带脸？”
“要不然，也不能说出这么没脸的话。”
他声音沉冷，清淡的目光落在怒色渐显的叶贤身上，语气平稳淡然得根本不像是在嘲讽。
“楚云声，你以为你一个人，和那个废物beta混在一起，就能对抗得了世家豪门？”
叶贤终于扯开了虚伪的皮，冷笑道：“你可真天真。”
楚云声眼神波澜不惊：“联邦不是世家豪门的联邦。况且，你的想法我很清楚。我可以告诉你，重回叶家，和免费贡献信息素剥离药剂配方，这两个哪个都不可能。叶中将，多吃饭，少做梦。”
叶贤：“……”
他真是有点没想到，这个传说中冷傲寡言心理有病的楚家小子，竟然是个噎人精。
叶贤虽然是军人，但常年混迹政圈，惯爱勾心斗角、拐弯抹角，面对楚云声这一个个笔直又文明的巴掌，一时竟不知道该怎样痛击回去。
但还没容他再次开口，楚云声就突然道：“如果叶家真的想要信息素剥离药剂这笔生意，那我可以和叶家做一场交易。”
“交易？”
叶贤警觉地眯起眼：“什么交易？”
楚云声道：“告诉我当年换子的真相，证实后，我给叶家一份H617的完整配方。”
叶贤脸上的情绪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换子的事我已经对外说过很多遍了，你如果不记得，可以去看看以前的新闻报道。”
楚云声勾了勾唇角，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休息室的门刚打开一条缝，叶贤的声音就冷冷地从身后传来：“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急躁吗？”
楚云声微微偏头，黑色的发丝卷过眼角，眼神冷淡散漫，却没有说话。
四目相对。
一股无形的压力与紧张似乎在休息室内飞快弥漫开来。
僵持了大约几分钟。
叶贤妥协般闭了闭眼，点起了一根烟，声音低沉道：“二十年前我在前线作战，美玲随军，我们在一场帝国的夜袭战中失散。美玲所在的小队因为护送着重要物资的原因，被帝国军盯上了。”
“美玲逃亡中难产而死，等我赶到时，就看到了被留在那里的美玲的尸体和一个婴儿。”
“那个婴儿那时候已经至少有四五天大了，不像是刚出生的婴儿。我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孩子，但还是抱了回来。这些年，我也很摇摆，很犹豫，我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孩子，无法去真心宠爱他，但我也知道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所以我不能让他卷进叶家的纷争中，所以，我才对他用了模拟信息素药剂，让他伪装成omega……”
叶贤仿佛真是真情实感，说得两眼含起了泪花。
楚云声眉心微皱，手指微不可察地敲了下智脑。
他有点不耐烦叶贤的表演了，直接开口道：“那为什么我得到的医护队的调查消息，是说叶夫人虽然难产，但并没有当场死亡，而是在抱着孩子逃亡了半天之后，才死去的？”
“而且，叶夫人死前，正好遇到了因为战争被迁移往和平星球的平民们，当时平民队伍中，有一位孕妇正好产子。”
“叶夫人，应该是预感到了留在战场的危险，所以将自己的孩子和那个平民妇女的孩子偷偷换掉了。所以，苏温书被安全地随队送回了联邦内，而叶卿留在了战场上，在之后，被你捡回了叶家。”
“这件事，你知情。”
楚云声的语气斩钉截铁。
但事实上，他通过吴柯调查到的，只有一个医护队的老护士模糊不清的记忆证词，再没有其他。
但他毕竟读过原文。
原文虽然是以苏温书的视角写的，但也有很多蛛丝马迹可以看得出，当年换子的真相并不像叶家对外宣称的那样。叶家，是有些心虚的。而且苏家父母死亡的时间，刚好是在苏温书联考出名，被叶家认回的前夕。
巧合，这是楚云声最不相信的东西。
“你这是在诬陷长官，楚云声。”
叶贤的眼神微变，声音陡冷：“而且就算美玲真的换了孩子，让叶卿幼年处于危险之中，但他不是没死吗？而且后来的二十年，叶卿也得到了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叶家大少爷的身份，和omega的娇生惯养。”
他倨傲地露出理所当然的神色：“如果不是美玲，他一辈子都只是困在贫民区的废物。如今他得到这些，就应该心怀感激，而不是像个白眼狼一样，回身咬叶家一口！”
楚云声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完全不想和这种恶臭的物种再共处一室。
于是他毫不废话，当即传了一份H617的配方给叶贤，然后立刻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之后航行的几天，楚云声为了不被叶贤恶心，专心致志闷在房间里研究下一个实验，半步都没跨出门。
而在军舰经过几次跃迁，终于抵达前线的一颗备战星球时，恢复对外通讯的舰队里立刻向首都星传出了两份通讯。
叶贤第一时间就把H617的配方发回了叶家。
但也几乎是同时，他得到了H617三天前对全联邦重点药剂厂公开的消息——怪不得楚云声交易得那么干脆！
谁能想到，联邦为这次战争下了这样大的决心，这么富有争议、容易被帝国间谍盗取的药剂，居然说公开就公开。
叶贤看着通讯，差点当场气个仰倒。
不过还没容他倒下缓过来，一个有关二十年前战争里的一个逃兵的故事，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星网。
逃兵，是联邦军队里的死刑。

第37章 真假omega 18  知情不报、临……
消息一出，星网上立刻炸开了锅。
“卧槽！”
“这资料说什么呢？二十年前科特星的守卫之战联邦不是全军覆没了吗？怎么还会有逃兵？”
“守卫之战里联邦五十二军确实是输了没错，现在网上还能搜到详细资料。但我记得也并不算全军覆没，因为当时的五十二军副指挥官叶贤上将据说在外太空进行物资交接，避过了一劫……”
“现在是中将了！谎报omega，享受特权，真是恶心！”
“真正享受到特权的是叶卿吧……我看他肯定早就知道自己不是omega，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omega的优厚待遇，厚颜无耻地嫁给了楚云声，现在又站出来一副大义灭亲的样子，踩着叶家成全了自己的名声，又当又立的典范！”
“叶卿不知情不知情不知情！官方消息都公布了，还要说几遍杠精们才听得进去？你在单杠上出生的吗，这么能杠？”
“官方消息都信……包庇呗。”
“等等……上面的大哥不是在说这个资料里模糊掉名字的逃兵，是叶贤中将吧？”
“我看就是叶贤，外太空物资交接，需要副指挥官亲自去？而且守卫之战后，叶贤率军反打，趁着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才成就了上将之位，不然你们以为呢？”
各种讨论信息以近乎乱码般的速度飞快在光屏上滚动着。
叶贤眼神阴冷地盯着屏幕。
旁边秘书小心地走过来，低声道：“将军，元帅府和总统府都打通讯过来了，您看……”
“还想让我从中将降到少将吗？”
叶贤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见过的大风大浪也堪称很多，但却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一样这么憋屈怨怒。
今天他不仅被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的小军校生耍了，还偏偏遇上东窗事发，可谓是流年不利到了极点。
网上这份关于逃兵的故事，一些细节虽然很模糊，但大致的情节却基本和他的经历吻合。
叶贤他脑海里飞快转着几个政敌的脸，同时再次拨通了叶家的通讯。
通讯很快被接起来，但接通的屏幕里却是坐了几十个争吵的人的客厅。
在叶贤的脸出现的刹那，这些人就刷地齐齐转头看向了他。
其中一个老人冷冷一笑：“叶贤，你还有脸联系我们？”
还没容叶贤说话，另一名老人猛地一拄拐杖，噔的一声，怒道：“别的世家哪有这个规矩？叶家就墨守成规，非要送成年的子弟去战场上送命？要我看，叶贤跑得对！那不是逃兵，是策略！一场明知道会输的战争，不如放弃，等有机会再回头反击！”
“临阵脱逃，欺骗长官和部下，这就是策略？这样的策略，就叫逃兵！我叶家没有这样的败类！”
之前那名老人脸色涨得通红。
两人顿时挥舞着拐杖，打作一团。
旁边的人纷纷冲上去拉架，一时乱得不行，哪儿还有半点世家风范。
苏温书站在角落里，脸色难看地低声道：“爸爸，网上传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叶贤被叶家内部的争吵烦得头疼，听到苏温书的话，勉强缓和下神色来，道：“如果只是网上那些谣传，没有人会真的在意。当年守卫之战的一些证据资料……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到的，已经传给了检察院，和各大媒体。”
苏温书难以置信：“那……你要怎么办，爸爸？”
叶贤思索着：“我刚到外沿星系，他们的证据不完全，检察院应该会让我回首都星调查取证，这期间有个时间差可以利用，你回封家好好哄着封焕，让封元帅帮我一把，只要证据不足，这就是诬陷……”
又是哄着封焕，又是讨好封焕。
苏温书心里涌起一阵阵的厌烦抗拒。
他觉得自己卑微得好像只有讨好封焕这一个价值。
这明明不该是他这样优秀又自立的omega该做的事。
“好，我知道了，爸爸。”
但苏温书还是答应着，垂下了头。
遥远的星河另一端。
外沿星系中转站的港口。
楚云声坐在休息室里，等待前往前线的小分队到来，一起上路。
透过休息室开阔的玻璃墙，楚云声看到检察院驻外沿星系的警卫队进入了停泊在空港里的军舰。
大约几分钟后，叶贤被警卫队带出来，上了一艘小型军舰，当即启程返程。
之前苏温书为楚云声准备的礼物，现在楚云声原封不动，还给叶贤。
叶贤在二十年前是逃兵的这件事，还是楚云声在调查叶卿被换的真相时留意到的。
不论是原剧情，还是在现在这个被完善的世界里，有一点都非常说不通——那就是叶贤的妻子在怀有身孕，即将生产的时候，莫名和叶贤失散了。
在叶家和军方对外公开的守卫之战经过里，是说叶贤为人谨慎，担心外太空的一批重要物资被偷袭，所以特地过去亲自看看。因为叶贤认为自己会很快回来，而且路途颠簸，所以就没有带上他即将生产的妻子。
但没想到，战争就在他离开后的第二天爆发了。
帝国军疯狂进攻科特星，不惜一切代价要夺下这颗星球。
联邦五十二军节节败退。
指挥官殉职，群龙无首，最后勉强靠着先进的武器设备，和帝国军杀了个两败俱伤，近乎全军覆没。
叶贤的妻子也被卷入这场战争，并在战争中生下了孩子。
而叶贤在得知战争消息后没有立刻赶回，而是等到援兵到来，才率领援兵杀了回去。
他的这一选择，曾经被赞为不感情用事、不妇人之仁的大将之风。
但这个大将之风的成就，是踩着无数可能不必要牺牲的战士的尸骨得来的。
在当时战争刚结束时，不是没有人质疑过叶贤是否是逃兵这件事，只是他们毫无证据是其一，其二，就是叶贤走的时候连妻儿都没带，不可能是得到了战争消息逃跑了。
但根据楚云声修复、截获的一些信息来看，叶贤确实是提前得到了战争消息，并逃跑了。
叶贤认为这场战争胜负难说，就算把情况告诉了那个迂腐的指挥官也毫无作用，仍是一场苦战。他无法保证自己在这场苦战里活下来。
而且叶贤一直都很不满叶家的祖训，一直都不想上战场，他害怕战场，害怕战争，所以在没有太大把握的关键时刻，他选择了逃避。
但他不敢跑太远，不然会被立刻认定为逃兵。也不敢带着妻儿跑，因为拖家带口一起走，一定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在自私如叶贤看来，妻子没了可以再娶，儿子没了可以再生，只有自己的命保住了才是真的。所以生死面前，他毅然舍弃了妻儿，独自离开。
但就这么一招，也在最后他抓住机会，虚伪打回去时，成为了洗白他的关键。
所以这么多年，叶贤为了树立自己绝不会抛弃妻子的痴情人设，一直没有续弦。
当然，外面风流的小情人不算。
楚云声将这些老旧的资料给所有能发的地方都发了一遍。
检察院和总统府都有黑客趁机抓着星网想追过来，但全部被楚云声绕晕了，连他的尾气都没摸到。
而且楚云声相信，哪怕他站到叶贤面前说这一切是他做的，叶贤也八成不会信。
因为大象，从来不认为蚂蚁能咬死自己。
星网上腥风血雨。
逃兵的故事被不断转发，无数人来猜测投票，得票数最高的就是叶贤。
官方越是删帖，这个故事越是热度越高。
有关叶贤、有关叶家的很多腌臜事都被翻了出来。
贪生怕死是大多数人类的常态，所以逃兵其实是有很多的，如果不细细追究，在不造成什么损失的前提下，也没人会真的去给人执行死刑。
但叶贤，显然不属于无损失的这一类。
“知情不报、临阵脱逃！”
军事会议室内响彻愤怒的咆哮：“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联邦可以让这样的人坐到上将的位置？”
“把叶贤带进来，查，给我好好地查！”
老上将们气得浑身发抖。
而受了儿子重托的封元帅，看着桌面上的资料，沉默地闭上了眼。
作为一个军人，他也无法原谅临阵脱逃的指挥官。
逃兵故事传遍网络的第三天，联邦检察院宣布启动守卫之战的调查流程，叶贤将在一周后接受所有民众的公开质询。
这稍稍平息了民众的猜疑与愤怒。
事件的风暴形成的速度之快，也让楚云声非常意外。
他低估了联邦对于逃兵的严惩决心。
而其实联邦在现在有这样的反应，一方面是出于对当年战争和战死的烈士们的尊重，另一方面，也是新的战争在即，联邦绝对不能树立起一个逃兵的典型，让士兵失去斗志。
可以说，楚云声爆出来这件事，就是踩着这个点，让联邦不得不公开处刑叶贤，想包庇都很难做到。
而这场还未真正爆发的风暴，还引发了一系列让人预料不到的事。
首先就是叶家的内部自己打起来了。
几名叶家族老公开宣布脱离叶家，认为叶家违背了初衷。
之后几天，总统府也宣布和叶家的几项经济合约改签，摆明了不偏袒不包庇的态度，挽回了一些之前给叶贤洗白伪装omega这件事里丧失的声誉。
还有元帅府。
封元帅保持中立坦诚，直接禁足了苏温书，让他留在封家，不准离开，免得他掺和。
一看这反应，民众们多少满意了些。
但回到首都星的叶贤，却是根本不满意，一脸万万没想到的表情懵在了当场，更确信是强力的政敌在搞他。
内部分化，上层猜忌，外界舆论，这三层的夹击注定会让现在庞然大物的叶家不死也脱层皮。
而这一系列的事件，只是因为一个逃兵的旧案。
如被推翻了的、并不牢固的多米诺骨牌塔。
王渠中将感触颇深地给楚云声发通讯：“这事儿与你有关吧？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移动导火索……随随便便挑件事，就能勾得外头风风雨雨，闹成一团，老子以前真不知道联邦这么容易炸……”
“最厉害的是，你小子溜得干干净净，没人怀疑你，也没人真抓住你小辫子！厉害呀……”
王渠中将啧啧称奇，语气戏谑，眼神却带着浓浓的欣赏。
楚云声边走上去往叶卿基地的军舰，边淡淡道：“您说完了？”
他沉冷平静的目光扫过光屏：“跨域通讯，双向收费，麻烦中将先生为您的好奇充值五十块钱，保证我的通讯费用，谢谢。”
王渠中将：“……挂了。”

第38章 真假omega 19  楚队！时间不……
叶贤回到首都星后，就进了楚云声的同款审讯室。
只是目前证据还未确凿，叶贤只能定为疑犯，所以并没有被限制通讯自由，不过却处于一定的监控状态下。
但即便如此，以叶贤的地位来说，可操控的空间也是很大的。
总统府和元帅府都摆明了要和他划清界限，叶家本家也闹得不可开交，一群热血上头的爱国族人和要求废除祖训的族人互相攻讦。
这三方叶贤已经放弃求助了。
他在审讯室待了整整一天，联系了很多旧部。
话不直白，拉拉旧情，就算是被监听也不会有什么把柄。但该收到他暗示的，却也都收到了。
叶贤为人自私，但很善于伪装，所以一来二去，倒也拉拢了很多人，预备在质询会上为他出头。但仅仅如此，却不够。叶贤需要另一件大事来转移下民众们的注意力。
这件事从某个方面讲，就是民众给政府和军队的压力太大了，再加上战争开始，整个联邦都紧张起来了，所以他的事情才被如此严肃地对待。
叶贤思索围魏救赵的好主意，想来想去，就忽然想到了叶卿。
“叶卿？”
接到了通讯的秘书面露错愕。
叶贤在监控下满面哀叹：“是我没有管教好这个孩子……当初他在外头见过楚云声一面，就哭着吵着要嫁给他，我拗不过他，就答应了，但却没想到，楚云声竟然这么对他！”
秘书简直太习惯叶贤的变脸绝技了，因为叶贤还没倒，他还等着拿叶贤给的工资养家糊口，所以非常配合地叹息道：“将军，这病不是您的错……不过您的意思是……”
他不解道：“我记得楚云声还挺护着少爷的。”
叶贤狠狠咬牙道：“护着？他那是在利用我的儿子，让他死心塌地地做他的实验品！”
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声，叶贤深吸了口气，缓下语气来：“那孩子是个beta，曾经还使用过模拟信息素药剂，身体从来都不太好，多吹吹风都会生病，现在又怎么可能有这个能力去操控机甲，还打赢了那么多优秀的alpha机甲战士？”
“他从来都没接触过机甲，也不像温书那样从小锻炼，吃过那么多苦……你说，除了是那个信息素剥离药剂拿他当了实验品，还有其他可能让他做到这一切吗？”
叶贤似是担忧一样低声道：“信息素剥离药剂制作方法公开，但却是只有成品，而缺失研究过程的。那些研究过程能从哪里发现？只有从实验品身上……我是真的很担心他……”
“那孩子一直在被利用。”
听到这里，原本还有些困惑的秘书突然有种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他看着叶贤这两天变得沧桑疲老，却依旧忠厚板正的面孔，心里一阵阵地发冷。
在这种随时可能被监听到通话内容的通讯中，说出这样一件事，叶贤的意思简直太明显不过。他就是要告诉联邦的那些研究院，叶卿就是H617的活体成功实验品，与其让他上战场做一只不知是否会起到作用的蚂蚁，不如将他送进研究院好好研究。
而叶卿作为联邦，或者说全星际第一个H617改造成功的人类，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吸引走许多民众的目光和注意。
至于叶贤出卖儿子——
他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关心孩子的老父亲表现，难道不是吗？
即便跟了叶贤很多年，清楚叶贤是个什么样的上司，但秘书还是感到无比齿冷与恶心。养条狗，二十多年也会有些感情，更何况叶贤本来就是欠了叶卿的。但如今到了这种时候，他还不忘记利用陷害这个早就被他抛弃的孩子。
秘书很清楚如果这件事真的引起来，叶卿会面临什么下场，个人的力量在国家机器面前永远都是渺小的。
秘书也算是看着叶卿长大的，他不忍心那个几乎被毁了一生的孩子再遭受什么，于是尽量稳定着语气，道：“这些事我也很担心，将军，但只要少爷是位非常优秀的机甲战士，枪炮师，只要他在战场上表现出了过人的价值，那么研究院就算有疯子，也不会对少爷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更何况，联邦尊重每一位公民的权利……”
叶贤还是维持着沧桑老父亲的表情，但语气却倏地淡了下来：“是吗？你是这样认为的？或许吧。”
秘书表情一顿，立刻噤了声。
不得不说，叶贤虽然总是想出煞笔主意，但这段对话却就那么巧合地传进了联邦高层的耳朵里。
不过比叶贤脑子清醒的人总是占多数的，所以这个近乎疯狂的、明显会引起楚云声敌意的想法，一巴掌就高层们被拍死在了沙滩上。
不过这件事在外界还是走漏了风声。
许多游离在阴暗角落的疯狂科学家，都盯上了叶卿。
而就在联邦犹豫着要不要派人去将叶卿召回保护的时候，前线的一封捷报抵达——叶卿在刚一到达飞鹰星战场附近时，就被抓壮丁去打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
这场小规模战役取得了完全的压倒性胜利，叶卿在其中的表现极为亮眼，竟然单枪匹马干掉了帝国的一个小队，不仅获胜，还趁机夺取了一处重要据点。
无数beta战士因此受到鼓舞，振奋起来，斗志高昂。
这个消息一传来，把“叶卿召回保护起来”这一决定，就被彻底搁置了。
联邦在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英雄，就是斗志。
楚云声到达飞鹰星附近的第五据点时，小规模战役胜利的庆祝已经简单而又快速地结束了。
作战时期不能饮酒，所以篝火和营帐旁东倒西歪的，全是各色饮料瓶。
夜色深沉，星月交辉。
一台台重型机甲排成队列，在营地外围巡视着。
营地中央传来一阵阵乱七八糟的跑调歌声，和训斥的呼喊，许多机修师在满头大汗、脸膛通红地修理着一些在对战中受损的机甲，机甲战士们在不远处一边训练，一边握着饮料瓶子聊天打屁。
远远地看到一支小型舰队发出信号，降落，营地内立刻安静了下来。
“哪支队伍？”
“这时候过来……是援兵？”
士兵们互相对视，纷纷猜测议论着。
岗哨核对信号正确，外头的卫兵迎上去，很快打开基地的大门，将这支小型舰队迎了进来。
楚云声跟着舰队的指挥官走下军舰，和基地的负责人简单寒暄了两句，就立刻转口问到了正题。
“苏少尉？”
基地负责人是名少校，一听楚云声的问题，当即有些恍然，哈哈笑道：“你就是楚云声吧？王渠中将和我提过你，我们第五据点非常欢迎你！行了，去吧，苏少尉刚才还在那边呢，你们年轻人聚聚。”
叶卿入伍改掉了姓氏，用回了苏卿这个名字，所以这里的军官士兵都称呼他为苏少尉。
“谢谢，长官。”
楚云声歉意颔首，在两个少校的戏谑笑声中快步走进了营地。
营地内不少休息的机甲战士都谨慎地打量着他，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楚云声粗略扫了一眼，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就随手拦下了一名机甲战士，礼貌问道：“你好，请问苏少尉在哪里？”
那名人高马大的机甲战士一愣：“中校找苏少尉？”
“我找。”
楚云声言简意赅。
还没等到自我介绍的环节，双方互不相识，所以这名机甲战士脱口就问：“你是什么人，找苏少尉干什么？”
楚云声道：“我是他爱人。他去哪儿了？”
这名战士呆了一瞬，下意识回答：“好像去小树林方便了……”
“谢谢。”
楚云声礼貌道谢，潇洒利落地迈步，朝这片营地外围的小树林走去。
像这种简陋的前线基地，营地设施条件堪比古地球，连个移动厕所都没有，行军打仗也讲不了这些条件，所以很多将士们都是在附近的小树林解决。
等楚云声的背影远了，渐渐消失在夜晚树林的阴翳间，旁边的几名士兵才一跃而上，一把按住了那名机甲战士。
“快快快，那个帅哥跟你说的什么？”
“他是派来的援兵？还是来送物资的？物资里有肉有菜吗……”
那名机甲战士回过神来，瞬间感觉自己被一百只麻雀堵住了耳朵，差点吵死。
他忍无可忍，直接吼了声：“不知道有没有肉不知道有没有菜！他说他是苏少尉的爱人！”
洪亮的声音刹那响彻营地中央。
所有人齐齐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片刻后，有人难以置信地用梦游般的语气说了句：“苏魔王都有人爱……”
士兵们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叶卿作为空降小队长，对这支小队的士兵来说都有些难以接受。
因为常年沐浴前线的血雨，外沿星系的士兵们从骨子里就瞧不起首都星的少爷兵们，尤其叶卿还是个beta，即便拿过军事演习比赛机甲战的优秀名次，也很难服众。
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叶卿到达外沿星系第五据点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帝国军队。那是一场毫无准备的遭遇战。
帝国军队在兵力上要优于联邦第五据点的小队，第五据点的小队之前已经经历了一场苦战，没有了后续的战斗力量，所有人都认为这场战斗必败无疑。
但叶卿驾驶的深蓝机甲却直接抽枪拔炮，一马当先冲向了敌方的军队。
第五据点的队员们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全都以为叶卿这个愣头青是去送死的。
但在第一道炮声响起时，叶卿清朗冷静的声音也同时出现在了通讯频道内：“地方机甲数量四十八，左翼薄弱，远程主攻这里，近战跟我走，去杀了他们队长。”
这声音很年轻，很稚嫩，但在这种时候因为绝对的坚定和居高临下的命令，让所有队员都不自觉地遵循了他的指挥。
万千人中取敌军首级。
这在星际战争中简直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事。
但却偏偏在此时，发生在了所有第五据点小队士兵的面前。
是机会也是危险，叶卿冒死做到了一战成名。
在描绘着帝国军徽的红色机甲摇晃倒下，驾驶舱彻底凹陷，鲜血流溢时，深蓝机甲也已经千疮百孔，连最基础的光盾都无法维持。
但即便如此，深蓝机甲也硬生生带着小队，清理了剩余的所有敌人。
钢铁巨兽横尸荒野，殷红的血浸透枯黄的草地。
叶卿从机甲驾驶舱里跳出来，一边摘下头盔，一边沉静冷淡地说：“各位好，我是苏卿，少尉，你们的队长。”
血腥缭绕，叶卿俊秀的面容和与之完全不符的刚硬强悍的战斗风格，给所有第五据点小队的成员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再加上后来赶回据点的三四天路途上，叶卿充分借助战斗余威，发挥了在机甲混战中不把人练死、就往死里练的优良作风，改进了第五据点小队的途中训练方式，把一众战士和机修师操练得生无可恋，恨不得当场投胎。
所以，叶卿就被悄悄起了个“苏魔王”的外号。
在所有第五据点小队的成员想象中，叶卿就是那种心中只有战斗的疯子，根本不会在多余的事情上分心。
但真是万万没想到，苏魔王竟然已经结婚了，爱人还是个一看就很强势的alpha。
一众根本不上星网的外沿星系土包子全部都好奇死了，猫爪挠心一样凑到一起，暗搓搓地盯着小树林的方向。
而小树林中，楚云声已经看到了刚刚系好皮带，正在整理衣服的叶卿。
楚云声看着那道背影，唇角不自觉地慢慢翘了起来，在叶卿转身回头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丝绒的戒指盒。
叶卿一怔，眼睛慢慢睁大，满是不可思议。
“婚戒。”
楚云声垂眼打开戒指盒，里面躺着两枚一模一样的白金戒指：“虽然老夫老妻了，但我觉得，我还是需要补一句——我爱你，新婚快乐。”
叶卿猛地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到了楚云声身上。
楚云声稳稳把人捞住，眼疾手快地将一枚戒指套到了叶卿的手指上，同时将另一枚戒指递给叶卿。
叶卿接了，却眼眶微红，神色有点复杂，慢吞吞给楚云声戴上，不好意思又直白道：“楚哥，你放下我吧，我让你吓得，又想尿了……”
楚云声却没松开手，而是问：“你的机甲在哪儿？”
“就在树林外，机修师太少了，我正在自己修。”
叶卿不明所以地回答着，然后就看见楚云声力量不凡地将他抱孩子一样抱着，朝着那台被修复了大半的深蓝机甲走去。
两人进入机甲内，叶卿被按倒在座椅上，机甲驾驶舱的门缓缓闭合时，楚云声的声音才淡淡响起：“待会儿尿，听说你会更舒服。”
叶卿一呆：“……”
楚哥的车速还是一如既往的快呢。
严密闭合的机甲驾驶舱内传不出任何声音和动静。
月色如白练，朦朦胧胧地笼罩着高大的金属身躯。
大约过了三四个小时，这具金属身躯才微微一颤，缓缓动了起来，走到了营地边缘的一座帐篷门口。
楚云声率先跳下来，然后放下升降绳，接住了跃下的叶卿。
叶卿趴在楚云声背上没下去，潮红未褪的脸上双眼微垂，哑声道：“背我吧楚哥，你咬的地方可疼……”
“嗯。”
楚云声背着人走进营帐，摸黑将背后的叶卿放到行军床上，抬手握住他的后颈，低头吻过去。
情潮余韵犹在。
叶卿主动张口承接，身上松散的军服缓缓蹭开，一身深深浅浅的齿痕渗出细小的血珠，在精悍清瘦的身躯上弥漫开靡丽的色彩。
甜腻柔软的唇舌如缠着融化的糖丝，吮进口中就难以放开。
楚云声慢慢俯下身，叶卿呼吸急促：“楚哥……”
“嗯。”
亲密而温柔的抚慰。
叶卿和楚云声挤在一张狭小的行军床上，深入而绵长地接着吻，鼻尖相对。
退开时，叶卿低声道：“楚哥，没想到你会来……其实战场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我很想你。”
叶卿的声音很轻，他伸手搂住楚云声，缓缓闭上眼，将脸埋进了楚云声的颈窝，微弓的脊背微微颤抖起来。
“我杀了很多人，楚哥。”
楚云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用手指梳理着叶卿散乱的黑发。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生而强大的战神，战争能够摧毁信仰，磨灭人性，没有人会习惯鲜血的气味与触感。
但有时候，人力无法对抗时代。
叶卿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再没有声音，颤抖的脊背渐渐平静了下来。
楚云声很清楚，叶卿第一次直面死亡，第一次遭遇真正的战争，害怕与惶恐都是常态，他能压到现在已经很优秀了。
但他或许会更优秀。
因为以他的天赋，很快就会适应这场战争。
第二天楚云声接过任命，成为了第五据点内新来的军舰小队的队长，基地负责人将基地内的队伍重新编制，叶卿所在的是第一小队，楚云声新来的是第二小队，另外还有专门负责警戒和后勤的第三小队和第四小队。
楚云声的第二小队有三十台机甲，两艘小型战舰，算不上多大的规模。
第二小队的绝对控制权被移交到了楚云声手里，但楚云声却没有第一时间去见他的士兵们，而是在接过任命之后，直接去了第五据点内的机甲维修站。
第一小队和第二小队的机甲都整齐地排列在这里，大部分都已经被维修完毕。
“楚学弟！”
满脸机油的吴柯突然从机甲下钻出来，一见楚云声，简直要热泪盈眶。
但就在他准备扑上去求救脱离魔窟时，他的视线一挪，看到了楚云声胸前的第二小队徽章。
吴柯：“……你是一丘之貉，我还是继续干活吧。”
楚云声及时拦住了他：“吴学长，既然你在这里，就来看看这个。”
他打开新换的军队内部智脑，光屏弹出，划分成几个区域，是一套机甲构造解析图。
吴柯一怔：“这是……”
楚云声没有理会周遭机修师和机甲战士们投来的诧异目光，径自道：“机甲改装图。不需要耗费贵重材料，就地取材，将这批机甲减轻负重，全部改装成高防御高突进的进攻型新机甲。”
“飞鹰星很关键，等到第一批H617正式在前线投入使用，联邦就会准备反击，夺回飞鹰星和那几颗附属星球。”
“其他军区的援军就算到了，也缺少突进型部队，打开飞鹰星的港口封锁。还有一个星期，足够第一小队和第二小队，成为这类部队。吴学长，我和叶子会帮你。”
吴柯听的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道：“我们……为什么要做这种突进部队？这种队伍死人死得很厉害，说白了就是送死队！”
听到吴柯的话，周围的很多士兵都露出赞同的神色，但也有些人目露深思，眉头紧锁。
楚云声合上智脑，淡淡扫了吴柯一眼：“不管我们想不想，我们都会成为突进部队。如果毫无准备，一周后的战场上，我们或许连突进部队都不是，只能成为你口中的送死队。”
吴柯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我们肯定会被派下任务，去飞鹰星开路？”
他怒骂：“操！”
“第五据点的位置如此，队伍的配置如此，按理来说，我们就是最合适的。”
楚云声仍旧面色冷淡，他微微偏头，视线在外围第二小队那一批士兵的脸上一一扫过：“按我说的做，按我的训练来，一周后，我们会回来。”
战争的残酷从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第五据点即将被投入真正战火燃烧的地点的事情，虽然在原剧情中没有写出，但却瞒不过楚云声的眼睛。
各方分析之后，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无论是楚云声还是叶卿，都没有想过立刻调离第五据点，去个相对和平的地方。
最初这个消息还是有些动摇人心，但不管是颓废的苗头，还是逃避的萌芽，都在接踵而至的残酷训练中，很快被磨光了。
营地里哀嚎遍野。
楚云声每天天不亮就会按响基地的鸣笛声。
格斗训练、机甲对战、模拟指挥……楚云声贯彻了之前说过的挨揍才能使人成长的名言，以揍人与挨揍为训练基础，将两个小队的士兵全部练得一脸肾虚。
这直接导致食堂伙食一度非常紧张，每次开饭都仿佛超市大特价的抢鸡蛋现场，严重点还会因为一碗米饭而引发抢劫斗殴现象，可谓竞争十分激烈。
一个星期的时间到底有些紧，楚云声要做的是在不压榨所有人身体的前提下，最大强度地激发机甲战士们的潜力，达到一个短期速成的目的。而且，他想要的只是一把能够最快最准捅穿敌人心脏的尖刀，而不是一支成熟的突进部队。
后者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到的。
外沿星系的士兵，从来不缺毅力与血性。
不管多艰苦的训练，骂归骂，抱怨归抱怨，但从来没有人真的在叫苦中停下一秒钟，偷工减料一丝一毫。正像楚云声说的，他们有想要保护的东西，所以不能后退，也格外坚定。
与此同时，所有机修师也都赶着投胎一样开始了机甲初步改装。
说是简单改装，但楚博士的简单不是常人的简单。
整整六十余台机甲，全部改装完毕，检测合格时，已经是进攻指令下达到第五据点的时候了。
联邦前线部队已经全部集结完毕。
H617信息素剥离药剂首批投放到外沿星系，所有alpha都拥有了对发情期omega的绝对抗性。
全面反击的命令传遍整个外沿星系，飞鹰星的附近星域，大规模的部队出现，浩如烟海的军舰漂浮在深沉无垠的星空中，银白色的金属光芒熠熠生辉，比繁星还要耀眼夺目。
“联邦十七军集结完毕，到达指定地点！”
“联邦二十九军集结完毕，到达指定地点！”
“联邦重型炮团到达指定地点……”
一条条汇报与指令飞快地传输，在星空中流淌。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楚云声和叶卿的两支小队乘坐第五据点的军舰，已经按照指令，到达了联邦星网确定的飞鹰星外的监测盲区。
这是飞鹰星的夜半球。
前线总指挥官镇定平稳的嗓音从通讯频道内传出：“飞鹰星A2港口是最大的军事重港，联邦之前为了保护飞鹰星，在A2布置了强大的监测装置和机甲感应装置。”
“这批装置可以在第一时间监测到靠近港口的无信息录入机甲，并主动进行攻击。攻击手段被设定为漫射激光炮，强度很高，所有型号的机甲都无法在激光炮下坚持超过一分钟，是联邦目前针对机甲的最强力重型武器。”
“当然，军舰也无法完好无损地突破这层封锁线。”
“由于之前飞鹰星的战略失误，现在，这批装置和武器，将会用来对付我们……”
指挥官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自嘲和叹息，但语速却渐渐加快。
“不摧毁这批装置，我们的舰队无法登陆，强行登陆损失太过惨重。我们设计的方案，就是以你们第五据点的两支小队、第十三据点的三支小队和联邦重型炮团作为突进部队，突破A2的重型武器封锁，打开港口。”
指挥官道：“配备给你们的电磁干扰设备将会在你们靠近港口时，为你们争取三十秒的伪装时间。”
“三十秒之后，你们的伪装将会被监测装置识破。从识破，到武器启动，大约有十几秒的时间。也就是说，你们一共只有四十多秒的时间。”
“进入港口，摧毁这批装置，就是你们的任务。”
冷肃的声音在机甲驾驶舱内静静回荡。
楚云声推动机甲启动杆，淡淡道：“收到。”
“收到。”
叶卿的声音带着如出一辙的沉稳。
通讯频道内陆陆续续响起应答，一根无形的弦被慢慢拉紧。
军舰小心翼翼地靠近着远处的飞鹰星，一台台机甲已经站在了军舰的弹射通道内，随时准备冲出。
浓重的黑暗笼罩着飞鹰星的夜半球。
帝国占领下来的军事基地里灯火通明，在一些重要据点，巡视的人马一批接着一批。
大气层外，军舰的舱门无声打开，一台台机甲如暗夜降临的骑士，借助下坠的引力划破稀薄的大气层，于刺啦迸溅的火花中飞快降落。
楚云声注意到监测屏幕上有无数红点疯狂闪烁着，一层无形的能量波动将机甲整体包裹了起来，阻隔了摇摇射过来的无形的探测射线。
伪装成型，一声快过一声的伪装破碎倒计时也响了起来。
“滴！滴！滴……”
追命一般的催促中，上百台机甲侧翼展开，利用气流滑翔降落，重重地砸在了飞鹰星的土地上。
这种动静立刻引起了A2港口的岗哨注意。
“那是什么？”
“监测装置没反应！”
楚云声直接卸掉负重，启动超负荷模式，冷淡的声音快而稳地响起：“第二小队，C方案，进攻！”
整整齐齐的卸除负重，与引擎轰鸣声。
数十台机甲呈一个诡异的阵型，如一柄锋利而无所畏惧的尖刀一般，直直地冲向了港口的巡逻队和防护墙。
“什么！”
“敌袭——！”
混乱被瞬间引发。
远程的联邦重型炮团也终于遥遥开火，从外太空瞄准轰击，精准地避开了进入战场的小队们。
楚云声和叶卿分头行动，楚云声负责去摧毁即将发动的重型武器装置，而叶卿则去捣毁监测装置，并在基地内的帝国军队反应过来前，打开港口，让联邦军队进入。
猛然突进，光刃如划破夜空的月弧，直接将巡逻队的两台机甲削废。
帝国的机甲水平不如联邦，但帝国人多，机甲量产，所以在战争上常常会和联邦陷入纠缠不休的消耗战。
但真的单独打起来，帝国的机甲绝对顶不住联邦的机甲，尤其是楚云声改装过的第五据点的突进型新机甲。
“不要恋战！”
楚云声提醒所有人：“去武器中控室！”
巡逻队很快被撕开一个口子，楚云声带领着第二小队飞快冲入，直接将金属围墙砸烂，跃了进去。
几十台机甲疯狂向前冲刺，一路上港口的帝国军队纷纷冲来，又有十几台机甲被拦下。
警报声响彻港口的夜空。
原本昏暗的光线全部亮起，如同白昼，让一切都无所遁形。
楚云声手中的光刃不停，机甲飞快闪避抖动着，躲避着远程的炮火与纠缠上来的机甲。
为了节省时间，他的光刃只会捅向驾驶舱和中枢感应芯片，这类并不算先进的机甲，和杂兵，并不能将他的脚步拖延太多。
距离武器中控室还有百米距离时，最后一声拉长的“滴”声响起，机甲上的伪装彻底碎裂！
楚云声立刻看到了围绕着整个港口的重型激光炮炮口在飞快移动瞄准。
瞄准完毕，到发射，只有十几秒。
还剩十几秒。
楚云声机甲背后的炮筒轰然落地，侧翼开启，引擎如雷鸣般响起。
借着一台冲上来的机甲的冲撞攻击，楚云声凌空侧踢，一个旋身，带动起周身的气流，机械腿踩着敌方机甲的肩膀，瞬间滑翔出去。
“楚队！时间不够了！”
通讯频道内响起撕裂般的呼喊。
楚云声道：“够。”
话音未落，机甲伴着轰鸣，如雷霆般悍然砸进了武器中控室，以近乎自爆的姿态，将整片金属房屋全部炸得屋顶翻飞，墙壁凹陷。
“砰——！”
地震余波般的巨响。
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耳鸣和恍惚。
而在这恍惚之间，最该恍惚失神的叶卿却坚定而冷静地闯入了监测室，合金拳一拳捣毁了一排排的监测装置。
他操控机械手按下通关按钮，飞快地输入联邦的二级密码。
A2港的封锁缓缓打开。
港口上空的大气层中，渐渐现出密密麻麻的军舰身影。
大颗的汗珠顺着叶卿的脸颊滑下来，他操纵机甲往外飞奔，狠狠一拍通讯频道的话筒：“楚云声！”
“楚云声！”
“楚云声！”
砰砰的响声震回了所有突进部队成员的神智。
所有人都在清理帝国军队的同时，望向了那处爆炸的武器中控室。港口外围的封锁炮火已经齐齐停止了炮口的转动，但也只差几厘米，就可以准确地完成对每个目标的瞄准。
只差几厘米，这上百人，都要死在这里。
通讯频道内一片寂静，只有叶卿仿佛无意识的喊声。
叶卿的呼吸越来越紧，但他根本没有楚云声会死亡的认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他，可一旦停止，他就有种马上就要窒息的错觉。
但很快，他的喊声就猝然停下了。
机甲前的屏幕里，出现了一道裹满灰尘、有些狼狈的身影。
“放升降绳下来。”
楚云声对着叶卿的机甲打了个手语。
机甲快速低头，升降绳落下，很快将楚云声带进了驾驶舱里。
甫一站稳，楚云声还没来得及坐到副驾驶上，军装的领子就被狠狠拽住。
楚云声看这架势以为叶卿要咬他，但没想到到了近前，叶卿却猛地一顿，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带着硝烟与铁锈味的轻吻。
“乖点，看哥哥表演。”
叶卿道。
楚云声摘下头盔，从善如流：“好，情哥哥。”

第39章 真假omega 20  落下最后一棍……
成群的联邦军舰降临。
如无数深黑的泛着金属光芒的尖刀，带着砭肤的寒意，轰然撕破无垠的夜空，密集的炮火覆盖向飞鹰星的A2军事港。
帝国飞鹰星的驻军很快反应过来。
机甲群如钢铁洪流在道路上飞快汇聚，狂奔向港口。
大地震颤，烟尘扑卷而起。在乍起的层层烟尘背后，帝国的军舰不断起飞，一排排炮口瞄准了远处的港口。
一场凶险而又惊心动魄的大战一触即发。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飞鹰星的夜半球。
无数道漆黑的激流悍然碰撞在一起，绚烂而疯狂的炮火与激光刹那间映亮了整片夜空，如一场浩大而残酷的烟花盛宴。
通讯频道内响起了指挥官近乎嘶吼般的声音：“进攻——！”
轰隆隆的巨响震颤。
尽管帝国驻军反应极快，但却还是被抢占了先机的联邦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A2港口。
舰队强势迫降，一台台机甲凌空滑翔冲刺，迅速和帝国的机甲群战在一处。
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叶卿驾驶的黑红色机甲乘着强大的推动力提前脱离超负荷模式，顺脚踹翻一台帝国机甲，飞快卸下了两支炮筒，一边飞快维修自己，连接炮筒，一边迅捷无比地闪躲着四面的攻击和流弹。
“突击小队清点人数！”
通讯频道内传来声音。
叶卿额上渗出了细汗，楚云声随意抬手帮他擦了下，扫了眼驾驶舱屏幕上象征队员的蓝点，和自己的智脑屏幕，沉声回答道：“第一小队，十八人。第二小队，十三人。”
“任务变更！”
冷酷的声音下达了新的命令：“前往第七封锁线，配合第九军阻击帝国黑狼机械师！”
“收到。”
楚云声应了声，转头和叶卿对视了一眼。
叶卿的眉峰微蹙，但眸光却灼灼明亮：“黑狼机械师是希尔帝国的王牌突击部队，机甲配置以速度著称，都是精英机甲战士，我们和第九军最多拦到天亮。”
楚云声从叶卿的表情中看出来了一点东西，眉梢微动：“很想要军功？”
叶卿看向楚云声，略有些苍白的脸浸泡在驾驶舱昏暗闪烁的光线中，慢慢笑了下：“我只是想要一些平等的权利。至少，再下一次有人想将你带走的时候，我有资格阻拦。”
黑红色的机甲引擎震鸣，集结其他队员，逆着钢铁洪流冲出，飞快潜入了暗黑无光的广袤原野，直奔第七封锁线。
第七封锁线位于飞鹰星的矿区，属于矿区和城区的交界线，拥有一片连绵的山岭，地形崎岖。
叶卿带队赶到附近的时候，楚云声调出地图来看了一眼地形扫描结果，嗓音低沉冷静，将几个封锁点布置下去，监视四周。
没多久，监控范围内就出现了干扰信号。
“来了！”
叶卿眉目一凛，黑红机甲的身躯在丛林间低匐，黑黝黝的炮口无声地探出去。
话音未落，远处的地平线上十几台开路的黑色机甲呼啸而出，烟尘被飞速荡起。
楚云声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这些机甲出现的同时，通讯频道内的电流杂音突然变大，一道因为信号扭曲而变得尖刺的声音断断续续炸开：“第九军遭遇……其他小队……务必完成……”
楚云声一把按死了对外通讯。
“远程信号屏蔽设备。”
楚云声看向叶卿，脸色有些难看。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楚云声已经猜到这场临时任务是有人在针对他们了。
叶家，或是封家，甚至可能是楚家。
以这三家在军中的势力，尤其是封家，把他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小队安排为拖住敌军进攻脚步的送死队，那是很简单的事。
如果说突破A2还能说是出于第五据点的战略位置原因，那么现在的单枪匹马阻击黑狼机械师，用意就未免太过明显了。
但这里是战场，任何反对与抗议都是要建立在活下来的前提下。
黑狼机械师的先头小队已经距离他们太近了，现在撤退已经来不及。
而且军令已下，不管是否合理，他们现在都只能坚持。
“杀掉一个，然后放我下去。”
楚云声敲了敲叶卿面前的屏幕，指尖点在其中一台速度极快，几成残影的黑色机甲身上。
叶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严格论起来，他们的相识日子似乎很短，但这种默契却仿佛经历了很久的磨合。
确定楚云声意思之后，叶卿收起炮筒，下令其他机甲远程炮火掩护，随时准备撤离干扰，然后一马当先，俯冲而下。
超负荷模式瞬间启动，强力的引擎轰鸣声顿时充斥了整片山岭。
“有埋伏！”
黑狼机械师立刻做出反应。
铺天盖地的炮火与霰弹飞射。
黑红色机甲像一颗嗡鸣射出的子弹，在令人难以捕捉的高速中眨眼逼近奔跑在最前方的那台帝国机甲，沉重的合金拳伴随着倏忽抽出的光刃，直接刺在了那台帝国机甲的驾驶舱上。
几乎同时，黑红机甲的驾驶舱盖打开。
乌黑的发丝飞扬，楚云声像一头矫健的猎豹一般从中弹出，就这样在枪林弹雨和黑红机甲的掩护下，飞快地开始就着黑红机甲刚才的穿刺位置，开撬那台帝国机甲的驾驶舱门。
“那台机甲在干什么？”
“他疯了！”
“他在……抢咱们的机甲？！”
黑狼机械师的机甲战士们简直被这现场撬机甲的骚操作惊呆了，甚至怔愣了一秒之后，才全力出击，朝着那台孤零零站立的黑红机甲，和暴露在钢铁巨兽下的脆弱人类开火。
“卧槽！头儿真特么头铁！”
“现场撬机甲？俺学到了！”
“不愧是苏魔王的情……弟弟？”
两支小队的内部通讯频道一片紧张而又戏谑的调侃，但所有队员的动作却都丝毫不慢，精准无比。
“十点钟三百米，激光炮蓄能！”
“左翼三台，拦住！”
叶卿没想到之前的调笑都被听走了，耳廓微红的同时，语速极快地在队内下达了指令，打断这帮混子的调侃。
黑红机甲一手撑起护盾，一手反甩光刃，将近战缠上来，想要一刀结果楚云声的一台机甲斩飞。
但这只是拖延时间。
越来越多的帝国机甲围上来。
他们的速度和攻击力都极强，只是防御稍弱，但蚁多咬死象，更何况黑狼机械师都是由希尔帝国相当优秀的机甲战士组成，战斗力上并不逊于叶卿。
所以叶卿防守得相当狼狈。巨大的光刃甚至连续两次擦着楚云声的侧脸滑过，灼烧了他扬起的发丝。
“三秒。”
楚云声扒在那台帝国机甲上，左摇右晃，完全站立不稳，但手上的动作却极快，极准。
高温带来的灼烫瞬息蒸发了他脸侧滑下的汗珠，原野与山岭交错的凛冽狂风吹得他耳内嗡鸣。
黑红机甲的机械臂挡住了飞来的流弹，金属外壳崩裂。
黑狼机械师的后续部队也越过了地平线，如无数道漆黑的闪电，沉默而轰轰烈烈的炮火覆盖了半面天空。
燃烧的金属碎片迸溅半空。
楚云声手指微抖，终于一脚踹开了面前的驾驶舱门。驾驶舱内的机甲战士被光刃穿胸而过，已经死亡了，鲜红的血淌满座椅。
浓重的血腥味将楚云声包裹。
他将那名机甲战士的尸体扔出去，立刻关闭残破的舱门，操纵机甲，和叶卿一同向着山岭中狂奔。
几十台机甲阻拦人家一个机械师，这完全就是笑话。
楚云声没打算让那些无辜的队员就这样受到牵连丧命，所以他和叶卿迅速遁离，将黑狼机械师引入了山林。
黑狼机械师虽然是以速度著称，但机甲战士个体都有差异，对机甲的掌控各不相同，所以真正追逐起来，团成一团的队伍很快就被拉成了一条线。小队的其他队员在这条线上远程干扰着，楚云声和叶卿奔跑在最前方。
跑出大约两千米之后，楚云声突然道。
“回头！”
光刃如闪电般划过。
楚云声和叶卿同时折身一停，一左一右，悍然斩下！
冲在最前方、追得最紧的那台帝国机甲万万没想到，这两台已经残破不堪、如强弩之末的机甲竟然突然停下，还敢反身厮杀。
对于危险的预感让他只来得及撑出光盾。
但那两道光刃和沉重的金属拳如狂风暴雨般砸落，频率与重量几乎可以将一栋大楼砸成废墟。
帝国机甲在这样狂猛的攻击下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应对，一个利落的鞭腿，中控芯片刺啦被毁。
只有短短几秒。
这台机甲就被彻底打倒。
后方的帝国机甲刚刚赶到，只来得及看到己方机甲倒下的背影，和那两道再度潜入黑暗夜色中的冷酷身影。
“保持队型！”
黑狼机械师很快提高了对对手的重视，不再掉以轻心。
但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在这场追逐战中不断减员的状态。
“扫描完成！敌方机甲二十一台！”
几分钟的追逐战后，黑狼机械师内终于突破联邦机甲的伪装，完成了对这片区域的扫描。
但这个扫描结果却直接激怒了机械师的师长：“我们三百人的机械师，被二十多个人拖在这里？”
“别管那两只小耗子，强行突围！”
楚云声的空城计被识破。
黑狼机械师迅速收拢部队，不再追击，直接强冲矿区。
游击追逐已经失效，第一小队和第二小队边撤边打，如滑不留手的游鱼，尽力干扰着黑狼机械师突进的步伐，同时避免正面硬碰硬。
不过这个方法收效甚微。
短短几分钟内，黑狼机械师就已经碾平了大半的山林，直冲向远处灯火通明，炮声连天的城区。
激烈而胶着的战斗，放肆疯狂的炮火。
楚云声在这些混乱的掩护下，如一台普通的帝国机甲一样，混入了黑狼机械师的队伍末尾。
因为是崎岖山地，地形复杂难辨，所以楚云声一路小心潜行，竟然一直没有被黑狼的士兵们注意到。
但这种幸运，只持续到他出现在黑狼机械师师长附近两百米范围时。
“王八蛋！”
“他混进来了！”
“你们扫描信号是干什么吃的！”
山石崩飞，树木成片倒下。
黑色机甲高速趋避挪移，如一道不断弯折的影子，在树林中闪动着，叮叮当当的子弹凿开机甲外壳，冲撞得机甲东倒西歪。
帝国机甲没有超负荷模式，楚云声只能利用拟真系统，极尽全力激发着自身的潜能。
他像一颗从山林间重重砸下的巨石。
只有轰的一声。
无论是炮火，还是光刃护盾，统统都无法阻拦他高频的攻击动作。
机械臂、机械腿疯狂轰落，只有残影。机甲的金属外壳已经全部四裂，线路裸露，引擎燃起青烟。
“师长！”
义无反顾的攻击近乎疯狂。
楚云声从面前破碎的屏幕上看到了无数刺目的红色预警，和攻击符号，但他的动作依然沉稳，极快。
他的手臂颤抖着，汗水从下颔滴下，狂烈的攻击将面前的机甲击打得如风中的落叶。
但作为黑狼机械师的指挥官，师长本身就是一位极为出色的王牌战士。
被偷袭之后他立刻反应过来，勉强从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抽出一条机械臂，狠狠砸出去。
光盾瞬间撑起。
“干掉他！”
师长反身缠上去，被挑衅的怒意喷薄而出。
楚云声的黑色机甲已经残破不堪，如一架黑色的骷髅一样站在那里，闪躲的速度越来越慢。
但也就是在这时，姗姗来迟的第九军终于到了。
黎明的光与成群的军舰带来的阴影一同落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第九军完美地饰演了黄雀的角色，并且十分沾沾自喜。
这场战斗因为第九军的到来，而持续到了第二天中午。
联邦损失惨重，黑狼机械师被全数歼灭。
第九军抛下了少量物资，扬长而去。
第一小队和第二小队检查损失，补充物资。
楚云声和叶卿都没有对第九军的指挥官多说半个字，但楚云声却记下了第九军指挥官的名字。
一台台残破的机甲走进了战后的城区，最后一队帝国军队抱着枪在大声嘶吼着，朝着一步一步踏来的高大机甲开火。
狂泻的子弹却根本无法在机甲的表面留下哪怕一个坑洞。
最小的一名的帝国士兵只有一米出头的个子，一身不合身的军服，边开枪边痛哭着，是个不足十岁的孩子。
“为了帝国的荣耀！”
他们大吼着。
机甲扫射。
大片的血水染红了地面。
废墟与火光，还有一些遥远的哀嚎悲恸。
楚云声已经换回了机甲，坐回了叶卿的副驾驶。
在叶卿朝着那队孩子兵抬起枪口，又像是被烫到一样，一枪未开猝然收回时，他眼神恍惚了下，对于这一幕忽然有点古怪的熟悉感。
但在他并不完整的真实世界记忆中，似乎并没有战争的场面。
“楚哥，你害怕吗？”
叶卿突然低声道。
“不知道。”
楚云声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他：“或许在我小的时候，也会害怕。不用想太多。其实无论开战的原因是什么，战争受益的人是多少，所有人在战争开始后，都只会有一句最常问的话——”
“仗，什么时候打完？”
“但任何站在战场上的人都是无辜的，也都不会是无辜的。这场战役只是开始。”
确实。
后续的战局表明，正如楚云声所说的，飞鹰星的战役只是开始。
联邦和帝国交战多年，小仗不断，如果和从前一样打一打就议和，绝对不会进入全国备战状态，这样严肃。
这个状况，就表明，联邦这次是下了最大的决心，要一次性把帝国打回壳子里去，绝没有任何侥幸。
飞鹰星的战役长达一个多星期，才宣告结束。
联邦重新占领飞鹰星，并以此为据点，继续突进。
飞鹰星这场战役中，由于楚云声和叶卿带领的小队优秀地完成了战局开端的两项关键任务，所以两人都论功行赏，升了军衔。
楚云声一跃成为少校。
得了功劳的楚少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回到第五据点，能摸到星网的第一件事，就是黑进星网，将一封举报信送上了军事法庭，告了第九军一状。
第九军指挥官是叶贤的旧部，本来只想着拖延一会儿，给楚云声和叶卿一点苦头吃，却没想到证据确凿，回头就被摘下了军徽。战场挟私报复，贻误军机，这是死罪。
这名旧部一看势不好，毫不犹豫就把叶贤卖了。
而这件事好巧不巧，恰好爆发在叶贤的质询会后。
叶贤这一身翔还没洗干净，又被糊了一身烂泥巴，声望一落千丈，叶家在民众中的不信任度高达百分之八十，民意沸腾。
雪上加霜。
叶家不少高层都被暂时停职，其他世家势力纷纷趁机顶上，还推波助澜地帮了楚云声一把。
“还差最后一根稻草。”
楚云声扫视着光屏上飞快闪过的信息和数据，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让叶贤继续跳下去。
时机成熟了，他也该落下最后一棍子了。
眸光微深，楚云声打开智脑，加密通讯，发出了几条匿名消息。
三天后。
叶家心肝宝贝一样认回来的大少爷苏温书当众宣布脱离叶家，即日注射信息素剥离药剂，入伍参军。
也不知道苏温书临走前去审讯室对叶贤说了什么，总之，当天晚上，检察院的医生就宣布，叶贤已经病倒，陷入昏迷。
星网上顿时一片看戏吃瓜声。
“落井下石？”
“苏温书这手漂亮啊！这到底是卖爹求荣呢，还是出淤泥而不染，清清白白一心为国大义灭亲呢？啧，看不透，看不透。”
“叶家还有瓜吗？苏温书搞快点！”

第40章 真假omega 21  我们顶多…………
苏温书走出检察院时，一抬眼就看到了等在台阶下的封焕。
他快速整理着自己细微的表情，然后面色有些苍白地踏入路灯昏黄的光线范围，任由封焕拉住他的手：“阿焕，你认为我做得对吗？”
封焕打开飞行器的门，扶着苏温书的腰带他进去，冷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心疼的神色：“温书，你做得很对。叶家现在已经没落，联邦的民意永远不可忽视。叶贤这样的小人，不值得你留在叶家。”
飞行器平稳起飞。
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流光溢彩。
半明半昧的光影拂过苏温书清俊温雅的脸。
他靠在座椅上，神色晦暗不明，低哑的声音里却含着痛苦与无奈：“阿焕，那毕竟是我的父亲。”
封焕调整着飞行器的自动行驶路线，眉峰微蹙，实在忍不住想要将当年换子的真相告诉苏温书，让苏温书知道叶贤对他的好并不是出于什么愧疚父爱，而只是做贼心虚。
他唇瓣翕动，却到底没有吐出字音。
他怕苏温书接受不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苏温书在封焕眼中，就是一个看似坚强，但内心却还是相当敏感脆弱的omega。封焕不希望苏温书再受到任何来自外部的打击。
“嗯。”
封焕应了声，“后天，我陪你一起去前线。”
“谢谢你，阿焕。”
苏温书恰到好处地偏了下身子，将脑袋轻轻靠到封焕肩上，盖住了嘴角一丝终于放松下来的笑意。
封焕不知道的是，此时在苏温书的智脑通讯中，已经安静地躺了三条已读消息。
他千辛万苦隐瞒的换子真相，苏温书在今天下午就已经得知了。
那三条匿名消息，第一条就是有关当年守卫之战，叶贤逃兵与换子的真相和证据。
与星网上流传的含糊不清的故事版本不同，也与质询会上对于换子模糊处理的情况不同，这条消息完完整整地还原了当初叶贤抛弃妻子，只身逃命的事实。
虽然其中的证据略显单薄，但质询会之后，苏温书相当清楚，叶贤确实就是当年的逃兵。
这个前提得到了确认，那么不论换子的事是怎样，叶贤的慈父形象都已经彻底崩塌了。
苏温书不知道发给他这条消息的人究竟是谁，但稍微追溯下，就能发现这几条消息都是通过封家的内部网络传过来的。有封焕和封元帅在，封家应该对他没有恶意，那么这几条消息发来的用意，就值得深思。
另外两条消息，一条是有关叶家内部分化重组，势力大减，分裂出去的叶家想要将叶贤摘出族谱的消息。
而另一条，就是告诉苏温书，有一批人正在追查当初苏温书来到首都星前，苏家全家身死的事。
换子真相、叶家分化、苏家意外……
苏温书将这三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久，猜测这很可能是封家给他的信号——脱离叶家，转投封家。
这样做，以封焕对他的死心塌地，他或许会享受到更好的待遇。
况且，当初苏温书之所以义无反顾地回了叶家，一方面是叶贤的地位，和对他的爱护，另一方面，就是叶家的势力足够支撑他完成他的野心。
但现在，叶贤虚伪的皮被戳穿，叶家没落，他似乎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不过，就这样撤身离开，苏温书也不甘心。
所以，才有了他这天傍晚的检察院拜访一行，他要报复一下叶贤当年的狠心。
“苏家人身死这件事……还要劳父亲您背好这个锅了……”
夜风微凉，苏温书走下飞行器，偏头遥望了眼贫民区的方位，嘴角隐秘而狠厉的笑容一闪而过。
遥远的外沿星系。
第五据点。
扩大了数倍的营地里，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刺耳的哨声和计数声紧迫催人。
每一处训练场地都是满员，巡逻队整齐走过，明红的射线笼罩着基地方圆几千米的范围，肃穆严谨。
一间封闭训练室内。
叶卿膝弯一软，跪在了楚云声身上，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楚云声休息片刻，把他捞起来，抱到旁边擦药：“格斗进步很大。”
叶卿靠在垫子上，笑了笑，扯动了嘴角上的伤口，立刻嘶了声：“楚哥，打人不打脸，你看这里……”
“嗯。”
楚云声看了看，低头吮去那道伤痕渗出的血珠，抬手将药膏揉上去。
叶卿满意了，一边享受着挨完揍后楚云声难得的温柔服务，一边打开智脑，扫了下通讯消息。
“苏温书脱离叶家入伍？叶贤昏迷？”
叶卿怔了下，脸上的惊奇压都压不住了。
他自从离开首都星后，已经再也没有关注过叶家的任何事了。
最开始是只一心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挣下军功，有权力和能力捞楚云声出来，后来，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不枕着炮火入睡。
“叶家没有了苏温书想要的价值，苏温书离开，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事。”楚云声随意道。
他的那几条消息，只是推波助澜，给了苏温书最后一个动力。事实上，就算没有楚云声伪造的封家的消息，苏温书迟早也都会离开叶家，转投封家。
因为子最肖父，苏温书是叶贤的儿子，也自然拥有如出一辙的自私自利。
另外，如果楚云声猜得没错，苏家人的死，恐怕和苏温书脱不开关系。
原剧情中对这一点的描述相当模糊，但有一点却很奇怪，那就是即便后来苏温书功成名就，站在了联邦之巅，也从来没有想过去调查苏家人身死的真相。
是意外，还是真的另有凶手？
好歹二十年养育之情，苏温书这个反应不太正常。除非，他知道苏家人死亡的真相，并且知道调查出来，对他没有好处，所以才避而不谈。说苏温书害死了苏家人不太可能，但这件事绝对和他有关系。
为了掩盖这层关系，苏温书很大的可能会将这个锅扣给叶贤。而这，将是把叶贤彻底压死的最后一根稻草。
之后几天。
楚云声计算着苏温书和封焕到达外沿星系的时间，发出了最后一条信息。
信息发出后，楚云声就毁掉了所有星网备用线路，将那个匿名身份彻底掐死在了网络中。
不管谁来追查，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刚刚到达前线，正准备参与训练的封焕，当晚就收到了一条奇怪的信息。
这条信息没有文字内容，只有一张图，是一张身体检验报告单。
检查人是苏温书，而检查结果，则是怀孕三周。
封焕又惊又喜，还有些怀疑。
他冲出营帐，直接把苏温书拉到了医疗室检查。
苏温书的眼神闪烁不定，想要阻拦，但到底没有成功。
“你怀孕了，温书！”
封焕掩不住满脸喜色，一把抱住苏温书，根本没注意到苏温书一瞬间布满阴翳的眼底。
“只有三周，是我们第一次彻底标记的时候……”
封焕脸上的喜色立刻被坚决强硬取代，“你的身体一直不太好，H617刚刚注射，不知道会不会对孩子产生影响，战场就不要待了，立刻回首都星养胎。”
苏温书一脸的温柔平和再也维持不住。
他好不容易站到这里，拥有了上战场建功立业的机会，现在封焕要让他回去养胎生孩子？
苏温书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蔑视。
他的脸色当即冷了下来，拒绝道：“我的身体素质一直很好，阿焕。我想留在这里，我还可以战斗。我希望你能尊重我，把我当成一个战士来看待。”
封焕皱眉：“我并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温书，我这是为了你好！这场仗会打很久，等你生下孩子，养好身体，再来参战，也完全来得及，不要任性……”
苏温书直接冷声打断他：“阿焕，如果你不想我打掉这个孩子，就不要再说了。”
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泼下。
封焕的心瞬间一冷。
他还没来得及在说什么，苏温书就已经甩开他的手，离开了医疗室。
封焕垂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片刻，脸色阴沉。
他当初有多爱苏温书这个敢于反抗alpha的omega，此刻就有多恨他的这种野心与反骨。主人可以允许宠物的任性，却不会容忍宠物的轻蔑与背叛。
不论苏温书和封焕如何折腾，帝国与联邦的战争依旧残忍地进行着。
战争远不是想象中的简单和容易。
它的残酷直观而狠辣。
没有了原文金手指的加持，和封焕寸步不离的保护，苏温书来到外沿星系遭遇的第一战，就格外吃力。
帝国军队不是慈善机构，不会因为对手是一个omega就手下留情。
一场场连续不断的疲劳作战。
高强度的训练和昼夜不眠的奔袭。
终于，苏温书在一场小规模战役中，被重伤流产了。
封焕赶到时只看到了一驾驶舱的鲜血，心神俱骇的同时自责不已。
他带着苏温书返回营地，口中不断地安慰着苏温书：“温书，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赌气冷战，我明知道你怀孕了，却没有看顾好你……都是我的错……”
苏温书紧闭的眼微微睁开，静静看向封焕的目光中渐渐显出了恨意。
封家动用特权，将在前线待了不足一个月的苏温书送回了首都星，封焕一同回来，贴身照顾苏温书，禁止苏温书外出。
而封家老一辈，看到苏温书不顾孩子，也要上战场的行为，都心生反感，窥见了苏温书掩饰得并不算好的野心。
所以封家主宅不断派人来劝说封焕，再选一个omega养着，为封家延续香火。
封焕没有答应，却也将这件事瞒得很好。
但却没想到，苏温书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而痊愈之后，苏温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举报封家非法囚禁饲养omega。
“卧槽！”
“惊天大瓜！俺就知道，关注苏温书，总会有最新鲜的瓜吃！这就是一个风一般的产瓜男子！”
“封家不愧是三大豪门之首，胆子可真大……苏温书举报的那个地点，检察院刚才已经派人过去查了，记者们拍的照片张张高清！真的全都是omega！被从小搜集过来，关在房子里好吃好喝养猪一样养着，就用来送人、交易，自己家泄欲！”
“呕……没想到封家居然还敢干这种事，枉我那么喜欢封元帅和封焕！”
“封元帅和封焕应该不知情吧？”
“不知情？不知情才怪！你们这就忘了学院派机甲战的时候，三扒皮里的吴柯被发情omega袭击的事了？吴柯说躲过这次袭击，是因为楚云声的H617，他给那个omega喂了，然后没多久，苏温书就举报楚云声非法实验……你们猜，他是从哪儿知道楚云声的H617的？”
“从那个发情omega身上检查出来的？那个omega是封家送过去的？”
“细思恐极！”
“这些世家可真脏……”
混乱的网络再度被引爆。
封家措手不及，想去抓苏温书的时候，检察院已经带队抄了omega的饲养点，各路媒体都进行了全方位的曝光。
封家恨苏温书恨得要死。
封焕也完全没有想到苏温书会这么做，他终于意识到，苏温书并不是他可以完全掌控的弱小omega，而是一根彻彻底底的搅屎棍。
但一腔占有欲强烈的爱意并不是说收回来，就可以收回来的。
爱恨夹杂，封焕看向苏温书的眼神终于变得冰冷。
他趁着苏温书放松之际迷昏了苏温书，出手狠辣地打断了苏温书的腿，然后带着他连夜逃离首都星。
“封焕，你这个疯子！”
苏温书根本没想到封焕会这么对他，怨毒无比的眼神再也无法掩饰，嘶声怒吼。
封焕把他拖进偷渡船里，凉凉一笑：“你不也是吗？我劝你不要乱说话，温书，不然，我也想知道这种药丸的效果究竟好，还是不好。”
说着，封焕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令苏温书眼熟无比的玻璃瓶。
如果楚云声在这里，肯定能一眼认出，这个玻璃瓶，就是苏温书曾经想要毒哑毒疯叶卿的药物。
苏温书躺在肮脏的船舱内，终于面带惊惧地闭紧了嘴。
一夕之间。
封家元气大伤，封元帅引咎辞职，封焕、苏温书偷渡叛逃。
这一系列的变故看得人眼花缭乱，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发展。
叶卿得到消息的时候刚下战场，震惊得机甲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不过仔细想想，这些事也都并不算多么意外。
在叶卿看来，苏温书本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的疯子，完全的利己主义者，不管他口中喊的是什么，他在乎的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而他和封焕的结合，或许不否认有爱情，但其中的利益更多。
而封焕不管有多欣赏苏温书这个与众不同的omega，到底还是想要一个专属于他、臣服于他的omega。
这是大部分alpha的劣根性。
而一旦这个omega真的与他想象不符，脱离了他的掌控，那么他居高临下的宠爱就会荡然无存。
附属物，和平等的爱人，并不一样。
封焕骨子里的霸道自负，是绝对不会允许苏温书背叛他，逃离他的。
两个性格极端且都无比自私的人，在打破了美好的遮羞布后，就只能剩下互相折磨。
至于封家和叶家，一句自作自受就可以概括。
豪门世家，在扭曲畸形的abo社会里，能有多干净？只是以前，没有人去在意干不干净，公不公平。
所有人似乎都还没有意识到，H617的存在公布以来，时间虽短，却已经对这个社会的观念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它伴随战争一起到来，发挥的作用远甚于想象。
“没想到……”
叶卿道。
叶家的变故，让他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到底生活了二十年，叶卿心绪多少有些复杂。
忍了一群跳蚤几个月，楚云声终于眼前一清，放松了心神。
“这次的事，叶贤应该会进军事监狱，关押终生。封焕和苏温书，可能认为联邦待不下去了，已经偷渡进入了帝国，通缉令很快就会下来了。”
楚云声深藏功与名，淡淡道：“有些东西看似牢不可破，其实脆弱得不如一张纸。而且，现在是非常时期。战争，会让所有人都变得苛刻而又残酷。”
封家和叶家的事如果出现在其他时期，很可能会因为各种权术政治平衡而不了了之。
但现在，却根本不可能。
楚云声之前一直没有动手，就是在等待这把名叫战争的残忍的刀。他忍着铺了那么久的引线，等待的，就是在这个时期，引爆它们。
现在的联邦，不能容忍任何破坏内部稳定的存在。所以很多事，甚至都不需要楚云声亲自动手，就有无数的势力，会来帮他完成。
借刀杀人，是自古以来的完美手段。
不管外界如何纷扰，战争依旧。
这些乌七八糟的事距离外沿星系非常遥远，就仿佛是发生在另一个时空，并没有对外沿星系的紧张战争产生任何影响。
唯一说得上改变的，就是两人同时接到了通知，前往前线接收封家和叶家的小支部队。
负责交接的封家人面露隐忍愤怒，忍不住道：“楚云声，叶卿，你们不觉得你们这是趁人之危吗？”
“注意用词。”
楚云声坦然办着交接手续，冷淡道：“我们顶多……算是趁狗之危。”

第41章 冥婚 1  别让我再看着你这张假正经……
越来越炽的战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联邦内部在这场对外战争中空前团结，有了叶家和封家的前车之鉴，各大世家之间的勾心斗角都渐渐偃旗息鼓，各界的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止一截，整个国家机器高速地运转起来。
被资源形势逼迫的帝国，决心一战到底的联邦。
两个占据浩瀚星空的庞然大物轰然碰撞在一起，无数的炮火燃起，无数的生命消逝。
这场战争长达十年之久。
在战争开始之初，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战争会陷入这样持久的消耗战中。
联邦和帝国在跃迁通道附近全面开火，整个联邦外沿星系和帝国的群岛星球，全部被血腥与硝烟淹没。
没有人不曾重伤濒危，在生死边缘挣扎过，也没有人不曾信念崩塌，人性渐泯，在无法挽救的创伤中做梦都在扣动扳机。
楚云声最严重的一次受伤，光刃穿透了他的驾驶舱，肝脏脾脏几乎全部被灼烧碎裂。
他昏迷了两个月，醒来不足一个月，就又驾驶机甲上了战场。
叶卿在一场爆炸中一只耳朵失去了听觉，不得不时时扣着楚云声为他制作的助听器。
在接收过叶家和封家的小支部队后，第五据点的第一小队和第二小队就被拆分重组了。
楚云声和叶卿各自率领队伍前往不同的区域作战，在十年的时间内，聚少离多。
有过整整一年，楚云声和叶卿的通讯记录里全部都是简短的早安晚安和小心保重，生疏得仿佛只是普通的战友。
但每次短暂的相聚，封闭的机甲驾驶舱内，不断攀高的温度却似乎能将最坚硬的金属融化。
战争最终结束于帝国的投降。
楚云声刚刚得知这个消息时，非常意外。
或许是因为没有了苏温书和封焕的剧情推动，帝国和联邦没有在这场战争里继续摧毁彼此的底线，投放omega自杀式袭击，磨灭人性的最后原则，造成近乎自毁的战后后果。
所以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远比原剧情长太多。
而帝国最后投降的原因，也并不是像原剧情一样，双方都无法再承担这样的破坏性后果，不得不彼此妥协，而是H617信息素剥离药剂在战争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通过各种黑市贩子，流入了帝国境内。
帝国等级森严，但压迫往往伴随着反抗。
H617的流入激化了帝国内部的矛盾。
上层压制，不愿意让H617扩散，动摇他们的皇族统治和alpha的绝对权威。而常年被压迫的下层人士，还有无数饱受鄙视的beta，沦为生育工具的普通omega，却全部都从H617身上看到了希望的光。
反抗军更是瞅准这个空子，揭竿而起。
帝国为了战争而实行的高压政策使得民间民怨沸腾，反抗军迅速得到拥护，组织了一大批人，和帝国政府进行武装对抗。
希尔帝国内战开始。
不断有军队和火力被内战拖住，前线吃紧，步步后退，损失惨重。
这场和联邦的战争越来越偏离希尔帝国最初的初衷。
最终，在内外夹击之下，希尔帝国选择了暂时退避，专心内战。
向联邦投降，赔偿了大笔资源后，希尔帝国割让群岛星球的广阔星域，退回跃迁通道，并暂时封闭了通道入口。
如一头伤痕累累、痛失所有的雄狮，负败而走。
联邦到底还是没有选择趁机发动入侵战争。
在这片无垠的星空中，除了人类，还有无数其他的未知的种族和生命，联邦并不愿意将人类的自相残杀进行到底。
而且，联邦也并没有充足的人力物力，再来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了。
战争中有胜者败者，却没有永远的得利方。
一切都宣告结束的时候，楚云声跳下机甲驾驶舱，从智脑的屏幕里看到了联邦上下的欢庆，首都星兴高采烈、沸腾无比的庆祝游行队伍，整个联邦都在庆祝战争的胜利。
但眼前的外沿星系，却仍是一片彻彻底底的废墟。
战争胜利了，但战争留下的创伤，却是永久性的，难以愈合的。
十年战争结束，其他军区的军队陆续撤离前线，外沿星系残留的部队和民众十不存一，成了真正的荒凉之域。
楚云声和叶卿到首都星接受过少将的授衔仪式之后，就一同返回了外沿星系，定居在了这里。
楚云声辞去军务，埋首实验室，一项项发明不断出现，飞快地投入进外沿星系的战后重建中。
叶卿接下了楚云声甩下的活儿，总揽外沿星系的军务，当初一身的娇憨可爱少年气，被磨成了一片锋利而又内敛的沉肃温雅。
走在外沿星系的街上，无论是alpha、omega，还是beta，都已经无法从外表上区分了。只有依稀可闻的同样淡薄的信息素，可以令人分辨出来。
但信息素的存在，已经无法再左右任何人类的理智和感情。
由于战争中受过太多伤，来不及好好医治休养，楚云声五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病痛缠身，无法再进行任何繁重工作了。
联邦星网选择在这一年来采访这个半生传奇的男人。
当记者们踏上外沿星系中央星球的土地时，拔地而起的林立大厦，纵横交错的空中轨道，繁荣的街景与平和的笑容，无一不在宣告着外沿星系这二十几年的惊人变化，和楚云声与叶卿投入的百倍心血。
“值得。”
对于这些心血是否值得的问题，楚云声的回答很平淡：“我认为值得。不论真假，我很感激‘这场战争’和这次愈合。”
他这句有些似是而非的回答让记者们一头雾水，但坐在旁边一同接受采访的叶卿却微微一怔。
无论是H617的研发，还是十年战争的功勋，外沿星系的重建，楚云声这一生都能衬得上荣耀等身这四个字。
而联邦星网最后的采访稿，也确实是以此来评价他的。
在联邦星网的采访发布的当天，一家花边小报刊登了联邦通缉犯封焕和苏温书落网的消息。
但由于抓捕过程中遭遇顽强抵抗，并有人质被绑架，所以警卫队选择了当场击毙两名通缉犯。
而在此之前，联邦军事监狱中，楚云声就已经让叶贤悄无声息地“病逝”了。
因为在之后的追查中，楚云声确认了害死苏家人的，就是叶贤。
灭口，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而苏温书知情。
楚云声第一次出于某种报复的目的杀了人。
战争的洗礼，让他再不吝于手染血腥。
在六十岁生日的前夜，楚云声和叶卿靠在躺椅上纳凉。
露台落了一片月色与清霜。
他伸出手握住叶卿的手，略有些浑浊的目光轻轻扫过叶卿满头的花白：“你也老了。”
叶卿替楚云声压着膝盖上的毛毯，军装的领口松散，微微笑了笑：“我老了，你老了，我们还是正配。”
“确实。”
楚云声笑了下：“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掌心蜷着的手指微微僵住了。
楚云声垂眼看着叶卿的手，没有停顿地继续道：“纯真而又不天真，世故而又不油滑。坚强无畏，温柔体贴，乖巧懂事……”
“从不争吵，从无分歧。”
“这样讨人喜欢的人，确实是所有人都期待的完美爱人。”
“但这样的人无法真实存在。”
楚云声看向叶卿。
泠泠如水的月光下，叶卿略显老态的脸依旧可见年轻时清俊秀逸的轮廓。
他漆黑如点墨的眼瞳微微一动，含着颤动的光影，对上了楚云声的视线。
楚云声察觉到身体里的气力在飞快地流失。
他望进叶卿的眼睛里，看着这张两辈子都无比熟悉的面容，露出一个温柔而平静的笑：“人是光暗两生的物种，殷铮。”
“我喜欢光明，却不代表厌弃黑暗。”
这句话，他是对叶卿说的，也是对殷铮说的。
眼前的景象渐趋模糊。
楚云声闭上眼，感觉到叶卿将他紧紧地搂住了，对方的身体颤抖得像是寒风中瑟缩的幼兽。
原以为经历过生离死别，还会有重聚再见，就不会再心软痛苦。但真到了死亡的这一刻，楚云声却还是万分后悔自己要先走一步，留下了叶卿一个人。
他想伸手回抱过去，但却再没有力气抬起一根手指。
意识怅惘，如坠永夜。
“任务：改变殷铮的命运，完成度25%。请选择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继续任务。
是/否。”
……
太空研究所内。
闻凡记录世界数据的手一顿，推了下眼镜，讶异地看向旁边从睡眠舱中迈出来的俊美青年：“殷教授，您……不立刻进入下一个世界吗？”
青年没有理会闻凡的问题，径自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
闻凡不放心地走到卫生间门口，朝里看去，一抬眼就正看见青年映在镜子里的那张丽色殊艳的脸。
长眉如柳，眼含辰星，鼻如玉山倾立，仿佛一幅刻在镜中的瑰丽画作。
惊艳而又烨然生辉。
水珠滚动，青年随手抹了把脸，微抿的唇角却压出了与这张漂亮的脸庞完全不符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冷酷弧度。
闻凡额上冷汗渗出，不安地推了推眼镜：“殷教授，是上个世界出了什么事吗……您的营养剂还没喝……”
青年靠着洗手台擦了擦手，垂眼道：“数据呢？”
闻凡立刻从有些惊悸的状态回过神来，快速回到工作岗位，拉过光屏，向走出卫生间的青年汇报：“第二个世界的补丁完成度很高，高出我们最开始的设想。楚博士在第二个世界也已经成功取代了恶性数据，获得了原文金手指，第二块精神力补丁完美融合……”
“目前楚博士的精神力恢复进度是25%，我们已经自动将他投放到下一个世界的通道里了……”
青年拿过营养剂灌下，冷然的目光扫了眼光屏：“25%……他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包括那场战争。”
闻凡一怔：“楚博士能想起来，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青年站在楚云声安睡的那间睡眠舱前，注视着里面的人片刻，扯了扯唇角：“乖巧温柔，正直坚强，我一直以为他只喜欢这样的人……但很遗憾，我不是。我可以演一辈子戏，但现在想想，其实没必要，对吗？”
闻凡：“殷教授……”
青年拉过一块光屏，数据闪动，他看了眼原本预计投放的下个世界，利落地按了删除键，然后调出另一个世界点击了确认。
做完这一切，青年重新躺回睡眠舱内，封闭大部分记忆与精神力，闭上眼。
“开始投放。”
……
熟悉的燥热灼烫，遍布全身。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似檀非檀，微凉如雾，幽幽勾缠。
楚云声猛地睁开眼，入目就是铺天盖地的凄艳大红。
正对着视线的两把古香古色的椅子上两个红纸扎的纸人裂开诡异的笑容，椅子中间的桌子上，白烛哔剥燃烧，一应物件全是纸扎。
隐约有股不祥的预感。
楚云声一低头，果然发现自己正跪在一个蒲团上，手里拽着红绸，而红绸的另一端却拴着一只断头的红公鸡。
看这布置，他似乎正在和一只公鸡拜堂。
整个房间布置复古，却处处透着阴森可怖的气息。
楚云声眉心一皱，正想站起来，立刻从这阴寒诡异的环境中离开，却蓦地心头一悸，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从背后伸来的修长苍白、美皙如玉的手。
“谁……”
话音未落，那只手就已经微微一按，落在了他的喉结上。
冰凉的触感让楚云声下意识地滑动了下喉结，想要阻拦，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冻僵一样，半点动弹不得。
只是体内那股无法控制的热流，却越烧越炽。
“你就是曾家派来除我的天师？”
熟悉的嗓音从耳侧传来，却比印象中多了一丝枯冷诡艳的沙哑和戏谑：“长得不错，可惜灵力太弱。”
这深入骨中的熟悉感，令楚云声心中提起的戒备慢慢松下。
他抬起眼，感受到那只幽凉的手正如抚花弄玉一般碾磨把玩着他的喉结。
凉雾一样令人惊悸又痴缠的气息勾上他的脖颈，仿佛随时都能将他毫不留情地弑杀。
如踩着刀尖情动，欲念越发难制。
楚云声呼吸渐重，哑声道：“别乱摸。”
这声告诫似乎起了反作用。
那股萦绕的杀意一淡，却又似浇了油的烈火一般，立刻变得更加浓烈深重。
“我是沈溢清，是你的新婚丈夫，有什么不能摸的？”
那只手沿着楚云声的脖颈倏地一划，所过之处纽扣与腰带纷纷崩裂。
楚云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得向后坐下。
迤逦的红色嫁衣拂过他的膝头，两条细白修长的腿宛如上好的玉石凝就，沁凉透白，慢慢压在他的腰上。
乌发轻垂流散。
楚云声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抬起，握住那截触感如冷玉的腰，对方冰凉柔软的唇像含露的花瓣般贴上来。
“别让我再看着你这张假正经的脸了，楚天师。洞房花烛夜，卖点力……灌满点，我饶你一命，好不好……”
寒凉的气息缠上来，带着迷醉勾魂的意味。
身体恢复控制，楚云声瞳色渐深，一把攥住了那只冰凉的脚腕。

第42章 冥婚 2  鬼帝沈溢清。
从粗糙的红布蒲团，到纱幔垂散的狭窄木床。
渗落的薄汗湿透层叠的红衣，细软的长发乌黑如墨，缱绻湿黏地缠在白玉般的肩背上，晕开如缭绕水墨般的艳丽景致。
那只苍白冰冷的手在楚云声掌心倏地绷紧僵住，指尖颤抖着透出一丝缠绵的绯色。
“够了吗？”
楚云声扯开床幔，微抬起身。
外头有稀薄黯淡的晨光漏进来些，像是夹着杳袅的雾气，让整个房间如燃了香一般，迷蒙虚幻。
沈溢清那张眉眼浓丽的脸慵懒地贴在枕上，伸手向后摸了一把，湿红的眼尾微微撩起，有些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了楚云声身上：“竟然还是元阳……那就勉强够了吧。看在这元阳的份上，我可以不杀你……”
“什么条件？”
楚云声直接道。
两辈子的爱人，就算换了个迥然不同的性格，沈溢清一抬屁股，楚云声也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跟着我。”
沈溢清懒懒抬眼，一只脚抬起，不轻不重地踩在楚云声精壮的胸口：“我饿了就要喂饱我，我累了就要陪我睡……等我将你这活生生的人耗干了，我就解除冥婚契约，放你的魂魄自由，不误你轮回转生……”
“如何，是桩好买卖吧？”
白皙修长的小腿在眼前轻轻晃着。
楚云声漫不经心听着沈溢清的话，抬掌裹住那截小腿，然后就听到沈溢清像是被烫到一样，低哼了一声，旋即那条小腿绷直，沈溢清顺着楚云声的力道爬起来，又像条缠人的水蛇一样抱过来。
“再来？”
沈溢清挑眉。
楚云声眼神微暗，立刻按住他：“你不老老实实吸收转换，就算要再多，也于你的伤势恢复无用。”
沈溢清冰凉的手指缓缓圈住了他的咽喉。
砭肤的杀意近在咫尺。
对于沈溢清这个反应，楚云声早有所料，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之色。
他平静地瞥了沈溢清一眼，在那双瑰丽莫测的眼瞳的注视下，继续道：“我答应你的条件，你体内的禁制也可以转移一部分到我体内，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不要滥杀无辜。”
沈溢清盯着楚云声看了片刻，嗤笑：“真不愧是正派道门。不过你知道的事可真多呀，楚天师。既然你知道了我的伤势和处境，提出的条件也于我有利无害，那我可以答应你，不杀人，只要你管得住我……”
他眨了眨眼，蓦地凑近了些，在楚云声的唇上狠狠一咬，带出一线腥甜的血色。
楚云声舔了下刺痛的下唇，扣着沈溢清后颈吻了过去。
在唇舌交缠，几乎腻到融化之时，楚云声摸索着调动起体内一股清凉微弱的气流，朝着沈溢清喉咙深处用力一吸。
一道黑气萦绕的血色符文从沈溢清体内冲出。
楚云声双唇一合，将一大半的符文咬了下来，吞入了自己体内。
如吞了一口烈火，灼烫到近乎焚尽五脏的符文闯入小腹位置，瞬间就让楚云声皱紧了眉头，冒出一身疼痛的冷汗。
但这疼痛很快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限制的感觉。
好像在这符文入体后，自己能够容身的天地的空间都变小了很多。
沈溢清在禁制失去大半后，身形立刻一散，笼上了一层浓浓的白雾。
楚云声看了一会儿，见他双眼紧闭，没什么特殊反应，就微垂下眼，开始烦恼这个世界的剧情了。
这个小说世界，从一开头的惊悚场面就不难判断出，是个灵异背景的小说世界。
小说的主角名叫唐南，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唐南因为从小就能看到常人不能看到的鬼魂，所以被村子里的人排斥。在他五六岁的时候，有顽劣的孩子将他丢到了野兽遍地的后山。
唐南走不出去，被野兽围攻，却阴差阳错进了一座废弃的道观。
道观里有个只在夜间才会出现的老道士，老道士救了唐南，允许唐南在道观住下来，给唐南吃，给唐南喝，还会教他读书识字。天文地理，经史子集，道家秘术，古今奇谭，都被老道士倾囊相授，无一遗漏。
唐南就这样在老道士的照顾下慢慢长大。
而这种安逸的生活在唐南二十岁生辰的时候突然出现了变化——老道士消失了。
唐南找遍了整个道观，最后发现了一本非常陈旧的册子。
这个册子可以说是一本笔记。写下这本笔记的人，就是老道士，定澜道人。老道士并不是唐南以为的山野鬼魂，而是定澜道人死后的一缕执念。
定澜道人是五百年前的御封国师，法力高强，一生降妖除魔无数。
但却在晚年时候，遇到了鬼帝沈溢清，战败被杀，只能留下一缕执念，为他寻找传承后人，延续道门辉煌。
而定澜道人之所以选中唐南，是因为唐南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阴体质。
拥有这类体质的人，只要活过二十岁，就会觉醒体质能力，百邪不侵，任何邪祟鬼怪都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但他却可以以鬼怪的阴气灵力为食，来增长自己的灵力。
唐南看完了定澜道人的笔记，按照定澜道人的方法觉醒了绝阴体质，并开始修炼笔记内的道术。
他给定澜道人立了一个衣冠冢，发誓下山之后，定会让沈溢清魂飞魄散，为师父报仇。
而后来他也确实做到了。
他学有所成下山后，发现他和这个充满现代化的社会格格不入，但这种格格不入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阴气开始复苏，无数的鬼怪实力大增，开始出现在普通人的生活中，打乱了这个世界的秩序。
白天就会出现的死亡灵车、行尸遍地的旅游景区、医院里不断撕开孕妇肚皮的青皮鬼婴……
从小只会抓鬼这一个技能的唐南一身所学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不断解决着各类事件，打脸各路脑残，吞噬各种鬼怪，变得越来越强。
在这个升级的过程中，他还遇到了诸如麻辣警花、世家千金、道门仙子、病娇女鬼之类的许多红颜知己。
而在这些红颜知己的帮助下，唐南不仅一直没有被其他出世的道门发现吞噬鬼怪的行为，还建立起了一个宗门，拥有了无上的声望。
最后，小说的末尾，唐南迎来了和终极boss鬼帝沈溢清的惊天动地一战。
战斗的结果——沈溢清灰飞烟灭，唐南却从这一战中感悟到了突破的契机，直接破碎虚空，飞升成仙了。
为了不让小说突然从灵异变成修真显得很突兀，小说作者还特意用几章番外解释了下唐南成仙的原因。
其实真正成仙的契机，是在沈溢清身上。
沈溢清是千年前的修道奇才，意外陨落之后，执念不散，就转修成了鬼修。
成为鬼修的沈溢清统一了阴间，被拥为鬼帝，镇压着沸腾的阴气，同时还一直严谨地约束着阴间的厉鬼恶鬼们，不让他们出去为祸人间。
在日复一日的修行中，因为手无罪孽血腥，反而积攒下了不少功德，天道便给了沈溢清一个渡劫修成鬼仙的机会。
但就在沈溢清渡劫之时，定澜道人出现了。
他坚持认为人鬼殊途，鬼怪不论善恶，皆是异类，天地不容，所以破坏了沈溢清的仙路，并趁着沈溢清被雷劫重伤之际，给沈溢清下了禁锢灵力的禁制，想要将他封印。
沈溢清一生所求，一朝被毁，瞬间就从一名清正的鬼修，转为了怨气盈天的厉鬼。
他杀了定澜道人，手染鲜血，再无法再续仙路。
而且也因定澜道人的偷袭，他受伤太重，遭到反噬，在杀了定澜道人后就彻底力竭，落入了阳间一处荒芜之地。
然后好巧不巧，被对道术一知半解的曾家人遇到，趁虚而入，利用最为恶毒的方式，囚为了镇宅的厉鬼。
再次苏醒时，沈溢清一腔恨意，只恨不得杀尽天下所有人。
曾家眼看这厉鬼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就请来了飞雪山的楚云声，想让楚云声除去这只厉鬼。但原剧情的楚云声楚天师，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半吊子。
楚云声的师父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天师，但却英年早逝，只留下了楚云声一个少年，支撑着飞雪山。
为了不被其他道门蚕食，楚云声常年关闭山门，偶尔的几次出手，也都是利用他师父留下的一些符纸手段，勉强成功。
而且为了不露馅，楚云声极其会装逼，平时的穿衣打扮都是仙气飘飘，对谁都端着一副高冷的模样，话很少，从不轻易出手暴露灵力。这样一套下来，再加上他与生俱来的清冷出尘气质，多年来，竟然也没人怀疑。
但不巧的是，这次他遇到的是鬼帝沈溢清。
在原剧情中，可没有洞房花烛夜和你来我往的讲条件。在楚云声一看打不过沈溢清，冥婚求和，打算互相牵制时，沈溢清就直接发怒，将楚云声掐死在了喜堂上。
之后，沈溢清屠戮了曾家满门，带领着降临阴间的鬼怪，开始攻打人类世界。
最后一战时，唐南杀了沈溢清，而在沈溢清魂飞魄散的时候，唐南也从沈溢清身上夺取了当年的那一丝成仙契机，强行打碎了虚空，飞升成功。
可以说，这次沈溢清依旧是一位有些可怜的大反派，而楚云声，依旧是无人问津的小炮灰。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楚云声很快就意识到，在这样一个不讲科学的灵异世界中，他的科技，再也不是第一生产力了。而且论起灵力战斗力，他在这个世界，可以说是战五渣，既干不过沈溢清，也打不过唐南，最多欺负欺负路边的小鬼。
就这样，他拿什么来改变沈溢清的命运？
楚云声脸色有些难看。
他微微拧起眉，正沉思着，就听到外头突然传来了一声小心翼翼中透着惊惧的敲门声。
“楚天师……您还活着吗？”

第43章 冥婚 3  除了床上卖力外，你终于又……
这战战兢兢的声音飘进来的瞬间，沈溢清就蓦然睁开了眼。
那双幽深黑沉的眸子微微一动，掠过紧闭的房门，带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
楚云声按住沈溢清冰冷的脚腕，弯腰捡出沈溢清的那一身红衣，抬手给他穿上：“曾家的事，我希望你可以交给我处理。不需要你出手，曾家做的恶事，自然会有孽报。”
“我会让这孽报提前一些。”
沈溢清似乎是不太适应这种床事之外的温柔缱绻，肩背僵硬地绷了起来，探究的目光楚云声的脸：“我若是没记错，楚天师是受曾家之托，前来除我的。现在算不算临阵倒戈？”
他的眼神微冷：“能倒戈一次的人，就能倒戈第二次。”
“我不会骗你。”
楚云声拉过衣带，给沈溢清过分细瘦的腰身打了一个严谨端正的结，口气漫不经心。
“你看起来可没什么诚意。”
沈溢清凝视着楚云声：“不过也无所谓。你骗我，我杀了你便行了，也算不上什么麻烦。”
嘴上说得冷硬，但闪动的眸光却还是在楚云声渗了两丝冷汗的额角顿了下，抬手自己头上的发带。
“你以人身受了我的半个禁制，会难受两天。戴着，让你好过点儿。”
白玉般的指尖缠着潮凉寒气抚上来。
楚云声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淡淡应了声，任由沈溢清将红色的发带绑上他的手腕。
“多谢鬼帝。”
沈溢清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扯了下嘴角。
白雾从他周身缓缓散去，那副熟悉的艳丽飞扬的眉目近在咫尺，却透着楚云声从未见过的凉薄寡情，与戒备生疏。
但奇怪的是，这副本应该令人感到陌生的表情，却让楚云声莫名有点恍惚，似曾相识。
“……楚天师？”
外头的敲门声又响起来，更多了几分惊惧和颤抖。
沈溢清笑了下：“好好处理，楚天师。”
话音毕，楚云声就看见他的身形一散，化成了一缕雾气没入了发带中。
手腕上的发带凉意更重，平白多了一道幽绿色的火焰花纹。
房间内沈溢清的气息也被彻底收敛干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因白雾笼罩，而显得朦胧虚幻的景象也慢慢清晰起来，恢复正常。
楚云声起身，翻了翻衣服，全都被撕碎了，根本穿不了，只有一条喜服的中裤还能勉强凑合一下。
套上裤子，楚云声径直拉开了那扇被敲得砰砰震响的门。
“楚天师！楚天……”
拍下的一掌突然落空，曾洋一惊，猛地向后一退，手里的罗盘符箓统统举了起来。
但下一瞬，他就看见打开的房门内走出来了一名裸着上身的青年。
青年相貌清俊，皎如朗月，淡漠孤高的神情与气质透着凛然不可犯的出尘脱俗。只是，此时的青年一身斑驳的抓痕咬痕，让这股出尘之意大打折扣。
“楚……楚天师？”
曾洋呆了下，慌忙去看地上的影子。
影子清晰可见，可以确认楚云声还是个大活人。
曾洋勉强松了口气，提心吊胆的情绪慢慢收起来，尴尬笑着，目光闪烁地看了两眼楚云声身上的痕迹：“楚天师，您抓鬼成功了吗？家主还在堂屋等您呢……”
楚云声倒是完全不在意这一身狼狈，非常坦荡道：“找身衣服。我去见曾家主。”
“哎，好！”
曾洋忙答应着，带着楚云声进了一间厢房。
曾家是豪富之家，和一些道门多少都有些联系。
这里并不是曾家平时居住的地方，而是曾家的祖宅，在沛阳市的一个小镇上，是传统的三进三出四合院。
依山傍水，气清云秀，经过大师布置，是一处源源不断生财之地。
也正是这样的好风水，才能短暂地压制住受伤的沈溢清。
楚云声在厢房换好了一身干净道袍，就被曾洋领着到了正厅堂屋。
堂屋里已经乌泱泱坐了一群曾家人，一见楚云声进来，都面露紧张期待之色：“楚天师，那恶鬼……是否已经降服？”
楚云声掀袍坐下，顶着众人焦急的视线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才道：“还差一些。”
“差一些？”
周围的曾家人面色立刻难看无比，彼此对视，都有些坐立难安。
楚云声却没理会，而是抬眼看向曾家的家主曾安：“曾老，您恐怕对这恶鬼的来历也并不清楚吧。”
曾安满是褶子的面皮微微抽动：“楚天师的意思是……”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恶鬼，而是修炼多年的极凶厉鬼，我已用冥婚契约牵制了他大半实力，若要彻底除去，也可以，只是恐怕曾家也要因此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楚云声道。
曾安面色微变：“楚天师，这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曾家绵延数百年，到了今日，也素无作恶，实在不该承担如此因果。”
“曾家和这只恶鬼有气运上的勾连。”
楚云声放下茶碗，步入正题：“若想除掉恶鬼，不牵连曾家，唯有先解除这种联系。”
曾安神情一顿，眼神闪烁不定。
他慢慢捋着胡子，似是在沉思。
周围环坐的小辈面面相觑，都有些茫然，一时不敢出声。
但曾洋却似乎知道些什么，忍不住凑到曾安耳边，劝道：“爷爷，事到如今，那恶鬼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压制的了，既然下了决心要除去，您就不要再犹豫了。他现在带来的可不是福泽，而是灾祸！”
曾安看了曾洋一眼，面色微微松缓：“你小子知道什么……那毕竟是祖宗千叮咛万嘱咐留下的东西。不过，这件事也确实容不得犹豫了，后山的怨气已经遮掩不住了……”
两人悄声的对话被楚云声听得一清二楚。
旋即，曾安便叹了口气，对楚云声拱了拱手：“楚天师，实不相瞒，当年我曾家先祖为镇压此恶鬼，曾经布下一个压制阵法，就在后山小庙……曾洋，你带楚天师去看看吧。”
曾安会答应，一点不出楚云声的意料。
毕竟现在的沈溢清对曾家来说，是绝对的麻烦，而不是还拥有利用价值的东西。
在原剧情中，沈溢清冥婚之日发狂，杀了楚云声和曾家满门，但却也因曾家当初趁虚而入给他设下的阵法变得虚弱不堪，再加上当年一直没有恢复的伤势，后来休养了很久也没有回到巅峰。
忽悠曾家解开这道限制，是必须的。
后山的小庙距离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后就到了。
这间小庙非常破旧，神位上供奉的神明碎了半边身子，早就辨不出来了。
曾洋转动神位旁的一个烛台，打开了一道小小的暗门。
从暗门进去，走了没几步，楚云声就感到一股深寒之气扑面而来，几乎能将人的骨血冻僵。
曾洋是曾家这一辈唯一一个有点修道天赋的人，勉强能抵抗这阴寒气息，所以曾安才让他带楚云声来此。
但即便有灵力护体，这气息拂面的瞬间，也将曾洋的眉发挂上了薄霜。
“楚、楚天师……”
曾洋被冻得牙齿打颤。
楚云声顺势道：“前方怨气深重，你灵力不足，承受不住，就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曾洋巴不得不往里去，忙点头答应。
手腕上的发带散开缭绕的雾气，将那股寒意隔绝。
楚云声沿着暗道孤身往前走，没多久就看到了一座鲜血与黑色符箓布成的诡异阵法。
阵法的中央用无数红线绑着一个小小的红木锦盒。
锦盒的盒盖半开着，隐约可见里面是一块洁白如玉的骨头。
楚云声摸出一张原身师父留下的爆裂符，随手一甩，直接砰的一声炸开了那一团红线。
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身侧。
白雾如绸带，瞬息一卷，将那个红木锦盒带了出来。
隐约低沉的嘶鸣声忽然响起。
脚下顷刻地动山摇。
“走！”
楚云声一把拽住盯着那锦盒的沈溢清，御风符贴在腿上，往来路冲去。到暗门附近时，果然已经不见了曾洋的身影，整座小庙都摇摇欲坠，腐朽的梁木断裂砸下。
一路躲闪着跑到空地，楚云声放开沈溢清，一剑劈落了小庙门梁上的匾。
这块匾非修道之人不可触碰。
木匾落地，就仿佛关闭的闸门突然裂开。
无数沸腾的怨气瞬间冲天而起。
一张张狰狞怨毒的巨大面孔从地底嘶吼冲出，纠缠着，直奔曾家祖宅的方向而去。
朝霞初生的万里晴空被一片翻滚的乌云遮蔽，狂风平地起，高壮的树木被轰然折断。
远处曾家的祖宅中隐约传来凄厉的惨叫。
楚云声撑起单薄的结界，带着沈溢清后退，脸上渗出一层薄汗。
狂风怒吼中，他略一偏头，就发现沈溢清正在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注视着他，嘴角的笑容似笑似怒。
“楚天师，你就任由那些冤魂复仇杀人？这可是邪魔外道的作风。”
“这些冤魂未成厉鬼，只会报复害他们的人。其他无辜之人，不会动手。”
楚云声退到一块巨石后，脸色微白，声音低哑道：“我说过，不需要你杀人，曾家人自作孽，便会有报应。”
这样的做法，是楚云声在得知原剧情后，就立刻决定的。
沈溢清之所以从鬼修化为了厉鬼，怨气是一回事，另外大概就是血腥与因果的关系。所以楚云声想试试，让沈溢清不再杀人，不再承担那些孽报因果，会否能改变些东西。
曾家数百年间，借助沈溢清的灵力威势，一直大富大贵，横行无忌。若说从未行恶，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原剧情中，沈溢清杀了曾家满门后，就放出了被阵法和小庙镇压的无数冤魂。这些冤魂都是在过往的年月中被曾家人害死的人所化的，如果没有被发现，那么他们在经过阵法的消磨转换后，没多久便又是一群供曾家驱使的厉鬼。
楚云声为沈溢清报仇，不会去杀曾家满门，但却不介意冤有头债有主，让该寻仇的人去寻仇。
闻言，沈溢清沉默了片刻，低笑了声：“楚天师，除了床上卖力外，你终于又有了让人顺眼的地方。”
楚云声专心撑着结界，没答话。
等了会儿，却忽然听到了一阵清越悠扬的曲音。
他一抬眼，就看见沈溢清折下了一片柳叶，放在唇边，随意吹着小调。
随着这虚虚渺渺的调子，遮天蔽日的黑沉怨气飞快聚拢，远处的惨叫也渐渐消失。
那些双眼通红，报仇归来的冤魂一个个出现在巨石旁，狰狞的面容慢慢平静下来。
天空很快恢复澄净。
楚云声明白沈溢清的意思，立刻拿出一个玉瓶，沈溢清放下柳叶，淡淡道：“进去。”
老老实实的冤魂们呜呜地挤着彼此，陆续钻进了楚云声的玉瓶。
楚云声将瓶塞塞上，看了眼一身红衣，静静斜睨着他的沈溢清，莫名生出了一股吃软饭的轻松惬意之感。
楚云声想了想，觉得不能这样沉沦下去，于是朝沈溢清道：“我胃口确实不太好，但不吃软饭也没关系。我会努力发明出一条科技修道之路的，所以，必要时候可以吃得硬一点。”
沈溢清怔了下，出乎楚云声意料地来了一句。
“……硬的，不是我吃吗？”

第44章 冥婚 4  花轿滴滴答答落着血，慢悠……
楚云声觉得没有必要和千年鬼老婆争论软硬问题，于是直接收了结界，带着沈溢清挑小路下山。
曾家这边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恐怕很快就会有人敢来查探。
这个世界的道门虽然没有御空飞行之类的能力，但坐个直升机赶过来，也用不了多久。
在被人逮个现行前，楚云声非常识时务地溜了。
毕竟就如沈溢清说的一样，在道门眼中，放任冤魂复仇人类，就是邪魔外道。不论对错，都是非吾族类，其心必异。
以楚云声的水平，和沈溢清的带伤之身，很难和一些道门强者正面抗衡。所以搞完就跑，猥琐发育，才是最佳选择。
到了镇上，沈溢清却没有回到发带里，而是摘了楚云声的两根头发，把自己化成了豆粒大小的半透明小人，借助发丝窝进了楚云声的耳廓边。
“好位置呐，楚天师。”
凉凉的气息酥麻绕耳。
缩小版的沈溢清不安分地用两只小脚踩着楚云声的耳廓，像是十分好奇一样，东摸摸西碰碰。
楚云声好笑地向后瞥了下，抬手将鬓角的长发散下来些，遮住右耳。
在镇上的车站等了大约半小时，楚云声才坐上一辆过路的旅游大巴。
这辆旅游大巴是长途的，要开一天一夜，目的地是邻省省会，中途只会停两个景区，第二个景区就是飞雪山附近。
上了大巴后，楚云声因为迥异于其他人的道袍长发造型备受车上人注目，四周有不少视线悄悄望过来，前座的几个小姑娘还在小声议论着附近是不是有剧组演员。
“这就是现在的车马？”
沈溢清的声音微弱，透进耳内。
楚云声靠窗坐着，闭上眼低低嗯了声。
没一会儿，他就感觉鬓角的头发一紧，垂眼一看，豆粒大小的红衣小人正拽着他的头发滑了下来，落到他肩头上，往窗外望。
他微张开手指拢住沈溢清，不让他掉下去，没再说话。
大巴晃晃悠悠，窗外的风景从新鲜到千篇一律。
车内各种嘈杂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都渐渐小了，旅客们昏昏欲睡，靠着座椅打盹儿。
中午时候大巴停在高速服务区，让所有旅客休息了一个小时。
楚云声翻遍衣兜，找出最后几个钢镚儿，心酸地买了两包干脆面和一瓶矿泉水。至于原身的手机，很可能是丢在了曾家，连个网上支付都刷不了。
长途大巴坐时间久了，枯燥无聊，浑身难受，都是难免的。
为了减轻这种难受程度，不少旅客都在傍晚就早早睡了。
顶部的车灯暗下来，起伏的呼噜声四下响起。
楚云声也被这气氛感染，慢慢闭上眼睡着了。
睡了不知多久，前行的大巴忽然狠狠一震，一个急刹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楚云声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砰地撞在了前面的椅背上。
他蓦然睁开眼，忽然感到了一股奇异的寒冷之感。
这时，车上的其他人也都被晃醒了，有情绪激动的旅客跳起来，一时骂声不断。
“搞什么呢！”
“怎么开车的！正睡觉呢！”
“他奶奶的……”
在这些混乱的骂声中，司机却突然发出一声颤抖惊恐的尖叫：“前、前面！”
随着他的声音，大巴和周遭所有车辆的车灯毫无征兆地齐齐灭了，就连接二连三焦躁响起的鸣笛声都仿佛被掐断了一样，瞬间消失了。
周围陷入一片诡异冰冷的黑暗。
“这、这是怎么了……”
车内的旅客都被吓了一跳，不由都惊悸地噤了声。
那股奇异的寒冷气息越来越近，周围的温度身体可感地在不断降低。
楚云声将体内稀薄的灵力覆盖在眼睛上，抬眼朝前望去。
透过大巴车前窗可以看到，这片道路车流的前方是一座几百米长的跨江大桥。
桥上似乎是有些拥堵，车辆非常多。
但此时所有车灯全部暗下，整座桥就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之中，所有车辆都停滞不动了。
傍晚细长的一道的落日红霞只停留在了桥的这一端，而对面的另一端，却像是提前迎来了冰冷的午夜，渐染上阴沉的黑暗。
那里的景色逐渐变得模糊，遥远的灯光闪了几下，彻底消失。
突然，一阵响亮嘶哑的唢呐声虚渺传来。
随着这声唢呐，曲调阴冷的哀乐带着阴森的喜调飘飘荡荡，被江风送来。
与此同时，大桥的尽头突兀地出现了一顶鲜红的花轿。
花轿滴滴答答落着血，慢悠悠，一晃一晃地过着桥。
抬着轿身的是四个等人高的白色纸人，纸人的脑袋随风摇着，裂开的嘴勾着诡异的弧度，像是在对着前方的路人微笑。
花轿一路行来，越来越近。
凡是它经过的地方，桥身碎裂，一寸一寸无声地崩塌陷落。顶端的锁链飞快腐朽断裂，混凝土与钢筋烂开。
就好像只是短短一瞬，这座大桥却经历了千年，再也承受不住时光的摧残，猝然衰老。
桥上的车辆人类全都栽进了江水里，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什么……什么鬼东西！”
“啊——！”
靠近这一段的桥上突然爆发出后知后觉的尖叫声。
如同被惊醒，一堆堆挤在一起的车全部车门打开，里面还活着的司机乘客惊恐万状，拔足狂奔。
但可怕的是，当他们跑到桥的边缘时，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一步，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一样，根本不能突破。
有人恐惧地嘶吼着，拼命往外冲，一次次被弹回去。
也有人瞪着眼睛左顾右盼，满心惊惧地直接翻下大桥，跳入江中。
“开门！快开门！”
大巴上突然有人反应过来，拼命撞向车门。
其他乘客被这一吼唤回了惊惶的神智，有人扑到驾驶座，按开了大巴的车门，乘客们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但也有胆子大的，居然边跑边打开手机开始录视频，只是录了一段之后就突然脸色煞白，尖叫一声就像触电一样扔开了手机，连滚带爬地冲刺。
短短几秒，大巴上只剩下了楚云声一个人。
道路上一片混乱，所有没有上桥的车辆不管不顾地往外撞，人群四散逃跑，拿出手机拍摄的人都像那名乘客一样，惊骇地抛开手机，甚至还有几人握着手机，突然七窍流血，栽倒在地。
楚云声捡起一个摔落到地上的手机。
上面正停留在相机界面。
只是这个界面却并没有拍到什么大桥与花轿，而是显示着一个坐在纸糊的白色木床上的红衣新嫁娘。只是微微一眨眼，那新嫁娘头上的红盖头就突然掀了起来，一张没有五官的青白的脸瞬间放大贴近。
饶是楚云声早有准备，定力不凡，也被结结实实地惊了一下，呼吸微紧。
“不逃命，你想动手？就凭你这点灵力，是上赶着给它送菜呢……”
沈溢清的嗤笑响在耳边。
楚云声按灭手机，看向桥面上越来越近的红花轿。
一张张惊恐的人脸聚集在桥端，涕泗横流。花轿后方的一切光线和景象全都被吞噬成了虚无，看不到任何东西。
桥这边道路上已经空荡，能跑的全都跑了，只剩下一堆乱七八糟的车辆挤错着。
黑暗也向着桥外蔓延过来。
“你觉得人死之后变成鬼的原理是什么？是否拥有一些必要条件？阴气可以被捕捉量化吗？灵力呢……”
楚云声一边从怀里往外掏飞雪山的家底儿，一边低声道。
沈溢清扒着楚云声的发丝皱了下眉：“你……你说什么？”
看沈溢清的反应，这些问题应该得不到答案，所以楚云声转了口，道：“不用担心，不等花轿过完桥，道门的人就要到了。”
当然，楚云声现在之所以这么平静沉着，并不是因为这半吊子水平足够虐打花轿上的鬼物，而是因为他记得原剧情中的这一段沉桥事件。
这是唐南处理过的相当棘手的一个灵异事件，最后虽然被唐南和道门的人解决了，但却描写得相当含糊，并没有揭示沉桥事件的原委和那些怪异。
在原剧情中，道门的人来得很快，现在在他还没有大幅度改变剧情的情况下，应该也不会慢才对。
沈溢清诧异：“你怎么知道？”
楚云声没有回答。
他跳下大巴车后，就手持符箓，运转灵力，直接将几张原身师父留下的克阴符射了出去。
符箓如流光激射。
楚云声飞快越过那些车辆，向前疾跑，想要破开那层挡着桥上众人的屏障。
等着道门的人是一回事，但施手救人又是另一回事。他信奉独善其身，但却不代表见死不救。
“这是个什么东西？”
楚云声问。
沈溢清卧在他的耳廓内，狭长的眼微眯：“看不出……我被锁了太久，外头的事早就不知道了。不过你我现在可不是它的对手，就算你们那些正派道门来了，恐怕也灭杀不了它。”
说曹操，曹操就到。
沈溢清的话音还未落，后方的天空就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凛凛呼啸声。
两架直升机赶到，舱门打开，低空投放下十几个人。
落下的人迅速往腿上贴了御风符，勉强缓解下坠的速度，平稳落地。
为首的一名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甫一落地，就看到了孤立在桥头的楚云声和不要钱一样漫天飞舞的克阴符，当即就面色一喜，快步走来：“楚山主，你竟在这里！”
楚云声甩符箓的间隙回头看了眼，冷淡的视线直接越过中年道士的肩头，看向了那名穿着一身随意休闲装的俊秀年轻人。
那名年轻人似乎感应到了楚云声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温和的目光暗藏锋锐，在扫过楚云声的右耳时微微一顿，眼底浮出了一丝疑惑和探究。
沈溢清低声笑了笑，踩了下楚云声的耳廓，示意他不用担心。
“王道长，救人要紧。”
楚云声不动声色地收回灵力，避免暴露真实实力，朝中年道士略一拱手。
这名道士是道门香鼎山的掌门，王碧日。
王碧日闻言却并不着急，淡淡扫了眼桥头挣扎哀嚎的人群，目光的重点落在楚云声的那些克阴符上，施施然笑道：“楚山主真是大手笔呀。这样多的克阴符恐怕也只有飞雪山这样的大户才能拿得出来了，楚山主用这样多的珍贵符箓，来救这些凡人，可是一点都不心疼，但我可听说我香鼎山派人去买，飞雪山还舍不得呢……”
“想买吗？”
楚云声冷淡地瞥了一眼王碧日：“二十万一张，回头批发给你。”
二十万……批发？
王碧日：“……那个，还是先救人吧。克阴符我们也不是那么急需哈。”
话未说完，王碧日就看到楚云声冷漠地露出了一个看穷逼的眼神。
王碧日：“………”

第45章 冥婚 5  俩糟心玩意儿，这是合伙算……
楚云声和王碧日之间尴尬而不愉快的氛围是人都能感受得到。
要说这香鼎山虎视眈眈，觊觎飞雪山的家底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全华夏的道门几乎都知道。
只是以前楚云声并不理会香鼎山的人，再加上其他道门缓和，香鼎山单方面的挑衅玩久了，也就腻了。如今香鼎山已经默认了楚云声是个软包子，所以这突然出现的冷嘲讥讽，就让王碧日格外憋屈愤怒。
但不管心头怒火如何灼烧，王碧日脸上却依旧是温和谦逊的笑容：“楚山主大方，我香鼎山自愧不如。”
楚云声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王道长需不需要再批发一批禁言符？不说废话的时间，足以救很多人。”
楚云声并不在意和王碧日撕破脸。
在原剧情中，原身死后，第一个跳出来从飞雪山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的，就是香鼎山。道门有修身修心的正派人士，但更多的，是倨傲自得、利欲熏心的虚伪人物。
王碧日眉心一跳，眼珠透出些许冷色，旋即肃容一声冷喝：“救人！”
他挥手一招，手中立刻出现了一杆迎风招摇的黑色降魔幡。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其后跟来的十几名道门弟子也都忙分列站位，拿出各种法器符箓，对准桥上。
最中央一个戴着酒瓶底厚的眼镜、看似和道门毫不搭边的瘦高男人紧盯着手里的罗盘，面色变幻不定：“正北方向阴气极浓，磁场紊乱……测不出东西！但好像有一股潮气……”
说着，罗盘上方就缓缓地逸散出了一缕潮湿的黑雾。
那黑雾一声尖利刺耳的嘶鸣，男人的罗盘瞬间炸裂。
男人吐血后退，神色刹那萎靡下去。
“小心！”
旁边的唐南立刻扶住男人，男人摆了摆手，擦掉嘴边的血，沉声道：“王掌门，楚山主，还有诸位同道，不知各位是否听说过一个关于沉桥殉葬的民间传说？”
看过原文的楚云声自然知道，但这时候却没必要说出来。
另外，他注意到王碧日等人都是一脸疑惑，摇了头，只有唐南，仿佛有点错愕，垂下的眼睑飞快地遮住了那一点若有所思的神色。
“姜道友不妨说来听听？”
一个挂着特殊管理局牌子的平头男人道。
“宋末时期，一些偏远地区的地方大族常有幼儿夭折，按照当地习俗，这些夭折的孩子是不能如同成人一样进入祖坟，受香火供奉的。久而久之，有些孩子便在长久的游荡中受到怨气侵袭，成为厉鬼，搅得家族家宅不宁。”
“这些家族想尽了办法免除厉鬼纠缠，其中有一个流传最广，最邪门。”
“那就是沉桥殉葬。”
瘦高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微皱：“那些家族普遍认为夭折的幼儿会化作厉鬼，最主要的原因是没有后代供奉，孤苦无依。所以沉桥殉葬的方式，就是在家族中的直系幼儿夭折后，选一位怀孕的妙龄女子，活埋入河底，并砸沉河面上的桥梁。”
“古时候有传说认为阳间和阴间的通道就是河水，阳间所有水流都与忘川奈何相通，所以将怀孕女子活埋河里，是可以将‘妻儿’顺利送给夭折幼儿的。砸沉桥梁，也是为了断掉这一家三口回家的路，表示阳间与阴间各不相欠。”
“这种谋害人命的邪法盛行一时，直到元初才渐渐消失。”
瘦高男人最后道：“我觉得，现在这种灵异异象，很可能就是沉桥殉葬的复苏。”
“古时候的小河流，如今变成大江大河的，也不在少数。这条两省交界处的沛水江，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众人闻言，都是面面相觑，眉头微锁：“这样的邪术诞生的鬼怪都会格外厉害呀……”
而此时，在诸多法器和符箓的攻击下，那道隔绝了大桥与岸边的屏障也终于咔的一声，彻底碎裂。
但出乎意料的是，屏障破碎，就如同是打碎了一面虚幻的镜子一样，半面天空泛起一阵奇怪的波纹，旋即一声遥远空洞的刺耳尖叫响起，桥上原本拥挤的车辆、惊恐逃跑的行人和缓行的滴血花轿，竟都瞬间消失了。
桥面空荡，四周黑寂。
阴寒透骨的风从只剩一半的断裂桥头凛凛刮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众人的幻觉。
“怎么回事？”
“人呢？”
“那东西不见了！”
法器的光芒一收，道门众人都满脸错愕，警惕地四下扫视着。
但周围黑夜降临，平常如往昔，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不是幻觉……”
拿着一个青铜铃铛的唐南突然道：“但那些人确实都消失了。我猜应该是那个花轿里的东西的鬼域，我们现在就处在鬼域和现实的交界处。现在是末法时代，我们道门式微，没有能力强行突破鬼域，要想收服这只恶鬼，只能等它的鬼域下次打开时，一边牵制它，一边找到它的弱点，趁虚而入，一击毙命。”
唐南露出一丝苦笑：“天地有大变，如今灵异鬼怪之事频发，我们道门势弱，未来恐怕会处境越来越难。”
唐南的话得到了不少人赞同。
楚云声发现唐南这位主角确实很有所谓的主角亲和力，说话温和有礼，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因着常年山中修道，也自带一股灵秀之气，很容易获得他人好感。
当然，这个他人不包括楚云声。
此外，王碧日王道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尤其是看到有不少道门中人聚拢在唐南身边时，眼神更是沉得阴森。
“这个小子，可是抢了糟老头子的威风……”
沈溢清的声音像一缕细风，通过灵力感应，钻入楚云声的耳内：“这就是狗咬狗，一嘴毛？”
楚云声听着沈溢清不安分地在耳廓边摇来晃去，一脸霜雪之色，清清冷冷地站在一旁，也不参与旁边道门众人的眉眼官司。
没多久，道门的人和赶来的特殊管理局的人员商议之后，决定沿江清场，暂时驻扎在桥头，静待机会，同时也通知了几大道门联合组建的道盟，派人过来支援。
楚云声不想掺和这件事。
这样低弱的实力，还随身带着沈溢清这个众矢之的，一旦真打起来，恐怕楚云声就得表演个当场暴毙。
但他也很清楚，自己现在已经搅进了这件事里，想走也走不了了。
不说王碧日和唐南等道门中人答不答应他甩袖离开，就是特殊管理局的国家工作人员，都不会不劝他拦他。
毕竟在他们眼中，楚云声属实是个高端战力了。
特殊管理局的人手脚麻利，交谈之际，就已经派人沿着岸边的空地搭了一片帐篷，修建起一个简单的营地。
周围的道路全部封锁了，停留的车辆被拖车一辆辆清出去。
楚云声走不成，就只能想办法暂时增强下自身的实力，以免露馅。
他坐到自己的帐篷附近，掏出几张克阴符研究了会儿，然后将他在小镇的五金店买的一堆小零件和小仪表拿出来，开始拼装。
装到一半，旁边突然挪来了一片阴影。
楚云声抬眼，就发现唐南和那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瘦高男人已经走到了近前。
唐南很自来熟地微笑道：“楚山主，我是唐南，岐山观的隔代传人，久仰大名。这位是我的朋友，姜越风。”
楚云声停下手上的活儿：“有事？”
“没什么事，只是听说楚山主今年也是二十八岁？太巧了，我也是……只是虽然是同龄人，但没想到，楚山主已经拥有一山之主的实力了。”
唐南顺势坐下，姜越风也有点尴尬地笑了笑，盘膝坐在后头。
楚云声扫了唐南一眼，看不出他是不是在试探什么。
唐南温和笑道：“对了，楚山主，你是乘坐这趟大巴才正巧遇上沉桥的事的吧？”
他偏头看了眼远处正在被拖车带走的旅游大巴：“那是从沛阳来的大巴？楚山主之前是去处理曾家的事了？曾家……楚山主可是在那里遇到过什么？我看楚山主身上好像有股特别的气息……还请楚山主不要介意，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唐南的视线收回来，又落到楚云声面前的几张克阴符上，边伸手去拿边道：“楚山主这些克阴符，似乎绘制的痕迹有些陈旧……”
手伸到一半，还没碰到符箓，就突然有电弧刺啦一闪，将唐南直接电得一个哆嗦。
“什么……”
唐南惊愕一退，猛地收回手。
楚云声冷漠地瞥了眼唐南，慢腾腾关掉刚连上的电路开关：“唐道长，你师父没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能乱碰吗？”
唐南的脸色不自然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一脸歉疚道：“抱歉楚山主，我不知道你在做这些东西……不过还希望楚山主能听我一劝，我辈修士，还是要专心灵力修炼，这些旁门左道，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楚云声：“不送。”
唐南微微颔首，也不再想自讨没趣，心酸挨电，起身离开了。
不过楚云声注意到，那个戴着眼镜的姜越风在起身的时候却迟疑了下，有些失落地偷瞄了眼楚云声那堆乱七八糟的零件。
楚云声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姜越风的背影，他记得这个姜越风是唐南手底下的第一号小弟，金牌打手。在背景设定中，姜越风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道门中人，而是一个研究灵力、妄图将普通人速成为修士的研究所里诞生的怪物。
研究所被道盟捣毁后，姜越风就被唐南带在了身边。
在原剧情中，姜越风好像也很喜欢鼓捣这些研究类的东西。只是他似乎没研究出来什么，后期就渐渐放弃，专心修道了。
“小心这个唐南。”
沈溢清突然道。
楚云声有点惊讶于沈溢清的敏锐，点点头，一边继续研究零件和符箓，一边低声道：“你更要小心他。”
但此时两人都没想到，这互相的提醒戒备刚做完没多久，楚云声就真的需要小心了。
夜色深沉无边。
凄冷阴森的风呼呼吹来。
午夜时分，楚云声突然在沉睡中感到一阵心悸。
四周静谧得毫无声息，仿佛置身于一个完全无声的黑暗世界。
他睁眼醒过来，从帐篷里坐起来，摸了下耳廓，发现沈溢清似乎睡得格外香甜深沉，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但周围的阴气却越来越浓，温度骤降。
楚云声侧耳听了会儿，外面很安静。
他掀开一条帐篷缝隙朝外看去，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桥头上站着一道穿着道袍的身影。
桥下的江水里一个个细小的漩涡浮现，白色的纸人密密麻麻地立满了江面，一眼望去，如惨白的浪潮一样，骇人至极。
那道道袍身影在桥头晃着，似乎在朝下望。
楚云声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运转灵力覆盖在双眼上，眼前视野一清，他立刻就看到那道身影的后背上多了一个白色的小纸人。
纸人紧紧贴在背后，那道身影却毫无所觉。
仿佛察觉到了楚云声的目光，所有纸人突然一个转头，齐刷刷看向了楚云声的方向。
与此同时，其他帐篷有人醒来了，一个青年大喊着“小心”，朝桥头伤那道身影冲了过去。
楚云声眸光一凛，射出一道符箓想要阻拦，但青年却更快一步，一把扑向那道身影。
几乎同时，那道身影缓缓转过了头，竟是一张完全纸糊的面孔。
“啊——！”
一声惨叫，那个青年抱着纸人直接坠入了漆黑的江水里，如潮的纸人瞬间将青年的身影淹没。
“小张！”
“糟糕，是陷阱！”
道门的人纷纷醒来，聚集到桥头，看着一江的纸人和漩涡：“现在怎么办？这是鬼域的破绽吗？”
见不少目光聚集到了自己身上，唐南眼神一动，道：“这个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王掌门和楚山主是前辈，不知两位如何看？”
王碧日嗤笑：“一点异象而已，大惊小怪。要想知道究竟是否是鬼域打开，只要派人潜水下去看看便可，何必在岸上猜来猜去？”
说着，他就将视线投向了楚云声，“楚山主，老夫年纪大了，行动不便，思来想去，这里实力最高年纪最强的，莫过于楚山主……只是下水一探，不需与鬼怪作战，楚山主想必不会不敢吧？”
这一唱一和的进度发展太快，楚云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了一众目光之下。
扫了眼唐南和王碧日眼底的神色，楚云声恍然。
俩糟心玩意儿，这是合伙算计他呢。

第46章 冥婚 6 （二合一）  我的骨灰和肋……
“楚山主实力非凡，又有那么多宝物法器防身，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下去的人太多，恐怕也只是给楚山主添麻烦而已。”
“没错，人一多，一旦出现什么变故，想逃也难逃，岸上人少，也无力救援……”
“楚山主下去，我们在岸边随时帮忙便可……”
楚云声也没指望王碧日和唐南带来的道门中人能为他说话，直接伸手一拍特殊管理局那位周处长的肩，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压下周围的议论：“周处，水下探测器。”
旁边的嘈杂声一断。
楚云声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王碧日和唐南对视了一眼，旋即王碧日微笑道：“鬼域阴气沸腾，隔绝信号，水下探测器就算放下去恐怕也没什么作用，楚山主就算不想下去，也不必找这样的法子应付……”
周处长也狐疑地看了眼楚云声。
但水下探测器这个东西楚云声看到他们运了过来，虽然没用，但周处也不好拒绝楚云声这个提议。只是神色间难免写满了不赞同。
几个特殊管理局的警员过来，抬出了新型的水下探测器。
楚云声扫了两眼，直接从怀里拿出刚摆弄好的几个小铁盒，贴了上去。
“楚山主，这是飞雪山的什么宝贝法器不成？水下探测器可不比我等真人，你这东西若是真能让它探测到鬼域内的景象，那可是无价之宝啊。”王碧日用奇怪的目光去瞟楚云声。
楚云声抬眼：“有价。五百万一个，香鼎山买吗？”
王碧日一噎，扯了扯嘴角，一甩拂尘。
道门赚得多，花得更多，入不敷出，穷得极其真实。楚云声这一刀子，精准地让所有叽叽喳喳的声音闭了嘴。
但也有人记得那盒子是楚云声晚上才鼓捣出来的，并不相信是什么厉害法器，所以都抱着看笑话的态度瞄着。
周处长指挥着人将水下探测器一个个投进江水中。
探测器初一入水，水面上的无数纸人就如嗅到腥味的苍蝇，蜂拥而至，将探测器淹没。
岸上支开的屏幕立刻泛起一片雪花。
周处长怀疑道：“楚山主，这法器好像不太行啊……”
楚云声调整着控制台上的按钮，边整理着自己这一天的所思所想，边道：“这不是法器。我认为鬼域类似于一种未被发现的磁场，从技术层面来说，是可以影响和控制的。人类修炼的灵力无法使用医学手段复制，但其他辅助类的东西却不尽然。”
周处长迷茫：“技、技术？什么技术？”
“科学技术。”
楚云声说着，掏出一个电路板都露着的简陋改装电视遥控器，朝着江水的方向一按。
“刺啦——！”
一阵激响突然传来。
岸边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齐齐循声看过去。
这一片江面忽然就泛起了刺目的电光。
蓝色的电弧如群蛇乱舞，蛛网般在江面上飞快蔓延。
鬼域内模糊的尖叫声似远似近地传来，强力的电压瞬间从一块块水下探测器落下的区域扩散，笼罩了大片水域。
江面上站立的纸人被电得焦糊颤抖，大片大片栽倒，没入水中。
有些电弧密集的水面上，甚至都崩出了星点的火花，将一些纸人直接点燃，连没入水中的机会都没有。
同时，屏幕上受干扰的雪花渐渐消失，恢复成了清晰的水下画面。
周处长：“……”
楚云声操纵着摆脱了纸人们的水下探测器继续深入：“这是临时实验设备，用过即废，需要克阴符和瞬发的强力高压电。纸怕火，但水面无法放火，强电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达到类似效果。”
“不要因对灵异之事的天然恐惧，而对科学产生怀疑。”
他抬头看了眼周处长。
周处长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灵异现象爆发至今，各类科技手段自然都用过了。但结果都是令人失望的。不过现在，飞雪山似乎有不一样的技术创新？
比起依靠这些端着架子，高高在上的道门，还是科技更让人放心些。
周处长心思微动，扫了眼王碧日和唐南，不动声色地将脚步朝着楚云声的方向挪了一分，脸上的神色也更亲切了些。
王碧日和唐南却是没有注意周处长的变化。
两人目睹江上一幕电弧四射，都是表情剧变，王碧日毫不掩饰地眼神阴厉地剜了楚云声一眼。
唐南则有些诧异，淡淡瞟了楚云声一眼，没有露出过多的表情。
其他道门中人则是一脸惊愕，看着楚云声少了几丝怀疑之色。
看来楚山主不是不想下去，而是确实有更好的手段。
众人正是心思各异的时候，面前的屏幕里就突然一闪，遥遥出现了一抹摇晃的红光。
“江底竟然有房子？”
有人脱口道。
屏幕里的画面很模糊，探测器的灯光被水波扭曲着，一座古宅的轮廓在浑浊黑暗的水中渐渐显露出来。
古宅破旧，廊檐墙壁饱经沧桑，略显斑驳。中央的门墙上都挂满了大红的灯笼，正是屏幕中红光的来源。在这红光笼罩下，整座古宅内部黑漆不可见，偶尔似有黑影晃动，透着一股阴森可怖之感。
同时，另外几台探测器也传来画面，分别从不同的角度靠近古宅。
突然，一台探测器的画面捕捉到了一扇开着的窗户。
窗内红彤彤一片，一个浑身是血、没有皮肤的小孩坐在窗台上，小孩的旁边站着一个盖着红盖头、肚皮微鼓的女子身影。
那女子微抬着手，手里抱着一个熟悉的红木锦盒。
锦盒？
楚云声眸光微动。
乍一看，那个锦盒似乎和之前沈溢清从曾家带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楚云声直觉这锦盒有问题，正想再让探测器靠近些看看，而此时那个背对着外头的血糊糊的小孩却好像察觉了探测器的偷窥，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头。
脖颈惨白的骨骼刺出来，一双全是眼白的恐怖鬼眼倏地大睁，直直盯向探测器。
“砰！”
水下探测器瞬间爆炸，画面全黑。
江面泛起一道道传来的细微波纹。
饶是见惯鬼怪，不少道门的人也都被这突然的画面吓了一跳，呼吸急促，面色惊惧，互相对视着。
“夭折幼童，怀孕嫁娘……看来确实是沉桥殉葬。”
姜越风惧色犹存，低声道：“江底的宅子和其他物件都不是真的，按照那个邪术的实行方式，那些应该都是纸扎的。但即便是按照楚山主的方法烧掉那些纸扎物件，可能也无法杀死恶鬼。这恶鬼一眼便能有这样威能，不是寻常恶鬼……”
王碧日道：“如果真是宋末沉桥殉葬，那距今还算不上太远，这两只恶鬼怎么就能养出这样大面积的鬼域，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力？依老夫看，此地山势回环，江流困山连海，很有可能在江底有流动阴洞……”
“如今灵异事件层出不穷，我们道盟怀疑是阴间将要重临，阴间通往人间的通道正在打开，阴间阴气流泻，所以才有这样多的鬼怪复苏强大。按照这两只恶鬼的能力，恐怕这江底阴洞，极可能就连通着阴间之门！”
王碧日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王掌门此言有理，那我等该如何是好？道盟可有章程？”
“恐怕要到道盟大会，才能商议出对策。”
王碧日捋着下巴上的小胡子道。
众人议论纷纷，话题从阴间阴洞又转移到沉桥殉葬，都在思考一个合适的对策。
而这时，一直沉默的唐南却突然开了口：“诸位，既然已经确定那鬼宅的位置了，鬼域也露了裂缝，那也是时候下水出手了。既然我们已经被恶鬼发现了，那就势必有一场恶战，与其被动等待着，不如先下手为强。既然江底阴洞是恶鬼的力量来源，那只要破了阴洞，这两只恶鬼也就后继无力了，我们就算一时难以打败对方，也能以消耗的方式将这两只恶鬼拖住、耗死……”
“既然楚山主不愿意下水，那就由我下去将那两只恶鬼引出来吧。我还年轻，当义不容辞。”
唐南这番话说得着实有道理，又大义凛然，楚云声都找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
但楚云声知道原剧情，所以他很清楚，江底绝没有什么阴洞。而原剧情中，在死了几个道士，探得水中大概情况后，主动下水的人就是唐南。所以楚云声对唐南的举动并不算意外。
只是此时唐南这么积极地提出这一点，却让楚云声没由来地想到了鬼新娘手中的那个红木锦盒。
楚云声想了想，转头道：“我也去，王掌门在岸上接应。”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作何反应，径直从特殊管理局那里拿了一套潜水服，脱下道袍换上，就开始做热身运动。
唐南目光深邃地盯了楚云声一会儿，收了回来，自己走到一旁去绘制避水符，准备下水。
王碧日则是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这情势变化，楚云声和唐南都改了态度。
但这事无论好坏，他都不打算下水冒险，人老了就要惜命，于是他赶紧正色道：“楚山主和唐道友年轻，意气风发，本事高强，便下去吧。老夫在岸上接着那两只恶鬼，定要它们有来无回。”
说着，他隐含恶意的视线刮了下楚云声，仿佛巴不得有来无回的是楚云声一般。
楚云声对他人的视线向来不感冒，自顾自做完热身运动，就掏出巧克力来吃了两块，轻轻敲了敲耳廓。
耳廓内没有动静。
沈溢清似乎并不是睡得太沉没起来，而是根本不在。
不过即便如此，楚云声也还是决定到江底看看。他直觉那个红木锦盒非常关键，绝不能就这样让给唐南。
等唐南脸色苍白地画完避水符，又休息片刻后，两人便来到了断桥边。
楚云声拉下潜水镜，在身上也贴了几个小铁盒，启动电弧，然后就一马当先，以一个标准的潜水入水姿势，沉入了江水中。
入水之后，周遭的温度直线下降，无数没被电焦的小纸人再度扑来，被射出的电弧刺出尖叫。
而在这细闪的电光中，沈溢清虚幻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前方浓绿的江水中。
轻薄的红衣与乌黑的长发在水中飘荡散开，沈溢清苍白的脸缓缓贴过来，如艳丽慑人的水鬼：“楚天师，你的胆子可真大，这么点灵力就敢下水？我现在伤势未愈，可护不住你。”
那两片薄红的唇瓣开合，清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做。”
楚云声吸着氧气，挥开点沈溢清海藻般的长发，边向前蹬水，边通过发丝的灵力联系回道：“我会用克阴符撑一个结界，吸引住他们，你去拿那个锦盒。里面的东西，你或许会很需要。”
沈溢清苍白的手一把抓住楚云声的手臂：“你是为了那个盒子？”
“你不是吗？”
楚云声隔着潜水镜看沈溢清一眼。
不在他耳廓内睡觉，那自然就是偷偷摸摸下了水。而下水的原因，总不可能是想要拔刀相助，斩妖除魔了。
“我只是看看罢了，那东西有或无，已与我没有什么干系了。”
沈溢清眯着眼，不甚在意地笑笑，袍袖一挥，便分开一片水波。
他带着楚云声迅速向下，身后隐约传来唐南入水的声响。
但沈溢清的速度极快，楚云声回头看了眼，连唐南的身影都未看到，就已经落到了江底。
红光摇晃。
沉于江底的古宅出现在了视野范围内。
楚云声隔着潜水服都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阴寒，他留意到沈溢清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当下就毫不迟疑地甩出了克阴符。
他大量的避水符全都贴在了克阴符上，确保克阴符不会受潮被干扰，能正常激发。
就在克阴符飞出的瞬间，周遭的江水突然转起巨大的漩涡，吸力极强。
古宅里的红灯笼纷纷从门廊上脱离下来，朝着楚云声飞快冲来，化作一张张没有皮的血脸，利齿刺出。
楚云声撑着克阴符堆起的结界迅速下落，无数红灯笼砰砰撞在结界上：“沈溢清！”
沈溢清偏头看了楚云声一眼，目光幽深，旋即那只攥着楚云声手臂的手松开，一身红衣迤逦的身影在结界的掩护下微微一晃，就掩藏了气息，消失在了古宅的方向。
楚云声专心致志对付着疯狂涌来的红皮灯笼。
无声的尖啸震荡着江水，四周出现密密麻麻的漆黑漩涡，拉扯着楚云声的四肢身躯。
等了一会儿，楚云声还没有看到小孩和嫁娘出现，便慢慢催动身体里的灵力，凝聚到舌尖，然后拔下氧气管，朝着舌尖狠狠咬了一口，一滴饱含精气灵力的血珠吐出，瞬息扩散在水中。
几乎同时，唐南惊愕的脸出现在结界外，被避水符隔绝的脸竟然有一瞬间的扭曲：“你这是在做什么，楚山主！”
他的口型近乎咆哮。
但楚云声根本没有理他，因为不远处那扇古宅的门突然缓缓打开了。
一只血红的绣花鞋率先迈了出来，嫁衣红裙覆盖脚面，肚皮微鼓的女人款款走出，肩上坐着一个瘦小猴子般的血肉模糊的小孩。
那小孩五官血糊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似乎是陶醉的表情，手掌大小的红舌头吐出来扫了扫嘴巴，一双鬼眼看着楚云声。
楚云声心底陡然一寒。
更多的克阴符不要钱一样涌出来，而就在那些克阴符冲出的同时，那双白惨惨的眼睛几乎是瞬间脸贴脸地出现在了楚云声的面前。
结界单薄，一寸之隔。
楚云声和那双鬼眼对视了几秒，手指微动，直接按下了第二个电弧启动装置，无数电弧瞬间发射，除了对自身位置两米范围内的隔电设定之外，周围其他水域全部都被电光覆盖。
“嘶——！”
小孩鬼面陡然狰狞，电弧在他身上激射。
他像是抖跳蚤一样浑身抖了抖，猛地抬手撕开了电弧，用力咬向结界。
与此同时，楚云声注意到那个鬼新娘也出现在了唐南的背后，手如柔荑朝着唐南的面颊抚去，银铃般的笑声不受江水遮挡，轻盈响起。
唐南面色大变，手掌一翻，出现一把古旧的桃木剑，朝着身后刺去。
“郎君好狠的心呀。”
鬼新娘红盖头飘荡，躲开桃木剑，笑声渐渐刺耳。
“恶鬼，还不束手就擒！”唐南咬牙，将一张符贴上剑锋，拼命挥剑朝鬼新娘刺去，双方瞬间缠斗在一处。
旁边，楚云声的克阴符一阵阵爆炸开来，结界出现空缺，就又立刻被补上。
而为了不让小孩离开回到鬼宅，楚云声每隔一会儿就吐出一口精血，勾着小孩攻击。
周遭的江水疯狂激荡涌动。
江底的流沙上涌，让江水变得极为浑浊，模糊不清。
楚云声注意到唐南几次都想避开鬼新娘的纠缠，想进入古宅，但受楚云声精血的拖累，都没有成功。
他看向楚云声的眼神，几乎已经毫不掩饰杀意了。
终于，在楚云声吐出第四口血，彻底让两只恶鬼发疯时，唐南眼里的杀意凝为了实质。
他不再掩饰了，直接甩开了桃木剑，一张口就咬住了鬼新娘的手臂。
无数阴气和鬼怪的灵力疯狂涌入他体内，鬼新娘的手臂和躯体被他一口一口用力咬食。
鬼新娘想跑，但却被唐南用符箓死死抓住，撕咬进肚中。同时那只小鬼也被一块抓住，陷入了唐南的吸收啃咬之中。
“啊啊啊啊——！”
刺耳狰狞的惨叫，缭绕的黑气把唐南的身影彻底遮蔽。
楚云声皱起眉，心中微紧。
原剧情中唐南一直把自己吞食鬼怪的事掩藏得很好，但现在却被逼急了，毫不掩饰地亮了出来，这也就证明唐南已经把他楚云声和原剧情中看过他本事的炮灰们一样，归为了死人那一类。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密。
但也就在唐南身上的黑气将要散开时，沈溢清抱着那方红木锦盒出来了。
“楚云声！”
唐南猩红的眼从黑气内望出来，一眼看到两人，目光中燃起了兴奋的火焰：“果然是……果然是！今天，你们两个必死！全都必死……仙缘只会是我的！”
黑气如龙，猛地冲来。
“快走！”
楚云声克阴符一张不留，全部抛了出去，沈溢清拉着他向远处冲去。
失了鬼域的束缚，周围江水开始疯狂乱流，唐南的黑气追了一段路，就被乱流干扰，失去了影子。
脸色阴沉地在江底站了片刻，唐南收回黑气上了岸，正琢磨着给楚云声身上扣什么污水名声，却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道盟的通缉令就已经到了。
“飞雪山山主楚云声，私放曾家厉鬼，纵容冤魂重伤凡人数十，有违道门训诫，实乃败类恶徒！遇之，杀无赦！”
“楚云声设局养炼沛水江恶鬼，被撞破后坑杀道门中人，不知悔改，罪大恶极！”
一条条消息飞一般传了出来。
等到楚云声终于在避水符耗尽前，从江底下爬上来时，道门的通缉令已经都发遍了各大新闻网。
在这事上，道门的老古董们可一点都不老旧，网络舆论利用得妥妥的。
楚云声扫一眼便利店的电视屏幕，都能看到自己的道袍道髻通缉令。幸亏他现在穿的还是潜水服，潜水镜也挂着，不然分分钟就被便利店员举报。
楚云声走出便利店，看沈溢清站在路灯下正在端详那个红木锦盒，随口道：“里面是什么？”
沈溢清看了楚云声一眼，沉默片刻，忽然随意一笑：“我的骨灰和肋骨。”
他将两个锦盒塞到楚云声怀里，“拿着吧，你或许有用。我留着也只是徒增恨意，无能愤怒。定澜当初为了除掉我，挫骨扬灰都是寻常。”
楚云声握着红木锦盒的手指微僵，心头阴冷。
“唐南是定澜道人的徒弟，绝阴体质，吸食鬼怪成长。”楚云声道。
他终于找到机会将这个消息不惹人怀疑地透露出来。
但沈溢清似乎没什么惊讶之色，只是略挑了下眉，点了点头，眼底带着点恍然和迷惑之色，没有开口去问楚云声是如何得来的消息。
路过街角的屏幕，通缉令也开始播放。
沈溢清一眼看到，似笑非笑地趴在楚云声肩头，幸灾乐祸道：“楚天师，混得可真惨。”
楚云声瞥沈溢清一眼，将喝光的牛奶罐抛到垃圾桶里，另一只手顺势握住了沈溢清晃在一侧的手。
沈溢清的手指紧了紧，目光幽沉微凛，含着探究微凉的笑意：“怎么不说话？想让我承你的情，这时候便最好补上一句，‘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这样，我说不得便会感动。”
“无论真还是假，心诚或是欺瞒，让恶鬼懂了人的情，恶鬼或许便也能收敛无情冷酷的鬼性子，当真便舍不得吸你，杀你了呢？”
凉凉的雾气随着含笑的话语绕耳。
昏黄的路灯与幽暗的街，气氛幽昧。
楚云声攥着那截细白的手腕，指腹缓缓擦过一点形状姣好的腕骨，想了想，道：“不了。你还是吸吧。”
沈溢清微愕。
楚云声见状，耐心地解释了一句：“不交公粮，会胀。”

第47章 冥婚 7  道门清修之地，好像有哪里……
因为灵异现象的复苏，以前从不被官方认可的道盟威势渐起，一道通缉令铺天盖地，几乎覆盖了大街小巷。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要发现抓住楚云声去领那几千块的穷比奖金，还是有些困难的。毕竟官方再配合，也做不到每过一个收费站就要翻箱倒柜地检查，而道门的人却也数量有限，自视甚高，无法各处搜寻。
于是，楚云声带着沈溢清换了身流浪汉衣裳，就专走暗巷小道，利用灵力之便偷偷搭人家运货的货车，一路风餐露宿，在第三天晚上便有惊无险地赶到了飞雪山脚下。
飞雪山临着一处景区。
楚云声到的时候不管是景区还是飞雪山，都已经被红色警戒线围了起来，彻底封锁。附近警车灯光闪烁，还有人在晃着手电筒小心巡逻。
“你这老巢他们倒是封得仔细。”
沈溢清又变回黄豆大小，扒着楚云声的耳廓向山上望：“十步一符，百步小阵，要毫无动静地上去不容易。”
这些门道楚云声没有沈溢清知晓得详细，但他藏在树丛后，遥遥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不下两架闪着红色微光的无人机，由此可见穷比道盟确实是对他很重视，下了本钱大出血了。
既然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上山不可能，那就干脆惊动个彻底。
楚云声在身上摸了摸，拿出零星仅剩的三四张符箓来，其中有一张符文奇怪，符纸很新，是飞雪山的专用信号符。
“拿着它到封锁线外的树顶撕开。”
楚云声把符箓递给沈溢清。
沈溢清抓住符箓边缘，端详了一眼，挑眉嗤笑：“这么嚣张？”
他没多说，身形一晃变大，便已掠至高处树顶，骈指一点，符箓无风自燃。
燃烧的瞬间，一点亮光从符箓内飞出，直冲天穹。
砰的一声巨响，一簇巨大的金色烟花在空中绽放，飞雪山三个大字在烟花落下时横于漆黑天幕，极其醒目嚣张。
“飞雪山信号符！”
“是楚云声！”
“在那边……他竟然真敢回来！快通知李前辈！”
烟花映亮山脚，夜如白昼。
刺耳的警报声立刻拉响，嘈杂的声音从警车那边传来，数道手电筒光朝着楚云声藏身的地方晃过来。
不远处，有一阵充沛强大的灵力飞快苏醒，靠近，应当是看到信号的道门中人。
但也就在这混乱刚起的时候，飞雪山上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嗷呜——！”
群木震颤，大片的树叶簌簌卷起。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山顶上一跃而下，四肢御风符闪出亮光，几乎是如一道强力的旋风一般直冲山脚下。
随着这声虎啸，山林间一双双本已安眠的兽瞳全部睁开，幽绿的光点遍布整座山峰。
“糟糕！”
有人失声大喊：“是飞雪山的兽王！它不是已经沉睡百年要死了吗，怎么会在这时候醒了？”
“后撤，快后撤！”
一堆警车慌张启动后退，其余道门的人纷纷挥动法器，提前启动了封锁的符箓和阵法。
但即便如此，如果飞雪山的群兽真的受兽王统领冲下山来，这些布置也只是杯水车薪。
道门赶到的山羊胡老道士面对无数密密麻麻的幽绿眼睛，也没有贸然冲上去，左右环顾之后，便朝着楚云声的位置冲来，想要先将人抓住。
但沈溢清却比他动作更快，一拉楚云声手臂，便急掠向前，到了封锁线边缘。
“楚山主，你竟真的私藏了这恶鬼，与其狼狈为奸！”
山羊胡老道士一见沈溢清一身阴气缭绕，顿时大怒：“今日我等绝不会放你上山！楚云声，我劝你束手就擒，道盟或许能念你飞雪山多年的贡献，饶你一命……”
“散尽家财的那种饶吗？”
楚云声冷冷扫了眼老道士，眼神沉静锋锐：“我做的事是对是错，真相如何，只要有心，总能查出。但道盟要的或许不是真相对错。李道长心知肚明，这张脸皮就不要再扯出来了。”
山羊胡老道士脸色微变：“楚山主，跟我回去，道盟定会调查清楚……”
沈溢清轻笑：“虚伪。”
说话间，虎啸声渐近，一阵强劲的凛风忽至，山脚上方蜿蜒山路的尽头扫下一条大腿粗细的长长尾巴。
一道矮小的身影顺着尾巴下来，缓步向下，大把的符箓同时洒下来，和山脚的封锁符箓阵法相撞，噼里啪啦地爆响不断。
“三师兄！”
矮点的人影率先窜出来，是个十几岁大的道袍少年，他扫了眼地下乌泱泱一片人，兴高采烈地举大拇指：“还是三师兄有排面，回来一趟这么多人送！客气了，客气了……”
说着，就朝楚云声使了个眼色，一开结界，楚云声和沈溢清立刻闪了进来。
旋即不等其他人反应，结界的缝隙便又马上关闭了。
“你们飞雪山要与道盟为敌不成？”
李道长沉着脸道。
道袍少年眨了眨眼，无辜道：“没有呀。李道长，您见过开玛莎拉蒂的和开拖拉机的为敌的吗？哦，忘了，您久居深山，可能不知道什么是玛莎拉蒂……”
这一口金钱的酸臭味差点隔着十几米远就把李道长熏死。
李道长气得脸色发绿，但飞雪山的上任山主天纵之姿，留下的护山结界除非符箓耗尽自己破损，不然很难从外部攻开。所以不管多酸臭，李道长是不忍也得忍。
“你们……等着！”
李道长青筋直跳，放下狠话后，直接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叫人，外形十分肖似午后约架小学生。
道袍少年耸耸肩，没理会，带着楚云声和沈溢清径直爬上兽王毛绒绒的背，回山。
“这是真猫？”
沈溢清没骨头一样搂着楚云声的腰靠着，冰凉的手摸了把一只柔软的橘色耳朵，略有点好奇地抬眉道：“那为何能发出虎啸声？”
比成年老虎还大上几圈的橘猫晃了下圆圆的脑袋，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道袍少年坐在旁边，小心地打量着沈溢清，惊奇道：“你说大王是猫，它竟然没凶你！听师父说，大王从飞雪山刚立时就在了，猫命九条，活到现在只是越长越肥，却没有衰老迹象……”
话没说完，橘猫的尾巴扬起来，直接抽了道袍少年后背一下子。
“嘶……又抽我。”
少年龇牙咧嘴地揉了下，嘟囔道，“不肥不肥……您这叫健美……”
橘猫琥珀色的眼珠瞥他一眼，继续向上轻盈奔跑。
楚云声扫了少年一眼。
少年名叫明棋，是飞雪山最小的师弟。
飞雪山在楚云声这一辈已经没落，没有再继续招收弟子，所以整个偌大的飞雪山，也只有楚云声师父留下来的他们师兄弟四人。
“大师兄和二师兄呢？”
楚云声问。
明棋立刻收回了悄悄打量沈溢清的视线，忙道：“大师兄还在看书，这两天他喜欢的作者断更了，他心情不太好……二师兄最近有笔几个亿的生意要谈，昨晚坐直升机走的……”
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沈溢清：“……”
道门清修之地，好像有哪里不对？
楚云声早就知道飞雪山的尿性，毫不惊讶，淡然地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就听明棋高兴道：“要是大师兄知道三师兄你带了个男媳妇回来，肯定就不气那个太监作者了，他最喜欢看俩男人亲嘴了……”
沈溢清：“……”
现在下山还来得及吗？
下山是肯定来不及了。
大猫跑了没多久，就已经到了飞雪山的道观前。
道观不大，但胜在别致精巧，一角一景，清幽静心。
一进道观，就是一片竹林，林边回廊曲折，廊下整整齐齐摆了五把躺椅，第一把已经被一名五官俊朗的青年占领。
青年正用着懒人支架看平板电脑，幽幽的白光照得他的脸惨白惨白。
“嗷——！”
大猫叫了声，甩下背上的人，跳到了第五把躺椅上，像人一样往上一靠，晃晃悠悠开始眯着眼打瞌睡。
“大师兄。”
楚云声和明棋齐齐叫了声。
躺椅上的青年鸿玉懒洋洋抬起眼来，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有些无神的目光微微一转，落在楚云声和沈溢清紧挨的手臂上，唔了声：“缺了把躺椅……山下被封了，快递也送不上来，不过反正是山主夫人，就躺在山主身上吧……”
沈溢清一言难尽地瞥了鸿玉一眼。
一看这架势，就能想象得到飞雪山平时是有多么堕落，也怪不得这一山人都灵力稀薄。
楚云声倒是没什么生疏感，几人寒暄了片刻后，便直接道：“大师兄，我要用二师兄的实验室一段时间。另外，也需要二师兄空运一些设备过来。”
鸿玉看着楚云声一派朗月清风、出尘脱俗的掌门气质，欣慰于师弟的装逼派头，不太在意道：“随便用。老二三分钟热度，鼓捣一阵就废了，扔在那儿也是闲置……”
明棋爬到躺椅上，也跟着瞎点头。
沈溢清看了楚云声一眼，隐隐猜到了楚云声将要做什么。
但不论是一口答应的鸿玉，还是沈溢清和明棋，在楚云声的实验开展三天后，都恨不得穿越回现在，一巴掌把问出这句话的楚云声按死。
“来了！来了！它来了！”
一声大叫。
三把躺椅上的身影全部瞬间跳起，一人拿过一把特制大黑伞，飞快地撑在头顶。
远远地，道观的一间水泥小屋的窗口缓缓飘出一片片绿色的烟雾。
那烟雾没有特殊气味，随风飞快蔓延，飘过道观。
绿雾所过之处，角落的老鼠、墙头的野猫、树上的鸟雀全部尖叫着往外冲，拼命躲闪。
有躲闪不及的小鸟，被雾气沾到了身体，全身的羽毛瞬间就消失了，那整只鸟嘎地一声不动了，仿佛即将被下锅一样光秃秃地立着，呆若肉鸡。
“好险好险。”
明棋抱着黑伞瑟瑟发抖，鸿玉赞同点头，就连膨胀的大猫都缩成了一团，生怕被绿雾扫到。
绿雾随风飘往山下。
山下，好巧不巧，被李道长电话摇来的道盟兄弟们刚刚赶到山脚。
道盟是王碧日亲自带队到来，正聚着一批人召开攻打飞雪山的动员大会，慷慨激昂的话语说到一半，突然绿云罩顶。
“什么东西？”
王碧日察觉无毒，没有在意，扬袖挥了挥，驱掉雾气，正要继续说，目光向台下一扫，却忽然呆住了。
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光头立在台下，跟卤蛋一样光滑，反光得有些刺眼。
王碧日神情有点恍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就听见台下自己的小弟子一声大吼：“师父，你的头发！”
王碧日：“……楚云声，我杀了你！！！”
水泥小屋里。
楚云声丝毫不知外界的纷扰，抬手关好窗户，对趴在他背上的沈溢清道：“你的骨灰里阴气与灵力浓度远超正常范围，里面似乎有些别的东西，符箓暂时无法检测出来……我会想办法做一些仪器。”
他按开灯，明亮的光线照出一室奇形怪状的设备和满墙的符箓阵法：“你的骨灰，或者说你曾经的身体，就像一个源源不断的泉眼。”
“我怀疑，频出的灵异现象与其有关。”
沈溢清拉扯楚云声发丝的手指一顿，片刻后，慢腾腾卷绕起那缕黑发，若有所思道：“或许……”

第48章 冥婚 8  被吸阳气这样的事情，你为……
第一步直接检测沈溢清骨灰的重口味操作宣告失败，除了炸出了一团团无用的绿色脱毛气体，给山脚下的不知名群众们造成了一个秃然的事故外，楚云声别无所获。
但楚道长并不气馁。
既然检测不行，那就索性不检测了。
他已经大致知道了沈溢清的骨灰灵气和阴气含量超标，如同源源不断的流水，一直往外倾泻，那大可以直接加以利用，而不必还非要研究出个所以然。
“三师兄，你让二师兄的直升机运来这么多发电机干什么？还有这些古古怪怪的器材……这都是做什么的呀？”
水泥小屋外。
明棋一边眼花缭乱地清点核对着空地上的一台台发电机，一边扬声朝房门紧闭的小屋问。
几秒后，小屋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明棋应声回头，一抬眼，就看见了出现在门口的长发飘飘却贴了一脑袋符纸撑着半透明结界的楚云声。
“三师兄也不容易啊。”
明棋静静致敬着楚云声仿佛稀疏了一些的长发，边感叹着，边把器材清单递过去。
楚云声没听出明棋的辛酸感慨，看完清单后就平淡地点了点头，轻轻松松提起一台发电机就又回了水泥小屋。
走到门口，临关门前，楚云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偏头喊住了明棋。
“你和大师兄，多带点符箓睡觉。”
明棋摸了摸后脑壳，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还想再问，楚云声却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留给了他一扇冰冷的铁门背影。
“……多带点符箓睡觉？”
明棋摸了摸下巴，深觉自家三师兄虽然一直都非常奇怪，但这次下山回山后，这种奇奇怪怪的行为模式似乎加剧了更多。
他边念叨着边往外走，一出小院就看到了卧在池水边的大橘猫。
大橘猫瞥他一眼，懒洋洋抻了个腰。
明棋一眼望去，就被满目的毛茸茸迷昏了头，跳到大猫身上就开始疯狂撸毛，边被尾巴甩边嘿嘿笑，完全将楚云声殷切的忠告团巴团巴塞进了裤兜里，忘得一干二净。
等到夜色深沉，明棋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才恍惚地摸着脑袋感觉忘了什么，忙给鸿玉打电话。
鸿玉正在熬夜看小说，接到电话想也没想道：“符箓……好像也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事吧？我们这几天都在房间里睡，关好了门窗，就算那绿雾再来，我们也不怕，没必要拿着符箓贴脑袋……”
“行了，没事睡吧，小师弟，别打扰我看小说。”
明棋：“真的吗，大……”
“嘟——”
手机里传来一声拉长的忙音。
明棋：“……”
另一边，鸿玉挂掉电话，飞快调好勿扰模式，关掉床头灯，在一片黑暗中脱掉道袍，美滋滋钻进被窝里开始看文。
手机屏幕亮起的白光幽幽地照着鸿玉的脸。
时针一分一秒走过午夜十二点。
渐渐地，鸿玉觉得房间里有些冷。
他没多想，眼睛盯着手机上的字，一只手伸向旁边拉过堆在床头的棉被，盖在了身上。即便仲夏，飞雪山上也清凉得很，夜里常常需要盖被子。
只是这被子拉过来了，鸿玉却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下身是不冷了，但后背却越来越凉，像是贴在了冰块上一样，激得他手臂上瞬间窜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鸿玉皱了皱眉，边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往上拉被子，边下意识一回头——然后他就看见，手机照亮的昏暗方寸间，空荡荡的木床的另一侧，被子竟然也是隆起的。
“卧槽！”
鸿玉立刻反应过来，飞快去拿架子上的道袍摸符箓。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道袍时，头顶的黑暗中却突然垂下来一条血糊糊的手臂，一把将他拦住。
鸿玉抬头一看，正对上八条如蜘蛛腿一样的血手臂，挥舞着朝他袭来。
这八条手臂的主体缠绕在一个倒吊在横梁上的青皮肥胖女人的身上，女人挺着大肚子，肚皮起伏滚动，里面传来咕噜噜的饥饿声。
“八臂鬼母？”
鸿玉脸色立刻一绿，再不犹豫，反身就往外冲，一脚踹开门，甩开膀子就朝符箓储藏室狂奔。
跑到一半，鸿玉就听到了一阵惨绝人寰的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喵喵兄！救命啊——！”
明棋穿着条大裤衩，跳出窗子，和鸿玉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两个大裤衩师兄弟受到惊吓，疯狂挥舞着手臂朝对方就是一阵乱拳。
几秒后，两人后知后觉地齐齐停下，脸色一绿一白地面面相觑了片刻，齐刷刷跳起来，不约而同地冲向符箓储藏室。
而在奔逃的过程中，鸿玉和明棋也终于借着观里未熄的灯火看清楚了飞雪山究竟是怎么个状况了。
只见原本空朗的深蓝夜幕下，一缕缕淡白的雾气从不远处的水泥小屋上方疯狂涌出，像被风吹散的白云一样向四周飘去。
这些雾气之中掺杂着浓重的阴气，冰寒刺骨，随着雾气的扩散，飞雪山上阴风怒号，鬼叫不断，方圆数百里的厉鬼都朝着这里聚集过来。
飞雪山上现在的结界是专门设来防人攻山的，对于阴气和厉鬼阻隔能力并不强，不少实力强劲的厉鬼受到源源不断冒出的阴气吸引，直接就穿透结界进来了，十分吓人。
明棋边跑边哆嗦：“完了完了完了……飞雪山灭门之日就是今天吗？师父算了一辈子命怎么就没算到这个……”
鸿玉眼睛都直了。
片刻后，他冲进符箓储藏室，抓起一把符箓和一根鸡毛掸子就往外冲：“楚、云、声！你给我过来！”
“大师兄冷静啊大师兄！”
鸿玉气得狂甩鸡毛掸子。
但他胖揍一顿楚云声的想法只能想想，因为还没容他和明棋出手，楚云声就带着一身凄艳红衣的鬼帝出来转了一圈，举着个小瓶子，挨个儿把那些飘来飘去的阿飘塞了进去。
楚云声边塞边一脸平静道：“大师兄，小师弟，下次记得贴符箓睡。”
鸿玉被楚云声这恶人先告状惊呆了，但一转眼看到沈溢清似笑非笑的脸，一口芬芳就立刻憋在了嘴里，硬生生转成了一句：“三师弟……你放心，我们记住了。”
“嗯。”
楚云声毫不心虚地点了点头，掏出两张符箓：“贴床头。”
鸿玉接过来一看，朱砂墨迹很新，当即震惊：“三师弟，这……你画的？你会画克阴符了？”
楚云声：“印钞机印的。”
鸿玉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印……什么机？”
楚云声扣住沈溢清冰凉细瘦的手腕，将又要飘去墙角撸猫的鬼拽了回来，边往回走边解释道：“二师兄送来的几台机器，我对比后发现，印钞机和印刷机的差别在符箓印刷方面很明显，印钞机更适合改造成符箓印刷机器，这两张克阴符是试验品，你们明天可以体验一下……”
“明天？明天还来？”
明棋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鸿玉一巴掌把他拍了回去，拧眉注视了楚云声半晌，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沈溢清，慢慢收起了那两张符箓：“有人总说飞雪山自师父之后已然没落，满山都是蠢材庸才。”
“这话我不赞同。”
鸿玉低声道：“师父说过，他一生最自豪的事，就是收了四个绝世天才做徒弟。”
说完，鸿玉打了个哈欠，朝楚云声和沈溢清挥挥手，转身拎起委屈巴巴的明棋走了。
“你有很好的师门。”
沈溢清突然道。
楚云声看了沈溢清一眼。
回廊的一侧是涟漪层层、清澈见底的池塘，荷花款摆，有风轻送。
夜风混着未散的白雾撞着廊檐上的一串串风铃，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风铃光影旋转，点点层层映在沈溢清绯色的衣摆上。
沈溢清抱臂靠在廊柱上，眯着眼含笑看着他，像是有点感慨，也有点羡慕和遗憾。
楚云声忽然想到原剧情中沈溢清过往的那段描写，按照沈溢清的遭遇，他是一生孤独向前的修行者，终生所求便是证道。
他没有师门，没有朋友，所以后来种种，都无人为他出头说话，也无人体谅抱不平。
沈溢清见楚云声目光幽深而温柔地看着他，像是寒冬里的暖风一样充满了理解与纵容，不知为何忽然有点心热。
他起身走到楚云声面前，咬了下那两片薄润淡色的唇，抬眼笑了声：“楚天师，说你是天才便高兴傻了？”
“不过你师兄这话说的也算有理，依我看，你称得上末法时代的奇才，天才。说不得，新的修道之路便会由你而始。”
面对楚云声的发明歧途，沈溢清最初是轻蔑无视看笑话的态度，但这些时日一天天看下来，沈溢清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震惊。
这位年轻的灵力低微到甚至画不出符箓的天师，还真的看到了另一种道路。
大道三千，又衍无穷。
沈溢清大受启发，一身怨气也消散了不少。
感受到唇上传来的冰凉柔软，楚云声脑内积压了多日的混沌繁重轰地一声，卸了下来。
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楚云声就很焦虑。
他对自身的能力感到无力，对不熟悉的灵异环境感到茫然，甚至可以说他在害怕，怕自己这一次无法对抗唐南，帮助沈溢清。
而现在，他或许还没真正走上那条路，但他已经摸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边缘。但这些，还要归功于沈溢清的肋骨和骨灰。
幽缠的冷香近在咫尺。
楚云声回过神，思考片刻，看着沈溢清真诚道：“我让二师兄买的人参鹿茸虎鞭都到了。我可以了。”
沈溢清：“……”
被吸阳气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好像很开心？
不管楚云声开不开心，反正山脚下的道盟众人是一点都不开心。
当然，没谁大半夜睡着睡着觉，突然在被窝里搂到一个僵尸、鬼母、血公鸡等等，还能开心得起来的。
楚云声被吸前加固了飞雪山结界，大部分厉鬼也畏惧沈溢清，不敢再上去。但来都来了，也不能就这么两手空空就走，山脚阴气也不少，不如再晃荡一下。
于是，三更半夜，正坐在床边为他熠熠发光的秃头摸生发药膏的王碧日道长，举起镜子的那一刻，不出意料地从镜子里看到了两张脸。
王碧日：“……”
“啊啊啊啊啊啊！”
“鬼啊！鬼啊！”
“符箓呢！阵呢！法器呢……救命！！！”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啊啊啊……我和女鬼躺一个被窝了！我是不是没有清白了！没有童子身了！师父……我对不起你！”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后半夜的道盟驻地，响彻了凄惨的哀嚎与白花花奔跑的身影。
一帮不愿意去解决灵异事件立功，专门想着来攻打飞雪山占便宜的道盟天师们，在这一夜终于直面了人生的惨淡。
经过一夜奋战，一群疲惫不堪的光头道士们聚集在一起，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彼此对视着，咬牙切齿：“我看到那白雾是从飞雪山上下来的！一定又是楚云声搞的鬼！他竟然敢勾结如此多的鬼怪来攻打我们，简直无耻至极，道门败类，人族耻辱！”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法子，赶快干掉他！”

第49章 冥婚 9  剿灭飞雪山！捉拿楚云声！……
饱经摧残的王碧日道长集合所有飞雪山脚下的天师，商量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不能再姑息养奸，而是要给楚云声来个狠的。
飞雪山的结界是楚云声师父定下来的，当今众多道门没谁有那个修为能力将结界打破。
但人不能打破，不代表法器，乃至灵器也不可以。
道盟之所以能够让如此多心高气傲的道门联合在一起，其中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就是管理道盟的三大道门共同掌控着一件灵器。末法时代，天地灵气稀薄，这件灵器的威力也渐趋衰弱，每动用一次就是伤筋动骨，所以道盟也不会轻易动用它，而是最多起到一个威慑作用。
但现在飞雪山实在是欺人太甚，丝毫不把道盟放在眼里，这让常年高高在上，统领着各个道门的道盟成员十分不爽。
而其中最不爽的，就是道盟三大道门之一香鼎山的掌门，王碧日道长。
毕竟现在的王道长可谓须发皆无，就差头上俩戒疤，就能去隔壁佛门出道了，这能高兴才怪。
于是，王碧日充分发挥了自己煽风点火和稀泥的技能，将一夜未睡惊吓过度的道盟秃头群体扇得全部怒火中烧，充满了一腔针对楚云声和飞雪山的恨意和愤怒，然后带着这股愤怒，秃头群体纷纷向道盟传书，要求请出灵器，打破飞雪山结界。
王碧日接到道盟其他两家的询问电话时，假惺惺道：“唉，李道友，老夫是真劝不住呀！”
“你看我朋友圈发的九宫格了没？飞雪山下的形势十分严峻呐！”
王碧日沧桑叹气：“你就看那九张图中，毒雾肆虐，鬼怪横行，简直是一副人间地狱的惨景！若非我等到来，恐怕飞雪山早已被楚云声等人操控成了又一大鬼域！”
“当然，我们这些人付出的代价也是相当惨重的。”
王碧日边说，边噔噔噔发了几张光秃秃的脑袋照片给李掌门。
李掌门电话那头的一肚子劝说拒绝，都在看到自家外孙女那颗卤蛋一样光秃秃的小脑袋后瞬间熄了。
“啊！小冉她……”
李掌门心头一梗，呆了半晌，才抬手抹了一把老泪，咬牙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王道友，你说得对，不能再这样放任飞雪山胡作非为了。有关动用灵器的事，我这票就过了，二对一，冯家那老头子不行也得行！正好唐南刚出关，三天之内，我就派他带着灵器过去。”
计划通。
王碧日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站在帐篷门口仰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飞雪山，已经想到了自己意气风发瓜分无数宝贝的美好场面。
道盟若真下定了决心做什么，行动力是极快的。
就在秃头群体被每逢夜晚就源源不断聚来的厉鬼折磨得快要发疯的第三天，第二批道盟天师和带着灵器的唐南终于赶到。
还没进帐篷营地，远远地，唐南就被那一颗颗在正午阳光下熠熠发光的明亮脑壳给惊住了。
虽然唐南看过李掌门给的照片，早有预料，但一群穿着道袍拿着拂尘的道士顶着个大光头四处晃悠，还是让他满心怪异之感。
“唐观主，佛门……也来了？”
有人惊疑不定地小声问。
唐南温和的笑容僵了僵，咳嗽一声：“那是我们道盟的道友，只是被飞雪山的毒雾侵害，掉光了头发而已。”
新来的几名天师全都脸色一绿，向前迈动的步伐都瞬间慢了许多。
其中一名穿着黄色运动装的双马尾少女不悦地瞪了其他人一眼，抱住唐南的胳膊，哼道：“一群胆小鬼！有唐南哥哥在，有我们道盟灵器在，还用怕区区毒雾？”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敢惹这位大小姐。
再转念一想，这大小姐说的话也未尝不是对的，有这么多大佬和灵器，区区一个飞雪山，还能翻出花来？
唐南扫过诸人脸色，适时道：“好了阮阮，大家都是来讨伐飞雪山的，哪有什么胆大胆小之说？能来的都是我道盟中的精英，今日有诸位剿灭妖邪，来日也必当有后世美名流传。”
唐南在拉拢安抚人心上，向来都是一把好手。这一番话，众人的心气算是彻底舒服了。
到了营地，唐南和王碧日召集所有道盟天师，开始分派围攻任务。
首先所有人别的没干，先贴了满脑袋的符箓，给自己脑袋上的头发撑了个结界，更有甚者，网购的铁头盔已经到了，往上一戴，真正的毫发无忧。贴完符箓，大家又集中在一起看了两部恐怖片，锻炼下胆量，不至于面对突然出现的鬼怪惊慌失措，吓尿裤子，有损天师威仪。
最后，所有人兵分两路。
等结界破碎后，一路从大道上去，直攻飞雪山道观，另一路堵住飞雪山后山的小路，防止楚云声等人见势不妙偷偷逃跑。
这计划一出，王碧日自己都要赞一声天衣无缝。
但赞完了，他就有些忧虑地看向了唐南：“唐道友啊，不知这带人去后山堵截的事……”
“王掌门不必忧心，我带人前去，定然不会让楚云声跑了。”唐南不等王碧日说完，立刻微微一笑，抢先说道。
王碧日表情一顿。
唐南却仿佛没看出王碧日的纳闷和怀疑似的，主动规划起了后山堵人路线。
其实目前的情况，任谁都知道带头攻破飞雪山不仅是个大功劳，还能率先瓜分飞雪山上的好东西，而负责去后山堵人的，十有八九屁也吃不着。
但唐南却不在乎功劳和那些所谓的好东西。他之所以答应来这里，就是为了杀掉楚云声。
这个将他一世的记忆颠覆的不稳定因素，留不得。
而按照唐南上次对楚云声的了解，一旦结界破碎，楚云声极可能就是不战而逃，所以他守在后山，是有很大可能杀掉他的。
对于唐南的主动请缨，王碧日虽然纳闷儿，但也没点破，哈哈笑着和唐南又含糊了几句。
王碧日要去立功，唐南要去杀人，双方达成一致，都非常满意。
到了第二天行动时，两人更是都非常卖力，灵器霜雪剑一击斩在飞雪山的透明结界上，结界立刻泛起层层涟漪，光华闪烁。
连续三击，结界逐渐实质化，咔咔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缝隙。
最后在王碧日集结所有修士帮助的奋力一击下，那层困扰众人多日的结界终于砰地一声，彻底碎裂，炸作了漫天流雾。
“冲！”
“剿灭飞雪山！捉拿楚云声！都给我上——！”
喊杀声震耳欲聋。
事到如今，也不必窝着憋着，鬼鬼祟祟地隐藏着了，道盟众人忍了几日的愤怒都随着大吼宣泄而出，飞雪山的山林间无数野兽飞鸟惊慌奔逃。
王碧日当然不会冲在最前头。
他打破结界后就以体力不支为由，装作一副勉强坚持的模样走在了冲锋的天师们中间，一边沿着大道贴了御风符狂奔，一边嘶声喊着口号：“不要放走一个！飞雪山师兄弟几人……都有嫌疑，全部抓住！”
“若遇违抗，杀无赦！”
“他们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有毒雾厉鬼在手，大家千万小心！”
喊声一波波传来，天师们群情激愤，斗志昂扬。
但跑着跑着，王碧日突然觉得这飞雪山结界被打破，这么大一个动静，反应未免也太过平淡了，难不成有陷阱？
这阴谋论初一露头，王碧日就立刻掏出了罗盘，四下观望，但陷阱没看着，就那么不经意的一抬头，他却看到了比陷阱还让他震惊的东西。
这使得他前进的脚步戛然一顿，差点扑在山道上。
“王、王掌门？您怎么了？”
搀扶着他的小道士吓了一跳，忙扶住他，问道。
“飞、飞飞飞……”
王碧日气得舌头打结，脸色通红，最后一个字噎住，竟直接双眼一翻，气晕了过去。
小道士吓得六神无主，顺着王碧日刚才的视线抬头一看，当即就瞪大了眼睛：“飞、飞机！直升机！”
他举着手狂指山顶。
周围人闻声下意识跟着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从飞雪山山顶快速起飞的几架直升飞机。
有人哆嗦着手掏出望远镜，正看到楚云声坐在窗边的身影，差点没气哭：“跑了！楚云声坐直升机跑了！”
“楚云声在飞机上！”
“还愣着干什么……快追！”
一帮人抬着气晕的王碧日冲上山顶，但即便有御风符加持，他们的速度也没赶上直升机起飞的速度。
等他们赶到道观时，别说楚云声师兄弟几个、飞雪山的符箓法器宝贝，就连道观池子里的鱼都被抓光带走了！
一群天师气得差点没走火入魔。
堵在后山的唐南更是眼睛都直了，掏出灵箭来就想试试能不能把直升机射下来，但在动手前，冯阮阮却忽然疑惑地说了句：“好奇怪，那些直升机上好像有特殊管理局的防护罩……”
唐南眸光一闪，搭弓的手慢慢垂了下来，心头的杀意却越发炽热。
不管底下的憨憨们作何感想，反正顺利跑路的楚云声心情还算不错。
此刻的直升机尾部小隔间内，只有三人一鬼。
楚云声端正地坐着，沈溢清趴在他的肩头，长发遮着脸，昏昏欲睡。
而对面，一个是楚云声只闻其名没见过其人的二师兄甄有谦，另一个就是特殊管理局的周处长。
甄有谦人如其名，谦谦君子。穿一身浅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文有礼，比起富二代的身份，说他是大学教授或许更有人相信。
“三师弟，你的研究项目我已经看过了。”
甄有谦推了推眼镜，温声道：“放心做吧，钱不够给师兄打电话。至于和特殊管理局的事，师兄只是个商人，就不掺和了。机会已经帮你拿到了，你就自己和周处谈吧。”
“谢师兄。”楚云声颔首。
甄有谦向周处点点头，起身坐到别处去了。
周处自认为和楚云声是老熟人，但却从没想过，这个老熟人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周处小心地看了一眼似睡似醒的沈溢清，然后直视着楚云声的眼睛，笑了笑：“楚山主真的是很放心特殊管理局啊。要知道，私自买卖使用印钞机，可不是合法的。另外，楚山主就真的不怕我们拿了东西便把你控制起来，把你关在实验室里，让你再不能重见天日？”
“真的吗？”
楚云声一贯清冷的脸上微露惊喜：“那很好。”
周处：“……哈？”
楚云声咳嗽一声：“飞雪山有两个要求，一是可以受到特殊管理局的暗中保护，二是我可以拥有一间专业的实验室，进行研究，不受任何人干涉。”
“至于周处说的我应该有的忧虑。”
楚云声目光沉静，看向周处，“古往今来，上头都永远是最会拉拢人才的人。况且，灵异现象频频出现，扰乱如今的秩序，你们就真的没有调查到过某些东西？”
周处迷惑的表情一顿，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第50章 冥婚 10  好记仇一鬼。
“飞雪山知道些什么？”
周处问。
直升机的舷窗外，大片如雾般的流云被螺旋倏忽搅散，楚云声的半边脸浸在朝阳的橙红色光芒中，覆着化不开的淡漠冷凝：“飞雪山什么都不知道。但特殊管理局的成立是在灵异现象彻底复苏之前，你们表现出的对灵异事件的热衷，也远远不是一句责任就可以解释的。”
“我无意探究特殊管理局掌握着什么秘密，但我希望我的合作对象可以做到一定程度上的坦诚。”
楚云声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平静冷冽。
但实际上，他的心却微微提了起来。
原剧情中虽然对特殊管理局着墨不多，但他不相信一个已经自行完善成新世界的世界，国家机器会真的对灵异复苏一无所知，只能落到依靠道门的地步。这也是他选择和特殊管理局合作的原因。
眼下这几句试探出口，楚云声却有些怕真会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特殊管理局，也早就盯上了沈溢清。
不过楚云声的担心似乎多余了，周处并不知道沈溢清的任何事，而是盯着楚云声沉思了片刻，打开手机，递到楚云声面前：“我相信你的能力，楚山主，所以我愿意代表特殊管理局做出这份投资。”
“这是灵能研究院的专家们近期得出的一些报告，或许对你有用。但更多的，我也无法透露。”
楚云声看了周处一眼，接过手机。
这支手机的屏幕上罗列着几份文档，全部是调查报告和实验报告。
楚云声挨个儿点开看了看，心头提的一口气缓缓松了下来。
灵能研究院的研究进度确实飞速，但却远远不到调查到沈溢清身上的地步。
上头成立特殊管理局，不断冒险解决灵异事件，深入鬼域，目的就是为了了解产生“特殊磁场”的物质。
目前，根据收集来的信息，灵能研究院将部分物品列入了怀疑范围，整理了一份清单。
楚云声在清单上看到了不明灰色粉末物质，标注是阴气浓度超标，但因为其它物品好像更惹人怀疑，所以这份灰色粉末物质没有被勾选为第一调查对象。另外，楚云声注意到，这份灰色粉末物质的来源，是北邙塔行尸群。
除了这些以外，灵能研究院也在研究对抗鬼怪的武器，但他们没有楚云声背靠飞雪山储藏室的败家研究行为，想找道门要个符箓法器研究研究都被无情拒绝，所以武器研发进度可谓非常之慢。
不过即便如此，在国家机器的支持和诸多研究员的努力下，灵异现象爆发至今的半年来，灵能研究院还是研制出了两样轻便光能枪，可以短暂地限制住距离五十米内的鬼怪的行动。
楚云声对这两样武器非常感兴趣。
看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比他想象的要发达很多。
在楚云声翻看文档时，周处沉吟道：“关于你提出的两个条件，我们都可以答应。但道盟对你的通缉力度也是很大的，我们帮你面临着极大的风险和压力，所以我们也有两个要求。”
“第一个，就是你的实验室要在特殊管理局的监管下，不能从事非法科学研究，戕害无辜者。相应的，特殊管理局会为你的实验室提供一切设备和协助工作。至于第二个……”
周处的眼神沉凝，笑了下：“你印制符箓的技术，希望可以和研究院的专家共享。”
这个条件一提，周处自己都觉得楚云声不太可能答应。
但谈交易，谈条件，没人会一开始就把底线摆出来。他等着楚云声拒绝，然后自己再略微退步一下，踩在楚云声的心理预期底线上，达成这次交易。
但周处万万没想到的是，楚云声面对这条件，竟然一抬眉，直接道：“可以。”
“……啊？”
周处一呆，眼睛里的错愕都要溢出来了。
楚云声怪异地看了周处一眼，深觉周处实在是有点呆。
他放下那支手机，眼角的余光轻轻掠过似乎还在熟睡的沈溢清，道：“符箓的技术并非是印制，而是复刻。飞雪山可以提供部分符箓的复刻方式，和原本的符箓。”
“但我要附加一个条件。我要荒南墓葬群出土的年份最久的一样冥器，最好是剑。”
肩颈处倏地滑过一丝微凉。
沈溢清一绺柔如黑绸的长发落下来，擦过楚云声的胸口。
楚云声垂眼看了看，没有理会，继续看向周处。
荒南墓葬群，正是楚云声记得的当年沈溢清的肉身死亡之处。
“冥器？剑？”
周处不解地看了看楚云声，沉思片刻，坚定地点头道：“这件事我做得了主，特殊管理局可以答应。但那些冥器虽然也像法器一样可以通过运转灵力使用，但全部都已被阴气侵蚀，你们天师也都碰不得，楚山主还是要小心研究。”
楚云声略微颔首，没有解释什么。
两人的交易达成一致，气氛顿时松快下来。
周处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楚云声聊了一会儿，就赶紧开始打电话安排了。
周处离开后，小小的隔间内只剩下了一人一鬼。
那只红衣艳丽的鬼也不装睡了，冰凉的手绕过楚云声的颈项，浓丽飞扬的眉目逼近，含着点喜怒无常的幽冷之色：“楚天师……知道荒南墓葬群？知道那把剑？”
“还是说，知道我生前何人，身陨何处，为何而死？”
楚云声微微垂眼，直视着那两片抿起的宛如凝血的唇，抬手搂住爬在身上咄咄逼人的厉鬼，低声道：“我查过你。”
喉间一紧。
冰冷无比的手指宛如铁钳，箍住了楚云声的脖颈。
楚云声恍若未觉，抬起眼，将杀气四溢的沈溢清拉近了点，吻上去。
沈溢清收紧的手指一顿，偏头躲开：“你这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人鬼殊途，亲我一口少几日阳寿，你受得住？”
楚云声不以为意：“生老病死自有定律。既然你不能还阳，那我提前入阴也未尝不可。”
沈溢清眼神一变。
半晌，掐在楚云声喉间的那只手缓缓垂了下来：“还是活着吧，楚天师。你死了也是个好鬼，和我可走不到一路去。”
楚云声没答话。
这个世界有鬼怪存在，他也不知道若是自己真死了，究竟是世界结束，还是化身鬼怪。但无论哪一种，他都无所谓。
直升机飞行的速度很快。
楚云声和师兄弟几个先去了甄有谦的豪华庄园，把飞雪山的家当卸了下来，然后便跟着特殊管理局去了灵能研究院。
灵能研究院对楚云声的到来有些不冷不热，这也很正常，道门和研究院的关系一直都不好。楚云声这个出身道门却来搞科学的更是备受争议，两边都讨不着好。
聚集在实验室内等着楚云声讲解符箓复刻的专家们全都面面相觑，眼带倨傲，很不服气这个道门天师。
楚云声对他们也不感冒。
检查过研究院为他准备的实验室后，楚云声先搞了一天研究，然后才开始去给其他专家传授技术。
沈溢清窝在楚云声耳廓内看了一会儿，越看那些白大褂专家越不顺眼，一个个鼻孔朝天，看了就想让人给他往里插俩筷子治治。
沈溢清摩拳擦掌很想动手，但却被楚云声拦下了。
“你是任人欺负的包子？”
沈溢清冷笑，变小后的脚踹楚云声耳垂。
楚云声沉稳道：“科学的魅力是无穷的。”
沈溢清气得咬牙，懒得理他，眼不见为净，直接跳出去到实验室的小卧室睡觉了。
他最近频繁嗜睡，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要消化来自楚云声的阳气和自身日益恢复的灵气。
还有一个他不太想提的原因，就是他想消除自身的怨气。
这个过程进展得很慢，每次都要耗费极长的时间，却收效甚微。但沈溢清下定了决心去做某件事，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一场疲劳的睡眠后，沈溢清睁开眼，发现实验室里空无一人，那一屋子专家和楚云声全都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立刻闪身飘出去开始寻找，心里的担忧无限放大。
但就在这担忧即将凝成怒火前，沈溢清却突然听到不远处的公共实验厅门口传来激动的喊声。
“楚山主，楚山主！能看看我的这份实验报告吗？我检查了整整三天了，还没找出哪里出了问题……”
“楚山主，这印钞机你看这样改是不是也行……”
“楚山主，我觉得按照你这个思路，咱们研究院的灵能武器又可以升级一波了，这可是件大事……”
“楚山主果然少年英才，才自学短短半年，就胜过我们这群老骨头太多了，咱们以后多交流，多交流……”
转过一个拐角，沈溢清就看见公共实验厅的门口，楚云声被一堆白大褂专家围着，满头大汉地正激情探讨实验报告。
这堆白大褂也完全不是之前那副眼高于顶的自傲模样，全都笑容亲切、目露狂热，勾肩搭背地仿佛楚云声是他们的亲兄弟似的，其中几人还热情地邀请楚云声一起去手拉手上厕所建立友谊。
沈溢清：“……”
科学的……魅力？？？
沈溢清看见楚云声被带着往卫生间的方向走，立刻闪身走过去，粗暴地把这堆专家扒拉开，靠在楚云声身上朝着众人微微一笑：“和你们上厕所就不用了。”
“他晕针。”
楚云声：“……”
好记仇一鬼。

第51章 冥婚 11（一更）  绝望凄厉的哭嚎……
沈溢清无师自通怼人技能，怼完就想走。
但双眸一转，却发现这帮白大褂全部都跟没听见一样，呆愣愣地盯着他，齐刷刷张大了嘴深呼吸，满脸狂喜，双眼放光。
“鬼！是活的鬼！”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叫突然爆发，震得整条走廊回响不断。
被这道声音一提醒，沈溢清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一急之下忘记改换身形，维持着鬼魂的状态就走了过来。
他眉心微皱，看了眼楚云声，正要用阴气将这些人打昏遁走——
但他却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到了第二声尖叫。
“哇，竟然是活的鬼！”
“这白雾……阴气，这绝对就是阴气！可以实质化了，听那些道门跳大神的说，这可是厉鬼啊……”
仿佛打破了某种凝固的寂静，所有白大褂立刻抛弃楚云声，兴奋地疯涌向沈溢清。
“果然是半透明的……可惜看不到内脏，鬼魂会有内脏吗……论人死之后的灵魂形态是否保留有内脏器官？这个研究方向似乎也很不错呢……”
“楚山主，这是你抓到的鬼吗？这可太宝贵了，不知道能不能放出些阴气让我们观察研究一下？我们可以付费！”
十几个白大褂团团围着沈溢清，跟狂热追星女孩一样，飞快掏出各种花式研究仪器，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和旁边的楚云声。
手抬到一半的沈溢清：“……”
厉鬼是会吃人的你们知道吗？知道吗！
要不是和楚云声一路而来见过那些怕鬼恨鬼的普通人和道门天师，沈溢清都要以为现在的鬼怪已经和人族和谐相处，且成了珍稀动物了。
“他不是我抓到的厉鬼。”
手腕一烫，沈溢清倏地偏头。
绣深蓝云纹的道袍袖口覆过清瘦的腕骨，楚云声的拇指在沈溢清苍白冰凉的手腕内侧擦过，和他并肩站立，看向一帮白大褂，淡声道：“他是沈溢清，我的爱人，生前是位天师。”
楚云声神情平淡，语气普通，但扣着沈溢清的手指却强硬地收紧了几分。
汩汩的血流躁动隔着皮肤传来，让沈溢清的心口忽然升起一种滚烫的沸腾感。
“喔——！”
白大褂们一个仰倒，却并没有出现沈溢清意料中的鄙夷惊惧，而是纷纷面露惊叹：“人鬼情未了！”
“楚山主不愧是楚山主，够时尚呀！”
“大佬大佬！”
“咳咳，两位真是郎才郎貌，般配非常……所以，那阴气多少钱一斤？”
楚云声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旁边的沈溢清却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笑了笑，扬眉道：“一份内部资料一斤，概不赊账。”
楚云声蓦地转头看向沈溢清。
灵能研究院虽说欢迎楚云声的加入，但到底派别不同，对楚云声仍怀有警惕，并没有开放所有资料调阅权限。沈溢清这个交换，可谓是帮了楚云声大忙，让他不必继续像闷头苍蝇一样，自己探索这片灵异的世界。
沈溢清虽然口中一直说着自私残忍，无情报复，但楚云声却认为，他期望自己如常人一般，可以让他人接受、喜爱。
不然他也不会一生斩妖除魔，最后为救他人死于妖魔手下。
又在死后不愿为厉鬼恶鬼，而是过着被万鬼排斥的苦行僧般的鬼修生活，期望有朝一日，可以大道得成，有人认同。
人死后有执念，方可成鬼魂而不散。
沈溢清也有执念。
“好好好，买买买！”
“二十斤！沈先生，先给我整个二十斤！”
白大褂们对这交换条件没什么犹豫，内部资料他们一大把，很有空手套白狼的爽快和心虚感。
但同样的，沈溢清鬼魂上逸散的这些阴气虽然比起他的骸骨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正常鬼怪来说可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江海，别说几斤几十斤，就是薅羊毛一样天天薅，也薅不秃。
所以沈溢清对这场交换也是万分满意。
双方都认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彼此相对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当然，拿起东西来却没人手软。
初次会面，皆大欢喜。
楚云声抱着高高一摞文件夹回了实验室的休息间，看见沈溢清随意拂袖，将浓重的白雾收敛，一袭宽袍红衣化成了简单的衬衫长裤，满身妖异邪气褪去，只剩下内敛的清俊。
“你变了很多。”
楚云声一边整理资料，一边道。
沈溢清坐在窗台上，光着的脚踩在楚云声肩头，头顶的光线落下，透得脚腕苍白。
他斜了楚云声一眼：“楚天师想说什么？”
楚云声却没回答他，而是抬手攥住他的脚腕，直接一用力，将这道稍微有了些重量的鬼魂拽进了怀里，从后虚虚搂住，当作凉垫抱着，继续翻看的动作，一丝不苟。
沈溢清嗤了一声，闭眼窝在了楚云声怀里，低声道：“别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帮你，吃肉之前要好好养猪，没听过吗……”
沈溢清养猪的水平怎么样还不得而知，但灵能研究所养沈溢清的水平却直线上升。
白大褂们为了多得到一点阴气赠品，拼命拍沈溢清的马屁，一日三餐全按沈溢清的食谱来，水果饮料全天准备，晚上睡前甚至还附送各种款式口味的套套，可谓十分尽心。
楚云声并不担心沈溢清会被灵能研究院捉走，因为根据他对原剧情的了解，直到原文大结局，灵能研究院也并不具备和鬼帝一战的能力。
只要他们心里有数，就不会想摸老虎屁股。
而事实也如楚云声所料。
在灵能研究院待了将近半个月，沈溢清如果真是人，恐怕也要被养成了猪，就连楚云声都被带着圆了一圈，过分削瘦的脸颊不再那么硌手。
楚云声将所有捞到的资料全部研究完后，就申请带着飞雪山的人暂离研究院，外出解决灵异事件。特殊管理局同意了他的申请，只是一为保护二为监视，特意派了周处的侄子周放澜带着一个小队来跟着楚云声。
一群人在车上汇合。
飞雪山三兄弟还是老样子。鸿玉手机不离手，低头看小说。甄有谦电话不断，安排着每秒钟几百万的小生意。
而明棋则无所事事地凑在楚云声身边八卦：“三师兄，你这次把我们都叫来，是要去解决什么灵异事件啊，咱们不怕被道盟追杀？”
角落里周放澜小队全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楚云声道：“暂时还不知道。看唐南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咱们都出发了，还不知道去哪儿？”
明棋一惊，旋即不解，“不过……唐南？我们跟着他干什么？”
“他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楚云声没有做多解释，而是慢慢扫了一眼闭眼假寐的沈溢清——他最近似乎非常嗜睡。
鸿玉抬起头：“就是那个诬陷你的唐南？师弟，难道说你又研究出了什么新法器，可以跟踪到他在哪儿？”
此言一出，一圈视线齐刷刷落在楚云声身上。
楚云声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旁边的甄有谦。
甄有谦推了推眼镜，从容一笑，拨出了私家侦探的电话：“岐山观唐南的位置，多少钱，发我。”
周放澜：“……”
啊，飞雪山的恶臭味。
在信息社会，一个人想要彻底地掩藏踪迹几乎是不可能的。
没多久，楚云声一行人就买到了唐南最近的消息。
唐南从飞雪山离开后回道盟闭关了一段时间，再度出关后，就接下了一个位于茂市的任务。
唐南这个举动在很多人看来都有些奇怪。
因为茂市这个任务比起其他灵异事件来说，可谓只是个小事件，根本不值得唐南出手。但偏偏，唐南一出关就抢先接下了这个没什么报酬，并不起眼的小任务。
私家侦探调查的内容非常全面，将任务内容都发了过来。
这个任务是由茂市一家商场发布到道盟的，是说这家商场的三楼卫生间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在三天前，有四个女生在晚上到商场购物，其中一个女生突然肚子疼，四人就进了三楼的女厕所。
四人中微胖的女生没有进去，在厕所外玩手机等着。
剩下三个女生，穿裙子的女生在厕所洗手台补妆，穿衬衫的女生在打电话，而拉肚子的女生进了厕所隔间里。
几分钟后，补妆的女生突然听到身后的隔间传来凄厉的惨叫和呼救声。
她吓了一跳，拼命敲隔间门，想要问自己的朋友有没有事，但舌头却忽然仿佛被绳子拴住一样，僵硬不能动，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去找打电话的女生和微胖女生，却发现自己只能看到她们，却无论如何拼命走动，也无法靠近她们。
而她们也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惨叫一样，仍旧在打电话、玩手机。
补妆的女生情急之下，用力踹开了厕所隔间门，但隔间里却根本没有人。
她疯了一样去踹每一扇关着的门，但所有门里都没有那个拉肚子的女生。
惨叫也忽然停下了。
补妆的女生站在十几扇隔间门前，望着空荡荡的隔间和两个挂着笑脸无动于衷的朋友，只感觉浑身发冷。
当晚十点，商场关门，保安检查时，这三名女生被发现晕倒在厕所里。
三人醒来后，微胖女生和打电话的女生都表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晕倒了。
而踹门的女生却双腿骨折，血肉模糊，而她仿佛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直在念叨着奇怪的话。
至于第四名女生。
她被发现死在了三楼通往二楼的电梯里，肚皮被从里向外踹烂了，血糊糊的肠子流了一地。
商场调出监控，发现事情确实像踹门女生描述的那样，她一直在踹门救人，形似癫狂。而隔间内没有摄像头，没人知道，拉肚子的女生是怎么从厕所隔间离开，死在了电梯内的。
这件事发生之后，这家商场被迫停止营业，损失惨重，于是悬赏重金，请道盟出手解决这件事。
“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我好疼啊！”
“救救我！有没有人救救我！有没有人……”
绝望凄厉的哭嚎透过屏幕传来，仿佛利爪挠过玻璃，令人脊背生寒。
楚云声看着模糊的监控录像，慢慢皱起了眉。

第52章 冥婚 12（二更）  定澜笔记上有一……
明棋在旁搓着胳膊，小声道：“这录像……好吓人。”
楚云声把私家侦探传来的资料递给其他人，转头看向沈溢清。
沈溢清若有所感地睁开眼，对着楚云声摇了摇头：“不确定。”
沈溢清被阴了之后，就已经无法再感应到自己的尸骨所在。
楚云声在知道这点之后，再去看唐南接下的一次次任务，出现的一个个地点，就已经有了怀疑——剧情的改变，和唐南有目的地行动，并不是因为楚云声自己的蝴蝶效应，而是因为唐南本身。
“道盟在唐南之前，就没有茂市本地的天师过去看过？”
鸿玉问。
房车角落里当蘑菇的周放澜立刻举手回答：“这个我知道。”
嗖嗖几道目光射了过来。
周放澜抬起的手僵了一下，干咳一声，勉强忽略掉莫名的不自在，道：“不管是道盟还是特殊管理局，都派人去调查过茂市这件事。但是都无功而返。那里既没有异常的阴气，也没有鬼域，无论怎么看都很正常，没有任何灵异现象。”
“不过研究所的探测仪却检查到了附近似乎有异常磁场。但具体是什么情况无法确认。”
鸿玉微微皱眉：“有古怪。这次去要小心。库存都带上了吗？”
明棋马上拍兜：“放心吧大师兄，都带上了。”他手一拍，一背包的符箓哗啦哗啦响，还有法器的碰撞声，一看就种类非常丰富。
楚云声扫了车内人一眼：“一人一件。”
“好嘞。”
明棋飞快打开背包，开始分发符箓和法器。
发到周放澜小队五人时，另外四人都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一把废纸一样不要钱的符箓，和强塞进手里的几件法器，直接被飞雪山的冲天壕气给震住了，有人小声道：“队、队长，飞雪山还招生吗？”
周放澜默默揣好法器：“法器符箓终归是身外之物——你关注着，要是招生了记得喊我一声。”
队员：“……”
特管局这边懵逼地感受着土豪之气，而另一边，明棋将法器发到沈溢清面前时，却被楚云声伸手拦住了。
明棋一愣：“三师兄？”
沈溢清也微微偏过头。
楚云声没理会两人疑问的神色，径直看向还在偷偷抚摸新法器的周放澜：“我要的东西呢？”
周放澜回过神，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忙从身后的大箱子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贴满了符箓的盒子，递给楚云声：“楚山主，这是你要的冥器霜雪剑，出自荒南墓葬群。”
“这把剑阴气冲天，锋芒极盛，成为冥器前应该是把上好的灵器。剑匣上是封印，这把剑的阴气太重，就算身有灵力的人近距离接触也受不了……楚山主，你要这把剑做什么？它现在成了冥器，就算威力强，我们也没命用……”
周放澜话未说完，就见楚云声一掌击出，凭空一声清越剑鸣，剑匣上的符箓疯狂震动，如扑簌簌的落叶一般，在一道无形的剑气之下化为碎片。
咔哒一声。
剑匣缓缓启封。
冰寒之气溢出，车内的温度瞬间降了许多。
楚云声首当其冲，眉毛与睫羽之上都结出了薄薄霜雪。
泠泠如水的长剑，锋芒毕露，锈迹脱落，缠绕着缕缕黑色的阴气，隐约伴着阴诡怒号。乍一看，绝没人能从这把阴气森森的剑上看出任何灵器的风采。
但楚云声却夸得真心实意。
“是柄好剑。”
他说：“不拿起来看看吗？”
紧贴着他的沈溢清身形微微一动，苍白半透明的手抬起来，一寸一寸缓慢地拂过长剑。
诡谲的黑色阴气化为缭绕的白雾，寒意也慢慢消散。
“没了剑鞘，就放在匣子里吧。”
沈溢清轻声道，关了剑匣，扯过剑匣背后的带子，将剑匣背在了身后，然后如同没事人一样继续一歪头，靠在了楚云声的肩上。
只是在别人看不见的背后，沈溢清的手指悄悄按在了楚云声的腰窝，慢慢写了两个字——
困了。
楚云声非常上道地从中领悟到了沈溢清含蓄的意思——困了，想睡你。
眼底的神色慢慢柔和下来，楚云声没理会众人诧异惊愕、若有所思的眼神，搂住沈溢清亲了口。
明棋：“……”
周放澜：“……”
鸿玉圆满地露出微笑：“谢谢，我嗑到了。”
甄有谦干咳一声：“茂市很近，半小时后就到了，大家准备下吧。”
茂市确实很近。
楚云声再过了一遍原文剧情的工夫，豪华房车就已经停了。
一行人先到了甄家的酒店落脚，稍作休息，然后便赶着确定好了商场位置，联系商场负责人，出了门。
而与此同时，接到电话的商场负责人挂断电话后，满脸歉意地看向了正在专注盯着罗盘的唐南，张口就编：“唐观主，对不住啊，我有个朋友听了我这事儿，怕我不好解决，就帮我找了特管局的人，这我也不好推辞，人马上就要到了，您看……”
唐南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旋即便松开，依旧维持着一副温文模样，问道：“黄先生，不知道来的特管局的人都有谁？若是有熟悉的道友，我们合作也无妨。”
负责人没什么隐瞒，直接道：“是周处的侄子周队长带队来，好像还有一位山主……”
“飞雪山山主？”
唐南打断他，急忙问道。
负责人愣了下：“好像是……怎么，唐天师，您和这位飞雪山山主认识？”
唐南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微笑道：“认识。不仅认识，还相当熟悉。上一个灵异事件，就是我和楚山主一起解决的。这样吧，黄先生，您还有事就先去忙吧，楚山主等人我也熟，我带他们进去便好了。”
负责人既不想得罪甄有谦，也不想得罪道盟，唐南这话正好让他免除了尴尬，他也没拒绝，忙把钥匙交给唐南，又给甄有谦打了个电话道歉，便匆匆离去了。
唐南站在商场门口的树木阴影下，注视着负责人远去的背影，慢慢攥紧了手里的钥匙和罗盘。
“又是你，楚云声……”
无人看见的暗色中，唐南的眼神阴沉得吓人。
“没了定澜道人，又来了你，老天爷一定要和我作对是吗？”
他喃喃冷笑，“好……好，既然是你非要撞上来的，那就怪不得我了……”
楚云声等人赶到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钟左右。
夜色深沉，市中心的煌煌灯火也都渐次熄了，只留下一片无边清冷的漆黑。
楚云声一下车，就看到了唐南一张笑脸：“楚山主，别来无恙。”
楚云声完全懒得搭理他，旁边周放澜忙打圆场，装傻道：“唐观主也接了这个任务？真巧啊。”
特管局虽然保下了楚云声，和道盟关系十分紧张，但明面上，双方还都不愿意撕破脸皮，必要的虚伪还是要做一做的。
“是很巧。”
唐南顺着周放澜的台阶下来，却仍是看着楚云声，并且忽然退后了一步，朝楚云声九十度鞠躬，施了一个大礼。
楚云声迈出去的脚步一顿，周放澜几人也都一呆，众人面面相觑。
唐南却面不改色，隐露惭愧道：“楚山主，唐某在此向你道歉。沛水江一事是我误会了楚山主。当时情况混乱，我只以为是楚山主勾结鬼怪，欲要杀我，后来才想明真相。去往飞雪山时，我本是想亲自向楚山主道歉，为楚山主辩明冤屈的，但却无奈错过，蹉跎至今。”
“希望现在我这份歉意，来得还不晚。”
唐南一番话说得仿佛非常真心实意，周放澜等人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认同，而飞雪山几人和沈溢清脸上却都浮出了冷笑。
对于这番话，别管别人信不信，楚云声是半个字儿都不信。
唐南最是做作虚伪，眼下这么一出表演，肯定是有目的，楚云声也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也没当场给他个打脸，而是平静道：“唐观主的意思是……”
“商场这件事很有古怪，我一人恐无法解决，所以想邀请特管局和飞雪山一同合作，不知楚山主意下如何？”唐南诚恳道。
楚云声没有说话。
唐南咬咬牙，又道：“楚山主，我为何来此，你又为何来此，想必你也清楚。这件事终归不是一人就可以办到的，你我二人大可以携手合作……我想，我师父的另一本笔记，便是在你的手里吧，楚山主？”
另一本笔记？
楚云声心头一跳，原剧情中可根本没这个。不说别的，他很确定楚云声是根本没有见过什么定澜道人的笔记的。
唐南见楚云声依旧无动于衷，也有点急了，低声道：“楚山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本能感觉有事，楚云声用眼神制止了沈溢清等人的动作，跟着唐南走到了不远处一处树荫下。
唐南神情微松，开门见山道：“楚山主，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的师父是定澜道人，想必你也知道。定澜笔记上有一幅升仙图，画出了几个地点，只要得到每个地点的红木锦盒，便能汇聚天地灵气，破开飞升之门……”
“这听起来像是骗人的传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楚山主，这是真的。你也根据升仙图找过来了，上一个红木锦盒你也得到了，想必应该不再怀疑了吧。”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楚山主。”
三言两语听下来，楚云声立刻明白了唐南的意思。原来因为他对红木锦盒的关注，让唐南误认为他也有定澜道人的一份笔记，看来定澜道人的笔记似乎并非一份。而这笔记里，记载的并非全部是修炼的东西，还隐藏着一副所谓的升仙图。
如果这样说，那沈溢清的死，沈溢清的尸骨，乃至如今的灵异复苏，都和定澜道人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不过，唐南的话只能信一半。

第53章 冥婚 13  救救我……我好疼……我……
楚云声留意着唐南细微的神情变化。
唐南这样一番道歉拉近乎、共享秘密的话，让楚云声感受到了强烈的违和感。首先最奇怪的，就是按照唐南的心性，在猜测自己会有一份同样的笔记时，就应该选择杀了自己，而不会是来套近乎。
这说明，唐南其实并不确认楚云声手里究竟有没有这么一份笔记，或者说，并不确认楚云声对红木锦盒的关注是来自何处。他是来试探的。
另外，就是楚云声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那就是唐南似乎从一开始就对他在沛水江的出现感到很惊疑。
他认为他不应该出现在那里。
这又是为什么？
楚云声对上了唐南的视线，“我没有定澜道人的笔记。”
他顿了顿，道：“但唐观主说的合作，可以一试。这间商场古怪，我们任何一方都恐怕无法轻易拿下，不如合则两利。”
唐南面露惊喜，温文一笑：“楚山主宽宏大量，不计较往事，唐某感激不尽。来日若是能遇到道盟诸位道友，唐某必定为楚山主洗刷冤屈。只是……有关楚山主释放出曾家镇压的厉鬼亡魂一事，也可是另有内情？”
楚云声直截了当：“没有。”
说完，楚云声直接抬步走向沈溢清等人。
行走的过程中，他状似随意地低头扫了眼地面上的雨后水洼，昏黄的光线下，唐南瞬间阴沉下来的眉目模糊地映入了眼帘。
楚云声和飞雪山还有特管局的人简短地说了一遍他和塘南的交谈内容，两拨人决定暂时和解，一同进入商场。明棋有些不忿，阴阳怪气地嘲讽了唐南几句，被鸿玉拉住，和周放澜的小队挤在最后。
“还要再等一个人，是我的同伴。”
唐南摆出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微笑着朝楚云声等人说。
这话落地没多久，一辆火红色跑车就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商场前方的小广场上。运动服裹着娇小的身材，三大道门之一冯家的冯阮阮甩着双马尾，像一道火红色的炽风一样欢快地窜到了唐南身边。
“唐南哥哥！”
冯阮阮一把抱住唐南的胳膊：“这就是你接的那个商场的任务？不过是个小事件而已，还要你亲自出马，那帮家伙真是废物！哎？这不是飞雪山和特管局的人吗？邪佞之徒，还敢出现……”
冯阮阮瞪向楚云声，作势就要抽出别在腰后的法器长鞭，却被唐南出手拦下了。
“好了阮阮，之前的事都是误会，这次我们是要和楚山主合作，一起去解决这次的灵异事件。这件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等会儿你跟在我身后，小心点。”
唐南熟练地安抚着姿态刁蛮的冯阮阮，又贴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把人勉强哄好后，才带着一副歉意的微笑，示意楚云声一同进入商场。
进去之前双方像模像样地分享了一些符箓和有关这个任务的信息，一切准备就绪，才真正行动。
商场已经停业好几天了，所有店铺和柜台都黑着灯，只有楚云声几人手里的手电筒晃来晃去，飘着几束惨白的光线。一行人先到了停在一楼的电梯，电梯门开着，里面的血迹保留着原样没有被清理。
手电光乍一照过去，整座电梯都如恐怖片现场一样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如被血泡过一样，黑红的血自下而上在电梯墙面上溅射出大片痕迹，零星的血泥和腥臭的肠子还未被完全挑拣干净，稀稀拉拉地黏在血泊中，一股强烈的阴腐气味扑面而来，极为刺鼻。
“没有阴气波动，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就是个凶案现场。”周放澜谨慎地检查过，开口道。
这个检查结果和之前各方得到的消息没什么差别。周放澜又拿出灵能研究所的磁场感应设备检测，巴掌大小的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一道道奇怪的蚕茧型花纹。楚云声对照了下，发现这些花纹似乎囊括着整个商场。
“磁场是有问题，但别的什么也看不出来，连鬼怪影子都没有，我们根本无从下手。”明棋也道。
唐南突然道：“这里没什么发现，不如我们直接去三楼的卫生间看看吧。这次的灵异事件说到底，最开始是在那里发生的。电梯这里也不能没人看守，这里只有特管局人手最多，就劳烦周队长了。”
周放澜皱眉看了唐南一眼，有些不甘愿地点了点头，招呼四名队员打开电梯附近的灯，留下来。
楚云声对此似乎并没有意见，剩下几人跟上了唐南和冯阮阮的脚步，沿着停止运行的自动扶梯走上楼去。
三楼的卫生间在一家服装店的背后，比较偏僻。地面像是不久前被拖过，有些潮湿，泛着水光。
冯阮阮抿着嘴抱紧了唐南胳膊，唐南温柔地伸手扶住了冯阮阮的腰。两人身后，楚云声忽觉手边一凉，沈溢清劲瘦的腰就已经靠了过来，戏谑的声音用灵力悄悄传来：“楚天师，学着点儿？”
楚云声从善如流地握住沈溢清的手腕，传音回去：“若遇到鬼怪，下手快点，不要让唐南发现你身上的阴气。”
上次在沛水江底，唐南并没有来得及看到沈溢清的容貌，而这次出来沈溢清凝实了身躯，换了身现代打扮，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在唐南看来估计也只是飞雪山的一员。只要沈溢清不暴露阴气，应该不会被发现。
楚云声和沈溢清这边悄咪咪说着话，前头唐南和冯阮阮又你侬我侬，只剩下最后头的飞雪山师兄弟三人在认真走路。
只是走着走着，甄有谦却突然目光一斜，皱起了眉：“你们觉不觉得周围越来越冷了？好像还更黑了？”
楚云声脚步一顿，看了眼脚下的自动扶梯台阶：“一楼到二楼的台阶有二十三个，但二楼到三楼的，我们走过的已经有三十三个了。三楼还没有到。”
“每层楼可能高度不同，电梯的台阶数有差异，不算什么稀奇事吧？”冯阮阮回头说，眼神充满鄙夷，“一帮大男人，疑神疑鬼的，胆子可真小。不敢上就老老实实在后面待着，别到时候添乱，还要唐南哥哥保护你们……”
冯阮阮说到一半，还没容唐南装好人阻拦一下，就突然闷哼了一声，抬手捂住了肚子，朝唐南小声道：“唔，唐南哥哥，我肚子有点疼，好像吃坏东西了……你陪我去趟卫生间吧，我一个人害怕。”
吃坏肚子？
楚云声微微皱眉，和沈溢清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楼卫生间有古怪，不如我们去二楼的吧……”唐南摸了摸冯阮阮的头，“对不住，楚山主，我陪阮阮去一趟二楼，你看你们是先行上去，还是和我们一起？”
明棋被周围的阴风吹得汗毛都竖起来了，直接抢先道：“一起一起，还是一起得好。”
“切，没出息。”
冯阮阮鄙视地冷哼了一声，拉着唐南跑下楼梯。
楚云声等人跟在后头，很快几人就找到了二楼的卫生间，只是冯阮阮是唯一一个女孩子，其他人只能等在门外，不方便跟进去。唐南离得最近，就守在隔间门口，轻声安慰着门里的冯阮阮，楚云声等人站得远点，警惕着周围。
鸿玉掏出手机来不浪费任何一分钟地开始追更新，甄有谦低头看邮件，明棋则百无聊赖地在旁边转了几圈，然后发现自己的头发好像有点乱，就开始对着洗手池前的镜子理头发。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楚云声忽然发现唐南和冯阮阮说话的声音突然不见了。
他立刻朝女厕所隔间门口看去，却发现那里已经没了唐南的身影。楚云声心里直觉不好，一转头，就看见鸿玉和甄有谦全部都握着手机动作整齐地滑动着屏幕，十分机械古怪。
而明棋站在镜子前，明明是短发，理着头发的动作却奇怪地向外延长着，像是用梳子在梳理长发，姿态隐约透露出一股独属于少女的矜持妩媚。
靠墙假寐的沈溢清突然睁开眼，看向楚云声：“有惨叫声，是那个女人。”
“我听不到，从哪里传来的？”楚云声掏出罗盘和克阴符，罗盘上的指针一动不动，克阴符也没有受到影响燃烧起来，“大师兄他们不对劲，唐南和冯阮阮不见了……另外，你觉没觉得，这个卫生间的隔间布局变了？”
楚云声手里的手电光抬起来，照在厕所门上：“……和监控里的三楼卫生间一模一样。”
“啊啊啊啊啊！”
楼下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
沈溢清抬眼：“那个姓周的。那个女人的叫声也是在那个方向……一楼。”话音未落，楚云声就已经甩出三张克阴符，贴到了鸿玉三人脑门上，但奇怪的是，克阴符碰到这三人时立刻就燃烧了起来，鸿玉三人的身影也如一阵青烟一样，突然被打散。
“假的！”
“走！”
沈溢清抓住楚云声的胳膊，运转灵力，一人一鬼直接冲出去，翻下栏杆，如两只惊掠而过的飞鸟一般，呼啸落下。
下落的过程中，楚云声扫了眼，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是二楼，而是三楼。也就是说，刚才那个卫生间，是三楼出事的那个卫生间。
一楼原本开着的半边灯光已经灭了，只剩下电梯附近两根白色灯管，短路一样不停闪烁着，发出刺啦的声响。楚云声和沈溢清冲到电梯门前，却发现原本开着的电梯门竟然已经灌上了，周放澜等人不见踪影，有殷红的血混着肉沫，缓缓从电梯门的缝隙挤出来。
“……救我……救救我！”
电梯内突然传出冯阮阮的叫声，声音嘶哑中带着一丝凄厉惊恐：“救救我……我好疼……我好疼！啊啊啊……救我！”
空荡阴黑的商场内，只有电梯门内的惨叫刺耳。
楚云声和沈溢清对视片刻，都不约而同出手，符箓法器霜雪剑齐齐祭出，准备破开电梯门。
但就在霜雪剑的剑尖即将砍下去时，沈溢清却突然手一顿，瞥向楚云声：“楚天师，我记得你说过唐观主有位被他师父指腹为婚的豪门未婚妻，那位未婚妻并不姓冯吧？那你猜，这个女人是唐观主的什么人？”
楚云声贴克阴符的手也停下了。
他非常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回答道：“小妾吧。”
“你总同我说今时不同往日，陈规陋俗早已不存于今，一夫一妻的当下还能纳妾？”沈溢清眉梢微挑，语气凉薄，“与其说是妾，倒不如说是出轨找小三，订婚包二奶……”
电梯门内凄厉的嚎叫出现了不易察觉的一顿，旋即更加惊悚大声：“救命！救救我！我好疼啊，救救我——！”
楚云声走到电梯门近前，不顾那些稀烂可怖的血水碎肉，在电梯门缝间摸了摸，手指间灵光闪烁，竟然直接一拂袖，撕下来一张符纸。
“传声符。”
随着符箓的撕下，冯阮阮惨叫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楚山主果然明察秋毫，这点小手段还骗不了你。”唐南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微笑着看向楚云声和沈溢清，在他的视线扫过沈溢清时，略微在沈溢清手里的霜雪剑上停顿了一下，“霜雪剑……”
唐南眯了眯眼，“没想到你现在就已经拿到它了，鬼帝。”
沈溢清疑惑地皱了下眉，握紧了剑柄。而楚云声则是实实在在地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似乎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唐南并不该认识沈溢清。或者说，这时候的唐南不应该认识沈溢清。
“很困惑，楚山主？”
唐南慢慢走近，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楚云声看着唐南，平静道：“唐观主愿意为我解惑？”
“不愿意。”
唐南果断道：“我杀人一向不喜欢废话，因为废话太多，只会拖延时间，迎来变数。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不说，不代表变数不存在。”
楚云声清冷的目光陡然锐利，声音冰冷道：“我想你已经利用刚才的时间找到红木锦盒了——但你却没有一出现就立刻动手杀我们，而是利用传声符，布下陷阱，诱使我们为了救冯小姐而去破开电梯门。”
“如果我们按照你的引导破门，恐怕破开的不是电梯门，而是周队长的肚皮。你不是不想直接动手，而是做不到——因为我们已经被这个商场的鬼怪吞进了肚子里。我们需要遵守它的游戏规则。”
唐南的眼神缓缓沉了下去。

第54章 冥婚 14  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是个……
“我果然没有猜错，你是和我一样的人。”
唐南沉默了片刻，突然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话已至此，我也不妨告诉你，你所知道的那些事不过九牛一毛，你如果想以那些事作为凭仗和我作对，还远远不够。现在放弃，选择投靠我，还来得及。”
大概所有种马升级文的主角都有无师自通、嚣张狂妄收小弟的技能。唐南收敛了他那张虚伪假笑的外皮后，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还真带着点霸气侧漏的感觉。
当然，这霸气完全折服不了一心只爱科学技术的楚博士。
楚云声回忆着唐南从第一次见面，到后来一次次的变化、举动，这些支离破碎的内容慢慢拼凑出了一个完整而大胆的猜测。
“你是重生者。”
楚云声突然道。
旁边的沈溢清不解地皱眉看了楚云声一眼。
唐南却了然笑了笑，反问：“难道你不是吗，楚山主？”
楚云声眼神微动，事到如今，他终于可以肯定唐南对他从初次见面就有些古怪的态度，和后来屡次的试探和针对是从何而来了。
原来唐南是重生回来的。
有关重生和穿越之类的课题，楚云声在死前也曾研究过很长一段时间，理论上科技达到一定的水准后，这些都具备一定的可能性。
但在这个灵异世界，显然这些事是没有科学道理可讲的。
唐南既然是重生者，那对于原来的剧情想必也是十分了解。所以他在沛水江见到原本应该死在曾家祖宅的楚云声时，才会出言试探，假装套近乎，因为在他原本的前世记忆中，那时的楚云声应当是个死人。
而后来，楚云声又出手抢下了沛水江底的红木锦盒，还开始研究所谓的科技法器，这一切都和唐南前世的记忆完全不同。
这些不同的根源，就在楚云声一个人身上。
面对这些改变，唐南的第一反应必然是想到既然自己可以重生，那其他人未必不可以。但也有可能是楚云声也得到了定澜笔记之类的东西，所以才有唐南今晚的最后一次试探，来真正评估一下楚云声的底牌和他是否是和自己一样的重生者。
短短一瞬间，楚云声就凭借着对剧情的了解，得出了这一分析结果。
当然，判断唐南是重生者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唐南表现出的对剧情的先知性，和行动中过强的目的性。
这和原剧情中缓慢升级的唐南并不相同。
另外，原剧情中有关商场这次灵异事件的讲述其实是在半年以后，那时候茂市爆发出了一场覆盖全市的行尸事件，伤亡无数，仓皇逃窜的市民们发现整个城市行尸群唯一不敢靠近的地点，就是这处商场。
这意味着商场里藏着一个更恐怖的鬼怪。
在折损了道盟不少人后，唐南和他的几位红颜知己前来处理这个事件。
而有趣的是，在原文中，关于这次事件是如何解决的，作者再次采用了和沛水江事件一样的春秋笔法，写得十分模糊。
照旧一没有描写红木锦盒，二没有写明事件原委。
原文中主角唐南对此次事件也只有一个评价，就是“心有余悸”。
想到这儿，楚云声都要怀疑自己是看了本假原著，这本书中真正的秘密，其实并没有被作者写出来。又或者，眼下的世界并不是完全的原著世界。它发生了某些异变。
楚云声不想再和唐南虚与委蛇地废话，直接道：“是与不是，又如何。既然想杀我，就少娘娘唧唧。”
唐南脸色一冷。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眼露怒意。
楚云声却理也没理他，反手擒住了沈溢清另一只手腕，声音低沉而快速：“这座商场的鬼怪不普通，应当是自有规则，不会随意杀人，也不允许置身于内的人互相厮杀触碰，我们与大师兄等人看似都在卫生间门前，却也很可能早就分处不同的鬼域空间了。”
“我观察过，在这座商场里，只要听到呼救声，不管这声音在哪里，就要立刻循声去破门救人。”
“如若不破门救人，恐怕就会被其他听到呼救声破门救人的人踢破肠肚。但如若去救人，势必会将某个随机的人开肠破肚。人在杀人时会激发恶性，眉心魂火不稳，在这个过程中，最易被鬼怪趁虚而入，附身取代魂魄。”
“唐南让我们踢门，一是一石二鸟，借刀杀人，恶化我们与特管局的关系，二便是最好可以让我和这里的鬼怪斗个两败俱伤。他坐收渔利。”
楚云声嗓音冷越，说得极快，听得沈溢清有点发愣，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个空有武力的傻子。
而同样听到这些的唐南却气得脸都绿了。
生怕楚云声再拖延下去有什么后招，唐南直接激发了剩下的所有传声符，冯阮阮凄厉的哭嚎瞬间响彻整座商场。
“这样人为制造的呼救声……也成？”
沈溢清略带愕然，又看向唐南：“那他为什么不用去踹门？”
楚云声稍稍一想就猜到了，言简意赅地回答沈溢清：“他拿到那个盒子了。有同源的阴气护体，他被这里的鬼怪视为同类，不需要遵守人类的规则。并且可以像这里的鬼怪一样，利用规则，发布出呼救声，引导人们去踹门。”
沈溢清眼神一动，意识到了什么，瞥了楚云声一眼。
楚云声对他微不可察地一颔首。
红木锦盒同源的阴气，谁能有沈溢清多？
换句话说，沈溢清也同样可以无视并利用这商场的鬼怪规则。
“找死！。”
霜雪剑挽出一道冷厉剑花，沈溢清一步冲出，刺向唐南。
唐南没想到沈溢清可以出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动作却反应极快，拿出一方朱砂印就和沈溢清战在了一处。
而在打斗的过程中，沈溢清且战且退，身形不经意地扫过一扇扇商场一楼的店铺门，留下了一个个纽扣大小的楚云声闲来无事做的微型对讲机。
等所有对讲机都撒了出去，沈溢清周身阴气猛地一震，将对讲机一一笼罩。
几乎同时，站在电梯门前的楚云声沉稳地掏出了一个小耳麦，清咳了两声，对着麦克风声调平板道：“啊——好疼啊——救命啊——”
“我要疼死了——救救我——”
唐南：“……”
沈溢清：“……”
被这干巴巴的叫魂一样的冷漠大嚎吓得手一抖，沈溢清差点被压死在唐南的朱砂印底下。
而传声符另一头的冯阮阮的惨叫也像是愣住了一样，戛然而止，好像有点不知所措。
但冯阮阮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咬牙企图用更大的嗓门把楚云声的干嚎压回去：“啊啊啊啊啊！我好疼！救救我！救命啊——！”
楚云声调高音量，绝不服输：“好疼啊——救命啊——”
“救救我！有没有人救救我！”
“救命啊——救救我——”
“……”
原本阴森可怖的气氛，直接被这一出男女二重嚎给破坏得一干二净。
唐南气得牙都快咬碎了，闪烁的目光恶狠狠盯了沈溢清一眼，旋即抛出一件法器阻拦沈溢清，朝着楚云声冲了过去。
在唐南重生前的记忆里，楚云声早死，他的真实菜鸡实力没人知道，唐南自然也不知道。所以在冲向楚云声的过程中，唐南便将自己下山以来由吞噬阴鬼而得到的鬼怪的邪术能力一股脑全部释放了出来，以便在楚云声大显神威的情况下也能将他快速杀死。
但在唐南动起来的同时，楚云声也动了。
传声符要想使用，传声的人必须与散出的符箓相距不太远。
而按照冯阮阮那些惨叫传来的距离方位，楚云声很快便计算出冯阮阮大致的藏身位置，在唐南冲向他时，他已经先一步抓住了冯阮阮。
“唐南哥哥！救我！”
冯阮阮直接被楚云声用剑架住了脖子，她娇生惯养，实战经验太少，手里的鞭子根本就没来得及使出就已经被压制住。
唐南一眼就看到了殷切崇拜地看着他的冯阮阮。
他前世死前红颜知己无数，冯阮阮是第一个对他穷追不舍、痴心不改的美女，但却绝非是最后一个。
龙卷风一般狂肆的阴气攻击和疯涌的纸人只稍稍停了一瞬，旋即仍是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楚云声。
唐南的眼睛已经化为通红的血目，他裹挟着数道邪术，轰然而来，看也没有看冯阮阮一眼。
森冷的阴气与疾风暴雨般的攻击无情落下。
冯阮阮的笑容慢慢僵在了脸上，两行泪水瞬间从眼眶滚落。
但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时，架在他脖子上的那把剑却轻轻调转了剑锋，猛地挥出一道耀眼雪亮的光华。
“聚阴阵，起！”
长剑锵地一声插进地面，瓷砖崩碎。
之前沈溢清扔出对讲机的几个位置纷纷亮起幽蓝的光，无数道光弧如电网般瞬间凝结。
一张张不知何时贴在楚云声脚边的克阴符悬浮起来，无火自燃，聚成了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唐南困在了阵中央。
“原来你早有准备！”
唐南眼神一厉：“但这都是白费功夫，楚山主……今日你必死无疑！”
话刚说完，唐南却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他下意识向后看了一眼，却见刚才还和他打得火热卖力的沈溢清早已经挣脱了那件法器的阻拦，但他却并没有追上来和他再战，而是持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也就在这时，紧闭的电梯门毫无征兆地突然打开了。
一身狼狈的明棋背着昏迷的周放澜走出来，鸿玉和甄有谦一人手里拎俩人，慢悠悠跟在后边。
明棋一边背着周放澜，还一边腾出一只手举着手机来回晃，一脸兴高采烈地对着手机道：“谢谢猫老板的五个飞机！猫老板大气！谢谢谢谢……”
“是的没错，各位水友，本次的茂市灵异事件探秘到这里已经差不多结束了，我们要解救的几位帅哥都已经救出来了%”
“哦，你们问这个一身黑气的红眼黑人哥吗？他是道盟岐山观的观主唐南，他看起来是不是不像什么好人？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好人……那个道袍飘飘的冷面帅哥？那是我们掌门师兄，帅吧？我这个手机的防干扰设备就是我这位师兄发明的……”
“哎呦，你们已经找道盟举报了？其实也没啥，就是唐观主刚才差点杀了冯家的大小姐而已……”
因为这一行人的突然出现，场内一时寂静非常，只有明棋的两片嘴皮子在喋喋不休地和直播间的水友说话。
随着明棋的话语，唐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不知道明棋等人究竟是怎么出来的，也不知道什么直播是不是故弄玄虚，但他下意识地就戴上了自己虚伪温柔的面具。
“明道友，我与商场内的鬼怪争斗，不慎被附身着了道，你们不来救我，反而以此为娱乐，我实在是……”
唐南悲伤难过的情绪刚刚酝酿出来，就被冯阮阮一声哭叫打断：“唐南！”
冯阮阮通红的双眼冰冷地注视着唐南：“你的心可真够狠的，唐南！我自认为对你掏心掏肺，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要道盟秘藏，我花了好大代价给你偷了出来！你要灵器碎片，我想方设法给你买来！结果到头来，你竟然想杀我……”
“你看看你自己！你浑身阴气，用着邪术鬼术，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心思歹毒阴狠……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是个恶鬼！”
冯阮阮歇斯底里地大叫了一声，长鞭脱手甩出。
唐南这两世除了重生之变，从来都是顺风顺水，被人捧着跪着，还从没有人敢朝他脸上甩鞭子。
到底还是城府不足，唐南脸上原本就有些摇摇欲坠的笑容顷刻崩塌，露出了阴厉的神色。
“找死！”

第55章 冥婚 15  你真的甘心吗，沈溢清？
阴气聚涌成龙，直冲冯阮阮！
冯阮阮的法器长鞭在一声阴诡的尖啸中刹那寸寸炸裂，不堪一击。
阴气长龙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疯狂撞在楚云声的阵法上。
这一撞之下，就有数张克阴符瞬间黯淡，化为灰烬。
“姓唐的狗急跳墙了！”
这样强的阴气冲击下，明棋的手机终于撑不住没了信号，他只来得及对黑掉的屏幕喊出一句话，就不得不匆忙抛下手机，掏出自己身上的库存来补阵法的漏。
鸿玉和甄有谦迅速把周放澜几个拖到后面，也纷纷取出身上的符箓和法器，共同支撑阵法。
但这只是在拖延时间。
唐南这样接连不断的阴气狂冲之下，这道阵法抵挡不了多久就会被破。而也就在这时，因着唐南和冯阮阮违背商场鬼域规则的出手，商场内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所有灯光齐齐闪烁，发出滋滋的怪响。
一间间店铺紧闭的门被打开了。
无数黑色的影子在闪烁不定的灯光的照射下，从一扇扇门内爬了出来，如游走的黑蛇一般，贴着地板墙沿飞速蠕动过来。
“什么东西！”
冯阮阮突然尖叫着回头，在自己背上疯狂乱抓。
但即便是楚云声等人的阴阳眼看过去，她的后背也是空无一物。
相反的，她的肚子渐渐像是吹了气一样大了起来，紧身的上衣将她宛如一个大圆球的肚皮形状凸显得十分清晰，肚皮的正上方似乎缓缓出现了一个鞋印的形状。
楚云声眉心微拧，将仅存的符箓甩了出去，按在冯阮阮背后。
这个动作刚做完，耳边就传来一声嗤笑：“楚天师莫非还懂得怜香惜玉？”
“她不香，也非玉。但除了生死大仇，我没有见死不救的习惯。”
楚云声求生欲极强，解释完，立刻道：“明棋的直播已经关了，你可以出手了。但要小心他吞噬鬼魂的能力。我就在这里。”
“哇。”
旁边的明棋龇牙，腾出一只手使劲儿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深觉楚云声最后一句话既是肉麻，又是脱了裤子放屁。
但沈溢清却好像听懂了一样，微微抬眉，手指在楚云声的下颔处调戏般勾了一下，便剑光一寒，持剑冲出了阵法。
“三师兄，师嫂恢复了？这样行吗？”明棋望着沈溢清的背影，止不住地担忧。
只是这担忧还没彻底成形，他一转头，就看见楚云声竟然停下了手头修补阵法的活计，盘膝坐在了原地，闭上了眼。
“三师兄，你怎么……”
话没说完，手上就突然一重，一张血肉模糊的可怖鬼脸近在咫尺，只隔着单薄的阵法，就能直冲到明棋脸上。
明棋呼吸一滞，差点吓得一个趔趄。
“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鸿玉从后扶住了明棋的背，“你三师兄不只是你的三师兄，更是飞雪山的掌门。他知道要怎么做。”
说到这一点，明棋缓过神来，忍不住好奇道：“大师兄，小时候的事我记不清了，但我还记得三师兄最开始不喜欢当掌门吧……他前头还有你和二师兄顶着，最后为什么还答应师父做了掌门？”
鸿玉眼底掠过一丝暗光，旋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现在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八卦？别以为我不知道论坛连载飞雪山废柴崛起小说……给我干活儿！给你三师兄多争取一点时间！”
明棋委屈道：“哦。”
飞雪山剩下三个师兄弟各自一方，死死催动着身上并不丰厚的灵力，利用法器和符箓支撑着阵法。
阴气长龙被商场内不断涌出的黑蛇影子蚕食咬住，力量有些弱了，但一下一下撞在阵法上，依然使这道单薄的阵法不断被剧烈损耗着。
克阴符已经快用完了，唐南的阴气侵蚀速度，比克阴符的补充速度快得多。整片阵法已经缩小了一大圈，只能勉强将楚云声几人覆盖住。冯阮阮被符箓贴住之后，宛如僵尸一般直挺挺地呆站在原地，没了动静。外围的黑蛇影子绕在阵法边缘，似乎想再找机会钻进阵法内，对冯阮阮下手。
“你们也想出来找死？”
阵外，唐南悬空而立，整个人都已经被浓郁漆黑的滚滚阴气包围，细长的黑蛇钻来，争先恐后地扑向唐南，仿佛嗅到了什么极品的美味。
但唐南没容这些黑蛇贴身，就猛地张嘴，朝着黑蛇涌来的方向奋力一吸：“你们阴气太盛，灵力不足，我本来不想吃的，但你们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来找死，这可怪不了我……”
一群群黑蛇尖啸着，争先恐后地钻进唐南的口中、体内。
唐南的眼睛越来越红，宛如滴血，其中属于人类的光芒渐渐冰冷，染上了浓重的阴沉。
商场内的黑蛇不计其数，源源不断。
阴气涨满了唐南的身躯，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痕，渗出血珠，仿佛要吃不下撑爆了一样。而商场内的黑蛇似乎也终于意识到唐南不是个好惹的，转而逃出部分影子，扑到了阴气长龙身上撕咬。
“哈……”
唐南面容狰狞，身体几乎被撑爆撕裂的痛苦让他心中的怒火和杀意更炽。
也就在这时，一道剑光破开了重重阴气的封锁，从斜地里骤然刺来，直挑唐南面门。
“沈溢清！上辈子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这辈子还想翻天？”
像是知道自己再隐藏伪装也没有用了，唐南彻底露出了狂傲狠辣的一面，原本的一张谦谦君子温柔脸，在漆黑的阴气和血红的眼的映衬下，阴诡至极，看不出半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
一道阴气瞬间击出，撞在沈溢清的剑尖上。
“上辈子你也这么多废话？”沈溢清冷笑一声，手中霜雪剑剑光分化成数道寒芒，从他掌内倏地射出。
初一交手，唐南就感受到了沈溢清的不同。
眼下的他还没有最终决战时的强大，而现在的沈溢清也比他想象中更强一些。
在唐南重生之前的那一世，他最后才按照定澜笔记上的内容杀掉了沈溢清这个鬼帝，那时候的战斗中，沈溢清怨气滔天，遭受天道限制极大，手中也并没有这把堪比灵器的长剑，一番大战之后不敌，便被他站在了法器之下，彻底吞噬。
而吞噬了沈溢清的唐南，加上五个红木锦盒内沈溢清的骨灰骨骼，终于实现了定澜笔记中所言的破碎虚空，立地飞升。
但飞升破碎虚空的结果，却并不是唐南想象中的那样，否则他也不会带着一身压抑的怨气怒气重生而来。
可如今，这样完美的先知先觉的开局，却被楚云声这样一个变数破坏了，唐南的愤怒可想而知。
但愤怒归愤怒，他却并不是真的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就全无智商的人。
剑锋再次擦身而过。
唐南强行制住体内翻涌的黑蛇阴气，讥讽道：“沈天师，鬼帝大人，你这么拼命地和我在这里斗，可曾回头看看你投靠的那位楚山主在干什么？闭、目、调、息！这种时刻，他就优哉游哉地坐在后面，却让你拼杀在前……”
“看样子你这是越混越回去了。”
“上一世好歹是号令万鬼的鬼帝，连天道都要降下天谴限制你，这一世却成了别人的狗，还是一条连主子都不在意你的狗——你真的甘心吗，沈溢清？”
唐南吞噬着黑蛇，一边狂轰不远处的阵法，一边勉强应对着沈溢清剑光纵横的攻击。
如果不是他经历过一世，对阴气的使用有过诸多了解，能如臂使指地操控，恐怕很难应付眼前的局面。
而这样的消耗战，没有吞噬能力的楚云声和沈溢清，是和他拖不起的。
“你究竟想说什么？”
沈溢清的眼神在剑光的掩映下略显晦涩。
唐南冷冷盯着沈溢清，目光玩味鄙夷：“你认为我在说什么，鬼帝？你不会真以为楚云声是真的拿你当个人看，对你好，真心拉拢你吧？人鬼殊途！那些人都还不知道你鬼帝的身份吧，也不知道你和现在灵异复苏有什么联系吧？你可以想想，一旦他们知道了，你会面临什么……”
“你是鬼，不是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容不下你的！你看看我，我平时为道盟做了多少事，为岐山观做了多少事，但现在只是迫不得已，被逼无奈，就被曾经爱我的女人骂作恶鬼，厉鬼！”
“我知道我生来就和别人不一样，人容不下我，鬼也不待见我，但我偏偏就要让这些人、这些鬼怪看看，最强的是谁！他们到底该厌我，还是该敬我，怕我！”
极其狂妄邪肆的一番话。
楚云声闭目调动着体内的灵力，遥遥就听见了唐南的声音。
这些话在原剧情中，作为天命男主，一路顺风顺水大开挂的唐南并没有说过。
而从这之中，也不难看出唐南其实一直都是自认行走在边缘的，孤僻而又极端自卑的人。他的温和伪装，和努力隐藏的吞噬能力，只是他融入正常人之中的工具。
阴气漩涡中，唐南死死盯着沈溢清的表情，在看到沈溢清眼神一晃，眉心微皱时，当即心下微喜，不动声色地挡着他的剑，快声道：“沈溢清，我可以告诉你定澜笔记的秘密，甚至我重生的秘密，也不是不可以告诉你，但前提是我们联手，你要清楚，我们才是一类人——”
话音未尽，他便看见沈溢清的剑因着犹疑和思索而稍稍迟滞了些。
在这种混乱狂猛的过招中，一点点失误，就会造成生死之差。
唐南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个得逞的冷笑，他背后的阴气猛地发力，瞬间缠住了沈溢清的霜雪剑，而他则猛地向前一冲，奋力运转吞噬能力，不管不顾地张嘴朝着沈溢清的方向忽地一吸——
他要吞了沈溢清！
体内撑爆是阴气和灵力不平衡，但只要吞了这两者兼有的沈溢清，他就有余力来用灵力镇压阴气，这就是他一开始就打定的主意。
但沈溢清那张俊美张扬的脸已近在咫尺，唐南却忽然发现那张脸上的恍惚怀疑在刹那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冰冷的戏谑和嘲讽。
沈溢清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老鼠。
唐南直觉不对，想要退后停手，但却已经晚了，沈溢清身上的一部分阴气已经被他极强的吞噬能力吞掉进了体内。
而也就在这时，沈溢清骤然挥剑，同时唇角一扬，朝后喊了声：“楚天师，有人想抢你老婆，还不动手？”
“砰——！”
阵法应声而碎。
楚云声瞬间睁眼，唇角一丝鲜血缓缓淌下。
而他的眉心，一道残缺的血色禁制图案慢慢浮现出来，在唐南将沈溢清的那部分阴气彻底吞噬掉时，陡然光芒大盛。
狂扑而来的阴气长龙一滞。
“你们——！”
唐南猛地抱住脑袋。
楚云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飞速变得惨白，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冷静：“定澜道人传授给曾家的禁制。可分摊，可被牵制。不过我想，这禁制并非定澜道人首创，不然他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这样设计。”
唐南面色剧变：“你知道什么？”
“这是定澜道人设下的局，你破碎虚空，辛辛苦苦一生，最后的仙缘却并不是你的。你怨恨至极，重生而来，真正想要报复的，是定澜道人吧。”楚云声神情冷淡，沉声道。
唐南的脸上渗出流动的血色：“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结合原著番外，再看你错漏百出的谎言才知道的——但很显然，楚云声不能这么说。
于是他想了想，慢慢腾出一只手艰难地掏出一个写着巨大算字的招魂幡，道：“预知未来，能辨吉凶——”
“飞雪山算命，三千万一卦，你算什么东西？”

第56章 冥婚 16  唐南以为他是渔翁，但其……
唐南还真信了似的疑惑了下，旋即反应过来，神色阴冷道：“楚云声，你在戏耍我！”
“你以为这样就能制住我，那也未免太小看我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禁制而已，破解只是时间问题……倒是你，若非这个禁制，我还发现不了，原来号称道门天纵奇才的堂堂飞雪山山主，竟然是一个灵力稀薄到可怜的废物！”
在决定动用禁制的时候，楚云声就做好了会暴露真实实力的准备，此刻被唐南一语道破，也并不意外。
定澜道人当初借助天劫封在沈溢清体内的禁制，在冥婚之时被楚云声利用两人八字牵连婚姻定数的契机吸走了一半，楚云声当初这样做的目的是一为了让沈溢清最大程度地不受束缚，二就是他想尝试一下以此来对付唐南。
这禁制已经融入沈溢清的全身阴气之中，让他难以发挥出真正实力。而一旦唐南吞掉沈溢清的部分阴气灵力，那么也会将那些阴气中的部分禁制一同吞掉。禁制可分不清谁是沈溢清，谁不是，按照阴气类型，唐南很可能会被禁制判定为小半个沈溢清，同样会受到流入他体内的那一部分禁制的压制。
而事实证明，楚云声的判断没有错。
“唐观主也真是个好人，知道我被这禁制压得难受，所以特意过来帮我分担一点，真是感谢，万分感谢呀。”
沈溢清扬眉嗤笑。
他眉心的禁制比起楚云声更加清晰浓重，墨迹红得发黑，周身原本收敛得干干净净的阴气也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如被捆的凶兽，凶狠地挣扎翻覆。但对于这些，他却似毫无所觉，手下剑光攻击更加凌厉飘忽。
“找死！”
唐南疯狂攻向沈溢清。
体内撑到爆的狂暴阴气和强力试图去压制阴气的禁制乱作一团，唐南痛到狰狞可怖的面容不似人形，手下的攻击狠辣且杂乱，一团团阴气如重炮一般轰向商场四周。
商铺的玻璃门轰然炸裂，碎片四溅。
墙壁倒塌，头顶装饰的华丽灯饰纷纷坠落，炸响声一串。
天花板摇摇欲坠，灰尘片瓦不断砸下。
两人如两道残影，飞快交战着。
但削弱了禁制的沈溢清和突然有了禁制限制的唐南，实力的差距也飞快显现了出来。不过几分钟，唐南就被一道剑光轰在了地上，瓷砖咔咔碎裂如蛛网，狂涌的阴气瞬间一滞。
沈溢清双眼闪过一道凶戾红光，就要一剑劈下，直接把唐南劈死。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被隐隐溃散的阴气缠绕着的唐南突然身形一晃，一个速度极快的疾冲，眨眼便冲到了楚云声面前。
他被沈溢清拍落的位置是精心计算过的，这个距离足够他有充足的时间杀死楚云声，而沈溢清和其他人救之不及。
“楚云声，想不到吧？”
唐南血珠遍布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一掌便要拍碎楚云声的脑袋。
但楚云声却并没有露出惊慌之色，反而是很游刃有余地一边朝明棋的方向开口，一边抬起了被袖口遮掩的另一只手：“小师弟，我早说过，多考点证多学习，总会有用。”
“持枪证，在特管局学的。”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枪响。
正像唐南所想，距离实在太近，他想躲也无法完全躲开，当即便有一串血花贯穿了他的右肩。
“啊——！”
唐南捂住肩膀飞速后退。
“别忘了你是人，你和鬼怪最大的区别，就是鬼怪不怕热武器，而你很怕。”楚云声眼神冰冷，持枪的手极稳，姿势的老练和纯熟根本不像是刚刚学会用枪的新手。
他直接掀袍站了起来，一枪快过一枪，子弹带着火花飞速掠过唐南的身体。
之前有太多阴气阻挡，子弹对唐南造不成太大威胁，但主动放弃阴气屏障庇护，冲到楚云声的脸上，那可真是来脸上送了。楚云声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夸唐南阴险狡诈，还是脑子僵硬。
沈溢清的剑光也终于赶到，饱蘸怒火杀意。
而就在这一片混战进行最是激烈的时候，商场外突然传来了数道巨响，同时伴随着扩音器的大嗓门：“里面的人和鬼都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如果能放下人质，出来自首，我们可以宽大处理！”
“如果继续负隅顽抗，那我们就冲进去了！”
这扩音器的音浪震得天花板瞬间塌下来一片。
楚云声的手一抖，枪法直接回归人体描边水平。
甄有谦眉头一皱：“道盟的人。”
这话音还未落，道盟灵器的光芒就已经冲破了商场外围的玻璃墙，映亮了小半边夜空。
所有人都被这耀眼的光芒晃了下。
楚云声眯眼的同时直觉不好，果然等这阵光芒一暗，面前根本就没了唐南的身影。
头顶的玻璃墙不知何时裂开了大片，撞出了一个窟窿，唐南冲出去的背影已经缩小成了一个遥遥的黑点。
就在楚云声抬头看到唐南的背影时，一道阴狠张狂的大笑声传遍半空：“诸位前辈姗姗来迟，可别忙着抓我这个小虾米了，我怎么说也算是人族，这里头可还有个货真价实的鬼帝呢！”
“只要镇杀了这鬼帝，如今整个地球的灵异复苏自可解除……话我放这儿，全看道盟的前辈们，作何选择了！”
狂笑声飞速拉远，消失不见。
有几道属于道盟的剑光似乎追了过去。
“让他跑了……”
沈溢清神情冰冷，落到楚云声旁边，一边抬手擦去楚云声嘴角的血丝，一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揽住了楚云声的后腰。
楚云声：“……”
为了捍卫自己的正确姿势，楚云声挺直了腰杆，证明自己腰力依旧，同时反手握住沈溢清的手腕：“没事，我们也走。”
明棋诧异：“我们不和道盟的人见一见吗？咱们飞雪山是被冤枉的，刚才的直播里已经很清楚了，而且还有这么大个儿的证人……”他指了指还僵硬地被定在原地，和一堆商铺里被炸出来的塑料模特挤在一起的冯阮阮。
鸿玉看了外头的光芒一眼：“小师弟，你见过有谁把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吗？更何况，刚才唐南的那番话，你又不是没听见。”
“越是所谓的德高望重之人，越是无法承认自己的德行并非圆满。”
明棋一愣。
鸿玉拍他后脑勺：“行了，搞快点，搭把手。”
趁着道盟还在催动灵器，被唐南一番话搅得惊疑不定时，楚云声和沈溢清，外加飞雪山师兄弟四人就已经拖着全程晕倒除了拖后腿没什么卵用的周放澜小队，从商场后门快速离开了。
但他们不像唐南有庞大的阴气可以御使，那么明目张胆跑路，但走路这速度肯定会被道盟的人追上，所以出了商场后门后，几人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别无选择地爬上了一辆收废品的垃圾车。
明棋蹲在垃圾车后斗里，看着在熏然的臭风中还一副贵公子样镇定开车的甄有谦，兴高采烈道：“二师兄，你开过保时捷开过雅马哈，是不是第一次开垃圾车啊？”
甄有谦：“闭嘴！”
兴许是垃圾车的臭味太过刺激，周放澜等人还没容这车开出两条街，就被熏醒了。
听贼能叭叭的明棋快速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周放澜等人还是有些发懵。缓了一会儿，周放澜羞愧道：“对不住，楚山主，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本来是想帮你们的，没想到……”
“不过楚山主，你是怎么知道这商场的古怪，并且反利用这些东西来坑唐南的？”
这样问着，周放澜便看向楚云声的方向，只是这定睛一看，原本尴尬的脸色就更加尴尬了。
楚云声并不讲究，道袍外衣脱下来铺在后斗上，就径直坐了下来，沈溢清有点嫌弃，虚化了身影，坐在楚云声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楚云声的发丝和耳垂，将灵力不经意地渡过去。
楚云声假装不知，虚虚搂着沈溢清的腰，慢慢调息。
两个人像是被胶水黏住一样，糊作一团，楚云声是历经两个世界，早就习惯了爱人骨子里的黏糊劲儿和不要脸，但其他人却根本不适应，个个都眼神游移不敢看。
而唯一正视狗粮的真的勇士周放澜，也在一眼之下呼吸困难，差点又晕过去。
周放澜：“那个，楚山主……大庭广众，朗朗乾坤……”
吃狗粮吃得正欢的鸿玉干脆利落打断他：“周队长，你需要减肥了，刚才把你扛出来我家小师弟的手都要断了。至于你说的计划，你们留在了电梯处，所以不知道。在上自动扶梯时云声就和我们传音暗示过了。”
“之前商场中撞鬼的那几名女生中，踹门的那个女生在被救后神智不太正常，像是疯了。但如果她真的疯了，又怎么会那么清晰明了地说出她在三楼卫生间经历的一切？”
“可如果她没疯，又为什么在被救后胡言乱语，表现奇怪？”
“大家都是做这一行的，只要不瞎，应该都能看得出，这是撞邪了，被鬼附身了。只是罗盘法器检测不出来，道盟和特管局对自己的道术不信任，所以就不敢确定这一点，而且最重要的，这名女生思维清晰，记得以前的事，不像那些被鬼附身后失忆又心性大变的人。”
“但如果她真的是被附身了，那就只能证明，附身她的鬼很强，强到不会损坏她的魂魄，就能附身成功。而且这种附身不仅需要强大的实力，一定也要有某种鬼域规则的辅助，在特定条件下才能达成——如果听不懂，建议拎着麻袋去你们那个什么灵能学院找老师要学费——这样看的话，特定条件，只能让人想到她踹门的举动。”
“这是只有她做了，而其他人都没有做的一件事。”
“而有规则限制，那就证明这个商场的鬼域并非是传统鬼域，不会无差别杀人，只会捉弄一样设局。对这个商场规则有了了解，那么自然可以有所防备。”
“唐南以为他是渔翁，但其实他也只是个螳螂。”
鸿玉一通分析慢悠悠说完，带着学霸的骄傲蔑视地瞥了周放澜一眼。
周放澜一张和周处如出一辙的懵逼脸：“哦哦……是这样。可鸿玉前辈，我记得鬼域的规则是对所有人都生效的，楚山主他们是有唐南设计捣乱，但你们是脱离规则，怎么从电梯里救出我们的呀？”
鸿玉暗含得意的脸色一僵，和前头侧目过来的甄有谦对视了一眼，笑了一声：“飞雪山不传之秘，无可奉告。”
周放澜恍然大悟地点头，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不过鸿玉这个反应，看在楚云声眼里，却让他心中的疑惑扩大了很多。或者说，飞雪山的师兄弟们，一直都让他心存疑惑。
因为就连他在设计这个计划时，都不清楚鸿玉当时信誓旦旦的脱离鬼域规则的山人自有妙计，是怎样一个妙计。而且飞雪山几人对他的态度，也非常奇怪。之前道盟围攻飞雪山，他彻夜不眠研究阴气，一是为沈溢清，二就是为了保住飞雪山。
但鸿玉和甄有谦却让他不需愧疚担忧，直接放弃飞雪山，带着家当投奔特管局。
可在楚云声的观察下，鸿玉他们并非是重生者，或者对剧情有所了解。而在原剧情中，作者又对飞雪山着墨不多，实在是让楚云声猜都猜不出来哪里不对。
但不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害他。
在垃圾车的芬芳中，一行人跟逃难的难民一样摇摇晃晃地窜出了几条街，直到确认道盟的人一时半会儿识破不了他们这朴素的伪装，追不上来后，甄有谦才呼叫来了自家车队，鸟枪换炮，飞快离开茂市。
而另一边，在商场外拖拖拉拉开了半天会，才走完手续流程的道盟众人，终于手持法器符箓，全副武装地突进到了商场内部。
屋顶炸裂，墙体倒塌，碎玻璃满地，一片混乱。
道盟众人小心翼翼地搜遍整个商场，在楚云声等人都已经走出二里地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商场里别说人了，鬼都不见了一个了。
“跑了，又跑了！”
王碧日气得咬牙甩拂尘，差点把脑袋上的假发扫下来。
“那冯大小姐呢？该不会……真的被唐南吃了吧？”
一名天师畏惧道。
他正说着这话，不经意间向后一踩，踩进了一堆塑料模特里，下意识一偏头，好巧不巧正对上了僵在原地说不了话急得只能干瞪眼的冯阮阮的脸。
冯阮阮的眼珠子转了转，用力瞪他。
天师：“……”
“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这名天师举起法器就要开干，被冲过来的冯家天师一个飞扑拦住了。
“大小姐！”
克阴符解开，冯阮阮扑通软倒在地，被冯家天师扶着，慢慢说了一遍事情经过，一腔委屈惊怕后知后觉涌上来，哭得哽咽：“王前辈，还有各位前辈，阮阮说的全都是真话……唐南他、他根本就是个疯子！他想杀我！”
“反倒是楚山主，他救了我……”
冯阮阮擦了擦眼泪，难得清醒明白地道，“飞雪山都是被唐南冤枉的，他们和道盟的事，会不会是误会……”
王碧日脸色一沉。
冯家的天师忙拉住冯阮阮，低声道：“大小姐，别说了。飞雪山被破，已是定局，改不了，也不能改了！”

第57章 冥婚 17  今天是狐狸精，明天玩小……
冯阮阮望着自家天师的脸，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止住哭泣，浑浑噩噩地还想再问，却见王碧日沉声道：“冯丫头，你受惊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不等冯阮阮反应，就让人将冯阮阮扶起来送回冯家去。
剩余的天师查探了一圈商场，重新聚集到商场中央，个个眉头紧皱，神色不安。
“王掌门，这可怎么办？楚云声和唐南都逃了，连个影儿咱们都没摸着。去追唐南的那几个都回来了，全被耍得团团转。”
一个小派的天师忧虑道。
“这并非关键——唐南临走前的那番话，才是让人心惊！”又有人道。
“唐南那话什么意思？鬼帝……灵异复苏，这两者是有联系？”
“我派修行至今，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鬼帝，不过楚云声放出了曾家祖宅的厉鬼，却是事实，不容辩驳！”
“说的是！可不能因为他出手一次救了冯家人，就要我们感激涕零，原谅了他！”
周遭议论纷纷。
王碧日臂弯间的拂尘微微甩动，垂着眼没什么表情，但心头却万分惊疑，震骇无比。
他找了个理由离开人群，到角落给道盟三巨头的另外两个头发去了这条重磅消息。
很快，另外两个同样震惊的中老年人半夜惊坐起，三个人快速拉了一个视频小群。
“没想到唐南竟然会这样说，那他必然也拥有我们不得而知的奇遇！”
“我们从那页残卷上得到的讯息是灵异复苏乃是天地灵气复苏的先兆，只要再这场灾难中活下去的人，必将可以迎来真正的修真时代。但唐南却说灵异复苏出现的原因是因为鬼帝……鬼帝老夫倒是有所听闻，门内一些很古老的典籍有过记载，但大多数都说鬼帝早就死在很久以前的一场天劫之下，再不存于世……”
“唐南连对他那样痴心的冯家女娃都不放过，又白白蒙骗我等那么多时日，可见心性狠辣，虚伪至极，他的话不可尽信！”
“那我们要怎么办？是继续像以前一样，只管处理这些灵异事件，静待灵气时代，其他只不管不问，假作不知，还是……”
“只因为唐南一番话，我们三人便心绪大乱，这实在不应该。依我看，唐南在外就是个祸害，不论是为了什么，都得将他捉拿回来才成。楚云声有特管局护着，但唐南可没有，也不会有，双拳难敌四脚，抓到他不容易，但也不会太难。”
“也好，便先抓唐南，审问一番……”
“冯家女娃和唐南在一起那么久，肯定有唐南的贴身之物，我们可以耗费几月，仔细算算……”
三个老头叽叽咕咕说了半天。
等王碧日从商场墙后站起来时，蹲得两条老腿都没知觉了，自然也没有察觉，楚云声在临走之前甩在犄角旮旯的那些小小窃听装置，仍在一闪一闪发着微光。
虽然是很没面子的不战而逃，但楚云声逃得却并不慌乱，反而逃走之前，他就猜到这群惯爱开会的道盟天师，定然会聚集在一起讨论来讨论去的耍嘴皮子，而随手留下一些小玩意儿，也并不麻烦。
出乎意料地，一个小小的窃听器，却似乎听到了道盟的隐秘。
“这……”
离开茂市的高速上，房车内的窃听几人组面面相觑。
周放澜马上肃容道：“我会尽快向上头汇报。”
楚云声却不太在意，只是听过王碧日等人的话，算是彻底解开了他对于目前剧情进展的困惑，心头恍然——偷袭沈溢清，唐南的体质与重生，定澜笔记，道盟的残卷……这背后是一张完整的网。
得到这些信息，思考清楚这件事，即便是没有拿到商场那个红木锦盒，也算不上太亏。
而当务之急，还是要增强实力。
经过与唐南的这一战，楚云声对于这个世界的灵力和阴气又有了一些全新的看法。并且，他如今实力暴露，唐南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杀死他的机会。另外，还有不要脸的道盟虎视眈眈，提升实力是当务之急。
一行人回到研究院。
楚云声继续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研究。
研究院的白大褂们热情依旧，端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量杯和仪器围着沈溢清，称斤算两买阴气。
特管局在得知商场的事和道盟的秘密后，也犹豫纠结了很久，但最终他们一直认为楚云声展现出的价值大于其他，并没有选择扣下沈溢清和楚云声，而是一如既往，支持楚云声的实验。
而这种支持并没有白费。
楚云声开窍了。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一直想的利用科学修炼的途径，是从一片空白开始。但一场场战斗，加之自身亲身感受之后，他放弃了这种无中生有的念头。
普通人无法生出灵力，而末法时代的天师们虽有灵力，却很稀薄，难以大用。
在印刷画符之后，楚云声能想出的从根源解决目前困境的方法，就是提高灵力的利用率，并就地取材，将灵异复苏以来各地鬼怪逸散出的大量阴气转化利用。
现在的道门天师手段简单，对灵力的运用并不精细，浪费很多。楚云声的方法足以让灵力低微却善利用灵力的和灵力深厚却手段落后的发挥出相当的实力。再加上阴气制符，灵能武器，特管局的实力绝对会大大增强，不需要再和道盟虚与委蛇。
在这个想法的基础上，楚云声研制出了一套灵力淬炼装置和阴气转换器。
最先来实验的就是他自己。
“有用吗？”
沈溢清抱臂绕着躺椅一样的仪器转了一圈，怀疑地看向慢慢起身的楚云声。
楚云声想了想，朝沈溢清道：“打一架。”
沈溢清挑眉：“和我打？楚天师，你确定吗？少了一部分禁制压制，那姓唐的废物如今都不一定能挡下我一剑。”
楚云声怡然不惧：“嗯。”
沈溢清勾起唇角，目光在楚云声俊美清冷的脸上绕了一圈，本来多少有些舍不得，但转念想到这么多天的冷淡寂寞，还是没拒绝。
翻手长剑乍现，直接劈了出去。
楚云声快速后退两步，抽剑抵挡，手腕微微一转，就有一股细弱却奇妙的气息牵引，让那道本有些虚幻的剑光瞬间凝实了。
两道剑光稳稳撞在一处。
沈溢清微微眯眼：“有长进，但还差得远。”
这么长时间相处，楚云声算是看出来鬼帝大人这强烈的胜负欲了，也不和他继续打，干脆利落收剑，转了转微疼的手腕，去握沈溢清的手：“你只出了三分力。”
沈溢清瞄了眼他那只手：“疼？”
“嗯，这种淬炼运转方式，对身体负荷较大。”
楚云声牵着人到实验台前，看着沈溢清没骨头一样自然而然地趴到了冰凉干净的台子上，微微低头，“今晚抱不动你。”
沈溢清一口咬在楚云声的手腕上，嗤笑：“这就想逃工？你手疼……那我就缠紧点。”
唇舌湿软的触感一寸寸延过腕骨，若即若离，又缠绵勾人。
楚云声低头看着沈溢清，沈溢清眨了眨眼，头上的发丝突然鼓起了两块。
两只软乎乎的狐狸耳朵怯怯地冒了出来，胸口又一痒，长长的雪白狐尾从沈溢清两腿间探出，绕到了楚云声的身前，轻轻摇晃着。
“今天是狐狸精，明天玩小猫咪，怎么样，楚天师？”
沈溢清回忆着鸿玉大师兄友情赞助的神秘资源，井井有条地安排着楚云声完工后休息的这几天的活动，可以看出是非常缺乏阳气滋补了。
楚云声：“……”
这么丰富多彩的吗？
一本正经的楚天师为自己的腰子担忧了片刻，就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了那条狐尾的根部，用力一掐，低下了嗓子：“好。都听你的。”
于是，在研究院和特管局为楚云声的研究成果欢欣鼓舞，惊喜万分，准备召开庆祝会时，却发现发布会的主角神秘失踪了。
默默提供后勤援助的鸿玉：“啊？我三师弟？忙着生小狐狸呢。”

第58章 冥婚 18  几位，假发掉了。
小狐狸和小猫咪不是那么容易就生出来的，但楚云声却能明显感觉到，比起之前每次云收雨歇后阳气流失的疲乏，这段日子他似乎并不是很劳累。
这说明，沈溢清没有再吸食他的阳气。
“吸人阳气过活，那是不入流的鬼怪才爱干的，我改邪归正，你还不满意了？”
沈溢清修炼结束，靠在卧室外的露台上懒懒道。
他确实和很多鬼怪不同，并不畏惧阳光，反而很喜欢晒太阳，然后用晒过太阳的身体去贴近楚云声，透着软玉一般的温凉。
“你需要变得更强。”
楚云声在旁边调试仪器，淡淡道：“定澜道人当初截下了你的天劫，又把你的尸骨分别封到不同封印的红木锦盒里，图谋已经不能再明显。”
他扫了眼沈溢清：“我们手中有两个，唐南手中有一个。这三个盒子分别发现于龙脉的东西南三方，还差一个，在北。”
沈溢清惊奇：“楚天师还真会算命？那你算算我是个什么命？”
惯来正直的直男楚博士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的钢铁思维，不假思索道：“我的命。”
沈溢清：“……”
刚刚走到门口准备敲门的明棋：“……”
楚云声镇定自若，瞥了眼门口：“请进。”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露台上沈溢清突然背过身去，飞身跨出了露台：“有点闷，我出去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楚云声的错觉，他仿佛看到阳光下一闪而过的那道身影，半边俊美的侧脸都是通红的。楚云声若有所思地垂下眼，总感觉沈溢清那副随意冷淡却又好像有些羞恼紧张的神情仿佛在哪里见过。
很熟悉。
“三师兄……你说大师兄和二师兄是不是想家了？他们这几天总是背着我偷偷说小话，脸色也不好看，我去问他们也不说……我都快十八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明棋絮絮叨叨地说着，绕着楚云声的实验台走来走去。
其实在研究院实验室的日子，和在飞雪山或许并没有太大不同。
在楚云声将全新的灵力运转方式和阴气转换器提交上去后，他在研究院本来就不错的待遇可以说是更上一层楼，连带着飞雪山众人都不用挤在员工宿舍的小公寓了，直接被分了一套郊区大别墅。
依山傍水，景色优美，虽然比不上飞雪山，但用鸿玉的一句话说，那网速可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也因此，宅男鸿玉在看小说嗑CP的基础上，又发展出了打游戏的业务。
而甄有谦最近似乎没有几个亿的生意要谈，也和鸿玉窝在别墅里打游戏，只是手法太菜，只能靠花花钱氪氪金才能维持生活这样子。
而孤独的，不打游戏的小主播明棋，则被排斥在外，只能来找他的三师兄吃点狗粮饱腹。
“三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再出去？”明棋做贼似的左右看看，才终于再也憋不住，小声问出了这个问题。
楚云声抬眼：“为什么这么问？”
明棋理所当然道：“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吧，三师兄？我虽然稀里糊涂什么都不懂，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你要找什么大可以直说呀，咱们师兄弟几个都肯定要帮你的。”
楚云声的心头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种被人无条件支持的事情，似乎很少发生在他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说：“是我连累了飞雪山。”
明棋愣了下，摇头道：“不是呀，三师兄。现在虽然咱们在外面，但飞雪山还在那里，还是好的，等道盟那帮孙子走了，我们照样回去该干嘛干嘛。要是没有你，飞雪山可能早就没了。”
“为什么这么说？”楚云声皱眉。
明棋笑了笑：“不知道，总有这种感觉。三师兄，你就好好搞实验吧，我们全员啃老，都没愧疚呢，逆愧疚个什么劲儿啊。”
楚云声没再说话。
明棋逛了会儿楚云声的实验室，百无聊赖地趴在椅子上睡着了。
傍晚鸿玉来接他，把他往大橘猫背上一放，正要走，却听到楚云声忽然开了口。
“大师兄，现在有多少重生者了？”
鸿玉跨出房门的脚步一顿，隔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回答道：“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批，恐怕未来除了你之外，都会是重生者。这些事有谦和特管局都在关注着，你不用费心。”
鸿玉说完，摆摆手走了。
楚云声心里隐约有了一些猜测和仓促的紧迫感。
这个世界确实和之前的两个世界不一样，但它不一样的地方并不仅仅在于充满了不科学的灵异现象，而是全世界重生。
最开始楚云声只是怀疑，但在确定唐南是重生者之后，他也慢慢从其他人身上发现了蛛丝马迹的变化。
这个世界在被彻底颠覆着。
而原因暂不可知。
唯一可能知道的，恐怕只有仿佛全然没有之前记忆的沈溢清，和布下了许多暗手的定澜道人。
不过不论如何，他都要按照原先的计划往下走下去。唐南必定要去抢仙缘，而抢仙缘必然要杀沈溢清，他要保沈溢清，就必定要杀了唐南。这是不管什么现象都不能抹除的根本矛盾。
在研究院养了几个月肉，从闷热的夏末窝到了霜雪初结的初冬，飞雪山的米虫终于要出动了。
这几个月，楚云声虽然没有离开研究院，但对近期的外界事件却都有所了解。
灵异复苏已经持续了一年多，从最初的某些城市的个别事件，已经蔓延为了全国性的巨大干扰。
很多城市都已经彻底沦为鬼域废墟，没有半个生人，哪怕清除了一些当地鬼怪，也无法复原，全数被浓郁的阴气霸占。
国外也同样如此。
古老的吸血鬼和恶魔纷纷爬出坟墓，吸血鬼猎人和猎魔人们出世。宗教圣地雪山教堂的教父与一具头顶白色蜡烛的骷髅交战一夜，最后双双沉入石棺。地中海的中央浮出恐怖的古堡，浓重的黑气覆压着大半个天空。
有些国家悍然动用了先进武器，但除了将地球轰得千疮百孔之外，没有任何收获。灵能武器获得重视，各国之间成立起了联盟。
世界的局势越来越紧张。
不过楚云声观察过特管局送来的检测报告，国外的灵异事件虽然爆发的程度很厉害，但是数量却并不多。
比起国内每个城市都要有一辆的午夜灵车，国外整个国家才发生两三件灵异事件的频率和数量属实太低，与其说是主动爆发，不如说更像是被牵引而出的。
在原剧情中，书的结尾只写了唐南的飞升，有关世界上层出不穷的灵异事件，并没有进一步的解释和解决。但当这本书成为一个真实的世界后，这些事件必然都不会那么轻易结束。而且楚云声认为，这些事还有原文仓促的结尾，恐怕都和现在出现的大规模重生者有关。
天地间的阴气越来越浓。
灵异事件的报告叠满了楚云声的案，而放在最上方的，就是昨天刚刚确认的北邙塔行尸潮。
这也是唐南疑似出现的地点。
行尸潮爆发得很突然，北邙附近的多个城市一夜沦陷，撤退都来不及。
特管局紧急隔离了大批民众，但恐慌仍在飞一般蔓延，解决这件事迫在眉睫。
这次行动，特管局照旧是派来了楚云声等人的老小弟周放澜，一行人上了甄有谦的私人飞机，直奔北邙塔附近。
许是因为最近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大家比起几个月前，都憔悴沉默不少。
鸿玉都难得收起了他的宝贝手机没有玩，而是闭眼补起了觉。
飞机落在北邙塔附近的机场，之后要换船，沿江而下，进入北邙塔所在的山脉。因为太多行尸潮的爆发，山峦塌陷，很多山中的道路都不通了，只有水路还勉强顺畅。
不过遭遇水鬼那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听着刺啦刺啦的挠船声实在烦人，沈溢清懒得出手，便直接散出了身上属于鬼帝的庞大阴气，驱散了江底不屈不挠的小鬼们。
而就在远远就能望到北邙塔锋利的塔尖时，另外一边的支流又缓缓飘来了几艘船。
“又是道盟的人！”
明棋眼尖，看到了船上的标志。
楚云声正站在甲板上调试一架便携式的灵能炮，闻言看过去，对面船上的道盟等人立刻就跟炸了锅一样，沸腾了。
“是楚云声！”
“飞雪山的人！”
“好呀，他们这帮奸邪之徒，还真有脸出现！这次我们定要将他们抓住严惩！”
“饲养厉鬼，有违道义，还只会做特管局的狗，真是该杀！”
一帮天师齐刷刷扬起拂尘和法器，义愤填膺，吵吵闹闹的讨伐声隔着江面就传了过来，声势煞是骇人。
沈溢清脸色微沉，正要动手，就看到楚云声手里的灵能炮炮口轻轻一转，按键启动，轰的一声一道蓝色光束喷射而出，正好削在道盟几艘船的中间。
“哗——！”
十几米高的水花溅起，像倒灌的倾盆大雨一样，直接把船上的一帮天师浇了个透心凉，就差没把他们出征的小船掀翻。
楚云声友情提示：“几位，假发掉了。”
对面甲板上一团团黑乎乎的东西掉在地上，几个月都没长上来一点头发的天师们：“……呜呜呜欺人太甚！”
放爽了这一炮，楚云声将炮筒递给旁边的周放澜，非常严谨道：“阴气越浓的地方，积蓄的能量越多，威力越大。记录一下。”
周放澜接住发热的炮筒，抹了把汗——他还真没看出来楚山主竟然是个一言不合就掏炮的猛男。
不仅他没看出来，道盟的人也没有想到。有些人张了张嘴，却没有谁愚蠢地再次开口骂出来。
这炮再来一下，恐怕轰的就不是水面了。
楚云声向来不太在意别人的说法看法，但谁被一群苍蝇围着嗡嗡转几个月，也都得有口气不顺。之前他灵力低微，也没有武器，单凭一些符箓实在不够硬气，现在这一炮轰出去，把这群只张了嘴会叭叭叭的苍蝇给拍消停了，这口气才总算顺了。
“楚天师真性情。”
沈溢清笑着趴到楚云声的背上，声音一压：“他们也是奔着唐南来的，里头有两个人身上有点天机算卜的影子。”
“不过几个月才算出来一个北邙塔，委实有点学艺不精。”
楚云声扫了道盟的人一眼，没有说话。
将各方势力聚集到北邙塔，这是定澜道人想要的，还是另有他因，此时还不能确定。
这样想着，楚云声略一抬眼，就看到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涌起了大雾。
而前方的江水两侧的陡峭山壁上，慢慢出现了一座座奇异古老的悬棺。
雾气中，江心水流翻动，里面隐隐传来了棺盖咔咔震响的声音，阴冷的霜雪结满了江面。

第59章 冥婚 19  开船，碾过去。
“咕噜、咕噜！”
棺盖的响动伴随着江水冒泡的声音不断传来。
楚云声和道盟等人的船都不由自主地随着江流晃动起来，雾中的江心慢慢盘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力极强。
“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阴气很浓，小心！”
绵延数十里的浩荡江面被浓重的大雾笼罩，两侧悬崖上的棺木也都受到牵引一样，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道盟众人环顾四方后，全都死死盯着前方的江面，摆出准备战斗的架势。散发着微光的符箓和法器全被祭了出来，封住船底被阴气搅乱的水流，勉强稳着船身不被漩涡卷走。
一帮天师面容严肃，纷纷掏出罗盘来检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而楚云声他们这两条船上的人却与之完全相反，个个都跟过年似的，一阵欢呼乱窜，蹲在甲板上望着船底涌动的阴气就跟饿了十几天的人望着满汉全席一样，恨不能馋得流口水。
“快快快！船底的仪器连上了吗？这么多阴气可别浪费了！”
“哇，发财了发财了！”
“那什么枪啊炮啊的，都赶紧拿过来充充能！唉，真是客气，都到家门口还送这么份大礼欢迎咱，知道咱一路浪费了不少能量，急需补给呀……”
周放澜眼睛发亮，扛着灵能炮跑前跑后一顿安排，原本有些闲散的两条船上顿时都忙得是热火朝天。
道盟那边：“……”
飞雪山在搞蛇？
就连江面上的浓雾都在这欢呼中凝滞了一瞬。
但旋即，江中的棺木终于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将棺盖彻底震裂。
“呜——！”
江上阴风乍起，怒号凄厉。
所有白雾都在瞬间被卷成了墨汁般漆黑的瘴气，悬崖上冒着血的棺材一口一口被掀开，一具具干瘦无皮的腐烂尸体爬了出来，齐齐面向江上的船只。
这瘴气之中，一方血红的棺木破雾而出，一个脸皮仿佛用不同人的皮肤拼就的小女孩坐在棺木边缘晃着脚，轻轻哼着曲调诡异、字句不清的童谣。
空气似乎在轻微的震鸣。
王碧日盯着小女孩，突然面色一变，大声道：“堵住耳朵！”
但这话说得太晚了。
有两名道盟天师在这歌声的迷惑下，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扭曲而开心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冲破了众人建起的结界，直接跳进了江水里。
“云道友！快救——”
想去拉人的天师呼喊声断在了嗓子里，双眼惊恐地瞪大了。
在瘴气的遮掩下，两个跳入江水中的天师就像遇水的泥娃娃一样，从皮到肉到骨，飞快地融化了。
“全都小心！不要被这歌声迷惑！”
瘴气渐渐围拢住道盟的船。
红木棺上的小女孩低头看着江水，仍在低低哼着歌谣，似乎完全不在意江面上这些外来者。但两侧山壁上站立的密密麻麻的僵尸，却都陆续来到了江面，行走在水上，不断靠近几艘船。
“裴道友，你醒醒啊！”
“张道友，不能跳！不能跳哇！”
道盟船上一顿拉拉扯扯，一些被歌声影响的天师全部被制住，贴上了定身符，扔进船舱里，其他人手忙脚乱地塞上耳塞，加厚结界，思考着对策。
但思考着思考着，道盟的天师们却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飞雪山他们……怎么没动静？”
隔着浓黑的瘴气看不太清，但仍能模模糊糊捕捉到对面的身影轮廓。
比起道盟的仓皇，飞雪山和特管局那两条船简直可以用安静闲在来形容。
不光道盟的人，就连专心唱歌数脚趾的干尸小女孩都抬起了头，露出那张拼合着中年人的眼睛老年人的嘴巴的骇人面孔，疑惑地看向楚云声等人的方向。
“你们不喜欢听囡囡唱歌吗？”小女孩歪着头开口道。
她的声音像是混杂了男女老少各种声线，诡异而空洞，回声不断。
楚云声船上的结界露开一条缝，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炸开，将小女孩的声音完全盖了过去。
“啥？”
周放澜不耐烦地看向小女孩，扯着嗓子吼：“忙着呢！没看这么多阴气吗……都快点，加快动作……”
吼到一半，周放澜一呆，猛地转头看了看楚云声，就再次看了眼小女孩，当机立断一正色，直接按下了肩上扛的灵能炮的发射按钮。
轰的一声炮响，能量束射出，直直砸在红木棺上。
小女孩面色大变，在能量束落下前转身跳到一旁：“你们欺负囡囡！”
“北邙尸王，一大把年纪了，黏上几块小女孩的脸皮就能在这儿装嫩了？”
明棋熟读北邙塔的资料，当即就将小女孩和资料中记载的被镇压在北邙塔下的尸王联系在了一起，一阵鄙夷。
“你找死！”
小女孩脸皮一阵扭曲，针线缝合的边缘都出现了血肉崩裂。
她跳到一个僵尸肩头，唱歌的声音变得更大，所有瘴气滚滚流动，整片江面峡谷都充斥着诡异的歌声，就连阴气转换器轰鸣的声音都压不下去。
沈溢清抚摸腰间的霜雪剑：“真想砍了这五音不全的玩意儿。”
楚云声淡淡道：“北邙塔的行尸潮不该在这个时候爆发，提前爆发必然和唐南有很深的联系。她只是头阵。”
利用一波又一波的行尸来消耗沈溢清的实力，等到真到生死决战时，唐南自然是略胜一筹的。
虽然不知道唐南是否真的能控制这些行尸，又是怎么控制的，但小心谨慎无大错。
这样说着，楚云声掏出船上阴气转换器的遥控器，在密密麻麻的各色按钮中选中了一个，抬指按下。
“嗡——！”
一阵轰鸣即将歇止的绵长震响。
船上阴气转换器运转时爆发出的巨大噪音顷刻静了下去，但船周围的阴气雾瘴却像是被巨鲸吞食一般，飞快流失入船底。
在这个过程中，楚云声也感受到了北邙尸王几乎要抽人神智、令人眩晕的奇异歌声。
但也只有一恍惚，围拢着船只的瘴气被抽走，那歌声也渐渐弱了。
“你的歌声并非普通歌声，要借助瘴气传播。没了瘴气，效果将会锐减。”楚云声看着干巴巴张着嘴的小女孩道，“但你不会只有这一个手段。”
小女孩：“没想到你们人类还有如此道法高深之辈，能识破我的小手段——”
“可不管哪个手段，你不是鬼修，除了阴气还有灵力。你一旦没有阴气，就是拔了牙的老虎，空有声势。”楚云声慢声补上后半句，将阴气转换器默默调到最高档，眼神微冷。
“开船，碾过去。”
平静冷淡的一声。
飞雪山和特管局的两艘船却立刻反应过来，原本朴实无华的外壳铁甲层层褪下，一台台灵能炮和数不清的枪口环绕着船身，结界重新撑好，直接在一声马达的轰鸣中悍然冲了出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女孩脸色猛地一沉，小手一挥，江面上密密麻麻站立的僵尸立刻动了起来。
“杀了他们！”
一道道阴气灌注到僵尸们身上，他们的眼里唰地燃起了幽绿的火焰，原本有些僵硬迟缓的动作瞬间变快，夹带着一阵阵腥臭的风，前仆后继地朝着楚云声等人的船扑去。
瘴气渐散，黑夜降临。
行尸潮乌泱泱覆压着整片江面，真如巨浪一般前涌着，几乎让人毫无落脚之处。
一道道克阴符飞射而出。
楚云声辨认着方位，两艘爆出锋锐尖刺的船如势不可挡的剑锋一般，一往无前，直接将扑上来的僵尸一片片撞飞。
枪炮隔着很远的距离齐齐发射，刺眼的能量束伴随着大量流弹。
僵尸如秋稻，成片倒下。
寻常的武器自然对僵尸鬼怪毫无办法，但灵能武器却不同。而无论是唐南，还是道盟，都没有想到，短短几个月不见，特管局和飞雪山就能生产出如此多的威力强大且能源随用随取的强大灵能武器。
王碧日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快！快跟上！跟在飞雪山后头！”
行尸潮中瑟瑟发抖的道盟天师们忙开动船只，跟屁虫一样坠到了楚云声等人身后。
两艘金属光泽耀眼，浑身上下写满高科技感的大船，和数艘贴满随风招展的符箓的旧木船，两方好像根本就不在一个片场。
而就在王碧日认为自己做了个无比聪明的捡便宜决策，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苟到决赛圈时，他就看到那两艘高科技船朝后的炮口也抬了起来。
王碧日：“……那个，老楚哇，有话好好说。”
楚云声像是能听到王碧日的心声，打开扩音器，声音便传了过来：“残卷拿上来。”
王碧日脸色巨变。
他一时有些惊疑不定，但眼看周围的僵尸越来越多，结界开始震荡破损，前有狼后有虎，也没别的办法，楚云声既然连残卷的事都知道，那便不会相信他所谓的没带在身上的谎话。
这种时刻，又怎么能不带在身上？
王碧日在周围天师不解的目光中纠结片刻，一咬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长盒子，朝着前头抛了出去。
沈溢清的身影于空中一晃，稳稳接住。
他冷冷扫了王碧日一眼，在看到他头上东倒西歪的假发时嗤笑了声，没理会，转身回了船上。
王碧日神色阴沉着，望着前头的船只，眼底情绪闪烁不定：“送就送出去吧……反正不管是你们，还是唐南，今日……都是必死！”
而另一头，楚云声拿到道盟的残卷，果然从中看到了所谓的“灵异复苏是灵气复苏的前兆”这种预言说法。
按照这个说法，道盟只需要在灵异复苏的这段时间好好苟住，活下来，躲开这场灭世的灾祸，就能迎来前所未有的修道盛世。到时候无论是灵气灵力暴涨，还是修炼飞升，得道成仙，都并非再是传说中的故事。
而道盟之所以这样嚣张，和特管局一直作对，不将上头放在眼里，其中一小部分是因为灵异事件需要用到他们，他们有恃无恐，另一个绝大部分的原因，就是他们认为这段时间过去后，就是他们称霸世界的时候，道盟将会取代世俗的秩序，建立起一个全新的修真时代。
“这梦做挺好。”
鸿玉简单评价了下，又皱眉：“不过这么容易就给出来，恐怕有诈。”
“有诈也要实力来发挥。”楚云声微微抬眼，“我们的顺风船，不能白搭。”
话这么说着，两艘船的速度便陡然一提，直向前冲。
而北邙尸王眼见行尸潮不能真的阻拦住这群人，便又伸手朝江面上画了一个圈圈。
圈圈不断扩大，一层层涟漪散开。
江面上无数的漩涡浮起，乱流激荡，船只即便有再快的速度，也会被左右拉扯，无法前进。
腐烂的血肉与腥臭的血液崩裂飞溅，小女孩拍了拍身下僵尸的头，踏着乱流直逼楚云声的船。
而与此同时，后头道盟的船因为速度慢了一步，再度被一大批僵尸淹没。
“愣着干什么，杀！”
道盟天师们眼见生死悬于一线，也不发抖了，个个都甩开膀子，操起法器符箓，隔着摇摇欲坠的结界和外头的僵尸厮杀了起来。
楚云声倒是偶尔射过来一炮，像模像样地支援下道盟，这让王碧日十分怀疑，楚云声到底看透他的小算盘没有。
打斗激烈，符光乱飞。
一帮道盟天师的假发再次报废，连捡起来再套上的时间都没有。
“卧槽！你踩到我假发了！五百块买的！”
“我的头发！”
“等等等等……我捡一下……”
“哎？他们怎么不打了？”
突然，忙于战斗和心疼假发的天师们发现，外头僵尸的进攻频率越来越低，没多久，竟然渐渐停下了。
而已经来到楚云声他们结界前，一拳一拳轰击着结界的小女孩也发现了后头的不对劲。
她皱眉叫来一个僵尸：“怎么回事？”
被叫来的僵尸并没有多少神智，闻言木木地道：“主人让杀道士，但船上那些全都是和尚呀。”

第60章 冥婚 20  定澜道人。
“……”
北邙尸王一个仰倒，差点被气得再躺进棺材里。
她干瘦如橘子皮的小手啪地一下甩在那个僵尸脑袋上，直接把僵尸的脑浆给打了出来：“别管道士不道士！是人类，就全给我杀光！”
一声令下，原本僵住的行尸全都再次动了起来，且气势更加凶猛，狂砸道盟的结界。
眼看道盟的天师们谁都不想多出力，结界即将有些抵挡不住，王碧日脸色一沉，狠狠瞪了一圈人一眼，喊出道盟另外两大巨头，一起请出了灵器。
比起第一次见，这把道盟灵器因为近期使用频繁，已经不复早先的灵气充沛，光彩慑人，反而显出一丝衰老的黯淡。
王碧日和另外两人灌注灵力入内，持剑一挥，一道锋锐无匹的浩大剑光凭空乍现，笔直劈向前方。
“冲出去！”
有人高喊。
道盟的船立刻被贴满了御风符，加速向前，以乘风破浪之势冲出了被剑气劈散的行尸潮。
而前头楚云声等人的船在及时避开后面的灵器一击后，受到余波冲击，速度慢了下来，开始被更多的行尸潮缠上，一眨眼竟然被道盟超了过去。
“加速！给我超了那帮孙子！”
周放澜满头大汗，正得意着特管局压了道盟一头，一转眼就看到道盟的天师们一溜烟窜了出去，还有人朝他翻了个不屑的白眼。
周队长顿时上头了，拿起大喇叭，一阵狂吼，马达声更响地轰鸣起来。
道盟一看也急了：“别让飞雪山和特管局的追上来！他们追上来咱们就得被围了！让他们吸引火力，咱们赶紧突围！”
“冲冲冲！”
“追上来了追上来了！”
两批造型画风完全不一致的船队开始疯狂你追我赶地竞赛，行尸潮乌泱泱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千方百计拉着他们的后腿。
好好一场行尸潮大战，突然之间好像变成了幼儿园赛船。双方的小朋友似乎都在使劲浑身解数划船，而真正的小朋友北邙尸王则是公正严苛的评委，谁落后就要等着吃行尸们的屁。
北邙尸王本来都要去撕飞雪山的结界了，但飞雪山的船突然一个加速，差点把有些分心的她撞飞。
她忍了又忍，没有弹出漆黑的利爪，而是怒吼了声：“追！给我追！”
山壁上更多的悬棺咔咔震开，一具又一具僵尸跳下来，受到北邙尸王的阴气加成，汇成行尸潮，凶狠而又速度极快地冲来，前仆后继，除之不尽。
“她为什么不出手了？”明棋远远扒着行尸潮的缝隙看向小女孩。
楚云声望了眼远处耸入云霄的北邙塔：“她也在保存实力。目前看，行尸潮是在拖住我们，损耗我们的实力。”
“损耗实力有的说，但是拖延时间……这是为什么？唐南要等什么？”鸿玉皱起眉。
楚云声也猜不到唐南在等什么，但是他也不需要去猜。因为已经事到临头，他只需要打乱唐南的计划，就能算是占据了一定的先机。
特管局和道盟都下了本钱，不想被拖住，两批船砸浩浩荡荡的江面行尸潮中艰难而快速地冲刺着。
不断有一排又一排地行尸在结界外倒下。
有的行尸抓住缝隙爬上了船头，被天师们强硬地砍了下来。
每个人的身形都多少有些狼狈。
但庆幸的是效果不错，两批船先后杀出了被行尸潮淹没的江面。在看到不远处北邙塔的瞬间，两批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弃船登山。
借助御风符，一道道身影如有轻功加身，飞掠上山岸。
楚云声真切地体会到了新的灵力淬炼方式的好处，终于摆脱被沈溢清拽着胳膊带上山的弱鸡姿势，独自掠上了山峰。
上山路上无外乎又是些零散的行尸埋伏突袭，但都被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有小部分人受了伤，但总体来说还算顺利。
而越是靠近北邙塔，越是能感受到周围阴气的浓郁，几乎要超过了正常的鬼域浓度。
山顶附近草木焦黑，佝偻畸形，仿佛被熊熊大火烧过，远远望去，如一道道凄厉狰狞的鬼影。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浓重的乌云负压穹顶，风云变幻，好似即将有一场雷霆暴雨降临。
还离得很远，楚云声就看到了站在北邙塔前的唐南，和另外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有点熟悉，是曾经向楚云声咨询过科技修道的唐南头号小弟姜越风。而另一道，红衣凄艳，长发飞扬，乍一看和沈溢清造型相似的，应该就是原剧情中唐南的红颜知己之一，百年厉鬼陈烟烟。
没想到几个月不见，唐南也组了个主角团。
陈烟烟在原剧情中得益于和唐南这个特殊体质的双修，由百年厉鬼不断变强，在最后甚至有可以和沈溢清打斗一番的能力，是唐南很强的助力。
当然，楚云声自信自己和沈溢清这多出几个月的双修，绝对比陈烟烟和唐南的临时抱佛脚强多了，陈烟烟现在远不可能有原剧情结局的修为。
“你们来得还挺快。”
唐南把玩着手上两块森白幽冷的骨头，脸上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邪肆而又骇人：“底下那些垃圾，果然是拦不住道盟和特管局的天才们呀。”
楚云声的目光一动，凝在了那两块骨头上。
完全无须确认，研究过沈溢清太久，他几乎比沈溢清本人更清楚，那两块骨头属于何人。
他转头看了沈溢清一眼，沈溢清的神色却满不在乎，见到楚云声转头，像是清楚他在想什么，勾唇一笑：“又不是活着从我身上取下的……死人的骨头，有什么疼不疼，在意不在意的？”
“就权当那是两块肉骨头，打狗一去不复返了呗。”
沈溢清随意地抬了抬眉。
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的唐南立刻神色一沉，锐利冰冷的视线钉向沈溢清：“鬼帝，你可敢和我一战？若你赢了，我这两块仙骨就还给你，若你输了，那就拿出剩下两块仙骨——”
双方正对峙着，后头道盟的人也爬了上来。
向来爱抢风头的王碧日一上来却没有立刻叫嚣着要杀要砍的，而是悄默声地示意道盟的人都别乱动，一副老神在在地模样竖着耳朵听唐南和沈溢清的对话。
不过他置身事外的打算却落了个空，楚云声头一转，看向了他：“王道长，一起上？”
王碧日一愣：“不是……楚山主，人家唐南不是要和你们鬼帝单挑吗？那咱们不能坏了规矩，以多欺少啊……”
“和死敌讲对赌，王道长，你活到今天不容易。”楚云声把装备到背后的灵能炮卸下来，提在手里，“渔翁之利没那么好拿，上不上？”
熟悉的炮口晃了晃。
王碧日简直是日了行尸了，他想偷奸耍滑，但楚云声这炮盯着他，一言不合就能给他整上一下，而且现在也没到真正撕破脸的时候。
飞快权衡了一下，王碧日立刻大义凛然道：“上，必须上！在这种共同敌人面前，道盟和飞雪山、特管局定然是要站在一起的！”
“诸位道友，符箓法器都拿出来！让这姓唐的小子瞧瞧我们的厉害！”
楚云声可没道盟这些花里胡哨的动员口号，抬起手就是一炮轰了出去。
炮声正式拉开了这场战斗的序幕。
唐南万万没想到楚云声不按剧本走，连个赌战的机会都不给，上来就是干。而道盟又这么没出息，就这样被威胁驱赶了起来。
唐南有些狼狈地躲掉这始料不及的一炮，飞快跳上北邙塔的飞檐。
灵能炮轰到地面上，土石迸溅，威能极大。
姜越风和陈烟烟的动作都有些慢，被这一炮挂上了彩，神色间都有些惊疑。
唐南盯着楚云声手里的灵能炮，眼神闪烁不定，等了会儿才慢慢笑起来：“好本事呀，楚山主。这就是你在特管局闭关这么多天，鼓捣出来的东西？威力不小，但要损耗的能源，蓄力所需的时间，都不少吧。”
蓄力时间自然称不上短。
越是威能巨大的武器，聚集能量到发射之间的时间就越长。灵能炮是特管局目前威力最大的便携式武器，需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蓄能，算不上短。
但损耗的能源——
听到唐南的话，不仅是飞雪山和特管局，就连道盟见过这炮能力的天师们脸上都显出了几分微妙之色。
你唐南把这鬼地方阴气搞那么浓，人家可是想射几炮射几炮，能源用都用不完呀！
“你需要的时间，也不少吧。”楚云声双眼微抬，意味深长地看向唐南。
唐南面色不改，笑了声：“楚山主，你怕了？枉费你是一山之主啊，连这点谋算和胆量都没有……你大可以蛮力和我开战，但你就不怕你这一炮下来，我手里的这两块仙骨被轰成渣吗？”
“仙骨？”
之前就注意到这个词的楚云声扫了眼身旁的沈溢清。
沈溢清脸上露出一丝恍然之色：“仙骨……没想到是这个说法。”
道盟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唯有王碧日嘴角不自觉抽动了下，和道盟另外两个巨头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飞雪山众人是典型的不明所以，特管局的几支精英小队的成员们倒是神色微动，似乎多少知道些什么。
场内的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
唐南笑了笑，道：“喔，看来知道的人还不少呢。”
“仙骨仙骨，顾名思义，仙人的骨头。但众所周知，千余年前末法时代降临，天地灵气渐趋稀薄，就再也没有飞升成仙的传说留存于世了，仙人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但其实不然。”
“千年前荒南修道者沈溢清，天赋卓绝，功德累世，是不世出的修道苗子，也被成为那时最有可能问天飞升之人。不过很不幸，沈溢清二十多岁外出斩妖时，遇到了一处绝阵，和其中妖魔厮杀数个日夜，最终力竭而死。”
“沈溢清死后，修道执念太强，没有转生，而是成为了鬼修。他忍耐着鬼魂的寂寞和对阳气的渴求，拼命修炼，最后终于有机会搏一搏仙路，修成鬼仙。但就在他经历雷劫时，一位号称斩尽天下妖魔的道士下山了。”
“这个道士就是我那便宜师父，定澜道人。”
“在岐山观，和许多道门的记载中，定澜道人才是那个不世出的修道奇才。他一生斩妖除魔无数，堪称传奇，最后身死也很离奇，没人知道他因何而死，尸骨又去了哪里。”
“但实际上，这老东西坏得很。他初一下山就盯上了沈溢清。在知道沈溢清即将修成鬼仙时，他便开始布局。”
唐南的声音微微一沉：“他找到沈溢清的尸骨，带着它去破坏沈溢清的天劫，于天劫之下勉强炼成了四块仙骨。之后，沈溢清失踪。他将沈溢清的四块仙骨分别封印在四方之地，用其来唤醒这片天地最后的灵气。”
“他物色好我的体质，卜算出我的降生之日，在多年之后，收我为徒，传授我法术，让我寻找仙骨，告诉我仙骨集齐之日，只要杀掉沈溢清，就能彻底霸占仙缘，利用天地聚起的最后灵气搏一次飞升机会。”
“我信以为真，真的按他说的做了。但万万没想到，我破碎虚空的那一刻，早该死透了的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教我修炼的法门，让我不断吞噬厉鬼阴气的手段，还有我的特殊体质，都是在为他那一刻的夺舍做准备！”
“想成仙的，一直就是他！”
唐南恨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歇斯底里的愤怒与怨毒。
“真是好算计，好算计……”他掀起唇角，阴冷地笑了声，旋即神色一顿，“但幸好，老天爷并不亏待我，我没死……我重生了。”
“这是我的第二次机会，这一次，定澜必须死！”
唐南眼珠通红，猛地看向楚云声：“楚山主，若是为你家鬼帝着想，不如和我合作如何？”
唐南自以为一番感人肺腑的剖白定然会迎来满场赞同，但却没想到，只换来了楚云声一个冷淡嫌弃的眼神：“听过了，下一个。”
唐南：“……”
……你妈的！
一口芬芳憋在嘴里，正要吐出来，唐南就突然接收到了陈烟烟的一个眼神。
他立刻不废话了，冷冷瞪了楚云声一眼，就目光一狠，直接掏出一方大印，朝着塔内飞去。
楚云声直觉不对，也不管什么文物保护不保护的了，一炮就跟了上去了。
身后众人收到信号，纷纷抬炮。
北邙塔一侧瞬间被轰开了一个大窟窿，里头刚刚站定的唐南和一个还未完全出土的绑满了红线和符纸的青铜棺材显露出来。
唐南飞快撑起结界，让姜越风和陈烟烟抵挡灵能炮的攻击，自己则快速扒开地面下棺材的碎土。
他神色狠辣，正要一脚踹开棺材，原本躺在土里的棺材却突然立了起来。
“嗬！”
诡异的一声呼喝。
青铜棺材上的符纸和红线疯狂震动，棺盖慢慢挪开，一名道士苍老干瘦的尸身一寸一寸显露出来，竟与活人无异。
“定澜道人。”
沈溢清瞳孔微缩。
就在他这一声出口时，那具尸体原本紧闭的双眼，唰地睁开了。

第61章 冥婚 21  还是你研发出来的毒素，……
“什么？！”
众人大惊。
无论是塔内的唐南三人，还是塔外的楚云声等人，都完全没想到这个变故——北邙塔内竟然埋着死去多年的定澜道人，而本该死去的定澜道人，竟在这口阴诡气息极浓的青铜棺内突然睁眼苏醒。
“定澜没死？”
“怎么可能！难道是尸变？”
北邙塔前顿时爆发出一阵慌乱之声。
楚云声的炮口微微一挪，从唐南身上改换到了定澜道人的脸上。
他注意到了定澜道人的眼睛。
那不是一双乍然初醒，恍如隔世的眼，也不是被人控制炼化独属于尸体的眼，而是一双充满了自负自傲，胸有成竹的眼。
唐南的挖棺，也在定澜道人的算计之内。
“你果然没死透！但今日你绝对……必死！”唐南一惊之后，发出咬牙切齿的一声暴喝，几乎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了体内狂暴的阴气，霍然朝着定澜道人攻去。
一拳及面，拳风凛冽！
定澜道人的胡须轻轻飘起，迎着唐南必杀的一击，眼珠慢吞吞地转过去，透过呼啸而起的阴气落在唐南身上：“还是毛毛躁躁的，长不大呀。”
他的语气叹息怜悯，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冷酷讥诮，看唐南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他的徒弟，而像是在看傻瓜。
而也就在这一眼之下，唐南已经要碰到定澜道人的拳头，突然诡异地停住了。
唐南面露惊骇。
塔外，楚云声心神一凛，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危机感，几乎不容迟疑，手指就已经飞快地按下了灵能炮的发射键。
沈溢清的霜雪剑也在刹那铿锵出鞘。
威力强大的刺目光束激射而出，轰向北邙塔，在炸开的瞬间几乎将底层的建筑再度轰出一个窟窿来——
但并没有。
一片道袍的宽袖在光束中心轻轻一旋，就如同一个无形的黑洞生成，将这道混合着灵力和科技威力的光束炮化为无形。
而与此同时，另一片衣袖猛地向后一甩，一道冷厉剑光被直接弹了回去。
所有攻击仿佛无关痛痒。
待到光束散尽，定澜道人走出青铜棺，甚至连头上的发冠都没有摇动一下。
无数紧张的视线落在定澜道人身上，随着他的动作，所有人都呼吸一滞。场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绷起来。
明棋忍不住小声说：“怎么感觉他一个能打我们一群……”
周放澜深有同感地点头，一转头看向鸿玉和甄有谦，却发现这两人脸色都很凝重，看着定澜道人的眼神都有种奇异的决绝感。
但不待周放澜询问细究，塔内定澜道人就突然出手掐住了唐南的脖子。
唐南浑身的阴气一溃，竟然连挣扎都不能，就被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陈烟烟和姜越风想阻止，但定澜道人只是抬手一指，两人就像是被一股巨力按在了地上，浑身都溢出血来，根本无从反抗。
“呃……你想、干什么……”
唐南脸色涨红，喉咙里发出艰涩的声音。
定澜道人却根本没理他，拖着他像拖着一块垃圾一样转身慢慢朝塔外走去，而出乎意料地，他盯着的人并不是众所周知的他的大敌鬼帝沈溢清，而是楚云声。
“没想到目中无人的楚博士和殷教授也会有这么一天。”定澜道人看着楚云声微笑起来，“我已经给足了你时间了，楚博士，你却只能做到这种程度，真是让我失望啊。”
楚博士，殷教授。
这两个与此时此刻的场景完全不搭的称呼一出来，楚云声的眼神就蓦地一动，心头浮起了一层恍然。
有外力干涉到了这个世界的运转，所以才会有一个个重生者，才会有脱离了原轨的剧情。
而楚云声留意到，听到定澜道人的这番话，剑光被弹回，站立在定澜道人不远处的沈溢清却似乎有些茫然。
由此楚云声可以确定，现在的沈溢清，应该确实没有属于殷铮的记忆。
楚云声沉默了片刻，冰冷的视线看向定澜道人：“你来自外界，是为我而来。你想杀了我。”
定澜道人走到北邙塔前的空地上，毫不遮掩地点头道：“楚博士一贯是个聪明人，就算什么也不记得了，智商上也没什么损失。我确实想要杀你。”
他瞥了飞回楚云声身边的沈溢清一眼：“殷教授防我、想杀了我，我现在想杀你，也不过是人之常情，楚博士可千万别见怪。”
沈溢清眯起眼：“殷教授……”
他飞快扫了楚云声一眼：“是在说我？”楚云声看着沈溢清，没有回答，但沈溢清却慢慢皱起了眉。
楚云声慢慢整理着脑海中对于这一个个世界的猜测，淡淡道：“如果世界是由数据组成，人类除了肉体之外真的拥有灵魂——”
定澜道人截断了他：“或许不是灵魂，而是另一种更为强大的无形的力量，比如精神力。”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楚云声：“人类拥有精神力，而精神力一旦受到严重创伤，就会造成脑死亡。而除了过度损耗外，精神力无形无状，无法被人类捕捉，几乎是不可能受到伤害的。”
“除非……有一种精神毒素，从根源上在精神力的世界蔓延，侵蚀。”
楚云声观察着定澜道人的神色，从他的眉宇间看出了一丝微妙的得意和愤恨，道：“你是这种毒素。”
定澜道人下巴上的胡须微微一颤，唇角的讥嘲越发明显：“还是你研发出来的毒素，楚博士。”
楚云声神色一动。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但通过这简单的三言两语，楚云声已经可以猜出事情大致的原委了。
他目前拥有的现实里的记忆应该并不完全，还有最关键的一部分被隐藏了起来，或者说被他忘记了。而现实中的自己是一名科学家，针对人类的精神力发明了一种毒素。
这种毒素的产生原因是什么，楚云声目前无法确定。但这样一个毒素在社会中引起的影响可想而知。
甚至按照定澜道人着重提出来的脑死亡案例，楚云声至少可以确定，自己之所以出现在一个又一个世界里，恐怕也是因为自己的精神力受创了。
“如果我在这里的是精神力，是意识。”楚云声说，“那么你想杀了我，就是想取代我的意识，进入我的身体，成为真正的人类？”
定澜道人似乎完全胸有成竹，胜券在握，也不在乎和楚云声说道一些事。
他承认得很干脆：“毒素蚕食精神力，当然也可以拥有独立的意识，也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灵魂。既然有了灵魂，那我为什么不能拥有一具身体？楚博士，你的就很合适。”
“也得感激殷教授。”
定澜道人凉凉瞟了眼沈溢清：“如果不是殷教授执念太重，舍不下放不开，非要想法子救活你，给你搭建出这样一个个完美的精神力修补世界，恐怕我也没有机会钻漏子进来，把你杀掉。”
“毕竟我要也是要一个活人的身体，而不是干干脆脆的死人。”
“这一点上，殷教授功不可没。”
定澜道人哈哈笑着。
沈溢清眉心皱得更紧：“定澜，你在胡说些什么……”
楚云声：“不过你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和我废话到现在，恐怕不是因为你不想，而是因为你在这个世界受到的限制很大，无法随心所欲。”
“从一开始我收到的任务就是改变殷铮的命运，而殷铮在每个世界都是原剧情钦定的反派，和主角完全对立，不可调和。我要改变殷铮的命运，唯一要走的路就是削弱主角，不断变强，将原文中的主角取代，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
“剧情需要主角支撑。”
“如果没有主角，剧情就会崩塌，世界就会崩溃。”
“你到现在没有下手杀我或者唐南，恐怕就是因为你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两个究竟谁才算目前的主角，支撑着这个世界。而世界一旦崩塌，对你来说，应该是弊大于利，不然你大可以不管不顾地杀了我。”
“如此这样看，你现在废话这么多，也只是在衡量试探，并没有万全的把握。”
“你取代原剧情中的定澜道人，改变了结局，强行让唐南重生来过。自己却没有行动，只是在这里等待着。这也并不是因为你不想行动，而是因为你离不开。”
楚云声一字一句平静吐出，定澜道人的笑容渐渐褪下，脸色阴沉。
山顶狂风呼啸，一时寂静。
明棋更小的声音再次在人群中响起：“三师兄这辈子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居然是对着个老大爷，唉……”
在场都是有灵力在身的人，多小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闻言，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绷，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定澜道人的眼神阴狠起来：“既知如此，楚博士就要不战而逃？”
“只是，此时你们就是想逃，也逃不掉了！”
他的声音猛然一震，忽有一阵强烈的腥风骤然吹来，将他的衣袍全部猎猎扬起。
“阵，起！”
狂风之中，所有人都被吹得睁不开眼，只能隐约看见围绕着北邙塔的整个山顶的所有草木都缓缓升起了一道道黑烟。
这些黑烟向上盘旋飘去，犹如一条条长蛇，汇聚在塔顶，成了一个密闭的漆黑笼子。
“楚博士猜得没错，我确实不知道现在你和唐南谁拥有这个世界数据的眷顾和保护，但我有的是时间。”
定澜道人凝立虚空，居高临下望着众人：“这道大阵你们就算合力也破不开一道缝，但它却可以加快你们灵力和寿命的流逝速度。耗在这里，你在不断变弱，而唐南有我养着，当然会越来越强。等到他完全可以杀掉你的那一天，你就已经和主角两个字挨不上半点关系了。”
“那时候我杀掉你，也只是简单至极的事。怎么样，楚博士，你觉得我这个主意好不好？”
“还是说，你认为唐南会那么有骨气，自杀来破坏这个世界？”
定澜道人挑衅般看向楚云声，晃了晃手里拎着被吹得东摇西晃的唐南。
唐南大睁着眼睛，听定澜道人说：“等我杀了你，唐南继续做他的主角，整个世界无处不可去，无人不可动——自杀和这个，有眼睛的人都会知道选哪个吧。”
唐南眼睛里陡然放射出一阵光彩，即便被掐着脖子，也在拼命点头。
定澜道人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
“若是这个废物争点气，拿着重生的金手指早早把你干掉，又岂会这么麻烦，轮到我亲自出手。这倒是有点意外。”
定澜道人说着，拍了拍唐南的脸，把人扔进了塔内。
紧接着他手一挥，飞雪山和特管局的人就感觉双臂一阵剧痛，手上的灵能炮纷纷砸落在地。
道盟的人见状都骇了一跳，十分紧张，但为首的王碧日三人却面露喜色，飞快堆上谄媚的笑容，扑通一声跪倒在定澜道人脚下：“定澜仙尊，是我，我是小王啊！”
“您给了我们定澜残卷那个小王！”
王碧日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我们按照您的吩咐，一直保存实力，暗中照顾着唐……您的徒弟，贴好了锁魂符的残卷也给了飞雪山的人，您看我们这任务完成得……还像样吧？那灵力复苏的事……”
定澜道人神情倨傲地瞥了王碧日三人一眼：“有什么好丹药，好法器，都给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备上，我要尽快看到他的实力增强，你们懂吗？”
“懂、懂懂懂！”
王碧日三人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锁魂符顾名思义，可以锁住人的魂魄，不能随意离体，凡是接触过的人沾上符灰，都会生效。定澜道人这一手也是为了防止殷铮脱离沈溢清这个身体，回到现实里抽出楚云声的精神力，让他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之前一次又一次的世界转换排毒中，他的实力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所以才蛰伏至今，得到了这个机会。
道盟这边的反应让飞雪山和特管局的人迷茫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怒目而视。
“原来都是一帮小人！”
“怪不得，怪不得……”
明棋去拉鸿玉：“大师兄，看来定澜道人和三师兄他们说的是真的了？什么世界，什么数据的，难道我们这个世界，真的不是真实存在的？那我们……哎？大师兄，你这是……”
明棋一呆，就看见鸿玉抬手突然插进了他自己的眉心，从中缓缓取出来一个透明的小瓶子，瓶子里装着一段蓝色的流动的数据。
“大师兄，没必要吧，我只是问问，你真把自己的数据拿出来了……说真的，我有点难以接受……”
鸿玉偏头看了眼明棋，身形飞快地变得透明：“师父说过，我们都是真实的。但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们要还三师弟的情。”
“你不是问过为什么师父不选我，不选你二师兄，偏偏选了你三师兄做掌门吗？”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包括你，都不是人，而是鬼婴，残魂。我们想做人，于是师父在一个晚上抓到了一颗流星，那是你三师兄。师父将你三师兄身上的某些东西分给了我们，让我们成为了人。”
“师父说过，如若有一天飞雪山没了，你三师兄要死了，就把这样东西拿出来，往天上扔——天就能被砸出一个窟窿！”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鸿玉猛地将手里的瓶子狠狠抛向了天空。
定澜道人瞳孔一缩，飞快去阻拦。
但无论是他，还是这座漆黑的笼子，竟都没有拦住那个小小的瓶子。
明明没有多用力，但那个瓶子还是像一颗流星一样，飞出了很远很高，重重地砸在了深黑的苍穹上。
轰的一声！
夜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内，无数冰冷的蓝色数据流飞快倾泻而出！

第62章 七零万人迷 1  穿上衣服，回家去。……
“这是！”
数据如洪流，霍然撕裂天穹。
定澜道人顿时面色大变，周身竟随着数据流的倾落，显现出了不稳定的电火花和虚幻的扭曲。
而紧随着鸿玉之后，甄有谦也探指从自己的眉心中取出了一个和鸿玉一模一样的蓝色小瓶，抛向了夜空——又一道冰冷的蓝色裂缝，如深刻的刀痕，划破漆黑夜色。
楚云声瞳孔微缩：“大师兄，二师兄……”
甄有谦推了推眼镜，扫了眼自己已经变得透明的手指，淡声道：“没什么，三师弟。”
他看向楚云声，一双琥珀色的眼瞳隔着镜片显出明净的通透：“甄家我是独子，但我母亲生下我时，就是一个死婴。师父正好云游下山，以流星的残片给了我一条命，将我带回飞雪山养大。这是白捡的一条命，如今为值当的事没了，也是笔划算的买卖。”
“而且我的精子都冻结好了，甄家断子绝孙不了，没什么问题，别担心。”
明棋呆呆地看了看甄有谦，又看了看鸿玉：“大师兄，二师兄，你们这是……这是师父的意思吗？你们不是人……”
鸿玉抬眼望着一脸惊疑疯狂冲上去要补上裂缝的定澜道人，朝明棋笑了笑：“怕了，小师弟？”
明棋用力摇头，张了张嘴，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眼眶慢慢红了。
天空上数据流疯狂流泻，整片夜幕化作了蓝色的汪洋。
世界开始坍缩。
道盟和特管局等人的表情逐渐呆滞凝固，像是被定格在了原地，脸上一片空白。而明棋似乎也有些意识不清了，只是努力睁大眼看着鸿玉等人。
“师父救下我时，告诉我有得就有失，我拿了别人的东西，就要还。但在重生之前，三师弟一次下山就莫名离世了，我们根本来不及做什么，便失去残片，重回鬼身，离不得飞雪山半步。后来道盟的人前来瓜分飞雪山的宝贝，被我和你二师兄杀了很多人，我二人遭了天谴，被道盟的灵器镇杀。”
“那时候真以为是魂飞魄散死定了。但没想到，一朝梦回，又回到了飞雪山还在的时候。三师弟也没有死在曾家祖宅，而是带回了弟媳妇……”
“二十几年人类的逍遥日子，和长生不老的鬼怪孤寂，我这选择还不错吧。”
鸿玉走到明棋面前，摸了摸明棋的头，搂住明棋的脖子，小声道：“趁你还有意识……小师弟，你回去之后记得把电脑和我手机都给扔浴缸里，千万别看里面有什么，知道吗……”
明棋愣愣点了点头。
他已经听不太清鸿玉在说什么了，感官好像被封锁了一样，脑子有些木木的，但他的双眼视线垂下去，还是看到了勾着他的那条手臂变得透明，彻底消散了。
“师父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死的那么早，或许就是猜到了太多吧。”甄有谦道，“三师弟，你应该不属于这里，但这声二师兄我还是很爱听……以后的路也要好好走。”
话音落，他也如鸿玉一样，在一阵呼啸的山风中，化作虚无，融进了滚滚的数据流中。
或者说，这整个世界都是数据所造，包括建筑，包括人物，包括剧情。
但是明明只是一段数据，真到它消散的时候，楚云声的心头却感觉到了一阵奇异的空落。
“飞雪山的上一任山主，应该是一段变异数据，是在‘信鸽’的入侵后产生的自清洗程序，拥有一定对剧情的预知能力。”
沈溢清的声音突然响起。
但这声音里褪去了一些他平时的慵懒随意，反而带着学术的低冷和严谨。
楚云声转头看向他，只一眼，就从沈溢清的眼中看出了某些熟悉的东西。
“殷铮？”
沈溢清慢慢笑起来，整张脸明明没有丝毫改变，但神情稍微的变动，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完全不同了。
他的五官依旧艳丽张扬，但气质上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散发出一股糅杂着阴暗冷酷与禁欲温柔的怪异气息。
“是我，老师。”
他说，“你忘了很多事，但没关系，你会好起来的，只要你安心地接收这些精神力补丁，你很快就会醒过来。”
周遭的世界在飞速变暗，一寸寸空间被吞噬成蓝色的数据海洋。
时间紧迫，楚云声没有去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两人究竟什么关系，而是直接道：“只要我取代原世界的主角，成为世界支柱，就会获得精神力补丁？”
沈溢清眨眨眼，点头：“没错。”
“信鸽是那种毒素……每个世界我抵达时，完全无法控制的欲望，是因为毒素？”楚云声继续问。
面对这个问题沈溢清略微迟疑了下，神色似乎有些细微的变化：“对。你中了毒，每个世界我都会选择为你排毒。这一点你不用有心理压力，我们上床用的是这些世界里捏造的身体，不是真实的。而且我每一进入一个世界都会在开始略微保留记忆残留，并且调整好姿势和数据心理，确保不会出现上床失败的意外——”
楚云声的视线落在沈溢清眼睛里：“只是这样？”
清冷低哑的声音戛然一顿。
沈溢清沉默了片刻，才笑了下，道：“不止。甚至可以说，全星际都知道我爱你爱得发疯，但你……可不怎么喜欢我。”
楚云声有点没想到这个答案，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
但还容不得继续追问，他就看见天空上和数据流做斗争的定澜道人放弃了挣扎，转而直冲下来，准备最后一搏，杀掉楚云声。
“殷铮果然狡诈，竟然有应激程序……看来那些所谓的重生者可都不是巧合！但既然世界已经要崩溃了，那我也不用再顾顾忌什么了……楚云声！你给我死！”
剑光悍然降临，如雷劈下。
“殷铮，你在这里也不过是个小小的鬼帝，就算临死醒了又有什么用！你也吃我一剑！”
定澜道人发冠炸开，一头灰白长发随风飘摇，剑光分作两道巨浪，朝着沈溢清和楚云声奔去。
沈溢清脸色一变，抬剑抵挡。
楚云声也飞快地甩出符箓，布下阵法。
但漆黑的鸟笼还未彻底崩溃，两人的实力在不断被削减，定澜道人的攻势却越来越猛，短短一个交手，沈溢清和楚云声就成了两个血人。
眼看数据流就要吞噬到眼前了，定澜道人怒目圆睁，双眼通红，在身形彻底被数据流击散前，猛地挥出了一剑，极短的距离直接斩向了楚云声。楚云声避之不及，但一道剑光却比他更快。
沈溢清挡住了。
他的身影横在楚云声面前，回头看了楚云声一眼，就瞬间被汹涌而至的数据流吞没。
如同死亡之时。
楚云声的意识也被狠狠一撞，慢慢失去了对周遭的感应。
但奇怪的是，他感应不到任何东西，却依然可以思考。
对于殷铮构造的这些世界他并不了解。
但通过最后那些只言片语，可以看出这些世界面对毒素入侵这样的事都会有一些自己的应激反应，以至于原剧情会发生改变。而一旦应激程序无法改变什么，那么就会启动世界崩溃的选项，重创毒素。
但相对的，整个世界崩溃重启，和正常存在一定也不会一样。如果再有飞雪山，那山上恐怕就不会再有只活在嘴里的师父和宅男有钱装逼三兄弟了。
这样恍惚地想着，楚云声似乎模模糊糊地听见了一道慌乱的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信鸽竟然通过楚博士的大脑入侵到了创世系统！殷教授精神力受伤也醒不过来了！完了完了完了！”
“冷静！冷静！”
“这是关键时刻，不能出问题！冷静！啊对对对！投放投放……一个坏了也是修，两个坏了也是修，找个双男主世界让他俩一起修不就行了？但信鸽还在里面……”
滋啦一声奇特的电流音。
那道声音慢慢变得遥远，直至消失不见。
楚云声感觉自己又睡了很久很久，才终于一个激灵，又感应到了自己的身体。
他慢慢睁开眼，动了动手脚，又感应到了体内那股熟悉的热流在疯狂奔腾。
而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此时周围的情况。
这像是一间很老旧的农村土房子，墙坯露着，干掉的烂泥混着乱草。
窗户也都破破烂烂的，隐约透进来窗外清亮的月光。
月光落在铺了张脏兮兮破褥子的炕上，一个只穿了件白大褂的清瘦青年背对着楚云声趴着，玉石般白润光洁的肩背露出来点，在月色里惊人得漂亮。
似乎察觉到了楚云声的注视，青年慢慢转过头来，一张俊雅精致的脸如瓷白皙，清清冷冷的，只是眼角叠着红痕，眼瞳里似乎晕着泪。
他对上楚云声的双眼，像是恐惧一般微微颤了颤，慢慢举起手来比划了个手势，然后又把一张纸往楚云声手里塞。
楚云声下意识接过那张纸看了眼。
纸上写了清秀雅致的一行字：“我按你说的脱掉衣服了，你可以把听诊器还给我了吗？那是我父亲送我的，对我很重要。”
剧情还没彻底吸收，但楚云声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又是一出强迫戏码。
第一个世界他没有意识，无从选择，但现在他却不会只为了殷铮口中的排毒而做出错事。
视线一转，楚云声看到了放在身后的一个老旧的听诊器盒子。他压制着体内的火热，拿过盒子递给青年，被火舌舔舐的嗓音沙哑不堪，但还是尽力维持着平静和耐心：“拿着，穿上衣服，回家去。”
青年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看了楚云声两眼，确定他不会改变主意，就立刻拿起听诊器和衣服，往外跑。
但跑了没两步，他就像是受到什么指引一样，不由自主地又走了回来，低头看向只穿了一条破烂大裤衩的楚云声，慢慢抬腿跪坐到了炕上。
楚云声错愕地看着青年的动作，好半晌才总算明白之前沈溢清说的他安排的姿势和心理影响是什么了。
白大褂滑到臂弯，温软的清凉慢慢贴上来。
夜色暗昧幽沉。
楚云声抬手搂住青年的腰，认真道：“殷教授，如果你能听到，下次我希望我们有一个纯洁的开始。”

第63章 七零万人迷 2  裴止玉好像怕他，但……
月上梢头的后半夜，破屋窗棂间凌散的气息与影子随着一声衣料猝然撕开的裂帛声终于停止了混乱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一只修长有力却刻了斑斑咬痕的手臂推开了半扇窗。
一股浓重靡艳的气味从屋内溢了出来。
被暧昧味道熏染的楚云声闻到了外头徐徐凉风送来的青草香，刚才被毒素诱惑的令人昏头的冲动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在床头挑拣了半天，勉强拎出一件干净点的衣服给昏过去的青年盖上，便下床出屋，去烧热水。
边烧着水，楚云声边琢磨着脑海里有关这个世界的剧情。
这个世界照例也是一本小说，剧情并不复杂，总结一下就是一个万人迷玛丽苏的故事。
这位万人迷玛丽苏主角名叫池周周，是贫困小村子里老池家的小儿子。
这个故事的背景设定是虚构的，但大概类似于地球的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众所周知，这是个社会处于重大改变的时代，这个时代充满了畸形不公，但也充满了新奇机遇。
而池周周就是抓住了机遇的人。当然，他这个机遇或许也算不上机遇。
池周周生在马鞍村，七十年代闹饥荒，正是穷的时候，有上顿没下顿，池周周也因此长得瘦弱纤细，不像村中的男人们一样粗壮。而且比起其他同龄人，池周周可以说是天生丽质了，一身雪白细腻的皮肤比少女还嫩，怎么晒都晒不黑，做了活儿也只是略显粗糙，却并不难看，反而让人见了有股怜惜之意。
等到十六七岁，池周周的相貌彻底长开了，唇红齿白，五官精致，活脱脱一个纤弱美少年，和整个马鞍村都显得格格不入。
也因此，池周周小时候没少被人口花花，调戏说是个女娃娃，将来得嫁人。池周周每次被戏弄都会哭，哭起来梨花带雨，更是动人，总有人会心疼他为他出头。虽然池周周不喜欢别人戏弄他，但他对别人口中的话却没什么反感，因为他本身就喜欢男人。
这个年代同性恋可是按照精神病来处理的，池周周根本不敢把自己的性向说出去，一直瞒得死死的，时不时还会假装出神地盯着某个相貌还不错的女孩看一会儿，然后假装羞涩地低下头。
他伪装得不错，再加上村里人们一辈子连同性恋仨字都未必听说过，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
不过他们不想，不代表村外的人不想。
第一个隐约觉得池周周喜欢男人的，就是马鞍村的知青霍文。
霍文原本是京城人，父母都是当官的，过得日子不说享受，那也是舒舒服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这一场变故，却让他一夕之间没了优渥生活，不得不跟着大批知青来到这个偏僻落后的山村。
霍文和其他知青一样，从城市来到这个粪便都随处可见的乡下，心里的落差和憋屈可想而知。他无时无刻不想赶紧回到自己大城市的家，继续上学，继续看漂亮姑娘。
但他也只能想着。
回城的日子遥遥无期，令人绝望。
不过在这绝望里，他却找到了点有意思的事，那就是村里会计老池家的小儿子池周周，似乎总会偷看他，就跟那些含羞带怯暗恋他的小姑娘们似的。
霍文在城里长大，平时又爱玩，什么都接触，当然知道同性恋这回事。
假装不经意地试探了两回池周周后，他就确定池周周就是个同性恋，而且还看上他了。
这事不奇怪。
在一众糙皮村汉里，霍文这个知青可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他的长相属于风流倜傥的类型，非常英俊，再加上他从小撩小姑娘撩惯了，习惯性散发自己的魅力，马鞍村喜欢他的大姑娘小媳妇还真不少。
但池周周却是唯一一个男的。
霍文知道这一点却不觉得恶心，反倒看着池周周那纤弱好看的模样有点心痒痒。在这快憋疯了的小山沟里，霍文舍不得放弃这点有趣新鲜的事，就一来二去和池周周暧昧上了。
随着和池周周在一起的时间越长，霍文就越是难以自拔，对池周周从最开始的好奇戏弄，慢慢就变成了无法割舍的真爱。
而很快，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霍文家里早就提前得到了消息，偷偷告诉了霍文，霍文对此早有准备，高考结束成绩优异，收到了华清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准备回城的霍文舍不得池周周，而这两年他也和老池家混熟了，凭着装出来的乖巧被人了干儿子，说服老池家，带池周周进城，也是只稍微费了点功夫而已。
池周周满心只有霍文，也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在离开马鞍村后，为了等车在小镇旅馆住了一夜，一个没控制住，就浓情蜜意地做了。从此，霍文就更像是中了蛊一样，爱池周周爱到发疯。
要是就这么一个故事，倒是也算得一段不错的爱情，也称不上是神展开万人迷了。
所以很显然，好景不长，霍家人很快就发现了池周周和霍文的事。被带到霍家的池周周直接被扫地出门，霍父霍母关起了霍文，根本不让两人见面，还要通知池周周的家人，把他接回去。
池周周一想到村人知道之后异样的目光，就怕得不行，连夜就想逃离京城。
但好巧不巧，这一晚正好下了大雨，池周周一身单衣被淋了个透，走在大马路上昏倒了。而一辆汽车恰好路过，救起了他。
这辆汽车的主人就是二号小攻，裴昕南。
裴昕南将池周周带回家后，没有过多的打听他的来历，只是像照顾病人一样照料他。而池周周也在相处中发现，裴昕南是个和霍文完全不同的男人。
霍文年纪也只有十几岁，除了长相帅气，很懂浪漫外，没什么其他优点。但裴昕南就不同了。裴昕南妻子早亡，现在也只有不到三十岁，相貌儒雅清俊，一身书卷气，说话温柔又体贴人，成熟可靠，非常值得依赖。
池周周越看裴昕南，便觉得他越好，心里死在霍文那儿的感情又重燃了起来，只不过这次燃烧的对象变成了裴昕南。
或许真是主角光环，在一次醉酒的意外后，裴昕南当真就忘记了对亡妻的痴心，爱上了一夜露水的池周周。
裴昕南是京城大学的教授，在池周周病好后，第一次动用私权，给池周周安排了名额，让他进了大学读书。
而进入大学的池周周因为有霍文教的底子，再加上裴昕南的小灶，学习并不吃力，反而很快就跟上了进度。不过他并不爱学习，对于裴昕南把他弄进大学心里也有些埋怨。
这种埋怨在裴昕南参加研究一周没空陪他后达到了顶端。
而这个时候，三号小攻顾宇凡登场了。
顾宇凡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又是官二代，在学校里一直备受追捧，但他却从不理会，直到他在楼梯拐角撞到了一个哭泣的少年。
顾宇凡一边嘴上嫌弃着池周周，又一边手上护着他，帮着他。在得知他和裴昕南有关系时，更是霸道地直接要了他，发誓要让裴昕南好看。
池周周虽然还爱着裴昕南，但顾宇凡又像是一团火一样让他不忍放开，所以就半推半就睡上了。
这事裴昕南很快就知道了。
裴昕南也并不仅仅只是个教授，家里也是有靠山的。
两家莫名其妙都像是脑子有坑了一样，因为一个池周周掰头了起来，两败俱伤。而池周周也因为惹出了事，被顾宇凡秘密送往了国外。
当然，按照这原文的尿性，池周周在国外必然是又找了一个优质男人，来了一场酸酸甜甜的爱情。
楚云声一目十行地看着剧情，粗略一数，这本书从头到结尾，池周周一共收了六个男人，还差一个集齐召唤神龙。
而里面最厉害的那个男人，后来竟然为了池周周修改了同性婚姻法——楚云声看完全文，觉得这是池周周做下的唯一一件好事。
这里面的六个男人都爱池周周爱到发狂，后来和霍文重逢，和裴昕南复合，和顾宇凡和好，其他男人竟然都没意见。
到了原文最后，竟然还有大被同眠，一家人和和美美生活的戏码，让一贯冷静自持的楚博士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而这篇文说到底其实也没有什么剧情，硬要说，就是池周周收后宫的过程以及和每个后宫酸酸甜甜的爱情故事。
在这个世界里，殷教授毫不意外又是一位反派。
不过在这种近乎小黄文的万人迷文里，反派也反不到哪里去，与其说是反派，倒不说是个恶毒男配。
这个殷教授用自己的数据捏的恶毒男配，叫裴止玉。一看这姓氏就知道，裴止玉和裴昕南脱不开关系。而事实上，裴止玉正是裴昕南的亲弟弟。
裴家是医学世家，祖上出过多位太医，医术高明。在七零的这场浪潮中，裴家也未能幸免，被连带着打落泥尘。
裴昕南去了大东北改造，裴止玉跟着重病的爷爷来到了马鞍村。
裴止玉因为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发烧烧坏了嗓子，所以不能说话，是个哑巴。性格也有些怯弱内向，不爱和人交际，所以来到马鞍村后他也只是个隐形人。
这种隐形一直持续到裴止玉的爷爷过世。
裴止玉的爷爷在下雨的时候遇到了不慎落入水里的池周周，把池周周救上来后，裴止玉爷爷却一场高烧，没挺过两天就去世了。而一直没来探望过的池周周苍白着小脸过来，就要给裴止玉塞钱。
裴止玉看见池周周无辜的脸，想起如果不是他雨天非要去河边玩，爷爷就不会出事，当即悲怒交加，就把池周周推了出去。
而这一幕，好巧不巧，被霍文看到了。
霍文心疼极了池周周，觉得裴止玉挟恩图报，欺人太甚，拿了点吃的就找上了村里的混混大楚，想让大楚好好教训裴止玉一顿，最好给这个不识趣的小哑巴一个狠的，不死人他就能摆平。
大楚知道霍文是老池家干儿子，不想得罪村里会计，也觉得这事不算什么，就接了东西答应了。
一个晚上，大楚按照计划劫了走在夜路上的裴止玉，本想一顿拳脚伺候，但看着裴止玉瘦瘦弱弱，一身白大褂又怪干净的，一时恍惚，就没下手，而是把人诓进了家里吓唬了一番，就放走了。
裴止玉不傻，但这时的他还比较单纯，猜不到人心险恶，没想到池周周和霍文身上去。
没了爷爷护着，他战战兢兢了一段时间，勉强靠着从小学的医术在马鞍村站稳了脚，一直熬着。
当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他惊喜极了，抱着爷爷的骨灰一夜未睡，第二天就开始疯狂复习。
但高考前夕，他医治过的一个小孩死了，他差点被村民们活活打死。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是好好的，这么简单的病症根本不会出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一个孩子没了命。
他被关在猪圈里，没吃没喝，只能看着其他知青高高兴兴去考试。
高考那天，村里不少人都去了县城，他被大楚放了出来，在大楚的帮助下逃走了。
裴止玉以为大楚是个难得的好人，是在帮他，但却想不到，大楚一边将他送上火车，一边接过了人贩子手里的钱。
裴止玉被卖到了南方做黑工，几年后被裴家人找到，千辛万苦回到家，却看到自己的亲哥哥因为池周周和霍文一句话，将这个“针对池周周”的亲弟弟转手送进了精神病院。
裴止玉疯了，死在了精神病院。而彼时，池周周正和他的六位老公策划婚礼。
这里面没有提到楚云声原身大楚的结局，不过楚云声简单看了下原身的记忆，发现原身的结局也是不出意料。
他在霍文的利益诱使下拐卖了裴止玉，后来又投靠霍文到了京城。但他到底是个混混，大字不识，上不得台面，只能替霍文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没多久就在一次意外里死了，而霍文到他死，也没记住他本名叫什么。
整个世界的各条线捋了一遍，楚云声倒是觉得比起之前的三个世界，眼下这个实在是度假一般轻松。
虽然池周周那几个男人没一个好惹的，但胜在他切入的这个剧情点非常好，一切都还有的是时间。
目前的剧情点正是霍文给了大楚点吃的，让大楚帮他收拾裴止玉的时候。
大楚将裴止玉诓到了家里，按原剧情是吓唬吓唬就放走了，什么也没干。但现在楚云声一来，很明显，殷教授稍微动了动剧情——裴止玉一副被欺负的样子脱得就剩白大褂，还恍恍惚惚跟他睡了。
这个改动让楚云声的提升好感度的难度直接翻了个倍。
不过难归难，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
楚云声默默思索着，将烧开的热水舀出来，装到盆里，端进了屋。
大楚这个原身早就没爹没娘了，从小就在村子里跟着一帮混子混，慢慢就混成了村里一霸。
虽说是村霸，但年代搁这儿摆着，真要说起来，他在拐卖裴止玉之前也没干啥坏事，顶多欺负欺负小孩子，调戏调戏小姑娘，连只鸡都没偷过。就是脾气横，打架狠，没人敢惹，渐渐传出了凶名。
可实际上，大楚这个村霸过得可谓相当寒碜。
楚云声刚才烧水，屋前屋后走了一圈，就只能找到四个字概括他现在的家，那就是家徒四壁。
院子里别说瓜果蔬菜了，荒草都快长得比人高了，也不见清理一下。院墙倒了大半边，就那么倒着，连个木栅栏都懒得安。这一间正房更别提了，前后漏风，窗户门儿也不结实，一刮风整个房子都跟要散架一样呼啦啦响。
家里罐子只有见底的糙米，锅里一层厚厚的锈，搜遍整个屋子也找不到一把柴禾，可见原身这日子过得有多糟糕。
楚云声去门口捡了点柴禾，又刷好了锅，才烧出这么一盆水来。
进到屋，裴止玉果然还没醒，紧皱着眉头闭着眼，似乎十分不安。
几辈子的爱人了，楚云声对裴止玉可谓是相当熟悉，轻车熟路地把人抱起来，揉揉后颈和腰，不一会儿裴止玉就松开了眉头，睡得响起了小呼噜。
即便楚云声知道裴止玉暂时没有殷铮的记忆，但看着这张分外熟悉的脸和这身气息，他心底深藏的感情还是渐渐翻涌了出来，动作变得越发温柔。
擦干裴止玉脸上的泪痕，楚云声又简单擦了擦他的身体，才把被套拆下来，将裴止玉塞进还算干净的衣服堆里。
原身穷得真实，家里连第二床被子都找不出来。
楚云声收拾好屋里，又连夜把床单被套全洗了，这才躺回被窝，给裴止玉按着腰，闭眼睡下。
或许是上个世界末尾的精神冲击太剧烈，又或是没来得及休息就一场恶战后又直奔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床战，总之，楚云声这一觉睡得格外得沉，格外得长，醒来时仿佛一身疲倦和复杂都随之而去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睡得太沉了，一觉醒来，发现原本被他圈在怀里的裴止玉竟然不见了。
清楚青年不会是寻死觅活的性格，但楚云声还是心头一跳，飞快跳下炕，随便抓了件褂子穿上，就冲出家门，往村头的牛棚跑。
下来改造的和知青们不同，不住在知青点，而是被放到了臭味熏天的牛棚。
裴止玉是跟着爷爷下来的，爷爷没了，他也不认识什么人，当然还是要住在爷孙俩的住处。只是现在一场秋寒，这牛棚里两位老先生全去了，也就剩下了一个裴止玉。
正是晌午，马鞍村的人都去地里干活了。
楚云声住在村子边缘，他不想惊动村里人，就直接绕了后山过去牛棚，没从村里走。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牛棚里传来的牛粪味，臭气轰天，苍蝇嗡嗡闹着，烈阳下一群群的，像一团黑雾。
楚云声等了会儿，看牛棚周围没人，才翻了进去。
一进去，楚云声就看见了换了身灰扑扑长袖衣裳的裴止玉正蹲在棚子后的阴影里捣药，好像还没发现他。
楚云声怕吓着他，没敢直接过去，而是隔了几步，低低叫了声：“裴止玉。”
裴止玉的动作一顿，浑身僵硬得石头一样，但却没抬头看楚云声，而是慢慢捡起一根树枝来，在地上写：“对不起，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没有。”
大楚是不识字，但楚云声识字，且这一点已经暴露给了裴止玉。
楚云声没想继续遮掩，耐心等他写完，低头看了眼。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楚云声抬起眼，看着裴止玉黑软的发丝，慢慢走到裴止玉身边蹲下，假装没有看见裴止玉越来越僵硬的身体，语气散漫却压得很低：“昨晚上是我的错，是我犯浑了，你要打要杀都行。”
“你要是下不去手，又实在不解恨，那我也可以自己动手阉了自己，看你喜欢。”
楚云声用大楚吊儿郎当的口吻说出这话，颇有点驾轻就熟的意思。
毕竟动手阉自己这种事，楚博士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但他每一次都不是敷衍，而是认真的。
这种认真，哪怕是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都无法完全掩藏住。
裴止玉听得分明。
不过楚云声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的情况和第一个世界完全不同。
裴止玉闻言，在低着头僵着身体沉默了很久之后，没有像第一个世界的殷铮一样答应这个条件，而是又缓缓抬起树枝，写了行字：“不用了。昨晚我也有责任。我知道你已经要放我走了，但我自己又回去了。”
楚云声一怔，没想到裴止玉记得这个。
但如果殷铮没有抹除这段记忆，那裴止玉的数据逻辑要怎么解释自己这段行为？
楚云声微微皱眉，但还没来及说什么，就见裴止玉手抖得更加厉害，像是格外艰难一样，又添上了后半句：“如果你是真的想补偿我，可以帮我借几本书吗？我想考大学。”
楚云声心头像被什么戳了一下一样，有些酸涩发软。
他略微垂眼，就见裴止玉已经抬起了头，黑如墨玉的一双眼还带着昨夜潮红的轮廓，安静地望着他，面色清冷。
奇怪的，楚云声没有从裴止玉的眼里看到一丝阴翳。
他想立刻就答应，但想到裴止玉对昨晚的行为一清二楚今天又是这个反应，楚云声直觉里面有他不知道的东西，到了嘴边的答应的话，便轻轻转了个弯儿，变成了：“可以，但——”
裴止玉唇角抿紧。
下一刻，就听到男人的后半句话：“我只对我媳妇的事上心着急，其他人的，就只能往后挪挪了。至于挪到什么时候，不一定。”
相当无赖。
楚云声说出来，都感觉自己的脸皮有点撑不住。
但裴止玉闻言却好像松了口气。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楚云声一眼，在地上写：“好。但我身体比较弱，你……”
他的树枝顿了顿，过了会儿，才写出后面的话：“你来的次数不要太多。我那里嫩，会疼的。”
只想套套裴止玉话的楚云声：“……”
好好说话呢，怎么突然上高速了？
不过，楚云声从这个反应中也发现，裴止玉好像怕他，但却又好像并不特别抗拒和他上床。
造成这个矛盾现象的原因当然不会是裴止玉早就暗恋他，但真正的原因，楚云声暂时还真猜不到。
而写出这句话的裴止玉，也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一样，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难堪绝望，而又充满了自我厌弃的情绪。
这不是针对楚云声的。

第64章 七零万人迷 3  明天开始捡破烂。
楚云声留心了裴止玉的奇怪反应，但却没有开口问。
现在的时节正是夏末秋初，农忙的时候。大晌午整个村的人都恨不得扎根在地里，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知了拉长了声调的鸣叫，隐藏在一棵棵高大的老树上，透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懒散。
楚云声没朝裴止玉解释什么，他想到昨晚的激烈，问了句：“下头还疼吗？”
裴止玉脸色微白，摇了摇头。
昨晚清洗时楚云声当然是检查过了，但三更半夜，看不太准，摸着是没有出血也没有撕裂，甚至状态还不错。但不出血不代表不会难受，所以楚云声还是多问了这句。
“晚上我给你带点药，再看看。”楚云声说。
裴止玉脸色一僵，看着楚云声的眼神有点冷，正要抬手写字，就突然听到了咕噜一声。
楚云声眼神一动，这声音是从裴止玉的肚子里传来的。
裴止玉冷酷的眼神立刻变得窘迫，避开了楚云声。
“没吃饭？”楚云声看了眼裴止玉。
他虽然这么问了，但心里基本已经确定裴止玉应该确实是没吃什么东西，就算吃了，可能也不顶用。毕竟村民们自己都吃不饱，这牛棚里住的人又能有多少粮食。况且裴止玉被他折腾了一晚，体力消耗肯定也非常大。
果然，楚云声一垂眼，就看到裴止玉在地上写：“喝了粥。”
这个年代的粥可不是以后的那种粥。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不是多富裕的家庭，熬粥基本都是一碗水加几粒米，一碗喝下来就是个水饱。
很显然，裴止玉现在和富裕搭不上边儿，所谓喝的粥，只能算是水。
楚云声看着裴止玉从袖子里露出的那一截过分细瘦的手腕，站起身，动了动有些蹲麻了的腿：“在这儿等着。”
说完，就按照原路翻墙出去，离开了牛棚。
楚云声做不来偷鸡摸狗的事，能想到的喂饱裴止玉的法子，只有回家把见底的罐子里的米全倒出来，都煮了，熬成一大碗浓稠的米粥。
现在农村还吃不起白面大米，只有这种糙米，楚云声尝了口，或许是他曾经也吃惯了苦，竟然觉得口感也还挺不错。
粥好了，楚云声又循着记忆把自己藏的俩红薯给挖了出来，利索地烤了，一块用布裹上，带去了牛棚。
牛棚里，裴止玉已经不在外头墙根下了。
旁边的土屋门关着，但这门已经破了，锁不上，楚云声用力推了下就推开了，一进去，就看到里头裴止玉正在拿着一本旧书翻看。
裴止玉侧对着楚云声坐着，脊背笔直，肩胛骨微微凸出漂亮的形状，浑身都带着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的气质，尤其是在他看书的时候，那股端庄禁欲的书卷气，让人一眼看了心里就能安静下来。
楚云声过来把粥和红薯放下，裴止玉抬起头看向他。
“看着我干嘛？”楚云声把家里唯一一只搪瓷勺子塞进粥碗里，“吃。”
裴止玉看着那碗粥，去拿那根树枝想写字，但却被楚云声伸手按住了：“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好好吃，我不缺你这一口饭。”
说完，楚云声松开裴止玉的手，拿过一个红薯给他剥好，放进粥里。
原本就浓稠得几乎没有汤水的粥顿时变得更加香气扑鼻，勾得裴止玉的肚子又叫了起来。这次裴止玉的脸色也绷不住了，有些尴尬地低了低头，然后就听到了男人的一声轻笑。
他立刻抬头，就看到男人将一块红薯送到了他嘴边：“多大了，还要哥哥喂？”
裴止玉顿了顿，低下头拿起了勺子。
楚云声看裴止玉没再拒绝，就放下了手里的红薯，不再调笑。仿佛来到了这具数据身体里，也让他的情绪变得活泼有色彩了很多。
裴止玉只吃了半碗粥和一个红薯，楚云声知道他大概只是个半饱，但也没拒绝剩下的粥和红薯。
两人非常和谐地吃完了午饭，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三四点。
趁着吃饭的工夫，楚云声又凭借着继承大楚的不要脸神功，从裴止玉口中套出了关于买书的事。
裴止玉谈起书来就兴致很高，说了好几本书名。
楚云声过目不忘，一眼就记下了。
但从裴止玉说出的这些书和他想上学来看，裴止玉现在应该是已经知道要恢复高考的消息了，不然不会从现在就开始准备看书。
现在是八月份，正式恢复高考是冬天，而下来通知要到九、十月。虽然不知道裴止玉是怎么知道要高考的，但从现在开始准备应该还来得及。
记着裴止玉给的书名，楚云声也没在牛棚多待，回了自己家，把所有家当翻出来数了数，一共才几块钱。
不过这个年代一个小混混能攒几块钱，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时候还算早，马鞍村离县城也不算远，楚云声就决定先去一趟县城。
毕竟他不会继续当混混，但目前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也仅限于历史资料，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所以想找个谋生发展的手段，还是要仔细调查下才行。而县城，必然是比村里要见识多些。
村子里有自行车牛车，但谁家的自行车和牛车也不会借给一个村霸，楚云声又穷得叮当响，租不起，就只能靠着两只脚走去县城。
但幸好他身体素质好，脚程快，从马鞍村走到县城只花了两个小时不到。
这时候买东西虽然还都要票证，但已经有些胆子大的小商店私下里偷偷钱货交易了。楚云声就找了家这样的小商店买了些粮食和消肿的药，把钱差不多花光了，同时也打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这个年代经商是不行的，开公司之类的路楚云声可以暂时绝了。
至于其他的技术类工种，楚云声却都没有门路。这个时候工人可是很抢手的，楚云声挤不进这种萝卜坑里。
就算是想研究东西，那至少也得有个零件。但大马路上连个五金店都找不到，楚博士算是尝到了什么叫英雄无用武之地。其实慢慢发展，等到这个国家最需要人才的时候脱颖而出也未尝不可，但现在的楚云声是急需用钱的，没办法慢慢等。
在县城大马路牙子上转悠半天，楚博士在最后一抹霞光被吞噬时下了决定，决定放弃了所有尖端行业，明天开始捡破烂。
是的，捡破烂。
楚云声发现这是唯一一个人人都可以入行的行业，时间自由，限制小，收入来得快，也还算稳定。
连背尸体这种活儿都干过的楚云声对捡破烂毫无心理负担。决定好这件事后，他就带着东西去了趟县里的废品站。
现在的废品站也是公家管的，楚云声到的时候里头坐着的是个十几岁大的小伙子，整个人黑煤炭似的，正在打瞌睡。
一听到动静，小伙子就抬起了头，他似乎认识楚云声，一看到楚云声嘴角就耷拉下来了，整个人都有点哆嗦：“大、大楚哥啊……你咋想起来到废品站来了，有什么事吗？”
废品站隔着老远都散发着一股被太阳熏得哄哄的臭味，里头苍蝇不少，嗡嗡转着，跟裴止玉住的牛棚有得一拼。
楚云声搜寻原身的记忆，对这小伙子倒是没什么印象，于是微微挑眉：“你认识我？”
小伙子强笑道：“我姥姥马鞍村的，我小时候也去那儿玩过……”
这么一说楚云声就明白了。
大楚在马鞍村那是没什么名声可言的。偷鸡摸狗，吓唬别人，之前还和邻村的小流氓打架，拿着砖头给人家脑袋砸出血了，那形象，在这个人人老实本分的村里还是相当凶神恶煞的。
“那咱也算一村的人了，”楚云声一句话套上这个近乎，直接道，“小黑，你们废品站最近还收废品吗？都什么价？”
白爱党一愣，本能地反驳：“我不叫小黑，我叫……”
“对了，你们废品站之前是不是也收了可多连环画小人书？整本看看。”楚云声大爷似的拉过把凳子坐下，状似随意道。
买书。
要知道，这个时候刚经历过一场动荡，书什么的毁得差不多了，高考恢复的消息没真正下来，想从正常渠道买书可是难上加难。
“连环画？”
白爱党的思路立刻被带跑了，小心道，“有是有，但大楚哥，这东西也没人看，都扔到不知道哪儿去了，再说了，你看这个干什么，咱又不识字……”
“连环画，看的是画，又不是字儿。”楚云声的语气故意染上些许不耐烦，冷冷地瞪了白爱党一眼，“怎么着，劳烦不动您了？那行，我自个儿找去……”
说着，楚云声直接瞄了眼后边的门，抬脚就踹开了。
“哎大楚哥……”
白爱党赶紧阻止，但看楚云声这一脚的架势，心里就是一突突，也不敢真拦。反正都是些破烂，还能翻出花儿来不成。
之前也有来废品站踅摸古董的，后来宽松了，废品站自己也踅摸，现在这里头都是被废品站挑剩下的，那是真破烂。
看楚云声进来后确实是随便翻着那些堆在一块的书，但其他带字儿的拿起来扫了几眼，哗啦啦翻过去，估计没入眼，只有几本画多的被挑出来了。
“大楚哥，你怎么想起来要找小人书了？”白爱党还是没忍住，小声问。
楚云声简化了下语言，道：“看上了个人，喜欢这个。”
白爱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大流氓也有看上别人的时候？还来挑小人书，看来是个挺有童心的女孩。
这也不怪白爱党惊奇。
大楚虽然是个混子，但架不住长得好看。总有大姑娘小媳妇偷偷瞧他。但他家穷得很，他也不出息，所以混到了二十多，也没娶上媳妇。当然，他本人好像也没有娶媳妇的意思。
不过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
白爱党偷偷观察着楚云声，看他挑了一阵，似乎是选定了几本书，就拿根绳子一捆，拎着出来了。
书里还夹带着几个破铅笔，就剩下个笔头了，白爱党也没在意。
楚云声又从白爱党这儿套了点收废品的消息，算是对捡破烂这个行业有了点认知。临走时，楚云声掏出几个从商店买的糖，扔给了白爱党，说了句“谢了”，就走了。
毕竟白爱党家里有点关系，他管着这废品站，打好点关系准没错。
楚云声从来都不是一个不晓世故的人，只是很多时候，他觉得没必要的事就不会去做。
倒是白爱党，看了看桌子上的几颗糖，又看了眼楚云声走远了的挺拔背影，莫名觉得心头这位大魔王的阴影突然之间消除了大半。
再说楚云声，他来找连环画当然不是因为他要看或者裴止玉要看连环画，而是他知道书没法买到，但却也不需要买。
事实上，这第一次高考的题目并不算规整和困难，但因为人们荒废了太久，一时半会儿难以捡起来那些知识，而且这时候教育水平也不高，所以才导致录取率非常低。
以楚云声的学识来应付这次高考绝对没有问题，但他对这个年代的高考只是有个历史资料上的大致印象，具体什么难度并不太清楚，所以才去废品站看了看。
之前最不值钱的就是书，学校停课后好多课本之类的都被撕了扔了，卷进了废品站。有些被处理了，但有些也留到了现在。
在找小人书的时候，楚云声就装作不经意地翻了一些被撕烂的课本和书籍，一目十行，大致摸了一下现在的课业。
摸清楚之后，楚云声就带着那些连环画回家，用捡来的铅笔头开始在连环画空白的地方写字。
数学和英语是最容易被落下的，所以楚云声首先要帮裴止玉攻克的就是这两门。
他设计了一些题目，写了满满两本，然后趁着夜色钻进了牛棚，带给了裴止玉。
“你想看书就是想复习高中的功课，然后考大学吧？我今天去废品站看见这些小人书上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废品那人说是高中数学题，你看看有用没有？”
裴止玉前半夜一直没睡，脑子里浑浑噩噩地全是楚云声之前说的晚上再来，心里说不清是欢迎还是抗拒。
但月过中天楚云声也还是没来。
裴止玉以为男人不会来了，但没想到他刚刚有了点睡意，就被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蜡烛点上，裴止玉揉了揉眼睛，翻看着那两本小人书，发现空白的地方和一些画上确实有铅笔写的数学题目。书写题目的笔迹锋利好看，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看着倒不像学生写的，更像是一位严肃端谨的老师。
只是翻了几页后，裴止玉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了。
他高三的时候来的马鞍村，现在过了这么几年，高中应该也没开课吧，怎么数学题变得这么难了？
还是说，他脑子迟钝，变傻了？
喜滋滋出了卷子的楚老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甚至决定为自己将来高考做个准备，于是朝裴止玉道：“我也认识几个字，能不能也高考？你教教我，裴老师？”
裴止玉看着一页比一页难的数学题，沉默了。

第65章 七零万人迷 4  楚云声家里来了一位……
楚云声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数学题目有什么问题，从比较夸张的角度来讲，这些题目在他眼中和一加一等于二也没有太大区别。
而裴止玉在智商被粉碎性打击之后，却还算得上冷静，捡起树枝在地上写：“你也想学习吗？”
“没错。”
楚云声答道。
他以后必然会用到这满脑子的科学技术，他需要为这些知识寻找一个启蒙的背景。世界上有天才，但绝不会有大字不识的天才。
裴止玉仔细地看了楚云声一眼，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
不过他没有从这张有些黑黢黢却依旧十分英俊的脸上看出什么。他想了想，写道：“我可以教你。但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读书了，也需要从头学习。我知道你识字，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裴止玉会答应，这并不意外。
楚云声靠着桌子笑了笑，想起裴止玉下午看的那些像是古籍的医书，道：“你学的是中医吗？”
他在他的社会中所能接触到的，包括他自己所学的，全部都是西医，和非常依赖机械发展的未来医学，对于中医他从未接触过。对此他很好奇，也充满了探知欲。
裴止玉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神色一怔，原本有些喜悦的表情在烛光下黯淡了几分：“是中医。我的亲人都是医生，我从小耳濡目染，知道一些，但称不上学过。”
楚云声注意到了他的神情，低声道：“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学了。我倒是挺感兴趣，我想学。”
裴止玉诧异地看向楚云声。
楚云声道：“村里王大爷家总来找你拿药吧？你爷爷在时看病也就看了，你以后就尽量不要再自己采药配药了。有谁出个好歹，你担不起。”
“再者，村里有赤脚大夫，只是有些人捡着不要钱的便宜习惯了，不舍得再花费什么去看病了。这毛病惯不得。”
楚云声微微皱眉，脸上的神情冷峭。
马鞍村不是没有常年行医的赤脚大夫。但在原剧情中裴止玉的爷爷来了村子后，却是一颗善心，不要任何东西地给人看病，草药也全是自己去后山挖，实在挖不到才给个方子让村里人自己去找。
而裴爷爷也精通西医，随身偷偷藏了特效药，这在这个时代的农村是很珍贵的，感冒发烧之类的吃上几颗就能好。
裴爷爷来到马鞍村之后，就是凭借这些药和一身医术，才勉强让自己和孙子过得好些，不至于被天天拉出去批来批去。
而村里人享受惯了这免费的大夫，自然去赤脚大夫那里的人就少了。所以这赤脚大夫对裴爷爷很看不惯，在裴爷爷救池周周落水后，只看了几眼就说没救了。而裴止玉的医术只停留在风寒发热这种简单步骤上，并没有能力救回裴爷爷。
裴爷爷去世后，马鞍村的人唏嘘了好一阵，但转头就又盯上了裴止玉，一有什么病痛就来找他开药。
裴止玉没把握的，推脱的，就被当成清高看不起人，天天有人阴阳怪气地说这孙子小气，不如爷爷。再加上裴止玉哑了，惯来沉默，不讨人喜欢，所以他在村里的人缘很差，独自住在牛棚这儿，也没人管他。
而后来裴止玉医治之后，老王家的孩子还是没救回来时，村里人的毒打也就这样怨恨地落了下来。
不过这次，在发现裴止玉其实并不喜欢学医后，楚云声打算从根儿上就绝了裴止玉给人看病这条路。
况且，按照原文的描述，老王家孩子的死，恐怕并不是裴止玉的药有问题。
“学医并非一日之功，你想学可以看看我这里的医书。以后，我应该不会给人看病了。”裴止玉在地上写。
他明白楚云声所说的担忧，其实他早就打算不再给村子里的人看病了。他学艺不精，继续给人看病也于心有愧。
楚云声觉得裴止玉这性格，实在是太好说话。但若说他软弱，话语间的态度却又不卑不亢，看似没有主意，但却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那我就不客气了。”楚云声笑了声，又道：“对了，以后离那个池周周和霍文远点儿，昨天让我堵你，给你个教训的就是霍文……”
或许是受到数据的精神影响，这个世界的楚云声话变得有点多，絮絮叨叨叮嘱了一番，一抬眼，却看见裴止玉靠着椅子，已经睡着了。
昏黄的烛光朦朦胧胧地扫着他俊秀瓷白的脸，让楚云声熟悉又陌生。
他凝视了裴止玉片刻，无奈笑笑，吹熄了蜡烛把人抱上了炕。躺下后裴止玉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舒服的位置，靠在了楚云声身上，楚云声感受着身上的重量，只觉得分外安心，意识也昏昏沉沉，陷入了沉眠。
赖在裴止玉的牛棚睡了一宿，第二天楚云声赶在裴止玉醒来前就离开了马鞍村，赶去外头进行自己的新事业，收破烂。
去之前他回了趟自己家，把自己仅有的一床被子送到了牛棚。
慢慢天冷了，裴止玉那一条破布根本过不了冬。
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楚云声背着个破布麻袋，直奔废品站。
其实这个年代收破烂这个行当有许多发家致富的，但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极其幸运地收到了一些古董文玩，靠着自己的眼光躲躲闪闪地珍藏起来，等到日后发达起家。
但在拿到主角光环前，楚云声的幸运值显然没那么高。而且他需要眼下就能到手的钱，收藏古董并不适合他。
所以他是很认真地在捡破烂。
昨天他已经朝白爱党打听过了废品站收的东西，和县城除了公家之外，其他的一些废品站位置。所以今天一大早，他就去邻村转了趟，走街串巷地喊，又去几个村里扔垃圾的大坑边转了转，带着一身乱哄哄的臭味搜集了一大麻袋垃圾。
这个过程中他也碰到了不少和他一样捡破烂的人。这年头捡个破烂都是要占地盘的，但大楚显然凶名在外，一看他到垃圾坑边，剩下几个捡破烂的流浪汉全都拎起麻袋就跑，头都不带回的。
这使得楚云声的捡破烂之旅非常顺利。
到废品站的时候白爱党已经不在了，看着门的是个胖胖的女人，见到楚云声来了脸色就不好看，但还是公事公办地收下了那麻袋。
楚云声赚到了八分钱。这或许还是胖女人看楚云声不好惹的份上，多了给点保护费。
但楚云声没气馁。
在胖女人清点破烂时，他留意了胖女人的分类，值钱和不值钱在他脑海里已经有了个大致的概念。
之后的一个白天，他又去县城捡了些东西，还收了个老婆婆的破瓷碗。但那破瓷碗似乎是个古董，有个私人开的废品站多出了点钱，把瓷碗收走了，对方看楚云声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不识货的傻子。
但楚云声根本没在意，自始至终都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身上原本的浮躁气全都被一股沉静冷锐的气质压了下去，平白让人多了几分好感和信任。
其中一个不知道他小流氓身份的废品站老板可能就是被这种好感感染，还和楚云声老哥老弟地唠上了。趁着捡破烂的工夫，他还打听了下城里的其他营生，算是对县城有了更深的熟悉。
另外，他也在捡破烂的过程中收集了一些小钉子小零件，想着先研究个小玩意儿。
中午和晚上买了俩红薯吃了，这第一天的工作就算是顺利结束了。
虽然有点脏有点累，但楚云声对这一天的工作还算是很满意。
晚上摸黑回村的时候，楚云声没着急去牛棚看裴止玉。昨晚买的东西已经带给裴止玉了，他也不用担心裴止玉饿肚子，所以就先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还算干净的衣服。
只是这澡刚洗完，还没来得及去和老婆约会，楚云声家里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霍文偷偷摸摸敲开楚云声家门时，楚云声正拎着那一身脏衣服打算洗，一开门，一股垃圾坑里熏出来的臭味就把霍文熏了个仰倒，差点憋气憋过去。
这让霍文本来就难看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他压着一腔不满和眼神里的鄙夷，尽量和气地道：“大楚哥，上次和你说的事，你看什么时候安排一下？我的东西你也拿了，但裴止玉那小子今天还红光满面，没事儿人一样在村子里转……”
他的眉头皱起来，终于忍不住瞥了楚云声一眼：“咱说好的废他一只手，大楚哥，你最讲义气，可不会收东西不办事吧？”
昏黑的夜色里，楚云声慢慢转头看向霍文：“废他一只手？”
霍文感觉楚云声的神色似乎不太对，但却没意识到哪里不对，皱眉道：“废条腿也行，但裴止玉是个有文化的，到时候考上大学可不好对付……”
这话还没说完，霍文眼前就突然一黑，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在瞬间罩在了他脑袋上。
“大楚！你干什么！”
霍文是偷偷来的，不敢大叫，压低了声音怒吼，正要把突然蒙住脑袋的脏衣服拽下去，就腰间一痛，一脚被楚云声踹了出去。
紧接着就是霹雳乓啷一顿暴揍。
霍文一个文弱书生，哪儿反抗得了楚云声这一身常年打架练出来的腱子肉，没几下就被打得没了反抗力气，只能痛苦嚎叫。
但被脏衣服盖着脸，捂着嘴，他叫都叫不出来。
打到最后，楚云声拎下自己的脏衣服，拍了拍霍文肿成猪头的脸，像个标准混混一样放狠话：“裴止玉我罩着，以后离他远一点，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见没？”
第一次用暴力解决事情，胖揍男主，楚云声不得不承认，这虽然不太符合他的行事准则，但意外地有点爽呢。
霍文没多想，毕竟大楚平时也爱调戏大姑娘小媳妇，不像喜欢男人的。他只以为是裴止玉巴结上大楚了，来了一手反贿赂，心下恨意不止。
不过他也见过大楚发狠拿板砖砸人的场面，对于大楚的威胁不敢无视，只能喘着粗气，忍着疼含糊道：“行、行……我答应……我答应成吧……”
看着霍文强忍恨意的模样，楚云声决定再扒一层皮，笑笑道：“对了，你下乡来，是不是还带了一箱子书？”
“我最近也爱上了读书学习，你个学渣留着那么多书也没用，就都搬来给我看看吧。”
霍文简直要被这大字不识的文盲的不要脸程度震惊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霍文被打得浑身疼，知道村里没人会因为这么点事来为他出头，惹这煞星，所以也是敢怒不敢言，大半夜的，只能拖着一身伤带着楚云声去知青点，悄悄把自己带来的书给整理出来。
看着楚云声毫不客气地扛着一箱子书走了，霍文恨得直咬牙，后半夜也没了半点睡意，偷偷摸去了池周周家。

第66章 七零万人迷 5  他或许猜到了裴止玉……
这个年代没什么娱乐活动，马鞍村的家家户户早就熄了灯，在一天疲惫的劳作之后，钻进被窝里睡了。
老池家也不例外。
池周周独自躺在屋里睡得正香，就突然听到自己屋的后窗户传来哒哒两声。这声响本来惊不醒人，但他早就习惯了这敲击声，朦胧之间听见，就一个醒神，睁开了眼。
揉了揉眼睛，池周周带着一丝羞涩，披上衣服，悄悄打开门在堂屋看了两眼，发觉对面屋里父母的呼噜声依旧，才稍稍放下心，小声地开门溜了出去。
老池家的后院没有围墙，只笼了一圈篱笆，外头是后山的小树林。
昏暗的夜色下，池周周一眼就看到了霍文颀长挺拔的身影，直接扑了过去。
霍文被池周周一扑，直接触动了伤口，没压住嗓子，吸了口凉气：“嘶……周周，轻点儿。”
“霍大哥，你怎么了？你受伤了？”池周周一愣，抬起头就模模糊糊地看见霍文的脸似乎大了一圈，稍微一碰，是肿的。
正说着，屋里头的呼噜声突然没了。
池周周和霍文都吓得一僵，生怕池周周父母醒过来发现。但很快那呼噜声又续上了。两人虚惊一场，也不敢在墙根底下说话，拉着手钻进了后头小树林里。
“霍大哥，你怎么伤成这样？是谁打了你？”池周周摸着霍文脸上的伤，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一提这个，霍文神色里的怨毒几乎要压不住。幸好现在夜色很深，看不清楚，不然池周周若是看到霍文脸上的狰狞与恶毒，恐怕都不敢去认这是那个温柔俊秀的知青。
“是大楚。”
霍文压着嗓子，冷冷道：“之前我不是拿了东西去找他，让他收拾裴止玉一顿吗？没想到他不但没收拾那哑巴，还关照上了。”
池周周也有点惊讶：“大楚关照裴止玉？”
他漂亮白皙的脸蛋皱了起来：“大楚可是无利不起早，无缘无故不会去关照裴止玉吧？会不会是裴止玉身上还留着什么城里带来的药……”
“这个不好说。”霍文其实也有这个怀疑，毕竟裴爷爷当初来时带的那些药虽然说是没了，但究竟有没有，谁又知道呢。
“现在大楚说要保那哑巴，我们也没办法和他对着干。”霍文气头下去一点，冷静下来了。
池周周声音微抖：“可是霍大哥，之前裴爷爷的事……万一裴止玉真的查出来可怎么办？他那时候看我的眼神就不对……”
一口少年软糯清亮的嗓音带出细微的喘息和哽咽，立刻就让霍文心里的疼惜涌了出来。他搂住池周周，在池周周脸上亲了口，低声道：“不用怕，周周。就算是大楚要护着他，我们也有办法对付裴止玉。”
“我爸妈给我来信，说高考消息下来了，虽然废不掉他的手，但咱们也不能让他去考试，否则他回了京城，那便不好解决了。另外，我们也得让村子里的人再不相信他的话……”
池周周被霍文安抚着，像是不再害怕了，反抱住霍文的腰，依偎在他怀里。
池周周少年人的身体比起大男人要柔软不少，却又不像是女孩子一样过分绵软。霍文软玉温香在怀，倒也不后悔自己之前做的事了。
霍文之所以针对裴止玉，裴爷爷去世时裴止玉推池周周那一下只是个引子。
真正的事实，是霍文和池周周两个人，都和裴爷爷的死有联系。
池周周落水那天，其实是和霍文约在河边私会。
那时候正是夜里，两人情到浓时，第一次偷尝禁果，弄得浑身黏腻。霍文就提议去河边沾点水简单擦擦。却不想，霍文回去拿个抹布的工夫，池周周就不慎落水了。
裴爷爷采药回来晚了，正好路过，就下水去救池周周。
却不想，霍文回来看见，以为是池周周遇上坏人了，拿起石头就砸在了裴爷爷脑袋上。
之后霍文跑了，闻声而来的村民们把人救了上来，池周周为了隐瞒爱人的行为，只说是裴爷爷救他时在岸边磕到了头。裴爷爷那时候昏迷，已经不能说话了，也无从反驳。
只是从那之后池周周和霍文一直提着一颗心，生怕裴爷爷醒过来说破。
但没想到，裴爷爷很快就去世了，再没醒过来。而裴止玉也不知道是否发现了什么，池周周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和霍文提过之后，两人便决定让裴止玉除了哑之外，最好再不能写字，失去与人交流的能力。
可这个计划，在大楚这个拦路虎出现后，似乎有些困难。
霍文轻轻吻着池周周的脸，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周周，你是不是之前说过，王大爷家生了个小姑娘，是个傻子？”
“裴止玉不是接了他爷爷的班，会给村子里的人看病嘛……人要是傻了，其实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楚云声可不知道裴爷爷的死背后还有这样的真相。
他在过了几遍原著剧情的时候就发现，这些剧情并不连贯，以池周周视角叙述的时候，似乎有些缺失，再加上裴止玉失去了说话能力——楚云声怀疑，这是上个世界崩溃的后遗症。
数据流紊乱，殷铮为他挡了一下，就很可能是造成这两个结果的原因。
不过大致的剧情没有改变，对他来说就没什么影响。毕竟在他的蝴蝶翅膀开始扇动的时候，这个已经化为真实世界的剧情早就发生了改变。
比起霍文和池周周的算计，楚云声和裴止玉的日子可以说过得相当平淡且单纯。
楚云声的捡破烂工作开展得还算顺利，收入虽然很少，但却极快地帮他了解融入了这个年代。
他把捡破烂的工作时间控制在了早晨和上午，中午的时候去各个废品站溜达一圈，下午就回道马鞍村，去后山挖点草药。
这个时候各种大山还都没被开发，比较天然。山里头不仅有各种常见的草药，还潜伏着野兽，所以敢经常上山的村民不多。
楚云声带了裴止玉配的一些驱虫药，也不太深入，还算安全。
他按照裴止玉的交待和那些医书，一边挖草药一边辨认药性，只花了一两天就将裴止玉那儿的所有医书背了下来。
只是他在活学活用上还差得远，所以有时候他就逮着废品站的大哥小弟把脉。那些废品站的人都当他是玩闹，也没当真，楚云声当然也不会以这种初学水平却给人家开药，只是偶尔会往县里的卫生院或者一些小药房凑，把一些挖来的草药换出去。
这年头西医被传得神乎其神，却还不普遍，大多数人还是要看中医的，所以草药也不算难出。
只是要说赚，肯定是不怎么赚钱的，卫生院和药房都是有自己的进货渠道，这种随便来的药草，如果不是楚云声凶名在外，近来又在县城混得开，也是不会收的。
另外楚云声还找时间把自己屋前屋后的地给锄了一遍。
他以前懒散成性，从没下地去赚过工分，整天就是混吃混喝，现在肯定也不能突然就积极下地去干活，而且秋天了，种粮食也晚了，所以楚云声只打算在屋后头种点萝卜之类的，凑合吃。
裴止玉的被子也被楚云声拆了，买了点旧棉花，往里填了填。
楚云声也找借口，说天太冷，没被子了，耍流氓和裴止玉挤在牛棚厢房的小炕上，俩人裹着一床被子。
裴止玉不能说话，平时也很少写字，很多事就仿佛不需要他开口，楚云声就能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样，默契极了。
裴止玉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楚云声回自己家一样，天天来，但赶又赶不走，说又说不过，再加上两人之前那一夜的关系，慢慢他也就只能习惯了。
他通常起得很早，但楚云声比他更早，摸着黑就离开了，走之前会给他烤个买来的红薯，塞在炕边上，等他醒过来正好温热，可以吃。
白天裴止玉会跟着村民去地里干一会儿活，没人理会他，他干完就回家，争分夺秒地看书做题，楚云声带来的连环画已经被他做完了五六本了。
还有就是楚云声抢来的霍文的那些书，裴止玉刚开始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仔细看完了，也没提让楚云声送回去。霍文要收拾他，他也不是什么善人，还可以以德报怨。
霍文像是怕了楚云声，也没过来要书，倒是听说霍文家里寄过来可多东西，里头就有很多辅导书。
一般到了晚上，裴止玉就边处理着一些药材，边等着楚云声回来，两人一起学习一会儿。
裴止玉会教楚云声一些题目，也会回答一些中医上的问题。
不过裴止玉总感觉楚云声对于那些深奥的数理化，好像比他还要懂。
之前裴止玉对大楚的印象很淡，只停留在凶神恶煞这个标签上，但现在，他却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聪明，智商绝对要超过他，很多东西粗略一点，他就能举一反三，甚至向更深的地方探究，这让裴止玉都有些崇拜了。
高考的消息没过多久就正式下来，马鞍村的知青们算是彻底沸腾了，活儿也不好好干了，整天就说着各种题目，开始疯狂复习。
村长见这事儿没法阻止，再加上不少知青都过来送礼搭交情，也就不管了。
倒是不少和知青们结婚的人家，都是紧张得很，生怕家里这人考出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池周周也担心这个，所以早在知道高考这件事时，就缠着霍文和他一起复习。
但池周周的学习水平并不怎么样，霍文就只好向他保证，一定带着他走，顺便也让池周周把王大爷家的事安排一下。
高考要来了，他可不能让裴止玉跳出这个山沟沟。
而这个时候的裴止玉，并不知道一场算计已经落到了他的头上——他现在正面临一个极为难堪尴尬的境地。
他僵着身体被楚云声按在了炕边上，想要偷偷溜下去的动作被迫停在了半路。
“……上厕所去？”
楚云声半睡半醒，抬起身来，含着睡意的嗓音低沉沙哑：“下雨了，地上潮……我跟你一块儿去。”
说着，他扶着裴止玉的腰就要翻下炕，去点灯。
但就这么小一个炕，两人擦身之时略微一碰，楚云声的动作就停了。
他碰到了裴止玉腰后短裤上的一片湿意，睡意残存的脑脑袋顿时清醒了。
沉默了片刻，楚云声冷静地抱住裴止玉僵硬的腰，低头扒他裤子：“好了，不就是尿裤子吗……不丢人，没事，脱了我给你洗……”
黑暗中，裴止玉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楚云声等了等，就感受到裴止玉微凉的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按在他胸口上，一笔一划写了几个字：“你还记得一个月前那晚吗？”
裴止玉攥住楚云声的手，转过身，双腿紧绷，坐在了他的腰腹间。
这一个动作，让楚云声立刻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之前裴止玉在他情动时的去而复返，平时对于肢体动作的不自然反应，还有这几天的莫名紧张纠结，似乎都有了一个隐约的答案。
再加上裴止玉对于中医的冷淡，和楚云声要求给裴止玉诊脉时，裴止玉的拒绝——
他或许猜到了裴止玉奇怪的原因。

第67章 七零万人迷 6 （修锁）  我孙女不……
室内暖意融融。
火炕的边缘被汗水打湿了，楚云声掀开被子起来，摸黑烧了热水，简单给两人擦了下，就把蜡烛挪近了点，搂着裴止玉靠在了炕头。
相拥的亲密和楚云声身上的热度让裴止玉的脸染上了薄红。
他缓过来，伸手想要去拿桌子上的树枝。
楚云声却有点喜欢之前那点指尖在胸口写画的麻痒感，便抬手攥住了裴止玉的胳膊，将那只手按回来：“在这儿写。”
呼吸间肌肉张弛，胸膛鼓动，楚云声的嗓音低沉沙哑，充满磁性。
裴止玉的眉间涌上懊恼的尴尬。
但楚博士正经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调戏人一次，当然不会就这么屈服放弃。他就握着裴止玉的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戏谑的笑。
烛光中裴止玉的侧脸俊美柔和，眼角晕着一线隐约的湿红，干净好看又带着奇异的诱惑感。
他慢慢深呼吸了两下，像是平静了些，然后便一手撑在楚云声身侧，一手微动，在楚云声胸口写字：“我知道你不是他人口中传言的那种人，这件事我愧对你。我会用心教你，等回了京城，无论钱物，我都会补偿你。但也希望……”
“你可以帮我保密，不要再以此戏弄我了。”
后半句裴止玉写得眼露惭愧，写完了，神色却也冷静下来了。
他写得不慢，但楚云声却分辨得很清楚。
等裴止玉写完，楚云声想了想，大概明白了裴止玉的意思。他顺势扣住裴止玉的手腕，按上了他的脉门。
虽然学了只有个把月，但楚云声天分过人，对于中医中医多少也摸到了一些门路，这样略一把脉，楚云声就大致猜到了裴止玉身上的问题。
他手指抬起，拇指揉在裴止玉红肿的下唇上，撬开那两瓣唇看了看他的舌苔：“你体温过低，手脚偏凉，口腔内温度却很高，带点苦甜味道，脉搏不稳……是吃过什么药，药性相冲，体质问题？”
裴止玉没想再隐瞒什么，而是点了点头，写道：“是为了治我的嗓子。”
感受着胸口微凉的指尖一寸寸滑动，楚云声微微眯了眯眼，等着裴止玉写完。
就像他猜测的那样，裴止玉的身体问题确实是与体质有关。
作为一个配角，裴止玉在原剧情中没有获得太多笔墨。但在这个已经成型的世界中，裴止玉作为一个人，当然是有完整的背景和人生的。
在裴止玉三言两语的解释中，楚云声大致可以拼凑出正确答案。
其实这件事的根源是在裴止玉出生时就出现的。裴止玉生下来就是个聋哑儿，原因可能和裴止玉那个经常以身试药的母亲脱不开关系，某些药物的药性残留，导致了裴止玉的天生聋哑。
裴止玉的父母心存愧疚，从裴止玉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给他调养身体，等大一些，就寻找古方，想要治好裴止玉的嗓子。但没想到的是，药性这东西是最难捉摸，裴止玉一次次用药下来，听力倒是治好了，但嗓子依旧没有起色，反而因着种种药物的叠加，让他的体质变得奇怪起来。
如果硬要形容这种体质，或许和动物的发情期差不多。
但与发情期不同的是，裴止玉的这种情潮还是可以控制一些的，也不会固定在某个时段出现，而是一旦他对某个人、或被某件事引动了情思，心中意动，才会出现。
如果他自己足够清心寡欲，那么这种体质对他的日常生活也基本没什么影响。
裴止玉从少年时期得知这种体质开始，就只有十四岁做梦时有过一次，之后无论男女，甚至他自己动手，都不会出现这种情潮泛滥的情况。
而第二次出现，就是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他在楚云声面前脱下衣服，只套了件白大褂，跪趴在那片单薄的被褥上。
当时裴止玉知道楚云声也情动了，忍得额头和脖颈都暴起了青筋，他拿起衣服离开，都走到门口了，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转回了身。他认为那是自己没有控制住自己，放纵了情潮，而楚云声也似乎把他当成别人了，所以他后来既是难堪又是愧疚，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楚云声。
但后来楚云声的态度却让他慢慢理清了思绪，经过一个月的思考，他还是决定告诉楚云声这些事。
“药性紊乱……”
楚云声虽然猜到了点，但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由来。不过中药药性紊乱，就能让一个人的体质发生这么大变化？
但反过来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因为首先，这个世界有些事本身就没法用正常科学解释清楚，比如池周周的万人迷属性。
楚云声从大楚的记忆里翻到了池周周的模样，长得算是清秀漂亮那一挂的，但要真算起来，池周周的相貌距离裴止玉可还差得远。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池周周，却在原剧情中吸引了无数有权有势的男人，走到哪里，只要和他亲过的睡过的，就都会不可自拔地爱上他。
不说别人，就是裴昕南，楚云声从裴止玉口中听到过这个大哥，在裴止玉的眼里裴昕南还真是一位不错的兄长，因为他的哑疾，从小就对他非常关心。但原剧情中，这位兄长就因为池周周一句话，就把裴止玉送进了精神病院，还心甘情愿和池周周的那么多男人共享爱人，真的是中邪了一样。
想到这儿，楚云声直接道：“有没有一种人，吃了什么药，可以让和他亲密接触过的男人都死心塌地地爱上他？”
裴止玉一怔，古怪地看了楚云声一眼，慢慢写道：“药物必然做不到，但如果是蛊虫的话或许可以。”
楚云声惊了。
蛊虫，这种东西竟然真实存在？
难道这就是这个世界给池周周的万人迷属性找的合理原因？但马鞍村并不是苗疆地带，一个普普通通的村民孩子，怎么会和蛊虫联系在一起？
似乎是看出了楚云声的震惊错愕，裴止玉笑了下，又继续写道：“不是传说里那种神奇的蛊虫，那毕竟只是传说。”
“蛊术也算是医术的一种，以蛊虫治病的手段也是有的。只是这种东西在前几年被清除得差不多了，没有什么遗留。具体的，我也并不清楚。只是听我爷爷说过，蛊术如果用来害人，对于人的影响是可以上升到心智层次的。严重的，可能就是被害的人生了精神方面的病，臆想或者其他。”
这个解释楚云声还算理解。
但听起来还是有些邪门。只是知道了这个世界竟然还有这样一面，本来将学习中医当作一个普通技能学习的楚云声便又对这奇特医术多了几分好奇和兴趣，或许这值得他付出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来探究。
楚云声这一个月以来表面上是忙着赚钱，但实际上有关池周周和霍文的事他也没少打听。毕竟他现在是得罪了这俩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咬上一口，所以他也是做了一些准备的。
不过他不习惯先行给他人定罪，目前池周周两人还什么都没有做，所以他也不会主动去动他们。只是该预防的，该救的，他无法坐视不理。
“天都快亮了，先睡吧。”
楚云声看裴止玉累得有些睁不开眼了，就吹了蜡烛，带人躺下。
“你身上的问题等去了京城，我们一起想办法治好。”一片漆黑中，楚云声的手掌轻轻贴着裴止玉细滑的肩背，“你不用心里难受，也不用多想，我没想戏弄你……”
他在暖融融的被窝里亲了亲裴止玉的额头，低声道：“我是喜欢你。”
裴止玉原本昏昏欲睡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他怔了下，枕着楚云声肩膀的脖颈僵了僵。
过了半晌，才慢慢转动了下，贴上了楚云声热烫的肌肉。
两个男人说喜欢，不是病吗？
他眼神暗了暗，在楚云声起伏的呼吸声中慢慢闭上了眼。
楚云声当然听得懂裴止玉划清界限的暗示，也更听得懂这暗示底下藏得很深的依恋和心动，所以他绝口不提高考后的补偿之类的，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第二天两人起来后，楚云声没早早拎着他的麻袋去捡破烂，而是打算在冬天真正到来之前，先给裴止玉修修这破屋。
修到一半，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闹声。
“小裴医生！小裴医生！”
一个粗犷苍老的大嗓门男声隔着老远传了过来，火急火燎的。
旋即牛棚的大门就被咣的一声撞开了，十几个人急切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六十岁的庄稼汉，身材粗短，抱着个小孩子，黝黑的脸膛上满是惊慌担忧，进来一见着裴止玉，一双眼睛立刻就亮了。
楚云声一眼就认出来的人都是老王家的，抱着小孩子的就是王大爷。
他心神微凛，不动声色地向后扫了一眼，果然在跟来的人里看到了后方的池周周和霍文。
“小裴医生！小裴医生你快看看我孙女！”王大爷冲到裴止玉面前，急得语无伦次，把他怀里的孩子亮给裴止玉看。
裴止玉忙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
“我孙女不知道咋回事，就晕了……发高烧！刚才还好好地在地头儿上站着，咋就突然……小裴医生，你看看，你给看看这是咋回事啊……”
王大爷焦急地说着，把怀里的小女孩放到了院子里的椅子上。
裴止玉蹲下摸了下小女孩的脉。
小女孩体温很高，浑身皮肤烧得通红，闭着眼昏迷，像是有些难受，那两条小小的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周围跟着王大爷过来看热闹的村民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着，裴止玉把了会儿脉，拿起树枝在地上写：“王大爷，这病我看不出来，小圆像是感冒发烧了，又是像是吃了什么……”
剩下的还没写完，村民们就突然往前挤了下，有谁一脚把裴止玉的树枝给踩断了，同时有人喊起来：“看不出来？”
“什么看不出……我看是小裴医生你不乐意看吧！一个感冒发烧的毛病，有什么看不出看得出的！”
几个大婶阴阳怪气地瞥着裴止玉：“哎呦，该不是心疼药了吧。小裴医生，不是我说，你爷爷在的时候可是救人的菩萨，那几瓶那么好的药都舍得，你爷爷没了，你就没留下点儿药？”
“随便几颗，还不就把人治好了……这么小气可不行啊，人命关天的，小孩儿要是高烧时间长了，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小裴，你可不能就只想着自个儿啊，你看小圆烧得……”
一片吵闹的声音嗡嗡地涌了上来，把裴止玉整个人都淹没了。他想反驳想解释，但村民们情绪似乎很激动，不断往前挤，他的树枝根本没有可以写字的地方。
裴止玉站起来，眼镜一歪，差点掉下来。
斜地里伸出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裴止玉的肩膀。
楚云声毫不客气地推开挤过来的人，按照裴止玉的肩往旁边一站，冷喝道：“都给老子闭嘴！”
一群人急急火火地来，根本没人注意到在旮旯里修东西的楚云声，这会儿楚云声一声吼，挤在前边的几个人直接被吓得一蹦，一圈人齐齐往后退了一大步。
“大、大楚？”
前头一个大婶挤出一个尴尬又有点惧怕的笑，视线略带惊恐地看着楚云声手里拎的锤子：“你、你在这儿啊……那什么，大妈地里还有事儿，先走了哈……”
说着，这大婶抱着自己的簸箕，一个转身就游鱼一样钻出了人群，跑得飞快。
其他人也都是脸色一变，有几个像是怕极了楚云声，连话都不敢搭转身就走。
楚云声这一出场，眨眼之间，院子里就剩下了三五个老王家的人，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当然，霍文和池周周没走，只是两人的脸上除了惊讶，还有隐藏的怨恨。
楚云声也没搭理这批人，垂手搭了搭小女孩的脉，又看了裴止玉一眼，才淡淡道：“吃了后山的毒蘑菇。”
说着，他扫了眼窗台上晾的药材，捡出来几样，直接揉碎，轻轻掰开小女孩的嘴就塞了进去，顺便舀了瓢水，往里送送。
王大爷回过神来，想拦：“放开我孙女……大楚，你放开！你敢给我孙女乱喂药……我打死你！”
这话还没喊完，躺在椅子上的小圆突然挺起了身子，趴在椅子扶手上哇哇地吐了起来。

第68章 七零万人迷 7  他们两个今天要害他……
“圆圆！”
王大爷一看孙女醒了，又惊又喜，一把挥开楚云声扑到了椅子边上：“圆圆，你没事了？还有哪儿不舒坦，告诉爷爷……”
这时，王家夫妇二人也从更远的田地处赶了回来。
“爸！圆圆这是怎么了！”
草药灌进去了，楚云声也没打算继续拦着他们，任由这几个人团团把小女孩围住了，有拿着水壶给小孩漱口的，也有心肝宝贝儿一样抱怀里哭的。
在这个年代大多重男轻女，但老王家全家上下都是男孩，村里别的人家羡慕，他家却都厌烦了，于是很不走寻常路地异常娇宠家里这个年纪最小的小孙女。只是这小孙女小时候总是呆呆的，长到四五岁也不怎么说话，平时反应也很慢，所以村里人都叫她小傻子。不过老王家的人倒是不在乎，反而因此更疼惜这小孙女一些。
一通忙活，王小圆终于吐完了，虚弱地闭着眼不说话，靠在王大爷怀里，整个人身上涨红的皮肤也慢慢恢复正常颜色。
“圆圆……”
王大爷听到儿子儿媳妇的问话，这才想起刚才的事来，马上抬头看了眼楚云声，眼里的震惊就跟看见耗子精成人了一样。
犹豫了下，王大爷道：“大楚说圆圆这不是感冒发烧了，是中毒了……好像是吃坏了什么……”
“应该是后山的毒蘑菇。”
楚云声也没嫌弃什么，捡过烧火棍拨了拨王小圆吐出来的一堆秽物。
小孩子嚼东西不细致，秽物里还能看到一些蘑菇的根茎。
裴止玉也看了一眼，在终于空出一点的地面上写道：“楚哥说得没错。看根茎可能是后山的百岁菇。这种毒蘑菇吃后，会引起高热，类似感冒风寒的症状，但如果按照感冒风寒来治，是会死人的。”
马鞍村识字的人少，但围观的人群里也有知青，看见字就直接复述了出来，听见的人都是一愣。
楚云声淡淡道：“不过百岁菇的毒性扩散进人体的速度很慢，所以只需要催吐，将毒蘑菇吐出来，就能解除大半的毒性。剩下的，这几天回去让孩子多喝水，仔细照顾就行了。”
王家夫妇也拨着那百岁菇的渣滓看了看，这一听，哪儿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自家闺女这不是被晒得中暑了，也不是发烧了，而是中毒了！
王大爷听完脸色微变，纳罕道：“可圆圆一直跟着我在地头上。我怕她晒着，没让她跟着玩，就坐在地头树底下，离后山还远着呢，她听话，也不会自个儿跑出去……”
王大爷儿媳妇道：“咱家也没人爱吃蘑菇，可好久没采了！”
“那这毒蘑菇哪儿来的？”
王家人正满心疑惑地面面相觑，楚云声却瞟了一眼躲在围观人群里的霍文和池周周，已经决定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于是开口道：“小孩听话，不会自己去后山，那兴许是有人给她的呢？”
这话一出，周围小声议论咋舌的声音瞬间没了。围拢着的十一二个人中，霍文和池周周的脸色都是一变。
挟着刚才一手利索的把脉抓药救人的威信，周围的人多少是无法再忽视楚云声的话了，尤其是王大爷。
一听这话，王大爷立刻脸色一沉，飞快回忆起了地头周围，他孙女附近的人：“我干活儿的时候隔一阵就回头看看，圆圆一直就在那儿坐着，没挪过地儿，旁边……旁边是老池家的地……”
王大爷眉头皱紧，忽地转头在人群里寻觅池周周的身影，大嗓门高声道：“周周！今儿是不是你也下地了，你看见啥没有？”
王大爷这突然一嗓子，直接把做贼心虚的池周周吓了一跳，他啊了一声，不自然地笑了笑：“大爷，我在地头看着东西，没注意周围……”
霍文也有点紧张地看了眼池周周，生怕他露馅。
但偏偏这时，之前开口念裴止玉文字的一个知青哎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看向霍文：“哎对了，池周周，你最近不是跟着霍文学习吗？霍文今天干到一半的活儿，就去找你了啊……不过你俩就在地头上学习？你平时不是不下地吗？”
霍文面皮一紧，佯装自然道：“周周今天想出来晒晒太阳，总闷在屋里不好……”
他早知道这个知青嫉妒他，和他不对付，但没想到这时候还来给他上眼药。不过当时哄骗王小圆时周围可没人看见，一两句话做不得证。
正是因此，霍文才很有底气。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村子里盛传的不学无术、打架斗殴的混子大楚，竟然也会治病抓药了？这简直是比裴止玉能张口说话还令人震惊的事。
“对。”
这时候池周周也冷静下来了，仰着一张比周围村民白出一圈的小脸无辜道：“我妈说我都要在屋里闷出病了，我才想着去地头上走走，正好和霍文哥一起念念书。”
村民们瞟着两人，神色各异，但大多数虽然不信霍文，但还是信池周周的，毕竟一个村子的，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
霍文适时地开口转移话题：“路边树上不也有时候钻蘑菇吗？说不准是地头上哪棵大树下的，小孩贪玩，就……”
话没说完，直接被楚云声给打断了：“百岁菇的毒性不仅是吃下才会发作，直接摸过的人手上也会有残留。”
看到霍文的脸色一僵，楚云声微微一笑：“正好牛棚这儿有点药，能催发这个毒，往手上抹抹，要是这两天真摸过百岁菇，那就会起红疹，没什么大事。如果没摸过，也就没什么反应。霍文，你不然试试？”
事情都进行到这一步了，楚云声是绝不可能就这样轻轻放过。
之前他虽然一直都在忙着赚钱的事，但对霍文和池周周还是留着几分关注的。只是他也没想到霍文会这么快就对老王家的小孩下手。要知道，原剧情中裴止玉的药让王小圆死去，是在高考前夕，并不是现在。
而楚云声看过几遍剧情，也发现在那段描写里，池周周并没有跟着下手，但似乎是知情的，所以在裴止玉想要解释时跟着人群踩断了裴止玉写字的树枝，又在裴止玉抓药时煽风点火，说是感冒发烧，不能瞎吃药。
裴止玉在原剧情中抓的药对错不知，但看现在的样子，裴止玉也是看得出来王小圆是中毒，而非发烧，那么原剧情中王小圆回家吃药后还是死掉了，就值得深思了。
连小孩都不放过，也确实符合霍文狠辣自私的心性。
而楚云声早就怀疑王小圆的死因，所以才要学中医。另外，他在他的现实世界中，原本就是一位极为出色的医学家，只是他学的是西医，再加上这些日子在后山采药了解得多了些，所以今天对王小圆的症状他才如此有把握。
至于村民们，池周周可以煽动，他就不可以了吗？
虽说大楚是个混子，但还从没对本村人动过手，不然早就被赶出村了，所以在村民们心底深处，其实还是比较相信他的话的。
果然，因为孙女被救回来格外看楚云声顺眼的王大爷，闻言就立刻道：“大楚说得对，试试也不会怎么样……大楚，你去把那个药拿来！”
和霍文不对付的那个知青也忙道：“对对对，试试又不会怎么样，霍文，你平时是从不去后山的，也不爱采蘑菇吃蘑菇，应该没机会碰到百岁菇，你试试，没事儿那就没事儿呗……”
霍文没想到楚云声还有这一手，但他可不相信真有什么药摸过就能试出来：“王峰，你少阴阳怪气地说话！”
他抬眼扫了周围人一圈，看这些村民的神色就知道，他不能拒绝楚云声这个试验，所以干脆地点了点头：“要试可以，但你那药真没问题吗？”
楚云声道：“你要是怕我诬赖你，这药可以让其他人也试试。大家这几天应该都没碰过百岁菇吧？”
周围村民有几个响应的：“没有！”
“谁没事去碰那玩意儿！”
“没想到这毒这么大……早就知道不能吃了，但看这架势……”
王大爷和王家夫妇率先道：“我们试。”
“我家这几个都没去后山，碰不着，在我们手上试。”王大爷干脆道，又看向霍文，“来，霍小子，咱一块儿。”
王大爷盯着霍文，观察着他的神色。虽然马鞍村的人大多质朴，但也不是傻。王大爷早些年还做过村长，扛过枪，刚才他看着霍文和池周周的反应就觉得有点不对，所以才这么支持楚云声。
霍文有点骑虎难下，当下也只能挽起袖子走上前，硬着头皮试。
这一出试药可是个新鲜事。
这时候山村里可没什么新鲜活动，一有个新奇事，村民们就都聚集过来了，活儿也不干了，就来看个热闹，没一会儿陆陆续续进来的村民们就把牛棚这小院挤占了大半。
楚云声从这几天他菜的药里挑出几样，捣碎了，就往王大爷和霍文几个人手上抹。
“凉凉的，没什么感觉……”
王大爷念叨着，翻着手给围观的大伙看，一圈人伸长了脑袋端详。
而这时，一个眼尖的小姑娘却一转眼就看到了霍文泛起红色的手，脱口道：“哎，霍文，你手怎么红了？”
这一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在霍文还勉强镇定着打算忽悠过去时，池周周却先慌了，拽起霍文就挤开人群往外冲。
“霍文哥，快走！”
霍文恨不能甩开猪队友的手！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这一下反应，大家伙还能不明白怎么回事吗？
王大爷直接气得胡子都要竖起来了，抄起手上的家伙就追：“好哇，敢给我孙女下毒！霍文，池周周……都他娘给老子站住！”
王大爷儿子也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拎着锄头跟了上去，只剩下王家媳妇抱着王小圆，破口大骂。
“我们是哪里对不起你们，要这么害我们家圆圆！你们这些没良心的！”
村民们也一片哗然，彼此对视了一眼，抄着家伙跟着追。
这个年代的农村都是很团结的，一家有事八方帮忙，非常讲人情。现在老王家出了这事，还是被个知青害的，还有本村人吃里扒外，这下大家还能坐得住才怪。
老王家人缘好，大半个村子的村民都来帮忙了。
原剧情中，即将高考的裴止玉就是被这样打得废了手，瘸了腿，困在猪圈了错过了高考。
而现在，这一出戏终于换了主角。
楚云声和裴止玉都没跟着追，裴止玉又给王小圆写了一份调养身体的药，都是很便宜的药材，王家媳妇又哭又笑，感谢了大半天。
等人都散了，两人蹲在灶台边吃迟来的午饭，裴止玉才问出来一个一直憋着的问题：“百岁菇表面有毒吗？”
楚云声看着地上的字，喝了口清汤寡水的粥，笑了声：“当然没毒。”
“我给他们抹的药你没仔细看吧？”迎着裴止玉古怪的目光，楚云声解释道，“那药只要是皮肤稍微嫩一点薄一点的，摸到都会红肿。王大爷和王家夫妇常年干活儿，手上茧子很厚，所以才会没什么反应。霍文来了这么久，没干过什么活儿，手还算干净，所以才会像起红疹一样泛红……做贼心虚而已。”
“至于你。”
他看了眼裴止玉：“你说得对，做得对，就不用怕什么。出了事还有我。”
裴止玉一怔。
他看着楚云声逆光坐在门槛上的侧影，忽然觉得眼睛有些烫，便忙垂下眼，盯着手里的红薯。等了一会儿，才在地上写道：“谢谢。这次多亏有你。”
不然一个哑巴，就算想解释，想说明，又能真的完全无障碍地做到吗？
裴止玉不傻，自然看得出，今天他是被算计了。
他和霍文、池周周无冤无仇，要说唯一有交集的地方，就是裴爷爷救了落水的池周周。
而他们两个今天要害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裴止玉陷入沉思，像是想起什么，慢慢皱起了眉。
当天傍晚，楚云声就得到了大婶们友情送上的毒蘑菇事件后续。
霍文被打了一顿，但有池周周拦着，求着情，却没被打坏胳膊手臂，只是断了条腿，伤得不轻，趴在炕上起不来了。池周周求着家里以学习高考的名义收留了霍文，但王大爷和村民们却很不满意，直接把老池家孤立了，帮着外人，胳膊肘朝外拐，可是不得人心的。
村长听说之后，在王大爷的请求下撤了老池家会计的活儿，老池家也不敢闹，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楚云声可不是什么善人，这个结果他算不上满意。
但他给霍文手上抹的药一旦肿起来，是没那么容易消肿的，带着这样一双手，再加上断腿，霍文的高考想必也不会特别顺利。而且霍文名声臭了，就算能考上，村长想必也不会给上头写上他的名字。
在看过原剧情后，楚云声想做的，就是直接把池周周和霍文扼杀在马鞍村，不放他们去京城兴风作浪。
之前的世界主角身份都很有优势，而楚云声只能算得上一般，顶多势均力敌，再加上他比较佛系，所以进展很慢。但这一次，楚云声觉得霍文和池周周目前对他还没多少威胁力。
所以他是不可能放霍文回霍家的，而没了霍文带池周周离开，凭池周周自己，想必也很难走出马鞍村。
毒蘑菇的事就这样暂且平息下去了。
倒是楚云声和裴止玉，在这次的事里很是改变了众人对二人的看法。
老王家更是经常往牛棚这里走动，给裴止玉带点吃的用的，逢人就夸楚云声学好了，浪子回头了，都会看病了。
一时之间，楚云声恶霸的名头却是洗白了不少。
而有了老王家的接济，再加上楚云声捡破烂工作的顺利开展，两人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入了冬，楚云声更是直接修好了牛棚的小屋，跟着搬了进来，美其名曰，拜师学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浩劫后万众瞩目的第一场高考，也终于在无数人的期待下，开始了。

第69章 七零万人迷 8  你这但凡吃俩花生米……
这一年的高考对于整个华夏来说都拥有绝对不同的非凡的意义。
无论男女老少，没有学历和年龄、身份的限制，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参加浩劫后的这第一场高考。与后来的高考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高考通知大约是十月中下旬下达的，而正是高考的时间则在十一月底的寒冬。
数百万人参加这次高考，可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不过这次高考虽说基本上什么都不限制，但真正会报名参加的，都是自己心里有数的。
而人模狗样背着个布书包跟着去报名的楚云声，在马鞍村的村民们眼里，就属于那个没点儿数的。毕竟一堆斯文书卷气的知青、高中生们中间突然夹上了一个人高马大的混子，就像是一堆哈士奇里混进了一只狼，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虽然楚云声在王小圆中毒的事后多少让村民们改观了些，但依然没有人认为他能有那个文化去考大学。
考试的这天，天还没亮，王大爷就套上了牛自家的车，赶着去村头的牛棚，接上楚云声和裴止玉。
黑灯瞎火的，夜幕上的星星还亮得很，整个马鞍村却有好几家都点起了灯。知青点那边尤其热闹，牛鸣驴嘶，都是拉着去考试的。
相比而言，村这头的牛棚就显得安静了许多。
“没睡好，头疼吗？”
楚云声背着两个王家婶子缝的布书包，手里拎着一个大水壶，推开门，回头问正边走边按着自己太阳穴的裴止玉。
裴止玉摇摇头，打了个手语：“没事，脑子还清楚呢。”
楚云声早就会手语，但之前裴止玉不教，他也不好自己暴露。但自从那晚两人说开了裴止玉身上的毛病后，裴止玉便不再是那么清清淡淡地不拒绝不承诺了，而是多少敞开了点心扉，主动提出教楚云声手语。如此一来，两人的交流也更方便许多。
“有石头，看着脚下……”楚云声抓过裴止玉的手，把人带到树根底下，“戴上手套，待会儿手冻僵了，写字就写不好了，我给你揉揉。”
他掏出两个厚实的棉手套，给裴止玉戴上，然后把人揽近一点，抬手按摩裴止玉头部的穴位。
考试前夕失眠，或许是所有考生的通病。裴止玉昨晚太过紧张兴奋，一晚上都没有睡好。但怕吵醒楚云声，又不敢翻身动作，现在起来整个人都有点难受。
但他的眼睛却很亮，溢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期待。
裴止玉被一下一下按着脑袋，紧绷的神经舒缓了很多。他望了眼土路，还没听见牛车声，就又检查了下带的东西，帮楚云声把围巾系好。
两人鼻息间喷出的白汽融融散在一处，模糊的黑暗中只能看见彼此大致的轮廓。
楚云声笑了笑，低头在裴止玉凉凉的鼻尖上吻了下：“考试加油。”
一点温热从鼻尖飞快地蔓延到了心脏，让裴止玉的脑子木了一瞬。
他略显匆忙地低下头，觉得这寒冬腊月的天气好像突然就热了起来。
这时候，王大爷的牛车也终于到了，听着哒哒的蹄声和车轮轱辘声远远传来，楚云声就从树下站到了路中间：“大爷！”
“哎！是大楚和小裴医生吧！你俩起得也真早啊……”
王大爷扯着嗓子喊了声，得了应答，哈哈笑着把牛车停了，等两人坐上来，就甩开鞭子，往县城赶。
这次考试的地点只有县城一处，十里八乡想要参考的都得过去，马鞍村离县城不算远，但楚云声和裴止玉决定提前过去，休息熟悉一下。
上了牛车，楚云声就让裴止玉靠着自己小睡一会儿。
王大爷赶着车看见了，心里觉得这俩人感情实在是太好了，但却没多想，只当是楚云声报答裴止玉教医术，才对人好的，边赶车边道：“小裴医生这次考试那是绝对能成……别紧张！”
楚云声很有闲心，戏谑道：“那我呢，大爷？”
“你？”
王大爷瞥楚云声一眼，虽然楚云声是他家救命恩人，但王大爷还是实诚道：“我看你没戏，大楚，你这就是那戏里说的——那什么陪太子读书！”
裴止玉靠着楚云声无声地笑起来。
楚云声在他腰后按了一把，裴止玉立刻老实了，靠好了闭上眼。
山影绰绰高远。
牛车晃悠着，穿过田间垄头，挑着一点昏黄的光亮，划开了一片深沉漆黑的夜色，向着前方走远。
一路颠簸，到达县城的时候天已经朦胧亮了。
考场附近全是人，卖早点的小贩挑着扁担穿行其中，吆喝声和考生们临时抱佛脚的念叨背诵声交织成晨起的曲调。
把人送到之后，王大爷就走了，只等着晚上考完再来接。
楚云声找小贩买了两碗热粥，和裴止玉找了个清净的角落蹲着，边三言两语地帮他回忆着政治语文，边喝粥。
喝到一半时，楚云声就在人群里看到了马鞍村的那帮知青，还有几个村里人，也是跟着来试试的。
在这些人最后头，霍文和池周周站在边缘，浑身都萦绕着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疏离气息。
自从王小圆的事发生后，霍文和池周周就在村里彻底臭了，还连累了老池家。这次来考试，村里人当然也不乐意跟他们一起来，连小孩都狠得下心下手的，谁能保证不会给他们投个毒什么的？
没办法，搭不上车，老池家便只好从邻村亲家家里借了驴车，送霍文和池周周来考试。
由此可见，老池家对池周周能考上大学抱有多大的希望。
似乎是察觉到了楚云声的视线，霍文猛地偏头，正好撞上楚云声的目光。
霍文倨傲地抬起下巴，轻蔑地笑了下，像是在嘲讽楚云声的装模作样，自不量力。
楚云声对霍文这样的挑衅毫不在意，只是视线下移，看到了霍文暴露在外冻得发红的手，和池周周手上厚厚的手套，眼底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两个人的玛丽苏爱情故事，恐怕也就到这儿了。
喝过热粥暖了身子，考生也开始组织入场了。
考场不大，什么年纪什么身份的人都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激动而严肃的表情。
楚云声历经过很多考试，但这样一场高考，身临其境，却给了他一种难以想象的奇特感觉，让他恍惚有种，学习、或者说上大学，对于这个年代的很多人来说，真的是一件足以改变命运的极为神圣的事。
楚云声和裴止玉在不同的考场，都是考理科。两人入场时就分开了，各自进了一间极为简陋的教室。
教室里一些浩劫时期的口号和刷的红字还都没有清除，桌椅板凳也都是临时凑出来的，极为寒酸。
楚云声进来后还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他最近一直在县城混，各个层次的人都混了个脸熟，在大家的眼中也就是一个捡破烂的混子，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混子竟然还进了高考考场。
考场内的人神色各异，但却没人说什么，都在专心检查自己的东西。
楚云声找到位置坐下，静等考试开始。
这次考试历时三天，考试的科目在理科而言只有五门，语文，政治，数理化。除了这个世界与他印象中的地球旧史政治略有区别外，其他几乎没什么差别。
这段时间裴止玉的帮忙复习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融入了这个时代，做起题来，楚云声丝毫不怂，奋笔疾书。有几道数理化的题目甚至写了多种解法，和一些更深刻的探讨性内容。
他的字也很漂亮，行云流水般，又自有一股劲拔的风骨，堪称书法，看起来让人格外赏心悦目。
五场考试，楚云声场场提前交卷出来，在外头打好了热水等着裴止玉。
在楚云声第一次提前交卷时，监考老师本以为这又是个浪费报名机会的混子，抱着批判的心态皱眉低头扫了一眼卷子，却是死活移不开第二眼了。
“绝了……还能这样解！”
监考老师双眼放光，但阅卷有制度，他却不好再多看，便一边思索着刚才的卷子，一边封卷，心里感叹：“十年了，聪明又好学的人，还是在呀！”
最后一场考完，楚云声便是没费什么力气，也有种浑身为之一轻的感觉。更多的，还有些高考后不可或缺的迷茫和空虚。
他望着冬季灰蒙的天空，驱散了心头的情绪，左右看了看，找了个地方等着裴止玉。
这时候基本没人提前交卷出来，所以楚云声还颇受瞩目，但县里的人都知道他没文化，也就是嗤笑一下他这没点数的行为，倒没有故意来和他说什么的，或是交流题目的。
这个行为也导致，高考结果出来的那一天，全县城人的下巴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感叹人不可貌相，原来人家大楚早交卷不是不会，而是胸有成竹！
当然，现在没有人可以预见高考的结果。
在外等候考生的一些人聚集在另一边，也都跟着紧张。
楚云声没想参与他们的紧张，径自打完热水，一边喝水一边思索着后续的安排，正想得入神，却忽然听见一声焦急惊吓的大叫：“老人家！老人家你这是怎么了！”
对面聚集的那群人突然乱了起来，像是有个老人突然晕倒了。
楚云声眉头微皱，拧好水壶快步走过去：“都让让！”
“别围得太近，通通风！”
楚云声手臂长又有力，一把就将这一圈人豁开了一个口子，强硬地挤了进去。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藏青中山装的老人面色青白地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心口，大张着嘴剧烈地嗬嗬喘着气，却像是喘不上来气一样，整张脸都紧紧皱在一起。
楚云声蹲下揽住老人，快速检查了一下，把老人放平躺下，用力掐老人人中：“大爷！醒醒！”
边喊着，他边手握空拳，砸在老人胸口心前区，又急救复苏按压。
“你干什么！”有人看他拳击老人胸口，吓了一跳，要拦，却被旁边懂的人拉住了。
“这小伙子像是懂救人！”
楚云声没管周围人说什么，急救从某个方面来说是个力气活儿，又要时刻关注老人的反应。也幸好，这一通急救下来，老人终于缓过劲儿来，睁开了眼睛。
而这时，考试结束的摇铃声响起了。
楚云声看老人没事，也没说什么，快速撤出人群，迎着涌出来的考生人流，去找裴止玉了。
老人被搀扶到了路边，没多久过来辆汽车，将老人接了上去，开车的中年人担忧道：“爸，您没事吧？咱接上明明，去医院看看。”
老人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被个小伙子救了。听说他也是这次的考生，可惜没人知道他大名叫什么，就听了个大楚，是这庆平县马鞍村的。记着恩，等回头可要报答这小伙子……”
楚云声还不知道他顺手救的是什么人，哪怕知道，也并不会在意。
这头他已经接到了裴止玉，两人坐上了王大爷的牛车，返回马鞍村。
王大爷看楚云声和裴止玉心情不错，调侃道：“大楚考得咋样？想上个啥大学啊？”
楚云声道：“京城大学。”
王大爷惊了：“京城大学……不就是那个咱国家最厉害的学校吗？出的都是领导干部！大楚，你这但凡吃俩花生米，也不至于喝成这样啊！”
楚云声笑了笑：“嗯，等我考上了，就请大爷您喝酒，想喝多少喝多少，谢谢您这段日子的照顾。”
王大爷哎了一声：“这有啥照顾不照顾的，小圆的命是你救回来的，咱家里感激你，乐意做这些事，你也不用放心上，走吧，去咱家里，咱爷俩喝点小酒……”
楚云声自然没什么意见：“好。”
两人熟门熟路地跟着王大爷蹭了王家一顿饭，便又回了牛棚。
之后的一个多月，马鞍村里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霍文和池周周被老池家看着，也不敢来主动找麻烦。
寒冬腊月的，楚云声和裴止玉也都不想出去挨冻，除了必要的赚钱行为，平日里两人就围坐在热腾腾的炕头上，猫在被子里，一遍遍摸索着尝那些暖融热烫的亲密事，小日子过得好不悠闲。
元旦时候，马鞍村落了一场雪，随着雪后天晴而来的，是高考放榜的消息。
“第一名楚云声……满分！全是满分！这怎么可能！”
“楚云声？楚云声是哪位同志？”
“竟然这样厉害！我们县里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人物！这怕是全国的状元了！”
县里通知栏底下沸腾一片，哀嚎与狂喜的呼喊交织。
而更多的人，则是被红榜高高压在众人之上的那个名字和分数震惊了。不过一堆人惊着惊着，突然有人反应过来，小心翼翼道：“哎等等……楚云声，马鞍村？马鞍村姓楚的好像就一个大楚……”
此言一出，通知栏前立刻安静了。
“不会吧……”

第70章 七零万人迷 9  你今年别去上学了。
“不会吧！”
王大爷风风火火冲进院里来，大嗓门差点把房顶掀了。
他一脸震惊：“大楚……楚云声，马鞍村楚云声，真是你？”
楚云声裹着一身灰扑扑的破旧大棉袄，正拿着铁锹在院里扫雪，闻言转过头：“考试结果出来了？”
王大爷一看楚云声这架势，之前觉得是吊儿郎当，散漫闲懒，现在结合这成绩看，那分明是胸有成竹，智珠在握，于是激动道：“出来了！县里贴了红榜，你小子自己考试了，还一点都不关心，看都不去看！红榜第一个，马鞍村楚云声！第二个裴止玉！”
“有面儿！长脸！”王大爷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房檐上的雪都簌簌落下了一小片。
楚云声看得出他是真高兴，兴奋得都有些手舞足蹈，就像是考中了的不是他和裴止玉，而是王家老小。
但这个情绪，也不算意外。
这时候高考的录取率极低，整个县城也只有十几个人考上，但马鞍村这么一个小小的山村却占据了两个，还是头名和第二，可见在华夏这么个尚学之国，会是多么风光的一件事。
王大爷激动得在院里直转圈，把他那别在裤腰后的旱烟拿出来吧嗒吧嗒抽上，嘴里念叨：“得摆酒！一定得摆……咱家里穷，什么以前那种流水席整不起，但请乡里乡亲吃个饭，还是要得的……这就是个人情……”
裴止玉听见动静，端着盛药的簸箕推开门出来，询问而又期待地望了一眼楚云声。
楚云声笑起来，点了点头。
裴止玉闭了闭眼，唇角压也不压不住地扬了起来，高中的辍学、上山下乡的无奈、种田耕地的辛劳、爷爷的去世，还有遥远的恍如隔世的繁华京城刹那间如一幕幕闪影晃过他的脑海，令他一时百感交集。
快十年了，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楚云声隐约察觉到了裴止玉的情绪，走过去给他倒了杯热水：“外头冷，去屋里坐着吧。别我和你回家时，你就病了。”
略烫的搪瓷杯子轻轻碰在脸上，裴止玉听到后半句微微睁大了眼，快速扫了楚云声一眼。
但还不待表达什么，院外就传来了兴高采烈的呼喊：“咱们大学生可真是沉得住气啊！”
楚云声回头，就看见村长带着几个村干部，还有一些看热闹的乡亲一起进来了。混混大楚一朝鲤鱼翻身，成了这个村子的金凤凰，被一帮大妈大婶围着好一顿吹。
什么出生时天有异象，小时候说话就早是早慧，后来浪子回头是文曲星下凡，全都吹出来了，彩虹屁一波一波地放，饶是楚博士自认脸皮贼厚，也有点不好意思，更不要说原本就有些内敛的裴止玉。
甚至还有大婶拉着楚云声介绍上了姑娘，楚云声还没说话，就挥动着小树枝给他找好理由拒绝了：“楚哥的人生理想是为科学奉献终生，短期内应该无意于儿女情长，怕是会耽误大婶家的姑娘……”
写完了，清清淡淡的视线掠过楚云声，闪动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狡黠。
楚云声这成绩也惊动了县里，县领导亲自来马鞍村慰问，虽然这时候不讲究给奖金，但楚云声还是收到了一些米面粮油，足够衣食无忧一段时间。
王大爷也积极无比地筹备起来酒席，虽然这年头饥荒刚过，穷得很，家家户户都没什么吃的，但就是凑着红薯倭瓜大玉米，都给摆满了一桌，吃的就是个热闹。
与这边的热热闹闹相比，村子另一头的老池家就显得冷清压抑多了。
这气氛形成的原因倒不是池周周落榜了。而是池周周偏偏和原剧情不同，擦边上了大学，但霍文却落榜了。
霍文平日里不好好下地，也没什么锻炼，身子骨不算强健，所以身上的伤一直没好利索，考完试也借着这个借口继续赖在老池家养伤，白吃白喝。
老池家人寻思着这算是池周周老师，就算是做了之前那样的恶心事，但还算有文化，这养着也就养着了。
而这次池周周考试，结果出来的时候老池家一家子一大早就去县里等着了，其热情程度堪比古代会试放榜。
池周周也没辜负老池家一家人的期盼，还真考上了。
虽然池老头看着红榜的第一第二不舒服，但自家孙子考上了，那之前得罪的人也就都不算冤。不过怪的是，池周周考上了，给池周周当老师的霍文却没有。
一家人把这消息带回去，池周周情不自禁地欢喜，但霍文却瞬间稳不住神情，阴沉下了脸色。
“爸，姓霍的这是什么意思？咱周周考上了，他没考上，就给咱们甩脸子？也不看看这段日子他吃的谁的，喝的谁的！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池周周的父亲没好气地和池老头念叨。
池老头在灶台边蹲着，瞥了眼霍文那边厢房紧闭的门，低声道：“反正这考试也考完了，咱家周周出息了，国家供着上大学，别的你就甭理了……等霍小子伤养好了，咱给他点东西，送他回知青点，总在咱家住着也不是个事儿。”
池周周在旁边听了，立刻道：“爷爷，多亏了霍大哥辅导我，我才能考上大学，咱们怎么能过河拆桥呢？要是让霍大哥回了知青点，肯定要受人排挤。”
池周周父亲哼了声：“还多亏了他辅导……依我看，就是咱们周周自己学得努力，人又聪明，才考上了！要是真靠他，他自己咋没考上？要我说，要不是他撺掇着和大楚搞坏了关系，咱们周周去找大楚学，那不比那小哑巴强多了？怎么着也整个第二拿拿……”
老池家的人并不知道池周周和裴止玉之间的那些事，只是单纯认为是霍文惹的事。
池周周听了，也没反驳，心思顺着这话转了转，竟然也幻想了一下在楚云声的辅导下自己考上全县第二，风风光光的场面，一时对霍文的一腔柔情热切，竟然有点冷却了。
原本他看中霍文，爱慕霍文，就是觉得他有文化，书卷气，却又不是那种死板的书呆子，霸道又邪气，但现在，他一下子超越了霍文，便忽然觉得霍文的文化，或许也算不上什么了。
见他没说话，池老头便道：“那就这么定了，等出了正月，就让他搬走吧。”
霍文这头还不知道老池家祖孙三代已经确定要把他扫地出门了。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愤怒地摔打着被褥枕头。
摔累了，就一头栽在了炕上，眼神中的愤恨难堪完全无法消退。
“要不是……”
霍文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头对楚云声的仇恨增添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除此之外，想到老池家一家子回来的欢欣鼓舞，和池周周脸上控制不住的喜悦表情，霍文心底也无法控制地对池周周滋生出了一丝怨恨。
怨恨和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飞速生根成长。
霍文想到他的手原本已经消肿了，握笔没有问题了，但考试的时候老池家却只拿出了一副手套，给池周周戴着，他就那么露着双手去了考场，考试时两只手全没了知觉，缓了好久，以致于有好几道题没有时间写出来。
还有平时池周周总是在他用心学习时缠着他亲亲抱抱，让他分心。甚至之前他遭遇的一切，说到底，都是为了池周周。
如果没有池周周，他绝不会落到连个大学都考不上，他一直都是霍家最出色的那一个。
越想越魔怔，霍文一晚上没有睡着觉。第二天一早，可不容易平复好了心情，却一出门，就得到了池老头要将他扫地出门的消息。
霍文当时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淡淡地答应下来了，让池周周看得好一阵愧疚，晚上偷偷摸去厢房，好好安慰了霍文一番。
但一个多月后，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池周周却后悔死了这些日子的安慰。因为霍文这些日子的敷衍隐忍，全都是为了这一朝的爆发。
“周周，你记得我说过，如果我考上大学，就会带你回家，回京城吗？可现在我没有考上，我没法回去，那你呢……你愿意带我回城里吗？”
霍文的声音低沉中透着一丝古怪的阴鸷。
池周周的身心完全沉浸在去大城市的欣喜中，没有注意到霍文的不对劲，听到他的问题，池周周心里咯噔了一下，温柔笑道：“霍大哥，我也想带着你，但我在京城没有根基，你们知青也不能随便回城……等过两年，我站稳了脚跟，一定回来接你。”
霍文却摇了摇头：“这样不好，周周，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不如你等等我吧，你今年别去上学了，等到夏天，再和我一起高考，我们一起回京城。”
池周周强笑道：“霍大哥，你说什么呢，我先过去等你不好吗？以你的学习能力，夏天是一定会考上的……”
“那看来你是不愿意等我了。不过没关系，你不想等，也得等……”
霍文直接打断了池周周的话，冷冷地注视着池周周，阴沉一笑，掏出了那封从池周周枕下偷来的录取通知书，嘶拉一声，撕了个粉碎。
池周周浑身的血瞬间冷了：“霍文！我杀了你！”

第71章 七零万人迷 10  你说……是不是池……
楚云声是不会用死板的剧情去看待一些事的，所以在池周周和霍文不作死的前提下，他不会太过刻意地去对这对主角做什么，但他一直都在关注着他们的消息。
在知道池周周考上了一所大专，而霍文却考场失利，还即将被老池家扫地出门时，他就知道，不用他做什么，这两个人就足以把彼此折腾完蛋。
果然，没多久，老池家就闹出了事。
霍文在开学前夕偷了池周周的录取通知书和之前的准考证，当着池周周的面全都撕了。
池周周被刺激得当场就和霍文打了起来。
老池家的人听到厢房的动静，也都来了，一听前因后果，池老头气得当场就晕了过去，一帮池家人抄起家伙来就把霍文一顿狠揍。
霍文也不是傻子，总不会站着挨打，在一顿乱揍中边还手边冲出了老池家。而池周周兴许是还真被这阵仗吓着了，竟然没继续帮着自家人打霍文，而是拖着霍文往外跑。
大晚上的，就这么一追一赶，一大家子人便都冲进了马鞍村的后山。
当时小半个村子都听到这动静了，纷纷挑开灯出来看，但真要说去帮忙的，却一个都没有。毕竟之前老池家办的事也不好看，为了个霍文和村子里的人都闹掰了，现在霍文和老池家扯头发，村民们可没那个多余的善心去管闲事。
这事直闹到后半夜，老池家的人才骂骂咧咧地下了山回家。
有好事的村民打听，说是霍文进了后山深处，跑没影儿了。这时候的大山还都没有开发，里头猛禽野兽还多的是，一般村民都很小心，不会孤身深入。老池家的人带回了池周周，也没打算去冒那个险，继续追。
不过霍文没逮着，但池周周这录取通知书的事却不能不解决。
池老头连夜就带着池周周赶到了县里，掏光了家里那么点米面粮油去送礼，求爷爷告奶奶地想法子。但这个年代高考是没有电子档的，除了通知书外，唯一能证明池周周参加了高考的准考证也被撕了，要想让他顺利报到，是非常麻烦的。
“霍文那小子狠啊！”
王大爷边赶着牛车边感慨道：“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通知书早下来了，别的日子不选，偏偏选着你们这快要开学报到的前两天作妖……现在他们老池家就算想法子，估摸着也赶不上报到了。”
春寒料峭。
老黄牛拖着沉重的车辙，哞哞低叫着，行走在乡间的土路上。两侧的野地叠着群山的影子，遥远而广阔，已经渐次地晕出了一层朦胧的嫩青。
牛车上放着两个满是补丁的大包裹，卷着铺盖、水壶和铁饭盒。
楚云声和裴止玉被挤得有点没地方落脚，一边扶着牛车的边缘，一边听王大爷八卦这两天马鞍村发生的事。
“应该赶不上了。但保不齐，人家或许有其他办法。”楚云声回答了下王大爷的问题。
霍文进了后山深处，绝对是凶多吉少。那里楚云声采药都不会深入。至于池周周，他能去成功报到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如果按照上个世界定澜道人所说的世界主角光环的偏向条件，他和裴止玉应该已经稍稍压过池周周一头了。
不过池周周这个人身上有古怪，目前还不能完全肯定什么。
“这次你俩去上大学，去京城，可是离家远了……外头不比家里，有些事还是要小心着，互相照顾……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咱们村这金凤凰，可不能落到草窝里……”
王大爷絮絮叨叨念着，是真把楚云声和裴止玉当成小辈在嘱咐关心。
今天临行之际，天还没亮村长就送来了村里一些村民送的腊肉、玉米，还有一些吃食。都算不上多值钱，但全是心意。
楚云声和裴止玉坐着王大爷的牛车到了县里，然后又赶上了县里的车，到市里去坐火车。
两人都不是第一次出门的人，没费什么太大功夫，就乘上了前往京城的列车。
“你给家里写的信，该到了吧？”挤到硬座上，楚云声边给裴止玉拿吃的，边问。
刚拿到通知书的时候，裴止玉就往京城裴家写了信，告诉家里这个好消息。不出意外，信早就收到了。
车窗上全是冰凝的霜花，裴止玉靠窗坐着，鼻息间喷出薄薄的白汽，闻言笑了下，打了个手语：“应该到了，我哥在家，肯定会来接我们。”
提到裴昕南，楚云声的眉心略微一跳，却没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把带来的饭放在小桌子上打开：“早上没吃，先吃点儿吧……”
火车站人头攒动，各地的开学日期似乎都挤在了这两天。
裴止玉给楚云声和自己掰了根玉米，一边慢慢啃，一边看着车窗外。
看着看着，楚云声发现裴止玉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奇的事，眉头一皱，向前倾了下身子：“怎么了？看到什么？”
裴止玉被叫得回过神，目光微冷地打了个手语：“熟人，池周周。”
火车站看到池周周，这也不算太过意外。
楚云声搂住裴止玉的肩，半压着他凑到窗前望出去，视线逡巡了一圈，果然在站台上看到了老池家那一帮人。
“爸，妈，我这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别哭了，让人笑话！”
池周周尴尬地被老池家的几个人哭哭啼啼地拉着，感受到了周围刺来的许多目光，尤其是那些工装衬衫看着斯文的人们射来的视线，让他恨不能立刻甩开自己的父母。
“行了，都别给周周丢人了！”
池老头训斥了一声，挥开池周周父母，走近了几步，道：“周周，你也别怪爷爷狠心，那霍文实在不是个东西，打他一顿都是便宜他了！你也别心软，他跑进了后山，这两天都没信儿，应该是出事儿了，你也别挂心……”
池老头说得认真，也没注意到在他提到霍文时，池周周脸色一瞬间的僵硬不自然。
“通知书黏上了，但咱也不知道顶用不顶用。你既然非要去京城看看，那就去，万一成了呢！你这么大一个人出远门，路上一定要小心，别什么人都信……唉，你这孩子，就是心善……”
池周周被拉着说了半天，直到列车员下来拿着喇叭喊了，才赶紧提着行李上了车。
坐到座位上的那一刻，他终于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看着列车缓缓发动，车窗外渐渐远去的景色，他心头的阴翳也缓缓消散了一些。不管他在马鞍村做过什么，都没有证据，也都过去了。
另一头，看了一场妈宝男挥泪离家的大戏之后，楚云声和裴止玉也终于收回了关注着池周周的视线。
而列车开后没多久，楚云声的隔壁竟然来了又一个熟人乘客。
“楚大哥，小裴医生，你们好。”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带着行李和车票坐下了。
楚云声和裴止玉对视了一眼，楚云声略微挑眉：“王峰？”
马鞍村这位和霍文天生不对付的知青嘿嘿一笑，点头道：“楚大哥你还记着呢。是我，王峰。这次我也是考上了京城的一个大专，去上学。咱们路上照顾着。”
楚云声一算，这么一个小小的马鞍村竟然就考上了四个人，应该说不愧是主角出生的地方？
王峰说话客气，楚云声便无可无不可地点了头。
只是神色间，楚云声留意到王峰似乎隐藏着什么沉重的心事一样，笑得也不太自然，眼底压着一层阴霾。
绿皮火车况且况且地前进，从日暮穿行到漆黑深沉的夜。
硬座很难睡着，裴止玉和楚云声轮流趴在桌子上小憩。中途有几次，楚云声都发现王峰似乎有什么话想对他说，但却碍于周围人多眼杂，没有开口。
后半夜时，裴止玉醒了，看着东西，对面三个座位上的乘客睡得呼噜震天，王峰神色有点恍惚。
楚云声拍了拍王峰的肩膀，拿着杯子去接热水。
王峰被拍得一激灵，看着楚云声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咬咬牙跟了过去。
“你有事想说，”楚云声边接热水，边扫了眼王峰，“是关于霍文的。”
王峰一惊：“楚、楚大哥，你知道了？”
楚云声摇头：“不知道。不过你想对我说的，也只可能是霍文的事。说说看吧。”
王峰被楚云声一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墨黑的眼瞳注视着，心脏跳快了几分，他向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人，才压低了声音道：“楚大哥，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事儿我告诉你了，也是想让你小心点池周周。”
楚云声蹙眉：“池周周？”
王峰点头：“对，就是池周周！老池家出事那天，我们知青点几个关系好的，托我给家里带信，又让我帮忙分复习资料，都觉得过意不去，就一块去后山想着猎个野鸡狍子之类的，改善改善伙食。”
“我当时也跟着去了，离得多远就听到老池家一群人的声音。我看见池周周拽着霍文拼命往深山里跑，我好奇，就跟着去了，可是——”
王峰脸色微白：“可是当时跑了没多久，我还没看到池周周和霍文，就听见霍文啊地惨叫了声，然后我就瞅见一个黑影从后山那块小断崖上摔了下来，正摔在我前头！”
“还有个人影就站在小断崖上头，十几米高，当时有月亮，我看得真真的，绝对是池周周！”
“我当时吓得坐地上了，也没敢靠近……后来又过了一会儿，老池家的人来了，就把池周周带回去了……”
王峰艰涩地咽了咽唾沫：“楚大哥，你说……是不是池周周故意，把霍文推下去的？池周周……他杀人了？”
楚云声端好热水，平静道：“以后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池周周也在这列火车上。”
王峰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他不是通知书被撕了……”
“睡觉去吧。”楚云声淡淡打断了他。
王峰愣了一会儿，像是被楚云声这深不可测的态度震住了，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座位后，楚云声拿出本子把这件事写了下来，递给裴止玉看，却没想到，裴止玉好像并不惊讶，反而在他的文字底下写道：“我知道。”
铅笔顿了顿，又补上一行字：“池周周和霍文之前针对我，我怀疑是与我爷爷的死有关。我爷爷的脑后，有一处钝物重击的伤口，算是致命伤。池周周当时说，是我爷爷为了救他，在岸边不小心磕到的。”
楚云声眸光微凝，拿出橡皮擦掉了这几行字，手指借着棉衣的遮挡，在桌下握住了裴止玉的手。
裴爷爷或许只是一个剧情的数据，但对现在的裴止玉来说，却是一个实实在在、有血有肉的亲人。这一点孤儿出身、性情冷漠的楚云声以前或许无法体会，但现在，却好像慢慢有了感触。
整整一晚的行驶，慢悠悠的绿皮火车终于到站了。
汽笛声鸣响，京城的繁华朝着四面八方的人敞开了怀抱。
裴家的人自从接到裴止玉的信后，就一直是兴高采烈的。裴昕南在去接站的前一晚更是兴奋得一夜未睡，第二天的黑眼圈眼镜遮都遮不住。
裴家条件很好，在四九城拥有一座宽敞的四合院，裴昕南恢复职务后，也把自己的那台小汽车拿了回来。一大早，他就开车赶到了京城火车站，等待着裴止玉的到来。
只是清早这个时段，进站的火车有些多，人流密集，裴昕南走了没几步，就和一个人撞上了。
那个人拎的行李被撞得散开了，裴昕南一低头，却正对上了一双漂亮勾人的杏眼。
“你好，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裴昕南心里莫名惊艳了下，却发现这双眼睛的主人不是什么可爱少女，而是个过分清秀白皙的男人。当下觉得自己反应奇怪的同时，也不忘彬彬有礼地道歉，弯腰帮忙去捡。
虽然他记得很清楚，他下车后突然主动撞上来的是对方。
“你好，没关系……我叫池周周，你把我东西都弄散了，我好像不好拎走了……”
裴昕南犹豫道：“你离得远吗？我开车送你？”
池周周面色为难，但眼底却露出了一丝狂喜。只是还没容得他答应，后头就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请问是裴昕南裴大哥吗？我是楚云声，我和止玉刚到……”
池周周的脸色猛地一变，没敢回头，但还不需要他做什么反应，见到弟弟欣喜万分的裴昕南就掏出了钱包，数出几张钱来递给池周周：“对不起，没想到我弟弟带朋友来了，车上可能没地方了，不然你搭别的车，这算是我赔偿你的车费……”
池周周看着那些纸币，顿觉被羞辱了，一巴掌拍飞后，抱起他的行李就跑：“我不需要你用钱来侮辱我！”
裴昕南一呆。
楚云声假装没注意到池周周，拉着裴止玉走过来，不动声色道：“裴大哥，怎么了？”
裴昕南纳闷地皱了皱眉，旋即压抑不住喜色地从地上捡起那几张纸币，重新放回钱夹里，发自内心地开心道：“没什么，省钱了。”

第72章 七零万人迷 11  能到哪儿？警察局……
楚云声很满意自己的蝴蝶翅膀的效果。
看裴昕南这个反应，明显是在这初次见面中对池周周没有什么好印象的。这和原剧情中滂沱大雨中的小白花初见可是完全不同的。
裴昕南带着两人上了车，离开火车站，随着并不算密集的车流驶入了新旧交错、充满了年代感的街巷。
裴家距离老火车站并不算远，开车没多久就到了四合院门口。
楚云声和裴昕南帮裴止玉拎着行李，裴止玉这些年干惯了活儿，一时手里空荡荡的，望着近在咫尺的熟悉而陌生的家门，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局促感。
裴昕南还在，楚云声也不好对裴止玉说什么，便在路过他身边时用手背轻轻碰了下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你走前面带着我，我现在是乡巴佬进城，什么都不认识。”
裴昕南推开大门，回头笑道：“怎么站着不动？自家的门都不认识了？”
又朝楚云声道：“止玉在信里同我说了，这次他能考上回来，全赖你这位好朋友。平时也多亏你照顾……裴家无以为报，多了不说，云声，你就拿这里当自己的家，不要拘束。”
裴昕南身上带着书香世家的那种温润文雅，但一开口，又不可避免地充满了医生的习惯性唠叨。
裴止玉略显僵硬的表情缓缓放松下来，对楚云声打了个手势：“跟我来。”
裴家的四合院并不大，就是一个两进的小院。一处厢房给裴家一位以前雇佣的婶子住，剩下的正房都收拾出来了，裴昕南住一间，另外一间就给楚云声和裴止玉住。
收拾收拾安顿好了，又吃过午饭，三人便坐在廊下谈起了这几年的事。
这场浩劫历经十年，裴止玉当初硬要跟着被斗倒的裴爷爷下乡离家时，才是个十几岁的小少年，而现在，却已经长成了眉目成熟的青年。
裴昕南自小就对裴止玉这个唯一的弟弟很关心，但裴止玉或许是因为天生哑疾，有些排斥他人，所以对这个哥哥有些冷淡，以至于他们二人的兄弟关系并不亲密。更遑论阔别多年之后，两人相对而坐，都有些相顾无言的意思。
裴父裴母早亡，裴爷爷死在了马鞍村，回来的只有骨灰盒，严格来说，整个裴家，除了那些关系不亲的三叔六伯，只剩下裴昕南、裴止玉这两兄弟了。
在这样相依为命的血缘关系下，裴昕南在原剧情中对待裴止玉的态度，真的可以用中了邪来定义。
“爷爷他……”
初春乍暖，廊下的风徐徐吹着，裴昕南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但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就哽咽了。
裴止玉平静地把裴爷爷的骨灰盒拿了出来，手语道：“我带爷爷回来了。”
他顿了下，呼吸有些沉重：“是我没有照顾好爷爷。”
裴昕南盯着那骨灰盒看了一眼，摘下眼镜，揩了下眼角，摇头道：“不怪你，止玉，这事儿不怪你……爷爷是救人去的，我和其他几位恢复原职的爷爷都托人查过了……”
楚云声坐在旁边，闻言看向裴止玉，果然看到裴止玉的眼神冷了下来。他闭了闭眼，像是要压抑什么情绪一样，等了片刻，才举起手：“我觉得爷爷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裴昕南强抑悲痛的脸色瞬间变了。
裴爷爷救池周周这件事，究竟如何，楚云声也并不知道。因为在原剧情中，这段情节像是有些缺失。之前楚云声在过剧情时就发现了很多不太容易被发现，但确实有些连不上的地方。后来他总结了下，发现这些缺失的部分，好像都是池周周和他的男人们深入交流的时候。
也就是说，楚云声接收的剧情是删减版的，而很显然，眼前这个世界是完整的。
这也是楚云声想早点解决池周周，不想拖到后期的原因之一。因为面对一两处删减，总比面对全文和谐要强得多。
就在楚云声思索的空当，裴止玉已经对裴昕南说完了自己的猜测。
“你是说今天在火车站撞到我的那个人？”裴昕南眉头紧皱，脸色阴沉，“止玉，这件事我去查，你就先不要管了，在家好好休息，有空带云声一起出去逛逛。”
裴止玉观察着裴昕南的反应，点了点头。
楚云声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裴昕南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在拥有了对池周周的警惕和怀疑后，两人就很难再去发展什么了。况且，现在裴家的一切人脉都在裴昕南手里，他能发挥的作用，绝对比楚云声和裴止玉两个大学生大。
在裴昕南这儿放了点心，楚云声便又着手去安排其他事了。
他在摸清了裴家附近的环境后，在一次买菜的途中，去寄了一封信。
信是给霍家的，直接寄到霍文父亲的单位，因为霍家的地址在原文中没有详细交代，但霍文父亲的职务却已经恢复了。
寄完信，楚云声暂时就不打算再有其他动作了，安心待在裴家，和裴止玉一起准备开学的事。
而另一边，这封被塞进邮筒的信也在几天后的某个清晨放到了霍文父亲的信箱里。
“霍主任，您的信！”
秘书夹着油封匆匆上来，喜色难掩。
这段日子霍主任一直在等他那位下乡的宝贝儿子的信，等着那位霍小公子高考考回京城来，如今信箱终于出现了一封私人信件，这很可能就是霍小公子的。
霍天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一听见秘书兴高采烈的声音，就放下了钢笔，从办公桌前抬起头，训斥了声：“同志们都在工作，少吵吵嚷嚷的。”
话虽重，但唇上的胡子却已经有点期待地翘了起来。
秘书忍笑，把信递过去，顺便帮着收拾杂乱的办公桌。
只是收拾的工作还没进行到一半，砰的一声巨响就直接在办公室内炸开了。
秘书惊得一跳，抬头就看见霍天颤抖着站了起来，不停地深呼吸，身后的椅子被带得摔倒，显示出主人的慌乱。
“不、不可能……小文绝对不会出事！”霍天突然用力撕碎了桌上的那封信，猛地冲出了办公室。
这时候的通讯还很不发达。
尤其在马鞍村那样的地方，通讯基本靠吼，赶路基本靠走。关于霍文生死的调查，霍家利用遍了所有关系网，最终还是查到了池家身上。
一场“意外”，池家几口全部失踪了。
池周周拿着用浆糊粘好的录取通知书哀求学校，校方即将屈服于万人迷的光环同意时，也接到了霍家的电话。
这些消息楚云声能得到，裴昕南自然也能得到。
所以在大雨中差点撞到遍体鳞伤的池周周时，裴昕南也并不意外。
车灯穿透雨帘。
整条街都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愿意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夜晚出行。
裴昕南急刹停下，望着扑倒在车头前的少年眯了眯眼，慢慢推了下眼镜，然后拿起伞，拉开车门下了车。
“救我……救救我……”
池周周看到这辆有些眼熟的车，也顾不得对方和裴止玉有什么关系了，左右裴止玉也不知道他做过什么，眼下救命才要紧。
“有人要杀我！救救我……求求你……他们就在后面，他们在追我！”池周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凄楚地哭诉哀求着。
雨水冲刷过他脸上的血污，使得他苍白的脸色和精致的五官惹人极了。
他看到那双做工考究的皮鞋踩着雨水走到了他面前，他抬起头，男人的背影逆着车灯的光，高大挺拔，但却看不清表情。
“雨很大，上来吧。”男人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池周周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之色，忙跟着男人上了车，挤在了副驾驶上。
他来了京城，偶尔也会看见这些高档的铁家伙，但却从来没有坐过，没想到是这样平稳舒服。车内也暖和，熨帖的温度缓缓驱散着他体内的寒意。
“你好，我是池周周，我记得我们见过……就在火车站，你有印象吗？”
缓过来点劲儿，池周周就开始悄悄瞥着开车的裴昕南，柔声细语搭着话。
裴昕南抖了抖鸡皮疙瘩，目不斜视开车，淡淡道：“我叫裴昕南。”
见裴昕南搭理他了，池周周心头一喜，有点躁动起来。
这个男人明显比青涩霸道，高傲自大的霍文强多了。虽然年纪大了点，但男人成熟起来才是最性感的。更遑论裴昕南本身就很英俊，身高腿长，气质温雅，一看就是个难得一见的优质男人。
池周周琢磨着心思，嘴上道：“这次谢谢你了，火车站是我太冒失了，真的抱歉。我是从乡下来的，不懂京城的这些事，还得罪了人，被打了一顿，无家可归……”
他边说边时不时朝裴昕南丢个楚楚可怜的眼神，一双大眼睛蕴满了泪水。
但丢着丢着，池周周就发现裴昕南开车也太专注了，根本就没反应！
他想着霍文平时在他身上的疯狂，便悄悄将身上湿透的外套脱了下来，只剩里头一件沾了血的白衬衫。
白衬衫的下摆微微撩起来，他一抖外套，顺利把钥匙抖掉了，便弯腰去裴昕南脚下捡，少年纤细的腰身正好暴露在裴昕南的视野里。
他的手臂也非常巧合地擦着裴昕南的腿，充满了暧昧之感。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瞬间就飙升了起来。
就在池周周满意地感受着裴昕南腿部紧绷的肌肉，正准备直起腰享受胜利成果时，裴昕南一个急刹车。
“砰！”
结结实实的一下子。
池周周猝不及防往前一栽，撞得差点痛昏过去。
“啊好痛！”
池周周紧紧抓住了裴昕南的裤子，捂着脑袋抬起头：“裴大哥，你怎么突然停了……”
裴昕南强忍着一脚将这玩意儿踹飞的冲动，掰开池周周的手：“到了，下车吧。”
池周周一腔委屈怨愤都在听到这一句话时散了。
这男人果然上道，真的把他带家里来了！
池周周压着喜色抬眼望向车窗外，却发现这里并没有任何居住区，一时有点疑惑：“裴大哥，到了……这是到哪儿了？”
裴昕南开门下车，连伞都不打了，直接绕到副驾驶把人拽下来，朝旁边一抬下巴：“能到哪儿？警察局。”
他冰冷地注视着池周周：“我要报案，告你故意杀人。”

第73章 七零万人迷 12  但我知道，楚先生……
恢复高考的第一年，考试是在深冬，而开学则是在春暖花开的时节。
在裴家窝了小半个月，楚云声和裴止玉终于等到了开学这一天。裴昕南那天有事，楚云声和裴止玉也老大不小了，不至于非要陪着报到，裴昕南开车将两人送到了学校，便直接去忙了。
身有哑疾，选择专业时就会受到不小的限制，裴止玉当初犹豫了很久，最后出人意料地选择了物理。
而楚云声则遵循之前对裴止玉说的话，选了中医。
这个时代，西医崛起，中医已然没落，所以当楚云声带着裴止玉赶到医学院时，发现整个中医专业里，竟然只有他一个人。
幸好这个专业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因为人数过少而被关闭，不然楚云声恐怕也只能重新投入物理学的怀抱了。而他治疗裴止玉身体的速度，也可能被大大延缓。
报名处的办事员也很苦恼：“楚云声同学，中医专业只有你一个人，住宿安排恐怕要和其他专业的人混在一起……”
楚云声道：“能和物理学院的一起吗？”
他轻轻拉了下旁边裴止玉的胳膊，温声道：“我这位弟弟身体不好，我想多照顾着他，他是物理学院的。”
办事员的目光落在了裴止玉身上，眼神里透出些许熟悉：“小玉？”
裴止玉怔了下，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面上露出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套随身携带的纸笔：“您是王阿姨吧？我是裴止玉，没想到您还在医学院这边工作，一眼没认出来，真的抱歉。”
办事员笑起来，脸上的表情立刻热情了许多：“这么多年没见，认不出来是正常！要不是你和老裴长得是真像，我也认不出了，都大小伙子了。记得上回见你，才这么高……”
熟人相见，自然要好说话了许多。
裴家世代都是医生，裴爷爷也曾是京城大学医学院的教授，和京城大学的关系自然不浅，医学院一眼看去，大多都能拉上点关系。
办事员王姨和裴止玉拉了一会儿家常，得知裴爷爷已经去世后抹了抹眼睛，对裴止玉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比起当年那个性格孤僻的小孩，现在清冷温润的青年显然更受欢迎，王姨打了个电话，走走关系，就给楚云声和裴止玉安排到了同一个八人宿舍里。现在的大学生其实并不多，宿舍楼住不满，这个八人宿舍，事实上只有楚云声和裴止玉两个人。
这个结果可谓再好不过。
午饭和王姨去食堂吃了一顿，楚云声和裴止玉就回了宿舍收拾东西。
开学的日子，整个学校都从十年灰败的死寂中复活了，热闹又鲜活。人来人往，各个年纪，怎样身份打扮的人都有。
宿舍楼里也是忙得热火朝天，很多大学生都带着一串来送的亲人，锅碗瓢盆，床垫被褥，不少都堆在走廊。还有年纪大些的，都带着妻子儿子来了，热情得很，送了楚云声和裴止玉一箱水果。
到了晚上，东西都收拾好了，心里才算踏实下来。
楚云声去食堂打的饭，带回来，和裴止玉一块吃完，又到水房简单擦了个澡，才端着盆回来。
裴止玉正在整理床铺。
楚云声用还沾着水汽的手贴了贴裴止玉后领露出的那一截细白的脖颈，看他颤了下，才笑起来：“一身尘土，你要去擦擦吗？”
裴止玉摇摇头，手语道：“人太多了。”
“我端回来，在屋里擦。”楚云声拎起两个暖壶，又去了一趟宿舍楼下的热水间，排队打了水。
这么小半年相处下来，楚云声也发现了裴止玉和之前几个世界的不同。他比较内敛谨慎，甚至有些妄自菲薄的敏感，好像是某个人性格的某一面的放大。就像上个世界的沈溢清，多疑而又喜怒无常。
这种改变，也就是从上个世界开始的。
打完水跑上楼，楚云声这具身体素质极好，火力旺，上半身就穿了个背心，也不感觉冷。
裴止玉虽然之前没有回应，但楚云声兑好水端进宿舍时，还是看到裴止玉已经拿出了要换的干净衣服，正在脱袜子。
“一盆擦身子，一盆洗脚。”
楚云声把水盆端到床沿，看到裴止玉把脚伸进去，就擒住那两只苍白的脚腕，正要搓洗，但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裴止玉猛地拉住了。
那只微凉的手从他的手臂绕到肩膀，环住了他微微汗湿的后颈，像一片清凉滑动的玉，润润地贴在身上，激起难言的颤动与酥麻。
楚云声抬起头，裴止玉的唇正好借着高位压下来，温软的吻带着一点烫意。
两人之间有过不少亲密，但碍于裴止玉的保守，接吻反而是最少的。双唇相接，楚云声感受到了裴止玉唇间细微的颤抖。
唇分的时候，楚云声问：“怎么了？”
裴止玉抬起头，清冷俊秀的脸上染着一层薄红，在昏黄的灯光下如美玉般旖旎漂亮。他伸出手指在楚云声胸口写：“脚脏，不用你洗。”
楚云声不以为意：“不脏，我又不是没亲过。”
裴止玉手指一僵。
一个吻和一句话，瞬间让这间寝室里的气氛不同了。
过了一会儿，裴止玉才按上楚云声的胸口，慢慢写道：“那你替我擦擦背吧。”
这个背擦得挺久，一直擦到了熄灯。
老宿舍楼隔音差，单人床又容易响，楚云声逼不得已锻炼了一下臂力。裴止玉却有着这个时代的人的保守，有点接受不了这样的环境和位置，中间后悔了想跑，却又被楚云声强硬地拽了回来。
他吻着楚云声，指尖在楚云声满是热汗的胸膛上写字，字迹到最后全部颤抖模糊，分辨不清。
楚云声打第二瓶暖壶的热水显然是有先见之明的。
终于安稳睡觉时，楚云声没让裴止玉回上铺去，而是掀开被子把人搂了进来，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却并不觉得狭窄闷热，反而有种极为亲密的温暖。
“明天去熟悉一下校园，然后去领书，后天上课，我帮你整理一份课表。还有几个教授的课，我们可以一起去蹭……”
楚云声抚着裴止玉后背，轻声说着话。
他本来不是个话多的人，但来到这个世界，知道裴止玉不能说话后，他便开始变得话多起来。他发现裴止玉很喜欢听他说话。
正思索着今后的安排，楚云声就察觉到，裴止玉的手指在他胸口写了几个字。
没有外人在时，裴止玉还是很喜欢在他身上写字的。
裴止玉写道：“很多同学都已经结婚了……你喜欢孩子吗？”
楚云声意识到了裴止玉想说什么，想了想，道：“孩子没有必要。不过，婚礼、结婚证，都会有的。”
“我从没同你说过，但我认为，同性恋不是病，只是很正常的一种爱情。这种爱情目前没有婚姻的保证和世人的祝福，但这不代表耻辱和低贱，而是我们的思想和文明还没有发展到某一个视一切为平等的程度。会有这么一天的——”
楚云声睁开眼，望着上铺浸泡在黑暗中的粗粝的床板，慢慢摸到了裴止玉左手的无名指，笑了声：“希望到那天，裴医生不会拒绝我的求婚。”
裴止玉没有说话，像是睡着了。
楚云声没再说什么，重新闭上眼，搂着人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他呼吸轻缓下来，裴止玉才微微侧了侧头，在楚云声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在许多年后，楚云声和裴止玉都已去世多年的时候，裴止玉的一份手稿公开，其中有一段关于这段颇受争议的爱情的内容，引起了无数人的深思——
“我并不是个自信的人。
在和楚先生的这场爱情里，我总是患得患失，疑神疑鬼，一直站在寒风凛冽的悬崖边，偏执地不肯离开。但楚先生就像拉住我的那条索，照住我的那束光，将我从深冬裹入暖春的那阵风。他爱护我，尊重我，将他自己敞开来，用无限的信任包容我，将我的每一处疮病细细安抚。
我或许一生都无法痊愈，一生都无法放下他会离开我的恶劣怀疑，但我知道，楚先生会永远信任我。就像他信任真正的真理一样，不知动摇。”
这一晚裴止玉的反应，让楚云声意识到裴止玉的成长造成了他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性格，所以楚云声特意去书店买了一本诗集，学习写情诗。
一天一首，贴满了寝室的四面墙。
裴止玉每天一进寝室，都有种莫名的羞耻和甜蜜。
这骚操作也引来了其他寝室的好奇，观光团一波挨着一波，还有人学楚云声，也跟着练习写情诗，最后竟然打动了一位才女，真的恋爱结婚了，还给楚云声送来了喜糖。
只是这个时候，来参观情诗的日后大牛们并不清楚，这些情诗究竟是楚云声写给谁的。
除了写情诗，楚云声的课业进行得也十分顺利。
中医专业的几位老教授特别喜欢他，倾囊相授。楚云声也像是一片缺水的海绵一样，不断地吸取着这种他并不太了解的新的知识。
在一位懂很多偏门怪病的老教授的教导下，楚云声慢慢接触到了一些和裴止玉有类似体质的人。
体内药气杂乱，冲撞失衡，引发了体质的奇特和古怪。这其实也并不算罕见，只是各类体质表现出来的形式不同，治疗的方法也不尽相同。
连裴爷爷这位资深老中医都没能解决裴止玉的问题，楚云声不认为自己学个几天就能行，所以他一直都在调查钻研，而并没有在裴止玉身上试验。
至于裴止玉在物理学院的生活，那就更简单了。
有不少裴爷爷的故交照顾，哪怕裴止玉口不能言，也没有什么人歧视他，找他麻烦。再加上裴止玉没多久就在物理学上展露出了过人的天赋，更是引得不少同学都很崇拜他。
在这个时候，有学识的人是真的很受人尊敬，学问上的厉害就是最顶级的厉害。
裴止玉在物理学院混得如鱼得水，偶尔去医学院陪楚云声上课，那些老头子也喜欢他，常常给他带一些保养身体的药回去。
这种安宁平淡的日子，总是过得分外得快。
等楚云声再听到池周周的消息时，竟然已经是暑假时候了。
在严酷的审问下，裴家霍家两方施压，池周周没扛住多久，就交代了他和霍文的关系，以及裴爷爷的死，和霍文的死。
调查取证用了挺长时间，最后法庭审判下来，池周周被捕入狱，虽说证据算不上充足，但还是判了整整二十年。
而伴随着这个消息而来的，就是裴昕南的提醒：“霍文落得那个下场，霍天已经疯了，整个霍家都疯了。池周周罪有应得，但其他得罪过霍文的人，霍家恐怕也不会放过——你最近小心点。”
楚云声可不像裴昕南一样放心了，池周周身上的古怪一天不解决，就一天是个隐患。但在这之外，霍家也确实不得不防。
也没用楚云声等多久，就在裴昕南的提醒过去半个月后，秋天开学之际，一则有关京城大学某楚姓医学才子论文抄袭、配药害死人的丑闻就被轰轰烈烈地爆了出来。
所谓的受害者家属推着轮椅带着警察，将楚云声堵在了学校大门口。

第74章 七零万人迷 13（一更）  等等，止……
楚云声自从来到京城大学之后，已经很少出手帮人看病了。毕竟在这里他只算得上一名刚刚入学没多久的学生，而并不再是那个混迹在山野里的新手大夫。
但很少，不代表没有。
从半年前的寒假开始，教导楚云声的那位老教授就将楚云声带进了自己名下的诊所里实习，并会在节假日带他出去义诊。
而出现在京城大学大门口拦人的，楚云声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这来势汹汹的一伙人簇拥着的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老人，正是他暑假时义诊过的一家养老院中的一位。
“就是他！”
一个戴着草帽的汉子直接蛮横地拦在了楚云声面前，恨恨地嚷道：“警察同志！就是他！就是这小子给我爸配的药，吃了没几天，本来好好一个人，这眼瞅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什么京城大学的高材生……就是卖假药的骗子！”
午后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一声大喝直接惊来了四周无数的目光。
许多来往的行人学生纷纷驻足。
跟着这家人一起来的两名警察眉头微皱，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龄稍微大点的上前出示了下证件，对楚云声道：“请问是楚云声同志吗？我们派出所接到报案，报案人声称你误诊并贩卖假药害人，致使徐老根同志卧床不起，神志昏迷，希望你可以配合我们的调查。”
楚云声扶着二八大杠的车把，扫了眼渐渐围上来的七嘴八舌议论的围观群众，和轮椅后那名目光不善的记者，最后将视线落在了面前的警察身上。
这两名警察的态度称得上公事公办，措辞也没有太强的误导性。如果是平时，楚云声不介意跟着去一趟，调查个究竟。但在眼下这种警察媒体齐聚的场面下，要是他真的跟着这两个警察走了，那三人成虎，今晚的报纸上就不一定会写出什么样的“真相”了。
更何况，裴昕南给他的有关霍家的警告犹在耳畔，楚云声可不会单纯地认为这是一场意外。真跟着走了，倒不如置身于大庭广众之下，好办事。
“配合调查可以。”
楚云声被周围充满怀疑的层层目光包围，却没有太过在意，而是平静一笑，道：“但警察同志，你们邀请我配合调查之前，是不是应该确认一下，报案的情况是否属实？”
草帽汉子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怒道：“姓楚的，你什么意思？我爸人都躺在这儿，这还有什么实不实的？”
他像是被楚云声气急了，激动地一把将放着老人的轮椅往外一推，展示给围观群众看：“大家伙儿看！大家伙儿来评评理！我爸都这样了，还有什么真的假的！你就是狡辩，不承认，仗着有权有势，欺负俺们工人，是不是！”
“哎呦，这老头印堂都泛黑了，脸蜡黄，看着像是真不行了……”
“你看那手哆嗦的！”
“哎我知道这帅小伙，是京城大学医学院的，听说成绩非常好，年纪轻轻就医术拔群，没想到……到底是年轻！”
“这可是祸害上人命了……京城大学高材生又怎么样，给学校抹黑了！”
议论入耳，那两名警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轮椅周围的几名跟着草帽汉子来的家属也开始捂着脸哭哭啼啼起来，一句一个命苦，一句一个害人，还有人扑过来跟见到杀父仇人一样要抓楚云声，被楚云声一个转身，用自行车挡开了。
校门口顿时吵闹非凡。
后头的记者更像是逮着什么大新闻一样，眼睛发亮，捧着本子狂写。
在这样典型的医闹环境中，楚云声却没在意周围的任何人，而是仔细认真地观察着轮椅上的老人。
在那两名警察终于忍不住，要采取强制手段将他带回去时，楚云声解下了车把上挂着的药箱，轻巧且强硬地挡住了靠近的人。
“两个星期前，我在京郊的安和养老院为徐先生诊病，确认为肝脏方面的问题，开了一副药，可供三个星期服用，现在应该还没有停用——但徐先生身上没有任何药味。”
楚云声挡开草帽汉子，在老人的身旁略微俯身嗅了嗅，平淡沉冷的声音像是拥有某种魔力一般，慢慢压下了周围的嘈杂。
“如果你想说早就发现药方不对，停止服药了，那为什么今天才来找我？如果你说刚刚发现，那配药中那些气味浓重到停药几天也无法彻底消散的药味，为什么一点都闻不到？”
楚云声边将药箱打开，边看了眼张口欲反驳的草帽汉子：“如果你真的是一位孝子，就不该把你的父亲带到这里来，让这么多人围着，呼吸都成问题。”
草帽汉子额上青筋暴起：“这是我爹，我为我爹讨回公道，不该带着他吗？你少猫哭耗子，给我滚开，别碰我爹……”
说着，就要上手去拽楚云声，但还没冲上去，就被围观人群中的一个老头拦住了。
“臭老头，你管什么闲事！”
草帽汉子使劲儿挣了挣，却发现这老头看着干瘦，但手劲儿却比他还大，像是练过，根本挣脱不开。
老头和气一笑：“众目睽睽，想必这位小兄弟就算想做什么对你父亲不利的事，也绝难成功，你又何必如此着急呢？医学院的几位教授也听到消息，正在赶过来了，马上就能为你父亲确诊，你大可放心。”
草帽汉子一听医学院教授几个字，脸色顿时一变，目光漂移道：“医学院教授？能教出姓楚的这样的害人精的，还能是什么好医生！我不信……”
话说到一半，草帽汉子突然感到背后吹来一阵阵的小凉风。
他诧异着转头一看，就发现不知何时周围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竟然自觉地往后散开了一点，空出了一片地带来，让轮椅上的老人能透透风。
往来于此的大多都是懂理的人，虽然在这样的煽动下多少有些偏向性，但却还是不会真的只相信片面之词。
那两名警察似乎认识那名出手拦人的老人，听到老人的话，心里对医学院的教授们还是比较信服的，当下就出手又拦住了另外几名闹起来的家属。
情况暂时稳定下来，楚云声也不耽误，快速为轮椅上的老人检查了一遍。
“肝脏问题更严重了……”
楚云声的眉头慢慢皱紧：“哪怕不吃药治疗，也不应该这么快。这段时间，你们给他吃什么了？”
楚云声猛地抬眼看向草帽汉子。
草帽汉子做贼心虚，被楚云声冷锐的眼神看得一激灵，张了张嘴：“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就是吃你的药吃的！”
楚云声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也不嫌弃老人，轻轻扣开老人的嘴，又闻了下衣领脖颈附近：“酒？你们给他喝酒了？还喝了很多？”
给一个肝病严重的老年病人酗酒，这会造成什么后果，不言而喻。
楚云声立刻起身：“叫救护车，送医院急诊！”
“不、不行！这是我爹，你凭什么——”草帽汉子头上的汗立刻就下来了，不管不顾地一把甩开老头，冲上去阻拦。
“你爹？”
楚云声从药箱中拿出一份特制的解酒丸，边塞进老人嘴里，边抽出金针，往老人脸上几个部位快速扎下，声音冰冷：“我义诊时，徐先生已经在安和养老院住了整整一年了。一年前徐先生沉冤得雪，回到家时却被儿女赶出家门，声称成分不好，不认这个爹。安和养老院无偿收下了徐先生，一年来都未曾见过有人来看望徐先生，我还当徐先生的儿女已经死绝了。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
“你、你胡说八道！”
草帽汉子气得脸色涨红，但却一时根本想不到反驳的话。
这时候，京城大学内也跑出来一群白大褂：“快快快！病人都成这样了，怎么还推出来了！救护车还没到吗！”
“别碰！别碰！扎着针呢！”
“楚小子这一手金针，可不比老李头差了！”
京城大学附属医院离得很近，救护车眨眼就到了，医护人员七手八脚抬着老人，草帽汉子等一帮家属还叫嚣着害人要跟上去，却不想，原本昏迷的老人在即将被抬上车前，竟然突然醒了过来。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老人哆嗦着手，一个巴掌就扇在了草帽汉子的脸上：“逆子！……逆子啊！”
草帽汉子被扇得一愣，下意识就骂道：“你个老不死的！”
骂声一出，周围立刻有无数视线如利箭一样朝他扎来。
他一个哆嗦，呆了片刻，转身就要跑。
这时候人们哪儿还不明白，这分明就是不顾老人生死，过来碰瓷的。当下骂声一片，拉扯着草帽汉子一家子不让走。
楚云声也看向了那两名警察：“警察同志，我可以配合你们，去医院看一看诊断结果，徐先生的病症我也很关心。但在此之前，我也想要报案。”
他淡淡道：“诬陷诬告，也是违法犯罪行为。”
两个警察没想到看了这么一场反转戏码，不过他们见多识广，这也算不得什么，顶多就是碰瓷失败，当下带着草帽汉子就要走。
但也就在这时，那名一直躲在后面不吭声的记者突然高声喊道：“楚云声同学，关于你发表在国际刊物上的癌症论文涉嫌抄袭的事，你怎么看！”
原本打算离去的人们脚步一顿，又将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射回来。
楚云声迈上二八大杠的长腿微微一顿。
对于这件事他早有准备，但现在一切结果还未出来之前，解释起来是有些麻烦的。
就在他凝眉思索措辞的时候，之前阻拦草帽汉子的那名老人慢慢朝前走了两步，扫了眼那名记者的胸牌：“是晚报的记者吗？”
那名记者警惕地看着老人：“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老人笑笑，看向楚云声，“重要的是，我现在之所以来这里，就是替国家医学实验室邀请楚云声同学，参与一项有关癌症的研究。”
那名记者冷笑：“楚云声的那篇论文已经有证据证明是抄袭，被抄袭者拿出了完整的草稿，比楚云声的发表时间要早很多。这样的‘人才’，实验室还要吸纳吗？”
老人摇摇头，道：“在医学界，论文只是口舌。口舌固然重要，但对真正的医生来说，治病救人的一双手才是最重要的。那篇论文在发表之前，楚云声同学就已经提交了三个论文相关的实验方案，并且都已经开展了一些日子了。昨天一项实验取得了重大突破，引起了医学实验室的关注。医学实验室决定将这项实验调入实验室研究中，邀请楚云声同学主持。有关癌症治疗，我们要的是结果，而不是一篇干巴巴的论文。”
“当然，楚云声同学开始实验的时间，同样要比那位‘被抄袭者’的草稿时间，早很多。”
那名记者脸色一白，嘴唇嗫嚅，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癌症治疗，是从古到今，困扰整个世界的难题。我们没有信心一定将它攻克，但我们愿意为了攻克它，而进行尝试……”
老人不再去看记者，而是朝着周围围拢的双眼明亮的人们道：“究竟成功与否，相信不久后，大家就会得到一个答案。”
“行了，楚同学，上车吧，去医院，老头子带你一程。”
楚云声从二八大杠上下来，眯眼看了老人片刻，忽然想起了高考时昏倒在考场外的那个老人。两张脸重合在一起，楚云声暗暗思忖，这样的恰到好处的幸运——看来这个世界的主角光环，应该已经转移完毕了，那他对池周周身上的问题，也该下手了。
霍家设计的两项对任何医学生都是致命打击的陷阱，竟然就这样被早有准备的楚云声轻飘飘地解决了。
霍天对此恼怒又不甘。
他认为霍文之所以死在了马鞍村，除了池周周之外，裴止玉和楚云声也是凶手，乃至于马鞍村上上下下，都是凶手。
但他是有权有势，却还不敢真的去动一个村子的人。而裴止玉有裴家护着，一时半会儿也动不得。唯有一个楚云声，就是个抱大腿的，势单力薄，处理起来没什么负担。可却没想到，看着寡淡平凡的一个人，竟然背后有这样的力量和算计。
解决了徐老根的问题后，楚云声直接被医学实验室带走了，吃住都在保密区域，霍天就算想找茬儿报复，都找不到机会。
裴止玉在当天下午就得到了消息，匆忙去医学院找几位老教授打听了一下，确认是好事，不会为难楚云声之后，才算是稍稍放下点心。
只是裴止玉没有想到，楚云声这一去，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整整半年。
有关癌症的研究，楚云声在他的现实世界成功做完了，并且进行了实验，可谓是成就非凡。但在这样一个时代，仪器和设备还并不先进，而且楚云声也想要在西医的基础上，结合中医来得到更为完美的研究成果，所以即便是胸有成竹，他们的实验进程还是有些步履维艰。
耗费了整整半年的时间，这项有关癌症的研究，才终于在又一个春天到来之前，取得了第一次临床试验的成功。
实验成功的消息登报传了出去，震惊国内外。
十几名老教授围着实验台，摘下口罩老泪纵横，满满都是狂喜与难以置信。
“我根本没想过这一天……没想过……我有个老朋友，他参加一项实验，受了辐射，才五年……才五年啊，三十几岁的人，就像五六十岁的一样……头发白了一半，走不动路，咳嗽，各项内脏功能都在飞快地衰竭……癌症，肝癌……早早就死了……咱们这项研究，现在不能救他的命，但早晚、早晚能行！就这么走下去，救他的命，救更多人的命！”
许多年从不喝酒的老教授们坐在小小的休息室里，酒气逸散，边哭边笑。
楚云声听他们说这么多年见过的病人。
有些不愿意放弃的，喝中药，化疗，头发掉光，最后还是被死神带走。有些不愿意拖累家人了，偷偷拉着医生的手，问现在还让不让安乐死。病房外，重症监护室外，一批又一批家属换来换去，抹着眼泪交谈的却只有一个话题，就是还治不治。
治的话高昂的费用足以拖垮所有平凡的家庭，却还不一定治得好。不治的话，这是活生生一条人命，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又怎么舍得亲眼看着他死亡？
距离生最近的人是医生，距离死最近的，同样是。
面对患者，无能为力，无力回天，或许是对医生而言最残忍的两个词语。但却是很多时候，不得不去面对承认的。
但每个医生都希望，这种承认和无力，越少越好。
楚云声坐在休息室的角落，看着那一张张亢奋而又悲伤的脸，第一次恍惚地感受到了某种不同的感情。
这种感情似曾相识，让他的神智越来越冷静，但浑身的血液，却越来越滚烫热烈。
“华夏针对癌细胞与恶性肿瘤研究取得重大突破！”
“世界希望！癌症有望攻克！”
“华夏医学实验室不日将召开发布会，公布癌细胞实验结果……”
这是个热烈的年代。
任何为国争光的突破和进展都会让人激情燃烧，奋发向上。
楚云声离开实验室，走回大学宿舍的过程中，在大街上、校园里，看到了无数悬挂的横幅和欢呼的行人学生。许多书报亭都在免费派发有关研究的新闻报纸，每个人脸上都是激动和自豪。
宿舍楼里的人也都去宣讲狂欢了，楚云声戴着口罩进来，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整个宿舍楼都空荡荡的，楚云声循着楼梯上去，走到寝室门口，就看见寝室门虚掩着，透过门缝看进去，裴止玉正拿着一本书站着，仰头在看墙上贴着的那一首首情诗。
时间长了，那些写着情诗的纸都泛了黄。
裴止玉背对着门口，窗外的光照进来，将他清瘦修长的身影和洗得发白的衬衫映得有些单薄。
那些光线淅淅沥沥地穿透他的身侧，带着散漫陆离的色彩，射进楚云声的眼里。
楚云声推门进来，看了眼门边的热水壶，拎起来，道：“吃饭了吗？我去打热水。”
裴止玉背影一僵，猛地转过头。
“以公谋私，在实验室里，你的药我配出来了。”楚云声摘下口罩，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平衡药性，调节身体，以后不用再担心体质可能会控制不住。”
裴止玉静静看着楚云声，抬起手，却没去接那张纸，而是一指点在楚云声胸口，慢慢写道：“楚医生，你来晚了——已经控制不住了。”
“胡扯。”
楚云声笑骂，握住裴止玉那只手轻轻一吻：“我去打水洗洗，晚点儿。”
劳累的楚博士回到宿舍也依旧劳累。
半夜结束劳累之后，楚云声把这具想念已久的熟悉的身体搂进怀里，压实被子，遮蔽了外头的寒冷，手掌慢慢顺着那片光洁如玉的背，低声说着保密条款之外的半年来的生活，时不时问问裴止玉过得怎么样。
两人对比一下，楚云声过得枯燥紧张，裴止玉也不遑多让。
楚云声在被窝里用手掌掐了下裴止玉的腰，量了量，又瘦了一圈。
“什么时候回去？”
昏昏欲睡之时，楚云声感受到裴止玉在他胸口写的字，精神微振，想了想，低声道：“一个月之后，第二轮实验开始。”
裴止玉趴在楚云声胸口，没有抬头，而是等了片刻，抬指写：“我申报了物质能源武器的实验，也是一个月后开始。”
楚云声睁开眼，有些意外。
他和裴止玉从来没有谈过关于未来的规划，他也从来没有从裴止玉的口中听到过什么野心和信念。但裴止玉的手指按在他胸口的力度却告诉他，裴止玉不说，但那些东西，不代表没有。
相对于楚云声的冷眼旁观，和有所保留的帮助，真正置身于这个时代的裴止玉，或许才真的拥有对某些东西的执着与热爱。
“这个时代，这个国家，需要更多的东西。我从前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我能做什么。但现在我知道了，我就应该去做。”
胸口的热度熨烫。
楚云声抬手慢慢揉了揉裴止玉的后颈，低头和他接了一个短暂而温柔的吻。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在这个吻中，却仿佛都理解了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月，楚云声和裴止玉仍旧留在了学校里。
楚云声提前进行了考试，准备直接进入医学实验室进行一段长时间的实验。裴止玉也很忙碌，各项保密条款在实验还未开始前，就让他不得不减少了回家的次数。
这次离开之前，楚云声特意去见了裴昕南，打探池周周的消息。
霍家因为前段时间过于出格的举动，已经被排除出了某些圈子，霍天因为以权谋私，也被革职调查了。而被顺利送进监狱的池周周，听说还算得上安分。
“你怎么这么关注池周周？”裴昕南面对楚云声的询问，感到奇怪。
楚云声看着裴昕南怀疑的神色，想了想，将他这段时间研究出的第二份药方拿了出来：“他身上有点问题。”
裴昕南接过药方，脸色微变：“这是……”
楚云声道：“在得知止玉药性失衡形成的奇特体质后，我就有些怀疑池周周的不对劲了。霍文在刚到马鞍村时，和池周周的关系并不亲近，但后来两个人却在一夕之间，突然亲密起来了。”
“裴爷爷的死，是霍文为了池周周做的。算不上多长时间的相处，霍文不傻，就甘愿为池周周这样做吗？”
“他的种种行为，和之前的霍文都不太一样了，这让我一度怀疑霍文是中了邪。”
楚云声留意着裴昕南的表情变化。
关于霍文这段，纯属他的推测，但原剧情中裴昕南前后对待裴止玉完全不同的脑残态度，就是最好的佐证。所以楚云声说起这话来，也不怕裴昕南拆穿。因为他相信，霍文确实是在池周周的影响下变了。
“科学地讲，世界上不存在中邪这样的说法。”
楚云声继续道：“我在实验室时咨询过很多前辈，其中有一位教授提到，马鞍村附近的山坳里，曾经在民国时期建立过一个药虫培育基地，后来在新中国成立后就被毁了，当时的药虫都被销毁了，但也可能有那么一两个成为了漏网之鱼。”
裴昕南一点就透，当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怀疑池周周在小时候可能吃过或者接触过这种药虫，致使他的身体也像止玉一样，药性冲突，产生了某种变异的特殊体质？”
楚云声点了点头。
这个推测是楚云声查阅过多方资料才得出的。
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池周周会在后期和裴止玉无冤无仇的情况下，唆使裴昕南那么对裴止玉。很大可能，就是池周周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和裴止玉的身体情况，害怕有人将其联系起来，发现自己体质的秘密。而没了这种一上床即成瘾的体质，池周周恐怕就无法再让这样一群有权有势的男人围绕在他周围。
“他这样的体质比起止玉的来，更加危险，更容易成为被利用的杀器。这份药方就是将他的体质调理回正常体质的。”
楚云声解释道。
裴昕南对于这样的事情感到有些匪夷所思。他凝眉盯着药方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抬起头看向楚云声：“等等，止玉的体质……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75章 七零万人迷 14（二更）  裴教授结……
楚云声没有口误，也并不是不谨慎。
他是故意的。
这一次的实验会是相当漫长的一个过程，不会很快结束回来。而裴止玉的实验，或许会比他快一些，万一先回来的真的是裴止玉，那么到时候已经年过三十的裴止玉，或许会面临一种非常尴尬的境地。
与其将那些压力拖到日后，让裴止玉一个人面对，不如现在就由他率先挑明。
“我和止玉在一起很久了。我们是爱人，也是志同道合的知己。”楚云声平静道。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把裴昕南震得不轻。
即便从池周周那里已经了解到两个男人之间也可以有那回事，但别人的事是别人的事，发生在自家，就是完全不同的感受了。
用如遭雷击来形容裴昕南此刻的心情毫不为过。
但震惊之后，就是愤怒和失望。
可多年的良好修养让他这种愤怒注定无法强列地表达出来，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阴沉着脸色，嘴唇哆嗦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楚云声摇头：“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这是病！”
裴昕南重重的一巴掌砸在桌子上：“两个男人……两个男人算是怎么回事？这有违伦常，有违生物天性！这、这根本就是不对的！”
“我……我也不问你们谁先开始的。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云声，我知道你也是个好孩子，但错的就是错的，不正常的就是不正常的……现在改正还来得及。你们马上就要进实验室了，你们都是很优秀的人才，不应该这样……这段时间，就先冷静下。都先冷静下……”
裴昕南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发红。
他一边说着，一边摘下眼镜闭了闭眼睛，他的鬓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额上青筋跳动。
“我回来就是来收拾东西的，裴大哥。今晚我会提前去实验室。”
楚云声淡淡道：“我会去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尊重止玉的选择。但我也有我的选择。我也相信他。”
说完，楚云声没有再去纠结更多的话题和观点，再去分辩什么。
这是时代的固化和大环境的影响，他无法强求裴昕南去改变什么，但他和裴止玉已经是成年人了，他们会做到自己想要的。
楚云声生怕把裴昕南气出个好歹，也没有在裴家多作停留，收拾好东西，就坐公交车离开了四合院。
楚云声离开后，裴昕南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春天璀璨的日头涂满了橘色的油漆，坠坠地掉下屋檐和地平线，才终于回过神，站起身。
他把楚云声留下的药方收起来，打了个几个电话，果然得到了裴止玉最近在抓药喝中药，调养身体的消息。
裴昕南在电话机前站了很久，才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去买菜。
裴止玉晚上很晚才回来，带着一身未去的寒气。
裴昕南没叫醒阿姨，自己起来给他热饭，兄弟俩守着一盏黄蜡蜡的灯围着饭桌坐着。裴昕南隔着热气看着裴止玉吃饭的动作，心里头压着一口气，酝酿了半晌，才道：“楚云声去实验室了。”
裴止玉夹菜的动作一顿，看了裴昕南一眼，放下筷子打手语道：“他来家里拿过东西了？”
裴昕南：“拿过了。”
裴止玉点点头，似乎并不惊讶，也不太在意，手语道：“他和我说过了，事情比较多，可能提前走。”
比划完，继续低头吃饭。
裴昕南看着裴止玉的反应，隐约觉得裴止玉好像并不那么在乎楚云声。
像是这时候谈恋爱的那些小年轻，不都是一个个喜欢粘着贴着，一时半刻也不放开吗？哪怕对方走了一时半会的，也要哭也要闹，巴不得成了连体婴儿，走哪儿也不分开。
自家弟弟看着，好像没那么在意。
难道是楚云声一厢情愿？又或者，两个男人之间，本来就没有多深的感情？
裴昕南盯着裴止玉胡思乱想地琢磨着，憋了一肚子的话，因着裴止玉这个态度，到底没有问出口。
但在裴止玉进了实验室几个月后，裴昕南去学校宿舍替裴止玉收拾东西时，看到那干干净净的几面墙，才知道自己错了。
“裴止玉说他和楚云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新生又来了，这宿舍空占着不好，就让给别人住……”
“这墙上的情诗我还说留着也挺好，说不准能培养下一个大才子呢。不过裴止玉非说污染环境，一张一张当宝贝似的撕下来了，连个角都舍不得破……”
裴昕南听着身旁几名学生七嘴八舌的议论，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很想问问楚云声和裴止玉究竟是怎么想的，脑子里哪根弦装错了，做出这样被世人唾弃的选择。
但是他短时间内没有机会了，甚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机会了。
两人一走就是很多年，中间没有任何与家里联系的机会。
这几年内，发生了很多事。
其中一件就连裴昕南都感到巧合惊讶。因为那份楚云声给池周周的药方，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份药来得相当及时。
原本池周周入狱后还怨愤着自暴自弃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在监狱严苛的管理下恢复了正常。
但这种正常和安分，只是表面上的。
池周周其实对他的体质隐约有一个猜测。所以在勉强接受了现状之后，就开始利用这种体质勾搭狱里的老大，甚至其他更多的犯人，让自己过得好了很多。渐渐地，他对于这种体质的理解越来越深入，就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越狱。
为了实现这个大胆的想法，池周周制造机会，勾搭上了监狱的某些高层，得到了很多普通犯人得不到的消息。
在楚云声的药方经过检验送进去时，池周周的越狱计划也马上就要实施了。
而这一碗药，彻底揭破了池周周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匪夷所思的计划。
因为策划并鼓动越狱，罪行恶劣，池周周被关押进了看守更加严密的监狱。而他引以为手段的体质，也在一副副药剂之下，彻底消失了。
裴昕南去监狱里看过一次池周周，池周周已经彻底疯了，见到裴昕南，竟然满口叫嚷着老公救我出去，老公杀了裴止玉那个贱人，把裴昕南听得恨不能冲进去将池周周脑袋给拧下来。
被恶心得够呛，裴昕南也没再去找不自在，再去看池周周。后来经过专家确诊，池周周应该确实是疯了。
没过两年，裴昕南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大学老师，女方书香门第，温婉秀雅，两人很有共同话题。
感情升温，一切都水到渠成。没多久，两人顺理成章结婚了。
婚后，裴昕南升职了。
日子过得平淡又宁静，一年复一年，时光就那么一擦忽，过去了。
楚云声走出实验室的大门时，看着外头日新月异的景象，茂密丛生的钢铁大厦，繁忙熙攘的车流人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一切都是崭新的。
楚云声先去了一趟京城大学，在那里他得到了很多有关裴止玉的消息。
裴止玉比他早回来两年，已经受聘成为了京城大学的教授。
本来裴止玉只想做个图书管理员之类的清闲活儿，不想做教授。他的哑疾时间太久，哪怕是楚云声也无法为他治好了，一个哑巴教授，这能教得了什么？
但校方却坚持让他做老师，甚至还专门开办了一个手语班，让所有有意愿报他的课的学生，提前去学手语。
原以为报名者寥寥无几，却没想到，裴止玉开学的第一堂课，就是满座。
就这样一堂堂课下来，裴止玉的课堂人越来越多，手语班开了一个又一个。物理界大牛的名头牢牢地固定在了裴止玉的头上，绝没有因为他身有残疾，而有所折损。
世界上是有天才的。
所有听过裴止玉的课，和裴止玉交流过的专家们都不得不发出这样的感叹。裴止玉真正学习物理的时间连两年都没有，但他学习的速度，研究的深度，取得的成就，却是很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达到的。
楚云声听别人夸裴止玉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这些夸赞之外也有一些八卦。
“唉，可惜了裴教授这么一个好男人。长得斯文好看，身条也高，还有学问，就因为说话不行，都三十多了，也没结婚，连个对象都没有……”
“之前赵教授要给他介绍，他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赵教授寻思，准是怕耽误人家姑娘，裴教授也是个可怜人……”
楚云声边办着手续，边扫了眼旁边几个老师，开口打断了她们的交谈：“裴教授结婚了。”
“是啊，裴教授可……哈？裴教授结婚了？”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立刻惊了。
“不可能吧……怎么没见他提过？”
“也没看到过他爱人啊！”
“楚博士以前和裴教授关系可好，住他家里呢，说不定知道点消息？”
楚云声被一群八卦的女老师围住，也不惊慌，轻咳了一声，面不改色沉声道：“我见过他爱人。相貌很好，很有才华，也很会照顾人，他们很相爱。”
“哦——”
几个女老师恍然大悟，然后其中一个女老师突然看向楚云声背后，“是这样吗，裴教授？”
楚云声心跳一漏。
头一回说这么不要脸的话，还撞见正主了，他也不见脸红，镇定自若地回过头，就看见裴止玉一身规整的衬衫西裤，臂弯上搭着西装外套，逆着光站在门口。
撞上他的目光，裴止玉似笑非笑地眯了下眼，慢悠悠抬起手来打手语：“楚博士说得对。他很好，我很爱他。”

第76章 暴君与帝师 1（三更）  硬要是有个……
“唉，裴教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结婚了都不跟大家说一声……连喜糖都没有。”
“这还不好意思，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可是好事！”
老师们热情地说着话，但这些声音却在楚云声耳中不甚清晰。
比起几年前还略显青涩的裴止玉，现在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显然更加稳重优雅，气质卓绝。
他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发丝却有些凌散，或许因为过度劳累，还掺了几丝白发。原本因内敛自卑而有些蒙尘的五官也明艳而肆意地露了出来，在清俊的精致上，涂抹了一层更深的成熟。
宽肩细腰长腿，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幅静美的水墨画。
楚云声办好手续，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裴止玉笑着和其他老师挥别，并肩和他走了出去。
落日余晖铺满楼道。
两人默不作声地向前走着，快走出校园时，裴止玉突然抬起手：“你有白头发了。”
楚云声停下脚步，微微低头：“帮我拔了？”
裴止玉转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闪动着什么。他抬起手拨了拨楚云声的头发，摇了摇头，打着手语的手指有点僵硬：“太多了，拔不完。”
楚云声看着裴止玉的眼睛，莫名体会到了一种奇异的酸涩感。
裴止玉没再说什么。
两人骑着自行车回了裴家的四合院。
晚饭时候，四合院里早就热闹起来，胡同里流窜着各种饭菜的香味和吆喝声。裴昕南的妻子和家里的阿姨忙前忙后地收拾做饭，裴昕南蹲在院子里洗菜。
一看楚云声和裴止玉进来，裴昕南的妻子高兴极了，拉着两人说了好一阵话，才赶紧又去做饭。
裴止玉洗了手去帮忙，楚云声也要去，却被裴昕南一把拉住：“云声，家里酱油啥的都没了，酒也没了，走，跟我一块买点儿去。”
“云声回来，又让你找到了喝酒的名头！少喝点！”裴昕南的妻子嗔怒的声音从后传来。
裴昕南干咳一声，拉着楚云声赶紧出了门。
打酱油是假，谈话是真。
从小卖部出来，绕着胡同回家，一盏盏路灯在头顶渐次亮起。裴昕南拎着袋子，抬手推了推眼镜，慢慢向前走着，闲聊一样低声道：“你和止玉回来了，也都老大不小了。”
楚云声看了裴昕南一眼，没有说话。
裴昕南似乎也没指望他说什么，继续道：“之前有人给止玉介绍对象，他都拒绝了。”
“他跟我说，很多像你们做这些保密实验的，危险性很高……这些科研工作者，很多都是去了就回不来的。就算是有些人回来了，也都带着各种各样的毛病，老得快，走得也早……没必要去拖累别人。”
“我知道他这些话都是借口。我说，不用瞒我了，你在等楚云声。”
裴昕南的脚步顿了下，眼镜片后的眼睑微微垂了下来。
楚云声也跟着停了下来。
两个人在略显局促的胡同口站了一会儿，楚云声才伸手摸了摸西装的内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来。
裴昕南转过视线来，就看到楚云声把那信封打开，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红本子。
红本子掀开，里头是一张拼在一起的朴素证件照，和一个红印。
裴昕南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下，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终于放开了什么。他盯着楚云声手里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笑了声：“这东西，我第二次见了。”
“你们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他抬步往前走，“好好的金色小徽章不要，好好的名扬华夏不要，非要一张一辈子都不能拿出来的废纸……”
裴昕南摇着头，踩上台阶，进了家门。
楚云声将红本子收起来，想起了他向上头提出这个要求时，那位老人复杂的眼神和夹着叹息的调笑话语：“你们是商量好了，一块儿来的吧——不久前，还有一个人，和你提出了一样的要求。”
这种事，不需要商量。
他和裴止玉一直都是一样的。
“云声，愣着站门口干嘛？快进来快进来，开饭了！”
门里传来饭香与烟火气。
楚云声看了眼裴止玉循声望过来的脸，迈过了门槛。
比起以往的世界，楚云声和裴止玉的这一生显得过分短暂。
时隔多年，二十一世纪的已逝世纪名人提名上，两个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探究幕后故事，八卦名人传奇的节目组邀请到了裴昕南的儿子、裴止玉的侄子来参加采访，还制作了两人相关的纪录片。
华夏的发展日新月异，思想开放与文明发达交相辉映，楚云声和裴止玉被岁月尘封的不为人知的爱人关系也随之暴露，一封封手稿被公开，一件件往事被拼凑起来。
“在这个节目开始前，我也是真的没有想到过，两位老人是这样的关系。”
主持人笑着说：“两位老人——楚云声先生是我国著名的医学家、生物学家，上世纪九十年代攻克了‘人类绝望’——癌症，并在这短短五十年的人生中为我们国家攻克了一个又一个医学难题；裴止玉院士，是我国著名的物理学家，享誉世界，为物质能源武器的研发做出了卓越贡献，就连四十八岁过世前夕，仍在进行一项实验的收尾工作……”
“两位老人一生奉献给了科学事业，成就斐然。但有关他们的私人生活却非常神秘，不为人知。”
“在以前，我们只知道两位是少见的挚友，一生的知己，从浩劫中搀扶走出，又一同隐姓埋名为祖国奉献，老年将至，才登上了荣誉巅峰。但如今，随着节目调查的深入，我们发现，两位老人并非是表面的朋友关系，也不仅仅是互相理解扶持的知己，更是亲人，爱人。”
电视机的光芒闪亮在家家户户。
有人在用智能手机看着直播，有人在电脑前张大了嘴，还有人手舞足蹈，说早就觉得他俩有事。
“近日，楚先生和裴院士的手稿和日记公开，其中裴院士的日记中首次提到他的爱人，他称呼这位爱人为楚先生。后续的稿件也证明，这位楚先生，也确实就是楚云声……”
一封封笔迹潇洒的信件纸页在屏幕上一一闪过。从头到尾地显示着两人爱情的轨迹。
比起楚云声薄薄的几页日记，裴止玉的日记数目可以用庞大来形容。
或许是口不能言，导致他更喜欢用文字来抒发情感。裴止玉在文字中提到各类事情，尤其是楚云声的次数，非常之多。
“楚先生不在的那些日子我是不敢回想的。我去往新疆的实验室时，带了两口箱子。一个装的是衣服，另一个，装的是楚先生曾经为我写下的情诗。许多学中文的朋友嘲笑过他，说他文辞不通，直抒胸臆到粗俗肉麻。但他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些自豪，常常要站在宿舍墙下，给我念他的新诗……”
“这几天是沙尘天，我劝楚先生不要出门。他非不听，去和老友谈细胞，回来便吸了满满一肺的灰尘，咳嗽了数日，夜不能寐。我也睡不着，半夜起来为他熬药，他却不乐意了，训了我一顿，是个不讲理的老头子！”
“早上五点我就装上鸡汤去了医院。楚先生浑身插满了管子躺在病床上，看见我进门便笑。我想骂他，又舍不得，还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看得清我的手语，白浪费力气。喂他喝了鸡汤，他推我走，回家去。我不走，他也没力气推我了，推不动了。”
“我感知到楚先生离开我时，还在实验室里。在做收尾工作，接到电话，我的手就拿不动笔了。”
“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也没能将那块白布亲手盖到他脸上。不过，也差不多了……”
密密麻麻的文字，诉说着属于那个年代的人的内敛而坚韧的感情。
“众所周知，裴止玉先生是在楚先生离世的当晚突发心脏病，与世长辞的。两位先生一生携手走过，无论是他们的信念，还是他们的感情，都值得我们敬佩。”
漫长的节目分析和采访之后，主持人双眼噙着泪花鞠躬结尾：“最后，就用楚先生唯一一份正面提到裴先生的手稿，来作为节目的结束。获奖人提名，请大家登录官方网站进行投票……”
——他曾经和我说过，他爱我，但我却不喜欢他。可我不这样认为。如果我真的遇到他，了解他，我一定会爱上他。
就像爱上真正的真理一样。
……
这个世界结束时，楚云声已经病入膏肓，双眼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即使在他的蝴蝶翅膀煽动下，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已经非常高了，但却还是无法挽救他早年便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
最后合上双眼时，他有些遗憾没能再看看裴止玉。不过想到很快或许就又能相见，便又稍稍放宽了心。
意识渐渐逸散，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他看到了上个世界不曾出现的一行熟悉的文字：“任务：改变殷铮的命运，完成度33%。请选择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继续任务。是/否。”
楚云声毫不犹豫选择了“是”。
而与此同时，漂浮在外太空中的研究所内，透明的营养液中，那双漂亮的眼睛缓慢地睁开了，但睡眠舱外趴在玻璃上的闻凡还来不及高兴，那双眼睛又飞快地闭上了。
“失败了？不可能吧！”
闻凡立刻如遭雷击，很快又陷入沉思：“不对，应该是成功了……肯定是成功了！但殷教授没有成功醒过来，是什么原因？是精神力还有问题，还是……”
细密的热浪缓慢席卷着身躯。
鼻尖嗅到了一丝很淡的檀香味，随着一缕夹着雪片的幽凉细风，变得更加浓郁，甚至有些呛人。
楚云声睁开眼，前方正好亮起一片光，略微刺痛了他的眼球。
他微微眯了眯眼，就听见一声恭敬小心的细柔尖嗓道：“王爷，昭阳殿到了。陛下……陛下就在里头……”
“嗯。”
楚云声应了声，却没有立刻出去。
通过这句话，楚云声已经可以判断出自己的身份和所处的年代了。
古代，这是他至今还没有经历过。
他略微扫了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装饰较为简单但非常宽敞的马车里，身上穿着一件竹青色的袍子，外面罩着雪色的狐皮大氅，大氅边缘露出的袍角，绣着四爪银龙，一看便是身份不凡。
经过几个世界之后，他对于自己突然到来的强烈欲望已经可以大致控制了。而且比起之前那几个世界，现在体内的热度已经小了很多，完全可以用他的自制力压制住。
他压了压心头的火气，走出马车。
一出马车，立刻有宫人过来撑起描了红梅的伞，漫天飘雪簌簌落下。
一个打扮明显与其他小太监不同的老太监恭敬地弯着腰站在脚凳旁，一见楚云声，就露出了一副谄媚的笑容：“王爷，这大雪天，您留心脚下……”
楚云声不动声色地扫了周围一眼，由这名老太监引着往前走，很快脑海中就传来了这个世界的资料。
这个世界同样是一本小说演化而来。
这本小说是古代朝堂背景，主角叫慕清嘉，大晋朝安远侯的独子。
安远侯和大晋朝其他爵位一样，是开国皇帝封的。三世侯爵，正好承袭到慕清嘉父亲头上，是最后一任。所以慕清嘉即便被尊称一声世子、小侯爷，将来也并不能承袭侯爵位。
慕清嘉的母亲平民出身，生下慕清嘉后很快就撒手人寰了。
慕侯爷是个花心的，夫人死了没多久，就迎娶新欢进门，只可惜这新夫人肚子不争气，多少年来只生了两个女儿，半个小子也无。后来慕侯爷又抬进门不少妾侍，也都无子。
侯府老夫人找了京城外的高人一算，才说慕侯爷祖上杀孽太重，这一代只能得一子，单传。自此，慕侯爷算是歇了生儿子的心，一心一意培养起慕清嘉这个嫡子来。
而慕老夫人也是对这唯一的大孙子千娇百宠，千依百顺。就连原先暗地里给慕清嘉小鞋穿的新夫人也不敢做什么了，生怕触了慕侯爷和老夫人的霉头。
慕清嘉小时候受了冷遇，早熟得很，现如今面对全府上下的珍爱也并没有飘飘然。
他踏踏实实读书，准备科举，十四五岁就考取了秀才。又三年，他胸有成竹，正要一路高歌猛进，夺取举人进士时，一封圣旨，却将他的人生彻底摧毁了。
暴虐的帝王只爱蓝颜，不喜红袖，据说某日宫外游玩见着了他，便瞧上了他的颜色，不管不顾地要让他进宫侍寝。
安远侯府上上下下哭诉无望，老夫人在宫门外跪肿了膝盖，皇帝也无动于衷。
最终，慕清嘉为了不让侯府为难，甘愿被一顶小轿抬进了宫墙之内。
进宫之后，慕清嘉十分担心自己真的会被帝王玩弄，便将从前偷学的易容术用在了自己身上，不大幅度改变五官，但看着整个人的气质长相却有些不同了，没那么惊艳好看，乍一看还有些平凡粗俗。
果然，这样的易容是有效果的，皇帝只来他这儿转过一圈，就再也没有来过，听说还大发雷霆，臭骂了安远侯一顿。
没多久，慕清嘉就和一群同样进宫来的男子们进了冷宫，平时被打发些清扫院子的活计，过得还不如普通宫人，随便一个太监宫女都能欺负他们。
慕清嘉可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人，他表面忍受了欺负，但背地里却有各种令人无法察觉的手段报复回去，还让人找不出证据。
慢慢地，不少宫人精明，意识到了慕清嘉的厉害，不敢再找他的麻烦，甚至还多少关照他一些。
慕清嘉的日子过得舒坦了很多，还在入宫的男子中聚集了一批有志向的，开起了文社。
在一次冷宫文社的聚会中，慕清嘉望月起兴，被困宫墙的愤懑难当，当下挥笔作了一首好诗。却不想，正吟在兴头上，被刚刚出征归来，进宫面圣不小心迷路的镇北将军北寒锋听了个正着。
慕清嘉警惕，北寒锋却非常欣赏慕清嘉的才华。
皇帝对冷宫根本不在意，北寒锋又有些武艺傍身，便常常溜进来和慕清嘉见面，给慕清嘉讲些战场的事，和外头的见闻。
如今暴君当政，横征暴敛，又有外敌窥伺，边境作乱，晋朝百姓的日子可谓水深火热，远不是京城这一片太平盛景。
两人都对晋朝的时局极为不满，交谈之间志同道合，一来二去，便萌生了情愫。
慕清嘉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妥，即便有了情，也一直拒绝着北寒锋。
北寒锋得知慕清嘉拒绝他是皇帝的原因，心中的不满便越发得深厚。
在独揽军政大权的摄政王被世家针对，病倒后，北寒锋便联合几大世家，蒙骗皇帝，拿下了兵权。
当夜，北寒锋就以虎符为聘，和慕清嘉成就了好事。
两人心意相通，便更看不得皇帝这个天生的障碍阻在眼前了。而这皇帝也实在不像回事，民怨沸腾也犹自取乐，实在是昏君暴君。
慕清嘉和北寒锋联合世家们谋划许久，终于还是发动了宫变夺权，将皇帝杀死在了龙椅之上。
北寒锋被推举为帝，清肃朝堂，慕清嘉成为他的丞相，辅佐他治理大晋。但让慕清嘉和北寒锋都没有想到的是，之前帮助他们夺权宫变的世家们，一旦大权在握，就全部都变了一张面孔。
他们意图像对待上一个皇帝一样，将北寒锋架空成一个只会为世家利益说话的傀儡。
北寒锋和慕清嘉想要反抗，但慕清嘉却发现自己除了宫墙内那批吟诗作对的挚友，竟然毫无根基。就连安远侯府，都是一击即溃。
慕清嘉被安上霍乱朝堂的罪名，被推上了断头台。北寒锋痛苦难当，却根本无力相救。
无法之下，他让亲信找了一个和慕清嘉差不多身形的替死鬼，在天牢制造了一场大火，烧死了天牢内的大部分犯人。
清点尸体时，没人怀疑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慕清嘉不是本人，但其实真正的慕清嘉，已经被北寒锋秘密送往了边境。
北寒锋送慕清嘉去边境的含义，本是想让他拉拢一些边境的将士，来个清君侧，却没想到，慕清嘉刚到边境没多久就在一场战争中失踪了。
而失踪的慕清嘉并不是死了，或是被俘虏了，而是他拿着他母亲留下的玉佩，找到了他的亲生父亲——敌国大周朝的皇帝。
慕清嘉的母亲是周朝皇帝的白月光，皇帝对他疼宠万分，一直想弥补这些年让他流落在外的亏欠。
成为大周皇子的慕清嘉心机手腕样样不缺，更是有一股狠劲儿，没多久就仗着周朝皇帝的疼爱干掉了他的其他兄弟们，成功上位成为了周朝太子。而几年后周朝发动战争，两军对垒，北寒锋御驾亲征，却正遇上了同样披挂而来的慕清嘉。
昔日一对有情人，战场相见，可谓是撕心裂肺。
在经历重重误会之后，慕清嘉和北寒锋终于重归于好。慕清嘉在北寒锋的支持下杀掉了父亲，成为了周朝的皇帝，又反过来帮北寒锋处理了晋朝的世家们，稳固了统治。
最后小说的结局，是北寒锋以江山为聘，迎娶大周的皇帝慕清嘉，两国合并，天下统一，是非常典型的圆满大结局。
而在这样一本小说中，楚云声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殷铮这次的身份。
没错，就是那个端端正正戴着暴君帽子的大晋皇帝，陆凤楼。
而楚云声自己，则是摄政王兼帝师。
他和陆凤楼的关系，硬要是有个比喻的话，可比曹操与汉献帝。
摄政王楚云声是先帝的拜把子兄弟，楚云声的父亲曾经做过先帝的老师。
楚云声十岁开始给十四岁还是太子的先帝做伴读，到他十八岁那年，刚刚继位两年的先帝英年早逝，在这八年间，两人都是极好的挚友。
先帝驾崩后，留下了一个年仅八岁的皇子，便是陆凤楼。
楚云声遵照先帝遗诏，扶持陆凤楼登基，成为了摄政王，也成为了陆凤楼的老师。
野心和欲望往往都是伴随着权势的增加而增长的。起初楚云声还记着挚友的嘱托，和帝师的责任，但很快，年纪也并不大的他，就在这权倾朝野的煊赫下迷了眼，迷了心。
他开始有意地养废陆凤楼，并逐步地蚕食着政权兵权。
陆凤楼也不负他所望，果真被他养歪了，成了一个动不动就对人非打即骂，性情暴戾，喜怒无常的暴君，再不复小时候的勤勉好学。
陆凤楼长大后更是不知收敛，在朝堂上公然宣称喜欢男子，招收秀男入宫。
不过他对那些秀男似乎喜新厌旧得厉害，招进来时看着欢喜，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一脚就踹出宫殿。
有陆凤楼的对比，勤勉爱民的摄政王楚云声简直是明君的典范。
在一次次和大周的战争中，亲自前往前线的楚云声更是声望达到了顶点，民间渐渐开始有意地出现幼帝让位，拥戴楚云声称帝的流言。
而战胜凯旋的楚云声，也不可避免地萌生了这样的心思。
也就在这时，占据着朝堂半壁江山势力的世家们找上了楚云声，以拥戴楚云声称帝为条件，换取极大的世家利益。楚云声面对恨不能从国库撕下一口肉来的世家，毫不留情，挨个儿叫人打了出去。
但他还是太年轻，低估了世家的实力。
没多久，他就被迫“病倒”，丢了兵权，缠绵病榻。
在北寒锋宫变当日，逃往宫外的陆凤楼没有直接离开京城，而是来到了摄政王府。
楚云声和陆凤楼在病榻前相见，陆凤楼再无往日浪荡顽劣，而是冷酷狠辣地拔剑，一剑刺死了楚云声。
“父皇一世英名，却信错了人。朕从世家的泥沼中挣脱不出，却也不想，老师又踩了朕一脚……”
陆凤楼在摄政王府点起了一把大火，寒冬腊月，一切都被这场烈火吞没。
临到死的时候，楚云声才发现，他对小皇帝竟然毫不了解。
悔恨充斥心头，但他却再也无力回天。
这本小说的故事和楚云声自己的人物背景都有些长，但这些信息消化在楚云声的脑子里，却只用了短短一瞬。
略一思索，楚云声就明确了眼下这个剧情切入点。
好巧不巧，这时候，正是楚云声赢了一场大仗，带着北寒锋凯旋归来，声望鼎盛，世家拥护的时刻。
而得胜归来，刚刚在家洗了个澡准备就寝的楚云声之所以乘着马车在夜色里匆匆入宫，原因便是陆凤楼这一夜极为不堪地抬了一轿子娼妓入宫，寻欢作乐。
楚云声对这种事深恶痛绝，实在看不得陆凤楼如此荒唐，便急忙入宫阻拦。
原剧情中，楚云声进宫后直接拔剑，当着陆凤楼的面杀了所有娼妓。
陆凤楼阻拦，楚云声便将陆凤楼狠狠打了一顿板子。
摄政王血洗昭阳殿，皇帝的颜面和平民的性命，一齐被践踏了个粉碎，可谓是荒诞至极。

第77章 暴君与帝师 2（四更）  陆凤楼，你……
“摄政王到——！”
随着老太监一声尖利的嗓音，昭阳殿数十级汉白玉阶积落的雪花纷纷飞卷，宫道两侧的宫女太监们俱都渐次跪伏下去。
宫道尽头，漆木马车的轮廓被越发大的风雪淹没，只有一把刺着红梅的伞破开雪花而来。
伞下，则是一道修长劲拔的身影。
滚绣着银龙与祥云的衣角翻卷着，从大氅边缘滑落，扫过一层层玉阶。簇拥在肩头颈边的雪白狐毛沾了细雪，幽幽凉凉的浮动着，沁着冬日彻骨的寒。
大氅随着沉稳而从容的步履微微翻动，若隐若现地露出那只按着腰间剑柄的手。那手指苍白劲秀，宛如玉石雕成，冰封雪凝，于一盏盏错身而过的宫灯飘摇的灯火的照映下，闪动着漂亮的光泽。
“摄政王，陛下、陛下……”
昭阳殿门口的小太监跪在台阶上，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浑身直哆嗦。
他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想要解释什么，但面对楚云声那张冰冷俊美的脸，却跟喉咙卡了盐块一样，咸涩得吐不出字来。
隔着一扇殿门，楚云声便已能听见里头传来的靡靡之音，甚至这紧闭的门扉，都不能完全隔绝里头浓重刺鼻的檀香味。
想也不想，楚云声抬起一脚，便直接踹开了昭阳殿的殿门。
砰一声巨响。
就像一道惊雷一样劈在了昭阳殿内，里头所有的动静顿时一消，静得落针可闻。
楚云声背后的太监宫女们吓得差点坐在地上，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动都不敢动。
没理会旁人的反应，楚云声按着剑，径直朝殿内走去。
昭阳殿是皇帝的寝殿，但此刻却布置得完全没有一国之君寝殿的模样。
房梁上垂下红纱条条，在门外汹涌而入的风雪中肆虐飞舞。冰冷的气息侵入，将殿内的檀香驱散了许多。
楚云声路过袅袅腾雾的香炉，从红纱之间穿过，又绕了一扇美人图的屏风，才终于看到了殿内完全的场景。
几个戴着面具的伶人身着轻纱正无措地站在一面巨大的红鼓上，见到楚云声立刻哆嗦着跪倒。红鼓外一圈，围着操着各种器乐的貌美少男少女，此刻惊颤着连琵琶都抱不稳了。
而在红鼓与伶人之后，殿内的龙椅之上，还未及弱冠的陆凤楼一身玄色龙袍，扬着那张楚云声熟悉无比的明艳殊丽的脸，慵懒地斜靠着，手里正抓着酒壶，在往口中倒酒。
听见屏风处的动静，他不惊也不扰，慢悠悠咽下了那口酒，狭长潮红的眼尾向外一挑，幽黑明亮的光从细密的睫羽下渗出，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讥嘲色彩，扫在了楚云声身上。
眼尾的红随着酒气蒸腾，在他那张白玉般的脸上显得格外妖异刺眼。
楚云声皱了皱眉，便听陆凤楼含笑道：“这么晚，老师怎么来了？”
楚云声嗓音冷淡：“问德。”
“王爷，奴婢在！”
屏风后的老太监踩着轻而快的步子忙过来。
楚云声缓步走向陆凤楼，冷声道：“香炉扑了，这里的东西都撤了……开窗，透透风。”
“是，王爷。”
老太监看都不敢抬头看陆凤楼一眼，带着一帮宫人赶紧照着吩咐收拾殿内。
殿内跪了一地的伶人娼妓全被拖了出去，红纱红鼓一股脑撤了，殿门和四面的窗户全部打开，呼呼烈烈的深冬寒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冻得所有人都打着颤。
陆凤楼潮红的脸色顷刻便被冻得发白了。
他唇角的笑意慢慢敛了，一双墨黑的眼注视着走到他面前来的男人，语调却仍带着一丝懒散的笑：“老师这是做什么？门开了窗开了，朕的乐子也都被赶走了——”
“今夜朕冷了，若是连个暖床人都寻不到，那老师可愿意为朕来暖暖？”
尾音勾着笑，带极了讥嘲戏谑。
寒意侵袭。
楚云声体内的火热被这覆冰溅雪地一冷，倒是安分了不少。但身体不热了，他这心头的怒火却是越来越炽。
他凝视着陆凤楼这副风流浪荡的模样，平静道：“何须今夜，现下可好？”
说着，楚云声便也不管陆凤楼反应，径自抬起手，拉开了大氅的带子。
雪白的狐毛簌簌扑下轻雪，坠在地上。
楚云声的手指扣在嵌了玉石的腰带上，走上龙椅前的台阶，高挑俊秀的身姿在风雪中拉成一道极美的剪影。
陆凤楼半阖的眼霍然抬了起来。
玉带啪地落地，竹青的衣袍领子散开，露出一线骨感秀致的肩颈。
陆凤楼被酒液泡得殷红的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风卷着大片的雪撞在木窗上，砰砰的响声一声一声传来，陆凤楼猛地起身，错过楚云声，朝殿外走去。
楚云声脱下外衫的动作停住了，他冷淡地向后瞥去：“陛下就这么走了？”
陆凤楼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冷沉沉地看向楚云声，没有说话。
楚云声淡淡道：“穿好衣裳，去门外跪着。”
陆凤楼怔了片刻，旋即竟慢慢笑了出来：“是，老师。”
他转身往内殿去拿了件大氅裹上，出来时便看到楚云声已经衣冠整齐地站在了昭阳殿门口，冷漠而平静地望着他。
而昭阳殿内外，竟然一个宫人都没有了。
陆凤楼有些诧异。
平日里这人最喜欢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踩他的颜面，今日这样罚他，竟然会遣散宫人，实在是匪夷所思。
即便心有怀疑好奇，陆凤楼面上也未显出半分。
他便像个真正被养废的没骨头的软脚皇帝一样，走到昭阳殿外覆雪的台阶上，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
楚云声一扇一扇将昭阳殿的窗户关上，然后便走到门外陆凤楼身旁站着，没有撑伞。
他留意着陆凤楼的表情，见他肩上的雪都盖了一层了，嘴唇泛起了一层白霜，才低声道：“陆凤楼，你怕我什么？”
陆凤楼显然没想到楚云声竟然会突然直呼他的名字，问出这样一句话。
他落了雪的眼睫颤了下，眼角微微挑起，状似玩笑一样扫了眼楚云声腰间悬挂的佩剑：“朕怕老师腰间这柄奉天剑。”
“上斩昏君，下斩佞臣——谁能不怕呢？”
奉天剑。
这是先帝临终时赐给楚云声的佩剑，后来楚云声权势煊赫，便借着先帝赐剑的名头，佩剑入宫，从不解剑。
楚云声并不意外陆凤楼这个回答。
在走向昭阳殿这段短短的宫道上，楚云声便思考过如何破局。
陆凤楼如今已年近弱冠，心防已成，绝非三言两语便能轻易摧毁。帝王多疑善妒，更遑论是陆凤楼面对本就不值得信任的他。若按平时路走，楚云声只怕到死都不可能有让陆凤楼信他一次的机会。
只是寻常法子行不通，那便只能剑走偏锋，不破不立了。
一旦定了这样的心思，楚云声便摆正了自己的态度。
他站在雪地里久了，身子已有些发冷。
看了眼微微颤抖的陆凤楼，楚云声解下大氅，甩在了他身上。
陆凤楼肩背一热，抬眼，便见楚云声锵的一声，将那柄奉天剑抽了出来。
寒光一闪，破开片雪，锋锐无比的剑锋稳稳地压在了陆凤楼的颈边。
陆凤楼双眼微眯，动也未动，口鼻间呼出浅浅的白汽。
“改朝换代，是很难，也简单的事。”
楚云声望进陆凤楼的眼睛里，“今日，我是摄政王，你是幼帝，所以我能佩剑入宫，无人敢阻。”
陆凤楼垂眼看着雪亮的剑锋上映出的自己的侧脸，慢慢笑了笑。
比雪更冷的剑锋擦着陆凤楼的脸颊滑过，在他下颔边轻轻拍了拍，楚云声的声音在风雪中没有任何情绪：“若陛下真有本事，便让我有朝一日，能心甘情愿解下这把佩剑，物归原主。”
长剑还鞘。
楚云声道：“起来吧，该就寝了。”
陆凤楼站起来，跪得不算久，但膝盖和双腿还是有点酸疼发麻。他到底还是在楚云声面前撑着一口气，没有露出痕迹，平平稳稳走进了昭阳殿内。
楚云声将撤到外头的宫人们叫了回来，一众宫人忙给小皇帝准备洗漱，清理寝殿。
楚云声看着一桶一桶热水送进来，足够陆凤楼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才起身道：“陛下好生歇息吧，今日晚了，宫门落了钥，臣便宿在偏殿了。明日上朝赶早，莫要赖床。”
他偏头睨了陆凤楼一眼：“臣来叫您。”
陆凤楼慢慢喝下姜汤，笑了下：“遵老师教导。”
看惯了真心实意的甜蜜笑容，便瞧着这虚与委蛇的皮笑肉不笑越发刺眼难受。楚云声心头沉了沉，不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昭阳殿。
楚云声一走，陆凤楼的面容便立刻恢复成了面无表情。
“滚！”
“是、是，陛下！”
宫人们似乎习惯了陆凤楼这样的喜怒无常，全都飞快地退出了昭阳殿内。
陆凤楼走进浴桶里，目光阴沉地盯着水面许久，才慢慢闭上眼，靠在了浴桶边缘。
百步开外的偏殿内。
煌煌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只留了一豆火苗，摇曳着照亮书案。
楚云声思索着眼下的时局，铺纸研墨，写下了一封密信。
密信写完，他才终于躺到床榻上，解开腰带，开始着手解决初到这个世界，便照例困扰着他的毒素难题。

第78章 暴君与帝师 3  怎么，北将军想要这……
幽幽的珠帘声琐碎入耳。
眼睑被晨光挑开了一线透亮，略有些昏沉的脑子便渐渐清醒了。
楚云声从偏殿的床榻上翻身起来，挨着脚凳不远处的炭盆堆着银霜炭，融融地散着暖意。一扇宽大的屏风外立着几道宫人的影子，有人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絮语轻微。
这时候没有钟表记录时间，楚云声也不太会看天色，便一边起身更衣一边朝外问：“什么时辰了？”
外头宫人仿佛惊了一下，旋即便有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快步进来，低声恭敬道：“王爷，卯时快到了。”
楚云声眼底仍有倦意残留，挡开鱼贯而入的宫人过来服侍更衣的手，淡淡道：“本王自己来。昭阳殿那边起了吗？”
小太监道：“陛下早便起了，在外头等着呢。”
楚云声坐下，由着宫人束发，闻言略抬了下眼：“昨日本王吩咐的那些姜茶和点心，先送出去吧。”
小太监怔了下，便立即反应过来，应着忙退下了。
外头的宫道上，许多宫人正在扫雪。
冬日的天色尚暗，帝王的銮驾停在昭阳殿的台阶下，已有人撑起了厚厚的帘幕。
陆凤楼捧着暖炉慢悠悠从殿内晃出来，姿态风流随意，比起一国之主，倒更像是谁家的纨绔浪荡子。刚一上銮驾，陆凤楼便瞧见了车驾内小茶几上热气腾腾的一碟点心，和一碗姜茶。
像是陡然有阴云压下，陆凤楼惫懒散漫的眉目陡然一厉，按住那茶碗砰地摔了出去。
“陛下息怒！”
老太监问德扑通就跪在了外头：“这茶点……是摄政王方才命人送来的。”
陆凤楼看着自己袍袖边缘被茶水溅到的湿痕，目光幽幽沉沉，不知是在想什么。隔了片刻，突兀地笑了声，道：“得告诉老师，朕已经年近弱冠，可不再是早朝都要吵着闹着用茶点的小孩子了。”
问德跪伏在地，不敢说话。
这銮驾附近的气氛陡然压抑起来，只剩下呜呜呼啸的寒风掠耳惊然。
不过很快，楚云声的到来便打破了这片凝滞。
他学着原身的作风，没有丝毫收敛地登上了陆凤楼的銮驾。一上去，便看见一片水渍和少了半盘的点心。而銮驾上的小皇帝则像是睡着了，正靠着软枕闭着眼，没有察觉到楚云声的到来。
陆凤楼幼年登基，加上父母双亡，朝堂不稳，时常会情绪失控。楚云声便经常会跟在銮驾上，一是为小皇帝的安全，二便是为了教小皇帝一些应对文武百官之策。
但人最禁不起岁月考验。
楚云声这在銮驾上的一坐，便是许多年。
銮驾晃晃悠悠抬了起来，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进发。
楚云声没想把陆凤楼叫醒，因为便是叫醒了，他也不知道该和陆凤楼说些什么。陆凤楼和他之前几个世界遇到的爱人的性格都不相同，他代表着全副的心防与无常。
而且在这个剧情点，楚云声和陆凤楼的关系马上就要进入真正的冰点了。
幼年时期的师生情谊，少年时期的冷淡防备，还有这几年逐步显露出来的多疑试探，针锋相对，都将在近期被残忍地剖露出来。
这表面的和谐妥协，和内里的激化，迟早都会爆发。
而一旦处理不当，楚云声和陆凤楼之间的结局，恐怕只有一个你死我活。
至于谋朝篡位，幽囚少帝——
这样的梦昨夜楚云声自力更生时倒是做过，但也仅仅只是一个颜色丰富的梦罢了。砍断他人人生，只为一己私欲，这是可耻的。
太极殿外百官列队，陆续入内。
銮驾在马上就要停下时，陆凤楼便醒过来了。他看了身旁端坐的楚云声一眼，笑了笑：“老师，昨夜睡得可好？”
楚云声正想到有颜色的梦境和自己尚有些酸疼的双手，闻言瞥了陆凤楼一眼：“不好。”
说完，便挑起帘子，先一步下去了。
陆凤楼听得愣了下。
他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楚云声竟然怼了他一句。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摄政王这不好二字里似乎是有些怨怼委屈的情绪在，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没道理，不禁怀疑起是否是自己的那些小动作被楚云声发现了，楚云声以此来警告自己。
这么转动着心思，陆凤楼也由宫人簇拥着，进了太极殿。
楚云声可不知道自家小皇帝又脑补了一出总有王爷想害朕。
他下了銮驾后，便绕到了太极殿前，跟着百官一起进了殿内，到了武官之首。
摄政王楚云声虽长得高挑俊美，白皙干净，但却是个实打实的武将。当年入宫做伴读，带着先帝逃课，可是能以少年之躯干翻御前侍卫的人。只是年纪越大，便越是喜好玩弄权术，哪怕前往前线，也甚少披挂上阵。
与百官也不同，楚云声的位置上有一把四爪盘龙的椅子，彰显着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
楚云声也不客气，见了椅子便坐下了，只在陆凤楼进来宣告上朝时起身参拜了一下。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老太监问德的声音尖利洪亮，响彻太极殿。
陆凤楼靠在龙椅上，半阖着眼，看起来懒洋洋的。
文武百官似乎也习惯了陆凤楼这上朝的姿态，像是按照排好的剧本一样挨个儿出来，启奏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陆凤楼只需要嗯一声，便算是听过了，这些事如何处理，谁去处理，也无人过问他，他说了，恐怕也做不得数。
楚云声只听了一会儿，便大致把这朝堂的情况分析好了。
如今这轮流上台的，可划分为四个势力。
其一便是楚云声这个摄政王自己的人，文官武将都有，看似是这个朝堂最大的势力。
其二，就是世家的人。
朝堂或有更迭，世家千年不衰。大晋的世家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共有四姓，恰对应百家姓的赵钱孙李。这四家当年资助还身是草莽的晋元帝推翻了旧朝，一水儿的贵族功臣，在朝堂上的势力可谓是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表面看起来入朝为官的人数不多，但整个大晋各类重要行业都被世家之人把控，盐铁工商，可以说若是楚云声或陆凤楼直接与世家开战，那无异于断水自杀。
所以其实这个朝堂势力最大的，还要数世家。
至于第三，那就是北寒锋、慕清嘉这类有自己主意，或是与敌国大周有牵连的势力了。而第四，便是陆凤楼自己。
好歹是十几年的帝王，脑子城府也都达标，陆凤楼还不至于真的是个任人宰割的傀儡。只是无论是在楚云声眼里，还是在世家眼里，陆凤楼的这点东西，就和小狗小猫打打闹闹一样，引不起太多关注，都不值得出手对付。
不过，有关陆凤楼的看法是原身的，楚博士自己遍观剧情，加上与陆凤楼的接触，他可不认为小皇帝真的是什么小猫小狗。
就算是，这也是只可以咬死人的，心有虎狼之志的小猫小狗，偶尔就会刺出利爪来，按住你的咽喉。
楚云声正投入地在给文武百官垃圾分类，就听一名官员突然出列，道：“陛下，我大晋和大周边境之争，已有数年。近几年尤其厉害，战事频繁，所耗甚多。加之近年天灾频繁，江南诸多郡县颗粒无收……朝廷这样的频繁出征，已是让百姓怨声载道，家家都揭不开锅了。”
这老臣长叹一声，花白的胡子在颔下微微颤抖：“不能再打了，陛下。国库空虚，民不聊生，战事也并非大捷。这样的仗，不能再打了！礼部已准备派遣使臣前往边境议和，大周也诚意十足，愿由皇子前来，签订条约，还有十日便到了……”
楚云声听着，扫了龙椅上的陆凤楼一眼，果然看见陆凤楼一脸阴沉。
堂堂一个一国之君，等到议和使臣都快到了才知道自家要和敌人议和，真是有点可笑又滑稽。但所有人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不过议和这个事，楚云声的原身是知道的，甚至这里面有他的首肯。而楚云声昨夜送出的密信也与此有关。
那老臣絮絮叨叨说着战争给百姓带来的苦难，仿佛念经一样没完，一双老眼都积出了泪花，就如同可感同身受一般。
又有官员附和：“陛下，翟大人所言不错。战事不断，受苦的终究是百姓。况且算起来，这仗咱们也没讨到什么便宜，不如不打了。”
“对呀，陛下。不过是西河一线那几座城池的争执，没必要如此劳民伤财。那几座城池荒凉得很，西河那边也种不得什么，穷山恶水刁民，抢回来有什么用？就当卖大周一个人情，送他们了！咱们借此，还能在条约上占些便宜……”
“几位大人说的极是！”
“陛下，这中原与江南的百姓，和西河那些刁民难民，孰轻孰重，您可要分得清呐！哪就要用我们好百姓的米粮，去换那些刁民的贱命！”
“陛下，忠言逆耳……”
陆凤楼分明还一字未发，满朝堂的大臣却都好像他是个枉顾百姓、穷兵黩武的昏君一样，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
楚云声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这场独角戏，端着茶碗，一字未发。
他想看看陆凤楼会怎么做。
而就在这些官员慷慨激昂说得正兴起时，陆凤楼的声音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地自高处传了下来，压下了太极殿内的喧嚣。
“议和之事朕知道了。那敢问诸位爱卿，仗停了，城割了，那些诸位珍爱的江南与中原的百姓，又当如何救济？”
陆凤楼的神情被冕旒遮着，令人看不真切，但他的嗓音依旧平淡随意，像只是随口一问。
“江南与中原富庶，有什么需要救济的？”一名大臣道。
陆凤楼笑了下：“方才翟大人也说了，这两年天灾频发，江南与中原都是重灾，颗粒无收，怎的就不需要救济了？这几个月的折子朕也看了，中原大雨连绵，裕河决堤，淹没上万亩良田。江南大旱，百姓叫苦连天……”
“前些日子不是还听说，有中原来的难民冲进了陪都鹿城？既然外患不能定，那内忧总要管管才行。诸位爱卿以为呢？”
这番话说得也算是避其锋芒，颇有技巧了。但大臣们显然不买账。
最初发言那位翟大人直接表演了个当场变脸，愤怒道：“陛下怎可将难民与其他百姓相比？难民没了家没了粮，为了口吃的无恶不作，已是与禽兽无异！鹿城那批难民竟然意图让鹿城守将开仓放粮，实乃笑话！幸而那守将意志坚定，当场便将那些禽兽射杀了，不然鹿城的粮仓便是不保了……”
陆凤楼的眼神冷了几分：“鹿城的官员都已撤走，陪都之说也将取消，留着数万斤粮仓何用？况且那批难民总共不过百人……”
翟大人一脸为难地瞄了前头的楚云声一眼，道：“陛下，鹿城可是摄政王的故乡。”
殿内的低声议论陡然一停，静了。
翟大人理直气壮，继续道：“况且马上便是年节，宫中开销甚大，京城的官员们也要往来，这些都是花销。而花销又从何而来？那便是百姓了。”
“年后又是摄政王生辰礼，还是要大办的。陛下，老臣主管户部，但却也不是能下金蛋的母鸡，国库空虚，开销又多，要面面俱到，老臣也是无能为力……”
第一次遇到将压榨百姓，搜刮民脂民膏说得如此被逼无奈，清新白莲的人，楚云声也有点感慨。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白莲老大人甩出来的锅，还端端正正地扣在了他楚云声头上。
摄政王这名头，确实带着权倾朝野的影响。翟大人满口理由一出，满朝文武竟没一个敢反驳。还有人夸鹿城守将是大才，当机立断避免了乱城之祸。
难民或有可怕，但更多的确是可救。
楚云声距离陆凤楼只有数层台阶的高度，他能清楚地看见陆凤楼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眼中一闪而过的隐忍。
太极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翟大人左右看了看，没人回应他，摄政王也没投来嘉许的目光，便有点丧失激情了，耷拉着眼皮步态老迈地站回了文官的队列里。
而就在这时，武将中突然传出一道声音：“既然提到战事……陛下，微臣有一事启奏。”
楚云声一偏头，便见一名高鼻深目、面容冷峻的年轻武将走出队列。
这人好巧不巧，便是原剧情中的主角攻，北寒锋。
按照剧情进展，北寒锋应该已经见过慕清嘉了。
陆凤楼道：“北将军但说无妨。”
北寒锋面无表情，看了楚云声一眼，道：“陛下，出征大军已归来两日，既是要议和，想必近日来是不必训兵了，那统兵的虎符……”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但所有人却都听懂了，目光不约而同一变，或明或暗地扫向楚云声和陆凤楼。
摄政王统兵出征，手握虎符。虽然这些年和皇帝关系越发紧张，但每次班师回朝后，都还是会主动交出虎符。可这次，这上朝的时间都挺久了，摄政王却好像没有丝毫要归还虎符的意思，莫非——
文武百官的眼神都隐藏了各异的情绪，彼此对视，交换着眼色。
楚云声也察觉到了汇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和探究揣测，但他早就决定好要怎么做了，便不在乎其他人如何说，如何看。
他没去看陆凤楼，而是撩起眼皮，朝后淡淡扫了一眼：“怎么，北将军想要这虎符？”
北寒锋立刻道：“末将不敢。”
楚云声也没像往常一般，顺势提出归还虎符，而是冷淡地勾起唇角，笑了笑：“不敢便好。”
“练兵之事，一日不可怠。这虎符本王先留着，训一训兵。想来陛下也不会介意吧。”
他抬起眼，看向龙椅上的陆凤楼。
隔着冕旒的阴影，陆凤楼朝楚云声微微一笑：“自然不会。朕……信得过老师。”
但这话音未落，便有一个声音在殿内突兀地刺了出来：“古来元帅将军战胜归来，无有不交还兵权者！今日摄政王不愿归还虎符，借口练兵，可是要印证了民间流言？”
“臣劝王爷，归还虎符！”
楚云声回头，便见文武百官的脸上涌上了看戏的表情，还有些隶属世家势力的官员，神情晦涩，都齐齐注视着这个愣头青。
“本王若不还呢？”楚云声直视着那名怒发冲冠的大臣。
愣头青梗着脖子道：“那臣便撞柱在此，血谏圣上，铲除奸佞！”
楚云声微微皱眉，还未说话，便听到陆凤楼突然嗤笑一声，语气随意道：“朕和摄政王说话，你来裹什么乱？想撞柱，便撞，使劲儿撞……朕还嫌这太极殿的柱子不够红呢。”
愣头青悲愤交加，扑通跪倒：“陛下！”
陆凤楼道：“不撞了？那便带下去，砍……”
“来人。”
楚云声打断了陆凤楼的声音，太极殿外的守卫闻言迅速进来两个，楚云声扫了那大臣一眼：“拖下去，关天牢吧。”
他又看向脸色难辨的陆凤楼：“陛下，一个愣头青罢了，何必为此烦心？”
陆凤楼沉默片刻，慢慢笑了声：“老师说的是。”
一场乌七八糟的朝会，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朝会散了后，楚云声没理会那些围拢上来的或是试探或是溜须拍马的人，径自出了宫，乘坐马车回了摄政王府。
王府内，对楚云声最为忠心的亲信狄言将一封密函递给楚云声，同时压低声音道：“王爷，上朝时那愣头青应该是世家的人，世家的态度……”
楚云声打断他：“他不是世家的人。”
狄言一愣。
楚云声却没解释，而是转口道：“西院那满屋子莺莺燕燕，都找了好人家，送走吧。”
狄言有点懵：“那些人虽然王爷未曾碰过，但好歹名义上是王爷的妾侍，这突然送走……还有王爷，昨晚那信里的事，你对皇帝……”
“本王想养一头狼。”
楚云声淡淡道：“但本王不止想养大这头狼。本王更想要教会这头狼，如何生存，如何捕猎，如何养大自己，养大整支狼群。”
楚云声扫狄言一眼：“外面的那些流言不用管，但日后府内不许再提什么禅位之说。本王可是个忠国爱君之人。”
狄言听得满头雾水，看着自家王爷，总感觉哪里变了，但细看，却又好像哪里都没变，还是那么冷淡清濯，不喜不怒。
另外，不该是忠君爱国吗？忠国爱君，又是什么说法……

第79章 暴君与帝师 4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
完整的真实的世界，与单薄的小说剧情还是有些差别的。很多在剧情中被忽略的细节，会由世界在发展中补全，臻细。
楚云声为了避免一些细节上的错误，又从狄言口中好好了解了一番摄政王手中的势力和目前的局势。
可以说眼下整个大晋的头等大事，就一件，便是今日上朝所议的同大周议和一事。楚云声分析了一下，发现这件事目前为止是无可转圜的。
整个大晋从上到下，全部都是议和派，几乎没有一个主战派。谁要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要拒绝议和，继续打仗，一定会被所有官员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
朝堂的蠹虫们不想打仗，原因很简单，那便是能息事宁人，何必劳民伤财？尤其这伤的财，还很有可能变成自己的私财。而且大晋有能力的将领实在太少，和大周纠缠不休，却几年都拿不出手一个压倒性的胜利，让所有人都疲乏了。
至于百姓不想打，那理由便更简单了。
平日不打仗时，若是要交一半家产，那打起仗来，恐怕就是倾家荡产。国库没钱，当官的不愿意出钱，商人们背靠世家，那这打仗的钱谁来出？自然是有苦没处说的愚民们了。
刀一层一层刮在血肉上，任谁也不想继续挨着剐痛的苦。
更何况，许多寻常百姓一生都不一定离开过自己的家乡，对外界的事懵懵懂懂，也不太清楚打仗啊，边境啊，都是什么情景，都有什么含义。他们只想自己吃饱穿暖便行了，又哪管得了那天边的事。
这样一算，主战派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民间，都是站不住脚的。
而且最重要的，就是大晋眼下确实打不过大周。
与其耗着，不如先虚与委蛇地妥协。只是这妥协不能太久，否则久而久之，就会变成理所当然的习惯，就会变成软骨头。
次日是休沐，不用上朝，楚云声便想着去外头转转。
他只在一些非常久远的资料中见过华夏古代的模样，身临其境地去见，还未曾有过。而且要想真正了解一个时代，了解一个国家，最好的方法便是走进百姓之中去看看。
楚云声换了身非常普通的细布衣裳，用根布条绑了长发，带着狄言出门。
“大哥，到这条街街尾，就是一家味道不错的包子铺，晨起常常有不少老百姓来排队买包子。”
晨光熹微，一扇扇临街的窗子支起来，饭香伴着缭绕烟气飘在长街上。
街面还有未化的雪，被来往的行人踩得结实光滑。一些挑着扁担的小贩和匆匆行过的马车破开了晨雾，为深冬冷寂的清晨添了几分人气。
狄言边跟着楚云声往前走，边盘算着怎么把自家不食人间气的清贵王爷引去吃了早饭。
但没用他费多少口舌，楚云声走到街尾时，便自然而然地站进了那条排队的人群里，还和一个浑身裹满了补丁的老婶子唠了起来。
“这老话说得好，京城大，居不易！咱这平头百姓，哪儿来的本事住城里。这是城门早早开了，进来谋个营生……”
“收成？天灾……哪有什么收成。就这么一小把米，全家老小十几张嘴，就靠这个活着呢。这老徐家的包子，要不是俺那乖孙病了，实在馋得慌，俺哪儿舍得……”
“小娃儿，一场风寒就能去了命……”
排队轮到那老婶子了，她眯着眼扯开布袋，小心翼翼地数出两枚铜板来，买了一个菜包子，用油纸包好，揣进破袄里，踩着雪面慢慢走远了。
“大哥，您要是可怜她，不如……”狄言觑着楚云声的神色，小声道。
“十个包子。”楚云声道。
“哎，好嘞！”
卖包子的利索打包，狄言忙掏钱。
付完钱买完包子，狄言一转头，就看见楚云声又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便忙追上去：“大哥，包子。”
楚云声接了一个包子，也不在乎冷风灌口，就扯开了油纸咬着吃起来。
狄言左右看看，也不知道楚云声这方向是要去哪儿。直到远远看见了京城高大的城门，狄言才恍然道：“大哥，您要出城？城外官道雪都没清，我去找马车来吧。”
“不出城，在城门看看。”
楚云声吃完一个包子，淡淡扫了眼人来人往的城门口。
这是京城的西门，最繁华的一面城门，车马如游龙，往来不休。
许多马车都甚是奢华，大多属于一些外出赏雪的贵族子弟，放浪调笑的闹声从马车间遥遥地飘出来。
他混在人群中过了城门，外头官道尚有积雪，两侧树林披霜戴白。
楚云声沿着城墙根走了不远，就看到了一具具紧紧依偎着城墙冻僵的尸体。
这些尸体年岁有大有小，穿着破烂脏污，身上覆盖了些雪花，面目已是青白。京城无乞丐，并非是因为人人富裕，而是因为乞丐全都死在了城外。城内的歌舞升平，到了城墙之外，便只剩下哀苦痛吟。
狄言站在楚云声身后，不再说话了。
楚云声一具一具尸体看过去，拂开冰雪检查，把把脉。有些是冻死数日的，有些是这两天的，都再没救了，连一口气都吊不上来了。
城门口溅起阵阵飞雪，有几个公子哥纵马飞奔，远处山上红梅漫山，是觥筹交错的诗会。脚夫们捧着热热的赏钱，赤着膀子，一遍遍为着诗会的蔬果酒肉上下陡峭的山道。
一扇城门，过着天壤之别的人。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身在繁华久了，便以为世上处处都是如此繁华。便是偶尔睁开眼，见了刺目的真实，也欺骗自己那是虚假。
这是错误的。
但如何才能扭正这些错误，却是登天之难。
这个白天，楚云声带着狄言走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转遍了城外的官道。从前这些东西不是不在，也不是看不见，而是没人去在意。
“王府可以帮一个人，可以帮十个人，可以帮一百人，但怎么才能帮天下人？”楚云声闭了闭眼，“行了，不要声张，开府里的粮仓，去城外救些人吧。过两日，世家的粥铺就该开了。”
狄言诧异：“那些世家会那么好心，开粥铺施粥？过去他们除了收买人心，可从未做过。”
楚云声笑了下：“就是到了又要收买人心的时候。”
狄言沉默了片刻，应道：“是，王爷。”
改变一座城，改变一个国家，都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
楚云声这一天逛下来，心头那块石头便越压越重，整个人都有些低沉。
他在书房坐了一晚，待到将日后所有事都计划完全后，天光都已经朦朦胧胧亮起来了。
洗漱后醒了醒神，楚云声一边换朝服一边把狄言叫进来，吩咐积压在案头的事：“这几样东西多让人临摹几幅，托人去找，找到即刻报上来。”
“东林地后的这片峡谷改成营地，私下里从周边的郡县调一批老铁匠来。”
“查一下安远侯府，多关注一点镇北将军府。”
“府里的开销，按照纸上的计划来，西院清完人后，改成两间药房……”
一样一样吩咐下来，狄言看得颇有些眼花缭乱，一头雾水。
但他知道轻重，也看惯了楚云声心血来潮的一些事，所以便没多问，也不敢耽搁，马上就安排了下去。
楚云声也庆幸，原身这人虽一般，但留下的亲信却实在好用。
若是身边无可用之人，很多事他都要更加小心，难免束手束脚。
一忙起来，便是将近两日未见小皇帝，楚云声嘴上无法说，但心里还是惦念着那小狼崽子。
收拾停当，踏着晨光坐上马车去上朝，楚云声迈向太极殿的步伐都有些迫不及待。
不过陆凤楼不愧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昏君，楚云声坐在太极殿的椅子上等了足足两刻钟，才等来问德满头虚汗的一句：“各位大人，陛下身子不适，今日早朝便……便罢了，各位大人散朝吧。”
太极殿内顿时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大臣们一副败兴模样丝毫不加掩饰，彼此交头接耳，交换着眼神。
“大周皇子马上就要到了，这几次朝会怕是连议和的细节都商讨不完呢，陛下竟又罢朝了！”
“听说是昨夜临幸后宫，君王不早朝喽……”
楚云声半阖着眼，坐在椅子上听了一耳朵乱七八糟的议论，也没搭理，起身对着问德招了下手。
老太监问德立刻小步跑过来：“王爷。”
楚云声出了太极殿，径直往昭阳殿走：“皇上今日为何罢朝？”
问德跟在楚云声身后，犹豫道：“陛下说身子不适，太医去过了，却好像没诊出什么，就被踹出了昭阳殿。”
楚云声扫了问德一眼，没再问什么。
不多时便到了昭阳殿。
楚云声毫不客气，径自推门进去，绕过屏风，便看见了歪在榻上闭目而睡的陆凤楼。
乍一看，陆凤楼脸色确实是有些病恹恹的苍白，平日红润的唇色也青了些，乌发落在脸颊，衬得那张脸颇有些病态之美。
楚云声挥退了殿内的宫人，拉过把椅子坐到榻边，凝视了陆凤楼片刻，旋即微微倾身，视线向下一滑，落在了陆凤楼发丝遮掩的枕边。
枕下，有一角书页露出来了。
略一抬眉，楚云声伸手将那书页往外一拽。
没费什么力气，便拽出一本画满了龙阳爱癖的春宫图。巴掌大，制作倒是精良，人物表情绘得栩栩如生。
楚云声随手翻了翻，便拎着这本春宫图走到火盆边，展开书页，嘶拉一声，一页一页将这图册撕了下来，丢进火盆里。他的动作优雅随意，慢条斯理，火舌争先恐后地舔舐着他的指尖与焦卷的书页。
楚云声边撕边微微偏过头，淡声道：“你既有隐疾，床事无能为力，又何必看这些。”
床上，陆凤楼安静闭着的眼蓦地睁开了。
楚云声将春宫图册一股脑扔进火里，迎着陆凤楼的视线走到床边，俯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陆凤楼坐起来，却没挣扎，而是略仰起头，注视着楚云声，笑了声：“老师，你说这样的话，可是欺君犯上。”

第80章 暴君与帝师 5  老畜生欺负心上人嘛……
炭盆内的火焰搅着银霜，哔剥燃烧，将一片片碎纸吞作盆底的新灰。
窗外隐隐传来浩荡呼啸的风声，幽冷的寒意从盖了厚厚棉帘的殿门和并不严实的窗缝间渗入，与略带了些烫人的炙烤感的温暖冲撞在一起，融成了几分风火交织的刺骨寒冷。
京城处北地，深冬雪降天寒。
略烫的掌心裹着那截冷得透出几分苍白清濯的手腕，楚云声能清晰地感受到陆凤楼细微颤抖的脉搏。
“肾虚体寒……”
楚云声垂眼注视着陆凤楼那双黑沉幽凉、仿佛融了漫天飞雪的眼睛，手指微滑，按过脉，暖着那片冰凉的肌肤：“夜里蹬被子？”
陆凤楼略红的眼尾微微一挑，像是有点不太懂楚云声这话语的突然转变。
“老师究竟想说什么？”陆凤楼眨了眨眼。
楚云声看着陆凤楼，视线从那双漂亮却琢磨不透的眼移开，慢慢向下滑动。
两人相距极近，楚云声唇齿间呼出的轻薄雾气丝丝缕缕地扑缠在陆凤楼的颊侧唇边，让那张苍白如冷玉的面孔如被热汽熏染，氤氲透出绯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楚云声的目光落在陆凤楼唇上时，陆凤楼的唇角轻轻泯了一下，湿红的舌尖从唇缝间探出，略微一舔，在那两片有些干燥泛白的唇瓣上留下了一片艳色的水渍。
楚云声倏地闭了下眼，手中顺势松开了陆凤楼的手腕。
“臣无意冒犯陛下。”
楚云声从容退了半步，返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神色清冷，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陛下脉搏似强实弱，乃胎里带来的病症，少时畏寒羸弱，成年便力不从心——”
“讳疾忌医并非好事。”
任何男人被人揭出自己的隐疾，想必都会极不痛快，乃至勃然大怒，尤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之尊。但陆凤楼却没有。
他好像并不在意自己是否力不从心。
楚云声从压制着他的姿态撤离，床帐外被隔绝的幽冷微风便瞬间渗入席卷过来。
陆凤楼状似不经意地扫了眼自己被楚云声攥得发烫的那截手腕，声音微微压低：“朕竟不知老师还懂医术？”
“你不懂的事还有很多。”楚云声从袖口内掏出一张药方，“这药方寻常太医看不出是何病症，你可以放心交给太医院。此药煎服，晨昏各一次。”
白纸墨字的药方被楚云声修长的手指压在了桌面上。
楚云声从剧情和原身的记忆中寻到了些蛛丝马迹，猜到陆凤楼极可能先天不足，有隐疾，所以这两天思虑很久，才写出了这张比较偏门的药方。别的都可以不急，都可以慢慢教给小皇帝，但这身体上的毛病，楚云声还是不愿陆凤楼继续受苦。
哪怕他这样做，会因此暴露出些什么。
陆凤楼坐在床上，目光扫了眼那张药方，又看向楚云声，轻轻笑了笑：“老师这药，吃不死人吧？”
楚云声懒得去接这试探，简单道：“臣会看着陛下吃。”
陆凤楼从龙床上下来，也不好好穿上鞋，就踩着双月白的丝帛袜子走了过来，拿起那张药方展开看了看。
“老师想治好朕？”陆凤楼捏着那张药方，偏头看着椅子上的楚云声，嘴角噙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朕无后，老师不是该高兴才对吗？”
有一道清凉的气息迫近鼻息，缠着慵懒靡丽的幽香。
这香气很凉，像一线绕颈的冰冷刀丝。
楚云声缓缓抬眉：“比起登基为帝，本王更喜欢挟天子以令诸侯。”
寒风卷着飞雪，呼的一声撞在窗上。
一连片吱呀轻响，炭盆里的火倏地一下烈了起来。
沉静片刻，面对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陆凤楼却弯起眼睛，朝着楚云声笑了起来：“老师又与朕说笑。”
他收起药方：“这药方既然是老师送来的，那朕定然相信老师。”
“穿上鞋，或者回床上去。”楚云声看了眼他裹着袜子的双脚。
陆凤楼眼神微动，却没说什么，难得乖顺地坐回了床边。
看着陆凤楼脱了袜子，裸足围上了床被，楚云声才想起今天来找陆凤楼的主要目的。
他来找陆凤楼，担心小皇帝是一回事，想给他药方是一回事，而另一回事就是陆凤楼的后宫得安排一下了。
在原剧情中，慕清嘉被迫入宫，又被皇帝厌恶丢进了冷宫，后来和北寒锋相识相知，两人之间前半部分的分分合合，都是因为陆凤楼这个恶霸皇帝的存在——慕清嘉顾虑自己皇帝侍子的身份，对北寒锋欲迎还拒，北寒锋因此有了动力，筹谋到了虎符，和世家合作，掀翻了陆凤楼的帝位。
如果单从北寒锋和慕清嘉的角度看，陆凤楼是个不折不扣的感情阻碍，换句话说，也是两人感情的磨刀石，催化剂。
楚云声这次要做的，就是直接帮这两位主角解决这个阻碍。
他决定放慕清嘉出宫。
他想看看，若是没了所谓的身份相隔的虐恋阻挠，慕清嘉这个敌国皇子和北寒锋这个镇北将军，还能不能如原剧情中一样走到一起，情比金坚。要知道，在某些立场和身份下，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可远不止是情爱这么简单。
尤其是两个同样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人。
“遣散后宫？”
楚云声把所思所想一说出口，坐在床边的陆凤楼立刻就好笑地眯起了眼，直接拒绝道：“老师，今日的笑话便够多了，不必再同朕说笑了。”
他眉峰微扬，带出一线似笑非笑的凌厉：“朕是在床事上不行，也碰不得那些后宫招来的秀男侍子。但碰不碰是一回事，有没有又是另一回事。无缘无故就遣散后宫，哪怕外人都是傻子，哪怕这药方太医看不懂，也不妨有许多人会去想些什么。”
陆凤楼懒散地趴在靠枕上，乌黑的发丝掠过流动的光，铺满了他的肩背。
“香火延续，可是动摇社稷之本的事。虽说那些侍子不能生育，但只要朕对人还有兴致，那许多人便都能安心。这一点，老师不会不懂吧。”
“没有后宫的皇帝，岂不是个笑话？”
楚云声沉默了片刻，冷淡道：“陛下以为，你现在不是个笑话？”
陆凤楼微抬的脊背似乎僵了一瞬。
过了许久，他的下巴慢慢陷进暖融融的靠枕里，发丝滑落，正好遮住了他微沉的嘴角：“老师说得对。就按老师说得办吧。”
这句话他说起来尤为顺口，盖因往常的许多年里，他只被教会了这句话。
楚云声的心头有些发沉，但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抬高声音，唤来了殿外的问德，将遣散后宫的安排一条一条吩咐下去。
“王、王爷，这可是件大事！”
问德听得有些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瞧被床帐遮掩的皇帝的身影。
但小皇帝似乎睡着了，并没有动静。
楚云声道：“陛下年纪尚小，分不清喜爱与否，当初要选秀男，也不过是一时兴致，不可当真。后宫里的那些男子陛下都尊重着，未曾动过。当时的秀男们大多是大家公子，因一时玩笑被困于宫墙一隅，已有些年月了，不成样子。陛下醒悟后心生怜恤，便下旨遣散后宫侍子，令众人各归其家，婚爱嫁娶各不耽误——”
“若有人问起，便用这套说辞，记住了。”
问德一边应着记着摄政王这段话，一边琢磨，竟然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
当年招选秀男入宫，皇上可是引来了全天下的非议，也被彻底扣上了昏庸暴虐的帽子。如今这说辞实在牵强，但仔细想想，却也是无招中的有招了。
只是问德一时有些看不懂，总给皇上添堵、强势压人的摄政王，怎的会忽然做出这么一件事来。
看不懂，也不敢再看。皇家的事，他们做奴婢的向来是无法左右的。
问德不敢多问，领了命就匆匆出去传旨了。与此同时，楚云声那套牵强的洗白也被飞快地传了出去。
遣散后宫，这操作实在太突然了。
外头的贵族世家们知道这个消息时，自己家安插进宫里的小公子们都已经拎着包袱到家门口了。
“摄政王这是出的什么招？”
晚间掌灯，四大世家的几位主事人坐在一间小院里赏梅喝茶，凑着脑袋研究下来的圣旨。
“当年听说小皇帝不爱红颜爱蓝颜，咱这位摄政王可是笑得冷面都见了春风了，那副等着皇家断子绝孙的篡位嘴脸藏都藏不住……今日这又是搞得哪一出？”赵家的主事人捧着茶碗沉思道。
钱家的主事人慢悠悠啜了口茶：“看那套辩白的说辞，与其说是小皇帝幡然醒悟，倒不如说楚王爷谋算有变来得实际。”
“那摄政王这一步棋，是改了什么谋算呐？”孙家的主事人抬身问道。
“要想知道这答案还不容易？”钱家的主事人笑了笑，放下茶碗，“听听外头的流言，时候也差不多了……过几日皇家那位老王爷做寿，摄政王给老人家面子，必然会去。咱们也是时候去和楚王爷喝上这么一杯茶了……”
其他三家的主事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勾起了嘴角。
而夜幕里，传过了圣旨的昭阳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楚云声在傍晚看着陆凤楼喝过药后便出宫离开了，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陆凤楼像是睡着了般在床榻上窝了许久，等到快到就寝时辰，才撑起身，下了床。
珠帘幽幽撞击。
一名灰衣小太监脚步轻快无声地走进来，擦洗好隔间内的浴池，撑开屏风。
陆凤楼走到屏风后时，灰衣小太监深深低下头，低声道：“陛下，冷宫里的那些侍子都被送走了，有几个闹事的，被摄政王压了下来。摄政王出宫前，将负责出宫采买的问礼罚出去了。摄政王在问礼房里搜到了一些春宫图册，脸色似乎很不好。陛下，问礼是世家的人，摄政王此举……”
“脸色不好……”
陆凤楼却没理会灰衣小太监的疑问，而是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手腕若有所思：“朝中人常说老师为人冷傲，不近女色，但朕觉得未必。”
陆凤楼闭了闭眼，想着男人那道隔着轻薄床纱落在他唇上、腰间、腿缝里的冷沉幽昧的目光，慢慢笑了声：“老师有些变了，但往后老师若都像今日这样关心朕，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件……可以利用的好事。”
回到摄政王府的楚云声也同样面对着心腹手下狄言的疑问：“王爷，您让皇上遣散后宫，可是咱们的计划有变？”
楚云声沉思片刻，道：“狄言，若有你心爱之人认为你是个想吃嫩草的老畜生，千万百计、使尽手段来勾引你，你可会高兴？”
狄言不明所以，挠头道：“属下不知道……不过这不明摆着是老畜生欺负心上人嘛。”
楚云声一张冷脸再摆不住，忍不住笑出声来，悠悠道：“对，就是欺负他。”

第81章 暴君与帝师 6  你们信他楚云声不想……
老畜生楚王爷就谁钓谁这个问题没有再和自家手下继续探讨。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铺盘的计划开始缓慢动了起来，他便也不再那么得闲，总能有时间去和陆凤楼撩闲。
只是每日上朝时的銮驾上，却照例总是多出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从未少过缺过。
陆凤楼每日喝完药才坐上銮驾，本就厌烦苦药，却又要在喝完药后面对这苦药的主人，小皇帝心情便越发恶劣，对着楚云声阴阳怪气的频率更高了些。
没两天楚云声便看出了症结所在，再入銮驾时，手中便多了一小盒甜枣，等陆凤楼沉着脸上来，便打开。
陆凤楼挑眉偏头，楚云声捏着甜枣的手指却已经送到了唇边，强硬地拨开陆凤楼的唇瓣，将清甜的滋味送进去。
陆凤楼也不拒绝，吃完枣子，楚云声便接了枣核，简单收拾。
等收拾完，一转头，楚云声便能看见陆凤楼偎在他的大氅上，迷迷糊糊地靠着他睡着了，就像只蜷缩起了爪牙的畏冷的小狼。
但也只是小憩一会儿，快到太极殿时，这小狼崽便醒了，急着把他踹下銮驾去。
这样明里暗里的平静实属难得，仅仅持续了几日便已是不易。所以当楚云声在老王爷的寿宴上接到四大世家的暗中相邀时，也称不上有多意外。
喝茶的地点在京郊一处红梅盛放的院子。
楚云声下朝以后，便裹着大氅踏着雪色，带着狄言骑马出了城。
离得还远便能望见那青砖高墙里斜刺出来的几枝红梅，艳色扎眼，夹在天地一片白皑皑的雪色之中，就仿佛被谁泼了几点寒碜的血渍一样。
在楚云声这个手握兵权的摄政王面前，惯来会做人的四大世家可不会摆些不合时宜的威风架子，楚云声快到时，四家家主便已经出门来迎接了。
其中赵家家主显得尤为热情，行过礼后便一副笑逐颜开的模样，遣走了下人，主动走上前来引路：“王爷赏光前来，可真是让臣等受宠若惊。此处是族内一位老族叔的一间温泉别院，平时别提有多宝贝了，进都不让人进，也少有人知，今次这赏梅茶会在这儿，可是臣拉下老脸来求来的！”
“院里这梅树便有数种，都是移自边关或北国，颜色绝非京城那些庸脂俗粉可比……”
几人往里走着，曲径回廊，比起庄严大气的京城建筑，倒是多了几分江南婉约。
而这婉约之中，丛生着簇簇腊梅，点缀在青砖白雪间，殊为艳丽。
这赵家主倒真似一个爱梅之人，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夹路两侧的各种梅花。楚云声表情淡淡地听着，默不作声，直到进了赏梅的小亭，才道：“此处梅花极好，但还是京中红梅更艳上几分。”
此言一出，赵家主的声音一顿，四名家主飞快对视了一眼。
胖乎乎的钱家主眯起小眼睛，笑道：“王爷所言极是，民间之物，终究是民间之物，如何比得起京城的位置啊。”
位置二字被他不轻不重地踩了下字眼。
之前拐七拐八的遮掩总算被拨开了一点，这话里的机锋亮了出来。
“确是如此。”楚云声的语气依旧是不咸不淡，从他的脸上似乎也看不出多余的表情。
进了亭子，几人入座，狄言守在楚云声身后，赵家主命人送上来一个小巧的白玉酒坛，笑道，“这可是岭南的神仙醉，一年得这么几坛，跑废了臣几匹千里神驹才赶上年前送入京来，滋味不同凡响。”
“王爷请！”
又两名美貌婢女上来开封倒酒，白衣的琴师抱琴坐在雪地里，弹着清幽的琴曲。
楚云声惯来爱打直球，但这却不意味着他不会虚与委蛇。在原剧情中对世家的描述并不是非常多，哪怕最后结局北寒锋和慕清嘉让世家退出了朝堂，挣脱了世家的禁锢，但还是不可否认，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世家只是受了重创，但被完全铲除还谈不上。知道世家势大，楚云声既然将养陆凤楼作为目标，那必然要和世家作对，所以多虚虚实实地了解下自己的敌人，是必不可少的。
除开进入亭子时的那两句机锋，之后五人对坐，便真像是悠闲赏梅一样，温着小酒，听着琴曲，观赏飘起的细雪和纷落的红梅。
口中闲聊的也都是朝堂趣事，民间传闻，还有一些美食美酒。
酒过三巡，钱家主像是醉了般，圆圆的脸有些涨红，神色玩笑道：“说起民间的有趣传闻，也不知王爷最近听着些什么没有？”
楚云声眼尾微微撩起，心知重头戏终于来了，便道：“本王对民间之事不甚了解。”
钱家主和其他三位家主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看向亭内的狄言。楚云声微微皱眉，摆了摆手，狄言低着头快步走出亭子。
钱家主呵呵一笑，眯起眼：“王爷，并非是臣等信不过您的侍卫，只是这民间的流言最是凶狠，杀人于无形啊，咱们若是论起来，就怕走漏出什么，那不像个样子。”
楚云声道：“钱大人此言何意？”
钱家主摸了摸颌下的胡子，低声道：“王爷可曾听闻过一些有关皇上的流言？”
楚云声没答言，只是挑了下眉，看向钱家主。
钱家主笑道：“咱们皇上的流言在坊间话本子都出了几套了，说都是说不完的。只是最近这一条可是和王爷您有关。那些无知百姓都是饱受上头欺压，又正逢王爷您从边关大胜归来，心头这怒气和喜悦撞在一块，便都说头顶这个是个无能的，倒是王爷您……龙章凤姿，心怀百姓，乃是……明君之象啊。”
最后几个字刻意压低了般，说得极轻，但却好似惊雷，砸进众人的耳朵里。
亭内一时寂静，唯余四面风雪之声，吹得垂落的棉帘轻微有响。
这诡异的安静中，赵家主慢慢笑了声：“这亭内仅有五人，此间的话传不了第六双耳朵，有些事王爷大可放心。民间这禅位流言也传了有些时日了，有道是‘民能载舟，亦能覆舟’，王爷心里头可是真的未曾想过，做那握桨之人？”
最后一点暗藏的东西也被晾上了明面。
楚云声抬眼看着围桌而坐的四大世家的家主。
这四双眼睛有一双在意味不明地盯着他，有两双在垂目好似假寐，还有一双瞧着杯中酒液入神。
但不论这四双眼睛在做什么，他都能感觉到有四道饿狼般的视线在死死地盯着他，随时都会贪婪地将他撕成碎片。
“赵大人，有些话不管墙外是否有另一双耳朵，都是说不得的。”楚云声开口道。
赵家主笑了笑：“那王爷呢？王爷可能说得？”
楚云声没回答这个充满了深层意味的问题，而是转口道：“赵大人，若想流言成真，世家需要本王付出什么？”
赵家主没说话，旁边尖嘴猴腮的孙家主却笑起来：“王爷，行大事者不拘小节，您何必瞻前顾后？我们世家把所有的根都扎在了这片江山里，自然是希望这天下越来越好，海清河晏，四海升平。当今圣上不成器，这些年边关失了数城，那边的生意也是乱了。这乱象持续下去，迟早要祸及中原与江南，这可不是世家想看到的。”
孙家主抬手倒了杯酒，双手送到楚云声面前：“但王爷您不同。您会打仗，也敢打仗，边关和中原的大局，还是要您这样的君主出来才能主持……”
楚云声垂眼看着面前的那杯酒，平静道：“既然如此，世家又为何支持议和？”
孙家主脸色微变，看了赵家主一眼。
在这短暂的交锋里，楚云声早已看清了这四位家主的位置和性情。
这四大世家里为主的，还是赵钱孙李的赵家。赵家从政之人众多，赵老先生更是鼎鼎有名的大儒，桃李满天下，朝堂之中的门人弟子数不胜数。而钱家则是善于经商，掌握着大半个晋朝的经济命脉。至于孙家惯来是有诸葛之家之称，精于算计，也是勋贵之家。至于李家，却是这四大家中唯一一个军伍出身的世家，从军者较多，但因为大晋重文轻武，所以李家是这四个世家中地位最低的，李家主一身武将作风，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
而这四人中最能拿主意的，自然还是赵家主。
接收到孙家主的目光，赵家主眼神闪了闪，仍是那副和善又别有深意的笑脸，开口道：“王爷，我大晋议和实乃迫不得已之举，这其中利弊您也是知道的。忍一时之气，才好图谋以后啊。”
楚云声微微笑了笑：“如此说来，赵大人拥本王登基，只是为求一个天下太平，大晋昌盛……其他的，别无所求？”
钱家主在旁哈哈笑起来：“王爷这话说的！臣等自然是求一个四海升平，但您也知道，从古到今，这改朝换代可都是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我们助王爷一臂之力，也求王爷给我等一个心安呐。”
“何谓心安？”楚云声问。
擅长谈生意的钱家主目露精光：“天下之利，三分。”
楚云声有点讶异了。
这比起原剧情中世家和摄政王商议，给出的四分利条件可要降低了许多。或许这也与他最近有所变化的行事态度有关。
钱家主继续道：“若将这大晋天下比作一方玉盆，这其中吏政、商铁、行伍比作金银，那么这金银七分都归属于王爷您，而我等只求其中小小的三分利润。”
“在这分利之前，无论是钱财，还是民心，我们都会完全地倒向王爷您……”
楚云声闭了闭眼：“如今世家所占，何止三分。”
钱家主摇头：“王爷您错了。这朝中有您权倾天下，又有幼龙展露利爪，更有一些魑魅魍魉暗中窥伺，世家被不断蚕食，这所占之利当真算起来，可是连一分都不如了。所以，才需要王爷您这样慷慨的明君，指点江山呐。”
钱家主的胖脸上露出了一副万分诚恳的表情，炯炯地注视着楚云声。
楚云声没有再去看孙家主放在他面前的那杯酒，而是亲手拿起酒壶，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倒完，四位家主的脸色都已经微微沉下来了。
赵家主嘴角的笑意略淡：“王爷，您意下如何？”
楚云声喝了这杯酒，站起身，冷沉的目光扫过赵家主的脸，神情冷淡道：“赵大人，这从边关移来的红梅不知是染过了多少人的血，才能红得如此耀眼？”
赵家主的眼神冷了下来，片刻后，微微一笑起身：“天色晚了，臣送王爷。”
“不必。”
雪裘大氅卷起零落的红梅，楚云声孤冷的背影绕过回廊，缩成了一道细长的残影。
许久后，亭内。
一直沉默的李家主冷哼一声：“给脸不要脸！”
“哎，老李！”
钱家主瞪了李家主一眼，捋着胡须看向赵家主：“赵兄，这次可是咱们失策了。”
赵家主沉默片刻，道：“你们信他楚云声不想要帝位吗？”
孙家主意有所指道：“咱们摄政王日日早朝，可都是坐着銮驾来的。”
“他不是不想要帝位，而是不想要我们给的帝位。”赵家主冷冷道，“百年朝堂，千年世家，这可不是他想变就能变的命数。这三分利他不想让，总有人会想让的……”
钱家主犹豫道：“那今日之事……”
赵家主笑笑：“摄政王病了，病糊涂了。今日之事，便权当未曾有过吧。”
剩下三名家主似乎听出了赵家主的言外之意，都不再说话，只是神色间隐约透出一丝狠辣。
亭外的风雪似乎陡然盛了。
另一头，离开了赵家别院的楚云声却没有立刻回府，而是骑马返回了皇宫。
他之前故意不让狄言洗清外头的禅位流言，就是要让世家误以为他有称帝的心思，从而促成今日这次交谈试探。而从今日这四大世家的表现来看，楚云声也就更加确定，原剧情中摄政王的“病”绝非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是打算将计就计，但却不想让陆凤楼卷进来。
世家不论是想扶持谁登基，陆凤楼肯定都是那个首要的障碍，所以他决定把小皇帝藏起来养一段时间，也给小皇帝一个“咬死”他的好机会。
楚云声到昭阳殿时，殿内静悄悄的。
他没有让问德通禀，径自走了进去，没几步，就瞧见陆凤楼围着暖炉，正趴在榻上看书。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往日在寝殿内也束发整齐的小皇帝今日一头黑发竟全部散着，铺在略显单薄的肩背上。有几绺发丝向前流泻而去，勾着那张白玉似的脸颊，竟隐约带出了几分风情浓丽的勾人之意。
楚云声抬手拂开珠帘。
这动静像是惊醒了榻上的小皇帝，他转了个身看了眼，笑起来：“老师怎么来了？”
楚云声走过去，将沾满了飞雪的大氅解下来扔到椅子上，扫了眼陆凤楼手边的书，眉头微抬：“《大周纪闻》？”
“大周的议和使团已入了大晋境内，还有两日就要到京师了，朕对大周好奇已久，眼下便想多看看。”陆凤楼简单道。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楚云声已经真假对半听了，也不在意。
他坐到陆凤楼榻边，拿起一本书翻了翻。
这字还未彻底入眼，眼角的余光便瞟到陆凤楼微微抬了下身，一只白裸的脚从围在身上的被子里探出来，在锦缎的映衬下，宛如凝脂玉，给人一种干净漂亮却又冰凉的感觉。
楚云声心里好笑，但还是伸出手握住了那只脚，将其塞回被子里。
果然是冰凉沁冷的。
“老师的手有些烫，可是病了？”
陆凤楼靠近了些，似笑非笑地看着楚云声。
楚云声被这根小羽毛撩拨着，心里却不急不慢。
他没理会陆凤楼这茬儿，而是淡淡道：“提前半月散了大朝会吧，本王带陛下去一个地方看看。”
陆凤楼眼神微动：“大朝会很重要。”
楚云声看着陆凤楼：“年节将至，提前半月而已，陛下又何尝只有过这一次半月？”
昏君就有昏君的样子，说不上朝便不上朝的时候委实太多。
陆凤楼笑了笑，浑身的骨头都懒散了一样，散在了软枕上，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便听老师的安排。”
这句听老师的安排陆凤楼说了许多年，但却没有一次令他如此后悔，恨不得回到一天之前，一巴掌封了自己的嘴。
翌日天晴雪散。
陆凤楼一身简单棉衣，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的栅门，眼神幽沉地望向楚云声：“老师，这是何处？”
楚云声翻身下马：“军营。”
“陛下，从今日起你就是这里的一名新兵。记得好好听楚将军的话，他罚人可是极狠。”解下披风，露出一身铠甲戎装的楚将军弯了弯唇角，看向握着缰绳的陆凤楼。

第82章 暴君与帝师 7  本来便都是收买人心……
楚云声私自将陆凤楼带离皇宫，隐瞒行踪，是一件后果非常严重的事。但眼下大晋的局势相当微妙，至少明面上，即便有人发现了他挟离少帝，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反应。
可暗潮汹涌，也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把难得被震得有点发怔的小皇帝拖进兵营里，楚云声在自己的营帐给小皇帝简单做了个变装，弄脏了头发抹黑了脸，再拿出一身新兵的粗布衣裳给陆凤楼穿上，好好一个矜贵清傲的九五之尊，一眨眼就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瘦弱小兵。
陆凤楼感受着头脸上的脏污感，和身上这身格外粗糙的衣物，眉心的褶痕一闪而逝：“老师让朕荒废了半月的朝会，便是为了这个？”
“天子居庙堂。”
楚云声用布巾擦拭着手里的头盔，道：“但庙堂很高，所以看不到许多东西。陛下过完年便要及冠了，臣的帝师之责也要卸下。在这之前，臣能教陛下的不多。”
“老师要教朕上阵杀敌，还是体恤将士，明白这江山寸寸染血，来之不易？”陆凤楼挑眉道。
随着他的动作，他那两片过长的眼睫扫在了额前垂落的碎发上，视野恍惚地微微一荡，便看到楚云声身上略微反光的铠甲已经近在咫尺，脖颈一沉，楚云声抬起手，将手里的头盔戴在了他的头上。
楚云声低头看着陆凤楼被头盔阴影笼罩的面容，轻笑了声：“陛下一直是个好学生。”
没有向陆凤楼解释他这次行为的深意，楚云声吩咐手下一名郎将把陆凤楼带了出去，丢进新兵营。
看着陆凤楼清瘦却挺得笔直的脊背，楚云声故意和郎将交待道：“这位楼小少爷家中和本王有旧，送来磨练一番，就当往日那些少爷兵那般练着，别苛求。”
郎将一听，心里也就明白了，出了营帐就带着陆凤楼找了一位百夫长，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百夫长面无表情地挥挥手，就让陆凤楼站到了队列的最后，跟着打拳。
陆凤楼说有气性，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自然是有的。但他又不同于真正的新兵蛋子，富家少爷，他一个傀儡幼帝，从小忍到大，所有的气性也都磨成了一把坚忍藏锋的刀，所以自然是很能忍很分得清的。
他知道楚云声对郎将那番话是激他，所以过耳也没当回事。在队列中打拳时，想的也都是楚云声拉他来这里，究竟是何算计。
等陆凤楼从自己的沉思中抽神出来，就惊觉这套拳竟然已经打完了，但百夫长却没放人，而是点着名字四人一排，成一条长蛇队列，开始绕着校场跑。
打拳比划比划花架子，倒不算什么。但这跑步却是实打实的累人，尤其是寒冬腊月，在这山脚下呼着满口的冰渣寒气快速奔跑，简直要将人胸膛撕开个口子，火辣辣的，如同刀割。
陆凤楼吊在队尾跑了几圈，就有些发昏。
但庆幸的是，他们这一百来人似乎都是些他一样的花架子，个个气喘如牛，拖拖拉拉，倒也不显得他多丢人。
几圈下来，又打了一套拳，百夫长才编好了队，给这些新兵安排任务。有巡逻的，有砍柴的，有去整理东西的。还算得上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陆凤楼因为是新来的，特意照顾，被分了个轻巧的活计，去外头捡柴禾，和他同行的是一胖一瘦两个年轻男子。
陆凤楼扫了两人几眼，看手脚和面孔，便大致知道这两人恐怕和他的伪造身份一样，是被丢进来受磨练的一些纨绔富家子。
瘦的那个并非真瘦，而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眼下青黑极为显眼。而胖的那个一看便是被家里养得油光水滑，绝不少吃穿。
只是这样一批人，楚云声将他们收进新兵营，确实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毕竟上阵打仗，可是靠不得酒囊饭袋的。
“哎，兄弟，你是哪家的？怎么以前没见过？”三人背着筐往外走着，胖子过来搭话。
陆凤楼淡淡道：“楼风，不是京里的。”
陆凤楼随口编着身份，也不怕被揭穿。虽然他是个皇帝，但是平日里除了上朝的大臣，根本没人见过他，而且就算是上朝的大臣们看他，也都是隔着一层冕旒，真要让他们回忆起他的面容，他们十个里肯定有九个想不起来。
再加上他是个被隔在深宫里的无权皇帝，御书房的门锁都落灰了，他谁也不召见，就连许多勋贵都不认识他。更别说兵营里的人，和这么几个富家子。
“不是京里的……”
胖子端详了他几眼，“黑成这样，是边关的吧？我爹每回往边关跑一次商，必定要黑上一层，就跟涂了墨汁儿似的……”
“虽黑，却不糙。边关风霜烈，想必楼兄弟不是边关人。”瘦子却精明一点，仔细看了看陆凤楼，转口道，“不过哪儿的人并不打紧，总之咱们现在都是这一个坑里的病猫，且得蜷着呢。”
胖子沮丧道：“也不知我爹这次怎么就狠下心这般折磨我！平日里我也是吃喝玩乐，犯的错只会比这次大，绝不会小，但偏偏就这回，我爹是发了狠，直接把我甩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还不能跑……听说跑了可是要砍头的！”
“逃兵自然是死罪。”陆凤楼道。
胖子哀叹了几声，吭哧吭哧往前走。
城北兵营所处的地势极佳，依山傍水，山的另一侧又是一座兵营，两相照衬，极为安稳。
陆凤楼三人也不被允许走远，只在兵营范围内的小山上捡柴禾，又砍了些树。等到三个大筐装满，才算完成任务。
在这个砍柴的过程中，陆凤楼三言两语便和这胖瘦二人套上了近乎。
这两人比他来的时候长些，但也不过是多了几天。而他们这一百来人，竟然全都是富家子弟，并且都是近期来的兵营。
陆凤楼直觉这里边不对劲，但却没有贸然打听什么。
兵营是楚云声的地盘，他如今任人宰割，可不想被抓到什么把柄。
兵营里没有三餐，只有两顿，菜汤泡着干馍馍。
夜色将至时兵营里点起了火把，陆凤楼蹲在草垛边喝着热乎乎的菜汤，就听见远处有点骚动。
他抬起头，借着远处的火光一看，却见兵营的栅门完全打开了，一大批士兵遥遥而来，人头攒动，乌泱泱。
近了点，便似有巨鼓惊雷一样的整齐声响咚咚传来，脚下的地面似乎也在跟着震动。
周围人都仰着脖子在看。
等这批兵将进来，陆凤楼才发现，那雷响一般的动静正是他们传出来的。他们跑步的动作整齐得吓人，绝没有半分普通阵列的凌散，一旦动起来，便不像是几百上千人齐动，而更像是一个魁梧的巨人迈步。
楚云声在队伍的前列略一抬手，这巨人的动作便立刻停了。
令行禁止。
饶是陆凤楼没看过几本兵书，也知晓这样一支队伍的可怕。
他慢慢垂下夹杂着惊骇疑惑的眼，听到旁边传来低声的议论。
“这就是咱们城北的先锋营？可真威风……”
“虽说咱们这先锋营成了才不到半个月，但营里这些人可都是上阵杀过敌，见过血的！将军特意挑出来，这是在磨刀呢！”
“才半个月，可看着比大周的军队还威风呢……”
是威风。
但这威风，却不知是要给谁看的。
陆凤楼低着头，将碗里彻底冷掉的菜汤一饮而尽。
在旁人眼里威风凛凛的先锋营，其实却并不太合楚云声的意。
虽然这支队伍已经称得上令行禁止，也有些血气，但是距离楚云声在星际时代训练的那些正规部队还要差得太远太远。站姿不稳，跑步凌乱，杀敌不狠，下手拖拉，有勇无谋……楚云声稍稍扫一眼，就能看出太多缺点。
只是不到半个月的训练，无法对这支队伍报以太高要求。
但这把刀，他既然亮出来了，那就是要好好地、耐心地磨下去。
楚云声自然知道这一出动静肯定被陆凤楼看在眼里，指不定又怀疑了什么，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他也并不当回事。
晚间。
老兵带着新兵完成巡逻任务之后，陆凤楼已经累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白天背过箩筐的肩胛疼得厉害，双腿也酸胀得很。常年养尊处优，一朝做些活儿，便是垮得厉害。
因是新来的，帐篷不够，陆凤楼便被安排在了一顶小帐篷里，和一名老伙夫同住。
洗漱后，老伙夫早就睡得呼噜连天了，似乎还是火气旺，怕热，手脚都翻出了被子。
陆凤楼轻手轻脚进来，脱下外衣，穿着里头的袄子钻进被窝，一伸脚，却是一怔。
是热的。
略烫的热度从脚心滚上来，倏地蔓延四肢百骸，熏得整个被窝里都暖融融的——莫名地，陆凤楼想到了那只握过他脚腕的温热的手掌。
他在被窝里躺了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爬起来解开自己的袄子翻看。
果然，腰腹和膝盖的位置都厚实了一层不止，那双看似脏污的鞋子里也垫了更深的棉花。
怪不得今日在雪窝走了半天，却一点都不冷脚。
陆凤楼在黑暗的营帐内坐了一阵，直到有冷风从门帘吹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才扣好了身上的旧袄子，趴回了被子里。
楚云声不知道自家小皇帝在想什么，只是陆凤楼的身子骨还在养着，必要的锻炼需要，但却过犹不及，更不可让人冻着，所以棉袄是他特意准备的，被窝也是他做贼一样偷偷烘过的，晚饭的菜汤吩咐了给人留的热的，可谓是面面俱到的照看了。
他也不指望陆凤楼领情。
只是给陆凤楼准备棉袄时，楚云声看着兵营里的吃穿，也觉得不成，便私下里让狄言开了自己的私库，加厚了一批棉衣。
厚实的棉衣本该是给将士们的正常物件，但军饷一削再削，大晋国库空虚，想做一批新棉衣也做不到。
楚云声拿出来的棉衣数量有限，便只好当作奖赏，先给了训练出众的将士。
而这批将士大部分在先锋营。
特意加厚过的袄子分发到先锋营后，惹得其他的兵将眼红不已，训练起来更加卖力了。
尤其是从没吃过苦的懒蛋少爷兵们，气得牙都咬碎了。
“要是还在家里，这个时候不知多少美人给本少爷暖被窝，穿的是锦罗绸缎，睡的是温香软枕，那些破棉袄谁稀罕……”
胖子嫉妒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一转眼看到自己的新朋友陆凤楼，却觉得有点不对劲：“老风，怎么回事，你也羡慕他们啊？”
陆凤楼松开微皱的眉，摇了摇头，只觉得身上温暖的棉衣似乎瞬间单薄了许多，有点凉了。
——本来便都是收买人心而已。

第83章 暴君与帝师 8  若非王爷兵权在手，……
大周议和使团入京的前夜，六部的灯火几乎彻夜未熄。
来往人影匆匆，屋内的烛火都被拂过的袍袖带得歪歪斜斜，摇曳不止。
天色将明之时，楚云声才掀开厚重的棉帘，从憋闷的议事堂里走出来。
他吩咐狄言去牵马，略有些僵硬的修长手指裹在温暖的大氅里，慢慢恢复了些知觉。
他扫了眼院中雪落松柏的景致，却没多少观赏的兴致，径直抬了步朝外走。只是那双踩在积雪上的锦靴还未迈过大院的门槛，礼部的老大人便一副上火的模样焦急地追了出来。
“王爷！王爷您且等等！”
楚云声回身，眉间蹙了一夜的褶痕又浮了出来，如刀刻一般，深沉凌厉，看得人心里发怵。
“孟大人，还有何事？”
年迈的孟侍郎却并不怎么怵冷脸的摄政王，他眉间压着一股情绪，颤巍巍走到楚云声面前，左右看了眼，低声叹了口气：“王爷，午时议和使团便会进京，来的是大周的皇子……如此场合，我们的陛下怎能缺席呀！”
楚云声敛下面上的一夜未眠的冷郁：“陛下风寒严重，卧床不起。大周区区一个皇子，也要我大晋的皇帝亲自迎接？”
孟侍郎皱紧了眉：“王爷，您莫把他人当傻子……”
楚云声自然知道孟侍郎话中的含义和告诫。这位老大人是他麾下的人，给他的也大多都是忠告。但有些事他却不能解释。
“孟大人多虑了。”
楚云声淡淡说了句，狄言的身影便已出现在院门外。
孟侍郎欲言又止地看了楚云声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慢慢走回了议事堂。
楚云声不喜欢坐马车。
这时候的马车可没有减震，稍有不平的路走起来便是颠簸得很，纵使是铺了厚实软垫，也治不了楚云声这个晕马车的怪毛病，所以来了这里，平日他都是骑马出行。
而骑马也有骑马的坏处，比如即便见到了，也避不开的某些人。
骏马的马蹄绕进这条达官贵人府邸遍布的小巷时，狄言便瞧见了停在前头的印着赵家家徽的马车。
“王爷……”
楚云声略微挑眉，驾马走过去：“赵家主还想请本王去何处赏梅？”
马车内没有回应。
驾车的车夫眼观鼻鼻观心，垂着头沉默不语。
但也只过了片刻，安静的马车内传来一阵轻响，车帘被一只过分白皙的手掀开，一名清雅俊秀的白衣公子从马车内走了出来，在狐裘披风细细的软毛的簇拥下抬起来一张如皎月般的脸。
“草民慕清嘉，见过摄政王。”
竟然是慕清嘉。
这有点出乎楚云声的意料了。
他扫了眼慕清嘉被寒风吹得略有些发红的脸，心下有点恍惚——好像自从灭了北寒锋夺虎符之意后，他就只派人监视了一下侯府和镇北将军府，此后再没多关注过这两位主角一丝一毫——实在是权谋斗争，尔虞我诈，和那个养不熟的祸害小崽子太耗神了，让他连主角都要忘在脑后了。
楚云声分神的表情只有一瞬，但却还是被分外敏感的慕清嘉注意到了。
他不着痕迹地垂下眼，掩藏好情绪，微笑道：“王爷从此处过，可是要入宫面圣？”
楚云声坐在马背上，眼神冰冷：“一介草民，要打探本王行踪？”
慕清嘉似乎也不意外楚云声的冷厉和咄咄逼人，从容道：“草民不敢。只是有贵人托草民来为王爷带句话。”
“赵家人？”楚云声看了眼慕清嘉身后的马车。
也不知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慕清嘉和北寒锋发展成了如何模样，慕清嘉一个好好的侯府世子，又怎么去投靠了世家。
慕清嘉没回答楚云声的问题，而是抬起头，直视着楚云声的眼睛，低声道：“王爷，您可以拒绝世家的好意，但切莫做出狗急跳墙的荒唐之举。若非王爷兵权在手，真当昭阳殿空时，无人敢兴兵勤王——清君侧吗？”
“这是本王今日听的第二句警告。忍了两日，也难为你们了。”
楚云声望着前方薄雪铺街的巷道，声音平静中透着一股比漫天飞雪更冷的寒意，“既然这两日都忍了，那便继续忍下去吧。”
慕清嘉抿紧双唇。
楚云声浑身挟着比风雪更凛冽的迫人气势，居高临下地淡淡扫了慕清嘉一眼：“你等既然早便知道昭阳殿里已空，那便也该知道，这时候无人会去动那小崽子，莫弄些闲心。”
慕清嘉听着楚云声口中对皇帝那完全不尊重的小崽子三字，却意外地没听出多少别人口中的轻蔑鄙夷，而更像是一种可以拢在暖炕上哄着的亲昵。
但来不及等他琢磨出这亲昵的含义，楚云声便催了催胯下的骏马，准备离去。
慕清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不知是冷的，还是被楚云声的气势压的，他纤细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眼看那马背上的身影将要走远，他还是大着胆子说了一句：“王爷，不是每一位枭雄，都能成为孟德。”
楚云声催马的动作一顿，巷内响起一声低冷的笑：“本王可不是曹孟德。”
马蹄溅起片雪，眨眼便远了。
车夫抬起头，看了眼站在马车边的清雅公子：“慕公子？”
慕清嘉神色一顿，回身上了马车。
车帘重重落下，他的眼睑也垂了下来。
慕公子。
从前可没人这样唤他。
便是他被逼入宫，最落魄的时候，他们也唤他一声慕世子。
但这一切，从他被遣散回府后便变了。
北寒锋频繁地出入侯府，次次都带着重礼。本有意恢复他世子之位的父亲看着北寒锋的礼物露出了为难之色，母亲偶尔看向他的目光也带着奇异的打量。
也是，比起一个略有宠爱的儿子，还是侯府的未来更加重要。
若是他成了镇北将军的侍子，那想必这落魄侯府也能顺势再上一层吧。只是就这样沦为男人的玩物，被后宅禁锢，他还是不甘心呐。
马车摇摇晃晃前进，慕清嘉睁开眼，看着面前带有赵家家徽的茶碗，慢慢倒了一杯茶。
世道将乱，他总要站一方。只希望，他的选择没有错。
回到摄政王府后，楚云声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唤来了侍卫，查阅近些日子慕清嘉和北寒锋的所作所为。
而等厚厚一沓信函翻阅完，楚云声心中却冒出一些荒谬之感。但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却又知道，这两位主角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与他所料没有太大偏差。实在要说，那便是他那一招遣散后宫的骚操作，取得了过分出色的效果。
当初陆凤楼初知人事，摄政王存心要给小皇帝找不自在，便也未安排教引宫女去做什么。而宫中之人兴许也觉得勾搭这喜怒无常的小皇帝得不偿失，便直到陆凤楼多大年纪，都是冷着一个被窝，本该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连个亲近的宫女都没有。
后来有世家的人要损小皇帝，传出来流言，说当今皇帝不近女色，是个断袖。
摄政王看在眼里，也懒得理。
但也不知那时的陆凤楼是如何想的，竟然胡乱地下了一道招选秀男的圣旨，把他这个昏庸君主的帽子扣得更严实了一些。
摄政王乐见其成，便也没干涉，让一个个英俊潇洒的公子哥入了宫。
许多臣子来求他，许多富贵人家来哭诉，但陆凤楼选的那些秀男却实在是恰到好处。
世家的旁支，王公贵族的远亲，或是有财无权的商人子，要么落魄，要么没有足够的权势来拒绝。
既不触怒世家，也不踩在他摄政王的底线上，可以说是办得相当漂亮的一件事。
这些秀男中自然绝大部分是各方势力的眼线，不过这样引狼入室的举动，那时的摄政王看不懂，只笑小皇帝傻。
但通读过剧情的楚云声却知道，那时候年少的陆风楼可一点都不傻。
反正宫内早已有了各方的眼线，那便是虱子多了不痒，再引进一些也是无妨。反而是这招驱狼吞虎，可以打破宫内摄政王一家独大的局面，让局势混乱起来。如此各方混杂，各方忌惮，便容易浑水摸鱼。
除此之外，陆凤楼还可以借此养起他自己的人。毕竟，进宫的秀男背景混杂，没那么好分辨属于哪一方。
经过这几日的推算，楚云声可以肯定，陆凤楼自己的势力，就是在那次大选之后立起来的。
就像无数巨石中拼命钻出石缝的一株青草，弱小却顽强。
而遣散后宫，楚云声认为这也在陆凤楼的计划内，只不过没有想过现在便实行。毕竟他自己的势力初成，这些秀男最初的作用之后便只是麻烦。楚云声为他解决这个麻烦，他自然高兴。
后宫散了，所有秀男被遣送回家，一日之间就打破了宫内的和谐。有人悄无声息地死掉，又有人犹豫着改换了主子。
这一切都是隐秘的。
明面上的话，大概就是最近成亲的人家不少。
这些被拖了好几年，名声有损的公子哥们，终于热泪盈眶地娶了媳妇。楚云声为了给自家小皇帝擦屁股，还以陆凤楼的名义挨家送了赏赐，帮那些手上还算干净的公子们提一提名声。
当然，成亲之外，还有一些人被家人嫌弃地赶出了家门，或是再度被转手，送给了某些嗜好特殊的大人。
慕清嘉深受爹娘疼爱，倒不至于沦落至此。但慕清嘉归家当日，北寒锋就上门了，带着重礼，不提别的，只说是看望，但望着慕清嘉的那一双火热直白的眼睛，却无人看不懂。
慕清嘉曾蛊惑过北寒锋以虎符发难，却没想到楚云声真连最后那一块遮羞布的名声都不要。听闻北寒锋被辱后，慕清嘉本以为北寒锋对他也冷了，但却没想到，北寒锋的感情反而是更加不愿掩饰了。
北寒锋屡屡上门，又话里话外透出帮携侯府的意思，侯府上下纵使再疼爱慕清嘉，也有了动摇。
慕清嘉不愿受胁迫，便制造了个机会，攀上了四大世家的赵家。
而北寒锋见状，一气之下，就直言了自己的来意，要纳慕清嘉做侍子，作为交换，他可以提携慕家上下。
慕清嘉得到消息，干脆住在了赵家的别院，不回侯府了，更是因此恨上了自己的亲人。
这个发展楚云声没料到。
但却也合常理。
原剧情中慕清嘉是孤高的雪山之莲，被囚在幽冷的宫廷，锁住了羽翼，北寒锋一见钟情，后来又在若即若离和身份的折磨下加深了感情，再加上慕清嘉展露出来的才华，才使得北寒锋越陷越深。
但如今，俩人还没来得及在陆凤楼的拆散下虐恋情深一波，慕清嘉就被放出宫了，背着皇帝偷情的快乐瞬间就下降了一个档次。
而慕清嘉没了宫廷束缚，在北寒锋眼里也就失去了一层孤冷神秘的光环，还没了拯救的成就感。除开这些之后，还未和他好好接触过的慕清嘉在北寒锋眼里不过是个落魄侯府的世子，还是嫁过皇帝，名声有损的那种。
明月美丽是因为高不可攀，而人间花却是随手可折。
北寒锋和慕清嘉的心态都变了，自然也就衍生出了与原剧情截然不同的后续。
楚云声坐在书房好好理了理这两位主角的心理转变，深觉这个世界要简单许多，除开北寒锋的一部分兵权和慕清嘉的大周皇子隐藏身份，比起之前的主角们，这两位好搞定多了。
真正难搞定的，是这片江山，和这江山的主人。
楚云声无奈笑笑，抬眼看向窗外。
天光已然大亮。
正午时分。
京都北城门大开，百姓夹道，羽林卫簇拥着文武百官与王公贵戚扯出一里长的壮观队伍，阵仗隆重万分地等待着大周的议和使团。
雪后初晴的暖阳挂在头顶，照得官道两旁的玉树琼林细雪如尘，晶莹透亮恍若仙境。
楚云声骑马在队伍最前，等了不多时，官道尽头便奔来一队轻骑开道。
随后，被马蹄溅起的飞扬的雪花中，一支车队慢慢行来。
不同于大晋这边捧果携花，又带宫女又带贵妇的奢靡虚华，大周的车队大多是强壮的军士随行，战马矫健，偶尔有女子的身影，也是挎着刀牵着马，英姿飒爽，带着一股北地浸染出来的强悍。
车轮声渐近，大晋的队列中，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繁花锦簇的腐烂，哪禁得起这样的马蹄践踏？
“大周使团到——！”
一声唱喏，双方见礼。
从大周使团中走出来的青年身上少见的没有丝毫北地的蛮气，而是带着类似书生的温文尔雅。
他一眼扫来，眸中冷光一闪而过，面上却带着极为和善的笑，朝着楚云声行了一礼：“见过摄政王殿下，久闻王爷之名，难得一见。”
楚云声看着眼前这只披着羊皮的恶狼，笑了下：“八殿下谬赞。宴会已备好，殿下，请。”
大周八皇子笑着点点头，正要上马车进城，大周使团内却突然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冷哼：“我大周八皇子入城，大晋皇帝竟连个面都不露，莫非是看不起我大周？”
此言一出，场内立刻静了下来。

第84章 暴君与帝师 9  跪下可以活得快活，……
乌泱泱几百人簇拥官道，却是落针可闻的寂静。
一些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楚云声身上，楚云声却恍若未觉，只是略一偏头，目光冷漠地看向大周使团的方向，不耐地嗤笑了声：“八皇子来京，本王出城迎接，你却道不满——”
“莫非，是看不起本王？”
平平淡淡几字，却有着雪后惊雷的悚然。
大周使团中出声的那人神色一怔，猛地看向楚云声。
光照雪色，拢在楚云声凌厉冰冷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浓浓的冷酷阴翳之色。却也只是一瞬，楚云声翻身上马，那神色便消散无踪，只余居高临下的狂妄轻蔑。
大周使团地位最高的也不过是八皇子，大晋摄政王出城迎接已是最高礼遇，旁的本该挑不出什么错来。但近年来大周与大晋交战，胜多败少，自然是有些看不起虚软懦弱的大晋朝，想要似真似假地压上一头。
只不过，这位在边疆战事中平平无奇的大晋摄政王，却似乎并不是如传言中那般自负且草包。
“我……”
“带下去！”
大周八皇子像是才反应过来，厉声呵斥。
大周的侍卫立刻动起来，雷厉风行地将那人捂嘴拖走。这动静快得就如一阵风，眨眼便散了，好似真是一出闹剧无痕。
等那人被拖走，大周八皇子才歉疚地看向楚云声，“摄政王见谅，我大周多性情洒脱之辈，没规矩了些，本殿下定当着人管教。”
“殿下言重了。”
楚云声好似不当回事儿，随意道：“一个下人的放肆碎语而已，本王还不放在心上。只是我大晋刑罚严酷，最饶不得以下犯上、仗势横行之人，还望殿下入了京，好好看顾点自己的下人。”
想像原剧情中一般给大周立个耿直莽夫人设，也要看我愿不愿意——楚云声不软不硬怼了下，一双眼含冰纳雪般冷淡地注视着大周八皇子。
八皇子和楚云声对视片刻，微微一笑：“自然。”
方才仿佛凝固的气氛复又缓和过来，楚云声瞥见身旁的大晋官员们明显松了口气，一直紧绷泛青的脸色也挤出了笑容，就好像迎接使团最艰难的时刻已然度过去了。
但楚云声却知道，一场见不得血光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大周使团入京已是正午，再到驿馆安顿，上下准备停当，天色便已暗了下来。偌大京城华灯初上，临近年节，夜市也是整夜不衰，长街彩灯如游龙，欢声笑语溢满四处。
为大周使团准备的宴会在庄华殿，第一盏宫灯被挑着灯芯摇摇曳曳地亮起时，文武百官便已被宫人们引着鱼贯入内，依次落了座。只是落座后的众位大人心里头却并不安定，时不时便抬头朝上头的御座扫几眼，脸色阴晴不定。
“摄政王封闭内闱消息，扣了陛下……这消息，可是真的？”
“听说是陛下染了恶疾……”
“太医院可没有半点风声，倒是这半月的罢朝和今日摄政王的举止——民间那流言，恐是要成真了！”
“哎，慎言！”
纷纷嘈杂的议论都被刻意压低，不同立场的大臣彼此交换着眼神，真真假假地试探着。
皇帝离宫，可不是一件随随便便就能瞒下的事。得到消息的人很多，但却无一人真的敢站出来去质问楚云声。因为他们都各怀心思，都在等。
这场虚虚实实的试探在大周使团入殿时暂时歇止。
摄政王楚云声紧随而至。
他换下了平日那一身寡淡的衣裳，穿了一等亲王的朝服，暗沉的紫配着金色的暗纹刺绣，削去了几分他眉目间的冷漠脱俗，多了些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矜贵。
他不疾不徐地走进殿内，衣袍卷着阶上的薄雪，紫金冠熠熠生辉。
宫人渐次跪拜。
“摄政王到——！”
尖利的唱喏响彻殿内，四下一时寂静。
楚云声看也没看旁人一眼，径直走上玉阶，掀袍坐在了御座旁边的一张太师椅上。这是属于他摄政王的专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今日陛下有恙，不便前来，还请八殿下见谅。”陆凤楼的事所有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楚云声也懒得去编新的瞎话，索性将有病的借口用到底。
大周八皇子徐宇轩似乎有些意外，担忧道：“晋皇既是染疾，本就应好好休养，本殿也并非不知情理之人，自当理解。只是听闻晋皇陛下身体抱恙已有几日了，还是恶疾，如今正是大周与大晋议和的关口，陛下还是要保重身子，莫要出些什么事，误了和谈才好。”
楚云声扫了眼底下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淡淡道：“和谈之事由本王经手，陛下身子如何，自是不会影响。”
徐宇轩神情温和地笑起来：“王爷对晋皇陛下当真是挂心得很。听说王爷便是晋皇陛下的太傅？在我大周，似乎还未有如此年轻的帝师呢。”
“各有规矩罢了。”楚云声不咸不淡地应道。
徐宇轩颔首道：“确是如此，大周与大晋这地方风俗，朝堂规矩都是不同的。便如大周的太傅都是教导终身，而大晋的帝师似乎是在帝王弱冠之年便要辞官离朝——”
“听闻大晋祖训如此，是为免帝师干政，挟师恩左右帝王。这规矩倒也是个新鲜。您说呢，王爷？”
徐宇轩温和笑着，眼神也清淡，但平白便有一丝冷意，顷刻将这殿内的温暖席卷而没。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殿外呼啸的寒风似乎凛冽了许多，却不及阶上紫衣男人的脸色冷意刺骨：“八殿下所言不错，大晋是有这个规矩。”
徐宇轩笑道：“大晋礼仪之邦，重规矩，我大周却不然。”
他这话说出来，却没了下音，而是转口道：“既然晋皇陛下不来了，那这宴便开席吧。这一路奔波，本殿也是乏了。”
大晋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楚云声摆了下手：“开宴。”
棉帘被挑起，一道道热气腾腾的美食佳肴被奉到殿上。
宫人们的身影伶仃细长，穿梭在宫灯的光影间，添茶倒酒。又有舞女鱼贯而入，丝竹管弦调出的袅袅乐曲随着款摆的柳腰与水袖散开，扑着满室暖香。
之前的唇枪舌剑一时俱被这歌舞升平荡尽，觥筹交错间，气氛慢慢热烈起来。
“大周女子多以孔武有力为美，倒是少了这几分柔肠百结的可人劲儿。”有大周官员感叹，“我家那母老虎最爱打打杀杀，还要披挂上阵……”
“哎！”
大晋官员嗤笑：“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哪能喊打喊杀的，委实不美！您若是喜欢，本官府上还有几个……”
席间的交谈楚云声只寥寥听了几耳朵，心头便鼓起了一股燥郁之气。
千疮百孔，朽成烂泥，又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清得干净的？
大周女子皆可上阵杀敌，大晋却连男子都手无缚鸡之力。这些装聋作哑的人，又岂是真的看不出优劣？只是委曲求全，远比拼死折杀要平安上学多。
跪下可以活得快活，谁又愿意站着受苦？
楚云声垂眼看着杯中晃荡的酒液，忽然有点懒得应付了，便在这一片笙歌中开口道：“八殿下，既是前来议和，可带了周皇的条约来？”
这问题在这种场合突兀响起，确实是出人意料的。
就连城府颇深的徐宇轩都怔了一下，才勉强从酒水中抽神道：“既是前来议和，自是带了条约。”
徐宇轩有点闹不明白楚云声突然谈起这个的用意，含糊道：“不过和谈和谈，之所以谓之和谈，便是要谈的。这约定最后落在纸上是何模样，还是要我们两朝谈过之后才能定夺。”
靡靡乐音不知不觉停了，殿内的舞女也悄然退下。
楚云声像是没听懂徐宇轩话里的深意一样，淡淡道：“既是如此，那八殿下便说说大周的条件吧。”
在接风宴上直接和谈？
甭管大晋还是大周官员，都未曾见过如此迫不及待简单粗暴的作风，但徐宇轩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皇子，只是嘴角略僵了一下，便放下酒杯，道：“王爷似乎有些急。不过也无妨，我大周诚意十足，条件不多，其中最重的唯有两条，望大晋可以答应。”
楚云声问：“是何条件？”
徐宇轩笑得温文尔雅：“这其一，便是北地十二城。其二，便是大晋助我大周度过每年的凛冬——”
“多了也不需，只是一些棉被牛羊，盐铁粮食。众所周知，我大周地处北地，每至冬日，土地冻结，寸草不生，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饿殍遍地。我大周既然与大晋议和了，那便是兄弟情分。大晋富饶，富有天下，兄弟有难，帮上一把，也不为过……”
殿内的大晋官员们慢慢瞪大了眼睛，脸色俱都阴沉至极。
任是徐宇轩说得天花乱坠，情真意切，也不过是四个字——
割、地、赔、款！
兵部尚书气得浑身发抖，蓦然拍案而起：“大周欺人太甚！”
“割北地十二城……盐铁粮食，年年上贡……这样的条件老夫看不出半点诚意！全都是野心，狼子野心！若真有这样的条约写在白纸黑字上，那便是丧权辱国……遗臭万年！”
兵部尚书怒发冲冠，下颌上的胡须不住颤抖着，双目都在冒火。
“裴大人！裴大人冷静点……”
旁边有同僚起来，紧张地将兵部尚书拉着坐下了。
“冷静？如何冷静！”兵部尚书咬牙道，“有人要在咱们身上咬下一块肉去！疼……疼得很！如何能冷静！”
“裴大人！”
大晋的席间有些混乱，所有大臣的脸上都压着隐忍的怒气，看向大周使团的目光也变得不善起来。
楚云声心里也烧着一股火，但他更清楚，放火人的最终目的并非在此。
他沉下脸，冷声道：“如果这就是大周的诚意，那明日午时城门大开，便不送了，八殿下。”
徐宇轩的笑容淡了下去，眉间露出几分不豫：“我大周自认为成王败寇，这样的条件可算不上苛刻。若是大晋执意如此，那冬过春至，北地失去的，便不只是十二座城池了。”
“你！”
“你敢威胁王爷！”
“要战便战，我大晋还能怕了？”
窝火的大臣们立刻怒了，酒杯砰地砸在桌子上，怒不可遏。
楚云声沉默不语，只是眉头死死拧紧。
徐宇轩眼角的余光扫过大晋的官员们，视线不经意地落在楚云声略微收紧的手指上，唇角又慢慢勾了起来，声音温和无奈：“战争带来的只有血肉的碾磨与牺牲。若非不得已，谁又愿意打仗呢？”
大晋一名大臣冷嗤：“这仗可是大周先挑起来的！”
徐宇轩脸色凝固了一瞬，旋即摇头道：“若是能平安度日，我大周又怎会挑起战火兵戈？方才本殿所言字字属实，全属肺腑之言。大周表面看起来兵强马壮，但北地苦寒，百姓生存实在艰难，一年辛勤耕种，时常颗粒无收……到得深冬，滴水成冰，更是艰辛，几乎日日都有许多尸体被冻成冰块，埋进风雪里，再不能醒来。”
“王爷，以及各位大人，全都是治理天下之人，应当能懂本殿所说。境内百姓苦难至此，大周也无法，便只好拿起兵器，去抢，去夺……说到底，若是真能安居乐业，又有谁愿意兴兵发难呢？”
徐宇轩顿了顿，语气中又透出几分为难：“此次和谈，我大周确实是抱着万分的诚意前来。若是大晋愿意助我大周一臂之力，那便是兄弟。两国若成了兄弟，我大周便也不好再霸占着兄弟家的东西，那北地十二城，我大周也愿意撤军……”
楚云声听徐宇轩扯了一会儿，大致明白了徐宇轩话里的意思——大周不一定想要地，但一定想要盐铁粮食。
不过楚云声不会蠢到真以为这便是大周的诚意。
徐宇轩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若有所思，接风宴便在这样不尴不尬的诡异气氛中结束了。
之后三天，大周与大晋的和谈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楚云声在最后一日去了议事堂，看到了那几张放在书案上的纸张。
白纸黑字，明晃晃地刺着眼。
这样的结果，在楚云声的意料之中。
接风宴上那股冲动的火气下去了，大晋的文武百官也就冷静了。
打仗，这是下下之策。
如今国库空虚，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将才，凭什么和大周打仗？
仗是不可能打的，至于和谈，静下来想想，大周的条件似乎也不是很苛刻，只是送点东西而已，失去的城池能拿回来不说，还能换得几年太平日子，何乐而不为呢？
起初大周的两个条件实在是太过分，狠狠地踩在了大晋的底线上，而如今稍稍退了那么一步，便让大晋缓上了这口气，还有点感激大周的厚道，城池都还回来了呢。不过北地十二城早已被劫掠一空，屠杀殆尽，这样送回来，又有何用呢？
如此简单的虚假让步，楚云声不信这满朝奸宦看不出。
只是能太平，谁又愿意操戈？
热血报国是一时的冲动，而冲动之后，性命和利益才是最重。
“这条约细看下来，也算不上苛刻，毕竟大周这些年胜多败少，作为战胜方，拿些东西不为过……”身旁的大臣小心翼翼道。
又有人附和：“是这个理儿。况且一些盐铁粮食，也算不得什么，就当打发穷亲戚了。大周也不可能指着这么点东西真就发达起来……”
“再说，北边那十二城不是拿回来了嘛，咱们也不算是白给东西……”
“百姓愚昧，看不懂这些，等到皇榜贴出去，看到故土归国，指不定要多高兴呢。就怕那些书呆子裹乱，得找人看着些……”
楚云声听着簇拥在身边的一道道低声议论，捏起那几张纸看了看，声音平静道：“既已定好，明日便签了吧。”
议事堂内静了静。
一名老大臣捋着胡须低声道：“王爷，那明日……陛下可会前来？”
楚云声没有回答，袍袖垂下，便转身走了。
议事堂内暖意融融，几名大臣对视片刻，有一人皱眉道：“签这条约……是会被戳着脊梁骨骂，遗臭万年的……王爷若是不放陛下出来，谁去签？该不会要我等……”
几名大臣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嘴上说得再好听，也心知这是万人唾骂之举，没人愿意去做这个出头椽子。
“莫担心这个。”
有一名老大臣道，“这等遗臭万年、名誉尽丧之事，摄政王定会让那小皇帝去做，远轮不上你我呢。这么一回下来，民心尽失，王爷说不得便是要顺着那流言……更进一步呐。”
几名大臣彼此对视，多了的话不再出口，尽数咽进了肚子里。
无人相信楚云声会亲自在那张遗臭万年的纸上签字落墨，正如无人相信他对那张龙椅没有半分肖想一般——
所以，当次日京城复又落雪，紫衣雍容的摄政王走上高台之时，所有人都惊骇莫名，恍若梦里。
对面的徐宇轩也是惊讶的。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楚云声一般，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方低声笑了下：“王爷可知晓自己在做什么？”
“这骂名总要有人担。”
挥笔落章，摄政王的玉印染红刻在纸上，楚云声冷淡的声音中勾着一丝笑：“八殿下赞过本王与陛下师徒情深，如今这遗臭万年的事，本王怎舍得他来做？”
笔墨已干，楚云声道：“五年太平，是大周的诺言。”
闻言，徐宇轩似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却没再说什么，而是温和一笑：“自然。”
大周使团停留五日，终于在北地彻底冰封之前，离开了大晋京城。
而楚云声也终于从一应繁杂的事务和铺天盖地的骂声中抽出身来，去兵营里看看被他搂在窝里小心藏着的小皇帝。

第85章 暴君与帝师 10  陛下出汗了。……
楚云声回到兵营时已是傍晚。
远山笼着黛青色的寒烟，晕开浓淡不一的日暮光影，兵将操练的呼喝声遥遥地从校场传来。
有负责巡逻的士兵一队队点起火亮，驱散了从深山中渐渐漫来的黑夜。
马匹被侍卫牵走，楚云声从栅栏外路过校场，一身暗色的衣裳融进火光下的阴影中。
他借着这似明似暗的光线朝里望了两眼，很快便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小皇帝正站在队列的角落，跟着高台上的百夫长练拳。
也就只是十天半个月的光景，但这被圈在窝里的小崽子似乎就是完全不同了。
被药水涂得有些黝黑的脸上神情有些模糊，但却意外地透出了一些锋锐坚毅的棱角。身量还是那样纤长，只是单薄之意退了一点，添了几分有力的柔韧。惯来虚浮的脚步也稳当了，脚踏实地的，洗干净了少年的青涩，有了那么些如竹如松的意思。
虚软的手臂打起这套刚硬的拳法，也终于带上了凛冽煞气。
藏锋藏得久了，往往就会忘记何为锋芒。隐忍忍得太多，也总会令人心智难辨。
楚云声并不希望自己的小崽子被逼成狠辣极端的偏执狂。
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楚云声的目光也便谈不上收敛与隐藏。
他自上至下好好放肆地观赏完了小皇帝的一套拳法，才终于解了一些胸中的燥闷干涩。
在台子上的百夫长发号施令，重新编队蹲马步时，楚云声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校场。
帅帐内，狄言已经等了半天了，一见楚云声进来，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王爷……”
作为楚云声的心腹，经手了楚云声大半计划的人，狄言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自家王爷的想法。已成习惯的忠心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豫了半天，还是将怀里的一个油纸包取了出来。
楚云声解下披风，打开那油纸包看了眼，是一些很细的白色粉末：“那位皇子卖来的？”
狄言点点头：“这段日子驿馆那边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其实各家都已经去过了。世家似乎是有意和大周联手。”
说着，狄言将最近的情报消息都拿出来递给楚云声。
楚云声算得上信任狄言，但身处他的角色，注定无法真的去信任谁，所以他的消息来源也并不只有王府这一条。桌上的情报楚云声已经看过许多遍了，大同小异。
他随手翻看着，道：“八皇子卖给世家这东西，却不意味着大周要与世家联手，也不意味着，世家要与大周结盟。”
“互相利用而已。”
楚云声沾起一点油纸包里的粉末，近到鼻尖略微嗅了嗅，没有什么明显的味道，据说是大周的某样特产剧毒。
两方对彼此心存利用的人，必然是不会互相信任的，所以这包药的效果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徐宇轩交给了世家一个把柄，世家也交给了徐宇轩一个隐秘。
“不过，未到终局，怎能知道是谁在利用谁？”楚云声笑了声，“这药从何处来的，送回去吧。引蛇出洞，借刀杀人，这出戏也该排练好了。”
狄言点头，依言收好油纸包，又道：“除此之外，王爷，镇北将军府近来也多有异动，北寒锋和世家的人已经接触过很多次了……”
这样说着，他越发感觉自家王爷走的这条路简直是比弑帝登基还要难的悬崖峭壁，粗一环顾，竟是不知不觉已然四面楚歌，身陷囹圄。
“还有这两日的民间……流言霏霏，都是些酸儒书生……”
狄言小心地瞧着楚云声的脸色。
但楚云声却并不在意，挑眉道：“有什么不敢说的？无非是戳着本王的脊梁骨骂卖国贼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其实这场仗若想打，可以继续打下去。但本王不是君子，而是小人。”楚云声低声道，“君子一诺千金，小人反复无常。”
狄言怔了下，像是懂了什么，然后继续汇报着这几日来的各方情报和兵营情况。
“陛下没有旁的心思，倒是真跟那些富家纨绔一样好好练着，前两天比武还连挑了三个人，虽然那三个也只是新兵，但陛下的身子骨看着是康健了许多……王爷交代的被褥，属下每日都去熏过了，没有被陛下发现……”
狄言边絮絮叨叨说着，边给楚云声整理书案，颇有老妈子潜质。
楚云声看着墙上挂起的地图，正想打断狄言的话，却听到帅帐外传来一道清冷微哑的声音：“将军，您的晚膳。”
狄言声音一断，就瞧见他家王爷那张冷淡清寂、不见半分生气儿的脸孔顿时生动起来，低垂的眼睑微微一撩，勾出一丝遮也遮不住的缱绻笑意。
这一刹那，狄言福至心灵，立时就开窍了——怪不得、怪不得——从边关回来后，摄政王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仿佛都在瞬间有了真相。
确实是大逆不道，有违伦常！
狄言心惊肉跳。
在楚云声的眼神示意下，他压下神色，快步过去挑起门帘：“进来吧。”
看着低垂着头，脸色黝黑一副质朴小兵模样的小皇帝迈进营帐，狄言莫名感觉这场面像极了老狐狸诱骗兔子进窝的模样。
他心里头一时不知是该为自家自掘坟墓的王爷叹惋，还是该为无知无觉的小皇帝揪心，走出营帐时还有点恍惚，只来得及交代一声“莫去打扰将军”，便晃晃悠悠走了。
边走还边想，看来坊间流言也并非是全然不可信呐，就那摄政王幽囚帝王、夜夜笙歌的春宫图，画得也蛮真嘛……
楚云声可不知道自己属下脑子里塞的都是什么废料，他自打陆凤楼进来，便将视线全部投在了小皇帝身上。
桌上的东西早已收拾干净了，陆凤楼拎着食盒进来，便径直把吃食都取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说是晚膳，但其实与其他兵将的大锅饭相比，也无甚特殊。一碗飘着菜叶子的热汤，四个馒头，比起陆凤楼的晚饭只多了半个还热乎的南瓜。
陆凤楼看到这晚膳的模样也呆了一下，下意识抬眼看了楚云声一眼。
楚云声看到他的眼神，笑了笑：“这副模样……以为会是什么大鱼大肉？”
他拿起水瓢，用刺骨的冷水随意冲了下手，擦干后拿起那半个被蒸得软糯的南瓜，掰下一块递给陆凤楼。
陆凤楼又看了他一眼，没拒绝，接过来慢慢吃了。
就算是在兵营呆了半个月，也没彻底磨掉他骨子里的那股皇家矜贵，他吃东西的速度快了很多，但却依旧留意着仪态，不曾粗犷地大口进食。
见他吃完，楚云声又将剩下的南瓜递给他，自己拿起一个隐隐发黑的馒头。
陆凤楼却没接这半个南瓜，而是偏头看向楚云声，淡淡道：“你在那张纸上签了字？”
楚云声喝了口没滋没味的菜汤，没说话。
陆凤楼盯着他灯影下晦涩难明的半张脸，陡然锋锐的目光如利剑一般，从楚云声覆着风雪的疲惫的眉眼狠狠刮下，落在他冷峻挺直的鼻梁上，削薄微抿的双唇上。
“这一点都不像你，老师。”陆凤楼的语气很轻，一点都不像他的眼神那般冷厉。
他的音色清冷如玉石相击，压低时会带出一些沙哑和慵懒，尾音不经意地挑起，像是一道钩子，勾出那么几分有些悱恻的甜腻。
楚云声觉得这语调分外的熟悉，好像他从前听过许多遍。
这语调响起时，那人必然离他很近，近到呼吸纠缠，略一张唇就能含到什么柔软温凉。而在这柔软之中，也必然是饱蘸着隐秘而危险的暧昧。
只是短短一瞬，楚云声的脑海中恍惚闪过了某些碎片。
但来不及细想，陆凤楼近在咫尺的声音便又道：“快要除夕了，老师。除夕国宴，老师总不至于还要替朕开宴吧？”
楚云声回过神，将手里的汤递给陆凤楼：“过了腊八，送你回宫。”
闻言，陆凤楼弯起眉眼笑起来，也没接那汤，反而是略一低头，就着楚云声的手慢慢喝了一口，评价道：“有些冷了。”
楚云声没在意，端起来一饮而尽，看陆凤楼收拾起食盒要走，便又摸出一块令牌扔给他：“今夜过来。”
陆凤楼一怔。
楚云声道：“调养的药喝过了，这些日子该练的也练了，晚上为你拔一拔寒气。”
若非楚云声提起，陆凤楼都有点忘了这茬儿了。
想到自己的暗疾，他沉思了片刻，将那块夜间通行的令牌塞到了腰间。
答应给小皇帝治疗隐疾这件事，楚云声自始至终都未曾忘过。
初时在宫中服用的那些汤药只是调养催发之用，算不上真正的治疗。楚云声为陆凤楼把过脉，便觉得小皇帝这身子骨委实太弱，所以将他送来兵营，也有磨磨他的体质的打算。
如今时候差不多了，治病的事也不能拖着，楚云声定下心来，便又找出前几日命人打造的一套金针，好好清理了一番。
然后又在帅帐里多加了几个炭盆暖炉，熏得帐内热腾腾的。
热水也备上了，守卫在帅帐边的兵将也都被支得远了些。
半夜陆凤楼第二次到帅帐，就被这一副红烛帐暖的场面给惊住了，他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屏风外的浴桶，又将视线落在那张铺满了厚实柔软的垫子皮毛的矮榻上，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便听楚云声沉声道：“脱衣裳。”
陆凤楼蓦地回头：“老师……这是何意？”
这句话方一出口，陆凤楼就看到了楚云声放在一旁小桌上的一套金针并着一壶烈酒，心里那股莫名惊怒紧绷的情绪倏地一松，却又有点怅然丝丝缕缕涌了上来。
陆凤楼压下心头思绪，语焉不详道：“朕一直以为对老师了解颇深，却未曾想到老师医术竟如此精进，这一套金针朕只在太医院老院首那里见过。没有点像样的医术，怕是用不好。”
“臣用得很好，陛下尽管放心。”
楚云声懒得去分辨小皇帝话里的虚虚实实，过来直接扯开陆凤楼的棉衣，略一压他肩头，便将人按在了榻上。
陆凤楼动了下，楚云声抬手解开了陆凤楼的发带，一袭乌黑长发如明丽绸缎，散满脊背。
陆凤楼慢慢喘了口气，说：“帐内热。”
楚云声微垂下眼，看到了陆凤楼鼻尖的汗珠，下意识便要低头吻去，直到双唇将落时才醒过来，一顿，抬手用指腹揩掉了那点汗珠。
“陛下出汗了。”
鼻尖被覆着薄茧的手指擦过，陆凤楼莫名觉得有些烫。
他微微屏住的呼吸缓过来，正要开口，却忽然发现楚云声竟然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一张矮凳上，擒着他的脚腕脱下他的鞋袜，正要将他的脚按进热气腾腾的脚盆里。
“等……”
话音未出口，楚云声压着手里苍白细瘦的脚腕就按到了热水里。
水波漫过脚背，刹那间就为那只苍白到有些泛青的脚染上了一层熏软的红。
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烫到了，那几根圆润白皙的脚趾难耐地蜷缩起来，脚背绷得很紧，骨感明显。
楚云声抬眼看向坐在榻上的陆凤楼。
脚心的温度霸道地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让陆凤楼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手指收缩，抓紧了榻上软软的兔毛。
“老师……这是做什么？”他的嗓子似乎都被这热气熏染了，有点哑。
这话出口，陆凤楼有点恍然。
似乎自从楚云声此次出征归来后，他便常常会问出这句话。因为像是隔了一层更浓重的雾，他有些看不清他这位惯来狂妄冷傲的老师了。
楚云声又把陆凤楼另一只脚按进热水里，道：“先泡着，驱寒。”
说着，楚云声起身又洗了洗手，挽好袖子，才从烈酒中取出泡好的金针，抬手按住了陆凤楼的腰侧，将仅着一身中衣的小皇帝半揽在怀里，手指利落地挑开了小皇帝的裤带。
陆凤楼胸膛一震，猛地压住了楚云声的手，一双桃花眼在晃动的烛火下淬出摇曳的光影：“老师，这针……是要扎在哪里？”

第86章 暴君与帝师 11  一双双无形的手都……
细长的金针在昏黄的烛火下晃着微弱光亮。
陆凤楼的裤带已被一挑散乱，拧身的姿势使得衣裳的缝隙间不可避免地展露出一截过分细白的腰身。
楚云声略带着薄茧的手掌被陆凤楼一按，好巧不巧地陷在了这片软塌的布料间。
被捏着的针尾微不可查一颤，楚云声的掌心倏地磨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的目光从陆凤楼微撩的眼尾轻巧而锋利地刮过，微震的胸腔呼出一片热气，话语却沉凝如冰石：“施针之处，自然是患病之处。陛下切不可讳疾忌医。”
乌黑的长发自肩头散过。
陆凤楼略转了下眼珠，借着发丝的遮掩，将视线落在几步外的简陋屏风上。
那上头正映着烛火摇曳下两道发丝纠葛、衣衫缠绕的影子，亲密如耳鬓厮磨。他向后略微塌了下腰，才让这两道影子分开了些。
“老师说得是。”
陆凤楼笑了笑，压着楚云声动作的那只手骨节微动，擦着楚云声的手背挪开了：“医者本不避讳太多，老师倒是尽责。”
熟悉的阴阳怪气语调，楚云声这些日子也是听得习惯了，并不在意。
只是无论小皇帝的口吻再如何轻佻自然，在楚云声扯开腰带，探指过去确定下针之处时，那截伸展在他掌中的腰身也还是倏地紧绷了起来，暴露了小皇帝下意识的戒备与紧张。
楚云声心里好笑，紧了紧手掌，在那截腰上松缓地揉了揉，旋即拉过一叠被褥，撑在陆凤楼背后，淡淡说了句：“略有些疼，忍着。”
陆凤楼微愕，抬眼瞧他。
却就卡着此刻，楚云声三指夹着金针，快而准地刺进了陆凤楼腰下的穴位。
陆凤楼抬起的眼猝然闭紧。
那双浸泡在木盆里的脚在疼痛的牵引下一动，哗啦水响，挟着滚烫热气的水花泼洒溅出，扑在了楚云声衣袍的下摆上。
湿淋淋的热意贴在榻边，楚云声屈起手指重重地敲在陆凤楼大腿内侧的穴位上，另一只手利落地取针下针。
极细的针尖刺入皮肉。
缓慢捻动，便有细密的汗珠像是沁出花叶的风露，从小皇帝保养得当的瓷白的肌肤上渗出。
奇异的冷热交织的疼痛渐渐起来，从腰部蔓延到四肢百骸，如同百蚁噬咬，甚是难忍。
陆凤楼闭着眼，向后靠了靠，常年酸冷的后腰在那只并不柔软的手的按压下慢慢有了点温暖的知觉。
这感觉如泡温水，不缓不急地，打着旋儿地让人沉溺。
困意不期然地朝上涌，陆凤楼勉强挑起眼睑，透过一线狭长的光亮看着眼前——楚云声已落完了针，正微垂着眼，为他按着双腿与腰间，烛光的影子剪了一半落在摄政王脸上，将平日那游离世外的孤冷都融了，只剩下一点辨不出情绪的莫名温柔。
陆凤楼从混沌的困意中扒出了一点清明，一只脚哗啦一声从木盆中抬了起来。
他撑着床榻起来，带着水的潮乎乎的脚心踩在了楚云声的膝盖上：“前些日子，朕听闻老师遣散了王府中的姬妾？”
“别乱动。”
楚云声看了眼几根金针，按住了陆凤楼的那只脚，淡淡道：“陛下不关心朝政，却有闲心挂念臣的家务事？”
“朝政自有老师和诸位家主替朕劳心，”陆凤楼看着楚云声的那只手，轻声笑道，“朕不挂念挂念臣子的家务事，岂不是终日无所事事，太过烦闷无聊了？况且，家事国事天下事，老师又怎知家务事与朝政无干呢？”
楚云声抬起眼，隔着热气熏然的白雾看向陆凤楼。
陆凤楼脸上伪装的黝黑在洗漱时褪去了许多，露出的苍白的肤色更衬着那两片被水汽晕染的薄唇愈发浓艳饱满。
“老师。”
那两片唇浸着水汽又近了些，缠着些真真假假的笑意：“没了满府佳丽，您这火气，可也别撒在朕身上。”
周遭的水汽与热意似乎越发浓了。
有某些缠来的气息清清凉凉的，像是勒紧了胸腔与心肺。
压在膝头的那只被热水烫得略微泛红的白皙脚掌又挪开了，只留下一片被水渍浸湿的衣裤和手心，暗昧而又蹊跷靡丽。
真如靡艳痴缠的水鬼，要人掏心掏肺地来养。
楚云声暗自笑笑，收拢起手掌，感受着那点残存的湿意，松开了扶着陆凤楼的手臂，面不改色道：“陛下大可放心，臣对姿色要求甚高。尤爱肤白腰细，款款曲迎，长腿紧致的——陛下相差甚远。”
平静淡然地说着轻佻的流氓话，摄政王这张清冷俊美的脸端肃依旧，小皇帝却惊得缩了下脚趾。
陆凤楼盯着楚云声片刻，凑近了点，道：“老师混账，此言入了朕耳，可是欺君犯上——”
楚云声抬眼：“陛下要治臣的罪？”
陆凤楼一顿，哑然一笑，神色不明地看着楚云声。
楚云声垂下眼，在手炉上暖了暖手，开始拔针。
屏风外煎着的药也要成了，甘苦的药香飘了进来，冲淡了帐内奇诡暧昧的气氛。
不知不觉这施针的过程竟已用了近一个时辰，外头偶尔响起巡逻士兵遥遥路过的脚步声，整齐有力。
帐外火把的光亮跳动着，和帐内燃了大半的蜡烛交相晃动着杂乱的影子。
一根根金针排列在缎布上，楚云声绕过屏风，将冒着热气的汤药端进来，陆凤楼靠坐着，接过药碗慢慢喝着。
楚云声将甜水梨放到一旁，看着陆凤楼的神色，道：“陛下过了年便该行及冠礼了。”
陆凤楼喝完药，拿起梨来。
及冠，便意味着亲政。然摄政王大权独揽，世家环顾窥伺，外敌虎视眈眈，内腐外虚，亲政谈何容易，及冠又谈何容易。
梨子的清甜浸润着口舌，陆凤楼脑海里思绪涌动，他看了眼与出征前殊为陌生不同的摄政王，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楚云声也没指望几日相处就能撬开这多疑的小皇帝的心防，看他披头散发地围着被子吃梨，又有点好笑，不能过去亲亲这牙尖嘴利的小崽子，便只好起身再给他洗了一只梨递过来。
喝完药吃完梨，这么一通折腾完，已是半夜。
楚云声留了陆凤楼在帅帐歇着，自己到外头挑起一豆灯火，处理公务。
后半夜听到陆凤楼睡得熟了，他便收好东西，裹上披风，和狄言带了一队轻骑出了营地。
天快亮时归来，陆凤楼已经不在帅帐内了。
楚云声扫了眼书案，果然有被翻动的痕迹。不过这翻动的人小心得很，若非是楚云声记忆力非凡，恐怕也看不出什么。
他检查了下，又将几件公务处理好，才叫了人来传早膳。
作为一军统帅，也没有特殊待遇。
郎将拎着几个毫无油水的菜包子进来，并着一大碗泛黄的菜汤：“王爷，昨儿送饭那黑脸小子惹您生气了？也是个家里没管教的纨绔子，您罚得他一瘸一拐的，也不顶事。按咱说，您承人情帮教着便是大人大量了，何必为这事儿烦心……”
说笑着，郎将把菜汤递到楚云声眼前：“这送饭的事，以后还属下来吧，反正咱营里眼下也没什么要紧事。王爷您也莫要太过操劳，咱们大晋还指望着您呢……”
心腹属下的苦口婆心喋喋不休地响着。
楚云声盯着那菜汤看了片刻，接过来喝了，声音平淡地打断了郎将的话语：“田将军，过几日便是除夕，安排营里的将士探亲吧。你也回家中看看，上有父母下有儿女，日子难过。”
田郎将愣了下，像是有些猜不透楚云声的意思，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
逢年过节，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都添了几分热火朝天的忙碌与紧促。楚云声这个摄政王也不例外。
除外每日夜间的施针与煎药，楚云声也忙得让陆凤楼摸不到影子。
他极少在兵营停留，有时匆匆拔了针便纵马离去，回来的时候衣袍间偶尔会挟着一丝古怪的气味，陆凤楼碰见过，仔细分辨，好像火药的气息。
在头日的试探与剑拔弩张后，之后的医治便显得平淡而寻常。
陆凤楼的训练加重了些，施针的疼痛也小了，常常还扎着针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楚云声也懒得与他打机锋，由着他睡了，便转身去忙。
有时陆凤楼魇着了，惊悸醒来，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点微弱的昏黄烛火，还有一道拓在屏风上的俊挺端正的侧影。
周身熏得暖融融的，床头的木盘里放着梨子和糕饼，炭盆翻飞着细小的火星，帐内还有另一道带着寒气的呼吸。
这个常常在梦境中将他一剑贯胸，踹下龙椅的男人，不知何时，竟也能让他联想到安心这种令帝王惊恐抗拒的字眼。
陆凤楼觉得自己越发琢磨不透某些事了。
有关那一百来个纨绔子聚成的少爷兵，陆凤楼也似真似假地问过楚云声，但楚云声却没正经回答他，而是潦草道：“君子命人去做事，凭的是信任。那小人又凭什么？陛下学会用刀，也要学会收刀。”
陆凤楼一度以为楚云声看出了什么，但事实上，被困在兵营的这些日子，除开训练略苦，他却没受什么质问与磋磨。
日子一天天过去，眨眼就过了小年，临近除夕。
宫廷除夕夜宴，于太极殿宴请文武百官，是朝堂的惯例。
但之前与大周和谈签字那样大的事楚云声都未曾让小皇帝露面，眼看到了除夕，朝堂内的大臣与世家们也都心里猜测，这场宫宴摄政王九成也不会让小皇帝出现。
各家都有各家的触角，若说小皇帝已然被暗杀自是不可能，只能说是摄政王狼子野心，终于是按捺不住，圈禁了帝王，要一步一步迫不及待地将这皇位咬进自己的嘴里。
一双双无形的手都随着这暗流动了起来。
但表面上，这京城繁华依旧，歌舞升平，茶肆书坊，百姓之间，任谁也不知道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都已失踪半月有余。
这太平粉饰得好，这心机也牵动着。
都料想着小皇帝的百般屈辱愤恨，幽囚一隅，却不想，文武百官分列左右踩着煌煌灯火进了太极殿，打出去的第一眼，就瞧见了端坐在太极殿龙椅上的皇帝。
楚云声坐在陆凤楼侧下，看着活像见了鬼的大臣们，手里捏着的茶碗铛的一声，放在了桌案上：“都站着，是等本王请你们坐下？”
“王爷说笑，岂敢岂敢！”
大臣们惊回了神，哈哈笑着忙纷纷入座。
不动声色地瞧瞧一段时候不见面色却显出红润的小皇帝，又小心翼翼地看看面容冷峻却有几分青白憔悴的摄政王，文武百官交换着眼神，都转着自己的小算盘。
气氛和乐融融，却又似乎夹着尖酸的针对。
歌功颂德，酒过三巡。
醉意上了脸，赵家主一个眼色，一名大臣便心领神会地站了起来，打破了这片除夕团圆的欢腾假象。
话未出口，老大臣先抹了把老泪：“前些日子听闻陛下龙体有恙，微臣担忧不已，今见陛下康健，微臣心中激动溢于言表，这实乃是上苍垂怜，是我大晋百姓福祉！”
陆凤楼放下筷子，垂眼遮去眼底的嘲讽之色，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陆大人有心了。”
他倒是信这大臣话里有几分真意，毕竟这满朝文武虽说日日夜夜在盼着他死，但也同样辛苦劳神地，盼着他活。
不过这大臣显然不是真为了担忧他什么而开口的。
果不其然，三句感激涕零之后，这老大臣话锋一转，便道：“年前陛下龙体有恙，久不开朝会，却不知，摄政王已是一番大刀阔斧，名为革除弊病之改革，实为扫除异己之手段！”
“士农工商，盐铁渔米，国之根基，俱被动摇！”
“此举，实是佞臣所为！还请陛下彻查！”
让未亲政的少年皇帝，去彻查大权独揽的摄政王，这几乎是一个笑话。但此言一出，掷地有声，殿内却一片死寂，无人笑起来。
只因着这宣战的双方并非是虚伪的君与臣，而是撕破了脸皮的旧与新。
陆凤楼抬眼。
楚云声袍袖轻拂，放下了酒盏。

第87章 暴君与帝师 12  曹操喜好梦中杀人……
这场除夕宴上的发难，在楚云声的意料之中。
自打他拒绝了世家的交易后，就与四大世家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妙而又危险的关系。
世家忌惮他的兵权和声望，但却也不愿放任他彻底脱离控制，独揽朝政。而对于世家，楚云声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态度。
他们就是他眼中的沉疴痼疾。
哪怕连着筋带着血，也迟早有一天要彻彻底底地剜除、剔净。
面对大周使团的嚣张跋扈，楚云声之所以忍了，应了这场和谈，签下了堪称屈辱的盟约，缘由许多，但其中之一便是想借着这盟约索取的盐铁名义，剥离一些世家对大晋的掌控力。
这一脚将计就计，顺势而下，落得无声无息，但却还是踩痛了世家敏感的要害。
靡靡飘扬的乐声突兀地止了，舞女与宫人们如惊悸的鸟，敛了浮华的羽翼飞快地退走干净。
太极殿内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小心地避开桌面上的酒液，将手掌缩入宽大的袍袖中，眼睑垂下，眼观鼻鼻观心地躲在殿内辉煌灯火的影子里。耳听着新的刀剑相接，却没人敢轻易做那出头的椽子。
十年来，在这朝堂之上，只有人敢取笑小皇帝昏庸无谓，却无人敢直视摄政王如箭的冷眼。
世家与王府的交锋在一些明眼人看来，不过是早晚的事，只要这污浊泥水有一日没泼到自己头上，那便是有一日的独善其身。至于私底下的屁股究竟要坐在哪一头，也并非是一朝一夕的决定。
大殿中央，老大臣陆御史蹒跚着挪步，砰的一声跪倒。
四处压抑谨慎的气息不为所动，悄然的死寂就仿佛这灯火辉煌的大殿内没有半个人存在一般。
只是这充满了不安气氛的寂静，却似乎没有影响到龙椅之上的陆凤楼。他复又拿起刚刚放下的银筷，夹了两片羊肉放进小碟中，抬手推到楚云声桌上，含笑道：“这道羊肉做得好，老师尝尝。”
楚云声抬起的手顿了下，转而拿起了银筷，阶下跪着的陆御史佝偻的脊背却是一震，蓦地仰起头来：“陛下——！”
“陆爱卿。”
陆凤楼的笑意敛了半分，语气一如往日的散漫无谓，但却恰到好处地击断了陆御史未来得及出口的话。
他看了陆御史一眼，像是百无聊赖地闲扯一般问道：“朕养病多日，没甚的空闲关心这里里外外的事。听陆爱卿所言，这些时日似乎是发生了不少大事。眼下既然诸位爱卿都在，那也不妨与朕说道说道，这几日朝堂内外有哪些新鲜事，这改革、变法的论调，又是从何而起——”
“诸位都是大晋老臣，若真要开口闭口给老师戴上佞臣的帽子，也并非是一杯小酒，一点小事便能算上的。”
陆凤楼的眼神被垂落的冕旒晃出些陆离的光影，他顿了顿，嗓音里带了丝似是而非的笑：“毕竟老师是父皇钦定的辅政大臣，是我大晋的摄政王，比起名望来朕都不及——一些无关痛痒的，也莫要拿来扰了老师才好。朕说得可对，陆爱卿？”
陆御史唇上的胡须微微抖动，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了赵家主的位置。
赵家主两手揣着袖管，老神在在地垂着眼，一副不理外事的模样，闻听到陆凤楼的这番话，眉心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
小皇帝倒是惯会和稀泥。
只是这屠宰的刀都已开了刃，又岂是不见血便能罢休的？
陆御史似是从赵家主的脸上看出了什么，朝着陆凤楼重重一个叩首，便从袖内掏出一份折子举过头顶，口含利剑一般大声道：“陛下，摄政王之跋扈，桩桩件件，白纸黑字，臣绝不敢欺瞒君上！”
陆凤楼抬眼，问德忙小跑下去拿来奏折。
“年前半月，时值各地官员入京述职之际，摄政王大动吏部，重新拟定官员审查之法，一言不合，革除官员大半，不顾议事堂反对，调用大量翰林与地方旧吏补入，吏部上下一片混乱……”
“周晋盐铁赎约已定，开春便要有第一批盐铁粮食送入周境。摄政王年前征调粮食，又于江南劈落了一批私盐贩子，盐铁与粮价大起大落，百姓怨声载道。中原与江南官场也都人人自危，动荡起来，时不时便有不经议事堂的命令传下去，抓的抓，斩的斩……”
“另有皇城军与东大营秘密调动，议事堂连问都问不出半点行踪，将门诸位将军也都难忍摄政王这霸道的行事作风，也有将军疑心，摄政王如此做派，无视议事堂与陛下帝王之尊，恐是在这京城之中要动些什么呀……”
陆凤楼翻看着折子，听着陆御史抑扬顿挫的声音，心头却没什么大的波澜。
看着这折子上的一桩桩一件件，陆凤楼竟觉得有些虚幻失真。
原来这些时日，楚云声的来去匆匆，闭口不言，是在做着这些事。革除弊病的变法，动摇世家根基的盐铁粮食。他像是有恃无恐，做这些事就是要瞒，都瞒得光明正大，明明白白告诉各路探子和势力——我有事要做，就是要瞒着你们所有人，不怕你们查，不怕你们知道，也不怕你们作对。
有人说他要反，有人说他要乱，有人说这是为他登基为帝铺路，打压世家，排除异己。
但狼子野心，觊觎天下，又何必如此不可一世，斩尽退路，不惜羽毛？
——约莫是要做个暴君。
陆凤楼心里嗤笑，慢慢呼出口气，闭了闭眼。
“陛下，如今大晋刚刚与大周议和，这常年打仗，可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是再禁不起一点折腾了。”陆御史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叹道，“摄政王究竟作何想，臣不敢妄议。但为了大晋，这朝政内的纷乱动荡，还是切莫挑起得好！”
“还请陛下做主，停了这场不知所谓的变法吧！”
两行老泪顺着陆御史眼角的褶皱滑下，他恨声说完，又重重一下叩拜在了大理石阶上。
殿内静了片刻。
又有一道轻咳声忽然响起。
众人视线聚过去，便见一名大臣起身看了楚云声一眼，复又深深埋下头，沉声道：“还望陛下，废除变法！”
有了一个两个，便会有三个四个。
没见陆凤楼答音，便陆陆续续有轻微的衣裳摩挲声响起，一道道身影站起来：“还望陛下，废除变法！”
“古来变法，皆为乱国之相！不可不废！”
“还请陛下下旨！”
声音从微小聚得越来越大，震得太极殿廊柱上的金龙都胡须微颤。
赵家主拢在袖子里的手伸了出来，慢吞吞给自己倒了杯酒。
隔着清澈酒液，他抬眼瞧了瞧起来煽风点火的属下们，却总觉着似乎少了点什么。
但还没容得他细想，上头陆凤楼便又开了口。
“古来变法，都是上上下下，大动干戈。”
陆凤楼合上折子，“可是老师这些事，也不过是折腾了小半月，动了些小地方，哪里谈得上是变法？”
一大臣冷然道：“陛下，官制与盐铁制度俱改，明里暗里也不止这两样，如此岂能不是变法？最可笑的便是这变法全是一人之意，议事堂上下等到事出才知晓，陛下您贵为一国之君，竟也不晓此事……”
这大臣话音一顿，从喉咙里挤出了后半句：“若说只手遮天……也莫过于此啊！”
最后几字说得诛心。
陆凤楼唇角的笑意慢慢敛了，盯了那大臣片刻，又看向身旁的楚云声。
楚云声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小皇帝夹的羊肉，等到肉吃完了，又不紧不慢地啜了口茶，才看向底下又跪了半数的文武百官。
粗一眼看出跪着的官员的身份职务，又与他们背后的势力对了对号，楚云声便清楚地在他们身上理出了一条线来。
里头有文官，也有武将，有勋贵，也有寒门。世家和将门穿上了同一条裤子，想要先拿他祭刀。
不管今日陆凤楼出没出现在这除夕宴上，这局都设定了。区别只在于要不要做挟持帝王的这份文章，要不要将波澜撕到脸上。
楚云声掀袍站起身来，走下玉阶：“陛下好耐心，与他们说道这些。”
随着他的步伐，长年悬挂在他腰间的那柄奉天剑坠玉的剑穗也缓慢地晃了起来。他走到陆御史面前，剑柄几乎要戳在陆御史的额头上。
有大臣屏住了气息，更加小心地佝偻住了身子。
“先帝将这大晋与陛下交予本王照顾，十年来，本王称不上殚精竭虑，但说得上勉强尽心。”楚云声眼神沉冷，面容平静，半点不避讳口中有些大逆不道的狂言，“但归根结底，这大晋姓陆。不姓我楚云声的楚，也不姓诸位大人的赵钱孙李。”
赵家主捏着酒杯的手一顿，旁边矮胖的钱家主微眯的小眼睛裂开了道缝隙。
“所以，不管本王做什么，讨不讨得诸位喜欢，只要陛下没说一句不是，也就轮不上诸位来在这里威逼请命。”
楚云声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御史，冷声道：“看不惯，就上谏，谏不得，就撞柱，就离朝。早便流传这大晋上下是本王的一言堂，如今本王坐实了，诸位又该当如何？”
“那便真让陛下一道旨意……斩了本王？”
陆御史额上的冷汗倏地便布满了鬓角。
陆御史和楚云声对视着，忽然觉着世家的计划兴许已然出了偏差。
眼前这做派嚣张到堪称疯癫的摄政王，眼底却静得令人发慌。他口中说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逆不道，但眼里却没有权势的味道。
这大晋姓陆，但今次这除夕宴是姓赵钱孙李，还是姓楚，却好似不那么分明了。
陆御史有些惊骇又有些疑惑地看着楚云声微垂的手，无法判断那是否是一双执棋人的手，便只能喉头动了动，双唇哆嗦地挤出两字：“——逆、贼！”
正有凛风来，呼地一下撞开了不甚严实的太极殿偏窗。
突降的大雪冷酷地卷了进来，殿内烛火忽的惶惶然起来。
缭乱的光与影刮着楚云声冷然沉静的眉眼，使得他的神情充满了晦暗不明的错杂和诡谲。
他平静地看着陆御史，手指按在了剑柄上：“陆大人不是逆贼。但陆大人二十年前于穷乡僻壤杀妻害子，只为娶赵家旁支的六小姐为正妻，可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陆御史苍老黄浊的双眼蓦地睁大了些。
“这些年，你从御史台一步一步升上来，参过贪污的户部侍郎，却又比户部侍郎收的银子还要多。斗过地方残害同僚的知府，却又比知府还多背上几条人命。骂过强抢民女的贵戚，却又比贵戚玩弄女子还要残忍。”
楚云声的语速渐渐变快，一字一句越来越重，似铁锤一般，狠狠砸在太极殿的地板上。
陆御史挺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他嗫嚅着嘴唇，想要打断分辩什么，但在楚云声沉凝冷淡的目光下，却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可以说这是没有证据的诬陷，但以堂堂摄政王的地位说了出来，又岂会是真的没有证据？埋藏了多少年的本以为再无人可知的腌臜被一件件掏出来，又岂是一句自辩可以摆脱的？
陆御史面如金纸。
到得最后，只听见了锵的一声清越的拔剑声。
渗着寒意的冰冷剑锋沉沉地压在了再难直起的脖颈上，陆御史胡须颤抖，猛地大喊道：“陛下——臣冤枉！”
“曹操喜好梦中杀人。本王醉酒，也爱舞剑。”
楚云声淡淡环视殿内一圈，收剑还鞘，走回阶上。
一泼滚烫的血正好溅在赵家主的桌上。
他的手朝后避了避，酒杯却来不及躲，被满上了一杯殷红的鲜血。
那只缩回去的手颤了颤，落在膝头，缓慢地敲击着。
等敲到第九下的时候，上头便突然传来了问德惊恐的叫声：“王爷！”
众大臣惊慌抬眼，便见刚刚踏上最高玉阶的摄政王突然以袖遮口，峻拔的身影摇摇欲坠。
周遭宫人忙去搀扶，宽大的袍袖扯开，却是大片咳出的黑色血水。位高权重的摄政王面色青白地闭紧了眼，一探鼻息，竟是微弱如风中残火。
大殿内顷刻乱了起来，惊慌声四起。
于这混乱中，赵家主站起身，淡淡道：“陛下，传太医吧。”

第88章 暴君与帝师 13  毒倒楚云声，停了……
太医来得极快。
楚云声被匆匆扶进了偏殿，文武百官跟着涌来，徒留太极殿内一片残羹冷炙，宫灯颓然。
陆凤楼坐在半垂的纱帘外，不怒不喜地瞧着年迈的老太医诊脉，目光落在摄政王那只往日劲拔有力的手上，无端从中看出了几丝灰败。
偏殿内的火盆不旺，老太医额上的汗却越冒越多，斑白的鬓发顷刻便湿了，后背的官服袄子塌在脊梁上，沉重不堪。稍远点的屏风处站着几位权柄高些的重臣，视线直勾勾地钉在那脊背上，夹着各异的情绪。
“如何？”陆凤楼问道。
老太医停在楚云声腕脉上的手指一僵，微抖着抬起来擦了擦头上的汗，艰涩地低声道：“回陛下，王爷……这是中了毒。”
除夕夜宴，君臣共庆，当朝摄政王却身中剧毒，这便如暗流汹涌的平静湖面陡然砸入了一颗石子，无数的陷阱与激流都在刹那暴露——老太医心惊肉跳，跪在地上，深深地埋下了头。
“毒？”
陆凤楼起身，垂眼看着楚云声袍袖上那片晕染开的深色痕迹：“那爱卿可知，摄政王中的是何种毒，又该如何解？”
老太医沉默片刻，声音颤巍：“……老臣无能，并不知晓。”
背后那些直勾勾若长钉的视线褪去了些，老太医的脊背却抖得更厉害了。
廊外的凛风扑着雪，呼呼地砸在门窗上。
零星雪片钻进窗棂，化作水，将冷酷的寒意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陆凤楼站在床边凝视着楚云声那张惨白灰败的脸，有些木然的脑子随着若有似无的凉意醒了过来。他不太喜欢里头那张可恨的脸，便抬手将床头的纱帘放下了一半，继而转身吩咐道：“太医院的其余太医，也都叫来。”
有宫人掀开门帘匆匆而去，带过一阵寒凉的风。
屏风处几名大臣被冻得缩了下脖子，彼此对视一眼。
执掌吏部的戴尚书敛了敛袖子，低声道：“陛下，摄政王中毒，太医院诸位太医若要医治，只怕也是会费许多功夫。如今朝内变法诸事繁多，之前全赖摄政王一手把控，眼下摄政王倒了，变法之事——”
他语气顿了顿，抬眼看陆凤楼：“便停一停吧。”
向帝王进言，却没有几分臣子的恳诚。
反而如同盖棺定论。
今夜染了血的那柄奉天剑固然可以杀人，但若是没了执剑之人，再锋利尊贵的一柄剑，也不过是与废铁无异。
陆凤楼忽然懒得再演那出被气得急了还要忍辱负重的戏码。
他侧身看向那几名目光闪烁的大臣，唇角动了动，勾起一丝无谓懒怠的笑：“戴爱卿所言朕哪里懂，朕素来可不管这些。”
“停或不停，既不是朕的事，朕便不晓得。”
陆凤楼摆手，身后的宫人立刻奉上一杯热茶，“只不过变法也好，闹乱子也罢，这都是老师的事。老师爱管。若老师从此一睡不醒便罢，但若一朝不小心醒了——满朝文武，又还有几个如陆御史般刚直不阿，敢献上头颅以血相谏的忠臣？”
闭目养神的赵家主睁开眼，目光越过前面几位大臣的肩，落在了陆凤楼的脸上——那眉目俊秀昳丽，淌着盎然的笑意，看不出丝毫的贬斥讥讽。
没人知晓这段时日楚云声将小皇帝藏去了哪里。
但如今看来，却是带去剥开瓤，露出刺了。
戴尚书压着几分不豫，笑道：“有陛下赞赏，陆御史九泉之下，想必是感动不已。只是不论陆御史有何罪过，律便是律，法便是法，该依规章立案审理才是。摄政王当殿拔剑杀人，无视律法，冲撞圣上，实在是大逆不道……”
“老师手握先帝所赐的奉天剑，可先斩后奏。”陆凤楼啜了口茶，截断戴尚书的话语，“朕不是不敢定罪，而是不敢违背父皇遗命，戴爱卿能体谅吗？”
陆凤楼捧着茶碗，慢慢笑了声。
戴尚书抬起头：“臣是为陛下着想。”
殿内静了片刻。
忽然，两名宫人小心地撩开了厚实的门帘，从殿门口探身进来：“陛下，诸位太医到了。”
茶碗当的一声被按在桌上，陆凤楼白皙的指尖扣在白瓷薄胎的碗盖上，声音不轻不重：“都进来吧。”
门帘敞开，十几名太医提着药箱鱼贯而入，挨个儿转进屏风里号脉诊断。其余的便都候在屏风外，和其他大臣坐在一处，闷声不语，忐忑难安。
戴尚书看着一个个太医汗流浃背，轮番摇头，心里头被堵的那口气稍微缓了缓——纵使再如何权倾朝野，一朝倒下，便也只如一个死人一般。只是若真死而复生醒了，那可真是坏事一件。
不过这人可不容易倒下了，又如何还能让他从地狱里头爬出来？
想将他压回去的手可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戴尚书目光略一游移，落在了不远处的赵家主身上。
赵家主若有所觉，扫了一眼外头候着的太医，朝戴尚书微微颔首。
戴尚书双肩一松，垂下了眼。
而就在一个个太医无助抹汗之时，外头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侍卫惊慌失措地冲进来，匆忙拜倒：“启禀陛下！八百里加急战报！鹿北城附近有大周军队出没，人数不知，疑似攻城！”
此言一出，便如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开。
和谈不过几日，大周使团刚刚离开大晋境内，便又有周军犯境，这对大晋上下来说，简直与晴天霹雳无异。
甚至有几名老太医在侍卫通报之时，便骇得从椅子上跌坐下来，惶惶难安。
只是比起太医们的反应，殿内的其他大臣也好，还是坐在床边的皇帝也好，却都平静得过分。
仿佛这战报只在意料之中。
陆凤楼扣着茶碗，胸口缓慢地起伏了两下，才看向跪在地上的侍卫：“和谈刚刚结束，大周惯来言而有信，又岂会无缘无故犯我边境？这其中许是有些误会。”
“陛下。”
一直冷眼旁观的赵家主突然开口。
陆凤楼脊背微紧，神色不动。
赵家主在朝中只是闲职，但却无人敢真当他是闲人。
他脸上挂着谦恭温和的神情，躬身行了一礼，眉目间浮出些许担忧愁绪，道：“陛下，此时可不是夸赞大周之时，周军压境，须得尽快想出一个应对的法子来才好。若真如陛下所言，或有误会，那也该当派遣使臣速速带兵前往边境，解开误会。若并无误会，那我大晋也不可这般没有骨气，纵容周军入侵，至少也要抵抗一二。”
陆凤楼已然猜到了后续，但他并不在意，便依着今夜这番闹剧问出了口：“可如今老师中毒昏迷，朝中并无可带兵之人。”
果然，一名英军冷漠的武将闻声便绕进屏风，单膝跪地：“陛下！臣北寒锋，愿领兵前往鹿北！”
终于露完了所有獠牙。
毒倒楚云声，停了变法，夺了兵权。这便是世家与将门联手摆下的除夕宴。
摄政王的爪牙遍布皇宫内外，但比起宫外的势力兵力，宫内显然要少上许多，甚至要少于世家。所以才选了除夕宴，而非玄武门。宫门封锁几个时辰，等到一切已成定局，宫外再作何反应也都已来不及。
群龙无首，虎符易主，不说可一鼓作气，却也是得了最好的时机。
若赢自然是好。
若败了，定下停止变法之计的是戴尚书，拿了兵权的是将门的北寒锋，又与他四大世家何干？
赵家主定定地瞧着陆凤楼，心里一片坦然。
“北将军想要兵权？”
陆凤楼问。
北寒锋没想到小皇帝竟问得如此直白，眼角余光瞟到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心口的愤恨与激怒郁结成一团，慢慢冷凝。不久前在朝堂上蛮横霸道、拒不交出虎符的身影，像一根尖锐带血的钉子一样，深深地扎在他的眼睛里。
敛了些情绪，北寒锋回答道：“臣对虎符无意，只是暂代兵权，平息外乱而已。还请陛下恩准！”
暂代兵权，却不知是要代上多久。
陆凤楼自登基以来，便同外头的恶狼不知纠缠过多久。只是从前或多或少，都有个更大的靶子在前头拦着，让他只能看见那些血流涎淌的巨口獠牙，却不曾被其撕咬吞噬。
若说真的被这些恶狼直勾勾盯住咽喉，这还是第一遭。
他很清楚，世家与将门既然选了今日发难，那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心里头算计着，说不准那情绪是惊慌还是兴奋，只是口中的笑意却又低又冷：“北将军，赵爱卿，二位该都是大晋人才对。”
北寒锋一怔。
赵家主皱起眉，看着脸上笑意浓郁的陆凤楼。
陆凤楼声音平静清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大晋人若背叛了大晋，那便是谋逆叛国，是很重的一桩罪名。但比起勾结外敌，朕更相信这封战报，纯属是子虚乌有。”
“和谈刚刚结束，大周便有军队犯边，还如此恰到好处，偏偏在摄政王中毒昏迷后报来。于情于理，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便信不得这件事。但此时此刻，朕却不得不信。”
“因为若信了，朕或许还能做几日糊涂皇帝，若不信——”
陆凤楼低低笑了声，将茶碗内已经冰凉的茶水慢慢喝完。
殿内鸦雀无声。
有不少大臣面色骤变，不敢抬头。
北寒锋似有些不敢相信，这昏聩的傀儡竟然也有这般的心机思绪，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便诧然望向赵家主。
赵家主拧着的眉头微微松开，态度依旧恭谨：“陛下折煞微臣了。赵家世代忠良，怎敢犯上作乱，欺君谋逆？”
他抬眼盯着陆凤楼，“战报虽假，但边境有乱却是属实，陛下若不愿收回摄政王兵权，交还将门，那恐怕……鹿北有失啊。”
这话已说得再明白不过。
交了兵权，那边境无论有没有周军，都自当无事。不交兵权，那即便没有周军，也必会有乱。
陆凤楼早便知道，对世家来说，天下与黎民皆是草芥。但即便如此，却仍是心头发寒：“没想到赵爱卿竟如此大方，替朕割了鹿北。”
赵家主低头：“臣岂敢。”
陆凤楼一下一下扣着茶碗的碗盖：“交也是交，不交也是交。朕自来便惜命得很，能多活两月，决不少活两月。”
北寒锋立刻道：“陛下圣明。”
陆凤楼看了他一眼，觉着同样是驰骋疆场，北寒锋这年轻将军却半点也比不上床帐里那名老男人。
他听着外头狂卷的风雪，淡淡道：“收回虎符倒也不是不可，只是这太医还未看完，老师还躺在这床上不知死活，眼下就火急火燎地安排后事，却是有些不妥，传到外头平白污了朕的好名声。”
“不如，等几位太医诊完，开了药来，再谈此事？”
陆凤楼看向赵家主。
赵家主心里嗤笑，小皇帝这么些年昏庸无能，还谈什么好名声。只是如此急惶惶，确实是不好看。左右这几个时辰内宫内都是世家的势力，那些追随摄政王的大臣俱被扣了起来，他也犯不上怕什么。
“陛下所言甚是。”赵家主应道。
殿内复又寂静下来，浪潮归海。
大臣们呼吸急促地彼此交换着兴奋激昂的眼神，闭紧嘴巴，巴不得那一个个老胳膊老腿儿的太医快着些，看完喂了药，早点走。
而剩余的太医们似乎也明白了眼下的局势，躺在床上的已不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了，而只是个无药可救之人，所以后来的几名太医诊脉甚是敷衍，匆匆号过，便连方子也不开，就说回去熬药了。
一眨眼，药碗端来了五六个。
这时候没人想摊上罪名，药自然是好药，害人不会，但解毒却也是万万不能的。
所幸陆凤楼也不挑，一碗一碗端过来，掰开楚云声的嘴灌进去，动作谈不上半点尊重与温柔。
赵家主在旁瞧着，压下了一点对这刺头小皇帝不满的心绪。
虽有些刺，但终归磨得平。
药碗全都干净了，陆凤楼叫来热水擦了擦手，便掀开床帐，俯身扯开床上人的腰带，一只手探过去，在腰间胸口寻摸那枚虎符。
摸到一半，窗外突然传来金戈之声。
手腕蓦地一紧，被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抓住了。
浓郁的药香混杂着冰冷的幽凉拂在脸上，楚云声沉冷低哑的声音如寒石碰撞，平静淡漠：“陛下不该乱摸。臣并非不举。”
陆凤楼抬眼，紧绷的心倏地一松，笑了笑，低声道：“那老师……举了吗？”

第89章 暴君与帝师 14 （二合一）  那老……
纱帘垂遮着殿内昏黄烛火，陆凤楼低眉笑着，眼尾弧度漂亮，映得满瞳煌煌幽微的光。近了些，那几丝辨不出情绪心愫的暗流也涌动起来，伴着这声堪称温柔的调笑，倒真有勾魂摄魄之感。
饶是先前真是不举，此刻也怕是举了。
但楚云声也只是略一晃神，下一刻便松了陆凤楼的手腕，撑着坐起身来。
却也就是起身的这一刹，眼角余光忽地袭来一片黑影。
撕拉一声裂帛。
楚云声翻身欲要跃下床榻，岂料站在床边的陆凤楼却更快，抬手便按住了入殿后便解下挂在床帐上的奉天剑，锵的一声青锋出鞘，寒光湛湛，将将拦在了扑过来的人身前。
只多一线，那人的咽喉便要撞上锋刃。
“北寒锋！你胆敢刺驾！”
陆凤楼厉声冷喝，一改往日太极殿上都轻声慢语的慵懒，声若一道滚雷，悍然劈在殿内。他拦在榻前，人也便如这奉天剑一般，锋芒毕露，帝王的威仪与气势于此刻展露无遗。
——这还是那个怒都不敢怒的傀儡吗！
赵家主心头狂跳，袖内闲适放松的手指终于忍不住，紧绷起来。
莫说殿内官员被吓了一跳，就连一步冲到近前的北寒锋也被陆凤楼这凛冽迫人的气势震了一下，脚步止在剑刃之外，脸上神色僵冷，心念电转间忙大喊道：“陛下恕罪！”
“臣绝无犯上之意！臣是看摄政王已然醒来，外头又有短兵交接之声，恐摄政王狼子野心，对陛下不利，才匆忙上前护驾！”
北寒锋到底还是原著的主角，虽魔怔于兵权，却也不是满腹草包，眨眼间就脱口而出一套规整说辞，末了还加了居心叵测的一句：“摄政王醒来，外头便有贼子，恐怕罪责难逃，虎符还是请陛下收回吧！”
楚云声忍着脚下虚浮，站起身，扫了北寒锋一眼。
真是入了魔。
此时此刻，竟是也没看明白局势。怪不得在和慕清嘉在一块时，出谋划策的大多是慕清嘉。后来登基为帝，治理国家也离不开世家。
看看他身后真正执棋、搅风搅雨的赵家主，除了自己醒来起身那刻他脸有些绿，至今却是连个多余的神色都没有。
楚云声走到陆凤楼身边，手掌覆上小皇帝紧绷的手背，将出鞘的剑收了回来，神色冷淡道：“北将军言说本王心怀不轨，又与外头的兵戈有关，可有证据？若无证据，那本王便是要告北将军一个冲撞圣驾，意图逼宫的罪名了。”
“王爷怎可污人清白！”
北寒锋怒道。
楚云声却没理他，而是平静抬眸，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赵家主：“赵大人以为呢？”
赵家主对上楚云声的视线，几乎半分犹豫也无，直接开口道：“王爷所言甚是。北将军空口白牙污蔑朝廷重臣，封锁宫门内外意图逼迫圣上，实乃大逆不道，其罪当诛！”
北寒锋难以置信，猛地回头看向赵家主。
但也就在此时，外头短暂的兵戈声息了，一队皇城卫推门而入，殿内大臣们俱是惊悸，眼睁睁看着为首的皇城卫跪倒在了楚云声面前：“回陛下、王爷，宫内贼子俱已伏诛！”
周围一圈惶惶惊惧的目光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见过喜好舞剑的摄政王和滴血的奉天剑，谁还会去赌剑锋会不会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方才的各异心绪全数被压了下来，有些大臣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惹着这一言不合拔剑杀人的煞神。
而这煞神怪异地，却好似并不打算为难他们，只是针对皇城卫的出现，淡淡解释了句：“冷宫内各家公子已散，宫室蔽漏，皇城卫闲来无事，便来修葺。”
冷宫而已，又无人住，纵是破败，又何须修葺？更何况还要动用皇城卫，还偏偏就是在除夕夜，不去巡城，不去团圆，就要守在冷宫修屋顶？
这等瞎话连编都编得不走心！
然而明晃晃的刀剑在侧，无人敢说一句不信。
半盏茶前，他们也便是如此威逼那位小皇帝的。却未料，顷刻之间，刀剑倒转，刃伤己身。这风云变幻，狩猎颠倒，竟是如此之快。
四大家主也站在百官之中。
事已至此，赵家主斩钉截铁的一番话出口，还有何想不明白的？他们天衣无缝的此番计划还是出了纰漏，被人耍了。只怕中毒是假，吐血是假，宫门被封也是假。楚云声将计就计，早就设了套等他们来钻。
而这一切，都在楚云声睁眼醒来之时，便已是定局了。
“陛下，臣绝无谋逆之心……”
北寒锋心寒又愤怒，瞬间便明白自己成为了弃子。
他还要争辩，但楚云声却懒得听了，他将方才撕下的那片床帐直接塞进了北寒锋嘴里，同时一摆手，几名皇城卫一涌而上，将人制住，拖了下去。
快速料理完北寒锋，楚云声环视了殿内这些世家派系的大臣们一眼，从那一双双闪烁游移的眼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于这压抑诡谲的气氛中开口道：“诸位大臣今夜实是受惊不小。陛下，不如令皇城卫护送各位大人归家，好生歇息。”
大臣们俱都神色一动，手脚微颤。
摄政王不傻，这般放过他们，必有所图。但想走出这偏殿，那便也要认栽。
“诸位爱卿辛苦，早些回去吧。”陆凤楼顺着楚云声的话，下了令。
偏殿内一帮大臣好是经了一番大起大落，各个两股战战，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走了。
外头候着的太医和宫人们也都散了，一场密谋之计威势赫赫，阵仗极大，却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因着被皇城卫半护半押地送着，这些大臣们也没心思交头接耳，商议后续，夜半只得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楚云声宴上一剑杀人的血色。
四大家主却无人护送，半路便被世家仆从接走了。
赵家主与钱家主共乘一车。
钱家主望着车厢壁上嵌的夜明珠，心跳难安。又瞧了眼闭目不语的赵家主，终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道：“赵兄，此番事情世家虽未直接出面，但背后影子甚多，楚云声不傻，为何今日抓了北寒锋，却对世家提也不提，就这般轻易放过？”
钱家主紧皱起眉头：“如今轻巧放过，只怕之后所图更大。”
一直勉力维持着脸色的赵家主睁开眼，脸上的神色终于败露，阴沉如水：“他的变法未见成效，又岂敢动世家？何况今次，他的好处已收得够多了。”
钱家主不解：“好处？”
赵家主自除夕宴上便紧绷的心弦松了松，眉间露出一丝疲态：“这么多年，我何尝没想过早些除去那姓楚的小子？只是他不敢动我们世家，我们世家又岂敢动手握重兵的他？不过这么僵持着罢了。”
“往年都在打仗，便有些夺来兵权的计谋，用了也是害人害己。没了楚云声在边境打仗，朝中又从哪里再来个将领可堪领兵？如今之所以动手，想必你也明白，无非是大周许诺，边关平静。北寒锋在将门里也算是个人才，今年也跟着楚云声去过战场，虽说年轻，但边关又无战事，他拿着兵权也不必担忧什么。”
“将门远远不如摄政王，配不上为我世家的敌人。兵权落在将门手里，便好操控得多，也便与落在我等世家手里无异。到时士农工商，加之兵权，俱都是我赵钱孙李的姓氏，便是上头那小皇帝心再野，再不甘，也没法子再夹壁求生了。”
赵家主阴沉一笑：“到那时，才叫真正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只可惜了，我看岔了眼。本以为楚云声是个故作深沉的莽夫，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手。”
“他今日让我不得不弃车保帅，舍了北寒锋，这一计便等同于断我等臂膀。将门不会再信任世家，也不会再为世家所用。更甚者，说不得要怀疑是世家背叛了这场合作。没了可掌兵权之人，我们若想再动手，便只得将李家推出来了。”
钱家主一愣：“可世家能联合将门，却不能擅动兵权。若真动了，便是违背太宗遗训，楚云声直接便可派兵剿杀……”
赵家主重新闭上了眼：“所以才说，今日那位摄政王已赚得够多了。”
钱家主眉头拧紧。
车内无声。
马车摇摇晃晃，在长街的雪面上压出深深的辙痕，渐没在午夜的风雪之中。
而此刻的皇宫偏殿内，楚云声还不知晓赵家主已然将他的目的分析了个六七成，不过纵然知晓，他也并无多大的意外。从原著中便可看出，这大晋的千年世家，绝不是好对付的。若真要楚云声给原文里那些角色的智商排个榜，榜首绝不会是慕清嘉这位所谓的奇才皇帝，而该是四大世家。
只是这时楚云声却没心思去想匆匆结束的世家之事，而是平静地看着这将他推倒在床帐内，蛮横地坐在他腿上的小皇帝。
“他们都该不信，但朕却觉着……老师应当是真中了毒了。”
偏殿内宫人退散，宫灯灭了几盏，幽幽昏昏，陆凤楼压着楚云声的肩靠在床边，脸色难得的有些不太好看。
楚云声握住陆凤楼压在一侧被褥里的手。
小皇帝的手连笔杆子都未曾握过多少，白净修长，只有一点练习棍棒时磨出的薄茧。手背细滑如软玉，指尖又冰冰凉凉，凝着雪一般。贴着自己掌心，微凸的骨节如玉骨，压着纵横细致的掌纹，轻挲如鸿羽，有些痒。
“陛下火眼金睛。”
楚云声道。
以身犯险殊为不智，但若不是真中了毒，依照世家的谨慎，又怎会看不出破绽？况且他中毒，也并非只是为这除夕宴的发难。
陆凤楼却不理他敷衍般的称赞，微微倾身，覆在楚云声腰腹间：“老师断了将门的路，折了世家的羽翼，又借此逼出了朕这副面目……一箭三雕，倒是令朕钦佩不已。往日，怎不见老师教教朕这些？”
温凉的身子贴上来，并着掌中细腻的肌肤手腕，楚云声察觉到他和小皇帝的距离委实太近了。
他没有回答陆凤楼的问题，而是以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下的腕子，淡声道：“陛下的面目非是臣逼出来的。臣已醒来，陛下大可不必令奉天剑出鞘。”
陆凤楼冷笑：“不出鞘，他们便看不出？”
楚云声看着陆凤楼横眉冷目的模样，心里头莫名松快惬意——他没想到小皇帝今日会维护他，哪怕只有那么一刻，哪怕动机并非关心于他，也与往日那股恨不能咬碎他骨头的劲儿不同了。
略想了想，楚云声还是抬起了手，揽着陆凤楼的腰将人压进怀里，翻身按在软塌塌的被褥上，低声道：“陛下该对臣说，是关心则乱。这样……臣才喜欢。”
陆凤楼心头一动，以为楚云声看出了什么，但望进他眼中，却又并未瞧出东西来。
然而许是周遭的光太暗太柔，竟无端显得这人惯来冷淡的眼神中多了几丝蜜一般的情绪。
从楚云声吐血倒下那刻起便提起的一口气缓缓松了，陆凤楼被楚云声握着的那只手轻轻抬了抬，探出一根手指划在楚云声的指间：“老师吐血之时，便服了解药了吧？那倒是朕的不是，灌了老师几碗药汤。”
楚云声道：“陛下素来顽劣。”
陆凤楼抬眼，慢慢勾住楚云声的两根手指，殷红的唇色在昏暗的烛光下如胭脂靡艳。他张开唇，声音很轻：“那老师罚朕，可要灌朕些什么？”
灌些蜜津，或是别的。
从未小瞧过这条美人蛇咬人与勾人的本事，楚云声乐得享受这些小小的诱惑，只是今夜或许真是中毒伤了身，脑海里存着的那些春情梦雨全都翻腾了起来，使他心口忽然有些局促。
楚云声眸色微深，盯着陆凤楼的唇，翻手压住了陆凤楼那根顽劣勾来的手指。
带茧的手穿过柔软的指缝，狠狠揉捏着掌下那一小片白皙圆润的指腹。那指尖要躲，却躲不掉，只好放软了任着欺凌搓玩，一点一点红起来，跟着了火一般。
等到终于将那指头揉得狠了，凄惨艳丽得堪比那两片唇，楚云声才又安抚般将其握回手里。
“陛下早些安寝，明日祭天之后，臣带陛下出城赏雪。”楚云声看着小皇帝满上水色的眼，低声说了句。
大年初一便出城赏雪，委实不是什么好主意。
但陆凤楼却并未对此提出什么阴阳怪气的异议。
直到楚云声离殿出宫后半晌，陆凤楼微弓紧绷的腰背才倏地一松，眼尾泛红地并紧了双腿，将那根被揉捏得红艳的手指握进掌心里。
他慢慢喘出两口气，按了按眼角。
片刻后，低着头的小太监进入殿内：“陛下。”
陆凤楼睁开眼，缓缓坐起身：“多少个？”
小太监道：“十七个。按您的吩咐，动了一半，剩下的全当不知。皇城卫的调动也是在昨日晚间，属摄政王府秘密调动。还有您说的那几人，已查过，密函都在御书房。虽有才能，却难领军。”
陆凤楼看着地砖上的影子，笑了声：“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朕今日帮了摄政王，少说还能让这良将为朕再卖些命呢。至于往后——”
飞鸟尽，良弓藏。
说得惯来顺口的六字忽地卡在了喉咙里，指尖还有些肿痛，陆凤楼收了笑，微微偏头，烛下的阴翳蓦地爬上了他的眉头。
这一年的大年初一，注定不如往年歌舞升平，红火热闹。
因着朝会未开，各衙门也都在休沐，北寒锋与镇北将军府众人便只被皇城卫投进了大牢，等开朝再审。
新年之初便有大官入狱，还是谋反罪名，可算是一顶一的新鲜事。一夜之间，镇北将军北寒锋就顶替了丧权辱国的摄政王，成了百姓和士子口中新的谩骂对象。
将门受了连累，气急败坏，纷纷忙着和镇北将军府撇清关系。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且又不是脸皮厚如摄政王，不在乎毁誉名声，谁也不会在漫天的口诛笔伐之中安安稳稳地专心过大年。
成了弃子，将门也恨毒了拖他们下水的世家。
虽说是双方皆有意，但临阵背叛盟友，世家也做得不地道。将门看明白了被利用的真相，又怀疑是世家故意陷害，便实在不甘心咽下这口气。真和世家抗衡做不到，但却也不想让他们安生，于是便也想方设法从各处都给世家找不自在。
朝内诸多大臣也都是闭门谢客，半点不像个过年的气氛，走亲访友都是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做贼一般。世家宴请的帖子送到手上，也多是备了礼，不敢轻易答应上门。
世家对此却无反应，沉寂如没入水下的顽石。
而使这京中一夜变天的楚王爷却并没有过多地去在意世家的反应。
他在年前便得到了一则期盼许久的好消息，等到陆凤楼在宫中祭台祭天之后，还不等用午膳，就将人裹上了马背，带着狄言一道出了城。
迎风踏雪，骏马嘶鸣。
一路沿着官道入小路，大约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京郊的一处农庄。
到农庄却不算完，只是换了衣裳，弃了马，还要出庄子继续往外走。
幸好楚云声中的毒无大碍，陆凤楼练了段日子的兵，身子骨也硬朗了些，这几里地走下来，也只是出了一层薄汗，算不上太累。
这样走着，过了晌午，三人才看到一处隐没在山间的小小村落。
山间风大，楚云声怕陆凤楼着凉，便将人里三层外三层地裹成了一颗球。
这颗球此时站在村口，朝里望了望，脸色诧异：“又是换粗布衣裳，又是弃马，老师是想带我进这村子？”
看他白玉般风流昳丽的脸上染了汗湿红晕，楚云声也舍不得人站在风口吹风，便将人拉过来点，朝村口不远处一座农家小院走去：“如此说也不错。有两样东西想让陛下一观，另外，也想让陛下瞧瞧寻常百姓的日子。”
这座农家小院却无人居住，距村里的其他农户也有些远，是以两人进来也未曾引起村民的注意。
狄言快步推开院门。
院子里的雪还没扫，与山间的一般厚实，能没到小腿中间。
楚云声带着陆凤楼进了屋里，狄言放下背了一路的两大包东西，便出去找人了。
没多久，就带着村长和个黑皮小少年进来，带着一身寒气放下一堆腊肉腊肠和冻在窖里的大白菜。
“村里这两年收成不好，好东西不多，勉强凑了点儿，小兄弟可别嫌弃！”村长笑呵呵地和狄言算着这些吃食的钱，布满冻疮的手拎着一杆烟枪。
楚云声笑了笑，道：“收成不好，是发了天灾了？”
村长脸色僵了僵，皱起眉，摇摇头：“天灾人祸，啥时候不是一块儿来的？咱这天子脚下算是好的了。我那妹子嫁到陇南，年前逃荒回家来，俩孩子那么大点儿，路上全饿死了。去年夏天发大水，后来又闹蝗灾……不是咱不想过好日子，有时候咱得认命。”
说着，村长干巴巴扯着嘴角笑了笑，似乎是觉着自己对这外来的年轻人们说得太多了，便又摇着头闭上了嘴。
钱算好了，村长带着黑皮少年离开，回去挨家挨户发钱。
楚云声让狄言跟着去帮忙，自己脱了一层外衣，把院子里的柴拽到堂屋来，劈了一点就点起火盆。陆凤楼坐在板凳上，靠过来烤，又帮着把柴拢到一起，缩着两条腿的模样更像一颗软软的汤圆。
“他们把东西卖给外乡人，却不去集市？”陆凤楼忽然道。
楚云声劈完柴，把灶台生起来，边添柴边道：“此处最近的集市便是京中，非权贵人家，入城费二两。京中不许散摊出现，东市西市摊位归坊市司管，租子每月上涨五两银子。若私自设摊，入狱收监三年，罚五十两。”
陆凤楼抬眼看着楚云声。
茅草屋逼仄昏暗，四处漏风，灶膛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照着楚云声冷峻的眉目。一些草木灰冲到了脸上，楚云声皱了皱眉，一身的金贵都被打碎了，颇有些灰头土脸的感觉。
但陆凤楼却觉得不好笑。
他凑过去，用袖子给楚云声擦了擦汗和灰。
楚云声拦了他一下：“小心，有火。”
锅内的水沸腾起来，楚云声舀了一碗给陆凤楼捧着暖暖，又道：“除开集市，大多村子都会挑着扁担箩筐去其他村子或官道上叫卖。也有些特产出名的，会有外乡人上门买。”
“桌上这些腊肉腊肠零碎，是村民凑起来的。往年若收成好，有些余财，家家都会多做些这种易存的吃食。今年一家尚且难抽出一样来，想必是没有余财吃肉做肠。这还是京城附近。”
陆凤楼看着手里的热水：“赈灾？”
“治标不治本。”楚云声道，示意陆凤楼去看桌子上狄言背来的那两个大包袱，“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只要有一条路能走，那老百姓便天生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陆凤楼起身去解开包袱，里头是一堆从未见过的奇怪东西。这堆东西上头还有封信，信已经打开过了，陆凤楼明白楚云声的意思，便将信纸抽出展开——
“禀王爷：两样物件俱已寻到，确是可果腹之粮食。南洋商人称其一为苞米，其二为番薯。属下按您的画作对比几番，俱都一般无二。又着人蒸煮，也如您所言，甜嫩可口。商人称其产量高于稻米，下等田地也可大量种植……”
陆凤楼捏着信纸的骨节微微泛白。
他不是何不食肉糜的那类帝王，自然看得出这信中的含义。只是这信，却是楚云声给他的。
陆凤楼沉默片刻，道：“老师想要什么？”
楚云声抬眼瞧着那颗球僵硬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提了个条件：“明年再亲政。”至少得明年，他才能清理干净这里里外外，顺便磨掉小白眼狼的心防。
“全听老师的安排。”
那颗球答应着，声音平稳，楚云声却平白从中听出了一丝憋闷和委屈。
不能抱过来哄哄，楚云声便只好低声道：“站着不冷？坐回来。”

第90章 暴君与帝师 15  就像夜半钻了书生……
远离波诡云谲的京都，到这安闲避世的山村来过上几日的年，是楚云声早便想做的。
比起热闹繁华，他更喜欢天高水远，质朴自然。之前几个世界和殷教授出去旅行，两人都会不约而同选些奇峰丽水，大漠荒原。这个世界太多烦心事缠身，走太远不行，但在小村子看看炊烟袅袅，苍山负雪，还是做得到的。
楚云声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一刻都未曾闲过，疲于奔命一般。勾心斗角，筹谋策划，莫说他只是个人，便是神，也得累了。
幸好，他的功夫也不白费。
除夕宴之变，终于让他整个贯穿了冬日的计划暂时完美结束。大周和谈，世家暂退，将门沉寂。主角北寒锋也没用费太大力气，就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昨日夜半他从宫内踏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出来时，心头的大石便已经卸下了一半。
铲除世家，将大晋从这淤泥里拉扯出来，尚还谈不上。但至少，楚云声想要的做些事、喘口气的时间争取到了。
阴霾散了，心境也就开阔了许多。
纵使小皇帝又误会了他，不愿意再搬着小板凳贴着他坐了，楚云声也不生气，只是挑亮了灶膛里的火，让那热烈的火光将陆凤楼白皙的俊脸熏烤得更红，鼻尖都渗出了细小的汗珠。
然后他又一本正经地问：“陛下热了？”
“还好。”陆凤楼有些意兴阑珊，不欲和楚云声多言，便将外面一层棉衣解开些，想如楚云声一样脱了，但还没抬手，就被按住了。
“堂屋里冷。”
稍稍欺负了人一下也就算了，楚云声握了一下陆凤楼暖起来一些的手，又把灶里的火压下去，指派了个活计给他，“去兑些水把腊肉洗洗，等会儿做腊肉饭。”
既然是来忆苦的，陆凤楼便也没想端着什么皇帝架子。他兑了温水，选了两块腊肉清洗。
但他这一身实在臃肿，再加上他洗得笨拙，腊肉洗完袖子也全湿了。正好热炕烧好了，楚云声直接让陆凤楼缩到炕上去换衣裳，等着吃。
“狄言也会做饭？”陆凤楼进屋前看似随意地问了句。
楚云声洗了洗手，抄起菜刀：“我做，你洗碗。狄言这两日住在村长家。”
陆凤楼迈进里屋门槛的脚步顿时僵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从容，踏了进去，身形被厚厚的棉门帘盖住。
楚云声没在意陆凤楼的反应。
上个世界混在农村，他也不是没做过饭。腊肉饭也简单，稍微调了下味，再煮几根玉米，烤两个番薯，放一碗热乎的酸菜汤，在农家也算得上是丰盛了。怕陆凤楼腻味，楚云声又切了些咸菜凉拌，满满当当占好了一张小炕桌。
炕上已经被烧得暖和极了，陆凤楼脱掉了累赘的外衣，只穿了层棉袄，围着一床被子懒洋洋地倚在炕头上，乍一看没有半点做皇帝的矜贵，倒像是村里闲懒的娇媳妇。
楚云声脱了靴子坐到炕上，娇媳妇就慢悠悠笑了声：“老师教过朕，君子远庖厨，却不想自己竟会烧柴煮饭。”
“又是医术，又是练兵——”
温凉的气息近了些，陆凤楼往前探了探身，眼睑遮着幽深的光：“如今还能洗手作羹汤，老师不为人知之处倒有些多。”
这话里的试探不加掩饰。
昨晚扯破了小皇帝那张虚伪的皮，这露出来的刺就忽然变多了不少。
“陛下喜欢便好。”楚云声平静应了声，剥开一块烤番薯放进陆凤楼碗里，“尝尝。”
陆凤楼垂眼看着楚云声的动作，掰下一小块番薯放进嘴里，笑了声：“朕确实喜欢。”
不想和小皇帝在度假放松时还打着机锋玩心眼，楚云声干脆用吃的堵上了陆凤楼的嘴。番薯吃完就喝汤，喝完汤就吃腊肉，吃完腊肉啃玉米。
边给陆凤楼拾掇着吃食，楚云声边就番薯玉米这两样作物给陆凤楼讲解了一番，却独独没说推广这两样作物的计划。
陆凤楼听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晚一年亲政，楚云声便愿意把这两样作物给他。是闲来无事的逗弄，不在乎养虎为患，抑或是想要逼迫他展露出更多隐藏的东西，好将来一网打尽，都暂且不重要。
造福万民的东西，却又能揽声望招能人，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陆凤楼从小便知道，天底下没有天降的幸运和白给的恩惠。
出神地看着桌上的玉米棒子，陆凤楼想着日后的筹谋，窝在被子里有些困倦。
但还没等养出一些睡意来，楚云声便放下了筷子：“吃完了，陛下收拾了桌子，洗碗去吧。”
话音落，楚云声就见陆凤楼半阖的眼一睁，难得褪去了那些风流奇诡的意味，有点错愕地望向他。
不过眨眼陆凤楼就醒过神来了。
他没抗拒，裹上外衣收了炕桌，出了屋。
楚云声坐到炕里，拉出个床头柜，里头有些民间小话本，是他前些日子让人私下印的。不是风流才子、妖魅精怪的故事，而是一些关于耕种的民间白话。
他翻着看了片刻，陆凤楼就洗完了碗，又钻了回来。
饭前烧的热水冷了，陆凤楼又没叫楚云声出去添柴，就用着冷水洗了碗，双手都被冻得红彤彤的。
“过来。”
头次觉着殷教授这世有些傻，楚云声叹气，把人拉过来，将那双冰冰凉凉如雪块般的手塞进了自己怀里。
把被子裹上来，楚云声靠着墙，即便隔着一层棉衣也能感觉到陆凤楼手上的凉意。
他两手将陆凤楼的手裹住，压在自己胸腹间慢慢搓暖：“陛下，许多农户家没有热水，是因舍不得烧柴。”
陆凤楼看着被捂着的双手，后腰抵在楚云声的腿上：“老师对这些百姓的日子倒是知之甚多。”
楚云声抬眼：“陛下可想知道更多？”
陆凤楼眉梢微挑，慢慢笑道：“那要看老师想不想教导。”
“砰砰砰！”
糊了两层蜡黄的纸的格窗外突然响起一连串爆竹声，紧跟着有小孩追逐吵闹的声响传来，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两人都未再说话。
楚云声边给陆凤楼暖着手，边翻看着那些话本，耳朵里灌着遥遥的爆竹声响。翻了阵儿，天便暗了。
山间天色暗得快，楚云声没有点灯，就着窗间透来的半昏半暗的光铺好干净床褥，又出去在灶里添了把火。
再进里屋时，陆凤楼已经穿着薄衣裳躺下了，身上压了两层厚被子，活似压了座小山。
农院里冷，又无事可干，不如早早歇息。
楚云声也洗漱躺下，火炕热乎，烤着腰背，说不出得舒爽放松。这是在那繁华压抑的京都所不曾拥有的。
入夜外头爆竹放得更是热火朝天，喧闹得厉害。
离村子不远还有几处大户人家的农庄，比之村里乏味的炮仗，那些农庄里或远或近的响动才更是花样百出。
昏暗的光沉落四野。
楚云声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逸，却忽然感觉到被子边缘漏进来了一线凉风。
他睁开眼，小腿上贴过来一片冰凉细滑的触感。侧躺过身，楚云声看不太清半尺之外陆凤楼的模样，但那只伸过来的脚却肆无忌惮地偎着他，汲取着温暖。
等到这只脚蹭热乎了，就又缩回去，换另一只脚进来。
然后陆凤楼便像是睡着了，这只脚留在了楚云声的被子里。
原本的冰凉僵冷被熨回温热细腻，贴着楚云声的腿无意地蹭动着，偶尔像是梦到什么，蜷一下脚趾，软软地踩在楚云声脚背上。
就像夜半钻了书生被窝的狐狸精的尾。
又软又滑地勾着心肝。
楚云声被这小尾巴骚扰了整整两夜。
待到第三日离开时，尾巴的主人还恬不知耻，压着两片纤长的睫羽轻声笑：“朕睡相不佳，可有扰到老师？”
不知是否是楚云声的错觉，除夕之后，陆凤楼对他于勾引之外，又多生出了一丝自然的亲昵，就如天生纯然的诱惑，让两人之间除却剑拔弩张的针对和试探外，添了层若即若离的雾，让人有些辨不清。
却好像更有趣了。
楚老畜生琢磨着，残忍无情地将人丢回了兵营。
朝野的局势在这个冬天暂时清了一清，楚云声也终于从这些权谋漩涡里抽出身来，能真正捡起他的老本行，搞搞科研事业——说实话，若不是狄言通报了火器营的最新进展，沉迷权术斗争的楚博士早就要忘了这回事儿。
火器营的事除了那几日为了让小皇帝起疑心，特意多去过几次，后来楚云声便没怎么关注了。
原因无他，只是枪支炮弹的图纸和火药改进都已经放下去了，剩下的便都是工匠和银钱的事，若想真造出来，绝非一时半会儿之功。他便是再多关注，也无法一个人就造枪造炮。还不如吃大户，除贪腐，多搞点钱。
狄言通报的消息也并非是造出了枪炮，而是新钢和水泥炼好了。
“这种新钢更为锋利柔韧，也轻便许多，同样数目的矿石能炼出的钢也更多，还有王爷您说的那些黑土块，没成想真能炼出新钢……”火器营的营长带着几名工匠将楚云声和狄言迎进来，满面难以遏制的激动。
火器营把守极其森严，就是楚云声来也都要验证身份，过至少三道关卡，对过口令才会放行。
这里选择的军士和工匠也大多非京城附近的，许多都没家累，一旦进了火器营，便几乎不会再外出，做到了最大程度上的保密。
时代限制，楚云声也拿不出什么太好的先进东西，只是暂时先用了炼焦技术，且改进了一下炼钢法。如今大晋的钢铁技术还停留在比较初期的百炼钢时期，可进步空间也比较大。
火器营的工匠炼出新钢之后，就连夜弄出了新盔甲和新刀剑。
校场上的雪都被扫干净了，营长叫人给木人穿上盔甲，让箭手射箭。
山谷里的风凛然冰寒，校场周围却围了不少工匠，俱都满面热忱。
这是他们不眠不休，连年节的饺子都顾不上吃才磨出来的东西，号称可以抵挡百步外的利箭，如今终于要在摄政王面前试验了，说不紧张激动是假的。而许多火器营的人也知道，无论外头怎样说摄政王通敌卖国，奴颜媚骨，他们也都相信，就凭这火器营里的东西，迟早有一日，大晋可以硬起腰背打回去。
眼下，便是能不能挺直这腰杆子的第一步。
“王爷，都备好了。”
狄言在旁道。
王府的事虽说大多是他在承办，但接到新钢和水泥的消息他却还是不怎么敢信。哪会真有能挡百步利箭的盔甲？除非沉重得普通军士都抬不动腿的重铠！又轻又薄还坚韧，岂能有这样的东西。
还有连刀斧都劈不动，攻城巨木都撞不碎的水泥墙，怎么听怎么是工匠媚功邀宠的天方夜谭。
狄言敛下目中的质疑。
楚云声抬了抬手，校场内的箭手开始弯弓搭箭。
嗖的一声箭鸣破空，箭矢若一道流星般飞出，准确地射在了木人身上。
木人身上的盔甲震动了一会儿，箭矢掉下来，并未射穿。
有士兵飞快解下盔甲送过来，却见盔甲上只留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甚至连坑洞都未射出。
“这……”
狄言平素沉稳的神情裂开了一线，愣愣地看着那盔甲上的白痕。纵使不会射穿，也不该连个坑洼都没有吧。
但还不等他说什么，楚云声便又道：“穿回去，再近十步。”
士兵麻利地把盔甲套回木人身上，箭手挪近，再度射箭——盔甲依旧完好，只是多了一道白痕。
“再近十步。”
“继续。”
“近十步……”
拉满的弓箭距离那孤零零站着的木人越来越近，几乎要冲到脸上。盔甲也从最初若有似无的白痕，慢慢被射凹了一些。但那足以将如今大晋所有的军士的铠甲都通通射穿的距离，那套轻薄的盔甲却仍是未被穿透。
直到四十步时，利箭终于穿过盔甲，钉在了木人身上。
“王爷，四十步……竟然是四十步！”
狄言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盔甲已经被卸下来送到了面前，这是真的。
这个结果也有些出乎楚云声的意料。
他看着坑坑洼洼的盔甲，道：“新钢成了。”
校场内一静。
下一刻场内的工匠军士便如煮沸的水般，彻底沸腾了。
狄言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压着嗓子道：“王、王爷，若是边军全部都能配上此类盔甲，那大周根本不足为惧啊！”
他又猛地看向火器营营长，“郝营长，这种盔甲一日能造多少，何时才能……”
“不能，没钱。”
郝营长斩钉截铁：“王爷近日就别来火器营了，多去搞点儿钱。”
狄言：“……”

第91章 暴君与帝师 16  那下颌，那双唇，……
原本对火器营这个只吃不吐的烧钱妖怪没甚好感的狄言，在参观完新钢之后又对水泥燃起了满满期待。而看完水泥之后，他的期待就升级成了焦虑。
“王爷，这水泥当真是个好东西！”
“试想若是那些在之前毁坏的边城都去重修，都能筑起一道道水泥墙，无坚不摧，刀剑不折……那守起城来可是要比从前强上太多，再不惧大周那些横冲直撞的蛮子！”
狄言边跟着楚云声走入帐内，边勉强压低了声音慷慨激昂道。
“只是这新钢和水泥，还有您要研制的那些火器，可真是吞钱。您养的那些大户也不够吃了……”
难得见到这位惯来沉稳自持的手下这么激动，一会儿又是忧心又是愤慨的，楚云声想了想，端起刚沏好的热茶：“从前的不够吃了，养新的便是。”
狄言一怔：“可京城北边……”
楚云声道：“广南富庶，也多为富不仁又非大奸大恶之人。”
狄言恍然大悟。
定了这件事，楚云声便又问了声：“田郎将送走了吗？”
提起这位在兵营中常给楚云声备膳的田郎将，狄言眼中掠过一丝冷意，答道：“王爷放心，已按照您的意思连同家眷一起送走了。属下亲自去的，下手得快，那些密函和剩余的药还未来得及处理。”
“找人鉴过了，是大周的药？”楚云声道。
“是。”
楚云声思索着，微微点头：“都留着吧，日后有用。”
狄言答应着，至于日后有什么用，他也不知道，也猜不透。
自从自家王爷冬初从边关战胜归来，便越来越让人瞧不透了。这并不令人胆战心惊，也不使人忐忑，反而目前看起来，或许是件越来越好的事情。
初三时候，子夜又落了场大雪。
重重深院之中，有一名小厮挑着灯立在廊下候着。
不多时，前边的书房门嘎吱一声响了。
小厮眼睛一亮，忙上前迎着一位裹了漆黑披风的年轻公子：“少爷。”
慕清嘉点点头，没答话，率先往外走。
小厮匆忙跟上，小心扶着，一路出了大院角门，上了一辆停在外头小巷里的马车。
一见马车上车夫不在，小厮当即一皱眉，不满地嘟囔道：“那老赖又不知跑去哪儿了！赵大人让他保护少爷，给少爷赶车，怎的这般……”
慕清嘉上车的动作一顿，蓦地偏过头。
马车头前悬着的风灯照亮慕清嘉的面容，小厮这才注意到，自家少爷的唇色苍白，脸色也难看得吓人。
他骇了一跳，立刻意识到什么，脸色也白了：“少爷……我们要离开赵家了？”
慕清嘉没回答，爬到车上示意小厮赶车回去。
小厮不敢耽搁，又慌又急，在纷扬的大雪里仍是快马加鞭地赶回了慕清嘉单独居住的小院。
一回到院中，慕清嘉便一刻不停地吩咐小厮收拾起了行李，同时点了火盆，一边烧着一些信件一边出着神道：“不得不走。赵家不肯施以援手，也不答应让我去死牢里见一见人。”
小厮忙得满头大汗，困惑道：“少爷，那北寒锋当初在您回宫之后还想威逼您嫁给他，夺您的世子之位，您不是不喜欢他嘛，如今怎么又要去救他？那可是谋反的大罪名，诛九族的……”
慕清嘉朝火盆里扔信的手指一僵。
火舌舔到指尖。
慕清嘉眉心一皱，猛地将手指缩回袖中，灼烫的指尖恰好碰到了一块温凉的玉佩。
他僵硬的手指慢慢恢复如常，然后将那玉佩死死握住。
救北寒锋？
别说是在他屡次上门暗示之后谋反败露的如今，就是当初宫内尚有情愫志趣相投之时，慕清嘉都绝没想过，会和北寒锋去共患难。
那是傻子才做的事情。
他慕清嘉不傻，所以他求上赵家，所求的不过是今日名正言顺地被赶出门而已，毕竟他与北寒锋那点私情赵家也是知道的，也从未摸清过他的态度。
当初为了摆脱北寒锋，为了寻一条青云路，他费尽心机跨进了世家的大门。
出谋划策，殚精竭虑，却被屡屡排斥在外，不受重用，被那些赵姓子蔑视鄙夷，如今想来，倒真是可笑。
他明明流着比他们还要高贵的血才对！
慕清嘉猛地偏过头。
卧房桌上的一面铜镜正映出他隐约的眉目，模模糊糊的，并不太像他那位窝囊父亲，却有几分与那位大周使团里的八皇子相似——若非大周使团来，他或许永远不会悟出娘亲病逝时话语里的深意。
摄政王霸道暴虐，城府深沉。世家奢靡腐烂，根系庞大。将门愚蠢狂妄，野心昭昭。皇帝昏庸无常，隐藏极深。一朝除夕国宴，全数暴露。
慕清嘉只是听着传来的消息便止不住得浑身发冷。
大晋已经烂了，没有他想要的路了。
“少爷？”
慕清嘉蓦然回神：“都收拾好了？”
他举起烛台点燃了床帐：“那走吧。”
是夜，京郊一处庄院走水，幸而大雪未歇，火势不大，早早便被扑灭。院内拖出两具焦尸，已经辨不出人形，周遭人称这院子是安远侯府慕清嘉名下的。
这消息很快便出现在了楚云声的案头。
密信里称其中一具焦尸带有安远侯府的一些贵重饰品，疑似慕清嘉。又有安远侯府来的消息，暗指慕清嘉与北寒锋关系匪浅，自尽或被杀皆有可能。
但楚云声清楚，慕清嘉不会死。
只是此时突然来这么一出——
楚云声不期然想到了大周八皇子徐宇轩的那张脸。
看来蝴蝶翅膀扇起来，若是地位足够高，力量足够大，光环夺来得也快，那不仅可以扇死主角，还可以将剧情扇得飞快。
慕清嘉跑回大周，对楚云声来说，称不上一件坏事。若是利用得当，说不得还会是一件好事。
所以对此，楚云声只下令多巡视几遍边境，关注下大周国内，便没再多做布置。
不知不觉，这个夜夜扬着纷飞大雪的年已终于过去。
初五大朝会上，北寒锋九族从普通地牢被迁到了死牢，只待确认主角可杀之后便会斩首。玄袍滚金的摄政王依旧站在百官之首，神情淡然冷漠。
太极殿内的文武大臣比起年前要少上一些。
四大世家的家主全都告病在家，连带着世家派系的大臣们也病了一般，乍一瞧跟世家那片闹了瘟疫似的，一个传染俩。
将门来的武官也不多，约莫不是有病，而是没脸见人。毕竟这开年的第一次朝会，商议处置除夕谋反的乱党，是往将门脸上甩巴掌。
王府中的一些幕僚有些担心世家消极对抗，煽动一些大臣称病撂挑子。世家的根须遍布各衙门，若是罢工了，朝堂说不得大动荡一番。
但楚云声并不忧心这些。
他知道世家不敢。
若是世家真敢挥动这些根须罢了工，那龙椅上那有主意小白眼狼说不得就敢把这些官位全抢了，还把一口黑锅扣在他头上。
只是他害小白眼狼暴露了，世家警惕，这主意成不了了。
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这次早朝出乎意料得清净。
大臣们宛若小鸡仔，捏着笏板低着头，个个噤若寒蝉，也没人再如往日一般有事没事就去小皇帝脸上踩一脚。
楚云声对如今朝野的现状尚还满意，吩咐手底下盯好该盯的，便又忙了起来。
这种忙碌一忙就是两三个月，对此感受最直观的，便是陆凤楼。
仿佛这处处诡异的年节一过，他那位误人子弟、道貌岸然的老师便又恢复了年前那来去如风的样子，令人捉摸不透。
陆凤楼如今大多数时候都在兵营里。
他去上朝的日子本就不多，眼下更是少得可怜。偶尔次日要去上朝了，整夜整夜不在的楚云声便会出现，用一双在火盆上烤得暖乎乎的手将他从营帐内的被窝里挖出来，团在怀里穿衣洗漱，再灌一碗极苦的药。
天尚且是黑的，四野星沉。
楚云声骑马带着他出兵营，一路马蹄溅着积雪，往京城里催命似的赶。
那些从前早朝御辇上的小糕点都没了，只有舌间压着一块匆匆塞进来的蜜饯。
营帐外，山野间，寒冷至极的晨风刀子一般夹着雪片，刮在脸上，又冷又辣得疼。
楚云声的大氅解开些，从后裹过来，为他挡去些马背上的狂风。
他后背紧贴着楚云声的胸膛，微微侧脸就能嗅到那股幽凉冷冽的气息，比这冬日还要寒意深重。
但若真偏过头碰到了，那下颌，那双唇，却又都是暖的，烫的。
上朝的日子便是在这样风驰电掣、冷暖难辨中度过的。
而若不上朝时，陆凤楼除了针灸治病的那段时间，便几乎见不到楚云声，只能如旧，跟着兵营里的那群少爷兵训练。
这群少爷兵在正月底时又增了一批。
新来的官话都不标准，带着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有些像南地的。
问起缘由，也跟之前那些一个答案。但陆凤楼半个字也不信。楚云声做的事并非大张旗鼓，但若真能顺藤摸瓜，却也称不上多难查。
南地的新兵蛋子初来乍到，还都是大少爷秉性，七个不服八个不忿，还密谋意图闹场兵变。
但这兵变的兵还没凑齐几个，就被隔壁营帐的举报了。
大半夜，三个百夫长把大少爷们吊在杆子上，扒光了屁股狠抽了一顿，又冻得慌又火辣辣得疼，大少爷们嚎得都要断气了，也不见铁石心肠的百夫长们怜惜，硬是要把他们光着屁股挂满一天一夜。
于是，陆凤楼天蒙蒙亮刚从帅帐里七拐八拐绕回新兵营，脚都没站稳，就被一队的那胖子瘦子拖着去打了饭，然后端着碗围观大少爷们的白屁股。
陆凤楼：“……”
陆凤楼好歹是个皇帝，并没有就着别人的屁股吃饭的爱好。除非那是老畜生的屁股，兴许能考虑一番。
但没等陆凤楼拒绝这盛情邀请，他就发现，他并不需要围观那几个光屁股的纨绔子。因为等他们三人赶到时，那绑着人的杆子边的周围，竟然早就围了一大圈人，挤都挤不进去。
周围的人几乎都是新兵营的，个个都端着饭捧着碗，边喝粥吃饼子边兴致盎然地点评那几位兵变的勇士，还有人对着那屁股欣赏肤色，争论起来是当年刚入伍的自个儿白净，还是上头挂着的皮嫩。
“都是咱玩儿剩下的。”胖子筷子点着那几道看不清的杆子上的身影，不屑道。
瘦子低声道：“听这些人的口音是广南的多，千里迢迢被丢到这里来，可不一般。日后若不老实些，怕是比我们当初还要难过。”
陆凤楼慢慢喝了口粥，默然不语。
瘦子说得也果然没错。
往后日子里，这群南地大少爷可算是被折腾了个狠。
上有百夫长狠命操练，下有胖子瘦子他们这些前纨绔子现老兵痞使唤，不到一个月，这帮大少爷就跪地认命了，安分训练，老实干活，夜里默默流泪。
兵营里又冷又累，白白净净的大少爷们都变粗糙了，手上还有不少生了冻疮。陆凤楼托身上那层变黑药膏的福，手也好，面皮也罢，竟都还嫩着。只是他抹得黑，旁人也瞧不出差别来。
但到底不如以前那般弱不禁风了。
新兵营的日子枯燥，训练也与过去许多兵营不同。
不知不觉中，陆凤楼便瞧见那些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们长得高壮了，结实了，舞动起棍棒来虎虎生风，像模像样。
有点成军的意思了。
陆凤楼心头想着，脑子里却又晃过曾见过的楚云声的亲兵——只是距那般的令行禁止，杀伐悍勇，还差得太远。
不过陆凤楼这百无聊赖的琢磨也没持续太久。
一日夜里，陆凤楼正在帅帐沉睡，就忽然听到了急促的号角声。
他猛然惊醒，却发现帅帐内果然仍是自己一人，楚云声未曾回来。
帐外火光憧憧，脚步声众多。
陆凤楼翻身起来，快速穿戴好，提起一杆枪小心地掀起门帘朝外看了看，便见外头火把似游龙，军队调动。
他心头一紧，走出营帐往新兵营去，想要从这些神情肃穆快速走动的士兵中看出什么来，却正好看到他们百夫长快步走过来，望见他便是一喊：“楼风，没听见号声？快着些入队！”
陆凤楼快步入列，看向旁边消息灵通的瘦子，瘦子却摇了摇头，眼带茫然。
此时天还没亮，星辰黯淡挂满苍穹。
三名百夫长点完卯，便带着队往兵营外走，在兵营门口和一队轻骑兵汇合，然后开了兵营的后门，沿着山道，入了一条极窄的峡谷。
“出兵营了……居然真让咱们出兵营了！”
胖子几乎要压不住嗓子里的狂喜，在旁道。
瘦子道：“出了如何，你想跑？”
胖子摇头：“跑个屁。没看那队骑兵，就是看着咱们呢。要是现在敢跑，保准儿一箭射个对穿。咱在家里头是个宝，在这儿还不如根草，让干嘛干嘛便是。不过能出营放放风，总是好的。”
瘦子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但陆凤楼却想起了几日前在楚云声帅帐里看见的那张做了标注的地图，他微微眯起眼，嘴角勾了点莫名的笑：“好是好，但却不一定如大家的愿。”
四日后，新兵营在一处山坳扎营。
晚间，轻骑兵那边过来一名将领，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此次出来的缘由——新兵营要进行第一次实战训练，剿匪。
胖子嘴里的馒头瞬间就掉了：“剿匪？我看是匪剿我们……”
陆凤楼也有些发怔。
只是他却是在猜着楚云声此举的含义。
陆凤楼觉着自己猜到了，但临到此时，却又不敢去信了——楚云声视兵权如己物，怎会这样费尽心机为他磨出一支同甘共苦的亲兵？
还是这样身份不寻常的一批兵。

第92章 暴君与帝师 17  朕疼，那便也让老……
栖凤城卧在长干河畔，百里外便是峪胜关。峪胜关外辽阔无边，荒原漫漫，连接着绵长的国境。
年前大晋与大周和谈，便是有楚云声那一场胜仗倚靠着，也是软了骨头，只勉强从大周的虎口中夺回来了北地这十二座城池。然北地十二城早在大周入侵之时便被劫掠一空，房屋倾塌，街尸巷骨，多少良田付之一炬。
这般的糟蹋，是伤了元气，断了筋骨，拿回来也只是养不回来的废城罢了。
盟约初结之时，除了漫天漫地咒骂摄政王祖上十八代的，便是哀叹这北地荒芜，连鸟兽都不稀得来此歇歇脚的。
栖凤城正是这十二城之一。
城外荒草遍生，但官道却清得开阔平坦，足够八马并驾，几乎比得上京城大道的排场。
驶在这官道上的一队车队也是稀奇这景象。
打头骑马的年轻东家遥望着被日暮霞光铺染的古城，眼睛眯起，总觉得这瞧起来倒不像座人人避之不及的战祸废城。尤其是那墙面，远远看着，浑然一体，半分缝隙都不见，不像是巨石黄泥垒的。
“前头就是栖凤城了，东家。”
旁边骑马的管家道：“看着不像是荒无人烟的。只是朝廷收回来没多久，管也没管，保不准连个客栈都没有，兴许周兵马匪的都还没撤干净，咱们要么不入城……”
年轻东家没应。
他们是南边来的商队，常年走南闯北。北地除了大周，还有些夹在晋周两国之间生存的游牧部落，大多是从大周分出来的，和大周皇族沾亲带故。
大周多年来跟大晋耗着打仗，也没空去清理管制这些部落。这些部落也站着中立的脚，战争里不帮周不坑晋，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一年一年的，竟也算是安稳。
大晋许多商队都常来做这些部落的生意，偶尔从中走私，倒腾些大周大晋之间的物件。
去年夏秋楚云声在这儿打仗，商队们都敢别着脑袋来，这时候和谈了，那就更是要来了。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下攘攘皆为利来。
只是大多数商队来是来，却大都是绕开这北地十二城的。
管家摸不准年轻东家的心思，只当年轻人锐气，好奇，再加上他们雇了镖局护着，也算不上多怕匪徒，便没再横加阻拦，顺着东家意思没改道，继续朝着不远处的栖凤城去。
到了快跟前，管家也看出不对了：“东家，这城里有人管？这城墙是什么弄的，怎么连个石头缝儿都没有……”
灰色水泥浇的城墙率先用在了北地的十二座边城上。城门高耸，栖凤二字悬着，新刻的，白底黑字，铁画银钩，一股凛然大气的锋芒灌注着，乍一眼看去便觉得与废城二字半点沾不上边儿。
年轻东家仰头看了那字儿一会儿，带队到城门楼下。
城门处有两个晋军打扮的士兵，看着年纪尚小，但面上却带着股子严肃的煞气，应该是碰过刀的。
管家一看是晋军，先放下了一半心。只是又纳罕，他们行商的朝中有人，怎的就半点没听说北地十二城重建的消息。思及此，管家下马，边掏入城费边找这俩小兵想套套话：“两位官爷……”
俩小兵见着人就是眼睛一亮，但看着管家掏银子，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立刻抬手一挡，道：“栖凤城不收入城费，路引拿来，到门楼子里登记一下，便能进了。”
管家一愣。
大晋朝刚立的早些年，也没这般盘剥百姓，大城小城都是随便进。但就打先皇起，世家做大，朝内蠹虫渐多，国库补不上奢靡的夜夜笙歌，眼见没钱花了，就有户部的某位天才大臣一拍脑门儿，想了个主意，收入城费。
起初一两文钱，先皇不以为意，百姓骂了几句，也不当回事儿。但天长日久的，如今就是外地人进个县城，都得交出一两雪白银子来。
猛地一听这不收入城费，管家差点还以为这栖凤城还管在大周手里头。
管家发完愣，就见那头年轻东家却已经到城门楼子底下登记好了路引和身份，招呼人进城。进城前，那负责登记路引的干瘦书生还笑着送了张单子，据说是城内的介绍。
“这栖凤城，还当真是建了新城……”
年轻东家看着单子边琢磨，边带人穿过长长的城门楼，跨入城内。
宽敞干净的街道纵横交错，修补整齐的房屋鳞次栉比，一家家小吃摊或小商铺临街立着，来往吆喝，自有一股人气儿。路上行人稀疏，大多干瘦蜡黄，一看便像是难民，但却是形似神不似，个个精神焕发，如这城池一般，由内而外透出一股勃勃的生机来。
车队的木轮马车都嘎吱一声惊得停了。
无论是商队的人，还是跟着护镖的，看着城内的景象都有点发愣，满面皆是不敢置信的惊愕。
那年轻东家也怔忪了片刻，旋即和同样吃惊的管家对视一眼，如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般边进城边观察。
车队里也不断传来窃窃私语。
“都说这是废城，但瞧着可比江南的县城还规整……”
“这大道是什么铺的？好像都没石板缝，和那城墙一样，有这么大块的石板铺吗？”
“闻着有点香……那是卖什么吃食的？糖土豆？什么是糖土豆……用土和豆子做的糖？”
“瞧那边，还有学堂和武场！写着公立免费……莫不是不收钱的？世上还能有念书习武不收钱的好事？”
车队从栖凤城主干大街进来，一路新奇极了。
路边也有不少百姓瞧他们这些外乡人，那卖糖土豆的满大街都是，一听车队里有人好奇，立马就有几个挎着篮子追上来叫卖的。
年轻东家还注意到，除了百姓，城里大道上还有巡逻的，却不是官兵，而是一个个脑门上绑着红缨带的少年人，只是一队队走过来，却比他们见过的真正官兵还要整齐肃然。
寻了城里一间刚修好没多久的客栈住下，车队里一帮路上哭着喊着累死累活的人全都又精神了，放下行李就朝外跑。
日落天黯，年轻东家带着管家也在城里转。
吃过种下不久便可成熟的土豆，转过挥汗如雨的武场，又看了临街几家所谓的边贸商铺，再和巡逻的小少年们谈论两句，末了，年轻东家和管家坐在馄饨铺棚子底下，脸对着脸，目光相触，都藏不住眼底的讶然和沉思。
许久，管家叹息：“若十二城皆是如此，天怕是要变了。”
年轻东家却道：“若天下之城皆是如此呢？”
管家一怔，想要说什么，却还未出口，便见一匹快马呼喝着放慢速度，奔腾而过，街上行人习以为常，尽皆轻巧闪避。
马背上的人穿着轻甲披风，面色冷肃，一看便是军中之人。
有路边从学堂和武场出来的孩童，见状，双眼明亮地指着那将士，大声道：“等过几年，我也要从军，当将军！”
旁边的小孩不服：“我也要当将军！当将军，打大周！迟早要撕了那狗屁盟约，为我爷奶报仇！”
“我也是，我也是！老师说了，我们能跪下来签，也要能站起来撕！我们现在没本事，但早晚有一天会变强，会有本事……”
声音渐远，小孩们聚在一块往远处跑了，幼小稚嫩的背影慢慢没入街角的灯影夜色之中。
年轻东家沉默片刻，忽然道：“十二城以南，京城、中原、江南、广南、蜀中……咱们走过的地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大晋疆域广袤，但无生机。来的路上在话本里瞧见一句话——京中少年犹谈太平，边城稚子却舞银枪。”
管家看着年轻东家，便听见那道年轻低哑的声音带着许多几要冲破胸口的期冀情绪问道：“李叔，我实在是好奇极了，这样一座城是谁修起来的，这样一座城是否只有一座……还有北地十二城收回来，到底是落在了谁手里？”
这问题落在北地春时尚还寒凉的夜风里，不见叹息，却仿佛滋生出一股活过来的新生劲儿。
年轻东家此问无人应答，但答案其实也就在与他一街之隔的府衙里头。
先头在街上疾驰而过的轻甲骑士在府衙门口便匆匆下马，快步闯进衙门里头，到了后边书房。
书房里乱糟糟的，纸张书册满桌满地，有几人或是穿着官服或是粗布麻衣在桌后伏案，忙得连喝口茶都不抬头，只伸手去胡乱摸。
唯有靠窗的一人似是有些空闲，正低头掌灯，在看桌上的一方沙盘。晦暗灯光簇拥，那道俊挺身姿置于逼仄之地，却如鹄峙鸾停，清冷卓然。
窗缝潜来的风翻起楚云声的袍袖，他闻声略偏过头。
这轻甲骑士正是狄言，此刻走进，低唤了一声：“王爷。”
楚云声将烛芯挑亮了些，摆了摆手：“今日天色已晚，各位先生便先回去歇息吧。”
屋内埋首苦干的几人从案卷中抬起头，神情都有些今夕似何年的恍惚。
等反应过来楚云声说了什么，便又都欣喜若狂，起身忙要走。
然而几人步子还未跨过门槛，身后楚云声便又沉沉补了一句：“长干河的水利测算与三河道的万亩荒田开垦事宜，明日本王要看到。”
满面欢喜解脱立刻就僵了，几位先生苦着脸又返身挑了些书卷图纸抱上，还有一个粗布衣裳的从桌下捡出两个铁犁头，急匆匆就从书房里跑了，生怕慢上一步还有吩咐催命似的追上来。
狄言见状劝道：“王爷，您令这些新收的幕僚如此忙碌憔悴，恐人心不服。”
楚云声掀袍坐下，烛光攀上他的眉目，将他青白的脸色和眉间的疲乏映照得一览无遗。
瞒着许多人重建重修北地十二城，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楚云声这些时日几乎是不眠不休，巡过河堤，查过荒地，走访难民之中，将一身玉树般的风姿都磨得冷硬粗粝了几分。
他听闻狄言的话，却有些想笑，淡淡道：“你从哪里看出那几位憔悴消瘦的？怕是个个胃口好得很，养得红光满面，这衙门的厨娘都想唤个同行来帮衬。”
狄言仔细回想了下，好像还真是，顿时便有些惭愧，于是忙道：“是属下失言了。王爷，京中北营来报，子弟营已入中原瑶山剿匪十三日，连拔两寨，一死七伤，已算得上骁勇。”
一封密函递来。
楚云声接过密函却没拆开，而是道：“一死七伤……北营那队轻骑帮了多少？”
狄言答：“只负责了最后扫尾。”
楚云声道：“是本王小看了他们。”
话虽如此说，但楚云声心里却并不意外这由一帮大少爷练成的子弟营有这样的结果，毕竟瑶山的土匪算不得多强。
楚云声有心问问小皇帝安危，但既然来的是普通密函而不是八百里加急，那便说明不论是这死还是这伤，都并非是陆凤楼。他多问，反而是将陆凤楼暴露在更多的危险之下。
以匪练兵，还将皇帝送到无眼的刀剑下，本就是命悬一线的险招，他不该更为其添上几分风险。
狄言留意着楚云声的神情，道：“陛下身手不错，人缘也好，轻骑暗中着重保护着。”
楚云声也不意外狄言猜出他的心思，边拆开密函看边道：“按先前的安排，继续练。其他大营同样轮换调兵，演习与剿匪的计划不必变。刀不磨，便会生锈。锈了，便杀不得人了。”
这声线极低又哑，夹着一丝霜寒，如将出未出的剑，杀气若有似无，激得狄言莫名一冷。
他犹豫了下，低声问：“王爷，三月将过，陛下的及冠礼可还要办？”
大晋皇族也不是从未有过幼帝登基，所以早便有祖制定下，幼帝最迟二十及冠亲政，及冠之礼定于万物萌发的初春，按照先例大多是二月三月。但眼下，已然是三月下旬了。
其实不用狄言提醒，楚云声也没忘。
只是陆凤楼这及冠礼注定要推迟到明年了。况且三月只是皇家定的及冠日子，并非是陆凤楼真正二十岁的生辰。今年办不成及冠礼，但楚云声却没忘陆凤楼的生辰礼。
隔着昏黄烛火，楚云声冷峻的眉目略微一动，道：“不必办。本王与陛下另有安排。”
说完，便抬了下手让狄言退了出去，独留下一盏烛台随着他看完一封密函。
其实密函也没什么可看的。
密函里大多事情都在楚云声的意料之中，只有两件让他稍稍多了几眼。
其一便是陆凤楼所在的子弟营的事。
子弟营说白了，勉强算得上流放充军的另一个方式。楚云声年前动了许多作奸犯科的富户，有些或许罪不至死，但却也要收监流放。按照大晋严酷的律令，这些富贵人家的孩子便要为奴作妓，摔进地狱里一辈子爬不出来。
不过楚云声查归查，办归办，但却不想作孽。
他没有将这些少年送去做奴仆，而是将他们按照年纪家世罪责分了轻重，在被抄家之前便带出来注入各地兵营，就连小姑娘们都送到北地十二城，成了批娘子军或女先生。
其中给京城北营挑的，是楚云声亲自过目的稍微清白些的。虽说也都是些还不谙世事、做着纨绔梦的少爷兵，但终归好上一些，没沾大恶，也有那么一股他想要的狠劲儿。
是些好苗子，便能磨出一把利剑来。
楚云声也早就在一开始就为这把剑找好了执剑人，待与其浴血奋战、同生共死后，这把剑便会真正认主。
密函里关于子弟营的消息便是陆凤楼似乎有所察觉，秘密派人去了京郊和广南。也在剿匪这些日子里，有意与子弟营内那些少爷兵磨合。送到嘴边的便宜，这小狼崽自然不会不占。
楚云声眉眼微微低下来，透过这行墨字，似乎望见了那张风流昳丽，似笑非笑的脸。
至于密函内令他留意的第二个消息，便是世家的动作。
世家自除夕之后沉寂许久，几次朝会都显得恹恹，仿佛打定主意韬光养晦，安分起来。
但在这宁静的外表下，却又出了些动静。三日前，世家似乎是派人去了叠州。
关于叠州，无论是原著剧情还是身为摄政王的记忆调查，楚云声都没半分的印象，一时摸不到世家的意图。若真说有关系，那便是叠州的驻军隶属李家军，四大世家的李家。其余却不知晓了。
坐在溢满墨香的杂乱书房，楚云声注视着桌上一豆灯火，倒有些怀念前几个世界的清闲散漫。
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都不甚喜欢。唯一称得上有趣的，就只有养一养逗一逗自己那只爱咬人的小狼崽。
眼瞳淬着淡色的清冷，楚云声抬手，将信纸贴上烛火。
火舌瞬息卷上。
兴许越是怕什么，便越是来什么。
一封封密函来得勤快，没想到有一日真来了一道八百里加急。
楚云声接到加急密信时还在长干河的河堤上，北地春季的第一场大雨轰然降临，乌云连绵，遮天蔽日。
长干河上游冰雪融化，下游河道狭窄，奔流的河水随着大雨涨起，疯狂地冲撞着河堤。
无数人守在河堤上，泄水固堤。
本以为注定徒劳，但却没想到水泥加固过的河堤竟然无比坚固，之前熬着测算的水流也没那样凶猛。
几个被楚云声押在衙门的老先生顶着大雨站在河堤上，老泪纵横：“治水治水，真有一日能治得这水患！”
有个老先生顾不得身份，一把抓住楚云声的胳膊：“王爷……此番要多谢王爷！这长干河绕北地十二城近百里，多年来水患无穷，每逢早春，淹没田亩无数！老夫还在这县衙当差时便想着如何治理，但找来多少人，想了多少主意，都杯水车薪！”
“这一遭……若无王爷指点，若无这名叫水泥之物，定不会这样轻易度过早春水患！老夫代北地百姓，多谢王爷！”
楚云声一把拦住老先生要跪的身躯，接过一柄伞撑开：“水势已缓，早些回去歇息吧。水利图还未曾画完。”
如常没有多余的话，还又有一桩事压上来。
那老先生闻言却笑得热泪都止不住，被人搀着朝着楚云声一拜，接过伞便下河堤。
只是刚一转身，便看见远处有一匹骏马飞驰而来，破开雨幕，溅着泥水，一杆急字旗在马背上立起。
“王爷，似乎是加急驿报！”
楚云声面色一变，心头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猛地挥开身旁撑伞的人，快步下了河堤。
马蹄在他面前止步扬起，大雨压着眼睑，几乎令呼吸都局促窒息。
信使翻身下马，快声道：“王爷，北营子弟营于四日前入泰阳山脉剿匪，其中平安寨窝藏大量逃兵逃犯，与子弟营交战时揭竿而起，自立为王。平安寨战力不凡，子弟营误入陷阱，被困两日突围获胜——”
信使被雨水打得零碎的话语突然一顿。
楚云声眼覆寒霜，从喉咙间艰涩地挤出字来：“人如何了？”
人多眼杂，话不能明说，信使颤声道：“轻伤，已在护送回京的路上。”
话音未落，楚云声夺过缰绳，一跃翻身上马，调转马头便朝大道奔去，连件蓑衣都未曾披上。
“王爷！”
狄言骇了一跳，追上来却只看到了楚云声线条绷紧的下颔，被瓢泼的雨水冲刷得冷如寒冰：“十二城一切如旧。”
只留下这么一句，马蹄便已高高扬起，狂奔而出，楚云声的身影眨眼便消失在雨中。
狄言无奈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自言自语叹道：“皇帝做不成，是爱做皇后了……罢了，只要以后不是净身才能伺候您老就行。”
大雨滂沱，道路泥泞。
楚云声路上连换两匹马，才终于在两日后雨停之时追上返京的子弟营。
时值傍晚，雨后放晴。
连绵的火烧云覆于天际，磅礴而瑰丽，映照得万物都灿然火红。
距离北营还有两日路程，子弟营连日剿匪，又伤又累，再加上大雨不休，行程较慢。
眼见雨停了，天要暗了，便不急着赶路，在一片树林外的空地上安营扎寨，休整一晚。
楚云声到了营地外便下了马，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等巡逻周边的轻骑发现他，才问了陆凤楼休息的营帐，避开人潜进去。
这是一顶很小的营帐，几乎伸不开手脚，只能挤下两人共住。但很显然，轻骑给小皇帝开了小灶，这顶帐篷里只住了陆凤楼一人。帐内还残留着浓浓的药草味，想必是刚喝过药没多久。
门帘在身后垂下，将黯淡的夕光遮住，只留帐内一片昏暗。
陆凤楼靠里躺着，侧身背对着门口，呼吸低缓，似乎是在沉睡。修长的身形泡在阴影中，少了些孱弱，多了些漂亮紧实的起伏。
明知这个世界的主角光环应当在北寒锋入狱之时就已被夺了过来，陆凤楼与他只要不出大差错，便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这一路冒雨疾驰，浑身湿透，楚云声还是得承认，知道是知道，担忧也是担忧。
万一还有一个定澜道人，万一还有一个剧情外的谬误——
楚云声眼角眉梢挂着寒意，惯来思绪清明冷静的脑海，头次有些混沌。
他走到陆凤楼身前，半跪在草席薄被上，正要俯身看看陆凤楼的伤势，耳侧却忽然响起一阵破风声。
略一偏头躲过，楚云声手掌一翻，攥住那枚袭来的拳头，将那截手腕轻轻一折，按进怀里。
半明半昧的昏暗中那双漂亮的眼睛危险地眯着，含着丝朦胧的睡意，冷锐而警惕地盯过来，如乍然苏醒的猎豹。
但那危险也只是一刹。
那双眼的眼尾轻轻一挑，眸光落在楚云声脸上，缓和成了更深的墨色：“……老师？”
楚云声看着这张熟悉无比的脸，心跳缓缓平复：“听闻陛下受伤了。”
手腕被握在怀里，陆凤楼前倾着身体，几乎将整个上半身压在楚云声的胸口。
他侧了下头，鼻尖擦在楚云声湿漉漉的鬓发上，微垂的眼睑慢慢抬起来：“老师淋了雨——是听闻朕受伤，冒雨纵马从何处赶回来的吗？”
湿热的呼吸扑在耳畔。
楚云声攥着陆凤楼手腕的手松了松，转瞬便被那手腕溜走，游蛇一般从披风的缝隙钻进去，尚还细腻的掌心贴上了黏在身上的湿透的衣衫。
衣衫很薄，紧贴身躯。
那片手掌像带了火，从胸膛绕到背后，抓在紧实的背肌上，刹那留下一片火辣疼痛的抓痕。
楚云声在这刺痛中仍是眉目不动，眸光平静，只是在陆凤楼垂头咬开他披风带子时，低声道：“伤了哪里？”
“胳膊和后背，轻伤。”
陆凤楼没身娇肉嫩到连这么点伤都忍不了。但他看着楚云声近在咫尺的冷淡面容，却觉着那点轻伤突然被撒了盐般酸疼。
他贴着楚云声的喉结咬开披风的带子，然后对着那片覆着湿衣的锁骨狠狠咬了下去。
楚云声蓦地按住陆凤楼的腰，却没动。
片刻，陆凤楼松开口，看着那略微渗血的牙印，笑了声：“伤不重，可朕疼，那便也让老师疼。但疼归疼，老师莫要再摆着这副朕已驾崩的模样。如今挨了几刀，但总比日后挨上更多刀要好。”
他的视线挪到楚云声微凸的喉结上，话语顿了顿，才低声道：“朕不是君子，喜欢老师给的危墙。”
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天子不居险地之中。
但也并非全然。
楚云声的心绪蓦地一静，来到这个世界至今滋生出的无数顾虑纷扰，都在顷刻溃散。
片刻后，他抬起手拿过药罐，道：“臣为陛下上药。”

第93章 暴君与帝师 18  山河缭乱，既是贼……
大晋的摄政王无声无息地进入子弟营的驻地，又在晨光将出的黎明纵马离去，除了宽阔的马背上多了一道裹着披风兜帽的身影外，与来时没有任何分别。
天亮后子弟营集合返程，队列里才有人发现了陆凤楼的失踪。
胖子去找百夫长询问，却只得了一句莫要过问的含糊话。回来后告诉瘦子，瘦子却若有所思。
胖子满是困惑：“一觉睡醒少了个兄弟，这怎的就不能过问了？听百夫长那意思，兴许是让家里人接走了。可在这营里待了这么久，咱们也不全是傻子，这家怕是早就回不去了……”
事实上，在剿匪的命令落下后，子弟营的由来便已是公开的秘密了。
不是没有人怨恨摄政王的霸道专行，也不是没人捣乱，但更多的少爷兵们却都不是真正没脑子的纨绔。究竟如何才能保全自己，才能将功折罪挽回家人家族，才算利己利人，他们心里门儿清。
算来算去，来挣这一份军功，竟是最好的一条路。
也正是如此，大伙儿都很清楚，进了营，除非将来立功离开，不然没门儿出去。
瘦子瞥了胖子一眼，心里多少有了猜测，便压低了声音道：“楼风本就是半路单独插来的，如今半路走，有什么稀奇？你我好好操练，好好做事，会有再见那一日的。只是日后再见……恐怕是君臣，而非同袍了。”
胖子悚然一惊，小声道：“你是说——可兵权在摄政王手里，咱们兵营也是如此！摄政王不是一直想、想改天换日吗？”
“你看楼风可是个窝囊废？”瘦子问。
胖子摇头：“自然不是。”
这段日子剿匪，可有不少主意都是陆凤楼出的，冲杀之时也是相当悍勇。若非这次受伤离开了，怕是能提个百夫长了。
瘦子嗤笑：“既然昏庸无能是假，狼子野心便一定是真吗？”
见胖子陷入深思，瘦子拍拍他的肩，起身巡逻去了。
他祖父与父亲皆是幕僚出身，到他这里败了家，也不知日后能不能混上个军师当当。瘦子叹了口气，挑开了营帐的门帘。
子弟营整装赶路暂且不提，另一头接走了陆凤楼的楚云声却是相当潇洒。
日夜兼程的疲惫在搂着小崽子一夜沉眠之后便消退了大半，他天不亮就醒来，命人送了密函给狄言，便带着陆凤楼离开，上了官道。
官道上早有一队换了便装的轻骑等候，和楚云声汇合之后，便保护着二人朝京城而去。
回京的路程并不像京郊兵营到皇宫的路途那般短暂安全，所以楚云声从未想过要独自送陆凤楼。
陆凤楼对此也没什么异议，只是在楚云声牵出第二匹马来让他单独骑着时，推说伤口疼，坐不稳，硬是要赖在楚云声的马背上。
若不是这小崽子时不时就靠在他怀里，借着骑马劲儿又蹭又磨，恐怕楚云声还真要信了他这骄纵的说辞。
这一路是难得的春景繁盛。
柳絮纷飞，马蹄溅落花。怡人的暖风从原野尽头吹来，绿色的麦浪荡开波纹。天高地阔，云生霞灭。
陆凤楼也爱上了这自然美景，催着楚云声纵马跑一跑。
官道宽阔无人，楚云声便一甩马鞭，迎风冲了出去。
风声烈烈，衣袂飞扬，陆凤楼的长发与他的发丝绞缠在一起。马蹄狂奔间，楚云声莫名理解了地球古诗词中的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畅快。
两人跑到一片麦田前，下了马。
楚云声令轻骑在后歇息，一转头，便见陆凤楼毫无皇帝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田埂上，懒洋洋地屈着腿，靠着背后卧坐的骏马。
见状，楚云声也掀袍坐在了旁边，任暖洋洋的阳光晒着面容，开口道：“以此脚程，明日便能赶到京城。陛下荒废朝政许久，这回便好好在昭阳殿养伤吧。”
陆凤楼偏头看着楚云声。
连日奔波，男人惯来的清贵模样都被风尘仆仆碾碎。简素的发冠拢不齐乌黑的长发，便有几绺发丝垂落额角耳侧，使得那张冷漠俊美的脸庞多了几分落拓潇洒。
乍一看，这却不像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反倒像个恣意不羁的江湖客。
陆凤楼仔细瞧着，一双桃花眼便如猫儿一样眯了起来，嗓音低缓道：“自从老师去岁打边疆归来，朕好好睡在昭阳殿里的日子便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这历朝历代，除马背上打天下的老祖宗外，少有这样做皇帝的。”
楚云声淡淡道：“臣以为陛下喜欢。”
“朕当然喜欢。”陆凤楼笑了声。
楚云声听着陆凤楼的笑声，就知道这小崽子没一句实话。
宫外的无拘无束自然喜欢，但宫内的九五之尊却是更加重要。无论是他，还是陆凤楼，都从不是爱情大过一切的人。
思及此，楚云声想起一事，便道：“陛下今年的冠礼不能办，但陛下二十及冠，将要亲政，终归是我朝的大日子。若陛下愿意，今年便开一场恩科吧。”
陆凤楼一怔，道：“老师糊涂了。去年三月是春闱，今年就开恩科，还是及冠这样一个理由，老师怕不是要被世家的奏折埋了……”
楚云声是太了解小皇帝嘴里的弯弯绕绕了，闻言便从善如流地将锅背过来：“世家也只能上些奏折罢了。臣若顾及名声，便不会与陛下坐在此地。”
陆凤楼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骏马的鬃毛，双眼定定地看着楚云声，沉默半晌，忽而轻声道：“老师，朕有时候真想知道，你心里头装的是狼，还是虎。”
“是狼。”
楚云声淡淡扫了陆凤楼一眼：“且还是只牙尖嘴利的小狼崽子。”
话只隔了张薄纸。
陆凤楼放在马身上的手一顿，垂下眼，没再说话。
楚云声慢条斯理地丈量着小崽子与陷阱间的距离，也未再开口。
两人歇了片刻，便又继续赶路。
紧赶慢赶，一路小心，次日正午前便望见了京城巍峨恢弘的城门。
楚云声送陆凤楼回了昭阳殿，叫来太医给陆凤楼看了看伤，便没多停留，匆匆离开了。
昭阳殿多日未有主人，却仍奢华整洁。
陆凤楼沐浴过后靠在榻上看书，从骄阳正盛，到日影偏移，手里的书页却一页都未翻过。
直到掌灯时分，殿内响起宫人脚步声，陆凤楼才恍然惊醒一般，望着煌煌宫灯合上了手里的书卷。
“老房子引了自焚的火，该高兴才是。”
他的眼里灯火明亮，“朕……又在怕什么呢？”
出宫后，楚云声便去了兵营。
子弟营比起一队轻骑赶路的他们要慢些，又过了一日才回来。楚云声特意去看了眼，练兵加剿匪，这群少爷兵倒还真磨出了一些样子。
楚云声久不回京，一回来就是脚不沾地，去山坳里看过火器营，又被王府的幕僚缠住。京中大臣们听闻摄政王不称病闭门谢客了，又有不少递上拜帖。
等这一堆事多少消停了，也已经到了三日后的大朝会。
这段日子，陆凤楼称病，楚云声闭门，整个朝堂可谓是群龙无首，大批的奏折滞留在议事堂。
若是换个朝廷，这样的情形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朝堂纷乱了，但大晋这君不君臣不臣的并非一日两日了，大臣们早就习惯，该干嘛干嘛，日子照过，值照当，能混一天是一天。
混久了，乍一听这停了多日的大朝会重开，大臣们还有点回不过味儿来。睡懒觉成了习惯，冷不丁又天不亮起床，可是艰难事。
于是不出所料，这大朝会开始没多久，底下就小呼噜声此起彼伏。
不少大臣迷迷瞪瞪，不敢睡的，就瞪着眼睛勉强往嘴里压了参片提神。
正当这满太极殿的睡意弥漫过半之时，那些鸡毛蒜皮的启奏终于一停，面白须长的礼部侍郎出列，飞快扫了头前的楚云声一眼，一嗓子喊醒了半个朝堂：“陛下，臣有事启奏！”
“按太宗遗训，陛下应当在三月之时便行冠礼，收权亲政。然如今四月近半，三月早过，陛下的及冠礼却仍旧未办。摄政王更是通知礼部，推迟冠礼……此事于制不合，大晋开国至今，更是闻所未闻！”
“臣今日便要参摄政王以下犯上，专断独行，图谋不轨！还请陛下明鉴！”
礼部侍郎说得慷慨激昂，笏板一竖，深深躬下腰去。
昏昏欲睡的众大臣一听到摄政王三字立马就不困了，一个个全都精神起来，谨慎地观察着朝堂上的局势。
参摄政王的折子非常多，就好像有谁不参这狼子野心一本，就显不出自己的清白来似的。但奏折里参归参，要是真敢在早朝上叫板，那可就一定是有备而来，要豁出去了的大事。
楚云声对这叫板早有所料。
世家安分了这么久，搞了这么多小动作，若还不死灰复燃，反倒是稀奇。
不过每回都要以一出出头椽子忠心纳谏的戏码开局，实在是太没新意，令人厌烦。
楚云声淡淡道：“冯大人此言差矣。本王不过是让礼部晚一年办陛下的及冠礼而已，何谈犯上，又何谈图谋不轨？陛下近两个月缠绵病榻，冠礼繁重，本王恐陛下难以负担，故而推迟。”
“亲政一事早一年晚一年，相差不大。但陛下的龙体却极为重要，马虎不得。若因此令陛下病情加重，可非好事。”
楚云声不轻不重往回一推，没理会扣过来的锅。
百官全都耷拉眼皮，交换着眼色。
京城遍地都是各家眼线，这皇宫里到底有没有皇帝在卧病休养，他们还能不知道？
摄政王这理由属实赖皮。
陆凤楼与楚云声心照不宣，此时便开口道：“老师所言极是。推迟冠礼一事，也是朕的意思。”
当然，他这个皇帝的意思没什么人在意就是了。
冯侍郎被堵了，面色却半分不改，又道：“陛下若推迟亲政时间，那朝堂上许多事便无人做主了。”
陆凤楼玩味地琢磨着这句话：“许多事？”
旁边户部尚书走出来，接上话：“回陛下，大晋与大周和谈已有数月，大周送的北地十二城，还未完全交接呢。北地十二城被侵占日久，人口驳杂，臣以为该尽早派人前去管制……”
楚云声扫了户部尚书一眼，没开口。
他麾下的大臣却立刻反驳道：“北地十二城怎的没交接？交接之事还是我兵部负责的，户部可还说过看不上那等穷山恶水之地！如今这都过了两三个月了，却又提起来，莫不是眼红我们兵部的功绩吧？”
户部尚书愤慨道：“眼红？我等何须眼红莽夫所为！兵部接管北地十二城名不正言不顺，听闻北地十二城至今未有知府任命，反倒是某些人的一言堂！太宗立朝，昭宗削藩，若还有人敢拥兵自重，侵占一地，必是人人得而诛之！”
有人冷笑：“尚书好大一顶帽子！”
又有人骂回来：“总比不问自取者清正！”
一来二去，太极殿内直接开了场骂战。
文武大臣纷纷加入，咬文嚼字，明褒暗讽，唾沫横飞。
楚云声随意看着，思索着世家的真实目的。
没多久，底下吵累了，一群大臣直接跪倒，口称求陆凤楼明鉴。
楚云声也抬眼看向陆凤楼。
这种攻讦他不以为意，也无碍他的计划，但又是这种满朝施压的场面，却不知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场大朝会相比，陆凤楼这个皇帝会否有所改变。
“参摄政王的折子，朕已经看腻了。”
陆凤楼的面容隐在冕旒之下，慵懒如故：“不过今日参的这缘由实在潦草，没什么意思。”
底下跪着的大臣抬起头，面面相觑，眉头微皱，有点闹不明白这惯常和稀泥的皇帝到底想说什么。
还站在百官队列里做幕后黑手的赵家主隐隐有股不祥的预感，冷锐的视线越过几名大臣的肩膀，钉在了陆凤楼身上。
陆凤楼看着跪在最前头的冯侍郎和户部尚书，出人意料道：“既然爱卿这般操心朕的冠礼，迫不及待想朕亲政，那朕便办一件亲政的事——北地十二城为边城，本就该交给边军，如今既已给了兵部，那便全由兵部处置。此事就此定下，不必再议了。”
底下群臣一愣，户部尚书简直难以置信，脱口便道：“这凭什么！”
陆凤楼嗤笑，一口打断他：“这天下都姓朕这陆凤楼的陆——你说凭什么，爱卿？”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一哑。
陆凤楼敷衍道：“行了，无事退朝吧。”
说罢，也不管大臣们是何表情，直接起身就走。
楚云声看了陆凤楼的背影一眼，眸色微沉。
他转身，视线掠过赵家主的方向，眼神淡漠，径直迈出了太极殿。
一个愣神，戏台上的主角全走了。
太极殿内寂静片刻，大臣们干巴巴地抄起笏板，成群结队地挪出殿门。
外头天穹高远，宫阙巍峨。
几名大臣走在赵家主身侧，低声问：“今日不知是算输算赢。可惜陛下好好的龙椅不稳着坐，被乱臣贼子骗花了眼，放野了心呐。”
这话大逆不道，周围的几人却习以为常。
赵家主没看任何人，慢慢往前走着，良久低声道：“山河缭乱，既是贼子乱政，亦是……帝王不仁。”
几名大臣一怔，心惊肉跳。
——不仁的意思，便是要换人啊。

第94章 暴君与帝师 19  催情之效？……
楚云声从未担心过世家会谋朝篡位。
即便是在原剧情中，摄政王死，小皇帝亡，北寒锋势力羸弱，整个将门加起来都扛不住世家一击，世家也未曾将北寒锋踹下帝位，自个儿登基。
这行为看着不可思议，但原因却非常简单。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世家自认地位超然，极其看重声名和文治。他们可以做掌控天下的幕后之手，却不能登上九五之尊的位子，不然经营世世代代的名声就破了。
就像原剧情中他们辅佐北寒锋登基那样，天下人骂的乱臣贼子是北寒锋，可不会是在小皇帝驾崩后“为天下黎民着想”“迫于无奈”选择拥护北寒锋称帝的世家。
而那时候世家之所以要干掉楚云声，无非是楚云声权力太大，兵权在握，又不愿意与世家合作，成了世家把控天下的绊脚石。比起强势的楚云声，北寒锋和将门显然要容易操纵得多。
没了一个陆凤楼，他们大可以再养一个新傀儡。
骂名傀儡担，好处世家拿。日后留在史书上，还是百世流芳的美名。
若非原文中有慕清嘉这么个变数，恐怕世家这戏码还能演很久。
所以说白了，世家只要掌权，却不想称帝。以此为前提，若真想宫变，那世家就必须得有个能扶持得起来的登基人选。
之前几个月世家虽多少有些小动作，但却看不出什么大问题，所以楚云声只是布了些暗桩监视，没有做多余的事。但今日早朝世家的突然发难，却让楚云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老师的意思是，朕已经做不成个老实听话的傀儡了，所以他们便要弃了朕，再寻个新的来？”
昭阳殿内，陆凤楼盘膝坐在软垫上，手指扣着棋盒，拨弄着里头的玉石棋子。
一张矮几隔开两人，楚云声坐在对面，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将自己的猜测抽丝剥茧：“早朝上的局漏洞百出，太过脆弱。看似是人心不足，企图夺取北地十二城，实则是个试探。在陛下话一出口，选定了臣这一边之后，他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后宫遣散，各家在宫内的势力就折损了一些。之后宫人一次次撤换，那些眼线已去了大半。剩下几个，或是不打紧，或是隐藏太深，也已经难以对宫内产生太大影响。”
楚云声说着，指间落下一枚白子：“所以他们理当认为，本王已把持了宫中，进而，更是把持了陛下。”
陆凤楼握着一小把黑子，却不下棋，只捻动着，目光轻轻扫着楚云声：“可老师也该清楚，世家要换了朕绝非易事。不谈兵力，只说他们把朕拉下龙椅之后，就去哪里找下一个皇帝？”
“朕叔伯早亡，兄弟皆无。宗室也在皇祖父夺嫡之时大多牵连获罪，贬为庶民，剩余一些男丁单薄，几近于无。若说外姓人，北寒锋已死，将门破败，不足为惧。而世家虽强，却不会自立为帝——这般一算，朕还真不知道他们要从哪里变来一个名正言顺的新皇。”
黑子一颗一颗从陆凤楼指间掉下，摔回棋盒里，发出玉石相击的清越声响。
陆凤楼眯眼听着这悦耳的声音，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当然，若老师愿意，世家自然能找到极好的人选。”
楚云声看了陆凤楼一眼。
骄纵的小崽子都是这般，喜欢伸着爪子一步步试探危险的底线。如今陆凤楼对他的暗讽与挑衅几乎要不加掩饰了，倒让楚云声有点怀念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个说跪就跪的小怂包。
懒得费口舌，楚云声取出一封密信来递给他，里头是从除夕宴至今，他派人搜集的四大世家的动静。
一条条极为私密的消息清晰可见，是楚云声昨夜才整理出来的。
陆凤楼略感诧异，显然有点没想到，楚云声会把这样一封密信毫无代价地分享给他。
但他也不客气，他自己的眼线暗桩可比不上摄政王府的情报网。
陆凤楼接了信便展开，一目十行看下来，视线突然一顿：“叠州……”
楚云声看到陆凤楼的脸色变了变，很明显是这个叠州不太对劲，于是便道：“约是一个月前，世家秘密派人去了叠州，动作很隐蔽。叠州是李家军所在，没有查探出太多东西。”
陆凤楼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老师与父皇是挚友，可还记得我那位病逝的皇叔？”
楚云声在原身的记忆中仔细搜寻了一番，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个人影——先帝的弟弟，病秧子，封了个郡王，二三十岁死在了出游路上。若是原身这记忆没有差池，那位郡王病逝的地方，似乎就是叠州。
“当时朕那位婶婶留在叠州不愿回京，一年后病逝，据说许是有孕。”陆凤楼道。
楚云声恍然。
那位郡王畏惧先帝，遗腹子被瞒下极有可能。不过世家要扶持也不会选成年的，估摸着是找到了小皇帝的大侄子，才算有了二手准备。
但世家显然也没下定决心，所以今日才出手试探陆凤楼的态度。如果陆凤楼还愿意站世家那边，应当就是无事。可陆凤楼没有。
如今陆凤楼的态度已经确认，世家想必已下了决心，快要动手了。
只是就这样放弃陆凤楼，扶持个新幼帝，可也算不上什么好选择。
虽然从陆凤楼这儿确定了来龙去脉，但楚云声却看得出，小皇帝是只管分析，不管动手，明摆着是要坐山观虎斗，等着做最后那个渔翁。
自家崽子小算盘打得山响，楚云声也不在意，回了王府便着手安排下去。
京城四月芳菲尽，连绵的细雨掩藏住层层波诡云谲。
楚云声以一场牵扯整个江南官场的贪腐大案奏响了四月末的最后一声春雷，孙家子弟牵涉其中，钱家根系遭受重创。
此举无疑是向世家宣战。
四大世家至此才知道，之前的变法也好，改革也罢，只不过是简单落子而已，到了这场大案，楚云声的这一出手才算是真正开始了棋局。
从前的一切便只算是小打小闹的伏笔，既然摄政王已经撕破了脸皮，那世家自然不会再龟缩退让。
江南的官场顿时陷入一片胶着之中。
同时，世家发动门下弟子文人，与诸多官员一同上书，一催陆凤楼昏聩无能，民不聊生，当发罪己诏，二催军队冗杂，空饷吃遍，当减人裁军。
裁军这奏折一上，对于楚云声来说确实是有点釜底抽薪的味道。
楚云声掌兵权，世家试图夺过，夺不来，便干脆想出了裁军的法子。夺不来的兵权，不如削弱它。而且裁军一事还有先例，太宗开国时便曾因手下大将拥兵自重，武盛文弱，而裁过军。
如今再提，理由满满。
一是和谈之后，几年都不会有战争，留着也没用。二是军队留着消耗太大，国库空虚，养不起。三是兵将羸弱，养着也是吃白饭，倒不如省下钱造福于民。
这一手是阳谋，楚云声不得不接。
但要想靠着这些就逼他就范，实在不可能。
面对着雪花片一样飞来的措辞激烈的奏折和请愿书，楚云声多了没做，只是挑了几个口舌利索的麾下大臣，天天早朝和这帮世家人打嘴炮，硬生生把一场早朝给开成辩论会。
楚云声这边的人也不说不裁，也不说裁，就是一个拖。
摄政王府的势力偏武将，在辩论会上本该局势不利。但却有陆凤楼乐于助人，暗中派人煽风点火，驰援火力，把这辩论会搅和得十分盛大，就连言论管控不严的民间都在茶余饭后谈论起裁军之事。
大半火力被裁军吸引走了，罪己诏一事就不了了之了。
而也就在江南贪腐与裁军风波愈演愈烈之时，陆凤楼又应摄政王所求，选了个当不当正不正的时候，开了场恩科。
各地举子匆忙进京，各方势力纷纷涌动。
弹劾摄政王的奏折又多了厚厚两摞。
在这样混乱荒唐的局势中，四月过去，五月至。
陆凤楼的生辰也到了。
这一日乌云沉沉，天穹压着将落未落的雨气，四下潮凉。
楚云声照例被困在了议事堂，中途连个饮茶的时候都挤不出。等到终于从议事堂脱身，迈出那扇红木大门，楚云声才唤来归京的狄言。
狄言跟着楚云声顶着夜色回到摄政王府，然后就看见自家王爷挽起袖子点起灯，钻进了小厨房。
狄言：“……”
狄言拒绝相信这个在灶台边洗手作羹汤的是自家王爷，但这一幕幕活生生的画面就在眼前，却不由他不信。
“王爷这是……”狄言艰难询问。
楚云声娴熟和面：“今日五月初五，陛下生辰，煮一碗长寿面。”
这个答案完全不出狄言所料。
他蹲过去帮忙摘菜，一边摘一边神色复杂地盯着楚云声，完全看不出自家王爷竟然还是个英雄难过美人关的痴情种子。
这段日子狄言通过各路消息也看出来了，龙椅上的小皇帝绝不简单，怕只怕自家深情王爷让了权，让了心，最后却是下场凄惨。
唉。
狄言暗暗叹息，他对《冷酷君王灭心深情俊帝师》这本畅销话本似乎又有了新感触，心痛落泪。
与此同时。
月上柳梢，昭阳殿内灯火昏昧。
陆凤楼提笔收了最后一笔，定睛看着桌上的画，似在思索什么，神色难辨。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陆凤楼放下笔，将墨迹未干的画纸团成一团，抛进堆满了画轴的瓷瓶内，应了一声：“进来。”
沉重的殿门推开，一名身姿窈窕的宫女垂首迈进来，手里托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每年生辰无论是否办生辰宴，陆凤楼都会让御膳房备上一碗长寿面。
“放这儿吧。”
陆凤楼淡淡道。
“是，陛下。”
宫女踩着满地破碎的灯影过来，将长寿面放在桌案上，又抬手为书案边的小香炉添香。
许是夜间昏然，宫女的动作不太利索，炉盖撞在边角，发出轻微的脆响。
陆凤楼循声看过去，便见那名宫女惊着一般，抬起一张明艳妖娆的脸，盈盈一跪，惶恐道：“陛下恕罪！”
陆凤楼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殿内一时寂静。
跪在地上的宫女只能看见陆凤楼垂落的衣摆，心头跳得又急又慌。但她的慌与急并非是因着害怕，而是兴奋与紧张。
她是世家潜伏已久，距离陆凤楼最近的一个暗桩。
为了保全身份，平日里甚至连传递消息的活儿都不用做。世家养出她来，唯有一个作用，便是在今日——那长寿面里加了些调味，那小香炉里多了些香料。单凭其中任何一个，都不足以称之为毒，但若二者相遇，便能令人中毒。
但这毒却算不上要人命，只会令人昏睡痴傻，诊断不出，须得再多几日，加点药，才会使人真正身死。
世家没打算直接毒死皇帝，不然只怕给他人做了嫁衣裳。至于毒傻皇帝后会有何后招，宫女并不知道。她很清楚自己完成任务后便是一颗弃子，不过不要紧，她已经想好了后路。
怀一个龙种回世家，在叠州那位世子之后，为世家准备好第三个名正言顺的傀儡皇帝——对于自己手把手养出的幼帝，世家显然会更放心。
他们没理由拒绝。
莫名的激动充斥心扉，宫女小心翼翼抬起头，见陆凤楼仍在看着她，顿时红了耳根，低声道：“再不用，面便要凉了，陛下。”
她也不管自己此时直视圣颜的行为是否大不敬，只瞧着陆凤楼，特意展露出自己的面容。
然后她看见陆凤楼那张俊美昳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朝她道：“起来。你喂朕。”
遣散后宫憋得久了，便是断袖又如何，还不是动了色心。
宫女面露娇羞，眼底却有些不屑鄙夷。
她按捺着兴奋起身，端起那碗长寿面，用筷子挑了一些，朝陆凤楼柔柔弱弱地靠过去，摆出一副欲拒还迎的姿态，准备随时应对陆凤楼的凶性大发：“陛下……”
陆凤楼也确实凶性大发了。
匕首轻巧地送进了宫女的心口，血水顺着刀刃滴下来，落在龙袍的袖口。
宫女惊怒地瞪大眼睛，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把匕首犹有不甘一般，转动着搅了搅，将她的心肝搅碎。
“怎么……会……”
匕首抽出，宫女跌在地上，死不瞑目。
陆凤楼掏出帕子来擦了擦刀刃，回答了宫女这个疑问：“你用的这块香料，味道极好。是朕选的。”
说完，他听到殿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手掌一松，匕首咣当落地。
下一刻殿门打开，一道挺拔孤冷的身影提着食盒进来。
刚一入殿内，这道身影就是一顿，旋即快步走到陆凤楼身前，一把掀开了案上飘着袅袅烟岚的小香炉，冷声道：“催情之效？”
陆凤楼听着那沉冷声音，抬起头。
他伏倒在座椅上，微乱的乌发黏在脸侧，潮红的脸颊与汗湿的鬓角暴露在昏黄的烛光下，清潮涌动。
急促的呼吸间，陆凤楼攥紧扶手，双腿并紧，朝面前的身影轻声道：“……老师，朕疼。”
清越的嗓音里掺进了丝丝缕缕的喑哑。
咬字开合，满是缱绻悱恻的诱惑。

第95章 暴君与帝师 20  陛下是有多恨臣？……
殿门的木栓咣当撞合。
一扇雕花的朱色格窗被推开一道细窄的缝隙，浓云压着的潮凉雨气徐徐吹进来，驱散了满室炽热的情香。
夜色隔着灯影渗入，在桌椅上裁出模糊的痕迹。
玄色的袍角掠过时，猝不及防被一只修长细白的手攥住。
座椅发出刺耳的挪动声，楚云声将窗户支好，回头顺着那只手看向陆凤楼。
陆凤楼倚在桌椅边，仰头望着他，目光迷离：“老师……”
幽昧的香气萦绕鼻息。
楚云声握住陆凤楼伸来的那只手，看着满脸潮色的青年，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锦缎包，平静道：“臣带了金针，陛下只需忍耐片刻，等施针完毕，药力缓解——”
啪地一下，一只扬起的手打掉了楚云声的针包。
陆凤楼急促喘息着，死死盯着楚云声，蒙了层水光的桃花眼灼灼逼人：“老师……朕不想听这个。”
昏昧的烛光晕染在两人之间。
楚云声冷漠俊美的面容被镀上了一层错觉般的温柔，他靠近了些，眼瞳里沉凝清明的霜雪裂开了道缝隙，倒映出陆凤楼绯红汗湿的脸。
“陛下前头尚未痊愈，若不施针，无法纾解，自然会疼。”楚云声的声音低缓清冷。
陆凤楼闭了闭眼。
楚云声问：“陛下要臣如何？”
陆凤楼不答。
他细细喘了一声，攥着楚云声衣袍的手指用力，布料发出刺啦声。
楚云声擒住那只手，捏着手腕将其扣到椅背上。
一截宽袖从腕间滑下，露出陆凤楼白皙如玉的小臂。有易容药膏护着，即便经过军旅的摧残，也未曾粗糙晒黑。
白生生的手臂润泽漂亮，晃得眼疼。
楚云声分辨着陆凤楼眼底的神色，一张端肃禁欲的面容与陆凤楼汗津津的脸靠得极近。
他将人压在椅内，便好似冷酷无欲的仙人擒获了情动的媚狐，强烈的对比逼得陆凤楼周身愈发滚烫。
龙袍迤逦在地，风声打着窗棂。
陆凤楼的视线凝聚在楚云声微抿的薄唇上。
他微微眨了眨眼，殷红的舌尖露出一点，贴近上前，试探般缓缓探进那道细细的唇缝里。
清甜的气息瞬间缠了过来。
久违的柔软让楚云声还压着的心绪一松，紧闭的牙关打开，接纳了湿漉漉吻过来的唇舌。
像是勾了一丝融化的细糖。
面上阴狠的小崽子嘴里却甜得腻人，将这个温柔的吻浸得绵长缱绻。
唇齿相依，陆凤楼眼角渗出轻红：“老师一定要朕……自己脱吗？”
湿热的气息交融。
楚云声低声道：“臣岂敢。”
鞋袜蹬掉了。
白皙瘦长的脚踩在桌沿上，脚背弓紧，桌案边缘的笔架哗啦摔下来，滚了一地。
窗外大雨已至，风声凛冽，花影摇出晃荡的雷电微光，屋檐坠下一帘雨幕，在玉阶前汇成大片湿痕。
楚云声扔了椅子上脏乱的软垫，又将陆凤楼抱进床榻。
陆凤楼一口咬在楚云声的颈侧，力道大得几乎要撕下一块肉来。
“陛下是有多恨臣？”楚云声缓缓吸了口气，哑声问。
殿外雨声愈急。
陆凤楼松开楚云声，双唇染了血色，潋滟的桃花眼在雨光中深沉幽暗：“老师觉得，朕不该恨你吗？”
他压着楚云声颈侧的那道齿痕，慢慢笑起来：“自朕记事起，便知你是朕的老师，是父皇的好友。虽你未曾教朕几日，但朕曾真的视你为师。你文韬武略，无一不成，后又有权势滔天，摄政之功……他们都说，大晋在父皇驾崩之日便该死了，是你为它续了这奄奄一息的命。”
“你该永远是朕的老师。”
窗外雷光闪现，突地炸亮在陆凤楼的眼里。
他的声音蓦地低了下来：“但朕忘不了，十四岁那年你玩笑般坐上龙椅，望向朕的那一眼。”
“朕做了整整六年的噩梦，梦见被老师一剑穿心，踢下了那把椅子。”
楚云声与那双桃花眼对视着。
那双眼的眼尾仍勾着细软的潮红，但那张熟悉的面容却浮起了冷意。
陆凤楼靠着他，低哑的嗓音道：“老师，民间的流言不曾有错……你确实是狼子野心，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他日，若你登不上帝位，便活该是千刀万剐，酷刑加身。”
有些虚软潮湿的手指沿着楚云声青筋微凸的颈侧滑下，按在那片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你得杀了朕。”
陆凤楼的手指屈起，在楚云声的心口上叩了叩。
“陛下失态了。”楚云声吻在陆凤楼因情绪失控而微微颤抖的唇角上。
小崽子的用意他猜到了，他顺着那道腰线，将那截软下来的腰身缓缓扣进掌中：“陛下怪臣教诲失职，臣今日便教陛下一课。”
“人世情爱，成王败寇。”
风声忽的凛冽，骤雨连绵。
宫门深夜被闯开，八百里加急奔到昭阳殿紧闭的殿门前。
问德焦急地叩响殿门，在狂暴的雨声中竭力喊着：“王爷！王爷！边关告急！大周派兵朝北地十二城压来了！”
殿门砰地打开，楚云声披着外袍站在门内，嘶哑的声音沉沉道：“传令信使何在？”
一片慌乱之中，问德也来不及思索楚云声凌乱的衣发，闻言忙将人叫来。传令信使是摄政王府派出去的，也就说明这次的加急战报并非作假，而是真的。
大周早不出兵晚不出兵，偏偏就在这两日，偏偏就在此时传到京城。若陆凤楼真的在摄政王前来之时中了毒，昏迷痴傻，而后又有一封加急战报将摄政王连夜唤走，前去领兵——那楚云声想都不用想，便知道自己转头就能被安上起兵谋反的罪名，还是铁证如山的那种。
但世家若是仅仅这么两招，可不足以成事。
“取甲备马。”
传下令，楚云声便又返回殿内，绕过屏风，来到龙床边。
陆凤楼伏在锦被里，鬓发汗湿未去，已然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似乎是累极了。
楚云声压了压陆凤楼的被角，捡起衣衫穿戴整齐，又拿出一枚小巧的令牌放到了陆凤楼枕边。
昏然光下，他注视着陆凤楼的睡颜片刻，低低笑了声：“陛下保重，臣告退。”
殿门开合，一袭风雨来了又去。
昭阳殿内最后一盏宫灯被漏入室内的一缕凉风吹灭。
满室昏然漆黑之中，陆凤楼闭着眼，翻了个身。
城外京郊，一座深宅大院内，有人穿过回廊匆匆进门。
窗边站着听雨的人头也不回，低声问道：“成了几个？”
阴影中有人回道：“成了一个。那暗桩存了私心，换了药，动手晚了些，正被楚云声撞上，当场杀了。幸而慕公子算得准，周军一动，战报恰好送来。”
窗边人叹道：“小皇帝倒是命硬。也无妨，便再拖两日而已。这些年京中兵马已被我等彻底收拢，今夜楚云声这一走，走得仓促，小皇帝京中无一兵一卒可用，不足为惧。待淼世子登基，便算得大势已定。只是无论如何，都莫要再在楚云声身上出什么差错了。”
“他这一走，最好便是边关到不得，京城……也再回不来。”
是夜。
雨声嘈嘈，马蹄出京，暗流潮涌，被浮华表象迟迟掩藏了多年的血腥颓靡，终于再遮不住，尖锐地刺出一角。
春末的大雨下了整整两天两夜。
京城四处潮湿，苔藓滋生墙角。
许是雨水妨碍，又或是别的缘故，昔日繁华的街角巷尾行人寥寥，穿着陌生皮甲的兵将却渐渐增多。百姓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尽皆关门闭户，低头慎行。
浓重的铅云积压在大晋都城之上，蕴着狂风暴雨。
因大雨不便，早朝停了两日。
陆凤楼别处没去，只待在昭阳殿下棋，仿佛半点不知边关生死，京中变化。
第三日雨停，晨光未起。
早朝时辰，陆凤楼如往常一般踏进太极殿。
殿内的气氛诡异沉重，隐隐风雨欲来。
大臣们的视线冰冷锐利，复杂古怪，如穿胸的刀剑一般，钉在陆凤楼身上，注视着他走上玉阶。
陆凤楼对此视若无睹。
他径自坐上龙椅，向下扫了一眼，发现文武百官竟然少了近一半，便略微诧异地开口道：“两日大雨，怎的少了这般多的官员？可是都染了风寒，病了？”
阶下大臣们俱都沉着一副面孔，无人理会他。
殿内一时寂静，落针可闻。
这古怪的静谧压抑沉凝。
陆凤楼按了按额角，瞧着底下一个个朝臣，笑道：“怎么，诸位爱卿都哑巴了？答不出朕的话了？堂堂一国早朝，少了半数大臣，可不像话。”
依旧无人应答。
冕旒微荡，陆凤楼脸上懒散无谓的笑意慢慢冷凝。
他惯来斜靠的腰背直起，似乎不耐再应付，正要如以往任性时候一般起身甩袖而去。
却在这时，极少在朝堂上开口表态的孙家主突然迈步走出了百官队列。
“启禀陛下，开恩科一事我朝并无前例，实乃不当之举，还请陛下收回旨意。”孙家主话语突兀，听得陆凤楼一怔，似是没想到孙家主会忽然提起这件事。
陆凤楼看了孙家主一眼：“恩科一事，是老师定下的。”
“三日前边关告急，摄政王已前往边城领兵。京城离边境千里之遥，一路艰险，恐怕摄政王自顾不暇，无心再管京中之事。”孙家主意味深长道。
陆凤楼笑意敛起：“爱卿胆大妄言呐。”
孙家主面不改色，连往日那虚伪的半分臣子态度似乎都不屑装出，只微抬起头，很不客气道：“陛下，除此事奏禀外，臣今日还得来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要告予陛下。”
陆凤楼沉着脸：“讲。”
孙家主道：“一则坏消息，便是数日前叠州山洪爆发，死伤无数。而山洪之后有一石碑现世，上书‘天子不仁，潜龙于山’。石碑内容流传民间，民怨沸腾。为安抚民心，陛下的罪己诏，便不能再拖了。”
“天子不仁。”
陆凤楼细细嚼着这四个字，不怒反笑：“孙大人胆大。此言出口，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孙家主如未听到陆凤楼语气里的寒意，继续道：“此乃坏消息。而好消息，便是叠州李家军遵照石碑后四字，搜查石碑附近群山，于山下一县城寻得安郡王遗孤。安郡王独子不慎亡于山洪之中，只留下五岁小世子一人。李家军连夜赶路，已护送小世子入京。”
他抬头望着陆凤楼：“不知陛下，何时召见？”
陆凤楼微眯起眼：“若朕不愿召见呢？”
孙家主不言。
太极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道朗笑：“只怕陛下不得不见！”
殿门外朝霞万千，两道身影随着这声音迈进殿内，一大一小，却是赵家主牵着一名裹着绫罗绸缎的瘦弱小童。
赵家主一进殿内便望向玉阶之上，直视着陆凤楼，目光锐利迫人，面上却笑意晏晏道：“陛下，这便是安郡王之孙，陆文淼。”
陆凤楼脸色冷了下来：“赵大人实在大胆。”
赵家主笑容不改：“不及陛下昏聩啊。”
陆凤楼蓦然起身：“放肆！”

第96章 暴君与帝师 21  烈帝及冠，亲政，……
天子盛怒，太极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古来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本该是极为骇人的场面。但此时这空旷大殿内，肃然站立的朝臣却大半都全无反应，有几人甚至因这声愤怒无能的宣泄而在面上浮出了几分讥嘲之色。
只有懵懵懂懂的小世子实打实地惊惧，像只被吓着的小老鼠一般飞快地钻到了赵家主身后，瑟瑟发抖。
赵家主垂眼看了看埋着头的小世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轻蔑鄙夷，随即冷然望向陆凤楼：“陛下息怒。臣等所为，皆是为大晋将来。”
“如今大周兵压北地十二城，江南官场动荡，民间灾荒蔓延，我大晋内忧外患，只需一点火星，便会有焚天之势。怕只怕到时有人借火势揭竿而起，搅动天下。若真有此乱象生成，江山易主也非谣传呐。”
赵家主言之切切，声音冷静平缓，回荡殿内，仿佛真是一位忧国忧民的肱骨之臣。但未曾有哪位忠臣良将会在君主面前直言江山易主。
陆凤楼将这大逆不道的威胁之意听得真切无比。
他踏在玉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座恢弘宽阔的太极殿，将百官的神情全部收入眼中，眼底浮现出一抹幽冷之色。
“看来赵大人当真是为国着想。”陆凤楼怒色未敛，硬邦邦道，“那依赵大人所言，若朕这个昏聩之君不听各位爱卿的逆耳忠言，一意孤行，那大晋的天下便会换个姓氏？”
他盯着赵家主：“也不知这将要起义的义军，是从叠州来，还是从京师起？”
“臣等不敢！”
赵家主口称惶恐，面上却依旧一派淡然自若，成竹在胸。
他的自信绝非自负。
逼一个无兵无权，幽囚深宫，甚至连亲政都未做到的傀儡皇帝退位而已，算不上什么难事。世家早便有过这一谋算，只是当初定的人选并非殿上这个畏畏缩缩、流落民间的小世子，而是手握兵权的摄政王。
摄政王楚云声曾确实是四大世家改天换地的首选。
这选择也殊为简单。
世家占文，楚云声占武。世家无法单凭一己之力除掉楚云声，兼之楚云声性情喜怒无常，谋算不足，容易被利用，若真能双方联合，那必然无所阻挡，推楚云声登基轻而易举。
而楚云声一旦称帝，那世家便有了由头在文官占优的朝堂上限制制约他，瓦解他的兵权。若他忍耐不住，出手斩杀文臣，那便是暴虐不仁，名声定会臭上加臭。若他能忍下，那世家多年积累，磨也能将他磨死。
到时兵权到手，声名鼎盛，世家权势必然已凌驾世俗，哪还在意皇帝谁来坐。
所以，与其说是世家图谋皇位，不如说世家想要的一直都是兵权。文武全得，才堪称真正的把控天下。
但这一完美计划刚开了个头便夭折了，楚云声拒绝合作，让世家实打实地碰了个硬钉子。
也自那时起，赵家主才意识到，世家对于摄政王的调查与评判似乎过于偏颇，那实在不像个有勇无谋之人。
首选不成，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将门。
但将门又不争气，天时地利人和的局面，却被楚云声老奸巨猾地翻了盘。
两战两败，纵然是四大世家积蕴颇深，也受了不轻的打击。
官场失意，民间又风言风语，还有些难以捕捉的锋刃切割着他们盘续天下的根须，世家不愿再等，直接定计，哪怕剑走偏锋，险而又险，也要搏上一把。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预感，赵家主总觉得，若再不动手，便怕是连放手一拼的机会也要没有了。
只要大局定了，其余事情便是再糟，亦能力挽狂澜。
思及此，赵家主也不想再磨蹭，直接道：“陛下不必再行拖延之事。四军自去岁和谈起，便返回边疆，未再返京。京郊大营全军三日前随楚云声连夜出京赴边，如今已是空无一人。城防卫已彻底接管京城，虽因夺权而折损了不少兵将，但围困一个皇宫，还是小事一桩。”
“陛下也不必指望楚云声回援。摄政王素来狼子野心，害得陛下重病缠身，自当有能人异士带兵勤王，以解陛下后顾之忧。”
陆凤楼胸口剧烈起伏，目眦欲裂，露出一副怒到极致仍强装平静的模样：“好、好……好！赵爱卿好手段！”
赵家主微微一笑，拍了拍掌。
殿外立刻传来喧哗之声，原本守在廊下的禁卫军厮杀起来，但却因双方数量悬殊而很快结束。
声响稍止，便有两队披甲执锐，身挟血煞之气的禁卫军鱼贯入殿。
大臣们略有惊惧，但更多的却是安心。显然，今日立在殿内的，大多都是世家势力。
“来人。”
赵家主唤了声，就有两名禁卫捧着笔墨与两张空白圣旨上前。
看了眼玉阶上气到浑身发抖，最后目露绝望的小皇帝，赵家主心中微定，随意道：“陛下既知无德无能，那便该礼让贤才。如今天降神碑，安郡王世子陆文淼身具潜龙之相，若陛下心中还有半分惦念着大晋百姓，那就速速下旨罢。”
“一旨罪己诏，一旨禅位诏，”赵家主朗声笑道，“合该两全其美。”
到了此时，哪怕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如赵家主，也难以按捺大事将成，翻云覆雨的满腔激动。
他看着陆凤楼提笔书写，加盖玺印，一手提起小鸡仔一般躲躲闪闪的陆文淼迈步上阶，就要到龙椅前接过诏书宣读。
然而就在他手指将要拿起圣旨之时，桌后的陆凤楼突然转身，锵的一声拔出悬在玉璧上作装饰之用的天子御剑，一剑斩在御案上。
剑出如雷霆落，一声铮鸣惊醒满殿。
“大人小心！”
“住手！”
殿内顿时惊呼不绝，禁卫军色变迫近。
众人皆未想到，那往日里软弱无能的昏君竟也会有这般意外举动，惊人威势。
陆凤楼却怒色尽敛，勾起唇角，没有理会被吓得委顿在地的小世子，只将御剑横于赵家主颈间，擒住他背心，挟持着人环顾四方，缓缓笑道：“怕什么，朕有这般吓人吗？”
赵家主被辖制着，不敢试图挣脱，微白的脸色仍算镇定，沉着道：“事已至此，陛下就算杀我也是无用，只能徒惹世家怒火而已。”
“杀你怎会无用？”
陆凤楼嗤笑：“赵爱卿乃四家之首，一旦爱卿身死，世家便是群龙无首，这等威势怕是要折一大半。”
赵家主注视着底下不安的群臣，冷静道：“臣若死，自然有新任家主上位，手段必不逊于臣，陛下所想不会成真。反倒是陛下，若陛下就此放了臣，迷途知返，无论新帝抑或世家，绝不会追究陛下今日所为，仍愿奉陛下为太上皇，居宫中养病。但若陛下执意杀臣，只怕……刀剑无眼。”
陆凤楼不言语。
赵家主看不到背后陆凤楼的神情，以为陆凤楼已被自己说动，便再接再厉道：“陛下既已写好了诏书，何必再苦苦固执？”
陆凤楼压在赵家主颈间的御剑稍松：“诸位爱卿可也这般想？”
殿内群臣面面相觑，无人答话。
“朕知你们背后之人，也知你们为何今日站在殿上。”
陆凤楼嗓音极为平静，令赵家主莫名感到一阵不安，“逼宫禅位，欺君罔上……你们许是想着法不责众，来这般多的人乃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此举，何其愚蠢。”
“若朕是位自小养到大的仁义君王，那此时便会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但可惜，朕不是，也不想是。”
赵家主心里的不安陡然膨胀，他猛地向后肘击，同时前扑，试图挣脱陆凤楼的钳制。
但也就在此时，陆凤楼利落地向侧方一闪，一脚踩在赵家主背上，御剑扬起，鲜血噗地飞溅而出。
赵家主被一剑贯胸，却未立刻死去。
他口吐鲜血，倒在玉阶上，惊怒地瞪着陆凤楼，眼底残存着难以置信之色：“你、你……”
龙椅两侧的玉屏后突然转出数名手持利器的灰衣太监，迅速以围拱之势护住陆凤楼。
滴血的剑尖垂地，陆凤楼笑着看向赵家主：“赵爱卿可还记得，你已入宫几时了？”
赵家主脸色灰败，生气飞速流失，张着嘴已说不出话来。
陆凤楼道：“赵爱卿说得不错，朕确实是在拖延时间。毕竟京城太大，清扫街道也非易事，总要耗些时辰。”
赵家主满眼疑惑、震惊、恐惧，耳中捕捉到的最后一丝响动就是遥远的喊杀声与刀剑相接声。
在视野彻底昏暗下去之前，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艰难抬起眼，看到了挂在陆凤楼腰间的一块小小的令牌。
满腔困惑不甘瞬间释然，他咧开嘴，满口鲜血，死不瞑目。
龙袍浸透赤红。
陆凤楼踩着蜿蜒的血迹走下玉阶。
外头声响变小，一队身着新式轻甲的兵将冲入殿内，与灰衣太监一同，如斩草一般将叛乱的禁卫军斩杀。
覆红的铠甲煞气隐隐，浓重的血腥刹那淹没太极殿。
等到最后一名禁卫倒下，灰衣太监与一众兵将齐齐跪倒：“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声势浩荡如山响。
周遭的大臣们被这一声惊着了一般，全部骇然回神，腿一软，扑通扑通跌跪在地。
殿内死寂片刻，突然有大臣醒悟，猝然疾呼：“陛下！臣被逆贼胁迫，逼不得已，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这一道呼喊惊醒了其余大臣。
但陆凤楼没耐心去听他们的迫不得已，在更多的求饶声响起前，便略一抬手，冰冷道：“都拖出去。”
兵将们纷纷行动，有大臣惊慌大喊：“陛下——陛下！今日半数朝堂官员在此，陛下不管不顾大开杀戒，可曾想过朝堂动荡，如何治国，暴虐名声，如何服众！”
陆凤楼使了个眼色，立刻有灰衣太监快步过去，用布头堵住那大臣的嘴。
其余太监如法炮制，将殿内所有大臣的嘴全堵了，一一拖出太极殿，拉到午门外，手起刀落。
同时，其他被禁在家中没能上朝的大臣全部被挨家叫来，惴惴不安地一入太极殿，便看到血流成河，登时惊惧起来。
再一定睛，便发现那位连亲政之力都没有的小皇帝竟然持剑立在大殿中央，剑上带血，一身杀伐之气裹着赫赫君威，如在世阎罗一般，完全不似往日软弱无能。
事已至此，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些未曾参与逼宫的大臣站在血泊中，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投靠世家的大臣被堵着嘴拖去午门。他们咬紧牙关看着，个个冷汗涔涔，却无一人敢朝着殿中央的皇帝求情。
在十数名官员被拖走后，有一名摄政王麾下的大臣终于忍不住，双腿微颤地站出来，跪伏在地：“陛下……陛下圣明君主，何必如此……便是终身羁押，或流放赤地，也是重刑……”
陆凤楼目光一转，落在这大臣弯曲的脊背上。
殿内寂静，只有不断拖人的挣扎声响，群臣惊悸屏息，在这沉默之中越发恐慌，几乎要站立不稳。
谁也未曾想过，昔日这不被人放在眼中的小皇帝，竟有这等气势与狠辣心肠。
忽然，陆凤楼的视线转开，问一旁一名灰衣小太监：“史官何在？”
灰衣小太监一低头，迅速出了大殿，不一会儿便将一名瘦弱大臣带进来：“回陛下，现任太史令已被叛军斩杀，此乃书阁内唯一未逃的史官。”
陆凤楼嗤笑了声，将之前写诏书的笔扔给那史官。
毛笔啪地一下摔进史官面前的一滩新鲜血水里，那史官愣愣地低头看着那笔，就听面前提剑的帝王淡淡笑道：“去。拿着笔，蘸着他们的血，一字一句将今日之事写清楚。”
“朕今日要斩多少头颅，要灭几家门庭，不必有半点虚言遮掩。朕之功过，后世安能置评！”
这一日雨后大晴，骄阳璀璨，风声鹤唳的京城解禁，万象更新。
但也同样是这一日，午门血染成红，刀刃卷了一把又一把，滚滚人头落地。浓重的血气覆压京畿，如盘亘不去的阴霾，充斥朝堂内外。
之后半月，四大世家倾覆，嫡系满门抄斩。江南贪腐全部落马，原本早该赴边的京郊大营派兵接管京城，恩科按时重开，各地官员以年后审查为标准，纷纷拔升入京。
再半月，烈帝及冠，亲政，传闻暴虐不仁。
消息千里迢迢传到北地时，楚云声刚为左肩上一处贯穿箭伤换好药。
狄言在旁说书一样声情并茂演了遍朝堂宫变，末了忍不住道：“未成想陛下真是蛰伏日久，京中没了半数官员，没几日便有几乎同样数目的官员进了京，就好似陛下早就料到有多少人会反一样。后续手段，一环扣着一环，真是厉害。”
他嘴里这样说着，本是想暗示自家王爷这样冷酷狠辣的皇帝大多无情，得小心鸟尽弓藏，要赶紧提起戒备，想好招数。
但话音落，一抬眼，就瞧见自家王爷那张冰冷的俊颜上竟勾出了一丝笑。
然后便听到语气冷淡，却又含着几分纵容亲昵的一句：“小崽子当真心狠。”
狄言：“……”
怎么听着还有点小骄傲？

第97章 暴君与帝师 22  不欺负你。老师疼……
楚云声没看出狄言的满腔纠结。
披上外衣略遮住伤口，他便拿过密信翻看，一目十行。
这些时日，京城巨变，各方势力的情报网都被砍了不少，摄政王府自然也不例外。但比起几乎被连根拔起的世家和一落千丈的将门与酸儒，陆凤楼针对摄政王府的这些手段，也只能说是做做样子，未曾真的伤筋动骨。
这也昭示着，陆凤楼这位亲政的皇帝已然把控京师，大权在握，不再是任人窥探的鱼肉了。
如今若还有人敢往他身边安钉子，只怕隔日便会以窥探帝踪之罪被推出午门。
整个五月，京城上空血气弥漫，还至今未散，没人敢再以项上头颅去试探这位不拿名声当回事儿的帝王。
陆凤楼的做法，楚云声之前也没料到。
他没有干涉小皇帝任何一环计划，但他觉着以小皇帝的能忍之功，城府之深，选的肯定是一条让人哑口无言的阳谋路——比如以宫变之事逼世家自断羽翼，再慢慢打压，又或者以此胁迫世家调转炮口，与摄政王府继续两败俱伤，而他坐收渔利。
这些都称得上是上策。
但陆凤楼却一样都没选。
他走了最简单粗暴的一条路，硬生生杀光了逆贼奸臣，杀出了暴君之名。
楚云声看着密信上近来有关京城的变动。
外地官员补入、新科士子下放、压了多年的世家子弟腌臜事一一闹出、叠州流言扭转、江南新粮种推行、京郊兵营被彻底改成京军……如此种种，可见陆凤楼这粗暴选择并非一时意气，想要杀赵家主出口恶气，而是深谋远虑，早有盘算。
还真有了帝王模样。
点蜡烧了密信，楚云声吩咐道：“京中暗桩，除如意钱庄外，全撤了。”
“是，王爷。”狄言一愣，应了声领命，眼里的疑惑又多一层，满得都快要冲破眼眶钻出来了。
这一脑袋问号楚云声实在无法视而不见了。
他看着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下属，决定敲一敲那颗榆木脑袋，便道：“去年冬日，本王定下了此计，压将门，动世家，乃至和谈、练兵、建城诸事，一直都到今时，都未曾出过半分纰漏。这计划任谁瞧来都是篡位之兆，但本王既然不想要那个位置，以你看来，又为何要做这些？”
狄言一呆，差点脱口来一句霸道王爷恋上纯情小皇帝呗。
话到嘴边及时住口，悻悻地咬住牙关思索了片刻，脑海里将楚云声一次次的吩咐与命令过了一遍。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点震惊又略显迟疑道：“王爷从去年遣散后宫起，种种所为，是为了……此次宫变？”
“确切来说，本王是想让世家主动逼宫。”
下属并非憨得不可救药，楚云声略有欣慰，淡淡道：“本王做下此间种种事，一步步引着各方势力与陛下入计，要的就是今时今日，世家自寻死路，陛下大势已成。”
狄言回顾此前诸多事宜，发现果如楚云声所说，无论是世家还是皇帝，一举一动的背后竟都有被细微牵引的痕迹。
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与其说是大势所趋，不如说是妙计天成。
狄言心惊肉跳，豁然开朗，脱口道：“王爷和陛下……早有默契？”
“无论是世家还是陛下，都清楚本王的引导。”楚云声道，“世家是避无可避，只能顺其而为，将计就计，试图真的借力一举破局。而陛下，他既料到了今日，又岂能不清楚本王的目的？”
狄言的脑子被这勾心斗角、错杂交锋搅得混乱，表情略微呆滞。
呆过之后又是一怔，有些疑惑自家王爷为何突然对他解释这些，姿态之郑重竟好像交待临终遗言一般。
这个念头一出，狄言先把自己吓了一跳，心里忙呸呸两声。
“不必多思，去歇息吧。”楚云声受伤未愈，看狄言已开了窍，便懒得再费口舌了，随手把人打发了。
营中夜已深，楚云声不再看桌上公务，和衣熄灯，稍作休息。
他回边关已有将近一个月。边城北地，盛夏酷热，广袤土地干燥龟裂，之前新修的水利几乎是立刻派上了用场。他在京城待了并没多久，但这段时日归来，却发现这一座座边城已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正是这种变化带来了信心与希望，使得周军压境的消息传来之时，北地百姓的第一反应不再是仓皇逃遁，而是挑选趁手的刀剑，守城抵抗。
也正是这种抵抗，为援军的到来提供了时间。
大周的此次侵扰算得上早有预谋，即便楚云声早有防范，也还是生出了些时间差。所以在洞悉陆凤楼那夜的计划后，楚云声没再云雨体贴，多做停留，而是当即离京赴边。
他明面上带走的京郊大营的兵力脱离世家眼线后便秘密折返，以陆凤楼手中令牌为主，应对宫变。而楚云声身边就只留了十几名轻骑，一路护送。
没有大军相随，楚云声披星戴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边关，世家的陷阱尚未布置成功，便功亏一篑。
但人算不如天算，楚云声哪怕再谨慎多虑，也没想到刚到边关，还未入城，就遭遇了周军。
那一小波周军仗着大军在后，肆无忌惮，侵扰北地村镇，意图屠村。楚云声带领轻骑与其狭路相逢，爆发了一场遭遇战。
出乎意料地，这波周军中竟潜伏了大周二皇子。二皇子认得楚云声，暗中一箭，若非楚云声躲闪及时，只怕要殒命当场。
楚云声抓了二皇子做俘虏，周军投鼠忌器，开始派使臣来谈判，这也便给了楚云声养好伤势和缜密布局的机会。
所以身在边关的这大半个月，楚云声除了养伤、同使臣和稀泥这两件事，明面上便再没操心其他。
北地十二城之前的周军压境，也似乎只是一场小小风波，已然归于无形，恢复平静。
但平原山隘狂风已起，又怎会真得安宁？
楚云声一夜无梦，精神难得的好。
之后两日，箭伤痊愈，恢复迅速。
等到第三日时，他便拆了肩上绷带，叫来了在营中白吃白喝的大周使臣。
“你说周军压境，意图入侵我大晋，是边境百姓捕风捉影的谣传？”
营帐内，楚云声看着底下的中年男子，面上辨不出喜怒。
中年男子一副大周少见的文质彬彬模样，闻言颔首笑道：“确是如此。不然王爷已到边关数日，可曾看见周军攻城？不过是来边境演练一番罢了，绝不会背弃盟约，做那不仁不义之事。之前在张家村，更是误会一场，二殿下不过是闲来无事，想去狩猎散心，怎料迷了路，入了大晋境内，又遇穷山恶水的刁民，杀人也只是为自保而已。”
这一番话可谓恬不知耻，颠倒黑白，听得帐内诸将皆是怒火勃发，恨不能直接出刀，取了这使臣首级。
但军中军纪严明，楚云声未发话，无人敢轻易喝骂动作，便都忿忿地咬紧了牙关。
若搁之前几日，楚云声还要同这大周使臣诡辩闲扯一阵，换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但今日他却没这个打算。
听完这一番瞎话，他又问：“那本王肩上之伤，大周又作何解释？”
大周使臣笑容一收，情真意切道：“当时场景，乱民朝王爷扑去，二殿下深恐乱民无状，伤了王爷，情急之下，便一箭射出，欲救王爷。但二殿下实在是关心则乱，箭术不精，手那么一抖，便不小心伤了王爷，实在是大大的误会啊！”
此话实在厚颜无耻，但大周使臣惯来就是善于此道，不然也不会被派来谈判。
他边说边觑着上首楚云声的神情，试图从中分辨些情绪。
但哪怕是面对他如此指鹿为马的说辞，这位大晋的摄政王也是神情不动，波澜不惊，就仿佛听得并非无耻之言，而是过耳清风。
楚云声道：“如此说来，本王还当谢二皇子救命之恩？”
不知为何，大周使臣心下忽然有些惴惴，但面上仍是谦逊道：“大周与大晋乃是盟友，二殿下相救王爷，亦为应有之义，当不得恩情。”
“盟、友。”
楚云声沉沉重复了遍这两字，然后起身，将手中所执的一封帛书抛到了大周使臣面前。
大周使臣若有所感，忙低头去看，正在这帛书之上看到了条条约定与两国玺印。
他登时心神一震，脱口便喊：“摄政王此举，莫不是要食言而肥，撕毁盟约，迫大晋与大周开战？百姓怨愤，生灵涂炭，王爷可担得起！”
楚云声不答。
营帐外却忽然进来两名兵将，押着一个形容狼狈的高壮男子。
男子脏污的脸一抬起来，帐内便有人惊疑不定：“田郎将？”
“除夕宴之变被查出毒害王爷，田郎将不是已被当众斩首了吗？”
“这……”
押着人的一名兵将取下堵着田郎将口舌的布头。
田郎将苦笑一声，无地自容地埋下头，声音嘶哑道：“去年冬日，世家寻到我，恩威并施，我屈从于胁迫与诱惑，背叛王爷，身投世家。大周议和团入京后，世家与其勾连，得了大周特有的难解之毒，令我放入王爷膳食之中，日复一日，积少成多，待得王爷心绪翻涌，喜怒不定之时，便会毒发身亡。”
“大周打着议和幌子，勾结逆贼世家，谋划毒害王爷之事，篡夺大晋九五皇权，如今再提盟友二字，实在假仁假义……”
另一名兵将丢出一个纸包，纸包划开道口子，露出白色粉末。
大周使臣喉头一哽，还有满腹话语质疑辩白，但尚未出口，便见一只锦纹银靴踏来，不偏不倚地踩在了面前的帛书之上。
践踏盟约，已是宣战！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银靴的主人俊美淡漠，目蕴寒冰，“本王派人送你出营，记得带上你闲来无事的二殿下。”
楚云声隐忍，为的便是此刻。
他一抬手，将一个圆滚滚的包袱扔到大周使臣怀里。
包袱边角松开，露出一双死不瞑目的眼。
正是大周二皇子！
使臣惊怒大骇，肝胆俱裂。
这一年酷夏，大周与大晋再次开战。
虚伪的盟约签订不足半年，就被一朝撕毁。
消息传遍两国，令两国百姓皆是震惊。
而更难以置信的是，主动撕毁这这一纸合约并非兵强马壮的大周，而是明明曾打了几次胜仗却于和谈中软弱不堪的大晋。
和谈之后，大周欺大晋无能，勾结大晋世家，毒害大晋摄政王楚云声，兵压北地十二城，大周二皇子更是于遭遇战中一箭射伤楚云声。
后楚云声俘虏二皇子，斩二皇子于晋营，撕毁盟约，令大周使臣抱头颅归周，实乃嚣张至极，直接挑衅。
大周忍无可忍，大军出征。
兵强善战，铁骑无情，大周军队攻入大晋边境，本以为是攻城略地，一往无前，却不想连峪胜关都未曾越过。
只是半年，便已今非昔比。
峪胜关上火炮凶猛，半步迫近不得。晋军斥候人手一个千里镜，轻而易举便观陷阱布防。又有小股兵力埋伏各处险地，人不多，却战力强横，令行禁止，如一把把尖刀，刺入周军肺腑。
北地十二城更有无数平素训练的屯田小兵，按序集结，巡守村镇，时不时便与晋军轻骑配合，打上一场神出鬼没的闪电战。
明明都说大晋摄政王可堪为将，却是不功不过的庸才。而除摄政王外，大晋再无一将可用。但若真是如此，这炮火连天，这诡异难缠的打法，这奇异难辨的行军之道，又是从何而来？
开战五个月，大周四十万精兵削去十万，信心受损，士气稍靡。
而与此相对，大晋的峪胜关与北地十二城内，刚刚恢复些人气的关隘与城池擂响战鼓，竖起战旗，紧闭多日的城门大开，晋军一改往日诡秘，浩浩荡荡，全军出击。
这场轰轰烈烈的晋周之战，从烈帝十一年的盛夏打到了烈帝十三年的严冬，可谓旷日持久。
大周在最初的信心受挫之后，立刻重新审视了大晋的兵力，不再轻敌。
而大晋虽有火炮与各类兵器铠甲改良，但到底时间不长，战力不足，除却最初的奇兵得胜，很快就被调整好状态的周军拉入了胶着的拉锯战，彼此你来我往，互为磨刀之石。
在长达三年的磨砺中，峪胜关已成边境第一雄关，牢不可破。北地十二城也已成为十二道关隘，横亘边陲。城中百姓以战养家，身强体壮，大多志存家国，投身行伍。也有许多老幼院与伤残所林立，不教战争之苦蔓延。
这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也足以令一个朝堂焕然一新，令一个国家磨出些脊梁。
烈帝十三年的最后一战，楚云声带兵奇袭大周边城，半月之内攻破大周三大防线，剑指大周洛都。
大周割地赔款，送勾结世家的主谋八皇子与慕清嘉入晋，求再拟盟约。
北风卷地的冬阳之下，楚云声斩大周八皇子徐宇轩、慕清嘉于峪胜关。立场不同，楚云声绝不会心慈手软。
兵戈暂止。
漫长的战争与隐患忧虑，直到慕清嘉亡于剑下的一刻，才彻底从楚云声心头消散。
北寒锋与慕清嘉皆亡，这个世界的两位主角败得委实太过容易。但有得有失，这主角光环得来轻易，但过往世界中的情场得意却来得太迟。
出征三年，楚云声日日夜夜待在峪胜关，只收到了小皇帝一封书信，谈的还是有关粮饷的正事。
那时两国开战不久，朝中有人琢磨陆凤楼的心思，不知是何居心地提出斩断粮草，借周军之手杀楚云声的毒计。
众臣皆以为陆凤楼登基，必不会容忍大逆不道的摄政王，于是或是不走脑子，或是已被收买，竟都纷纷附议。
陆凤楼却似笑非笑，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叹道：“朕不过几月未杀人，就有人觉得朕的刀钝了。”
说罢，朝堂又换几名新人。
书信之中，陆凤楼将此事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但京中暗桩传来的情报却甚是详细，简直将那股喜怒无常、冷酷无状的气质描绘得如在眼前。
自此后，再无人在陆凤楼面前提起有碍家国大计之说。
一晃三年，边关战事平定，不论京城欢迎与否，楚云声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这个想法定下，楚云声便着手安排边关的诸多事宜。
但一切尚未安排妥当，一封加急密信便送到了他手中。
“陛下病危？”
楚云声盯着眼前的传信禁卫。
凛冬之中，北地滴水成冰，禁卫却于这目光压迫之下冒出层层冷汗，垂首回道：“回王爷，陛下入冬便感了风寒，久难痊愈，日益严重，日前已是卧床难起，暂停了早朝。陛下恐京师有变，特派属下赴边，请摄政王回京主持大局。”
楚云声将密信丢入火盆内，没再多问，径自收拾了包袱，披上一身浓墨般的漆黑大氅，跨马与他出了峪胜关。
马蹄奔出两里地，峪胜关有轻骑追来。
狄言领头，遥遥便喊：“王爷归京，岂能无人护送！”
三年真正的战场磨炼，执掌一军，狄言已褪去了昔日的木讷沉迂，披风扬起，沉稳睿智，满面铁血与沧桑，正是好一员猛将。
传信禁卫面对这位曾经同僚几乎不敢相认。
他听到喊声，心神一紧，忙去看身前的楚云声。
楚云声勒马顿了顿，却摇头道：“十日后大军便会归京，你等不必与本王同行。”
狄言沉默片刻，又道：“京中密信已至，王爷可要看了再走？”
“看与不看，无甚差别。”楚云声淡淡回答，旋即马鞭一扬，背对峪胜关，纵马远去。
传信禁卫忙催马跟上，中途回头望了眼，那队轻骑的身影已与雄关一同，淡入了群山旷野之中。
快马加鞭十日左右，楚云声踏着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于这一日的傍晚进了京。
大雪飞扬，熟悉的长街行人稀少，偶有马车驶过，车轮压着积雪，嘎吱轻响。
传信禁卫入了城门便已离去，楚云声孤身一人，风尘仆仆，牵着马径直走向皇宫。宫门口的守卫不拦，楚云声在树下拴好缰绳，踱步入宫。
初来此世之时也是这般大雪，也是一条宫道。
两侧高耸的宫墙红练如血，圈禁着一方天穹。
一路无宫人也无侍卫，好似这偌大皇只是空城。
巍峨宫阙被白雪淹没，轻薄的雪面上落下一串脚印。
楚云声走到昭阳殿前，略一抬头，看见了站在殿门外的人。
面如冠玉，桃眼薄唇，入鬓的长眉微挑，风流意态犹存，天子威仪已成。
风雪交加之中，四目相对。
陆凤楼裹着那件熟悉的雪白狐裘，从阶上走下来，停在楚云声面前，冻得发红的鼻尖微微一低，唇角勾起散漫的笑来：“老师好重的血气。”
近在咫尺的热气扑在脸侧，温柔缱绻。
楚云声抬眼，想了想，还是道：“一路入京，陛下本可以杀我。”
一封伪造信函，诱摄政王孤身入京。无论如何看，都是必死的杀局。
但杀局已成，却独独缺了掌刀的人。
陆凤楼看着面前沾满片雪的漆黑大氅，看着那截刻了新鲜疤痕的下巴，看着那双淡漠而专注的眼睛，心潮翻涌如浪，却又顷刻如大雪压天，寂静无声。
他沉默良久，久到雪落满头，周身冰冷，才开口道：“朕想了三年，废了八十一封密信，弃了十五道圣旨。”
“帝王多疑，你是朕的梦魇，挥之不去，斩之难绝。今朝边关平定，是杀你的最好机会。”
“然，六年的猜忌，却难敌六月的寤寐思服。”
陆凤楼顿了顿，语气夹着雪落般轻渺的自嘲叹息：“朕本只想诱你入情，以便色迷心窍，利益勾结。但日复一日，却好像一样都没做到。四年前的雪中，你说若朕真有本事，便让你有朝一日能心甘情愿解下奉天剑。今日看来，是朕无能。”
他伸手去握楚云声身侧的手，满是解脱地一笑：“那碗面朕吃了。有些凉。”
生辰之夜，楚云声带着一碗长寿面进宫。
欲念纠缠，大雨离京，面碗似早被人遗忘，孤零零地摆在食盒中。
但。
天亮之时，雨声稍歇，已坨成团块的长寿面还是入了该入之口。
早在来到这个世界见到陆凤楼时，楚云声便知道要变剧情易，要得陆凤楼的真心难。
十年立场对立，人心隔腹，加之九五之位，疑虑本重，从一开始楚云声便做好了水磨石穿的准备。
原以为至少要兵戎相见一遭，才能剖出一颗真心来，却不想，小皇帝远比他想的要坦荡许多。
从前几个世界都是一路相伴相知，几乎无所阻碍。这个世界的一番纠缠，却让楚云声恍惚看到了一点不同。
他体谅帝王猜疑，帝王也愿垂首，解他苦衷。即便曾有敌对，他与陆凤楼也始终都是行于同一条路的一双人。
他们为彼此妥协，也各有原则。
恍然明悟之中，楚云声叹息一声，拦住陆凤楼握过来的手，在陆凤楼瞬间黯淡的表情中略一低头，解下了腰间的那柄奉天剑，放进陆凤楼手中。
冰凉的铁质剑鞘入手。
陆凤楼僵在原地，双唇微颤：“我说这些不是为了……”
楚云声手指抚着陆凤楼的脸侧，将那张风流昳丽的面庞抬起，低声道：“臣将陛下身上的刺拔了，陛下便要哭给臣看吗？”
掌心贴着的肌肤冰凉，像是在雪中埋了许久。
若是不出所料，在他进京之时，陆凤楼便已在雪中等着了。等得手脚冰凉，鼻尖冻红，连眼眶都漫开血丝，双唇都苍白发抖。
陆凤楼闭了闭眼：“朕只在老师欺负朕时哭。”
楚云声将陆凤楼冰冷的手握进怀中，慢慢暖着，道：“不欺负你。老师疼你。”

第98章 暴君与帝师 23  自此世间无人解我……
楚云声不耐烦权谋诡计，预谋着养老搞科研、安心谈恋爱已经很久很久了，时至今日，终于如愿。
在安抚过归来的大军，又在朝堂上站了几天岗后，楚云声按照惯例，于陆凤楼亲政后卸任帝师，除去摄政王的虚衔，只以一个闲散王爷的身份赋闲在家，白日里研究医术，画画图纸，晚间准时去昭阳殿的龙床上报到，惬意自在。
这让楚云声找到了一点度假的愉悦感，唯一有些疲劳的，就是昭阳殿的报到生活。
陆凤楼一朝隐疾痊愈，便如开了闸的孽兽，恨不能夜夜缠着他将过往缺失的情事全都补回来，很有些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架势。
若非天下大局初定，需要忙的事情太多，楚云声倒也愿意纵着他。只是一国之君颤着腿被太监扶着去上朝的样子实在是不好看，所以楚云声便强令给陆凤楼定了临幸他这位王爷的日子。
陆凤楼初时极为不满，自忖精力出众，不需如此，还试图用激将法让楚云声表演下男子雄风。
但日子渐渐久了，陆凤楼便也习惯了，再不像从前一般一见楚云声就控制不住一样抱上去。
只是偶尔想要些有趣的兴致，就将楚云声叫到御书房，垂下帘子坐在他怀里，或是在御花园赏花，树摇花落。
若在宫中乏味了，就一同去宫外，去王府，温情熨帖，欲极缱绻，日子逍遥美满。
这让大晋的史官异常苦恼。
这位在宫变之中壮着胆子蘸着血，记下暴君之名的正直史官，在楚云声频频光顾昭阳殿后，就疯狂脱发，一头青丝成了秃瓢，日日对着帝王起居注泪流满面，不知该怎么记录这段闪瞎狗眼的奸情。
情场快活，事业也得意。
陆凤楼虽有暴烈之名，但于治国之上，绝对是雄才大略。
朝堂的气象一日胜过一日，百姓的日子一天好过一天。粮种推行天下，科举重新改革，吏制弊病去除。
不到五年，大晋国富民强，堪称天朝盛世。
之后数年，源源不断的新奇玩意从昔日的摄政王府冒出，快速改变着黎民百姓的生活与大晋军队的装备。
大周国境一缩再缩，终在烈帝二十七年被纳入大晋版图。
烈帝修法修史，挟吞并天下之势，设内阁，定君主立宪，分权于士大夫。从上至下，破除古法。
又三年，立陆文淼为太子，遣巨船远航，纵览海外诸国，互通有无。
至此，大晋堪为太平盛世，万国来朝。
在这等万世盛景之下，皇帝后宫空无一人，王爷连日夜宿寝宫，也就算不上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大事了。
烈帝四十七年，冬。
帝崩，前摄政王楚云声扶灵至广丘。
万山寂静，大雪纷飞，灵柩入陵后众人皆退，立于雪中。
楚云声下令碎石落门，太子跪地恸哭，欲劝，楚云声毒发，扶棺拒道：“陛下畏寒。”
太子无言。
墓门沉重落下，狭窄缝隙内只余楚云声一道背影，光阴苍老，了无痕迹。
其后百代更迭，时光如白驹过隙，眨眼即逝。
晋朝早已成为历史长河中的一粒砂砾，辉煌不再，印痕犹存。
平平稳稳的新世纪到来，网络世界繁荣热闹，便是连冷门的考古内容也吸引了不少网友。
热搜前十就有一条，是赫赫有名的晋烈帝墓葬挖掘直播。
大晋的皇帝自晋烈帝起，便是有名的节俭，一座座帝陵比月光族们的裤兜还干净，非常不受考古学家和盗墓贼们的喜欢。但不可否认，作为历史上一朵大奇葩的晋烈帝，他的陵墓还是相当具有考古价值的。
直播从开墓门开始，过程相当枯燥，蹲在直播间的几十万水友昏昏欲睡，不得不依靠讨论八卦来驱散睡意。
“晋烈帝的名字我想吐槽很久了，古代不都说皇帝是真龙天子吗，怎么他起个名字叫陆凤楼？”
“这个我知道！《晋烈帝风流史》不是说了，凤楼这俩字是皇宫里一座废弃楼阁的名字，他爹晋文帝对他娘爱而不得，囚于凤楼之中，烈帝也在这儿出生，所以他爹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晋烈帝风流史》……一听这书名就知道是瞎扯淡好吧。晋文帝和皇后举案齐眉，而且晋烈帝一辈子就摄政王楚云声一个真爱，正史里都写得明明白白，上哪儿风流去！”
“胜利者书写史书！他俩的爱情一看就不靠谱，绝壁是被美化过的！”
“老实说，二十岁还难以亲政的幼帝和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这剧本怎么看都不是爱情。烈帝小时候跟摄政王这个帝师交集也不多，顶多正常师生关系，摄政王还经常当众给烈帝没脸，罚一国之君跪雪地，关皇帝禁闭……烈帝得心多大，多恋爱脑，才能斯德哥尔摩地爱上摄政王啊！”
“有一说一，这要搁我身上，在摄政王打完仗回京的那天我就把他拉到菜市口剁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晋烈帝虽然是烈帝，还是公认的奇葩暴君，但还是很有仁慈一面的，不然哪能最后就给了楚云声一个终生不得出京的软禁呐。”
“终生不得出京？我咋记得史书里写的原话是‘终生不得离朕左右’？”
“嘶……gay里gay气。”
“楼上说的都有理，但咱只问一句话，史书胜利者书写，他俩要是真没事，晋烈帝当了几十年皇帝，能不把这一段给抹了？所以归根结底，绝美爱情！”
“绝美爱情+1！”
“绝美爱情+2！”
“绝美爱情+3！”
“绝美爱情+10086！”
“……cp大军又到了。”
“不粉他俩cp，但这事明摆着就是真的啊！烈帝起居注里，摄政王楚云声基本每晚都留宿昭阳殿，就算卸任了帝师之责，烈帝还天天一口一个老师，满箩筐情话，动不动就腰疼胳膊疼腿疼，撒娇让他老师抱他回宫，还亲自去太医院学推拿按摩，给他老师调养暗伤……这还不是爱情？连史学界大拿都盖章了！”
“烈帝起居注残缺不全，这种事不好说吧……”
直播间的小论坛里帖子谈论得热火朝天，人民群众都是八卦精转世，一谈晋烈帝和摄政的不伦之恋，全都精神抖擞。
这两人的龙阳之恋史书上一字一句写得清楚，大部分史学家和网友都是认同的。但百年前华夏战乱，许多史料遗失，晋朝的很多历史模糊不清，前后矛盾，所以对于这段龙阳之恋亦有许多纷乱猜测。
比如晋烈帝囚禁报仇折辱说，再比如烈帝发现摄政王穿越者身份、软禁榨干说，还比如摄政王早死，烈帝挚爱女扮男装李代桃僵说……总之不管有没有谱儿，走没走心，各类猜测也都有，一度甚嚣尘上。
所以今天晋烈帝的墓葬直播，才吸引来如此多的好奇网友。
“等等等等，先别吵了！墓门开了！”
“卧槽……这是帝陵？这是主墓室？好干净……”
“晋烈帝太穷了叭。”
“人家皇帝死了恨不得连皇宫都搬到下头去，晋烈帝咋搞半天，就一个空荡荡的毛坯房啊！”
毛坯房这个形容实在是太过精确。
直播画面里墓门打开，摄像头推进，将一间约有百多平米的墓室纳入视野。
比起诸多皇朝恨不能塞得满满当当的陵寝，这间墓室显得太过空旷寒酸。
墓室四面墙上雕着人像，中央摆着一副漆黑棺椁，棺椁附近是几口箱子，箱子不大，是半开着的，里面透出纸张模样，看样子都是书籍画卷之类。
“几百年前的书籍，怎么会保存得这么好？”
“王教授从箱子里拿出了个小布袋……这玩意儿是古代防蛀防腐剂？还成分高端不明？古代人这么牛逼的吗？”
“开箱了开箱了！”
“等等！这不是晋烈帝的墓吗？为什么第一个箱子里的第一本书是狄言写的？还特么叫《狄言与王爷二三事》？这书名真是槽多无口！”
“乍一看这书名我以为狄言是守护楚云声、暗恋不得的忠犬，但万万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第一位狗粮受害者……”
墓室内一切都保存完好，甚至可以称得上干净整洁，令专家们惊叹不已。
就地开箱，一卷卷书册被小心拿出，被称作王教授的老专家神情凝重，一页一页掀开那本《狄言与王爷二三事》，边解读边翻看。
晋朝的字体是繁体，与当今差别不大，网友们不乏熟悉繁体字的，不像老教授一样引经据典解读，而是直接简单粗暴地翻译。
“圆月之夜，娘子打我出门，过路王府，闻王爷归来，恐同病相怜，亦有娇恶猛虎在家，不得返。遂入内，欲寻王爷共饮美酒。
未入花园，隔墙便见树影摇晃，圣上大哭之声传来，痛斥王爷坏心。王爷柔声安抚，铁汉柔情，哭声渐弱。我心大悲，倒于墙下嚎啕大哭。
翌日，圣上下旨，罚我俸禄一年，惨兮……”
“哈哈哈哈铁汉柔情是什么鬼！”
“我严重怀疑狄言是个高级黑！明明楚云声的画像那么英俊潇洒，斯文败类……呸，斯文败类好像是贬义词2333”
“等等……你们难道没注意到吗？烈帝大半夜和摄政王在王府花园……又哭又叫，还柔声安抚……”
“滴滴！老司机发车啦！”
“狄言的俸禄扣得不冤！”
“这半文半白狗屁不通的遣词造句，狄言文化程度不高是个憨批糙汉的设定我信了！”
“《淼与父皇二三事》，作者陆文淼……你们晋朝到底中了什么邪！”
“emmmm……晋烈帝不愧是史上第一奇葩，大臣与儿子的写作画风都是如此邪性……”
“大神速来解说！”
“来了来了！陆文淼这本用词比较晦涩，但如果翻译成大白话，那这一页就是：父皇没有看不起我的身份，怀疑我的目的，把我叫到身前来养育，告诉我要立我为太子。我非常非常感动，于是求父皇，将闲得在家长蘑菇搞发明的前摄政王赐给我，当我的太傅……于是众所周知，我成为太子的日期刷地一下从次年变成了十年后。那时的我非常不解，跑去问狄大人，狄大人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摸着我的脑袋说，它还在，真好！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能叫王爷老师二字的只有父皇……”
“画面感有了！”
“小太子问狄言，什么是幸福？狄言答，你今天能活着来见我就已经够幸福了，你看看你对陛下说的那话，多他妈悬啊！”
“小太子卑微落泪2333”
“两本二三事了，我猜剩下的可能都是这个画风……”
这位网友一语成谶。
除开一本史官自述的《史官养发经》外，剩下的全部都是《朕与老师二三事》，分为数十册，堆满了整整一个箱子，全是晋烈帝类似回忆录般的手书。
而剩下两口箱子，一个是满满当当的图纸，囊括摄政王半生发明创造，另一个则是一箱子晋烈帝时期甚为流行的小话本。
图纸开箱的时候，满直播间鸦雀无声，弹幕和讨论帖子跟卡住了一样，全都不见了。
好半天，才有一个帖子颤悠悠浮上来：“楚云声果然是穿越者吧……”
“啊啊啊啊晋朝最伟大的政治家、军事家头衔之后，发明家和科学家实锤了！新型冶铁炼钢技术、玻璃水泥、枪炮轮船，还有差一点点就搞完的蒸汽机……严重怀疑楚云声再多活几年绝壁能带着咱华夏走入蒸汽时代！”
“不愧是承包了历史书、物理书、化学书、数学书的男人！”
“楚云声之前那些板上钉钉、有明确史料的成果已经占满了教科书，现在还新出土了一箱子……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卧槽！是我瞎了吗？我怎么好像看到木飞机的图纸了？？？”
“……什么叫‘今日造船所得，以为天可比海，亦能行船，涂鸦一二’？这画的是飞机还是飞船，真能用吗……这想象力，关键还跟工程院真正的图纸还有点相似……我傻了。”
“我傻了+1。”
“我傻了+2。”
“楚云声绝壁穿越者，实锤了！”
图纸开箱时，直播正式冲上热搜第一，上百万网友涌入，震惊不已。
晋烈帝墓葬挖掘的收获远远超过预期，发现的东西令人惊惧，史学家们手都抖了。
一箱子乱七八糟的草稿被立刻保护起来，不再展示在直播中。但直播的热度已经起来了，网络上铺天盖地地讨论着晋摄政王楚云声。
发掘工作仍在继续。
等网友们稍稍冷静下来时，专家们已经将书册都整理分类好了。在一堆二三事之中，那本《史官养发经》实在显眼。
毕竟除了火热的穿越猜测和绝美爱情，大家也都很想知道晋烈帝在位期间残缺的部分历史的真面目，于是剩余时间的解读也就将这本册子放在了重中之重。
然而随着王教授沉稳有内涵的解读，网友们又开始神情恍惚了。
“我是真的恍惚，今天挖墓全程高能……”
“这史官命真大，知道这么多，还能活到八十二！”
“晋烈帝可真狂啊……朕今日所为，后世安敢置评……”
“我觉得这不该叫史官养发经，得叫史官脱发史！”
残缺历史在这本自述中一一得到印证，纸张到得最后，却是一段异常直白简单的絮叨，和之前墨迹不同，像是后来仓促补的——
“犹记告老还乡前夕，陛下微服见我。我满纸困惑，终难忍，问陛下何解。陛下未恼，问我，内子过世几年。我答八年。
陛下便笑，令我日后询摄政王此问。
又几年，陛下驾崩，我以旧臣之身往广丘。此笔落时，摄政王于陵外饮鸩，执意陪葬帝陵……
唯今仓皇一笔，念此深情。
自此世间无人解我惑，我惑却释。”
书籍搬出，沉重的棺椁也被检测完毕，缓缓打开。
一棺双骨，白头偕老。

第99章 血奴 1  这是个有吸血鬼存在的世界……
陆凤楼回光返照之时，楚云声正在榻边。
两人皆已老态龙钟，举止艰难，但陆凤楼仍懒，楚云声也仍纵容。
他按着陆凤楼的手指替他疏缓筋骨，陆凤楼靠着软枕凝视他，目光幽深温柔，一刹都不愿错开。
他按了很久，陆凤楼也看了很久。
等到窗外飘落第一片雪花时，陆凤楼才开口道：“老师，下雪了。”
这一声老师与往日千千万万遍的缱绻完全不同，楚云声动作一顿，脑海中恍然闪过了一些熟悉的碎片。
碎片里，也有那么一个少年，那么一个青年，低低地喊他老师，勾着他的腰低泣着吻他。
“这个世界，你最像你。”楚云声脱口道。
话出了口，他眉心一皱，不知自己为何会忽然这么说。
陆凤楼笑道：“老师想起来了多少？”
楚云声摇了摇头。
陆凤楼手指微动，同楚云声那只手十指相扣：“老师，我的可恶与劣质你才见了不足一二，你现在喜欢我，不代表最后也会喜欢我。但我这样的卑劣之人，拿到了就不会放。老师眼下爱我，日后可别恨我。”
楚云声描摹着记忆碎片里那眉目诡艳锋利的青年模样，没有说话。
他记忆不全，并不理解殷铮所说的不喜欢和恨，也不明白他对两人的感情为何如此悲观。但他确信自己若真的认识真正的殷铮，绝不会去厌恶他，恨他。
寂静的依偎中，掌心里的手指慢慢虚软，猝然失力。
便是死别多次，这一刻，楚云声仍是心中一空，肺腑如搅。
又是一世白头，怎会非是所爱？
……
“任务：改变殷铮的命运，完成度30%。请选择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继续任务。是/否。”
虚无的意识黑暗中，浮现出熟悉的文字。
昏沉中，楚云声注意到原本在上个世界末尾达到了33%的完成度，经过这个世界竟然不涨反降，变成了30%。
这是什么原因？改变殷铮的命运……看来他之前的猜测有些误差。
无暇多想，楚云声的精神力应了一声： “是。”
……
外太空研究所内，闻凡目不转睛盯着睡眠舱里的青年，额头冷汗直冒。
过了大约两秒，青年睁开双眼。
闻凡呼地长出了口气，忙打开睡眠舱玻璃，隔着透明的营养液小心地叫了声：“殷教授？”
殷铮眼中有些茫然的光芒残留，听到闻凡的声音，那些光芒一黯，他的脸色冷下来，声音清越冰冷：“继续。”
说完，也不管闻凡反应，直接闭上了眼睛，睡眠舱玻璃罩瞬间闭合。
闻凡原地发懵，喃喃自语：“怎么感觉殷教授精神力失控过一次脾气更坏了……不是说这是治病与蜜月的愉快旅行吗……奇怪。算了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个世界没被破坏，还要继续发展，还要补漏洞补设定，又要加班了！”
絮絮叨叨的声音在研究所内回荡，工具人闻凡重新埋首在许多闪着荧光的屏幕前。
午夜时分。
半山腰的一座隐秘庄园内。
勾魂摄魄的奇异情香若隐若现，在鼻息间翻涌，蒸腾着下腹的温度。
这感觉楚云声太过熟悉。初来乍到的欲望似乎一次比一次弱，一次比一次可控。他轻车熟路地压抑住本能的冲动，缓缓睁开双眼。
一轮巨大血月映入眼帘，殷红如滴血，诡谲神秘。
绯红的月光从凸肚窗倾泻而来，稀薄黯淡，为这间充满中世纪欧洲风格的房间蒙上一层血腥莫测的颜色。
身旁铁架上竖着一根白色的蜡烛，已经熄灭，香气似乎就是从蜡烛里传来的。
楚云声坐在蜡烛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脚，丝质浴袍衣襟大敞，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是微湿的。
他扶着床边站起来，正想要观察下房间内的情况，就听到背后突然传来哗啦哗啦的锁链碰撞声。
这个房间内还有别人。
楚云声立刻回头。
背后是一张暗色的大床，刚才坐着的时候没有发现，现在站起来转头一看，床的另一侧竟然还有一个巨型鸟笼。
鸟笼装饰简单，黑铁打造。笼内铺着丝绒红毯，红毯上漆黑的锁链缠绕，最粗的一条锁链从鸟笼顶端垂下，锁着一段雪白的细颈。
这段好似不堪一折的优美脖颈属于一名少年。
少年披着一件白衬衣，跪伏在笼内似在沉睡。
就在楚云声看过去的这一刻，数条锁链再次晃动，少年被惊醒一般倏地抬起头来，乌黑微长的发丝流散到两颊，在绯色的光晕里露出一张靡丽苍白的脸来。
视线交接的刹那。
少年漆黑的眼陡转猩红，如同血月。
楚云声脑内突然有些眩晕，下意识往前几步，等到锁链撞击声炸响在耳内，才恍然惊醒，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座鸟笼前。
笼门开着，笼中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面前。
两条勾着锁链的手臂绞缠住楚云声的脖颈，柔软的身躯摩挲开了他腰间浴袍的带子。
楚云声：“你……”
话未出口，颈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皮肤被刺破，汩汩血液抽离，尖牙分泌出的津液含着催情的毒素快速注入。
楚云声的身体瞬间变得无比滚烫。
过电般的麻痹感和微妙的咬痛交织在一起，从被咬的脖颈传来的快感轰地一下冲破了他体内的热流。
楚云声胸膛起伏，缓缓抬手攥住一条锁链，将缠在他身上的少年猛地压进了笼中。
绯红月光如纱似雾。
黑铁的笼门砰砰作响，一截细白的脚踝被锁链吊起，难耐地挣动痉挛着。
两根锋利的尖牙虚软地从颈侧抽离时，带出一缕鲜血。
殷红的血线沿着楚云声精壮的胸膛蜿蜒而下，与热汗混杂。
暗红的丝绒软毯皱巴巴地堆起，情热消退，少年昏睡过去，四肢还余韵尚存地微微抽搐着，缠着乱七八糟的枷锁。
云收雨歇。
楚云声从逼仄的笼子里退出来，循着原身的记忆拉开一个抽屉，找出钥匙开了少年身上的部分锁链，抱着人清洗了一遍。
比较古老的煤气灯点燃，光芒明亮。
楚云声走到卧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副眼熟的五官。目光掠过眉宇间与他原本不太相符的那丝冷漠残忍的气质，最后下移，微微偏头，落到颈侧。
一道咬痕带着血刻在那儿，异常醒目。
这是个有吸血鬼存在的世界。
和之前的世界一样，这个世界也是一本小说演化而成的。
小说的背景大致与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类似，但多了许多不科学的设定，角色名字也全是中文名。
主角叫洛淼，是个非常强大的吸血鬼，在一次和吸血鬼猎人的战斗中受伤，意外变成了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孩。
黑诊所的医生秦岩路过排水沟，看到了变小的洛淼，就捡回家养了起来。
除了洛淼之外，秦岩的黑诊所里还养着十几个孩子，都是孤儿。
小的时候，秦岩一天给他们一次面糊吃，大了点就换成比木屑还糙的面包屑。这些孩子都养得面黄肌瘦，和外头的流浪儿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头上有片屋檐可以遮雨。
但洛淼和他们不一样。
秦岩似乎非常喜欢洛淼，将洛淼抱回来后就悉心喂养，温柔体贴，好像个真正的慈父。
洛淼也很喜欢秦岩。
他是个在棺材里躺了很久很久的吸血鬼，在捕食关系以外，从来没有和人类这样接近。他在和秦岩的相处中，越来越贪恋人类的温暖，不知不觉就爱上了秦岩。
在洛淼恢复力量之前，他和人类没什么两样，秦岩发现不了。而洛淼怕秦岩无法接受他的身份，也一直没有告诉秦岩他的吸血鬼身份，只是有意识地和秦岩越来越亲昵紧密。
洛淼十八岁生日时，眼见两人就要冲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秦岩却忽然告诉洛淼，他要结婚了。
洛淼完全不能接受。
他打听到秦岩结婚对象的身份，晚上趁着秦岩熟睡，嫉妒成恨地跑过去杀了那名无辜的小姐。
但非常不巧，他杀人的时候撞上了巡守城市的吸血鬼猎人。
没有完全恢复力量的洛淼打不过几名吸血鬼猎人，匆匆逃跑。他受伤很重，但并没有被抓住。
为了养伤，洛淼几天没有回到黑诊所。
等到再回去的时候，就看到秦岩非常憔悴，一见到他就疯了一样地抱住他。
秦岩告诉洛淼，这几天他担心极了，满城去找洛淼。他发现自己再不能违背自己的心，他深爱着洛淼，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单纯的养父子关系。他之前一直不敢告诉洛淼，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老了，和洛淼在一起并不相配。
想要解决这个忧虑，他就私底下利用养着的那十几个孩子进行了一项实验。
这个实验被他称为人造吸血鬼计划。
他希望可以在保留人类大部分特性的前提下，将人类改造成吸血鬼，获得悠久的生命和年轻的容颜。
这样他不仅可以重获青春，还可以让洛淼和他一样成为长生不老的人，两人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洛淼听到秦岩的剖白感动得不行，立刻决定不再隐瞒，告知了秦岩自己是个真正的吸血鬼，即便秦岩实验失败，等他力量恢复后，也可以通过初拥来让秦岩拥有一样漫长的生命。
秦岩纠结了一番，就接受了洛淼的身份，并放弃实验，开始帮洛淼寻找恢复力量的办法。
没多久，他们的行动就引起了吸血鬼猎人协会的注意。
吸血鬼猎人协会对他们进行追捕，洛淼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用不足的力量转化了一批又一批低级吸血鬼做炮灰，对抗吸血鬼猎人协会。
而在某一次仓促的吸食转化中，洛淼发现了一个疯子，只要他吸疯子的血，他的力量就会增强。
洛淼迫切地需要力量，于是将疯子身体里的血液全都吸干了。
但被吸干血液的疯子没有死，而是意外觉醒了记忆，恢复了吸血鬼亲王的力量，并且以一个吸血鬼的身份加入了吸血鬼猎人协会。
吸血鬼猎人协会的力量开始壮大，洛淼好几次都险些被捕。
在这种情况下，秦岩卧底进了吸血鬼猎人协会，暗中帮助洛淼制造了几起惨案，矛头却指向吸血鬼亲王。
由于秦岩的煽动和对吸血鬼的天然不信任，吸血鬼猎人协会开始对吸血鬼亲王产生怀疑。
很快，在秦岩的一次设计下，吸血鬼亲王发疯，被吸血鬼猎人用十字架穿透了心脏，关进了陵墓。
洛淼在秦岩的帮助下进了陵墓，挖出吸血鬼亲王的心脏吃了，彻底恢复了力量，并更进一步，取代疯子，成为了新的亲王。
他恢复力量后，为了报复吸血鬼猎人协会，将一座又一座城市的人转化，驱动没有理智的低级吸血鬼大军攻占帝国。
半个帝国沦陷。
吸血鬼猎人协会无法阻止，只能和洛淼进行谈判，将帝国一分为二，一半住着吸血鬼，一半住着人类。人类按时给吸血鬼们供给鲜血，而吸血鬼则保证不再随便袭击人类。
洛淼答应了这个条件，并在第二年登基，成为了崭新的吸血鬼帝国的皇帝。
秦岩作为和他同生共死过的爱人，接受初拥，和他一起登临王座，在未来漫长的时光中，幸福生活。
依旧是个从主角视角来看堪称完美的大结局。
当然，完全不出楚云声所料的是，殷教授这次的身份就是那个疯子吸血鬼亲王，名叫季酒宁。
季酒宁和洛淼其实从小就认识，因为他就是秦岩黑诊所里另外的那十几个孩子中的一个。
但和洛淼不同，季酒宁并没有身为吸血鬼的记忆。他从小就是流浪儿，吃尽了苦，受尽了罪，在一次乞讨中被秦岩抓回了黑诊所。
秦岩像养猪养狗一样养着他和其他孩子，等他们长到七八岁，就将他们关进了地下室，开始进行残酷的人造吸血鬼实验。
这个实验进行到第十三年的时候，季酒宁他们这一批实验品几乎已经死干净了。全部失败，没有一个成功的。
唯一活着的就是季酒宁，但季酒宁却已经失去了人类的理智，变成了一个只渴望鲜血的怪物。
实验失败，秦岩却并不失望。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洛淼是吸血鬼，所以才会将人捡回来，关心爱护，甚至引诱洛淼爱上他。
人造吸血鬼的实验如果能成功，让他保留着人类的身体拥有吸血鬼的寿命和年轻，那他当然高兴，但如果失败，他也有洛淼作为退路，可以给他初拥。
洛淼在知道这个实验后，特意来看过幸存的季酒宁。
他发现季酒宁虽然成了怪物，但长得极好，于是心生醋意，让秦岩立刻处理掉季酒宁。
秦岩在这个实验上耗费不少，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觉得有点亏，于是没有选择杀掉季酒宁，而是将其作为一件新奇货物，卖给了地下黑市。
而楚云声的身份，就是这个地下黑市的主人，一位心性残忍、道貌岸然的贵族。
楚云声觉得季酒宁算个新奇玩意儿，于是没有拍卖季酒宁，而是将人带回了家，打算解剖看看，研究研究，必要的话，还可以弄上床玩玩。
但他低估了季酒宁的杀伤力。
所以在研究刚刚开始的第一晚，楚云声的刀子还没落到季酒宁身上，就被季酒宁咬死在了笼子里。
第二天，楚云声的尸体被发现，季酒宁被愤怒的贵族下人们活活打死，在剧烈的疼痛中，他的呼吸心跳全部停止，下人们认为他已经死了，就将他的尸体扔到荒林里埋了。
季酒宁在地下睡了很久。
再次醒来时竟然恢复了点神智，可以压制住自己的疯狂。
于是他扒开土堆，从地下爬了出来，却没想到，刚一出来就遇上了洛淼。
洛淼咬住他，吸干了他的血液。
但血液的抽干，却让季酒宁身体里埋藏的力量爆发了出来。
他的记忆恢复，知道自己曾经是一位吸血鬼亲王，并且非常厌恶吸血鬼，所以他曾自我封印，想要自杀。
但很显然，他没有成功，甚至因此落难，变成小孩，被秦岩的实验改造成了怪物。
季酒宁听说了外界发生的事和洛淼的行径，于是表明身份和诚意，接受了吸血鬼猎人提出的限制和力量束缚，加入了吸血鬼猎人协会。
可吸血鬼和猎人天生敌对。
猎人们无法真正信任他，坚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双方存在着很深的沟壑。
而在一次次惨案的线索全都指向他后，猎人们几乎与他完全撕破了脸皮。
之后在秦岩的算计下，季酒宁误食了一份奇怪的血液，突然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兽性，开始攻击他人。
吸血鬼猎人们当即动用了限制和束缚，轻而易举地用银质十字架封印了他。
季酒宁知道这种封印无法真正杀死一个吸血鬼亲王，但他还是彻彻底底死去了，在永世沉眠的棺材里化成了一堆灰烬——因为同为高级吸血鬼的洛淼潜入陵墓，吃掉了他的心脏。
这就是季酒宁最后的结局。
即便已经经过千锤百炼，楚云声仍是被这小说给震了一下。他完全无法理解主角的所作所为，也完全不赞同。
查看完剧情，楚云声打量了下这间卧室。
他过来的时间就是原身刚把季酒宁带回庄园，准备进行第一次研究的时候。
因为他的出现和殷铮的某些改动，季酒宁并没有咬死他，只是吸了些他的血。甚至在笼内情动时，他觉得季酒宁像是恢复了一段时间的神智。
但这并不代表，季酒宁已经正常。
楚云声想了想，走到笼子边，把桌上的解剖刀和试剂管全收起来，然后按照原身的记忆打开了一个隔间的门。
这隔间连通卧室，有卧室一半大，墙面涂抹成了灰黑色，挂满了刚刚准备好的崭新刑具和特殊用品。这是原身为研究季酒宁而准备的房间，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
楚云声拿着蜡烛照了一圈，翻出几条结实的皮革绑带。
他找到绷带和棉花絮，在皮带内侧缠了几圈，确保不会磨破皮肤。
缠好后，楚云声回到卧室，将季酒宁身上的枷锁卸下来，换成皮带和项圈。皮带扣紧，楚云声给季酒宁套了身自己的睡袍，最后才连上了长长的锁链。
如果这部分剧情的调整能让季酒宁清醒，那在季酒宁醒后，楚云声会将锁链拆掉，但若是万一不能——
他对驯养也略有心得。

第100章 血奴 2  没有拿你当玩物的想法。……
头次遇到连人都不是的爱人，楚云声一夜未眠，就坐在凸肚窗边的椅子上，借着煤气灯的光亮心不在焉地翻外文书籍。
第一缕晨光越过地平线。
橘色的光线穿透潮湿的雾气，射入窗内，取代了煤气灯的光芒，将卧室内残留的夜色缓缓驱散。
朦胧昏暗的色调中，床上微微鼓起的人形动了动，一截白皙的脚踝刻满了缭乱的吻痕，从被子里蹬出来，脚踝上方禁锢着一圈硬实的皮带。
察觉到动静，楚云声放下手里的书，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大床。
“嗯……”
床上传来一声细弱如小猫的轻喘，旋即绑在床脚的锁链被牵动，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枕头上拱起来。
“季酒宁。”楚云声忽然开口。
还沉溺睡意、不太清醒的少年被突然响起的陌生男声惊着，猛地睁开双眼，略有些错愕地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雾与阳光蒸腾，沦为背景。
逆光坐在窗边的男人挺拔俊美，气势冷酷，眉眼间夹着一丝抹不平的戾气，但双眼却沉凝平静，如深潭无波，拥有令人心安的温度。他的睡袍领子敞开着，露出精壮的胸腹和划在上面的一些渗血的抓痕，平添一分恣意的野性。
几乎就在看清男人模样的瞬间，一股灼烧般的痛感从少年的心脏快速蔓延向全身。
少年下意识张开嘴，两根小小的虎牙突地变长刺了出来，漆黑如墨的眼瞳里也忽然漫上一层血色与疯狂。
“嗬！”
少年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化成一道残影，冲向窗边。
锁链嗡地绷直震响。
少年的身影停滞在距离楚云声半米的位置，就像一只被突然束缚住的出笼小兽。
微微张开的嘴露着尖牙，那两道直勾勾盯在楚云声身上的目光满是垂涎和渴望。
楚云声审视般看着季酒宁。
他首先看的是季酒宁的眼睛，一个人是否清醒，眼神是最直观最难以隐藏的表现。
季酒宁的眼瞳应该是非常浓郁纯粹的黑色，但近距离观察，却能看到这汪黑湖之上蒙了层红色的阴翳，黑色尚存一些，只是压不过血红。
这说明季酒宁应该还是有点神智的，只是他的神智被压制着，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这也就难怪季酒宁后来清醒了，会清楚地记得自己发疯状态下经历的事情。
看完眼睛，楚云声又很有耐心地欣赏了下季酒宁的尖牙。
这两根尖牙昨天刺进了他的脖子里，吸完血后就立刻缩了回去，没来得及观察。现在一看，这尖牙不仅算不上多狰狞，还像是玉石雕成的一样，瓷白精致。
牙也并不长，大约一指多一点，尖端非常笨拙地刺在柔软的唇瓣上，几乎要磨出血来。
“牙都放不好。”
楚云声用书背抬了下小吸血鬼的下巴。
季酒宁伸长了脖子要来咬他，却被项圈勒住，唔地叫了声。
幸亏项圈内侧缠了棉花和纱布，不然季酒宁这浑身被囚禁的旧伤，又得添上一层新伤。
楚云声盯着看了一会儿，放下书起身。
季酒宁像只龇牙的小猫，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喘息声，带着贪婪的意味。
他一双血红浮动的眼紧紧追着楚云声，脖颈被项圈拉开一道优美的弧度。
他试图再次扑上去。
但楚云声早就计算过锁链的范围，一直维持着半米的距离绕开他。
楚云声背着季酒宁嗜血的目光，再次走进那个充斥着放荡意味的隔间，几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型号较小的口枷。
要避免近距离接触被咬，堵住季酒宁的嘴是目前唯一的一个有效方法。
楚云声随手翻出一条浴巾，信步靠近季酒宁。
季酒宁像是闻到了勾引着他的血液气息，喉间的喘息更为躁动，盯着楚云声的眼睛一瞬不眨。
距离缩短到一米时，楚云声姿态一变，毫无征兆地冲出一步，突然欺身撞上季酒宁。
在季酒宁霍然咬来的瞬间，楚云声手掌一翻，直接将浴巾塞进了他嘴里，尖牙划过手背，顿时裂开一道深刻的血痕。
鲜血染红浴巾。
季酒宁的动作略一迟缓。
楚云声反手扣住季酒宁的手腕，动作极快地将两条锁链缠绕，季酒宁的双臂立刻被折在了身后，挣脱不开。
暂时的束缚改变令季酒宁毫无技巧的攻击受限，楚云声趁机将他压在了地毯上，收缩锁链。
“……唔！”
项圈变紧，季酒宁倏地扬起脖颈，仰面被钳制着四肢，就像一头落入猎网的美丽野兽。
野兽往往不肯束手就缚，挣扎也着实累人。
楚云声鬓角的汗珠滚下来，砸在季酒宁的眼角。
他强压着这具反抗的身体，扯下浴巾掰开季酒宁的嘴，将口枷快速塞进他的唇间。
季酒宁摇着头合拢尖牙，楚云声的手上立刻又多了几道印子，看着鲜血淋漓，甚为可怖。
但下一秒季酒宁就咬不动了，唇齿被撑开，中间一个金属圈隔断了口腔上下，让他主要的攻击力被瞬间禁锢。
原身买的这些口枷某种意味极重，楚云声挑的这个可以说是最朴素的。口枷中间是个核桃大小的金属圈，正好卡住牙齿。金属圈两侧绑着黑色皮带，皮质柔软，尾端有个锁扣。
楚云声将口枷固定在季酒宁脑后。
细窄的皮革勒在季酒宁的脸侧，刻出摩擦的绯红。
戴这么一个小玩意儿就如同打了一场仗一样疲累费劲，楚云声胸膛起伏，略微抬起身，正要离开，却忽然发现季酒宁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口枷和季酒宁的唇边都染着楚云声的血。
季酒宁软红的舌尖不知何时探了出来，扫食着金属圈上的血珠。
随着他的动作，他那双弧度颓靡的桃花眼里血色渐褪，深静如夜的漆黑显露出来。兽性压下，理智重生。
那双黑亮的眼带着潮雾，蓦地对上楚云声的视线。
“看来喝点血能让你清醒一会儿。”
楚云声直起身，也不讲究，拿起那块带血的浴巾随意擦了擦额上的汗，心情略微轻松了一点。
昨晚看原剧情时，他就对季酒宁恢复神智那段有些猜测，现在看来，应该是季酒宁杀死原身时吸了大量的血，在沉眠后才有一定的恢复。而在杀原身之前，季酒宁疯了之后，他在秦岩那里是没碰到过一滴人血的，所以秦岩也并没有发现血液有可能令季酒宁清醒。
不过按照后来秦岩用一份奇怪的血液刺激季酒宁当众发疯的情况看，秦岩在不久后还是知道了血液对季酒宁的影响。
这个情况的确认，让楚云声大致确定了未来的治疗方向。
他不想压下季酒宁的疯病，而是想彻底治好他，不留隐患。虽然他愿意一直任他吸血，一直养着他，但他认为季酒宁却并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楚云声想了想，开口道：“你应该记得，我买了你。”
季酒宁睫毛惶然地颤动了下，静静停落。
他微偏过脸，像是想躲避压在身上男人的侵略气势。
“我……知道，主人……”
口枷的存在令季酒宁的发声细弱又含混，但还是可以分辨得清话语内容。
他的嗓音有点哑，噙着一丝潮湿的清凉，是一种压低之后非常诱人的质感。
这让他有些羞耻地咬紧了冰冷的金属圈。
楚云声从季酒宁的神态里看出了挥之不去的颓丧与阴郁，这是属于过去的阴影。
季酒宁现在十九岁，经历的一切黑暗又单纯，所以楚云声想要打开季酒宁的戒备，恐怕只能学得坦率一些。
温柔坦率，这对楚云声来说是较为陌生的事，但却并不算什么难事。
楚云声看着季酒宁，略微俯身，手指捋开他额前汗湿的黑发，冷淡的声音压成略显低沉的温柔：“你可以叫我先生。”
“你不是我的奴隶。我买你，是因为喜欢你。”话到嘴边，其实并不困难，楚云声努力温柔着神情道，“住在这里，我会喂饱你，会治你的病，会教你控制自己。”
季酒宁诧异地抬起眼，注视着楚云声。
楚云声松开手：“你有不信任我的权利。但在治疗的这段时间，要乖乖听我的话。你该清楚，我想害你，你也无法反抗，所以我没必要骗你。”
季酒宁没有回答。
他知道所有人类都只会说肮脏骗人的鬼话，但在男人的手离开他的额前时，他仍感觉自己的心跳即将骤停，莫名怅然若失。
楚云声看他慢慢平静了下来，就起身放开了他。
把人抱回床上，楚云声脱了乱七八糟的浴袍，换上一身轻便的衬衣长裤，走出卧室，打算给季酒宁弄点吃的。
季酒宁目前跟人一样有呼吸有心跳，也照常吃人类的食物。秦岩在他发疯后就一直用黑棍面包掺冷水，像喂猪一样硬灌给季酒宁。
楚云声想到这一点，浑身的气质更冷，眉间那丝残忍显得漠然酷烈。
几名正在一楼打扫的女仆都有些瑟缩，垂着头不敢直视下楼来的子爵大人。
她们悄悄看着年轻冷漠的子爵走进了厨房，没人敢上前询问。
如果子爵大人需要她们做事，会立刻开口吩咐。而不开口时，她们凑过去就会挨上一顿重罚。
子爵大人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的清静。
楚云声走进厨房的时候，两名厨师正在准备早餐，是标准的西式早餐，他不太感兴趣，所以直接让两人停下离开，然后亲自动手翻出米来，给季酒宁熬了一碗非常软糯清淡的粥。
他亲手做饭这件事显然有点让庄园的仆从们无法接受。
等他端着早餐出来时，大厅里的女仆们全都一脸压都压不住的惊悚，两名厨师站在餐厅边缘，面无血色。
“晚上准备牛奶。”
楚云声脚步略顿，吩咐道。
两名厨师立刻松了口气，赶紧应着声，似乎楚云声这样高高在上的冷漠态度才是正常表现。
楚云声思索着原身的性格，没再多说，端着粥回了卧室。
季酒宁安静地靠在床头，神色还清醒。
听到动静，他朝楚云声看过来，眼瞳漆黑漂亮。
闻到粥的香气，他窄窄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
楚云声让季酒宁靠在他身上，取出一个正好可以深入金属圈里的小瓷勺，舀起一勺温度合宜的粥，送进他嘴里，稳稳地压在他的舌头上，方便季酒宁卷舌咽进去。
季酒宁看了楚云声一眼，下巴微抬，顺从地咽了粥。
甜糯的味道缠在舌尖，像是第一次品尝到食物的美好，季酒宁怔了几秒，才慢慢卷住第二勺粥。
楚云声扶住他的后颈，一勺一勺将大半碗粥都喂进了季酒宁的肚子。
季酒宁喝得浑身暖洋洋的，靠在楚云声胸口的脸微微一侧，鼻尖蹭在了楚云声握着勺子的手指上。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血液汩汩流动，芬芳鲜美。
“先生……”
季酒宁突然出声。
尖牙蹭着楚云声的手背，季酒宁想要躲开，但却控制不住地隔着束缚的金属圈，痴缠地用舌尖去舔楚云声的手指，仿佛只要多舔几下，就能从中品尝到和米粥一样甜美的味道。
看到他的眼里又渐渐出现血色，楚云声放下勺子，用季酒宁的尖牙划破了食指的指腹，强硬地将带血的手指压进了金属圈内。
正抵上湿漉漉的舌。
血液入喉，季酒宁微微痉挛的身体一僵。
楚云声压着那片难耐乱动的软舌，任由血液从指尖流失。
他扯了下季酒宁脖子上的项圈，垂眼看着季酒宁滚动的喉结，上面还印着昨晚乱七八糟的痕迹，一直延伸到睡袍的领子里。
大约只有三分钟。
楚云声看到季酒宁的吞咽速度变慢，就果断抽回了手指。
季酒宁蓦地一低头，呼吸急促，嗓子里发出难受的呜咽。
“一天只有两次。”
楚云声握住季酒宁的腰：“依靠吸血来压制疯狂，不是好事。真正的吸血鬼，吸血但不疯狂。”
季酒宁小声喘着气，脑袋轻轻靠在楚云声的胸口，低低道：“我……知道，先生。我想……控制自己。”
他从来都不想成为癫狂的怪物。
野性压抑，乖得有些让人心疼。
楚云声暗叹一声，将季酒宁双手的锁链解开一点，给他揉手腕。
揉了有几分钟，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旋即，卧室的门被敲响，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响在门外：“老爷，您从郁金香俱乐部定制的货物已经到了，需要我帮您验收吗？”
这声音属于这座庄园的老管家。
楚云声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回忆了下郁金香俱乐部的货物是什么。
等找到原身这部分的记忆后，他的脸色都绿了。
“进来。”
老管家应着，推门入内，对床上凌乱的景象视若无睹，让两名男仆将几个小箱子搬进来后，就恭敬地垂首道：“老爷，货物都在这里了。”
楚云声颔首，想了想，道：“再定一批口枷，晚上来拿设计图。”
老管家像是完全没想到楚云声还要自己设计这东西，呆了下，才答应着退出了卧室，专业素质极强地没有过问自己主人事情的意思。
楚云声松开季酒宁，过去把那几个箱子打开。
不出意料，里头全是一些恶劣的玩具和刑具，和隔间里那些材质类似，都是从那家郁金香俱乐部买来的。
楚云声打量着这堆东西，正在思考该怎么处理，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他偏过头，看到季酒宁走过来，视线略带茫然，无辜地落在几个箱子上：“是……给我准备的吗，先生？”
季酒宁殷红如玫瑰的双唇压着金属圈，透着糜烂红透的水润：“我……如果您喜欢，可以……给我用。”
楚云声被这虎狼之词震了下。
他观察了下季酒宁的神色，确认这是小吸血鬼一点都不高明的试探。
但楚云声没有拆穿他，反而开口道：“知道这些东西怎么用吗？”
季酒宁眼睫倏地一抬。
楚云声勾起唇角，从箱子里挑出一条带倒刺的极细软鞭，折进手里。
他走到季酒宁身后，用鞭子的握柄拍了拍季酒宁的后腰，向下处微微一按，在季酒宁腰背绷直的瞬间，沉冷着声音道：“带刺，要抽烂这里，才算你用得合格。”
细密的倒刺隔着浴袍扎着皮肉，不疼却麻。
季酒宁腰身敏感地一颤，想躲却僵着没动。他的眼尾渗出耻辱的薄红，瞳孔里浮出一层雾一般的水色。
牙齿咬紧了金属圈，又蓦地一松，季酒宁道：“先生……喜欢的话……”
“不喜欢。”
楚云声打断他的话。
稍微逗一逗也就算了，他并不想对季酒宁用这些东西。
楚云声将鞭子放下，扣住小吸血鬼的腰，低头亲了亲他的小尖牙，以略有深意的声音安抚道：“没有拿你当玩物的想法。”
他揉了揉季酒宁的头发：“昨晚的事是我的错，没有问你愿不愿意，我可以……”
季酒宁略僵的后背慢慢松下来，漂亮的蝴蝶骨显出轮廓。
被亲吻的牙尖痒得发麻，他垂着眼，鼻息间裹满了楚云声清冽幽沉的气息，眼底将要漫上的血色缓缓落下，定格为一片漂亮的纯黑。
“我咬了先生，会有……催情效果。”
他含着金属圈说，“不是先生的错。”

第101章 血奴 3  他们并不清楚吸血鬼的危害……
听到季酒宁这么说，楚云声略微一哑，大概清楚了昨晚的事季酒宁并不太在意，甚至可能还有点不敢承认的古怪歉意。
毕竟从季酒宁的角度看，自己还没有不怀好意地伤害他，但他却咬了自己，还注入了催情的津液，所以季酒宁认为昨晚的事责任全在他身上。
“我……第一次吸血，不太会咬……对不起，先生。”
季酒宁被锁链捆在背后的手微微抓紧，嗓音里掺了点茫然无措，看起来还真像只捣了蛋的家养小猫，温顺乖巧地讨着主人的原谅。
但楚云声要是真这么认为，那就是愚蠢了。
小吸血鬼演技还嫩，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干净。
“嗯，是不太会，咬得乱七八糟。”
楚云声握住季酒宁的手，淡淡道：“去坐着，我收拾东西。”
季酒宁看了楚云声一眼，没再说什么，乖乖走回床边坐下，看着楚云声挽起袖子，开始整理那几箱子废料。
从郁金香俱乐部订的这批东西，也不是全用不上。楚云声仔细挑了挑，从里头找出来一套全身的皮质绳索。
这套绳索很柔软，深黑色，两厘米宽，锁扣灵活，按照说明单上的方法可以很简单地将人紧紧束缚住，但却不影响基本的走动。
如果要带季酒宁出门，将绳索绑在衣服里，应该很合适。既可以控制住他，又不会被看出来。
挑挑拣拣，选出几样用得上的东西留下，楚云声将剩下的全都丢到了隔间。
昨晚一夜未眠的时候，楚云声就想过，要不要直接将这隔间拆了，改造成一间实验室，方便治疗季酒宁。
但这个计划刚在脑海里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
秦岩的人造吸血鬼实验，让季酒宁在冰冷可怖的实验室待了十三年，必然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季酒宁刚从那里出来没多久，面对类似的环境很可能会重新陷入噩梦和抗拒之中，这不是楚云声想看见的。
最后，楚云声决定干脆把自己这间卧室稍微改一改，装潢调整下，再把需要的实验器材之类的都搬进来，削弱实验的环境影响。
收拾完东西，楚云声趁着季酒宁还在清醒状态，和他商量了一下治疗计划和控制手段。
季酒宁对此没什么异议，眼瞳里浮着点茫然，静静听着，对楚云声道：“听先生的。”
“除了这些，明天开始，我会教你读书写字。”楚云声道。
季酒宁脸上的意外之色立刻有点控制不住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都微微瞪大了些。
他咬着金属圈微微喘了几口气，有一点坚硬且欢欣的东西从柔顺的嗓音里轻轻刺出来：“谢谢您……先生。”
看来季酒宁对读书这件事是真的充满了渴望。
楚云声看了看时间，早餐已经错过，距离午餐还有很久，他干脆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靠在床头给季酒宁念起来。
季酒宁刚开始还听得神采奕奕，没多久脸上就浮现出了困顿之色，眼皮一垂一垂的，很快头一低，歪在楚云声肩膀上睡着了。
发疯的状态下，季酒宁是连睡觉都睡不安稳的，所以自从他在秦岩的实验中开始变疯以来，就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昨晚勉强补回来一次，现在喝了点血神智清明，身体舒服，就难免又睡意上涌。
楚云声安静地听着季酒宁的呼吸声，等他彻底陷入沉眠，就将他手上的锁链解开，重新绑到床柱上，尽量让季酒宁的姿势可以舒服点。
做完这一切，楚云声离开卧室，逛了遍这座山间庄园。
原身是个子爵，在这座名叫白荆花的城市算得上是比较有名的贵族了。
他拥有庞大的财富和狠辣的手段，手里还握着一支私人骑士团，实力很强，不然也无法保住地下黑市这块肥肉。
楚云声简单看了看地下黑市的业务，大部分其实还算是正常交易，只是交易的东西有些见不得光。另外一小部分，则是涉及人口和毒物，践踏底线的交易，对于这一部分，楚云声不打算容忍。
他详细定了个计划，然后让男仆把老管家费南叫来书房。
“我打算处理一下某些生意。”
楚云声对费南开门见山，同时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一张纸。
费南有点摸不到头脑，但还是顺从楚云声的意思，走过来拿起那张纸，低头看下去。
看了没几行，费南的脸上就按捺不住地出现了错愕。
这对一个十分专业的管家来说实在是不应该有的失态表现，但费南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语气略显急促道：“老爷，您的这些生意一旦按照这个计划处理，黑市那边可能会爆发严重的骚乱。林西男爵一直觊觎着黑市的利益，很可能会趁乱插手，您的银冠骑士团有一半的骑士还在假期中，无法立刻召集……”
“按我说的做，不会出事。”楚云声沉声打断了费南。
他的声音冷静果决。
费南沉默了两秒，觉得子爵大这样的表现很可能另有后手，于是心里的焦急担忧稍稍去了一些，颔首道：“是，老爷。”
“还有两件事。”
楚云声想了想，道，“派人通知秦岩，以他卖出的货物出了问题为理由，让他来见我一次。另外，联系吸血鬼猎人协会的副会长赵沛安，我有一桩生意想和协会谈谈。”
楚云声做出这两个安排可以说是深思熟虑的。
在刚得知目前的时间点，秦岩和洛淼还居住在黑诊所时，楚云声也考虑过要直接派人将两人抓起来。
但洛淼身上的不确定性太大了。
原剧情中吸血鬼猎人协会几次大的围剿行动，都没能抓住洛淼，楚云声也没有完全把握。
而一旦让洛淼逃了，那即便有秦岩在手，洛淼恐怕也不会真的受了威胁束手就擒，更大的可能是直接走入疯狂转化低级吸血鬼的剧情。
这种连累无辜的剧情，楚云声并不想看到。
所以稳妥起见，只能徐徐图之。
不过现在秦岩和洛淼刚互相表明心迹，开始搜集恢复洛淼力量的东西和方法，距离被吸血鬼猎人协会察觉到动静，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楚云声进行一些安排了。
老管家费南听到楚云声的安排，微微一愣，旋即脸色有点古怪道：“老爷，事实上，秦先生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去过紫百合区的府邸，想要拜访您。但听说您不在府邸，就匆匆离开了。”
“府邸的仆人昨晚来送过信，时间太晚，没有打扰您。”
费南又补了一句解释。
楚云声大概猜得到秦岩来找他的原因，但还是问了句：“他有什么事？”
费南道：“是关于昨晚的货物的问题。秦先生听说您没有售卖货物，而是私人买下后，想与您协商，将货物所得的金币换成一些指定的材料和书籍。”
原剧情里没有这一出，想来是因为原身死在了昨晚，秦岩就算找上门，也没人去理会了。
后续又树倒猢狲散，地下黑市乱了起来，即便知道秦岩是卖那个杀了原身的货物的人，也没人有能力再去找他的麻烦了。
楚云声捋了下这几天的安排，道：“通知他，明天晚上十点，我会在地下城堡的斗兽场和他商议这件事。”
机会送到了眼前，楚云声当然不会放过。
只有接触到秦岩后，他才能顺藤摸瓜，不着痕迹地控制住洛淼。
吩咐完要紧的几件事，楚云声又将定衣服、改造卧室之类的琐事交给费南，同时让人把书房隔壁的卧室收拾出来，准备和季酒宁先换个地方睡两天，给房屋改造腾地方。
老管家费南的办事能力非常令人放心。
午餐之前，楚云声就得到了秦岩的答复，确认了明晚的会面。
对于秦岩答应得这么爽快，楚云声也早有预料。毕竟和地下黑市的幕后人打好交道，对于想暗中搜集材料和资料的秦岩、洛淼二人来说，是无法拒绝的好事。
而比秦岩更爽快的，就是中午得到消息，下午就立刻来上门拜访的吸血鬼猎人协会副会长，赵沛安。
吸血鬼猎人协会的总部就在白荆花城。
由于如今几乎没有几个真正的吸血鬼出现在现实生活中，没什么活计和收入的吸血鬼猎人协会，比起其他很受欢迎且拥有实权的协会，更像是个松散志愿组织，又穷又苦。
这个组织目前的主要支持者，就是那位觊觎着楚云声地下黑市的林西男爵。吸血鬼猎人协会的会长也是他的人，所以楚云声才会选择直接联系一位副会长。
赵沛安四十来岁，很小的时候被低级吸血鬼杀了全家，后来长大，猎人体质被发现，就进入协会做了吸血鬼猎人。
他做吸血鬼猎人已经有二十几年了，但真正遇到吸血鬼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更多的时候，他这位卑微的副会长都是奔走在为吸血鬼猎人协会搞经费的路上，每天为了搞钱而脱发。
“很多贵族都不太相信吸血鬼的传说了，他们认为即便是有吸血鬼出现，也只会是一个两个，无法造成太大的伤害。像吸血鬼猎人协会这样吃钱厉害，用处极少的组织没有存在的必要，逐渐减少了金钱上的支持……”
赵沛安坐在会客厅的椅子上，有些苦涩地对着楚云声一笑：“他们并不清楚吸血鬼的危害。那不仅仅只是杀人的问题。”
“高级吸血鬼拥有快速将人类转化成低级吸血鬼的能力，低级吸血鬼没有思考能力，数量一旦增多，可以形成一支吸血鬼大军，人类完全无法抵抗。一百年前记载的黑暗时代，就是因此产生的。那是属于两位吸血鬼亲王的斗争，危及到了人类世界。”
暮色四合。
楚云声端着红茶，和赵沛安聊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听到了一点关键性的东西：“吸血鬼亲王的斗争？”
他直觉这可能和季酒宁厌恶吸血鬼，甚至自杀过这件事有关。
赵沛安道：“是的。我的历史并不优秀，如果您对此感兴趣，我可以让人将这方面的资料送过来。”
楚云声道：“听说前段时间，城内发生了一起吸血鬼杀人事件。”
赵沛安神色一僵，叹气道：“没错，子爵大人。茉莉小姐遇害了，那只吸血鬼应该是只中级吸血鬼，事出突然，巡逻的猎人们能力和经验都不充足，没能抓到那只吸血鬼。”
除了低级吸血鬼外，中级和高级吸血鬼几乎是无法被杀死的。所以吸血鬼猎人们面对吸血鬼往往都会采取抓捕的方式，抓到后关起来，再用特殊方法尝试杀死或封印。
赵沛安本来得知子爵大人要见他，还以为自己和协会的春天要来了，有可能得到重视，顺便搞一大波金币。
但现在一听楚云声提起不久前的案件，他就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恐怕是在想屁吃。
一协会人搜了一礼拜城，连只中级吸血鬼都抓不住，属实废物了。
事实上，楚云声对这个能被秦岩耍得团团转的智商堪忧的协会并没有太多好印象。但作为这个世界唯一一支能对付吸血鬼的力量，他还是决定抢救一下它。
楚云声又问：“你们现在用手段什么抓吸血鬼？”
赵沛安愣了下，不明白楚云声问这个的目的，但这不算什么机密，于是便诚实道：“高温和银具可以一定程度上可以克制吸血鬼，我们一般都用银质子弹的枪械，银质匕首，还有银锁链。但吸血鬼的速度超过人类太多，一把子弹打空，可能也碰不到吸血鬼的身体，所以……”
他努力暗示着楚云声，不是我方太废物，而是敌人太强大。
楚云声听着，沉思片刻，有了主意，开口道：“听说猎人和吸血鬼之间有体质牵引的影响。我认为以这种体质牵引为媒介，银质子弹改造后或许能够做到自动锁头的效果。你送一批子弹过来，我会尽快研究。”
……体质媒介、锁头？
每个字赵沛安都懂，但为什么合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而且这个意思是，他来这一趟，不仅没搞到经费，还要倒贴一批银子弹？
赵沛安呆滞片刻，穷泪纵横。

第102章 血奴 4  先生，可以……帮我锁上吗……
赵沛安的穷者气息还是感动了楚云声。
在楚云声将之后的事宜全部转到费南手上后，就很爽快地给赵沛安拨了一笔经费，并且要求赵沛安瞒下这次的谈话。
其实就算楚云声不提，赵沛安也不会让协会里的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这么有钱的金大腿他一个人都抱不过来呢，怎么可能还找人来分享。
拿着金币和支票走出山间庄园时，赵沛安隐隐有种预感，或许未来的吸血鬼猎人协会将会在他的手上彻底重生。
花了一天时间，楚云声把该埋下的安排都埋好了。
之后除了在地下黑市那边做点小准备外，就暂时没什么需要他特别挂心的事了，他完全可以拥有充足的时间来推进季酒宁的治疗计划，和刚答应下来的银子弹改造方案。
晚上，楚云声和银冠骑士团的团长谈了谈，把画好的几张图纸给了费南，就端着牛奶和黑米粥上了楼，喂季酒宁，给他喝了血，将他从嗜血状态唤醒。
下午在赵沛安离开之后，季酒宁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陷入失控状态了。
楚云声特意观察了下，发现当他这个猎物不在季酒宁眼前时，季酒宁就几乎不会有什么疯狂举动，只是身体会出现抽搐痉挛的情况，极其痛苦。
反之，如果他在季酒宁附近，或者离开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的话，季酒宁虽然会有一些躁动的攻击行为，但整个人都比较轻松，轻微痉挛，没有明显的疼痛反应。
关于这一点，季酒宁也说不清楚原因。
给季酒宁又读了一会儿书，两人准备睡了，季酒宁怕半睡半醒的时候伤到楚云声，提出要回鸟笼里睡。
楚云声没有答应，于是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还没睁开眼，就感觉脖颈处出现了一大片潮湿的痒意。
小吸血鬼睁着红通通的眼睛，含着口枷，试图突破金属圈，用尖尖的牙蹭他，俨然把他当成一个大号的美味磨牙棒。
这样的磨蹭给楚云声造不成什么困扰，他就由着季酒宁去了。
因为晚上要去见秦岩，楚云声在白天的时候就没有给季酒宁喂血。他想带着季酒宁一块去，两次喂血的时间就都挪到了晚上。
白天楚云声抱着小吸血鬼监督仆人们改造主卧，季酒宁醒来后整个人都缠在他身上，贴着他的脖颈轻轻喘气，气息里充满了贪婪的意味。要是强硬点拉开，一点味都不让闻，小吸血鬼还要不开心地呜咽扭动，像被欺负了一样。
忙进忙出的仆人们偶尔路过看到，一脸没眼看的表情，悄悄凑在一起议论白荆花城贵族的堕落生活。
但由于心狠手辣的子爵大人警告过这是庄园的第二位主人，所以即便有人觉得古怪，也不敢随便将用奇异的眼光去看季酒宁。
即便他目前看起来真的不太正常。
晚上九点。
一盏盏造型统一的古典煤气灯在雾气弥漫的街道上亮起。
耸立着无数华丽建筑和工业烟囱的白荆花城，黑夜和白昼有着明显的区分。
街道上行人稀少，戴着高高礼帽的绅士们提着手杖，脚步匆匆，身影从灯下没入浓雾覆盖的阴影中。
偶尔有裹着长裙的娼妓出没在街角，飘着浓郁劣质的香水味，面色苍白得如同午夜的怨灵。
小心啃着面包渣的流浪儿被突然撞倒，一群流浪汉一哄而上，抢走了他手里的食物，带着含糊的咒骂四散进幽黑的岔路。
浓雾掺杂着灰白的烟尘，将这些陌生的街景模糊成幽灵般的影子。
奢华的马车驶过潮湿的路面，进入了紫百合区。
楚云声收回望着车窗外的视线，看向歪靠在他怀里的季酒宁：“还好吗？”
“很好……先生。”
季酒宁微微抬起头，朝着楚云声弯了弯那双纯黑的眼睛：“谢谢先生，愿意……带我出来。”
“不过……我这样，会不会丢先生的脸……”
季酒宁将脸轻轻贴到楚云声的手上，鼻尖凑近劲拔的腕骨附近，深深嗅着那股难耐的气息，低低说道。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三件套，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没有半点从前的狼狈，精致得体的模样如同上流社会的贵族少爷。
前提是忽略他裤脚处若隐若现的黑色皮绳。
皮绳柔软，勒紧肌肤也不显得太过疼痛。从脚腕绑过大腿，缠过腰身又勒住脖颈，在苍白的皮肤上错杂禁锢，只在手腕的位置留出一枚牵引的锁扣，被身旁衣冠整齐的男人抓在掌心。
只要他稍有异动，男人就能拉紧锁扣，迫使他驯服。
“换一个。”
楚云声看了眼季酒宁领口隐隐露出的皮绳痕迹，抬手把他的领子扣严，然后解开了他的口枷。
季酒宁一惊：“先生？”
楚云声拿出来一个外昨天面覆盖着一层软皮面罩的口枷。
这副口枷是楚云声昨晚设计的，今天赶工出来，正好派上用场。
口枷的面罩只盖着下半张脸，里面连着一个黑色小木球，木球磨得光滑，还用果汁泡过，带点清甜的味道，不会伤到唇舌，也不会难吃。
楚云声取出酒精再次消消毒。
季酒宁靠着他，有点发呆。
金属圈被放在一边，由于刚从季酒宁口中取出来，淡金的颜色还带着几分漂亮的润泽。
季酒宁戴了它一整天，这时候突然卸了，双唇抿了抿，有点不太习惯。泛红的唇缝也有些合不上，磨得微肿，像两片被浸得湿漉漉的花瓣。
嘴巴突然得了自由，季酒宁的牙根就慢慢涌上了一点痒意。
他不自觉地盯着楚云声近在咫尺的咽喉，总觉得下一刻就会疯狂地冲上去咬住吮吸。
马车摇晃前进，季酒宁的嗓子里升起干哑的渴望。
嗜血的因子就像病毒一样试图侵蚀他的大脑，灼烧般的疼痛随时都可能升起，也许只要一小口血就能彻底解决他的痛苦，让他从地狱回归人间——
只要一小口。
季酒宁贴近楚云声，慢慢眨了眨眼。
不等楚云声给那颗黑色的小球再清洗消毒一遍，季酒宁就突然低头，从楚云声的手里将它夺过来，咬进了嘴里。
楚云声突然被抢，有点意外，正要说话，就见季酒宁抬起那段白皙的脖颈，咬着新口枷小心地贴过来，低低道：“先生，可以……帮我锁上吗？”
凑在唇边的气息像那颗小球一样，湿漉漉地缠了雾。
带着凉凉的甜意。
楚云声顿了顿，抬手给季酒宁戴上面罩，将锁扣在他脑后扣好。这种口枷比起金属圈的那种，多少能减轻一点不适感。
“过几天，就不用戴了。”楚云声轻轻抚了抚季酒宁的后颈。
他知道现在摘了口枷，季酒宁即便清醒着也会不自觉地有咬人的欲望，所以至少要等治疗开始后，才能试着脱离这种控制手段。
有了面罩隔绝，季酒宁的外表看起来更正常了，地下黑市不少人都会掩盖容貌，戴一个面罩并不算奇怪。楚云声也并不想季酒宁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黑色的皮质面罩覆盖，季酒宁说话的声音更闷了些：“谢谢先生……水果味，很甜。”
这颗小木球对他来说就像含了一颗糖。
他只吃过一次糖，掉在土里裹着泥的，和现在这颗一样，都是别人施舍的。
但那远没有现在这颗滋味甜美。
“等你病好，会知道世界上还有更多美食。”楚云声把季酒宁搂过来一点，让他被束缚的姿势能好过一点。
看到季酒宁的目光飘向车窗外，楚云声便干脆将刚才开了道缝隙的车窗完全打开，透过雾气给季酒宁简单讲述外面的建筑。
虽然这个书中世界背景粗糙，但在它形成完整的世界后，就显得真实无比。有关类似的时代，楚云声只在一些很古老的资料中看到过，所以他和上个世界一样，对这个世界也同样拥有一点未知的好奇。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行进半个多小时，马车在紫百合区的一座别墅附近停了下来。
别墅空置，花园深处的一栋建筑前站着两名配枪的骑士，建筑内连接着长长的通道，直达另一扇铜门。
进去之前，楚云声戴上了费南准备的黑铁面具，盖住上半张脸，又接过两件黑丝绒的斗篷，给自己和季酒宁披上。
虽然整个白荆花城的上层人士都知道地下黑市的主人身份是个公开的秘密，但该做的遮掩还是要做。
这个世界已经很奇幻了，所以在知道白荆花城的地下黑市是名副其实的地下建筑后，楚云声一点都不惊奇。
地下城堡以铜门为界限，一半处于地上，一半处于地下。
楚云声开门出去，刚好能从这座恢弘的黑铁城堡上将整片地下城的景象收入眼中。
以地下城堡为中心，像圆环一样辐射出一片片漆黑的建筑。
晚上八点以后，这些建筑渐次亮起昏黄的灯光，如星点一般汇聚，簇拥着正中央宛如巨兽般的黑铁城堡。
地下城堡内修建着仿制古罗马的斗兽场，九点斗兽表演开始，被血腥刺激的吼叫嘶喊响彻场内。
秦岩站在包厢的玻璃窗前，静静地看着狮虎相斗的激动场面，视线偶尔扫过坐席上那些衣着光鲜却面孔充血的人，目中闪过轻蔑和鄙夷。
所谓的上流社会人士，也不过是一群会被失控情绪支配的野兽。
“兽性，永远不会从人类的进化未来里抹去……”
秦岩冷嗤。
他回头看了眼包厢内的座钟，十点快到了。
为了今晚的见面，他特意提前半个小从勇者酒馆出发。
地下黑市他来过很多次，但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座地下城堡。当他出示那张印着紫百合的请柬时，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周围窥探的目光里传来的震惊和嫉妒。
这就是地位和权力的迷人所在。
“咚、咚——”
正在秦岩思绪飘扬时，那扇红漆雕花木门突然被叩响。
随后，并不需要他的应答，那扇门就已经被推开了。
彬彬有礼的管家出现在门后，侧身让开，一名气质冷峻的男人半搂着一个低着头的少年走了进来。
管家迅速将两人身上的斗篷摘下，又朝秦岩微微点头，然后不发一语地退出门去。
秦岩怔了一秒，立刻微笑行礼：“晚上好，子爵大人。”
楚云声沉凝平静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他从秦岩身上闻到了那种轻贱人命法律的疯狂研究者的味道。
季酒宁在秦岩开口的瞬间，身体不由自主僵硬了一下，脊背传来轻微的颤抖。
楚云声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带着人坐到柔软的红丝绒沙发上，温柔安抚。
秦岩似乎没认出现在这个乖巧的少年是他改造出来的怪物，连多余的一眼都没看，而是观察着楚云声的神色，坐到了距离稍远的对面。
见子爵大人对他的问候没有任何表示，他心里泛起冷意，但面上笑得却无比诚恳，主动问道：“听费南管家说，子爵大人对那件货物有些疑问，如果可以，我愿意为子爵大人效劳。”
楚云声冷声道：“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清醒过来的研究对象，而不是一头只会攻击人的野兽。”
秦岩神色微变，他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按照之前地下黑市透露出的意思，明明是这种失控的怪物驯养或者残杀起来才有趣，所以他才能卖个高价，但子爵大人的意思却分明是他想要这个怪物获得清醒。
“这个问题有点难办，子爵大人……”秦岩犹豫道。
楚云声不耐烦地打断他：“多少金币？”
秦岩面露无奈：“不是多少金币的问题，子爵大人。我的改造计划进行了很多年，才终于培育出那件货物。他本来就不是能够清醒使用的……不过如果您并不想要他真的清醒，而是只需要他听话的话。那您只要用自己的血液喂养他一段时间，大概需要两个月，他就会完全听从您的命令，成为您最忠心的一条狗，不会再攻击您……”
“我会缺一条忠心的狗吗？”楚云声声音阴冷，“解决他的清醒问题，哪怕一天只有一两个小时，最好固定在晚上。”
秦岩听到晚上，想起那个怪物的脸，心里有点恍然。
原来这位子爵也是个喜欢玩男人的恶心东西。
秦岩心里嗤笑，面上依旧为难沉思。
这时，楚云声又道：“费南说你想要一批材料。你应该知道，那件货物的价值比不上这些材料。但我可以将它们预支给你，不过你要在这里待到清醒办法研究出来为止。”
秦岩原本还担心楚云声反悔不给材料，听到后半段，稍稍放了心，刚想拒绝这个提议，却又忽然想到最近街道上加紧巡逻的吸血鬼猎人和守夜人们——其实他完全可以来借助地下黑市的力量。
白荆花城的灰色地带里，还有哪里能比地下黑市更加安全？就算是吸血鬼猎人和守夜人，也决不敢进入这座地下城堡找事。
而这位掌控地下黑市的子爵大人，听说和那位吸血鬼猎人协会的幕后人林西男爵，还是出了名的对头。
秦岩心思转动，已经有了主意，但他没有立刻一口应下，而是苦笑道：“子爵大人，我只是个黑诊所的医生，并没有那样强的能力。一个月时间吧，如果一个月内我不能完成这项研究，我愿意放弃部分材料。”
等一个月后搜城结束，戒严解除，他和洛淼就能直接离开白荆花城了。那些材料固然难得，但以后也不是没机会得到。
最主要的，还是赶紧度过眼下这段紧张时期。
楚云声冷酷阴沉的目光压在秦岩身上，透着无机质的森冷。
包厢内的气氛陷入沉默。
秦岩有些紧张，等了大约几分钟，才听到楚云声冷冷道：“可以。”
他道：“明天搬到地下一层，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实验室。”
秦岩微微松了口气，对此没有异议。
又针对实验室和材料提出了几个条件，秦岩才带着温和的微笑告辞离去。
在秦岩离开后，一直乖乖趴在楚云声怀里的季酒宁突然动了动，跪坐在楚云声的腿上，抬起头，用一双含着薄雾的纯黑眼睛望向楚云声：“先生，你想让别人……治好我吗？”
如果是这样，又为什么要在庄园里做那些准备？
季酒宁静静看着楚云声。
楚云声摘下面具，身上阴冷暴戾的气息瞬间消散，摇头道：“他不会治疗你。”
秦岩这个人和楚云声想象中一模一样。
自私自负，阴狠毒辣，不择手段，没有道德感和责任感。他嘴里的话，十句里只能信半句。他不会为任何人真的出力，也不会为任何人上心，除非那个人是他自己。
季酒宁眼神微动。
“秦岩身边有一个吸血鬼，前段时间的茉莉小姐被杀案就是那只吸血鬼做的。”楚云声直接道，“吸血鬼猎人协会和守夜人都在追查这件事，秦岩这段时间很不安。所以当我提出让他来这里的条件时，他才会答应。”
“他认为我能给他庇护。”
季酒宁微微垂下眼睫，轻声道：“但先生留下他……是为了，诱捕那只吸血鬼。”
他并不知道洛淼就是那只吸血鬼，但对于楚云声的目的还是一猜即中。
楚云声早看出来季酒宁肚皮是黑的，也不意外，低声道：“秦岩很狡猾，那只吸血鬼也很疯狂。秦岩对我并没有信任，不会带着那只吸血鬼来这里，而一旦打草惊蛇，那只吸血鬼就会无差别地攻击其他人，让一切变得混乱。所以，我们只能布下陷阱，小心引诱。”
季酒宁咬紧了齿间的木球，眼睫的边缘渗出光来：“如果……引诱失败了呢？先生，会放过秦岩吗？”
“我会将他送上法庭。”楚云声道。
季酒宁抬起眼：“那如果法律无法判决他呢？”
楚云声看着他。
季酒宁的呼吸有些急促，软软的面罩内透出压抑的喘息声。
他的声音里不经意间带出了咄咄逼人的凌厉，苍白靡丽的眉眼也在瞬间显露出一丝刀锋般的冷酷。
但这种破绽只有短短一秒，下一刻，季酒宁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仓皇地颤动着眼睫，嗓音里含了细微的无措的哭腔：“对不起……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真是一套变脸绝活儿。
楚云声无奈，抬手摘下季酒宁的面罩和口枷。
趁着那道漂亮的唇缝还没能合拢，他略微低头，含着那点清新的水果甜味，慢慢吻进去，温柔地安抚那两颗小小的尖牙。
季酒宁的腰背不自觉地绷直，皮绳被牵引，瞬间拉紧了他的身躯。
他的眼尾漫开湿红，两腿卡在楚云声腰侧，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这个极度温柔细致的吻浸透，分开时舌尖颤抖，几乎要咬不住重新扣上来的口枷。
呼吸交缠。
缱绻的余韵里，他听到楚云声低沉平静的声音。
“任何时代的法律都会有缺漏。它们或许不绝对公平，但足够公平。你可以拥有仇恨或者其他想法，但我希望你同样可以学会人类社会的规则，拥有自己的原则。而不是无视它们，破坏它们。”
季酒宁过了十三年脱离人类社会的阴暗生活，三观与性格在最该塑型的时候被彻底摧毁，楚云声隐隐看得出，他一直在压抑着那些尖锐的血淋淋的刺，用乖巧的外皮把自己牢牢伪装起来，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比起拥有一个乖巧顺从的爱人，楚云声更希望季酒宁凶狠地对他亮出他的利刺。
一波生硬的教学之后，楚云声补上最后一句话：“秦岩会死。”
不仅仅因为季酒宁的仇恨，还因为秦岩的身上纠缠着无数的罪恶和亡魂。
恶，必有恶报。
包厢内灯光昏黄寂静，斗兽场的欢呼声隐约传来。
季酒宁平复了一下呼吸，慢慢靠到楚云声的肩上，清冷的嗓音透着毒蛇一般靡丽的暗昧和森寒：“……听先生的。”

第103章 血奴 5  有人说，一滴它十滴血……
虽然早就知道小吸血鬼是个黑心的，但季酒宁这么早便在他面前暴露出这一面的端倪，还是让楚云声有点惊讶。
这就像是一只刚刚来到全新领地的小野猫，一步一步试探着侵入，时不时装乖或呲牙，麻痹着领地原本的主人。等到他完成侵占，或领地的主人将他彻底征服，他才会剥掉那些温顺与凶狠的面具，软着爪子亮出漂亮的白肚皮。
楚云声享受这种互相角力与试探的过程，也期待小野猫将爪子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刻。
所以他教导季酒宁，却不会试图去同化或改变他。
甚至在为秦岩设计量身定制的圈套时，他还着重参考了季酒宁的意见。
毕竟季酒宁认识秦岩十几年，对秦岩某些细节方面的了解应该会比只见了一面、拥有比较片面的剧情记忆的楚云声要多。
季酒宁对这事热情度也很高，和楚云声在地下黑市研究了很久，过了午夜才稍稍冷静下来，由楚云声喂了最后一次血，乖乖窝在怀里回了庄园。
在楚云声发出邀请后的第二天下午，秦岩就搬进了地下城堡。
不出楚云声所料，秦岩果然没有带着洛淼一起来。
“大人，秦岩拒绝了我们为他准备的助手，报了一些材料和药剂，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埋头研究，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我们注意到他设置了一些小机关，没有贸然进去。不过每隔三天，他就会在晚上离开一次地下城堡，第二天天亮才会回来，据说是回家了。”
几天后，地下城堡的管事来到庄园，站在门外一边听着卧室里头古怪的动静，一边汇报着近几天的情况。
“但我们负责守在黑诊所的人可以确认，秦岩并没有回去过。银冠骑士团跟踪的骑士称，秦岩在离开地下城堡后多次变装，改换路线，绕着白荆花城兜圈子，我们无能，几次跟踪都是以失败告终，还请大人责罚。”
门内激烈的锁链撞击声戛然一停。
一道脚步声靠近门边。
管事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到紧闭的卧室门裂开了一道缝隙。
淡淡的血腥气和浓郁的药味溢出来，一只沾着点血的手将一张白荆花城的地图递出来。
汗湿的发丝贴着冷峻的侧脸，略有些嘶哑的低冷声音传出：“找几个手脚干净的私家侦探和赏金猎人，专门去监视这几个地方。看到秦岩或照片上的人，不要妄动，立刻过来通知。”
“是，大人。”
管事双手接过地图，发现地图上有几个地方被画了红圈。
即便看到楚云声手上的血都染红了地图的边角，管事也不敢去询问关心，表露出对门内的一切的丝毫探究。
他耳朵很尖地听到里面似乎有微弱的哽咽声，缭乱的光影晃动，像是还有其他东西存在。
早知道子爵大人行事残忍，爱好血腥，他生怕看了不该看的，一时背心冒汗，只深深低着头，等门缝重新合拢了，才敢舒出口气，一刻不想多留地转身就走，连管家费南盛情留饭的邀请都拒绝了。
管事一番激烈脑补之后，同情道：“唉，近身伺候大人，你们也不容易。”
费南：“……”
最近大人沉迷科学研究，连门都不出，他们除了闲得蛋疼讲八卦怕被抓以外，好像没什么不容易吧。
沉迷研究的楚云声并不知道他血腥残忍的形象又多了一点新传闻。
他最近的日子过得无比规律。
上午根据赵沛安送来的几份猎人和吸血鬼的血液改造银子弹，下午和季酒宁斗智斗勇，一边安抚一边抽血用药。
楚云声还记着秦岩说过的喂血的认主影响，所以打算加快治疗季酒宁的进度，争取在一个月内就让他大部分时间能处于清醒状态，避免喂食血液的副作用产生。
拥有一个庞大地下黑市的好处就是，材料和药剂都应有尽有，可以供他大肆挥霍。但也是时代和技术所限，他的实验计划触及到这么奇幻的领域，进展算不上快。
另外，也是季酒宁的反抗委实激烈。
第一天开始实验的时候，就差点发生惨案，弄得半张床都是血。等季酒宁清醒过来后看到楚云声身上的伤，主动提出注射镇静剂，才让实验不至于崩在开头。
不过即便注射了镇静剂，也只是让季酒宁稍稍安分而已，他早就对镇静剂形成了抗药性。
等镇静剂效果过去后，他的不良反应也格外剧烈，会在疯症发作时疼痛翻倍。
楚云声为了安抚他，不得不把两次喂血中的第二次改在实验后，并且允许季酒宁解开口枷，咬他的脖子。
季酒宁被深黑的皮绳捆着，苍白的身体上浴袍散乱，绽着朵朵血花。
他埋首在楚云声的颈侧，小声呜咽着享受甘美的血液。
吞咽的快感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刷着他的身躯，令他不自觉地颤抖着，试图将自己催情的津液灌注回去，完完整整地将这个人类侵占。
但楚云声像是能察觉到他下意识的企图，总是会恰到好处地碾住他的喉结，将他放开。
楚云声完全不想为季酒宁的治疗再增添一层阻碍，毕竟津液催情又是另一个全新的研究方向了，不仅耗时耗力，还相当伤肾。
与季酒宁的治疗进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无比顺利且快速的银子弹和枪械改造。
只用了大约半个月时间，楚云声就已经往赵沛安那里送了三批改良枪弹了。
而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赵沛安副会长，也不得不瞒着顶头上司，悄悄答应了楚云声针对秦岩和洛淼的抓捕计划。
时间飞逝。
又一周后，雾气浓郁的月圆之夜。
夜色笼罩下的勇者酒馆人声鼎沸，一道裹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从酒馆后门闪了出来。
他神情戒备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帽子快步转进了一条无灯的暗街。
后门处倒了一地的酒瓶中，一名醉汉悄无声息地睁开眼，朝着那道身影离开的方向扫了眼。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不见，醉汉才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份地图来瞅了瞅，朝相反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去。
“半个月，已经排查了二十三个地点，这是最后一个了，嘿，今晚……”
装作醉汉的赏金猎人吐着酒气，握紧了裤兜内的枪。
他又绕过几条街。
等到两个小时后，这位赏金猎人通过另一条通道出现在地下黑市时，浑身已经没有了半分酒气，衣着装扮也从一个狼狈肮脏的醉汉变成了风度翩翩的绅士。
赏金猎人戴上一张绿色的恶鬼面具，行走在地下黑市的人潮中，选了一个贩卖情报的店铺走了进去。
店铺是餐馆模样，里面坐着几桌人。
赏金猎人靠窗坐下，略一抬头，就能角度恰好地望见另一家偏僻店铺的后门小巷。
等了大约十分钟，那道熟悉的身影换了一身打扮出现在小巷的入口。
虽然这道身影脸上黏了胡子，戴了假发，做了些伪装，但赏金猎人盯了他半个月，还是第一眼就将他认出来了。
“秦岩……”
赏金猎人一边快速传递着消息，一边有些惊异佩服地展开手里的地图。
地图上一共标注了二十四处地点，其中有二十处是在地下黑市内，只有四处在白荆花城。
最初拿到这份盯梢地图时，他还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标注差异，但现在却忽然有点明白所谓灯下黑的特殊之处了。
“以一号目标秦岩的控制欲和多疑谨慎程度，确实只有把二号目标放在眼皮子底下才会安心……”
赏金猎人朝远处望了眼，几百米开外，巍峨壮观的地下城堡耸立着，灯火辉煌。
谁会想到秦岩在白荆花城绕了半宿，又绕回了地下城堡的大门口附近？
赏金猎人慢慢吃掉迟来的晚餐，用餐巾擦了擦嘴，正要功成身退时，却注意到远处的街道忽然传出了一阵骚动。
一声突兀的枪声撕破了这片繁华的黑夜。
“海神骑士团！是林西男爵的海神骑士团！”
“天哪！他们是怎么进到这里的！”
“快跑……快跑！西街的人疯了！他们要和海神骑士团一起进攻城堡！”
“这群疯子！”
仓皇的尖叫声不断爆开，此起彼伏。
远处的人群慌乱地四散奔逃，街道上瞬间乱了起来，一家家店铺的店主面色大变，飞快地关门闭窗。
一队深蓝铠甲的骑士冲出人群，犹如破浪的巨斧，直奔黑市中央的地下城堡。
混乱嘈杂之中，没有人注意到数名手持新型枪支和银子弹的吸血鬼猎人悄无声息地散进了街道的阴影里，隐隐地，将秦岩进入的那条小巷暗中包围。
与此同时。
绯红月光映照下的山间庄园内，又一次实验后的吸血结束。
季酒宁被卡着脖子，被迫收回了尖牙。
他睁开那双水色叠荡的桃花眼，有些贪婪地望着楚云声，眼瞳深处潜藏的欲望浓烈得几乎要在下一刻就将楚云声撕咬吞噬，拆吃入腹。
“先生……”
他低低喘了口气。
楚云声没注意季酒宁的情绪，他微微偏头，摸了把颈侧：“第十三次了，还是咬得很脏。”
“不脏。”
季酒宁低头靠过去，探出一点舌尖：“……我帮先生舔干净。”
他紧紧贴着人类温暖的胸膛，已经做好了再次被推开的准备，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但奇怪的是，这次楚云声却并没有推开他，反而抬起了一只手，将热烫的掌心贴在了他的心口。
掌心里的肌肤凉滑如软玉。
体温比起之前又低了很多，在深秋的季节抱起来有些冰凉。
心脏的跳动频率也越来越低，今天似乎是跨越了某一步，将近一分钟才迟缓地跳了一下。
而随着这些改变的，还有季酒宁的清醒时间，也越来越长。
楚云声感受着季酒宁这半个月来的变化，心里思索着接下来的实验计划，一时分神没注意，等到回过神来时，小吸血鬼已经舔完了颈侧的咬痕，得寸进尺地伏在他怀里，小口小口吮着他的喉结。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楚云声轻轻揪着季酒宁的黑发，促使他被迫仰起脸来。
那张苍白的脸上靡艳之色更重，浓得如醇厚沉郁的红酒。
两片浓密的睫羽抬起来，季酒宁用他眼瞳里幽深的光注视着楚云声，在楚云声的腿上动了动，意有所指道：“有人说，一滴它十滴血——”
“先生觉得，这是真的吗？”
季酒宁弯起唇角，轻声问。
楚云声眼神微沉。
季酒宁的舌尖扫过殷红的唇。
察觉到楚云声没有强烈阻止的意图，他低下头，去咬楚云声衬衫的扣子。
季酒宁一直有种感觉，咬这个人，和这个人做某件快乐的事，将会缓解他的痛苦，为他灌注源源不断的生机与力量。
他深谙这个人的纵容，所以总是学得会得寸进尺。
冰与暖的肌肤依附。
季酒宁眼尾泛红，他盯着楚云声修长的脖颈，正想趁着意乱情迷再来一口，这时，卧室的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老管家费南略显急促的声音很不识相地传来：“老爷，黑市有动静了！”
卧室内的空气寂静了两秒。
“准备马车。”
一点都不意乱情迷的楚云声十分果断地帮季酒宁提上了裤子，冷静道：“先去抓秦岩和洛淼。”
季酒宁：“……”
我绝对和这俩比有仇，真的。

第104章 血奴 6  季酒宁，没想到你也是吸血……
秦岩靠在巷口望了望黑市的街道，确认自己没有被跟踪，才转身走进巷子深处，绕到一家早就歇业的店铺后门。
这家店铺原本是售卖违法药剂的，很久前被秦岩通过熟人的渠道匿名买了下来。秦岩最初的打算是利用这家店买卖黑诊所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赚钱来做他的人造吸血鬼实验。
只是现在他的实验已经完完全全地被确认为是失败的无用功了，他也渐渐没了耐心，所以自然而然地选择了让洛淼初拥这条后路。
以后他也会成为真正的吸血鬼，拥有吸血鬼的能力，经营店铺和诊所之类的也就没有必要了。
秦岩一边卸下伪装，一边走上店铺的二楼，微微扬声道：“淼淼，我回来了。”
楼道内寂静片刻，旋即嘎吱一声门响，一道身影雀跃地跑了出来，像颗小炮弹一样扑进了秦岩怀里。
“秦哥！”
洛淼虽然是个吸血鬼，却有一副温柔清新的长相，只是肤色略显苍白，为他柔和的五官多添了一分楚楚清弱的气质，分外惹人怜惜。
秦岩抬手接住他，揉了揉他的脑袋，满脸的宠溺深情恰到好处地遮盖住了眼底深藏的厌恶。
秦岩并不喜欢男人，但他很喜欢吸血鬼。
其实在秦岩很小的时候，他就看到过一次吸血鬼的初拥。那种亲眼看着年迈的邻居从老态龙钟恢复成青春貌美的震撼，将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从那时起，他就对吸血鬼这类长生种，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好奇心和贪婪欲望。
他想要追寻吸血鬼长生的隐秘。
懂事之后，秦岩发现了自己的吸血鬼猎人体质，他对吸血鬼身上的气息格外敏感，靠近一定的距离就可以有所感应，经过锻炼力量和速度也都会有超出常人的提升，当然，这些方面距离不死怪物一般的吸血鬼还差得很远。
秦岩从未想过去加入吸血鬼猎人协会，他认为这是世界上最愚蠢的组织，明明是最接近长生种的存在，却偏偏不知珍惜，要摧毁他们。
为了长生的隐秘，秦岩从十岁开始就制定了听起来极不可思议的人造吸血鬼计划，而他的第一份实验品就是他的父母。
在他的父母死后，少年秦岩继承了那家救死扶伤的诊所，将其改建为了一家贩卖人体器官的黑诊所。
黑诊所得来的所有收入，都被他投入到了实验当中。
但他的实验进行了二十多年，最后却还是失败了。
不过秦岩很幸运，他在十几年前从排水沟路过时感知到了一只重伤的吸血鬼。
他忍耐着解剖他的冲动，亲昵地将他养大，养成了自己最后一条后路。即使养育关系变成了情人，他也愿意为了久远美好的未来忍受这一点小小的恶心。
“秦哥，你今天晚回来了十三分钟，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洛淼搂着秦岩的脖子，热情地仰起头去吻秦岩，将秦岩有些飘忽的思绪拉了回来。
秦岩非常自然地抱住洛淼，将他按在墙上激烈地回吻过去，直到洛淼揪着秦岩胸前的衣服舒服地哼出声来，才停下。
“淼淼还在等我，我什么都能忘，也不可能忘记淼淼。最近地下城堡那边看管得有些严，我出来要多费点工夫。”
秦岩深情地注视着洛淼，斯文俊秀的面容浮着浅淡温和的笑意，“让淼淼久等，是我的错。”
洛淼脸色一红，蹭了蹭秦岩：“在这里吗？”
秦岩眼神微沉，笑意不变，暧昧地拍了拍洛淼的臀部：“先去洗澡。你在楼上洗，我去楼下洗。洗好了，床上等我。”
这一系列顺顺当当的安排将洛淼嗓子眼里的一起洗直接堵了回去。
他知道秦岩一直是个很保守正经的人，在这方面有点放不开，于是也没有再提什么要求，又亲了秦岩一下就回房间洗澡了。
秦岩下到一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在盥洗室磨磨蹭蹭地洗完澡，一进卧室就把光溜溜缩在被子里的洛淼压住，炽烈的欲望如火一般飞快烧起来。
然而，就在秦岩如往常一般咬着牙要进入正题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吵闹声。
“海神骑士团！是海神骑士团！”
“都别挡路！”
远处有枪声砰砰作响。
秦岩眼神一变，立刻从洛淼身上翻下来：“好像出事了……”
“秦哥？”
洛淼还在羞涩地趴着，身上热源离开，当即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窗户。
秦岩披上浴袍，靠在窗边拉开紧闭的窗帘，向外望去。
整个黑市乱作一团，人群推搡奔逃，混乱至极。
有不少辨不出身份的人簇拥着海神骑士团，在朝地下城堡的方向冲去。
地下城堡一方反应也很快，银冠骑士团的盾牌已经在城堡外围砌出了一面厚实的铁墙。
“怎么了，秦哥？”洛淼走过来，贴到秦岩的后背上。
秦岩微微皱眉：“应该是林西男爵对地下黑市动手了。”
白荆花城有实权的两位贵族是楚云声和林西，即使洛淼对人类不屑一顾，也还是知道这些的。
“楚云声子爵和林西男爵听说关系很不好，但这么多年来不是一直都相安无事吗？”洛淼奇怪道。
秦岩对此有猜测，他一边思索着要不要浑水摸鱼一波，一边随口解释道：“从前他们是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但林西男爵一直被楚云声压一头，对地下黑市也觊觎已久，最近楚云声自己作死，整顿地下黑市的生意，引起了不少黑市内部的人的不满，林西男爵看准了这个机会，当然会选择出手。”
“毁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也不怪这些人选择投靠林西男爵，里应外合。”
地下黑市整顿的方面就有人体器官贩卖这一部分，如果不是他打算洗手不干了，恐怕现在这些混乱里也得有他的一份。
秦岩想了想，回身快速穿起衣服，对洛淼道：“淼淼，你赶快收拾东西，我们趁这个机会离开。”
洛淼惊讶：“现在就走？”
“对，现在就走。”秦岩说，“你知道的，楚云声让我给那个怪物研究治疯病的药，我答应他只是为了给你捞点材料，实际上一点进展都没有。这件事早晚会被发现，我原本就打算带着你半路离开。不过在他的严密监控下带着材料脱身，肯定不容易。而现在，就是一个极好的时机。”
洛淼在这些年已经被养得极为依赖秦岩了，在这些事上从来都是听从秦岩的话，闻言也没有异议，只是担忧道：“秦哥你不是说那些材料你还都放在地下城堡的实验室嘛，你现在是要回去拿？外面有枪声，太危险了，不然我去吧……”
秦岩已经穿戴好了，他一边对着镜子做伪装贴胡子，一边皱眉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最迟一个小时，我就会回来了。地下城堡守卫和查验很严格，你进不去，他们也不允许我带人进去。”
混乱一起，秦岩也担心这里不安全，但他总感觉楚云声像是对洛淼的存在有企图一样，所以他下意识地不想洛淼进入地下城堡。
而且洛淼毕竟是吸血鬼，闻到血会躁动，现在外面厮杀厉害，恐怕会有血腥。如果洛淼这时候因为闻到血味忍不住，暴露出来，那就有点麻烦了。
洛淼点头：“好吧，那秦哥你小心一点，我待在这里等你。”
“别怕，关好门，乖乖躲起来。”
秦岩露出一个笑，亲了亲洛淼，快速下楼出了门。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
四下里一片黑暗，街道上已经没有慌乱的闲人了，还敢晃荡的都是一些想趁乱打劫的凶人。
揣着枪的壮汉和打扮奇怪的家伙们步履匆匆，有一些趁机逃跑的奴隶从几条巷子窜出来，尖叫着为这个疯狂的夜晚再添上一层混乱的色彩。
秦岩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擦着墙根的阴影快速前进，没多久就看到了地下城堡的一处暗门。
这里并没有被攻占。
他心头微松，正要过去，后颈处却忽然一痛，像被刺入了一股奇异的冰凉。
糟糕……麻醉剂！
秦岩脸色大变，竭力撑住眼皮想要挣扎，但却只坚持了两秒，就意识一沉，向后栽去。
没等他倒在地上，两条胳膊就接住了他：“看来这秦岩的体质确实有点特殊啊，这么大剂量的麻醉还能撑两秒……”
另一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也走出来，帮着一块绑上秦岩，道：“一号目标得手，剩下的就不归我们管了，直接过去交人吧。”
“嘿，这次任务，可是一大笔金币。”
两人小声说着，搀起秦岩，快速钻进了另一条街道。
门窗紧闭的偏僻店铺内，洛淼将两个手提箱收拾好，坐在二楼有些焦躁不安地扒着窗帘，观察外面的情况。
每隔一会儿，他就掏出怀表来看一眼，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岩却一直没有回来。
等到快半个小时的时候，洛淼忽然看到店铺外的街上出现了一批砸门抢掠的人，其中几个戴着黑面具的，正朝他所在的店而来。
洛淼神色一紧，拎起行李就想跳窗离开。
但很快他就发现，店铺四面的路上都围满了人，想要不惊动谁就离开是不可能的。
窗户略微拉开一条缝，外面隐约飘来美味的血气，洛淼的喉间冒出干渴的感觉，他顿了顿，赶紧关上窗，不敢再闻。
离开去找秦岩可能不太行，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店铺内绕着圈，正犹豫着该怎么办，店铺的门突然被咣咣咣地砸响了。
“妈的，开门！快开门！”
粗犷的嗓门大吼着，充满了暴戾的情绪。
店铺的门被砸得震响如雷，灰尘飞起一大片。
洛淼浑身猛地一僵，飞快看了店门一眼，拎着箱子跑到二楼的杂物间，将门反锁起来。
楼下的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没耐性。
没一会儿，店门砰地一声四分五裂。
一阵嘈杂沉重的脚步声涌进店铺里，打砸的声响和骂骂咧咧的粗鲁声音渐渐靠近楼上。
这帮人似乎刚杀过人，身上还沾着血腥，靠近杂物间时，洛淼不觉动了动鼻子，有些躁动起来。
其实就算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力量，但想要踩死这些普通人还是很轻而易举的。只是外头还有两个骑士团的人，一旦他咬死人暴露了吸血鬼身份，很可能就会遭到追捕，吸血鬼猎人协会也会闻风而来，这样的话，秦岩所设定的悄无声息的逃跑计划就没办法实现了。
况且，要是真闹出大动静，他作为一个吸血鬼不出意外可以全身而退，顶多受点伤，但如果再带上个秦岩的话，恐怕就很难顺利脱身了。
思来想去，洛淼不敢冒险，只能忍下这一时的憋屈。
而且这间店铺里什么都没有，这帮人估计很快就会走了。
洛淼按捺着吸血的欲望，咬紧牙根，任由这帮人在店内抢砸，心里盘算着等离开了白荆花城，一定要找个地方狠狠吸个饱。
人类的生活确实让他变得温柔安逸了不少，他已经很久没有肆无忌惮地吸干过人类的血了。
“砰！”
一声巨响，杂物间的门被猛地踹开。
洛淼抽回游走的神思，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靠在一堆杂乱的木箱后，悄悄侧目望去。
只有三个人。
这三个人似乎也发现了这间店铺的贫穷，走进杂物间很有些意兴阑珊，随意踢了踢散落的旧药材，不太走心地翻着木箱，一副巴不得赶紧去抢下一家的表情。
洛淼屏住呼吸，将自己缩在阴影里。
他是真的很想杀掉这三个人。
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凸显的血管，在他的感知中无限放大，散发着极为诱人的气息。
洛淼觉得他的嗓子干得快要裂开了，在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中，对鲜血的渴望几乎令他无法忍耐。
他迫切地希望这些强盗能赶紧离开，让这种折磨的诱惑迅速远离他。
就在这时，来搜刮的三人中的一个忽然没站稳，身子向旁边一倒，正好被一块木刺割破了手腕。
浓郁的鲜血味道瞬间溢满整个杂物间。
洛淼对欲望的压制立刻有些失控了。
他呼吸一重，下意识向后一靠，堆积的木箱顿时发出一阵乱响。
随着乱响一同响起的，还有数道枪声。
“银子弹！”
洛淼被莫大的危机笼罩，猛地回过神，迅速躲避：“吸血鬼猎人！”
但这次的银子弹却好像有些不同，饶是他躲避的速度惊人，这些子弹也像是会拐弯一样，角度刁钻地追着他的身影。
即便没有将他真的射伤，也都在他身体上留下了许多深浅不一的擦痕。
“动手！”
“是那个吸血鬼！别让他跑了！”
杂物间的三人全部都掏出枪射击，弹光飞射。
“该死！”
洛淼意识到这是个圈套了。
他再顾不得别的，一脚踹碎窗户就跳了下去。
周围巷子里瞬间冒出几十个人。
“出来了！”
“快启动电网！”
“等等……老天！忘了插电源了！”
“你们这帮混蛋！快追！”
洛淼听见了周遭吸血鬼猎人们的喊叫，像是某种抓捕他的装置因为这群猎人的愚蠢失效了。
讥讽一笑，洛淼在无数银子弹的追逐中冲进一堆吸血鬼猎人里，快速解决掉几个后，又用他们挡了波子弹，然后跃上墙头，将猎人们直接甩在了身后。
他并没有逃向地下城堡的方向，而是在小巷的阴影里飞奔，朝地下黑市的出口而去。
既然他已经暴露了，那秦岩肯定也被抓了。
洛淼在奔跑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他不会直接去硬碰硬营救秦岩。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完全可以先离开，然后使用一点力量，转化一些低级吸血鬼屠杀人类。
相信为了平息大批的低级吸血鬼造成的混乱，吸血鬼猎人协会一定会愿意与他做一次交易，放出秦岩。
抱着这样的想法，洛淼很快赶到了最近的出口。
这里被海神骑士团的人看管着，洛淼瞅准一个机会，将几个人类全部咬死，吸了点血，然后如一道残影般掠了出去。
洛淼原本是想一路逃出白荆花城，找个偏僻的地方转化低级吸血鬼，但他刚一钻出地下黑市的通道，就好巧不巧地撞上了秦岩被拐现场。
昏黄的光线穿透浓重的白雾。
路灯侧面的阴影里，秦岩双眼紧闭，人事不省，被五花大绑着，由两个强壮的黑风衣男抬动，正往一辆停靠在路口的华丽马车上送去。
马车周围护卫着几名银冠骑士团的骑士，警戒着四下。
洛淼看着这一幕，呆了两秒，然后毫不迟疑地冲了过去。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楚云声在设下这个一箭双雕的计划时，压根儿就没想过吸血鬼猎人协会居然还会犯忘记插电源这种憨批错误，所以——
当洛淼凶悍地从浓雾之中冲出，骤然发动偷袭时，楚云声常年镇定冷静的表情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一瞬间，他深刻体会到了“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句话的悲剧含义。也深刻明白了，原剧情中吸血鬼猎人协会被秦岩耍得团团转的原因。
无他，智商盆地。
雾气沸腾般陡然翻滚起来，杀机扑面。
洛淼裹着一身血气冲来。
“滚开！”
属于吸血鬼的力量和速度爆发，洛淼狠辣进攻，骑士团的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应，眨眼就被掀翻了一半。
“保护大人！”
剩余的护卫们纷纷拔枪举剑，迅速靠拢到马车四周。
但洛淼的目标并不是他们。
他将骑士团破开一条缝隙，一个虚晃便来到了抬着秦岩的两人身后，如同鬼魅。
洛淼歪了歪头，狰狞的尖牙陡然刺出。
“怪物……吸血鬼！”
举着秦岩脑袋的风衣男被突然出现的洛淼吓得一呆，在洛淼猛地张嘴咬来时，条件反射般将手里的东西向前一推，然后一歪脖子，尖牙擦着耳边滑过——
噗滋！
一道血线从身前人的颈侧喷溅出来。
风衣男一愣，完全没想到这角度巧合得这么不可思议。
他对上洛淼血红的眼睛，一个激灵，扔下被咬住的秦岩，拔腿就跑。
而咬到猎物的洛淼顺着本能猛吸了几口，将自己的一丝力量注入，下意识就想将这个猎物转化成低级吸血鬼，以此阻拦这里的人，方便他和秦岩跑路。
但刚注完力量，他就看到那个风衣男一脸惊恐庆幸地撒丫子跑了。
动作一僵，洛淼瞪大了眼睛。
他立刻收回尖牙，看向猎物的脸。
是……秦岩！
茫然地看了看秦岩流血的脖子，洛淼沉默了两秒，缓缓抬起了头。
他血红的双眼里爆出癫狂的杀意。
这一切说时迟，但从洛淼现身到咬错人，总共也只有短短十几秒。
而这十几秒的时间，楚云声也终于飞快地填装好了银子弹，举枪踹开了车门：“看来你们做吸血鬼的，都不太会咬人。”
原本靠在马车上半睡半醒的季酒宁下意识睁开眼。
“我要……杀了你们！”
恨意和懊悔充斥着洛淼的心脏。
他抱起秦岩疯狂地冲了过来，一把夺过护卫手里的剑，反手将剑刃捅进了风衣男的胸口。
弹壳崩飞，楚云声连续开枪。
洛淼像是受了刺激之后潜能爆发，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被血液体质牵引的银子弹也被闪避掉了要害。
只是一个眨眼，洛淼那张带血的脸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楚云声果断收枪，银匕首锵的一声正挡住如野兽张舞的一爪。
但也只是挡住了一击。
在这个世界吸血鬼的各方面高出人类太多，楚云声没有吸血鬼猎人体质，只是个普通人类，即便武力不低，也不是洛淼这个吸血鬼的对手。
所以只是短短几秒的交手，楚云声的半边身体就已经被鲜血染透。
“你就是楚云声……就算是贵族又怎么样，低贱的人类！”
洛淼恨恨道。
他不顾银匕首灼烧的疼痛，一把攥住匕首，张嘴就朝着楚云声的脖子咬去。
他要将这些倨傲高贵的人类全部转化成奴隶般的低级吸血鬼，看着他们那一张张矜贵的脸变成只知道食欲的恐怖怪物的模样——除了秦岩以外，这个世界上的人类都只配做低贱的口粮！
“你怎么配咬先生？”
略带含混的清冷声音像一阵入雾的夜风，轻柔地吹过耳畔。
心脏像被猛地攥住，洛淼瞳孔紧缩，忽然感知到了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威压从血脉的尽头陡然压下。
他四肢僵住，就连刺出的尖牙都在战栗恐惧着，不受控制地想要收缩回来。
洛淼若有所感地抬眼。
蒙着黑色面罩的少年靠在马车的车门边，漆黑的桃花眼浮起两轮血月，冷冷地看着他。
像是被那双眼睛震慑，洛淼分神了刹那，下一秒，心口突然传来一片冰凉。
那是一把银色的枪。
血珠从眉间滚落，楚云声眼神平静如深潭，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洛淼尖啸一声，霍然闪躲，过快的速度使得子弹偏移，但一朵血花还是炸在了他的胸口。
与此同时，街角和地下黑市出口位置终于响起迟来的脚步声，吸血鬼猎人们赶到了。
“在那儿！”
“放开子爵大人！”
洛淼感受到了体内力量的迅速流失。
他咬牙看了眼奔过来的吸血鬼猎人们，知道自己力量不全还现在受伤不轻，再不走很可能会被捕，所以即便怒火攻心，他也没再纠缠，抱着秦岩便快速后撤。
然而，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没入雾气中时，他突然咬了口自己的手腕，然后朝着季酒宁的方向抬手一扬。
“季酒宁，没想到你也是吸血鬼！”
洛淼扔下这句不怀好意的话，讥讽一笑，跳进了暗巷，消失不见。
深红接近暗黑的血液有几滴溅到了季酒宁的眼睑上。
浓雾氤氲血腥。
季酒宁的瞳孔慢慢放大，眼瞳中的血红瞬间浓如实质。皮质面罩撕拉轻响，短暂的挣扎后，嗜血的欲望飞快地取代了自持的清醒。
楚云声总算知道原剧情中秦岩诱使季酒宁发疯用的什么血液了。
看来其他吸血鬼的血液对吸血鬼来说，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促使理智失控。
当然，这主要也和季酒宁尚未真正恢复清醒有关，如果季酒宁是正常状态，按照资料里吸血鬼的等级压制，被吸引失控的只会是洛淼。
眼看季酒宁野兽一般冲来，楚云声目光微凛，当即弯腰从风衣男身上摸出麻醉枪，干脆利落地给了季酒宁两枪。
麻醉的剂量不小，但季酒宁还是维持着行动力朝着楚云声的方向跑了几步，才摇摇晃晃向前一栽。
楚云声抬手，正好将人接到怀里。
安抚般揉了揉小吸血鬼颤抖软下的腰身，楚云声抱起季酒宁，抬头。
除了去追击洛淼的之外，剩下的吸血鬼猎人全部防备地围了上来。
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迟疑着抬起。
“子爵大人。”
一名猎人踩着鲜血，目露忌惮：“圈养吸血鬼，是死罪。”

第105章 血奴 7  如果他滥杀无辜，我会先开……
在被枪口指着脑袋的这一刻，楚云声恍然顿悟了。
吸血鬼猎人协会凋敝至今，人才流失，稍微有点能耐的都不会进这个协会，所以这个协会很菜；
装备落伍，副会长为了金币跑断腿，连基本的训练都组织不起来，所以这个协会菜且穷；
而根据原剧情被秦岩牵着鼻子耍的表现，还有今晚的行为来看，这个协会还很蠢。
并且，楚云声没有忘记，吸血鬼猎人协会实际的幕后人，是随时想搞他的林西男爵。
楚云声反省，面对这样一个菜、穷、蠢三位一体，还很可能存在一堆二五仔的组织，他是为什么会觉得只靠装备的改良和战术的布置，就能带得动的？
果然，还是先踹掉林西男爵，让吸血鬼猎人协会改姓楚比较容易操作。
“子爵大人！”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银冠骑士团的人，一名名银铠加身、配枪带剑的骑士训练有素地迅速围拢过来，直接将枪口抵上了吸血鬼猎人们的后脑。
吸血鬼猎人们顿时一慌。
“子爵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您要包庇那些不死的怪物吗！”
刚才出声的那名吸血鬼猎人也是脸色大变。
他左右看了看不断逼近的近百名骑士，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恼与惋惜。只是略一迟疑，他之前略显咄咄逼人的质疑神色就已经换成了为难和犹豫。
他垂下枪口，语气充满无奈：“子爵大人，我们无意冒犯您。但对于所有疑似吸血鬼的存在，我们猎人协会都有查探和处置的权力。”
马车附近，刺鼻的血腥味中掺入了淡淡的火药烟气，一团团夜雾被浸透，变得冰冷诡谲。
对峙的双方影子瘦长，交杂如乱蛇。
楚云声将季酒宁抱上溅得满是血点的马车，半靠在车门边，赞同地点了点头：“王国赋予了吸血鬼猎人协会权力，我自然尊重。”
周遭的二三十名吸血鬼猎人闻言，都微微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只松到了一半，就被戛然扼住了。
“但今晚的行动失误，致使许多无辜者丧命，对此，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楚云声瞥向那名为首的猎人，随手甩了甩腕上的血，“夜已深，诸位赶回猎人协会未免太过劳累，希望我有这个荣幸，邀请诸位在紫百合区暂歇一晚。”
随着楚云声的话音，银冠骑士团包围四面的枪支突然响起整齐的上膛声。
咔拉的震响，如尖锤砸进心头。
为首的那名猎人扣着扳机的手指立刻绷紧。
他喉结动了动，道：“子爵大人，我们是赵沛安副会长的人。”
楚云声作为背后金主根本就不需要给赵沛安面子，闻言扯了下嘴角，淡淡道：“孩子犯错进了警局，还要家长来领。既然你们是赵沛安的人，那就通知赵沛安来领吧。”
他顿了顿，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尽量别反抗，伤了人，要赔钱，赵沛安没钱。”
说完，楚云声半点不想再跟这帮人啰嗦，转身直接迈进了马车里，无视一群对他怒目而视的吸血鬼猎人。
“你！”
猎人们满脸憋屈，但却没人敢真的对着这辆马车开枪。
银冠骑士团中分出数人，恭敬地关上车门，驾起马车。
悬挂在车厢一角的铜铃叮当作响，眨眼就挟着清脆迷眩的音调消失在了浓雾弥漫的街道尽头。
回到山间庄园后，楚云声简单处理了下身上的伤口，就将季酒宁抱到了卧室的实验台上。
一通不那么科学的检查之后，楚云声发现洛淼溅在季酒宁身上的血，比起吸血鬼猎人协会赵沛安曾送来的几份吸血鬼血液，要多出一种奇怪的活性物质，这种活性物质似乎蕴含着诡异的力量。
楚云声怀疑就是这种力量使得季酒宁理智失控。
毕竟之前赵沛安送来的猎人协会储藏多年的吸血鬼血液，季酒宁也见过，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所以他认为新鲜的吸血鬼血液才有异常。
猎人协会那些血液，应该是在漫长的时光中消磨掉了这种活性力量。
也正是因此，楚云声以那些血液研制改造的银子弹，虽然仍有体质牵引的效果，提高了射击的命中率，但要做到真正的指哪儿打哪儿，自动锁头，还差一些。
找到了症结所在，楚云声就将洛淼的这些血液全都收集了起来，准备下个阶段的实验时用用看。
然后他又从那个黄色的隔间找出那套刚刚封存起来没多久的锁链，把季酒宁重新捆上。
洛淼的血刺激了季酒宁体内的某些东西，季酒宁的心跳近乎彻底消失，但皮肤下的肌肉却抽搐痉挛得更加厉害了。
按照这个情形，季酒宁恐怕要完全丧失清醒地疯几天，但在这之后，楚云声认为季酒宁很可能会因祸得福。
确认过季酒宁的身体问题，天都快亮了。
楚云声稍微睡了一会儿，再醒过来时，就听管家费南说，赵沛安来了。
不慌不忙地洗漱，又换了伤口的药，再吃了个早餐，楚云声才踏着石英钟的报时声缓步走进会客厅。
一进门，他就看见赵沛安无比沧桑地坐在沙发上，眉目间满是焦灼，像个勉强坐在热锅上烤屁股的蚂蚁一样，坐都坐不住，浑身都是忐忑难安的气息。
“早上好，子爵大人！”
赵沛安顶着俩大黑眼圈，一见楚云声就赶紧起身行礼，旋即苦笑道：“大人，昨晚的事我已经全部知道了，都是我的失误，早知道他们这么不顶用，我一定亲自过来，但是……”
楚云声打断他：“那你为什么没有亲自过来？”
“如今吸血鬼数量稀少，不要说白荆花城，就是整个帝国都有几年没有吸血鬼活动的确切踪迹了。前段时间出了茉莉小姐被害案，昨晚锁定了凶手，是一名杀人的吸血鬼，白荆花城的吸血鬼猎人协会应该已经很多年没真正抓捕过吸血鬼了。”
楚云声看向赵沛安，沉声道：“这样的行动，你为什么没有亲自过来？”
赵沛安被问得一愣。
他迟疑了下，眉头慢慢皱起来，若有所思道：“协会里有一名猎人体质出了问题，会长不在，我只能留下看管，本来想着等协会的医师赶过来，就立刻去地下黑市……”
说到一半，不用楚云声再提醒，赵沛安也明白其中的不对劲了。
“是会长！”
赵沛安猜测，“难道……是林西男爵知道您昨晚的计划，所以故意破坏我们的行动？”
“但在昨晚之前，只有你才知道这次行动的真实目的。”楚云声道。
他不认为林西男爵察觉到了他的真实意图。
不管是地下黑市的设套和清洗，还是抓捕洛淼的行动，楚云声的保密工作都做得相当好。
如果林西男爵能知道他临时开始的吸血鬼抓捕行动，并立刻让吸血鬼猎人协会的会长动手拖住赵沛安，那就证明他的势力比楚云声原身记忆里了解得还要大，在楚云声身边也绝对安插布置了很亲近的人。
既然如此，那林西男爵就不太可能会对昨晚地下黑市的布局一点都没有察觉，直接把自己的海神骑士团白给了。
赵沛安听到楚云声的话，立刻惊恐道：“大人，我没有！我绝对没有泄露出去一个字！”
“为了保证行动的保密，我连酒都没喝一滴，就怕喝醉了秃噜出去！我可以对着协会的经费发誓，我真的没有……”
赵沛安简直要指天发誓。
楚云声打量了赵沛安一眼，打断他：“你是怎么向协会解释银子弹的事的？”
赵沛安怔了下，实话实说道：“我说是一位其他国家的武器大师路过，因为和吸血鬼有血海深仇，所以稍微帮了我们一点小忙，也希望我们能为他复仇。昨晚临时开始的抓捕行动，也是用的这个理由。”
楚云声敲了敲沙发扶手：“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因此在协会内获得了更多的支持，拉拢了不少好手？”
赵沛安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却忽然一顿，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恍然：“您的意思是说，我最近的行为动摇了会长的威信，所以昨晚临时行动的失误，只是会长想打压我一下，给我使个绊子，才做出来的？”
拖住稍微靠谱点儿的赵沛安，再弄点小手脚，忘插围猎电网的电源，让本该落网的吸血鬼逃走。
看地下黑市的阵仗就知道，如果是林西男爵动手，是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地忘个电源就行了的。但要是猎人协会的会长，只是为了让赵沛安行动失败，人心大跌，那就很正常了。昨晚虽说都是赵沛安的人参与行动，但收买一下，或潜伏了二五仔，也并不算意外。
只是楚云声虽然想到了这一点，但却没有想到，这位会长还真是不顾大局，一心私斗，为了给赵沛安穿个小鞋，连杀过人的吸血鬼都能放跑。
他到底不是无所不能、算无遗策的神。
楚云声心想。
他看着赵沛安那张得知真相后阴沉苦涩的脸，想了想，道：“你的人都在紫百合区，昨晚死于吸血鬼之手的所有无辜者都需要他们的道歉和赎罪。费南准备好安慰金后，我会带着他们一一上门。”
“在这之后，你也要对此作出处罚。”
楚云声不认为谁死于非命都是倒霉催的。
在上个世界，最后那场战争结束后的几年里，他除了制作点小东西，绝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安置伤兵残兵，和那些故去的士兵的家人。
没人希望有战争出现，但有些时候，战争却是必须的。也不一定是谁对谁错，责任在谁，只是立场不同，国恨难泯。
“我会的，大人。”
赵沛安声音艰涩道：“会长那边，经过这次的事应该已经知道我和您的关系了，林西男爵……”
“林西自顾不暇。”
楚云声说了句，然后微微抬眼，毫无征兆地开口问道，“赵沛安，如果让你做吸血鬼猎人协会的会长，你能做好吗？”
赵沛安脑海里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但这一刻真的听到，他却知道，楚云声并不是想听他描述虚幻的理想的。
他的心跳缓缓加速，莫名的激动淹没所有情绪。
他咬了咬牙，道：“大人，即便我做了会长，我也不会包庇任何一只滥杀无辜的吸血鬼，昨晚洛淼逃跑时的事，我……”
楚云声：“如果他滥杀无辜，我会先开枪。”
赵沛安一怔，看向楚云声。
矮子里头拔高个儿，楚云声纵观吸血鬼猎人协会众人，没什么好选项，只能勉勉强强选了虽然智商不足，但还有点原则的赵沛安。
但被楚云声一通忽悠之后的赵沛安，却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大约是脑补了一堆慧眼识英雄、千里马遇伯乐、士为知己者死的剧情，在商量完计划，从会客厅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时，他看楚云声的双眼都是热泪盈眶的。
赶着回去篡权，面对老管家费南的午餐留饭邀请，赵沛安毅然拒绝。
赵沛安紧紧握着费南的双手：“唉，能伺候大人，是你们的荣幸！”
费南：“……”
费南觉得赵沛安应该去和上次来过的黑市管事撕一顿。
这一个个的，见完子爵大人不留在庄园里吃饭联络感情也就算了，还都奇奇怪怪的，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尽管针对秦岩和洛淼的抓捕行动失败了，但经此一夜，楚云声还是彻底打压了林西男爵的势力，真正成为了白荆花城的实际掌控者。
城主过来拜访过之后，整个白荆花城的黑诊所都在一周之内陆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由楚云声建立起的一间间公益诊所。
而大势所趋，林西男爵离开白荆花城返回了自己的领地，吸血鬼猎人协会的会长没了靠山，没多久就黯然让位了。
至于秦岩和洛淼，楚云声一直将他们的行踪列为首要关注。
不过赵沛安确认过那一晚的战斗经过后，怀疑洛淼应该是一不小心把秦岩转化成了低级吸血鬼。如果洛淼不想让秦岩变成没有神智的工具的话，那他只能给秦岩一次彻彻底底的初拥。
洛淼属于高级吸血鬼的力量还未真正恢复，如果初拥秦岩，也把秦岩转化成高级吸血鬼的话，那洛淼自己就会因为力量流失过度而陷入沉睡，并且这种力量缺失的初拥是不完整的，秦岩会处于半人半吸血鬼的状态，无法真正掌控自己的力量，也自然不会拥有转化将其他人类转化成吸血鬼的能力。
所以楚云声担心的洛淼或秦岩疯狂杀戮，转化低级吸血鬼这件事，基本不太可能出现。
而楚云声在监控了一段时间白荆花城附近的情况后，也相信了赵沛安的判断。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短暂的混乱之后，白荆花城再度恢复宁静，一切都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充满希望和活力——只除了刚刚从几天的疯狂状态清醒过来的季酒宁。
季酒宁清醒后，看到楚云声的第一句话就是：“先生，我听到了洛淼的话……无论我是不是吸血鬼，您都应该将我交出去。”
他微垂下眼：“吸血鬼猎人协会，不止白荆花城有。”

第106章 血奴 8  先生说这些话，是会被我咬……
吸血鬼猎人协会遍布帝国，自然不止白荆花城有。只是帝国南部的猎人协会总部坐落在白荆花城而已。
与之同等地位的总部还有三个，分别在东部、西部、北部的州郡，只不过这三个总部混得也和白荆花城的不相上下，都很凋零。
除此之外，在帝国的首都蓝雪花城，还有吸血鬼猎人协会的枢密处，管理着四大总部的一切事务，拥有吸血鬼猎人协会的最高权力。
这也就是说，即使楚云声掌控了白荆花城，也不代表万无一失。
只要季酒宁身份存疑的事传出去，跑了洛淼的吸血鬼猎人协会的人就绝不会再放过唾手可得的季酒宁，他们会跟闻见风的飞虫一样，源源不断地过来骚扰。
季酒宁不相信楚云声会不知道这一点。
他靠在浴缸里，甜味的小球压着舌面，轻声吐着字：“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先生。”
温热的水流漫过纤长的四肢，煤气灯隔着半面浴帘切出大片的光晕，朦朦胧胧地笼着裸白的肩颈。
季酒宁的黑发湿透，扫在耳侧，两片蝴蝶骨微微凸起，折下一片好看的剪影。
他将略尖的下巴送进楚云声的掌心，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忍不住又催了声：“先生……”
楚云声搭在浴缸边的手指微微抬起，擦着季酒宁的下颌线条，抚上勒在他脸侧的皮带：“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也应该记得，我说过吸血鬼猎人协会对吸血鬼和疑似吸血鬼存在的处理方式。”
覆着薄茧的指腹按着那颗湿漉漉的小球，时轻时重地揉着那片软凉的下唇，苍白的唇色迅速殷红起来，充血般微微肿出饱满诱人的弧度。
季酒宁被揉得呼吸急促。
但楚云声的嗓音却越发清淡缓慢：“如果将你送走，你的下场无非两个，被封印，或终身圈禁，沦为低级的实验品。”
“你真的想要这个结果？”
楚云声手指一顿，低下头注视着季酒宁。
季酒宁从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里看出了压抑的怒火。
他没有想到楚云声会因为他的一两句话突然生气，一时有点出神。
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从浴缸里跪了起来，距离楚云声的唇只有短短一两公分远。
鼻翼微动，就能闻到男人身上那股令人着迷的冷淡幽深的气息，像是冰雪里松柏的淡香，又像初启的浓醇涩辣的烈酒，伴随着血液汩汩流动的甜美，让季酒宁的尖牙随时都会失控。
“或许我根本就不是吸血鬼呢？”
季酒宁声音轻似耳语：“洛淼在小时候见过我那么多次，都没有任何感应，怎么会偏偏就在那一晚，突然指认我是吸血鬼？如果我不是，只是因为秦岩的实验染上了疯病，那猎人协会也不会太过为难我。”
“他们不是有体质感应，或是其他能力，来判断一个人是否是吸血鬼吗？”
他垂下眼，不自觉地咬紧口中的小球：“还是先生也认为……我确实是真正的吸血鬼？”
楚云声道：“是不是都无所谓。”
季酒宁弯起唇角，有些含混地笑了声，眸光却冰冰凉凉的：“那先生留着我也没有必要。还是说，先生养宠物养久了，真的养出感情了吗？但人类就是人类，宠物就是宠物，人类迟早会结婚生子，拥有无限的未来，而宠物始终都只是宠物。”
啪的一下。
楚云声那只沿着皮带抚过的手已经绕到了季酒宁的脑后，手指轻轻一挑，解开了口枷的束缚。
湿润的小球坠入浴缸中。
“我不养宠物。”
楚云声把浑身带着水汽的小吸血鬼从浴缸里抱出来，拿过一旁的浴袍裹住，用干燥的毛巾揉那颗脑袋，又补上后半句：“如果要结婚，我也只会和你结婚。”
掌下被揉得微晃的脑袋一僵，季酒宁怔住。
楚云声没理会他的僵硬，把人擦干后就抱着回了卧室。
直白的话语如果真的发自内心，坦荡吐露出来时，也并没有想象得那般艰难。
在季酒宁刚醒来说出那句话时，楚云声确实冒出了一股火气。
他一看季酒宁的表现就知道，季酒宁恐怕根本没将他之前的话听进去半个字。
准确地说，季酒宁并不相信他。
面对自己可能舍弃他、可能因他为难的时刻，季酒宁心里认为与其听到被抛弃的结果，不如选择主动离开。这样因为知情识趣，不给他添麻烦，或许还能落得一点心疼怜惜，有个好些的结果。
而藏在这种种思绪之下的，是阴暗绝望，与冷酷卑微。
楚云声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说出要把他送走的话，那季酒宁绝对会给他来个当场黑化。
看这个有点恢复力量的意思，估计会大爆发，先干掉吸血鬼猎人协会，再把自己掳到深山老林，打断腿关进那个鸟笼里。
都是几百年的伴侣了，他还能看不出这张纯良的皮下是个什么吗？
楚云声从来不喜欢善于伪装，工于心计，且藏着偏执极端因子的人，但怀里这个人不同。
被关在地下室血腥实验十三年，换作很多人，可能已经怨天尤人，彻底疯魔杀戮，报复社会了。
但季酒宁没有，甚至他知道自己的危害，一直想要改变。
所以楚云声知道，即便阴暗情绪侵蚀如季酒宁，也拥有那份很多人都难以坚持的底线与原则。
绝望的泥沼中开出的靡丽花朵，他又怎能放开？
“先生！”
小吸血鬼被放到床上，终于回过神来，立马抬起两条腿勾住楚云声的腰，不让他走，有点红肿的唇翘起一点，低低地道：“先生再说一遍。”
楚云声把他塞进被子里，不理他。
季酒宁手指攥紧了床单，尖牙难耐地刺出来，眼尾飘着轻红，死死盯着楚云声，乖巧的伪装撕裂，靡艳的眉眼带出一丝妖异的锋利：“先生……先生说这些话，是会被我咬死的。上面和下面……都要咬。”
楚云声靠在床头，本来在解衬衣风纪扣的手停顿了一会儿，最后缓缓落到了腰带上。
床单全被鲜血和汗水打湿。
被恶劣地按在墙上逼着哭出来时，季酒宁感觉到自己幽闭的世界仿佛被豁然破开了一道缝隙。
从血腥初见、被囚笼中的夜晚，到针锋相对、试探妥协的口枷，再到温柔的喂食，细致的照顾，低沉诵念的文字，亲密无间的亲吻，刺破皮囊的阴暗，和最后，时至今日的逼迫与剖露。
季酒宁咬着楚云声的脖子，看着那张俊美冷漠的脸慢慢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只要他再稍稍用些力，就能轻而易举地咬破这个人的喉管筋骨，将他彻底吸干。
他知道楚云声也能察觉到这股致命的危险。
或许他真的不是宠物，不是玩物。
他应该开始相信楚云声说过的喜欢和爱。即使他恐惧于这些东西之中可能掺杂的虚假。
尖牙克制地收缩回去。
季酒宁虔诚地吻着楚云声肩颈上沾染的血迹，喉间含着微颤的沙哑：“就算我是吸血鬼，我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吸血鬼，我不会害人……先生，我不想走……”
敞开心扉的结果，自然是酣畅淋漓的满足。
第二天一早，两人之间不见半点昨晚的逼迫试探与剑拔弩张，小吸血鬼没了乖巧的皮，很有点霸道劲儿，就连楚云声重新给他绑锁链，都要多出一个枷锁来扣到楚云声的手腕上，放在昨晚之前这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
可谓本性暴露。
在楚博士终于在感情上有了新进展的时候，另一边，秦岩也带着洛淼暂时摆脱了风餐露宿的逃亡生活，住进了一位贵族的领地。
这位贵族名叫齐桑，是位伯爵，患有一种罕见的怪病，秦岩得知后说他能治，在稍微露了一手之后，就以贵宾的待遇被迎进了一座庄园之中，和他一样的，还有十几名医生。
只不过秦岩比起其他多少有些名声的医生，不仅默默无闻，还带着个昏迷沉睡的拖油瓶。
这个拖油瓶正是洛淼。
确实是如赵沛安所料的，以洛淼对秦岩的爱慕，在发现自己咬错人，即将把秦岩转化成低级吸血鬼时，洛淼为了保全秦岩的神智，选择了不顾一切初拥秦岩。
而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洛淼，并不能够顺顺利利就把秦岩转化成和自己一样的高级吸血鬼。所以这种初拥不仅不算成功，还让洛淼被迫陷入了沉睡。
但至少有一点算是好的，那就是秦岩并没有成为丧失理智的低级吸血鬼，而是成为还能时刻清醒的半人半吸血鬼的存在。简单说，就是不能掌握属于吸血鬼的力量，但却拥有了吸血鬼的特质。
这在一定程度上可苦了秦岩。
能被吸血鬼猎人靠体质感应到，却又不能像吸血鬼那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反杀或逃跑。
这一路出白荆花城，可以算是足够险象环生了。
甚至一度，秦岩看着洛淼毫无知觉沉睡的脸，很想把他就此扔下。
但他没有。
不过，这可不是出于爱情。
“秦医生，您的药剂确实对老爷的病情有一定的帮助，希望您能尽快研制出更为有效的药剂。”
齐桑的管家对秦岩说着话，顺便将一枚钥匙递给他，“这是老爷答应您的图书室的钥匙，听说您对吸血鬼很感兴趣，那里面拥有很多吸血鬼方面的资料，相信您会喜欢。”
“感谢伯爵的慷慨。”
秦岩微笑着颔首，接过那枚钥匙。
目送管家的背影走远后，秦岩才握着钥匙，离开房间，前往那间占据了庄园角落位置的图书室。
图书室内，他翻阅着无数有关吸血鬼的隐秘资料，很久之后，才在一本老旧的笔记中看到一段话，证明了自己的猜想——
“心脏是吸血鬼的力量源泉。
吸血鬼服食同阶或高阶吸血鬼的心脏，可以获得对方全部的力量，甚至实现升阶……”

第107章 血奴 9  吸血鬼将人类视为猎物，人……
楚云声掌控了南部的吸血鬼猎人协会势力之后，白荆花城的吸血鬼猎人协会总部就高端且富有起来。
在楚云声的规划下，吸血鬼猎人协会先是进行了一波考核裁员，又重新制定了训练计划和巡逻日程，最后还全员配备新武器，总部那孤零零的破败小楼也实现了翻修扩建。
赵沛安的属下非常感慨：“会长，怪不得当初你怎么说也不投靠林西男爵，林西男爵确实是太穷了！”
赵沛安：“……”
其实林西男爵属实不穷，只是他不想给吸血鬼猎人协会这个废物组织花钱而已。
但现在有了钱有了靠山，也不意味着一定是件好事。季酒宁这件事，就非常难搞。
这样想着，赵沛安不由望了眼有不少银冠骑士团护卫把守的协会图书楼的门口。
半晌，他摸了摸下巴，叹了口气。
算了，至少子爵大人对协会还是很重视的，以后的事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不会比从前更烂了。
猎人协会的图书楼内，斜斜倾入的阳光明媚柔和，被数十排林立的黑铁书架裁剪成琐碎的光斑。
浮尘染上微光，随着窗缝间渗入的凉风悠悠漂浮，扑在一片又一片整齐的书脊间。
楚云声坐在窗边的地毯上，一堆书籍资料散落在身旁，全是有关吸血鬼和黑暗时代的。
经过之前和季酒宁的对峙剖白，楚云声可以确定，季酒宁已经对自己吸血鬼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或者隐隐有了感觉和猜测。
而楚云声本身知道原剧情，季酒宁就是吸血鬼，但原剧情中季酒宁宁愿忍受那些看待异类的目光，加入猎人协会，也不愿意回归到吸血鬼的世界去，似乎对吸血鬼以及自己吸血鬼的身份有些厌恶，这让楚云声比较在意。
他决定查查看吸血鬼的历史和隐秘，再循序渐进地告诉季酒宁他的身份问题，为他日后觉醒做个铺垫。
“先生，这些书也是关于黑暗时代的。”
有些含糊的清冷声音渐近。
少年戴着面罩，抱着一摞厚厚的硬皮书从书架间穿梭过来，走到楚云声身边。
从洛淼那儿因祸得福，吸血鬼亲王的力量开始逐步有了恢复，再配合楚云声的治疗，季酒宁的清醒理智终于可以占据上风，压制着他被改造的不可控的疯狂。
所以这半个多月，楚云声已经把季酒宁的锁链和皮绳全都卸下来了，只让他戴着口枷面罩，算给他最后一点束缚和提醒。
除此之外，他也开始带季酒宁出门逛逛，毕竟这个时代在楚云声现实的记忆里只存在于历史之中，他对此也很好奇。
而且季酒宁现存的记忆也是始终辗转于各种囚笼枷锁之间，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上种种有趣的地方。
两人一拍即合，楚云声就带着季酒宁逛遍了整个白荆花城。
浪漫一点的，就去日落的广场上散步，在郁金香的花海里午睡，搂着彼此坐在晨起的山顶看日出霞光。现实一点的，就去走访各种粉尘严重的工厂，整顿中饱私囊的救济院，清理藏污纳垢、罪恶横生的下水道。
这样逛荡了没多久，整个白荆花城都知道他们的子爵大人楚云声找了个神秘的同性伴侣，神出鬼没于各个街角巷尾打击罪犯，兼秀恩爱。
一时之间，白荆花城的治安竟然还好了不少。
如果不是楚云声暂时还不打算离开白荆花城，恐怕这变相的治安管理还可以延伸到整个南部。
而在探索白荆花城之余，楚云声做得最多的，除了治疗季酒宁，就是待在吸血鬼猎人协会这间图书楼里，查阅资料。
季酒宁把书放下，从书堆里随手捡起一本诗集，靠着楚云声坐下边翻边道：“先生对吸血鬼就这么感兴趣吗？”
“有一点。”楚云声实话实说。
翻书的手指一顿，季酒宁看着被阳光照亮的一首情诗，将脑袋枕到楚云声的腿上拱了拱：“那如果我真的是吸血鬼……你会对我做些什么，先生？”
楚云声举起手里的书，随意地淡声道：“会写一本吸血鬼饲养指南，希望人类可以和吸血鬼和谐相处，共建美好社会——但这很难做到，不同的种族，且存在天然的猎杀与被猎杀的关系，哪怕会有和平与合作，也只是短暂的妥协而已。真实的关系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秦岩执着于人造吸血鬼多年，像他一样的人有很多。长生不老，青春不朽，都是人类向往而不得的，但吸血鬼可以轻易拥有。吸血鬼将人类视为猎物，人类也未尝不是如此看待吸血鬼的。”
楚云声顿了顿，垂眼看向拱在腿上的季酒宁：“你希望自己是吸血鬼吗？”
季酒宁眼尾微挑，笑了声，淡淡道：“永生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听说吸血鬼尝不出美食的味道，闻不到鸟语花香，厌恶光明，只能栖息于黑暗之中。一年两年或许还好，但百年千年的，长久如此，那就是痛苦了。”
窗外的阳光将季酒宁的发梢和睫羽映出漂亮的金芒。
他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低声道：“吸血鬼的永生，可能就如传言中的那样，并不是长生种的幸运，而是神明的诅咒。”
“人类想变成吸血鬼获得永生，说不准吸血鬼也想变成人类，在有限的生命里享受酸甜苦辣呢。”
季酒宁微微仰起脸，道。
这个回答让楚云声莫名有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季酒宁在旁边念诗学字，楚云声就将所有黑暗时代两位吸血鬼亲王的资料全部收集整理了出来。
然后他就发现，在这些晦涩的古老书籍里，似乎都对两位吸血鬼亲王之一的青血亲王有过一个描述，那就是青血亲王喜欢隐匿在人类社会，体验正常人类的生活。
但吸血鬼再如何伪装，也不是正常的人类，所以青血亲王在一次又一次的漫长体验之后，终于在某一天彻底失望，回归到了自己的城堡，陷入沉睡。
而另一位吸血鬼亲王被称为紫血亲王，是吸血鬼中的和平派，致力于维护人类和吸血鬼之间薄弱的和平生活，并与某一任国王达成协议，让人类定期献血，为吸血鬼供应血液，他也将约束所有吸血鬼，不伤害人类，还会适当地为人类提供帮助。
至于黑暗时代的出现，就是青血亲王醒来，带领大批吸血鬼撕毁了这个协定，大肆捕捉屠杀人类。
紫血亲王与其开战，被定罪为叛徒，遭到长期追杀。
最后，这个时代的落幕，以两位亲王的两败俱伤告终。
值得注意的是，在短暂的和平期中，黑暗时代到来前，还没有吸血鬼猎人的出现。
楚云声在整理这段历史的时候，对青血亲王和紫血亲王开战的原因很不理解。
紫血亲王身为吸血鬼，就算对人类再友好，也不至于会抛弃背叛自己种族，而青血亲王之前那么喜欢人类生活，一觉醒来就要摧毁，也有些说不通。
但季酒宁的话却似乎点到了他的这点困惑。
在楚云声探秘黑暗时代的过往时，没来得及从昏迷的洛淼口中得知抓捕行动当晚消息的秦岩，也终于从伯爵府仆人的八卦中了解到了楚云声和季酒宁的现状。
当听到季酒宁极有可能是真正的吸血鬼时，秦岩一时愣住了。
他很坚信自己的猎人体质可以感应到所有吸血鬼，包括像洛淼那样暂时失去力量，宛如人类的，所以他不相信过去十三年的实验，是他没有发现季酒宁的吸血鬼身份。
比起这个，他更怀疑是他的实验真的成功了。
季酒宁原本并不是吸血鬼，而是因为他的人造吸血鬼实验，成为了一只吸血鬼。而那些疯病，都只是副作用而已。
他成功了。
但偏偏一切都晚了！
洛淼已经给了他的初拥，他已经成为了吸血鬼，再也没有办法进行这个实验了。
极度的昂奋之后，就是强烈的懊悔和仇恨。
秦岩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恐怖的狰狞。
他目光深沉地盯着床上沉睡的洛淼许久，针对洛淼的留与不留，似乎已经不需要再纠结了。
“养只狗养久了，也多少有一点舍不得呀。”
秦岩叹气，低头轻轻吻了吻洛淼的脸，然后走出房间，托一名打杂的仆人去购买一套精细的手术刀。
再然后，他找到管家，求见了伯爵齐桑。
半个月后。
一则有关人造吸血鬼的消息以狂风般的趋势，迅速席卷了大半个蒙恩帝国。
街头巷尾，贵族聚会，几乎全是讨论这件事情的声音。
“早上好，白恩先生，您听说了吗？有关那个人造吸血鬼实验的事……”
“当然，朋友！”
“人类可以在保留一切美好感官的前提下拥有青春不老的漫长生命，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敢打赌，白恩先生，这如果是真的，那绝对是这个世纪最伟大的实验，它将挽救多少容颜老去的美人！”
“它能挽救的可不仅仅是美人，朋友。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听说这个实验已经获得了成功，唯一成功的实验案例就在白荆花城，当然，就算它还没有成功，我们也有无数的奴隶和平民可供实验……”
“是这样，白恩先生。白荆花城……似乎很耳熟，是楚云声的领地？”
“是的，没错。那个实验品被那位子爵买下了……”
“看来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他可不该这样吝啬，青春可是每一位贵族都在渴望的。不过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子爵，对吗，白恩先生？”
无形的暗流越积越多，渐渐涌动起来。
负责情报的黑市管事嗅到了不安的气息，将一批批情报送进楚云声的书房。
但楚云声对此却相当淡定，只是着重确认了一下秦岩是否真的出现在了齐桑伯爵的领地。
又三个礼拜。
在这些暗流积攒到顶峰时，平静无波、欣欣向荣的白荆花城终于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老爷，白恩公爵和齐桑伯爵前来拜访。”
费南急匆匆过来禀报，说完后又小心地觑了一眼楚云声，忧虑地补充了一句，“进城时，白恩公爵以城门护卫冲撞车驾为由，让白象骑士团接管了所有城门。老爷，我们要不要避……”
“他们都进来了吗？”
楚云声打断费南：“都进来，才好关门打狗。”

第108章 血奴 10  秦哥，你在做什么呀？
在洛淼叫破季酒宁身份时，楚云声就有预感会面临这么一天。
唯一略有些出乎意料的，就是秦岩投靠了齐桑伯爵，搞风搞雨的，还真以为季酒宁是成功的人造吸血鬼。
但即便事情发展稍有变化，楚云声也已经早有对策。
楚云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一直住在山间庄园，几乎没有回过紫百合区的府邸。所以急匆匆冲向子爵府邸的白恩公爵和齐桑伯爵，非常尴尬地扑了个空，又被银冠骑士团引着带到了庄园。
给季酒宁喂血的次数已经变为了一日一次，楚云声由着季酒宁慢吞吞吸完血，才出了书房，下楼去会客厅。
半天时间跑了大半个白荆花城，两位贵族矜贵高傲的姿态都不那么端得住了。
白恩公爵表现得还比较淡定，只是双眼望着会客厅玻璃柜旁的楚云声和季酒宁的新合照有点出神，眉头皱得死紧，几乎没察觉到楚云声的到来一样。
而齐桑伯爵则直接黑了脸，不满地冷哼了一声：“想见一见白荆花城的主人，可真是不容易。”
“两位久等了。”
楚云声仿佛没听见齐桑的话，随意坐到沙发上。
这个时代各阶级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贵族之间的等级早已形同虚设，对于楚云声怠慢的表现，齐桑眉心微皱，但也不能发作什么。
他调整了下坐姿，开门见山地冷声道：“客套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子爵。我和白恩先生来到白荆花城，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要购买你的那个人造吸血鬼奴隶，价钱你可以随意开。”
楚云声眼神淡漠，平静道：“齐桑伯爵，我不知道你是哪里听来的谣言。但其一，季酒宁不是我的奴隶，其二，他不是人造吸血鬼。而你提出的购买，我拒绝，我还没大方到要卖爱人的地步。”
“爱人？”
齐桑有点难以置信地盯了楚云声一眼，嗤笑：“你在说什么胡话，楚云声。你以为我不清楚吗？你应该是早就知道人造吸血鬼的事了吧，甚至为此对秦岩威逼利诱，拉拢不成又去绑架。爱人之类的说法，只是你给那个奴隶的保护伪装而已，你私底下，肯定已经偷偷开始研究他的人造秘密了吧……”
他对楚云声的解释半个字儿也不信。
“既然你说他不是人造吸血鬼，那就带给我们看看。”
齐桑靠进沙发里，意味不明瞥着楚云声，“这样藏着掖着，明显是有鬼啊，子爵。”
楚云声不着痕迹地扫视着齐桑伯爵脸上的神色，道：“他确实是吸血鬼，但不是人造吸血鬼。”
“哦？你用什么证明呢？”
齐桑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热烈的光，眉间却挤出一丝冷笑之色，“如果你没有任何证据，我和白恩先生是不会空手而归的。我们只为购买人造吸血鬼而来，这不是你能独吞的东西，楚云声。”
两人中间，白恩公爵终于收回了视线，端起红茶，面色平淡，好像根本不在意发生在身旁的逼迫与争吵，径自陷入了某种思索之中。
楚云声注意到了白恩公爵的出神，眼角的余光掠过那张合照，心底忽然涌出一个猜测。
果然，等楚云声敷衍地应付完齐桑伯爵的唇枪舌剑后，一直沉默的白恩突然抬头看向楚云声，微抬的下巴指向合照的方向，问道：“冒昧询问，那张照片中的另外一个人，是否是你的朋友？”
齐桑也看到了照片，没容楚云声开口回答，就笑着道：“白恩先生，或许您还没来得及欣赏我的医生所画的画像，这张照片里的另一个人就是那只人造吸血鬼。”
闻言，白恩的脸色立刻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楚云声将白恩的神色收入眼底，淡淡道：“那是我的爱人。”
齐桑抓住一切机会嘲讽：“我不想再听这些虚伪的话了，子爵。我和白恩先生是抱着最大的真诚来到这里的，希望你也是。”
试探的目的达到了，楚云声也懒得再听齐桑这位大阴阳师在这儿阴阳怪气地挠耳朵，直接瞄了眼墙上的挂钟，起身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两位留下来一起用晚餐吧。”
说完，直接走出会客厅，徒留齐桑伯爵一个人待在阴阳师的战场，一肚子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白恩先生，您看楚云声的态度！”
齐桑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愤怒地朝白恩道，试图挑起白恩的同仇敌忾。
但这次白恩却并没有像来时那样附和他，反而是慢腾腾抿了口红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齐桑，我记得你在两年前患上了一种怪病，叫作衰老症。但你看起来还很年健康，是现在已经治愈了吗？”
齐桑敏锐地察觉到白恩公爵的这个问题似乎不太对劲。
但他无法确定是哪里不对劲，只好谨慎道：“那是一种器官衰老的病症，白恩先生。而且一个月前秦医生来到我的领地，已经用他高超的医术将我治好了很多。”
他微微一笑：“事实证明，人类的医学总是拥有无限的可能。就比如人造吸血鬼。我相信，那将会是将这些怪病彻底移出人类身体的最佳良方。”
“也许。”
白恩公爵不置可否。
庄园的主人都已经很不礼貌地走了，两名客人继续待在会客厅自讨没趣，也完全没有必要。
幸好楚云声虽然不太给客人面子，但好歹记得给安排住处，但齐桑显然很防备楚云声，直接拒绝了住在庄园内的邀请，选择了一处白荆花城内的旅馆。
白恩和齐桑在主屋门口分别，老管家费南亲自来带着白恩公爵进入庄园内的一幢小型花园别墅。
别墅的大门甫一拉开，白恩就一眼看到了端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副好整以暇姿态的楚云声。
楚云声的旁边，还坐着一名穿着米色西装三件套，戴着皮质面罩的少年。
微微一怔之后，白恩收敛起眼中的一丝惊诧，缓步走到两人对面，目光定在季酒宁身上：“我在皇宫里看到过一张古老的画像。”
季酒宁将视线从楚云声的侧脸上拔开，扫向白恩：“和我很像？”
白恩坐下，颔首笑了笑：“那张画像的年龄要更大一些，气质也不太相同。但你们的眼睛和眼神，一模一样。我在此前没有从齐桑那里见过你的照片，不过秦岩逃出白荆花城的那一晚，我知道的事情比齐桑要多很多。”
听到这里，楚云声已经可以完全肯定自己的猜测：“你看到的画像，是属于黑暗时代的紫血亲王。”
“是的。”
白恩给出肯定的答复。
他语带惋惜道：“在听到人造吸血鬼的消息时，我是真的抱有极大的期望。但见到那张照片后，我已经可以确定，我注定要失望。”
白恩似乎并没有看出季酒宁的力量没有恢复，而且他好像很确定季酒宁就是那位紫血亲王。
楚云声怀疑白恩如果不是在试探，就是知道有关黑暗时代两位亲王的更多的隐秘。
但现在不是询问这些的时候。
楚云声稍微更改了下脑海里的计划，直接道：“人类改造成保有正常感官的吸血鬼，是不可能实现的。这从某个方面讲，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物种。但延长寿命，获得更为强大的生命力，并非是不可能实现的。”
白恩公爵叹气的动作一僵。
他慢慢抬起眼来，充满探究的眼神盯着楚云声：“子爵，你知道一些隐秘？”
“不是隐秘。”
楚云声沉着道：“是养生和科学。”
在推广公益诊所的时候，楚云声就调查过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
一点都不意外，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确实很不发达，而且因为工业化的疯狂推进，污染严重，瘟疫横行，人均寿命短得令人发指，只蒙恩帝国南部，资料里记载的长寿老人只有两个，还一个四十五，一个五十岁，没一个能打的。
如果说让楚云声突破人体限制，整出什么长生不老的药来，那几乎是在做梦。但要说延长下人类寿命，普及医疗和养生知识，还是相当简单的。
当然，在这个有点奇幻的世界观里，楚云声不指望用科学观念说服人们，所以他打算给自己的养生之道包装一下。
在白恩公爵的注视下，楚云声继续道：“公爵，相信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药剂和医学研究。在不久前，我的研究获得了重大突破。我研制出了一种活性药剂，只要配合适当的方法长期饮用，就能够延长寿命。”
“活性药剂？”白恩的目光变了变，将信将疑，“这样东西，真的会这么神奇吗？”
当然，是骗你的。
楚云声诚恳严肃道：“当然。我已经研制出了成品，你可以选择体验它的药效，公爵。”
楚云声有备而来，说着就从口袋内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支透明的药管，盛着淡绿色的膏状物品。
花纹神秘繁复的盒子，纯黑色的丝绒垫子，这包装非常能忽悠人。
只是旁边的季酒宁脸色有些古怪，他明明记得这是楚云声这几天鼓捣出来的叫什么黄瓜味营养剂的东西，极其难吃。
白恩公爵没有拒绝这份体验。
在人造吸血鬼令他失望之后，他也不介意尝试一下别的。
盒子底部还有一份小小的卷轴，写着服用说明，诸如清晨几点起床跑步多少公里后服用，或晚上十点前饭后服用，服用后立即睡觉，还有服用药剂期间的饮食注意事项，等等。
楚云声相信，健康的生活配上非常营养的营养剂，多活几年不成问题。
这本来是楚云声决定分化这批大贵族联盟，而给其他几个他挑选出来的没有来到白荆花城，且对齐桑没什么信任和好感的贵族们准备的，但没想到，白恩给了他点意外之喜。
“这件事说完了，”楚云声看着白恩收下盒子，又道，“那么接下来，我想公爵不介意和我谈谈齐桑的事。”
白恩公爵露出了一点意外之色，但却笑着点了点头。
两小时后。
从小别墅离开，季酒宁走在花园的小路上，忍不住问楚云声：“先生，在你的调查里，这位公爵可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人。”
“纯粹的好人很少。”
楚云声牵住他的手，像教导学生一样温声道，“这位公爵算不上好人，但我们的力量有限，在现在，无法改变他，也无法真正改变这个时代。像贵族之间还隐秘流行的奴隶豢养，还有那些脏污不平，我们目前无能为力。”
“但无法改变，不代表不能去迂回欺骗。只要他接受了这份活性药剂的骗局，那以后就能一步步接受我们更多的骗局。我们或许不能骗他成为一个好人，但却可以骗他去行好事。”
就像原剧情中的秦岩。
在洛淼处于绝对的强势地位时，秦岩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温柔体贴的绝世好攻，直到大结局都对洛淼宠爱有加。
他对洛淼或许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真爱，但能骗自己，骗一件件事一辈子，也未尝不是个方法。
只是，楚云声知道，现在的秦岩应该已经不会再继续自我欺骗了。
教导完，楚云声看向季酒宁，又补了句很厚黑的话：“而且，关门打狗还需要自己动手，但借刀杀人却不用。”
季酒宁：“……”
好像增加了什么奇怪的黑心技能点。
两位贵族在楚云声的庄园一住就是三天。
期间齐桑几次去找楚云声，却连个屁也摸不着，去找白恩，白恩也总是借口闭门不见。
渐渐地，齐桑发觉了不对，找上秦岩商议。
“白恩公爵那个混蛋，一定背弃了我们的联盟！他相信了楚云声那些花言巧语！”齐桑怒火中烧。
秦岩也认同齐桑的话，他甚至怀疑自己会被围攻，于是赶紧提议道：“伯爵大人，楚云声是个很有心计的人，白恩公爵很有可能已经被他欺瞒拉拢，我们继续等待下去，恐怕只会有不好的结果。依我看，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抓走季酒宁，搅乱白荆花城的水，然后直接离开！”
齐桑犹豫了下，想到自己的病症，还是咬了咬牙，道：“好。事不宜迟，那就今晚行动吧。我需要你的帮助，秦医生。”
他了解过秦岩的身手，而且这件事本身就是秦岩提议的，齐桑出于谨慎多疑，也不可能让秦岩置身事外。
秦岩倒没想拒绝，只是迟疑道：“伯爵大人，我建议明晚行动。我的那位昏迷的朋友，我最近已经找到了医治他的办法，打算在今晚为他动一个小手术。他也将会是我们强大的战力。”
齐桑想了想，同意了秦岩的请求。
当晚，旅馆房间内。
煤气灯将一排整齐的手术刀照得雪亮。
秦岩套上白大褂，望着床上昏睡的洛淼，俯身慢慢解开洛淼外衣的扣子：“淼淼，我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实在是不舒服，你这么爱我，想必也不希望我经受这样不能掌控力量的痛苦吧？”
他微低下头，鼻尖贴在洛淼心口，深深嗅了嗅：“吸血鬼也拥有这样鲜活的心脏……它应该非常美味。”
秦岩微笑着，用冰凉的手术刀缓缓切开洛淼的皮肤。
淡红色的血液瞬间涌流出来。
秦岩以吸血鬼的本能欣赏着这份血液的味道，正要舔食一点，尝尝味道，就听到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道冰冷轻柔的声音。
“秦哥，你在做什么呀？”

第109章 血奴 11  我不可能会老……不可能……
秦岩猛地抬起头。
煤气灯的照耀下，洛淼微低的眼睛透出浓郁的血红，带着一丝冰寒的诡谲，正死死盯着秦岩。
手术刀已经割破苍白的皮肤，殷红的血成丝成缕，细密地渗了出来。
秦岩无比清楚，被洛淼逮到这一幕，就算这恶心的吸血鬼再好骗，也不会傻到再相信他的说辞了，所以秦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手腕一沉，将那柄银质的手术刀狠狠捅进洛淼的心脏。
哪怕毁了这颗心脏，他也不能让洛淼醒过来，杀了自己。
鲜血噗滋一声溅红了秦岩的侧脸。
但比秦岩更快的是洛淼。
几乎在秦岩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暴露出狠戾神色的瞬间，洛淼放在身侧的手就已经扬了起来，尖锐的指甲刺出，一把掐住了秦岩的脖颈，将他猛地从身上甩开。
“砰！”
秦岩的身躯砸在了墙上，带翻了室内桌椅摆设。
一串血水飞溅，空气中顿时铺满了浓重的血腥味。
洛淼一跃起身，拔掉未能完全刺入心脏的手术刀，身形如鬼魅，刹那就出现在秦岩面前。
他扼着秦岩的脖子将他砰地按到墙上，一张温柔清秀的脸庞都在瞬间扭曲狰狞。
但洛淼的语气却还是轻柔得诡异，贴近秦岩青筋凸起的颈侧，低低道：“秦哥，我在问你话呢。你刚才，是想做什么？”
秦岩已经经过初拥，虽然因转化不完全，还拥有呼吸，但却不存在窒息而亡的可能性。
绝对的力量压制，禁锢着他的颈间，让秦岩再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转化的残缺与无用。他充血的眼球凸起，眼里的神色却突地温柔下来：“我说……我是想帮你苏醒，你会相信吗，淼淼？”
尖牙刺出，洛淼微笑道：“秦哥觉得呢？”
秦岩眸中的温柔刹那冷结成冰：“那你又在说什么废话！”
他的脸上浮出一丝毒辣的快意，喉骨被挤压，使得他的声音嘶哑破败：“你没想到吧，洛淼……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我也不怕告诉你，其实我是吸血鬼猎人体质，能够……在一定的范围内感应到吸血鬼的存在，当年你和那些猎人战斗，我就在附近感应到了……后来我在排水沟捡到你，也是因为模糊的感应……”
“人造吸血鬼一旦失败，你就是我选的那条后路！”
“你以为我对你的好是没有条件的吗……你以为人类真的会喜欢你们这种不老不死浑身冰冷的怪物吗……我根本就不喜欢男人，每次和你上床……我都要忍着不吐出来——呃！”
喉间的声音被用力掐断。
秦岩眼前开始出现昏黑模糊，脖颈上的手指在不断收紧，他看到了洛淼充满恨意的眼神。
他知道洛淼虽然一直表现得很依赖他，对他很好，但吸血鬼天生对人类存在异族的戒备，当他拿着手术刀被发现时，无论他怎么解释，洛淼都不会再相信他了。他今天必然会死亡，既然死都要死了，那也没什么顾忌了。
他到死都要恶心洛淼一把。
但就在秦岩觉得自己快要被弄死时，洛淼突然扯开秦岩的衣服领子，一口咬在了秦岩的脖子上。
强烈的眩晕袭击秦岩的大脑。
他短暂地失去了知觉，等到眼前的视野再次恢复，身体再有感知时，他发现洛淼，没有杀他，甚至已经放开了他。秦岩有些恍惚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却在看到自己的右手的瞬间愣住了。
他的手上全部是干巴巴的皱纹，整个手臂如枯败的枝桠，朽败不堪。
秦岩脸上平静与狠辣的面具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表情中溢满了惊恐，他疯狂地冲出去，一下扑倒在穿衣镜面前，难以置信地望着镜子里头发枯黄、满脸皱纹如老橘子皮的男人。
他抬起手用力地抓着自己的脸，整个人都贴在了镜子上，然后一把掀翻了穿衣镜。
破碎的镜子碎片哗啦落了一地，他的嗓子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声：“不！不可能！这不是我！这不可能是我！”
“洛淼！洛淼你疯了！”
秦岩朝洛淼扑过去，但却被洛淼一脚踹开，摔在了锋利的镜子碎片里。
洛淼胸口和嘴边都滴着血，但眼底的神色却比刚醒来时要明亮许多。
他抬手擦了下眼角的泪，看着秦岩露出一个冷笑：“我得承认我喜欢过你，秦岩。如果不是喜欢你，我也不会在误将你转化成低级吸血鬼时，冒着沉睡的风险立刻给你初拥。”
“但这种喜欢也就值这么一滴眼泪，多了就没有了。”
洛淼走到秦岩面前，抬脚将他抬起的脑袋踩回玻璃渣里，嘲弄道：“我活了几百年，床上有过的人类和吸血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我一直以为，其他人类爬上我的床，来讨好我，是因为知道我吸血鬼的身份，想要渴求永恒的生命，而你不一样，你捡到我时，我的外表和人类小孩没有任何区别，你依旧对我那么好——你是我真心喜欢的第一个人类，所以我想给你初拥。”
“但人类这种低贱的东西，果然都是没有任何信用可言的诈骗犯。你和那些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我喜欢你，愿意依赖你，顺着你，听你的，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对我好，你也喜欢我。如果前提都失效了，那后续又怎么成立？不过你的把戏也算是给了我一个教训，吸血鬼怎么能和食物谈感情呢？”
洛淼弯下腰，拍了拍秦岩恨意癫狂的布满皱纹的脸，笑得开怀：“你不是一直希望永生不老吗？我吸了你的血，但却没有彻底吸干，你已经苍老，还有十几天可活，青春和永生，一个都没有，开不开心？”
“不！不可能！我是吸血鬼！我已经是吸血鬼了！我不可能会老……不可能会死！”秦岩瞪着洛淼，“你在骗我！”
洛淼面无表情道：“你只是个残次品。”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理会被打击得有些呆滞的秦岩，直接拉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外头是一条很是奢华典雅的旅馆走廊，洛淼出来的时候，楼梯拐角正好走上来两个人，是齐桑伯爵和他的骑士团团长。
一见洛淼这带血的造型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尖牙，齐桑的脚步立刻僵硬地顿住了，骑士团团长瞳孔紧缩，当即拔剑。
“什么人！”骑士团团长厉喝。
但剑刚拔出，洛淼就已经出现在了齐桑的面前。
齐桑伯爵面皮抽动了一下，强忍着双脚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他的语气还算镇定：“你是秦医生那位生病的朋友？他已经用手术治好你了吗？恭喜痊愈。”
洛淼怔了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他和你说，我是他的朋友，生了病，需要做手术？”
齐桑伯爵意识到了不对劲，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洛淼抬手按了下心口，明明手术刀捅得也不是很深，刚才吸血也恢复了大半，但心脏却还是忍不住地抽痛，毕竟被秦岩的温柔乡迷惑了十几年，虽然爱意已经在瞬间转化为仇恨，但却没那么容易就此泯灭。
不过，温暖的、予取予求的人类，也不只他一个，不是吗？
洛淼的双眼冰冷得如同无机质的琉璃珠，轻飘飘地落在了齐桑脸上。
他慢慢勾起一个轻柔温和的笑容，轻声道：“秦岩和我是敌人。但我想，我可以帮你的，是他所不能做到的。秦岩的人造吸血鬼计划是个骗局，而我是个真正的吸血鬼。”
洛淼的笑容充满了蛊惑：“巧合的是，你似乎患有衰老症，对吗？”
齐桑伯爵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眼底的神色闪了几闪，连洛淼从房间走出来，而秦岩不见身影的原因问都不问，直接道：“你想要什么？”
“季酒宁的心脏。”
洛淼温柔一笑，手指轻轻点了点齐桑和身材高大的骑士团团长：“还有你和他，陪我睡。”
在白荆花城旅店发生的反目，楚云声就算是原文的作者，也根本不会想到。但秦岩和齐桑剑指季酒宁，还是很明显的一件事。
楚云声把白恩公爵忽悠过来之后，又招待了白恩公爵两天，就送白恩公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白荆花城。
本来白恩公爵还想虚与委蛇一招，假意接受楚云声的提议，然后吞掉白荆花城，并把楚云声关起来研制活性药剂。但这个想法在离开当天，看到原本进城时气势汹汹取代银冠骑士团把守城门口的自家白象骑士团，灰溜溜地蹲在城门外吃屁时，彻底破灭了。
当初的快速占领，也许只是楚云声的空城计。
如果自己不接受提议，楚云声有很大可能分化他们这个并不牢固的大贵族联盟的外部，然后直接干掉他。
白恩公爵深觉楚云声套路太深，扛着马车连夜就走了。
白恩公爵走后，白荆花城彻底收缩成一个铁桶。
在齐桑伯爵以为对白荆花城的一切情况了若指掌的时候，他住的旅馆附近已经一点一点被楚云声的人蚕食。
没几天，就连路边蹲着的流浪汉和卖报的报童，都已经偷偷换了人。
一场最终的猎杀与反猎杀，即将开始。
而这次因为准备时间充裕，周围居民迁出干净，楚云声决定把猪队友丢出关键位置，采取万无一失的行动方案。
于是，当被洛淼连睡了两三个晚上的齐桑伯爵带着黑眼圈大眼袋爬出旅馆，终于开始抓捕季酒宁的行动时，就发现家门口拉了一圈电网，电网外，竖满了枪杆子和炮口。
齐桑按住骑士团团长的肩，恍惚道：“……我是被睡出幻觉了吗，罗蒙？”

第110章 血奴 12 （二合一）  另一只手刺……
相比齐桑伯爵仿佛被掏空的恍惚，骑士团团长罗蒙显然要清醒一点。
他在看清外面的情形后脸色剧变，立刻拉着齐桑快速退回旅店大门内：“是银冠骑士团！伯爵大人，楚云声将这里包围了！”
“快！将大厅内的所有窗帘全部拉上！小心枪击！”
罗蒙到底是训练有素的老团长，马上安排起骑士团的所有护卫，守卫旅馆。
遮挡视野的窗帘落下来，煤气灯熄灭，整个旅店一楼大厅陷入一片凝重的黑暗之中。
护卫们迅速靠拢门窗，持着武器向外观望。
其中一名护卫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整个人的脸色都有点呆滞：“团长，对面的两幢矮楼上，好像放了三门大炮……他们、他们怎么敢！这是白荆花城的市中心，他们怎么能调集大炮过来！”
齐桑伯爵回过神来，一把抢过那名护卫手里的望远镜，扒开窗帘的缝隙朝外望去。
“伯爵大人，小心。”罗蒙忙跟上来。
望远镜的视野内，已经得知齐桑伯爵调动骑士团有所动作的楚云声正站在对面的矮楼楼顶，隔着深沉的夜色，望着旅店的大门。
周围银冠骑士团的护卫和两名机械师正在给一门火炮填充炮弹。
四面楼房内，窗帘遮蔽，黑暗的缝隙间一支支枪管伸出，如幽暗窥视着这里的死神之眼。
“该死！”
齐桑猛地丢开望远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只是一个晚上，楚云声调来火炮和这么多人，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吗？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我让你们在附近巡逻，你们就什么都没有发现吗！”
“还是说你，你罗蒙！身为骑士团的团长玩忽职守，只知道在那只吸血鬼的床上移动你的胯骨！”
齐桑怒火上头，一脚踹开罗蒙，去拿自己的左轮，冷声道：“这里是城主府附近，楚云声除非不想要白荆花城，不然他绝对不敢在这里开炮……他是在威胁我们，这个孬种，我要去见见他……”
说着，齐桑抄起枪和剑，就大步走向门口。
在齐桑背后，团长罗蒙隐没在昏暗中的面孔闪过一丝阴霾，他望着齐桑背影的眼神浮现出些许晦暗。
如果不是因为选择效忠齐桑，他又怎么会背叛自己心爱的妻子，和一个恶心的怪物上床？
曾经的齐桑是和他一同长大的、他誓死都要效忠的大人，但自从患上莫名的衰老症之后，他的大人就已经变了，暴虐易怒，莽撞冲动，傲慢无礼，心胸狭隘，很轻易就被各种各样的花言巧语蛊惑，为了任何一丝治愈病症的可能不择手段、放弃尊严——
这样的齐桑，还值得效忠吗？
白荆花城的遭遇，让罗蒙本就有些日渐松动的忠诚出现了彻底坍塌的痕迹。
但面对齐桑鲁莽的冲动，他还是犹豫着过去阻止了。
“伯爵大人！您不能这样出去，这太危险了！”
齐桑伯爵却不顾罗蒙的阻拦：“我是帝国的伯爵，楚云声除非是个疯子，不然他怎么敢无视贵族的规则，杀了我？他不敢！白恩公爵还在这里，帝国不会对这样的疯子视若无睹！”
说话间，齐桑砰的一声踹开了旅店的门，将自己暴露在了无数枪炮底下。
罗蒙咬牙，只能拔枪持盾跟着护过来。
“楚云声！”
齐桑站在旅店门前，带着自认为高矜的贵族仪态，遥望着黑夜中的矮楼，双眼紧盯着楚云声道：“我劝你最好交出季酒宁，放我们离开，我知道你不敢开枪，不用来这种虚张声势的威胁，我绝不会受你的胁迫！”
楚云声早就将旅店门口的一系列闹剧收入眼中，这时看见齐桑这憨批出来白给了，也一点都不意外。
“我确实不会开枪。”
楚云声略一抬手，围绕旅店的几门火炮毫不迟疑地，纷纷抬起了炮口，举着点燃火把的护卫靠近炮身。
“城主府这一带前两年白蚁成灾，房屋毁坏较多，至今没有翻盖。”
楚云声看着齐桑，淡淡道，“现在由我来替大家免费推平重建，就连你现在住的旅店的老板，都没有意见。”
“至于白恩公爵，两天前已经离开了白荆花城，前往了你的领地。如果你死在这里，白恩公爵就会带着你的‘遗嘱’，经过各方的合理鉴定，正式接收你的领地，释放那些被你囚禁虐待的人。”
“各方得利的好事，你说我不敢开枪，又敢不敢直接开炮？”
夜幕铺陈身后，楚云声语气平淡道。
这一番话入耳，齐桑的脸色不停变幻，满是难以置信和震骇恨意。
他不愿意相信楚云声的话，但楚云声在这周边的布置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完成的，而这样大的动静，住在楚云声庄园里的白恩公爵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现在，楚云声炮口都亮出来了，白恩公爵就算是走路，也该派人赶到了。
但白象骑士团的一个人影儿，他都没有看到。
要不是调查过洛淼和季酒宁、楚云声的关系，齐桑简直要认为这几天拖住他的洛淼是对方派来的二五仔了。
“你想要怎样？”
齐桑话一开口，就觉得自己的气势弱了。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面对楚云声的话语，和白恩公爵的迟迟不到，他越来越没有底气。
“你们束手就擒。”楚云声言简意赅。
齐桑瞪着楚云声，觉得他简直是在开玩笑。
他直接撇开楚云声的话，道，“我可以暂时放过季酒宁。但你要保证我们所有人完好无损地离开，也不要再追捕洛淼。”
楚云声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跃动的火焰慢慢接近火炮。
齐桑笑容一僵，瞳孔微缩：“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这里还有很多无辜的人，你现在炮轰我们，和杀害无辜有什么区别……”
楚云声愿意在任何完整社会规则下，遵守规则和法理，但这不意味着迂腐地遵从和受人胁迫。如果炮火底下真的有无辜者，那他的这些枪炮从一开始就根本不会架在这里。
齐桑这些年里为了治好他的衰老症，已经让他的骑士团手染无数无辜的血腥，肮脏的人体实验也推进过许多次。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楚云声认为齐桑已经疯了。
为了活着，为了治病，可以出卖一切，践踏所有底线。
所以楚云声也赌，齐桑面对这样的阵仗一定会妥协，至于剩下的秦岩和洛淼，能抓就抓，不能的话，所谓的覆盖式轰炸也不是随口说说。
楚云声注意到齐桑身侧罗蒙的脸色，意有所指道：“这座火炮不会轰向任何无辜的人。”
罗蒙按着扳机的手指微僵，下意识仰起头望向不远处楼顶上的楚云声。
持着小火把的护卫已经弯腰站在火炮旁，火焰倏地一跳，擦上了点燃的芯子。
齐桑浑身一颤，立刻疯狂大喊：“住手！我答应！我答应！”
“你的条件我都答应！”
洛淼许下的初拥还只是空头支票，再加上这几天洛淼只知道厮混的模样，让齐桑面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洛淼的许诺。比起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还是自己眼前的生存最为紧要。
而且他认为在这样的武器威慑下，就算是吸血鬼，也不可能幸免于难，洛淼本身也是要认怂的。
毕竟说好的单对单肉搏奇幻故事，谁知道会突然出现这么整齐的物理攻击？
楚云声一直在盯着齐桑的反应，在齐桑喊出口的瞬间，他已经伸出手，准确地挡住了那簇火焰。
长长的芯子没来得及亮起，只是被火苗的温度烤得微微晃动了几下。
楚云声捻了捻被火苗灼伤了一点的手指，底下银冠骑士团轰然冲出，快速将齐桑按住。
齐桑还想耍个阴的，悄悄打手势让旅店内的自家骑士团趁机射击。
但罗蒙却以另外的手势阻止了，直到齐桑被按住了，他背后也没有谁跳出来给楚云声一枪，制造混乱，让他逃跑。
骑士团放弃了抵抗，犹豫之后，打开旅店大门，陆续走了出来。
“废物！都是废物！”
齐桑怒视着投降的骑士团。
罗蒙又看了楚云声的方向一眼，闭紧了嘴，没有说话。
如果这时真的听齐桑的指挥，齐桑自己或许能在那只吸血鬼的帮助下趁乱平安离开，但骑士团的所有人必定惨死炮火之下。
但如果投降，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和楚云声刚才的表现，罗蒙相信，楚云声绝不会以私怨来虐待报复他们，哪怕最后结局不好，也比直接在炮火中灰飞烟灭要强。
出生入死、跟随他这么多年的兄弟，和摇摇欲坠的忠诚，罗蒙几乎没有什么挣扎地选择了前者。
这个选择甚至让他在瞬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与此同时。
旅店四楼的一扇窗户后，洛淼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楼下的场景。
在看到齐桑莽完之后又怂了时，洛淼半点惊讶都没有。
能在之前就果断抛弃秦岩，向他认怂的人，现在为了苟活又墙头草一样倒了，也并不稀奇，不过是个反复无常的低贱人类而已。
洛淼本来就没在齐桑身上寄托太多的期望。
“真是愚蠢。”
洛淼冷嗤。
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趁着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齐桑身上时，便一把拉开窗户，孤注一掷一般，直接从四楼跳了出去，像一道残影一样飞快掠向对面楼顶。
这段时间为了防止季酒宁遭了阴招，楚云声和他都是形影不离的。
矮楼楼顶稍稍后面的位置，季酒宁正戴着面罩坐着，目光一时落在四面的建筑上，一时飘到楚云声的背影上。
当洛淼突然冲来时，季酒宁心底忽地升起某种奇异的感应，下意识抬起双眼，漆黑的瞳孔中正好捕捉到一道由小放大、蓦地出现在眼前的影子。
随着这道影子的砸落，围拢周遭的电网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火花，蓝光细密交织，如纵横的闪电。
“啊——！”
火花与电光席卷洛淼全身，被电网灼烧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他的头发与衣服全部炸开，强大的吸血鬼身躯被鞭上无数焦黑的痕迹。
但即便如此，洛淼也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便悍然撕开缠绕通电的铁丝，朝着季酒宁袭来。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一两秒之内，堪称电光火石。
楚云声和季酒宁早就防备着暗处的秦岩，虽然不知道洛淼醒了没有，但秦岩未能完全掌握的力量也不能轻视，所以楼顶四周早就潜伏着数十个持枪的吸血鬼猎人。
砰的一声巨响，洛淼像一块陨石一样砸在楼顶。
飞尘刹那激荡而起。
在无数扬落的灰尘碎石中，用洛淼的血液二次加工过的银子弹射出枪膛，穿透被短暂遮蔽的视野，纷纷冲向洛淼。
四面有数道杀机次来，洛淼浑身的汗毛在银子弹射出的瞬间就炸了起来。
但他全都没有理会。
秦岩他已经放弃，爱情让他略感恶心，那对于一个长生不老的吸血鬼而言，唯一还能吸引他的，只有更进一步的强大力量。
在吸了秦岩这半个高级吸血鬼的血后，洛淼的力量比起之前已经有所恢复了，而他从上次的交锋察觉到，季酒宁可能和他的情况类似，就算是拥有一点亲王的威压，但归根结底还是个空架子，他未必就不能杀掉他，取而代之。
黑暗时代以来，吸血鬼亲王不存于世，成为传说。
在这种情况下，能成为新的吸血鬼亲王，是多么大的诱惑力。洛淼对季酒宁的心脏，是不顾一切的志在必得。
贪婪的视线锁定季酒宁的心口，已经近在咫尺。
洛淼边刺出手掌，边恶劣地欣赏着季酒宁脸上还有些呆愣的表情。
他心想，这位虎落平阳的亲王也不知道是那位紫血还是青血，亦或者是许多隐匿沉睡的亲王之一，他们强大了近千年，也不知道想没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被一个小小的高级吸血鬼吞掉心脏。
这样想着，洛淼心底就充满了愉悦的快意和即将拥有强大力量的陶醉。
他一手攥住了季酒宁的脖颈，另一只手刺进了季酒宁的心口。
几乎同时，他的背后炸开无数血花，银子弹射入体内，属于吸血鬼的力量开始受到压制。
但洛淼并不在意这些，等到他将这颗心脏捏出来吃掉，那不管受到什么样的伤害，都可以以亲王级别的强大自愈能力痊愈，这些小小的银子弹也再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他明知危险，拼着以伤换伤，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去死吧！”
洛淼猛地张开手掌，就要攥住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他已经完全贴到了季酒宁面前，乌发乌眸的少年眉眼靡丽，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呆一样站在原地，任由他的手指破开心口。
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贴到面前之后，洛淼才发现，季酒宁的眼神并不是来不及反应的呆滞，而是平静。
这抹平静之下，一片血红隐隐透出，翻涌如疯长的曼珠沙华。
强烈的危机瞬间笼罩洛淼全身，他尖啸一声，立刻便想要后退。
但季酒宁不知何时却抬起了一只手，攥住了洛淼刺向他心口的手臂，旋即指间略一用力，洛淼的胳膊就如脆弱的树枝一般，咔嚓一声断了。
“滚！”
一把银匕首从斜地里刺过来，正好拦住洛淼瞬间钻出的尖牙，和朝着季酒宁脖颈张开的血口。
楚云声向后带了季酒宁一下，匕首反向下一沉，扎进洛淼的肩膀。
一击不中，洛淼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所有吸血鬼猎人和骑士团护卫放弃了远程射击，全部一涌而上，朝被嵌入身体的银子弹压制了一些力量的洛淼冲去。
“先生，流血了。”
季酒宁突然低声道。
楚云声没想到洛淼会这样孤注一掷，看着像是不成功便成仁一样。
不过在看到洛淼明显强大了一些，且没有见到秦岩后，他对洛淼的变化也就有了些猜测。
银子弹的及时压制，和季酒宁在这段时间的治疗中开始慢慢恢复的属于吸血鬼的力量，都是缺一不可的，否则这种狗急跳墙的意外根本无法阻挡。
听到季酒宁出声，楚云声顺着他低头的目光看向他捂着的胸口，就看见那里流出的殷红血液渐渐透出一丝暗紫的颜色。
也只有吸血鬼在受了这样的伤之后，还能行动如常。
楚云声看着那血液，一怔，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周遭和洛淼站在一处，即将将洛淼制服的吸血鬼猎人中，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嘶鸣。
一只手掌扎出尖锐的指甲，毫无征兆地从人群中刺了出来，正捅向季酒宁的后心。
“糟糕！”
“快躲开！”
“齐山……齐山怎么会是吸血鬼！”
刺出的手掌擦着楚云声揽着季酒宁的手臂滑过，深深地刺进了季酒宁的后背。
楚云声神情一滞，却在下一瞬看到了季酒宁脸上的表情。
战圈中心，洛淼一把拔出钉进肩膀的一柄银匕首，从仓皇晃动的人影缝隙看到这一幕，裂开嘴角疯狂地大笑起来：“楚云声，季酒宁，没想到吧！你们以为你们安排的人真的没人发现吗！我可不是齐桑那个蠢货，也不是秦岩那个连人和吸血鬼的味道都分不出的废物！”
没有多余的力量去转化高级吸血鬼，低级吸血鬼彻底没有理智，又太引人注目，洛淼在发现周遭气味变化的时候，就选择将一个骑士团的护卫转化成了中级吸血鬼。
中级吸血鬼处于半理智半疯狂的状态，可以被高级吸血鬼用自身的力量压制着嗜血狂性，并且吸血鬼之间森严的等级也使得中级吸血鬼只能听从高等级吸血鬼的命令。
这颗钉子，才是洛淼埋在最后的后手。
他只等着季酒宁被袭，混乱产生，就可以趁机逃离。
但洛淼笑声还未尽，刚刚要掠出去的身影就突然一顿，一股莫大的威压如山岳般降临，瞬间禁锢住了他所有的动作和残余力量。
仿若无形的涟漪刹那扩散。
整个楼顶的空气翻出细微的震荡，一股神秘浓郁的血腥气蓦地弥漫开来。
周围的吸血鬼猎人和银冠骑士团护卫们也是一滞，纷纷望向这股力量的中心。
夜间的雾笼罩楼顶。
少年站立着，微微低着头。
一只沾满血浆的手从他心口穿出，如被紫色的火焰燃烧吞噬，飞快地扭曲着化成枯骨灰烬。
那名叫齐山的护卫发出尖叫，尖牙不受控制地刺出，眼球暴突，满面狰狞着想要抽手逃离，但眨眼间就被紫火彻底吞没。
砰、砰、砰！
巨大的心跳的声音震颤在空气里，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楚云声近距离被这力量冲击得有些眩晕，但却并没有多少意外。
在刚才看到洛淼刺破季酒宁心脏，流出紫血后，楚云声就大概猜到了季酒宁的力量恢复的方式。
原剧情中也提到过，季酒宁之所以失去力量，是自我封印。
根据现在和原剧情中季酒宁恢复的时机来看，不难猜出，解除这个封印与心脏和濒死有关。而与之相对的，楚云声也猜到了季酒宁自我封印的方式，应该与解封一致。
楚云声闭了闭眼，向后退了一步，稳住身躯。
力量震荡中，少年缓缓抬起头，心口的伤痕飞速痊愈，整具身躯也随着这莫名的心跳声抽节一般从纤细的少年长成了瘦削青年。
夜风卷席。
黑曜石般的眼瞳镀上了紫红的色泽，如名贵瑰丽的宝石。微微扬起的黑发也渐染上不易察觉的暗紫。
一股强大的奇异的气场如蛰伏的蝶，慢慢破茧，觉醒，舒展开绚丽带毒的翼。
只是略一晃神，这道暗紫的身影就已经瞬移般出现在了洛淼被压制着跪倒的身体前。
“你……紫血……”
洛淼吃力地抬起头，浑身是血，双眼满是难以置信：“黑暗时代明明……怎么会还……活着……”
季酒宁整个人如脱胎换骨一般，阴郁靡丽的气质被极具威慑力的强大和阴暗气势改换。
他似笑非笑，居高临下地看着洛淼，眼神就仿佛在看一只恼人的跳蚤。
洛淼的瞳孔慢慢放大。
他的胸腔传来剧烈的震动，心脏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在速度达到极限的瞬间，爆裂开来。
只是真正的亲王级别的威压，高级吸血鬼就无法正面承受。
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周围一片的死一般寂静。
突然，被这转折惊住的吸血鬼猎人们终于回过神来，有人没忍住，直接脱口喊了出来。
“紫血——他是紫血亲王！”
这道喊声像一把尖刀一样刺破了这凝滞的气氛。
季酒宁也被这声音吸引，冰冷幽邃如深渊的紫红眼瞳光芒一闪，飞快掠过一丝暗色，快速走向不远处还在缓着眩晕的楚云声。
吸血鬼猎人们顿时一慌：“保护子爵大人！”
季酒宁脚步一顿，扫了这群猎人一圈，啧了声，唇角挑起一丝玩味的笑：“真要算起来，你们这些拥有猎人体质的人类，还都得叫我一声爸爸，做儿子的，怎么能拦着爸爸给你们找后爸呢？”
吸血鬼猎人们一呆，几秒后，整齐地发出了一声：“哈？”

第111章 血奴 13  先生，你想知道杀死吸血……
虽然只是过去了区区几百年，但黑暗时代的一切都隐秘都像是被刻意埋葬一样，消失在了由人类书写的历史中。
季酒宁作为紫血亲王，在黑暗时代之前也确实是按历史上记载的那样，属于和平派，提倡与人类求同存异，共同生活在一片土地上。
他之所以有这个被大多数吸血鬼不赞同的立场，并非因为他真的是个仇视吸血鬼的二五仔，而是因为他并非是被始祖初拥而转化成的真正的吸血鬼亲王。
季酒宁之所以成为吸血鬼，是因为吸血鬼们的一项秘密实验。
原剧情中篇幅有限，主视角又以洛淼为主，所以有关吸血鬼的很多秘密都是一笔带过，细究会有不少矛盾之处，但当原本的剧情形成一个完整的世界时，所有矛盾都会圆满，空白会被合理填补。
而填补的有关季酒宁的部分，就是来解释他为何会厌恶吸血鬼的。
原本季酒宁也只是一名普通人类，但在一次去森林打猎迷路时，被外出的吸血鬼们抓住了。这些吸血鬼没有选择吸干他的血，也没有选择将他转化，而是把他关进了一间实验室，开始进行一个匪夷所思的实验。
这个实验可以说是秦岩人造吸血鬼的翻版。
不同的就在于，吸血鬼们是想将人类改造成彻彻底底的吸血鬼，而非秦岩所想的那种保留人类感官的存在。
他们萌生这个想法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吸血鬼的数量实在太少了，尤其是高级别的吸血鬼。而初拥人类，将人类转化成拥有理智的同类，至少得是高级吸血鬼才能做到的，而且也要把自己的力量分享出去，会使自己陷入虚弱，或力量被削减。大部分吸血鬼是舍不得自己的力量的。
二就是吸血鬼之中已经很久没有男爵及以上的吸血鬼诞生了，原本高级别的吸血鬼就数量稀少，还大多沉睡。偶尔有几个醒着的，踪迹非常飘忽，也更吝惜自己的力量，不舍得分出去初拥转化别人。
所以吸血鬼世界严重缺少高等级的吸血鬼确立统治，混乱非常，长时间下去必然不行。
于是，就有高级吸血鬼提出了这么个不可思议的实验。
很多参与实验的吸血鬼都不相信这个实验会成功，而那些相信会成功的，也最多是幻想一下会诞生一个力量残缺的男爵或者子爵，再高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但事实是，实验中最终活下来的季酒宁成功地由人类转化成了一名亲王级别的吸血鬼，拥有完整而强大的力量，堪称奇迹。
所有参与实验的吸血鬼都高兴疯了，这个奇迹是由他们一手打造的。
不过他们的实验也并非毫无缺陷，而其中最大的缺陷，就是季酒宁虽然成为了吸血鬼，但他对自己的认同仍是人类身份大于吸血鬼身份。
季酒宁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毁去所有实验资料，杀掉将他抓来折磨的所有参与实验的吸血鬼。
但即便知道这项实验几乎是所有吸血鬼默认的一件事，季酒宁也没有因此迁怒，去杀掉所有吸血鬼，而是选择了隐忍，借此提出吸血鬼与人类的相处规则。
吸血鬼隐于深林，人类活动于城邦。
人类定期献血，给吸血鬼提供血液，而吸血鬼为人类提供帮助，帮助人类清理森林与猛兽。
这个规则和原剧情中洛淼结局和猎人协会达成的有一点相似，但不同的是，洛淼只要人类献血，拒绝为人类提供任何帮助，且仍将人类视作随意猎捕的牲畜，明面上颁布禁令，但背地里并不阻止吸血鬼狩猎人类，因为洛淼的立场就一直是站在吸血鬼角度的，倒也无可厚非。
而季酒宁当时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这个规则，其实从中立的角度来看，可以说是勉强的平衡了两个族群的矛盾。
但在那个时代，实际上，不管是人类还是吸血鬼，都对这个规则极其不满。
他们都认为季酒宁背叛了他们。
人类觉得季酒宁是被迫害才成为吸血鬼的，还拥有人类的思维和良知，还有对人类本身的认同，不该与怪物为伍。
让他们给吸血鬼提供血液，和圈养畜生定期宰杀吃肉有什么分别？
吸血鬼也认为季酒宁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亲王，唯一一个不沉睡也不去游戏人间的愿意管理这个吸血鬼世界的亲王，那就应该建立起属于吸血鬼的王国，与人类抗衡，将所有低贱的人类作为猎物，不该摇摆不定，还像个为了一点血液就为人类跑东跑西的社畜雇员一样，去帮助一群牲畜。
季酒宁算是里外不是人。
但他并没有因此动摇，愣是以一己之力贯彻着这个规则，和蒙恩帝国当时的国王进行谈判，最终制定了一些人类和吸血鬼之间的法律。
不管双方如何唾骂怨恨季酒宁，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规则推行的几十年间，是人类和吸血鬼相处最为和谐的时期。
人类因为吸血鬼的帮助扩大了领地，发掘了更多隐藏于深山的矿产资源，飞快推进着社会文明的发展。而吸血鬼也因季酒宁的统治和人类定期提供的血液而减少了不少混乱局面，显得颇为平静安宁。
直到吸血鬼世界的另一位青血亲王归来，沉睡，又从沉睡中苏醒——
“青血亲王辛青萝，在吸血鬼世界的历史中一直是一个很亲近人类，并且相当享受人类社会生活的吸血鬼亲王。”
旅店的大堂内，银冠骑士团的人在进行善后清理。
季酒宁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捡过楚云声的外套披在肩上，遮住血迹，语气随意地叙述着那些被历史埋葬的隐秘。
“他很少出现在吸血鬼的视野中，大多数时候潜藏在人类中过着普通人类的生活。但在这次沉睡醒来之后，他突然出手血洗了和平派的大部分势力，组织起超过三分之二的吸血鬼，和我开战。”
“而他发疯的原因，我后来也听说了，大概就是一场爱情悲剧。吸血鬼和人类少女相恋，但却被人类少女欺骗，还戴了一顶很大的绿帽子，甚至差点被秘法杀死。吸血鬼沉睡之后也无法遗忘这种痛苦，最后在很多不满当下统治的吸血鬼的刻意挑唆下，掀起了这场席卷人类和吸血鬼世界的战争。”
季酒宁回忆着说道。
各类资料里都有些含混的黑暗时代，终于彻底揭开了它最后一层朦胧的面纱。这一切的起因经过其实相当简单，只是没人相信真是这么简单。
甚至赵沛安还看过不少青血亲王和人类的爱恨情仇，撕心裂肺，只是这统一被他打成了脑残恋爱脑，根本就没往那边想过。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个导火索而已，真正使得这场战争爆发的，是人类和吸血鬼根本上的矛盾和力量差距过大。
季酒宁继续道：“这场战争就是你们记载的黑暗时代，辛青萝是一个真正的吸血鬼亲王，当他站出来之后，还愿意追随我的吸血鬼就已经少之又少了，而且大部分还都被辛青萝杀掉了。”
“战争最后结束，是因为我已经算得上众叛亲离，人类和吸血鬼都不接受我，所以我干脆潜入了辛青萝的古堡，杀了他。”
“在杀死他之后，我又清理了那些立场非常极端的吸血鬼，这导致我的力量透支，随时会成为失控杀戮的怪物，于是我选择了自我封印。在封印之前，我发现在这种透支状态下的我，血液有种不同寻常的力量。为了平衡人类和吸血鬼的力量，我取出了一部分血液送给了蒙恩帝国。”
说到这儿，季酒宁瞥了对面沙发的赵沛安一眼：“不知道蒙恩帝国是怎么利用那些血液的，但你们这些吸血鬼猎人身上，都能感应到我的力量。”
赵沛安最关心的还是全体猎人的认爹现场，一听这个，立刻懂了：“这是说……猎人体质的产生并不是偶然？”
仔细回想一下猎人协会的历史，源于黑暗时代，但却好像真的没有记载产生原因，只说是与吸血鬼对抗产生的特殊体质。
要是真的每个吸血鬼猎人体内都或多或少流着季酒宁的血，那季酒宁就不该算是他们爸爸，而该算是他们祖宗，还是那种子孙遍天下的老祖宗。突然从吸血鬼的仇敌变成吸血鬼的孙子，这落差谁受得了？
赵沛安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憋闷的叹息卡在嗓子眼里，还不敢吐出来。被季酒宁揍是其次，惹了季酒宁被金主爸爸断粮是大事。
想着猎人协会财务账本上的数字，赵沛安努力为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季酒宁没有理会赵沛安变幻的神色，而是略一抬下巴，道：“向你们的枢秘处说一声，近期我会去拜访国王。”
赵沛安一愣，也没什么拒绝的余地，只能答应道：“是。”
顿了下，他又小心地瞟了一眼远处正在旅店门外处理烂摊子的楚云声，迟疑道：“那个……亲王殿下，您打算换个住处吗？”
季酒宁眼皮撩起，扫向赵沛安：“你知道小明的爷爷为什么能活到九十岁吗？”
赵沛安震惊：“有人能活到九十岁？！”
“……”
季酒宁沉默了下，决定不去翻译这个莫名存在脑海里的梗，和这个憨憨开门见山：“赵会长，少多管些闲事。我和先生既不是青血亲王与那个少女，也不是秦岩和洛淼。”
他眼睑微垂，笑了下：“说不准，我遇到先生才是人类和吸血鬼真正和平的开始。”
赵沛安怔了下，若有所思。
白荆花城中心城区架炮戒严的动静没法隐瞒过广大的人民群众，所以楚云声说到做到，最后火炮没白架出来，还是免费地犁了地，开始了中心城区的重建工作。
洛淼经过吸血鬼猎人协会鉴定，已经确认死亡。齐桑被关进囚车里，楚云声派人把他送回他的领地，交给了已经把齐桑的领地吞噬殆尽的白恩公爵，让他自食其果。
至于秦岩，楚云声将他从旅店那个偏僻的房间找到时，他的尸体都已经凉了。
房间的地板、墙面和天花板全部都是用血画的诡异恐怖的奇怪魔法阵，楚云声看着秦岩苍老的脸上死不瞑目的毒恨表情，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原委。这些阵纹估计是秦岩妄想中的死马当成活马医，但这个世界虽然有吸血鬼，却并没有恶魔和神灵。
善后的工作忙了将近一天一夜，楚云声没让季酒宁等，直接派管家费南将季酒宁接回了庄园。
等到终于结束一切，疲惫不已地回到庄园，推开卧室门时，楚云声望着绯红月光笼罩的大床，沉默着顿了下脚步。
“先生怎么不过来？”
季酒宁眼尾微扬，桃花眼盛着一泊酒红，静静地望着楚云声。
楚云声刚下岗，没想在家继续上岗，所以直接走到床头，攥住季酒宁绑在床柱上的脚踝，利落地去解绳索，淡声道：“被绑着上瘾？”
“不上瘾。”
裸白的脚踝挣了挣，踩在楚云声的掌心里，季酒宁微微仰起头，尖牙刺出，卡在口枷小球上，眯起眼笑道：“只是我们还没真正玩过。”
楚云声微低下头，沿着小球的纹路破开季酒宁的唇缝。季酒宁被按进枕头里，唇舌大开，喉间被压出急促的呜咽声。
绵长而湿热的吻结束。
楚云声的手指掠过季酒宁有些汗湿的鬓角，绕到他脑后解开了锁扣，然后将那颗还残存着清甜味道的小球从季酒宁齿间咬出来，扔到一边：“你已经痊愈了，病人，不需要再戴着了。”
尖牙痴迷地在楚云声的耳侧磨蹭，季酒宁身上的皮绳断裂，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捏住楚云声的喉结：“医生不好好检查检查，就下这样的诊断，是不是太草率了？”
“就不怕我恢复力量之后，嗜血的本性也恢复，继续伤人？如果是这样，先生可拦不住，你的那些东西对吸血鬼亲王没有什么作用。”
季酒宁垂着眼，轻声说。
楚云声可不会去纠结多出一段记忆之后还会不会是一个人这种憨批问题，但他知道季酒宁这种多疑多思的心思绝对会。不过按照季酒宁真正信了就绝不会怀疑的性格，楚云声估摸着这是最后一波试探了，于是直接道：“你不会。”
说完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季酒宁等了会儿，见他是真的没有再说什么的想法，就直接尖牙一探，刺进了楚云声的颈侧。
衣冠整齐的礼服被撕开一角。
披着丝质睡袍的吸血鬼趴着轻轻颤抖，楚云声的手将那截细白的腰攥出了大片青紫的痕迹，才缓缓松开：“吃饱了？不做，下来。”
“先生好耐力。”
季酒宁嗓音沙哑，缩进被子里，趴在楚云声身上，意犹未尽地有一小没一下舔着楚云声颈侧慢慢愈合的齿痕，忍不住道：“先生真甜。甜酒味的……我只吸过先生一个人的血。”
疲劳过后又被吸血，楚云声整个人仿佛被掏空，闭着眼在亲王殿下的嘴角亲了亲，都是铁锈味，没有一点甜。
他搂着小吸血鬼，想了想，问：“如果我说，我不会接受你，你会怎么办？”
季酒宁的舌尖从楚云声的颈侧滑到锁骨。
他动作温柔地落着亲吻，嗓音也低柔微哑，但话语里却带着一丝幽幽缠缠的晦暗笑意：“先生不会不接受。”
“如果真的不接受的话，那这些绳索就会套在先生身上。先生会被裸着胸口，绑在床上……要跑的话，我就把先生的腿打断，关进那个笼子里……血的味道里，先生戴着眼罩和口枷的样子，真是想想就令人心动……”
这个答案简直完全不出楚云声所料。
他把小吸血鬼又往怀里揣了揣，闭着眼压好被角：“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季酒宁沉默，用力啃了一口楚云声的脖子。
所有事终于了结，一切尘埃落定，还有小吸血鬼在怀，睡意自然而然侵袭到来。
迷迷糊糊间，楚云声感觉到一双手环过自己的脖颈，一点冰凉的触感沉沉地坠在了胸口，耳边是季酒宁似远似近的轻声低语。
“先生，你想知道杀死吸血鬼亲王的方法吗？”
“用这枚银十字架，染上爱人的血，以爱人之手刺入吸血鬼的心脏……四十年后，先生也要记得这个方法啊……”
楚云声没有睁开眼，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季酒宁的背。
之后的日子重新恢复平静。
季酒宁身份的改变，并没有对白荆花城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解决了一切麻烦后，白荆花城又有了新的气象。
在白荆花城中心城区的重建正式进入正轨后，楚云声和季酒宁去了一趟吸血鬼猎人协会的枢秘处，季酒宁还秘密面见了蒙恩帝国的现任国王。
楚云声并不知道季酒宁和国王谈了什么，只是从那之后，吸血鬼猎人协会逐渐壮大，有关吸血鬼的科普和分辨也越来越多，甚至不少地方还一家分发一本识别好坏吸血鬼的手册。
帝国也特立了一个合法吸血鬼登记处，通过考试给吸血鬼颁发人类社会生存证书，搞得有模有样。
黑暗时代之后，吸血鬼数量大减，高等级吸血鬼极少，人类也有了猎人体质，双方力量差距得到了一部分弥补。
力量的相对平衡，和利益的驱使，比起强权镇压和所谓的高层妥协，更容易获得真正长久的和平。
除此之外，由于之前人造吸血鬼实验的动静闹得太大，楚云声的活性药剂不得不继续忽悠出去。
能一定程度上增强体质和免疫力的营养剂，加上健康的作息和饮食，楚云声相信人均寿命增加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为了增加活性药剂的神秘之处，楚云声还在活性药剂的说明书里放了一份广播体操图画，建议配合这些能吸收宇宙神秘能量的动作服用，效果更佳，洗脑效果一级，活脱脱一个卖假药的。
活性药剂被许多医生药师分析过，但都搞不太懂原理，无法拆穿楚云声的假药骗局。
当然，也没人真的去质疑楚云声卖的真是假药，因为即便养生可以改善身体素质，但活性药剂带来的体质提升也不是假的。按照楚云声这一个套路整下来，是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就连晚饭后散个步都上气不接下气的白恩公爵都能一口气跑十公里了。
活性药剂一时被捧上神坛，简直等同于长生不老丹的地位。
而活性药剂与长生不老丹不同的是，它量产极大，定价便宜，不专供贵族，面向这个时代的各个阶层开放，甚至白荆花城的公益诊所每个礼拜都免费派发几千份，另外，贫穷人家也可以做一点时间的义工来获得活性药剂。
活性药剂这样诱人，不是没有贵族和某些势力企图垄断，但国王的干涉下，和楚云声适时推出的活性药剂改良版的影响下，都慢慢没了声音。
比起活性药剂，显然能研制和改良活性药剂的人更加重要。
楚云声也没有想到过，活性药剂会引起这样大的轰动，造成这样大的影响。但暂时来讲，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传说中能吸引宇宙神秘能量的广播体操也是全民推广，白荆花城中心城区新建之后，就多了个小广场，小广场四面的喇叭上午下午各放一遍广播体操，小广场上人满为患，天天都是来吸收能量的。
这一波之后，楚云声也没忘了忽悠白恩公爵等贵族改邪归正，做好人好事，并把做好事顺利忽悠到了修行的行列。
服用活性药剂，做广播体操，健康饮食，多做好事，是修身修心，是长生不老的秘密。
当然，真正的长生不老大家是不奢望的，楚云声早就说过没那个功效，所以活性药剂的宣传口号是“修身修心，长命百岁”，非常知名的代言人就是白恩公爵。
直到几百年后，楚云声和季酒宁早已双双去世，白荆花城都成了蒙恩帝国的第一大国际化都市，活性药剂的成分彻底被分析成功，这个巨大的骗局才被正式提出，列为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十大骗局之首。
《走进不科学》栏目组就邀请白恩公爵的后代，一起来到白荆花城，探索这个历史骗局。
“活性药剂这一延续了几百年的保健药品曾一度被奉为长寿药，在当时的社会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趋之若鹜。而活性药剂的出现，也带来了一系列社会变化。”
记者站在白荆花城活性药剂工厂前，说：“日前，国家研究所的专家将活性药剂的成分彻底分析成功，向社会公开。其中药物配比和成分都不具备延长寿命的效果，但却超出当时的医学和生物水平，对人体素质有极大的改善作用。”
“那么，活性药剂可以长寿，究竟是一场举世骗局，还是一个宣传过度的误会？今天让我们随着节目组的脚步，走进活性药剂！”
直播的摄像机跟着记者走进工厂，白恩公爵的后代是一名医生，就在工厂的研究所工作。
在见到记者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很有些一言难尽，犹豫道：“其实……我今天还带来了一部分先祖的日记手稿。”
记者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立刻精神了：“是白恩公爵的日记手稿吗？那真是太令人惊喜了！”
手稿就放在桌子上，得到允许后，直播摄像头一张一张扫过去，记者边看边解说道：“白恩公爵作为历史记载以来第一位长寿老人，活到了一百二十三岁才逝世，既是活性药剂的忠实拥趸，也是它的首个完美案例。除此之外，白恩公爵一生都奉献给了慈善事业，修建的学校和公益诊所遍布大半个蒙恩帝国，贫民区和人口分三六九等的制度，也都是在白恩公爵的努力推动下废除的，可以说他是一位伟大的……”
记者滔滔不绝的解说词突然一卡。
摄像头和他的目光正好落在同一个地方，在那张纸上，白恩公爵用羽毛笔写着：“今天是我的七十岁生日，那个该死的姓楚的子爵来找我，与我商谈他的后事。
我很惊讶，他比我要小上十几岁，是个能连续做十套广播体操的狠人，不该这样早早地交代遗言。但我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他并不向往所有人类都在追求的长生不老，寿命悠久，他想陪那位吸血鬼亲王一同躺进棺材里，真正地长眠为枯骨。
他可真是个痴情种子。
那位亲王也是个蠢货，永生都不要，非要和一个人类同死。
这个姓楚的该死的子爵来找我，并不是想要将他丰厚的财产分我一份，事实上，他是个穷鬼，钱财都用来做了那些我所厌恶的虚伪的事。他来找我，只是为了让我给他收一下这堆烂摊子。
活性药剂这些年闹得沸沸扬扬，而我作为第一批活性药剂的服用者，身体健康地活到了七十岁，打破了蒙恩帝国的最长寿命，是块活招牌。所以他需要得到我的帮助。
他将活性药剂的欺骗告诉了我。我告诉他，我早就猜到了这些。但我无法否认活性药剂确实有对我的健康有作用，所以我没有拆穿。我说出这些是想吓他一吓，让他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任他耍着的蠢货，有些事我们其实早就知道，只是心照不宣。
但他该死的平静。
或许他早就知道这些事。
这真像是一个完美的闭合的圈套，他以为他抓住了我们，我们以为我们抓住了他，但最后，确实还是他抓住了我们……”
这页之后，日记陷入很长一段空白，之后便直接是字迹寥寥的最后一页。
“今天是我的一百岁生日。我在三十年前发过誓，等这个该死的姓楚的家伙死掉后，就放弃书写日记，就像放弃那些虚伪的慈善一样。我想，如果不是害怕揭穿楚云声活性药剂会停产，那我一定毫不犹豫举报了这个家伙，还是有确凿证据的那种。
但我没有举报他。就像我时至今日还在做着那些虚伪的慈善一样。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也许楚云声那个狡猾的家伙并没有骗人也说不定，毕竟这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
或许真的是做了许多好事，帮了许多人，才让我这样曾经手染无辜鲜血的恶毒家伙活到现在？
看来最好的骗局不是让所有人都无法发现，而是即使发现了，也不愿意去揭穿。”
……
楚云声选择按照季酒宁的要求，在两人共同生活的第四十年的新年夜，将自己的血液涂抹到那枚挂在脖子上的银十字架上，亲手杀死季酒宁。
那时候他已经六十多岁了，鬓角花白，季酒宁却没有变，仍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俊美秀逸。两人偶尔出去旅行，会被错认为父子，楚云声不以为意，但季酒宁却不再愿意出去走动了。
他不喜欢听别人说他们不般配，更不喜欢听到任何对楚云声稍带贬义的话。
当紫色的血液流出心脏时，殷红的血也从楚云声的心口滴出，与季酒宁的血液汇聚一处。
棺盖严丝闭合，血腥弥漫。
季酒宁的容貌在瞬间从青年走到了老年。
濒死之际，他的眼底晃过一抹异样的神采。
他握住楚云声的手，用熟悉却不太一样的语调低低道：“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只陪你五十年吗？永生并不快乐……而且漫长生命的陪伴，你应该会厌倦我吧……”
如果不是楚云声只剩一口气了，他真想掰开季酒宁的脑子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他的生命已经流逝，所以只能说出一句：“……你可以试试，殷铮。”
视野倏地沉黑。
一段熟悉的文字浮现在漆黑的虚无中：“任务：改变殷铮的命运，完成度39%。请选择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继续任务。是/否。”
“是。”
……
意识渐渐清醒的同时，一股遍布全身的剧痛也在瞬间袭击了楚云声，令他喉间滚动，哀痛出声。
周遭寒冷异常，如在冰窖。
楚云声感应着自己的身体，却发现整个身躯就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完全无法掌控动弹。眼皮沉重得如坠铅石，他勉力拔开，眼前模糊，只见得白茫茫一片潮雾涌动，分不清究竟是何地何景。
忽而，一缕清甜香气幽幽荡来。
白雾骤然翻涌，一道跌跌撞撞的人影猛然闯出雾团，有几分仓促的步伐在瞧见躺在地上的楚云声时，蓦地顿住。
“虽然是个脏兮兮的血人，但也有几分顺眼。”
清冷中略带沙哑的声音噙着几分玩味，挑剔道。
那股清甜香味更浓，炽热的吐息蓦地贴近。
一张熟悉的俊秀昳丽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罢了，见了你，就不想忍了。”
那双桃花眼中迟疑压下，撩起一簇浓烈的火热。
青玉簪拔下，如瀑似绸的黑发与青纱白衣一同落下来，盖住了楚云声的眼睛。
楚云声刚接收完记忆，已经知道处境，开口正要出声阻止，却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拂过双唇，封了回去。
“禁言。”
那根手指拨开他的唇，缓缓探了进去：“今日，你只需……听本座叫便可。”

第112章 修魔还是修仙 1  仙侠仙侠，有仙也……
翻涌纠缠的白雾，与浓烈到极致的清甜香气，在猝然的一声低叫之后俱都歇止消散。
楚云声动弹不得，只感觉无数道轻灵之气从小腹流入四肢百骸，寸寸剧痛被冲刷缓解，宛若撕裂般勉强清醒的神智也泡进了一汪温和柔软的水中，舒适轻畅。
这片温润清凉漫过灵台，令楚云声昏昏欲睡。
他的体内好似升起了一个无底洞，将这所有清凉从怀里的躯体中源源不断地汲取掠夺过来，就连缠在腰间的那两条长腿已经颤抖痉挛，疯狂地推拒着，也无法逃开 。
“没想到，你竟还是个魔修……”
耳廓被忿忿地咬出血，沙哑低媚的嗓音像柔软的细蛇一样钻入耳内，撩得麻痒一片。
楚云声只觉怀里人像块慢慢融化的冰，冰水与他丹田内陡升的炽热汇聚，形成漩涡，熨平他体内的无数创伤。
他忽地失去了对躯体的感知，神思升入一个奇妙的空间，虚渺不实。
不知过了多久，面上拂过一片清凉的风，楚云声飘飞的思绪猛地向下一坠，神魂归位。
手脚下意识地颤动了一下，楚云声蓦地睁开眼，发现盖住视野的那身青纱白衣早已不见了。四周仍是茫茫无边的浓重白雾，他似乎是躺在一片草地上，草叶支撑着露水，湿漉漉地沾在脸侧。
楚云声动了动头颅，慢慢找回对四肢的感应，撑着身体坐起来。
他身上是一身简单的宽袖黑袍，裹满血污，很是狼狈。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周遭雾气轻轻翻动，泄开了一线空隙，楚云声循着这线空隙走了一段距离，便看见前方雾气渐渐稀薄，水声潺潺入耳，一方寒潭出现。
寒潭上空悬浮着无数细小如碎星的蓝色晶体，晶体周围的白雾好似被吸干一样，半点也无。
一轮银白的月照耀在寒潭之上。
楚云声从黏着的白雾内脱身，抬头沿着那些悬浮的晶体看了眼天穹，这片雾气的真空带内，月光分外明亮，隐约照耀出雾气遮蔽下的两面陡峭悬崖，壁立千仞。
看到这处寒潭和两侧的峭壁，楚云声才算是确定刚醒来时殷铮对这个世界的小改变，没有影响到真正的大剧情。
毫不意外，这个世界也是由一本小说延伸而来。
这本小说与之前楚云声所看过的那些都不太相同，这并不是一本纯爱小说，而是一本题材非常大众的修仙升级流种马文。
小说的主角名叫萧逆，一听名字就是个逆天而行的龙傲天。
而事实上萧逆也确实人如其名。
在小说的一开头，萧逆所在的萧家就因为一件叫作至阳珠的七阶下品法宝满门被灭，萧家的家主，也就是萧逆的父亲，在最后关头把萧逆带到密室内，用秘法将至阳珠封印进了萧逆的体内。
这时的萧逆十四岁，只有炼气四层，虽然在家族里也是出类拔萃的天才，但完全无法承受至阳珠的入体。
至阳珠将萧逆的灵根焚毁，让萧逆一夜之间从天才沦为废人。也正是因为他成为了废人，呼吸微弱如死人，所以在那些蒙面的修士闯进来时，才没有将他当一回事，随便补了一剑就轻巧放过了。
萧逆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去，被闻讯赶来却迟了一步的上清山金丹长老单千秋寻到。
单千秋自认是上清山庇护不力，于是不顾萧逆毫无灵根的废材资质，将萧逆带回上清山，收为记名弟子。
萧逆身怀隐秘，生怕被发现，想要拒绝单千秋的提议，但他很快发现单千秋好像并不能从他身上查探出至阳珠的存在，再加上灭门仇人踪迹难觅，在外难保不会有危险，于是萧逆最终还是同意入单千秋门墙，成为上清山的弟子。
萧家被灭之后，至阳珠不知所踪，很多势力在得知萧家遗孤萧逆进入上清山后，都来纷纷打探。
但上清山作为修真界四大势力之首，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觊觎的。
单千秋更是极其维护这个弟子，将萧逆保护得密不透风，直到后来事态渐渐平息，关于至阳珠的真假传闻多处出现，萧逆也因资质太差，泯然于众，那些心思各异的窥探的触角才慢慢缩了回去。
修真界看似恢复了平静，但萧逆的生活却并不平静。
萧逆八岁引气入体，十四岁就进入炼气四层，可以说比起不少修真大派的弟子都不逊色，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待遇。但因为至阳珠，家族被灭，父母双亡，自己也成为废人，一朝从云端跌落谷底。
就算单千秋收他做了徒弟，也是因他没有灵根，而无法教授他太多，只让他像个普通凡人一样锻体练武。
而单千秋作为一个金丹真人，就算是在上清山这样的大宗门，也是一峰长老，他的记名弟子位置可以说是相当抢手。萧逆一个无依无靠的废人占了这么个位置，结果可想而知。
师兄师弟排挤，同门弟子眼红，没人敢明面上对他做什么，但处处都是冷嘲热讽，打压难堪。
萧逆大仇未报，又受尽白眼，心里激愤难当，在一次误打误撞听到自己心有好感的小师妹并非真心对自己，而只是吊着自己玩之后，萧逆就一时走火入魔，喷出一口血来。
这口血喷出，却并不是血，而是诡异地在半空化作了一簇燃烧的火焰，倏地飞进了萧逆的眉心。
原来至阳珠并非死物，而是有器灵存在，萧逆激荡强烈的情绪将器灵刺激醒了。
器灵告诉萧逆，至阳珠并非是七阶下品法宝，而是传说中的十阶灵宝，又被称为世界之宝。
至阳珠的前主人是其他修真界的世界之主，一位渡劫大能，在一场大战中身死道消，至阳珠也受到了极大的损伤，跌落成了七阶下品法宝，需要很多天材地宝慢慢修复才行。
器灵和萧逆定下契约，至阳珠可以帮助萧逆修炼，而萧逆也要帮器灵寻找天材地宝，修复至阳珠。
这个契约一达成，萧逆的金手指可以说是真正到位了。
不过这个金手指有个副作用，至阳珠，至阳珠，顾名思义，是至刚至阳的。
萧逆的体质并不是最契合至阳珠的纯阳之体，所以吸收起至阳珠内的至阳之气就会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欲望大涨。
至阳珠可以帮萧逆模拟出单火灵根，但为了让自己的灵根恢复看起来合情合理，萧逆就顶着单千秋担忧的眼神和无数嘲弄疑惑的目光，跟着上清山的炼气弟子进了一场秘境试炼。
试炼之地传说有能使被毁灵根恢复的雪山玉浆，萧逆进去出来一趟，从一个不能修行的废人成了单火灵根，嫉妒的人不少，但却没什么人质疑。
而这趟试炼，萧逆更是仗着至阳珠在身，可以短暂爆发出筑基修为，在秘境中闯过无数险地，大肆搜刮，还英雄救美了一下小师妹和一位冰山师姐，使得两女对他刮目相看，芳心暗许。
之后回归宗门，萧逆以单火灵根的资质顺利成了单千秋的亲传弟子，修为一日千里。
偶尔闭关突破，时不时下山历练，经过一番扮猪吃虎被人打脸，再反打脸，打了小的来老的之类的装逼套路之后，顺利收获一堆奇遇和宝贝，还因为种种缘分，将什么冰山仙子、妖艳师叔、灵秀妖女都一网打尽。
当萧逆一百六十岁结为金丹时，更是刷掉了上清山的大长老容岐的记录，成了修真界最年轻的金丹，和散修盟盟主的独生女落凤仙子结成了道侣。
让楚云声觉得诡异的是，萧逆和落凤仙子成亲时，落凤仙子竟然对萧逆这将近一百个大老婆小老婆侍妾侍女毫不在意，声称知道萧逆爱的只有自己，不介意和其他姐姐妹妹共侍一夫。
萧逆也表示，对其他老婆都是怜惜和好感，不忍她们无家可归，他们之间的感情很纯洁，至于双修睡觉什么的，那都是因为功法所致，身不由己。
楚云声看得有些怀疑自己的智商和情商。
他坚信爱情是独占且唯一的，无论是身体联系还是精神联系，都不可能可笑地称为纯洁。
这样的委曲求全，要么是脑子和三观有问题，要么就是别有所图。
果然，接下来的剧情证明了楚云声所想。
这位落凤仙子并非是真正爱着萧逆，而是散修盟的盟主用某种手段查探到了萧逆可能身怀至阳珠的消息，所以故意让落凤仙子接近萧逆，嫁给萧逆，从而谋夺至阳珠。
在萧逆金丹晋升元婴，渡心魔劫时，落凤仙子趁虚而入，想要抢夺至阳珠。
但无论是落凤仙子，还是散修盟盟主，都没有想到至阳珠并不是真正的七阶下品法宝，也没有想到在萧逆这些年对整个修真界天材地宝的大肆搜刮下，至阳珠已经恢复到了八阶极品法宝的程度。
所以落凤仙子失败了。
不过萧逆自认被挚爱背叛，禁不住打击，走火入魔堕入了魔道。
散修盟盟主爱女身死，还担心被萧逆报复，所以抢先一步宣扬出去了萧逆身怀至阳珠的消息。
散修盟联合众多修仙门派，要求上清山交出入魔的萧逆。上清山认为萧逆虽入魔，但只是一时走火入魔，并非不可救，于是就将萧逆送入了天寒清心洞，期盼他能摆脱魔障。面对散修盟施压，上清山也没有动摇。
但就在这时，入魔的萧逆却发现，在天寒清心洞里，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刚刚接任上清山掌教之位的大长老，容岐。
在至阳珠器灵的提醒下，萧逆发现了容岐的秘密，原来容岐并非是修仙者，而是一名邪道巨孽，随着修为的加深，只能通过天寒清心洞压制邪气，才能顺利修炼自己的邪道功法，不为外人发现。
萧逆觉得这是个让所有修仙门派转移视线的好机会，于是在小师妹的帮助下逃出天寒清心洞后，他就直接对着所有人揭露了容岐的身份，然后趁乱逃了。
后来他在外地听闻，上清山竟隐藏着许多邪道魔道的卧底奸细，曾为仙道魁首的上清山内外交困，没几天就被散修盟攻破、瓜分，成了修真界的历史。
而容岐也死在了那场大战之中。
萧逆得知这个消息时，还在一名女炼丹师的床上，闻言多问了一句单千秋，在被告知单千秋也死于混战后，萧逆还怅然感叹，单千秋虽然和自己没什么师徒之情，但到底算是他师父，可惜不能孝敬了。
至于他那些留在宗门死去了的一百老婆侍妾，也不过得了句红颜枯骨，只是他大道路上的阻碍，他已经看透，不需要了。
自此的剧情就是萧逆红尘炼心，游戏人间，然后一举证得化神，杀了散修盟盟主，取而代之，整合修真界力量，以化神修为就成为一界之主，将至阳珠恢复世界之宝程度的故事了。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萧逆又又又邂逅了新冰山仙子、新美貌妖女之类，再度充实了他的后宫，不知道把自己刚刚立起的红颜枯骨的绝情浪子人设放哪儿去了。
而因为仙界万年前就已经封闭，所以这万年来各个修真世界是都无人飞升的。各界修士也都知道这一点，渡劫就是顶峰了，天道如此，也无甚办法。
但萧逆不信这个邪，他是萧逆，自然要逆天而行。
所以最后的结局是，他抽干了整个修真界的世界之力，以至阳珠破开界门，强行飞升入了仙界。
至于灵气荡然无存、濒临破碎的修真界会怎样，大道得成已成仙人的萧逆自然不会去管了。
仙侠类的小说，楚云声也看过。
但他自始至终都认为，仙侠仙侠，有仙也要有侠。
宁可无武，不可无侠。侠是一种人格力量和行为典范。做大侠，能被称为大侠的人物有很多，在他们身上快意恩仇只是一个方面，更多的是责任和担当。
不过或许是成侠太过劳累，需要负担的东西太多，需要遭受的委屈太多，所以随着时代的改变，更多的仙侠作品里表现出来的大多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现实。
这无可厚非，但却让人黯然。
当然，在这样一本无敌流修仙文里，其实是没有什么真正的大反派的。
萧逆基本是小boss不断，越阶杀人不成问题，打脸一个自己就涨一波修为，虽然常被追杀，但没遇到过什么真正的绝境，所谓的绝境也往往都是机缘，可以说是老天亲儿子。
所以殷教授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想也知道，只能是那位上清山现任大长老未来掌教，容岐。
容岐细算起来，也不是和萧逆毫无仇怨。
这方修真世界被称作禹天大世界，修炼境界划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因为修士进阶对天地灵气是近乎掠夺性的吸收，而供得起渡劫修士的灵气量实在太大，所以在各方势力的制衡下，万年来并没有渡劫修士诞生。
各大势力修为最高的太上长老也只是化神修为，而掌教大多是元婴后期。至于一些中等势力和小宗门，有没有金丹修士都是两说。
而禹天大世界的整体势力，大致可以划分为三方，一是上清山为首的仙道，二是魔山为首的魔道，三是邪道十三教。
邪道十三教虽然被叫做十三教，但其实是一个势力。
容岐一生下来就是十三教的少主，修炼《造化三剑》，天资出类拔萃，四岁引气入体，二十筑基，一百八十岁结丹，三百岁终成元婴，可以说是镇压一代纵横无匹。
在容岐还是个炼气期少年时，十三教的教主，也就是他的父亲怀疑仙道正对邪道进行一个大阴谋，所以决定派一批卧底去仙道。以身作则，他爹就把容岐也派了出去。
本来以容岐的剑术天资来看，他最该去的应该是剑阁，但不巧的是，容岐不太认路，拿着剑阁的地图，一路就走到上清山了。
到了上清山，也没办法再下山转路，容岐干脆就入了上清山，以金水双灵根的不错资质，从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一路杀到了掌教亲传。元婴得成之后，还一跃成了大长老，简直是做到了间谍卧底的巅峰。
而在这期间，因为仙道一直没对邪道动手，容岐他爹也就非常诡异地，也没对仙道动手，哪怕自己儿子已经打入敌人内部很深很深了。
所以直到容岐他爹去世，容岐接任教主之位，他这卧底身份也没暴露。
一边做着邪道十三教的教主，一边当着上清山的大长老，容岐不偏不倚，两边的事务还都处理得挺好。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无风无浪地过去了，但却没想到，一个叫萧逆的弟子突然在上清山声名鹊起。
容岐和萧逆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内门弟子大比上，当时萧逆拿了头名，风头正盛，容岐却觉得他骄傲自负，心性不佳，私下和单千秋提了一句，让萧逆磨练心性。
结果萧逆无意中得知了，认为是容岐给他上眼药，对容岐产生了些许不满。
再之后，是容岐门下的记名弟子和萧逆产生冲突，容岐秉公处理，按照事情原委分别给了处罚，萧逆觉得不公，认为容岐包庇偏私，至此对容岐彻底没了好印象。
总而言之，容岐和萧逆就是大的矛盾没有，小的龃龉不少，萧逆选择揭穿容岐身份，也并不是多么出人意料的事。
而其中几分公几分私，却是不可论了。
至于楚云声这次的身份，则是那位在原剧情中几乎没有出现过的魔道的魔尊，魔山之主。
魔尊修为是元婴巅峰，觉得时机差不多时，就找了个福地去突破化神。结果突破时因为功法有隐患，直接丹田被毁，经脉寸断，散了功。楚云声来到的也正是这个时候。
但与现如今的发展不同的是，原剧情中，受了迷魂花香引动情潮的容岐路过此地时，没有对楚云声一眼看中，而是压根儿就没看见楚云声，径直路过，泡在寒潭内缓解了情潮。
楚云声没了双修弥补，自然是在这浓浓白雾之中身死道消了。
只是现在，楚云声穿来，不仅没有身死，还因为在双修中不自觉地吸收了容岐的一点本源灵气，导致断裂的经脉续接成功，丹田也被缝补起来，不至于千疮百孔，聚不起一丝灵气。
但身体虽然恢复了些，楚云声之前的修为却全没了。
按照原身记忆中的方式内视检查，丹田内的火灵根和金灵根微弱到几乎不可见，一层浅浅的金红色灵气环绕在灵根附近，只是炼气一层，仅比普通凡人强上一点而已。
楚云声走到寒潭边清洗身上的血污，发现自己的容貌和身形竟然比起真正的魔尊年轻了不少，看着仅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衣裳也有些空荡荡的，或许是散功的某种后遗症也说不定。
这种情形，回魔山是绝不可行的，唯一的选择，就是去上清山，投奔容岐容长老，顺便看看能不能也混个卧底当当。
此外，楚云声也担心这场损失了本源灵气的双修，会不会对容岐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万里之遥的上清山。
一座洞府内，青纱白衣迤逦在地，一颗橘色的猫猫头拱来拱去，从衣裳底下钻出来，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打完之后，小橘猫像是想起了什么愤怒的事，咬出一个用沾着血污的黑发做成的小线团，亮出爪子泄愤一般狠狠地挠了起来。

第113章 修魔还是修仙 2  魔尊和上清山大长……
在寒潭清洗之后，楚云声循着原身的记忆用了一个小小的清尘术，清理已经沉淀了无数层血迹的法袍。
修士的衣着打扮看似与常人无异，但实际上无论是衣袍还是所用之物，都或是铭刻了法阵，或是经过炼器冶炼，已非凡俗之物。
楚云声身上这件看似简单的玄色衣裳，是魔尊以元婴修为祭炼过的，又请人铭刻了许多防护法阵，可以称之为一件法器了。只是元婴突破化神时，劫数加身，功法有阻，内外的冲击使得这件法袍损坏了不少。
法袍的阵纹都已残破，恐怕连筑基的全力一击都挡不住，只是勉强达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而已。
楚云声把破损的边角撕下，三两下将这件变得宽松的法袍改成了一身短打，又用布条束起头发，整个人摇身一变，从一个容貌难辨、浑身血气凶煞的狼狈血人，变成了一个清爽冷淡的少年。
修仙世界，这对楚云声来说一个新奇的体验。他过往的许多经验或许都将无用，无论是修炼或是常识，他都需要重新摸索。这意味着挑战，也意味着不同的风光与视野。
原身选的这块闭关突破的福地是在万丈悬崖之下，灵气浓如实质，融在雾气中，足够一名元婴突破至化神。
借着遥遥的月光照耀，楚云声在崖底走了整整一夜，等到天光将明之时，才望见雾气尽头的一处密林出口。
只有炼气一层，既不能瞬移，也不能驾风飞遁，楚云声小心地避开那些凶兽领地，穿出密林，就又花了数日。
餐风饮露，按照记忆中的方向谨慎前行，若不是神识就算破损了，还尚有筑基水平，楚云声都要怀疑自己是否能活着走出这片福地了。
跋涉多日，出了深山幽谷，头顶月朗星稀，天高地阔，隐隐有轻灵之气于天地间环绕充盈。
楚云声略感受了一下，便打算出山找个有人烟的地方问问路。
但刚走出去没多久，山里便有阴晴变化，不知何处飘来的乌云顷刻遮蔽星月，雷电闪烁，潮气升腾，一场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落。
幸好楚云声还有这一身法衣，不然铁定淋成个落汤鸡。
楚云声行走在树影摇曳的黑暗中，灵气聚于双目，能将前方道路清晰收入视野，避免踩得一身泥水。又走了大约两三个时辰，前面的林翳中隐约有火光闪现，轮廓似是一间破败庙宇。
雨夜的破庙有火光，那便代表已有人在，楚云声正想找人问路，兼之避雨，当下脚步一转，就朝着破庙而去。
破庙不大，只是个一进的小院，院内停着两辆马车，看着很有些奢华，该是富足人家。
庙里大殿木门虚掩半扇，里头亮着两堆火光。
楚云声推门进来时，殿内的人俱都警惕抬眼，打量过来。
两堆火光，分坐的自然是两批人。
一批以一名中年富家翁为首，火堆四周似散乱似有序地或坐或站着几名护卫般的壮年男子，个个目敛精芒，肌肉虬结，一看便是气血旺盛的练家子。
在这名中年富家翁的两边，还一左一右分别靠着两个六七岁大的孩童，看这拖家带口的架势，应当是那两辆马车的主人。
而另一批则不是普通人，而是三名修士，其中年纪大的那名老婆婆境界在炼气五层，其他两个少年男女，则和现在的楚云声一样，仅有炼气一层而已。
这三人脸色都甚为苍白，两个少年更是表面镇定，实则暗藏着慌乱焦虑，似在恐惧着什么。
楚云声粗一打量，就觉得这小破庙恐怕不是什么安静打探消息的好地方，但来都来了，眼下突然转身就走，才是怪异奇特，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麻烦。
所以楚云声也未多犹豫，顶着投来的各异视线，便迈进门内，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楚云声以筑基神识遮掩着修为，没打算暴露自己修士的身份。他捡了点干草和木柴，没用御火术，直接去找那富家翁借火折子。
似乎是判断出楚云声只是个平凡路人，投射在他身上的那些审视探究的目光也一一撤回，那名中年富家翁还相当自来熟地和楚云声搭起了话。
三言两语之间，楚云声便得知这名富家翁姓赵，是个员外，附近晏城人，走访亲戚路过此地，遇雨暂避。
因为魔尊的真实名讳少有人得知，所以楚云声也不避讳报自己的真名，身份则给自己编了一个痴迷于寻仙访道的俗家道士身份，方便一会儿打探修真界的消息。
不过还没容得楚云声挑起话头打探，赵员外便叹道：“寻仙访道，实在不是易事。早年我还尚小时，家父便提过，世间有仙人，有无数仙山，但机缘难求，往往几十年等待，才偶有仙人降世，收取弟子。”
说着，赵员外自嘲一笑：“我少年时还做些白日梦肖想，但这年复一年，眼看我这一双儿女都渐渐大了，却也还是未曾听闻过那仙人的机缘。这实在不是我等凡人所能奢求的……”
楚云声听赵员外说话时，便注意到那边那三名修士中的年轻少女也好奇侧着耳，脸上的表情也随着赵员外的话语微动。
一番话罢，果见那少女按捺不住，插言道：“仙山难寻，修仙门派的收徒门槛更是极高，天底下天资纵横者不知凡几，也不都能入仙门。但除仙门外，凡间修真家族众多，有直通筑基法门的大家族也不少，若真是一心向道求仙，入那些家族便是，何必去苦苦寻那些踪迹缥缈的仙山？”
“修真家族都与那些仙山和宗门有联系，若真是天才之流，在修真家族混出头来，还愁不能入仙山吗？”
“只会唉声嗟叹，却不知变通寻路，实在称不上向道之心！”
这少女脾性火辣，直言不满道。
赵员外闻言脸色微变，似有些尴尬懊恼，却也只是摇头，没有反驳。
修真界和凡间虽有联系，但为了维持平衡，不破坏凡人的生活，修真界一般都是隐匿在凡人无法触及到的区域的，两者之间有群山万壑阻隔，想去一探绝非易事。
而两者之间除了偶尔各大势力按期在凡间举行的开山大典外，就是依靠一个个修真家族作为联系，输送人才。
所以少女这话听起来也没毛病。
苦苦去找万里之外的仙门，不如先入修真家族，一步步磨炼。
不过话虽如此，实际上，修真家族却并非是那么容易任由外来投奔的人出头的地方。凡事都是亲疏有别的。
但按少女这话语间的立场，楚云声猜测，他们三个估计便是某个修真家族中的。
由于少女的插言，使得楚云声和赵员外的闲聊也不尴不尬地停了，破庙内一时寂静，只余柴火哔剥作响。
楚云声闭目养神，片刻后，笼罩着破庙的筑基神识突然捕捉到了那边三名修士之间的传音。
是那名炼气五层的老婆婆先开的口：“瑶瑶，勿要多言。那赵员外并非看起来那般简单，之前我等后他们入庙，衣衫未湿，他也只是略有惊讶和恍然，并不多么意外，显然并非是对修仙之事毫不知情的凡人。”
那少女一惊，传音回去：“这……三婆婆，我修过望气术，见他们确实只是凡人呐。除非筑基，否则寻常修士怎能掩盖修为？”
“说不得有什么机缘秘密。”
三婆婆看着并不想多解释，又道：“我等此番是要事在身，前往上清山求援乃是重中之重，关乎家族生死存亡，绝容不得沾染任何是非与麻烦，谨慎些好。”
似是从三婆婆的传音中听出了训斥之意，又想到了什么，少女面色微紧，低下头去，也不再多言。而自始至终，旁边那名抱剑的少年都未曾多言多动，一直垂着眼盯着面前的火堆，似不为外物所动。
上清山。
看来这三人是上清山所辖的修真家族之一，此次是遇到了什么危机，要去上清山求援。
楚云声边偷听边思忖着。
这时候的主线剧情，萧家已经被灭了，萧逆也已在上清山做了单千秋三年记名弟子，算算时间，萧逆的十八岁生辰快到了，也该要激活至阳珠了。
原文在这个时间点主要围绕萧逆的生活，至于是否有修真家族到上清山求援，却是没有什么描述，应该是世界完善后补全的一些东西。
庙外大雨磅礴，凛冽寒风裹着豆大雨点噼啪乱响，砸在庙门上。
庙内的火堆被漏入的风卷得飘忽不定，明明灭灭映照在所有人的脸上。
夜已深，众人都有些昏昏然，或是闭目小憩，或是强撑警惕，皆寂然无声。
忽然，楚云声神识笼罩的范围内捕捉到了几道血腥的气息，正破开雨幕，朝着破庙飞奔而来。
楚云声暗自警惕，却发现这几道气息来到破庙附近后并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埋伏在了四周，像是在等待什么。
见状，楚云声试着用神识碰了一下原身身上唯一一个没有被天劫粉碎的储物戒。
储物戒里头除了成山的灵石几乎没有其他任何物品，是原身专门分类，用来储存灵石的一个储物戒。想从里面找个能用的法器或者防护物品，根本是不可能的。而且就算有，元婴修士的收藏，也绝不是炼气修为可以动用的。
但楚云声也没想从里头找出什么法器，他借着身侧的阴影遮掩，从储物戒内取出了几块灵石，藏在干草之下，摆出一个围绕自身的小型阵法。
原身修的那本有隐患的魔道功法叫《万魔大典》，讲究的是一个以战养气，绝情无欲。
所以原身非常招人恨，被称为魔道有史以来最喜怒无常、暴虐无道的魔尊，毫无理由就和你开打，打完魔道打邪道，打完邪道打仙道，换着花样去挑战那些同境界的修士，甚至还去杀手楼接单杀人，以此来修炼，养一股血煞之气。
也就是说，原身除了打架杀人，其实什么都不太会。
寻常修士到了元婴，总会有一两样本领傍身，比如炼丹，比如布阵，总而言之都是一个对敌的手段或是刷声望的能耐。
但原身对这些术术之道的掌握，没有一样精通的，还都停留在筑基层面。
所以楚云声能从原身那几百年的血腥战斗记忆里抠出一个阵法，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这个阵法以楚云声炼气一层的修为布置出来，算是相当困难，一布完，楚云声的脸色就泛起了苍白，清明的双眼也黯淡下去。不过这个小型迷魂阵连寻常筑基都无法轻易破开，外头那些气息顶多就炼气三四层，楚云声布好阵之后也算是放下了心。
自己的命不管把握多少，最好都永远握在自己手里。
将火堆扑灭一点，楚云声背靠着斑驳佛像的底座闭上眼，佯睡恢复灵气与精神。
三人修士那边，那少女看到楚云声就这样看似毫无防备地睡着了，不禁皱起眉，嘟囔着这些求道不诚的家伙连点警惕性都没有。赵员外则是多看了楚云声一眼，一边拍着两个孩子的后背哄他们入睡，一边让两名护卫朝楚云声的方向挪了几步，权做一点庇护。
有阵法环绕，楚云声倒还真睡着了一会儿，只是也只有一会儿，没多久耳边便响起一声厉喝，将他吵醒。
“宋老妖婆，还想逃到哪里去！”
虚掩的庙门被砰地撞开，数道身影裹挟着外头的风雨落入庙内。
为首的一人长发血红，一身炼气八层的修为嚣张地释放出来，灵气形成的狂风瞬间席卷整个庙宇。
干草飞扬，火堆噗地熄灭。
赵员外的两个孩子被惊醒，吓得要尖叫，却被眼疾手快的赵员外一把捂住嘴，搂到墙角，其余护卫惊惧戒备，齐齐护在前方。
那三名修士已经站了起来。
少年怀里抱的剑已出鞘，寒光湛湛，锋芒无匹。少女则手执一卷紫色长鞭，鞭身上隐有雷电缠绕闪烁。
三婆婆则提着一根青铜拐杖，面色凝重地看着那出声的血红长发男子：“炼气八层……你是血屠家族的大长老，血影？”
“算你有点儿见识。”
血影冷笑：“既然知道是本座，还不速速束手就擒！你们一个区区炼气五层，再加两个引气入体没多久的小孩，就算拿着你们宋家的三大法器，还能是本座的对手不成？”
三婆婆嘲弄：“真是好大的口气！”
血影道：“你们宋家半数人都已弃暗投明，加入我血屠家族，入魔道，修魔功，你们几个又何必负隅顽抗？”
“我知道你们带着法器逃出来的目的，无非就是想求到上清山，派人来助你们夺回家业。但我劝你们一句，上清山路途遥遥，仙道道貌岸然，走不走得到是一说，到了之后能不能请得动又是一说，还是少痴人说梦的好！”
“若你们乖乖束手就擒，献上法器，我倒是可以做主饶你们一命，但若是你们至死不从，那我也只能拿你们来试试我新修的魔功了！”
这一番话威逼利诱俱齐，但宋家这三名修士显然都不是会被诱惑威胁之人。
三婆婆冷哼一声，青铜拐杖率先挥出：“你们魔修嘴里岂会有半句真话？若想要我宋家法器，须得从老太婆我的尸体上跨过才行！”
“好你个冥顽不灵的老妖婆！”
血影怒目，凝出一道血剑迎上。
周遭攻进来的魔修也纷纷出手，少年和少女长剑与鞭齐出，眨眼间庙内便战作一团，各种炼气术法与光团飞射流溅。
赵员外一行人惊惶躲避，转眼见楚云声跟傻了一样靠在佛像旁不闪不动，赵员外不由焦急，叫了楚云声一声：“楚兄弟，快过来！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们赶紧离开！”
魔修大多心性无常暴虐，凡人于他们只是蝼蚁，随脚可以踩死。
赵员外这一嗓子适得其反，非常不巧地让几名魔修注意到了破庙内碍眼的几只蝼蚁，其中一名炼气四层的魔修目露轻蔑讥讽，随手挥出一个火球术，就朝着楚云声和赵员外等人砸过去。
却不料，火球术在即将碰到赵员外的身体时，就被一道突然从赵员外身上射出的青光打散。
“护体法器？”
那魔修眼神立刻一变，嘴角裂开：“区区一个凡人身上，竟还有这种好东西……”
说着，一个闪身便攻了过来。
但赵员外却一改刚才的不知所措，脸色一肃，飞快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
玉牌瞬间撑起一层光罩，观光罩厚度，非炼气大圆满不能破开，玉牌上还有上清二字闪烁，散发出一股轻灵草木之气。
“上清山的潜龙牌？”
那魔修一惊，当即后退。
这时，拿着长鞭对敌力不从心的那名少女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立即想也不想便冲了过来，同时喊道：“三婆婆，小白！快来！这是上清山的潜龙牌，可为我们护持一二！”
赵员外若是个心狠的，面对少女这种类似不问自取的行径，大可以不让他们进入光罩，也避免沾染麻烦。
但赵员外显然心软得很，一咬牙，就将冲来的三名修士纳入了光罩内。
血影突然失去对手，顿时就带着一圈魔修围住了这片光罩：“嘿，上清山潜龙牌……这玩意儿在凡间可是少见。”
他的目光在赵员外怀里的两个孩子身上转了转：“看你怀里这两个，资质都算不上惊才绝艳到足以获得潜龙牌，莫非……他们中的哪个是上清山的修士转世重修？如此，上清山才发了一枚潜龙牌，用来护持自家弟子转世，重新入门……”
观察着赵员外的表情，血影嘿然一笑：“哟，看来让我猜对了……能得潜龙牌护持的，那得是上清山的内门弟子转世，杀一个上清山的内门弟子，那可是天大的功劳啊！说不准，就能凭着这功劳进入魔山了……”
说着，血影望着赵员外怀里两个孩子的目光如染血色，冷酷毒辣至极。
赵员外没想到一个潜龙牌就能被看出这么多信息，当下也有点慌了，咬牙道：“杀了我们，你就不怕你还未入魔山，就被上清山的仙人斩杀！”
血影嗤笑：“这荒郊野岭的，杀了你们，除了天知地知，还有谁知道？等我们报了功劳，进了魔山，上清山的修士就算想追杀我们，也犯不着冒着得罪魔尊的风险，进入魔山，只要我们躲上几年，修为强大了再出来，又有谁能奈何得了呢？”
赵员外被他说得脸色惨白，转头看向三婆婆等人。
却见三婆婆正一瞬不眨地盯着他手中的潜龙牌，在他投来视线后，立刻传音道：“若想活命，就将你手里的潜龙牌给我，我的孙子宋白隐藏了修为，他已是炼气三层的修士，且有遁走秘法，在法器护持下可以逃脱。只要他带着潜龙牌去上清山求援，一切便可迎刃而解！在援兵到来前，我和瑶瑶可护你们平安！”
赵员外真是连一个字都不信。
他哪还看不出三婆婆的贪婪之意。
恐怕那叫宋白的少年隐藏了能走是真，他们能护他平安是假。但若不答应，内有虎视眈眈，外有豺狼虎豹，赵员外还真不知该如何活命。
正纠结绝望之际，却听庙内忽然响起一个略带沙哑的清冷低沉的声音：“赵叔，到我这里来。”
庙内所有人都是一怔，像是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人一样。
尤其是之前丢出火球术的魔修，这是那个脸色苍白的病秧子少年，还没被烧成灰？
而血影则是循声转头看去，正要瞧瞧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在此时插嘴，但他的双眼刚定睛，却是瞬间一呆。
“你、你……”
血影的脸上露出几分震惊、疑惑，甚至熟悉。
不忍坐视不理所以最终开口的楚云声眼睑一抬，看向血影。
心想不至于如此倒霉吧，真正见过魔尊容貌的人不多，魔修们顶多拜过他那有几分相似的画像，况且如今他又变成了少年，就这还能被随随便便一个炼气小魔修一眼认出来？
那可就糟了。
他掌心又滑出几枚灵石，脑内思索着后续反应，正要抢先开口时，就听血影半信半疑地来了句：“你就是……魔尊和上清山大长老生的那个……私生子？长得是有点像魔尊……百晓生那里的小道消息，竟还有真的啊……”
楚云声手一滑，灵石差点没攥住。
赵员外一呆，脱口道：“上清山容岐大长老……不是男的吗？”

第114章 修魔还是修仙 3  ……去上清山认回……
破庙外风雨雷动，闪电的光劈进林翳的缝隙与残败门窗中，划出一线银白。
随着魔修血影和赵员外诡异的对话，破庙内剑拔弩张的氛围突然就变得微妙奇怪起来。
周遭一时寂静，对峙的三方竟齐齐沉默了。
赵员外话音落地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当即就想拔掉自己的舌头，非议上仙，这可真是罪过。正懊恼惭愧着，就听诡异地静了几息的破庙内迟疑地响起了一道声音。
“老大，这男子与男子……也能生？”
破庙内的所有视线唰地一下全部汇聚在了这名魔修身上。
这名魔修提着一柄血红大刀，内心的好奇一时竟全压过了杀戮的魔意，极为认真地提出了疑问。
血影闻言愣了愣，也极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照理说凡人是不能，但魔尊和那容岐可都是元婴老祖，通天彻地的人物，说不准就有什么不同之处……而且百晓生不是还说过，深渊秘境就有一种男子吃了也能怀孕的灵果……”
“深渊秘境还有这种灵果？”
“对啊，那毕竟是元婴老祖，说不准就……”
“哇，厉害！”
一堆魔修凑在一起，啧啧惊叹。
赵员外和那三名修士的脸色顿时变得怪异无比。
耳听着血影的分析和其他魔修们的赞叹，之前对赵员外和楚云声丢火球的那名魔修终于忍无可忍了。
就像魔道和邪道会往仙道派细作一样，仙道自然也会往魔道和邪道输送人才。而这名火球术魔修就恰巧是一个修真家族往血屠家族输送的人才。
这个修真家族和宋家有利益冲突，在知道血屠家族针对宋家的谋划后，就暗中推波助澜，帮助血屠家族吞了宋家人。而宋家虽然人没了，但却还留下了不少产业和矿脉，因地界不同，魔修们拿不到，想接收很费功夫，所以就自然而然地便宜了他家。
就连宋家和上清山的联络信鹤，都是这个家族暗中托背后的散修盟修士拦下的，否则以仙道和修真家族的联系，怎么可能非要亲至仙门，才能联络求救？
可惜，血屠家族这帮修为发达头脑简单的魔修们是相当得烂泥扶不上墙，一片大好的局面下都能让宋家三个人带着法器跑了。
而现在好不容易堵住了，还白给一个有上清山潜龙牌的好苗子，可以说是送上门的功劳，不急着拿下就算了，还莫名其妙地就被一个不知哪儿钻来的凡人小子给带跑偏了事情。
他素来知道这帮魔修不靠谱，但却没想到会不靠谱成这样。
火球术魔修真是恨铁不成钢！
他一口打断血影和一堆魔修的激情讨论，咬牙无奈道：“老大！百晓生一个刚刚引气入体没多久的废物，能懂什么元婴什么仙魔辛秘？”
“他就是为了卖他那仨瓜俩枣的春戏图胡编乱造而已！”
“容岐晋升元婴之后，魔尊一直在魔山闭关，连打都没和他打过一架，哪来的这么大的儿子？再说，就算……就算魔尊真有私生子，也不该是这种身上半点灵气半点修为都没有的普通凡人！”
火球术魔修苦口婆心：“老大，春戏图看归看，可当不得真！”
血影跑偏的思绪顿时就被拉了回来，之前沉浸在魔尊私生子内的奇思妙想一静，双眼落在靠佛像而坐的楚云声身上，略带思索的面容恢复了几分之前的冷酷。
他不满自身被质疑，但也觉得这番话不无道理，便有点不悦道：“百晓生可没那么简单，有不少前辈长老都怀疑他是哪位大能的化身呢……不过这小子是个凡人，魔尊的私生子怎么说也得是一降生就惊天动地自带修为的……”
火球术魔修一边怨恨这些魔修随便被人煽动一下就转偏的脑袋，一边又有些庆幸。
若非这帮魔修如此无脑易忽悠，他家的计划也不会如此轻松。
“只是和画像有几分相似而已。”
火球术魔修忙补充道：“尊主那画像还只是个模糊的面容呢，跟尊主本身说不准就是千差万别，毕竟也少有人真见过咱们魔尊……”
血影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嘴角裂开道残忍的弧度：“有那么点道理。不过既然撞上了，那不管真假，就先带回去给百晓生瞧瞧。”
又扫了楚云声一眼，确定他身上没有半分灵气波动，只是个气血有点虚空的羸弱少年，血影便更没了兴趣。刚才的奇思妙想被打击过，他有点不耐，示意手下赶紧动手。
一个搞不清楚状况、多管闲事的凡人而已，杀或抓，都是注定了死路一条。
火球术魔修虽疑惑自己之前的火球为何没灭杀掉这个凡人，但却也没多当回事，眼下看血影终于不跑偏了，忙趁着这帮魔修还有脑子的时候迅速抬手，甩出了一道火焰凝成的锁链，直朝楚云声而去。
与此同时，血影一声令下：“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布阵将此地围住，其余人和本座一同轰击潜龙牌！”
“我等没有炼气大圆满，攻不破这潜龙牌，但磨也能将你们磨死在这里！本座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血影嚣张冷笑，直接挥出带着血光的一拳，狠狠地轰击在潜龙牌的光罩上，光罩泛起涟漪，大盛的光芒微不可察地黯淡了一分。其余魔修见状，也跟着怒喝，轰击光罩。
五花八门的法术爆裂开来，砰砰砸在淡青色的光罩上。光罩涟漪不断，发出咔咔轻响。
赵员外脸色大变，面目陡然青白，看着怀里两个儿女，一时恨得咬牙。
三婆婆见此情景，更是目带逼迫道：“你这一双儿女是生是死，只在你一念之间！只要我孙儿宋白安全离开，老太婆我就是舍了这一条命护你们周全，又有何不可？”
“此等攻击消耗之下，这光罩最多还能再维持一炷香，形势紧迫，已由不得你犹豫……”
外有魔修们狰狞着面孔的疯狂攻击，内有三名修士的虎视眈眈，赵员外冷汗涔涔，握着潜龙牌的手不断颤抖，眼神游移着正要下了决定，却忽然从眼角的余光瞟到了不远处佛像下的玄衣少年。
奇怪，刚才那领头的魔修不是让人抓了小兄弟吗，他怎么还……
赵员外偏头定睛，待看清那边佛像的情景后心头霍然一震，竟呆住了。
比起光罩这边的僵持与热闹，几丈开外的佛像旁简直清静得古怪诡异——楚云声站在佛台莲座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与他近在咫尺的那名火球术魔修。
那条从掌心甩出的火焰锁链抽在楚云声身上，被法袍的阵纹轻轻一荡，无声磨灭，没留下半点火星。
而与楚云声的平静镇定完全不同的是，这名一脚踏进楚云声的小型迷魂阵的魔修却双眼呆滞，面孔惊恐万状，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
他似乎还想要再次凝聚攻击，但恐惧已经完全慑住了他的心神，让他颤抖着失去了所有力量，趴倒在地上涕泗横流。
这一幕落在赵员外眼里，立刻让他明白为何刚才看似手无缚鸡之力、自身都难保的楚云声会出言想要帮他了——
这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呐！
别人都以为他没有修为，那不就是看不出他的修为吗？只有修为高于炼气，才会让这些炼气修士都看不出，才会在这种情况下依旧风轻云淡，面不改色！
赵员外已经走投无路，索性死马当成活马医，紧紧捏着潜龙牌，拉扯着两个孩子，朝楚云声的方向跑去。
几名极为忠心的护卫虽都面露惊惧，但显然对这种面对修士的场面早有预料，也没有哪个惊怕之下临阵背主，反而是在看到赵员外的举动后都立刻围护着赵员外和两名小主人朝楚云声而去。
这光罩的突然移动，顿时引得魔修与那三名修士齐齐注意。
而随着这一动，楚云声与那名心神呆滞趴伏在地的火球术魔修也全部都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原本对着小小凡人蝼蚁毫不在意的修士们立刻眉心一跳，瞳孔微缩。
“齐天……小子，你对齐天做了什么？”
血影盯着火球术魔修，试图分辨法术的影子和修为的波动，但除了一丝完全可以忽略掉的细微的灵气波动，楚云声周围什么异常都没有。
说话间，血影炼气八层的修为毫无顾忌地释放开来，在破庙内鼓荡起一阵阵凛风。
“连修为都不敢露出，藏头露尾！”
血影语带鄙夷，但眼神却十分警惕。
要是放出修为，你也就不怕了，楚云声心里暗道，自己这炼气一层属实鸡肋，只要一出手，必然会被识破这场空城计。
看到赵员外等人已经走到了近前，只是被几名魔修拦在中间，无法用光罩将自己也笼进去，楚云声稍稍放心，观察了下光罩还剩余的厚度，故意冷漠道：“今夜风雨萧条，不宜杀人。怎样来，怎样走，饶你等一命。”
“哦？那本座还要谢您大恩了？”
血影气极反笑，手掌一抬，三道身影如鬼魅般冲向楚云声：“故弄玄虚！杀了他！”
楚云声眼神深邃，表情平静。
在那三道身影冲入迷魂阵范围的刹那，他陡然放开了自己残存的筑基神识。
一股庞大的威压瞬间席卷整间破庙，周遭呼啸的风雨都有了刹那的凝滞。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骇然之色，血影炼气八层的灵气波动像风中的秸秆一样，倏然倒下，有几个修为低的承受不住，霍然跌在地上。
“筑、筑基！”
迷魂阵的波动扩散，被筑基神识掩盖，那三名魔修像是遭到什么无形的重创一样，无声无息地趴倒。
远点的修士也被迷魂阵的扩散所摄，心神略有失守，只是惊骇于这股筑基波动和恐惧于自己惹怒了筑基修士，完全忘记了去探究怀疑。
血影更是三魂冒出了七魄，双腿一软差点被这神识压趴在地上，满脑子都是——这不是凡人……这少年有修为……年纪轻轻就是筑基，还有一丝带着杀伐之气的魔气波动……我就说他是魔尊的私生子吧……
筑基神识的放出也让楚云声脑内略有抽痛，他忍着这股不适，冷冷斥道：“还不滚，等着本座为你们收尸吗？”
一众魔修如梦初醒。
虽不知这筑基前辈为何会放他们走，但能活命谁愿意死？当即也顾不得许多，争先恐后就冲出了破庙，就连血影都不敢稍作停留。
而也就在这混乱之时，一道符箓的白光突然在潜龙牌的光罩内亮起。
楚云声转头看去，就见三婆婆一手激发了一道传送符，一手抓住那名叫作宋白的抱剑少年，在白光笼罩之中化作一道流光飞速消失。
在消失之前，像是生怕楚云声会出手阻拦，三婆婆还一脚将那叫瑶瑶的少女踹向楚云声，似乎盼望她能为他们阻挡一二。
少女完全想不到自己认为毫无求仙之心的羸弱少年竟是筑基修士，也更加想不到这种逃命时刻，三婆婆会如此无情地将自己抛弃。
她满脸惊愕怨恨，一头栽倒在迷魂阵内，双眼失去光彩。
风雨瓢泼，几十里外的荒林里，三婆婆带着宋白踉跄着落在一处山石上，脸上残留着惊惧之色：“没想到，这荒郊野岭，竟会惹上筑基修士……”
宋白故作的冷酷深沉也丝毫不在，惊魂未定道：“婆婆，那、那人不会追来吧……潜龙牌，潜龙牌我们还没拿……没有潜龙牌，我这样的资质上清山不一定收……”
三婆婆叹息道：“别想着那潜龙牌了。若真拿上了那东西，才是真的逃不掉了。”
宋白诧异：“为何？”
三婆婆看着自己这目露不甘的孙子，眼底浮现出一丝失望之色，淡淡道：“你仔细想想，方才这筑基前辈几次出声出手，都是何缘故？是否都是为了那赵员外？若我所料不错，那前辈恐怕早就盯上那潜龙牌了，不然以他的修为，何必任由我们在他面前放肆吵闹那般久？”
“他一个筑基修士，要那潜龙牌有什么用……”
宋白仍是不解，但见三婆婆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便只好压下疑惑，道：“那婆婆，我们还去上清山吗？”
“方才那筑基修士的神识隐有魔修气息，又志在潜龙牌，恐怕上清山近来不会安宁……”三婆婆低声道，“罢了，这种事左右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上清山便不去了，剑宗也在近期开山收徒，你正好爱剑，便去那里碰碰机缘吧……”
宋白仍觉得剑宗比不上仙道之首的上清山，但却没多说什么，点点头，跟着三婆婆步入了荒林之中。
与此同时，荒林的另一头，血影带着一帮魔修浑身湿透地停下飞奔的遁术，面对一干手下后怕的眼神，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少主看来是想要那潜龙牌啊……去上清山认回容岐那负心的爹吗……”
他非常狗腿地改了对楚云声的称呼，然后望着风雨飘摇的夜色，深沉地叹了口气：“得尽快将消息传回魔山才行……一场血雨腥风，怕是就此到来了！”
楚云声完全不知道一场诡异的由脑补诞生的谣言即将席卷整个修真界。
在三婆婆和血影两拨人匆匆逃走后，方才还剑拔弩张的破庙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他和赵员外两方。
维持筑基神识对自身可怜的炼气一层灵气消耗太大，楚云声用神识探了周围一圈，确认安全后，就收回了神识，没再当这个纸老虎。而就在楚云声刚刚收回神识后，旁边一直紧紧攥着潜龙牌的赵员外突然收了光罩，朝着楚云声一跪。
“赵叔……”
楚云声抬手去拦，却被赵员外一把抓住，将那枚潜龙牌塞了过来：“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此等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还请仙长收下这枚潜龙牌！”
赵员外神情万分诚恳，遮掩着眼底的惊惧和犹疑，“仙长万勿推辞……我这小儿确实是如那些魔修所言，是上清山某位内门弟子的转世，但他上一世是上清山弟子，不代表这一世也愿意入上清山，比起术法修炼，他……他更喜欢练剑！”
“我将带他前往剑宗拜师，这潜龙牌于我们无异于怀璧其罪，还请仙长莫要推辞！”
一连串的说辞直接把楚云声的话头堵在了嗓子里，像是生怕楚云声拒绝不收一样。
楚云声确实不想要这枚潜龙牌。
但他也很清楚，看赵员外的神情，怕杀人灭口是其一，怕那些跑掉的修士传扬出去潜龙牌在他们手上招致祸患是其二，其三，自然也有报恩之心。
为了这三点，便是这潜龙牌再诱人，将来入了上清山再能享多大的好处，赵员外也不愿贪图。
是个有些好心肠，也足够清醒的人。
楚云声暗叹。
他不可能告诉赵员外等人自己并非筑基修士，只是个纸老虎空架子，所以略作犹豫，还是收下了那枚令牌。
将那少女打晕，四名魔修全杀掉，楚云声边作凡人状和赵员外并肩走出破庙，边在雨后稀薄的晨曦中询问道：“如若可以，赵叔也与我说说这潜龙牌和上清山的事吧……”
两月后。
上清山的掌教急匆匆降下云头，捋着山羊胡在一扇紧闭的洞府门前踌躇了片刻，面色诡异地朝里面传音道：“徒儿呀，为师……为师最近听说一件事，你在外头可有……可有喜欢的仙子？”
洞府内静悄悄，无人回应。
掌教干咳一声：“这没什么难为情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其实、其实不是女子也不是不可以……你先前外出历练，可曾见过什么俊美郎君，一夜春风，珠胎暗结什么的……”
“砰！”
洞府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掌教吓了一跳，琢磨着自家徒弟冷漠寡言又暴躁易怒的脾性，忙道：“哎哎，为师不说了，不说了……那些魔道的小子，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始乱终弃的混账玩意儿，徒儿、徒儿你别太难过……”
生怕再说下去自家徒弟恼羞成怒，掌教叹息道：“错已铸成，也只能尽力弥补了。若……若你那孩儿拿着潜龙牌入山，为师会多加关照的……你好好闭关吧，莫要为此郁结伤心，小心心魔……”
自认为在这沉默中得到了正确答案的掌教揪着山羊胡，含着一汪辛酸泪，又如来时那般匆匆驾上云头离去了。
洞府内，将一个法器宝瓶踹下架子的橘色小猫摊着四肢，睡得打起了小呼噜，丝毫不知道自己在流言蜚语和师尊的脑补中，多了一个前来认爹的亲儿子。
几乎同时。
上清山脚下的白月城，楚云声带着那枚潜龙牌，迈进了城门，遥望着远处云雾遮蔽的上清山。

第115章 修魔还是修仙 4  楚云声。炼器堂。……
到达白月城之后，距离上清山可谓是只有一步之遥，但楚云声没有选择立刻出示潜龙牌进入上清山的山门，而是用赵员外临别前赞助的一点银子在白月城的客栈订了间房，暂时住下。
白月城作为上清山附近最大的城池，自然是四处都流通着上清山大大小小的各种消息。
楚云声在白月城的茶楼酒馆闲逛了几日，又结合原剧情和赵员外的话，总算是摸清楚了一些消息。
上清山其实并没有明确的开山收徒时间，只要是门内长老们觉得缺弟子了，就会提前通知修真界和各个凡人界的修真家族，开山门收一波好苗子。
而除此之外，就是每甲子一次的由潜龙牌开启的收徒登天路。
几乎仙道每个宗门都有类似上清山潜龙牌这类物件，它们或是赐予了内门某些天资出众的弟子，以作身陨兵解或入凡历练后的再入门凭证，或是被在外云游的长老们携带，随缘给了一些拥有不凡之处的凡人或散修，以便来上清山入门——总而言之，上清山的潜龙牌并没有固定的主人，而是讲究一个机缘。
哪怕你并非是上清山曾经的内门弟子，也并非是被某位长老看中的有缘人，只要你以正当手段拿到了潜龙牌，自身并无秉性问题，那便能被承认为潜龙牌的主人。
至于担不担心混进去细作卧底，据说凡是由潜龙牌入山门的，都需要走过一道登天路，考验道心，其中恐怕也有验证卧底的意思。
不过楚云声不太担心这个，他的《万魔大典》已经废了，身体经脉丹田重塑，除了筑基神识还夹杂一点魔修气息外，已经看不出半点魔修的特点了。
而为了维持这种情况，他一路上都没有修炼任何功法，维持着自己炼气一层的修为，所以才赶了整整两个月的路，才到上清山脚下。
而如果必要，这筑基神识他也可以舍弃。
除了他之外，这一甲子还有七个人拿到了潜龙牌，而且非常巧的，这七个人都还没有入门，也都在白月城内，据说是为了等待上清山即将举行的收徒大典，到时候七个潜龙牌同时出世，凌驾在其他所有入门弟子之上，进入登天路，那是相当壮观的景象。
“听说那七位天才的潜龙牌皆有异象，被激发时分别呈现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若是等到收徒大典那日，七枚潜龙牌一同激发跃入半空，那便是堪比晴空彩虹的瑰丽之景啊！”
茶楼一桌上，一名炼气散修口若悬河地说着，目中闪着向往之色，又感慨道：“可惜可叹，我等却没有那样的资质与机缘……”
隔壁桌边，楚云声跟随着这名散修的话语联想了一下，脑海中不由浮现了彩虹战队和欢天喜地七仙女等景象，平静的脸色略微凝固。
幸好与这七位彩虹天才不同，这枚之前散发着濛濛青光的潜龙牌在被他激发后，散出的颜色是如雾一般的白，并没有那么多彩。
楚云声听隔壁又讨论起上清山已经宣布的即将要开始的收徒大典，便又叫了壶茶，耐心听了一阵。
这间茶楼除了普通茶水外，也提供灵茶，不限仙凡，皆可享用。于修士能有些许修为进益，于凡人则有延年益寿之功，当然，这种茶是相当贵。
楚云声暂时不想增长修为，所以只是喝了一壶尝尝鲜，便又品起普通茶水。
而楼上的一处雅间则相当奢侈，没一会儿便叫了好几壶灵茶，隐隐还有喧闹的声响传出，像是颇为热闹。
茶楼大堂人声鼎沸，那声响一传出就被淹没了，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楼内来往过客极多，说书人的声音与茶客们的高谈阔论交织一处，奔着上清山收徒大典而来的散修和一些凡人不少，各种口音皆有，吵吵闹闹中汇聚着五湖四海的风情。
楚云声正听到隔壁讨论起一则百晓生和魔山传出的最新消息，还没等得知详细内容，就听二楼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一间雅间的门轰然炸开，碎木乱飞，一抹翠绿色的身影从门内倒飞出来，狠狠砸在了二楼的栏杆上。
“出什么事了！”
“楼上打起来了！看这波动，得是炼气圆满！”
“哎——那穿绿衣服被踹出来的，好像是拿那枚绿色潜龙牌的端木连，端木家的端木连！”
茶楼内静了一瞬，立刻嘈杂起来，议论纷纷。
本着不想在见容岐前招惹是非的原则，楚云声都已经打算起身就走了，但却在听到那声端木连后顿了顿脚步。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原著中的情节。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那扇破碎的雅间门内紧跟着走出了一男一女两个少年。
其中男子约莫十七八岁，穿一身黑衣，剑眉星目，挺拔高大，本该爽朗的眉目间隐有一丝沉郁之气，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阴鸷不驯。他身上毫无修为波动，显然是个凡人。
而他身旁的女子则最多十五六的年纪，裹着娇俏的粉裙白袄，容颜甜美，带着一丝骄横，一身炼气大圆满的灵气波动隐隐扩散，让周遭的空间似有些压抑。
楚云声将这两人对了对号，发现非常完美地贴合男主角萧逆和他的那位刁蛮小师妹单柔柔的形象。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两人。
单柔柔一出来便向下环视了一圈，毫不客气地狠狠道：“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一般混迹在这种茶楼里的都是炼气修士，稍微自恃身份一点的筑基修士或是金丹真人之类，都不会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所以单柔柔一点都不怕得罪人。
而就算是因此得罪了哪位隐藏修为的前辈，只要不超过金丹期，都得卖上清山和她爹单千秋一个面子，不会过于追究。
果然，单柔柔一声娇喝，底下全无一人敢和这刁蛮大小姐对视，俱都讷讷闭了嘴。
茶楼内一时安静许多，只剩下单柔柔的声音回荡：“端木连，我警告过你太多次，少来纠缠我！就算你得到了潜龙牌，即将入上清山又如何？刚一入门无论是谁都只是一个杂役弟子而已，以你三灵根的资质，这辈子也成不了内门弟子！”
“我真是奇怪，你这样的资质又哪里称得上天才，能得到一枚潜龙牌？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端木连从一堆断裂的木板间站起来：“单柔柔，你是我的未婚妻……”
“闭嘴！”
单柔柔一掌挥出，顿时打断了半边二楼栏杆，她冷冷道：“我告诉你，你我两家的婚约我从来就没有承认过，早晚有一天我会让我爹解除婚约，你就少做那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美梦了！”
“还有，萧师兄是我的师兄，是我爹亲口承认的弟子，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哼，再敢来烦我，我定不会再手下留情！”
单柔柔一拉旁边的萧逆，冷硬的口吻立刻转为娇滴滴：“萧师兄，柔柔饿了，我们去泰和楼吃醉鸭吧……”
萧逆阴沉地扫了端木连一眼，露出一个春风般的笑容：“好，柔柔想吃什么都行。”
说着，就被单柔柔挽着胳膊下楼，一同离开了茶楼。
他们背后的楼梯上，端木连深深低着头，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对着小二勉强挤出笑容，歉意道：“对不住，因我之故添了麻烦，这些银子赔偿这些损坏之物，若是不够，便来顺风客栈寻我……”
等和茶楼掌柜商议好了赔偿，一身狼狈的端木连才沉下脸，缓缓走出了这间茶楼。
楚云声看着这一出闹剧谢幕，眉心微皱。
萧逆来了白月城，看来原剧情中描写的萧逆帮忙筹备收徒大典，指的就是这一次了。
萧逆和单柔柔是领了任务来负责丹峰收徒之事的，而有主角的地方就有腥风血雨，尤其这是一位永远在打脸和被打脸中徘徊的男主角，所以这次丹峰收徒由于萧逆的参与，自然是波折不断，跌宕起伏。
什么魔道邪道卧底全被揪出，什么修真家族心怀叵测，什么凡人散修隐瞒传承……以至于丹峰的考核在最后被罢免了，无人入选。
楚云声原本的打算就是去考丹峰，一是因为他对医术进化版的炼丹有些兴趣，对这个世界的所谓灵丹和仙丹好奇，二就是因为在丹峰从杂役弟子晋升为侍丹童子后，可以领任务，去侍奉几位爱炼丹的长老，这些长老中就有容岐。
不然以楚云声一个炼气一层杂役弟子的身份，就算有潜龙牌天才这个名头在，想接触到容岐，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当然，容岐主动来找他除外。
不过浓雾中的颠鸾倒凤，他满面血污，还被盖着衣裳，容岐就算想找他都找不到吧。
穿越至今，还没遇到过这样身份相差巨大，想见一面都难的情况，楚云声一时分外想念大多数时候都小粘糕一样陪伴在身边的殷教授，以至于夜里做梦的时候都莫名梦到了那一日的翻云覆雨。
只是诡异的是，在情到酣处时，他怀里的容长老突然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橘猫，高冷又鄙夷地板着圆滚滚的脸，挥舞着小爪子挠了他个满脸花。
梦醒之后，脸侧似乎还隐隐作痛。
无暇去管梦境，楚云声在确定了萧逆将负责丹峰考核后，决定改了志愿，将丹峰改为炼器堂。
炼器之道，或许与修真界的物理化学相通，楚云声也是有些好奇的。除此之外，他也并不想在这种实力低微的时候掺和进主角的乱子里。
至于阻止萧逆激活至阳珠器灵，开启金手指，楚云声想都没想过。
至阳珠在萧逆体内，以秘法封存，只在萧逆怨气冲天吐血时才会激活，就算他把萧逆绑来解剖了，也做不到阻止这根金手指。
他唯一能选的道路，就是比萧逆更快地提升境界，早早恢复修为，拥有绝对的实力。
七日后，上清山收徒大典前夜。
被层层云雾遮蔽的奇秀山峰下一道炽烈白光射出，山门下考核处看守的弟子一惊，忙飞掠而下，遥遥地便瞧见一道黑影站在山道入口。
近了，方发现这是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年，长身玉立，风姿俊秀，眉目略显冷淡，隐有出尘脱俗之意，比起他这个看门的外门弟子来，倒更有些仙风道骨。
只是这少年修为浅薄，守门弟子粗略一扫，便知是炼气一层。
“你持潜龙牌来，可是要入我上清山？”守门弟子看向少年手里散发着白雾光华的玉牌。
少年声如润玉相击：“正是。”
守门弟子取出一枚玉简，也没问这潜龙牌来历，直接道：“姓名为何？欲入何处？”
“楚云声。炼器堂。”少年言简意赅。
守门弟子点点头，记录下来，一边引着少年走上山道，一边好奇道：“明日便是收徒大典，持有潜龙牌的有缘人大多选在那时入门，一是为争一时意气，二则是为山门大开时，潜龙牌引动的灵气灌体，那可是天大的好处，抵得上你两月苦修……你为何不在明日随他人一同前来？”
当然是因为我一点都不想成为被人围观的彩虹七仙女一员，也不想因灵气灌体引发自己的神识波动……
楚云声看了这话痨的守门弟子一眼，想了想，平静道：“我想依靠自己慢慢修行。”
守门弟子一怔，目露赞赏：“你有此道心，升入外门指日可待！”
楚云声颔首，极其自然地接受了这番赞美。

第116章 修魔还是修仙 5  喵！
上清山山门下的考核处在一片林中空地上，由一件法器撑起临时阵法，护持着两排浸泡在朦胧夜色中的屋舍。
守门弟子引着楚云声到空地，给他介绍考核之事：“明天是开山门之日，持有潜龙牌的有缘人午时过后便要开始登天路。若登天路通过，便可在这里再歇一日，等待之后的各处考核……你报的是炼器堂，考核应该很快，如今的弟子们都娇气得很，不喜欢顶着火冒着烟去做这种打铁的累活儿，同样是玩火，倒不如学炼丹，干净体面，赚的还多……”
“你来得早，这里临时的弟子精舍还无人入住，你选一间休息吧。”
楚云声随意点了僻静的一间屋舍，守门弟子取出一串钥匙来拨了拨，摘下一枚递给他。
“登天路在明日午时开启，切莫晚了，否则你便只能再等一甲子了。”本着关爱可能入门的小师弟的念头，又再叮嘱了一句，守门弟子便收好了钥匙，转身要走。
见状，楚云声又道：“这位师兄，此地可有厨房？”
守门弟子脚步一停，略感诧异道：“你没准备辟谷丹？”
“罢了，这样也很好，我们上清山修行讲究顺应天性自然，所以辟谷丹都是能不吃就不吃。不过你从白月城来，竟然也不知道带点干粮……这后头靠竹林那里有厨房，你可以自己做饭，也可以等巡逻的几位师弟过来，找他们买些干粮……”
楚云声当然知道上清山金丹以下的弟子都是吃一日三餐的，甚至上清山还专门有个山峰叫珍馐阁，也就是宗门食堂。
所以考核处有厨房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而他之所以寻找厨房，倒不是想做饭，而是想烧点热水痛痛快快地沐浴一番。
一路从白月城走到上清山，烈日昭昭，以他目前的修为没法不避冷热，自然是出了一身大汗。
就算有除尘术清理得很干净，但潜意识里楚云声还是觉得不够清爽，另外也想泡个热水澡缓解一下疲乏，好好为明天的考核调整状态。
守门弟子离开后，楚云声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放到选好的那间屋舍内，便去了竹林边寻找厨房。
厨房的位置可以说是相当显眼，楚云声只围着竹林稍稍绕了一段，就看见了那间明显与周围其他屋舍模样不同的房子。
厨房与竹林中间还夹着一条水流清澈的小溪，里头铺着细细的鹅卵石，有诸多游鱼摆尾。
楚云声打了几桶水，烧上灶，在等水烧开的时候，还从厨房里翻出了一副钓竿，没多久便钓上来了几尾色泽泛青的大鱼。
清凉的夜风掠过，竹林沙沙作响。
朗月星稀，袅袅的炊烟从高耸的烟囱内飘出，一时让这处出尘脱俗的桃源仙境染尽了人间烟火。
其实不论身处哪一个世界，不论经历哪一种人生，楚云声内心深处最向往的还是清静安闲。只是在每次穿越的开端，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这种期望常常都无法实现。
但这次也许算是个例外。
楚云声坐在厨房的棚子外，安静地享受了一会儿潺潺水声与林间清风，便起身将做好的糖醋鱼端回住处，用纱罩盖上，先去屏风内沐浴。
微烫的热水漫过胸腹，舒缓疲乏。
水汽蒸腾间，楚云声靠着浴桶半阖着眼，有点昏昏然地思索着明日的考核与将来的种种。
正当些微睡意不受控制地上涌而来时，外间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楚云声倏然睁开双眼，跃出浴桶。
一道法术瞬间烘干身躯，雪白外袍披在肩上，楚云声单手系上腰带，只短短几息就绕过屏风，出现在了外间。
房门仍是栓着的，半支的窗外黑漆漆一片，不见任何影子和动静。
室内一盏烛台光亮闪动，照出四伏的阴影。
楚云声视线转动，落在桌边的地面上，那里掉落了一双本该摆在碗边的筷子，应当就是传出声响的物件。
从新买的储物袋内取出两张绘制粗糙的引雷符捏在手里，楚云声目光冷沉地逐一扫过室内的摆设。
他不认为在上清山的山门考核处还会有毛贼潜入，而有巡逻弟子在，以他一个炼气一层无名之辈的身份，也不会引来什么暗算针对，所以楚云声更倾向于旁边密林中的某些飞禽走兽误入。
但上清山乃是灵山，生长在此处的飞禽走兽也都并非凡兽，少说也有炼气修为或是锻体本事，不能轻视。
这般想着，楚云声忽然留意到，桌上盖着糖醋鱼的纱罩内仿佛是有一团模糊的阴影在缓慢移动。
扣着符箓，楚云声一手掀开罩子，眼疾手快地朝着那团阴影抓去，耳内只听见一声炸了毛般的喵呜尖叫，手下便已捏住了一片软塌塌的毛毛。
楚云声将其拎到眼前。
烛光映过来，却是一只有着圆滚滚小脑袋的橘色小猫。
橘色小猫被捏着后颈皮，四肢虚软又无力地垂着，似乎想挣扎却又无能为力。那双金绿色的眼瞳骤然缩紧成一道细缝，之前叼在嘴里的鱼肉随着这声惊吓大叫啪地掉在了地上。
“原来是个偷鱼贼。”
这小橘猫莫名和他前两日梦到的变身的容岐相似，让楚云声很难再生出强烈的警惕戒备之心，冷淡微抿的唇角也弯出了一点戏谑的弧度。
用神识查看了下小橘猫体内，没看出修为，似乎这只是一只普通小猫。
楚云声感受了下手里的重量，淡淡道：“依橘色的标准来说，你还太瘦了。”
“喵……喵呜！”
金绿色的眼瞳对上楚云声的目光，小橘猫像是遇到敌人一样，发出愤怒的尖细的叫声。
楚云声也不理会小橘猫的无能狂怒，收起符箓，坐到桌边重新取了双筷子，边将手里的小橘猫按到腿上，边从糖醋鱼上摘下几块口味不重的极嫩的鱼肉，耐心地挑着刺，同时状似随意道：“上清山竟也有你这样娇贵的小猫能活……”
落到楚云声腿上，刚要挣扎的小橘猫一听这话，顿时四肢一僵，凝固得像块长毛的石头。
他仰头用那双金绿色的眼珠瞟了眼楚云声的下巴，像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眼神一动，竟没有再试图挣扎逃跑。
温热的、犹带着点水汽的掌心抚在脊背，穿过柔软的毛毛。
小橘猫下意识卷起尾巴，感觉一股似有些熟悉的战栗正像温水一样漫进四肢百骸，渗透着轻灵之气，让他干涸的身躯有了复苏的征兆。这种温柔的陶醉舒服得他忍不住要摊开爪子，露出肚皮。
幸好这舒畅的感觉还无法撼动他的清醒，反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些既愉快又不愉快的事情。
他眯起金绿色的眼瞳，趴在楚云声的大腿上，扫了眼近在咫尺的腿间和那片从松散的外袍领口露出的腰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并不锋利的指甲，放弃了挠上去的想法，有点不快地按下了爪子。
楚云声有点意外小橘猫的安分，但却没说什么，只夹了一块挑好的鱼肉送到他嘴边。
“喵。”
小橘猫抬起身子，冷冷地瞥了楚云声一眼，张嘴咬住鱼肉，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姿势竟然还有点端庄优雅。
楚云声用手指揉乱小橘猫的头毛，又细细抚平下来，惹得小橘猫咬一口鱼肉就要赏他一个白眼，到最后忍无可忍，使劲仰起脖子，用小脑袋把他作怪的手指顶开，冲他气怒地喵了一声。
然后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压都压不住的沉沉笑声。
“不气，慢慢吃。”
楚云声按了按那小脑袋，哄了一下。
小橘猫显然对这个僵硬的安抚半点都不欣赏，等到鱼肉吃得差不多，身体也从对方的周身汲取了差不多的轻灵之气，他果断踹开那只朝他的肚皮揉过来的手，嗖一下窜下楚云声的腿，几下跳到窗台上。
回头朝楚云声凶狠地龇了龇牙，那颗圆滚滚的小脑袋一扬，橘色的身影像道真正的阴影一样，跳出窗子，眨眼融在了夜色里。
从小橘猫跳到窗台，到最后消失，自始至终楚云声都未有阻拦的举动。
等窗外倏地散进来一缕幽凉的夜风，吹动他身上的凉意，楚云声才回过神，若有所思地拿起筷子，吃起剩下的饭菜。
与此同时，上清山山门附近的一段山道上，两名炼气期的弟子正提着灯巡逻。
走了几步，其中一名弟子忽然侧了下脑袋，问另一名弟子：“你听到什么动静没？像是猫叫？”
另一弟子仔细听了听，摇摇头：“什么都没有。不过咱们宗门山门连通外门这一条山道两侧，树木茂密，散着不少灵兽园随意养养的飞禽走兽，有动静也是正常。你要是不放心，咱们拿腰牌测测。”
“谨慎点儿好。”
那怀疑有动静的弟子从怀里拿出巡逻腰牌，一道光幕射出，将四周环境映照得分毫毕现。
只是夜色中四下悄寂，却未发现什么异样。
“看样子没什么事……走吧。”
两名弟子收起巡逻腰牌，琉璃灯晃晃悠悠，慢慢远了。
这光亮远去没多久，方才那山道旁的林木阴影中便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细微的月光从树梢的缝隙洒下来，隐约照亮大片白润如冰玉的肌肤，和两片正飞速消失的毛耳朵。
容岐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左手微抬，一套笼着淡青鲛纱的白衣落在身上，瞬间将修长的身躯包裹。
他从树木的阴翳中走出，周身浮着朦胧清逸的光华，一双常年半阖着充斥着冷淡厌世情绪的眼抬起，迎着月光朝上清山山门的方向望了一眼，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容岐没想到，这小魔修胆子竟然这般大，还敢来上清山。
当初那场莫名其妙的双修，既有情非得已，也有更多的莫名悸动，所以他才没有阻止小魔修那具受创严重的身体吸走他的本源灵气。只是没想到小魔修一吸吸了那么多，事后直接引动了他功法的缺陷，让他无法维持身躯，变成了一只娇弱的小猫。
他修炼的功法名叫《造化三剑》，造化造化，便有衍化万物之意。
这功法也是剑法，共有三剑，也是三个阶段，练成后便有衍世间万物为剑的变化诡异，也有世间万物皆可一剑破之的强悍杀伐。
天道与万物都没有圆满，如今的修真界凡是强大的功法，都有或多或少的弊端和缺陷，是无法避免的。修士在修行中不仅要与天争，与人争，也要压制着功法给自身带来的疯狂和弊缺，与己争。
《造化三剑》作为邪道十三教的顶级功法，自然也是有缺陷的。
它的缺陷就是一旦本源灵气受损，或修行的心境不稳，就会让修行功法者随机变成世间万物中的一种，并或轻或重地受到这一种事物的本性影响，直到损失的本源灵气靠修行补回或心境重新稳定，才会恢复。
所以今日在小魔修面前的喵喵叫和偷鱼吃，都不是他本人做出来的——那是所有小野猫的本性！
容长老坚信。
其实因着楚云声吸了他的本源灵气，在楚云声一踏入上清山附近的时候容岐便感知到了对方。
出于被吸了许多本源灵气的愤怒，和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悄悄溜出了闭门数月的洞府，跑到了山门这里。
原本只想偷偷瞪一眼小魔修，却没想到糖醋鱼相当美味，靠近小魔修还能吸回来一点多余的逸散的本源灵气，让他能提前恢复正常。
不过数月过去，这经脉和丹田已然修复的小魔修竟才炼气一层的修为，实在是有点不求上进。
看来是缺一位名师教导呀。
容岐望着山门的方向，清冷幽深的眼瞳中浮起一丝妖异与玩味。
他的身影在月下飞快变得透明，转眼彻底消失。夜风卷着落叶吹过，连一丝气息都未察觉。
楚云声对他未来生活的水深火热还并不了解。
这晚他清清爽爽地躺下，一夜无梦，睡得安宁。
次日正午，楚云声正在溪边钓鱼，便听见距屋舍不远的山门外传来一片嘈杂喧哗的声音，有人忽地大喊：“快看！持有潜龙牌的七位天才要过山门，登天路了！”
楚云声循声望去，就见眼前骤然一亮，远处光芒大炽。
一息之后这光芒收敛，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光华破光而出，直冲云霄，如晴空彩虹，笼罩山门四方，一时竟比穹顶的烈阳还要耀眼三分。
这七枚潜龙牌一同出现，像是引动什么，上清山的山门处突然灵气涌动。
一道道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朝着那彩虹中的七道光芒灌入，惹得周围一片惊叹与艳羡。
楚云声收了钓竿，往山门处走，刚一靠近便听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震惊道：“小红公子竟直接到了炼气四层，恐怖如斯！”
“小青公子也不差，炼气三层！他原本也只是刚刚引气入体！”
“小橙姑娘和小绿公子还差点，只升了一层境界，可惜了……”
原本还都面露喜色的七位少年在听清周围的人声后，全都慢慢僵硬了脸色，其中小橙姑娘按捺不住，气愤地跺了下脚，辩道：“本小姐姓慕容，才不姓橙！”
四面人声如潮，半点没受影响。
七人无奈，只能逃一般快速冲上了旁边已经打开的登天路，假装根本没听见这堆乱七八糟的称呼。
非常幸运没有获得小白公子称号的楚云声静静立在原地，等周围报名入门的报完，看热闹的看完，人群渐渐散了，才毫不引人注意地取出潜龙牌，走上登天路。

第117章 修魔还是修仙 6 （二合一）  那他……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一条笔直向上的崎岖山路，就只剩下将山路两侧完全覆盖的浓重的白雾与铅云。
楚云声行走在这条试炼所用的登天路上，恍惚间有种踏足九霄云巅的错觉。
望着隐没在云雾中，渺远不可见终点与福祸的前方，他心中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犹豫和迟疑。
种种不可预测的危险场景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出现，仿佛他在往前多走上一段，就会被风刃撕扯成碎片，或是有天罚的雷电降临将他劈成焦炭，抑或是无名的炼狱幽火从脚下喷吐而出，将他焚为灰烬。
不可名状的恐慌刹那将楚云声的身心全部包围，像一团团不透气的泥巴糊住了他的口鼻和眼睛，让他感到了强烈的陷溺于沼泽的绝望。
他的气息陡然凝滞，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不知何时，楚云声踏在山路上的脚步已经放缓，乃至停了下来，就像一只无形的手缠成了漩涡，在拦着他前行，推着他后退，返回原处。
“这不像我……”
楚云声看着前方，突然低语道。
是人就皆有七情六欲，和畏惧怯懦之心，无法根除。
但很多时刻，要完成某些事，实现某些东西，就必须是要抱着清醒和无畏之心的。
这是楚云声很早就明白的道理。若是他连这个都不还懂，那恐怕也不会站在这个世界的这个地方。
退缩和怯懦之意仅仅只停留了几息，便从楚云声的心神中悄然褪去。随着心神的豁然开朗，前方山路遮蔽的迷雾也仿佛消散了一些，隐隐勾出一道青铜门廊巨大的影子。
楚云声抬眼看了看，继续登山。
但除了刚开始那道放大恐惧和怯懦的阻拦外，接下来的路途就好像已经再没有了其他考验，楚云声前行了上千步，都未曾再遇到什么异样。
他不觉得上清山专门用来考验潜龙牌有缘人的登天路会是这样简单，所以即便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山路的艰险，已然有些精疲力竭，也不曾放下过心中的警惕。
登天路上没有晨昏变化，但楚云声按照自己走过的步数来计算，估测已过了约有两天三夜的时间。
在这期间，他每走十万步就会短暂地休息打坐片刻，恢复精神与灵气，缓解疲惫。而这样的行进与歇止的循环，他已经进行了太多次。可前路仍然是一如既往的雾气。
渐渐地，他的心底不可控制地生出一种怀疑——
也许这条登天路本身就没有尽头，就如修行一般，永远只有无望的攀升；
也许他迷失在了这条路上，已经走在了错误的方向，永远也抵达不了终点；
也许他注定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看清前方，这也昭示着大多数修士的一生，永远在渴求提升，却也永远地清楚自己已经到此为止，只能徒然消耗着寿元，只能黯然神伤，绝望伤悲……
慢慢地，楚云声心中那颗象征着一往无前的坚定的石头仿佛在被岁月的无情与无望碾磨一般，渐化齑粉。
他盘膝坐于山路一侧，从打坐冥思的状态变成了失去力量的懒惰懈怠，无边的消极如无声无息的潮水将他淹没。略微浮起的昏然安逸中，他听到了一道遥远虚幻的声音。
“修行如逆水行舟。登天路者，当一往无前，坚守己心。”
“然知你等修为低微，难度心厄，故登天路过百步者，皆可停止后退。凡过百步者，资质机缘皆合我上清之道，可入门内，无须存落选之忧……”
楚云声忽然睁开了双眼。
“未知的将来与可预见的安排该作何选择，看不见的前路是否要走下去……这就如人注定一死，所以人之一生是否便毫无意义一般，是道可笑的问题。”
“但也是道亘古的难题。”
在白月城丢掉了那一身明显有魔修气息的法袍之后，只穿了一身简素白衫的楚云声于这样的消极散漫中透出了一丝不同于往常的慵懒随性，但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这丝慵懒荡然无存。
所有的迷茫与无望从他的眼中一扫而空。
他没有迸发出任何锋芒，只是如一柄未曾开锋的古拙内敛的剑般，缓缓挺直了脊背。
“恐惧、消极、懒惰……选取的都是人性中的弱点。”
扫去了那股颓废惰性，楚云声再次恢复正常，起身继续赶路。
他分析着方才的两关经历，对这条登天路有了些许猜测。
与此同时。
在同一条漫长的登天路上，在不同的云雾虚影内，有另外七道和楚云声一样或行进或歇息的身影，共是四男三女。
他们有的面带恐惧，仿佛陷于死亡的梦魇，难以挣脱，有的满头汗水，形容狼狈，望着来时的道路和望不到尽头的前方放缓了脚步，眼现迷茫，似处于某种挣扎之中。
七人中的少部分也已经走到了第二关，而在他们的耳中，也都渐次响起了那道虚幻的声音。
“可以停下，可以后退，只要通过前一百步就算过关，能入山门……但继续前进必然是有更多的好处，不然这登天路直接结束就好，何必再出现宣告……”
“能从这鬼地方离开……但我真的甘心吗？”
“我太累了，我坚持不住了，这条规则简直就是来解脱我的苦难的……但这或许也只是考验的一环……”
面对这道声音，各人各有反应，有人摇摆犹疑，有人咬牙思索。
在他们的头顶，无边无际的雾海云层笼罩着一条半是虚幻半是凝实的道路。
有两名负责监察的外门长老立在青铜门廊下，时不时朝底下的雾里望一眼。
其中一名外门长老看着那些在雾气道路上挣扎的身影，笑着感慨道：“这一甲子的潜龙牌弟子竟都资质不错，走到如今，竟也无一人后退，也是难得……”
另一名长老道：“在不知道后退会令他们失去潜龙牌，失去未来宗门给予的隐蔽照顾前，还能不立刻放弃，倒是都有些道心。”
“毕竟都是被潜龙牌选中的‘幼龙’……”
说着，这名长老突然话语一顿，瞥了另一个长老一眼，嗓音压低，带着点古怪之意道：“冯道友，近日有关这一甲子潜龙牌弟子的一则流言，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冯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充满了八卦之色，啧啧道：“王道友也听说了？说起来，前不久这流言刚传来时，我还看见掌教急匆匆地往刑堂后山去了，后来离开时却是悲喜交加呀。”
“看来——”
两名内门长老相视一笑，继而更为专注地将目光与神识投入登天路中，似乎在分辨寻找着什么。
即便对登天路有了些许猜测，但以楚云声的修为境界也无法做些什么，只能在继续前行时更加有针对的谨慎。
而像是为了印证楚云声的猜测，接下来他又连续遭遇了贪婪、嫉妒与好色的考验。
只是让楚云声颇感古怪的是，这登天路似乎真能模糊感应到他的情绪一般——
他的贪婪被放大后就成了对一个面容模糊熟悉、神似殷铮的男子的偏执独占欲，和对某些研究的无穷止的疯狂探索。他的嫉妒被放大后就见到了殷铮和其他人携手，对自己宣告那才是他的一生挚爱。
而他的好色，则是那数个世界，数百年来，一夜夜的肢体交缠，肌肤相贴。
那些温柔的，深情的，滚烫的，令人难以自持，无法自拔。
但这一切，对楚云声来说，与其说是考验，不如说是又一次看清了自身。
在一生又一生迥然不同的记忆积累里，在和另一个人一次又一次复杂难明的纠缠牵绊中，任何人都有可能迷失。
楚云声也不例外。
所以他时常会审视自己，明确自己的所思所想。
他很清楚，自己对某些领域的探究是要无止境但有限度的，任何没有限度的事情都只会带来恶果，而对殷铮，则是陪伴而非独占，是给予自由而非锁困限制，是由情与责任而起的欲望，而非美色与青春的诱惑。
这三道考验就如一面镜子，让他再次更为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这些想法和认知。
于是在这三关里，他几乎是停都未曾停过，便清醒地迈了过去。
很快，楚云声就遥遥地看到了前方那道青铜门廊的完整轮廓和那里的两道身影，也看清了最后一段山路的距离。这意味着他即将通过登天路的考验，正式拜入上清山。
但也就在这时，山路两侧的云雾突然沸腾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忽地撞进了楚云声的体内，让他连防备都做不到。
这股力量寒冷至极，几乎在入体的瞬间就让楚云声产生了一种神魂与躯体将被全部冻结的感觉。他深藏在神魂内的筑基神识被这股力量牵动，再也压制不住，立刻就要爆发出来。
一个炼气一层的弟子却有筑基期才有的神识，这不用想也知道有问题。
更何况，这道筑基神识还是由原本的魔修功法修炼出来的，带有魔修气息，若真被牵引出来，恐怕前方那两道身影立刻就会一道法术打过来。
危机被毫无预兆地突然引发，筑基神识只在刹那间便要暴露。
楚云声眼睫结出细霜，在这神识即将冲破神魂显露出来的前一瞬，直接心念一动，自毁了神识。
几乎撕裂神魂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凸起，口内蔓延开一丝血味。
但他的表情却没有太多的变化，仿佛只是在忍受着莫名的寒冷袭击。
不过楚云声发现，这股力量在他神识自毁后，却还是在他的神魂和丹田中游荡，像是仍在查探什么，没有放松。
而就在此时，在谁也看不到的云雾深处，一根细小的橘色的猫毛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落在了楚云声的发丝间。
温暖重临，那股带来冰寒的力量飞快地消退了。
楚云声若有所感地睁开了眼，却没有什么举动。
等身上的冻僵之意彻底散了，他才慢慢活动了下手脚，拾级而上，走过这最后一段山路，来到那道巨大高耸的青铜门廊下。
青铜门廊下站着两个仙风道骨的中年修士，一高一瘦，两人看他走来行礼，都露出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探究之色。
其中高个的修士对他略微颔首，示意他继续离开此处，便能结束。
等他穿过这里，快要离开青铜门廊时，听到后边依稀传来了点声音：“他是最快的，你觉得是他吗……也是，年纪可能对不上……”
楚云声猜测这两个上清山长老是在找什么人。
他未多想，收敛起思绪走出青铜门廊，周遭的景象瞬间一变，竟是又回到了山门那里的考核处附近，只是这里显然是山门内，距离那片考核弟子休息的屋舍也更近些。
前方一片空地，靠青铜门廊附近有一块山石，一名身穿烟蓝色内门弟子服的清瘦少年手持玉简，站没站相地靠着山石，似有些百无聊赖。
“谁不知道这登天路除了半路放弃的，没个七八天绝对走不出来啊，这才第三天，这么早派我过来等着有什么意思？平时都是什么好师兄好师姐，一到干活儿的时候都净想着给你们的好师弟安排……这种大热的天，就该窝在洞府里摆个清心阵，吹着小凉风，吃着小灵果，看一看百晓生的春戏图……”
王霈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玉简拍着手心，边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绪，边困顿地打起哈欠。
只是他的嘴刚一张开，眼前的青铜门廊就忽然走出了一道身影，那道身影手里的玉牌发出一道光亮，射入了王霈手中的玉简。
王霈敲玉简的动作一停，张大的嘴险些忘了合拢。
他有些怀疑地低头看了一眼玉简中的时辰，又抬头同样怀疑地看了眼走到面前的少年，没忍住道：“这才第三天吧？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王霈没有怀疑楚云声不是潜龙牌弟子，或者是半路退出的，因为那两种情况不会从青铜门廊内出来。
楚云声一看王霈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出来得太早了，甚至有可能打破了某些记录和常识。他没去解释什么，只是平淡地反问道：“这位师兄，三天的时间很快吗？”
王霈张了张嘴，盯了楚云声一会儿，道：“很快……不过也不算最快的，这一千内你应当能排进前五，其余四位，除去陨落的那位之外，剩下三位都已经是宗门的内门长老了，有的在门内是一峰之主，有的在外驻守……你小子，日后只要好好修行，前途不可限量啊。”
王霈瞅着楚云声啧啧感叹，仿佛看到了一个修行天才冉冉升起，于是他决定表现出一个内门师兄的和蔼可亲的一面。
扯动嘴角，王霈朝着楚云声露出一个灿烂友善的微笑，语气极其亲切热情道：“师弟呀，登天路走完了，接下来要考核选择去处了，你决定好报名哪里了没有？师兄我叫王霈，是丹峰的……”
“我们丹峰不仅风景怡人，灵气充沛，还有各种丹药优先供应，走在路上时不时都有师兄师姐投喂，那些丹药都是价值不菲，你去外面要好几颗灵石呢……等你自己能炼丹了，那灵石就和雪花一样，唰唰地往储物袋里进……”
楚云声忽然有种重回现代，面对售楼处推销员的错觉。
但他眼下注定不会去丹峰掺和萧逆的事。
所以不等王霈继续热情推销，楚云声就道：“多谢王师兄，丹峰很好，但我已报名了炼器堂。”
王霈的热情戛然而止：“你竟然喜欢打铁，唉……不过你眼下还未考核，还可以改。”
他暗示了一下楚云声，但楚云声淡淡笑着摇了摇头。
王霈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喜欢去炼器堂灰头土脸地贫穷打铁，也不愿意来丹峰清高优雅地炼丹发财。但楚云声已然定了选择，他也不是非要强人所难，只是略有些迷惑和失望。
简单给楚云声介绍了一下炼器堂的考核后，王霈问道：“你也是来得巧了，今日其他的四处还都没来，但炼器堂和丹峰却已经开始考核了。你是打算先歇息一日再去考核，还是现在就去？”
“现在便好。”
楚云声道，又看向王霈：“有件事还要劳烦师兄。还请师兄莫要对其他入门弟子提起我三天走过登天路之事。”
王霈微讶，旋即恍然笑道：“看来你还是个低调的。低调点好，在修真界，低调才能活得够长。”
这种事对王霈来说本就是无可无不可，他也没多犹豫，便答应下了楚云声的请求，然后就给楚云声指了一条路，前往炼器堂的考核地点。
按照王霈所指方向，楚云声走了没多久便看见一间模样朴素的石屋立在一片树林边，一名长须老者盘膝闭目而坐。
而另一边相隔较远，则矗立着一座足有数十丈高的巨大丹鼎，几名烟蓝衣衫的内门弟子正组织着考核。考核者数量极多，排成两队，分别走到丹鼎周围的石台上参加考核，与石屋前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云声朝丹鼎那边看了一眼，在角落发现了沉着一张脸、目露嫉恨的萧逆。
他顺着萧逆的视线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单柔柔正被两名英俊的男弟子围着示好。
楚云声有心对丹峰那边的考核警示一下，但目前的处境却难让他找到机会。
平静地收回视线，楚云声走到石屋前，朝那名闭目的老者略一行礼：“长老，我来参加炼器堂考核。”
这名长老没有睁眼，而是慢悠悠开口道：“来参加我炼器堂考核，为何方才却看向丹峰？”
像是半点没感受到这名长老流露出的小气不满，楚云声淡淡答道：“看热闹。”
闻言，这名长老睁开眼，半是好笑半是诧异地瞧了楚云声一会儿，竟没从他脸上看出一点违心，于是笑道：“你这答案合老夫胃口。进去吧，随便选一间炼器室，三个时辰内炼出一件一阶中品法器便算过关。”
楚云声早就知道上清山各处的考核是实践，也不惊讶，他对于术术之道还有点魔尊的底子，炼个一阶法器还不成问题。
将潜龙牌递给老者，楚云声推门走进石屋内。
进门之后，楚云声才知道面对这么小的一间石屋，老者是怎么说出来“随便选一间炼器室”的，盖因这石屋虽小，却是一件法器或灵器，内里空间足有一间广场大小，列着一排数十扇门，都是炼器室。
但上清山，以及整个修真界，炼器一道都相当没落，所以这数十间炼器室只迎来了他一个参加考核的。
选了一间炼器室进去，里头正中央摆了一座水缸大小的火炉，其内跳跃着赤红的火焰，墙面一圈全是各种炼器材料与奇异金属宝石。
楚云声环视一遍，已然确定了要炼的物品。
石屋外，在楚云声进去考核后，监考此地的袁动山就看着手里的潜龙牌发起了呆。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眼底仍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他知道潜龙牌弟子是将来内门的备选种子，也知道登天路何时开启，还知道三天走出登天路可能将拥有什么样的未来，所以他非常不解。
这样一个前途一片光明，站出来大喊一声就会被上清山六峰的监考弟子或长老争抢，甚至内门长老都会心动提前帮他取消杂役弟子身份收徒的天才，怎么就会来了他们炼器堂？
“这许是真是热爱炼器一道吧。”
袁动山由衷感叹。
正当他在这里思索着天才的选择时，石屋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突然炸开。
袁动山一惊，猛地起身看向石屋，生怕这刚到手的天才英年早逝。
但这石屋是他的灵器，他能感应到内里的部分变化，察觉到楚云声似乎只是炸了个炉，有阵法和铭文保护，没受到什么伤害，他便又犹豫了下，重新坐了下来。
六峰考核如没有性命之忧，一般是不能打断的。
为了以防万一，袁动山分出一缕神识，专注地关注着石屋内的变化。
没过多久，又一声炸炉响动传来。
袁动山眉心一跳，不动声色。
半个时辰后，砰一声，四阶灵器的石屋似乎都微微颤了一下。
袁动山捋着胡子，看了看自己的石屋，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之色，同时有些疑惑楚云声究竟在炼什么东西。
一个时辰后，巨响传来，石屋的墙面鼓荡了一下，对面丹鼎那里有几道目光射过来，像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袁动山正襟危坐，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一个半时辰后，地面连带着周围的树木嗡地一震，石屋外层的铭文微微亮了下。
袁动山脸皮抽动了下，开始计算起这些铭文和阵法还能撑几次，要不要修补，修补的话又要花多少灵石：“这小子到底在炼什么玩意儿？灵器都没他动静大，炸了这么多次，该不会他不会炼器吧……万一真炼不出来，是让他过，还是勉勉强强让他过呢？”
两个时辰后，巨响如惊雷，沉闷得惊心动魄。
而石屋上方似乎真有雷霆在隐隐聚集，微不可见。
袁动山的蒲团上就像有针在扎一样，简直坐不住。
他的表情已经有点扭曲了，嘴里念叨着天才天才，才能勉强压下想要冲进去把楚云声揪出来的冲动。
临近三个时辰时，一道惊雷声骤然响起。
袁动山猛地抬眼，就见一道粗壮如圆木的闪电劈在了石屋屋顶，迅速被石屋吸收发散。
“这次竟然不是炸炉，引动雷霆，这是天劫的气息……这小子，不，这天才竟然炼出了极品法器？”
袁动山满面掩都掩不住的惊喜。
无论是法器、灵器、法宝还是灵宝，一般下品、中品和上品都是易得，唯有极品炼制的条件极为苛刻，还讲究一定的缘分和契合，算是难求，所以哪怕只是一阶极品法器，也是要比普通的二阶法器强上许多，价值也高。
就是他作为炼器堂的外门长老，筑基修为，都没有炼成过一件极品物品，可见其困难程度。
袁动山立刻将楚云声之前的所有炸炉归于精益求精的天才作风，不再在意。
听到对面丹鼎那边传来了一阵惊叹和议论声，袁动山顿时有点美滋滋，立即起身迎向打开石屋门走出来的楚云声。
本着扬眉吐气，朝丹峰炫耀一下的心情，袁动山不太刻意地提高了点声音，对楚云声问道：“考核结束，看这动静，你应当是炼成了一阶极品法器？”
楚云声颔首：“对。”
丹峰那边传来轻微的吸气声。
袁动山满意极了，继续捋着长须，和蔼地问：“炼的是什么？”
楚云声将一样橘黄色的东西从储物袋内取出来，回答道：“能自动清洗猫屁股、自动铲屎的猫砂盆。”
如被瞬间抽空了声音，偷听的丹峰众人倏地一静。
袁动山捋着胡子的手一颤，拽掉了一大把胡须——猫、猫砂盆？那他娘究竟是个什么邪门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飘来，打破了考核处这诡异的寂静。
“他来考炼器，是你的主意？”
袁动山攥着掉落的胡须，莫名打了个寒颤。

第118章 修魔还是修仙 7  怎么就让个二五仔……
随着这道声音而来的，是一道从云外落下的轻灵剑光，内蕴无穷变化与些微刺骨锋芒。
这剑光落地便露出一名白衣青纱的清俊男子。
男子发如墨染，面似冰雪，容态烨然风雅，犹裁诗为骨，以玉为神，一派光风霁月之姿。散去的清濛剑光与微风拂动衣袂，他冷漠半垂的眼微挑着睁开，略带着些许不善看向袁动山。
“容、容长老？”
被这冷冰冰目光一刺，袁动山终于从极品法器与猫砂盆中彻底回过神来，忙以外门长老身份朝容岐行了一礼。
行礼的时候袁动山的脑子恢复了运转，暗暗纳闷着容岐身为上清山执掌刑堂的内门大长老，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收徒考核处，不是说正在研究什么剑法，要闭关许久吗？
而且刚才这话问得……莫不是以为我们炼器堂坑蒙拐骗，把这名新弟子拐来的？
在选择术术修行之道时，上清山是严禁六峰以蒙骗的招数招收弟子的，一旦被发现那便要受处罚，而面前的还是刑堂长老，这完全由不得袁动山不多想，稍一琢磨，冷汗就湿透了后背。
不过袁动山也不是很慌，毕竟一没蒙骗楚云声，二没诱拐他，纯粹是靠光辉灿烂的炼器之道将这天才吸引过来的，这事完全没毛病。
心思这么一定，袁动山立刻坦然答道：“容长老，是这名弟子主动来我炼器堂考核的。”
已经通过登天路的，也就形同入门，差的只是个过场而已，所以袁动山直接称楚云声为弟子了。
刑堂虽吓人，但却是个讲理的地方，见袁动山解释后小魔修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容岐目中的不善与质疑也便收了回去。
他又看向楚云声：“你想入炼器堂？”
楚云声刚趁着容岐的注意力放在袁动山身上，已然悄悄把橘色的猫砂盆收回了储物袋。虽然不觉得这东西有什么见不得人，但总预感此时让容岐瞧见，许是会有些不太好的结果。
见容岐清泠泠的眼神扫过来，平静淡然，仿若两人毫不相识，楚云声心中好笑，面上一本正经回道：“见过长老，弟子喜欢炼器。”
旁边袁动山一听这答案，立刻将什么猫砂盆什么邪不邪门的全抛之脑后了，胡须颤了颤，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喜欢炼器……”
容岐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又问：“那你喜欢剑吗？”
“喜欢。”
楚云声道。
他猜测，自己在容岐刚刚到来时隐有的预感或许要成真了。
果然，下一刻便听到容岐开口道：“本座身边缺一名侍剑童子，你可愿为本座侍剑？”
这话一出，原本恢复安静的丹峰那边顿时传来一阵吸气声，不敢相信这天大的好运就这么砸在了这么个新弟子头上。
侍剑童子，在某种意义上就相当于半个记名弟子，如若不出意外犯什么大错，是迟早都会被收为徒弟的。
要知道，上清山一直秉持着杂役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外门长老、内门长老的晋升规矩，哪怕再天才再有背景，也都要从杂役弟子做起，直到炼气六层，才升入内门。
在这段期间，就算外门或内门的长老们想要收徒，看上了什么有缘分根骨好的苗子，也是不会出手收徒的，因为这段杂役弟子的时期在他们心中是标准的考察期。
考察新弟子初入修行大门的品行，对上清山的各种反应，与同门的相交举止等等。所以长老们收徒往往都是要等到新弟子度过了杂役弟子期。
但这也不是没有例外。
比如什么几岁大刚尝试引气入体就一朝顿悟的，或是什么数十年磨一剑到白发苍苍，濒死之际以剑入道直接筑基的，抑或是曾为内门弟子，因某种原因转世归来，重拜旧师的。
等等这些，皆是前例。
但很显然，这么大年纪才炼气一层的楚云声完全不符合这些例子，而容岐修行至今，也未曾收过一个徒弟，并无重拜旧师的说法。
不过与丹峰那边羡慕嫉妒恨的弟子们不同，袁动山作为一个消息极其灵通的外门长老，很快就这一反常的现象，联想到了最近在修真界暗中传播、在上清山长老们之间沸沸扬扬的那则传言。
他忽然恍然大悟。
看看冷着一脸的容长老，再看看神色同样略有冷淡的天才弟子，袁动山越看这俩人越像。
难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父子相？
唉，容长老一世英名，却被那土匪头子一样四处挑事儿的魔尊误身误心，实在是令人嗟叹，也幸好没有因此误入魔道，不然便不只是令人嗟叹，而是令人愤恨了。
不过能有个三天便过登天路，还能炼出极品法器的天才儿子，似乎也是不错。
袁动山思绪飘飞地想着，在楚云声回答容岐的话前，忍不住抢先委婉问道：“容长老，您外出游历，可曾……去过深渊秘境？”
容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几个月，根本不知道外界流言和深渊秘境能使男子怀孕的灵果传闻，闻言有点奇怪袁动山怎么会突然这么问，但还是颔首道：“去过。”
袁动山长叹一声。
容岐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深觉炼器堂的人果然都是奇奇怪怪的。
而楚云声听到深渊秘境，立刻便想到了之前在破庙里血影所提的事。
只是在他住在白月城探听消息时，这八卦还没传到白月城的炼气修士之间，偶尔有人提及，他却错过了，是以也完全不知道他和容岐已经被动地进化成了痴男怨男和私生父子交织的复杂关系。
他眼下所思索的，就只是成为容岐的侍剑童子一事。
在这种场面下答应，未免有点太出风头，离得老远他都能感受对面丹鼎底下萧逆嫉妒的目光了，与他所想的站稳脚后再去默默申请略有不同。但能有短时间内便到容岐身边的机会，他自然也无法放弃。
更何况，他总觉得在容岐问他愿不愿意时，他似乎能从容岐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看出那么一丝迫不及待。
“弟子愿意。”
楚云声没有犹豫，直接躬身行礼。
容岐目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没管袁动山莫名其妙古怪的神色，直接朝他道：“他仍是炼器堂的弟子，上清山的规矩不可破。平日结束炼器修行后，再去刑堂后山便可。”
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方才此处似有法器天劫气息，他今日考核可是过了？”
袁动山忙将那枚潜龙牌递还给楚云声，同时记录下考核成绩，道：“过了，炼制出了极品法器！”
容岐微微点头：“既如此，那今日便先随本座去刑堂，待到收徒大典结束后再返炼器堂正式入门。”
他这话自然没人反驳。
于是在无数艳羡的目光中，楚云声被容岐带上一柄虚幻的青色长剑，化作一道清光直冲云端。
石屋前，袁动山摸摸少了很多的胡子，迫不及待地掏出传讯玉简来：“哎，李道友，你知道吗……”
御剑飞行对楚云声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
穿云破雾，游于九霄，是与现代坐飞机之类完全不同的感受。
衣衫被剑光削弱后的凛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如缭乱的墨丝飞扬。
云海翻腾间一座又一座青碧的山峰刺出，如浮空的岛屿，被重叠的云层切割，又被穹顶的烈阳笼上金色的光辉。
遥遥一望，天地浩大，开阔无际，便是见识不同如楚云声，也赞叹于这种瑰丽壮观的仙境气象。
御剑不到半炷香，两人便降落在了一座险峰之上。
容岐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楚云声残余着些许赞叹的神色，决定将自己一时激动忘记用元婴期的短距瞬移直接带人返回的事抛到脑后。
他并不是忘了，只是想让小魔修欣赏一下上清山的风光而已。
“此地便是刑堂后山，也是本座的洞府所在……”
容岐淡淡介绍着。
楚云声环视四周，发现这里是一片仿若被利剑斩出的断崖。
崖边是极为开阔的石台，可远眺云海。石台外便有一望无际的枫林，红枫烈烈，宛若凝血，像是违背四时规律般漫布此山，被山风一卷，便飘满断崖。
而在这枫林和石台之间，有一处凿入山石的门，便是容岐所说的洞府。
果然是洞府，也仅比山洞好上那么一丝。
明明原剧情中就连筑基修士都不会住这么朴素复古的真洞府了。
楚云声边思索着将来要不要炼一座与那石屋类似的洞府，改善下容岐的生存环境，边随容岐进了门。
果不其然，除了一张石床一个石凳和一个架子，别无其他，同样是堪称简陋的布置陈设，这与容岐清高贵气的形象很有些出入。
楚云声看了一眼洞府角落仅有的那张石床：“长老，弟子平日侍奉，居住在何处？”
“就在这里。”
容岐袍袖一挥，洞府大门轰然紧闭。
在这砰的巨响中，他偏过头，冷淡之中隐约透出一丝似笑非笑之色，像是撕破了外在的面具一般，带着点恶劣的口吻道：“你莫不是以为本座收你为侍剑童子，真是看中了你的天资吧，小魔修？”
楚云声蓦地抬起眼。
他自然知道容岐能认出他来，收他做侍剑童子也必然别有心思，只是没想到这刚一进门就爆出来了。
“长老此言何意？”
楚云声面不改色反问道，一点都没有被突然揭穿的慌张。
容岐没得到预想中的反应，又看了楚云声一眼，冷声道：“不必与本座装傻充愣。你想必也认出了本座，否则你一个魔修孤身来到上清山，还真是想弃暗投明不成？”
“但你既然已经来了上清山，通过了收徒考核，那不论有何目的，本座都承认你是上清弟子。只要你老老实实修行，将其余心思灭了，本座可以不问你身份来历，可有一事你得记着——”
“洞天福地那一场，不准再提起想起。”
话音顿了顿，他又道：“日后你与本座便是师徒，你可称本座为师尊，本座亦会好好教导你，权当你替本座解了那情苦的报酬。自然，这也是为了监视你。”
“本座的意思，你可听明白了？”
对于容岐这番挑破窗户纸、划清界限的举动，楚云声倒不意外，毕竟认真来说，这个世界他们尚只是春风一度的陌生人而已。
不过容岐又与当初戒备敌对的小皇帝陆凤楼不同，他此时话虽清晰，但却隐隐带着偏向性。
因为无论怎么来算，都轮不上容岐给楚云声报酬，真说谁欠谁，那必然是吸了容岐本源灵气恢复重伤经脉丹田的楚云声负债累累。
不过楚云声没戳破这点小偏向，他比较疑惑的是另一个问题。
“这点报酬长老完全可以以其他方式去做，既怀疑我另怀目的，又为何不直接揭穿我，将我拒在山下？”
他看着容岐：“毕竟我是名魔修，可能对上清山有害，长老又何必给自己添麻烦，引狼入室？”
其实楚云声是有所感知的，知道登天路查探根基的那股冰寒力量是被容岐挡住的，不然即使他自毁神识毁得干脆利落，很有可能也还是会被发现些端倪。
而就算容岐对他有那么点小偏向，也不足以让容岐一个一心为了上清山好的邪修放他一个魔修进门。
这似乎有违容岐的原则。
这疑问出口，楚云声便见容岐的神色忽然一变，透出一股掩都掩不住的古怪之色。
他沉默了片刻，有点驴唇不对马嘴地开口道：“你可知上清山有几座主峰？”
没等楚云声回答，他便接着道：“炼器堂、丹峰、铭文斋、阵法塔、符楼、灵兽园为术术六峰，另有掌教殿、刑堂、任务堂、珍馐阁四峰，共十大主峰，其余还有小峰头无数，散如星海。”
“不论别的，就只说这十大主峰——”
他的声音诡异地顿了下，然后轻咳一声，缓缓道：“这十大主峰，丹峰的三长老与铭文斋的首席大弟子都是邪道十三教的邪修，阵法塔三位长老中的两位都是魔修，符楼和灵兽园光本座知晓的修行魔道功法的弟子就有数十人。”
“刑堂和任务堂也不例外，皆有修行邪道功法与魔道功法之人，至于珍馐阁，掌勺大厨便是一名邪修。”
“至于掌教殿，暂时还没有卧底发现……”
楚云声算是听明白了。
敢情这整个上清山至少有一半的二五仔，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反正这么多二五仔都这么努力地经营着这个仙道宗门呢，他一个人就算想搞破坏，也搞不了什么。
一时间，楚云声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同情仙道的其他宗门。
混了这么多年，怎么就让个二五仔宗门混成了仙道之首？
容岐这番解释顺利解开了楚云声对原剧情的许多困惑，之后几日，他哪儿都没去，就在容岐洞府的石凳上打坐修炼，凝练剑种。
容岐在第二天便给了楚云声一套名为《清心剑诀》的功法。
这是容岐为了掩饰《造化三剑》，对外宣称的自己修炼的功法，是正宗的仙道功法。
其实仙魔邪三种功法并没有非常明显的区分，运转功法或使用法术神识时只要以秘法掩盖，也几乎不能看出差别。
只是魔修肆意妄为，杀伐好战，所以煞气也会被称为魔气，煞气重的功法便是魔道功法。邪修的功法大多比较诡异，变化多端，虚实难辨，他们还常常喜欢搞事情去装神弄鬼吓人，所以诡异而有邪气的功法便是邪道功法。
而修真界所有的功法都是利弊结合，各有缺陷的。
长生与强大，往往都要付出对等的代价。
楚云声知道容岐就有掩盖功法气息的秘法，只是容岐的功法因为某种缺陷常常会压制不住，所以他常去天寒清心洞，可以说是那里的老顾客了，不然也不会那么巧，在原剧情中被萧逆撞见揭破。
在给了楚云声《清心剑诀》，并教完了凝练剑种之法、告知了功法缺陷后，容岐就离开洞府窝进了天寒清心洞里，当起了甩手师尊。
毕竟从楚云声那里吸了点本源灵气回来能暂时解决近期功法不稳的问题，但却不能总吸，否则楚云声怕是要有亏损。
而且容岐完全不想在楚云声面前表演变身大法，所以只能先去天寒清心洞努力修炼一下。
见不到容岐，楚云声的日子也不算单调，除了修炼《清心剑诀》外，他还时不时去洞府储藏室里收拾下容岐收藏的一堆名剑。
侍剑童子就要有侍剑童子的样子。
储藏室的名剑至少都是三阶法器，还有一些四阶朝上的灵器，看多了摸多了，对楚云声炼器也有些帮助。
楚云声也由此知道容岐的一大爱好——见到好看的剑就想据为己有，然后挂在墙上吃灰。
而唯一不吃灰的，就是容岐自己的本命剑，那柄似虚似实、似真似幻的青色长剑，触手便有冰雪消融之感，名为雪尘。
边修炼边擦剑的平静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便到了十日后。
这天一早，楚云声便要去炼器堂正式入门，而正当他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门时，就看到他的便宜师尊突然回来了。
容师尊进洞府的第一句话既不是关心他的修炼，也不是关怀他的身体，而是带着一张冷漠的脸和一双微微泛红的耳尖，很是理直气壮地问道：“为师之前忘了问……徒弟，你叫什么来着？”
楚云声看着容岐，沉默了。

第119章 修魔还是修仙 8  那就是个连灵根都……
诡异而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几个呼吸，楚云声赶在容岐快要维持不住理直气壮的厚脸皮前，开口道：“弟子楚云声。”
楚、云、声。
容岐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忽觉刚刚在天寒清心洞稳下的心境竟又有些奇怪的动荡，仿佛那严丝闭合的内里突然绽开了裂纹，有滚烫的岩浆从裂纹中漫出，刹那将他的心绪与躯壳都燃上了火焰。
他半垂的眼睑颤了颤，视线落在楚云声那片雪白的衣角上，低声道：“好，为师知道了。你去吧，记得明日早些过来，为师教你一些剑术。”
楚云声从容岐的声音听出一丝多余的沙哑。
他又看了容岐一眼，却并没有看出什么，便应了声，离开了洞府。
在他离开后，容岐面色变幻，很快也离开了洞府，直奔掌教殿的藏书阁。
他将所有有关魔修媚术的玉简全部挑了出来，边严肃地查阅，边自言自语：“我应该不是那么容易中媚术的人吧，虽然小魔修的滋味确实是令人难以忘怀啊……”
楚云声根据引路玉简到炼器堂的时候，还不到辰时，炼器堂的大门刚开，袁动山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
一见楚云声来，袁动山握着扫帚的身影立刻一僵，旋即他直起腰，捋着胡须，淡然出尘道：“上清山讲究天地自然，修行自然，处处皆是磨炼，就比如这扫地……”
这时，一阵渐近的脚步声从楚云声身后传来。
山风轻飘飘地送来两道声音。
“小绿公子，你还真来炼器堂入门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丹峰和铭文斋都暗示你会安排你去给金丹长老做侍剑童子了，这么好的条件，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我考的是炼器堂，自然要入炼器堂。与其他无关。还有，我不叫小绿，我叫端木连。”
“哦哦，俺知道。但俺是真不明白你是咋想的，小绿公子，你说俺来考炼器堂吧，那是俺爹说炼器堂好考，俺这把子力气不来打铁可惜了，干别的没啥天赋，说不准连上清山的大门都进不了。你说你是潜龙牌的天才，你何苦来烟熏火燎的遭这个罪，你要不是被那个姓萧的坑了，又怎么会报名错地方……”
“与旁人无关。还有，我叫端木连。”
“我说小绿公子，你别以为俺在害你，俺可喜欢你了，俺喜欢绿色。俺是想劝你别入这贼坑，你进了门就没法后悔了。俺爹说这炼器堂都快一百年没招到新弟子了，老弟子最差的都熬成了外门长老，所以炼器堂就是一山长老，却连个扫地的杂役弟子都没有……”
楚云声听着背后那憨厚低沉的声音，平静地看向握着扫帚的袁动山。
袁动山手指抖了抖，又少了几根胡子。
天降横财收获两名潜龙牌弟子，袁动山正高兴着呢，被师兄安排扫地都更有劲儿了，这时候一听还有人一边摸黑炼器堂一边鼓捣他的天才宝贝儿们离开，顿时气得胡子都要竖起来了。
“踏上这山峰，便都是炼器堂的弟子，怎可胡言乱语！进来！”
袁动山严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威压顷刻传出，外头叽里呱啦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很快，两道身影走进门内。
其中一个楚云声已经知道了，是个熟人，单柔柔的未婚夫、主角萧逆的情敌，端木家的潜龙牌天才端木连。另一个则是和他那口充满茬子味儿的口音完全不同的，长相颇为阳刚俊美的高大少年。
端木连出现在这儿，还是有点出乎楚云声的意料。
因为按照原剧情，端木连这个小炮灰是去了铭文斋的，后来还成了铭文斋的内门大师兄，并且始终坚持不懈地和萧逆争抢着小师妹单柔柔，被萧逆冠以伪君子的名号。
不过这只是前期一小段的内容，在萧逆修为超过端木连，抱得小师妹归之后，端木连就被萧逆动手脚安排了个外出任务，死在了妖兽围攻中。
但现在端木连没有去铭文斋，却来了炼器堂。
楚云声根据刚才那段对话猜测，很可能是萧逆通过自己来考炼器堂的事产生了什么灵感，做了些手脚，让端木连在通过登天路后报名报成了炼器堂。
然后端木连不知为何也没有解释或反悔，而是就那样考了炼器堂，直接来了。
可能是自己的原因引发的变故，这让楚云声有点淡淡的愧意。但同样的，这也许是一件好事。以后是一门的师兄弟，他不会看着端木连再无辜丧命。
“见过袁长老。”
端木连一身绿意碧翠，整个人如一杆清挺的竹，温和浅笑着行礼：“方才封兄也是关心则乱，口不择言，还望长老恕罪，童言无忌。”
“有这么大块的稚童吗？”
袁动山面对端木连好像有点心虚，也不好摆脸色，摆摆手道：“罢了，封不炎所说虽有偏颇，但到底是实情。你们三个今日起都是炼器堂的杂役弟子，老夫也没必要瞒你们什么，炼器堂确实是没落了……”
他叹了一声，转身道：“跟老夫来吧。成了内门弟子才有资格去拜见掌教，眼下就先去见见咱们峰主吧。”
炼器堂是片从山腰蔓延向峰顶的建筑群，大多数建筑都是由炼器制成，可以说整个炼器堂拆下块门板下来都至少是一件法器。
但如此大的建筑，却大部分都是空荡荡的，走半天也见不到一个人。
按照袁动山的话说，就是十屋九空，鬼得不能再鬼，堪称鬼峰。
袁动山说得感慨悲凉，封不炎却听得很高兴：“那岂不是想住哪儿就能住哪儿了？”
袁动山完全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就让这么个憨货过了考核，气笑道：“有不少宫殿楼阁都是长老们炼的，不得钥匙，你连大门都没法靠近，还想住？”
“杂役弟子，就算是多天才，也只能住院门口的门房。”
封不炎听了还是很高兴：“门房也好啊，还能看到山边的云彩呢！”
袁动山张了张嘴，放弃说话了。
炼器堂的峰主并没有住在峰顶，而是就在前院的一处楼阁内。
楼阁的院子里放着两个大火炉，火焰熊熊燃烧，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峰主正在看着火炼器。
见袁动山带着三名新弟子来了，峰主立刻把火一收，从炉子里掏出三把红通通还窜着火苗的扇子，亲切地塞给楚云声三人：“来来来，都拿着，这是本座给你们的见面礼！”
这扇子看着带火，且刚从火中取出，但实际并不烫，内蕴灵气，是上品。
楚云声仔细看了看这份见面礼，忽然想到在之前容岐的二五仔介绍中，炼器堂并没有被提及。看来炼器堂鬼得二五仔都不愿意来，而且存在感简直低入尘埃。
峰主又感动地看着袁动山：“不容易啊，老袁，咱们炼器堂终于来活人了！”
袁动山同样感动地点头。
这话听得楚云声都有点毛骨悚然。
封不炎更是打了个哆嗦，小心地看了峰主一眼。
“这是三阶法器流火扇，刚好能够你们用到炼气大圆满。等你们晋升筑基了，本座再给你们炼好东西……”
峰主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法器的用法。
等楚云声三人谢过之后，峰主又更加亲切地掏出三张纸条来递给三人：“来来来，拿好了，放储物袋里，千万不能丢了啊！”
楚云声接过来一看，这竟然是一张欠条，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入门当日，炼器堂弟子楚云声购买流火扇一把，欠峰主白铁下品灵石一千颗”。
楚云声看了袁动山一眼，发现袁动山虽然面色僵硬，但却毫无意外之色。
“峰主，这不是您送给俺们的吗？怎么还要灵石？”封不炎立刻嚷嚷道。
峰主白铁很是镇定道：“天下怎会有白吃的午饭？世间怎会真的天上掉馅饼？白给的东西往往都是陷阱，这是你们入门，本座教你们的第一个道理。”
“好了，见也见过了，算是正式入门了，都好好修行去吧。”
说罢，白铁就当没看见封不炎又要张开的嘴巴，袍袖一拂，楚云声便感到一阵清风拂面，眨眼就已经回到了炼器堂的大门口。
“怪不得俺爹说炼器堂都是怪人！”封不炎小声叨叨。
“好了，等你们修为提上去，炼器能力提上去，这一千下品灵石也便算不上什么了，努力一下就能还上了，每个弟子入门都要走上这一遭。哪怕你们是这百年来千盼万盼来的三个宝贝疙瘩，也不能例外。”袁动山慢悠悠说着，带着三人安排住处和炼器室。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天色已经黑了。
楚云声结束凝练剑种的修行，正打算锁门休息时，却看到对面门房里的端木连换了身衣裳，打扮整齐，就要出门下山。
联想到原剧情内对端木连的一些描述，楚云声顿时眉头一皱，走出房门：“小绿，你要下山？”
端木连没想到楚云声会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怔愣片刻后，无奈笑道：“大师兄，我不叫小绿……”
说着，他似乎是想起什么，决定放弃纠结这个称呼，转而微笑着朝这位新鲜出炉的大师兄道：“大师兄，看你的年纪，应当也定亲了吧，我也有个未婚妻，就在丹峰，你也应当知道……”
“没有，不知道，我喜欢男子。”
楚云声干脆利落地三连打断，又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此时去见你那未婚妻，是想把峰主所赐的流火扇送她？”
端木连都没顾得上震惊楚云声的喜欢男子这四个字，就被戳破了心思，顿时脸色一僵。
沉默了片刻，他叹道：“她虽不缺三阶法器，但这毕竟是上品，想必她会喜欢的……”
楚云声看着这位修仙版的自动提款机，是真的有点好奇地问道：“你为何会对你的未婚妻这般好？”
“因为她是我未来的妻子。”端木连不假思索道。
“那她承认吗？”楚云声插出精准的一刀。
端木连的脸上顿时连笑容都有点维持不住了。
楚云声又道：“她可心悦你？你可心悦她？”
端木连道：“我自然是心悦她……”
“看你这般模样，她不心悦你，想必是另有所爱。你既然心悦她，那便该让她去爱所爱之人，畅快一生。否则你所谓的心悦与爱意，也不过是自私独占，是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累的虚伪。”
楚云声其实不完全赞同自己说的这番话，但他很清楚，以端木连的思路，不这么说他根本听不进去。
端木连听得一怔：“我……”
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楚云声见状，决定开始忽悠下一个阶段，便道：“此外，你心悦她，是心悦她何处？是心悦她对你的冷漠，还是心悦她对你的厌恶？你可曾了解她，又可曾真的愿意时时刻刻伴她左右，与她共度岁月，同登仙途？”
“你的爱慕，可是真的爱慕？”
端木连想到单柔柔在白月城给他的那一记窝心脚——若非那一脚使他受伤，他也不会在释放潜龙牌过山门时，只得了不到五成的灵气馈赠。
他……真的愿意与这样的女子十年百年的朝夕相处吗？
“还有，情爱绝非人之所有，修士一生，不该断情绝爱，却也不能因情爱而误心。今日晚间修行，你不打坐修炼，反而思慕扰心，穿衣装扮。便是你的未婚妻真心爱慕于你，他日她若成了筑基，成了金丹，数十年数百年长生可期，你却成了棺内白骨，你可愿意？”
“你自问，今日这山该不该下？”
楚云声嗓音平淡，不带丝毫情绪，却反而如旁观看客一样，让端木连听得振聋发聩。
以端木连的身份和家世，就算有人对他和单柔柔的事有不满，也不敢说什么，当然，单柔柔本人除外。
而且端木家是很乐意促成这桩婚事的，所以便是从前单柔柔对端木连又打又骂，也被端木家的人洗脑成打是亲骂是爱。
端木连被打被骂，被无视冷落，自然也是愤怒的。
只是端木家的灌输，加上他风雅公子的自我感动，就慢慢成了习惯，把舔狗当成了真爱，忘了只有有尊严地去付出喜欢，才能得到同等的尊重和爱意。
端木连微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又缓缓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黯然失落地叹了口气，嗓音微哑道：“大师兄你说得对，是我太狭隘了。我以为她是我的未婚妻，只要我对她好，她总是会嫁给我的，就算身边围着别人，也只是一时的。但最近……她或许确实心有所爱，我不该这般自私，以婚约将她绑住……”
“而我所谓的爱慕，恐怕也并不真诚。”
他慢慢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躬身一拜：“多谢大师兄今日点拨，连受益匪浅。”
说完，端木连返身毅然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楚云声简直把自己这辈子最多的话全都说完了，只为挽救一个失足青年。但他并不能确定这挽救成不成功。
人心并不是易改的东西，他不相信自己三言两语便改变端木连的想法，忽悠成功，但至少算是制止了端木连作死的第一步。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楚云声很快就发现，他不是算不算成功，而是太成功了。
在那一晚的交谈之后，端木连不仅修书一封解除婚约，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修行与炼器，就连端木家的人来了都不见。
婚约解除的事，作为婚约的一方，单柔柔自然知道了。
在单千秋的询问下她咬死了不喜欢端木连的说辞，但一回到洞府里便动起了气。
伺候的侍女不解道：“小姐不是不喜欢端木公子吗，怎的还动了气？不过端木家退婚，确实是让小姐难堪……”
单柔柔白她一眼，气道：“退婚难堪倒是小事，你也不想想这一洞府有多少东西是他端木连送的。若解除了婚约，那他便不是我的未婚夫，定然也不会再送法器给我，我日后拿什么赏你们？”
“我厌恶他了这么久，也不见他愿意解除婚约，怎的一入了上清山就突然松口了……”
“该不会是欲擒故纵吧？”侍女猜测道。
单柔柔若有所思。
侍女问：“那小姐打算怎么办？”
单柔柔熄了熄怒气，思索片刻，瞥向侍女，吩咐道：“去，到炼器堂帮本小姐送一封帖子，就说白月城花灯节在即，邀端木公子一同赏灯。”
晚间，端木连收到帖子，展开呆呆看了半晌。
封不炎那晚听了墙角，早知道了事情原委，夺过帖子就要扔火炉里。真扔进去了，却见端木连只是看着，并没阻止，不由诧异道：“俺、俺把你帖子烧了。”
端木连回过神来，颔首：“烧吧。若无这封贴子，我这婚约解除得还总有些不甘心。”
“看了帖子你便甘心了？”封不炎奇怪道。
端木连笑了笑，没回答。
一个时辰后，丹峰。
萧逆外出归来，正要去见单柔柔，刚走到院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小姐，端木公子没答应……您莫气，不然您请萧公子陪您，他对白月城那般熟……”
“就算端木连不给本小姐这个面子，本小姐也不至于落到要去请萧逆那个废物陪我看花灯的地步吧！那就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我爹和我不过是可怜他而已……”
萧逆死死闭上眼，转身快速冲进了一片密林。
疾走片刻之后，他突然一张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萧逆的至阳珠，提前激发了。

第120章 修魔还是修仙 9  萧逆！你有修为………
夜半。
林翳墙影潜着虫鸣细响。
一名身穿烟蓝色弟子服的高挑少年埋着头，快步绕过丹峰的一排炼丹房。
巡逻的弟子听闻动静，挑起琉璃灯看过来：“谁……萧逆？这么晚了你才回来？”
昏黄的光照来，萧逆行走的身影顿了下，转过一张带着疲倦的脸来，眼神略带阴鸷地扫了那弟子一眼，哑声道：“白月城的杂事有点多。”
丹峰巡逻弟子有些不喜萧逆总是阴沉沉的目光，但却没多说什么，摆了摆手：“早些回去吧，别让单长老担心。”
萧逆点了点头，回身继续往前走。
跨过一扇院门时，摇动的树影刮过他的面容，让他眼中的讥嘲显露在了稀薄的月光下。
我那位师尊，真的会担心我？
萧逆噙着丝冷笑，略闭了闭眼，感知着原本破败空荡的丹田内传来的久违的温热与灵气，再次心绪激荡，心潮翻涌。
他很快回了自己的小院，一进去便紧紧关上了房门，连灯都顾不得点，便盘膝坐在了床上，带着丝迫不及待低声道：“器灵，我已到了安全之处，可以开始修炼了。”
萧逆话音落，便见一道金红色的光球虚影从他的丹田内飞出，悬停在他眼前。
光球晃了晃，似在打量周围，旋即光球内传出一道脆生生的童音，很是老气横秋道：“这洞府倒是不错，防护法阵与聚灵阵皆是上等，你那师尊对你一个废了的凡人倒还挺好嘛。”
萧逆嗤笑道：“只怕他是心怀叵测。当年我萧家满门被灭，他是第一个赶到的，真就这般巧？”
光球道：“看来你是怀疑你师尊参与了萧家灭门一事？”
萧逆皱紧眉头：“我不想谈论这些。既然你说你是至阳珠的器灵，那不论从前是属于渡劫大能，还是属于何处，如今都只是我萧家的传承法宝，不要多些不该有的心思，好好辅助我修炼便可。”
听着萧逆这有点狂妄的话，光球转了个圈，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即也没反驳，直接道：“好。不过至阳珠为你重塑灵根，辅助你修炼的弊端我也已经告知你了。你不是最适合容纳至阳珠的纯阳之体，所以吸收至阳珠的至阳之气会产生阳火，那股阳火会随着你修为境界的提升越积越多，不定期发作，若不及时发泄，便有爆体而亡的危险，你可要记住。”
“此外，你我得订下神魂契约，我认你为主，帮助你能发挥至阳珠的一二成能力，你也要勤快点收集此方修真界的天材地宝，助我恢复。”
萧逆原本还有点疑虑，但一听器灵说神魂契约，认他为主，便将大半颗心全放下了。
有了神魂契约，他也不怕器灵反悔，违反神魂契约可是会神魂毁灭的。况且他如今就是个实打实的废人，若不搏一搏，难不成一辈子寄人篱下，被人可怜？
萧逆沉声道：“好，我答应。”
光球闪了两下，具现出一缕金色火焰，萧逆也取出一滴精血，双方以神魂为誓，订下了主仆契约。
契约一成，萧逆就感觉他原本因至阳珠激活而略有温热的丹田，顿时如火烧一般滚烫起来。
他微微扭曲了面孔，在这火热之中运转起功法。
片刻后，他身躯一震，周遭的灵气飞快地朝着他的丹田聚拢过来。
天亮之际，萧逆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狂喜与野心在他眼中疯狂膨胀：“炼气二层！一夜之间灵根重塑，还恢复到了炼气二层的境界，至阳珠不愧是隐藏的十阶灵宝，果然不凡！”
“沉寂多年，我萧逆终于又恢复了！”
“今日起，所有曾可怜我、鄙夷我、轻贱我的人……都将被我一一踩在脚下！我萧逆才是这丹峰实至名归的天才！”
至阳珠的光球附在萧逆身侧，略闪了两下，散开的光晕弧度像是在无声嗤笑。
外挂开好了，接下来的几天萧逆便完全顾不上别的，直接关闭了洞府，疯狂修炼起来。
至阳珠的至阳之气牵引着周遭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进入萧逆的身体，开拓着他全身的经脉，在他的丹田内凝聚，围绕着一点似虚似实的单火灵根。
以至阳珠修炼，萧逆很快就感受到了何谓事半功倍，飞速提升，不到十天，他就已经迅速恢复了萧家灭门前自己炼气四层的修为，这让萧逆心中充满了一股意气风发的傲然。
“那是你灵根被毁前就有炼气四层，所以才会恢复得这么快。”
至阳珠器灵解释道：“炼气四层后你便只会是和那些单灵根天才一般速度了，而且至阳珠的至阳之气也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需要天材地宝恢复滋养……”
“我知道。”
萧逆道：“还有一个多月试炼秘境就要开了，上清山必然会带领弟子前去，到时我报名跟着，找个机会称在秘境得了雪山玉浆，恢复了灵根，日后便能光明正大地修炼，去接任务……天材地宝自然也会为你认真寻觅。”
修为恢复，得了实在的好处，萧逆对至阳珠器灵更亲切了些，完全当成了自己人。
器灵对此也颇为满意，时不时还传授给萧逆一些修炼法门，讲述一些修真界的隐秘，让萧逆自觉见识已非同一般。
不过萧逆虽然很想一直藏在洞府内修炼，直等到试炼秘境一鸣惊人，但他还没能绝五谷，上清山不鼓励服用辟谷丹，萧逆也没存货，憋着啃了十来天的干粮之后，他终于忍不住，打算去珍馐阁换换口味。
但萧逆刚一出门，走出去没多远，就被一个摇着折扇、风流倜傥的男子拦住了。
“萧师弟，且留步。”
萧逆皱眉，看向拦路的人，认出是丹峰另一位金丹长老的记名弟子王石，平素最爱围着单柔柔转，今朝来拦他恐怕是来者不善。
萧逆扫了眼对方炼气七层的修为，心中有些不屑，但眼下不是暴露自己修为的时候，于是他还是忍着口气，尽量平静道：“是王师兄啊，不知拦下我有何事？”
王石像是不想多废话，开门见山道：“师弟既然直接问了，那师兄也便直说。以萧师弟你的身份，能成为单长老的记名弟子，留在上清山，帮忙打理些俗务，办些产业，已经是幸运，多余的，便想都不要想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贵在知恩图报。”
“最近这半月，若是柔柔来邀你去花灯会，莫要答应，知道吗？”
这高高在上的话语落入萧逆耳中，嘲讽的意味十足，挑得他心中怒火勃发。
若是之前，他听到这些，也只是无能发怒而已，但眼下他已经恢复了修为，还拥有了至阳珠这样的世界之宝，又为何还要忍受这样的羞辱？
萧逆咬紧牙关，这些时日被淡忘的过往的诸多鄙夷羞辱皆在瞬间充斥他的脑海。
他越想越气，眼见王石说完转身便走，背后空门大开，他终于忍耐不住，阴冷的视线朝四周扫视了一番，旋即取出一根淬了毒的细针法器。
这毒针是他在白月城暗中购买的防身之物，其上的毒液能有一定的破坏经脉的作用，只是这毒刺中炼气五层以上的修士很难立刻生效，都是要等上一会儿。
这也正合萧逆的意思。
他就算再莽撞，也没想在这里闹出人命，所以只是想给王石一个小小教训，让他废一条腿。
就算有什么丹药能医治，王石一个炼气期修士，腿部的经脉损坏也是很难痊愈的，日后修行起来恐怕是要打一个大大的折扣了。
萧逆眯起眼，手腕一抖，借至阳珠遮掩波动，把毒针朝着王石的小腿射去。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毒针方一射出，就已经到了王石身后，就算没有至阳珠帮助遮掩，王石也已经反应不及了。
萧逆看着毒针刺向王石的膝弯，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正要转身离开，就看到王石身上忽然弹出一片金光，直接将那毒针弹飞了。
是应激而发的三阶护身法器！
王石一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竟然能有这样的法器！
萧逆心中一时充满了震惊嫉妒的情绪。
而这时看到护身法器反应的王石也反应过来了，当即转头，一眼便看到了那枚掉落的毒针和脸上还残存着阴冷快意笑容的萧逆，一怔之后难以置信道：“萧逆！你竟敢偷袭我！”
萧逆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心下微乱，杀意顿起，咬牙暗道：“器灵，能不能借我些力量，帮我杀掉他！”
器灵在萧逆脑海中道：“这是丹峰，到处都是阵法，还有金丹和元婴，不要说你现在的修为根本发挥不了至阳珠的能力，就算能，你难道想被上清山发现你身怀至阳珠的秘密吗！”
“那我……”
萧逆正想着，却见王石直接朝他擒拿过来。
“小小年纪，偷袭同门，下手如此毒辣……今日你非得与我去一趟刑堂不可！”王石怒喝道。
萧逆再如何自命不凡，苦大仇深，但说到底此时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心性远不成熟沉稳，一听刑堂俩字，顿时便慌了，反手就是一个烈火掌打了出去。
至阳珠器灵想阻止都已经来不及了，心里一边暗骂选了个没脑子的废物，一边快速思索着，又慢慢冷静下来——按照他所知晓的单千秋和上清山的态度，萧逆恢复灵根的事暴露了，或许也是无妨的。
这样的念头下，至阳珠便沉默了下来，没有出声，任由萧逆和王石打了起来。
王石没想到萧逆有了修为，他只以为萧逆仍是凡人，顾及他肉体凡胎，擒拿过来时便没动用修为，只是肉身之力，所以萧逆突然的反攻直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萧逆！你有修为……你灵根恢复了？”
王石骇然，一边凝出一面水墙挡住萧逆的烈火掌，一边惊疑不定道：“炼气四层……你竟然有了炼气四层？你是怎么恢复灵根的？还是说，你的灵根早已恢复，只是故意隐瞒，居心叵测？”
萧逆不答，满脑子就想趁着被人发现前拿下王石。
但王石好歹也是炼气六层，还是和萧逆同等身份的记名弟子，实战也不少，又怎么可能会被萧逆一个刚刚恢复修为的炼气四层拿下？
眼见萧逆渐渐落入下风，王石便要瞅准时机将人擒住。
但就在他将要出手时，一只清风凝就的大手却忽然从天而降，将两人之间所有的法术波动全部湮灭。
萧逆和王石顿觉腰背一重，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在了当场，完全动弹不得。
风中飘来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王石，萧逆，来离火殿。”
“单长老？”王石一惊，等身上压力消失后，冷冷瞥了萧逆一眼，快步朝离火殿走去。
萧逆低着头，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沉着脸慢慢跟上去。
“器灵、器灵！我师尊知道了，这该怎么办？等下他若要问起我的灵根为何恢复，我该如何回答？他会不会看出你的存在……”
边往离火殿走，萧逆边焦躁地问着至阳珠器灵。
器灵没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是道：“你师尊绝对看不出我在你的身体里，你大可放心这一点。至于灵根恢复，你随便编个奇遇吧，你师尊顶多怀疑你，多观察你，但不会刨根问底的，修真界的每个宗门都允许弟子拥有一些不会对宗门造成伤害的秘密……”
萧逆忐忑畏惧的心情被至阳珠稍稍安抚了些。
等到离火殿时，他发现王石并没有在里面，只有单千秋一人坐在一座丹炉前。
他按捺下心中情绪，走进去对单千秋行礼：“弟子见过师尊。”
单千秋面容温和，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萧逆一眼，淡淡道：“炼气四层，你的灵根恢复了？”
“……是。弟子在白月城的丹药铺闲逛时买了一颗不知名的丹药，不小心吃了下去，便阴差阳错地恢复了灵根，眼下已是单火灵根了。”萧逆把自己路上编的蹩脚借口说了出来。
单千秋沉默片刻，点点头：“修真界中，有些奇遇机缘，都属正常。既已恢复，日后便好好修炼。”
萧逆没想到单千秋真的没有追究，一时有些愕然。
然后便听单千秋又道：“今日你与你王石王师兄冲突，错在你，为师替你准备了赔礼，回去后你便去登门道歉。年少轻狂，一时意气，都非大事，但上清山严禁无缘无故对同门出手，你本该进刑堂，但若王石原谅了你，此事便算了，你可明白？”
萧逆虽觉错根本不在自己，但也知道万一王石真的告上刑堂，自己绝对没好果子吃，便勉强答应道：“弟子明白。”
见单千秋真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态度，萧逆之前的慌乱一扫而光后，忍不住又想起从前单千秋的承诺来。
在单千秋刚收他为记名弟子时，就曾说过，日后若是能找到恢复灵根的雪山玉浆或气他灵物，定会为萧逆恢复灵根，并收他为亲传弟子。
眼下他灵根已经恢复，还成了单火灵根的天才，单千秋看着也并不太在意他的秘密，那他是否可以提一提亲传弟子一事？
要知道，长老们的记名弟子和亲传弟子可是完全不同的地位。
记名弟子等同于外门弟子，偶尔可以借助师尊享有一些内门弟子的特权，也能穿内门的烟蓝色弟子服，但距真正的内门弟子差的还非常远，因为在上清山，无论身份地位，都只有正式筑基后，才能入内门。
而若一旦成了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那哪怕并非筑基，也可以享有内门弟子的所有权利，差的只是个名分，等筑基后便能正式拥有。
萧逆思及此，没忍住道：“师尊，你之前提过，待我恢复灵根后，会收我为亲传……”
单千秋望着丹炉的目光微微一动，道：“待你筑基，再提此事。”
闻言，萧逆心下一冷，面上老老实实告了退，离开了离火殿，脑内却不由想起了不久前在单柔柔那里听到的那番话——果然只是空口白话的随手可怜吗？
离火殿的大门传来闭合的轻响。
单千秋的目光慢慢从丹炉上移开，显露出淡淡的失望和叹息。
他静坐片刻，往传讯玉简打出一道讯息，传给了任务堂：“李长老，烦请挑出一个镇守海上岛屿的炼气期任务，作为每月弟子固定任务，分给丹峰单柔柔。”
丹峰由于废材萧逆突然的恢复，和王石的龃龉，闹得很是厉害，没两日，就传进了楚云声的耳中。
封不炎作为炼器堂的八卦精，和各山峰侍女打成一片的妇女之友，很快就摸清楚了来龙去脉，对着楚云声和端木连一顿大侃。
比起封不炎的了解，知道原剧情的楚云声则更了解萧逆恢复灵根的缘由。
联系封不炎的八卦和端木连和单柔柔的婚约解除一事，楚云声很快就猜到了萧逆的至阳珠提前激发的原因。
没想到他之前的随口一忽悠，竟会产生这样的连锁反应。
而单千秋和丹峰对此事的态度也有些奇怪，看来原剧情中以萧逆的视角，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这些都不是楚云声太关心的，萧逆就算此时已经开了挂，也最多只是炼气几层而已，距离筑基还远得很，他一个曾经是元婴的魔尊，也算是有挂在身，完全不必担心会被萧逆甩在后头随手干掉。
楚云声目前唯一关心的，是萧逆那至阳珠的副作用。
想到萧逆未来可能以各种方式残害无数良家或不良家的少女，楚云声觉得还是要遏制一下这样种马能力才行。
由于萧逆目前为止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楚云声不打算采取什么特殊措施，于是他结合自己新学的炼器技术，和脑海里仅有的那么一点有关魔修蛊惑媚术的内容，呕心沥血，精心研制，耗时多日——
终于成功地为萧逆炼了一个……可以做各种运动的侍女娃娃。
只是楚博士高估了自己的手工和绘画能力。
侍女娃娃炼成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眉清目秀，貌若真人，反而两只眼睛大得诡异，脸色惨白如鬼，樱桃小嘴一张开能咧到耳根后，堪称血盆大口。
炼制时封不炎模模糊糊地不小心瞧见过一次，吓得他以为撞鬼了，好几宿睡不着觉，噩梦连连，对楚云声这个大师兄隐隐更加敬畏。
不过，娃娃丑虽丑，但好歹是能用。
于是，十八岁生辰这日，萧逆就在自己的洞府门口收到了一个精心包装的储物盒子，据送来的杂役弟子说，是山下白月城送来的生辰贺礼。
萧逆没察觉出什么危险，随手就打开了。
盒子里光芒一闪，一具身躯便迎面砸来。
萧逆吓了一跳，刚要一脚踹开，目光却正巧对上了侍女娃娃两颗黑漆漆的大眼珠子。
那双诡异乌黑的大眼睛轻轻一眨，仿佛释放出了某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萧逆心跳一滞，神思恍惚了下。
他与那双大眼睛对视了片刻，竟慢慢痴了。
至阳珠器灵伏在萧逆的丹田内，察觉到了这一幕的古怪，但却奇怪地没有出声提醒。

第121章 修魔还是修仙 10  某些难以启齿的……
楚云声特意让消息灵通的封不炎关注了两天丹峰的情况，确认除了单柔柔被单千秋支出去做任务、萧逆宣称闭关不出外，丹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便慢慢放下了心。
“那萧逆也真是个狠人，他说要闭关那天，小雀姐姐亲眼看到他从珍馐阁买了一千份干粮……”
封不炎说起这事一脸惊叹，旋即想起什么一样，又道，“大师兄，你和这萧逆有仇？送他那么个鬼娃娃，还让俺盯着他的消息……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下这个狠心闭关的吗？”
楚云声握着一枚教授炼器之道的玉简，眼也不抬，淡淡道：“许是喜欢我送的礼物，想日日夜夜不离，朝夕相伴呢？”
“嘿嘿……大师兄你可真爱开玩笑。”
封不炎回忆起自己的噩梦，顿时脸色僵住，打了个哆嗦，那玩意儿是人就不可能喜欢吧。
然后他看着楚云声，突然眼睛一直，后知后觉地愕然道：“等等！大师兄，你突破炼气四层了？俺怎么看不出你的修为了？”
除非有遮掩修为的秘法，否则一般情况下修士之间，修为较高或同等的修士是可以看出对方的修为的。封不炎刚才匆匆进来讲八卦，一时还没注意到，眼下说完了随意一扫，却发现只是一夕之间，他竟然就看不透楚云声的境界了。
“昨夜突破的。”
楚云声道。
封不炎大叫：“这才半个多月！你刚来的时候才炼气一层，半个多月就炼气四层了？这还让不让俺们活了！”
“好好修炼。”楚云声决定鞭策一下这位最懒惰的师弟，“等你成年之日，师兄也可送你一个极品侍女。”
这话乍一听还挺香艳风流的，但封不炎却知道压根儿就不是那么回事：“大师兄，俺一定好好修炼！不用、不用这么客气……到时候随便给点灵石搪塞一下俺就行了，不劳烦师兄开炉！”
说罢，封不炎也不敢再在楚云声的炼器室停留，生怕再引起这位大师兄的什么炼器兴致，于是起身就告辞溜了。
楚云声没理会封不炎，他按时结束了这一日的炼器修行，又打坐一个时辰，于夜深之际入睡。
次日一早天不亮，他便起床，打开炼器堂的大门，清扫了山道，然后踏着漂浮着流霞的漫山云雾，从炼器堂往刑堂后山去。
炼器堂和刑堂后山离得并不远，中间只隔了十来座小峰头。
一个煞气重，一个落魄地儿，比起任务堂和丹峰那边，这两处都属于人迹罕至的偏僻之地。楚云声在这条道上来来回回半个多月，基本就没见过除刑堂和炼器堂之外的人，被抓过来受罚的弟子除外。
炼气二层开始便可御风轻身，虽然无法像筑基以上那般真正飞行，但却可行山道如履平地，似清风般轻盈快捷，是以楚云声从往返两峰之间一趟，也不过只是半个多时辰而已。
到刑堂后山的断崖时，朝阳初升，跃出云海。
晨风从崖外卷来，吹动漫山遍野的红枫，仿若与霞光辉映。
隔了很远，楚云声就看见了那道白衫笼青纱的俊挺背影，已如往日般于崖边打着坐，吞吐东来紫气，形成一片蔚然瑰丽的气象。
楚云声走过去，从储物袋内取出那把容岐给他的木剑，默不作声便开始练剑。
他所练的并非什么高明玄奥的剑术，而是刺、劈、挂、撩、挑等极其简单的基础剑招。每日卯时日出时开始习练，每招挥剑三千次，便算是完成。
按照容岐的说法，只要楚云声一日走在剑道路上，便要练上一日，哪怕是将来凝了金丹成了元婴，也不可懈怠。
也幸亏楚云声这具身体是经过丹火灼烧、元婴地火洗练的，而从前的魔尊也是个战斗狂魔，很是耐揍，体质极佳，否则第一日练剑他就得累趴在这儿，下山都得用爬的。
楚云声一边专注地练习着剑招，一边以剑势调动周遭天地灵气，孕育着丹田内的剑种。
这些天他的修为飞速增长，剑种也完成了初步凝练，只需熬炼打磨，待到筑基磨成一把本命剑。
“腰挺直。”
浸着清远雪松味道的气息忽地自侧面靠近，一片温凉的触感落在腰背，轻轻压了压。
楚云声刺出的木剑略顿。
微偏目光，容岐白玉般冷淡清俊的面容便恰好撞入视野内。
不撕破那张仙人皮时，容长老惯常是压低着一双长眉，眼睑微垂如半阖的桃花，说不出的冷淡禁欲，出世脱俗。
但当那抹眼尾轻轻勾开，眼波带着情绪流转起来时，那张脸却又如冰雪底海棠下突兀刺出的一把血色浓艳的匕首，丽光慑人，又恶劣妖异。
若是他在外能露出这副模样，恐怕当场便会被打成蛊惑人心的邪魔外道。
“是，师尊。”楚云声道。
轻轻贴着腰背手指缓慢收回，指尖蜷了蜷，像是隔着薄薄的衣衫沾了那片微烫皮肉上的汗丝一般，有些湿漉漉的难耐。
容岐的目光掠过少年那片挺拔劲瘦的腰背，在少年汗湿的鬓角上停了一瞬，淡淡教训着：“练剑当专心诚意，你以诚待剑，剑自当以诚馈你。这是苦功，容不得一丝懈怠……”
他的话音顿了顿，又状似散漫道：“为师忽然想吃灵果了。练完这一千遍，去给为师摘些灵果来。”
闻言，楚云声颇有些无奈地扫了容岐一眼。
便宜师尊表面倒是一次比一次严厉，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一般，教训起人来铁面无情。
但实际上却经常在他练剑辛苦时，找各种借口让他稍歇一会儿，又借着什么洗灵果摘玉葡之类的吩咐，往他嘴里塞这些灵物。
幸亏容岐只有他这一个徒弟，不然照这个明严暗纵的架势，再勤奋的天才也得给纵成懒蛋。
“师尊若是不急，待弟子全部练完后再去，可好？”楚云声道，“弟子还带了调料来，今日为师尊烤鱼，昨日师尊不是说后山的鱼多起来了吗？”
容岐怔了下，喉结轻滚，隔了片刻才淡淡道：“若你还能抬得动鱼竿。”
说罢，便又退回了崖边那块山石上，继续闭目打坐，仿佛只是过来随意指点一下。
这半个月来，楚云声也算是对这么一番往来套路熟悉了，不动声色，接着练剑。
成为容岐徒弟后，两人之间似乎毫无进展，只是非常正直的师徒关系，连之前露水情缘的那点暧昧都渐渐散了，像是真如容岐所说一样，再没半分可能。
但楚云声对此并不着急，他觉得容岐还没真正开窍，而比起从前几个世界的突飞猛进来说，如今隔着这么一层窗户纸慢慢来，也算是另有一种滋味。
当然，楚云声并不知道，这些完全都是他的错觉。
事实上，在抱着鉴定媚术的心理查阅完所有魅惑类魔修功法后，外表还套着正经壳子的容长老，已经连续做了好几天的怪梦了。
每晚梦中都是当初洞天福地的浓浓白雾，他压着自己略显笨拙的动作，跨坐到那个人身上，隔着沾满潮凉雾气的那层青纱凑近那副模糊俊美的五官，启齿张唇，将那片青纱慢慢浸湿。
销魂蚀骨的滋味疯狂折磨着他的筋骨，当从这荒诞潮湿的梦境中醒来时，容岐总会有种自己的心境濒临崩塌的错觉。
但实际上，他好得很，心境平稳，本源灵气补满，造化三剑甚至都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精进。
只除了某些难以启齿的辗转。
不过也幸好他是元婴修士，若非上清山提倡天性自然，三餐睡眠，他便是几百几千年不睡，也并不会出任何问题。
可抛弃了入眠，没了梦境的困扰之后，他却又感觉更不自在了，指点楚云声习剑时满心便是矛盾。
既想毫无保留地贴近，又明知不可为，于是蹙眉克制。
既知该严厉地做着这个师尊，但又见不得他劳累辛苦，疏淡皱眉。
容岐隐隐像是猜到了什么，却又看不透彻，难以相信。
而更令他烦扰的，则是这烦扰的人似乎只有他一个，小魔修该吃吃该喝喝，该炼器炼器，该学剑学剑，仿佛真拿他当正儿八经的师尊尊敬着。
容岐觉着他们这对师徒就该是这样，却又不该是这样。
如此的纠结又在修炼之余持续了半日。
午后日头偏移，楚云声钓了鱼，在枫林的一条小溪边架起火来，边转动着火舌炙烤的木签，边看着容岐在旁剥灵果。
枫林边缘有片小果园，种了许多灵果树，大多叫不上名字，灵气蕴含也算不得多，但味道极美，或是鲜嫩多汁，或是脆爽甜香，极能满足口腹之欲。
容岐在剥的就是那些灵果中的一种，以楚云声看来，倒是和荔枝有几分相似，只是果肉清甜，中间却无核，剥了壳落进那方随手凝聚水汽而来的冰玉盘中，便如晶莹剔透的宝珠滚动。
剥完，容岐只吃了几颗，便又极其顺手地往楚云声旁边一推，靠在树荫下瞧着楚云声烤鱼。
楚云声将烤好的一条拆下来，去了骨递给容岐，随口道：“师尊，炼气期弟子参与的试炼秘境，是否该要开启了？”
容岐夹着外焦里嫩的鱼肉，垂落的眼睫轻抬出一线猫儿般慵懒惬意的弧度，听到楚云声的话，他略顿了顿，回道：“还有半个月。那试炼秘境是名金丹修士的遗府演化而成，有修为限制，炼气以上不得入。这秘境各大宗门皆有名额，你若想要去寻些机缘，只有炼气四层还不够。”
他一手撑着额角，一手举着鱼指指点点：“这些时日要勤加修炼，莫要再做这些无用之事。”
如果不是暗示想吃烤鱼的人是他的话，楚云声觉得这番话可能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楚云声想起原剧情中萧逆在试炼秘境搜刮的那些东西，其中有一种灵兽极善捕鱼，便道：“师尊可曾听说过试炼秘境内有一种名为玲珑猫的灵兽？据说此种灵兽是捕鱼寻宝的好手。”
提到猫，容岐心头立刻一紧，以为楚云声发现了什么。
但细细瞧了他一眼，却也没看出什么言外之意。
旋即思绪一转，想到了什么，心口便压了块巨石般沉闷。
他早该知道，这小魔修只是表面上看着恭顺，实际却是个实打实的喜新厌旧的坏胚逆徒，这才几日，就忘了他亲手喂过鱼片、起过名字的小橘了吗！
容岐眼底的神色一阵变幻，最后定格为一片难辨的冷沉：“刑堂乃是重地，怎能蓄养灵兽？你便是喜欢，也不可养。”
楚云声说到此事，全是因着容岐近来爱吃鱼，想着有那玲珑猫便方便很多，眼下却忽然有点摸不清容岐这斩钉截铁的抗拒是个什么反应。
他自己便做过软乎乎的小橘猫，怎么还歧视上灵兽了？
一时没想到答案，楚云声便也没再想，同容岐用过饭后，他便照常下山，回了炼器堂，继续后半天的修行。
楚云声离开后，容岐就坐不住了。
他在洞府内沉思半晌，最后还是皱着眉头，再次御剑去了掌教殿的藏书阁。
半个月内来了好几次，藏书阁的长老都没见过自家容长老这么勤奋的，于是每逢弟子过来参阅功法术术，便一定要抬出容长老来说教一番：“你看看人家容长老，都元婴后期了，还如此勤恳努力，不忘参学，你再看看你们，才炼气期就定不下心来参阅功法，以后小心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
弟子们被训得喏喏，而成了学习楷模的容长老却在藏书阁溜达了一圈，偷偷将几枚幻形法术的玉简塞进了储物戒内。
半月后，试炼秘境开启前夕。
昏色霞光笼着山霭。
楚云声去任务堂领了试炼名额，走在回炼器堂的路上。
忽然，路边的草丛内传来了一阵细细弱弱的猫叫声，似是有些熟悉。
楚云声迟疑地顿住脚步，弯腰拨开了那片草丛——
喵喵叫的声音顿时变大了许多，一只熟悉的橘色的小猫从草叶间慢吞吞滚了出来，金绿色的大眼睛抬起，水汪汪地望着他，同时软软的两只爪子倏地张开，抱住了他的手腕。
“嗷！”
小橘猫响亮地叫了一声。
楚云声的目光顿时复杂无比，片刻后，又恍然大悟。

第122章 修魔还是修仙 11  同门有难，楚师……
禹天大世界也曾是修炼圣地，拥有过无数飞升的真仙，其内各类试炼秘境与洞天福地更是星罗棋布，浩如烟海。
只是随着仙路断绝，这方大世界天地灵气衰弱，多数秘境都开始破碎，专为炼气期试炼的秘境只剩下了三处。而此次开启的便是一位金丹真人残留下来的遗府，名为玲珑真府，允许筑基以下所有炼气弟子进入。
玲珑真府即将开启的消息，在上清山收徒大典之前就已经甚嚣尘上，修真界各个宗门的炼气弟子都是议论纷纷，心怀憧憬。
自入修行之路起，无人敢说自己不渴望机缘和奇遇，而最好撞上机缘奇遇的方式，便是探索秘境。
上清山作为仙道之首，炼气弟子数量更是极多，光是处理试炼秘境的报名事务就处理了整整七日。可以说只要是还没入筑基的，都不会放过这个天大的好机会。
这日天不亮。
一道肃然旷远的钟声便从掌教殿的高峰上响起，如从天而降的雷音清啸，穿透层叠的云海与雾气，扩散至整个上清山。
随着钟声回荡，一道道或御风、或驾兽、或疾行的身影俱都不约而同地从一座座各异的山峰上离开，来至上清山的山门前。
这些炼气弟子中修为最低的仅是刚刚引气入体，最高的已炼气大圆满，只差一脚踏进筑基。
其中少数人身穿烟蓝色的弟子服，应当是某位长老的记名弟子，而非筑基的正式内门弟子，而大多数则穿着灰白的杂役弟子衣裳，或是利落的素白剑服。
他们有的白发苍苍，有的年少轻狂，有的沉默内敛，有的意气风发，有的背负门板般的巨剑，有的露出的皮肤俱都刻画着繁复符文，还有的逗弄着肩头一身利刺的小兽……
而无论有如何的不同，他们眼中却也都流露着由这次秘境之行而产生的完全相同的期待和野心。
等待了约半个时辰，众人头顶突然一暗。
一片庞大的阴影笼罩过来，所有人一惊，下意识抬头望去，便见一条巨大如山峦的似鱼非鱼、似蛇非蛇的灵兽从空中游来，鳞片于朝阳中反射出璀璨瑰丽的碧色光泽，似波光粼粼。
“这、这是灵兽园的守门灵兽之一青鱼？”
有灵兽园的弟子认出了头顶的灵兽，忍不住惊呼。
“天哪，太大了……”
“好强的威压，这得是筑基灵兽吧！”
青鱼从云中穿过，在山门前微微低伏，显露出站在其头颅上的三名筑基期外门长老，便是此次试炼秘境带队的三位。
楚云声同端木连、封不炎站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灵兽上站着的长老中有一名便是筑基后期的袁动山。
和袁动山一同的，还有一位是灵兽园的外门长老，一手展开，手心中悬浮着一个御兽印，似是在操控这条巨大的灵兽。而另一位则身材矮小，腰间别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破阵盘，应当是来自阵法塔。
袁动山站在灵兽头顶，袍袖一挥，便有青光一闪，一片亭台楼阁顷刻便整整齐齐地出现在灵兽背上，宛如凭空而造。
“那是炼器堂的长老……这片建筑是灵器？”
“好大的手笔呀！”
“炼器看来也不错嘛，若我也能炼出这么一两件来……”
“少做那些美梦……炼器一道没落，你看这位长老，都筑基后期了，炼器炼了一百多年，还是只会炼房屋建筑，别的多少会些，却根本炼不出灵器……受限大得很呢！”
底下有不少弟子看见袁动山这一手都惊异之余，产生了些向往，但很快又被打击下去，最多嘴上说说，却没人真的有投奔炼器堂的想法。
“所有上清山炼气期弟子，自行排队上来。”
另一名身材矮小的长老声如洪钟道。
还有些吵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众弟子依照前后有序列队，按捺着激动的心情登上青鱼的背。
所有炼气期弟子按照各峰划分，分别入住在了灵器所化的建筑内。
众人选择居所时，楚云声特意朝丹峰那边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萧逆，但因着单柔柔被单千秋派出去了，是以萧逆身边并没有哪个女子陪着，倒是他的腰间悬挂玉佩一般挂着个巴掌大小的储物盒子，正是楚云声送礼的那个。
看了眼萧逆低头望向那储物盒子时柔情蜜意的表情，楚云声平静地收回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楚云声和端木连、封不炎二人同在一处小楼，楼阁内的窗子可以打开，眺望路途中的风光，颇有点现代坐飞机的感觉。
三人刚在小楼内收拾停当，袁动山便来了。
趁着路上这段时间，他打算给三名弟子好好讲述一番进入玲珑真府需要注意的事。
这些东西楚云声在容岐那里已听过一遍，大同小异，只是比起容岐冷冷淡淡的寡言，袁动山却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其中有些便是楚云声未曾完全了解的。
“……这玲珑真府说是筑基以下方能进入，但若是金丹真人和元婴老祖想进去，自然也是进得去。说到底这秘境的原主人也不过是金丹修为，若有修为比他高的，打开遗府不是难事。”
“那秘境为何要做修为限制，只允许俺们炼气期的进去？”封不炎在旁疑惑道。
袁动山还未答，端木连便温和笑道：“真人和老祖们想必是没有进去的必要。”
“不错。”
袁动山胡须微颤，颔首道：“早在遗府刚暴露出来的时候，里头的好东西就已经被金丹真人和元婴老祖们搜刮走了，剩下的都是些炼气筑基的东西，以供培养后人小辈而已。否则一个金丹真人的遗府，怎会就这样任由一帮炼气弟子探索，只作试炼之用？”
封不炎失望叹气：“俺还当真能找到什么金丹宝贝呢……”
袁动山恨铁不成钢地瞪他：“整天想着不劳而获，好好修炼才是正道。你瞧瞧你自个儿，入门两月来何曾有一日务过正业？整日出去厮混闲逛，修为炼器皆不见长进，改日老夫当真要关你几天禁闭不可……”
封不炎被袁动山训得讪讪。
楚云声思索着方才袁动山所言，有点恍然，又有些疑惑。
只要修为高于秘境主人，便可进入，这便能解释容岐为何明知他要来试炼秘境，还是偷偷摸摸变成小猫跟着，一点都不怕进不去的问题。
但另一方面，楚云声却是想到了原剧情中萧逆谎称寻到了雪山玉浆，恢复灵根的事。
若试炼秘境价值高的东西早就被金丹元婴搜刮走了，那能帮人重塑灵根的雪山玉浆自然是不会被遗漏在秘境内。这些事连袁动山一个筑基外门长老都知道，单千秋和上清山不会不知道。
那为何在原剧情中，单千秋就那般轻易地相信了萧逆的说辞？
再联系起前些日子，萧逆比原剧情中要提前很多激发的至阳珠，还有单千秋对此的反应和上清山的模糊态度，楚云声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一切或许并非如原文中萧逆视角所展现的那般。
就在楚云声思考萧逆身上的种种矛盾不对之时，封不炎又开口道：“长老，这不是俺不努力，而是炼器一道实在是太难了！俺又不是大师兄二师兄这样的天才，咋能说炼炼就炼成啊……”
他只是随口抱怨，却没想到袁动山闻言一怔，有些落寞地摇头道：“炼器太难……确是太难。”
“说来，这次的试炼秘境，原主人玲珑真人便是一位炼器修士……传言他以金丹修为便曾炼制过七阶法宝，可谓是一代炼器天才。只可惜，那便是炼器一道最后的辉煌，此后是一年不如一年，一代不如一代……”
“七阶法宝？”
楚云声抬起眼，状似好奇道，“长老可知玲珑真人炼制的七阶法宝是何物？”
袁动山摇头叹息：“这点无人知晓，不过流传的说法有很多，如剑宗的百炼天，散修盟的定海针，还有几年前闹得厉害的萧家的至阳珠……”
萧家的至阳珠？
楚云声忽然感到十分蹊跷，原著一本厚厚的种马升级流，好似眨眼就变成了悬疑推理。
空穴不来风，若至阳珠真和玲珑真人有什么关系，那至阳珠的器灵所说的世界之宝恐怕也不是那么真实。
而这些事，上清山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楚云声想到容岐，下意识便低头看向自己怀中。
一小片橘色从领口露出来，毛色干净，柔软得像一团棉花。仔细去听，还能听到那片毛茸茸起伏中传出了细小的呼噜声。
楚云声抬手将小东西挖出来一点，手指轻轻揉了下一只蜷缩的小爪子。
像是讨厌被吵，橘色小猫用肉垫踩了下那根捣乱的手指，骨碌碌翻了个身，嫌弃般将屁股朝外对着楚云声。
楚云声见他没醒，正要收回手，腕上却忽然一痒，一条小尾巴又软塌塌地缠了上来，不让他走。
这时，袁动山似乎留意到了楚云声的小动作和不专心，脖子一伸，朝楚云声这边看过来。
定睛瞧见楚云声怀里的小橘猫后，袁动山像是想起什么般，惊讶道：“哟，这就是你考核时炼那什么自动清洗的猫砂盆的缘由？看不出你竟喜欢这种小兽……”
端木连和封不炎从昨晚便看惯了自家大师兄对这小猫的宝贝，也不惊讶他会给一只毫无灵气的普通小猫炼器。
只是提起猫砂盆，封不炎有点好奇道：“猫砂盆？那是何物？还能自动清洗？”
袁动山捋了捋胡须：“老夫看过，说白了便是让小兽拉撒的器物，类似夜壶。只是这器物被你师兄炼成了一阶极品法器，想来有清尘术的效用，只要小兽蹲进去方便之后，便能被清洗干净……”
楚云声听袁动山说着，忽觉哪里不对，略一低头，就好巧不巧正对上一双缓缓睁大的金绿色眼睛。
房间内袁动山还在念叨：“对了，云声，你那猫砂盆带了吧？记得赶紧训练你这小兽用上，万不可在老夫这四阶灵器内拉尿啊，这可是老夫的宝贝，屁股也要给它擦干净，老夫很爱干净的……”
楚云声眼神微动，和那双金绿色的眼睛对视着，没有开口。
他明显感受到紧贴着胸膛的小身子从柔软变为了僵硬，紧绷绷的，充满了杀意，像是随时都能冲出去挠袁动山个满脸花。怕便宜师尊真的一个冲动干掉袁动山，楚云声用手掌轻轻包住小橘猫的两只爪子，低头亲了一下。
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顿时瞪成了铜铃：“喵嗷！”
小橘猫发出一声一点都不标准的猫叫，用爪子上的肉垫狠狠怼了几下楚云声的嘴角，像是在怒骂他的不知检点。
然而怼着怼着，那爪子却渐渐软了，软绵绵地贴在楚云声的唇边，肉垫通红。
楚云声任由他怼着，等袁动山被其他长老喊走，离开了房间，才把小橘猫抱出来放在胸前，低声安抚：“放心，那不是给你用的。”
不给本座用，莫非你还惦记着玲珑猫？
容岐瞥了楚云声一眼，噔噔噔从他胸口跑下去，用爪子去拍楚云声腰间的储物袋。
楚云声一看便知他想做什么，心中好笑地将储物袋打开，取出那个考核时炼制的猫砂盆。
这里头设了清尘术和一定的空间铭文，能够储存新猫砂和用过的猫砂，还能自动清理，可以说是所有铲屎官梦寐以求的存在。
只是楚云声当时炼制这东西不过是一时想不到炼什么而已，并非刻意去做，这法器在修真界几乎是没什么作用的，若将来能炼成二阶三阶的法器，或许灵兽园能看上，其余的便没什么用处了。
猫砂盆一拿出来，小橘猫就动了动鼻子，好奇般围着转了圈，然后循着楚云声炼制的那一道小阶梯走上去，一屁股坐了进去。
“嗷！”
小橘猫用力拍了拍猫砂盆，瞪着楚云声。
楚云声会意：“送给你，它是你的了。”
小橘猫满意了，从猫砂盆里窜出来，又踩到楚云声的胸口上，去扒拉他的中衣，试图往里钻。
反正他现在只是一只无辜的小猫咪，又不是什么冷酷师尊刑堂长老，钻一下徒弟的衣领子又能怎么样？
楚云声靠着矮几，任由小橘猫钻来钻去，把他整齐的衣衫扯得乱七八糟，同时拎出一只小鱼干，时不时哄着小猫吃一口。
封不炎在旁看着，啧啧感叹：“大师兄，你是真喜欢这小猫呀。昨晚才捡到，今儿就纵得跟得了个小媳妇似的……这猫要是能变成人，准得是个妖精，把你勾得魂儿都没了……”
“喵嗷嗷！”
容岐的肚皮贴着楚云声的胸口，大声反驳，但感受着爪子下线条漂亮结结实实的皮肉，却莫名有点底气不足。
“哎，连叫都不会叫，该不会真是个妖精吧？”封不炎道，“来来来，跟俺学，喵——”
“该修炼了，不炎。”端木连淡声道。
“等俺再逗逗……等等等！二师兄别打！别打！俺修炼还不成吗！”
房间内瞬间鸡飞狗跳起来，楚云声抱着小橘猫挪到清静的角落，盘膝打坐。
青鱼飞行了整整两日，才抵达试炼秘境的入口。
上清山赶到的时候，秘境入口已经围满了许多宗门。
楼船飞舟是来自散修盟的，一柄山岳倒倾般的巨剑是来自剑宗的，还有御莲而来佛光隐隐的，乃是来自南天寺。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隐藏在人群中的修士，辨不出来历，想必会是些魔修邪修。
多方齐聚，人到齐后，几大势力的筑基长老们互相寒暄了一番，便也不多耽误，一同凝聚法印，开启了秘境的入口。
试炼秘境是随机传送的，楚云声怀揣着一根粗壮的金大腿，也没有多余的担心，进入秘境后便远离了周遭的修士，独自探索。
但与其说他是来探索秘境的，倒不如说是来郊游的。除了偶尔遇上一些灵物或炼器材料，随意采采外，楚云声大多数时候都是利用秘境内较为浓郁的天地灵气来修炼，磨砺体内剑种。
这处试炼秘境比起外界，灵气浓度要高上三分，修炼起来事倍功半，这也是楚云声报名来这秘境的主要原因。
不然在暂时搞定了萧逆的作妖之后，他原是打算继续潜心修炼，不理外事的。
进入试炼秘境的第三日，楚云声结束修炼，从临时开辟的一处山洞内出来，正打算到溪边去给小馋猫钓几条鱼吃，就听见山洞外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他抬掌按上腰间的木剑，正要过去看看，怀里昏昏欲睡的小橘猫却突然一个蹬腿，踩着他的胸口跳了出去，直扑到那片草丛里，一屁股将那阵动静坐没了。
“怎么？”
楚云声有点诧异。
正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细细弱弱微不可闻的猫叫。
坐在草丛上的小橘猫立刻瞪圆了金绿色的眼瞳，张开嘴大声喵了一下，把那阵微弱的声音压了下去，同时尾巴在后头甩了两下，似乎是在往屁股下面塞着什么。
楚云声和那双无辜的金绿色大眼睛对视了片刻，淡淡道：“玲珑猫？”
小橘猫眨了眨眼，不动。
虽不知道容岐为何会时而变人时而变猫，但明明做人时还是个凛然不可犯的冰山雪莲般的人物，怎么变成猫了就当真沾了小猫的性情一般，这么又软又凶？
堂堂元婴修士，醋劲儿大发地把一只炼气修为的灵猫坐在屁股底下，实在不像回事。
楚云声被那双似碧玉灿金的眼盯得没了脾气，道：“我养你便够了。你这般灵巧可爱，善解人意，它比不上。”
算你识相。
容岐瞥了楚云声两眼，看他说得应当是真心话，便不甘不愿地屈尊挪开了屁股，露出底下被压成一张猫饼的半个巴掌大小的一只袖珍小猫。
果然不愧是玲珑猫，确实是玲珑小巧。
“走吧，去钓鱼。”
楚云声没有多看那玲珑猫，朝小橘猫招了下手，便往溪边走去。
事实上，他对小动物并无多少喜爱，或者说在经历这些世界之前，他对万事万物都没有什么偏好。但如今一次次经历下来，不知不觉，他也多了很多的喜恶冷热。
容岐两三步跳上楚云声的后背，蹲到他的肩膀上回头看那只晕晕乎乎爬起来的玲珑猫。
玲珑猫这种灵猫相当胆小，但却很亲人很乖巧，有时候会主动亲近一些长得好看的修士，不少女修都喜欢这种灵宠。容岐盯着那只玲珑猫，见它确实没有继续跟到楚云声身边来的意思，便神念一动，送了一丝灵气给它，算作方才坐它一屁股的补偿。
做完这些，容岐又扭过头瞥向楚云声线条明朗的侧脸，不悦地眯起眼——长得好看的小魔修果然就会招猫逗狗！
为了安抚掉进醋缸里的猫大爷，楚云声特意用秘境内搜集到的材料炼制了一套锅碗瓢盆，将钓上来的灵鱼做成了毫不重样的五六道菜。
来到修真界后，他的修为增长多少不好说，但他的厨艺绝对是直线上升。
鲜美的香味在林间溪边静静飘荡。
楚云声熄了火，拿过筷子，正要摘刺喂猫，就听见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风刃席卷声，伴随着渐近的怒吼。
“混账，给我站住！”
“好小子！我等守了两天两夜，以灵水日日浇灌的一株无叶莲，你说偷就偷，说抢就抢？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两道声音听着分外陌生，但接下来的一道男声却是让楚云声有些熟悉：“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何来偷抢一说！你们说是你们的，便是你们的？可有证据？”
是萧逆。
楚云声分辨了下，看来是萧逆和几个修士在争夺一株无叶莲。
“证据？你仔细辨认那无叶莲上的灵气，是否有青光缠绕？那便是证据！还不速速将灵药还给我等！”
这话楚云声一听就想叹气，萧逆那般说就是不想还，追赶的人还真信了，给他列举证据，哪来的这般憨憨。
果然，紧接着便听萧逆道：“是你们的如何，不是你们的又如何？你们几个身染魔气，一看就是魔修，魔修行事卑鄙，口中有几句话能当真？我可是半分不信！若你们想要这无叶莲，那便凭本事来夺！不过我且告诉你们，我是上清山弟子，你们若真对我如何，上清山绝不会放过你们！”
“哎呀呀！这小王八蛋，气死老子了！”
追赶的修士大叫，声音一下子拉近，像是用了什么法术加快了速度。
“快跑！”
萧逆大喊。
又是萧逆又是魔修的，楚云声并不想掺和进这桩一株灵药引发的惨案中，于是放下筷子起身，就要收拾着饭菜回山洞。
但他不找事，事却喜欢找他。
他刚一起身，还没容动手收拾，就又听一道女声惊喜道：“萧师兄快看！前面有人！那是上清山杂役弟子的衣裳！”
“这位师兄，有魔修在追杀我们！请速速施以援手！”
话音落，楚云声抬眼，就见树林中一道火光倏忽靠近，裹挟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落在面前，正是萧逆和一名上清山女弟子。
这二人刚站稳，后头便又由狂风带来两道裹着黑袍的身影，看周身涌动的煞气，应当确是魔修。
萧逆已然是炼气五层，那名女弟子稍差一点，只有炼气三层。而追赶他们的这两名魔修却都是炼气五层，若萧逆不勉强动用至阳珠的部分能力，确实只有被追得满秘境跑的份儿。
这四人一冲出来便齐齐停下，互相对峙着，同时快速打量四周和溪边的人。
这一打量，却看得四人都面色古怪，十分迷惑，恍惚间有种走错地方的感觉。
这难道不是本该充斥着打打杀杀、杀人夺宝、机缘争夺、血腥碾压的试炼秘境吗？怎么这块地方又是水又是猫，又是锅碗瓢盆又是珍馐佳酿的，整得跟春游踏青的世外桃源一样？这来秘境探索，还能这么悠闲自在的？
四人的目光齐齐扫过石桌上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全都不自觉地动了动喉结。
萧逆在打量四周之余也注意到了溪边弟子的眼熟，稍一思索，他就想起来这正是那名炼制了一阶极品法器考入炼器堂的弟子。
想到那日的极品法器和容岐大长老的赞赏，再看到他在被狼狈追杀时人家在这儿吃吃喝喝的场面，萧逆心中顿时又堵又酸，于是不等楚云声出声，便当即抱拳笑道：“原来是炼器堂的楚师弟，没想到多日不见，你一眨眼就已经炼气……”
萧逆本着客套的想法，随意一扫楚云声的丹田，目光却瞬间凝固了，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不少：“楚师弟竟然已经炼气五层了！不愧是第八位潜龙牌天才……从前楚师弟实在是藏得太深了！”
“楚师弟，既然你已是炼气五层，那便请与师兄我联手，一同为修真界除去这两个魔修祸害！”
旁边那女弟子也帮腔道：“同门有难，楚师弟应当不会见死不救吧！”
楚云声还没说话，那两个魔修又不忿了：“叫谁祸害呢，小兔崽子！别说再来一个炼气五层，你就是再来个炼气六层，也不是我们师兄弟的对手！还有你，你少管闲——”
说着，那两名魔修转向楚云声，就要威胁一番，但其中一人刚定睛看了楚云声两眼，便眉头一皱，话音顿了顿，道：“哎……哎？你不就是那个冒充咱魔尊私生子的臭小子吗？和魔尊有两分相似，还是上清山的潜龙牌弟子……”
“娘的，看他这张脸就不爽，揍他！”
话音未落，一堆风刃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楚云声抬指解下木剑，似缓实快的一剑挑出，周遭风刃顿时溃散，化作无痕清风，扬起楚云声素白的衣角。
借着这清风之势，楚云声身形一晃，顷刻便有无数剑光分化而出，循着风刃的轨迹直劈向两名魔修。
“好快！”
两名魔修一惊，忙挥舞起手中巨锤反击。
但无论他们的巨锤轰向何处，总有剑光从化作微光，恰好绕过，转而攻击向他们的薄弱之处。
而就在他们对这剑光无可奈何之时，楚云声的木剑已缓缓落下，不带丝毫烟火气地穿透他们的周身灵气防御，落在了他们的颅顶。
两名魔修反应过来，再想动用法术和符箓已然是来不及了，莫大的杀机临身，让他们不得不停下了动作，僵在原地。
明明修为相当，怎会败得这般快，这般轻易？
两名魔修看着头顶的木剑，一时茫然无比。
就连一直在旁观的萧逆都没有看清楚云声是如何胜的，只是以他旁观的角度看，诡异的是楚云声那套剑法和剑光。
思及此，他心里又是妒火中烧，总有人这般好命，不仅拿了潜龙牌，还被大长老看中，一点都不像他，要自己一步一步打拼。
“还打吗？”
楚云声忽然问。
剑下的两名魔修被问得一呆，小心翼翼觑了楚云声一眼，同时福至心灵地扑通一跪，齐齐哭喊道：“不打了不打了！少主，少主饶命！谁！是谁说咱们英明神武的少主是私生子的！让老子看到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少主！多谢少主不杀之恩！”
经过破庙那事之后，楚云声对魔修们的尿性已多少有了了解，半点不意外他们说跪就跪的德行，只是摇头道：“我不是你们少主。”
真要说，却是你们尊主本人。
当然，这后半句楚云声是不会说出来的。
他只当是这两名魔修像血影一样看过魔尊的画像之类，有了联想，没往修真界流传的消息上想。
于是他也没多问，转眼看了看有些发怔的萧逆和女弟子，又看了看两名魔修，然后用木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位置，对两名魔修道：“站过去。”
两名魔修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走了过去。
楚云声收起剑，将饭菜放进食盒里拎好，揣上猫，颔首道：“你们继续。”
萧逆下意识看了看两名魔修和他之间的距离——这似乎就是他们在来到这里停下前的距离，楚云声这是又把他们安排回来了？这打都打了，还想置身事外……他脑子没问题吧？
“楚师弟，你不帮我们？”
那女弟子极度震惊，“难不成你真是他们所说的魔修的少主？你潜伏进上清山有何目的！”
两名魔修忙维护起刚认的便宜少主，大声道：“是又怎么了！看不起我们少主吗！别以为你们上清山多厉害，再厉害你们大长老还不是帮我们魔尊生了少主！儿子都长这么大了，还能不认吗！”
上清山大长老……生儿子……容长老？
萧逆双眼发直地看着楚云声，忽地恍然大悟。
而此时，同样不问世事第一次听到这个在修真界沸沸扬扬传了几个月的八卦的楚云声，沉默着低头看向了自己怀里。
怀中，小橘猫扒着衣领露出头来，呆滞地瞪着一双金绿色的眼睛。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一只凝聚了惊人剑气的毛绒绒的小爪子，喉间发出一道轻柔的叫声：“喵呀——”
哪来的流言？
找死。

第123章 修魔还是修仙 12  师尊面皮这般薄……
容岐不知道自己是该气流言蜚语间自己和魔尊就平白多了个儿子，还是该怒这个儿子竟然是自己有那么点不可言说小心思的小魔修。一时之间，他心头的愕然惊怒与哭笑不得齐齐上涌，情绪相当复杂。
在这股怒气的冲击下，他完全忘了自己眼下的幻形伪装，掌中一道剑气蓄势待发，就要干掉对面那两个胡言乱语的魔修。
然而，他这道剑气并未成功射出。
一只略带薄茧的手掌温柔地按在了他的头毛上，揉了两下，又状似无意地下移，捏住了他软乎乎的后颈肉。
清朗微沉的男声传音入耳。
“师尊息怒。”
容岐一呆，小爪子里虚实交映、似有空间风暴狂乱的剑气就像夜里被风吹灭的烛火，无声无息就散了。
他整只猫都僵硬了。
这是小魔修的传音入密……小魔修能看到我的剑气……小魔修叫我师尊……小魔修知道了……
容岐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起他这段日子做的事。
先是幻形成猫后蹲在草丛里扒着小魔修的手腕，赖着让人带回家，再是钻小魔修的衣领子吃豆腐，霸占猫砂盆，还有危机临身一屁股坐了一只炼气修为的小猫崽——
一道晴空霹雳轰在了容岐的脑壳上。
猝然收回的剑气震荡，与羞耻、尴尬、错愕等种种情绪一同混杂，如惊雷般刹那劈开了他刚稳下没多少天的心境。
楚云声眼看容岐要出剑，若硬拦自己根本挡不下，便只能捅破窗户纸，传音阻止。
拦下了容岐意欲杀人灭口的暴躁行为后，楚云声并没有留意到怀里小橘猫的心绪变化。
他直接看向对面两个完全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且仍在得意洋洋的魔修，开口道：“我与容长老并无血缘关系，这等流言你们是从何处听来的？”
两名魔修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少主，您可能并不清楚您的身世，这可绝非流言，而是有证据的……百晓生亲眼所见容长老和尊主春风一度，珠胎暗结，还绘制成册了！而且我们虽然都未见过尊主真容，但您与尊主的画像可是有那么几分神似的……”
楚云声头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什么是三人成虎，百口莫辩。
就算他魔尊和容岐确实春风一度了，但那洞天福地也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看见，难不成容岐这个元婴后期的修为是摆设？
思及此，楚云声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微顿，问道：“这些流言传了多久了？都有何人知道？”
“这……”
那名魔修讪讪一笑：“这也没多久吧，约是半年前从魔山附近传出来的，不少魔修言之凿凿，还带得探索深渊秘境的修士多了一大批，毕竟传说能逆天怀孕的灵果可是价值不菲……后来慢慢地，这消息就跟深渊秘境绑在一块了一样，一传十，十传百，不光是魔修，邪修、仙修也都不少人听说了……”
“您要让小的说出究竟有多少人知道这消息，小的还真算不出，这……这至少得大半个修真界都知道了吧……”
楚云声颇感荒诞和匪夷所思。
这样一个几乎完全没有立脚证据的流言，竟然可以在区区几个月内流传这么广，让许多修士都将信将疑，简直不同寻常。
而且上清山作为仙道之首，必然是消息灵通，想必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可一无人遏制，二无人澄清，这态度属实奇怪。
若说魔山不出声，这楚云声自然理解，因为他这个魔尊很早之前就用闭关突破的理由封闭了魔山的核心，所以就算魔山想要询问澄清，也找不到他这个可以询问澄清的人。
但上清山毫无反应，甚至都无人来通知作为故事主角的容岐一声，才是最古怪的。
当然，若楚云声知道上清山并不是没有反应，而是上清山那位脑子与众不同的掌教阴差阳错之下真以为自家徒弟被骗身骗心，还有了个十几岁大的儿子的话，恐怕会更加迷惑兼匪夷所思。
看着两名魔修古古怪怪的神色，楚云声头一回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原委，于是只淡淡说了句：“我非是你们的少主，也不是魔尊与容长老的孩子。人或有相似，绝非仅有血缘可以解释。”
“传此谣言者或居心叵测，另有目的，若日后两位道友再遇上此言，烦劳替我辩明澄清。”
两名魔修面面相觑。
这时，旁边突地传来了声冷笑：“我就说，哪来的那么多天纵之姿，慧眼识英才，却原来是别有内幕。容长老之所以迫不及待地收你做侍剑童子，恐怕就是父子情深吧？”
楚云声略一转眼，就看到了萧逆轻蔑讥嘲的笑。
“怪不得你明明持有潜龙牌，却不和那七人一同入门，而是那般低调行事……是怕出了风头引人注目，暴露了你的根脚身世？亏我刚才还真拿你当同门师兄弟般友爱，原来只是……”
楚云声懒得听萧逆阴阳怪气，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既然萧道友知道了这般多，又凭什么认为我会这样让你好端端离开？萧道友就不怕，我杀人灭口吗？”
萧逆的冷笑一僵：“对同门出手，是上清山的大忌，你敢……”
“我有何不敢？”
楚云声眸色清淡地瞥向他：“既然我是魔修，是容长老的私生子，背后有靠山，那杀一个小小的炼气弟子，应当也能被随意抹平。更何况这并非是在上清山的山门内，而是随时都可能有意外发生的秘境中，你认为，我有什么不敢？”
萧逆还没作何反应，他身旁那女弟子却已经吓得花容失色，噤声不敢言了。
若是楚云声真的要杀了萧逆，那为了灭口，也必然不会留她性命。
她修为比不上楚云声，想跑跑不掉，再看过方才楚云声制服那两个魔修的剑法，打也打不过，一时心中竟满是绝望，不由后悔起跟随萧逆的选择来。
但下一瞬，楚云声的话却将她从绝望中救了出来。
“但你之所以敢在我面前如此说，无非是也对这些流言半信半疑，觉得我不会因此而杀你。或者你有其他手段，足以在我想杀你之时顺利逃离。”
楚云声点破萧逆的心思，也不想和他玩些心眼把戏，便又道：“妒生障，恨生魔。静心修行，方是正道。”
说完，他也不再管溪边这四人，拎着食盒转身，眨眼便化成一缕清风散在了林间。
参天大树耸立，几片碧叶飘入潺潺而过的溪水中，微风安静。
溪边的四人互相对视了几息，忽然萧逆一声大喊：“走！”
话音未落一道流火就自上而下窜出，将他的身影淹没，刹那间他便已出现在十几丈外。
在流火的帮助下，他头也不回地夺路狂奔，转眼就要消失无踪。
“小王八蛋，站住！”
两名魔修也反应极快，当下御风冲了出去，迅速拉近了距离，手中也飞快地划出一道道风刃，将周围的草木纷纷削断。
等他们三人跑得影儿都没了，上清山那名女弟子才怔怔回过神来，有点恍然又有点不可思议地低声道：“这……没我事儿了吗？传说中残忍冷酷的魔修……就这么放过我了？”
“不过，他们好像和传言也不太一样……”
“萧师兄也和我想象中并不一样……”
女弟子发了片刻的呆，忽然取出一个精心绣制的纹了萧字的荷包。
一个火球术将它烧了后，女弟子不再停留，也循着溪岸迅速离开了。
其实不仅女弟子疑惑自己为何没被抓，两名魔修中的师弟也很疑惑，边追萧逆边问自家师兄。
“师兄，刚才那女子为何不抓？抓住了威胁这姓萧的，他还不乖乖就范？再不济咱们魔道那么多矿都没人挖呢，抓回去挖矿呀，上回血屠家弄来的宋家那帮人，个顶个的懒蛋，没一个好好干活儿的！”
年长的魔修鄙视了师弟一眼：“你就看这姓萧的连跑路都不拉上自己师妹一把的德行，绝对是一小白眼狼。咱们抓了那女子，这姓萧的保管跑得更快，连头都不带回的，你信不信？还威胁……再说，你知道现在仙道的女子多娇贵吗？咱们抓了她不得带着她，给她饭吃，给她水喝，花钱给她买辟谷丹吗？这都不够费事的！”
师弟恍然大悟：“师兄说得有理！”
年长魔修狠狠敲了一记自家师弟的脑门儿，训道：“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赶紧追！”
类似这种追逐战，在试炼秘境内简直屡见不鲜。
但像萧逆和这两名魔修一般一追就是两天两夜的，那可是太罕见了。
你追我赶到最后，双方的灵力已经全都耗尽了。
萧逆全凭至阳珠提供的一口至阳之气撑着，但他还未掌握至阳珠，能动用的至阳之气不多，眼看也要撑不住了。而两名魔修比起萧逆来，却是要好上不上。
因着这一代的魔尊走的是杀伐战斗的路子，所以大多数魔修都喜欢在修炼功法之余跟着炼体，这两名魔修自然也不例外。没了灵力，萧逆要是想靠肉身之力跑赢他们，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萧逆看着后头两个追得双目通红宛若发狂的魔修，原本张狂得意的心里也慢慢滋生出了后悔之意。
他不认为双方已经追成这样了，这两人还会放过他，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转移对方精力的心思，跑到最后，他还是一把掏出那株无叶莲朝另一个方向扔了出去。
“既然……既然你们是为了这个追我……我还给……你们！”
萧逆气喘吁吁，扔了无叶莲就用出了最后一缕至阳之气，化成流火遁出了十几丈。
然后他就在十几丈外听到了那两个魔修憨厚快乐的回答：“小子，早这么识相不就行了！这可是我们师兄弟守了两天两夜的灵药，怎能被你抢走！好了师弟，追上了，回！”
萧逆靠在一棵树后呆了呆，简直想大喊一声，你们追我也追了两天两夜，再找一株无叶莲都够了，这就值得了！
他一口气憋在心口，无处发作，险些气得走火入魔。
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盘膝打坐，恢复修为的同时，萧逆也忿忿地质问起至阳珠的器灵：“器灵，我有你这样的十阶灵宝帮助，啃了一千多个干馒头，勤勤恳恳修炼到现在，怎的会连那个在炼器堂打铁的楚云声都打不过！”
器灵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回答：“他的功法不比你的差。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果然，这就是有个好老子的益处。”
萧逆别的没有听进去，只是觉得楚云声依靠了功法的优势，又问，“器灵，你看那楚云声到底是不是魔修？”
“他修炼的是正宗的仙道功法。”器灵的嗓音无甚情绪道。
萧逆皱起眉，沉思着喃喃自语道：“若是能把他变成真的魔修就好了……”
正在这时，萧逆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渐近的争执声。
他透过树木掩映看去，便见正在争吵的是两个年纪不过十岁的炼气二层的孩童，和一名炼气四层的少年，看打扮，应当都是剑宗的弟子。
萧逆一看这三人修为便知晓他们身上必然没什么好东西，一时没了探听的兴趣，就要起身离开。
但他刚一转身，便听到那名被唤作宋白的炼气四层的少年厉声喊道：“那楚云声就是魔修！那夜破庙之中我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你们两个被魔修蛊惑，轻易献出了潜龙牌不说，如今还要替他分辩？若不是你们这般奴颜媚骨，眼下进了上清山，拜大长老为师的就该是我……”
“你做梦！就算我们不去，也断断轮不上一个趁人之危的你！”
“你们——”
萧逆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地转过了身。
在之前两名魔修和萧逆陷入持久追逐战的同时，楚云声已经揣着怀里的便宜师尊回了自己修炼的山洞。
因着多耽误了几句话的功夫，食盒里的饭菜已经有些凉了。
楚云声将饭菜都取出来，稍稍以灵气绕成火丝热了热，便边挑拣鱼刺，边探手想要从怀中掏出羞愧难当把头埋得深深的小橘猫。
但就这么伸手一摸，楚云声挑着鱼刺的筷子却瞬间顿住了。
略怔了怔，楚云声握住怀里僵硬的小东西，取出来于眼前展开手掌，道：“师尊？”
掌心黄绒绒一团闻言一动，露出一双哀怨的玉珠般的小黑眼睛来。
看到容岐突然又从猫变成了小鸡仔，楚云声意识到容岐这种变身或许并非是可控的某种法术。
再联想到原剧情中提到的容岐前往天寒清心洞的事，楚云声有所猜测道：“这是师尊的功法缺陷？”
像是已经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了，毛绒绒的黄色小鸡仔转着眼珠滴溜溜看了楚云声一眼，支棱起两条细伶伶的小爪子，在楚云声掌心有气无力地写道：“心境不稳或本源灵气受损，就会变成某种事物，以兽类居多。”
这便是承认了是功法缺陷。
这缺陷可以说是相当大了，若在战斗中出现，那便是极大的破绽。
楚云声眉头微锁：“迄今为止，发作过几次？”
以容岐去天寒清心洞的频率，楚云声估计会得到一个很大的数字，但出乎意料的，容岐却写了短短几个字：“算上这回，五次。”
那比起修真界遍地缺陷的其他功法，这属实算不上多。
而且按照之前容岐在洞天福地的表现来看，这缺陷应当也不是立刻就会发作的，可以有一定的推迟，不然那次云雨之后，楚云声怀里最后趴着的就不会是一个还有力气穿衣裳的人，而该是只软乎乎的小橘猫了。
楚云声思索时，小鸡仔也没闲着，仍在写：“你……是何时知道的？”
这个知道指的是什么，两人皆是清楚。
楚云声微微合拢手指，用指尖细细揉着小鸡仔蓬松的软毛，温声道：“很早。师尊或许不知，我重伤前，也是元婴。”
不等容岐表现出惊愕，楚云声又道：“师尊此次可是因那流言气怒羞恼，加之剑气待发之时猝然收回，震荡灵气，才一时心境不稳缺陷发作？”
小鸡仔眨了眨眼睛，把黄黄的小尖嘴往胸口的毛毛里埋了埋。
“师尊数百年来五次发作，五次中，在弟子这里，便已是两次了。”
楚云声将埋着脑袋的小鸡仔捧到眼前，无奈笑了笑，轻声叹道，“师尊面皮这般薄，若来日弟子向师尊求亲，师尊又当如何？”

第124章 修魔还是修仙 13  师尊，我方才说……
容岐两只小黑眼睛猛地瞪大。
心头巨震。
他恍惚地听着楚云声的话，只觉那声音一时近在咫尺，一时又远在云端，真切得扰心动神，虚幻得宛若梦中。
他灵台蒙尘般空荡着，刹那间竟没别的想法，只是万分庆幸——幸好他现在已是变成了只小鸡仔，在没恢复前，不会再因心境震荡变第二次了。
“师尊不必急于应我。”
楚云声看着在掌心僵成了块圆滚滚石头的小鸡仔，手指压了压那片被揉乱的黄色毛毛，道：“我从未修习过仙道功法，一切从头来过，眼下只有炼气修为，口出此言本就不当，待我结婴之日，师尊再与我答复便好。”
温润干燥的手指抚着后背，就像和畅的微风拂过。
容岐紧张到近乎要凝固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踩在那片温热手心的两只爪子却像是踩在了火炭上，烫得难耐，恨不能立刻扑棱着小翅膀冲出去，跳出这里。
但楚云声的手指压着他，就像给他铐上了无数重的枷锁一样，让他想动都不能动。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心有绮念，日夜妄思。
若说露水姻缘带来的只是一时的随性好奇，那重逢的清正温柔，如玉如竹，便是懵懵懂懂的心思浮动。
后来兴起的收徒，到一心一眼渐渐从断崖外的云海，挪向崖边的少年，历经的便是虚浮后的沉淀，与沉淀中酵起的惑人的迷醉。
在他幻形成猫，忍着肮脏窝进那丛野草中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若这就是魔修的媚术，那这姓楚的也该收网了。
他已中术太深。
容岐犹有些难以置信地仰头望向楚云声，在触及楚云声墨黑幽邃的眼时一怔，飞快移开目光，重新埋下脑袋。
片刻后，他不自在地动了动两侧的翅膀，小心翼翼地用小爪子在楚云声掌心温柔地划写出极其凶狠的话：“逆徒，说！你是从何时起对为师心怀不轨的！”
楚云声被小鸡仔的爪子挠得有些痒，感应到字迹后，低声道：“洞天福地。那是我与师尊的初见。”
此方世界的初见，一如既往的热烈。
楚云声暗自笑着叹气，就见容岐顿了顿，低头用尖尖的鸟喙用力啄了他两下，然后伸出小爪子又写道：“那你何时能筑基？”
楚云声没有什么迟疑，答道：“如今夏初，待到冬日初雪，必能筑基。”
容岐继续写：“何时金丹？”
“身为魔修之时，两百年金丹，如今重修，一百年足矣。”楚云声道。
容岐再写：“何时元婴？”
楚云声神色微动，终于忍不住勾起唇角，低声笑道：“三百年内必能结婴，总不会让师尊等得太久。”
“叽！”
本座才不在乎！本座只是关心废柴徒弟的修炼！
容岐毛毛飞起，顿时扬起脑袋来叫了声，神情冷酷不屑。
叫完之后，小鸡仔扭过肥嘟嘟的毛屁股转过身，张开小翅膀一个不甚熟练的滑翔落到简陋的石桌上，很是趾高气扬地踩住楚云声刚挑出来的鱼肉，低头狂啄。
反正脸已经丢光了，总不能再亏了自己的肚皮，他又不是真的鸟，吃多少都没毛病——容长老很是自暴自弃地想着，被自家徒弟伺候起来，开始大吃大喝。
等吃饱喝足了，容岐才终于想起来那奇怪的流言，于是努力伸出爪子挠了一下楚云声的手背。
“那些都是流言。”
“我和魔山的魔尊没有关系，见都未曾见过。”
“你万不可信那些流言蜚语。”
他和小魔修也算得上心意互通了吧，这种时候可不能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破坏他们的情意。
容岐写着，却没看见楚云声无奈的眼神。
其实认真说起来，那些流言还真对了一半。至少上清山大长老和魔山魔尊有一腿这一半，倒是歪打正着了。
原身魔尊细算起来，也并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灭人满门的祸事，楚云声也并不打算隐瞒这层身份，只是之前觉得若他不再用这个身份，那说与不说也无甚两样。
可眼下这等毫无根据的流言都能闹成这样，再加上与流言屡屡绑在一起的深渊秘境，楚云声不得不怀疑，这流言背后或许并非仅仅是几个魔修之间传来传去的八卦，而是另有幕后之手操控。
所以略想了想，他还是打算对容岐坦诚这一身份，日后若真出了意外，以便两人共同应对。
“师尊，我方才说过，我也曾是元婴。”
楚云声握住容岐的小爪子。
容岐好似还是不明所以，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望过来，迷惑地眨了眨。
楚云声捏了捏那小爪子，道：“我不止是元婴，还是元婴巅峰，只差一步便能化神。魔修之中，能有此修为的，只有魔尊。”
指间那小爪子立刻又僵住了。
小鸡仔呆呆看着楚云声，觉着此情此景甚是迷幻。
一日之内连遭震荡，容岐差点以为自己这心境都要彻底崩溃了——先是听到流言说自己和魔尊有一腿，儿子是小魔修，再被小魔修叫破身份加表明心意，然后小魔修又告知自己，其实他就是魔尊？
容岐再度将小脑袋埋进胸口的毛毛里。
让本座静静！
但楚云声听不到容岐内心的呐喊，他想着既然说开，那便索性将能说的都说了，于是又道：“此外，我也知道师尊乃是邪道十三教的教主。”
容岐猛地抬起头。
楚云声目光清明，轻声道：“我并无重返魔山的打算。过往是过往，如今是如今。如今我和师尊是师徒，亦是上清山的弟子与长老。”
其实，楚云声是不太清楚容岐对邪道十三教和上清山，这两者之间各种矛盾的心思与权衡的标准，但他能猜到以容岐的原则和本性，会在什么事上，做出什么选择。
闻言，容岐眨了眨黑色的小眼睛，没有动。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但这沉默却并非是压抑寂静的默然相对，反而充满了心有灵犀的默契与不可言说。
在这安静的沉默中，小鸡仔慢慢歪了下头，将小小的毛绒绒的脑袋靠在了楚云声的手背上，轻轻地发出了一声细细的鸣叫。
然而，这种安逸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正当楚云声打算放下黏黏贴着的小鸡仔，收拾残羹冷炙时，山洞外突然传来了一道气急的呼喊声。
“端木连，你给本少爷站住！”
“再跑、再跑……等本少爷抓住你，一定要扒光你的衣裳，让你穿着绿裙子去见单柔柔！”
楚云声走到山洞边，又听到了端木连的声音。
那声音里充满了面对封不炎时的温和无奈：“皇甫公子，连已和端木家断绝关系，身上并无多余的灵石，实在买不起皇甫公子的新作，也不知皇甫公子是从何处听来的有关什么侍女娃娃的炼器传闻，这些连一概不知……”
“也望、也望皇甫公子听在下一句劝，皇甫公子莫要再画些容长老女装嫁与魔尊的故事了，若哪日被容长老见到，皇甫公子只怕要在刑堂走一遭了。”
听着端木连的话，楚云声立刻想起了这位皇甫公子是何人。
巧得不能再巧，这人就是潜龙牌彩虹战队的一员，喜好一身黄衣的皇甫安。
而楚云声之所以能马上想到他，还是因为他不仅是这一甲子的潜龙牌持有者，还是原剧情中萧逆未来的小弟之一。
在无数忠心耿耿的小弟中，皇甫安投效萧逆的原因相当奇妙——他只是佩服于萧逆收了后宫无数，还能不嗑药不喝汤屹立不倒的能力，于是认了萧逆当大哥。
而后期萧逆被后宫背叛后，他还是第一个跑路叛变的。可以说是非常诡异的一个人。
“这可不是本少爷说不想画就能不画的，端木连。”
追的声音很快到了近处，也颇是无奈地叹息道：“本少爷能怎么办？眼下就数容长老和魔尊的春戏图在铺子里卖得最好，本少爷还想开个杂货铺，这缺钱呐——哎！哎什么东西！”
“哪来的鸟！别啄了别啄了！哎疼疼疼——”
楚云声看着小鸡仔一个扑棱就冲出了山洞，越过两棵大树落在那黄衣少年头上，对着就是一顿啄啄啄。
黄衣少年被啄得满头大包，匆忙用法术反击。
但容岐就算变成了小鸡仔，那也是元婴肉身的小鸡仔，几道炼气法术打在他身上连根毛都没掉。
黄衣少年难以置信，眼看脸都要被啄破相了，情急之下直接激发了一件护身法器，一边往法器的光罩里缩，一边惊惧道：“看似小巧可人，实则是这秘境中一等一的猛禽呐！”
猛禽扑棱着小翅膀向后，落在走来的楚云声头上，吧唧一屁股坐下扎窝，同时用爪子挠了下楚云声的长发，暗示自己对皇甫安的愤怒。
“大师兄！”
端木连一眼看到楚云声，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忙快步过来：“未成想能遇到师兄……这位是皇甫安，丹峰的杂役弟子，也是我的一位好友。他性情跳脱，方才出言不逊……”
端木连这话还没说完，旁边光罩里的皇甫安见猛禽似乎找到了主人，便探头看过来。
一见楚云声，皇甫安当即便愣了下，旋即双眼放光，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楚云声一遍，然后略带兴奋地若有所思道：“和魔尊的画像是有那么几分像，本少爷总算知道生子后的内容该怎么画了……”
端木连话音一顿，面色凝固。
他沉痛地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楚云声循声望向皇甫安，对着皇甫安平静开口道：“皇甫公子的新作，多少灵石？”

第125章 修魔还是修仙 14  世界之宝。……
多少……灵石？
闻言，端木连和皇甫安皆是一愣。
但是一谈到灵石，皇甫安的反应总是很快，他面上飞快地挤出一个有点浮夸的笑容，不太摸得准楚云声意思地试探道：“在下所画，皆是精品，一块下品灵石十本！楚兄……要买？”
楚云声不答反问：“你想开的杂货铺需要多少灵石？”
皇甫安一愣，脸色微苦道：“在下看中的店在白月城中心，约莫两百上品灵石才能盘下。两百上品灵石，这便是两千中品灵石、两万下品灵石……平日里我买几瓶丹药都不止这个数，如今离了家便不能再朝族里伸手，真是成了一灵石难倒英雄汉……”
说着，皇甫安无奈笑道：“也幸得我等都是修行中人，只要筑基便有至少两百寿元，命长，肯花时间便总能赚到灵石的。”
“楚兄说起这个，莫不是也对在下这小店感兴趣？”
楚云声淡淡道：“白手起家，一开始便要盘白月城的中心店铺，你可想过等你攒够了灵石，白月城的店铺也随之涨了价？万事皆非一成不变。抛去这有些好高骛远之事，你大可以先在宗门内摆个流动摊位，贩卖兜售一些器物，赚取灵石。”
“一旦做大，不出多少时日，白月城的店铺自当手到擒来。你应当也未曾真正主事一方，经营过生意，如此一步一步由小及大，也能为你日后开店攒下些经验，好处甚多。”
皇甫安皱眉：“楚兄，你这些话我曾听家中长辈说过，但宗门内贩卖兜售器物哪里有这般简单？”
他叹气道：“宗门的任务堂有专门的交易行，价格公道良心，各类品物应有尽有，既可用贡献点兑换，又可用灵石购买，方便至极。我从一些师兄那里探听来的消息，从前也不是没人做些买卖的活计，只是都做不长久，比不上交易行物件多，价钱低……”
“我也曾想过做些宗门内稀奇的生意，这也便是我追着端木兄的缘由。我在丹峰时从萧逆萧师兄的院子里不经意地瞧见过一回人形的法器，震骇不已！”
“但去问萧师兄，萧师兄却一口否决，还故意避着我。我寻思我认识的懂炼器的人便只有端木兄一个了，也想问问他能否看出门道儿来。”
“这种行动举止皆如真人的稀奇法器别说上清山、白月城，就是我们皇甫商行，都未曾见过，我要是能以此打开局面，必可——哎？端木连，你这是什么模样？我都和你说过了，是真有那种人形的……”
端木连面皮都要抽筋了。
他看出了楚云声的意思，也无意再隐瞒，便直接打断了皇甫安的话：“你说的那种人形法器，我确实见过。”
皇甫安一呆，当即眉飞色舞道：“我就知道你——”
“那是大师兄炼制的侍女娃娃。”端木连飞快道。
皇甫安又呆了下，目光转向楚云声，几乎电光火石间就悟到了楚云声方才一番话的含义。
楚云声从储物袋内取出几件平时随意试验的小法器，一字排开，道：“以侍女娃娃起手并不算好，这里还有些其他法器。这一件是可记录储存影像、且能以灵气或神识作动画的造影石，这一件是改良过后的传讯玉简，能传对方影像且定位，这一件是……”
皇甫安看着遍地的一阶极品法器，顿时有点脑子发懵。
这些听起来就很有趣的玩意儿，且还都是极品法器，竟都是这个入了门以后就默默无闻的第八位潜龙牌弟子炼出来的？
之前他们几人自诩天才，入门后听说潜龙牌还有第八个，那持有者还被大长老收为侍剑童子时，都对这第八人有些微妙的嫉妒和不忿。后来两三个月，慢慢听不到这人的消息，便以为这人如以往许多潜龙牌持有者一般，泯然于众了。
却不成想，今日叫他看见这么一出。
他入丹峰以来，日日勤恳炼丹，却连一阶中品丹药都难炼制。炼器并不比炼丹容易，甚至因炼器一道没落，许多东西未曾传下来，比起法门众多的炼丹来说，还要难些。
但即便是如此，他面前依旧像是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摆着这般多的一阶极品法器。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这第八人已经有能力炼制出二阶法器了。
抱着有些微妙的心思，皇甫安克制住了立刻研究那些一阶极品法器的念头，状似随意道：“都是一阶极品法器，若寻常炼气弟子来买，又承担不起极品法器的价格，若修为高些的，可能又看不上一阶法器，局面怕是也难打开……不知楚兄，可能炼制二阶法器？”
他说这话很是心虚。
极品法器，哪怕只是一阶的，就凭它是极品法器，就凭它是个新鲜玩意儿，就有许多外门弟子，甚至筑基的内门弟子愿意买账。根本不存在卖不出去这种情况，但他还是想看点更多的东西。
端木连闻言眉头微皱，便要开口。
但在他之前，楚云声却略一沉思，直接从储物袋内掏出了一尊炼器的小火炉：“可以一试。”
说着，便屈指一弹，点燃了火炉，取出几样在秘境内采集的炼器材料，开始控火炼器。
可以一试……试什么，试着炼制二阶法器？这就开始了？
端木连张开的嘴又缓缓地闭上了。其实他对这行事有点诡异神秘的大师兄，也是有点好奇的。
容岐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楚云声炼器，他怕扰楚云声分心，便松开小爪子，从楚云声的头顶飞下来，落在旁边小心地看着，同时警惕着四周，为楚云声护法。
两大一小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楚云声冷静地控着火，有条不紊地将一件件材料融了，调整着内里的铭文、阵法，将一个个细微的零件组拼成一件完整的法器。
烈红中透着幽蓝的火焰跳跃，映出他专注认真的神情，看得人不自觉地凝神静心，仿佛置身烈火，却有一阵平和清凉的微风拂身而过。
两个时辰一闪即逝。
周遭静悄悄的。
眼看火焰渐小，三人皆是跟着紧张且期待，黄嫩嫩的小鸡仔甚至小心地连气息都屏住了，好似生怕自己一口气能将那火焰中的器物吹坏一般。
忽然，紧紧盯着楚云声的容岐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天望去。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接连两道闪电毫无征兆地骤然劈落。
术术六道，任何极品器物成形，无论身在何地，都无法避开天劫。楚云声炼器自然也考虑了这点，雷霆落下时他便腾出一只手来一拍储物袋。储物袋口裂开，一道符箓冲天而去。
与此同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也随着符箓冲了上去。
第一道雷劈在了符箓上，符箓顿时化为飞灰，但雷霆仍有余力，继续往下。只是落到一半，却被一片寸许大的小翅膀轻轻一拍，无声无息散了。
容岐拍散第一道雷霆余波后，也不等楚云声后手，直接用元婴肉身承接了第二道雷。
雷光乍亮，电花飞窜。
底下的皇甫安和端木连都是脸色大变，皇甫安更是失声喊道：“楚兄，你的鸟！”
楚云声很清楚这种程度的雷霆对元婴肉身来说连挠痒痒都不是，所以并未答话，而是趁此机会熄了火炉，让法器充分汲取雷后落下的无形的天劫气息，也不辜负小鸡仔一番表现。
果然，楚云声这边天劫气息刚落，头顶空中雷光便消散了。
小鸡仔飘飘荡荡飞下来，精准地停到楚云声头顶，浑身上下连根毛都没掉，就好像根本不是去扛了一个雷，而是上天普普通通逛了一圈。
皇甫安呆滞中带着点后怕，喃喃道：“不愧是楚兄的鸟……”
容岐动了动小爪子，总觉得皇甫安这话怪怪的。
端木连回过神，则道：“大师兄，法器成了？”
皇甫安闻言也马上清醒，和端木连一同看向楚云声。
楚云声微微颔首，展开手掌，一柄手指长短的宛如冰玉的小剑出现在他的掌心，并随着他五指的张开飞速变大，成了正常大小。
“二阶极品法器，莲玉剑。”
楚云声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剔透华美的长剑上便弥漫开一片朦胧的雾气。雾气中，一朵朵青莲伴着团团荷叶浮出，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渐次落开片片花瓣，景象美轮美奂。
皇甫安诧异道：“能大能小，能成幻象的灵剑？”
楚云声没答他，而是探指穿过几片小小的荷叶，从剑身上折下一朵精巧的青莲，递向头顶。
“可喜欢？”
看着眼前小巧盛放的青莲，容岐怔了怔，忽然想起楚云声刚到刑堂后山时，问他为何收了满屋子的剑却不用，他答的是，喜好收藏模样好看的剑。
漆黑的豆豆眼缓慢眨了眨，小鸡仔轻轻叫了一声，低头咬住了那朵莲花。
“化虚为实……这该不会就是炼器一道的化虚为实吧？”皇甫安看着楚云声的举动，震惊地叫出声。
第一次炼制二阶法器就是极品，还可能是炼器一道已经极为稀少难见的化虚为实，皇甫安这下连试探都不想试探了，这种宝藏炼器师，不赶紧囤到自己的生意里，还等什么？
他激动地冲到楚云声面前，打算立刻就和他签个契约，商量在宗门摆摊的事，进而畅想一下未来的庞大生意和数不清的灵石。
但他只是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见面前的楚云声身形突然模糊，周围的空间也随之出现了涟漪扭曲。
眨眼功夫，容不得他出手反应，楚云声就霍然消失在了他与端木连的面前。
而与此同时，一道宏大而缥缈的声音从空中落下，响彻了整个秘境。
“秘境传承已开启，三日后秘境将自行关闭——”
皇甫安和端木连面面相觑。
“这……”
“听说……玲珑真人是炼器一道的金丹真人，莫不是大师兄他……”
两人闭紧了嘴，不再说话。
而另一边，被空间裂缝吞入的楚云声也已双脚落地，来到了一处别有洞天的桃源所在。
“想不到玲珑的传承竟是这样打开。”
容岐感叹道。
他吸收雷劫之力后，神识开始恢复，已经可以给楚云声传音。方才楚云声也正是因容岐传音告知这应当是玲珑遗府的传承开启，才未曾对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做任何反应。
“当年遗府出世，为师尚是金丹，与几位长老来过此地，只是玲珑真人于炼器一道确实有些手段，便是我等也未曾寻到他的传承痕迹。现下想来，该是要有人于这遗府内，炼制一件极品法器才可。”
容岐边观察四周，边道。
那便怪不得原剧情中未曾提过试炼秘境的传承一事，这样的条件委实有点苛刻，楚云声暗道。
“那师尊以为，我该不该受此传承？”楚云声穿过一片花田，来到一间简朴的木屋前，低声问容岐。
容岐嗤笑：“受，怎的不受？这便是你的机缘，有何该与不该？只是接了传承，按理你当奉玲珑为师，不过留的仅是一道神念，他没那个胆子抢本座的徒弟，最多让你立誓，发扬炼器一道罢了。”
楚云声笑了下：“师尊不气便好。”
小鸡仔瞪圆了黝黑的小眼睛，声如珠玉冷冰：“为师何曾是那般小气之人？”
相处这些时日，他还能不了解容岐这点醋劲儿？
楚云声不点破，未察觉到危险，便到木屋前推门而入。
木屋内空空荡荡，只在中央立着一尊紫红色的火炉，火炉燃着火，上方隐约有一道模糊闭目的影子。
在察觉到有人进入后，火炉火焰缓缓熄灭，那道影子也变得清晰。
那是一名宽袍大袖、脸膛黑红的中年修士，他紧闭的眼睁开，金丹期的威压散出，朝进门的楚云声慑去。
“你便是开启本座传承之人？”
威压未至，就先被护短的小鸡仔拍开：“玲珑，多年不见，倒是学会了装神弄鬼。”
这孤冷低沉的神识传音于木屋内回荡。
火炉上的神念影子一怔，旋即惊愕地望向楚云声头上那黄黄的一小坨：“元婴神识？你……是你，容岐？你怎的成了这副模样？”
容岐方才光顾着护短，一时忘了自己的身形，闻言一呆，想要装什么都没发生已是来不及了，只好冷淡道：“如今此地为炼气期的试炼秘境，不变化身形，可不好进来。”
玲珑真人将信将疑地点了下头，不由叹道：“当年你便是天纵之姿，力压同辈人物，这许多年过去，也已然从筑基成了元婴。这小辈是你的后辈吧，倒是和你如出一辙的惊才绝艳，仅是炼气修为，就能炼制极品法器，我这传承给了他，也算是再无遗憾了。”
玲珑真人是容岐的上一辈人，但修真界向来以修为境界为尊，更何况，当年容岐筑基后期就敢压着金丹初期的真人打，越阶战斗，他自然也也不敢对容岐端什么前辈架子，甚至当时不少金丹真人，都与容岐同辈论交。
对于那时的容岐而言，金丹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容岐闻言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知你于炼器一道有执念难解，今日云声取走此传承，我会让他立誓，振兴炼器一道。”
不论进木屋前说得如何强硬，容岐对于故人终究还是有一分心软。
玲珑真人笑道：“见了你，我本不打算提这些要求的，但你既说了，我自然不会拒绝。比之从前冷漠如铁石，如今你倒有了些人气儿。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既然你们提出了这件事，那有些事我便不得不告知你们了。”
说着，玲珑真人的笑容收敛，面色严肃沉郁起来：“这些事在我心中埋藏了太久，本该随着炼器一道一同入土，但我终归是不甘心，不乐意。所以我留了这一道神念，想将这秘密一吐为快。”
“这秘密，事关炼器一道没落之因，事关当今禹天大世界仙路断绝之因，事关世界之宝，事关上清山与至阳珠。”
此言一出，楚云声的眉心便是轻轻一皱。
果然，接下来他便听到了一句几乎颠覆了原剧情的话。
“容岐，你如今成了元婴，应当快要继承上清山掌教之位了吧。等到那时你便也该知晓这些事情了，该知晓……上清山非山，而是我禹天大世界的十阶灵宝，世界之宝。”

第126章 修魔还是修仙 15  萧逆……父亲让……
从玲珑真人残留的神念口中，楚云声终于得知了被原剧情隐藏的部分真相。
大约在万年前，禹天大世界忽然流传出了飞升的仙界被封闭，此后各界修士将再不能飞升的消息。而就像是在印证着这个消息，从那之后，包括禹天大世界在内的各个修真界都再无九重天劫降世，一个又一个渡劫老怪枯坐洞府，空耗寿数。
随之变化的，还有天地灵气。从曾经可以流转再生的无穷无尽，到吸收一点便少上一点的崩散匮乏。
而每一个修士都是依赖天地灵气修炼的，若天地灵气无法再生，那便只一个金丹期的突破，就得至少吸收几条灵石矿脉或整整两座大型城池的灵气。
这让无数修士失去了寻求长生、寻求成仙的动力，陷入了迷茫与绝望当中。
但在这许许多多的迷惘中，有一些人却是清楚这天地大变的缘由的。这些人便是站在修真界顶端的渡劫修士们。
“我也不瞒你们，我手中这炼器传承并非是我所创，我只是金丹修士一个，哪来的这番本事？”
玲珑真人叹道：“我刚筑基之时，在东海游历，不慎遇上空间风暴，本以为定会死无葬身之地，却没想到一睁眼便到了一座破败洞府。这洞府内便留有这道炼器传承，修炼至渡劫期，能以器入道，飞升成仙。”
“除此之外，洞府内还有一具枯骨。”
“我接受传承之后才知晓，这枯骨便是万年前那位以器入道的渡劫修士尚青的尸骸。”
楚云声静静听着，眉心微皱，还未开口，窝在他头顶的容岐便道：“渡劫修士的尸骸？渡劫修士若死于非命，绝不会留下尸骸，除非他是寿元耗尽而逝。而渡劫修士寿元万余年，如有天材地宝，加之自身小心，近乎长生不死。”
玲珑真人颔首：“他确实是寿元耗尽。”
在尚青留给玲珑真人的传承记忆中，仙路断绝并非是天道取舍，也并非是仙界出事，而是源于一场发生在界外的战争。
这场战争是属于仙人间的战斗，已进行了万万年之久，战火绵延，卷入了诸天百界。而也就是万年前，这场漫长的战斗终于落下帷幕，获胜的一方正是禹天大世界隶属的仙界。
这本该是一场值得庆祝的事，但为了在最后的决战中占取上风，仙界决定动用了附属他们的数个大世界的世界之宝，融合炼成一件可以弑仙的仙宝。
世界之宝是一方世界的无数气息与天道共同孕育出来的，仙人想要用，也得取得这一方大世界的承认，取得世界之宝主人的承认。尽管知道经此一战，世界之宝将会遭受重创，但各个大世界为了日后的太平，还是选择了答应。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仙宝炼成了，战争胜利了，仙界却不愿意放弃这件无敌的仙宝，归还他们世界之宝。
但世界之宝不仅是属于此方修士，也属于大世界的天道。在各个大世界的渡劫修士组团堵上那些仙人后，仙界为了不造成各方大世界大乱，便也只能归还世界之宝。而且他们就算是仙人，也是要顺天修行的，轻易不敢去违背天道，唯恐劫数加身。
只是不知是否是公报私仇，仙界在归还世界之宝的同时，也声称仙界此战受损严重，将关闭各界飞升仙路，缓一缓元气。至于何时再开，那便没了准信。
渡劫修士们悲愤交加，却也无奈，只能带着自家的世界之宝回归。
但仙人之间的战斗也令世界之宝受创严重，失去了为一方天地流转再生灵气的能力，并且需要各种强大的生灵气息滋养。
“你方才曾言，上清山乃是禹天大世界的十阶灵宝，世界之宝。”楚云声眸光微沉，“这便是上清山自万年前极快成为仙道第一宗门的缘由？”
“不错。”
玲珑真人用赞赏后辈的眼神看了楚云声一眼：“当时的渡劫修士们只靠自身只能滋养上清山一段时日，便想了个主意，暗中联手将上清山扶持为了修真界最大的势力，仙道第一宗门。”
他又看向容岐：“若容岐你接任了掌教之位，便该知晓这些隐秘了。灵宝需要这方世界各类气息滋养，并不是只有仙道功法的气息便可的。所以上清山表面是仙道宗门，但暗中却接收了许多魔修邪修，也养着无数强大妖兽，珍奇花草。”
原来清山遍地二五仔果真是被默许的。
楚云声之前就有过一些猜测，如今终于得到了肯定。
原剧情中容岐接任上清山掌教的情节就曾让他感到疑惑，毕竟一个宗门的掌教继任可不是小事，那些藏在后山的化神期太上长老们至少得要严格检查检查自家掌门人，如此一来若还发现不了，那只能说是放水了。
“至于炼器一道之所以渐趋没落，原因也很简单。”
玲珑真人似悲似叹地苦笑了下，“那便是能真正执掌世界之宝的，必然是要精研炼器一道的，能以器入道的天才。当初世界之宝受损，就有炼器一道的渡劫修士心怀不轨，想趁机掌控世界之宝，最后被其他渡劫期的老祖宗斩杀。”
“修真界的历史中，世界之宝有过被掌控的记载。”
“在那些记载里，世界之宝一旦被修士掌控，便将失去反哺世界的作用，甚至严重些的，还会反过来吞噬世界。没人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人心难控，那时世界之宝又受损，无法自我保护，于是……”
玲珑真人顿了顿，道：“于是，为了防止后世修士因此纷争不断，自相残杀，渡劫修士们又下了禁令，在世界之宝恢复之前，封印炼器一道的大部分传承，绝不允许有炼器一道的修士以器入道，而有关世界之宝的秘密，也将随着所有渡劫修士的亡故被埋葬。”
“尚青前辈已至渡劫，以器入道，不是没有想过反对这些提议。但他能管得住一个人，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却管不住天下人。甚至他自己，也曾萌生过那种贪婪之意。”
“所以他选择了答应，自封东海，以一身渡劫修为滋养世界之宝，在临终之际，将秘密与自己的炼器传承一同封闭。”
“自此，炼器一道开始没落。”
玲珑真人的叹息沉沉地回荡在木屋内，带着一丝难以排解的凄凉悲壮。
只为了断绝一份可能的贪婪，只为了一丝灵气复苏的存续希望，渡劫修士放弃悠久生命，以身滋养，炼器一道自封万年，传承断绝。
这是个听起来很有些荒诞和愚蠢的决定，但楚云声却很清楚，若没有万年前的禁令和埋葬，或许真的没有修真界这万年来的和平。
楚云声看着玲珑真人的身影，隐约猜到了什么，便道：“既然这些秘密已埋藏万年之久，前辈今日又何必告诉我们？”
玲珑真人轻轻摇头：“若我猜得不错，今时今日的修真界已比我当初过去了三百多年了吧。算一算，上清山被滋养的时间还有不到两百年便正式到了万年期限，到时世界之宝恢复，那些禁令也该到了解除的时候。所以我继续隐瞒与否，其实关系也不大了，况且，我告知你二人，是有事相托。”
楚云声想通了其中的关节，道：“与至阳珠有关？”
玲珑真人讶异地看向楚云声，赞道：“小小年纪，却如此聪慧。”
闻言，容岐和楚云声都露出了有点怪异的神色。
实打实算起来，半只脚迈进化神的魔尊可比玲珑真人岁数大多了。
玲珑真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一人一鸟的神情变化，自顾自道：“此事确实与那七阶法宝至阳珠有关。说来，这也是我当年无意中发现的——其实仙界对各个大世界的世界之宝并没有真正放弃。”
“大部分大世界在发现世界之宝受损太严重后，便选择了放弃，献给仙界换取灵脉或飞升机会。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大世界本身失去了恢复能力，只能依靠他人施舍，终究只是奴隶而已。”
“剩下的少数大世界，如我们禹天大世界，是并未放弃世界之宝的，但仙界想要仙宝，便还需要世界之宝。在发觉这几个大世界不愿意献出后，便暗中派人夺取。”
“禹天大世界的至阳珠，便是仙界的手段之一。”
“据我发现的那些秘密看，这至阳珠只是普通七阶法宝，并无异样，只是里面却有一缕仙人神念沉睡，只待一个怨世之人以恨意唤醒。我得知这件事后，想要寻找那至阳珠封印，但因其未开启，气息无法捕捉，所以至死未能寻到。”
“但如今不同。”
“此次我的遗府开启，我便感知到了，那名上清山弟子的身上，就有那至阳珠的气息。想必是上清山将要恢复，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终于忍不住了。”
玲珑真人冷笑。
碎珠串连而起。
楚云声脑海中的一切有关原剧情的不妥与困惑之处，忽地尽皆清晰。
至阳珠的古怪，萧逆的行为，散修盟进攻上清山的选择——这一切的背后，都是一场延续了万年的争斗。
而按照原著剧情来看，禹天大世界的世界之宝上清山应当是在那次散修盟的进攻中被仙人攫取了。之后萧逆不断升级至阳珠，培育出第二件世界之宝，也就彻底抽空了禹天大世界残存的力量，让它彻底崩溃。
想来萧逆飞升也在仙界的算计之内，一来得了第二件世界之宝，二来除掉了禹天大世界这个刺头儿，可谓是一石二鸟。
这样看的话，一直执着于至阳珠的散修盟或许也有点猫腻。
而且还有一点，虽然原剧情中萧逆都忘了，但楚云声还记得，那便是萧家被灭的满门。
萧逆虽然天天苦大仇深，但真正实力强大后，却并未调查过自己的仇人，也未想过报仇。修真界对此也没有个准确说法，只说是萧家藏匿七阶法宝，突然暴露，被灭满门。
但事实上，除非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凶人，就连魔修邪修，都不会做出屠人满门的事来。
如今仔细一想，萧逆的这由至阳珠带来的满门之仇，恐怕也是另有蹊跷，极可能是仙界或至阳珠里那仙人神念的手笔。
“此事，我等自会返回宗门求证。”
容岐淡淡道。
他不知道太多有关至阳珠的事，甚至秘境之前连萧逆的名字都没听过，所以并不完全相信玲珑真人的话。
听出他的将信将疑，玲珑真人也没有在意，只是点了点头：“那些说到底都是所谓的大义，而我自然也是有私心的……因着这样的理由，炼器一道没落万年，我不甘心，还是不甘心……”
“不过，能看到这般天才的后辈继承我的衣钵，我也算是无憾了。来，站到炉前，接受传承吧。”
楚云声没有犹豫，上前几步，来到火炉前。
一道火光瞬间窜出火炉，化形成一只奇怪小兽，冲入了楚云声的眉心。
容岐从楚云声的头顶飞走，以神识笼罩着楚云声，谨慎地关注着他。
约两刻钟后，楚云声微闭的眼缓缓睁开，躬身朝玲珑真人一拜。
无论他曾经是什么修为什么身份，如今他接受了玲珑真人的传承，虽不会拜玲珑真人为师，但仍是要承这份恩，执半师之礼。
“好，好，好！”
玲珑真人感慨万千地看着楚云声，连叹三声，旋即便袍袖一挥，熄灭了火炉内的火焰：“传承被取走，遗府三日后也将崩溃，到时随机传送，你们便小心些吧。”
“这三日你可留在此处炼器，也可去寻觅机缘。我只是神念一缕，时候到了，也该离开了。”
楚云声躬身：“谢前辈传道之恩。”
容岐扇了扇小翅膀，神识略有波动道：“有本座在，必不会让炼器传承再断。”
玲珑真人带着笑容微微颔首，身影消散无踪。
看着空荡安静的木屋，楚云声与容岐皆有一种淡淡的疲累感，有关世界之宝的秘密令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的深思。
楚云声没有选择离开这处桃源。
他来秘境本就是以修炼为主要目的，图的就是灵气充沛，这里和秘境其他地方没有两样，还无人打扰，他自然是没有理由离开。
至于外头的端木连和皇甫安，楚云声相信传承的动静肯定已经惊动了整个秘境的人，端木连和皇甫安是看着他消失的，必然有所猜测，所以也不会多有担忧。
三日时光眨眼即逝。
过了整整三天炼器习剑喂鸟的惬意生活，楚云声在感受到传送之力时还颇有些不舍，但不论是他还是容岐，暂时都还无法过上平静的养老生活。
传送果然是随机的，但彼此接触的人并不会在传送时被拉扯开，是以楚云声和容岐仍被传送到了一处。
一出来，容岐恢复不少的元婴神识便瞬间扩散，将方圆万里覆盖：“距离不远，向东，去找袁动山吧。”
说着，小鸡仔呲溜一声钻进楚云声的领子里，在温暖的胸口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安逸地窝着小身子闭上了小眼睛，准备入睡了。
显然，容师尊半点没有要与楚云声一起勤奋飞行的打算。
楚云声一笑，揉了揉小懒蛋的头毛，起身向东而去。
半刻钟后，相距此处不远，一处荒芜山坳，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凭空出现，坠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坠地后，那身影中的貌美女修似是清醒过来了，快速向后退开，有些羞恼慌张地迅速整理好衣裙，打坐平复气血。
待终于将那片花海带来的迷情药力消除后，女修才起身走向仍在昏迷中的男修，低语道：“萧逆……父亲让我关注你，果然是有些问题。花海迷情，那样的药力连我都忍不住，你却能不为我美色所动，仍记着那叫柔柔的女子，果真不凡……”
正想着，女修便见萧逆在昏睡中面色潮红，下意识地去摸腰间装着侍女娃娃的储物盒子，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可丢失的至宝一般。
见状，女修双眼一亮，立刻俯身将萧逆身上所有的储物袋和腰间佩戴的储物盒子全部拿下，然后定睛看着那储物盒子，得意一笑：“这般宝贝它，必与那至阳珠有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储物盒子有烙印封锁，女修怕惊动萧逆，没有打开，而是收起盒子，扶着萧逆，辨认了下方向，朝散修盟而去。

第127章 修魔还是修仙 16  散修盟一日之间……
幽幽的沉香弥漫房间。
些许阳光伴着细碎鸟鸣从镂空的雕窗倾入，映亮萧逆半睁半闭的双眼。
从昏睡中苏醒，萧逆隔着眼睑上的一层蒙蒙红光茫然了几息，旋即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霍然睁眼，腾地坐起了身。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储物盒子，同时望向四周。
“器灵，这是什么地方？”
萧逆在心中略带警惕地问道：“我记得我之前明明是在试炼秘境的那处花海，然后……然后我遇到了散修盟的落凤仙子？等等，柔柔呢？”
掌下摸了个空，萧逆猛地低头看去，发现腰间竟空无一物。
再去打量自身，储物袋竟然全没了，就连身上的衣裳都换了一件。
至阳珠器灵的声音传来：“你应当还记得那道响彻秘境的传音，试炼秘境的传承开启，被人取走了，秘境也随之崩溃，你身陷花海中时，就被随机传送了出来。和你一同出来的还有散修盟的那个女修，是她救了你，带你来了散修盟。”
“我身上的东西呢？柔柔呢？”萧逆焦急道。
他有至阳珠帮助他感受气息，可是在试炼秘境内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如今全都不见了，不免让他对落凤仙子这所谓的救人充满了怀疑。
“我不知道。”
器灵道：“你也清楚，我没有完全恢复，在你失去意识的时候无法离开你的丹田，对外界的感知有限。我只知道是那女修带你来了散修盟。”
萧逆皱紧了眉头，正要翻身下床，就听见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房门打开，却是一名年纪不大的美貌侍女走了进来。
“呀，萧公子您醒了！”
侍女见萧逆坐着，惊了一下，忙放下手里的托盘快步过来
萧逆略带惊艳的目光在侍女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旋即道：“你认识我？这是哪里？”
侍女笑盈盈道：“这里是温陵，散修盟的总盟。萧公子您从试炼秘境出来后便昏迷不醒，我家小姐一时又找不到上清山的诸位长辈，便做主将您带到散修盟来了，还请您莫要见怪。”
萧逆道：“我这衣裳和身上的东西……”
“小姐说秘境随机传送时遇上了空间乱流，您和小姐都受了些伤，吃了疗伤的丹药才复原的。您身上的不少物品也都遗失了，法袍也毁了。”侍女说着，从旁捧来一个盒子，里头装的赫然便是萧逆已变得破烂的弟子服和储物袋残骸。
“竟是如此。”
萧逆扫了一眼，没露出自己的怀疑，又道：“除了这些外，我记得我还有一个储物盒，落凤仙子可曾见了？”
侍女摇头：“您的东西全在这儿了，储物盒怕是遗失在了乱流中吧。”
萧逆的眸底飞快闪过一抹阴霾，但声音却还算平静：“我现下已醒了，不知何时能见一见落凤仙子，当面道谢？”
侍女笑道：“小姐被盟主喊去说话了，萧公子且待婢子传音禀告。”
萧逆点点头，侍女便又是一拜，转身出了房间。
看着房门合拢，萧逆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猛地阴沉下来，咬牙道：“器灵，我当真是遭遇了空间乱流？”
器灵沉默片刻，想着自己在萧逆那侍女娃娃上动的媚术手脚，回答道：“我未曾感知到。”
“散修盟果然是在骗我！”萧逆阴冷道。
器灵看着萧逆的表情，一时不知道当初自己为了多一个掌控萧逆的手段，将那侍女娃娃上的一次性媚术以神识烙印一次次加深的举动，到底是好是坏。
不过若散修盟背后站的真是那位想来和他争功劳的老友，且还贪图了那侍女娃娃，那可就要怪不得他了。他烙印的媚术，可不是修真界蝼蚁们研究的那些雕虫小技可比。
房门外，侍女停在廊下，对着玉简传音道：“小姐，他醒了。”
玉简那边响起清越温柔的女声：“他有何反应？”
侍女道：“他果然对那储物盒甚为在意，一醒来便伸手去摸，发现不见时脸色立时就变了。之后婢子进去，他还对此事穷追不舍，看起来是信了婢子的说辞，但应当还怀疑着。”
“晚间我会过去。”落凤仙子道。
侍女：“是，小姐。”
传讯玉简收起，落凤仙子看向密室内注视着自己的父亲和几位长老，微微一笑道：“父亲，几位伯伯，可以确定了，那萧逆对着储物盒极为在意，离了片刻都不行。只是他似乎对我们有了些怀疑。”
密室内的几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齐齐看向摆在玉桌中央的那只小巧的银白色储物盒。
散修盟盟主齐山压着眼瞳深处的灼热，开口道：“怀疑？若这储物盒内真是至阳珠，或与至阳珠相关之物，那这萧逆也便对我等无用了，随意拍死便可。区区一个上清山的杂役弟子，就算是单千秋的记名弟子又如何？只要处理得干净，他单千秋还能有回溯时光调查凶手的手段？”
一名络腮胡长老道：“凤儿一路过来，都是避着人的，知道萧逆在我散修盟的没几个人，大不了都杀了。”
“那若里面不是至阳珠……”另一名长老迟疑道。
他不太相信萧逆敢将七阶法宝大摇大摆地挂在腰上。
“若不是，那我散修盟便是他萧逆的救命恩人。”齐山哈哈笑道，“至少到眼下为止，散修盟可都是将他奉为贵客的。只要笼络住了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还能翻出天去？到时我自有主意打消这小子的怀疑。”
“盟主心中有数便可。”那名长老颔首道。
齐山笑道：“好了，接下来便由器老与阵老，在不惊动萧逆的前提下打开这储物盒。”
几人中出来两名白须长老，开始捧起那储物盒子研究，手中不时打出法印和光芒。
“这储物盒虽只有一阶上品，但其炼制手法实在精妙，绝对出自大家之手！”
“只是一个一阶储物法器，竟然刻进去了如此多的阵法和铭文，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炼制此物的炼器师恐怕在阵法和铭文上的造诣也不低于我二人……”
“能有此等储物盒，这萧逆果真不像表面上这般简单……”
“炼器一道没落多年，能炼制出如此精妙的储物盒的，兴许还真与至阳珠有关！”
赞叹的话语不断从两人口中传出，听得齐山和其他长老目中异彩连连，落凤仙子也不由捏紧了手中的团扇，一瞬不眨地盯着那盒子。
楚云声给萧逆当赠品的这储物盒子虽说布置了挺多东西，但到底只有一阶上品，且炼得根本称不上用心，并不难破解。唯一的麻烦之处是不惊动萧逆烙印在上面的气息。
但即便如此，半炷香不到，这储物盒还是被解开了。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银白盖子，齐山瞳孔微缩，抬手慢慢将其打开——一道娇小身影突地蹦了出来。
齐山吓了一跳，抬手一掌就将那东西拍了出去，轰的一声砸入墙面。
“什么东西？”
“保护盟主！”
“这萧逆胆大包天，竟敢暗算——”
因着开启储物盒突然蹦出来的身影，密室内混乱了一刹，但等众人看清那飞出去嵌在青石墙内的东西时，却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安静狭小的密室内，渐渐有一道比一道沉重的呼吸声响起，似乎翻涌着奇异而凶猛的浪潮。
半晌，这僵持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落凤仙子满目心疼痴迷，忍不住伸手抱向那头都被砸歪了的侍女娃娃。
但就在她的手指刚要触及侍女娃娃时，齐山却突然出手，一脚将她踹开，直接将侍女娃娃搂在了怀里。
鲜血飙飞，但落凤仙子却完全不惧，尖叫一声就祭出法器，朝着齐山攻了过去。
这父女相残惊醒了其他长老们，他们紧紧盯着那侍女娃娃的眼神一变，然后法术全出，一涌而上。
“放开我妻！”
“齐山你这个淫贼！”
“滚开！它是我的！”
建造结实，足能抵挡元婴一击的密室内轰鸣声不断，不多时便砰然一声，彻底坍塌。
院子内的护卫和仆从全被惊动，匆匆赶来时，却只见盟内几位长老的尸身横陈，盟主齐山一手提着遍体鳞伤的落凤仙子，一手珍爱地抱着一个被外袍裹着看不清面目的女子，从废墟中走出。
散修盟一日之间除盟主外高层全灭，可以称得上是修真界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按照散修盟传出来的消息，是散修盟被魔修偷袭，几位长老不幸丧命。
仙道闻听此言的修士们俱都人人自危，原本对于魔修虽敌视，但称不上杀之而后快的态度也立刻转变了，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魔修在修真界一时人人喊打。
消息传到上清山，楚云声粗略一扫，便知并非魔修所为。
原身做魔尊的时候，虽然不管事儿也不合群，但还算对魔修有那么点了解。大多数魔修行事肆意，打打杀杀不少，但除非心性残忍或功法邪恶的，一般都不会肆意屠戮什么，更别说大着胆子杀到散修盟去了。
而且散修盟盟主齐山是元婴修为，还有那么多金丹长老，魔修不比仙道人多势众，真能有这个修为做到这件事的，恐怕也只有他这个魔尊了。
“此事恐怕与萧逆这段时日的失踪有关。”
从天寒清心洞回来，已变回人身的容岐随手将一枚玉简抛给楚云声，淡淡道。
楚云声：“散修盟一直在寻找至阳珠，并且得到了些风声。”
楚云声猜测着，但或许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一切都是一具侍女娃娃引发的血案。
容岐眼睑半落：“你猜至阳珠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萧逆必然出了问题，单千秋前几日动用了弟子魂灯想要查探，却一无所获。散修盟如此变故，对修真界而言只怕是祸非福。”
楚云声微微颔首，心中有了丝莫名的尽快提升实力的迫切感，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要发生，山雨欲来。
之后几日，各仙道宗门都派了人去散修盟慰问，外界的传言也越来越多，平静已久的修真界也终于转动起了道道暗流。
不论外界是安是乱，楚云声回了上清山后的日子却无甚变化，平淡如常。
闭关三个月，彻底消化了玲珑真人留下的炼器传承后，楚云声便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炼器一道的突飞猛进，连带着修为也节节攀升。他有种预感，待到筑基之时，若他选择炼器为根，那元婴结成之日便能达成传说中化神、渡劫修士才能修成的以器入道。
这对他来说，只是临门一脚。
但术术可以选择许多学习，法术也可以选择许多修炼，唯独修仙的道一名修士只能有一条。若他选择了以器入道，就要放弃体内的剑种。
其实他的剑种刚刚完成凝结，尚还未筑基淬出本命剑，反悔完全来得及。
但一来这是容岐亲手种进去的，日日盯着期待着悄悄打磨的，他舍不得，二来，便是他从未想过专精炼器，而且他对练剑也有些好奇向往，人之一生总要体验些不同的风光才算无悔，是以他并不打算放弃剑道，转而以器入道。
这个决定楚云声并未告诉容岐，所以在他三个月后一出关就开始筑基，淬出本命剑时，心神一动匆匆赶来的容岐便气得恨不得再变成小猫挠花他的脸。
两日时间，筑基成功。
这对楚云声这具身体来说是轻车熟路的事。
一声剑鸣响彻刑堂后山，断崖外暗紫的云霞缓缓散去。
筑基气息收敛，楚云声睁开眼，手掌一抬，一柄泛着青光的长剑便出现在膝上，与容岐的本命剑竟十分相似。
还没来得及端详自己这本命剑，一片胜雪的衣角便飘入眼中。
容岐的脸色冷得如腊月寒冰：“不好好用你的机缘，修你的以器入道，偏要来吃这练剑的苦。”
“师尊教训的是。”楚云声执剑起身，道，“此剑淬出，还未取名，可否请师尊赐名？”
容岐微眯起眼，冷淡的薄唇轻轻抿出一点弧度，微垂的睫羽慢慢颤了颤，才清咳了声，道：“那便……叫思容吧。”
楚云声忍不住勾起唇角。
容岐被楚云声笑得脸色微僵，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不太自然道：“算到你今日便能筑基成功，为师备了些酒菜，算是为你庆贺，过来吧。”
说完，便率先朝外走去。
楚云声有点意外，跟在容岐身后出了洞府，走进夜色弥漫的枫林之中，很快便在两人常常钓鱼烤鱼的溪边看到了一片柔软的云锦，云锦上摆满了珍馐佳酿，色泽诱人，见之便令人食指大动。
只是吃起来——
楚云声咽下口中的饭菜，状似无意道：“不是珍馐阁的口味，师尊特意下山去白月城买来的？”
坐在对面的容岐喝了口酒，应了声。
楚云声道：“那师尊下次换家酒楼吧，味道不错，火候却有些差了。”
容岐冷淡低垂的眼倏地就瞪圆了，恨不得抬手把一壶酒砸在楚云声脑袋上。
他发现这逆徒自从自曝了魔尊身份后，便对他一点都不尊崇了，说话气人得很。
楚云声看着容岐的表情，发觉自己在这个世界想笑的次数真的是越来越多。
想了也便不忍着，他弯起唇角笑出声，眼见容岐一副要摔杯子捅他的模样，便也不再犹豫，抬手在储物袋上轻轻一按，然后道：“师尊，今日是你生辰。”
容岐一怔，攥紧酒杯：“快四百岁的老东西了，还说什么生辰……”
“师尊比弟子还要少上一百多岁，还小。”楚云声哄了声。
容岐下意识想笑，眼中却忽然映出了一点一点升起的光。
上清山云雾涌动，夜空辰星浩渺。
在这无边的深黑夜幕之下，一盏又一盏的孔明灯穿过飘飞的火红枫叶，徐徐升空。
晕黄却明亮的光划过雪白的袍角，映过天青的薄纱，从四野腾起，于半空中汇聚成璀璨的星河。溪流潺潺倒映着流转的光影，天水相接，灯火万盏，夜与明昼同。
容岐缓缓起身，在辉映的漫天灯火中走到楚云声身边，单膝跪下，一手强硬地压住楚云声的肩，恶劣地咬了上去。
气息纠缠，万灯掩映，楚云声的手没入容岐的衣底。
青纱白衣落在溪边，慢慢浸润了夜间微凉的溪水与清露，勾缠着飞扬的红枫与绷紧裸出的足背。
三日后，从枫林滚到断崖的情爱终于结束。
楚云声去登记内门弟子的信息，领取弟子服，容岐则一大早就来了刑堂。
他在刑堂各处姿势怪异地慢吞吞走了一圈，见无人询问他的走路姿势，便决定主动出击，找到一名执事长老，状似无意地道：“三日前刑堂后山的灯火，可见了？”
执事长老看着练剑仿佛扭了腰的大长老，不明所以地回答道：“见了，竟布满了整个刑堂后山，一夜未散，也不知得是多少人放的，却是没听其他人说起要放灯。”
容岐淡淡道：“是本座那不成器的弟子炼制的一样法器，名为万家灯火。本座从不过生辰，他却缠着闹着非要为本座庆贺。”
执事长老从容岐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种迷之炫耀，思及这段时日一直流传的大长老收私生子为徒的小道消息，当下恍然大悟，开口羡慕赞道：“恭喜峰主得了如此天才又孝顺的儿子呀！”
容岐：“……”

第128章 修魔还是修仙 17  若上清山藏匿魔……
或许越是不想遇到什么事时，偏偏就会频繁地遇上这件事。
容岐自从在试炼秘境里知道那些满口胡说八道的说辞之后，就对这流言非常警惕。
但回到上清山的这些日子他发现身边好像并没有这流言传播的迹象，长老和弟子们都很少闲言碎语，于是也就慢慢放下了心。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流言不是没有传，而是没有往他耳朵里传！
若不是刑堂的执事长老都是耿直货，恐怕他还要被蒙在鼓里很久，直到整个上清山都传遍了，也不一定能知道。
“云声只是本座弟子，与本座没有一丝血缘关系。”
容岐面如寒霜，冷冷瞥了那执事长老一眼，蹙眉道：“刑堂的事务押后处理，本座去一趟掌教殿。”
“是，峰主。”
执事长老脑门上瞬间就冒了一层虚汗，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天天给自己传音八卦的铭文斋长老。
峰主和魔尊有私生子的事可谓是近期最火的消息之一，各方都言之凿凿，谁能想到竟然是假的？
他是真的相信了！
再加上大长老几百年来破例收了个徒弟，还那样悉心教导，关怀备至，这也就是亲儿子的待遇了吧。他是万万想不到这样的消息也能造假胡说的。看峰主这冰冻三尺的表情，他何曾看到过峰主有这样愤怒失态的时候？看来这消息当真是没有半分可信，也不知是怎么就传成这样了。
而且看峰主的模样，他似乎刚刚知道？
执事长老心思涌动，一时既觉得荒谬荒诞，难以置信，又觉得这事实在令人困惑纳闷。
他很清楚容岐不屑于去撒这样的谎，况且若真是私生子，过来投奔上清山，总比投奔魔山要好，也算不得给容岐的名声抹黑，顶多是个茶余饭后的八卦而已，所以这消息的扩散才显得分外古怪。
“峰主，可要调查此谣言……”
“不必。”
容岐敛了怒容，漠然回了声，便已踏剑冲了出去，直奔上清山掌教殿。
山峦环绕，云海起伏，巍然壮观的掌教殿破雾而出，伫立主峰。
容岐神识一扫，就御剑落在了掌教殿后方的一处山石旁。
山石上，留着山羊胡的掌教一身道袍，颇具仙风道骨，正在打坐修炼。
在容岐神识扫来时，他就已经察觉，见容岐落下，便知他过来不是为了泡藏书阁，而是来寻自己，于是慢悠悠睁开眼道：“是徒儿呀，今日怎的想起来看看为师这糟老头子了？唉，听说为师连徒孙都有了，怎么都正式入门了，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呢？奇哉怪哉……”
容岐俨然已经习惯了掌教的阴阳怪气，等掌教说完，才淡淡开口道：“拜见师尊。弟子前来，正是为了您这徒孙之事。”
掌教诧异：“哦？是何事？”
容岐道：“近期流言作祟，传弟子所收徒弟楚云声乃是弟子与魔山魔尊的孩子，又传孩子是弟子以男儿之身服食了孕果所生，荒谬无稽，实在可笑！弟子与弟子那徒儿绝无血缘关系，但谣言已成，若要澄清却难，此事上弟子也唯有求助师尊……”
“等等！”
掌教原本昏昏欲睡半眯的眼睛倏地就睁大了，他直直看着容岐，愕然道：“徒儿，那……那是谣言？是假的？”
容岐冷淡地挑起眼尾，很是原形毕露地勾了勾唇角，恍然道：“哦，师尊果然早就知道。这不澄清不过问，助长流言蜚语，甚至还与其他长老互通消息，一同八卦的事——想必师尊也是做了？”
“这……这怎可能！”掌教立刻否认，“在你心中就是这样想为师的？为师含辛茹苦把你拉扯这么大，每回你去天寒清心洞都花的为师的贡献点，让为师连换个新茶壶都舍不得……你看看你说的这话，就没良心！”
掌教很是理直气壮地瞪着容岐。
但他也只是表面硬气，实际却难免有些心虚。因为这放任态度和吃瓜八卦，还真都有他一份儿。只是他真的以为这事是真的。
“好，弟子信了。”容岐极其敷衍道。
掌教顿了顿，叹道：“其实为师初闻这消息时，消息还未曾真正扩散开，若要遏制或澄清皆是来得及，只是那时为师去你的洞府找你……”
容岐懒散半阖的眼慢慢睁大。
听着他这不靠谱师尊的讲述，容岐勉强从脑海深处抠出了一些零星的记忆，那时他沾染了猫的部分习性，比较贪睡，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是听到熟悉的声音时远时近地传进洞府，絮絮叨叨的。
他觉着烦，也懒得仔细听，就没有理会，继续睡了，却不想，就是这样，竟让师尊误会了。
但——
容岐怔了片刻，道：“师尊，若仅是如此，你不会信得这般彻底。”
掌教哈哈笑道：“果然是为师的好徒儿，了解为师！确实，仅凭这个，为师也不能确定这传言就是真的。但你激发功法缺陷，变身为猫时，为师发现了你是本源灵气有缺，且体内掺入了一丝未散的元婴魔气，而元婴魔修基本都窝在魔山不出，四处跑的只有一个魔尊……”
“此外，你成元婴时间尚短，那专为元婴金丹修士探秘所开放的深渊秘境你还未曾去过。里头……其实当真是有可令男子有孕的孕果。只是此物过于古怪，过于惊世骇俗，见过的人也极少，所以未有传言流出。”
容岐心惊，也有些没想到孕果这东西竟然确有其事。
不过双修之后会有气息残留，也确实是他察觉到变身征兆后有些太过匆忙，急急赶回上清山，没来得及清理气息。不想那般巧，正好被掌教察觉了。
“为师当时是想着你常年在外游历，说不准真与那魔尊有了什么，只是前不久才露了端倪。而那魔尊也去过深渊秘境，很可能也知道孕果，你们之间若真有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掌教无奈道。
这还真是巧合连撞，撞得人难以不信。
容岐也是无力了，沉思片刻后，道：“师尊信了之后，放任这谣言，恐怕是为了引那所谓的私生子过来吧。”
掌教颔首：“到底是你的孩子，来上清山自然是最好的。便是这消息闹大了，以你之修为地位，其实也只是个随口笑笑的谈资而已，南天寺的佛修跟邪教十三道的男修女修跑了多少了都，也没什么大不了，还不是该修行修行，该念佛念佛。”
“我等修士求的是天道自然，顺心而为，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只是魔山那地方荒芜得很，生活艰苦，金丹以下的魔修都要去挖矿，为了挖矿甚至都去绑人家修真家族满门，实在是难过。而且魔尊好战，满修真界跑，不着家，你那孩子去魔山，远不如来上清山好……”
一口一个你孩子的，听得容岐无比别扭，只得打断掌教：“师尊，弟子没有孩子。”
掌教叹气。
就如掌教所说，这件事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荒谬。容岐也不想追究什么，便道：“不论如何，此事为假，就算有宗门放任，传得也实在是快得诡异，内里恐怕有古怪，还请师尊助弟子澄清。”
“这是自然。”
掌教答应得干脆：“不日南天寺便有一场法会，邀请了修真界各大宗门，为师到时候与了尘方丈说上一声，便可将消息散布出去。”
说着，掌教顿了顿，捋着山羊胡微微皱起眉：“至于徒儿你说的古怪之处，为师也有察觉，仿佛这谣言传着传着，便总与深渊秘境的孕果绑在一起，还有修士在一些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称求购孕果，这使得近日前往深渊秘境的修士越来越多。”
“若是想要去查此事，深渊秘境许是一个关键。”
容岐颔首：“弟子明白。”
这和他与楚云声猜的相差无几，他们都怀疑这推波助澜的缘由与深渊秘境有关。
澄清的事定了之后，容岐也算了了一桩心事，与掌教闲扯几句，便要告退。
临走之际，掌教又老生常谈，说起传位给容岐的事。
掌教本以为这懒散徒弟又要张口就拒，但话出口后，却见容岐抿紧了唇，眉心微凝，没有立刻开口。
掌教诧异地看着容岐，就见容岐沉默片刻后，低声道：“师尊可知弟子的身份？”
在从玲珑真人那里听到了那些辛秘后，容岐便早就准备了此问，只是没想到会这般早地问出口。
掌教的反应也确实印证了他的猜测。
只见掌教很是震惊地瞪着他，山羊胡哆嗦了几下，才哀叹道：“好徒儿呀，你竟是因为这个迟迟不肯接为师的掌教之位？这可真是糊涂，糊涂！”
说着，掌教像是气笑了一样，道：“每一任掌教继任之前，都会做一任刑堂之主，你可知为何？刑堂的耳目遍布上清山上下，权限极大，几乎没有任何事能瞒得过刑堂，这邪修魔修之事自然也不例外！”
“在发现邪修魔修后，若上禀，那上清山的命令便是当没发现，只是你这臭小子，就知道瞒着，你以为这上清山怎么回事，你比我还清楚啊？”
“那些事，宗门一直都知道，只是因为滋养灵宝，需要这附近的修士强大，气息越强越好，所以宗门默许弟子们有自己的小秘密和机缘，也不会对魔修邪修另眼看待，这在修真界高层和不少修士心中都是默认的。也正是因着宗门鱼龙混杂，各方修士皆有，所以只要不是掀起杀孽或残害同门，宗门一般都不会某些事追根究底……”
随着掌教的解释，容岐算是真正明白上清山究竟是怎么个奇葩存在了。一个全修真界高层默许且倾力赞助成立的二五仔宗门，很强。
“说到这个，看来玲珑遗府的提前封闭，和你那徒弟脱不开关系啊。”掌教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联想到最近的变故，自然想到了容岐忽然有此一问的缘由。
容岐道：“这是他的机缘。”
“得了，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掌教抖着胡子道。
容岐趁机问了句萧逆与至阳珠的事，掌教道：“你是说萧家那个孩子啊……至阳珠在他身上的事，宗门早就知道，当初还是单千秋偷偷来禀告的，那秘法封的不稳，为师还亲自给他加了层封印呢。”
原来宗门并不知道至阳珠有问题。
容岐眉头紧锁，没有丝毫隐瞒，直接将玲珑真人关于至阳珠的话复述了一遍。
掌教听得脸色微变，牵扯到灵宝与仙界仙人，自然非同小可。
但这也不是急在一时就能解决的事，还是要慢慢商议。
掌教等容岐走后，便晃去了掌教殿的后山，求见几位化神期的太上长老。
另一边，容岐离开掌教殿后，一回洞府便与楚云声说起了这谣言的来龙去脉，再与楚云声来上清山前的破庙遭遇一结合，很快两人便确定这谣言扩散的源头，很可能就在魔修那边。
“我境界已然巩固，师尊不如与我下山看看，调查这谣言究竟。”楚云声提议道。
他总觉得这谣言背后有些令他不安的东西，如今他已筑基，也算是有了些自保之力，是时候该去调查一二了。
容岐喜欢游历，同楚云声下山自然是不会拒绝。
两人说走就走，当日便御剑离开了上清山。
临走前，楚云声特意去见了下皇甫安。经楚云声忽悠，皇甫安已经抛下贵公子的尊严在宗门摆摊几个月了，因楚云声炼制的东西实在是新奇有趣，还有不少一阶极品法器，二阶极品法器，所以皇甫安的生意非常好，都已经快要攒够在白月城开店的钱了。
楚云声又给皇甫安补了一批货，两人商议了一番开店的事，把皇甫安给整得热血沸腾，干劲十足后，楚云声才安心下山走了。
散修盟内。
曲院回廊，异香扑鼻，甫一转过灵玉雕砌的垂花门，入目便是石子漫成的甬路与穿石绕架的奇花仙草。
萧逆跟着一名筑基侍卫向前走着，前去拜见散修盟的盟主齐山。
他看似安分地垂着眼，没有四处打量，但实则目中暗藏滔天恨意，心中一直在与器灵交谈：“……散修盟果然是不安好心，我早就知道！可惜我只是个炼气期的蝼蚁，否则也不会让柔柔……让柔柔……”
他气得牙根紧咬，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散修盟金丹长老被灭的事闹得这样大，他在散修盟做客，自然不会不知道。而与此同时，他也知道了自己的侍女娃娃被齐山看中，抱去了自己屋中，百般疼爱的消息。
夺妻之恨，简直要将萧逆的整颗心都焚烧干净。
但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他太弱了。
而就在萧逆满腔愤恨之时，至阳珠的器灵提议，挑唆散修盟与上清山的关系，让修真界这两个庞然大物对撞，两败俱伤，这样萧逆就可以做得利的渔翁，既报了仇，也能从中捞取好处。
面对好吃好喝养了自己几年的宗门，萧逆简直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当场就同意了器灵的提议。
“上清山对我也只是假仁假义，我对单千秋那般讨好，他却出尔反尔，在我能修炼之后也不收我为亲传弟子……那些弟子和长老更是狗眼看人低，见我是个凡人就不知道对我好些……”
萧逆念着，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决心。
器灵听了只是嘲讽一笑，说什么假仁假义，说什么夺妻之恨，说白了只是个自私自利的玩意儿。就萧家满门被灭的仇，他就没见萧逆想起来过几次，看样子是根本没有报仇的打算。
定了挑唆之计，萧逆便主动提出拜见齐山，齐山也没拒绝，便有了筑基侍卫领他前来的一幕。
到得院内后，萧逆朝齐山恭敬行了后辈的礼，也不见了脸上的恨意，很是有点演戏天赋地和齐山虚与委蛇了一阵，才切入正题，不着痕迹地提起了自家满门被灭的事和至阳珠。
齐山留着萧逆就是为了至阳珠，不然就凭他碰过他心爱的柔柔，就得把他碎尸万段。
听萧逆提起至阳珠，齐山心中一动，主动追问，然后便得到了至阳珠早就被上清山发现，且拿走了的消息。
“实在不瞒前辈，这至阳珠乃是我萧家至宝，就这样被上清山骗走，晚辈心有不甘……”萧逆面露凄楚苦涩，“但放眼这整个修真界，能与上清山叫板，出来主持公道的，却是寥寥无几。晚辈素来听闻散修盟的齐盟主为人侠气正派，如今恰好被散修盟所救，便实在不想忍耐心中之事，想冒昧求一求前辈，可否助晚辈夺回那至阳珠……”
齐山一副义愤填膺又感动不已的模样：“都是一些虚名罢了，外人谬赞齐某了……说来这上清山表面是仙道楷模，内里却竟然做出了这种侵占弟子法宝的龌龊之事，实在是仙门之耻！”
“我与你父亲乃是旧友，贤侄不必如此客气，称我一声伯父便可。”
表示完立场后，齐山却又为难道：“可贤侄呀，伯父虽有心助你，但却师出无名啊。”
萧逆一愣，顿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这齐山是想独吞至阳珠啊！
他根本不愿意用夺回至阳珠的名义和上清山闹，而是想借助别的事，暗中拿下至阳珠。而且这个难题还一转口，就抛给了自己。
萧逆暗中皱眉，苦苦思索。
正想着，器灵的声音在灵台响起：“你可还记得魔尊和上清山大长老私生子一事？”
萧逆在心中回道：“可这流言虽猛，一没真凭实据，二也不可能就因为这点事闹起来，更何况那只是容岐的私生子，还弃暗投明来修仙了，根本不算把柄……”
器灵提醒道：“你可别忘了，剑宗那几人说的楚云声是魔修的事。”
萧逆怔了怔：“只凭人言，可……”
“我有办法。”器灵打断他，“若能近距离见到他，我有办法引动他身上的魔修气息，即使他自废功法，即使他转修仙道，只要不是夺舍重生，那我便有法子将他的魔气引出。”
听着器灵斩钉截铁的话，萧逆双眼一亮，假作犹豫，然后一咬牙，对齐山道：“若、若上清山藏匿魔修，对修真界包藏祸心呢？”
齐山叩着桌沿的手指一顿，沉默片刻，缓缓笑道：“藏匿魔修……恐怕藏匿的并非普通魔修，而是与我散修盟众位金丹长老被杀有牵扯的魔修吧。”
看着齐山的笑容，萧逆心头一寒，莫名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129章 修魔还是修仙 18  《魔尊三入上清……
魔山外三百里，岱海城。
大雨滂沱，风浪呼啸，道道粗如银龙的闪电穿行密布的阴云间。
在这样恐怖恶劣的风雨中，一艘客船从海上悠悠飘来，在澎湃的海浪中被不断抛起落下，却仍安稳至极，徐徐靠近了城外的码头。
只有炼气期的船家匆忙跳下停船，庆幸于自己的好运，航行顺利。
一名名客人略带着后怕之色纷纷下船，唯有走在最后的两名男子神情平静，像是并不在意这风急浪高，倾盆大雨。
“根据消息，百晓生还停留在岱海城的合欢楼。”
楚云声撑开一柄油纸伞，牵住容岐垂在身侧的手，边说边随着匆匆的人流往城中走去。
修士待到炼气期后期，便能运转灵气，抵挡风雨。但楚云声和容岐这两人却好像完全忘记了这码事，一个撑伞，一个则被牵到伞下，挤挤挨挨地共行在同一伞沿下。
容岐轻轻吸了一口凉凉的雨气，皱眉道：“合欢楼？未曾听闻过。”
这地方楚云声也未曾听过，他原本还想着是否要打探一二，但两人一踏进岱海城的城门，隔得还远，就看见了那一块块醒目至极的大招牌。
“合欢楼联合百晓生，呕心沥血新作《魔尊三入上清山》！”
“合欢楼大戏台，今日牌《仙魔纠缠多情诉，深渊秘境遗恨苦》！”
“合欢楼新书《三剑恨魔山》、《清心剑一见倾心，战魔尊一战生情》……”
看到这满大街琳琅满目的小话本春戏图宣传时，楚云声心中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容岐对外宣称修的是清心剑诀，但实际并非如此，称他为清心剑，实在是名不符实。
正这般想着，他便见一点都不清心的容岐面若寒霜一身煞气地冲到了一个街边书摊前，拿起一本书来刷地翻开。
楚云声瞧见那是一本春戏图，抬手阻止：“师尊。”
谁知容岐看了一眼便是一呆，片刻后啪地将书一合，冷冷道：“……画得真丑。”
楚云声失笑，低头瞧了眼。
书上所画两名男子一黑衣一青纱白袍，一杀气凛然一清逸脱俗，乍一看很有些正邪对撞的奇异张力。但仔细去看面目，便能发现两人都未露出真容。
魔尊喜欢披着马甲四处打架，常年戴面具，已是满修真界的常识，只是容岐脸上却也戴了一个银色面具，遮掩了半边脸。
楚云声想了想，这倒也正常。
容岐成名甚早，虽常在外游历，但很少真容现于人前，多是像现在这样变幻形貌，所以真正知道容岐相貌的修士也不多，更别提这些写话本画春戏图的小修士了，恐怕他们中的许多人连上清山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看来血影所说应当有几分真，此谣言越传越广，与百晓生脱不开关系。这合欢楼便是专门为百晓生刻制这些话本图画的势力，他们各取所需，以此谋利。”
楚云声道。
在来岱海城前，他和容岐已经去过了剑宗和血屠家族。
楚云声很清楚，这流言真正闹大，并掺入了私生子传闻，就是从破庙那夜开始。在此之前，修真界本就有编排各门天骄和长老的小道消息和小话本，大多数修士都是不以为意，看个乐子的。
他和容岐的传闻也是如此。
只是这一切皆从破庙的雨夜变了。
在从玲珑真人处得知禹天大世界的隐秘前，楚云声对这流言虽有猜测，但摸不到究竟，也就只能暂时置之不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此事愈演愈烈，整个修真界也仿佛随之被搅动起来，再加上那有关至阳珠仙人神念的说法，楚云声便知道，再不能放任这流言广传了。
而要扒出推动这流言的幕后之手，自然是要追根溯源，一步一步剖析过去。
他与容岐最先去见的便是嫌疑最低的赵家孩子，按照赵员外所说是被送去了剑宗。
果不其然，楚云声在剑宗见到了两人。
两人都已引气入体，成了真正炼气期的修士，修为也算进境快的。
赵家两人对破庙之事应当是守口如瓶的，而从两人口中，楚云声也得知雨夜那三名宋家修士之一宋白也入了剑宗，还在知晓楚云声消息后，污蔑楚云声是魔修，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而宋白在试炼秘境随机传送后并未返回剑宗，也未被长老们找到，如今和萧逆一样不知所踪。
从剑宗离开后，楚云声和容岐又去找了血影。
第一个在楚云声面前来了句魔尊私生子的就是此人。但血影虽然喜好与其他修士八卦此事，但他甚少离开血屠家族，偶尔也只是去一趟魔山附近，并没有那般大的能力将谣言传至如此地步，近期也未曾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或有什么特殊表现。
而在血影口中，给他看过魔尊与容长老生子春戏图的百晓生，自然是头号嫌疑人。
一条条线索排查下来，百晓生也确实是最可疑的一个。
唯一的问题就是，众所周知，百晓生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散修，整日不务正业，作些书画，并没有什么大能耐。
他是如何在短短数月间，将这消息推至大半个修真界的？
要知道，禹天大世界地域辽阔，便是强如化神修士穿行空间裂缝，从最南端到最北端，也要行进整整一个月，而传讯玉简的范围也不过是数万里，一个消息若非真的惊天动地，否则是绝不会传得太快的。
由此可见，魔尊和上清山大长老有私情和私生子这消息的传播，简直快得匪夷所思。
这背后想都不用想，必有目的。
而这些，在萧逆后宫种马的原剧情中，全部都没有明确的信息。
楚云声和容岐在岱海城找了个当地向导引路，很快便找到了合欢楼所在。合欢楼大门外还聚集着许多炼气期的修士，或是捧着书籍或是抱着玉简，在门口热热闹闹地排着队，尽管大雨瓢泼，也不减丝毫热情。
周围还有几名筑基修士在巡视守卫着，合欢楼内也隐有金丹气息。
一见楚云声几人过来，便有人高声招呼：“你们也是来找百晓生先生讲书的吗？快到这边排队吧，再等会儿人就更多了！”
长队尽头，隔着雨幕，能望见合欢楼前一处水池的小亭子里正坐着一个蓝衣书生打扮的人，一手持扇，一手端着香茗，朝对面之人侃侃而谈，像是在激情四溢地讲述着什么，听得对面之人兴奋非常。
到得最后，那对面之人拿出怀里的书来，蓝衣书生便掏出私印，在上面一盖，然后就有侍女过来送那抱着书依依不舍的人离开。
这架势，颇有点现代签售会的感觉。
旁边向导见状，呵呵笑道：“两位前辈，这可是咱们岱海城的一大盛景！百晓生先生每个月的中旬都会来合欢楼总楼见一见诸位书迷，并亲自为一些书迷讲解书中内容……两位来得凑巧，正好赶上了，可要排个队？”
楚云声和容岐对视一眼。
硬闯的话，这里自然没人是他们的对手，但两人都认为百晓生有问题，便不想打草惊蛇。
“排。”
楚云声将几枚灵石和一个传讯玉简丢给向导，淡淡道：“我二人身体不适，便劳烦小哥帮忙排队了。”
这种事也常见，向导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立刻抄起灵石应了。
楚云声和容岐进了合欢楼对面的酒楼，一边关注着小亭子那边的动静，一边找酒楼小二不着痕迹地打听着百晓生更多的消息。听来听去，也都是些早就知晓的。
小二见俩客官似乎不满意，便绞尽脑汁想了想，片刻后，还真让他搜刮出一个平常修士根本不会在意的小道消息来：“对了，两位客官大概有所不知，这百晓生先生踏入修行之道的事也甚为奇妙！”
“他原本只是个凡人，家在荒原附近，虽对修士极为向往，但却从未想过修仙一事。谁知有一日他进山，也不知出了什么事，一夜未归，急坏了他的父母，整个村子去找都没找到。结果您猜怎么着？第二日早上，竟有一道清风吹进了他家院子，他父母吓了一跳，待到那清风落下，定睛一看，却原来正是百晓生！”
“他入山有了奇遇，三十几岁的年纪，竟还能一夜引气入体了，您说这奇不奇……”
容岐饮茶的动作一顿：“荒原？”
他略抬眼看向小二：“若我记得不错，荒原附近的山脉只有一处，便是旧渊山脉吧。”
小二呆了呆：“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修士一旦入了仙途，便自然而然地和凡人生涯切作两半，大多数修士是不会去询问探究其他修士凡人时期的经历的，就算知道，也不会当回事。所以百晓生凡人时如何，楚云声和容岐所得的消息里，还真是没人提起。
自然，两人也不清楚百晓生的家乡。
楚云声见容岐面有异样，略一想，便从原身的记忆中找到了所谓的旧渊山脉。好巧不巧，这旧渊山脉的深处，便是深渊秘境所在。
“幕后之人想借谣言扰乱你我是假，引诱众多修士前往深渊秘境是真？”容岐低声道。
“那深渊秘境我也未曾去过。”楚云声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忆。但这真相相当直白，不出意外，定与深渊秘境有关。
两盏茶下肚，合欢楼的队也排到了。
楚云声同容岐一起被侍女引着走进合欢楼的池中小亭，百晓生正低头喝着茶，待两人坐下，才抬头温和一笑，忙起身行礼：“原来是两位筑基期前辈，晚辈失礼了。”
“无妨。”
容岐打量了眼百晓生，总感觉他似有哪里十分违和，但一时却又看不出究竟。
百晓生笑着坐下，道：“两位前辈可也是来听晚辈讲书的？不知两位前辈带来的是哪一册书？”
楚云声自然是做了准备。
他将手中的一册书递过去，开口道：“这册《魔尊三入上清山》中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先生讲解。”
向作者询问自己为主角的黄色话本什么的，楚云声活了几百年，也还是第一遭干这事。只是他神情淡定，颇为严肃，看不出半分羞耻，就仿佛话本写的只是魔尊的私情，和他楚云声是没一点关系一般。
百晓生道：“前辈有何事不明？”
楚云声认真翻开书：“此处，说是魔尊从深渊秘境采来孕果，容长老服食之后怀孕产子……不瞒先生，我二人乃是一对道侣，年纪颇大，修为已难有进境，便想着养育一儿半女，只是我二人皆是男子……”
容岐在旁摸了摸耳朵。
有点热。
百晓生眼中飞快地闪过一道暗光：“你们是想询问这孕果之事？”
“先生既能写出，想必是知晓一二的。”楚云声道。
百晓生摇头叹息：“深渊秘境非金丹元婴不能入，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了这个消息，也不知真假，只是虚构写来罢了，两位前辈还是不要去冒这个……”
话语虽推拒着，但百晓生的神态却并非是拒绝告知的。
而就在楚云声打算继续套这个消息时，旁边的容岐突然开口道：“先生引气入体几年了？”
这话轻飘飘的，沉冷低悦，似乎只是随口问问，不含任何意义。
但百晓生却脊背一僵，原本露出为难的神色忽地敛去，一双眼刷地直勾勾看向容岐：“你是元婴修士。”
容岐抬眼，冷淡勾唇：“本座上清山容岐。”
嗡一声清鸣！
一阵无形涟漪倏地扩散。
天地风声，嘈杂人群，檐下落雨，池中红鱼，如一卷静止的古画，俱都陷入凝固之中。
见此情景，百晓生双瞳陡然转为黑白二色，如阴阳轮转，一副虚幻棋盘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棋子一动，便有无形的规则之线演化，似要去牵动容岐的一举一动。
然容岐本命剑已出。
剑光分化无数，璀璨如华莲盛放，耀眼如烈日当空，濛濛青光褪去，便是一往无前斩天绝地的锋锐。
“尔敢！”
百晓生厉声暴喝，竟颇具威严。
但他的气息却还未泄出，便被容岐的剑光破开。
棋子如星辰袭来，空间不堪重负，小亭崩塌，一道道深黑幽邃的裂缝出现。
楚云声只有筑基修为，一动手容岐便将他收入了袖里乾坤，从楚云声的视角只能看到一道道惊天动地、变化多端的剑光，与黑白阴阳的幻象交替，直至最后一声几乎炸裂耳膜的巨响，眼前白光骤现。
“残念寄生，还有……仙气？”
容岐拂袖灭了白光，御剑立于水池上，凝眉注视着眼前自爆的神魂。便是他出手及时，也未能救下来。
结界封锁解除，合欢楼内立刻传来金丹波动。
容岐也不管四周的人面对一眨眼就整个碎了的小亭子和干了一半的水池作何感想，直接瞬移进了合欢楼内，到了那金丹修士面前。
合欢楼的金丹一看这瞬移的动作，也不管什么是敌是友了，当场脸色一白，浑身的气息立刻收敛干净，惊慌失措地就低下头行礼：“见过这位前辈，晚辈不知前辈在此，实在……”
容岐没立刻将楚云声放出来。
他现身后也不想和这金丹多言，开门见山道：“百晓生身上有残念寄生之事，你可知晓？”
金丹修士一怔：“残念？这……晚辈不知啊。”
说话时，容岐紧盯着这金丹的神色，见他确无异样，便微微颔首，清咳一声，一边掏灵石一边趁机提要求：“这些灵石便是赔付此处损失的。多余的，便将你楼内所有魔尊与……与容长老有关的话本图画买下。”
“百晓生身份有异，于修真界不是好事，他所作所画之物今后再不准刻录。从前发出的，全数禁了。”
金丹修士一听脸色就苦了。
这可是合欢楼最赚钱的行当了，这一旦禁了，可就要完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拒绝不得，不说经过外头这一场百晓生这人还活着没，就说这元婴威压一出，他合欢楼不从也得从。
而等容岐的灵石抛出来，金丹修士颇有凄苦的脸色当即就是一变，转悲为喜——
几十块极品灵石！就是买下它合欢楼都绰绰有余了！
真是一位好心的前辈！
金丹修士办事很快，没多久便将满楼的话本图画收集来了，装在几个储物戒内，给了容岐。
容岐对这些颇感好奇，从中随意取了一本瞧了瞧，一掀开就是两具紧紧缠在一起的男子身躯，只是不同于他之前随意一瞥看到的，这一页的画上其中一人竟还大着肚子，胸膛上也似乎淌着一些不该出现的奶渍。
奶渍……
容岐砰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吓得旁边的金丹修士差点跳起来。
“前、前辈？”
容岐冷冷瞥了那金丹修士一眼，起身瞬移消失。
金丹修士一愣，又见那些储物戒并未被带走，便忙喊：“前辈，您要的储物戒，怎的……”
话到一半，就见那桌上的几枚储物戒俱化齑粉。
进了客栈，楚云声才被从袖里乾坤放出来，他在内能知晓外界动静，自然知道容岐气呼呼地毁掉了合欢楼的话本春戏图的事，但他对此并不在意，容岐也没多提，只是说出了百晓生身上的不对劲。
“残念寄生神魂……这就是你动手的原因？”楚云声思索着道。
容岐颔首：“他的神魂不稳定，修为也很奇怪，发现我的真实修为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便打算先下手为强。他动手时有极微弱的仙气波动，与仙界秘境中的那些仙灵石气息极为相似，不过他只是被残念寄生，并非真正拥有仙气，连金丹修士都不见得打得过，更遑论元婴。”
“只是仙人不能下界，来的只能是神念，而玲珑所言，那下界的仙人神念应当在至阳珠内，随萧逆一起，百晓生应当未曾接触过至阳珠……”
楚云声想到了原剧情中散修盟对至阳珠的执念，以及散修盟进攻上清山的种种和萧逆后来统一散修盟的事情，忽然有了个猜测：“或许是深渊秘境。”
“深渊秘境？”容岐蹙眉。
“这残念寄生百晓生已久，唯一做的一件能引起修真界关注的事，便是此番谣言的推动。而这谣言的目的，结合百晓生可能与深渊秘境有关一事，可知必与深渊秘境有关。深渊秘境，百晓生引导修士去探索的方向，却是那所谓的孕果。”
楚云声道，“仙人神念寄生法宝无法取代某人，但若是寄生在天材地宝之中，诱人服下，再以新生命诞出……”
“那他所能发挥的实力，可比神念寄生法宝的仙人，要强上太多。”容岐接着道，旋即，他明白了楚云声的意思，“你是说，那孕果内可能有一道仙人神念，他无法出来，便只能以残念寄生百晓生，引导修士们前去寻找孕果，借此诞出？”
“这或许与至阳珠内的神念，并非同一个。”楚云声又道。
谁说仙界只会下来一道仙人的神念？
这便是楚云声一直想不通，如今却豁然开朗的关键。
容岐目露沉思，冷冷一笑：“第二道仙人神念……看来我上清山还真是惹人稀罕呐。”
他道：“深渊秘境是必须要去了。只是你的修为，怕是无法进去，只能在外等候。我们确认情况之后，最好再回一次宗门，禀告此事，这非是你我可以处理的。”
他们一个筑基一个元婴，碰上真正恢复过来的仙人神念，只怕只是送菜。
修为差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楚云声和容岐商议了一番深渊秘境之事，然后便出门分头去寻深渊秘境的令牌的消息。
因着深渊秘境的令牌近期实在抢手，消息虽多却难寻有价值的，所以楚云声去了半天，直到深夜才回来。
回房时，容岐已沐浴了，正点着一盏昏黄的灯，靠在榻上翻着一本凡俗的闲书。
见楚云声回来，容岐眼也不抬，摆出师尊的架势吩咐道：“将桌上那碗茶替为师端来。”
楚云声见惯了他这作派，随手端起茶碗递过去，却不想刚递到跟前，容岐就非常“不小心”地一抬手，将那茶碗打翻在了自己身上。
只是刹那，奶香便溢散而出。
大片的乳白流淌，洇湿了胸口单薄的一层暗色衣衫，透出朦胧的颜色来。
容岐放下书，低声道：“逆徒，弄干净。”
楚云声顿了顿，俯身道：“这便是师尊爱喝的茶吗？弟子也想尝尝。”
容岐不语，耳根泛着红，便被一只清凉温润的手缓缓盖住了双眼。

第130章 修魔还是修仙 19  随我散修盟，攻……
以一个伪造的筑基散修身份打探深渊秘境的令牌，是件不太容易的事。
容岐也给上清山传了信，但宗门内的令牌都已有主，一时半刻找不出来多余的一块。
楚云声本以为这寻找令牌的事就至少要耽误上许多时日，但没想到，他同容岐双修醒来，一出门便收到了一条惊人的消息。
“深渊秘境竟真有孕果！”
“孕果已现世！周天拍卖行将于百日后在散修盟万丈原举行拍卖会，公开拍卖！”
“据说这孕果不仅灵气浓郁，极为罕见，其中似乎还蕴藏一丝仙气，就算是不能使不孕之人或男子怀有身孕，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呀！”
一道道消息几乎挤炸了楚云声和容岐的传讯玉简。
楚云声边浏览着各色消息，边道：“都说是周天拍卖行派出去的寻宝队找到了孕果，以三金丹重伤一元婴轻伤的代价将孕果采摘了出来。这消息应当是真的。”
周天拍卖行是修真界最大的拍卖行之一，是由几个修真大家族一起联合建立的，实力很强。依托周天拍卖行，这几大家族也脱离了宗门的桎梏，算得上是一方大势力了。
“没想到这般快。”
容岐拧眉道：“不过一切得见过才能知道。先去拍卖会，若这孕果无异常，再去一趟深渊秘境。实在不行，便从周天拍卖行拍一枚令牌。”
孕果突然出世，并将拍卖的消息，确实超出了楚云声的预料。
这给他一种与人下棋，却不慎落后一子的感觉。但楚云声很清楚，若孕果内真是一个仙人神念，那和他对弈的人绝不是自己。如此来看，只怕萧逆那边是要有大动作了。
不然，这孕果之事不会这样焦急。
事实上，萧逆那边不是要有大动作，而是已经定好了大动作。但这个大动作要想成功，还缺少一个比较直接的关键。
“……这，不是在下包庇那些魔修，而是此事确实不妥。”
夜半，散修盟的议事堂内，十几个大大小小势力的修士汇聚于此。齐山端坐上首，而萧逆则坐在角落。
众人中，一名中年修士在听齐山慷慨激昂地说完“上清山藏匿杀人魔修，居心叵测，疑似针对广大散修”的长篇大论后，忍不住开口说：“此事……无凭无据，怎能只单凭散修盟一张嘴，就去上清山讨说法？”
“上清山是仙道第一宗门，实力强横，我等若是跟着散修盟毫无证据地堵上门去，便是为了面子二字，他们也不会就这样放过我等……齐盟主您家大业大，或许不怕，但我等可都是小门小户，禁不住这折腾！”
堂内夜明珠烁烁，光芒辉映，齐山的脸色却甚为阴沉。
“赵山主的意思，是不愿加入了？”他冷冷道。
赵山主虽不是元婴，但也是金丹后期，并不太惧怕齐山的冷脸，只是道：“在下早便看不惯上清山的作派，倒是愿意加入，只是凡事都要师出有名，有理有据……”
赵山主之前的一席话触动了在座不少修士的心，有人当即附和道：“对呀，齐盟主，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做事都得讲道理，讲证据。我们是仙道，是名门正派，又不是那些肆意妄为的魔修、邪修，怎能做出空口白牙就打上山门的事？”
“此事若开了先河，谁都能不讲证据便喊打喊杀，那以后修真界便要乱了套了！”
又有几人点头：“是啊，齐盟主。你说那容岐的弟子是魔修，是魔尊和容岐的私生子，隐藏修为，杀了你们散修盟的数位金丹长老，那你得拿出证据来，随便说说，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不错，咱们行事，是要站在一个理字上的……”
议事堂内俱都是响应着那赵山主的声音。
很显然，齐山暗中找来的这些对上清山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满的势力，并没有那个胆子就这么和上清山叫上板，各种理由，说白了都是摘出自己的推脱之意。
萧逆在角落听着，心中不禁有些焦急。
他之前告诉了齐山，自己有办法能让楚云声露出魔修的行迹来，但这要等见到楚云声才行。除此之外，他确实是全无证据证明楚云声就是魔修。
而且齐山所图远比萧逆想象得要大，他竟是直接想把散修盟几位金丹长老死亡一事扣在楚云声头上，扣在上清山头上，彻底将上清山拉下马，还找来了这么多势力，这不像是和上清山对峙交人的模样，倒像是攻打上清山的架势。
若要这般做，那见到楚云声才能发现他是魔修这单薄的话语就根本站不住脚。
这些势力怎么可能一句话不说地跟着散修盟打上上清山，等到了上清山才得到楚云声是魔修的证据？
就像那赵山主说的，要做这件事，就得有一个他人无可指摘的名头，否则以上清山的地位，联合其他宗门，反过手来，就能给这些势力和散修盟一个重击。
而这样的名头，萧逆这个“见到就能知道他是魔修”实在是太单薄了。
再加上散修盟那些金丹长老之死有猫腻，散修盟也拿不出经得起法术拷问的证人，所以这事确实就立不住脚。
唯恐刚挑起来的事黄了，萧逆担忧之下又开始问至阳珠器灵。
器灵却道：“齐山能组织起如此多的散修，一手建立起庞大的散修盟，成为不亚于几大宗门的势力，怎会真的连这么点事都不懂？他定然有准备，你且看着便是。”
果然，任由堂下纷纷扰扰地乱了一阵后，齐山原本阴沉的面容突然一变，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让堂下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不由便住了声，抬眼看向齐山。
“诸位能齐心协力，如此认真地与齐某来商讨此事，是齐某的荣幸。”
齐山随意带过了方才的矛盾，笑道：“赵山主所言，以及诸位所担忧之事，齐某早有考虑。”
“既说了上清山之行径，既是要为我散修盟诸位死去的金丹长老主持公道，寻找作恶魔修，那齐某自然不会是空口白牙，污人清白。证据，自然是有。”说着，齐山略一抬手，后头便有一名修士迅速捧着两个盒子上前。
盒子打开，里头分别是两滴殷红的血。一滴平平无奇，一滴却隐有暗金。
众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赵山主怔了怔，从那滴暗金的血液中察觉到了浓郁的魔气，脱口道：“这、这莫非是魔山魔尊的血？”
“魔尊的血？”
“对，对，定是魔尊的血！你看那暗金色，便是元婴炼体之后融入血脉的标志，再看那股魔气，除了魔尊当世还能有谁有这样战意沸腾的魔气？”
听着众人的惊呼，齐山微微一笑，颔首道：“赵山主猜得不错，这滴便是魔山魔尊的血。魔尊好斗，常改换容貌挑战同阶修士，受伤流血实乃家常便饭，再加上魔尊自有屏蔽血脉追溯与反噬的法门，从来也不处理这些血滴，遗留在外的便也不少，要寻来不难。”
“这血滴虽无魔尊的气息与力量，但若要做个血脉亲缘的查探，却是不难的。”
赵山主恍然看向另一滴血：“那这滴，便是那容岐的弟子的？”
“正是。”
齐山道：“这滴血是我散修盟在上清山的一名修士自炼器堂内取来。那楚云声曾为炼器堂杂役弟子，在炼器堂留有血滴与魂灯。虽说上清山处理过这血滴，无法由此对楚云声做些什么，但与魔尊的同理，照样是可以用来认亲的。”
赵山主神色一动：“这……”
齐山这一番话，表面是在介绍这两滴血，实则是在暗示众人，散修盟有能力弄到元婴修士的血，还在上清山有能接触到杂役弟子魂灯的细作，实力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另外，能在众人提出质疑后就立刻摆上这两样东西，足以说明齐山对眼前的情况早有预料，早有准备。
对上清山动手，恐怕并非是一时冲动，而是图谋已久。
赵家主这边正思虑着，就听齐山又道：“诸位不愿与齐某共谋此事，无非是证据单薄，师出无名。”
“眼下孕果出世，证明男子怀孕应当并非无稽之谈。而楚云声乃是上清山弟子，身份不明，持潜龙牌拜入，来历很有问题，但便是如此，也在开山大典当日就被容岐破例收为了侍剑童子，由此可见，他与容岐必定关系匪浅。有魔修也曾称见过楚云声身有魔气，故此传出了他许是魔尊私生子的传闻。如此看来，楚云声恐怕也和魔尊有些关系。”
“他楚云声和魔尊、容岐都有不为人知的不浅关系，那若楚云声的血液与魔尊相融，那他楚云声是否是容岐之子我等不知，但却能绝对肯定他是魔尊之子！”
“至于他与容岐，想必他以魔修之身过了登天路一事，便足以说明问题了。齐某可不信若无容岐或上清山帮助，一名魔修能骗得过登天路。”
齐山这一套逻辑还真的有点完美。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楚云声和魔尊的血相融，能被法术查探为有直接血缘关系的情况下。
有人犹豫道：“便是楚云声是魔修，上清山明知却仍收了，但这也不意味着害了散修盟几位金丹的就是这楚云声啊……那些曾见过楚云声魔气的魔修，都说他应当只有筑基修为。”
这本就是强拉上的关系，真要解释是解释不通的，但齐山就没想着解释。
他闻言只是沉沉叹了口气，苦笑道：“说来，齐某真是对不住诸位……其实有关几位长老被杀一事，齐某有所隐瞒。”
“几位长老并非是全部死于魔修手下，而是有不少仙修动手的痕迹……”
赵山主悚然一惊：“齐盟主的意思是——上清山下的手？”
齐山沉声道：“我盟中在上清山的修士曾传信说，在炼气期的试炼秘境开启时，上清山的容岐也不在宗门内，之后秘境提前封闭，各势力弟子随机传送，楚云声在找到上清山筑基长老后，便提前独自回去，之后没多久，他却和容岐一同回了上清山。”
“而那段时间，正是我盟中遭遇袭击之时。”
堂下一时陷入沉默。
“上清山，怕是要振振仙道第一宗门的威风了！”齐山最后叹了一声，声音如一柄重锤般，砸在了所有人心中。
不再提此事，齐山将两滴血液取出，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以法术将其滴入同一团灵气内。很快，众人便见那两滴迥然不同的血液飞速靠近，融合，最终完完全全成为一体。
齐山望着面色剧烈变化的堂下众人，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一番小小周折，最后前往上清山的时间定在了七月初七，所有参与商议的势力的修士都戴上了笑脸。
散场时，萧逆还是有些不明白。
“器灵，你说齐山哪来的信心，就这样大张旗鼓打上上清山？我原本想的是让他们狗咬狗，你争我都一番……”
至阳珠器灵想着齐山的崛起，和他对萧逆、上清山的不同，隐约猜到了那位老朋友的身影，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或许，他是有仙人相助呢？”
“仙人？仙路都断了，这世上哪来的仙人？”
萧逆对此嗤之以鼻，半点不信。
器灵也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着回了院子。
既然要动手，那必然也要多聚集一些人手，散修盟养着这些散修，为他们提供便利多日，遇到事了，自然也是要用上的。不出几日，不少筑基以上的加入散修盟的散修，便都在散修盟令牌上收到了召集的消息。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没有加入散修盟的散修，也都在被人招揽着。
就在这样暗潮涌动的情势下，周天拍卖行的拍卖会即将开始，楚云声和容岐也赶着日子，到达了万丈原。
孕果这事牵扯着上清山大长老和魔尊这两位大人物的八卦，沸沸扬扬、真真假假地传了这么久，如今公开拍卖，引发的关注可想而知有多大。
万丈原聚集了无数修士，可谓是筑基遍地走，金丹多如狗，客栈家家爆满，出租的洞府也都剩得寥寥无几。
楚云声和容岐两人以普通筑基散修身份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一座没被租走的洞府，住了下来。
不过万丈原虽修士众多，但周天拍卖会的入场资格却并无限制，可以说是财大气粗，有多少迎多少，只是这仅限于筑基以上的修士。炼气修士一般都穷得掉渣，周天拍卖行根本看不上。
到得拍卖会开始当日，一名名修士领着灵牌进入周天拍卖行，筑基修士多不胜数，金丹也不少，更有元婴修士被领入雅间，气息惊人。
周天拍卖行的总部极大，拍卖会进行的大厅足有数万座位，如今全部坐满，可谓是人山人海。
容岐不打算亮出身份，便也和楚云声坐在人群中。
约半个时辰后，一声清越钟鸣，人声沸腾的大厅内逐渐安静，有衣着清凉的女修走上高台，宣布拍卖会开始。
“第一件拍卖品，混元力龙丹一颗，二阶上品丹药，适用于筑基修士，炼体效用极佳……底价八十中品灵石！”
一颗二阶上品丹药就八十中品灵石，八百下品灵石起拍，这让楚云声真正感受到了炼丹师赚钱的轻松。
要知道，一炉丹再废物都能成丹至少三颗，炼制一炉二阶丹药如果熟练也就是一两个时辰，一两个时辰就能赚至少两千多下品灵石，这赚钱速度是炼器师远远比不上的。
“九十中品灵石！”
“一百中品灵石！”
“……”
周遭不断有人喊着加价，但最前方金丹修士的位置和楼上的雅间却都未传来声音，眼下只是筑基期之间的争夺罢了。
时间飞逝，一件件拍卖品被人买走。
越往后拍卖品价值越高，金丹修士和元婴修士也时有出手。而当他们出手时，一般也就没什么不长眼的筑基修士还要去抢了。当然，不论修为，光论灵石，筑基修士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渐渐地，拍卖会进了尾声，可谓是万众期待的孕果被捧了上来。
本就热烈的气氛顿时被推上高潮，楚云声都能听到无数修士陡然粗重的呼吸声和不加掩饰的好奇目光。
有人是奔着看个稀奇而来，也很多人，是奔着想要得到而来。毕竟，修士修为越高，拥有后代也就越艰难。孕果对真正想要孩子的修士来说，简直是大大的惊喜。
还有那能让男子怀孕的传闻，更是让许多男男结合的修士忍不住有些心动。
高台上的女修见了众人反应，盈盈一笑：“知道诸位等的都是这件，妾身便也不卖关子了，出自深渊秘境的孕果一枚，底价一千上品灵石！”
一千上品灵石！
这价格一出，大厅内便响起无数吸气声。
仅仅是这一个底价，便将所有筑基修士都拦在了门外。所有人都默认了，这是属于金丹和元婴之间的争夺。
而也就在这震惊导致的寂静时刻，一道声音从筑基修士的座位上淡淡传出：“两千上品灵石。”
如平静的湖面落了石子，无数惊骇错愕的目光投射过来，也有自楼上传来的气息波动。
出声的容岐安之若素，神情清淡，仿佛什么都没感受到。
场面静了片刻，一名金丹修士喊出了第二声：“两千一百上品灵石！”
楼上雅间传出声音：“两千五！”
容岐容色清冷：“三千。”
“三千二！”
“三千五！”
“四千！”
一道道声音自雅间传出，自金丹修士的座位传出，唯一一个异类，就是容岐。一时之间，楚云声深刻感受到了万众瞩目的待遇。
“他一个筑基修士，竟然这么有钱……”
“你看他的样子，这能是一般的筑基修士？要么是哪个宗门的嫡传，要么是大家族的子嗣，还有可能是个扮猪吃虎的金丹……”
周围议论纷纷，却根本挡不住孕果一路飙升的价格。
既然其中可能有未彻底苏醒的仙人神念，那容岐就决不允许其流落在外，真的被哪个修士吃进肚子，生出个仙人来。
价钱最终停在了一万一千上品灵石，令人望而生畏。
高台上的女修看着容岐的眼神都变得惊骇了，锤子敲下去时，全场似乎都悄悄松了口气。
但所有人都猜测，好戏才刚刚开始。
周天拍卖行有元婴坐镇，定了规矩，不能以修为压人，所以那些金丹和元婴也未出口对容岐说什么，但等出了拍卖行，就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了。
容岐和楚云声将扮猪吃虎进行到底，拍卖结束后拿了孕果，故意表现出小心无比的样子，非常警惕地连租住的洞府都不回了，直接乔装改扮出城，急匆匆赶路。
果不其然，刚出城没多久，他们便被人拦下了。
来的是一名金丹大圆满的女修，二话不说就是一掌拍来，像是完全不在乎楚云声和容岐这两只小蚂蚁。
在她眼里，这两人充其量也就是隐藏了修为，只有金丹而已，她半只脚迈进了元婴，必然不会将普通金丹放在眼里。
然后她就被容岐一剑钉在了山腰，金丹崩溃，身死道消。
容岐戴着一副仙风道骨的面容，却很是市侩且不客气地翻了遍对方的储物戒，端详了一枚玉牌片刻后，恍然道：“哦，是重云门的门主。据说她身有残缺，即使掳了无数面首双修，也无法有孕。”
重云门？
楚云声觉得这门派有点耳熟，略想了想，便想起原剧情中萧逆收了散修盟后屠掉的门派，其中便有一个是这重云门。萧逆攻打重云门的目的不明，而那时候，重云门门主之所以输给萧逆，却是因为怀孕了，本源灵气有损。
这样看来，原剧情中，是否可能也有这孕果，只是这件事不知怎的并未弄得大张旗鼓，而是有人悄悄拿到了，悄悄服下了？
萧逆之所以对重云门动手，也是因为同一件功劳，容不得第二个仙人来争？
楚云声一念之下，仿佛明白了许多。
这时，搜刮着战利品里的名剑的容岐突然双眼微眯，看向一个方向，冷冷道：“出来。”
“哈哈哈，道友莫慌！在下对那孕果可没有半分兴趣。”
一道爽朗男声传来。
楚云声抬眼，就见一名青衣修士从一旁的林中现出身形，笑容温和亲切。
容岐冷嗤：“那阁下鬼鬼祟祟，伺机在侧，所为何事？”
青衣修士被怀疑，也不见恼，仍是笑着道：“我观二位行事，应当都是散修吧。我等散修生财不易，两位如今出了这么大风头，花了这般多的灵石，总得有个进项，有个躲风头的地方才好……”
容岐神色微动：“我二人不想加入散修盟。”
青衣修士见状，立刻道：“道友一眼看出在下的来历，果真非凡人。不过，二位不必加入散修盟。在下虽然是散修盟的人，但此次前来并不是为劝说二位加入，而是有件赚钱的大好事，想邀请二位加入。”
楚云声故作诧异：“赚钱的大好事？”
青衣修士半点不遮掩，微微一笑便道：“随我散修盟，攻打上清山！”
容岐：“……”
楚云声：“……”
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后，楚云声诚恳道：“你们可算找对人了。”

第131章 修魔还是修仙 20  七月初七，终于……
连绵雪山，天地一色。
一处幽蓝雪莲盛放的冰湖旁，一行修士正等在湖边，遥望着远方一座隐匿在雪色间的恢弘宫殿。
这行修士打扮低调，为首的正是齐山与那名赵山主。
此时的赵山主很有以齐山唯首是瞻的姿态，恭谨地低声问道：“齐盟主，那邪道十三教的守门弟子这么久还未回来，恐怕是不想和我等合作啊。”
“不见得。”
齐山负手瞧着冰湖内的天穹倒影，老神在在道：“除非这邪道十三教的教主真是个甘愿龟缩一隅的窝囊废，不然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袖手旁观。”
“要知道，此次大战有我散修盟，有仙道第一宗上清山，有魔修，声势造起来，可以说是卷进了整个修真界啊。这样的机会，邪道若不抓住，只想着休养生息，坐收渔利，日后只怕这修真界再无所谓的邪道了。”
赵山主一惊：“此话怎讲？”
齐山笑笑，没回答。
赵山主直觉齐山隐藏了许多东西，但却一时摸不到脉络。
不说这胆大包天地和上清山叫板，直接要打上人家宗门去，就说他真的要打，面对上清山这样的大宗门，最佳的方式该是悄悄偷袭，趁着那些元婴不在，化神太上未醒，打个措手不及，兴许有那么几成胜算。
但如此大张旗鼓地叫来各个能拉拢的势力，又满天下地花重金雇佣筑基以上的修士来参与讨伐上清山的行动，宣扬得恨不得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散修盟要在七月初七打上上清山，这安排便让人极为费解。
上清山只要不傻不瞎，面对这阵势，不是先下手为强，就是召集满门弟子，准备充足。
这样架势的上清山，散修盟这样的松散势力，真的能有机会？
除非，齐山有必胜的把握。
这是齐山故意暗示出来的。赵山主赌的就是这个，许许多多的修士，赌的也是这个。
富贵险中求，上清山做了万年的仙道第一宗，里里外外得罪了多少人，多少势力，如今，也该到头了。
而今天，赵山主便是陪着齐山来拉拢最后一方势力邪道十三教的。
邪道十三教不是邪道最大的势力，而是唯一的势力，除它之外，其余只有散修。这与宗门和家族遍布的仙魔两道相比，简直和谐得古怪。
而且比起仙道的繁荣和魔修的挑事儿，邪道十三教极其安静，默默无闻，很多时候若不是真的遇到，很少有人会想到并提起这个势力。平日里在修真界各地和各种事务中，也很少看见邪道十三教的影子，甚至有些秘境进去几百修士，里头都不一定能挑出十个邪道十三教的。
这方势力，平时便如隐形了一般，比避世而居的南天寺还要佛系。
赵山主觉得说动邪道十三教联合的可能性不大，但齐山却信心满满。
“齐盟主，这邪道十三教不论是之前的老教主，还是继位没多少年、未曾露过面的新教主，都是不喜掺和修真界热闹的，恐怕真是一点野心都没有。此番，您还是莫要太过在意。”
赵山主以防万一，先劝了齐山一声。
齐山对此不以为意。
他既然来了邪道十三教，那必然有让邪道十三教答应结盟的筹码。只要那守门弟子能将那玉简送到这教主手里，此事便是必成。
而此时，被齐山极为看重的玉简已经被守门弟子层层递了上去，送到了邪道十三教的几位长老手中。
玉简只能由元婴神识打开，几位长老都是金丹，无法，便只好启动了小型传送阵，将玉简传送到了教主随身携带的宝盒内，这也是许多宗门内部高层传送物品的法子。
容岐接到玉简时，刚和楚云声一起参观完散修盟万丈原的一处分部，被那名带他们来发财的青衣修士安排在了一间洞府内。
虽然楚云声只有筑基，但因着容岐是金丹，还是个可以轻松秒杀同阶修士的金丹，于是两人的待遇可以说是相当好。
本来寻常金丹修士来给散修盟当打手揍上清山，只给三千上品灵石，但容岐这战力传上去，散修盟就主动提高了酬金，还给楚云声顺便也涨了价，是很贴心了。
两人打入敌人内部，在散修盟分部住了下来，楚云声终于得了空闲，开始研究被容岐倾家荡产拍下来的孕果。
这孕果到手后，两人没有感知到其内有神念存在，但蕴藏仙气却是毋庸置疑的。即便没有发现神念，两人也没有掉以轻心，容岐在孕果上下了元婴禁制，封住了孕果的气息，即便里面有神念，只要不是一苏醒过来就是化神修为，那就不可能立刻解除容岐的禁制。
按照楚云声观看原剧情，对至阳珠的了解来看，仙人神念苏醒应该并不是那么容易，而且醒来后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能都不会有很强的实力，存在于此界的限制应当也非常多。
不然那至阳珠内的仙人也不会选择宿主，还自称器灵，深渊秘境内的这颗孕果，也不会又是分出残念寄生百晓生，又是推动流言让修士采摘，只为找人吞下它。
其中究竟如何，楚云声不是仙人，并不清楚，但能肯定的是，这些限制或者矛盾，便是可以利用的机会。
楚云声正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孕果，便听旁边靠在他肩上的容岐身子一震，发出了一声轻笑。
“怎么？”楚云声问。
丝丝缕缕如深墨流散的长发勾缠着楚云声的颈侧，容岐清冷幽然的气息贴近了些，将一枚玉简丢进他怀里，眼带讥嘲地道：“齐山给邪道十三教教主的‘诚意’。”
“他怕是万万也想不到，他进攻上清山招揽来的金丹散修就是上清山的容岐，而上清山的容岐，又是他想要结盟的邪道十三教的教主。我忽然有点期待，他知晓真相时的模样。”
容岐冷淡勾起唇角，颇有些兴致盎然。
这套娃令楚云声也很是无奈，他一边拿起玉简读取其中内容，一边听容岐继续道：“看来你猜得不错。散修盟背后确实也有仙人的影子，怕是与这孕果内的是同一个。而这位仙人，虽然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显然和至阳珠里的那位不是一路的。”
这点得到证实，楚云声脑海里有关原剧情隐藏部分的猜测，便算是将要彻底完整了。
而这，也是齐山玉简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邪魔两道和仙道不同，仙道是有化神修士存在的，虽也数量极少，但至少能当个太上长老以作底牌和震慑。但邪魔两道却没有化神修士。而邪魔两道没有化神，也依旧立足万万年，靠的便是能短暂将元婴修士提升至化神的没有什么副作用的秘法一道。
这也就是齐山一定要拉拢邪道十三教的原因。
若有了邪道十三教的支持，便等于有了半个化神做打手，别的不说，至少可以拦住可能出现的魔尊。
而邪道十三教不好拉拢，齐山自然也是清楚的。所以为了同邪道十三教结盟，齐山可以说是下了血本。玉简内陈列的各种好处和分赃比例不提，只说这份诚意的最后两条，便已令人震撼。
“仙术一份，可令金丹短时间内提升至元婴的丹药丹方一份……”
这是在亮明部分底牌了。
除此之外，楚云声还看到齐山在玉简内写了大段劝说的话语，其中就提到了他在深渊秘境得到仙人谕令的事。那仙人谕令称上清山便是使得禹天大世界仙路断绝、飞升无望的罪魁祸首，只有灭了上清山，飞升盛世才可再临。
飞升成仙，这可以说是任何一个修士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若容岐真的一点不知道这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说不准还真要心动一下。
“师尊想如何回复？”楚云声问。
虽然问是问了，但楚云声心中其实早已知道容岐的答案。
果然，闻言容岐半阖的眼便是微微一抬，原本疏淡的神情化成一丝恶劣的戏谑：“这样的诚意，试问谁能拒绝呢？本座自然是答应他结盟，然后七月初七，与散修盟一同去往上清山呐。”
楚云声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得出那一天上清山人山人海的热闹场面了，想必是相当混乱。
容岐一边回了信，一边道：“你想好如何处理这孕果了吗？”
“若是毁，仙人神念怕是会被惊动，自能逃脱，换个寄居，到时怕是我们想找都来不及了。若是丢了，旁人捡去，生出个仙人来，灾祸难免。当时只知道该买下，如今到了手，倒真是头疼。”
楚云声端详着手里的孕果，想了想，忽然道：“若是炼制成器呢？”
“炼器？”
容岐一怔。
“如至阳珠那般。”楚云声解释道，“至阳珠内的仙人神念苏醒之后，能力并不算强，也不得不寻萧逆当了宿主，还并不能拿萧逆怎样。如此看来，将它炼制成器，封为器灵，应当比让人吃了孕果生下他来，要好得多。而且，若我猜得不错，这仙人神念若成了器灵，恢复如何，是与宿主的修为和心境有关的。”
“那万一这器灵也找了个如萧逆般的宿主，又带出来一个萧逆呢？”容岐皱眉。
“不会。”楚云声道，“炼成后，便把它直接送给萧逆。”
容岐一愣，旋即勾起唇角，笑出了声。
半月后，散修盟总部附近的一座小院内，萧逆正在打坐修炼。
齐山最近招揽了许多筑基、金丹，他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便被无情地从总部安排到了偏僻小院。若不是他还有个证人的作用，只怕齐山都要忘了他的存在了。
不多时，有下人来禀告，称白月城某个爱慕萧逆的女子送来了一份礼物。
萧逆一听白月城某个女子，便是一呆，立刻想到了之前与他的柔柔初遇的情景。
难道——
萧逆只要想到某个可能，心神便激动起来，当即也不修炼了，匆匆便冲到了门口，然后便看到了一个甚为眼熟的储物盒子。
“器灵，里面可有危险？”萧逆这段日子到底还是长了点见识，谨慎了许多。
至阳珠器灵出来转了圈，感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道：“没有危险，但里面似乎有种较强的力量，这应当不是一件普通法器……”
萧逆马上打开了盒子。
一道身影跳了出来，萧逆欣喜去接，一抬手却被这身影划了道口子，几滴血落在了这身影上。
下一刻，一道稚嫩可爱的孩童嗓音突兀响起：“哇——娘！”
萧逆的笑容一僵。
哭声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了不对，这还同嗓音陡然变得惊恐起来：“这、这是什么？本座怎么变成了女人？不对……这怎么还是器灵？”
至阳珠的器灵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如火焰般燃烧了起来，愤怒而压抑道：“果然是你。”
“陆决，是你将我弄成这样的？”新的侍女娃娃猛地抬手，就要去打器灵。
至阳珠道：“不是我。但你这副样子，可真是稀奇。”
“我杀了你！”
“你以为你现在打得过我？该是我杀你才对！”
“给本座死！”
“死——！”
眼看战火一触即发，萧逆在旁忽然伸手拦住了侍女娃娃，迟疑着开口道：“你会用女声说话吧？”
侍女娃娃不明所以：“本座自然无所不能……”
萧逆点头：“那还能用。”
“什么？”
侍女娃娃完全没反应过，便被萧逆拦腰抱起，直接冲着卧房冲去。至阳珠一呆，立刻意识到了萧逆要做什么，忙冲上去阻拦，侍女娃娃也明白过来了，当即反抗。
但滴血成契，在还是器灵时，他们无法伤害萧逆，萧逆也无法伤害他们——当然，黄色的伤害不算。
于是，阻拦无果，双方战争，升级为了三方内斗。
楚云声并不知道原本的柔柔被齐山掳走了，他送萧逆的这第二个侍女娃娃，制造得很粗糙，定位是打杂丫鬟，主要是想让萧逆也收了这器灵。所以萧逆这边的反应传到楚云声耳中之后，他一贯的冷静沉着表情头次当场碎裂。
——萧逆，不愧是做主角的男人。
几月后的一日清晨，楚云声和容岐的传讯玉简齐齐一震，一则消息浮现。
七月初七，终于到了。

第132章 修魔还是修仙 21  本座容岐，上清……
楚云声和容岐赶到散修盟的召集地点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名散修。
里面大多都是筑基，偶有几个金丹，被人簇拥着，和散修盟分部的高层谈笑风生，似乎一点都不为接下来的大战紧张。
大概在他们看来，他们不过是去壮壮声势的，真正动起手来，肯定是散修盟的人冲在前头，就算他们想冲，散修盟说不准还信不过他们。毕竟这种以钱财临时招揽来的人鱼龙混杂，也肯定有着各方的探子，基本很难靠得住。
事实上，很多修士虽然是来发这个财了，但却大多都看不懂散修盟此举意思何在，也有的认为齐山纯粹就是脑子糊涂。
“齐道友，云小友。”
招揽容岐和楚云声的青衣修士名叫段晟，是散修盟分部的人，一眼看见他们就迎了过来。
容岐和楚云声都是化名，容貌也变得甚是平平无奇，毫不引人注意。见段晟打招呼，其他人也顶多是多看了他们两眼而已，除了有些在意容岐金丹后期的修为，倒也没多留意什么。
“人都来了，不知何时出发？”
容岐淡淡问道。
段晟笑着道：“齐道友这是等急了？人是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再等应当也不会来了，估摸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出发了。”
容岐道：“这段时日那些洞府院子来来去去的，可是颇为热闹。”
段晟不太在意道：“本就是趋利而来，待瞧见弊大于利后，知难而退，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虽有不少道友离去，但同样也有不少道友到来，此消彼长，算不得什么。”
楚云声在旁听着，心道确是如此，只要散修盟开得价钱够高，便总会有修士趋之若鹜。自古以来，都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容岐和段晟闲聊着，不着痕迹地套着散修盟此次行动的具体计划。但是段晟这些分部的高层，却似乎并不知道齐山的打算。
有关散修盟纠集各方势力，去上清山讨人讨说法的事，在楚云声和容岐刚被招揽时，两人就传了消息回宗门。
只是散修盟此举弄得声势浩大，上清山比两人还要先接到消息，为了弄清误会，掌教还派了两个长老去散修盟总部调查，不过俩人连门都没进去，就被人打回来了。
由此可见，散修盟举的虽然是占理的大旗，但实质上却没有丝毫想要讲理的念头。
此战难以避免，上清山也开始召集弟子，联络下属势力和关系好的宗门。而楚云声和容岐则决定留在敌人内部，准备来个很不君子的临阵倒戈。
修真界平静了太久太久，这一战的筹备随着时间的影响慢慢扩大，牵扯入了各方势力，仙魔邪三道俱是风起云涌，所有人都闻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又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巨大的空中飞舟终于如游龙般从散修盟分部飞出，在场的修士纷纷飞上飞舟。
无数光华与法术闪烁，耀极天穹。
飞舟气势浩荡，一路冲出万丈原，直奔上清山。
在飞行了不到半日后，各个分部的飞舟俱都遇上了散修盟总部的仙阁楼船，便如溪流入海一般，靠拢汇聚过去，慢慢将这支队伍变得庞大无比。
仙阁楼船上，齐山面色平静，一旁几名散修盟分部调来的高层道：“盟主，七大势力和盟内各个分部都已到了，除此之外还有暗中联络的那些修真家族，也都在前往上清山的路上。”
齐山知道这些属下在想什么，微闭的眼抬起，开口道：“邪道十三教不愿提前暴露，与我们在上清山脚下汇合。”
“这邪道当真是胆小如鼠。”有人低声道。
“再怎么胆小，不还是来了。”齐山嘴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只要有足够的利，便是神仙也能下凡来。”
“可是盟主，便是有邪道十三教相助，我们的实力也与上清山差得太远了些，据传上清山可是还有化神太上活着……”一名属下小心翼翼道。
虽然他们这些选择跟来的，都知道齐山是有后手的，但到底还是亲眼没见到过，心里有些没底。事到如今，一只脚都踏在路上了，总得告诉他们一个卖命的理由。
一双双饱含着同样意味的眼睛望过来，落在齐山身上。
齐山也知道有些东西是时候该亮出来了，再藏便只会适得其反，于是他手掌一翻，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份弥漫着亘古沧桑气息的破旧卷轴。
这卷轴一出让周围的修士俱都呼吸一窒，目露惊异。原因无他，只是除了这古老气息外，这卷轴之上，还隐约浮动着浓郁的仙气。
这仙气绝不像那孕果一般，只是蕴藏一丝，让人很是怀疑只是侥幸地沾染了些，而是从内到外都散发着，若不是被这破旧卷轴锁住，只怕在亮出来的这一瞬间就会有冲天的仙气化作长虹贯空。
“盟主，这、这是……”
齐山正色沉声道：“此乃仙人谕旨，是本座于深渊秘境中所得，也是我散修盟崛起的根本！”
众人面面相觑，尽皆惊骇。
“仙人谕旨？这莫非是真的仙人所下？”
“仙路已经断绝，此方世界飞升无望，这世上还真有仙人吗？他们又是怎么传下谕旨的？”
“盟主，这谕旨可指明了续接仙路之法？”
嘈杂的问题接连不断地冒出来，但齐山面上却未有一丝不耐之意。
他手握谕旨端坐首座，等周围的议论声稍稍歇了，才再次开口道：“这谕旨确是仙人所下。”
闻言，全场一静。
待到所有目光重新集中过来后，齐山微微一笑，继续道：“发下这道仙谕的仙人是东来仙尊，谕旨内的传承已在初得机缘时被本座获取，其内并无功法秘术，却有仙术三道，有通天彻地之能。”
“除此之外，谕旨内还说明了我们禹天大世界仙路断绝，万年无人飞升的缘由。”
一张口就是仙尊、仙术，在座的散修盟新高层和各方势力的头头都已经要听懵了。
有些人是想要怀疑，但那浓郁的仙气根本做不得假，就算是仙界落下的碎片形成的秘境里，都不会有这样浓郁纯粹的仙气。
而且仙尊，一听就是高高在上的那种，哪怕在仙人中也不会是平凡之辈，还有仙术，这等会儿出手了就知道是真是假了，性命攸关的事，齐山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有了这些念头铺垫，再一听仙路断绝的缘由，大多数修士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脱口便激动道：“仙路断绝之因？齐盟主，你当真已知晓了仙路断绝的原因？”
齐山点头：“这是自然。”
这可以说得上是整个禹天大世界所有修士都关心的事。
每个人踏上修炼之路，所求的不过就是一个强大，一个长生。只是在万年前仙路便被宣告断绝，飞升无望，灵气也逐渐减少，所以这万年修士的数量和境界也在不断下降，没了奔头，总归是有了路到尽头的绝望，不复从前了。
对此，齐山也没再卖关子，而是直接道：“东来仙尊言，禹天大世界仙路断绝之因，俱是因一件十阶灵宝。这十阶灵宝乃是禹天大世界的世界之宝，但却被万年前几大宗门的渡劫修士用作飞升抵抗天劫之用。”
“天劫乃是天道对修士的考验，岂能投机取巧，借助外力？最后，这批渡劫修士全都飞升失败，身死道消，世界之宝也受损严重。”
“这世界之宝与禹天大世界密切相关，受损之后，便自动自发地汲取起禹天大世界的万物气息恢复己身。灵气损耗严重，天道也因这些修士的作弊而不再眷顾此方世界，至此，仙路断绝，灵气只少不增。”
齐山沉沉哀叹。
闻言，众人反应不一，有人立刻联想到了什么，皱眉道：“世界之宝，家族中似乎隐约有些记载，只是万年前还是太过久远，修炼一路也缺失了不少传承，详细的确实难寻了……”
“这世界之宝若如此下去，岂不是要把禹天大世界吸干？那到时候此方世界还能再出修士吗？我等还能再继续修炼吗？”
“这灵宝着实害人不浅！”
“若是将它毁去，可能挽救一二？”
也有人观察着齐山的神色，大胆问道：“齐盟主，东来仙尊既发下了谕旨，解释了仙路断绝的原因，想必，也为我禹天大世界指明了一条道路吧？”
齐山笑而不语，朝着前方一指。
仙阁楼船外，云海滔滔，霞光明灭。
众人顺着望去，怔了片刻，有人惊醒道：“莫非与此次围攻上清山有关？”
众人神色惊疑不定。
齐山却道：“上清山，便是那件害人的世界之宝。”
一时间，原本由利益与各种各样缘由聚集起来的修士们俱都震骇莫名，又群情激奋。不管是对这十阶灵宝的贪婪，还是对这灵宝断绝仙路的愤怒，全部都转化成了无边的战意与杀气。
“齐山这一手玩得漂亮，果真是老谋深算。此战，上清山便是如何万全准备，怕是也输定了。”
赵山主坐在一侧，看着不管真假俱都一副副义愤填膺神情的众修士，心中暗叹。
浩浩荡荡的飞舟楼船于翌日晌午抵达了上清山。
上清山脚下的白月城早在数日前已经封禁，无数商户修士迁移，如今只成了一座空城，惹得飞舟上不少修士感慨昔日繁华。但无论如何感慨，却也都阻止不了他们前往上清山的脚步。
烈日当空。
苍穹云海翻滚，上百艘飞舟发出的嗡鸣声轰轰靠近，震耳欲聋，宛若惊雷。
其上数十金丹，数百筑基，成千上万的炼气修士如星雨般跃下，修为全开，一道道气息汇聚成强悍翻腾的汪洋，令狂风呼啸，云海变色。
上清山山门处空无一人，号称能挡化神一击的护山大阵却已开启，深青的光芒将整片仙境般的山脉覆盖，散发着恐怖的波动。
仙阁楼船停在大阵之前，齐山傲立船头，元婴后期的修为骤然放开，威压扩散，惊人至极。
他凝望着大阵，声音在修为的加持下如天降雷音般，响彻整片仙山：“有客来临，上清山的诸位为何却避而不见？”
话音传出，上清山内依旧悄寂无声，像是根本没有人在。
齐山的脸色不由微微一僵，严肃冰冷的神色中透出一股悲愤来：“好、好、好！好一个上清山，好一个仙道第一宗门！纵容藏匿魔修杀害我散修盟数位金丹长老，如今齐某亲自上门讨个说法，却又视而不见，莫非真把齐某当成了软柿子！”
“本是说几句话，见一两人便能理清的事，我散修盟也并非是针对谁，但上清山如此姿态，摆明了是要包庇到底！齐某今日，便要看看这修真界还是否有天理，有正义！”
齐山正说得慷慨激昂，煽动人心，这时，却忽然有两道遁光从远处飞来，同时一道声音带着惊喜的语气传来：“哟，可找着您了，齐盟主！”
两名身穿上清山绣纹衣裳的金丹长老从遁光中现出身形，其中一人一见齐山就很是惊讶：“没想到您来上清山了啊，齐盟主。掌教两个月前让我俩去散修盟商议魔修之事，解除误会，结果散修盟总部的修士说你不在，做不得主，闹了半天，您亲自来上清山了啊。”
这话一出，齐山登时有点尴尬。
但他这回就不是来讲理的，尴尬也只有一瞬，下一刻便直接大手一落，要灭杀那两名金丹修士：“哪里来的无赖，冒充上清山长老！散修盟与上清山之事，岂容你们这种来历不明之人掺和！”
一道蓝光从齐山身上漫出，空中一掌凝聚着铺天盖地之势，就要将两名金丹狠狠捏死。
但在这巨掌落下的瞬间，一道苍老的叹息却从上清山内传了出来：“早听说散修盟的齐盟主已经不要脸了，却没想到，还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话音出，齐山的法术当即溃散。
“徐梦元！”
齐山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瞳孔微缩，忌惮道：“你已半步化神！”
远方一处云海忽地散开，露出一截断崖。
断崖边，上清山的掌教立在一棵柳树下，捋着胡须咋舌道：“摆出这么一副惊讶的样子给谁看？你在我上清山的细作不是多了去了吗？这么点消息都没打听到？”
徐掌教一开口，齐山就知道这老头难缠，当即就放弃了打嘴炮的打算，反正明里的理由有了，暗里的仙路断绝缘由也宣扬好了，他也没必要再装了。
“好，既然你上清山如此猖狂，那便也怪不得我们！”
齐山冷声道：“为了修真界的公道正义，今日，你上清山必须给我散修盟一个交代！诸位道友，随我一战！”
这一声喝出，齐山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带动云气沸腾，气势如虹。
后头早已蓄势待发的众修士也被调动起来，战意节节攀升，厉声嘶吼着，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上清山的大阵冲去。
千军万马出手，法术光芒淹没了一切，顷刻天地变色。
但这无数的强悍攻击落下，上清山的大阵却只是轻轻晃了一下。
徐掌教眉头都不带皱的，困惑地来了声：“就这？”
齐山一呆，旋即一掌劈在大阵上，怒道：“徐梦元，有种便与我出来一战！”
“这年头打狗都要追出门去打了吗？怪没意思的。”徐掌教可惜道，叹着气摸着胡子，左右看了看，找了块石头坐下，“齐盟主别急，慢慢打，水滴石穿，总会有那么一天能打破的，做人呐，最重要的是有耐心……”
楚云声混在攻击防护罩的筑基修士中，远远看着这一幕，深觉容岐这掌教徒弟当得不合格，瞧瞧，连掌教一半的嘲讽功力都没学到。
齐山气得脸皮抖了一下，片刻后，他脸色一沉，冷冷道：“徐梦元，你该不会真以为你这护山大阵牢不可破吧？”
“能挡化神一击，可也能挡我元婴仙术一击！”
话出口，齐山身上的气息顿时一变，浓郁的仙气从他体内散发出来，隐约带出规则的波动。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势从他身上扩散开来，他的面容如被一层云雾笼罩，变得高远神秘。
他对着上清山大阵缓缓抬手，遥遥一指点出，天地一声嗡鸣，强横无匹的星辰之力砸下，摧枯拉朽！
一指之下，上清山大阵光芒黯淡了大半！
徐掌教感受着齐山身上散发出的仙术气息，眼中慢慢透出一股莫名的悲哀：“果然……”
望着深青色的护山大阵，徐掌教沉沉一叹。
上清山的护山大阵本可抵挡渡劫修士的攻击，只是万年时光过去，维持大阵的消耗实在太大，天地灵气稀薄，这大阵便逐渐地衰落到了如今的地步。仙术一出，此阵只怕是要寿终正寝了。
“是齐盟主所说的仙术！”
“这仙术果真厉害！”
“竟恐怖如斯！”
所有目睹齐山法术的修士都心神剧震，几乎恍惚。
众目睽睽之下，第二第三指接连落下，上清山屹立万年的护山大阵轰然破碎，崩溃成无数四散的光斑。
徐掌教站起身来，从袖内取出一柄气息惊人的拂尘。
上清山中一道道或是炼气或是筑基或是金丹的气息冲霄而起，汇聚一处，凝成了又一方大阵，这便是所有上清弟子的凝聚。
几乎同时，上清山深处，三道化神气息露出，天地风云骤开。
“化神……上清山果然有化神！还是三个！”
修士们震惊。
齐山也心下骇然，同时庆幸自己做足了准备，没有低估这仙道第一宗的底蕴。
在感知到三道化神气息之时，齐山直接取出一颗丹药吞下，同时回身朝着后方的修士人群中瞬移而去。
“齐盟主怎么往后跑了？”
“怎么回事？齐盟主怕了？”
“不、不对……啊啊啊——！”
疑惑震惊的声音此起彼伏，之后便是大片的惨叫，与飞溅的血腥。
楚云声猛地朝金丹那边看去，便见齐山屹立人群中，气息迅速攀升，眨眼到了元婴大圆满、半步化神，他方圆数十里的修士也随着他气息的增强纷纷炸成血雾，被齐山吸收。
“魔功！这是真正的魔功！”
有人大骇想逃，却哪里能逃过一个会瞬移的元婴修士。
齐山出手极快，打得就是一个措手不及，先掏了自己这边三名元婴修士的元婴，再吸食金丹筑基，待到众人反应过来，已经无望了。
有人这时才醒悟过来，齐山为何要花大价钱招来这么一群心思各异的乌合之众，原来，他是真的从没有指望过他们战场厮杀。
战场骤然混乱。
但齐山很有分寸，没有动散修盟的人，所以不少人虽惊骇惧怕，却并没有仓皇逃走。
齐山的气息也飞快地稳定在了化神初期，但就如秘术强行提上来的一般，这境界并不稳定。
齐山一手仙术朝着那三道化神气息攻了过去，他本以为上清山的太上长老都已是垂垂老矣，只等坐化了，但交上手却发现，这三人还是鼎盛之年般，强悍非常，他一对三眨眼就落在了下风。
眼角余光瞥到战场边缘邪道十三教的邪修们已至，齐山直接便是一声大吼：“十三教教主，快来助齐某一臂之力！大阵不在，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什么？邪道十三教也来了？”
“在那儿！”
“齐山竟请了邪道十三教来！”
宗门内上清山的弟子们闻声，俱都目露震骇惊惧，散修盟竟和邪道勾连起来了，但上清山的援军却迟迟未到！
齐山声震万里，无数目光聚集到战场边缘的邪道众人身上。
但等了几个呼吸，却也不见这帮邪道有人出手，更别提他们的教主出现了。
正当所有人都不明所以、齐山已经开始咬牙愤恨时，一道身影从还弥漫着血雾的地方缓缓走出，青纱白衣，一剑在手。
“说得不错，时辰也差不多了。”
容岐从容走出，与齐山难以置信的目光相对，漠然道：“齐盟主想必该和本座重新认识一番。”
“本座容岐，上清山大长老，邪道十三教教主，修习《造化三剑》。”
“请赐教。”
音落，剑光蔽日。

第133章 修魔还是修仙 22  是真的！上清山……
无数惊诧错愕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到容岐身上，满满全是骇然。
上清山大长老、邪道十三教教主，这……
惊呼声从战场各处不断响起。
有人不想相信，但容岐刹那施展出的漫天剑光，去除了隐匿的秘法后，已尽显造化的诡谲变化，超然飘逸，完全是不同于清心剑诀的气息。
“没想到、没想到堂堂上清山大长老竟然是邪道十三教的教主！你们上清山勾结邪魔两道，对修真界意图不轨，可还有什么可辩的！”
齐山惊怒之后，瞪着容岐冷笑连连。
三大化神加上造化剑，齐山不得不三道仙术尽出，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立时灭杀。
只是都到这时候了，他还有闲情和力气来继续颠倒黑白地挑唆，倒是让远处的楚云声和容岐都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
莫非他还有什么底牌？
徐掌教拂尘一挥，七阶法宝的气息扩散，无数清风化雨，解开了被齐山封锁住的战场外围的金丹和筑基修士区域：“助纣为虐，自食其果！还留在这里作甚，等着老头子我请你们用晚膳不成！”
血雾弥漫之处，经过齐山的吸食，金丹与筑基十不存一，如今见方才齐山施展的空间禁锢被解开，一个个浑身巨震，回神便头也不回地朝外逃去。
这些还活着的修士不少都在方才容岐所站位置的附近，被容岐暗中护下。
但齐山施展的秘法极其诡异，速度极快，容岐便是立时反应，也未能护下太多人。而且这些趁火打劫之辈，容岐虽谈不上见死不救的厌恶，但也喜欢不起来，是以并未强求救下多少人。
除去逃跑的，也有部分修士并未离开，反而是目眦欲裂，恨意滔天，转身就朝着冲杀入上清山内的那些散修盟修士杀了过去。
“还我妻命来！”
“齐山实乃魔头，杀我弟子，今日我必报仇雪恨！”
一道道喊杀声震天，与法术爆炸声和刀剑相接声混乱一处，上清山未曾布阵的弟子纷纷冲出，悍然杀入。
其后的邪道修士们望了望他们教主的方向，也非常无奈地收起了瓜子板凳，抄起家伙奔了进来。
底下血腥厮杀，徐掌教也封住了齐山的后路，同时口中嫌恶道：“齐山，如今模样，你还有脸说出这些话。你那总部的数名金丹究竟如何死的，真当我上清山调查不出？”
“你在上清山细作不少，焉知散修盟就没有我上清山的人？”
“那几名金丹长老分明是你狂性大发所杀，又为此灭口了总部上百人，却还一口一个魔修所为，真是脸厚如斯！纵使我上清山有魔修邪修存在，那又如何？他们潜心修行，一未滥杀无辜，二未作恶乱世，只是不想为你背这口黑锅，就要被你如此污蔑，打上门来吗？”
“况且我禹天大世界的邪道、魔道功法大多与人无害，比起它们，你方才所行之事，吸人血肉，食人元婴，倒更像是邪魔所为！”
“如此你竟还能这般颠倒黑白，真是让老头子佩服！”
徐掌教一口气喷了个爽，最后一声更是如天雷滚滚，直震人心。
齐山被几道气息与造化剑光围攻得狼狈，但他这化神境界虽是不稳，仙术却相当惊人，硬是能在勉强周旋中还朝着徐掌教打出一道蓝色鞭影：“徐老儿，休得胡言！”
“胡言与否，一见便知。”徐掌教冷哼道，“你可敢与我门中太上长老前往散修盟总部，调查一二？”
“化神修士手段诡异，本座不信！”齐山斥道。
徐掌教还要再和他掰扯一下，但齐山也不傻，他一看便知上清山这些人的打算，他有仙术在身，如果不露出老底儿，一时半会儿是很难将他拿下的。
但持久的消耗战他却是必输。
而且用秘术或丹药强行提升的化神境界都是有时间限制的，不可能永久维持，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
而上清山的这几人为何不倾尽所有直接亮出底牌将他强行斩杀，速战速决，齐山也有所推测。
思及此，他冷冷一笑，道：“徐老儿，容岐，还有你们这几个老不死的……怎么，不敢使出绝招，对我下杀手，是怕我还有手段，还是担心斩杀了我，会放出什么？”
其中一道化神气息中出现一道模糊身影，沧桑肃穆的声音传出：“齐山，叫你幕后之人出来吧。”
“我禹天大世界，与那些道貌岸然的仙人的恩怨，不是你一介散修可以掺和的……”
齐山闻言面色立时阴沉无比。
散修……散修又怎么了！
世家之人，宗门弟子，就合该比散修高上一等吗！
从他阴差阳错踏上修行之路起，就一直苦于没有资源，功法缺失，想要入宗门，却因天资心性皆不足，被拒之门外，想要入修真家族，又暗恨那些家族只培养嫡系，对外来投靠的散修关怀不够。
修真界的人情冷暖，弱肉强食，他早已体会了个遍，若非他机缘逆天，根本走不到今日的地步。
如今，又是散修、散修——我已是元婴后期，已提至化神，凭什么就又要以散修身份为借口，将我排除在外！
齐山心中一口怒气如火山般喷发而出！
“好、好！”齐山气极反笑，“你们宗门高贵，内里却不知有多少龌龊，否则怎会怕人知晓！不过是你上清山自私自利，与仙路断绝脱不开关系！眼下即便想要与仙尊求饶，又岂能如你们所愿！”
“既然你们想见我背后之人，那好，我便让你们见，看看你们是否有胆来见！”
那卷仙人谕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一手猛地举起，破旧卷轴红色的细绳崩断，其内滚滚仙气骤然爆发，一道长虹冲天而起，刹那间天地颤抖，风云变色！
“请仙尊降临！”
“请仙尊降临——！”
仙气浩荡无边，几乎将小半个上清山淹没，所有化神气息俱被遮盖，与之相比，便如萤火之于皓月。
徐掌教望着这仙气，握着拂尘的手掌微微收紧，眉头轻皱。
可能有两名仙人的神念下界，对上清山图谋不轨的事，在容岐与楚云声方一猜到时，便通知了徐掌教。
或许仙人下来的只能是神念，这神念也可能受到相当大的限制，但无论如何，那都是仙人，是经过天劫洗礼，远超渡劫修士的仙人，许多威能手段并不是下界修士能够揣测的。
上清山即便对如今的形势早有准备，但三位太上与徐掌教仍是免不了忧虑紧张。
准备，并不意味着万全。
齐山的吼声激昂彻天，与仙气爆发之景相衬，几乎震得四周无数修士心神失守，加之齐山与上清山太上有关仙人仙路的对话，更是令场面十分混乱。
上万道视线都下意识地聚集在了齐山的头顶。
仙人谕旨徐徐展开，金光耀世，上方的云海被洞穿，仿佛苍穹破了个洞，仙音袅袅，仙气纵横，让人恍惚有种下一刻便有仙人降世的错觉。
但这注定是一场错觉。
齐山三声高呼之后，所有人屏息凝视，眼都不敢眨一下，战场都出现了几息的停滞。
然而，几个呼吸后，半盏茶后，一炷香后——
爆发的仙气渐渐稀薄，已是即将消散，但齐山头顶却无事发生。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在这寂静之中，有一位胆大包天的修士重复了徐掌教之前的真诚发问：“就这？”
单听这语气，楚云声几乎以为这才是徐掌教流落在外的亲传弟子，一看就是老阴阳人了。
徐掌教也是嘴角一抽，朝那梅开二度的修士投去欣赏的目光。
这一声打破寂静后，四面骤然沸腾起来。
“齐盟主这是要请仙人降临？”
“可这也没降临啊！”
“又是仙术又是仙人的，不是说万年前就没成仙这回事儿了吗？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
纷乱嘈杂之中，齐山呆呆望着手里仙气流失的卷轴，对面上清山的容岐几人也面面相觑。
而此时，下方混战的炼气修士当中，萧逆悬挂在腰间的储物盒子却疯狂地震动着，被当成器灵封在侍女娃娃中的东来仙尊听着外头的动静，气得都快吐血了。
在齐山这么气势盖世地呼唤他的时候，他也想出去，但被做器灵和藏在天材地宝中可完全不一样，他都算不上是自由身了，怎么可能想出就出。
更何况这做了他主人的炼气期蝼蚁身上还有着陆决那个死敌的存在，在那堪称恐怖的一晚之后，陆决竟和萧逆达成了交易，一同压制他。枉费他在齐山身上布局那么久，在百晓生身上潜伏那么久，又非常稳妥地当了几百年的孕果，竟最后落得一个这般下场！
东来仙尊简直羞愤欲死。
同样目睹这场面的至阳珠则在萧逆脑海内哈哈大笑起来，对萧逆道：“他东来竟也有今天！筹谋再多，再如何谨慎，又能怎样！我早在下界之前便卜算过，这个世界近万年来的气运之子就是你，以你的气运，必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你我相辅相成，夺得上清山灵宝是轻而易举之事，何苦自作聪明！”
萧逆虽脑子不是很灵光，但也不傻，早在第二个侍女娃娃出现时，他就已经知道了事情不对。
但不对归不对，用还是要用的。
用完之后，萧逆与至阳珠详谈。
至阳珠见到东来仙尊，也知道事情瞒不住了，便也没像原剧情一样隐瞒到底，而是稍微透露出了一点仙界与上清山的秘密给萧逆，以激起萧逆的贪婪之心。
果然，尽管萧逆对他的说辞并不尽信，却仍是没有忍住，参与了他的谋划。
“眼下我们已经靠近筑基修士的战场了，我已分辨出了那楚云声的气息，离你并不算远。”至阳珠里的陆决道，“待会儿我会护着你穿越筑基战场，悄悄去到楚云声身边，只要你能靠近他身周十丈之内，我便有法子将他的魔修气息引动……”
萧逆皱眉道：“都已经打起来，这时候还引动楚云声的魔修气息有什么用？我看齐山都已经忘了这回事了。”
至阳珠第无数次压下一股骂废物的冲动，道：“你忘了我之前对你说的了？浑水摸鱼！”
“只有场面够乱，气息够杂，我才能在吞掉东来的神念后短暂恢复仙人神念该有的境界，侵蚀灵宝。只要我将灵宝悄无声息地顺利侵蚀了，那这里他们打得再热闹，再激烈，也全部都是为你我作嫁衣裳而已！”
“我是你的器灵，我若能侵入灵宝，掌控灵宝，那你便是十阶灵宝的主人！十阶灵宝有真仙之能，你若想白日飞升，都是眨眼的事！”
萧逆双眼微直，喉结滑动。
“眼下的场面，还不够乱吗？”他不解道。
至阳珠冷笑：“当然不够。上清山是世界之宝，损伤之后既需要此方世界仙魔邪妖各类气息滋养，那若要引动它，找出它隐藏的本源踪迹，自然也需要这些气息，缺一不可，而且这些气息还要足够强大……”
不然东来仙尊为何会在仙人谕旨中暗示齐山去攻打上清山？
要攻打仙道第一宗门，以齐山自己肯定是不够的，他必然会去团结其他势力，邪修和魔修皆有可能。一场掀动整个修真界的大战，妖兽征伐，仙修汇聚，邪道入局，魔道出现，才会出现最佳的机会。
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这场大战未如东来仙尊预计的那样，在他以人身诞生后到来，而是提前爆发了。
且他本身也没被人吃了生下来，而是兜兜转转，成了和他陆决一样的器灵，实在是让人叹一声世事无常，可怜可笑。而如今东来仙尊这一道道手段，也算是省了陆决好一番事，否则要等他随着萧逆修为的增长逐步恢复，真的有能力侵蚀上清山，却不知要等到多少年后去。
“仙道气息不用说，邪道也有这般多的人，和你们那个大长老容岐，妖兽也被那些弟子与长老从灵兽园放出来御敌，最高的修为乃是元婴初期，也算够了。说到底，只差魔修了。”
至阳珠道：“现在这里虽也有不少魔修，但修为都太低，连个元婴都没有，根本无法凝聚一处，引动灵宝，所以不管齐山需不需要，我们都必须得将楚云声的魔修气息挑出来！”
萧逆一边按着至阳珠的引导朝着筑基战场悄无声息地靠过去，一边在心里道：“你怎知道楚云声的魔修修为就一定很高？”
“不，我可不晓得他的修为高不高。”
至阳珠笑起来：“但你可别忘了，他的血脉确实是与魔山魔尊相融的，两人之间必有血缘关系，绝对是亲父子亲兄弟的存在。我引动他的气息，再稍加一二手段，定能引来那魔山的魔尊，据说那魔尊已是半步化神了。”
萧逆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说话间，萧逆已在至阳珠的帮助下穿越了筑基战场，遥遥看到了楚云声的背影。
楚云声还是伪装的模样，在随着那些筑基散修杀进来后，他就划着水和上清山几名弟子打来打去，打了半天连个衣裳都没划破。对面的上清山弟子见状，以为是自己这边派去散修盟的奸细，于是也开始跟着演戏。
而楚云声之所以没除掉伪装，去和散修盟的人激战，还留在这附近划水的原因，便是为了看住萧逆。
所以，当他伪装的气息被识破，萧逆忽然靠过来时，楚云声第一时间便发觉了不对。
他反手扣住容岐留下的符箓，猛然转身朝着冲来的萧逆扔去。
萧逆也意识到了楚云声的警觉，当即身化清风，霍然冲进了楚云声的十丈范围内。
空中的容岐心神一跳，下意识低头看去，双眼骤然一冷：“云声！”
天地寂静，时光溯流。
符箓的激活迟了一步。
至阳珠的器灵是以魔道成仙，在靠近楚云声的刹那，他将自身的魔气与回溯时光的仙术一股脑丢了出去，抛在了楚云声身上。
两相作用之下，几乎瞬间，楚云声的筑基修为跌至炼气，炼气变为天劫之下的重伤，之后那道刹那洇出无数血水伤痕的身躯由少年的清瘦修长变为了成年男子的高大挺拔。
俊美的容貌渐趋成熟冷硬，乌黑的长发被凛风扬起，强横的半步化神气息与一股滔天的煞气如爆炸般轰然扩散。
天穹被震出怒吼，近处的妖兽熏染战意，瞬间狂化，无数炼气筑基修士被强风掀翻出去，落在了几里之外。
距离最近的萧逆更是直接飞了出去，若非至阳珠拼着力气把他裹入一旁的密林中，只怕摔都能摔死他。
“半步化神、半步化神……怎么会，他怎么会是魔尊！”至阳珠也被自己这一手引发的后果给震惊了。
“什么，魔尊？你说谁是魔尊？楚云声？”萧逆一呆。
至阳珠没理萧逆，咬牙低语道：“是了，是了……都怪东来仙尊那王八蛋，所有人都被误导了！先入为主……能和魔尊血液完全相融的，除了亲生兄弟与父子，还有他本人啊！”
“谁他娘能想到，你一个魔尊不好好在魔山作威作福，偏要跑到上清山来修仙！”
“……算了，也是正好，不用再等了！萧逆，打开储物盒子，我要吞了东来！”
不管密林中如何，只说战场中央，此刻所有修士都有点麻木了。
先是齐山吞噬修士提升至化神，后有上清山大长老容岐自爆自己是邪道十三教的教主，再然后还有齐山当众打开一道仙人谕旨，仙气冲天，召唤仙人。这一日经历的事的神奇程度，简直要盖过大多数修士一生所见。
所以眼下，他们看到曾经的八卦对象之一，所谓的上清山容岐和魔尊私生子，容岐新收的弟子楚云声，当场魔气喷发，煞气逼人，修为直升半步化神，心中也没多少惊奇的感慨了。
有人很是无趣来了句：“魔山没有化神太上，能有这修为的，该不会就是魔尊吧？”
“看样子是吧，仙魔邪三道齐聚，大场面呐。”
有修士懒懒附和，一点都不激情。
直到空中的容岐瞬移落下，颇有些紧张地顶着滔天煞气抱住楚云声：“怎么回事？你怎么样，难不难受？”
楚云声被以时光重溯强行拉回了天劫之前的修为状态，但这施展仙术的人显然有些勉强，导致他的魔气无法收放自如，思绪也有些混沌。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靠近拥来，楚云声恍惚中下意识抬手，攥住容岐的腰：“无妨……”
这时，楚云声和容岐都没有注意到，在这被扫空了一半的沉寂的战场中，对楚云声暴露身份深感乏味的无数修士双眼开始发亮，无聊的情绪逐渐激动。
忽然，有修士大喊了一声：“是真的！上清山大长老和魔尊是真的！春戏图上画的都是真的！”
楚云声：“……”
容岐：“……”
情意可以分辨，但春戏图上是不是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第134章 修魔还是修仙 23  你和魔尊很深入……
原本腥风血雨的厮杀场面，在这一声兴奋的呐喊出现后，立刻就变了味。
四周不少修士惊异的目光在相拥的楚云声和容岐与那名激动大喊的修士间来回切换，最后有一名童子模样的修士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忍不住朝那名修士小声道：“莫非……道友也是百晓生的书迷？”
“……自然！”
那名修士发现自己得意忘形引发了全场关注后，尴尬得无地自容，飞快后退，躲避容岐的死亡注视，但这也耽误不了他现场认亲。
“我也是！”
“你们……这么巧的吗？其实我也买了不少百晓生的书，绝版的春戏图也收藏了好多……”
“哎，竟然这么多书迷吗？我还去过岱海城，听百晓生亲自讲书！”
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方才还刀剑相向的修士们突然就你看我我看你，按捺着兴奋的神色窃窃私语起来。
好好一场围攻大战，好像突然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书迷交流现场。
自然，没看过百晓生作品的修士也有不少，但一时也都被这诡异的场景给冲击到了，握着刀剑捏着法术，互相对视着，愣是没人接着动手。
“魔尊？”
齐山略凝滞的目光猛地一转，从空中看向下方，被召唤仙人失效所搞懵的心神立时回笼。
虽然完全不知道上清山一个筑基期小弟子是怎么突然就变成半步化神的魔尊的，但此时的齐山已经顾不得去想这些了。按照之前仙人托梦的吩咐，在上清山请出谕旨激发，却是毫无反应，这让齐山最大的底牌当即成了一张废纸。
他最大的底牌竟耍了他，让他彻底失了底气，心下已然是慌了。但他仍是勉强镇定着，毕竟仙术在手，还有这么多炮灰给挡着，别的不说，至少能逃。
禹天大世界之大，并非已全部被修士所探索，还有许多无人之地存在，只要他能过了此劫，那便隐藏身份，加倍修炼，早晚能有杀回来的一天。
上清山辱他之仇，不报便是意难平！
眼珠转动，齐山当即冷笑开口：“果然，果然！你们上清山自诩仙道魁首，却是如此一个藏污纳垢之地！门内首席大长老是邪道十三教的教主，门内弟子是魔山魔尊，如今还与我在这里装什么清白！”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徐掌教听罢捋须啧啧道：“齐盟主怎的方才还一副蛮横模样，好似随时要天降仙雷将我等灭杀，眼下见做了无用功，便又想扯回大义的一边，遮遮自己的羞，还是望着再有势力来与你同仇敌忾？”
齐山一副义愤填膺模样：“你们与邪道魔道勾结，堂堂一个仙门，搞得如此乌烟瘴气，内里肮脏，还有什么颜面来说我！”
“这句话奉还给你。”徐掌教微眯的眼睁开，眼神冰冷。
“徒儿，不必与此等厚颜无耻之人废话，擒来问出仙界图谋要紧。”一名化神太上开口道。
话音未落，三名化神太上齐齐动手，徐掌教也甩出拂尘，法宝威力尽显。
此时却不比刚才，无论是三位化神还是徐掌教都不再有所保留，以防齐山后手，而是倾力一击，势在必得。
齐山握着仙人谕旨的手指骤然缩紧，袍袖一挥，星辰之力牵引，三道仙术齐出，体内本就消耗剧烈的灵气顿时没了大半。他悍然冲上，直逼徐掌教，数件灵器纷纷飞出，如星雨般射出。
“齐山，事已至此，还不束手就擒！”
一名化神太上厉声斥道。
高空之上，法术轰然撞击，无数气息沦陷，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出现，如一张吞天食地的巨口，湮灭四方。
空间塌陷连连。
化神太上擒着一条虚幻火龙，火龙摆尾咆哮，穿越漩涡的瞬间火光略显黯淡，但双目却如烈火焚燃，熊熊明亮，一头扎向齐山。齐山的一道仙术化作漫天星光，星光成绳索，捆上了火龙身躯。
火龙一挣而脱，却仍是被阻了两息动作。
后方，徐掌教的拂尘荡开徐徐清风，清风于空中凝成实质，变作一道道符文，圈圈环绕而上，顷刻便成了一道大阵。
另两名太上一人祭出残月半轮，无数玄奥铭文闪烁，一人周身雨水弥漫，方圆百里寒气顿生。
铺天盖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滔滔而出。
地面上的修士们手里的兵器完全不受控制地颤抖铮鸣起来，本身的道基与修为也在这威亚下摇摇欲坠，如置身风口浪尖的小舟。
容岐眉心微皱，剑光化风，削弱了一些落下的化神威压，让战场内的低阶修士稍稍缓了一口气，不至于吐血重伤。同时他一边关注着空中的战斗，一边助浑身气息起伏不定的楚云声稳住境界。
清凉温润的灵气如水流般转过楚云声全身，没入丹田。
翻腾着撕扯着五脏六腑的狂暴煞气被渐渐安抚下来，多次双修带来的对这带有造化特质的灵气的熟悉，令这些煞气完全不想抵抗。
燥杂的狂意褪去。
楚云声因时光回溯还有些混沌的灵台恢复了一点清明，他直接取代容岐的剑光清风，抬手散开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不轻不重的威压扩散，将场内成千上万修士全部压住护住。
而这时，已然打得天崩地裂、山脉断层的层云之上，突然爆发出一声厉喝：“齐山！”
这苍老声音明显透出了意外之色。
楚云声和容岐同时抬头，便见刚才还三仙术齐出，一副要拼命架势的齐山，竟然还有一件七阶法宝作为底牌，以法宝为替身，任由法宝自爆，同时自己撕开空间裂缝便迅速远遁，眨眼就成了遥远的一个黑点。
苍穹一阵震荡，一轮弯月拦在了那黑点之前。
但齐山果然狠人，竟毫不犹豫地弃了肉身，头顶钻出一个小小的元婴，以一件速度类的灵气裹住，加持着无数灵光流转的符箓，继续遁走。
三名上清山化神太上面对拥有三道仙术的齐山，并不敢大意，身形原地消失，同时追了上去。
徐掌教见状没有继续跟上，齐山只剩元婴，纵然有仙术在手，也不会是三位化神的对手。
只是就连他都有点没想到，这齐山看着来势汹汹的，还以为有什么大后手，闹了半天拿个仙人谕旨，喊了一顿屁事没发生，转头就没骨气地跑了。
合着他的后手就是个仙人大召唤术？
而在这召唤术失灵后，他便彻底失了战意。
这一手逃跑属实有点出人意料，底下的修士也都看呆了。徐掌教抖了抖拂尘，立于虚空，朝下望了眼，见一名名散修盟修士脸色苍白地站着，胡子一颤，嗤道：“还不离开，等着齐山再回来把你们吸干净？”
所有冲上上清山的散修盟修士闻言回神，脸上下意识便露出后怕之色，再见齐山这个领头的都不见了，转身便要跑。
但云还没驾起来，徐掌教又道：“等等。”
散修盟修士根本不想等，但楚云声半步化神的灰蒙雾气笼罩着半座上清山，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
“我们上清山让你们平安来，平安去，这是上清山的待客之道，并非是不想杀你们，不敢杀你们。修真界修士多如蝼蚁，少你们不少，多你们不多，说不得少了还能少吸两口天地灵气，给后人多些机会。”
徐掌教慢悠悠道：“如今放你们走，便是恩，做人嘛，要懂得知恩报恩，之前空着手来，眼下又要这样走？”
这话就是傻子都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众人是敢怒不敢言，有人感激上清山放过，也有人心中暗恨，但无论如何，所有散修盟召集来的修士都乖乖地把浑身上下所有的储物袋储物戒储物镯都掏了出来。
“诸位小友的法袍也甚是好看呀。”徐掌教笑眯眯地摸着胡子。
散修盟众：“……”
有人终于忍不了了，大着胆子喊道：“前辈贵为上清山掌教，竟追着我们几个小小筑基修士不放，实在欺人太甚！”
徐掌教面不改色：“正因你们是小辈，所以做前辈的要好好叫到你们，少凑热闹，少管闲事。”
最终，当所有散修盟修士走下上清山时，全身上下都只剩下了一身单薄的中衣。
得到消息围在远处看热闹的其余修真界修士遥遥地，就看见一群宛如遭了土匪的筑基金丹修士像黄花大闺女一样捂着脸狂奔而去，成为修真界的一道靓丽风景。
方才还风云变幻的战场眨眼清空，上清山弟子疗伤的疗伤，清理战场的清理战场，徐掌教摸着胡子瞅了瞅底下的楚云声和容岐，正要落下去说话，就见绵延数万里的整片上清山山脉轰然一颤，继而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
“这是地龙翻身？”
“不对！是山在动，山在动！”
“那个方向……是珍馐阁！”
无数上清山弟子顿时慌乱起来。
远处，上清山偏后的一座山峰上陡然冲起一道青色的巨大光柱，直通天阙。山石滚落，草木断根，天穹上的云海渐渐转红，仿若无尽血海翻滚。
徐掌教眼神一凝，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意外之色：“果然呐。”
“师尊！”
容岐与楚云声出现在徐掌教身旁：“这是……”
“十阶灵宝，禹天大世界的世界之宝，上清剑。”徐掌教淡淡道，“各大宗门早就怀疑那些仙人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上清剑，这万年来，我禹天大世界的渡劫修士一一坐化，化神修士稀少，因灵气难以补充，不敢轻易出手，而上清剑经过万年休养，也即将恢复——这是那些仙人出手的最佳时机。”
“在得到至阳珠和孕果的消息后，我们便怀疑来到此界的仙人恐怕并非一个。”
“南天寺与剑宗等宗门今日未来，都是去驻守存在仙界空间缝隙的几处了。一个两个能来，那三个四个，乃至更多，自然也可以来。”
楚云声望着那青色光柱，隐约有了种奇异的熟悉感，不由开口道：“那如今是……”
“你道那些仙人为何以神念前来此方世界？”
徐掌教捋了捋胡子，“这一来是神念降临容易，仙人之躯会被排斥，二便是禹天大世界的上清剑是目前所知几个大世界中唯一一个还没有器灵的灵宝，仙人以神念施展仙界秘术，便能侵蚀寄生，暂时成为上清剑的器灵，控制上清剑。”
“一旦得手，操控上清剑灭杀我等只是等闲小事罢了。但上清剑毕竟还未完全恢复，最多也只是出一次手，若是那仙人性子谨慎，便该趁着能短暂控制上清剑的时候，将上清剑收入神念中，隐藏起来，等待着返回仙界……”
徐掌教这一番话与今日一件件所发生之事彻底解开了楚云声有关原剧情中上清山灭门之事的疑惑。
有着如此多的准备，有着三名化神，上清山依然一夕被灭，并非是偶然与意外。
“那眼下这是有仙人神念趁机寄生了上清剑？”容岐立刻恍然，眼神骤冷。
徐掌教颔首。
容岐正要脱口询问该当如何，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徐掌教的神色，眉梢微动道：“师尊好似并不担忧。”
楚云声缓缓压着翻腾的魔气，也看了徐掌教一眼，确实是不见丝毫担忧之色，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仍是在徐掌教的意料之中。
事实也确是如此。
徐掌教眯着眼看了会儿那青色光柱，目光从远处一挪，落到了面前的楚云声身上，语气意味难明道：“为师确实不担忧。”
“他们有神念可以去寄生当器灵，我们自然也可以。”
容岐皱眉：“宗门有仙道秘术？”
“没有。”
徐掌教道，“但上清剑由禹天大世界仙妖邪魔的气息滋养，想要做上清山的器灵，自然也是要具备这四样主要气息的，那道仙界秘术也是为仙人神念伪造出这般的气息而已，这一手已经有仙人在其他大世界用过了。”
楚云声若有所思地看向徐掌教。
容岐隐有所感，道：“师尊的意思是……”
徐掌教干咳一声，道：“为师这里有一枚妖丹，只要吞下便能具有一段时间的妖气，再加上一个愿意修炼仙道功法，且拥有邪道气息的魔修——所以，徒儿，你和魔尊很深入很深入地，双修过吗？”
容岐面如冰霜，乌黑长发下耳尖蓦地飞红。
就在徐掌教以为自家徒弟要恼羞成怒时，却听见了一道清淡却隐含小炫耀的声音道：“不是很深入……”
“是极其深入。”

第135章 修魔还是修仙 24  说句喜欢我，好……
青色的光柱无限扩大，逐步蚕食笼罩向整片连绵山脉，好似要将整个上清山都完全覆盖。
云海翻滚，如浊浪般被青光劈斩排开。
苍穹之上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闷雷声，雷声回荡四方，犹有一座倒扣天地的巨钟在不断震荡，轰鸣难息。云层间裂纹般炸开无数闪烁的电光，青色光芒穿插弥漫，散发出惊人的气息。
一道空间裂缝出现在青色光柱附近，高空的风扬起玄色的衣袍，使其猎猎作响。
楚云声将那枚妖丹吞入腹中，丹田内一缕清气流转，飞快地以上清山《清心剑诀》的运转方式凝出了一枚小小的剑种。
当初他以炼气修为磨炼了漫长时日才打磨出的剑种因时光回溯的仙术已然消失，但如今他已是半步化神，想要凝结一颗剑种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丹田内，剑种漂浮在无尽的灰红色煞气之上，如游海的一叶扁舟。
妖丹的虚影出现在剑种之后，隐有轮廓，同时丝丝缕缕的由本源灵气与神魂印记而来的双修气息自丹田深处慢慢渗出，自然而然地混入了起伏不定的煞气之海中。
魔气被邪气安抚，剑种与妖丹互制，仙妖邪魔三种气息在楚云声的体内短暂地实现了完美融洽的流转。
但这并不能维持太久。
最多一个时辰，妖丹便会开始侵袭楚云声的身躯，试图将他妖化，而面临这种威胁，丹田内的魔煞之气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平衡一旦被打破，楚云声就极可能走火入魔，所以给他的时间并不算多。
青色光柱射出的中心位置，在上清山的珍馐阁，也是上清剑隐藏的本源所在，如今已被引动侵蚀，等到青光完全将上清山笼罩后，便算是彻底完成了侵蚀。
狂风袭面。
楚云声盘膝坐在光柱边缘，任由扩大的光芒将自己吞入。
光芒大盛之后就是瞬间的寂灭。
青色光柱内部是完全漆黑的虚无，一只只白色的蝴蝶漫无目的地漂浮着，半透明的翅膀每扇动一下，就有极细的规则之线一闪而过，仿佛正被那翅膀轻轻地拨动着。
仔细去听，这些漂浮虚幻的蝴蝶似乎还在低低叫着，既有孩童出生的哇哇啼哭，也有战场传来的兵刃厮杀，时而是老人低沉的哀叹，时而是女子凄厉的尖叫，间或有欢喜的大笑，畅快的高谈。
楚云声置身于此，就好像被灌满了一耳朵的人间悲欢离合，囊括着整个浩大无边的禹天大世界。
这些声音越来越响，几乎要诱惑心神。
但楚云声却并没有在意它们。
他的身形缓缓地下沉着，收敛的心神坚定而沉稳。很快，那些蝴蝶渐渐消失不见，底下的虚无之中出现了一柄青铜阔剑的影子。
在那阔剑旁边，一名高冠博带的年轻男子盘膝坐着，双眼紧闭，眉头紧锁，正双手结着复杂奥秘的法印，一个一个朝着那阔剑打去。阔剑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只能小幅度地闪躲，大多的法印都落在了阔剑上，每落一个，阔剑的气息就变化一分，仿佛与那年轻男子更加相似。
楚云声来到那阔剑附近，只感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身上狠狠刮过，犹如刀刃刮骨，剧痛透入神魂。
但就在那剧痛几乎真的要撕裂他的神魂的刹那，他体内的四种气息倏地向外一扩，将他顺利地送进了屏障之内。
楚云声一进来，阔剑旁的陆决的神念就感应到了。
“是你！”
陆决双眼猛然睁开，淬着狠毒的冷意盯住了楚云声。
楚云声看着陆决不断打出的法印，猜测这侵蚀灵宝的仙界秘术一旦施展，恐怕就不能停下，不然陆决此时最好的选择该是先解决自己这个不速之客，然后再专心致志地侵蚀灵宝。
“你就是至阳珠内的那道仙人神念。”楚云声没有立刻冲上去阻止陆决，而是冷淡地上下打量着他。
陆决面色微变：“看来你们禹天大世界知道的不少啊。不过齐山那个废物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否则也不会被东来耍得团团转，徒为我做了嫁衣裳。”
听陆决说完，楚云声也得出了观察结果：“至阳珠没有恢复起来，你最多也只能有筑基能力而已，耗费些仙气，可以透支自身，施展仙术。在我身上用过仙术后，你本应不会再有侵蚀上清剑的力量，但如今你既然在此，想必孕果内的那位仙人神念，已被你吞噬了。”
陆决眯起眼：“我这道神念已是化神后期的修为，可不是你一个化神失败，差点死在天劫下的半步化神能比的。”
他说着，又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冷笑：“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真以为我坐在这里便是不能移动不能还手，任你随意打断阻止？那你大可以过来试试。”
楚云声还是静静看着陆决，道：“我不会打断你。”
“哦？”陆决诧异，满脸不信。
“若我看得不错，这道侵蚀秘术自有防护，若被强行打断，动手之人定会受到反噬。”楚云声淡淡道。
陆决脸色不变，眼瞳却骤然缩了一下。
他嘴唇翕动，正想说些什么忽悠一下这让人有点看不透的魔修小子，却见就屏障处站着的楚云声左右看了眼，找了个位置便神色平静的盘膝坐下，也开始朝着阔剑施展法印。
陆决简直想笑，不由道：“上清山的那些守剑人派你进来了，却连怎么用那四种气息进入上清剑都没告诉你吗？该不会是想你来送……”
死字还未出口，就陡然卡在了齿间。
陆决的双眼霍然瞪大，整个人一震，几乎要完全丧失仙人风度，惊愕得跳起来：“你、你在干什么！”
楚云声双手缓慢地结着法印，一个又一个玄奥的符文从指间流出，朝着阔剑打去，没入那虚影之中。这看似完全没有问题，除了一样——他的法印仿佛复制的一样，与陆决所施展的一模一样。
“结印。”楚云声道。
“我知道你在结印！”
陆决惊怒交加：“你怎么会仙界的秘术！是上清山……不对，是那些死了的渡劫混账？也不对，他们没见过这道仙术，就算见过，他们也不可能学会，这可是仙术，但你怎么……”
“你是从何处偷学来的！”
楚云声感受着慢慢和阔剑联系在一起的气息，双眼微垂，淡声道：“从你这里。”
“我不懂仙界秘术，但你的法印每息有四十九道，每四十九息重复一次，并非有多难模仿。你既然能一边施展此术，一边分心应付我，想必这秘术关键不在心神控制，而在法印凝结。”
陆决根本不信：“这世间怎么可能会有几眼就学会仙界秘术的人！你只是一个区区元婴！”
楚云声见陆决的反应，算是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便不再理会他，专心结印。
来此之前，除了服下妖丹，徐掌教自然也告诉了他侵入上清剑内，取代陆决的方法。只是这个方法并不能和仙界准备的侵蚀秘术相比，这个方法一旦用出，上清剑万年所积累恢复的一切，都将溃散，荡然无存。
而禹天大世界，已不再具备再次滋养一件灵宝的能力了。上清剑的反哺也将无限期地推延下去，恐怕直到禹天大世界灵气彻底消失，也等不到那一天。
虽说楚云声认为做修士与做凡人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但禹天大世界若真的走到那一步，便也几乎等同与毁灭了。到时若再有仙人神念下来，便再也无人能阻止夺宝。
所以在见到陆决后，他立刻放弃了这个方法，转而凝神偷师起陆决的法印。
而在他真正聚精会神分辨那些混沌不清、玄妙无比的法印时，他就发现这些法印看着不凡，但却很多都是炼器的法印变化而成。对于炼器，他实在是太熟悉了，稍加理解，便渐渐明白了那些法印的规律。
仙界以侵蚀拿到上清剑为目的，自然不会在侵蚀后就让上清剑废了，所以这道秘术绝对比上清山准备的那方法要好上太多。
真正施展后，楚云声也已有所感应。
阔剑的虚影，以及连绵无尽的上清山脉，仿佛在瞬间便与他有了若有似无的融合。而在此时，楚云声也发现了另一道仙气弥漫的神念，同样在侵蚀着虚影，对他透出了强烈的排斥之意。
不过同样都是仙界秘术，两者没有互相排斥的选项，陆决入侵的神念就算对楚云声再恨，也无法将他赶出阔剑虚影。
然后，楚云声便见那道神念掉头一转，开始提高侵蚀阔剑的速度，像是要与楚云声比一比究竟是谁能完成侵蚀，先掌控上清剑。
楚云声本就落后许多，此时陆决一快，阔剑瞬间便有大半被仙气淹没，令他肩上的压力陡然增大。他半步化神的修为并不能让他如陆决一般有这样的速度，但他略显生疏的双手结印却仍在进行。
而随着他与上清剑的不断相融，青色的光柱便忽然涌出一道道杂乱的记忆洪流，瞬间冲入了他的脑海。
灰蒙的背景刹那遮盖住了一切。
他在无尽单调的颜色中看见了身穿条纹病号服的自己，和一名容貌昳丽的青年——
那好像是一间惨白的病房，却铺了厚厚的地毯。
青年裸着双足踩在地毯上，拿起一套金属的手铐脚镣，慢条斯理地将它们戴在了他的身上。青年的脸上噙着极为温柔的笑，眼中一片痴迷，而被锁在病床上的他却没有丝毫反应，明明睁着双眼，却仿佛睡得深沉。
柔软的布料擦过肩头，一层层坠地，青年抬起脚，跨了上来。
锁链震荡，靡丽芬芳。
这片记忆猛地炸开，楚云声听到了青年颤抖着的低低的声音：“老师，就当可怜我，说句喜欢我，好不好？”
与此同时，一部分记忆碎片接连溃散。
楚云声的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但却都不是美好的。
里面有他在青年的笑容里冷眼相对的，有青年激烈地说着什么，他却转身离开的，还有两人举枪互指的，扣下扳机的。
但无论眼前所见如何疯狂恐怖，楚云声却始终都有种这些画面里的他并不真的讨厌青年的错觉。
甚至在看到这些记忆时，他还隐约感受到了某种酸涩胀痛的，无法言说的感情。

第136章 修魔还是修仙 25  若我要有爱情，……
无数妖兽法器飞出上清山，悬停远处的半空，一众上清山长老与弟子遥遥望着逐渐被青色光芒占领的宗门，个个面色惊疑中透着凝重。
三名出去追击齐山的化神太上也回来了，但上清剑已被引动，三名太上也无法强行破开屏障进去，便只能同众人一起忐忑地等待着。
在楚云声踏入青色光柱后没多久，万里山脉间便有一层淡淡的灰红色雾气从草木丘壑里漫出，同样快速地蔓延向整个上清山。但比起那已然成了声势的青光，灰红雾气就显得有些过于稀薄弱势。
容岐御剑停在徐掌教身侧，薄唇紧抿，藏不住担忧之色：“师尊，我们便只能这般等着？”
“妖丹只有一枚，你想帮也帮不上。”徐掌教瞥了容岐一眼。
其实若没有楚云声出现，上清山准备的最合适的人选应当就是容岐。
但容岐虽在上清山修行多年，却是一直修炼的邪道功法造化三剑，中途没有转修过，沾染的仙道气息并不算足，比起楚云声来失败的可能要高上太多。
见自家这惯来性格恶劣冷着脸的徒弟露出这般的表情来，徐掌教也甚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别摆出这么一张丧气脸，争夺之事才刚开始，你怎就能断言他一定是输？”
“况且为师观之，你这道侣用的可不是方才告知他的侵蚀方法，而是与那仙人神念一般，用了仙界秘术，只是比起那仙人的熟练，你道侣可要差得太多。你看这雾气，是否与那青光有些相似，但又比之不上？”
“仙界秘术？”容岐微愕，仔细看去，发现这两者果真相像。
略一思索，容岐便明白了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
如能有所领悟，窃来仙界秘术，何苦又要去做令上清剑万年恢复功亏一篑的选择？
但现学现卖与修为差距，却很难追及。
徐掌教称不上宽慰的宽慰不但没有使容岐放心，反而更是忧虑。
尤其是青色光柱中心所散发出的气息，竟隐隐让他有几分熟悉与不安，仿佛那里存在着某些他十分抵触又无奈的东西。
青光与灰红雾气角逐蔓延。
远山处渐渐来了众多听闻上清山变故的修士围观着。
忽然，灰红雾气一顿，好像同时触及了什么一般，倏地凝固住了。而青光却骤然大盛，加速吞噬起上清山的连绵山脉。
上清山众人见状面色微变，皆是神情紧张。
容岐的本命剑更是克制不住地铮鸣起来，仿佛想要不管不顾地一头冲进那青光之中。
“这……”
“莫急、莫急，那雾气没有停下，只是变慢了！”
上清剑本源处，青光与灰红雾气对撞，其内隐约可见两道盘膝而坐的人影。
“上清剑可是世界之宝，人世百般，红尘万相，能不被迷惑走过的人，可是寥寥无几。”
陆决瞧着楚云声陡然苍白的脸色，内心冷笑：“真以为我仙界秘术就是这般简单，随意学个表象便能施展了？你又焉知不是我故意暴露，只为诱你上钩的？半步化神的神念……若是吞了，日后也能不再那般受限于萧逆那蠢货的修为境界了……”
这般想着，陆决开始抽出一部分青光来，攻击起那片灰红色的雾气。
雾气中，楚云声端坐，眉心紧锁，额角沁出了丝丝细汗。
无数碎片的冲击令他的灵台产生了一阵无法自控的混乱，在经历了一个又一个世界后，原本已经开始渐渐遗忘的现实记忆出现了道道裂缝，那些裂缝里不约而同地多出了一个名叫殷铮的青年。
但这些记忆碎片似乎只有一部分。
楚云声没有看到他与殷铮的初识，也没有看到两人闹到举枪相对、背道而驰的局面的原因。
如果单看这些剑拔弩张，楚云声也算理解了之前每个世界结束时殷铮的表现。
可他认为两人之间不仅仅是这样。
看来他来到这些世界，确实是遗忘了很多东西。但按照殷铮所说的那样补全精神力，排出病毒，想必总有一天，他所缺失的一切都将恢复。
而殷铮对此，大概是又期待又恐惧的吧。
几百年的相知相伴，数个世界的生死白头。
那张熟悉的脸从青春昳丽、顾盼生辉，到颓然苍老、皱纹满布，便如一朵枯萎的花般，渐趋凋谢。
喜怒哀乐，无言时的依偎，开怀时的拥抱，一点小事而起的横眉竖目，夜半熟稔贴来的脊背。
生老病死，百态百面，天地逆旅与过客匆匆，身若蜉蝣微渺，踽踽而行，如此便是一生。
但如此的一生，却未免少了定性与根。
楚云声缓缓睁开眼，凝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灰红雾气，任由最后那道虚幻的青年的身影低下来，带着温柔的笑意融入他的身体。
积累了无数岁月的种子狠狠地扎下了根，连血带肉，纵时光如刀，亦不能再剖出。
几乎同时，那些受上清剑影响灌注过来的人世百态，悲欢离合，都在瞬间远了。
地火霍然喷发，阴风降临，天穹惊雷轰然落下，将大片青色光柱猛地击溃。
“化神天劫！”
上清山外的无数修士大惊失色，错愕不已：“这、这种情况下化神……”
容岐心中蓦地一悸，仿若感应到了什么，怔怔地望着光柱中心，喉头滚动。
不止外界震惊，本源处的陆决也是满脸难以置信。
“这种时候化神？简直是在找死！但这天劫——该死！”
陆决的震惊之色还来不及收起，神念就被突然窜出的朵朵地火燎到了，只得调来青光防御抵挡，但饶是如此，也是剧痛难忍，烧得他面目狰狞。
他说是仙人神念，但因是以器灵身份混来此界的，这道神念的修为并不高，趁人之危吞了东来仙尊的神念，也不过是化神。
而且比起楚云声，他虽境界高，但没肉身，地火直接殃及池鱼，烧在他的神念上，若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重伤。
毕竟这是天道降下的天劫，仙人说是仙人，但归根结底，也都是天道底下的修士，又如何能不惧怕天劫？
天雷、地火、阴风交加。
阔剑的虚影岿然不动，但青光与灰红雾气却都不断溃散着。
楚云声的身影早已被三重天劫淹没，看不出丝毫轮廓。
但楚云声自身却可以看到，在地火的焚烧下，他的皮肤开始萎缩皲裂，他的血肉开始枯萎凝缩。令人窒息的剧痛如散不去的恶鬼，缠绕着他的周身，是他生平从未感受过的。
雷霆撕裂他的神魂，阴风将灵台之火吹得奄奄一息。
他好像随时都会如原身一般，死在这三重天劫之下，而看殷铮之前的说法，他若真的死在了这些世界里，只怕现实也将永远无法醒来。
不过幸运的是，在这三重天劫下，他与原身不同。
他虽没有真正的数百年修为境界打磨，但却有着数百年的不同人生，况且，他也不是那个一生求战无所牵挂的魔尊，而是一个有了归处的过客。
楚云声抬起头，雷光熄灭在了他的眼中，地火消失，阴风骤停，刹那间，灰红雾气如汪洋大海，压过溃散的青光，将整片上清山彻底笼罩。
“不！不可能！”
陆决惊怒：“你化神失败过，怎么可能成功第二次！这不可能！”
他不甘的咆哮很快不见，被楚云声借着天劫余力湮灭。在天劫之下，纵然是仙人的神念，也与凡人没什么不同。这也是所有修真界修士刚引气入体便知晓的常识，莫要被裹入其他修士的天劫之中，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楚云声展开手掌，阔剑的虚影出现，剑身上弥漫着淡淡的灰红雾气。
“我不会做你的器灵。”
楚云声握住剑柄，“禹天大世界修士耗尽万年滋养修复你，与你相伴相生。你虚弱时他们守你，此时也该轮到你护着他们。”
阔剑微微一震，无形的波动倏忽扩散。
深渊内，极海处，秘境中，风暴徘徊不去之地，禹天大世界的无数隐秘遥远所在，驻守在那里的各大宗门修士忽然都有所感应般，齐齐仰起了头。
一道高如山岳的巨剑光芒从天而降，将一道道分散于此的仙界缝隙尽数封死。
而随着这些剑芒的降落，大地之上，枯草复生，落花摇曳，所有修士与凡人俱都感觉到了一股股灵气与生气散出，正在缓缓反哺着这片已接近枯萎的天地。
“成了！”
上清山外，徐掌教面色一怔，大笑起来。
遥遥地，还有远处修士们震惊的高喊：“灵气！灵气变多了！”
“我的修为……我要突破了！”
修士们惊呼不断。
灰红雾气取代青光遍布上清山，之后剑芒出，雾气便飞快收缩。天地重见清明，云海一荡，万物如新。
在青光消失的刹那，容岐便御剑冲上了珍馐阁。
原本的亭台楼阁俱化废墟，烟尘四扬。
他在中央位置弃剑落下，望着站在废墟之上的楚云声，不知为何竟忽然心生犹豫，不敢上前。但容岐的犹豫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楚云声已走到了他面前，一如往常般牵起了他的手。
容岐神情恍惚了一下，就见楚云声裹着一身烟尘，慢慢擦去他掌心的汗，温热的指尖触过来，低声问他：“师尊手有些凉，可要弟子暖暖？”
“……自然是要。”
缓缓眨了下眼，容岐轻声回道。
散修盟纠集各方势力围攻上清山一事，惊变连连，最后竟牵扯出仙人仙路灵宝等隐秘，落得一个如此结果，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
在此事了结后，上清山与各大犹有化神留存的宗门便向全修真界公布仙路断绝的真相，与那些陈年旧怨，并告知所有修士，若以后有人想要飞升，上清山愿以上清剑架起通往其他大世界的道路，让渡劫修士从其他大世界飞升去别的仙界。
这些消息像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有人感慨老一辈修士的决绝，自叹若是自己，已到渡劫修为，绝难放弃飞升成仙的诱惑，甘愿以自身滋养灵宝，枯坐老死。毕竟人都是自私的，一旦飞升了，就是去仙界了，以后禹天大世界怎么样，是死是活，失了世界之宝会落得什么下场，都管不着飞升修士的事了。
长生与虚无缥缈、无人知晓的守护，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后者。
也有人怨恨，若非是万年前的渡劫修士自作主张，以禹天大世界万物万灵的气息滋养上清剑，禹天大世界这万年来也不会一点点衰落至此。
他们或是至亲，或是知己，或是道侣与后代，皆有因灵气不足，修为难有寸进的，也有不少因寻不到灵气充足的宝地晋升失败，死于天劫下的。这些仇恨往日只能怪天道无常，如今却是有了罪魁祸首。
如此，便有许许多多的修士杀上上清山和其他几大宗门，要一泄怨愤。
上清山担下了这些斥责和怨恨，并未辩解，只是来一个便以同境界的弟子接一个。这般的挑战便整整持续了十年，才算慢慢消停。
而此事的风波，也在灵气的恢复之下，渐渐平静了。
与此同时，一家名为四道商行的势力在修真界飞快扩张，遍布各大城池。一件件稀奇古怪的器物被这家商行推出，眨眼就都成了席卷修真界的好玩意儿，让许多修士都爱不释手。
比如有了连通大半个修真界能力的传讯玉简，以及灵动似真人的侍女娃娃。
后者的广告是单身修士必备的贴心道侣，还有男子版的侍卫娃娃。
前者的功能极为全面，堪称修真版的互联网，一度将无数修士拉入网瘾的大坑。其中最为典型的网瘾例子就是和楚云声合伙，从摆地摊起家开出这家四道商行的皇甫安。
若不是皇甫安每日要处理的事务极多，恐怕连续三个月不闭眼地玩传讯玉简。
“哎，小绿，你说魔尊和容长老到底什么时候办道侣大典啊？他存在商行里的灵石要是都砸出去，那绝对是一场轰动整个修真界的盛事！”
皇甫安一边处理着一堆玉简，一边在他和端木连、封不炎的三人小群中八卦。
这三人如今都已筑基，因平时的往来，渐渐成了知己损友，在楚云声身份大变之后，也不怕楚云声翻脸不认人，依旧在私底下悄悄搞着小道消息。
“我不叫小绿。”
端木连回道：“大师兄与容长老一起回魔山了，看样子，他们是想游历天下，并不打算办道侣大典。”
“那多无聊啊。”皇甫安叹道，“不然我们也去游历天……”
这时，封不炎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直接打断皇甫安：“无聊个头啊无聊！别想带坏俺师兄！商行单子催得那么紧，师兄都好久没歇息了！俺和师兄炼器还缺个烧火的，你要是闲得慌，就来宗门帮我们烧火！”
皇甫安还没来得及回话，群聊就断了。
他摸摸鼻子，甩下一堆玉简边往外走边叹气：“真是护食啊。”
走出商行，皇甫安在这座偏僻的修真小城百无聊赖地四下转悠了一圈，路过一个路边摊时听到了一阵争执声，循声看去，却是一个刁蛮小姐带着几个护卫，在砸一个落魄的丹药摊子，说这摊主在卖假药。
皇甫安是丹峰出身，对丹药自然灵敏，还隔着一段距离，他便瞧见了那些散落的药瓶里滚出来的丹药。
基本都是以次充好的，丹毒不轻。
“这年头啊，真诚的生意人怕是只有少爷我喽。”
他收回视线，摇摇扇子继续往前走，却没看见那名被打倒在地的丹药摊摊主正盯着他的背影，露出羡慕嫉恨的神色来。
打人的贵小姐瞧见了他的神色，当即大怒：“卖假药骗人不说，还敢恨上本小姐！打！给本小姐往死里打！”
“至阳珠……至阳珠……器灵！器灵救我！救我！我是气运之子，我不该这么落魄！我记得，我记得娶了很多妻子，上清山被灭了，容岐死了！我掌控了散修盟，我成仙了！”
“那才是我的人生！”
“器灵！器灵你出来！”
丹药摊摊主头破血流地趴在地上，捂着丹田不断地翕动着嘴唇，无声地喊着，但他的丹田毫无动静，没有任何响应。
楚云声与容岐的这一生格外漫长。
在第三百七十年的时候，容岐顺利化神，与楚云声走遍禹天大世界的无数地方，去了邪道，也住过魔山，仙魔邪三道因两人的关系和当年之事，前所未有地和谐平静。
又一百年后，两人隐居在了一座清幽的小山中，如凡人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食五谷，动人性。时光如水掩声名，两人渐渐被修真界遗忘，曾经的威名或是风波，都已在尘世烟火中远去。
偶尔两人会下山行医，不动用法术，不强求生死，走过瘟疫遍野的死城，去往流血漂橹的灾地。
悠久的寿命让他们看到了太多的人世兴衰，变化无常，成百上千年的朝夕相处，也令两人磨失了彼此的神秘与距离。
有时，楚云声也会不耐容岐过分的强势，容岐也会暗恨楚云声的内敛寡言，一顿饭淡了咸了，偶尔就会拌嘴，一人迟了晚了，偶尔就会气愤。
人不是神，纵然是再浓情再上心，长长久久的岁月中，也都难免会有疏忽与倦怠。
几年或许不会，十几年，乃至几十年，或许也不会，但几百年，几千年呢？
楚云声懂了在上个世界时殷铮的忧虑。
但无论何时何事，他都没有过半途而废的想法。
如若浓烈的感情熄灭后便是灰烬，那楚云声想给容岐的，便是灰烬之下，树根般交错纠缠的陪伴，与细水长流的抚慰。
在第两千三百年的除夕夜，楚云声和容岐坐在竹屋檐下包着饺子，包到一半，容岐忽然停下，抬手将手上沾的面粉往楚云声脸上抹了一道，然后笑着道：“老师，我的天劫来了。”
化神晋渡劫，九死一生。
楚云声注意到了容岐称呼的改变和神色的变化。
他抬眼看向容岐，道：“你信了吗？”
容岐怔了怔，眼中漫来一层薄薄的水光，他轻声叹了口气，自嘲笑道：“老师，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会像是疯了一样喜欢上你。现在你看看，在这些世界里，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以及对我的心……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你太好了。”
容岐静静看着楚云声：“我知道爱情不是人的一切，但若我要有爱情，我一定要非你不可。”
楚云声笑了笑，抬指也在容岐脸上抹了一道白面痕迹。
“很巧，我的天劫也到了。”
……
漂浮在太空的研究所内。
睡眠舱的玻璃滑开，惊醒了伏案的闻凡。
他赶紧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很是狗腿地去搀扶起身醒来的青年：“殷教授，你终于醒了！你在之前那个世界强行动用精神力受到的创伤，看来已经都修复好了，每个世界要补你和楚博士两个补丁，可是太难为这套机器了……”
青年对闻凡的絮絮叨叨不予理会，神色平静地接过营养剂喝了，又灌了口水，然后望着隔壁的睡眠舱目光闪烁了片刻，哑声道：“继续吧。”
……
漆黑的视野中，一段熟悉的文字浮现。
“任务：改变殷铮的命运，完成度50%。请选择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继续任务。是/否。”
“是。”
……
热，极度的燥热。
已经变得微弱的欲望的火热，和一种空气中闷压的潮热交融在了一起。
鼻息里灌满了酒气，令神经兴奋紧绷着，处于半醉半醒的状态。
楚云声勉强睁开眼，视野模糊，蒙了层雾水一般，看不清晰，但大致可以分辨出这应该是一间单人宿舍。
他瞄到一旁桌子上的水杯，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拿，但斜地里却忽然伸来了一只手，截住了他。
一具滑腻的，布满了热汗的身躯贴了过来，散着浓浓的酒气。
青年潮红靡丽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带着醉酒的迷离恍惚，软软地对着他塌下了腰。
湿漉漉的舌尖与尖尖的牙齿不由分说地缠上了滚动的喉结，熟悉的嗓音带着醉意低低道：“云声，你知道我是同性恋，除了威胁我，就没想过别的吗？”
“好好陪陪队长我……我高兴了，就不让战队和你解约，怎么样？”
楚云声沉默片刻，抬手按住青年滑腻细白的后颈，温柔地低下了头。

第137章 大神守则 1  把我的内裤送回四楼。
被烈酒燃起的欲望往往都带着抵死缠绵的激亢，与头痛欲裂的后劲。
眼前似乎总有那张靡艳如堕水桃花的脸晃动，微张着红肿的唇，被逼出低泣。柔韧的腰或腿，在墙上压出旖旎的弧度，与暗色的光影交织着，像是一幅盛极而颓的画。
楚云声被闹钟吵醒时，犹在睡梦中混沌的神智还不断与这些景致纠缠着，有种被食人心骨的美人蛇死死锁住的窒息感。
“嗡——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楚云声收回手，睁开眼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中午十一点，已经不算早了。
床的另一边早就没人了，角落扔着一条明显不是楚云声尺码的白色内裤，可见对方离开时的匆忙慌乱，连内裤都穿错了，堪称是落荒而逃。
楚云声闭眼揉了揉额角，翻身下床，走进浴室，一边放水一边扫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从胸背到腰腹，几乎是爬满了大片的抓痕和咬痕，惨烈程度活像刚和挠人的野猫搏斗过。
楚云声总觉得这些痕迹上带了些发泄的感觉，估计是与上个世界结束时的那番对话有关。
欣赏了会儿殷教授更上一层楼的奔放，楚云声一边洗澡一边整理起脑海里多出的记忆和剧情。
他这次来到的这个世界，仍是一本小说演化而成的，小说主角名叫黎柳，是一名电竞选手。
在这个世界有一款叫作《War》的游戏，类似于楚云声曾经看到过的一款非常古老的名叫绝地求生的游戏，五人一队，将二十支队伍同时投放到一个地图，进行枪战对抗。
《War》诞生将近八年，一直火爆非常，War联盟成立后，电竞事业也是蓬勃发展，无论国内还是国外都有着大大小小许多赛事。
黎柳最初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课余无聊的时候被室友拉着来玩了这款游戏。
很多时候都要承认，打游戏这件事不仅要看勤奋，更要看天赋，黎柳的天赋就很不错，大学生时间多，也经常泡在游戏里磨技术，没多久他就在《War》混成了小有名气的大神，冲上了亚服排名。
他的崛起吸引了一些俱乐部的目光，有不少来接触他的，希望他进入二队，或者暂时去做一队替补，条件都相当不错。
但黎柳没有答应任何一个。
他心高气傲，看不太上那些没什么优秀战绩的小俱乐部，而《War》的几家顶级俱乐部，对于亚服排名前一百也并不是那么关注，他们都有自己的明星选手，也会自己培养青训生，很少吸纳路人王，更何况黎柳的水平还称不上是路人王。
没有那些顶级俱乐部找上门来，黎柳也没有就此放弃，正好这个时候WZ战队招青训生，黎柳想都没想，就自信满满地报了名。
成功被招入青训生队伍后，黎柳直接辍了学，打算专心致志打比赛。但青训生的生活却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枯燥的训练，颠倒的作息，还有极大的竞争压力和漫长忐忑的等待。
黎柳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他选择来战队，是想要打比赛的，而不是这样一天一天消磨时间的。他认为自己的天赋和其他这些青训生不一样，他完全有能力去打正式的比赛，成为正式的队员。
但WZ却没有人能欣赏到他的天才之处。
心怀着不甘不服，黎柳找上了WZ战队的队长沈暄，沈暄听着他的控诉，一点儿也没生气，只是叫了四个青训生来，坐到电脑前和黎柳自定义地图打了一把。
一共五个人的枪战，黎柳是第二个死的。
沈暄什么话也没说，但黎柳却感觉受到了侮辱。
黎柳愤怒地跑出了基地，买了几瓶酒，找了家网吧，打算通宵喝酒打游戏发泄。
黎柳开着小号排队，一个没注意把单排点成了双排。进去之后，游戏随机给他分配了一名队友。
这名队友大概是个刚玩没多久的小白，跳伞的时候跟着他，捡装备的时候跟着他，跑毒的时候还跟着他，被打了也不知道开枪，就像个跟屁虫一样，烦得他不行。
他忍无可忍，直接打字让队友不要跟着，然后他就听到自己的耳麦里传来了一个低沉温柔的男声，对他说了声抱歉，并解释自己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
黎柳是个声控，还是同性恋，听到队友的男神音刹那心跳就快了几分。
之后他也没再说让队友离开的事，而是开始分队友装备，带着队友骑摩托开吉普，一路杀进了决赛圈，最后成功炸鱼，拿下第一。
打完这一局后，黎柳出来直接点了队友组排，队友没有拒绝，两人就开始一局又一局地打。
慢慢几局过去，两人熟悉了一些，黎柳也开始开麦说话，借着半醉的酒劲儿，把自己的怀才不遇和受到的侮辱全部倒了出来。
队友一直安慰着他，陪着他打了整整一晚游戏。
黎柳回基地之后，两人加了微信好友，时不时就要聊上一阵，话题越来越深入，感情越来越暧昧。
然后没俩月，WZ俱乐部又突然毫无预兆地宣布组建二队，从青训生中选人，黎柳直接成为了天降的二队队长，这让他非常惊讶，但又觉得理所应当。
不过其他四名二队队员却并不服他，经常会闹出些事来，黎柳不会处理队友之间的关系，导致整个二队几乎天天都充满了火药味，这样的团队自然是毫无配合可言的，第一场国内春季赛就成绩极烂，甚至比不上一些二流俱乐部的二队。
俱乐部经理和沈暄都提议暂时解散二队，黎柳知道后又恨又怨，一气之下就想离开WZ，就在这时，WZ俱乐部的老板出现了。
这位老板就是这本小说的另一个主角，也是黎柳认识的那个小白队友，名叫颜翔，是个年轻总裁。
颜翔虽然投资了俱乐部，但却没有玩过游戏。
和黎柳的初遇只是他一时心血来潮，想看看这个自己投资的俱乐部主攻的游戏而已，却没想到被偶遇的黎柳吸引，渐渐爱上了他。
颜翔和黎柳见面，告了白。
黎柳立刻猜到二队的组建应该是颜翔特意为他准备的，当即感动不已，答应了颜翔。
但是俱乐部不是颜翔一个人的俱乐部，太多股东和管理层反对将这个草率组建的二队留下，颜翔很难一意孤行。
而这个时候，一队的队长沈暄出了意外，手受伤了。
颜翔嗅到了机会，主动以关心战队顶梁柱的亲切态度，为沈暄介绍了一个国外的医生。
这名医生名头看着很大，但其实医术很水，也没有医德这玩意儿，收到颜翔的暗示后，就对沈暄的手伤使用了看似很积极实则完全没用的治疗方案。
果然，沈暄的手伤不但没有恢复，反而加重了。
而且因为拖得时间太长，他的手就算立刻换个医生治疗，也已经很难再恢复了。
队长长时间无法参加比赛，WZ战队的压力很大。
俱乐部是要赚钱的，是要拿好的比赛成绩的，沈暄的缺席，替补的吃力，都使得WZ一日不如一日，饱受非议。
更在这时，沈暄被爆出了同性恋猥亵粉丝的丑闻，哪怕没有丝毫证据，他也在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罪人，成了电竞圈的耻辱。
往昔有多辉煌，此时便被骂得有多凄惨。
最后，在颜翔的煽风点火下，沈暄被俱乐部设计赔了一大笔违约金，落魄退役，带着伤手，就此离开了电竞圈。
WZ战队的副队长顶替了沈暄的位置，而黎柳就那样，作为曾经的二队队长，被颜翔保着进了一队，成为了首发队员。
之后的剧情就是一路开挂的爽文，黎柳在四名大神队友的带领下快速成长，和颜翔甜甜蜜蜜，用一年的时间就成了WZ的队长，登顶电竞圈，事业爱情双丰收。
当然，殷教授这次的身份也很明显，就是WZ一队的队长沈暄。
沈暄被誉为War联盟的天花板，大二休学进入了刚刚成立的WZ。
他进入电竞圈六年，横扫国内所有赛事的冠军，还带领WZ拿下了唯一一个世界赛三连冠，堪称War联盟的传说。
但传说终究也会老去，或落幕。
这是世间最无法抵挡，也最无可奈何的事。
不过沈暄受伤的时候虽然已经二十六岁，但状态还处在巅峰，如果真要有传说陨落的那一天，那也不该是这么早，也不该是这样骂名缠身。
他该在所有人的掌声与鲜花中，带着满身荣耀宣布退役，就此开启新的人生阶段。
原剧情后来没有再描述沈暄的事情，但楚云声很清楚，残了一只手，休学了六年，还赔得倾家荡产，被骂得人尽皆知的沈暄，必然是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
想到这里，楚云声的心上如被压了块大石，格外沉闷。
而和沈暄结局相差无几的，就是他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
原身也是WZ战队的队员，但比黎柳好上很多，是一队的替补，也就是那个沈暄手受伤不能参加比赛后，顶替上场的。但原身之所以是替补，就是因为技术不行，远远不如沈暄，所以那个时候战队成绩不好，他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第一场比赛失利后，沈暄亲自来安慰他，陪他喝酒说话，开解心结。
但原身看多了网上喷子的各种比较，心里对沈暄相当嫉恨，觉得沈暄就是来装好人的。
所以对于沈暄的安慰和教导，原身不但不领情，还威胁沈暄，告诉沈暄他知道他是同性恋的事，让沈暄最好不要把他赶出战队，换别的替补上，不然他就曝光沈暄，说沈暄性骚扰他。
这个行为把沈暄恶心到了，他没再管原身，直接离开了。
原身酒醒之后对自己的行为后怕不已，后来打电话和朋友说起这件事，却被黎柳无意间听到了。
这也就是颜翔和黎柳为什么会知道沈暄是同性恋的原因。
之后的一切借题发挥和造谣污蔑，也都是由此来的灵感。
而在沈暄被逼离开后，黎柳空降进了一队，原身自然还是被挤下来了。
常年坐着冷板凳，他当然也不甘心，在发现黎柳和颜翔的关系后，他又找上黎柳要故技重施，威胁黎柳。
但黎柳和颜翔却不是沈暄。
颜翔直接找人把原身打了一顿，废了只手，赶出了俱乐部。原身去报警，却因监控被破坏，没有证据指认，只能算了。
最后，原身找了份非常平凡的工作，一辈子碌碌无为，就那样孤独又落魄地度过了一生。
果然，原身这次又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楚云声已经习惯自己这种恶毒炮灰的原剧情设定了。
而按照每个世界的惯常操作，这个世界殷教授仍给他刚进来时的剧情做了一点小改变。
现在的剧情点是沈暄已经受伤不能比赛，他作为替补上场，第一场比赛失利的时候，昨晚就是沈暄带着酒来开导他。
原剧情里，是楚云声骂了沈暄一顿，并威胁他，导致沈暄当场甩袖离开。
但如今，在殷教授的小小改动之下，他威胁完之后，沈暄不但没愤怒离开，反而和他一块滚了一宿，然后醒来就跑，连内裤都穿错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沈暄现在的手伤。
楚云声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让沈暄走到那一步，那样遗憾而又痛苦地离开自己最热爱的赛场。
吹干头发走出浴室，楚云声一边换上一身休闲服，一边思考着这件事。
忽然，他的手机嗡地震动了几下，弹出来几条微信。
【沈暄向您转账人民币10，000元。】
【沈暄：没有羞辱你的意思。补偿。】
【沈暄：虽然你昨天晚上跟头饿疯了的野狼一样，但这件事还是算我的。觉得恶心，我可以送你去其他战队，不过记着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别说。】
【沈暄：还有，把我的内裤送回四楼。】
楚云声盯着那转账消息看了几分钟，然后拿过床角的那条白色内裤，慢腾腾打字回复。
四楼战队训练室。
沈暄刚开直播，跳伞落地，听到提示音低头看了眼手机，还缠着绷带的手当即一抖，一枪就把隔壁的队友给爆头了。
【楚云声：它还湿着。】
【楚云声：队长如果不介意，我洗完送回去。】

第138章 大神守则 2  这……是电竞片的片场……
沈暄发的微信的最后一条其实是一个试探。送内裤是假，想看看楚云声对昨晚的事的反应和态度是真。
不论是厌恶后悔，委曲求全，还是假装忘记，继续威胁，他都不意外，唯独眼前这个情况，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
一个昨天晚上酒后吐真言还在大骂着同性恋恶心的人，会突然出现这样的转变吗？
除非楚云声是个表面恐同的深柜。
但从以前的接触中，沈暄是真的没有看出来这一点。
“？？？”
“直接献祭队友，这么秀？”
“A神怎么了？”
“开局爆头队友，这波操作我看不懂了……”
“A神怎么又不开摄像头！”
“刚才明显是手滑了……A神失误了吧，手伤这么严重了？那还是好好养伤休息吧，少直播一会儿也没什么。”
“赶紧养好伤回赛场才是正事，前天WZ那场杯赛打得是真的烂……”
几百万人的直播间，原本问候沈暄的一堆早上好中午好的弹幕，在沈暄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一枪之后，就瞬间全都变成了问号。
因为沈暄在《War》的游戏ID叫作xuanA，所以很多人都叫他A神。
而神之所以被捧上神坛，那就证明一般情况下神是不会犯我等凡人所犯的错误的。直播间的水友看沈暄直播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开局手滑打了队友，一时间不少人都联想到了沈暄的手伤，并开始了各种揣测。
沈暄扫了眼弹幕，在把带哥招来之前，开口道：“鼠标滑了一下，是我的失误。手伤还好，大家不用担心。”
说完，他直接开了游戏麦，对旁边惨死的队友歉意道：“抱歉兄弟，手滑了一下，这把我尽量拿个好名次。下局我组你，你杀我一次泄泄愤，可以吗？”
队内语音嗡了声，死了的队友冒出惊讶的声音：“沈哥？”
“姜元凯？玩小号呢？”沈暄眉头跳了跳，当即转身就走，“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姜元凯：“……”
弹幕立刻刷过一片哈哈哈哈哈哈，纷纷感慨沈哥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双标，对待陌生人温柔礼貌如春日暖阳，对待老队友冷酷无情如冬雪霜降。
因为落地爆头队友耽误了会儿功夫，沈暄发育已经落后一步了。
这张图随机的是沙漠图，他选择跳的地方是城区，人非常多，刚才跳伞时空中就至少飘了十几个，稍远的地方已经传来了枪声。
沈暄闪进最近的一座房子，快速舔东西，一边分辨着枪声传来的方向，一边一心二用对姜元凯道：“不是回家继承家业了吗，怎么又来打排名了？”
姜元凯好久没玩《War》了，最近有时间来打两把，却上来就被队友崩了。他死了之后本来就想退了，但因为想喷一顿打死他的憨批，就犹豫了下，没想到听到沈暄开麦出声。
游戏偶遇老队长，姜元凯当下也不退了，就切到沈暄视角看着，随意聊了起来。
姜元凯是曾经WZ的副队，一个网瘾少年富二代，和沈暄一起打了四年比赛，拿过第一个冠军后就被他爸揪着耳朵逼退役了。虽然联系方式都还有，但不再打游戏后，原来的队友们忙着比赛，他忙着搞钱，慢慢也就很少联系了。
“继承家业哪有打游戏有意思？”
姜元凯道，“我现在也算是经济独立了，我爸管不着我了。怎么样，沈哥，等你退役了，来投靠我呗。”
“不用。”
沈暄笑了声：“哥还是巅峰。”
“行行行，您老还能再战三十年。”姜元凯撇嘴，又道，“不过以后的事也总得想想，你总说我是网瘾少年，我看你才是拿比赛当命。手受伤了还玩，说给你介绍医生还不要。”
沈暄开枪干掉钻过来的两个人，跳窗开了辆摩托跑毒，道：“老板给介绍了，治疗快一个月了。那医生看着挺负责任，换人有点说不过去。”
姜元凯没说话，却很是意味深长地啧了声。
闲聊时，队里另外三个默默无言的队友已经死了，估计是组排，全都一块退了。
沈暄把一个五人队硬生生玩成了单排，最后扛着两把枪闯进了决赛圈，惜败于一个五人队，拿了第二。
之后他又和姜元凯排了两把，眼看时间已经快下午一点了，才暂停了直播，对姜元凯说了声，准备下楼吃饭。
关了游戏，姜元凯的微信立刻过来了。
【老姜：沈哥，我最近有点闲钱，有兴趣一块开个俱乐部吗？】
【老姜：我当初退役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也知道，WZ可不怎么做人。你这次手受伤，还不让请假去国外治，非要在那儿顶着，等医生隔三差五过来临幸一回，真的没劲。】
沈暄靠到沙发背上，按了下额角。
【沈暄：再说吧。】
【老姜：行。这是你一手捞起来的战队，我知道你舍不得，沈哥。】
沈暄没想到姜元凯还有建俱乐部的想法，但正像姜元凯说的，沈暄迄今为止的整个电竞生涯几乎都是和WZ绑在一起的，荣辱与共六年，他舍不得。
盯着自己右手的绷带看了会儿，沈暄心里琢磨着这事，没注意到战队训练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一道拎着外卖盒的身影走了进来。
“午饭，队长。”
沉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暄一惊，抬眼看去，有点诧异：“是你？我下去吃就行，没必要拿上来。”
外卖盒子在桌上放下，楚云声的目光在沈暄贴了两块创可贴的锁骨上顿了顿，一边动手帮沈暄拆餐具，一边道：“领队说你直播容易忘了时间，正好知道我来找你，就让我带上来了，嘱咐你吃饭。”
沈暄看着楚云声的动作，微微挑了下眉，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坐到了沙发上，瞄了眼楚云声拆开的餐具，道：“怎么是叉子？”
“你手不方便。”楚云声道。
沈暄没再说什么，接过叉子，一边叉起一块红烧肉，一边道：“我微信里说得很清楚了，你没必要再找我。”
“要是觉得恶心，我在其他战队也有点面子，可以送你走。要是想留下，就认真打，我也会认真教，你也不用动别的心思，投机钻营不是正道，如果你打得好，无论如何我都会作保留下你。”
说着这话，沈暄感觉自己也很不是个东西，虽然昨晚楚云声没有拒绝，反而异常生猛，但先挑起这件事的是他。
现在又来和楚云声说不要动别的心思，实在是又当又立。
但他沈暄惯来都是不要脸的双标狗，象征性地在心里唾弃了下自己，就不再多想了。
只是说完这番话后，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楚云声之前回复他的那两条微信，心里莫名其妙就涌上了一点惋惜之情，这样一条又骚又猛的小狼狗，可惜心性不怎么样。
几世相知相伴，楚云声一看沈暄的眼神就知道他葫芦想卖什么药——不信他，想和他划清界限，却还有点本能地舍不得他。
就像冷着脸推拒，却又偷偷用尾巴勾勾缠缠过来的猫主子。
楚云声靠坐着沙发扶手，略一俯身，取出兜里叠好的小洗衣袋，手指下按，将洗衣袋压在了沈暄的大腿上，一触即离。
“队长的内裤。”
温热略烫的手指擦过薄薄的单裤，沈暄大腿还酸麻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眼尾撩起，瞥向楚云声。
楚云声按着沙发背，淡淡道：“我会认真学，认真练，认真打。我想留在WZ，也很喜欢队长。同性恋并不恶心，我也是。任何事情只要不伤天害理，殃及无辜，都只是人自己的选择而已。”
沈暄沉默了几秒，眯起眼笑着点了点头：“说得很好。”
楚云声曾经领教过陆凤楼小皇帝的多疑顽固，面对沈暄这种态度已经完全不当回事儿了。他现在的这些话，对于沈暄来说，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别有目的，交浅言深。
他不再多解释，直接转移了话题，提起正事：“队长，你的手究竟是怎么伤的？”
这一点原剧情里没写，楚云声的记忆中也没有，沈暄仿佛也有点忌讳，但楚云声想要了解沈暄的伤情，那么不管沈暄喜欢还是不喜欢，他都要问出这个问题。
闻言，沈暄的脸色果然有了点微妙的变化：“多管闲事惹的祸。”
“利器？”楚云声问。
沈暄点点头：“玻璃。皮肉伤好得差不多了，但伤到了神经，也有轻微骨折。”
楚云声道：“我能看看吗？”
沈暄偏头看了楚云声一眼，眨了眨眼，不知在想什么，竟然没拒绝，而是放下叉子，抬手拆绷带。
楚云声见状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右手捧到膝上，代替他的单手娴熟地扯下绷带，露出伤口。
沈暄的右手很漂亮，骨骼匀称修长，指尖稍细，骨节圆润处如玉石雕琢的一般，细腻好看。但这样一只手上，如今却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斜切在手背上，缝了大概十几针，乍眼一看就像一条血色的蜈蚣趴在上面，很是恐怖。
就像沈暄说的，缝好的伤口早就拆了线，已经开始结痂愈合了，看着没什么大问题，骨折的部位也渐渐恢复。
只是最难的是手部的神经。
刚才沈暄握叉子吃饭的动作，就有明显的僵硬。食指和中指很不灵活，屈伸都有困难，隔一会儿还会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下，情况并不算好。
楚云声轻轻揉按着沈暄的手，查看着伤势和神经的敏感度：“队长治疗快有一个月了吧，感觉怎么样？有好转吗？吃的是什么药？”
沈暄被楚云声捏得有点莫名燥热，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下周就一个月了。还好吧，做一些动作都没什么疼痛感了，打打游戏反应有点慢，有点用不上力气，压枪很容易失误。医生说这是恢复期的正常现象。”
说着，沈暄又报了几样药名，脸上带出点似笑非笑之色：“怎么，讨好我，也想给我介绍医生？”
“不用别人。”
楚云声虚虚拢住沈暄的手，道：“我能治。”
沈暄扫他一眼，嗤笑：“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学过医？我记得登记表上你是理工大学毕业的吧？还是你要告诉我，你家是祖传老中医，一帖药就让我恢复如初？”
楚云声道：“你吃的这些药都是进口药，看似有用，但很多成分都是麻痹神经的。你本来就是神经受损严重一些，长期吃这种药，有害无益。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托国外的人查查那个医生，他涉嫌过学术造假和药物安全事件，不是什么好医生。”
沈暄的手伤越耽误，情况就越差，不好补救，所以楚云声也不再犹豫，直接扯掉了那外国医生的遮羞布。
“至于我——”
楚云声声音微顿，抬身拿过桌上的一把裁纸刀，二话不说直接朝着自己的左手手背划了下去。
“等等！”
沈暄反应速度极快，猛地扑向楚云声：“你疯了！”
楚云声握刀的手指一松，裁纸刀准确地避开两人，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沈暄抓着楚云声，心跳得极快，满耳朵都是砰砰声。
他简直难以置信，完全不明白楚云声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整个人都气笑了：“你是疯子吗，楚云声？”
“你这是要干什么？拿刀划自己的手，然后向我证明你可以治好自己？你一个连医都没学过，行医资格证都没有，还指不定对我怀着什么心思的人，你凭什么认为就你这一刀我就会相信你？你神经病吗？”
楚云声单手搂住压过来的沈暄，神情不变：“你的手已经耽误了一个月了，不能再继续恶化。”
沈暄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闭了闭眼，急促的语气平复了些：“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极端，还脑子有问题的疯子？”
楚云声握了下沈暄的右手，没说话。
他认为这算不上什么极端。
其实如果殷教授能像他一样带着每个世界的记忆的话，就会发现，他一直是贯彻着这样直接的行事准则。
第一个世界时，为了赎罪，他很认真地准备自我阉割的手术，虽然最后被殷铮阻止，但这个手术他确实是真的想要进行，并且不在意的。第二个世界时，既然困扰无数人的问题是ABO的不平等和兽性战胜人性的发情期，那他就从生理上直接解除这些困扰，甚至以自己和殷铮作为了第一批实验品。
第三个世界，第四个世界……
遇到很多较急或较严重的问题时，楚云声都喜欢打直球，以最快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解决问题。
现在这个世界，在见到沈暄的伤手之前，楚云声还考虑过为沈暄换个更好的医生这个选择。
但在刚才看过沈暄的伤势和恢复程度后，楚云声就知道，这种程度的恶化，要想彻底恢复正常，非常难。这个世界的医学水平就算可以达到，也必然是属于很高层次的医疗条件了，想获得这样的治疗机会是很难的，且要承担相当大的风险。
这样的话，不如他来治。
但以他现在和沈暄的关系，他介绍的医生沈暄都不会接受，更何况是无依无凭的他？
虽然他可以一步一步重拾医学上的东西，成为名医，获得沈暄的信任，但那样花费的时间太长了，至少要三个月以上才能看见一点收获。他可以等，但沈暄等不了。再继续进行一段时间这样的治疗，沈暄的手就真的无法恢复了。
况且，他的举动也并不是一时冲动，就要自我伤害。
星河杯赛刚刚结束，接下来一个多月都是没有什么赛事的，一个月的时间，就算受了这样的伤，只要不是神经完全断了，他完全可以让自己恢复得差不多，并且不太影响日常训练。
如果一种行为的危险和后果不能把控，那才是极端和冲动，而可以把控并解决的，只是一种不太寻常的达成目的的方式而已。
并且他很清楚，沈暄会因他的行为而动摇。
光洁微汗的额头轻轻撞在耳际。
沈暄微伏在楚云声身上，慢慢压着呼吸，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会去查这个医生，也会换家医院去检查一下。其余的事，以后再说。”
楚云声的初步目的顺利达成，揽着沈暄腰际的手安抚般拍了拍，低声道：“那队长要答应每晚来找我，我会按摩。”
沈暄皱眉，按着楚云声的肩后退了点，和楚云声四目相对，正要说话，训练室敞开的门边却忽然传来一声紧张的厉喝：“楚云声，放开队长！”
话音落，门口的副队魏修文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抄起旁边电脑桌上的一个机械键盘，指着楚云声的脑袋，如临大敌。
他警惕地看了眼地上掉落的裁纸刀，狠狠瞪着楚云声：“你抓着队长的手想干什么！快放开！队长，你还好吗，没事吧？”
沈暄一看魏修文的表情，就知道这个WZ第一脑补帝肯定又脑补了一堆腥风血雨的玩意儿，他极其心累地叹了口气，简直不想说话。
他就是吃个饭而已，怎么突然就又是要血腥割手，又是一副凶杀案现场的逮捕场面？
没记错的话，他混的应该是电竞圈吧？
“没事，云声想看看我的伤。”沈暄开口解释。
魏修文半信半疑：“好端端的，要看你的伤？还有这刀？”
“刀是……”
沈暄话没说完，另外三个刚刚睡醒的队员就晃晃悠悠到了训练室门口，一见这场面，三人当即齐齐顿住了脚步。
其中一头渣男锡纸烫的严塘呆了呆，望着楚云声三人你抱着我我指着你剑拔弩张互相对峙的模样，露出了一个诡异又疑惑的表情，开口道：“没走错的话，这……应该是电竞片的片场吧？”

第139章 大神守则 3  队长不在咱们就是一群……
后腰只隔一层单薄的布料，贴着略烫的手掌，那几根手指稍稍一紧，仿佛就能感受到漂亮分明的骨节压着脊椎，麻痒温腻。
沈暄忽然有种随时都会被这只手挑开腰带探入的错觉。
“行了，都别闹了。”
沈暄闭了闭眼，一拨楚云声的手臂，从他身上退开，淡淡瞥了一眼门口晃进来的挤眉弄眼三人组，和举着键盘护崽脑补的魏修文，扬眉道：“既然起了，就下楼去吃饭。”
“今天给你们约了训练赛，一小时后开始。胜败兵家常事，颓废了几天也该够了。”沈暄说。
严塘原本饶有兴致吃瓜看戏的表情瞬间垮了：“不是说有一周的假期吗，阿sir？这才第五天！”
“你可以继续放假，需要我批多久？”沈暄坐回沙发上绑绷带，语气不咸不淡。
忽然感觉到了被AK顶着脑门的杀气，严塘挤出一个笑容，非常诚恳道：“休假，休什么假？咱们休息的时间都这么久了，再不训练还像样吗？必须训练！打成那个德行，多休息一天我的良心都在痛！”
另外两名队员王路真和赵峰勾肩搭背，站在严塘背后探了探头：“那二队还来吗？听说他们昨晚出去团建刚回来。”
沈暄重新拿起叉子吃饭：“不来。”
严塘抱胸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道：“得了吧，就二队那水平，去给人家送菜吗？要是像KL一样正经搞队伍还好，现在这样有什么意思？打成那狗样儿还有脸出去团建……要我说，早解散早拉倒，本来建的时候就连管理层的意见也没征求，选人也那么多猫腻，还想从咱们一队拉人过去给少爷们当牛做马，要不是队长强硬……”
沈暄皱眉：“少说两句。”
严塘嘴一闭，耸了耸肩。
这边沈暄几人说着话，另一边楚云声弯腰捡起了那把裁纸刀，放回桌上。
转过头，他看了眼还举着键盘瞪着自己的护崽男妈妈魏修文。
以魏修文刚才有些过度的反应来看，他很可能知道沈暄手受伤的事，而这件事必然有些内情，否则即便是看到自己观察沈暄的手，魏修文也不该这么一副仿佛自己要一刀捅了沈暄的样子。
楚云声朝魏修文点了点头，认真地胡扯道：“副队，刚才是队长要给我看看手伤，不小心摔倒了，我扶了他一下，碰掉了桌上的裁纸刀，你可以不用这么紧张。”
魏修文看沈暄的反应好像是真的没什么事，楚云声面对他的键来威胁，也是面不改色，于是举着键盘的手不由有点僵硬了。
刚才那握着伤手捏来捏去的——是他误会了？
“好端端的，给你看什么伤……”
魏修文把机械键盘放回去，蹙了蹙眉，犹有不解地叹了口气，但却也没再说什么，而是招呼严塘三个下楼：“今天训练赛的事我昨晚就告诉你们了，还真喝多了，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都别在这儿磨蹭了，真这么喜欢训练室，一会儿你们就能待个够，全都下楼吃饭。”
魏修文左手推一个，右手搡一个，把还有点梦游的王路真和赵峰带下楼，后边严塘眼疾手快地从沈暄的饭盒里掏了个半个鸡腿，嘴里一叼，就跑没影儿了。
沈暄完全懒得理这活宝，只是低头吃了两口饭。
吃着吃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他捏着叉子的手顿了下，抬起头，看见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沈暄微仰着头，过长的发丝扫着眉眼，落着点光的眼微微颤动着，使得这张略有些张扬明艳的脸显出了一点被压制的羞恼乖巧。
楚云声垂眼看着，从口袋里抽出了特意带过来的一盒牛奶，打开放到沈暄面前，道：“队长，伤还没好，多休息。”
说完，他不等沈暄开口反应，当即拎起电竞椅上挂着的外套，转身就出了训练室。
刚才还有些吵闹的训练室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后，坐在沙发上的沈暄捏着叉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低低骂了声：“有病。”
WZ的训练基地是幢四层别墅，三楼四楼都是配给一队的训练室、休息室、健身房，还有队员们的宿舍，二楼划给了青训生，一楼则算是生活区，有饭厅和大休息室。
楚云声晚一步下来，严塘三个已经吃上了，魏修文老妈子一样帮忙从冰箱里拿饮料，角落里还有几个一看就年纪不大的青训生在边玩手机边吃饭。
原身平常的性格比较孤僻，寡言安静，所以楚云声晚来一点，沉默坐下，也没人多问一句。
魏修文拿完饮料落了座，饭还没扒一口，就开始说今天训练赛的事，严塘话多，时不时搭腔，两个人跟两把机关枪一样不停地说了半天，王路真附和着，赵峰则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一直低着头，不出声。
这次的训练赛在原剧情里也有，但原身因为前一天晚上威胁了沈暄，又宿醉头疼，直接推了没来，最后是让黎柳临时顶上的。
黎柳虽然打得不是很出色，但表现得非常听话，中规中矩，比楚云声这个沉默顽固的替补看起来好得多。也就是这一次，一队队员们开始对黎柳这个原本不受他们欢迎的二队队长，有了一点改观。
“云声，刚才的事是我误会了，对不住。一会儿比赛别紧张，就是个训练赛。这次换严塘指挥，赵峰的路数太容易被红雪和YU那俩队针对了，记得听指挥，稳住。”
“队长不能上，没了王牌指挥，咱们几个就轮流上着试试，训练赛嘛，就是练，练出来了，才能打好正式比赛……”
聊完训练赛，魏修文还不忘关心下坐在边缘的楚云声，耐心安慰了两声，把这个副队做得尽职尽责。
虽然提起训练大家表面上都垮着脸不乐意，但真的愿意抛下之前的安稳学业和生活，来吃这么一碗拼天赋拼运气拼青春的电子竞技饭的职业选手，又有哪个不是真的热爱？
嘴上说着磨蹭，但大家还是以比平常快很多的速度风卷残云般吃完了饭，扔了外卖盒，早早回了四楼训练室。
训练室里，沈暄也早就吃完了午饭，正拿着一叠纸和教练唐莫说话。
楚云声扫了眼，在垃圾桶里看到了喝完有些瘪的牛奶盒。
队员们进来各自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开机试设备，找手感，耳机戴上，脸上的表情也不由自主跟着认真起来。
楚云声点开《War》的图标，登录游戏直接进了练枪场。
他本身的记忆里，是从来没有过玩游戏的经历的，所以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适合继续做一个电竞选手。
毕竟原身的记忆只是记忆，是灌输进他的脑海里的，原身的能力他只能现学现卖，而无法天生。
楚云声的游戏人物是个一身绿军装的马尾少女，捏脸冷酷还沾着血迹。
但正式读条进入游戏后，他就看不到这张脸了，因为《War》是个非常纯正的FPS第一人称射击游戏，视角一低，只能看到一双纤细有力的持枪的手。
《War》的画面做得写实精细，练枪场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台，各类靶子竖在远处，手边则是几排枪支弹药。
楚云声搜寻着原身的记忆，略显笨拙地拿起一把AKM，装弹瞄准一个最近的靶子，砰砰开了几枪。
AKM后坐力不小，楚云声压根儿没做压枪的准备，子弹擦着靶子过去，一个也没射中。
“赶紧到广场组队，你在练枪场干什——”
严塘坐在楚云声右手边，边随口催着楚云声，边瞄了眼他的屏幕，一眼就看到了楚云声的枪法，当即嗓子一噎，眼睛都瞪出来了：“不会吧，楚云声，你人体描边大师啊？才休了几天假，枪都不会压了？”
楚云声计算着刚才的射程、后坐力和感受，道：“找找手感。”
严塘狐疑地瞥着他，但却没再说什么。
毕竟楚云声作为一队的替补，也是和他们混了不短的时间的，没人能想到一夜之间他就从职业选手变成初次摸枪的菜鸡。
“时间快到了，进广场提前准备吧。”
教练唐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楚云声看到了屏幕上的反光，沈暄也走了过来，正看着他的屏幕。
隔着一片反光，楚云声好像感受到了沈暄有些压抑和向往的眼神，他现在坐的位置，原本应该是属于沈暄的。
手受伤，与其说是让沈暄的职业生涯断送，倒不如说是毁掉了沈暄的理想。
“训练赛，都好好打。”
沈暄看着楚云声的屏幕，忽然道。
楚云声眼神沉了沉，垂眼看着手里的枪。
他没时间再去试其它的枪了，随意掂了掂手里的AKM，又开了两枪，他退出练枪场，进了预备广场，和其他四名队友组上了队。
预备广场已经站了几十个人，有的呆呆站着，有的来来回回跑跳。右上角显示的人员数量在不断增加，很快，二十支队伍，一百名选手，全部进入了预备广场，耳机里传来了倒计时的提示声。
眼前画面一变，飞机起飞。
队伍频道传来魏修文的声音：“右下角的航线……小塘，跳哪儿？”
“这条线穷得很，高飘去城区吧。就Z城，老地方。”严塘说着，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红点，示意等会儿跳伞跳到那里。
魏修文：“没问题。”
王路真：“行，去这地方就跟回家一样，咱们大本营，落了这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搜东西。”
赵峰没说话，楚云声则是一如原身的沉默。严塘初次指挥，大家都表现得很配合，没人反对他选的位置。
飞机飞到Z城附近时，五个人同时跳伞，高飘向远处的Z城，但刚飘了没多久，严塘就突然骂了声：“卧槽，还有人，至少两队！”
楚云声不太熟练地转动着视角朝周围的天空望了望，果然看见远处还有几个小黑点开伞降落，看方向目的地同样是Z城。
王路真咋舌：“这是要和我们落地对枪啊，胆子真肥，也不知道是哪个队伍。”
“肯定有红雪。”魏修文说，“这次比赛就是他们狙了咱们拿的冠军，成了最大的一匹黑马，尝到甜头了。”
话虽说得激动，但魏修文他们也不是很紧张，都是老狐狸了，和别的队撞上刚枪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绝对不会因为看到选好的地方来了不少人就慌了手脚。
这时，赵峰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传来，沙哑里带着一丝讥讽：“何止两队，我看是来了三个队伍。谁不知道咱们WZ最爱来的就是Z城，从前这么大一个城区一个敢来的都没有，现在队长不在，指挥来回换，比赛表现也不理想，这是都开始拿咱们当软柿子捏呢。”
队伍频道内静了两秒，严塘嗤道：“队长不在咱们就是一群废物吗？世界赛的三连冠都是人家友情送的？”
“都有点信心，落了。”魏修文打断道。
楚云声边听着队伍频道的语音，边从空中观察着这处游戏地图的环境。
《War》的比赛地图是随机选择的，这场训练赛随机到的是荒野。
这张地图城区数量少，荒芜的平原面积很大，整张图可以说是物资较少，相当穷，如果想发育起来，只能从别人手里抢。
Z城高楼林立，外围是战火后的废墟，楚云声选了一栋四层楼落下，其他四名队友也都落在了附近的楼顶，周围还有十几道身影带着伞几乎同时降落。
楚云声刚从楼顶捡起一把手枪，正在装弹，就听左边传来了枪声。
“我隔壁有人，标点了。”
王路真的声音同时在耳机里响起。
楚云声朝那个方向看了眼，正好看到不远处一栋楼的一扇窗户后，有个戴着头盔的人举起枪，瞄准了他。
砰一声枪响。
子弹打中了楚云声的胳膊，逼真的血花一串溅出。
楚云声侧翻滚到了天台的门边，头也不回立刻下楼。
看到队伍里一个人的血条忽然少了一格，心思很细的魏修文立刻问道：“怎么回事，云声？刚才这狙声打的是你？”
“没事。”
楚云声跑到四楼，挨个儿房间快速捡东西。
另一边，红雪战队的队伍频道传来一阵啧啧的笑声：“队长你看见没？回字楼里落的是个呆瓜啊。刚才就拿着把手枪站在天台，几秒钟动都不带动的，不过反应倒是快，侧翻躲了，否则我这一枪就爆到头了……这是哪个战队二队的新人？这场面吓傻了吧。”
红雪的队长一边换枪一边道：“那边的楼，WZ的老家。”
队员们惊讶：“哦？”
“先去清理周围的，再和他们对。”红雪的队长淡淡道。
而回字楼里，有点生疏地搜了两层楼物资的楚云声，终于看到了一把相对而言比较熟悉的枪——刚刚在练枪场摸了两下的AKM。

第140章 大神守则 4  队长昨晚，确实有点凶……
城区内的枪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屏幕右上角的击杀喊话不断地跳出。
楚云声蹲在回字楼二楼，一边背起那把AKM，一边分辨着外面枪声传来的方向。
《War》这款游戏做得相当逼真，游戏内的音效远近轻重与现实几乎没有太大差别，从音质极佳的耳机内传来，让人身临其境。
楚云声适应着周围的声响，恍惚有种回到战场的感觉。
在他现有的记忆中，除了星际abo的那个世界，他应该完全没有接触过现代的战争，但此时密集的枪响却让他找到了一点枕着枪声入眠的琐碎记忆。
不过这些难以捕捉的记忆碎片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楚云声就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传来。
他立刻分辨了下声位，发现这脚步声在脚下，应该是一楼。
按照原身的记忆，楚云声这时最稳妥的选择就是不要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等待一楼的人从楼梯上来，直接两枪干掉。
但一来楚云声不是原身，二来他还不是很熟练，没有太关注自己的站位，还停在捡AKM的地方。如果他就在这里蹲下不动，正对着一楼楼梯口，那以他现在的枪法，恐怕被两枪干掉的人就是他自己，而不是别人。
一边思考着应对的方式，楚云声一边仔细地听着楼下的动静。
很快，那道脚步声转完了一楼，谨慎而轻微地逼近了楼梯。
几乎同时，楚云声毫不犹豫，直接抄起枪来冲向楼梯口，红点瞄准镜一开，正好和刚猫着腰走上转角的一个人撞了个对脸。
“卧槽！队长，回字楼果然有人！”
勇士战队的队伍频道响起一道喊声。
刹那间，楚云声瞄准镜下的人条件反射般后退一躲，一把喷子的枪口架出来，猛烈的弹药顿时喷射出来，火花和流弹将整个狭窄逼仄的楼梯口立时淹没。
瞄准镜虽然开着，但楚云声却没有立刻射击对枪。
在那把喷子亮起火光的前一秒，他向下奔跑的动作就猛地向侧边一滑，身体借着惯性跃起，翻过了楼梯扶手，正落在那人背后不远处。
落地的瞬间，楚云声立刻扣动了AKM的扳机。
火光与枪声短暂地遮掩了楚云声的动静，但他落地的巨响还是暴露了方位，楼梯上的人一惊，迅速转身向楼上退去。这个动作刚一做出，这人就立刻后悔了。
这种情形下最好的反应是头也不回往楼上跑，先躲避子弹，可他太久没见过这种在喷子底下翻楼梯的操作了，一时忘了正确的应对方式。
两排子弹疯狂扫射过来，他立刻牙根一咬，感觉自己要没了。
一边不抱什么希望地架着喷子朝对方开枪，一边在队伍频道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就看见楼下砰砰两蓬红血忽然飘起，而自己被AKM这一顿扫射，却连个三级甲的皮都没擦破。
“大鹏，怎么样？”
勇士战队的队长问。
端着喷子的大鹏愣了下，迅速往后闪了下，纳闷道：“队长，你不是说回字楼的不是红雪就是WZ吗？这走位倒是有点东西，但这枪法……怎么像个呆比新人？”
“新人？”
勇士的队长也怔了下，有点疑惑。
也就在这时，一楼楼梯口又是一阵激烈枪声响起，762mm的子弹猛烈扫来。
大鹏边躲避，边越觉得对面很奇怪。
众所周知，762mm子弹的伤害比556mm子弹要高，AKM的杀伤力要大于M416之类的很受玩家欢迎的枪。但AKM同样也有很大的缺点，那就是后坐力大，压枪困难，很容易成为人体描边大师，一般新人都压不住。
但能出现在这场训练赛上的，都是职业选手，至少还是某个战队的二队队员或青训生，不可能连这点能力都没有。
“这是什么战术？”
大鹏抬了抬喷子，有点不想再和这把AKM周旋了。
听着下面动静，等对方细微的换弹声响起的时候，大鹏直接一步冲了出去，喷子霰弹狂射。
一楼客厅的家具炸飞，一道身影在灰尘中猛地侧滚，然后一个瞄准镜的红点突然从灰蒙了刹那的视野中刺出，扎进了大鹏的眼中。
“砰砰砰——！”
“卧槽！”
肩膀中枪，大鹏快速躲到楼梯后，看着自己落下三分之一的血条骂了声：“这家伙走位神了！这预判！”
总感觉这样耗下去不是什么好事，大鹏估算着对方的血量应该低于他，也来不及缠根绷带，再次一咬牙冲了出去，喷子怼脸刚枪。
楚云声之前不小心挨了一枪，已经只剩血皮了。
喷子近战无敌，和喷子对拼，一旦挨上，就是当场去世。但战斗的本能几乎就是藏在楚云声的血脉里的，他在对方刚一行动的瞬间就大致猜出了对方的打算。
他擦着纷飞的霰弹滚到杂物间里，回忆着原身的游戏记忆，快速换弹。
下一刻，杂物间的门被砰砰两枪轰开。
楚云声露头又开了几枪，打中了对方的腰部，但对方躲闪及时，只窜了一点血。
霰弹逼近，对方的脚步声谨慎地靠过来。
通过刚才的一次次扫射，飞快计算掌控着手里这把枪，楚云声又露头打了一次，被霰弹擦到，血量迅速变红。
严塘的声音在队伍频道冒出：“楚云声，你那边怎么回事？被堵了，几个人？怎么不出声？你特么住在回字楼里了吗，都多久了还不出来，副队，你去……”
“没事。”
楚云声低声道。
霰弹换弹装枪的响动近在咫尺，只隔着一层墙皮，楚云声话音落，游戏人物的马尾忽地高高扬起，向后划开一个凛冽的弧度。
手里的枪在短暂的磨合中，仿佛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砰砰、砰砰砰！”
“云声！”
回字楼一楼杂物间的玻璃炸裂四溅，魏修文从不远处的墙体后翻过来，迅速开高倍镜看了眼。
瞄准镜里，穿着军装的高马尾少女正蹲下嗑急救包，旁边被子弹射得破烂的杂物间里一具游戏人物尸体跪趴着，挣扎着向外爬动。
马尾少女恢复血量，补了两枪，完成击杀。
【WZ-Cloud 击倒 Warrio-Pengpeng】。
【WZ-Cloud 击杀 Warrio-Pengpeng】。
“真是WZ的！”
“刚开始那人体描边，该不会是让我轻敌的战术吧？心真脏！”
大鹏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躲过他的喷子，但他却没躲过对方的子弹，这简直匪夷所思。但对枪输了就是输了，只是他也没料到，这个人体描边大师还真是WZ的。
WZ怎么可能有人体描边大师？
而且刚才对方这一次次的射击，距离并不算近，但原本乱飞的子弹却就这么一次次的越来越精准，那样快速的一闪，极好的动态视力也不一定看得清，但那些子弹却跟长了眼睛一样，越射越准。
最后一枪，直接将他击倒，而他却还因对方之前的稀烂枪法存着轻敌的想法。
这么一琢磨，大鹏严重怀疑自己被人当猴耍了。
“一队的替补楚云声，是个保守型选手。照理说没那么多花样才对。”勇士的队长皱眉说，“但撞都撞到了，也避不开，打吧。反正这次带二队，就是为了让你们练枪的，不然没必要跳Z城。”
随着楚云声这边的枪声熄灭，城区周围的枪声也渐渐少了，四面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这时，WZ队伍里忽然响起赵峰的声音：“勇士二队的？这都打得有来有回？”
阴阳怪气的嘲意掩都掩不住。
“没事就行。”
魏修文道：“刚歇了几天，别手生。北边城区搜完红雪该出来了，勇士的高伟清很谨慎，前几个圈都会尽量避战，肯定会带队从大桥离开，赵峰你去盯桥。”
严塘这个新上任的指挥补了句：“红雪那边刚才也有枪声传过来，但还没杀几个人，趁机过去劝架？”
“靠过去，注意走位。”
魏修文道。
红雪那边开始跳击杀公告。
枪声断断续续。
严塘在地图标了几个点，楚云声搜完大鹏身上的东西，从回字楼里翻出来，爬上严塘标的瞭望塔。
“勇士不一定会走。”楚云声伏低在窗口，一边观察着对面红雪降落的街区，一边道。
严塘从电脑后瞥了一眼楚云声：“什么意思？”
没等楚云声说话，魏修文就先反应过来了：“没错。如果勇士真的还是打算像从前一样前期避战，那不可能在明知道回字楼是我们的地盘的前提下，还会让人过去。他们改策略了。”
“另一队估计会被红雪全灭，还剩下的都不走，那Z城看来是要三队混战了。”王路真咋舌。
“回字楼一楼东边的门开着，勇士的人是从那边摸进来的。”楚云声冷静道，“如果他们一队都在不远的位置，那应该就是在我们背后。”
严塘差点张嘴骂娘：“这意思，前边红雪后边勇士，我们这是被夹饺子了？”
“勇士来的是二队，怕什么？”王路真道。
话音没落，赵峰忽然道：“有引擎声！有人进桥头加油站开车了！”
说着，楚云声就听到赵峰那个方向传来了沉闷的狙击枪声，是98K。
连续三四枪，击倒公告跳出，不是勇士的人，而是刚才被红雪干掉的那个队的孤狼。
王路真不解：“红雪怎么还放了个人？”
魏修文眉头一皱，还没说话，另一边的街区楼上就忽然传来狙声。
两个位置，一个直接抢了加油站开车那人的人头，另一个一枪碎了赵峰楼上的玻璃，同时，后方又一处楼顶传来急促的扫射声。
赵峰这一露头，可以说是瞬间人人喊打。
“暴露了！”
“打！”
赵峰迅速从楼上跳下来，魏修文架枪帮他掩护。
但红雪似乎早有准备，赵峰刚开门从楼内跑出来，就被一个角落里放出的一枪直接打倒，匍匐在地。
“魏修文，你在干什么！帮我盯着啊！”
赵峰喊道：“楚云声，你离得近，快过来扶我！”
楚云声把红点换成四倍镜，扫了下赵峰的方向，没回应。也没容得他回应，赵峰这句话刚落地，后边勇士的人就开了枪，一阵扫射把他补了。
城区隔着一条大道，瞬间成了三方鼎立的局势。
“妈的！”
赵峰暴躁地骂了句，闭麦了。
“你刚才的地方没掩体，没法封烟，扶不了。”楚云声看了赵峰一眼，眼神沉了沉，淡淡道，“另外，刚才开枪的三个位置，东105，165，北30。”
“勇士补人头的在副队右边的红色联排别墅。”
严塘皱眉道：“勇士应该更想浑水摸鱼，不能留着。联排别墅那个正好卡我们视角，我过去先把他摸了，你们骚扰下红雪。”
“行。”
王路真答应着。
没一会儿，联排别墅那边一阵枪声，严塘血都没怎么掉，顺利击杀了勇士的一名队员。
但红雪的枪就是哪有枪声就指哪儿，一时全部指向别墅，直接把严塘堵在了里面。
严塘和对面对了几枪，嗑了俩急救包。
“红雪这新队长真有点东西，这站位直接把我锁住了。要是从后面走，还有勇士的等着我。”
他正在这儿说着，观察着窗外，忽然听到楚云声那边的瞭望塔里传来枪声。
“有人？”
严塘下意识一扫旁边楚云声屏幕，就见瞭望塔二楼一个鬼影儿都没有，只有楚云声一个人端着把AKM，开着四倍镜在单点墙上的装饰性靶子。
“你他妈还嫌咱们暴露的位置不够多？”
严塘一瞬间简直怀疑楚云声就是红雪派来的内鬼。
但还没等他将那些优美的汉语从嘴里喷出来，就看见单点了几枪的楚云声从原本的窗口挪开，迅速绕到对面，对着一个方向，开镜瞄准，砰砰连点两枪。
玻璃窗炸碎，一个人影从窗口摔下，是红雪的人。
一个烟雾弹瞬间从旁边的楼顶砸下，楚云声枪口立转，朝着那片楼顶开枪，子弹擦着三级头穿过，血花溅起。
严塘蹲在别墅里的游戏人物都僵住不动了。
他盯着楚云声的屏幕，看了看旁边墙上被打得乱七八糟却只射中了一个十环的靶子，又看了看楚云声稳稳的枪，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忍不住道：“刚才不是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连枪都压不住了嘛，怎么好像忽然开挂了一样……昨晚队长找你喝酒，给你训开窍了？”
说着，严塘操纵人物迅速借着掩护撤离，同时向后瞥了眼，看到沈暄不知何时出去了，不在训练室，便摇头叹了口气，很过来人一样道：“唉，队长人很好的，就是对待比赛非常认真，有点凶。熟了就好了。”
楚云声一边躲着对面的子弹，一边低头换弹，闻言沉默了两秒，道：“队长昨晚，确实有点凶。”
从厕所回来的沈暄走进训练室，脚步一顿。
棉质衬衫擦过还有些肿痛的胸前，让他很想一脚踹上楚云声的电竞椅——到底谁凶？

第141章 大神守则 5  你从哪儿看出我看他不……
但沈暄注定踹不下这一脚。
关于昨晚到底谁凶这个问题，他不可能去揪着楚云声的领子，同他和善地探讨一番。
那道淡漠的嗓音说的话，穿过猛烈敲击的键盘声钻进耳朵里，就让他这一口气将好卡在了喉头上，像一口糠了发霉的烟一样，涩然地磨着嗓子，想吐都吐不出来。
沈暄压低的眉头微微动了下，听见教练唐莫的声音：“都要被勇士的人摸屁股了，还有闲心唠嗑？”
“听着呢，老唐……”
严塘没皮没脸地应了声，手上的操作却一点没减，屏幕内的人物快速矮身滚到了一处矮墙后，正好避开突然窜过来的一排子弹：“勇士来的都是二队的吧，摸过来都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又不聋。”
他挤了挤眉毛，还想再说什么。
沈暄走过来，侧身靠在了一排电竞椅后的桌边，瞥了他一眼，略有点苍白的下巴朝训练室角落的跑步机抬了下。
“一千米。”
严塘一呆，猛地瞪圆了眼睛，嘴巴夸张地长大扭曲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完全无力反抗一样。
WZ的传统，在该认真严肃的时候开小差走神的，都要罚跑步。罚的量不会太多，称不上是体罚，纯粹是前任教练为了操练这帮整天对着电脑，连屁股都不愿意多挪一下的死宅们想出来的无奈之举。
前任教练走后，这个优良制度就被沈暄继承了下来，延续至今。
要知道，在War联盟成立的这些年里，因为缺少锻炼导致各种身体问题的职业选手不计其数，前两年更有疲劳过度以致昏厥不醒，险些猝死的。
各大俱乐部不得不对选手们的身体素质提高重视。
WZ就有专门的私人教练和健身房，但懒蛋们的懒是无法靠这些根治的，所以只能迫不得己地搞一点奖罚制度。
虽然这场赛后的训练赛非常寻常，甚至很有点无足轻重的意思，但在沈暄看来，面对任何一场比赛，不管重要与否，态度都一定要是认真端正的，更何况现在的WZ换了个人，还没磨合好，没有不认真的资本。
“我宁愿俱乐部跟联盟一样，扣扣钱……”
严塘絮叨了一句，就已经回神盯住了屏幕，开始换弹和勇士摸过来的人对枪。
听着严塘的哀叹，楚云声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他现在的身体确实是有些虚弱，需要锻炼，否则将来等到沈暄真的同意他为他治手的那天，他的体力如果连一场完整精细的手术都支撑不下来，那就未免太过拖累了。
而且一千米，他真的不觉得很长。
楚云声略抬眼，看向屏幕里倒映出的沈暄的身影。
沈暄训完严塘，就像是躲避什么一样，微微低了头，去看手机。
他一侧鬓角的碎发落下来一些，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颈边被昏光晕染的细白肤色，和领子半遮下有些黯淡的印痕。
模糊半亮的显示屏光映着那些轮廓，浮动着旧电影般的暗昧。
楚云声盯着那一点光影，扣动扳机。
“砰、砰、砰——！”
“红雪的转移了！”
“老王去把几个刷车点的车胎废了！”
王路真转动鼠标，道，“可以。红雪一下子掉了俩，咱们算有突破口了，直接和勇士打就行。可以啊老楚，红雪这位置都能打到……”
楚云声没说话，有雷从瞭望塔的窗口被扔进来，他迅速抛出烟雾，借着烟跳塔。
Z城的中央街区刹那被枪林弹雨淹没。
刚才还彼此试探的三支队伍因为楚云声电光火石般出人意料的击杀，立刻全部动了起来。
“Cloud？”
红雪的队伍频道响着声音：“楚云声？他不就是那个WZ落到回字楼发呆的替补吗？到底在搞什么？”
“别轻敌，退到加油站里，随时准备撤离。”
红雪的队长任彬扫着右上角的击杀公告，微微皱了皱眉：“盯着勇士的，高伟清是个老阴比，别被偷了。”
右上角击杀公告不断跳着，和严塘对枪的勇士二队的队员接连倒下两个，其中一个被红雪的抢到了人头。
勇士折损过半，但也就是趁着WZ和红雪狙击他们两名突击手的时间，勇士的队长高伟清已经悄无声息地带着人，贴墙突进到了加油站背后的大桥，借着桥体的遮掩，架枪封锁了离开城区的大路。
“勇士的人上桥了！草，上当了，高伟清这手声东击西！”严塘喊道。
下一秒，第一个毒圈刷新。
“糟糕……”
“这个圈是真邪门！”
耳机里灌满了队友的骂骂咧咧声，楚云声瞥了眼毒圈的位置，也微微皱了下眉。
地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刷新一个毒圈，毒圈会不断朝着安全区域内缩小，身处毒圈会不断掉血，直至被毒死，所以游戏里跑毒是必须的。
而有的毒圈缩得位置比较离奇，会很偏，那按照地图的大小，单凭两只脚来跑毒，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很多时候玩家们都需要交通工具帮忙。
就像现在刷新的这个圈，在最左上角，距离楚云声他们简直是十万八千里，整张地图应该不会有比他们更远的队伍了。
而Z城的几个刷车点都在刚才的混战里被接连破坏了，除了加油站和大桥，城区里已经没有一辆可以驾驶的车了。
楚云声知道原本WZ准备的是联排别墅后的吉普和摩托车，但它们在刚才全都被勇士的人爆胎了。
如今勇士的人还声东击西，进了大桥。
要是不从大桥离开，那就得游泳或者绕远路，在毒圈偏僻且没有交通工具的情况下，这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引擎声，红雪的要从加油站开车走了。”王路真忽然道。
魏修文道：“红雪的看着狂，但一个个都有脑子得很，该怂的时候怂，该刚的时候刚，这时候第一个跑根本不奇怪。”
王路真道：“他们开了加油站的车，绕远路没问题，肯定不会和勇士的刚枪。现在勇士封了桥，我们怎么办？”
楚云声盯着加油站的大门，淡淡道：“别放红雪走。”
严塘这个指挥还没说话，就被楚云声抢了先，他立刻蹙了下眉，想说什么，但开口的前一秒却眼珠一动，怔了下。
魏修文作为副队，也很注意维护团队的稳定，听到楚云声的话正想说话打断，却看到楚云声在地图上迅速标出了几个点。
“这是……”
魏修文眯了眯眼。
“严塘之前选的位置不错，我们动动视角，封这几个点。Z城三面环水，另外的两条路，红雪也过不了。”楚云声言简意赅地说着，操纵人物快速爬上一处高楼的天台，开瞄准镜。
第一视角和几乎完全沉浸式的逼真画面，让楚云声渐渐找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压枪开镜的动作也飞快地变得流畅干脆。
枪法，在War这款游戏里，既是熟练度，也是精密的计算。
“这几个点……试试吧。”
队伍频道内沉默了两秒，魏修文道。
“我看老楚标的这个行。”严塘微皱的眉头一松，嘿嘿笑了声，“要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红雪的跑路，我可不甘心。”
王路真啧了声，没说话。
严塘他们不像楚云声一样，拥有几乎非人般的记忆能力，已经将高空中观察到的Z城地形分布刻入脑海，但打了这么久War，作为职业选手，他们对这张地图也是有着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哪栋楼哪棵树的熟悉度的。
所以楚云声标的点看似有些乱，一时让人难以反应过来，但仔细去看去想，却是相当巧妙。
瞄准镜的视野里，加油站车库的卷帘门缓缓打开，隐隐露出了吉普车的车头。
同时，WZ训练室里并排的四块屏幕中，人物视角调整，如同置身高空的监控，盯住了楚云声标出的几处路口和狭窄过道。
吉普车的引擎声七拐八拐，快速穿越着城区。
红雪知道城区内还有WZ，自然不会傻到从城区中心穿过，而是选择了一条绕城外圈的高速架桥，可以尽量避开以高打低的劣势地形。但楚云声没想过让他们开上高速架桥。
军绿色的吉普车刚一出现在架桥入口，一颗手雷便从天而降。
红雪的人反应速度极快，急转方向盘躲避，但没想到的是，WZ的手雷瞄准的并不是他们的车，而是架桥入口正上方的巨型广告牌。
《War》的逼真程度与现实世界可以说是别无二致，曾被誉为最有希望发展成为全息网游的游戏之一，所以这颗手雷严格地遵循了楚云声的计算轨迹，降落在了广告牌上。
砰一声巨响，吉普车急刹转向。
巨大的广告牌与十几米长的金属铁架崩断砸落，烟尘四起，碎玻璃如一捧天花般炸开，洒满入口的路面。
高速架桥的路口被堵住。
一连排子弹扫射过来，吉普车马达狂响，调转车头，在弹雨中钻进了路口一侧的道路。
“队长，WZ这是不想放我们走啊。”
开着吉普狂飙的一名红雪队员道。
红雪的队长任彬打开地图看了眼：“Z城这么大，WZ就算不想放，也得放。他们只剩下四个人，为了防备勇士，不可能太分散，堵得了一处，堵不了第二处。离开北边，往西南的B口开，我们一样上架桥。”
开车的队员答应着，一脚油门从巷口漂移出去，直接改道。
但方向盘只打到一半，砰砰砰的枪声就迎面冲了过来，乱弹的扫射哗啦一声打碎了吉普的车窗。
后排的任彬被扫中两枪，迅速趴低在车座后打绷带。
“操，上头的子弹！”
吉普车立刻倒车往后，被逼退回巷口。
这周围的路都是双车道小路，又不是电影主角，想要靠车技躲避大量扫射过来的子弹，显然不太现实。
“什么情况？WZ的人到底在哪儿？”另一名充当侦察兵的队员快速开镜扫视着四周，同时侧耳分辨着枪声来处，但却没有具体的收获。
任彬打着血，眉头慢慢拧紧：“从别墅花园那边闯过去。”
红雪剩下的两名队员都没有对队长的决策产生任何质疑，红雪换了新队长后，一战将王牌战队WZ斩落马下，如一匹黑马般在近期的比赛中脱颖而出，很大程度上都要归功于新队长的指挥能力和队员们的执行力。
这是许多电竞媒体都争相报道的一点。
车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已经碎了后玻璃的吉普车撞开白色的栅栏，碾过花丛，从别墅的花园绕行。
但周遭别墅的遮掩刚一消失，吉普车的前轮胎还没有在路上行稳，狂暴的弹雨就又像早就预知他们的轨迹一样，在外头迎接着他们。
“M416和SCAR，至少两个人。”
红雪的侦察兵快速道：“刚才在巷子口是AKM和M416，也至少两个，高速架桥也有人……”
子弹在楼房矮墙间穿梭，炸开细小的火花，碎石乱飞，吉普车再次无奈地被逼着退回别墅墙后。
弹孔炸在耳边的墙体上，任彬盯着地图的眼神沉了沉，道：“跑不了了。WZ不在高速架桥的入口打我们，不是打不了，而是故意要把我们逼过来。L巷和别墅花园这一带全部是双车道，两边架枪我们躲不开，这片区域正好是三角，他们的位置选得鸡贼，每个人占一个角，刚好把这片区域堵死，五个路口，包括矮墙和花丛，只要吉普车能过的地方，都至少有两个人可以瞄到。”
“WZ还剩四个人，三个在这儿，还有个在高速架桥的路口封路，让我们以为他们主要都在堵高速架桥，从而避战，钻进这片三角区域的陷阱——”
“没了沈暄，我竟然还能从WZ看到战术，是有点稀奇。”
任彬勾起嘴角，笑了下。
红雪两名队员盯着前方的路口，在队伍频道内问：“那队长，你的意思是，我们被堵死了？那现在该怎么办？”
任彬在地图上标了两个点，直接翻身跳下车，将背后的枪端在了手上：“走不了，就打。这种三角区域，只要撕开一个角，就废了。”
瞄准镜里的别墅花丛静止下来。
严塘趴在一处窗口后，感觉有点不对劲，开麦道：“没动静了。红雪想玩什么花样儿？”
话音刚落，严塘就看到地图上标的点换了，同时耳机里响起楚云声的声音：“这种情况，红雪要么强行突围，舍弃至少两个人，尽力让队伍里的孤狼离开，要么就只能下车，反打。”
“这片地形局限，他们只可能选这几个点反攻，换位置盯。”
严塘一边换位，一边盯着那几个点滑了滑鼠标：“啧，厉害呀老楚。你这脑瓜子是怎么算的。”
激烈交火飙车过的别墅花园恢复安静，只有细碎的声响和天空中偶尔飞过的轰炸机声传来。
但这种安静注定持续不了太久，毒圈开始收缩，楚云声看了眼自己匀速下降的血条，喝了瓶饮料补充能量，然后绕路从高速架桥的路口，摸向吉普车的后方。
很快，一阵枪响在前面的街道爆发。
队伍频道响起魏修文略微拔高的声音：“红雪的两个！”
他的话未说完，击杀公告跳出，魏修文被红雪的爆头了，但几乎同时，红雪也有一人倒下，王路真拿了人头。
混乱仓皇的跑动声与子弹扫射声，还有一两声沉闷的狙声。
王路真被任彬击杀，红雪的另一个也被严塘带走。
短短一两分钟内，红雪仅剩一人，WZ也只剩下楚云声和严塘。
“妈的，该不会要和任彬这黑心眼的东西在这儿同归于尽吧。”严塘念叨了句，微微咬了下牙根。
视野范围内，已经看不到任彬的身影了，但根据最后那声枪响，两人距离应当很近。
严塘不敢乱动，他与任彬对过不止一次的枪，任彬的枪法是他见过的仅次于沈暄的厉害，只要有一点纰漏，被他抓住，可能就是一枪爆头的命运。
别墅之间的双车道忽然寂静下来。
严塘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但却莫名觉得心跳有点快，他压低了声音，道：“老楚，你在哪儿呢？看看任彬的位置，能看到吗？”
耳机内静了两秒，楚云声的声音响起：“能。”
严塘眼睛一亮，但还没等他问，就听到了一片枪响和楚云声的后半句：“我在他脸上。”
严塘愣了下：“什么？”
高马尾的少女蹲在吉普车内，完美地隐藏着身形。
在急促而谨慎微小的脚步声靠近时也一动不动，仿佛凝固。
车门被拉动的刹那，AKM的扳机扣动，枪口扬起，狂烈的子弹倾泻而出。
【WZ-Cloud 击杀 RS-Wine】。
“该跑毒了。”
楚云声将任彬的尸体踢下车，翻到驾驶座，直接发动吉普冲到了街上，对着严塘所在的楼房按了按喇叭。
严塘根本没反应过来，本能地下楼上了车，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嗓子喊道：“靠，牛比啊老楚……你、你怎么知道任彬在哪儿的，还堵到他了？”
吉普车在晃动的蓝色毒圈里快速驶上红雪没走成的B口，严塘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满心卧槽地求知若渴。
旁边看不到楚云声屏幕的魏修文和王路真也同样非常好奇惊叹，不约而同扬了扬眉毛，看向楚云声。
只有站在电竞椅后纵览一切的沈暄还算淡定。
他看着楚云声猫腰蹲进吉普车，把过来的任彬阴死，只是眉梢微微扬了下，泄露出了一丝情绪。
心够脏。
有点意思。
“红雪知道闯不过去，大概率会选择反打。”
楚云声开着车，简单解释道：“但这种反打不是拼死一搏，目的只为了撕开这个三角封锁。副队死后，王路真动了，封锁没了，任彬的最佳选择就是营造自己不会撤的假象，让严塘和我警戒着随时可能出现的他，但他本人其实已经绕回吉普车附近，打算开车离开进圈。”
“之前的杯赛，红雪已经展现了他们的风格，在确保名次的前提下，拿最多的人头。”
“为了名次，任彬会走。”
严塘挠了挠头：“确实……红雪鸡贼得很，就算被逼到绝路，也不会和我们同归于尽才对。差点又被任彬这老贼骗了。”
“这是你预判了他的预判，绝了，老楚。”
魏修文也隔着座位朝楚云声竖了个大拇指，笑着夸道：“虽然只是个训练赛，但就Z城堵红雪这一套操作，就放在War联盟的战术集锦里，也绝对是排得上号的！”
严塘道：“接下来你指挥试试怎么样，老楚？我感觉你比我合适得多，你够阴呐。”
被评价为够阴的楚云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接下了这个夸奖，但他的指挥才能还没有充分发挥，两人驾驶的吉普车就在毒圈边上，被守他们的勇士队给截住了。
残血对枪扫车，打了个措手不及。
楚云声和严塘被击杀，WZ全员出局，训练赛的结算界面弹出。
“第十二……妈的。”
严塘不甘地低骂了声。
虽然比赛就是有输有赢，胜败兵家常事，但输了，死了，总还是让年轻有气性的少年人们不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楚云声摘下耳机道。
他早就猜到勇士的人可能会先他们一步，在圈边堵他们，但他们和红雪在毒里纠缠了太久，当时的毒掉的血已经太多了，没法绕远路，被毒死是一死，闯圈边也是一死，要选的话，他还是会选生机比较大的一个。
“成绩虽差，但打得比杯赛好。”沈暄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电脑屏幕前，望着第十二名的结算界面布满黯淡阴云的几张年轻面孔全都微微一动，随着这句话亮起来了点。
就像是一群得到了小红花的孩子。
楚云声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眉心微微压了压。
沈暄像是这支队伍的精神支柱，精神领袖，原剧情中后来没有了沈暄的WZ，纵使也取得了许多优秀的成绩，但却再也没有曾经的巅峰辉煌。
这一方面是对沈暄这个队长的肯定，另一方面，也是他最沉重的负担。
“休息半小时，准备第二场训练赛。”
唐莫敲了敲桌子，道。
话音一出，大家浑身一轻，王路真转头去和趴在桌子上的赵峰说话，魏修文拿起手机敲字，严塘扑向沙发，整个训练室的气氛顿时松快起来。
背后传来唐莫和沈暄低声的交谈，在交换着关于训练赛队员们各自表现的意见。
楚云声偏头看了眼，起身从小冰箱里拿出三瓶矿泉水，将其中两瓶放到沈暄一侧的桌子上，单手轻轻用力，拧开了一个瓶盖。
沈暄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唐莫倒是笑了下：“谢了云声，去歇着吧。”
楚云声点点头，坐回屏幕前，进了练枪场熟悉其他枪支。
桌边，唐莫瞥了沈暄一眼，低声道：“连个谢谢都不说，我看你脾气是越发大了，云声补进来，不是你选的吗，怎么现在看人不顺眼了？”
沈暄挑了下眉：“你从哪儿看出我看他不顺眼？”
“方方面面，边边角角。”唐莫毫不客气道，“这么多年朋友，我还不了解你？惹着你了？云声虽然人闷了点儿，不太会搞人际关系，但刚才这一场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可塑之才。杯赛毕竟是第一次正式比赛，紧张出错是难免的，你第一次上比赛场的时候不还跑了三趟厕所嘛，这都不算什么。你作为队长，注意点情绪，别总撩拨火气……”
沈暄低头拿过那瓶矿泉水，冰冰凉凉的，瓶盖一碰就松了。
含住瓶口慢慢啜了口清凉的水，有几分凌厉的桃花眼眯起来，沈暄道：“是他总在撩拨我。”
“哈？云声跟个闷葫芦一样，老实人，他敢和你作对吗？”
唐莫不解地蹙了下眉，还想再训什么，却被一阵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
“沈队，唐教练。”
敞开的训练室门口出现了两道身影，其中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收回敲门的手，风度翩翩一笑，环顾了训练室一圈，目光在显示着结算界面的电脑屏幕上定了定，扬眉道：“这是在打训练赛？”
“正好，我带二队的队长过来观摩学习下。不过，第十二……好像连杯赛的成绩都不如？”
“打成这样，反正也是个训练赛，不然也让黎柳来试试？”
这话一出，方才还轻松懒散的训练室顿时气氛一僵，一队的人都纷纷转过了视线，脸上古怪惊异的表情掩都掩不住。
训练赛，就算只是训练，那名单也都是提前半天或几个小时报的，是你说换人就换人，说让谁打就让谁打的？
训练室内尴尬了几秒钟，然后沈暄的声音响了起来。
“颜老板，你带的这是黎柳吧。”
他慢吞吞拧上矿泉水的瓶盖，抬起眼，非常礼貌地笑了声：“一队满编，用不上这么菜的。”

第142章 大神守则 6  队长喜欢接吻吗？
沈暄的话一出口，颜翔的眼神立刻一沉，身后黎柳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沈队，这就是你对待队员的态度？”颜翔拧眉道，语气里带着质问。
沈暄唇角笑意不动，眉梢扬起一点随意的弧度，但眼神却是针锋相对的强势锐利：“我和队员的事，是战队内部的事，不论一队还是二队。只要二队一天没有独立管理，一天就要守着这个规矩。颜老板……这是要插手战队的管理了？”
颜翔眼神微动，目光冷了几分。
War职业联盟成立至今，名声和热度都很大，各个俱乐部的管理也非常规范，再加上WZ这样一支豪门战队从建立之初就是由多方合资创建的，管理制度上也都尽力维持着平衡，战队的事一般是不能由管理层直接插手的。
颜翔虽然是WZ的老板，但目前也仅仅只是之一，即便在出钱出力上占了很大的分量，可真要算起来，在战队的管理权力上还是不如沈暄这个一队队长的。
而他今天之所以突然插手一队的训练赛，也并不是心血来潮。
WZ的管理层都不看好二队，他也清楚二队迟早都会被放弃，他拖延着这个时间，有一个方面就是在为黎柳铺路，从二队队长跳成一队替补，看起来还是低就了，不算很突兀。只是他本来想用更加委婉的方式将黎柳送进来，但下午一到战队，看着黎柳倔强又委屈的神色，听着他谈起一队在进行训练赛时的羡慕渴望，就临时改变了计划，敲开了一队训练室的门。
虽然他的态度一般，但他不认为沈暄会在这么一件小事上不给他面子。
可事实，就是沈暄并不把他这个老板放在眼里。一口一个颜老板，却连半点对老板的尊敬都没有。
果然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颜翔的视线扫过沈暄绑着绷带的右手，眼底压着一闪而过的狠戾和嫌恶，但面上的神色却缓缓变了。
“我不会插手战队的管理。”颜翔的语气缓和下来，“但这只是个训练赛，沈队连这点权力都没有吗？”
沈暄面色不动，一旁的唐莫却听出来颜翔的意思了，立刻递过一个台阶，笑道：“颜少平时可能不太关注，War的训练赛组织一次就至少要找十五支队伍，名单和时间至少是提前半天就要定下的，规定得也比较严格，一般情况没有战队中途换人，换的还不是替补名单上的，不太合适。”
“沈暄呢，就是少年人脾气，颜少见谅……”
“是这样。”颜翔点点头，一副恍然的样子。
实际上他和黎柳交往了不短时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训练赛的规定？
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战队的队长或教练愿意松松手，换上一个不是替补的选手也没人会多说什么。
不过不管是沈暄那根硬钉子，还是唐莫这根软钉子，显然都没有松手的意思。
颜翔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歉意来：“是我不太懂你们训练的规定，差点好心办坏事。沈队也别往心里去。不过黎柳和二队的几个小孩都挺努力的，我也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电子竞技，毕竟是年轻人的事。”
这话像是意有所指。
整间训练室里，年纪大又还在打比赛的，也就只有一个沈暄了。过了电子竞技的黄金年龄，即便还是普通人眼中的小年轻，他也不能再被称为年轻人。
颜翔就算再像个笑面虎，也终究还是有着吃不了当面亏的少爷脾气。
不过沈暄好像根本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一样，随意道：“电子竞技，天赋比努力重要。当然，不努力，或者努力不到正道上，有天赋也只是糟蹋。”
颜翔看到身侧的黎柳慢慢低下了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突然冷下来，而是算得上和缓地道：“沈队，你也知道这碗饭努力和天赋缺一不可，但机会和运气也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你的手伤了有一段时间了，受伤的原因你一直躲着避着不说，这虽然不合俱乐部的规矩，也给俱乐部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但我们也没有认你是违约。但你将来会有不短的时间都没法上赛场，一队之前只有一个替补，已经替你上了，但以后的比赛会有什么情况谁都说不，万一你们现在这五个人里有谁出了什么状况，或者状态不对呢？你们还没有第二个能顶替他上场的队员吧。”
颜翔这话说得有道理，沈暄垂着眼没说话，唐莫却神色微变。
“我带黎柳来，一是有点私心，我确实欣赏他。他很努力，也有天赋，二呢，就是他在青训生中也确实表现得不错，一队缺个新替补，试试他，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失。我是WZ的老板，自然是希望战队更好的。”
“当然，最好的情况，还是沈队可以积极地接受治疗，尽快治好手伤，回到赛场。不管怎么样，沈队都是咱们WZ的顶梁柱啊。”
或许是有着刚一进门时的莽撞倨傲做对比，此时颜翔的表情和语言竟然显出一种十分的诚恳来。
唐莫并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个近期非常爱往俱乐部跑的老板了，对他的态度也不奇怪。大多数时候颜翔这个富家少爷都是温文有礼的，今天一开门就要插手训练赛的情况才是很少见的偶然。
把这个偶然归结到大少爷闲得没事吃错药了，唐莫就也和平时一样笑着道：“最近没有什么比赛，新替补的事也不是小事，总要慢慢琢磨。我和沈暄也知道这是颜少的一片好意，黎柳的情况我们会去了解了解……”
话说到这份上也就够了。
颜翔目光冷沉，笑了笑，又看了沈暄一眼。
沈暄也捏出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笑脸，仿佛完全忘了刚才的对峙，朝颜翔神色如常道：“黎柳的情况我们会去了解的，下一场训练赛要开始了，颜老板还有别的事吗？”
很明显的逐客令。
颜翔似乎也不在意，笑着带黎柳出了训练室的门，还给一队叫了份下午茶，名义上是为训练赛的事致歉。
楚云声坐在电竞椅上安静地练着枪，但注意力却分了一半给显示屏上倒映出的景象，直到颜翔和黎柳的身影消失，他才垂下眼，重新调整了下头上的耳机。
离开一队训练室，颜翔带着黎柳进了他的办公室。
等到办公室门关上，他才狠狠一挥手，将桌子上的烟灰缸和茶杯全部扫在了地上。
哗啦的碎响如同炸雷，充满戾气和怒火。
一路保持着沉默安静的黎柳眼神厌恶中略带惊惧地看了眼地上的玻璃碎片，然后注视着颜翔的后背慢慢调整出一个温顺的表情，走过去轻轻抱住了颜翔，小心翼翼道：“对不起，颜翔，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其实我可以继续回去做青训生的，我不在乎多等一等，只要我好好努力，将来总有机会能走上赛场……”
颜翔平复着心底的愤怒，打断了黎柳的话：“原本我为你准备好的路，是去一队做第二替补，和他们打好关系，等沈暄彻底废了，再把他的替补踹掉，这样你的脚跟才能站得更稳。”
“但今天的试探结果很明显了，他们不会接受第二个人进一队，甚至还在做着沈暄康复的美梦。”
颜翔眼底浮起恶劣冰冷的快意，眯起眼，冷冷道：“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心慈手软了。沈暄老了，也废了，脾气还是个臭石头，赚不了几年的钱，没必要留在俱乐部里吃闲饭。他手受伤的原因藏着掖着的，肯定有问题，早晚我会查出来。”
“颜翔，沈队是战队的元老，你不要为了我……”黎柳紧了紧抱着颜翔的手臂。
颜翔狠戾的神色褪去，露出一丝无奈宠溺的笑：“你呀，就是心软心善，小包子，让人欺负。你放心，我暂时不会对沈暄做什么，不过也不会治好他，他的伤就看造化了。至于宝贝你，第二替补当不成了，那就去做第一个吧。”
黎柳假装不懂，迷茫道：“可第一个不是楚云声吗？他打得很好……”
“二十个战队，拿了个第十二的好？”颜翔冷笑，“前几天的杯赛也打得稀烂……全球赛的小组赛让他去打，我怕是连八强都进不去。不过我也不做小人，耍手段没意思，他本身就菜，我也只是想让所有支持战队的粉丝们了解一下他的真实水平，和WZ状态下滑的真正原因而已……”
“沈暄说得没错，电子竞技，比赛比的是技术和天赋，但还有一样东西也很重要，那就是心态。”
黎柳被颜翔抱着坐到了沙发上，听着颜翔有条不紊地打出了几通电话，其中一通电话是打给训练室管理的，还有两通电话，打给了水军工作室。
电竞热火朝天的如今，职业选手的新闻也已经可以频频抢占热搜了。
而随着热度而来的，还有无数的压力与谩骂，无数的负面能量。电竞比赛进行至今，有太多太多的选手因此跌下赛场，再也爬不起来。
一场训练赛从下午打到了晚上。
潦草吃过晚饭后，又多加了两个小时的复盘，等一队的队员们从屏幕中的枪林弹雨里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唐莫把其他人都赶去休息了，留了下今天频频不在状态的赵峰。
严塘拉着王路真，等赵峰去吃宵夜。
以前这种活动还会叫一叫楚云声，但楚云声从来不应，慢慢也就没人叫他了。今天严塘似乎对楚云声刮目相看了，又叫他，但楚云声还是和原身一样拒绝了。
只不过原身拒绝是因为觉得身为替补，和正式队员混在一起低人一头，而楚云声则是为了去私会已经回了宿舍的沈队长。况且，他并不刻意，但也会尽量维持原身的人设，即使要改变，也会做出铺垫，以免太过古怪。
独自回宿舍冲了个澡，楚云声带上一盒热好的牛奶，敲响了沈暄的房门。
“谁？”
沈暄微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
他今晚复盘的时候讲了太多话，几次生气发火，声气大，也费嗓子，现在说话都哑了。
“队长，是我。”楚云声简短道。
房间里静了下，等了一会儿，房门打开，沈暄披着浴袍出现在门口。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微长的发丝还在湿漉漉地滴着水，将他在灯光下略显苍白的脖颈和下巴打出一片迤逦的潮痕。
“不回去睡觉，找我干什么？”沈暄神色自然道，看起来像是完全忘了楚云声中午说过的话。
但楚云声知道他没忘——那双清亮的眼里带了点躲避的情态，眼睫染着潮，说话时眨动得快了几分，是还没学会遮掩的心虚。相对而言称得上单纯的沈队长，还没有养出殷教授那些难缠的伪装来。
“看来队长今晚不打算去找我，所以我来找队长了。”
楚云声看向沈暄的右手：“绷带湿了，洗澡时沾水了？”
两人站在房门口，距离近到楚云声能完全看清沈暄唇瓣上微潮的细纹，也使沈暄能够过分清晰地感受到楚云声透出的体温，和他吐息时薄薄的淡香。他比沈暄高出一点，走廊上的灯光从后打过来，罩下的阴影配合着楚云声低冷的嗓音，显出一股奇异的压迫感。
沈暄像是从楚云声的语气里听出了冷淡的严厉。
他本来只想打发楚云声回去，但不知不觉却挪开了步子，放他进了房间，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反悔了。
楚云声将他按在软软的沙发上，塞给他一盒温热的牛奶，然后把一块干毛巾盖在他头顶，低头拆他右手的绷带。
医药箱摆在很显眼的位置，这是沈暄现在要经常用到的东西，楚云声把它拎过来，非常娴熟地处理着沈暄的手伤。
沈暄看着楚云声熟练的动作，不太信任的心忽然慢慢安定下来，竟然生出了一种或许他真的会医的荒谬错觉。他甚至没有询问沈暄那些外文药物都是做什么，就已经将该敷的敷上，该涂的涂上了。
但他没有立刻将绷带绑回去，而是托着沈暄的右手，将其放在了自己的掌心，展开那五根手指，缓慢而富有技巧地揉按起来。
沈暄下意识皱眉，想要抽回手，可楚云声的手指像是有魔力一般，只按了两三下，就温柔地抚平了那些附骨之蛆般的抽痛，让他的手掌不自觉地卸了力气。
他慢慢咬紧口中的牛奶吸管，眼睫微垂，看着那只手。
皮肤的相贴与摩擦，掌心的纹路一点点被陌生而又熟悉的温度舒展。骨节得到抚慰，仿佛泡在温软的水中，舒畅着带出酥麻。
沈暄不觉出了神。
昨晚也是这只手，混乱的酒气里，这只手被如今正在温柔揉按它的那几根手指死死扣着，举起，半悬空地压制在墙上，床头，不管怎样的激烈都没有受到一点伤害。那就像一副最牢固也最温柔的手铐，禁锢着，也保护着。
“你喜欢我什么？”沈暄听到自己开口问。
楚云声的动作停了。
他没想到沈暄会忽然提出这个问题。
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沈暄应该还停留在对他百分之二十信任的状态下。楚云声不认为沈暄是在表达同样的感情，或者想要一个真正的答案。
他抬眼看向沈暄，见那双漂亮的眼睛垂着，没什么情绪，唇间的那根吸管却被一下又一下咬着，磨出一点牛奶，乳白和湿红，蹂躏得不成样子。
停顿了两秒，将最后一个位置按摩完，楚云声扣住沈暄右手的手腕，靠近他，起身从他口中抽出了那根吸管。
沈暄抬起头。
楚云声按住沈暄头顶的毛巾，轻轻揉了揉，像是在给一只不爱理人的猫咪顺毛。
慢慢地，他看到沈暄的颈侧和耳根都泛起了红，于是他停了手，低声问：“队长喜欢接吻吗？”

第143章 大神守则 7  老将终究会死。
这是一个浸润着温腻与清凉的吻。
一些潮湿的气息扩散充盈着，沈暄仰靠在沙发上，脆弱绷紧的脖颈暴露出来，突出的喉结细细颤抖着，像是在吞咽，又像是在无措的痉挛。
略薄的唇无声地分开，就被不容置疑地破开了缝隙。
楚云声的手掌压着沈暄的腕骨，感受到了他腕侧急促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撞着掌心，像头莽撞的鹿。
沈暄的脚掌抬起，难耐地踩在了楚云声压在沙发边缘的膝盖上，整个人如一张绷直的弓，轻轻颤栗着，脚趾将裤子的布料揉出层层的褶皱。
在失控的情绪蔓延前，楚云声退出了他的喉间与唇舌，安抚地握住那只微微发抖的脚踝。
他身下的阴影将沈暄急促剧烈的呼吸笼住。
沈暄抬起浸了潮湿水色的眼，道：“……吻技不错。”
“只吻过你。”
楚云声淡淡说了句实话，便放开沈暄，坐回原来位置，重新给他的右手缠绷带，并没有看到沈暄一瞬间羞窘不自在的神色。
沈暄抬手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中午说过的那些义正严辞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刚才却又鬼使神差一样朝着这个人打开了唇齿。
鬼迷心窍，方寸大失。
该普通的相处被打破，该划清的界限被模糊。
看起来不坏，却也不一定是好事。有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让人相信的，哪怕这个吻温柔难舍，缠绵悱恻，沈暄也不认为楚云声真的喜欢自己，但眼下楚云声某些方面的改变，是他乐于看到的。
至少有些话，他可以考虑直说了。
被轻而易举拨出的欲望渐渐从体内褪去。
沈暄放下遮着眼睛的手，偏头看向楚云声。
楚云声在收拾药箱，察觉到他的注视，道：“手伤平时都是你自己处理？”
沈暄点头，简单解释：“药隔几个小时就要抹一次，找队医太麻烦。”
“以后我来。”楚云声说。
他像是完全没考虑沈暄信不信任他这个问题。
而沈暄闻言也只是目光转动，张了张唇，却到底没有出声拒绝。
不管怎么说，沈暄都得承认，楚云声的手法确实很专业，按得他非常舒服，受伤以来一直缠绕在他右手上的麻木和抽痛都缓解了不少。
楚云声把医药箱放回原处，看到了一块放着的那些口服的药，大部分都是舒缓疼痛，恢复神经的。
沈暄留意到他的目光，想起楚云声中午和他说的事情，顿了顿，开口道：“埃里克医生的事，我已经托人去查了。”
这在楚云声的意料之中。
这位埃里克医生虽然在国内名声不错，但在国外却禁不起调查，沈暄出国打比赛这么些年，也认识一些国外的朋友，真的想查的话，可能费点事，但绝对能查出来，这点楚云声并不担心。
而沈暄之所以这么快作出反应，他中午的话应该只是诱因，更多的，是沈暄本身就已经开始有点怀疑埃里克和颜翔了。否则下午的训练赛，他不会那样直接地给颜翔一个没脸。
他是在试探。
楚云声微侧过头，看向沙发上重新拿起牛奶的沈暄：“队长，你将来退役了，打算做什么？”
沈暄怔了下，脸色倒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像是早就考虑过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样，道：“能做什么……要么答应联盟的第八百次邀请，去做个比赛解说，要么就像唐莫一样，当教练，训你们这群不老实的。”
“你不可能做一辈子的解说或教练，以后呢？”楚云声没有放过他，继续问道。
“投资俱乐部，做老板。”沈暄抬眼，“你想听什么答案？”
楚云声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沈暄已经把自己的一辈子都和电子竞技绑在一起了。
楚云声清楚沈暄的规划并不是无的放矢。如果按照正常的步骤来算的话，他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实现这一切，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自己的热爱的理想和事业。
沈暄没等到楚云声的回答，也不在意，转而笑道：“虽然我经常说自己可以再打十年，但其实我也很有自知之明。我年纪大了，和我一个时期的那些朋友、对手，都退得差不多，就算这只手完好无损地治好了，我可能也只能再打两三年，甚至一年，半年。这很正常。赛场永远是留给更年轻的选手的。”
“我这样已经算是相当好的了。”
“不惭愧地说，有钱，有名气，拿过最高的荣誉，算得上功成名就，没什么遗憾了。我见过很多非常努力、非常有天赋的选手，因为种种的原因，再不甘心再留恋难忘，也只能黯然离开赛场。”
“他们有的连国都没有出过，有的止步在了半决赛的台阶上，有的差一点就伸手能够到那座奖杯，但最后都是遗憾。退役了，不管骂声还是赞美，以后都没有了，一个个平时多恨训练，多厌恶把兴趣爱好变成工作，到退役仪式上，还是都哭得跟什么似的。”
“但不管怎么样都得走。”
“老将终究会死。”
沈暄看着楚云声，漆黑的眼里覆着一层琉璃一样的光。
有一点叹惋，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落寞，却没有任何的自怨自艾，就像在客观冷静地叙述着一件自己不会经历的无关紧要的事。
楚云声明白沈暄的意思了。
他走到他面前：“那队长你的退役仪式，定在了什么时候？”
沈暄顿了顿，扬眉笑起来：“本来是在过段时间的小组赛开打前，看你……还有我看好的那几个青训生的表现。这事和唐莫提过一嘴，还没通知任何人。不过，现在有人太想我退，我偏偏就不想退了。”
楚云声垂眼看着他眉间不拘又桀骜的笑意，猜测原剧情中沈暄恐怕也准备好了退役的事，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宣布，就有人比他更急地动了手。他想从容离场，最后却只能狼狈逃开。
“不退很好，我想一直做队长的替补。”楚云声低低哄了声。
吸管上咬出一圈牙印，沈暄嗤道：“没出息。”
像是觉得自己一番长篇大论对牛弹了琴，沈队长不想再理他这个榆木疙瘩，专心致志喝牛奶。
楚云声也没打算多待，折腾半天，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该睡觉了。他暂时没办法动沈暄的药，就只能为他稍微调整了下分量和结构，然后便和不高兴的沈队长告辞，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打算立刻休息，楚云声打开电脑，开始查询这个世界的医学资料。
这个世界的医学水平称不上发达，但在正常的进程范围内。而有关行医资格，医师身份获得之类的，也和楚云声残损的记忆里的现实世界差不太多，都很严格，需要层层考试，经验与学历缺一不可。
但这仅指西医。
而中医，却有些不同，存在了破格的空间。并且比起楚云声经历过的类似的现代世界，这个世界的中医更宽容博大，发展得也更好，早已经从被打为伪科学的偏隘里跳脱出来，有了完善的体系，也在国际医学领域占据了重要地位。
最重要的，中医因为有许多是家传，或师徒传承的，所以行医资格只需要经过考试，却不那么注重学历。
虽然它从很多方面来说，依然还是无法和应用广泛的西医相媲美，但对于楚云声来说，这就够了。
查阅了半宿资料，后半夜，楚云声轻车熟路地完成了一篇论文，在天色将明之时，将它一式两份，用电子邮件分别发送到了遥远的京城和大洋彼岸。然后想了想，又在网上买了一身道袍，和配套的假发假胡子。
沈暄的表现，让他难得地生出了平静从容之外的一点迫切，决定改变原本按部就班的计划。
第二天俱乐部没有安排什么具体的训练，按照惯例就是自己排位练枪，可以单排也可以组队。
楚云声天亮才睡，但起得并不晚，进训练室的时候，电脑前除了沈暄和赵峰没有其他人，应该是都没醒。
赵峰昨天状态不好，还挨了批，脸色不太好看地打着单排。沈暄在一排电脑的另一头，正进行着近期雷打不动的午间直播。
楚云声过去把带来的饭放到沈暄桌上，就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游戏练枪。
赵峰听到动静看了眼，见沈暄开始吃饭，却没停直播，就问：“队长，下午双排不？我也开直播。”
整个战队都算得上明星选手，但明星也分咖位，赵峰平时直播间不活跃，粉丝也称不上多，就常找堪称俱乐部顶流的沈暄带他，拉拉人气，直播效果也好。沈暄看着一副队长架子，但对队友们非常照顾，不介意这个，提了基本就会答应。
但今天却似乎不一样。
听到赵峰的话，沈暄头也没抬，淡淡道：“我记得昨儿唐莫让你今天再好好看一遍复盘，给他份五千字的分析，看完了，还是写完了？”
赵峰面露尴尬，瞥了刚戴上耳机的楚云声一眼，好像觉得丢了面子，不说话了，又打了两盘游戏，开始看复盘。
就在他潦草看完一局，摘了耳机，正打算搜刮点东西糊弄五千字时，就听到沈暄忽然说了声：“愣着干什么，接受。”
赵峰看到楚云声的鼠标动了动。
“摄像头？掉马桶里了……”
沈暄似乎在看弹幕，勾着唇角笑：“带小朋友打会儿……不是新人，楚云声，我家替补。”

第144章 大神守则 8  WZ巅峰陨落，内鬼究……
像是将昨晚那个吻又绕在唇齿间回味了一遍般，沈暄说这句话时吐字温柔得不可思议，细听，好似还带着一点宠溺的无奈和亲密，顿时就让直播间的吃瓜群众们沸腾起来。
“喔喔喔，小朋友～”
“啊啊啊这语气这声音苏苏苏苏！阿伟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
“我家（重音）替补！这么护的嘛！”
“开始了开始了，A神日常调戏队友（1/1）……”
“A神好久没打双排了！冲冲冲！”
“楚云声？是Cloud吗？他也开直播了？”
“是他啊，前几天那场杯赛就有他吧……”
沈暄瞄了眼飞快滚动的弹幕，边把楚云声的直播间号挂到自己的屏幕上，以便大家看见，边略过杯赛的话题，漫不经心道：“是Cloud。他早就有直播间，但自闭儿童，自己不爱播，也没签时长，以后可不能惯着了。”
楚云声已经接受了沈暄的组队邀请，进了队内频道，自然听到了沈暄的话。
他明白沈暄想带他的意思，而且他本身对直播也没什么排斥，反正播或不播都是练枪，没什么两样，于是便从文件夹里掏出了尘封已久的直播间，也开了直播。
直播刚一打开，就有无数条进入提示跳出来，显然都是从沈暄那边过来的。
楚云声把弹幕关了，专心致志盯着游戏界面。
沈暄已经在他开直播的时候点了排队，两人此刻正肩并肩站在预备广场上，顶着相同的前缀WZ。
耳机里传来周围人群嘈杂的动静，隐约可辨沈暄低低起伏的呼吸声。
“这把我跟你跳。”
沈暄道：“好好保护着我，回头队长给你升职加薪，知道吗，小替补？”
这个语气调调，让楚云声没由来地想到了自己刚来那晚沈暄的威逼利诱、旖旎低语，和平时淡漠又锋锐的气质迥然不同。
或许是性格的另一面，也或许是为了直播的节目效果，但无论哪一种都不可否认，这样剖开一点防备倨傲，露出些许浪荡戏谑模样的沈暄，不仅不惹人厌恶，反而极富魅力。
“这就是双排的A神吗？屏幕都挡不住的渣苏气场……真是老渣男了！”
“不是！没有！别乱说！A神双排顶多戏弄队友，杀队友祭天，抢队友装备，开车撞队友……绝不会渣队友的！”
“队友：……”
“这小替补怎么喊得跟小宝贝似的……A神你不对劲！”
沈暄没理弹幕。
他邀请楚云声双排本身也有一个切身体会他实力的想法，不管是口花花上的队友干扰，还是心态，大局观，指挥能力，多少都能估摸一点。昨天的训练赛让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在比赛方面，或许他确实应该再多观察观察楚云声。
楚云声大致了解沈暄的意思，也没拒绝，上飞机后点开地图看了眼航线，利落地标了个点，开麦道：“跟随我。”
低冷简短的一声，直接把沈暄那股温柔戏谑的劲儿打了个粉碎。
沈暄却不由自主地抿了下唇，莫名觉得这耳机贵也有贵的坏处，太清晰了，乍一听好像有人压在他耳边，贴着他的耳垂低声说话一样，以前不觉得，但楚云声一开口，却似乎不那么对味儿了。
他抬手扶了扶耳机，点了楚云声跟随跳伞。
快靠近标点位置时，游戏人物就自动跟着楚云声跳下了飞机，落下云层。
“红酒庄园？”
沈暄踩着房顶落下，边迅速搜东西边道：“怎么想到来这儿了？这里可不够养我。”
这条航线，双排跳红酒庄园，只能说是个非常中庸的开局。人不多不少，物资也不多不少。
“庄园后面有河，连着港口。”楚云声道，“三十秒搜完主要房屋，我们开船去港口，那里落了三个队。”
沈暄没有异议：“好。”
两个人三十秒搜完偌大的红酒庄园，听起来就不现实。而且听楚云声的意思很明显是要绕后，从水路摸去港口趁火打劫，包了那三个队，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这计划听起来不错，但这种对局里可没有菜鸟，双排也没有多余的队友帮助，二包六，浑水摸鱼，同样也很不现实。
这么不现实的指挥，沈暄却二话不说应了。
弹幕憋不住，纷纷开始键盘指导，但这指导没进行多久，就尴尬地停止了。
因为在应下楚云声的计划后，沈暄搜索物资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倍，视角转换快得几乎令盯着屏幕的人头晕。
在职业赛场上这么多年，《War》的几张地图都刻在了沈暄的脑子里，即使每次随机刷新的物资有差异，但大体的位置是不变的，循着记忆有取舍地搜寻，只花了二十秒左右沈暄便从红酒庄园左侧的两栋房屋跳了出来，迅速跑向前方的河流。
而就在他操纵人物跳上岸边的一艘小游艇时，背后也传来了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甩着马尾的少女跑来，一身装备齐全，潇洒起跳跃进了副驾驶，正好卡在三十秒的关口。
这个搜索速度……
沈暄眯了眯眼，笑了下，发动游艇：“正好三十秒，有点快啊。”
“何止是有点快！A神这么快是因为他是A神啊，《War》里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枪的A神啊！这小替补怎么可能也这么快！”
“该不会是瞎搜的吧……”
“这一身装备也不是瞎搜能搜来的啊！”
“双开直播间的告诉泥萌，两边都跟活地图一样，奔着重要物资就去，视角转得我晕3D了……”
“这小替补好像有点东西……”
弹幕唰唰滚过，沈暄开着船看了眼地图，没听见楚云声搭话，以为他是开着直播面皮薄不好意思，抱着不知什么心理，正要再开口调侃他一下，就听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男声：“队长的话有歧义。”
沈暄：“嗯？”
楚云声看了眼不远处位置上的沈暄，道：“快的是搜东西，不是我。”
沈暄手一抖，差点把游艇开到岸上去。
什么小替补，这是老司机！
他慢慢吐出口气，一边把游艇停在港口的大桥下，一边道：“说什么呢……我们这是开船，可不是开车，珍惜直播间，罚款九九八。”
说完，还来不及转移到别的话题，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枪声。
“东160。”
楚云声快速爬上岸，开倍镜观察：“你架枪。”
沈暄闻言立刻换了个方向，三两下敏捷地攀上港口边堆得极高的集装箱，占据视野高点，架起狙击枪。
楚云声则掏出他的AKM来，七绕八绕地迅速靠近交火的地点。
打起来的只有三个人，一个在小屋里，一个在房顶，还有一个在矮墙后。他们似乎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从港口的河道绕后摸上来，也没对沿河方向多做防备，冷不丁就挨了枪子儿，直接被楚云声送走了。
而四个人一动手，也勾引来另外三个，其中两个还没出现在楚云声的视野范围内，就被沈暄两枪爆头带走了，还有一个和楚云声对了波枪，顺利去世。
这波二打六几乎是毫无压力的完虐，和吃瓜群众们所想的险象环生、惊险刺激、功败垂成完全不同。
“死的这三队里，有一队好像也是南瓜直播的主播啊，路人王……”
“这波绕后太阴了，别说路人王了，就是天王也顶不住啊！”
“就算这绕后有那么点不讲武德，但二打六这么顺利，甚至一点都不混乱，难道不是因为这俩人实在太强了吗？”
“A神强是理所当然，哪怕手受伤了也还是《War》的战力天花板，但这个替补怎么也这么厉害？那走位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吧，还能那样走的吗？枪法也神准，简直弹无虚发！和A神一远一近、一高一低、一明一暗的配合真特么默契，就好像左右手在玩一样！”
“emmm这替补进步这么大的吗？我记得几天前的杯赛很一般啊，也就中流水平，该不会开挂了吧？”
“《War》对外挂的检测堪称网游最高级别，你还不如说他心态不行，铁演员，一打比赛就演……”
“挂不挂不知道，但Cloud可是老演员了，不信去看热搜！”
“热搜？什么热搜？”
在刻意的引导下，沈暄直播间的风向悄然发生了改变，不少人一边看着直播一边点开了微博热搜。
但沈暄并没有注意到直播间的事。
他认真起来也很少一心二用，从偷袭港口开始，两人的配合就渐入佳境，一路开着车从地图一边杀到了另一边，枪声不绝。
沈暄听着耳机里似乎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甚至纳闷为什么有的情况他连口都没开，楚云声就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要说没睡过的队友不是好队友，那他们这样的默契得是睡了多少年才能睡出来的？
楚云声对沈暄飘飞的思绪毫不清楚，两人杀进决赛圈后就谨慎了许多，最后有一队实力不错，和他们二对二，楚云声凭着对地形的记忆直接封烟莽了一波，配合沈暄成功灭掉了他们。
排名界面还没弹出来，楚云声看了看沈暄的游戏人物，绕到他旁边，抬枪朝着对面一面白墙一顿扫射。
墙皮炸开，烟尘飞舞。
沈暄嗤了声：“年轻人才喜欢在赢了之后乱射……”
射这个字还没说完，腾起的灰尘就落了许多，视野变得清晰，露出白墙上一个弹孔拼出的大大爱心来。
“操……”
黑金色的结算界面弹出来的提示音掩盖住了沈暄下意识脱口的低骂，也映照出了他隐隐绯红的颈侧。
弹孔描心，这是什么上古土味操作！
楚云声耳力极佳，直播间观众听不到，但他却清晰地听到了那声微弱的粗口，非常好心地冷静提醒道：“队长，珍惜直播间，罚款九九八。”
没听到沈暄的回答，楚云声退出结算界面，又点了准备，但等了几秒，沈暄却还没排队。
他若有所感地转过头看向沈暄坐的位置，却见沈暄仍停留在结算界面上，但目光却紧紧地盯着旁边的弹幕栏，眉心紧锁。
楚云声闭麦，摘下耳机两三步走到沈暄旁边，又喊了一声：“队长？”
沈暄蓦地回神，抬眼看了楚云声一眼，手里的鼠标就要点关闭弹幕，但右手只是刚刚移动了一下，就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扣住了。
碍于在训练室，楚云声一触即离，阻止了沈暄的动作后就接过了鼠标，从无数阴阳怪气的谩骂弹幕中精准地找到了一条带着链接的。
链接点开，是一条热搜视频，视频内容正是昨天下午训练赛时楚云声人体描边的操作，再加上原身打杯赛时的几场比赛的ob录屏剪辑。
标题也起得相当直白简单——“WZ巅峰陨落，内鬼究竟是谁？”
没什么热度元素的结合，但发出不到半小时，转赞评均已破了十万，许多电竞媒体纷纷转发，俨然是一波电竞圈的腥风血雨来袭。
沈暄一边看着楚云声的举动，一边朝直播间道：“记个数，这是第三十六次WZ‘被’陨落了。”
话音落，乌烟瘴气的弹幕瞬间被大片的哈哈哈哈取代。
楚云声关了视频，把鼠标还给沈暄。
沈暄说去厕所，关了麦，站起身刚想说话，就见楚云声微俯过身，压低声音道：“喜欢雪花吗？”
沈暄一愣：“什么？”
楚云声淡淡道：“不喜欢心，下次拼一个雪花。”
沈暄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楚云声在说什么，他安静了几秒，才开口道：“你……你对这个黑你的视频怎么看？”
“剪辑手法粗糙，片头特效光粒瑕疵较大。”楚云声简短评价，又看向沈暄的右手，尽量温和了语气道，“队长，你不需要去在意外界这些言论。你的比赛是为自己而打，他人的眼光是喜是恶，是鼓励还是伤害，可以影响你的心情，但不该左右你的心志。”
“而且，它会好的，不要有负担。”
楚云声侧身隔绝电竞椅和电脑屏幕外的视线，又虚虚握了下沈暄的手。
面对第一次被人黑的小替补准备了一肚子安慰话语的沈暄：“……”
……是他眼花了吗？这些黑子不是在骂楚云声吗？
怎么他俩好像又不在一个片场了？

第145章 大神守则 9  我被解约了。
“队长，你看微博了吗？”
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勾回了沈暄僵住的思绪。
严塘溜达进训练室，瞄着桌上的电脑屏幕，凑过来：“在直播……直播间也被冲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魏修文和王路真紧随其后进来，楚云声已经趁势放开了沈暄的手，靠在了桌子旁。
“怎么回事？”魏修文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另一边的赵峰也暂停了正在看的复盘视频，摘下耳机皱眉看过来，有点状况外：“干嘛呢？”
王路真道：“自己上网看，昨天的训练赛视频外流了，说老楚是演员。”
职业选手被黑被喷都是常事，哪怕楚云声是第一次被黑也不至于让人多惊讶多在意，但未经许可就有未公开的战队内部训练赛视频泄漏，却算得上一件大事，而且楚云声的游戏操作，也确实让人疑惑。
沈暄看了看围过来的这一圈队友，道：“下午还有训练赛，长话短说。昨天训练赛视频的事我会找人去查，云声的事都能看出来是被黑了，水军刷得厉害，咱们战队的都先不要回应，等俱乐部那边怎么说。”
“至于别的……”
沈暄看向楚云声，脸上的神色严肃了几分：“你得让我相信你从前不是故意打得菜。”
楚云声从沈暄的眼中看出了认真之色，他知道这不是随口敷衍就能糊弄过去的事。
其实在昨天下午训练赛时，一方面是要熟悉适应这个游戏和脑海里的记忆，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和原身产生过大的改变，所以他在很多地方都还是有所收敛的。但在昨晚触碰到了沈暄的一些内心想法后，面对今天和沈暄双排的这一把，他却选择了彻底展示自己的技术。
没有前几个世界那样或多或少的铺垫，再加上沈暄也并非从前那样不相熟的人，楚云声这样与原身较大差别的改变势必会引起怀疑。
可沈暄的手伤不好耽误，再加上他隐约萌生的去意和隐藏起来的颓丧，让楚云声不得不操之过急一次。
即使会令人有些怀疑，却也并不是不能解释的事。
毕竟穿越或借尸还魂的故事虽然很多，但没多少人真的认为这些事会发生在自己熟人的身上。觉得楚云声是演员、比赛不认真、故意装菜这种，就已经是正常认知的极限了。
但楚云声知道，也就是因为这样，沈暄和其他人才会格外严肃地看待这件事。
WZ是一支豪门战队，替补虽然说被嘲中流水平，排不上号，但实力却也不输任何一支一流战队的首发选手，而除了实力外，还有竞技精神。
在你可以做到的范围内，竭力去完成一场比赛，充分发挥自己的实力，认真专注，不轻言放弃，哪怕最后没有获得想要的荣誉，没有得到该得的掌声，也可以说是无愧于心。
这是很多选手心中理解的一种精神，不多空洞，只能说是一句全力而为。
如果楚云声实在没那个本事，或者真是正式比赛心态不行，那么之前的训练赛、杯赛打得一般，大家也都认命。
但要是他有，却故意没发挥好呢？
这才让人深恶痛绝。
面对几双神色各异望过来的眼睛，楚云声想了想，说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腹稿：“我的错。其实，我有临场恐惧症。”
“什么？”
训练室内的几人都是一愣，目露迷茫。
几秒后，严塘挠了挠下巴，道：“临场恐惧症？好像听说过，是不是和那种平时学习的时候觉得自己全记住了，然后一上考场大脑一片空白的类似啊……”
“可我记得你入队的时候，心理测评报告是合格的。这应该算是心理疾病的一种吧？”魏修文皱眉道。
沈暄没说话，却若有所思地看了楚云声一眼。
楚云声早有准备，平静道：“差不多。这种情况一直都存在，只是对我的影响并不是很严重，偶尔会有些过度紧张、焦虑难安的情绪，我没有太过在意。但前段时间的正式比赛上，它却影响到了我的身体和思维，这也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魏修文听着这还是有点难以置信，直白点说，这不就是怯场吗？但却比怯场反应要大得多，也古怪。
“昨晚我调过云声的入队申请和心理报告。”沈暄忽然道。
他动了重点观察培养楚云声的心思，自然是要再仔细看一遍他的各方面资料。
闻声，几名队员的视线立刻落在了沈暄身上。
沈暄眉心紧锁：“云声的心理报告里提过他对比赛有紧张焦虑的毛病，但这在混迹赛场很久的老油条身上都很常见，更别说云声还没有打过正式比赛，所以我看了也没有当回事儿。”
魏修文的目光带着忧虑，看着楚云声：“要是有这个毛病，可就麻烦了。你怎么不早说，说出来大家也能帮你想想法子，要不先去队里的心理医生那儿看看？”
楚云声摇摇头，看向沈暄：“事实上，队长你应该知道，我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不然刚才那把双排，我不会拥有超常的发挥。”
沈暄心中一动，直觉楚云声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那把低冷的嗓音顿了顿，下一秒就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发现只要队长在我附近，我就会有安心的感觉。能从耳机里听到队长的声音，我就不会紧张害怕，可以稳定发挥。”
“临场恐惧症不难医治，只要我有队长就好。”
魏修文几人：“……”
什么东西？
他们面色诡异地掏了掏耳朵，简直怀疑自己幻听了，但楚云声认真诚恳的神色却告诉他们，这不是错觉。
忽略掉这有点暧昧的话语，这又是什么原理？
难不成队长他是一棵生长在大山里的板蓝根，包治百病？
板蓝根沈队长的神情已经僵硬了，很有几分钻进墙缝的无地自容感。
火热的潮闷从颈侧烧到耳廓，也说不清是气的，还是被楚云声这番理直气壮又充满另类意味的话语臊的。
“不是……等会儿，别逗闷子，你在说真的？”
魏修文率先反应过来，很是怀疑地盯着楚云声，这么不科学的说法，他们真的从未听说过。
“我没有必要骗你们，”楚云声道，“我也想打好比赛。”
严塘讷讷道：“这也太稀奇了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医院是肯定要去的，楚云声这个毛病实在是有点不同寻常，往小了说是个不稳定因素，往大了说直接就影响楚云声整个职业生涯，如果他没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可能永远也无法真正地全力去打一场正式比赛，也没有战队会一直养着他这样不能好好上场的选手。
尽管这事有点奇特，但在座的几个人却都有那么一点相信了。
毕竟承认自己是演员，顶多被训被罚被孤立，多了那么些不光彩的点，能知错改过，照样没什么，职业选手真真假假的，黑点也都多了去了。哪怕WZ不要他了，也大可以解约去其他战队，说不准还混个首发，总比一直坐板凳强。
比起这个，楚云声坦诚的临场恐惧症，却是更严重的，严重到稍有不慎，楚云声的职业生涯可能也就就此终结了。
没人认为楚云声会分不清轻重，拿这个开玩笑。
至于灵丹妙药沈队长……
WZ几人认真回忆了下，杯赛之前的训练赛，楚云声发挥得也还算可以，那时候沈暄就一直在训练室陪他们训练，到了杯赛的赛场上，从小组赛开始，沈暄去治手，不在，楚云声的状态就不对劲了……
然后昨天他的表现，心理上的东西好像是挺玄的啊……
难道说，真的有这个功效？
极会脑补的魏修文甚至联想到了楚云声无怨无悔在WZ坐这么久冷板凳，却不转会去别的战队的原因，这么一想，似乎就找到了答案——实际上，原身不离开WZ的原因只是过分偏执，觉得自己很有上场机会，再加上自视甚高，看不起其他战队而已。
“但、但队长不可能在你比赛的时候一直跟着你，队长的手……”魏修文迟疑道。
沈暄咳嗽一声，打断了魏修文的声音：“行了，都回自己位置热热手，这事我会和俱乐部商量。”
众人吃了一大口奇幻色彩的瓜，互相瞟了几眼，老实回电脑前干正事。
沈暄沉默着看了楚云声一会儿，道：“不要管直播间的弹幕，有恶意攻击的让房管禁言，我们再打几把，然后你准备训练赛。”
楚云声端详着沈暄的神色，知道他虽然没表态，但其实心里已经信了自己的说辞，便也没再多说什么，颔首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双排直播。
等排队的空闲，楚云声瞥见沈暄手指如飞般敲着手机，应该是在和谁联络，侧脸显露出的表情波澜不惊，但却有些发沉。
双排打了几把，临近训练赛的时间，教练唐莫来了。
他显然也看到了网上的消息，宽慰了楚云声几句，又和沈暄出去谈了一会儿，像是在说训练赛视频外流的事，回来后却也没多提什么。
晚上九点多，训练赛复盘结束，楚云声刚回房间冲完澡，就听到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打开门，外头是一副外出打扮的沈暄，一套衬衫加薄风衣，显得人更清瘦，与外头渐浓的秋色一样透着萧萧的凉意。
他的眉不自觉拧着，似乎仍有烦心事萦绕，但在看见楚云声的刹那却略一舒展，像是放松了不少。
“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
沈暄开门见山道：“刘教授习惯早睡，我只和他预约了一个小时，别磨蹭。”
楚云声神色微动，没拒绝，回身去房里找衣服。
他不认识什么刘教授，但沈暄这个时候急切地带他外出，必然是为了那个临场恐惧症。他既然选择了这个应对方法，自然是有把握的。
不论原身曾经的心理报告提过两三句的紧张焦虑，还是他对自身情绪的掌控，都足以把这个有点稀奇的症状扣实。
而沈暄之所以一天都等不了，这么着急就要带他去看，一方面是因为今天下午的几场双排和训练赛中他的表现，另一方面，大概和俱乐部管理层的反应有关。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扶持黎柳挤掉他的好机会。
果然，如楚云声所料，见识过太多精神病奇妙世界的刘教授并没有怀疑他的心理疾病，只是刘教授也无法准确地挑出病因，给一个治疗方案，倒是对沈暄能安抚他的情绪这件事很感兴趣，并认为这说不准就是治疗契机，可以形影不离地多试验一下。
而颜翔也和楚云声猜测的一样，得知这个一点都没有刻意隐瞒的消息后，立刻就开始操作起来。
颜翔一直关注着网上的变化，在看到楚云声被骂得狗血淋头，却还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和沈暄直播双排时，一度怀疑自己这个搞人心态的法子是不是力度不够，还是说电竞圈和娱乐圈不同，职业选手个个心大如盆，直到听说楚云声临场恐惧症的事，他才松了口气。
“我只是想搞搞你心态，但你自己却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这可怪不得我。”
颜翔拿起手边的会议材料，走进俱乐部管理层的会议室，英俊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楚云声接到战队经理电话的时候，还在睡觉。
前一天晚上他和沈暄从刘教授那里回基地就已经是深更半夜了，又是训练又是复盘又是出门的，一通折腾下来两人都已经疲惫不堪，幸好他晚饭时就已经给沈暄换过药了，所以两人一回来，就都各自匆匆回了房间休息。
此刻被手机铃声吵醒，楚云声难得迟钝，反应了两秒，才恢复双眼的清明，接起电话。
话筒另一边，战队经理的声音充满心力交瘁的无奈，委婉地嘘寒问暖了一番之后，就直奔主题提起了楚云声的事。
“……所以俱乐部是想知道，心理测评你能不能再做一次，诊断书之类的也复印一份。还有，云声，这件事瞒着俱乐部，是你不对在先……我现在在外头出差，后天回去，等我回去处理，你这个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实在不行我给你做个沈暄的立牌抱着去比赛还不行嘛！你先别太悲观，打比赛哪有不紧张的，你这个顶多严重点……”
楚云声等经理喋喋不休说完，才道：“管理层怎么说？”
话筒内的声音静了静，片刻后，经理叹了口气，道：“你的合约下个月就到期了，本来准备好的续约合同被扣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解决，只是有老板觉得这是个风险，与其承担这个未知的风险，不如去买个稳定的……”
说到这儿，经理也是头疼无比。
外行领导内行，说买一个，说得是轻巧，但现在已经过了转会期，大部分选手都稳定下来了，哪是说买就买的。而且楚云声在WZ这么久，虽然正式上场了也需要磨合，但总比新来的要简单些。
再说，这种临场恐惧症又不是没办法的绝症……实在是有点小题大做。
不过要是真能找来一个更好的，为了战队的荣誉，他也愿意举双手赞成管理层的决定，但问题就是，暂时找不到比楚云声更合适的了。
楚云声对俱乐部的反应毫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乐见其成，毕竟这也是他决定编出临场恐惧症这个借口的原因之一。
比起在WZ待着和颜翔、黎柳天天宫心计，还是离开为好。而且，沈暄既然去调查了，那么早晚都会因为手伤的事和颜翔闹起来，到时候WZ肯定是没法待的。
一个手废了的大龄选手，和一个来撒钞票的老板，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楚云声不打算像原剧情一样把主动权让出去，无论是在治疗手伤上，还是在沈暄仍未了的梦想上。
他要逼着沈暄握住它。
楚云声一边听着战队经理的念叨，一边用手机给沈暄发了条消息。
【楚云声：队长，你想过自己建个战队吗？】
聊天界面静了两分钟，两条消息弹进来。
【沈暄：……】
【沈暄：说实话，想过。】
楚云声看着那简短的几个字，打断了战队经理的安慰，淡淡道：“谢谢，但我想我更愿意解约。”
另一边，沈暄靠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正在泡一杯速溶咖啡。他还是昨晚那一身打扮，神色略显憔悴，像是整晚没睡。
他盯着楚云声的聊天头像发了会儿呆，又看了眼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然后手指滑动，打开了一份昨天半夜收到的资料——是他托朋友调查的埃里克医生在国外的信息。
更因为颜翔和埃里克在国外的交往丝毫不加掩饰，资料里还附带了一些颜翔的消息，比如热情邀请在国外被扔臭鸡蛋的埃里克前往华国，为他医治手伤。
事到如今，沈暄要是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恐怕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从姜元凯他们退役的时候，就已经缓慢堆积起来的失望终于彻底攒满了。
他们或许都不明白，他并不是多舍不得这几年，多留恋过去，多离不开WZ，也并不是对自己转会或是从头开始没有野心和自信，而是出于方方面面的原因，他不想走出这个舒适圈，下不定决心。
但现在，他的手伤、管理层的态度、颜翔对战队的试探插手、训练赛视频外流的内幕、楚云声被水军黑的背后……
如今的WZ已经不同了。
沈暄想通了这一点，倒没有什么悲伤愤懑，只是有点疲劳和孤独，就好像在一条路上走了很久很久，却被兜头浇了一场大雨。
忽然，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暄低头，看见屏幕亮起，两条消息跳出来。
【楚云声：我被解约了。】
【楚云声：队长建新战队，还缺替补吗？】

第146章 大神守则 10  你竟然敢举报埃里克……
楚云声解约的事很快就尘埃落定了。
当这个消息被通知到WZ一队时，大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严塘首先就炸开了，骂骂咧咧地恨不能冲上俱乐部会议室，手刃几个管理的狗头，然后再抓着楚云声喷一顿。魏修文也很不解俱乐部和楚云声的决定，更担忧两个月后的全球赛积分赛初赛。
王路真和赵峰也都又震惊又忧虑。
唯一称得上神色如常的，就只有被提前通知过的沈暄沈队长。
魏修文蹲在训练室里给战队经理打电话：“云声之前不是谈了续约的事吗？怎么突然就要解约了？就因为这两天网上闹起来的事？”
电话另一边也是无奈又无力：“……与网上的事有一点关系，但算不上主要原因。Cloud在WZ的这两年一直坐冷板凳，没有首发的机会，前段时间第一次正式比赛，杯赛成绩又不理想，管理层怀疑他心态有问题，再加上他的心理状态确实不佳，所以不太看好他留在WZ了。”
“Cloud的合约原本就是下个月到期，之前打算续约的合同还没签，已经作废了。解约的事，也是Cloud主动提的。”
严塘在旁边听着电话冷笑：“我看就算老楚不提，俱乐部也打算和他解约吧。训练赛视频是怎么流出去的，上头心知肚明。现在离年底的全球赛积分初赛只剩下两个多月了，队长的手还没好，老楚可不容易磨合出点儿样子，又要走了，那好了，就让管理大大们告诉我，咱从哪儿再薅来第五个人打比赛？”
战队经理道：“有老板的意思是从二队调人，过来试试……”
严塘：“呵呵。”
魏修文脸色沉了沉，挂断了电话。
训练室再度陷入寂静之中。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不管主动还是被动，也不管接受还是不接受，楚云声解约的事也都已经成了定局。
虽然很突然，但却是事实。
沈暄靠着电竞椅，扫了眼周围几张面无表情的脸，开口道：“都收拾收拾，裴记老火锅，吃散伙饭。”
严塘四人沉默片刻，离开训练室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去了。
沈暄在走廊里等了会儿，才看见楚云声从会议室的方向出来。
“队长。”
楚云声并不意外沈暄在这儿等他。
前天中午，楚云声对着战队经理提出解约的时候，沈暄就给他他想要的答复。
沈暄偏头看向楚云声，眯起眼笑了笑：“严塘想把你头拧下来。你是合约到期，半带逼迫地不得不离开，他就气成这样。你说要是轮到我，他会不会想把我脑壳都碾成末？”
“不会。”
楚云声轻车熟路地握起沈暄的右手，边按着经络，边垂眼道：“你还是他的队长。魏修文和严塘，你会带走。”
沈暄的眼皮颤了下，却没否认：“严塘容易些，魏修文是WZ的副队，当初剩下的老人，俱乐部想培养他接我的班的，不好拐。要是两个都能带走，我可得大出血。”
“但也没办法。”
沈暄叹了口气：“做爸爸的享福去了，总不能还让乖儿子落在火坑里。”
楚云声淡淡道：“俱乐部不会让魏修文做队长。我走了，补上来的会是黎柳。”
沈暄皱眉，正想再说什么，手机就响了。
严塘几个已经收拾好，在楼下等着了。
沈暄又叫上了唐莫，一行人开车到了裴记老火锅，满满当当点了一大桌子菜。
在这顿饭开始前，楚云声一度以为严塘他们会就这突如其来的解约询问他，或者是表达被隐瞒的愤怒疑惑。
但都没有。
他们对解约的事只字未提，就像是平常的聚餐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满嘴跑着火车和段子。只是严塘非常恶劣地给楚云声选了一个特辣锅底，然后拼命给他涮菜叶子，把红彤彤的辣椒油堆满他的碗碟。
而在发现楚云声面对特辣依然面不改色后，魏修文又站了出来，抱上桌两箱啤酒，几个人连敬酒的借口都不屑找，就开始狂灌楚云声。
最后楚云声清醒依旧，WZ的几个除了带伤不能喝酒的沈暄外，全都喝趴了。
热气腾腾的火锅，浓郁的酒香，还有年轻人们含混的笑声喊声——楚云声含着一口锅底的火辣和一口酒气的清冽，忽然有些懂了沈暄对电竞、对队友的眷恋和不舍。
这里有意气风发，并肩荣耀，也有黯然离别，无可奈何。
这里或许没有永远年轻的选手，但却一直存在少年的心。
……
楚云声解约的流程走了大约一周，一切确定后，WZ的官微立刻就挂出了WZ-Cloud合约到期离开的消息，配合着这段时间WZ内鬼的热搜，让围观群众吃了一口爽口大瓜。
很多营销号更是将楚云声解约的事编成了一出谍战剧，把楚云声脑补成了其他俱乐部派来的间谍，把杯赛失利解释成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几大豪门战队都被列入怀疑名单，搞得电竞仿佛商战一样。
还有媒体猜测楚云声是坐够了冷板凳，怀才不遇，故意不续约离开WZ的，实际上已经找好了下家，杯赛演WZ就是给新东家的投名状。
也有爆料称，楚云声和WZ的队员们不合，被排挤得没办法了，只能解约另寻出路……
等等。
没什么重要比赛的休赛期里，闲得蛋疼总想搞个大新闻的电竞媒体们抓着WZ的热度就是一顿猛蹭，报道一个比一个花里胡哨，全都说得头头是道，好像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只是可怜了围观群众，嘴里的瓜塞得太多，都分不出是真是假了。
在内鬼事件的热度被炒到顶峰的时候，WZ的宣传部门又突然“无意间”爆出了楚云声患有临场恐惧症的消息，再次引起众人哗然。
这操作看似是给楚云声洗白了一把内鬼的名声，但在明眼人看来，都清楚这是WZ的狠招，想要堵死楚云声的职业道路——一个有临场恐惧症，一到正式比赛就掉链子的职业选手，就算技术不错，又有哪个战队会要？
一些原本打算接触楚云声的战队在听说这个消息后，也都暂时搁置了自己的想法。
临场恐惧症或许算不上什么救不了的硬伤，但没人喜欢冒险赌这个，而且War联盟里最不缺的就是年轻的天才，何必吊死在一个替补身上，新鲜的血液随时都有。
所以，虽然网上有关楚云声和WZ的电竞新闻闹得沸沸扬扬，但现实里，除了一些朋友的关心，楚云声却并没有受到太多打扰。
在合约到期前，他还可以继续住在WZ的基地，只是不再参加日常训练。这对楚云声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这让他有充分的时间去天桥底下做无证行医的老中医。
这个世界中医发展极好，传承没有太多断层，在大众眼里也有着相当正式的地位，甚至衍生出了一些中医药文化，不少城市都有一两条围绕着中医院修建的中药街，开设着许多药房和门诊，供人寻医问药。
而在这些中药街周围，也有很多摆地摊算命的，或是鬼鬼祟祟卖家传偏方的。
后者大多没有行医资格，也常有骗子，但架不住有市场，有人信，所以天桥附近这类偏方摊位也是极多。
楚云声在确定要治疗沈暄的手伤时，就去定了一个摊位，这几天闲下来了，他就离开基地，贴上胡子，化妆成老中医，去天桥底下给人免费看诊。
看诊归看诊，楚云声并不会随意开药医治，甚至在刚来时还很是无情地举报了一波周围摊子上骗钱的偏方。
事实上，如果不是楚云声想提前接触一些类似沈暄那样手部神经受损的病例，将这个世界的中医知识与自身所学的那些旧物融会贯通，他也不会在没有获得行医资格的时候就来给人看病——即便他在之前的某个世界里已经做了许多年的老中医，但在这个世界，这依旧是不合法的。
只是楚云声同样清楚，这个世界他的行医资格一时半会儿很难下来，他近期通过正规途径接触病人的可能性也几乎没有，所以无奈之下，也只能出此下策。
甚至楚云声都已经决定好了什么时候去举报自己无证行医。
当然，在此之前，他需要从这些手伤病人中获取一些灵感，琢磨完善出一套最佳的治疗方案——如果要让沈暄的手恢复正常人水平，那对他来说其实很简单，但楚云声想要的不仅仅是这样，手对电竞选手来说太重要了，他要让沈暄的手恢复到巅峰。
这段时间下来，楚云声已经有了些眉目。
不过，还没等他的治疗方案彻底成型，一直隐忍不发的沈暄，就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撕下了颜翔虚伪的脸。
颜翔冲进来时，楚云声和沈暄正在一楼吃饭，严塘和王路真在旁边研究泡面的花样泡法。
饭厅的玻璃门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吓得严塘差点把泡面桶扣在王路真脸上。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颜翔撞开门，几步就要冲到沈暄面前。
楚云声眼角余光瞥到了颜翔的动作，略一抬脚——
砰的一声，颜翔猝不及防，直接表演了个现场一字马，摔得脸都绿了，满腔的怒火跟被兜头浇了桶凉水一样，一下子熄了一大半。
“颜少，你的蛋……还好吧？”严塘小心探头道。
“怎么摔了……”后头黎柳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把颜翔扶起来。
楚云声若无其事地收回脚，动作自然得没被任何人察觉：“刚擦的地板。”
“没事！”
颜翔站起来，挥开黎柳的手，脸色更加阴沉。
他冷冷瞪了严塘一眼，然后看向饭桌前的沈暄，疼痛与愤怒交加使得他英俊的面容显出几分扭曲的狰狞来。
颜翔压抑着怒火，沉声道：“沈暄，你知道埃里克医生被带走了吗？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敢举报埃里克医生……你的右手不想要了？”
“颜少这话不对。”
沈暄放下手里的叉子，勾起唇角，饶有兴致地抬眼，轻声笑了下：“我正是想要这只手，才举报了埃里克。你说，这人是怎么长的，才能干出那些孤儿的操作呢？”

第147章 大神守则 11  乐极生悲、被动出柜……
颜翔不是傻子。
他接到埃里克被举报的消息，知道举报人还毫不遮掩地暴露出真实身份时，就清楚沈暄极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他做的手脚，现在是在摆明车马要和他开战。
都是聪明人，颜翔拿出一些证据，辩驳几句自己受了埃里克的蒙骗，骗骗傻子也就算了，骗不了所有人，也得不到什么更多的利益。
这点颜翔非常清楚。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敢来这么理直气壮地和沈暄对质，当然并非表面上怒火冲昏了头这么简单。
不能利己的事，他是不会冒险的。
“沈暄，你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沈暄直白的讥讽，颜翔面色剧变，像是有情绪在翻涌，但他的神色却没有流露出半点心虚，而是透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愤慨和憋屈。
沈暄冷凝的表情微动。
他看出颜翔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对，但还没等他开口，颜翔忽然左右看了两眼，视线转动，像是终于注意到了饭厅里其他的队员和青训生，看清了他们因两人的对话而露出的怀疑目光。
他脸上的愤怒立刻被一种恍然取代：“沈暄，这就是你的目的？”
“你举报埃里克医生，说是我故意给你找了个庸医，故意治坏你的手……这个黑锅给我背上，你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和WZ解约了是不是？不仅不用管违约的事，我和俱乐部反倒还要给你赔一大笔钱，被外头骂一辈子黑心老板……”
“好算计啊，沈暄。”
颜翔怒声冷笑：“明明当初是你私底下找上我，让我帮你联系国外的医生，还提了埃里克。我对国外的情况没那么了解，选了埃里克，你也没有反对，还积极接受着治疗，现在却又来倒打一耙？”
“你是不是真以为没人知道你的手是怎么伤的？”
这句话压低了些声调，轻缓，却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威胁意味。
沈暄面色微变，视线冰冷却又含着一丝古怪地看向颜翔。
像是非常确认自己威胁成功了一样，颜翔暗藏得意地对上沈暄的目光，冷笑道：“怎么了沈队长，无话可说了？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才是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WZ培养了你的六年，可不是让你来反咬一口的！”
好一番慷慨激昂、义正言辞的质问。
颜翔的话落地，饭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僵硬地端着饭碗，面面相觑。
这什么情况？
好好的热血电竞生活，怎么突然变得比宫廷剧还勾心斗角了？
原本好像是沈队举报了为他治疗的医生，可能是手被故意治坏了，结果颜老板一下反转，又骂沈队给WZ下套，手伤的事还别有隐情。
三言两语间简直是一场剧情跌宕的大戏。
周遭的目光聚集在颜翔和沈暄身上，来回扫荡——比起颜翔丰富的表演和理直气壮的态度，沈暄却在颜翔的一通质问下忽然沉寂下来，脸色古怪，双唇抿出一道冷峻的线条，仿佛无法开口反驳。
这情形就好像沈暄真的被颜翔问到了心虚一样。
那些聚过来的目光渐渐变得异样起来。
就在这时，饭厅内非常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清脆响亮的掌声。
众人立刻看过去，就见坐在沈暄对面的楚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筷子，正举着两只手在鼓掌，还用一种带有淡淡欣赏的目光看着颜翔。
“不错的表演，值一张S卡。”
楚云声看完颜翔的表演，很有导师范儿地打了个分，看得周围的人一脸迷惑。
然后他们就看到楚云声的视线越过了颜翔，看向他身后藏着的黎柳，淡淡问道：“开的哪家直播？”
黎柳猛地抬起眼，捏着手里的手机浑身僵住。
颜翔一愣，却反应极快，下意识挡了黎柳一下，冷声道：“你在说什么，楚云声？”
楚云声面色平静：“没什么，我习惯用西瓜直播。”
颜翔眼神一凝，立刻看向楚云声左手握着似乎一直在玩的手机。
他的表情极不自在地动了下，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但想到自己万无一失的安排和沈暄对手伤背后的事的反应，他的心又立刻定了下来，脸上露出讥嘲之色。
“可以，你也开直播了，那正好，这已经不是我们WZ内部随随便便就解决压下的事了，外头的网友们也能分出个究竟了。”颜翔道。
这时，饭厅内的众人也反应过来了，颜翔原来从一进门开始就让黎柳开了直播，这算怎么回事？
“颜翔，你玩阴的！”
严塘一摔泡面桶就跳了起来：“队长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知道，你偷偷开直播是几个意思？”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飞快掏出手机来登上微博。
果然，微博上高高挂起的几条热搜里就有“A神手伤隐情”、“WZ内部撕逼直播”。
“你他妈！”
严塘简直想冲上去揍颜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队长的手是自己故意治不好的，就是为了想讹WZ？你简直是脑子有病！你知道一双手对职业选手意味着什么吗！什么违约金，什么赔偿，那他妈也值？”
“为什么不值？”
颜翔抬起下巴，冷嘲道：“职业选手的手重要，值钱，那是在完好无损的前提下。沈暄年纪大了，已经过了巅峰期了，手也废了，早就治不好了，这一点在刚受伤时他就清楚。但他这伤是在外头意外受的伤，和俱乐部没半点关系，以后不能打比赛了，没了身价，要是不趁最后巴上来捞一笔，以后你们沈队长难不成要出去喝西北风？”
严塘反驳：“队长的手明明就可以治好！再不济，队长也可以留下来当教练！”
“当教练有当选手赚得多？就那点钱，怎么支撑得起我们沈队长过大手大脚的奢靡生活啊。我听说打比赛这么久，沈队长存款都没过六位数？”颜翔嗤笑道，“这钱是真不禁花啊。”
沈暄存款的事都被颜翔调查出来了，楚云声算是看得出颜翔今天的安排和决心了。
但简单来说，颜翔的这一切安排其实都要建立在一个基础事实上——那就是沈暄的手自始至终都治不好。
至于沈暄、颜翔、埃里克之间，因为沈暄之前并没有太多防备，颜翔同样也没有提前想到沈暄会怀疑，所以也不存在什么三方交流的证据，这就是空口白牙的一顿说辞。
真正让颜翔这一套歪理成立的，就是一点，沈暄知道自己的手从一开始就治不好，所以才会有所谓的设套讹俱乐部。
而且颜翔之所以毫无顾忌地扭曲这一点，也是认准了埃里克可以配合他，并且沈暄的手是真的不会被检查出来其他问题。因为严格来讲，埃里克对沈暄手伤的治疗，顶多称得上庸医，却难以定性为谋害。
再加上沈暄除了最开始受伤时的急救处理在外头做过检查，之后的深入检查就都是在埃里克的私人医院，所以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沈暄的手一开始并没有那么严重。
事已至此，这近乎是死无对证一样的事情。
当然，这是在忽略楚老中医的前提下。
“你说队长的手从一开始就治不好？”
楚云声打断了严塘和颜翔的面对面输出，没什么情绪的目光落在颜翔身上，却好像挟着无形的重力，令颜翔心头莫名一紧。
颜翔也搞不懂自己面对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万年替补有什么可紧张的，他下意识皱了皱眉，面上冷静道：“是。沈暄的手伤了神经，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根本痊愈不了，在明知道埃里克在国外做的事的前提下，还暗示我牵线，到现在手废了，一个举报就想把锅扣在我头上，也要看我颜翔认不认！”
“队长的手痊愈不了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楚云声道。
颜翔道：“当然是我看到了埃里克最开始给沈暄做的检查报告。埃里克也亲口告诉过我，沈暄一直都知道他自己的情况。”
一份检查报告，要做手脚很简单。
简单几句，楚云声大致摸清了颜翔为这件事做的准备，便也不想看颜翔的表演了，于是直接道：“队长的手可以治好。如果不相信，可以现在去医院做检查。”
这话一出，颜翔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很相信埃里克的手段，也真的亲眼见过最近一次的检查报告，确认沈暄的手是真的废了，只是楚云声太过镇定平静的表情和他无所顾忌暗地里打开的直播，都让他没由来地有些惶然。
眼角的余光瞥到沈暄掩藏不住的疑惑紧张之色，颜翔慢慢松出口气：“好，就去医院。”
这事也不知是怎么个发展，就闹到了这个情况。
严塘憋着一口气，直接叫来了基地的小巴车，听到动静的魏修文几人也都来了，还有被热搜后知后觉糊了一脸的几个俱乐部管理，一群人挤上车，泾渭分明地坐在两边，直奔省医院。
战队经理知道这事，简直想把头给在座的几位磕掉，心里对屡屡闹出事来的颜翔也不满到了极点。
看着车上的一行人，他无奈到了极点，今天这件事闹出来，不管最后谁对谁错，WZ都算是散了一半。管理层和战队的矛盾被撕到了明面上，肯定是没有一个好结果的。
或许，他也该考虑给自己换个东家了。
WZ的基地距离省医院不远，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医院门口还聚集了一些匆匆赶来的电竞媒体，虽然不像娱乐圈一样闹腾，但也都很有八卦精神，争先恐后举着摄像机。
省医院的人也算不上非常多，沈暄的检查很快就排到了。
不到两个小时，诊断详情出来，给沈暄看诊的老专家没好气地训道：“你们年轻人真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听说你还是打游戏比赛的？那都不知道好好保养，让自己的手成这样？”
“神经受损得厉害，要不是康复情况还行，恐怕还要再多做几次手术，那都不一定能治好！”
颜翔在旁听着老专家的话，越听越不对味，一直维持的胜券在握的笑容也开始垮塌。
但还不容他反应，沈暄就已经在怔愣之后愕然出了声：“医生，您是说……我的手在、在康复，还能治好？”
老专家觉出不对来，皱眉看他：“你自己没感觉？这康复情况，肯定能痊愈，就是看痊愈到什么程度了。”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几秒，旋即被严塘的欢呼声霍然打破。
严塘兴高采烈地和同样高兴到呆愣的魏修文撞着抱在了一起，诊室内一队的队员们也反应过来，顾忌着场合，只敢兴奋地低声叫起来。
沈暄微微紧缩的瞳孔缓缓松下些许，垂落的视线停在自己的右手上。
舒缓了太多的疼痛、富有技巧的细致揉按、近几天被小心尝试的金针——他不是没有感觉，而是不敢相信。
他其实早已经接受了自己现在就要离开赛场的事实。
但……
狭小诊室的欢呼簇拥里，沈暄微仰起头，看向了安静立在一旁的楚云声。
俊美冷淡的青年也在低头看着他，深邃漆黑的眼睛含着安稳平静的情绪，像是舒张了一双疏离淡漠却始终温柔守护的羽翼，将他的一切晦暗都轻轻拢入。
诊室窗口的阳光闯过尘埃飘落进来，将这片轮廓剪裁得挺拔明亮，就仿佛眼前的人真带着那么一束光穿透层层阴霾云翳射来。
射到他坚固却沉郁的心底，让万物复苏，生机重燃。
楚云声凝视着沈暄的双眼，惯来平静无波的心头莫名有些发涩。
他借着抬手按沈暄肩膀的动作，安抚地摸了摸沈暄的耳侧，俯身低声道：“队长，这里不是哭的地方。”
沈暄轻轻吸了一口气，满腔都是楚云声身上冷淡的暗香。
他眨了眨眼，压着嗓子，声音极低地笑：“这里不是哭的地方，那哪里是……你床上吗？”
万万没想到沈队长会在这时候撩上一把的楚云声：“……”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在沈暄温柔的注视下举起了手里一直握着的手机，沈暄温柔的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正好和大片飞快刷过的弹幕看了个对眼。
【A神哭了！】
【抱住我A神呜呜呜！手好了！手好了！手终于好了！】
【等等，是我幻听了吗？床上？】
【什么床上？谁床上？】
【你好像没幻听，我也听到了……】
【？】
【？？？】
【？？？？？？】
沈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乐极生悲、被动出柜吗？
刺激。

第148章 大神守则 12 （二合一）  雄关漫……
“我……”
猝不及防地被弹幕上无数小朋友的问号淹没，沈暄张口，下意识就想解释，但话音刚出口一个字，便被颜翔打断了。
“沈队，你手伤的事……要不要单独谈谈？”
在克制的小声欢呼中，颜翔阴沉的声音就像一泼冷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他话里强调的手伤二字，带出了一种别有深意、势在必得的胁迫感。
这语气太过不加掩饰，严塘听了就很不客气地呸了声，去瞪颜翔：“现在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摆到眼跟前儿了，颜大少还想干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威胁人，做手脚？”
颜翔调整着脸上的表情，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讽色，瞥向沈暄：“事实如何，现在可还说不准，你说呢，沈队？”
胸腔内的情绪渐渐平复，沈暄偏头，扫了眼颜翔，唇角勾起几分好笑的弧度，语气清淡：“颜老板，我家替补的S卡都收了，怎么还演上瘾了，出不了戏了？你也不用摆着这副像是跟我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地下交易的模样，拿这所谓的手伤的隐情作把柄，威胁我。”
“我之所以不想告诉别人，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原因，你要是真有什么话想说，那就在这儿说，别弄得跟我要爆什么惊天丑闻似的。”
沈暄这番话一点都不出楚云声的意料。
虽然这段时间楚云声也有些好奇沈暄受伤的原因，但随着与沈暄的关系逐步深入，他也发现沈暄受伤的事其实并不想是他之前猜想的那样，有某些无法诉诸于口的隐情，而更像是懒得去牵连多余的人或事，所以干脆缄默以对。
尽管楚云声也不知道颜翔究竟是调查到了什么，想用这个来威胁沈暄，不过很显然，沈暄并不怕，也不怎么在意。
颜翔也是没想到沈暄竟然会是这么一副毫不避讳的态度。
他心底泛起一丝古怪的异样感，但怒在心头，却也没多想，只当是沈暄虚张声势或早有应对，便也不再顾忌，冷冷嗤道：“WZ的队长是个恶心有病的同性恋……私生活混乱，混迹gay吧，你说算不算得上惊天丑闻哪？”
颜翔说着，直接将早就打印好的一叠照片甩在桌子上。
照片啪地一声散落，光线照下来，清晰地勾勒出照片上的景象。
这些照片都是从差不多的角度，在同一个地点时间拍摄的。
照片上是一家本地有名的gay吧，夜晚的后巷，灯光昏暗，几个年轻男人正在争执，其中一个正是沈暄。
沈暄的眉目有些模糊，但一身的凌厉酷烈，眼里压着明显的暴戾，一看就知道是处在暴怒之中。
他护着身后一个瘦弱的少年，与几个男人对峙，后来似乎是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在一个男人拿起后门摆放的空酒瓶砸来时，沈暄抬手挡了一下，右手顿时鲜血淋漓。
这幅画面配着gay吧后门闪烁的LED招牌，活脱脱就是争风吃醋的修罗场。
一双双眼睛盯着桌子上散开的照片，整个诊室一片静滞。
俱乐部的管理层和一队的队员们全都跟雕塑似的，面色呆滞地凝固着，不可置信一般快速拿起照片翻看，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楚云声和颜翔手机上的直播弹幕也跟卡壳了一样，霎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这诡异凝固的气氛中，没人注意到颜翔身后举着手机的黎柳在听到颜翔的话语时手指抖了抖，脸上瞬间褪了血色，一片苍白。
他死死盯着颜翔的后背半晌，慢慢垂下了眼。
“私生活混乱，便是品行道德上的事，即使不是同性恋，而是异性恋，就算好事？”
诊室桌子后头坐着的老专家忽然一声冷哼，打破了这寂静：“这小伙子到底品行如何，有没有证据放这话，也不是我们这医院管得着的。但老头子我看不惯你这年轻人说话，别的不论，就医学上已经将同性恋排除疾病行列多少年了？还一口一个有病，你学过几天医，看过几天病，懂不懂什么叫尊重，就给人这样说话？”
“得了，手看完了，还赖在我这诊室不走了，要演八点档？请下一位病人进来！”
颜翔被老医生说得有些下不来台，一脸得意凝固。
也不等他再说什么，门口的护士就进来客客气气把这一行人往外请。专家门诊人并不算多，但也没有占着地方浪费其他病人时间的说法。
几个人从诊室出来，在走廊人少的角落面面相觑。
楚云声端详着手里出门时快速收起来的照片，听到旁边沈暄率先开了口：“这就是你的证据？”
不同于其他人的震惊、怀疑或是愤怒，沈暄的表情变都没变，只是透出了一点讶异。
他好笑般就着楚云声的翻了翻那些照片，道：“今天闹了这么半天，你应该不是单纯来和我呛呛声，骂我恶心的吧，颜老板？联系了几家媒体？”
沈暄掏出手机看了眼，忽略掉一瞬间塞爆的消息，打开微博一瞅，果然见到几个电竞媒体的爆料。
搞得这么声势浩大的，还真当普天之下皆娱乐圈了？
“阵势挺大，”沈暄收起手机，一边神情自若地将散开的照片整理起来，一边道，“但拿到这些好事儿的人拍的照片时，颜老板就没再多调查调查，看看在场的其他人都是谁？”
看着沈暄泰然的姿态，颜翔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更甚。
沈暄对埃里克医生的动作来得突然，颜翔虽然早就做了后手，但在他的预想里，沈暄是不可能这么快发现问题的，所以他其实是被沈暄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不想就此陷入被动，让沈暄牵着鼻子跑，白白放跑了他，还树个敌，所以在一得到这些照片后，也没空去更深入地调查，就直接定了计划。
眼下看来，其他人的身份有问题？难道不是争风吃醋？
不过就算猜错了，这场面这地点，无论如何也都免不了一个品行不端的标签，手伤也能多少扣回去，他绝对不亏。
这般想着，颜翔神色又平静下来：“我对沈队的事没那么好奇，只是因为这种丑事伤了手，事后又瞒着俱乐部，连累俱乐部输了这么久比赛，陷入困境，沈队是不是该负起一点责任？”
“私事伤了手，给俱乐部造成了损失，这是我的责任，我没有逃避过。俱乐部之前念着过去的情分，没有太严厉的处罚，但现在如果需要，我也可以按照违约算，该赔多少赔多少。”沈暄冷静道。
一名俱乐部管理忙道：“这说的什么话，咱们都是一家人，哪就按违约算了……”
沈暄舒出口气，一笑：“算不得一家人了，这个月我解约。”
那名管理的话音戛然而止。
感受着一道道瞬间投射过来的目光，沈暄也不去分辨那些眼神中的情绪，只是从楚云声手中抽出一张人像比较清晰的照片，竖在众人面前，指了指照片上的人：“这个，年前来WZ青训营待过的一个青训生，叫姜兆。这几个，打头的是姜兆他叔，后头的……是潜星学院的人。”
“潜星学院……是前俩月关停的那个戒网瘾学校？”王路真反应过来，惊道，“队长，这是……”
他去看其他人反应。
赵峰沉着脸，在摸烟，严塘深深低头，不知在想什么。魏修文眉头紧锁，但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看来是早就知道，和队长合起来瞒着大家。
而被沈暄半靠着的楚云声，一贯冷淡，没什么反应，只是另一只没拿照片的手好似在有意无意地扶着沈暄的右手。
至于俱乐部的几个管理，还沉浸在沈暄说解约的事上，目光各异，脸色却统一的难看。
和稀泥和不了，潜星学院几个字一出，颜翔这事上恐怕也占不到便宜了，脸色能不难看嘛。
“天哪，这都是什么？”
“卧槽卧槽卧槽！这事也太跌宕起伏了吧！”
“这什么情况啊……A神半夜在gay吧门口大打出手，男上加男，本以为是私生活混乱，作风问题，结果却是拯救被戒网瘾学校围追堵截的青训生？？？”
“楼上阅读理解到位！”
“不对吧，沈暄他一个职业选手，闲得没事不在俱乐部基地训练直播啥的，半夜跑到外头去救人，还救到gay吧门口？”
“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吧！姜兆这个青训生路人或许不关注，但我WZ六年铁粉有话说！年前那批青训生里有几个都是路人王，姜兆就是其中一个，最佳成绩韩服进过前二十好吧，很有天赋的一个小孩，在进青训营前也直播过，后来进了WZ就没消息了，直到今年过完年，突然就离开了青训营，直播间也不播了……”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主播！我说他怎么挂了个去打职业的公告就没影儿了，原来是去WZ青训了！”
“我我我！我就粉过一段时间小兆弟弟！我也粉WZ，后来在WZ青训生名单上看见他还很惊讶，替他高兴了好久！之后他突然悄无声息地退出，还让我怀疑了一阵WZ的青训生待遇，是不是对小孩不好，是不是小孩也不适应这种生活……现在看来，难道是过年回家被爸妈绑去戒网瘾了？”
“这么一说，真有这个可能啊！小兆弟弟开直播很少，说自己是高中学生来着，直播的时候也都是在网吧包间，好像他家里人不知道这些，听说去青训还是他舅舅给他签的字……”
“潜星学院前段时间被曝光惩处，我还看得心惊肉跳来着，那些还都是孩子啊……”
“小兆弟弟该不会也经历过那些吧？他真的是个电竞天才，不是玩物丧志啊！”
“姜兆应该没被抓走吧，那些照片上，A神不是救了他了吗……手还伤了。”
“又说到我的伤心事了！呜呜呜我的A神！”
“到底是不是救人还说不准呢，就先卖起惨来了？就算是为了救人，也是逞英雄，手受伤了反连累俱乐部成绩下滑，也是事实吧？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脸给自己洗……”
“什么洗不洗的，A神这儿闹成这样，不是俱乐部那个老板先挑的头儿？就算互联网没有记忆，那也不是老年痴呆，不至于刚发生的事就忘了吧？”
“……”
弹幕在楚云声和黎柳两个直播间疯狂刷着，机智的网友们都不用多提示，联系各种蛛丝马迹，三下五除二就将沈暄手伤的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
但猜归猜，怎么猜都还不是实锤，直播间的黑子和水军也还在兴奋地舞着。
幸好此时魏修文开了口：“这事儿我也知情。”
在众人的聚焦下，魏修文抹了把脸，不等沈暄说什么，就先以较为客观的视角快速讲了一遍姜兆的事。
整件事和弹幕猜测得差不多。
姜兆是本市一名高二学生，学习不错，但喜欢打游戏。他最常玩的就是War，游戏打得相当好，有意识有操作，是难得的天赋型玩家，有名的路人王。
但他家里父母认为学习第一，高中的学业极其重要，打游戏不管打得多好，都是不务正业，玩物丧志，姜兆不敢和父母作对，就在拿了身份证后趁着假期偷偷去网吧打游戏，在包间开直播。
他人风趣幽默，段子很多，操作也犀利，还吸引了不少水友成为粉丝。
渐渐的，本身对职业比赛的向往，和直播间对他的不断鼓励，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他想要成为职业选手，趁年轻也去拼一把自己的梦想。
好像老天爷也知道他心中所想，在他定下目标，开始努力锻炼自己的时候，WZ时隔一年半，再次开始招收青训生。
姜兆看着网上的消息辗转反侧。
虽然他成年了，但他还是学生，需要家中长辈的签字认可，才能申请青训营。但他很清楚，他的父母根本不可能同意。
姜兆纠结很久，到底还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就联系上了家里最开明的舅舅，和舅舅推心置腹谈了谈。
姜舅舅知道姜兆的想法，第一反应就是告诉姜兆的爸妈，怕姜兆一时冲动，年少轻狂毁了自己。
但姜兆是真的热爱电竞，他恳请舅舅多了解了解这个圈子，多听听他的想法。
姜舅舅看了很多意气风发的夺冠，和更多的低迷不振，泯然于众，又在姜兆的直播间潜伏了一段日子，最后被小外甥那双坚定认真的眼睛说服，同意了签字，并帮姜兆连着寒假请了两个月假。
WZ第一阶段的青训只有三个月，不合格的会被淘汰。
能入选固然好，实现了小外甥的梦想，不能的话，也还来得及去补补课业，不至于耽误了学习。
作为韩服数得上号的路人王，姜兆的申请自然是批下来了，并很快就收拾行李，来了基地开始青训生活。
不管是苦也好，累也好，不如想象的风光轻松也好，姜兆咬着牙，都没有退缩。
沈暄早就考虑在退役的事，也想趁退役前为WZ物色几个火种，因此天赋好又肯吃苦的姜兆就入了他的眼。只是还没等他将这枚火种留下好好培养，一个春节的功夫，姜兆就不见了。
纸包不住火，过年时姜兆请假去青训的事到底被捅了出来，姜兆父母男女混合双打，强硬地把姜兆关在了家里，打电话给WZ，让姜兆退出了训练。
姜兆和父母说自己的梦想，说自己的天赋，说自己不会荒废学业，但嘴皮都说破了，姜兆父母的态度依然不变，哪怕是姜舅舅都没办法，甚至还因纵容外甥被亲姐姐拒之门外。
姜兆父母的态度强势，姜兆也不肯低头再做回乖乖子。
双方僵持了几个月，姜兆学都没能好好上，最后姜兆父母实在无法忍耐，经人介绍，看准了潜星学院，打算把姜兆送去这所学校，好好戒戒网瘾，将长歪了的孩子掰回来。
姜舅舅得知后，劝不了姜兆父母，就把消息提前透露给了姜兆。姜兆早听说过戒网瘾学校的可怕，求爸妈不要把他送走，甚至为此服软变乖。但也正是因此，姜兆父母看到了姜兆变好的希望，并把这希望安在了戒网瘾学校的头上，于是仍要把姜兆送走。
姜兆到底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怕得很，在戒网瘾学校的人上门时，吓得直接跳窗跑了，腿摔断了都不敢停。
他不知道该找谁求救，慌不择路之下，借了个电话打给了青训营的教练。教练接电话时，沈暄正在青训营，听到消息没让惊动别人，就悄悄离开基地，赶了过去。
戒网瘾学校的人开着面包车追姜兆，最后把他堵在了酒吧街的小巷子里。但幸好沈暄来得及时，救下了姜兆，将人带到了医院。
可沈暄到底不是姜兆的监护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姜兆的父母还是执意要把姜兆送去戒网瘾学校，沈暄也很难处理。
不过沈暄在电竞圈这么多年，荣誉满身，也并不恃才傲物，人脉自然就也广，他联系了不少朋友，最后花重金请了一个黑客，冒险曝光了潜星学院的部分内部监控，在最短的时间内举报，将这件事彻底闹大了。
利益勾结的团体破碎，潜星学院等戒网瘾学校被沉重打击，全部关停。
大多数父母虽有私心，但却不是孩子的仇人。
事情曝光后，姜兆的父母也后悔不已，虽然还是不理解姜兆所谓的梦想，却也不敢再联系什么乱七八糟的学校了。
沈暄也拖着伤手给姜兆父母做了很久思想工作，让他们换个角度来看待电竞，多去正视孩子的想法。
再之后的发展，到底是人家的家事，沈暄没有再管，只回了基地专心治手，只偶尔还和姜兆有些联系。
最初不和大家提这些，也只是想着他看好姜兆，日后说不定能把人招进来成为队友，没必要让严塘他们把他手伤退役的过错都怪在姜兆身上，让姜兆背上心理负担。
救人这事，他完全是自愿的，在那种情况，他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掉进火坑，也不怪谁，也不求什么报答，不需要多生事。
况且，就算手没有受伤，他也是暗自计划着退役的，只是早一点晚一点的问题而已。
“就是这么一回事。”
魏修文叹道：“姜兆他爸妈也不是真要把孩子逼上绝路，前段时间姜兆还给我发微信，说他爸妈给了他手机和电脑，又允许他上网了，还问他是不是真的热爱这一行，想没想清楚后果，看样子是松动了。小孩儿还挺高兴的……”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青训营的刘教练，或者联系姜兆家里。”
说完，魏修文又看向颜翔，惯来温和的眼神头一次冰冷刺骨，没了老好人的情绪：“颜少，我不管你是从哪儿弄来这些照片的，但这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你是真敢编啊。事情闹成这样，我觉得也没有多说的必要了，我会向俱乐部提出解约。”
几个管理层脸都绿了，其中一个张了张嘴，道：“事情弄清楚了，那就回去再说吧。颜少和小楚，你们还开着直播呢，关了关了。”
管理话一出，直播间不干了。
“不关不关，事是说清楚了，后续怎么处理还没说法呢，又想糊弄谁呢！”
“还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呢，啧啧，早干嘛去了。”
“早不是那小老板占优势嘛，A神是家丑，小老板不是呗。”
“等等，你们都没注意吗？A神和副队都说要解约！解约！”
“解约怎么了？我看A神和副队就该解约，去哪儿都比WZ强。虽然我也是六年老粉，知道A神对WZ感情非比寻常，但WZ可是太不当人了，现在闹出这一手，该不会真以为大家都忘了当初你们是怎么对待WZ老人的了吧？姜元凯当初的微博可还没删呢！”
“当年，当年什么事？姜元凯和WZ打官司那事儿？”
“先别提当年了，快看微博！小兆弟弟发微博了！”
新瓜旧瓜横飞之际，微博上认证为西瓜直播小兆弟弟的姜兆打破了数月沉寂，发出了一条微博，无数关注这件事的网友瞬间蜂拥而至。
“小兆弟弟V：A神，我在看您的直播，首先我要非常非常非常感谢您！您一直都是我的偶像，我的榜样，现在又要加上一条，您是我的恩人。
我从小到大都是家长老师眼里的乖孩子，努力学习，两点一线，电视不敢多看，手机不敢多碰。或许我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背着爸妈去网吧偷偷直播，去WZ参加青训。
我喜欢War，喜欢比赛，喜欢和队友并肩作战的感觉，喜欢为自己的梦想努力的感觉。
其实青训的时候挺辛苦的，我也没有您说的那么吃苦耐劳，背地里也偷偷骂过教练，也想放弃过。我那时候总想，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职业选手不是该将爱好当成工作，开开心心玩游戏嘛，怎么这么累这么难受呢，连我最喜欢的游戏有时候都觉得腻了厌了，看着图标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
但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舅舅送我来时问我的话，你是一时冲动吗？你是想逃避繁重的学业，去走捷径吗？你相信自己能忍受枯燥的训练，和可能要坐的很长时间的冷板凳吗？你能接受自己努力了也没有结果吗？
我又回想起自己给出的答案。
我是一腔热血，但不是冲动任性。我是在走这条可能的捷径，但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追寻在大人看来非常可笑的梦想。
为此，我一定要接受枯燥的训练，不如意的结果，可能被白白浪费的青春，以及各种无法完成梦想、与其失之交臂的痛苦。
我就这么给自己打着气，坚持了整整两个月，然后毁在了放假回家的那一天。
被锁在那间小小的熟悉的卧室的几个月，我从来不敢开灯，就在一片黑暗里缩在墙角，只有这样我才觉得自己是无坚不摧的，觉得自己有勇气有力量去和父母抗争，去让他们理解。
黑暗就那样浸泡着我，我生出很多极端的念头，但最后又想到了青训营还在等我的教练和队友，想到了爸妈从小到大对我的好，我不该用一时的不理解去否定他们的爱。
但在知道爸妈要把我送去潜星学院时，我还是崩溃了。
我彻底心灰意冷了。
我求他们，他们露出痛苦的表情，却依然无动于衷，认为我得了病，该治，治好了就没事了。我告诉他们那所学校有多可怕，网上那么多图片，但他们却丝毫不信，只觉得是我为了不去潜星学院找的借口。
学院的人来时，我跳窗逃走了。
逃了一路，哭了一路，我不敢联系家人，不敢联系同学，最后丝毫不抱希望地打给了刘教练。
然后，A神来了。
在我被拖拽着，即将塞到那辆可怕的面包车上时，A神来了，将我救了下来，用电竞选手最宝贵的右手挡住了朝我头上砸的一只空酒瓶。
我也经常看电竞新闻，好多营销号评选过联盟最值钱的一双手，都说A神的手最值钱，至少价值千万。
但A神当时毫不犹豫，用这只价值千万的手换了我这么个话都没说过几句的陌生人。
再后来，潜星学院没了，A神说通了我爸妈，我出院后，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我问过A神，手要怎么办。A神说伤得不重，会治好的，让我不要有负担，就算是别的什么人，他也会救，就算救了手治不好，要废了，他还是会救。而且救了我，是他赚了，他年龄到了，巅峰期过了，他的梦想需要年轻人延续，用一只打不了多久比赛的手，换一枚新的火种，难道不是划算的买卖吗？
我知道A神说这些是为了安慰我，但我也知道，现在的我除了歉疚，什么都为A神做不了。
今天的事我在直播看了全程，我知道A神是为了我才一直隐瞒，我不想让A神被污蔑，现在说出来真相也是因为在去医院之前，我已经和A神商量过了，我家里已经同意了我的要求。
A神，如果当初您说的话是真的，那就请接受我加入您的新战队，成为一名小小替补吧。
您的梦想，也是我们这些小小的火种的梦想。”
三百六十行，皆是以新换老，代代更迭，薪火相传。
没有不灭的旧王，只有新燃的火种。
小兆弟弟的微博阅读量眨眼就过了万，但第一条评论却迟到了整整五分钟，才出现。
所有网友都在消化着真相，也都在为字里行间某些闪闪发光的东西感动着。
只有楚云声在感动之余，捕捉到了关键字眼，侧头看向沈暄，垂眸道：“队长，你背着我又找了一个替补？”
沈暄睫毛颤了颤，觉得楚云声这话很像是妻子在质问出轨的丈夫外面有没有小三，所以还沉浸在和颜翔撕逼的情绪里没缓过来的脑子就自动反应，操纵嘴巴，脱口回了句：“没有别人，只有你一个。”
楚云声抬眼，沉凝的情绪一动，莫名有些想笑。
等话音落了，沈暄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抢过楚云声的手机关了直播，干咳道：“扯什么淡呢，新队缺人，你得打首发，替补当然得另找。”
楚云声嗯了声，好心提醒道：“耳朵和脖子，都红了。”
沈暄喉头莫名一紧，贴着楚云声的半边身子顿时火烧火燎起来。
他做贼一样快速瞥了眼周围的队员和管理层，发现他们在看微博的时候就已经吵了起来，颜翔和黎柳不知何时不见了，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他稍稍放下心来，打断他们，带人回基地。
事到如今，称霸War联盟数年的WZ算是彻底散了，王朝没落，以一种近乎可笑的姿态身陨，快得令人缓不过神来。
在网上闹得沸反盈天的第三天凌晨，WZ俱乐部官方宣布队长沈暄、副队长魏修文、队员严塘解约，离开WZ。
脸皮都撕破了，WZ干脆连最后一面子也都不顾忌了，宣布解约之后就把沈暄三人扫地出门了。虽然WZ不做人在先，但三人还是多少赔了一些违约金，掰扯了一个多月才掰扯完。
期间沈暄还东奔西走，和姜元凯一块忙着新战队的事，偶尔闲下来，还是窝在楚云声这里，等他治手。
沈暄也没再询问楚云声行医资格的事，仿佛心生希望，也好像破罐子破摔了。
楚云声看着他眼底的青黑，清楚这段时间他远比在WZ训练时忙上千倍万倍，但他也清楚，现在的沈暄已经与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初见他时的那种强撑出强势壳子的黯然颓丧、心灰意懒不同了。
他不再是走到绝路的无奈无助，迫不得已，而是看到了真正的未来，重新拥有了焕发的力量。
或许是因为能够被治好的右手，也或许是因为从姜兆这代年轻人身上看到的茁壮的火种。
等到一切尘埃落地，姜元凯早有准备的新基地也弄好了，一行人收拾收拾，终于住进了新家。
当天晚上，一群年轻人在基地庆祝狂欢。
酒杯举起碰撞，吊灯的光折射出无数漂亮璀璨的烟火，一片欢庆中，楚云声听到姜元凯的调侃：“队长，后悔解约不？咱们现在这可算是辛辛苦苦好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错。”
沈暄笑着，声音洒脱无畏：“现在这叫……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第149章 大神守则 13  我可以告诉你，沈暄……
新战队名叫FLY，队员算上退役复出的姜元凯，一共六人，另外五个分别是楚云声、沈暄、魏修文、严塘和姜兆。
有老WZ的三人在，如何将一个草台班子从无到有建起来，FLY可谓是经验丰富的。
唐莫也从WZ跟了过来，继续做新战队的教练，至于领队和战队经理之类的职务，姜元凯一手包办，从家里的公司掏来了不少能干的管理人才，只求不要再出现WZ那么憨批的管理层。
WZ处在舆论风口，不得不放了几人出来，可以说是彻底的伤筋动骨，许多电竞媒体在得知沈暄建立新战队后，都称FLY是挖空了大半个WZ，用WZ的原骨血建起来的，因此也有黑子不停蹦跶，斥责沈暄忘本，对老东家下狠手。
然而战队与选手，本就是相互成就的，沈暄这些年给予WZ的东西，不比WZ给他的少。
这些事明眼人都看得清楚，FLY也不想搏版面，行事非常低调，所以任凭外界如何评说，这场风波到底还是无风起不来浪，渐渐歇了。
但舆论歇归歇，暗地里，War联盟圈子里的各大战队却都没有放松对FLY的关注。
三名老WZ的顶级职业选手和三名名声初显天赋过人的后起之秀组建的队伍，哪怕是一支新队，还处在艰难的磨合期，也值得一支支豪门战队重视起来。
一些和沈暄等人有交情的战队，千万百计想约约训练赛，摸摸底，却都被沈暄一口拒绝了。
各大战队心里都纳闷，War这么个游戏，你不和别的战队打，只在服务器和其他玩家排，真的能练出兵来吗？还是说FLY连最基本的磨合都没促成，不想出来丢人现眼？再或者，是有什么秘密武器，藏着掖着呢？
无数疑惑充斥心头，但却没人真去探听——因为FLY即将开始第一场正式比赛。
War联盟成立多年，自然有一套战队评级规则。FLY作为今年刚刚建立的新战队，战绩是完全空白的，积分垫底，只能划分为预备战队，连参加春季赛、夏季赛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去摸世界赛的门槛了。
除非FLY是以哪个豪门战队二队的身份注册的，否则要想参加正式比赛，FLY一定要先打联盟内部的积分赛，获得预备战队升级为正式战队的资格。这也是当初黎柳和颜翔为什么明明不缺资金，却还是执意弄二队，不肯出去建新队的原因之一，从无到有，打拼起来实属不易。
沈暄既然选择了出来建队，自然也了解这点，但比起委顿憋屈地黯然退场，他到底还是不甘心，不愿意。
War联盟每年的积分赛定在十二月寒冬，而FLY整好旗鼓，就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留给战队的准备时间相当得短。但不得不说，这对FLY来说，是一个很好的练兵机会。不过相对的，对其他虎视眈眈盯着FLY的战队来说，这也是个能最大限度摸清潜在对手实力的好机会。
“积分赛第一轮的名单下来了。”
FLY的基地会议室内，唐莫指着投影屏道：“《War》火爆了这么多年，一点颓势都没有，电子竞技也越来越受关注，联盟今年新注册的预备战队数量已经破了前年的最高纪录，算上我们，足足有三十八支。”
“竞争非常激烈。”
唐莫推了推眼镜：“除了小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打过正式比赛的职业选手了，实力都很强，但我还是想说，不要轻敌，不要看不起任何一名选手。你们大多数都是成名的选手，打法如何，都被研究透了，想针对你们也不是做不到。我们在这些队伍眼里是半透明的，但他们对我们来说，却是完全陌生的。”
“我们除了一些公开资料外，没有获得其他三十七支预备战队的任何信息。这说明什么？”
魏修文神情严肃，接道：“他们联合起来防备我们。”
“这不是很正常嘛？”
严塘转着笔，撩起眼皮道，“本来人家只有三十七支队伍，竞争那出线的前五个正式战队名额，现在突然多了个咱们，还汇聚这么多大神，那肯定得气坏了，联合起来排挤咱们，基本操作。”
姜元凯和严塘一块歪在椅子里，老队的混不吝和新队的小炸毛臭味相投，哥俩好地肩膀靠着肩膀。
听到严塘的话，姜元凯也咋舌道：“我以前就听说预备战队的花样儿骚得很，现在这招数也还行，没那么阴嘛。”
唐莫看到那俩没正形的社会青年就头疼，训道：“对待比赛要认真，没听过乱拳还能打死老师傅吗？还有半个月积分赛开始，我们要调整到最佳状态。带着大半个老WZ，万一连转正资格都打不下来，你们还好意思出去说自己曾经是世界冠军吗？”
话说到这儿，唐莫眼睛一扫这满屋子的人，忽然觉得还真可能打不下转正名额来——
一只手还缠着绷带的沈暄，临场恐惧症到现在还没个破解方案的楚云声，退役刚复出早就不是巅峰的姜元凯，没上过赛场还是个孩子的姜兆。
老弱病残幼。
这哪儿是来打比赛的，这纯粹是来开福利院的。
也就魏修文和严塘能顶顶事，但这俩人作为选手来说，优点缺陷都非常明显，比赛又不是普通游戏局，只凭他们两个做不了什么。
创业难，果然是难。
唐莫叹息捂脸。
“他们不会研究透我们。”沈暄忽然道。
唐莫怔了怔，放下手，看向沈暄。
从会议开始沈暄就一直低头在写写画画，时不时和旁边的楚云声窃窃私语几句，唐莫还以为他是在研究积分赛的对战分组，听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不是？
“你要换战术？”唐莫猜测道。
沈暄起身走到投影屏前，拉过旁边的小黑板，抬笔就写，边写边道：“战术是肯定要换的，每个队伍适合的东西，要面临的东西都不一样，必须要改变。我虽然占着首发位置，但我的手没好，暂时上不了场，姜兆要以替补的身份去打积分赛，姜元凯也太久没碰过赛场，一切陌生，我们需要一个新东西来磨合。”
“除了指挥，固定给楚云声，其他的……我建议尝试一下奇兵流的方案。”
“奇兵？”
除楚云声外，会议室内其余几人都露出诧异之色。
奇兵顾名思义，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以出奇制胜为主。
曾经和沈暄一样被称为War战术大师的一位职业选手，在巅峰退役的时候就提出过类似的战术方案，但因为对队员的协调程度、操作水平、意识水准要求太高，没激起什么水花，一直停留在理论上。
但之前和楚云声双排的经历，让沈暄把这个战术方案又从脑海深处揪了出来。
或许，这不是不可行的。
FLY崭新整洁的小别墅灯火通明了一宿，第二天早上七点会议室紧闭的门才从里面打开，一股沉闷的气体从中破出，裹着几张疲惫而又兴奋的年轻面孔。
“具体的晚上再说，先下楼吃饭，吃完都回房间睡一觉。”
新官上任的战队经理接替了魏修文老妈子的角色，快速地安排着。
一行人中，楚云声走在最后，到楼梯拐角时，领先他几步的沈暄忽然停下脚步，立在一片朦胧的晨光里侧头看他：“我的手……还有多久能痊愈？”
楚云声没想到沈暄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楼梯间回响着渐渐往下远去的脚步声，他和沈暄一同停在了拐角的窗前：“ 年后。你可以打春季赛。”
沈暄笑了声，摸出烟来点上，望着窗外的绿地：“积分赛主要是练兵和磨合，我也没想打。我虽然多少有点急，但没你想的那么对战队不放心，沉不住气。就是接下来的这半个月，你要高强度训练了，我不想你分太多神在我这只手上。”
“我联系了一家医院，会定期过去治疗。这不是不信任你。相反，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医术从哪里来，又为什么这么厉害，但这段时间我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降头，实打实地已经相信了你。所以你不要多想。”
他慢慢吸了口烟，声音轻了些：“我和你说过，就算这只手治好了，我也打不了多久的比赛，一切要以战队为重。”
“三口了。”
楚云声忽然道。
沈暄愣了下，还没从语重心长的谈话里反应过来，下唇就被一片温热的指腹按住，旋即口中一松，烟被拿掉了。
“你今天抽烟的份量，已经用完了。”楚云声随手把香烟按灭在垃圾桶边沿，又把烟蒂丢进去，轮廓深邃的侧脸在稀薄的朝霞照耀下依旧冷峻沉肃，“其他不论，哪怕只有半年，几个月，让你痛痛快快地站在赛场上，打比赛，你想打吗？”
不止一次了。
楚云声管制着他的烟瘾，调整着他的饮食作息，还有各种习惯，强势得令他都想不起反抗。
沈暄不自在地垂下眼。
明明这是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队员，却总是莫名地带给自己很强的压迫感，让人不自觉地被他引导，被他管教，甚至向他剖开怯懦和灰暗，期望得到抚慰。
这算什么事？
可能有些东西，已经到了需要正视的时候。
“你干脆利落出来建立新战队，选择完善奇兵的战术，为每个队员设计矫正训练，不仅仅是为了让战队杀出重围，登临巅峰。”
楚云声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你自己也想成为站在巅峰上的一员。你想赢，想夺冠，想能再次站在赛场上，这有什么可耻的？”
“你自己应该早就清楚自己的想法，你对我说这些，想要的只是一个支持。”
楚云声偏过头，认真地注视着沈暄，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告诉你，沈暄。我支持你，我希望你还能继续打比赛。”
沈暄眉头倏地拧紧，片刻又慢慢松开。
他忍不住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你知道网上骂你那阵，我为什么很紧张吗？因为我也被骂过。做职业选手，被骂肯定少不了，别人或许总有心态不稳的时候，受影响，但我觉得自己一直没有。可到底有没有，我自己清楚。”
“再强大的心脏，也不是石头做的。”
“如果我一直站得最高，那赞美永远会多于唾骂。但我的手伤了，这让我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那些评价，网上的风浪，我并不是不在乎，当滴水汇聚成海，我就也会质疑自己。”
沈暄对上楚云声的视线：“你说得对，从下定决心那天起，事情我就已经一步步做下了，我现在想要的，就是听你说一句支持。”
话音微微一顿，沈暄嗅着空气里仍未散去的烟草味，带着点笑，从鼓噪的胸腔里慢慢挤出一句话来：“不过……除了支持，还有一句话，我想再听一遍。”
楚云声注意到了沈暄紧张之下微微发抖的右手，却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很给面子地问：“哪句话？”
窗外涌入的冷冽空气，冲撞着青年鼻息间的清凉味道。
楚云声抬手接住一个扑上来的结结实实的拥抱，脊背靠在墙上的同时，耳畔有柔软的唇和低哑的嗓音靠了过来。
沈暄吻在他耳侧，然后说：“楚云声，我喜欢你。”
楚云声一怔。
这句在许多个世界，听了许多遍的话，在这个瞬间，却让楚云声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刹那间，在上一个修仙世界汲取到的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再次漂浮起来，其中超过半数的碎片都如星子一般，亮起光来。
在那些光里，楚云声看到熟悉的青年在不同的环境里，用不同的语气，一遍又一遍地对他说着，楚云声，我喜欢你，老师，我爱你。
他站在对面，沉默地凝视着青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一块块的碎片，如同一颗颗心脏，一下一下，渐渐鼓动成浪潮般心跳，又渐渐汇聚成海啸般令人完全无法抵抗的心动——能被慎重珍藏在精神力深处的记忆碎片，又怎么会是厌恶与不喜？
青年看不到，但楚云声却能感觉到，画面中的另一个人不是不想回应，而是无法回应。那个人比起现在的自己，记忆完整，但却好像缺失一些更加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会是那些记忆碎片里所说的精神力吗？
楚云声不能确定，但隐约地，他觉得答案并不是这个。
一阵冷风吹入，楚云声回过神来。
他收紧手臂，抱着穿了温暖毛衣的沈暄，就像是隔着无数悬浮的记忆碎片，抱住了里面热烈艳丽的青年。
“我知道。我也爱你。”
发现没了俩人上来看看的严塘：“……”
这果然不是电竞片的片场，对吗？

第150章 大神守则 14  游戏比赛？您……不……
新基地一楼，FLY战队食堂。
一份份热气腾腾的早餐摆在餐桌上无人问津，备受冷落。
餐桌上气氛凝固，楚云声和沈暄坐在餐桌的一边，对面以严塘和魏修文为首，坐着新战队的其他人。双方对峙，场面诡异地严肃着，仿佛是什么公开处刑的庭审现场。
面对一道道咄咄逼人的视线，沈暄风轻云淡地点了下头：“就是这么回事儿，我和云声在谈恋爱，有段时间了。都是成年人，我们有分寸，私情也不会带入到日常训练和比赛里，一切照旧……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众人静默片刻，姜元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谢队长不gay之恩？”
沈暄温柔吐字：“滚。”
魏修文叹了口气，面露苦涩：“我昨天下午还开小号在和网上说队长是同性恋，祸害高中生的水军互掐……”
没想到一夜过去，男同竟在我身边。
闻言，严塘正经思索道：“祸害高中生这事还可以掐，毕竟老楚高中毕业好久了，老菜帮子了。同性恋是没得洗了，不过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嘛，反正联盟到现在还没谁因为性取向被禁赛的，像DG他们副队和那个新人王，还有WRS教练和……”
魏修文震惊：“联盟这么多gay吗？！”
严塘也震惊：“那次去首都比赛我们不是都撞见DG那俩在电梯里抱着亲吗？你没看见？”
魏修文：“……他们不是说在吹眼睛吗？”
不敢想象二十一世纪了，真的还有人相信这种借口，严塘陷入了沉思。
楚云声却有点恍然，怪不得严塘刚才看到他和沈暄的时候虽然惊讶，但却算不上多难接受，原来是有一双阅遍基情的眼睛。
新来的小姜兆陡然见到了纯洁校园里根本没有过的出柜事件，整个人还有点发懵，反应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这么说前天晚上队长和楚哥不是在房间里看片……”
众人：“？？？”
楚云声面不改色，坦然看向俱乐部老板之一的姜元凯，道：“我和队长今天搬到楼道尽头的空房间。别墅所有队员寝室加隔音，费用我出。”
一直沉默的唐莫教练终于忍不住，痛心疾首地拍桌子：“还有刚成年的小孩呢，注意点影响！”
“扣钱……再打扰别人休息扣钱！”
“下次一定。”沈暄认真保证，同时防患未然，“不然我先交两千？”
“……”
“做队长的能不能要点脸？滚蛋！”
熬了一通宵的颓气就在这样的插科打诨中散去了，朝阳橘金色的辉光从占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平铺进来，将一切事物都照耀得生机勃勃。
众人吃完早餐，陆续上楼回房间休息。
楚云声和沈暄在楼梯口碰见了明显是在等他们的魏修文。
魏修文看着两人，还有点不自在，沉默了几秒，才尴尬地咳了声，道：“队长，老楚，平时多注意休息，多注意卫生，那啥的时候记得带那啥。既然在一块了就好好谈，岁数都不小了，不要随便玩玩，心态都放好，以后分手了大家也都还是队友，我知道你们两个也拎得清，就是我们几个都多少有点担心，毕竟搞对象这事容易爱恨交织……”
“停。”
沈暄打断魏修文的唠叨，摆手道，“行了，回去歇着吧。这么操心，要不战队经理不请了，给你兼职？”
“都把心吞回肚子里，没事。”
沈暄清楚队友们的担忧，但他本来也没有搞地下恋情的打算，今天出柜确实有意外因素在，但他要真想遮掩，也有办法，只是他还是选择了顺水推舟公开。
恋爱而已，有什么不能谈的？
就因为他喜欢的是个男人，是自己的队友，所以就要否定自己，隐瞒感情？
人生活在社会，该有顾虑，顾忌，但不该被莫须有的东西困住，自己绊倒自己。从前他不太懂这个道理，但如今却渐渐懂了。
“累？”
楚云声在楼梯上走着，发现身后的沈暄有些发呆，越走越慢，没了动静，于是回头，俯身握住他的手，将人轻轻往上拉了两个台阶。
微凉的手指被包裹，像有暖流围绕。
沈暄抬头看向目光专注望着他的楚云声，忽然觉得比起从前，眼前的人虽然仍旧冷淡寡言，但却好像慢慢温柔了许多，他顿了顿，道：“出柜了，害怕吗？”
“迟早都要做的事。”楚云声道。
要真算起出柜次数，他可是老行家了，已经习惯成自然了。而沈暄既然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出柜，他也相信沈暄做好了面对的准备，可以处理好这些事。
前些日子撕逼直播中沈暄和他的暧昧举动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热闹，但熟悉的选手之间gay来gay去，互相调戏实属家常便饭，就算剪视频嗑CP的人数不胜数，但真正相信两个选手真有一腿的却实在是少。
再加上当时真正的热闹是和WZ、颜翔的对质，所以除了解约时颜翔故意泼过来的脏水和请的营销号外，网上其实没多少有关沈暄性向的讨论。更多的，是对沈暄离开WZ的不解、质疑和失望。楚云声不知道沈暄最近有没有留意微博，但看沈暄一直不打算恢复的直播，就清楚他大概知道这些。
沈暄的名字和WZ绑在一起太久，粉丝们从来都将它们视为一体，如今闹得这么难看，难以接受是必然的。
迟早两个字取悦了沈队长，他靠过去，反拉住楚云声的手腕，轻声道：“可我害怕怎么办？怕得睡不着。”
沈暄一开口，楚云声就知道他脑子里在转什么心思，心里好笑，面上还是从善如流道：“那我陪队长睡。”
瞥见沈暄唇角愉悦地弯了起来，楚云声又谨慎地补上半句：“名词的睡，不进去。”
下午还有训练，沈暄本来也没想做什么，但看着楚云声冷淡禁欲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头就有些恶劣地逆反起来。
人或许都有劣根性，想要禁欲者堕落，难以自控。最后一层顾虑在今天扯开，沈暄面对自己的欲望也不再克制，非常坦然，回房间洗完澡，直接就脱了浴袍钻进被子里。
等楚云声吹完头发过来，刚一躺下，就被缠住了。
手掌贴到滑腻光洁的肩背，四肢交叠，身体就好似被一条早就伺机而动的美人蛇圈禁，略感窒息的同时透出丝丝靡色。
楚云声搂了搂人：“不穿睡衣？”
“不穿舒服。怎么，怕自己忍不住？”
沈暄挑眉。
他在枕头上挪了挪，抬手解开楚云声睡衣的扣子，紧紧靠过去。
肌肤相贴，温软亲密。
楚云声眸光略深了些，却没答话，而是伸手将被角压好，避免秋末冬初的寒气进来，然后抱着沈暄调整了下姿势，一手盖上他的眼睛，一手顺着沈暄的后颈向下，抚过他的脊背后腰。
沈暄在楚云声的锁骨和胸膛亲了几下，没一会儿就停了动静。
楚云声垂眼，看见眉目艳丽锋锐的青年像被顺毛抚摸的小动物一样，舒服地蜷在自己怀里，合着眼，嘴唇红润，慢慢响起小呼噜。
莫名地，他心中也像是被稠密的温水溢满一般，有些鼓胀。
通宵熬夜对于电竞选手来说，可谓是常规操作，一顿回笼觉，重新恢复了点精神的队员们打着呵欠，在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了训练室内。
“咱们真不约训练赛？”
严塘拉开椅子坐到电脑前，边戴耳机边问。
姜元凯拎着瓶可乐：“你看是得有人约咱们呐。被排挤了，知道不？就算过几天快开赛的时候，他们主动约咱们队训练，也肯定没憋好屁，主要就是为了摸咱们的战术，看看和之前在WZ时有没有什么变化。”
严塘皱眉：“那到时候还和他们约不约？”
“约，为什么不约？”
姜元凯熟练地打开游戏，撇嘴道：“你们这些小孩心态还是不行啊。老沈就受伤了几个月，也就一届杯赛的功夫，你们冠军战队的气势给人磨没了？谨慎，努力，不代表不自信。我们这么强，还怕这几个连正式战队名额都没拿过的菜鸡队？他们想摸就让他们摸，咱们也可以反过来摸他们啊。就让他们看看，咱们FLY就是打得了新战术，也玩得转老战术，取名叫飞，就是得起飞！”
姜元凯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训练室内的其他人听得一清二楚。
闻言，严塘和姜兆脸上的忐忑都去了几分，眼底却多了一抹笃定。
虽然没人说，但WZ之前的失利和新队组建磨合的惶惑都是实实在在压在了队员们心头的，这是一种动力，也是一道绊子。对于老队员来说或许造不成什么影响，但在年轻人看来却有些搞心态，所以姜元凯的这番话也是来得正是时候。
边倒着热水，边注意到训练室内气氛的改变，魏修文露出一抹笑，悄悄朝姜元凯比了个大拇指。
不管是搞人心态，还是救人心态，找姜元凯这张嘴准是没错。
正说着，唐莫已经抱着记录册进来了，楚云声和沈暄紧随其后。
抬手敲了敲板子，唐莫环视训练室一圈：“都准备，十分钟后开始训练。在此之前，我再重新讲一下新的战术安排……”
奇兵流用在完整的团队中的时候极少，甚至出现在正式比赛中的次数也非常少，因为大多数战队总的来说还是以稳为主，毕竟每个人命只有一条，关系着积分，莽起来死了就是白搭了，还很可能便宜其他战队。
而且奇兵流，也需要相对高要求的操作和配合，不太适合五人队伍。
但经过一整晚的摸索和讨论，FLY几人还是制定出了一套较为完整的战术安排，唯独要看的，就是接下来的实战磨合。
之后连续一周，只在原身记忆中感受过职业选手生活的楚云声算是彻底体会到了赛前训练的紧迫与辛苦。
这和在WZ时还不同，在WZ他只是个替补，记忆中其实没有很多正式训练的内容，因为WZ五人都是正值巅峰，几乎用不到他上场，再加上原身寡言孤僻，存在感低，也不会去找队友们多交流，所以平时也就是比青训生累点。
但现在的FLY，他成为了正式队员，还担任着指挥的位置，所以训练强度超乎之前的大，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的睡眠时间大概只有四个小时，剩余二十个小时不是在训练，就是在复盘，在改动战术，在调整指挥方式，在琢磨游戏策略。
能比得上他现在工作强度的，也只有他在现实世界沉迷研究，废寝忘食的那些时候。不过这种和一群年轻人为了相同的梦想热血奋斗的感觉，也确实让楚云声有了不一样的新奇与感触。
这天下午训练中途休息时，楚云声发现自己的手机上多了几个来自京城的未接来电。
他到楼道里回电话，对面果然是他之前投过中医研究论文的那家研究所，京大医学研究所。
京大研究所是这个世界国内医学界的领头羊之一，也是对中医相当重视的一家研究所，出过不少国医圣手，也与许多家国际著名医院有着密切联系。
但相对的，他们对医学方面的门槛也是相当之高，对任何研究的审核都非常严格，所以这么久过去，他发过去的研究论文如石沉大海般没有消息，楚云声也没有太过在意，而今接到电话，也并不意外。
“……所里对您的研究高度重视，对那些中成药的药方也非常感兴趣。之前一直没有联系您，也是我们对中医方面的研究比较谨慎，验证起来花费了些时间，绝对不是不重视。所里和科学院的几位老专家、中医大师都想和您见一面，楚医生，您看您最近有没有时间，是否愿意来京一趟？”
研究所的人相当诚恳。
比起发往国外研究所的邮件，给京大研究所的多出了一些楚云声琢磨出来的药方，也正是这些药方和论文之间的互相验证，耽误了些功夫。而且楚云声一个在医学界连名字都搜不到的人，往赫赫有名的京大研究所发个邮件，没被淹没在垃圾箱里就不错了，不能指望还没验证就给予多高的重视。
而现在，给出了重视，自然也就意味着楚云声的价值得到了验证。
楚云声不在意这些，只是现在他去不了京城。
想了想，他直接道：“我最近没有时间。”
研究所那边沉默了下，显然是没料到楚云声的拒绝。
片刻后，那边道：“……楚医生，我们是诚心邀请您来京的，您有什么条件我们都会尽量满足，还是说，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走不开？”
楚云声透过训练室门上的玻璃看了眼室内墙上挂着的大幅日历，坦然道：“我不需要什么条件，但确实有重要的事走不开。药方的后续我可以给你们，救人如救火，能早一日就早一日。其他的，等过些日子我打完比赛再谈吧。”
对方似乎略感迷惑：“比……赛？”
“嗯，War联盟积分赛，三天后开赛。”楚云声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对地回答道。
电话那头研究所的人却一脸怀疑地伸手掏了掏耳朵。
这年头电竞发展得如火如荼，即使是不怎么玩游戏、沉迷医学事业的他们也都听说过《War》的大名，知道这款游戏全球火热，比赛更是发展成了一项运动，将电子竞技带向了世界。只是从一个疑似中医大师的口中听到他要去打电竞比赛，这怎么看怎么画风不对。
能做出那样的研究，写出那样的药方的人，声音这么年轻，年纪小，不是有着多年积累与丰厚经验的中医大师就算了，怎么还好像和医学毫不搭边？
研究所那边憋不住，终于问出了从开始就想问的问题：“游戏比赛？您……不是医生？”
面对这个问题，楚云声觉得时机终于成熟，于是坦诚地进行了自我举报：“是，但我没有行医资格。我只在天桥摆过摊，真正诊治过的病人有一个，所以，需要蹲几年？”
研究所的人：“……”
好家伙，我他妈直接好家伙。

第151章 大神守则 15  但我希望队长……自……
蹲号子当然是没有蹲的。
楚云声去过的这些世界都各有各的法则，法律方面也并不完全相同。
这个世界由于中医发展得高度不凡，家传或是野路子出身的中医也很多，不少初出茅庐的年轻传人们经常搞出事来，所以法律在无证行医这件事上有着更细致的划分和判定，很讲究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楚云声这种情况，除了在沈暄身上进行过诊治外，其他时候没有过真正出手的经历，也未对他人或社会造成任何损害，并且还算是自首了，所以基本上是没什么大事的。其中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唯一的病人沈暄的情况，以及对方是否知情，是否谅解。
沈暄在接到研究所和警察局的电话时，以自己对楚云声脑回路的了解，非常怀疑他家替补真能做出来去自首坐牢的事。
当然，最后一切情况调查清楚，楚云声没有被判拘留，只是交了一笔高额罚款，且还吊销了他本就不存在的行医资格。不过除了沈暄外，楚云声暂时也不需要去为别人治病，而等他将来罚期过去，立稳脚跟后，自然也有能力能重新拥有这份资格。
新战队的建立楚云声出了不少钱，再加上这次罚款，彻底让他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这还是这么多个世界以来，楚云声第一次面对如此空空如也的钱包，就连入冬的新羽绒服都是沈暄给他买的，情侣外套。
严塘和姜元凯扒着他羽绒服看牌子，然后朝沈暄叫：“富婆，饿饿，饭饭！”
沈暄开始戒烟，咬着根棒棒糖瞥了两人一眼，一脚一个踹上车，出发去机场，准备到淮市参加积分赛。
这两天，不出姜元凯所料，其他预备队伍果然在这即将开赛的最后时刻主动联系了FLY，要打训练赛。
这正合了FLY的意，沈暄和唐莫都没拒绝，也没藏着掖着，草草磨合起来的奇兵流初显威力，再加上FLY战队队员们的平均实力本身就比大多数预备战队强，所以训练赛成绩相当出色，打得其他预备队伍心态差点崩了。
也让FLY本身不太稳当的信心加固了许多。
虽然唐莫对大家目前的表现还很不满意，但也相信，这样的状态打个积分赛至少还没什么问题。
国内的积分赛和国外其他区同时开赛，一行人提前半天坐飞机到淮市，自己订酒店自己安排训练场地。
像积分赛这种报了名、有队伍就能参加的比赛，联盟除了比赛的一切，是不提供其余任何东西的，都要战队自己准备。
姜元凯舍得花钱，订下了离‘比赛场地很近的一家高档酒店，还包下了一家电竞馆的会议室加大包间，足以应付过积分赛这段时间。
“国内这次积分赛赛程一共十天，所有队伍抽签分成了两组，A组先打三天，积分前十的队伍留下，B组同样留十支队伍，第一轮结束后休息一天，之后A组和B组剩余的二十支队伍打三天，留前五。”
唐莫盯着平板说：“抽签结果已经下来了，我们是A组，明天下午报到签字，后天就正式开始比赛了。时间安排得有点紧，但后几天比B组稍微好点，大家要尽快调整好状态，投入到训练和比赛中。”
说完，他又看向姜兆：“小兆，第一轮你来打。”
不仅姜兆，在酒店房间内的其他人也是一愣。
“队长的手还是……”
这段时间的训练，沈暄都是和姜兆轮流进行的，他的手虽然看到了完全康复的希望，但楚云声可以是神医，却不是神，无法一蹴而就，只能循序渐进地逐步治疗，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还是要注意不要用手过度，尽量悉心保养。
所以楚云声和沈暄、唐莫商议过，在积分赛第一轮不打算让沈暄上场。
“队长的手恢复得很好，最晚年前就可以彻底痊愈。但队长的手目前还不能过度劳累。”留意到小少年姜兆垂着头目露愧色，楚云声多解释了一句。
“队长，对不起，都是我……”姜兆低声道。
沈暄拍拍姜兆的脑袋，道：“这声对不起我是听够了，受伤的事不怪你，又不是你打的我。你都叫我一声队长，以后这些就不用说了。我想让你有个自己想要的未来，不是一身负担。”
“要是真想对我说点什么，那以后就多说几句‘队长，我们赢了’。我更喜欢听这个。”
听明白沈暄的意思，姜兆用力点了点头。
说完赛程和这几天的训练安排，唐莫迟疑了下，又道：“平常积分赛都没几个现场观众，但是听说这次比赛现场的票卖出去了不少……应该大多数都是WZ的粉丝。”
严塘和魏修文对视了一眼，又齐齐转头看向沈暄。
沈暄没说话，姜元凯却笑了声，戏谑道：“都稳住，别到时候被喷得手抖，连个积分赛都赢不了。”
姜元凯这话不是空穴来风，这些日子大家都忙着训练，没空去关注网上的消息，但沈暄撕了大半个WZ出来单干，这事可以说是电竞圈这两年数一数二的大事了，还没哪个选手这么玩过，其中的腥风血雨可想而知。
这些天光是沈暄他们几个老WZ成员的微博底下喷来喷去的评论，都翻过六位数。
本来沈暄被颜翔设计，聘请庸医，耽误治疗，还算是处在弱者一方，有不少人帮他说话。但当沈暄带着魏修文、严塘强势解约离开WZ的事闹出来后，舆论就渐渐变了。
人大多数时候都会更偏向弱者，偏向所谓人情，沈暄的强势把WZ衬托成了弱者，再加上离开老东家转头就建起了新战队，一口忘恩负义的锅就死死地扣在了沈暄的头上。
颜翔归颜翔，WZ归WZ，怎么能一帮子全打死呢？
WZ这么多年给你开这么高的身价，给你这么好的条件，尽心尽力培养你，手受伤了不能打了也不放弃你，你转头就狠狠在老东家身上咬下一口肉？
再说手伤，直播的时候那不是说能治好嘛，那证明颜翔也没造成多大危害嘛，又没真让人废了，都赔钱了都道歉了，还想怎么着，做人不能赶尽杀绝呀！
除了真心支持着沈暄的老粉们，大多数理中客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慨他人之慷的能手，一条条评论别提多乌烟瘴气。
就姜元凯这样的大心脏，看了之后血压都硬生生飙了起来。
唐莫说的WZ粉丝，也不怪姜元凯小人之心，只是想想现在的形势，就知道恐怕来者不善。
而且脸都撕成这样了，WZ也不可能真认下这个亏，除了在网上闹腾别的啥也不干，势必还有些别的动作。那边也不是傻的，看得出FLY的实力，怎么可能就这么顺风顺水地让FLY过了积分赛，去和他们唱对台戏？
按颜翔那阴损样儿，指不定有什么招儿呢。
这场积分赛，难的恐怕不是如何在其他战队的共同针对下杀出重围，而是怎么摆正心态，怎么好好比赛。
姜元凯将这一点鲜明地点了出来，其他人不是傻的，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War联盟举办比赛这么多年，不可能是一点事故都没出过的，虽然没有什么喝了瓶水就比赛中途拉肚子、出了个门自带的键鼠设备就失灵了之类的低级下作意外，但也不乏一些搞心态钻漏洞的小动作。
曾经就有一个有那么点名气的战队，在比赛前夕被人买了热搜骂，还雇了黑粉去比赛现场拦路骂人，直接把队员心态搞炸，比赛发挥极差，从此都消沉无声了。
就是当年刚步入巅峰的WZ，也遇上过不少上不了台面的事，直到后来真正成为无人可撼动的强队，才算是彻底见不着了这些龌龊。
姜元凯之前退役时就对WZ没好印象，可不敢赌那边的人品，所以也就嘱咐队友们谨慎一点。
但没想到，WZ好像还真是消停了，直到赛前准备这两天匆匆过去，也没闹出丁点儿动静来，安静得仿佛完全无视了FLY参加积分赛这件事一样。
就连A组比赛当天，观众席上的粉丝们也都是正正经经拉着横幅来的，看不出什么问题，一度让FLY的几个怀疑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楚云声什么也没说，但望着这片二十处平台错落分布的环形会场，和坐在前排的那些观众，心头却感觉有些不对。
进入选手休息室，楚云声想了想，问沈暄：“这里的会场，每个战队比赛的位置为什么没有隔离罩？”
“这边是老会场改建的，地方小，平台之间加上隔离罩就走不开人了，空间太小。”沈暄道，“以前这儿都是用来打城市赛，还有一些校级赛的，正赛没用过。”
楚云声道：“这次积分赛为什么用了？”
沈暄替楚云声检查设备的动作顿了下，抬眼看他：“通知是说积分赛的会场没批下来，和一场科技展撞了时间。积分赛不比正赛，会场提前一个月才会申请。”
说着，沈暄双眼微眯，瞥了眼休息室玻璃窗外那片标了自家队名的平台，沉思片刻，然后笑着偏头在楚云声下巴上咬了下，转身找战队经理去了。
没一会儿，楚云声就看到离粉丝最密集的观众席最近的那处平台上，FLY的队标灯熄灭了，而另一处同样靠近观众席，但附近没什么观众的空平台亮起了光。二十处平台，但三十八支队伍里只有十九支队伍今天比赛，所以有一处比赛平台是空的。
队员们也看到了位置的变化，小姜兆没多想，问沈暄，沈队长纤长的手指朝姜元凯一指：“你大姜哥哥今天拉肚子，那个位置离厕所近，我找联盟那边商量着换过去了，随时都能去蹲会儿。”
姜元凯：“……”
我怎么不知道我拉肚子的事？
不过到底是老友默契，姜元凯没说什么，而是若有所思地朝外看了眼。
外头的观众席看着有些躁动。
但积分赛就算不是正赛，也是一票一座的，眼下比赛即将开始，现场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不允许观众随意换座，所以躁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比赛开了直播，解说就位，主持人已经上台了，大概几分钟后各战队就要入场。
唐莫和战队经理都围着队伍里的小将姜兆加油打气，细心叮嘱，对其他老油条理都没理。
楚云声背上外设包，将外套拉链拉上，一切准备就绪，一转头，却看见沈暄正出神地望着他，眉宇间带着遮掩不住的担忧。
看到沈暄这副表情，楚云声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临场恐惧症的设定。
来淮市之前唐莫和战队经理也都问过他，他表示沈暄能给他治这个病，但也不一定要和他同场坐着并肩作战，只要他在自己能看见的视线范围内就行。所以沈暄也订了张第一排的票，就在最靠近FLY的那边。
穿着灰蓝色的队服，楚云声微微低头，下巴撞在竖起的领子拉链上，嗓音略低道：“换了位置，也能看见队长。”
沈暄看着他，轻声道：“我还是担心，离得那么远。之前你不还说要……感受到我的气息什么的，不然，带一件我的东西？”
说到气息的时候，一张自诩相当厚实的老脸还是透出了些难以启齿的尴尬羞耻，白净漂亮的颈侧都泛出了一片绯红。
楚云声目光落下，抬手帮沈暄拢了拢领子，道：“去卫生间。”
沈暄一怔，看了楚云声一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扬眉勾起唇角。
看时间还有一会儿，队友们也没注意这边，他拉着楚云声就快速闪进了休息室的卫生间。
然后不等楚云声开口，就把自己外套一扯，张开双臂靠在洗手台上，一双在昏昧灯光下格外潋滟的眼盯着楚云声，低声道：“选吧。想要我身上哪样……只能要里面的，外面的留下，好歹给我遮遮。”
本想躲开休息室的联盟工作人员，偷偷告诉沈暄自己其实没毛病的楚云声：“……”
沉默了几秒，楚云声道：“我没有临场恐惧症，那是对WZ的借口。但是，没有队长，我或许很大概率不会站在这里参加比赛。队长如果真的想给我什么，我会很高兴。”
“但我希望队长……自己选，自己脱。”
两分钟后。
在一阵慷慨激昂的联盟战歌中，各战队有序入场。
楚云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调整设备。
隔壁姜兆的鼠标不小心掉地上了，吓得他赶紧弯腰去捡，检查摔没摔坏。
动作间，姜兆看到楚云声的队服裤兜里露出了一小块硬塑料袋装的白色布料边角，于是提醒道：“楚哥，你这是带的什么？要掉出来了。”
楚云声随手塞了塞，眼也不抬地淡声道：“口罩。”
姜兆没再出声，但还有些疑惑。
口罩？白色布口罩？队里发的不是黑色的医用口罩吗……
另一边休息室，唐莫和裁判谈完进来，发现沈暄还在里头，不由奇道：“你不是要去观众席吗？不管云声临场恐惧症了？”
“他说在这儿也行。”沈暄在沙发上变换了下坐姿，又道，“老唐，你说是不是该到穿秋裤的时候了。”
唐莫：“？”
看了眼开到二十六度的空调，唐莫道：“你衣柜里就没有秋裤这玩意儿吧？而且这也不冷啊……”
他摇摇头，不再理沈暄，转而看向休息室的大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游戏画面，各战队已经进入了预备广场，倒计时，比赛即将开始。

第152章 大神守则 16  我严重怀疑这爆炸……
飞机的轰鸣声从耳机内清晰传出。
楚云声打开地图看了眼航线，很快做出判断，标了一个点：“山地雨林图，我们跳H海湾。”
经过这段时间的短暂磨合，楚云声的指挥水平算是得到了队内的一致认可，听到他的指令，队内频道没人发出质疑，陆续都应了声。
这场比赛随机到的比赛地图主要地形是绵延的山脉、广袤的热带雨林和一小半海湾。
地图内不存在城镇，只有少量村落散布。而地图内的物资刷新点除了这些村落外，就是一些隐藏在复杂地形中的临时营地、雇佣兵基地。
和其他所有地图一样，这些地点的位置固定，并不会随机改变，只是比起别的地图，在这张地图里不仅要应对其他战队的攻击，还要面对一些潜伏在这里的猛兽，包括但不限于蟒蛇、沼泽鳄鱼之类。
而且最坑爹的是，物资刷新点固定，但这些猛兽的位置不固定，它们会移动游走，只有一个大致活动范围，没有确切的位置，所以以前总有玩家在草丛里趴着趴着就突然开始掉血，然后一回头，一张血盆大口近在咫尺。
物资称不上富足，但危险性却最高，所以这张地图是《War》公认的第一张五星难度图。
地图难度和随机到的概率成反比，难度越高，随机到的概率月底，积分赛第一轮第一场就随机到这个，也不得不说A组这十九支战队是真的太非酋了。
就连两个联盟解说看了地图，都忍不住笑起来：“山地雨林！天呐，我有多久没有在积分赛看到这张地图了，好像正赛都没有出现过多少次。”
“但它每一次出现，都会让我们的比赛结束得比往常更快一些啊，希望这场比赛的选手们能坚持得久一些，我记得这张地图目前的积分排名和存活率最高纪录，还是两年前的WZ创下的，至今未有人能打破……”
“这场比赛虽然是预备战队的积分赛，但却有我们号称大半个WZ的FLY参加，镜头转过去，不少都是熟悉的面孔啊。我们A神没有上场，但现在刚刚建立的FLY可以说是他一手组建扶持的，我们相当期待他们的表现！”
两个解说属于半退的，解说水平一般，但一唱一和的，还是很快就将气氛带动起来。
这时，飞机已经飞行过半，航线上的队伍纷纷跳伞。
“哎？FLY选择了跳H海湾，这个选择可以说是出乎大家的意料，H海湾没有猛兽存在，相当安全，但物资也是非常少，完全无法满足五个人的需求啊……Cloud这一手指挥难道是有什么深意在？”
耳机的隔音和游戏内的音效让楚云声完全没有听见外界的声音，也不知道有人在怀疑自己选的跳伞点。
当然，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改变什么。
各个地图，各条航线，他都精密计算研究过。这张难度最高的图自然也不例外。
“H海湾只有船坞和废弃港口，物资很少，集中在室内，三十秒内搜完过来集合。”
降落伞张开，地面上的建筑和植被在视野内不断放大，楚云声观察着周围，沉声道。
“还是走海路？那帮菜鸡都要摸到套路了。”
严塘落地，边往船坞冲，边道。
楚云声翻进废弃港口，随意道：“摸到也没用。”
姜元凯哈哈笑：“说得对，就算知道我们要去哪儿，要偷袭哪儿，又有什么用？他们没我们快啊，也猜不到我们的动向。要真心那么大，东西都不搜了去堵我们，那也成，看是子弹快还是拳头快呗。”
“奇兵流也不是百战百胜的法宝，大家还是小心点。”魏修文道。
物资不多，动作也快，还不到三十秒五个人就已经到了楚云声标的快艇上集合。
严塘开着船，其他人趁着在船上这段时间快速分着物资，枪不多，只能每人一把。这段时间楚云声其它枪也练得相当出色了，不过最拿手的还是AKM和狙。
但枪数量有限，唯一的一把98K就分给了魏修文这半个侦察兵。
以前的WZ枪法最好的是沈暄，其次是严塘，但光论狙击枪的话，第二的其实是魏修文，手稳心态好，能洞察大局。所以这个分配扬长避短，没什么问题。
“从反抗军一号基地上岸，那里物资多，应该至少落了两个队。”楚云声观察着地图，分析各个战队可能的落点，“训练赛里WRG风格激进，习惯去航线附近的城市或基地，其中一支队伍很可能是他们。”
姜元凯赞同：“嗯……劝劝架，维护下世界和平，这是我们FLY这样的四有青年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呐。”
快艇乘风破浪，大约十来秒后就到达了反抗军一号基地附近，远远地就能隐约看到一片建筑隐蔽性极佳地藏在密布的丛林中，要不是地图上标注这里有一片基地，恐怕要到近前才能发现。
为了防止快艇声被听到，FLY几人提前一段距离下船，穿越丛林从基地的侧面快速靠近。
基地里已经打起来了，但应该还不是全面交手，只能听到零星枪声，双方可能都发现了彼此，还在试探。
“副队，从后墙的管道上去，占东楼高点。”
楚云声抱枪前进，依据基地的形势快速标着点，排兵布阵：“根据枪声，这三个点可能有人在，注意隐蔽，严塘、姜兆从后包过去，老姜去对面。”
一声令下，FLY的四人均都执行力很强地迅速行动起来，充分利用视野盲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基地内。
在另外两支队伍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这片被他们据为己有的基地多出了一只潜藏在暗处的幽灵，正伺机而动。
安排完潜入，楚云声也选择了一个位置摸进基地，只是他没有选可能存在的那几个盲区，而是绕到了一处仓库背后，这里正是之前有枪声传来的地方。
楚云声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借助阴面的大树，爬到了仓库的房顶上，这个操作的难度可谓相当高，稍有不慎就容易造成巨响，或者根本就爬不过去。
毕竟《War》再逼真，也不是全息网游，玩家对游戏人物的操控无非那些键位，要想真的非常灵活，也不是做不到，只是难度非常大。
而且玩家也好，选手也好，训练的大多都是枪法，没谁闲得没事练爬树爬房子，肢体灵活度达到一流水准也就可以了，不要求多厉害多精细。而这被忽略的一点，却恰恰是FLY最近重点照顾的训练项目，也是奇兵流的基础之一。
动静极小地趴在尖顶仓库的背面，楚云声端着枪从天窗望进去，在几个木箱后发现了一道埋伏在窗口底下的身影。
这道身影时不时转头调整视角，警惕着窗口的一个方向。
楚云声观察了下，发现那个方向不远处的角楼里有半个脑袋来来回回晃动。
“枪声停了，他们怎么忽然不打了？发现我们进来了？”姜元凯道。
魏修文已经找好了隐蔽位置，开着倍镜在观察，闻言道：“应该没发现是有第三支队伍进来了，但我们走动的声音被听见了，两边都怀疑对方在调整位置，除了彼此盯住的，也都动起来了。这样下去不行，他们动起来我们就该被发现了。”
严塘皱眉：“这么小个基地，要是正赛早就都头皮开花了，他们也过分谨慎了吧，就没人打这第一枪？”
“可能是训练赛被我们浑水摸鱼了几次，PTSD了。宁可在这儿和平共处，开相亲大会，也不愿意开枪干起来。”姜元凯嗤了声。
然而好巧不巧，他话音刚落，一声枪响就忽然爆发。
这声之后，又是玻璃炸裂声和一连串热闹至极的扫射。
“打起来了？”
“这响动是AKM……”
击杀跳出的同时，队内频道响起清淡的男声：“我打的。没人打第一枪，我们打。”
如果都能让人猜到，都能让人有所防备，那还怎么称之为奇兵呢？
楚云声说着，一脚踹开天窗上剩余的碎玻璃，跳进了仓库。
他刚跳进来，仓库顶部就传来砰砰砰的子弹扫射声。
刚才他找准时机一枪爆头了角楼里那个，然后快速掉转枪口，趁仓库内的人惊疑分辨枪声时，又一串扫射，将人送走。
短短几秒，一号基地的两队各损失一人。
落地摔掉了一点血，楚云声边打绷带边道：“他们要动了。”
击杀喊话清楚地告诉了这里的人，FLY摸了进来，只要这两队不傻，必然是要有反应的。要么打要么撤，总要动起来。而这，就是机会。
果然，没两秒，基地内的动静乱起来，枪声伴着跑动声。
同时还有魏修文的报点声：“北25集装箱后一个，东110，小塔楼……操，看到我了，M24！”
沉闷巨大的狙声响起。
严塘那边传来激烈的枪声：“WRG的，灭了。”
姜元凯喊道：“老魏，我掩护你，把塔楼那孙子干掉，一个高点也不能给他们！”
“西南区域，角楼到红房子一线全占下来，把他们逼到仓库。”楚云声在仓库里跑动，和窗外摸过来的人对枪，同时随脚踢着仓库内的一些空木箱，改变着这里的布局。
窗外的人倒下，楚云声也没了小半管血，他嗑了个急救包，将身上的几样装备卸下来，放在几个木箱内，一阵鼓捣。
这时，魏修文的声音从耳机内传来：“云声，有两个朝仓库去了，剩下的要跑。”
楚云声看了眼队友们的位置：“姜兆到外围封枪，其他人围仓库。”
说完，他已经听到了奔跑靠近的脚步声。
也不迟疑，楚云声立刻后退，从侧面的窗户翻了出去，快速往外跑。
跑出没几步，姜元凯几人已经赶到，楚云声阻止他们靠近。
严塘纳闷，还没来得及张口问为什么，就看楚云声从窗口位置斜射了两枪，然后仓库内传来轰然的剧烈爆炸声，地面逼真地震动，火光喷涌，堵住了仓库几扇窗的位置。
没一会儿，仓库里跑进去的两人疯狂射击着，在火光里朝仓库大门冲来。
但他们根本没机会冲出门，很快被扫倒。
“卧槽！这什么！”
“这游戏里没炸药吧？还是说这和我玩的不是个游戏？”
“我严重怀疑这爆炸和FLY这几个老阴比有关，刚才Cloud就一直在仓库里……”
“本来我是不想看菜鸡互啄的积分赛的，但听说有A神在。可来了才发现A神这轮不上场，我正关了屏幕，开着后台刷微博呢，这一声给我吓得，手机直接砸脸上了，FLY有点意思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个Cloud第一视角看看啊！”
一场爆炸，塞满了FLY战队的分屏幕，不仅网上直播的弹幕狂刷不止，震惊错愕，也让现场本来专注主屏幕的解说愣住了：“这、这是手榴弹？得多少个？怎么布置引爆的？”
被扫倒在仓库门口的WRG的两名队员更是满脸懵逼：“这仓库以前是都放油的，剩下的几桶油全倒了，突然就炸了，窗户都堵住了，只能往外跑……”
“卧槽，FLY的疯了吧，他们这是怎么搞的？！”
“我怀疑他们开炸药包挂了！”
虽然遍地都是好奇，但比赛结束前是不会有精彩回放的，所以多少好奇疑惑都得先憋着，等到这一场结束。
一个又秀又诡异的开局，直接导致比赛导播偏心，除了各队伍的OB分屏幕外，在主屏幕上开始频繁给FLY镜头。
包圆了反抗军一号基地的两队，FLY搜好物资，开着两辆吉普冲进了丛林，和听到枪声摸过来的一队打了个遭遇战，然后盆满钵满地跑毒进圈。
第二个圈刷到时，场内只剩下十一支队伍，战况激烈。
FLY进圈的方位不好，是一片大沼泽，还有两个队守圈。FLY绕到沼泽一侧弃车对枪，很不走运地惊动了沼泽里的鳄鱼，被前后夹击，可谓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比赛气氛紧张，弹雨穿梭，一个不慎就可能被爆掉大半管血。
楚云声正透过丛林与瘴气观察四周，谨慎思考着对策。
这时，现场的观众席却突然爆发出几声大吼，吼声的内容受到耳机的隔绝听不清，但楚云声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举着WZ横幅和应援牌的几名观众突然站了起来，用力将手里的牌子砸向FLY这边的比赛平台。
砰的一声，距离太远，牌子摔在了舞台边缘。
前排观众席瞬间混乱起来。
现场的工作人员和保安反应过来，迅速上前。
“什么情况？”
“怎么了？”
队伍频道内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动静，姜兆一个分心，不小心挨了一枪。
“不用管，别人花钱雇的。继续打。”
楚云声打断队内的讨论，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下达指令，“严塘从南210借车体掩护往前突围，副队上东165那棵挂着藤蔓的树，架枪。我拦鳄鱼。”
楚云声抱枪后撤向沼泽，撤的过程中，他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平静看了眼被保安赶出去的那些观众。
他懂唇语，即使听不到声音，也从那些口型中分辨出了他们喊的内容——
“A神怎么不上场？我们是A神的粉丝，我们要看A神！”
“FLY其他废物滚下来！我们要A神！”
这手段，是够无耻，够没有底线。

第153章 大神守则 17  他们不会出线，也不……
高大茂密的热带树木遮天蔽日，漏不下太多光亮。
潮湿闷热的雾障起浮，弥漫在丛林与沼泽之间。
楚云声靠在一棵参天巨树后，耳内听着周围悉悉索索的动静和不远处的枪声，眸光沉冷地扫视着四周半人高的密集植被。
忽然，他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朝着前方严塘的方向砰地开了一枪，一串血花溅出，伴随着一声凶恶的嘶吼和一条高高甩起的鳄尾。
严塘吓了一跳，调转视角回头看了眼，但楚云声却没有停滞，直接一排子弹扫过去。
巨大的鳄鱼发出痛苦的嘶嚎，放弃了两米开外的猎物，转头冲向攻击它的人类。
“换个方位，继续向前。”楚云声边快速后退，边在队伍频道内说道。
他端着枪跑了没几步，就看见两侧灌木的动静。
又有两双幽幽的兽瞳盯住了他，是另外两条小一点的鳄鱼，在刚才的枪声中从沼泽边缘爬了过来。
前方圈内有子弹朝楚云声扫来，但这里树木密集，藤蔓垂落，还有瘴气，很难瞄准射击，所以一梭子也只扫掉了他一点血，还帮忙打了几下鳄鱼。
“有点不对劲……”
在树上架枪的魏修文忽然声音发虚：“老楚，我这儿树对面，好像有一条蟒蛇……妈的，有水缸那么粗。怪不得这游戏要年满十八岁才能玩，不然小孩子冷不丁看见这个，怎么受得了……”
“冷静，别动。”楚云声道。
他的游戏画面内，视野随着奔跑抖动，三条鳄鱼和他绕着一棵树周旋，好几次血盆大口都擦着他的作战服掠过，几乎将他拦腰咬断。
楚云声留意着自己的血量，边开枪逼着鳄鱼的走位，边迅速靠近魏修文的位置。
他抬头转了下视角，看见了那条几乎和树色融为一体的巨蟒。
“圈缩过来了，东边好像又有一队来了。”
就算面临巨蟒的威胁，魏修文也还是坚强地挺住了，认真地观察着局势。他心里庆幸，现在他只是个游戏角色，这要真是现实里遇到，那他肯定是屁都不敢放大声了。
楚云声没说话，枪口一抬，对着头顶的巨蟒就是毫无征兆的砰砰几枪。
巨蟒的脓血喷落，粗长的身躯狂乱甩动，轰的一声从树上掉了下来，正砸在紧追楚云声而来的鳄鱼头上。
鳄鱼陡然遭到袭击，张开两排利齿就和巨蟒撕咬在了一处。
早有准备的楚云声趁此机会抓住一根藤蔓，操纵马尾少女连跳几下，闪进草丛中，又一脚蹬上树干，快速上树，避开了砰砰摔过来的蛇尾和胡乱咬动的鳄口。
旁边树上魏修文看到楚云声一连串的操作，难得怔了下，奇道：“怎么感觉你玩这游戏玩得这么精细，跟真人一样……”
“队长不也会玩这些？”姜元凯啧啧道，“这都是他们天才自带的天赋，咱们还得再多练练才能玩得溜呢。我看老魏你今天爬那楼房管道，爬得就忒难看。”
魏修文嘴角抽了抽，说得好像姜元凯训练时就爬得多好看似的。
“有机会了！”
前面的严塘忽地出声道。
话音未落，严塘的方位就传来密集的枪声。
严塘的血量飞快见红，但右上角也跳出了两条击倒。
紧接着，有手榴弹落入丛林滚动的声响，严塘旁边的姜兆低喊了一声，快速跑开扑倒，但还是被炸倒了。
姜元凯封烟，让姜兆爬到树后再扶，对面一看手榴弹炸开，立刻子弹不要钱一样疯狂扫射。
姜兆也是幸运，周围树木替他挡了子弹，没被补掉，很快起来嗑满了血。
这一通对枪也不是毫无收获，楚云声拽着藤蔓跳到离前方竹楼较近的一棵树上，从枪声方向分辨出了对面敌人的大致位置。
他把手上的枪换成狙，开镜扫视片刻，扣动扳机，直接将竹楼上视野最佳的那道身影爆头击倒。
“操！Cloud跟个鬼一样，这都能看到？”
对面队伍里传出愤怒的声音。
不等这名队员骂完，又一声狙响，从竹楼侧边绕过去试图救被击倒的队友的人又被紧盯着这边的魏修文撂倒了。
“怎么专盯我们队，隔壁TS不也在开枪扫他们吗？”
“没办法，真的打不过，跟开了锁头挂似的！”
“先撤吧！”
一个照面就损失了四个，只剩下一个孤狼，想要刚到底根本不现实，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沦为出局的第十一名。为了苟名次，这队仅剩下的一名队员果断翻出竹楼，绕到背面开车跑路。
另一队TS在西面本打算坐收渔利，但网还没抻开，这边一支队伍就只剩下一个独苗了。他们看人开车，举枪扫车，打算拦住。
但这里严塘已经嗑好急救包，恢复血量，冲进了竹楼。
借着扫车的动静，他快速绕后，打了TS一个措手不及。
TS根本没想到严塘这么快就能绕过来，还卡到了高脚楼楼顶狙击手的视野盲区，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FLY的都是幽灵吗？走路没声音，动作这么快？从什么犄角旮旯都能冒出来？”
“来的就一个，应该是Sugar！”
“先灭了！”
TS快速稳住，和严塘对枪。
但严塘来的虽然是一个人，可远处却有楚云声、魏修文两把狙支援，限制TS。
TS火力被压，束手束脚的，两分钟过去，严塘没倒，他们这儿倒是没了一个人。
“不行，Sugar也太滑不溜手了，我们占的好位置，但对枪却是劣势。让给他们，快进圈。”TS的队长被压得难受，也不想布刚才那队的后尘了，当机立断，暂时先溜。
但他们打算放过FLY，楚云声却没打算放过他们。
在竹楼与西面这一线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姜元凯和姜兆已经从侧方包饺子一样包了上去，堵死了TS的退路。
很快，第三个毒圈开始收缩，这里的战斗也正好结束。
除了之前跑出去的一个孤狼，堵圈的两队十人，几乎被全歼。而FLY这边没有损失一个，只有姜兆没躲开手榴弹，倒了一次。
这可以说是相当厉害的战绩。
已经出局的九支队伍，可以说有四支都是FLY一手送出去的，比赛刚开始到第二个毒圈，FLY却已经呈现出高歌猛进的势头，一路所向披靡，无人敢挡。
有了TS两队堵人的前车之鉴，后面连续两个圈都没人去FLY进圈的方向守圈，剩余八支队伍也越发谨慎起来，俱都收起了爪牙，决赛圈前能不碰撞就不碰撞，保存着实力，似乎有默契联手狙击大魔王的准备。
这样的行为在游戏里还好，但在比赛中还是相当少见的。
没几个战队真拉得下脸来，不约而同地联手围攻某一支战队。这种没有事先约定的心照不宣，算不上违规，但到底好说不好听。
不过这次剩下的八支队伍显然是不打算要这个脸了。
而最后的倒数第二个圈，非常巧合，正好缩在了FLY刚刚占据的山坡。
周围八支战队各显神通，谨慎靠近，很有几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内味儿。
网上看直播的观众们不知不觉变多起来，不少人都提着一颗心。
“卧槽，这八个队是要联手打FLY啊！FLY到底行不行啊，能不能顶住？”
“都怪FLY一开始就锋芒太露了，遇神杀神，遇鬼杀鬼，优势位置堵圈都拦不住他们，这下肯定被针对了！”
“怎么感觉这场积分赛FLY打得很轻松啊，都没怎么费劲，化险为夷也都很简单，就好像平时打排名似的……”
“看着确实挺轻松的，但真操作起来可不简单。就Cloud引战鳄鱼和巨蟒那段跳树，一般路人王大主播们都不一定能那么流畅地跳上去，稍微慢两下滑两下，就别说引战了，直接把自己送鳄鱼和巨蟒嘴里了！”
“FLY现在玩精细操作了啊，风格和以前WZ不一样了，奇奇怪怪又挺好玩的……”
“照我看，这八队一起上，也打不下FLY……”
“能别吹吗？再吹牛皮就上天了！FLY就算有WZ的明星选手，也是个新队，有新人要磨合，我看那Xiaozhao打得也就那样，面对八个队伍围攻不死，真当这开了无敌挂了？”
“这可不是吹，FLY就算有损失，也肯定笑到最后，有理有据的事……Cloud恐怕早就猜到会受到围攻，从第三个圈开始就有意地去选圈内地形了，现在这位置，他们是视野优势，以高打低，东边还是猛兽区……”
直播间除了粉丝黑子路人和菜鸡云玩家，自然也有大神，分析得条理清晰，看穿了局面。
几支预备战队的队长也不是看不懂，但搏一搏总比坐以待毙，承认自己真的技不如人要好。
当然，最后的结果不出所料，以高打低，加上实力和战术差距，FLY在损失三人后，顺利灭掉了其余八队，拿到了本场比赛的第一。战况很激烈，但结局没什么意外。
积分按名次、人头、队伍存活率分比例计算，毋庸置疑，FLY也是本场的积分第一。
两个解说分析着赛后精彩回放，心里头也说不上是兴奋还不是不兴奋。
一方面FLY这种打法诡变的新风格挺吸人眼球，隐约地好像让所有战队都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玩法，另一方面，这场比赛认真说起来也就前半段和最后决赛圈有点儿看头，中间和后期属实和平到没劲，完全称不上一场精彩的比赛。
不过，这只是这两位解说的看法。
同一时间在观看着积分赛直播的不少豪门战队却都觉得这场比赛精彩极了，而精彩之处，就在于FLY初露端倪的全新打法。
“这就是沈暄憋着的杀手锏？看着有点像以前谁说过的那种奇兵流。”
被WZ连压好几年的万年老二皇冠战队，教练对着屏幕录像分析。
“有点意思。”
皇冠战队的队长裴宣逸摸了摸下巴：“以后要是碰见，以皇冠的实力恐怕也要吃亏。不过那得是以后，现在嘛，他们练得还不行，也就在积分赛欺负欺负小朋友，太松散。奇没有真正发挥出来，别的也没稳住，差点劲儿。”
同样的评价也出现在沈暄和唐莫的口中。
不过赛前那么短的磨合时间，战术学习时间，要想真达到多高的水平，也并不现实。FLY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场场比赛中，把兵练出来。
之后又有两场，FLY不减强势，牢牢霸占着积分榜的顶端。
第一天的比赛正式结束，虽然A组还有两天六场，但按照FLY这个势头，哪怕后面发挥有失常，也绝对跌不出前十，足以进入第二轮。
这段时间，FLY队员们背负着的压力因为第一天的胜利多少消散了一些，面上都说着小小积分赛，赢了不该骄傲，但心里头却都雀跃得很，鼓足了信心。
只是几人还记得第一场比赛中间的插曲，比赛完还没来得及问，就有联盟的工作人员找上门来，说让沈暄妥善处理好粉丝问题。
“粉丝问题？什么问题？”
严塘疑惑，拿了手机上网一搜，当即骂了声娘。
有人传了现场视频到网上，带起了沈暄和FLY的节奏。这明摆着是要挑拨FLY内部关系。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应该是WZ那边几个不当人的玩意儿的手笔。
比起队友们的猜测，楚云声猜得更具体——这很大概率是颜翔的操作。
而按照今天的发展，颜翔很显然没有达成本来的目的，牌子砸了个寂寞，挑拨也有点拙劣，所以他应当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还有后续的动作。
实际上，也确实如楚云声猜测的一般。
颜翔在直播里看到FLY赛前换位置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计划恐怕要失败了，心里已经开始思索接下来的准备。
对于后面那些观众砸人失败，被赶出去，他也只是冷眼看着，没有多出什么沮丧懊恼的情绪。
他还沉得住气，但黎柳却有点稳不住了。
他坐在颜翔办公室的沙发上，看到主持宣布FLY获得积分赛A组第一天比赛积分第一时，脸色刹那变得苍白无比。
离了WZ，这几个人竟然还是混得风生水起。
“他们应该是要出线了。”黎柳扣上平板，哑声道。
颜翔冷冷道：“他们不会出线，也不能出线。一旦积分赛让他们出头了，到了正赛规则更严格，大多数战队也都光明正大地玩比赛，到时候再想把他们压下去，就难了。”
黎柳咬了咬唇，看着颜翔：“他们是很厉害，但我们WZ也还是有冠军队的底蕴的，最近的训练成绩也有提升……我很努力，颜翔，你不相信我能赢吗？”
颜翔笑了声，看看黎柳，没立刻回答，但他的表情却足以说明一切。
他就算是个门外汉，但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现在的WZ不行了。黎柳要带着现在的战队赢FLY，痴人说梦。
他从前倒是很爱黎柳这副坚强执着、追寻梦想的模样，像朵漂亮茁壮的向日葵，非常吸引人。
但自从沈暄解约一事闹开后，黎柳就变得莫名有些阴沉奇怪，就算在温存时刻，目光也让人觉不出多少温柔，反而有些虚假。
而且黎柳进了一队后，训练翻了好几倍，就算经常偷懒，也架不住训练基数在那儿，完全不是以前可比。
熬夜通宵，长时间久坐，还没坚持下来老WZ的运动规矩，这使得他整个人精神状态极差，模样颓废，黑眼圈眼袋遮都遮不住，身材也有些走样儿，最近几次颜翔脱衣服脱到一半，就有些没兴致了。
情意不知不觉淡了些，对上黎柳的自视甚高，颜翔也就有点不耐应付了：“你要真是觉得自己打得过FLY，那我就撤了安排，不出手了，放他们进正赛。这样的安排你喜欢？”
黎柳怔了怔，抿紧了唇。
片刻后，他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听到般，转而问道：“你……还有什么安排吗？”
颜翔挑了挑眉，将办公桌上的笔记本转过来，手指点在屏幕里一个人的脸上，然后嗤笑一声念出了这个人的名字：“姜兆。”
“看他今天的表现，心态不怎么样。游戏和比赛不同，就算是平时游戏里的路人王，在比赛里也只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孩，年轻气盛，心灵脆弱。”
“这，就是打死FLY最快的突破口。”
黎柳一愣：“还是买热搜？”
颜翔皱眉瞥了黎柳一眼，觉得黎柳打游戏可能打傻了，越来越不聪明了。
他摇了摇头，简单道：“不是买热搜，而是买两个战队。”

第154章 大神守则 18  这两队太恶心了吧，……
楚云声猜到颜翔可能还有后招，所以在第二天的比赛场上遇到两支不为积分不为名次就要追着他们狂咬的疯狗队时，他实在是毫不意外。
“妈的，又是这帮孙子！”
耳机内传来严塘咬牙切齿的喊声。
吉普的轰鸣声甩过平原，两颗手榴弹在车尾不远处轰轰炸开。
周遭突然枪声大作，小山丘后和稀疏的树林中晃过几道身影，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过来。
车窗哗啦碎裂声，玻璃残片迸开。
弹孔在车身上一个接一个出现，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楚云声冷静地打着方向盘，严塘和姜元凯架枪回击。
紧跟在后的是姜兆和魏修文的小轿车，他们不慎被刚才的手榴弹擦到了边儿，现在车屁股已经开始冒火。
堵过来的两队也似乎是抓准了小轿车的不耐造，将火力全部轰向后方。
这已经是今天三场中的第二场了，第一场因为这两支队伍突如其来的捣乱，让FLY损失不小，进决赛圈时只剩下了两个人，最后拿了第三的排名。
而现在第二场，刚开局没多久，好巧不巧，就又遇上了这两支队。
【MPL-Dudu 击倒 FLY-Xiaozhao】。
“小兆！”
火力太猛，司机姜兆被扫车扫倒了，魏修文喊了声，也匆忙跳车。
“——砰砰砰！”
不远处的小镇里也突然飞出子弹。
幸亏魏修文反应速度快，跳车的瞬间就扑倒在地，迅速翻滚到了路边的水沟里，不然当场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他匆忙投出个烟雾弹，掩护爬过来的姜兆，动手扶他。
而古怪的是，烟雾炸开，对面的人竟然好像没常识一样，都没用子弹扫烟。
姜兆趴在水沟边，没忍住道：“副队，你别救我了……他们是故意让你们扶我的。”
魏修文没说话，前边楚云声三人已经停车，靠着车体和水沟的掩护开始和对面对枪了。
地形劣势相当明显，但对面实力实在是比不上FLY，没打多久，就没了三个人。
眼看正面刚打不过，对面两队开始狂扔手榴弹，甚至有几个选手还玩同归于尽的自杀式袭击，从镇里一人开着一辆车冲出来，往水沟撞，简直没有一点职业选手的模样。
几辆车被子弹扫倒一半，但剩下的还是撞翻了严塘和姜兆。
姜兆第二次倒下了，血条流失速度翻倍，快要彻底见底前被勉强扶了起来。
《War》里游戏人物被击倒的次数越多，倒下时的血条流失速度越快，等到第五次被击倒时，速度快得连扶都扶不起来。
而这一局，姜兆就被硬生生磨到了第五次，在倒数第三个圈时，死在了救都救不及的血条流失之中。
在右上角跳出姜兆的击杀公告时，MPL和FX这两队还活着的孤狼突然开了全部语音，讥讽的笑声直接响在周围：“这就是FLY培养出来顶替A神的新星啊……被人杀了五次才死，厉害哟！”
“FLY是强，积分赛出线板上钉钉，但有你这个拖后腿的，就算进了正赛也是去给那些豪门战队送菜呀。你说是不是，Xiaozhao？”
“就这水平，还想挤掉A神上位？回家喝奶去吧！”
“这么菜还来打职业……”
充满恶意的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姜兆没有回应，但那些声音也只响了一两声就断了——楚云声一枪一个，弹无虚发，全把他们人头补了。
队伍频道内寂静两秒，姜元凯声音发沉地问道：“小兆，怎么不骂回去？”
坐在姜兆另一侧的魏修文暗藏担忧地看了小孩一眼，正要也说点什么，就听屏幕已经切换成OB视角的姜兆语带疑惑道：“元凯哥，打比赛……不是不让开全语音嘴炮吗？我刚来的时候教练就给我看了规定了，论字数罚款。我签约费都存起来了，赔不起……MPL和FX好像都很有钱呐。”
听着小孩的感慨，战队大老板富二代姜元凯：“……等着，回头立个款项，哥让你公费喷人！”
闻言，姜兆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不了吧元凯哥，太浪费了，那得花多少钱……”
“你个小孩能花多少？腼腆害羞，与人为善这一套对这帮孙子可不适用。”
姜元凯边跑毒进圈，边冷声道，“不是哥教坏你，硬气点儿，该喷就喷回去。要不是刚才和隔壁偷人头的对了两狙，正忙着，哥就帮你喷回去了。”
严塘道：“说的对！小兆，你要是和我一样是个有素质的好孩子，不会喷人，那就让让老姜来，当年他可是WZ第一喷子！就去年国服，在游戏和直播间跟狙击他的水友黑子对喷了两天两宿的那个小主播，叫什么Lucky爸爸的，放以前根本不是老姜一合之敌！”
姜兆呆了下，发出尴尬的笑声。
听着耳机内的对话，楚云声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旁边的姜兆，发现小孩虽然眉眼间略有黯然低落，但整体心态看不出什么问题，于是开口道：“姜兆之前的ID叫Luckydad。”
“这名字还挺长，Lucky——哈？”
严塘手上一抖，差点对着前头趴着的魏修文的屁股来一枪。
姜元凯和魏修文脸上的神色也陡然变得古怪起来。
虽然他们早知道姜兆曾经是个小主播，国服路人王，但那都是去年的事了，后来姜兆因为家里的事又是戒网瘾又是休学的，游戏早就淡了，曾经的号也没再玩过，所以队里还真没谁留意过他以前的事迹。
“好家伙，老姜退位让贤。”严塘回过神来，叹道。
魏修文也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姜兆：“那个年少轻狂，不如元凯哥的……”
姜元凯：“呵。”
FLY队伍频道唏嘘一片，很不正式地进行着第一喷子的王位交接。
虽然到目前为止减了两员，但怒归怒，队内却没什么紧张情绪。
小将没出问题，稳住了，老将见过世面，也清楚局面，不把两条疯狗放在眼里，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所以实际上，FLY的比赛状态和之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改变。真要说有改变，或许只是好的改变。
楚云声猜测，如果颜翔在这儿看到FLY队内的情况，知道他这一手安排花钱买了个寂寞，恐怕撞死在键盘上的心都会有。
其实今天MPL和FX的局面也并不是完全无法破解的死局，只是楚云声在中场休息时和沈暄、唐莫商量后，认为没有破的必要。
这种情况，与其破局，倒不如将计就计，磨磨这支新队伍的心态和凝聚力。
一个好的战队，不一定要每个人都很强，但一定要有将强者凝聚在一起的力量。
不过，不管FLY几人是怎么想的，游戏外却没一个人认为他们真的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MPL和FX的选手们似乎是xuanA的狂热粉丝啊，已经连续两局都疯狂针对着替代了xuanA位置上场的Xiaozhao了，甚至搞出了自杀式袭击，死也要拖着Xiaozhao一起死！被击倒五次，磨到死亡，作为初入赛场的新人，Xiaozhao这次恐怕是要心态崩了！”
“就算拼着罚款也要开麦喷人，MPL和FX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解说们也是被今天这腥风血雨的比赛现场搞得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MPL和FX一扫昨天的怂态，骚操作频出，可不是什么粉丝不粉丝的，而是专门就是来针对FLY的。
而且和昨天的八支战队围攻光明顶还不同，这两支战队是完全没顾忌的，脱了缰的疯狗一样，不在乎自己的一切，只求从FLY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这样的行为在正赛不被允许，但积分赛没有正赛规矩严，这两队严格来说判不了违规。赛场内的恩怨，也是很难界定管理的。
“开麦喷人？我多久没在比赛里看到这场面了？这积分赛就算不是正赛，那也不能整得这么不正规吧，像国服小学生对喷一样。”
直播间的弹幕也闹腾起来。
“这两队太恶心了吧，故意的？”
“FLY表现太好了，都想拉下马，有这么两个队走极端也不奇怪……”
“要我说，这两队说的也没错啊，这个Xiaozhao不就是个拖后腿的？倒了这么多次，次次都要队友扶，要队友掩护，FLY全队围着他一个转一样，活像被保护的小公主。要想当公主回家去当啊，在这儿装什么。”
“楼上+1，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FLY这个阵容，怎么就选了Xiaozhao啊，就因为曾经A神帮过他？那他看在A神为了救他手都废了的份上，更应该心里有点数，放过FLY呀！”
“被这样针对，还要总去救队友，FLY的状态恐怕不行了，这才是第二天的第二场呢……”
在一些有技巧的刻意引导的弹幕出现后，网上的舆论风向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MPL和FX恶心人的做法渐渐被压下去，没多少人提及，反而是姜兆德不配位的评论越涌越多，占据了主流。
在这样有计划且不要命的联手针对下，FLY的积分排名在第二天比赛结束时跌到了第五名，与他们的实力对照，可以说是相当令人不满了。
微博再次挂上积分赛的热搜，吵得沸反盈天。
而FLY的众人蹲在酒店里，却既没像媒体猜的那样焦急思考对策，安慰新人姜兆，也没像计划了这一切的颜翔想的那样，饱受打击，心态不稳，内部出现矛盾——他们一切如常，吃完晚饭，赛后复盘，改进战术，熬夜训练，然后各回各窝，倒头就睡。
唯一一点不同的，大概就是这段时间楚云声用各种合法手段搜集的线索证据终于全部到手，在自家战队被再次欺负之前，他精心准备了一封实名举报信，把颜翔给举报了。
当然，举报的内容并不是好似小儿过家家一样的比赛下绊子，而是药物造假，以及利用电竞俱乐部之便跨国洗钱。
沈暄靠在床边瞥着楚云声义正严辞的举报信，忽然想到自己当初举报埃里克医生时那粗糙的举报内容，对比鲜明。
等楚云声写完，沈暄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这么熟练……你究竟是举报过多少人？”

第155章 大神守则 19  没人能想到，WZ统……
楚云声的举报信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远比他想象的要来得快上太多。
实际上，在楚云声引起京大研究所的注意后，他本人的一切经历都没什么例外地被调查了个底儿朝天。
他的医术来历神秘，过往二十多年的资料都显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网瘾少年，哪怕后来成为电竞选手，也没表现出太多出奇的地方——如若不是他所在的战队队长沈暄被庸医误导，手伤难愈，恐怕没人能见识到他独特的另一面。
按照天桥附近那些摊主和曾找楚云声看过诊的病人们的说法，楚云声自称医术是家传，但稍微有点眼力的，就能看出他的医术并非传承而来，而是一股子既系统又零散的野路子味道。
他的医术展露过程虽然不可思议，堪称奇迹，却也有迹可循。
从最初的身怀高超医术，却生涩稚嫩，连最基本的药理都要多验证许多遍，到后来的望闻问切，一语道破症结，自研药方，剔除痼疾，用时之短，可谓是天赋异禀。
当然，没有人会去怀疑楚云声是个完全不通医理的人，即使寻不到他的师承来源，毕竟事实摆在眼前。
一个普通青年自学两月中医就堪称大师，和一个早有传承却缺乏实践经验的年轻中医传人，两者之间哪个更可信，毋庸置疑。
也正是因为对楚云声的重视和调查，作为楚云声唯一一个医治过的病人，沈暄的名字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京大研究所和医管局的视线内。
连带着，颜翔和那位已经被关进拘留所准备遣返的埃里克医生也被划进了调查范围。
上头不查不要紧，一查竟然发现了许多被一直掩藏忽略的蛛丝马迹。
颜翔所在的颜家算得上传承百年的医药世家，当初家国纷乱、军阀割据的时代，颜家依靠一份秘传的颜氏金疮散崛起，开设的济世堂遍布五湖四海。
建国后，颜家将济世堂改为家族企业，收缩回华东，一举占领了大半个华东的医药市场。
这些年来，济世私人医院与济世堂药店越开越多，遍地都是，随处可见，可想而知颜家对华东医药行业的掌控，唯有公立医药产业才能从中挤出一线生机。
这也招致了医药行业不少巨头的不满，但颜家惯来是有医德的良心企业，也在上头挂了美名，所以就算是看不惯颜家的霸道，也少有人真去找颜家麻烦。
颜翔作为这一代颜家的当家人，自然是继承了这个庞大的医药企业。
而也就是从颜翔接手济世集团开始，济世变得不再满足于现状，不断向着国内其他区域以及海外伸出触手。
在这个过程中，利益吞噬人心，金钱腐蚀良知。
“楚医生这封举报信倒是来得恰是时候。”
医管局的高层叹道：“没想到只是随手查查，却钓出这样一条大鱼。颜翔和某些医药线上的官员勾结，药物造假，压下一起起医疗事故、药物中毒案子，甚至还胆大妄为到盗取一些家族和中医大师的秘传药方，和境外势力交易，为自己攫取利益……这要搁在以前，判一个卖国罪都不为过！家族颜家百年声誉，如今是一遭俱毁了……”
“能调查到这些线索证据，这位楚医生可不简单。”
条理清晰的证据线索，正好补齐了上头这段时间调查的缺漏，为上头省了好些力气。
要没有这封举报信，想查清楚颜翔的事当然也可以，只是还要再耗费不短的时间。
这些时间，不仅仅是时间，更有可能是一条条被残害的无辜生命——放着这样的人逍遥法外，任由那些劣质害人的药品流通市场，进入一位位病患的口中，每多一分钟，就是多一分伤害。
核实证据，深入调查，批准逮捕。
在医药安全上，从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颜翔和济世集团的问题被揭露报道出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楚云声这边积分赛第二轮比赛都要开始了。
比楚云声预想的要好，在第一轮第三天的比赛中，FLY的几人就已经不再拘泥于往常的战术布置，而是自发地研究出了针对MPL和FX两队的反围猎战术。
在楚云声和沈暄的完善下，FLY时而出奇制胜，时而低调埋伏，猥琐发育，莽的时候端着枪就对冲，苟的时候，蹲在一个墙角等着那两队的人过来，能蹲上十分钟。
MPL和FX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命，但在一次又一次的交锋中却渐渐占不到便宜了，反而是被FLY看似想起一出是一出，毫无规律可言的打法玩坏了。
最终，两队的自杀式袭击也没能成功拦住FLY的脚步，让FLY以A组总积分第三名的成绩顺利进入了积分赛第二轮。
MPL两队因为光顾着针对FLY，没怎么去苟名次拿人头，所以哪怕是十九取十，也没轮上他们，好巧不巧，两队一个第十一，一个第十二，让人气得够呛。
要是打得不行，那钱到位也行。
但偏偏，颜翔承诺好的钱也没到位。
这两队实力不行，本来就没多大的出线概率，以这微乎其微的机会换来了实打实的金钱，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所以当初颜翔让人找上他们时，他们也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只是颜翔是个商人，精打细算，在事情没成之前并没有付给两队全款，而是只打了一笔定金，约定将FLY拉下第一轮前十之后才会付剩下的钱。
而现在，FLY进了前十，尾款算是泡汤了。
FX的队长自认是竭尽所能了，不服气，给颜翔的秘书打了十几个电话要钱，却只听到了秘书疲惫不安中透着冷漠的声音：“你们没按约定完成任务，还想要尾款？”
“别以为你不说身份，我就不知道你们是谁。不给钱也行，我们之间的通话我都录了音了，往联盟一提交，我就不信WZ能讨到好！”
FX队长也够狡猾，不耐烦扯皮，直接开口威胁道。
但秘书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很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冷冷道：“那你就交吧。反正钱是一分没有，找我要也没用，我已经不是颜翔的秘书了，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有，我劝你这两天别闷头玩游戏了，上网看看新闻吧。”
秘书说完，也不等FX的队长回应，径直挂了电话。
“队长，怎么样？那边给钱吗？”
看到挂了电话，其他队员立刻围了过来。
“那人咬死了，死活不给。”
FX队长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旁边其他队员听了，立刻脸色阴沉，破口大骂起来。
还有人不管不顾道：“反正咱们也没有出头的日子了，举报他！打不打职业就那么回事，费了半天劲，钱还捞不着，真拿咱们当可以白嫖的苦工啊！”
此言一出，其他人也没怎么反驳。
这种预备小战队，有些有资本支持，也有些就是来混钱的二流队伍，穷得很，为了钱打打假赛、刻意针对什么的都不少见，没什么原则可言。
要知道，这个圈子真正有天赋有运气能混出头的明星选手，掰掰手指数也就那么些个，而他们这些还在预备战队挣扎的，距离那些目标太过遥远了，只有拿到手里的毛爷爷才是最实在的，所以在知道尾款拿不到时，FX战队算是彻底群情激愤了。
这时，众人边缘低头玩手机的一名队员突然看到了一条新闻推送，愣愣念出声，打断了这场怒骂：“济世集团涉嫌生产销售假药、隐瞒多起医疗事故……其总裁颜翔于日前已被逮捕……”
FX众人面面相觑，忽然安静了下来。
另一边，WZ俱乐部训练基地，媒体们追着警车兴奋离去。
原本看FLY积分赛第一轮晋级有最后出线的趋势，想挖一挖FLY和WZ的爱恨情仇的电竞媒体们万万想不到，对线撕逼没挖到，却一出门就碰上了个大新闻。
无数镜头争先恐后地伸出来，将警察从WZ基地内押出颜翔的画面拍得一清二楚，不到半小时就冲上了当日头条。
基地顶楼，办公室的门还大敞着。
黎柳失神地坐在沙发上，憔悴的脸上满是茫然恐惧和难以置信：“不，不会的，颜翔他不会做这些事的……”
“本来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他失去焦距的目光落在一片狼藉的办公桌上。
几分钟前颜翔还坐在那里，压着不耐一边愤怒于积分赛第一轮那两支战队的废物程度，一边和他说着第二轮针对FLY的计划。
但现在，颜翔被匆匆而来的警察带走，WZ的管理层也有两个被抓，说是涉嫌用俱乐部洗钱。
这个罪名如果是真的，那他还能在WZ继续打比赛吗？
心底的震惊惶惑褪去一些后，黎柳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不是颜翔会不会有事，而是颜翔出了事，自己恐怕没办法继续完成自己的电竞梦了。
就算不想承认，他心里也清楚，在之前颜翔说出了鄙夷同性恋的话后，他对颜翔的感情就渐渐消散了。如果不是他的梦想离不开颜翔，或许他早就爱上别人了。
现在刚刚补完队员的WZ根本不是FLY的对手，在最近的训练赛中，不要说同等级的豪门战队了，就是其他水平一般的战队，也能血虐他们。
没有颜翔那些背地里的手段，他又怎么带着WZ登临巅峰呢？
这可是他的梦想啊。
一想到这个，黎柳心中对于颜翔的担忧，甚至隐隐掺入了一丝埋怨和恨意。
怨他怎么就被抓了，恨他不能再为自己开路。
如坐针毡地在颜翔的办公室又发了会儿呆，黎柳忽然起身，直接冲到管理层正在开紧急会议的会议室门前，咬牙抬起了手。
然而，不等他敲门，会议室的门就开了。
里面的人个个面色苦涩颓然，鱼贯而出。
其中一个看到门口的黎柳，面上的神色转为阴沉讥嘲：“黎副队，你来得正好，联盟刚来了消息，俱乐部出事暂封，WZ战队也要重新进行资格审查，在审查结束前，都禁赛了。”
如果只是颜翔犯事被抓了还好，充其量只是一个大股东出事，顶多舆论闹一闹，没法让WZ这种豪门战队真正伤筋动骨。
但这回不止是颜翔的问题，而是整个俱乐部都牵扯在内，涉嫌非法洗钱。
“禁、禁赛？怎么就闹到要禁赛了？那只是颜翔的个人行为，和战队有什么关系？”
黎柳急道。
管理层冷冷看着这个和颜翔不清不楚的一队新任副队长，宣判一般嗤道：“WZ要倒了。”
“那我呢……我该怎么办？”黎柳面露惊恐惶然，“不然……解约，对，解约！我要解约，我要去别的队！”
管理鄙夷地扫了黎柳一眼，不想再看他控制不住露出的丑态，转身走了。
事实也如这名管理所言。
一步步走上豪门战队的巅峰，辉煌屹立六年的三连冠战队WZ，就以这样一种完全没有人能料到的方式猝然倒下了。
有人预想过队员退役，WZ王朝覆灭的情景，也有人设想过资本的分崩离析，管理层和战队撕逼，导致WZ步步下滑的场面。但没人能想到，WZ统治War的时代竟以这样一种滑稽的方式落幕。
一件几乎和电竞圈扯不到丝毫关系的事情，最终将WZ彻底拖入坟墓。
这个结局称得上突然，但也是从管理层和战队矛盾凸显时就早可以预见的必然。
FLY的几个除了姜兆外，在知道消息后全都愣愣地出了会儿神，但最后却一个字都没有多说，状态依旧地进行着接下来的比赛。
这天楚云声暂解了沈暄的烟禁，但沈暄只是捏着烟盒笑了笑，没拿出一根烟。
在颜翔、济世集团和WZ俱乐部频上新闻的时候，历时十天的War联盟积分赛也终于结束。
FLY总积分第二，理所当然地转正了，获得了明年春天的正赛名额。
而在春天到来之前，包含过年的这一个多月时间，则是所有战队都心心念念的休赛期。
比起其他战队，FLY没有那么多可供休息的时间，积分赛暴露出来了太多问题，都需要在明年正赛开始前解决，否则那些看似很小的问题，都将成为赛场上敌人手里的一把刀，狠狠地捅向FLY自己。
战队只定了七天假期，从大年二十七这天开始放。
到放假这一天，平日里热热闹闹的训练基地一下就空了，大家各回各家，走得干干净净。
楚云声也提前一晚飞去了京城，研究所的事到底还是要见上一面才行。
而且楚云声原身的家也在京城，尽管家里只剩下了一个没什么感情、早就再娶妻子另有小家庭的父亲，但阖家团圆的日子也总要联络下，往年原身也都是要回去过年的。
最后，整个基地算来算去，只剩下了沈暄和值班的保安大爷做留守儿童。
大年三十的晚上，四处年味浓郁。
漆黑的天幕上砰砰炸着市中心的烟花，流光溢彩，璀璨绚烂。
沈暄蹲在传达室，和保安大爷一边煮速冻饺子，一边看春晚。
电视机的声音放得很大，吵吵嚷嚷，显得这冷清的小房子里也无比热闹。饺子汤的热气徐徐腾起，在眼前氤氲出一片暖暖的雾。
沈暄举着筷子，正和大爷煞有介事地点评着电视里的小品，就听传达室的玻璃突然被笃笃地敲响了。
他转头，隔着一片片凝结的霜花，看见了一双漆黑淡漠却盛满了温暖灯光的眼。
握着筷子的手指抖了抖，沈暄顾不得放下碗筷，起身一把拉开门，嗓音被忽地扑来的寒风吹得发颤：“你……怎么回来了？没在家过年？”
楚云声穿着件黑色大衣，侧脸冷峻深刻，满身寒气，风尘仆仆。
他提着行李箱和两个购物袋，从窗口的路灯下走过来，闻到了沈暄满身的烟火气，于是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些：“是要在家过年。”
沈暄眉梢微动，怔了片刻，反应过来了楚云声话里的意思。
他眨了眨眼，弯起嘴角想笑，眼眶却忽然有些发酸。
“回去吃年夜饭。”
楚云声接过沈暄手里的碗筷，将行李箱的拉杆塞给沈暄，在寒冬仍有温热的手指摸了摸沈暄的后颈，然后转身进了传达室。
沈暄站在原地，看着楚云声和保安大爷说了几句话，放下了一袋东西，又拿着他的外套出来，将他裹好。
他拉住他的右手，一边轻车熟路地按着，一边带着他往基地里走。
夜空慢慢飘下雪来，细小而又纷纷扬扬。
受伤的手掌被温暖着，慢慢有了力气，紧紧地回握住了楚云声的手。
“我老家有守岁的传统，但以前我在WZ基地过年，都没守过。”
路灯下的影子和雪花静静晃着，沈暄轻声道，“我挺喜欢守岁的除夕夜，一个城市有那么多盏灯彻夜不眠地亮着……”
楚云声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沈暄却勾唇笑着，将剩下的话咽在了喉咙深处，没有吐出。
但他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又在笑什么。
辞旧迎新，万家灯火。
那么多盏灯，也终于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第156章 大神守则 20  世界日新月异，总有……
大年初三，沈暄的右手拆下了最后一道绷带。
五指收拢，也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好像有种比从前还要灵活敏捷。
放假归来的队员们一到基地就得到这个惊天喜讯，踏着满地积雪，风风火火地就奔向了火锅店庆祝。
饭桌上一群人终于听明白了手伤康复的完整始末，对楚云声深藏不露的一手非常震惊。
更有姜元凯很不见外地带头排队，让楚云声现场号脉，结果一不小心号出个体弱肾虚的结果，当场抄起铜勺就要和楚云声同归于尽。
之后酒醒了，又扒着楚云声宿舍门求补药。
楚云声对特殊的补药并不感兴趣，但FLY的赛前训练强度越来越大，队员们跟霜打的白菜似的，一天比一天蔫，精力不济，亚健康状态太过明显。为了给队员们改善改善身体状况，除了体罚跑步重新上线外，楚云声也研究一些合适的药膳方子。
等到元宵节后，小组赛分组结果出来，一支支战队前往东海市报名签到，无数呵欠连天、蔫头搭脑的身影中，就很画风不同地出现了几个青春靓丽、活力四射的年轻面孔。
联盟预定的酒店大厅在这一天出现了刹那的安静，然而到了第二天傍晚，几个老熟人就纷纷登门拜访了。
“怎么的，老沈，真老了，赛前都不来个冲刺训练了？还这么精神……”
进了门，海君战队的副队就去勾沈暄肩膀，盯着他黑眼圈都很浅的俊脸看了好几眼，羡慕嫉妒恨之余啧啧称奇。
“哥们儿还不到二十三，秀发都日渐稀疏了！”KST的队长摸了摸脑门，满是悲凉唏嘘，“别人都盼着晚点开赛，我是日日夜夜巴不得早开赛，早比完早完事儿，再照这个架势给我练下去，我这儿出门相亲就不是二十三，而是三十二了！”
“你们战队怎么回事，一个个跟吃了灵丹妙药似的，精神气这么足。这气势，野心不小，奔着世界赛来的？”
披着LY队服的青年哂笑：“你这不是废话嘛，来这儿不是奔着世界赛，奔着冠军去的，还能是来旅游观光的？照我看，FLY这段日子没玩命训练是不太可能，吃了灵丹妙药倒是很有可能。”
皇冠的裴宣逸推了推眼镜，瞥着沈暄：“楚云声？”
别人或许没在意，但他可是在那次撕逼直播中就嗅到了沈暄手伤的康复恐怕和那个叫楚云声的替补脱不开关系。
再加上楚云声也并没有刻意隐瞒，之后稍一调查，裴宣逸就看到了楚云声的能耐。
当时负责调查的人还满是不解，和裴宣逸说，有这么一身本事，不去做高官显贵的座上宾，非要在这儿打什么游戏，真的是浪费。
裴宣逸看着资料，没有应和这句话。
在许多人眼里做医生要比打游戏好，更务正业，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职业与梦想有对社会的贡献大小不同，但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沈暄坐在小沙发上，等这几个念叨完，抬了抬眼皮，没理裴宣逸这个死对头的话茬儿，而是竖起一根手指头，道：“药膳可以给，但要加钱。”
周围几人太熟悉沈暄这手势了，一下就读出了他的意思，立刻脸色一变，齐齐呸了他一口，奸商。
沈暄面不改色，笑意盈盈：“毕竟我的家庭条件大家也都知道，现在有个吞金兽战队要养，比不了从前呐，全靠各位好兄弟仗义支持。”
几人一边唾骂着曾经的联盟第一小富婆，竟然这么抠，一边纷纷给自家战队经理发消息，宣布一切搞定。
FLY住进主办方的酒店，大摇大摆拿着药膳去厨房做，也不是什么避着人的事，自然是一转眼的工夫就被各大战队的战队经理们弄了个一清二楚。
这些年他们这些战队和沈暄亦敌亦友，赛场上互相爆头，赛场下吹瓶喝酒，交情不可谓不好，但交情归交情，却也不能真以此去白拿什么。FLY愿意摆出来让他们看见，就已经是情分了，做人不该得寸进尺。
所以即使嘴上骂着沈暄坑钱，这些老朋友心中却都是感激的。
很多人做职业选手只有短短几年，但身体却熬坏了大半，哪怕用之后十几年来弥补，也补不上这个亏空。
中药西药营养师，各个俱乐部不知请了多少，但真正有效的却很少。FLY这份药膳，可以说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至于这次比赛之后，这些缓解疲劳、提升精力的药膳从War联盟战队流向解说教练、流向加班狗打工人、流向高考生考研党，那就又是后话了。
FLY的慷慨分享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这次的War联盟华夏区小组赛，战队选手们一个赛一个神采奕奕，打起游戏来反应速度和注意力集中程度直线上升，战况比之往届激烈了不知多少。世界赛大门还没打开，就把国外的网友和选手们看得心惊胆战。
更有国外电竞媒体预言，这将是独属于华夏区的群星时代。
在这样的热烈沸腾中，小组赛第三轮，缺乏大赛经验的姜兆正式坐到了替补位，沈暄重归赛场。
一路有振奋人心的突围胜利，也有踽踽难行的坎坷低谷。
人与人之间的磨合从来都是要以血肉情绪盖掉棱角，以精神心灵凝聚重生。如劣石的战术渐渐锻成锋锐的剑，各有崎岖的打法也渐渐拧成了一股劲绳。
算不上拥有主角一般的无敌顺畅，高歌猛进，但庆幸最后拿到了主角该有的结局——阳春三月，FLY以华夏区三号种子的身份，晋级世界赛。
五月，米国首都，一架远渡重洋的飞机终于落地，一行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穿着统一的队服，拎着行李走出机场。
为首的人清冷漠然，以一口流利的英语与接机的工作人员交谈，之后引着他身旁一个让人有些面熟的俊美青年过来签到。
工作人员注意到，这个眼熟的青年拿起钢笔的右手漂亮异常，修长匀称，如东方最剔透温润的玉石雕成。
然后他看到了青年签下的文字。
“FLY-xuanA”。
没人能想到，就是这个名字，在跟随日渐倾颓的WZ沉寂了一年多之后，再次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强势回归世界赛的赛场，重新成为这一代无数天才头顶挥之不去的压力与阴影。
在当年WZ巅峰夺取三连冠时，就有无数大神预言，这是一支战队最顶级的荣光，没有哪个战队能够复刻，或是打破。
直到三年又三年，由以前WZ的队长组建的FLY第四次登上世界赛决赛的舞台。
决赛这天，楚云声不顾周围众多研究员们震惊好奇的目光，坐在研究所的实验台上打开手机，看起了直播。
在WZ夺得第一次世界冠军后，楚云声就先早有准备的沈暄一步，提出了退役。伴随着FLY一次次的比赛，他也从最初网上骂名不断的走后门小替补，成为了联盟第一指挥，身价狂飙，一度超过身为队长的沈暄。
他成为FLY第一个正式进入巅峰期的人，如果选择留下，自然可以辉煌延续，名利双收。
不过他虽然受到这种青春热血的感染，也喜欢上了电竞这项事业，但他同样也被这个世界不同于其他世界的医学积累所吸引。
吾生有涯，知也无涯。从前的世界没有机会也就算了，但现在医学领域有更为广阔的天地存在，他想要去看看。
楚云声巅峰退役，几乎哭瞎网上一票粉丝。
一时还有不少营销号搞事，暗示楚云声的退役有内情，和某队长的打压、战队的苛待有关。
这瓜还没切好分到广大网友手里，京大研究所就发了条通知，热烈庆祝知名电竞选手Cloud楚云声退役，并催促楚云声，别拖了，赶紧过来为医学事业发光发热。
紧跟着这条消息的，是楚云声和沈暄微博同时晒出的牵手戒指照。
营销号：“……”
打脸还带两巴掌一起扇的？
遭遇了史上最大滑铁卢的营销号们，在第二年得到沈暄退役转教练的消息时，终于学乖了，一个多余的字也没说，一派平和安宁。这直接导致从那以后，凡有选手正常退役，往常撕得腥风血雨的微博贴吧全都跟刚被扫黄打非净网过一样，非常和谐且积极向上。
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沈暄回来了，告诉楚云声他已经辞职了，准备去开游戏公司。
楚云声本以为沈暄想要开发一款类似War的新游戏，取代现在已经走起下坡路的War。但没想到，沈暄闷声不响，搞出了全球第一个全息网游。
全息网游出世的时候，FLY的神话也正式终结，万年老二皇冠翻身拿了冠军，结束了魔王统治的皇朝。
几十年后，各类全息游戏层出不穷，电子竞技也被正式列为世界级竞技项目，在全球范围内开设数个大型游戏的世界赛，甚至还有军事领域的虚拟战争演习，以华夏为首网联各国。
联通精神领域的第二世界也被列为研究项目，向大众公布。
世界日新月异，总有着神明也预料不到的下一秒。
作为全息世界之父，为新的科技狂潮奠定基础的华夏院士，沈暄离世的时候，无数全息游戏褪去色彩，变为黑白，以缅怀这位天资纵横的人物。
从出道即巅峰的天才职业选手，到手伤低谷重生，铸就魔王统治，再到专为幕后，成为全息网游的开发者，沈暄的一生可谓传奇。
而在无数网游电竞科技圈的人们沉痛哀悼这位全息之父时，另一则讣告和一张长长的清单，也同样登上了新闻的头条。
楚云声，这位曾经昙花一现的天才指挥，全息之父一生的爱人，在隐姓埋名数十年后，随着死亡的来临，终于获得迟来的荣誉。一项项医药专利，一张张针灸图纸，一个个出于各种原因被掩藏至今的功绩，被正式公开。
这条消息在网上炸开了难以想象的巨浪。
楚云声从当年退役后就荒废至今的微博涌入了无数网友，最新的牵手照下评论眨眼超过百万。
“我一直都知道沈大佬有个同性伴侣，是当年和他一起打比赛的队友，但只作为首发打了一年就退役了，巅峰离开，我当时还觉得怪可惜的。现在看到那些公布出来成果，我觉得可惜不可惜的，楚大佬高兴就好！”
“这么多医学研究，竟然全是楚大佬研究或者主持开展的！作为一个医学生真的要喊一句牛批！之前教材上好多东西提及研发者或者哪位国医大师名字的时候都会只模糊成一个楚姓，原来正主在这里！”
“楚大佬的这些贡献，从前不公布是为了保护他吧，毕竟里面有不少真的太神奇了，攻克绝症、改写历史的那种，还大多都是中医领域的，要真让国外知道了不得分分钟绑架跑呀。”
“国外肯定知道楚大佬的存在，你们没看这些年咱们和其他国家的外交关系越来越好了吗？几年前有个国外领导人病危，新闻都包不住了，临终前要来华夏拜访一趟，结果来了一趟就奇迹般好了，你们仔细看京大研究所那张单子，里边有个针灸图，病例写的就是这个领导人的名字！”
“原来那些火了这么多年的中成药的方子都是楚大佬的……”
“楚老在我心中就是真正的国医……当年高考前夕，我肾衰竭非常严重，医院已经放弃，整个人离死就差那么一步了，结果就是那个时候，京大研究所向各大公立医院免费共享了楚姓研究员的最新研究，我父母选择了尝试这种突破传统的中西医结合疗法。最后的结果，大家也看到了，现在的我身体健康，儿女双全……”
“我因为遗传病，不是什么知名的毛病，但从小就要吃药，动不动就住院，我家里条件一般，每年光是在我身上治病的开销都是很大一笔，那时候很多药价格也很高……后来，许多和从前很不一样的中成药低价推广，国家的医疗保障也越来越完善，在五年前，困扰了我三十多年的遗传病，也终于在京大研究所的一项研究公开后彻底治好了……”
“好多人疑惑楚老的身份早没公开，又为什么没捧回最高的那座奖杯，其实大家查一查就知道，楚老是中医出身。
以前中医的地位虽说不低，但远不如现在，和西医还有矛盾，国际上对中医认可度不是很高。而且后来楚老走的路子也太野，中医西医来回倒腾，看那些研究课题的名字，好听了说是奇思妙想，不好听就叫异想天开，拿奖是不太可能的。
除此外，那个时代的国际形势也不好，华夏不藏私，将楚老的一些成果全球共享了，但随之而来的也是无数间谍活动，还有妄图谋求什么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势力。
普通的天才或许会得到赞许与保护，但超出想象的天才，却很难安宁，所以从前不公开楚老身份，只公开研究，也是有原因的……”
“楚老只是我们可以得见的一隅，这个国家背后，我们现在的幸福健康背后，还有无数和楚老一样隐姓埋名的人。他们或许也有被人熟知的一天，也或许无声来去永不被提及，但他们所作出的贡献在推动着这个时代滚滚向前。
这些无名之人，才是真正照亮了这个世界的璀璨星辰。”
……
楚云声是无疾而终的。
那日夜里落着绵绵的小雨，他搀扶着腿脚已经没那么利索的沈暄，在自家搭了暖棚的后院里饭后散步。
往常绵长的气力好像卡了壳，断断续续的。熟悉的生命流失的无力感渐渐席卷全身，让他一贯稳健的步伐也变得颤颤巍巍。
他停了停，手上就传来痛感，是沈暄在用很大的力气攥着他的手指。
抬起眼睛看，就见那张老了也依然看得出当年俊逸风采的熟悉脸庞上，忽然落下了一行行泪水。
楚云声伸手去擦。
已经满头花白、牙都掉了一半的帅老头微微偏着脸躲开，浑浊的眼珠如被这水光洗净一般，显出清亮澄澈的剔透：“老师……”
听到这个称呼，楚云声手上不停，仍落过去擦拭着沈暄皱巴巴的脸颊，苍老的声音沉沉道：“又不是第一次死在你前面，怎么又哭成这样。”
沈暄不语，定定地看着楚云声的眼睛，直到整张脸被擦得与院内的雨气一般湿漉漉的，才开口道：“老师，你好像慢慢变了，在这个世界，尤其明显。我知道这种变化很大可能是因我而来，但我不知道它对你来说是好是坏。”
“曾经的你——”
话音到这儿，沈暄攥着楚云声的手忽然多了几分力。
他动了动唇，却没接着说下去，反而是脸色陡然苍白起来。
“不能说，就不要说了。”楚云声将之打断，又道，“那里和这里一样吗？”
沈暄重重吐出一口气，点点头，又摇摇头：“准确地说，是从前和这里一样，但在你之后，已经不一样了。如你所期望的那样，高高在上的神位被摧毁，一切平凡安宁，再没有任何命不由己。”
“我想不起来。但这听起来很好。”楚云声道。
莫名地，他的心头浮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眷恋，像是有什么宝贵且重要的事被遗忘在了沈暄口中的那个地方。
他无法再触及，却仍难舍惦念。
这种情绪陌生得令他有些怔然。
楚云声想去细究，气力却无法跟上，只能握着沈暄的手，向后靠坐在一张木椅上。
视野漫上模糊的昏黑，筋骨虚软，知觉消褪，他渐渐感知不到沈暄的体温了。
朦朦胧胧地，他看见沈暄跪坐下来，静静靠在了他的膝头。
这种死别楚云声早已习以为常，但此时此刻，他的情绪却依旧翻涌而出，难以自控。
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他用逐渐麻木冰冷的思维花了好久去想，最后撑着一线清明，低声道：“你在起始与末尾……应该可以对这些世界做些影响不大的改动吧……以后，改成你先走吧。我不喜欢看你哭……”
沈暄用侧脸紧紧贴着楚云声的手，等到那只手的温度流失到近乎冰凉，才垂下眼轻轻说：“老师，你还不知道……我真的见过你死去的模样。我很害怕，很不喜欢……所以现在，即使我知道，我们很快就能在下一段人生再见……我也依旧不喜欢……”
“真的不喜欢。”
他低喃道。
雨声淅淅沥沥打着廊下的花叶，清新而潮湿的空气从泥土间吐出。
有警卫员远远地撑着伞立在暖棚门口，以尊敬的目光注视着这两位互相依偎的老人，直到两人的眼睛全部闭起，生命监控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
虚无漆黑之中出现一行文字。
“任务：改变殷铮的命运，完成度57%。请选择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继续任务。是/否。”
这一次楚云声没有立刻选择，而是多分出一丝精神观察这片无尽荒凉的黑暗。
隐隐地，他感觉到这片黑暗的深处有些零散而熟悉的存在，这些存在似乎在被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阻隔着，让他无法准确感知。
想到殷教授谨慎透露出的内容，楚云声的意识漂浮着，沉凝许久，久到那行文字慢慢变淡，他才作出回应。
“是。”

第157章 穿到《民国梨园》 1  民国七年，北……
民国七年，北平。
冬雪覆压紫禁城。
时才腊月廿九，辞旧迎新的热闹便早如条条胡同藏着的红灯笼般，被整个古城的喜气高高挂起，人行过，就得染上一身新岁爆竹的烟火气。
青墙灰瓦四合院，走街串巷的黄包车同挑了扁担的剃头匠打着照面。
花白发丝支离的老翁背靠积雪还未融化的城墙根儿，悠悠拉起二胡，褶皱黝黑的脸膛和旁边团着身子的野猫，俱都被北方干燥明亮的阳光晒得暖意融融。
有乞丐缩在胡同背阴，脏臭的身子几乎要与那团团阴影融作一处。
数名流浪儿如窝在暗里的小耗子般，隔了大半条熙熙攘攘的街，目光穿过日光底下，麻木里透着惊奇与算计，望向远处那座敞开了大门的雪白洋房，似是都在纳罕，这往日门户紧闭、几如荒宅的院子，怎的今日就迎来了这许多客人。
只看那一辆辆满北平城也寻不到多少的崭新汽车，那一身身摆在商店橱窗里的昂贵洋装西服，便知这是顶顶的达官显贵往来。
“金公馆荒了那般多时日，今儿却是热闹了。”
还绑着大辫子的满清遗老们穿着马褂，擎着鸟笼，打前头路过，瞥去一眼，端着腔慢悠悠说话。
“金家回来了？没听见音儿哪。”
“回来什么回来，可回不来了！商行都关了，摊上事儿了，惹那扛枪的，可是嫌自个儿命长……回来占了金公馆这位，南边儿的，名号也是响当当，连东南省的孙成德都不敢惹上，带着人二五八万地进了海城，一转眼又灰溜溜让人撵出来了，跟着闹着玩儿似的……”
这时，忽有声音恍然惊道：“海城——郁镜之？”
海城，郁镜之。
楚云声醒来时，也正听到耳边有人提起这个名字。
他不动声色抬起眼，入目便是一片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外边日头渐渐落了，晚霞被帘幕阻隔，厅内却仍是灯火辉煌，纸醉金迷。
这是一场处处彰显上流特质的舞会，场内不是身穿各色洋装旗袍的小姐贵妇，便是长袍马褂西装中山装俱都得体的男子，也偶尔有铁灰色的军装夹杂其中，无一不是众星捧月。
除却熟悉的黑发黑瞳国人模样，还有些金发碧眼的洋人，颇受欢迎。
暖融融的香气随着漫步舞池的男男女女起落浮动，曼妙悠扬的乐曲从留声机里飘出，即使隔了大半个舞池落入耳中，也依旧靡靡动人。
发现场内并没有熟悉的影子，楚云声收回环视的目光，垂眼呷了一口手中刚倒的红酒。
他身处的位置，并非那些权贵之中，或舞池附近，而是一处靠近窗台的沙发椅。
周围还有三四个和他同座的人，都是年轻公子哥儿，此时不是在望着场内彼此谈笑，就是在低头安静品着美酒。
其中谈笑的两人正压低声音在说着举办这场舞会的主人，也便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海城郁镜之。
楚云声边压制下腹灼烧的燥热，边漫不经心地听着旁边的交谈，任由脑海内无数剧情记忆与画面铺天盖地灌入。
不出意外，这仍是由一本小说衍化出的世界。但和从前的那些世界相比，与众不同的是，这个世界可以说是书外之书。
这个世界的主角李凌碧原本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网络小说。在痴迷一本名叫《民国梨园》的纯爱小说，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看文后，李凌碧不幸猝死，穿越到了这本小说之中。而楚云声现在的世界，就是以李凌碧穿书后的剧情衍生的。
在没有李凌碧的世界里，这本《民国梨园》讲的只是一名饱受乱世凄苦的貌美戏子爱上一个冷酷大佬后被强取豪夺的故事，标准的渣攻贱受、虐恋情深。
但在李凌碧穿书之后，这剧情就如脱缰的野马般，完全不受控制地瞬间变了个样儿。
李凌碧穿到书中的身份是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恶毒炮灰。
炮灰和貌美戏子白楚同在一个戏班，但和总是被欺负却柔弱坚强的小白花白楚不同。炮灰是班主的养子，长得美艳更胜女子，平时更是有两副面孔，一面对着不如他的恃宠而骄，盛气凌人，动辄便羞辱打骂，一面对着养父和外头的贵人们，乖巧讨喜，伶牙俐齿。
李凌碧穿来后，想到日后白楚被另一位男主郁镜之派人接走之后，原身作为欺辱白楚的头号主力被报复得生不如死的下场，就吃不下睡不好，整日战战兢兢。
最后，在自己把自己吓死前，李凌碧决定亡羊补牢。
他一改原身往日作风，开始拼命对白楚好。衣食住行，就算亏着自己，也要拿最好的给白楚，有谁再欺负白楚，他也准是第一个冲上去护着。白楚从最开始的惊吓怀疑，到后来的默默感动，只花了一两个月的时间。
而真正令白楚对李凌碧彻底改观，却是一场正月十五的登台演出。
这出戏本来定下的旦角是李凌碧，要说李凌碧本事多高，那倒没有，全赖着他这张巧嘴，把班主哄得不知天南地北，想着也差不了多少，便给了李凌碧。
但李凌碧知道原书里的白楚私底下最爱这出戏，刻苦至极，不知偷偷练了多久。李凌碧想对白楚示好，也想看看白楚比原书中提前展露出风采的话，剧情还会不会和从前一样，所以便央求班主，临时将人选换成了白楚。
白楚知晓后心神大动，对李凌碧早有改观的情感一时竟偏了偏，成了爱慕。
一次登台便名声大噪，成了海城名角的白老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朝李凌碧表明了情意。
书中贱受抛弃渣攻，爱上了自己，这个转折是李凌碧万万没想到的。
他是个纯零，和白楚就是姐妹情深，根本不喜欢白楚。在对白楚示好的同时，他也一直在想办法摆脱戏子的身份，在这乱世里获得更高的地位，也像那些穿越者前辈们一样找个痴情的少帅或大佬美滋滋宠着自己，白楚压根儿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也正像李凌碧所想的那样，因为他某些超出这个时代的想法或行为，就算没有登台唱戏，也不知不觉地引起了许多大佬的爱慕。
温文尔雅的中学老师、风流倜傥的名门公子、冷酷深沉的铁血军阀、病娇偏执的帮派少主全都对他倾心不已，再加上一个未来的梨园大家白楚，让李凌碧感受到了被修罗场时时刻刻包围的痛苦与快乐。
李凌碧在这些天之骄子之间犹豫的同时，也将自己脑海里的存货掏了出来，帮中学老师成为了民国大作家，帮名门公子搞出了无数新鲜商品，帮铁血军阀洞悉了未来的内外局势，帮帮派少主收拢了各方势力——最后，在这乱世中患难与共的几人决定不再互相针对，共同拥有李凌碧，给李凌碧安稳幸福。
至此，这本穿书小说完结。
至于白楚这位被遗忘了的原主角，早在李凌碧吸引到了四位大佬的时候，就被这些情敌暗中针对，不得不远渡重洋，离开故土。
要不是李凌碧对他到底怀着不一样的感情，极为关注，白楚恐怕连活着乘船离开都做不到。
但即便如此，到达异国的白楚也没能免去死劫。
而被李凌碧蝴蝶掉的《民国梨园》的渣攻郁镜之，很巧，正是殷教授这次的身份。
如果说李凌碧选择的这四位是大佬，那郁镜之可以说是巨佬了。
要是他想，那四人怕是连挣扎都不能，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海城的地界。
李凌碧不是没想过去抱郁镜之的大腿，但一是《民国梨园》这本书里的郁镜之实在是太冷酷太残忍，对白楚没有一丝情意在，就像对待一个心血来潮可以看两眼的小玩意儿般，渣得人神共愤。
二则是因为李凌碧刚穿来没多久时，远远地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郁先生一眼，只是一个猝然的对视，就有种被冰冷凶残的猛兽注视的错觉，吓得他噩梦连连，真是生不起丝毫靠近的心思。
后来有了四位天之骄子崛起，再加上他与郁镜之毫无交集，李凌碧也就不再去在意郁镜之的存在了。
等他再一次听见郁镜之的名字时，是在海城沦陷后，他被四人带着逃离，听到有消息传来，说郁镜之守着海城，守到了最后一个时刻，最后一滴血干。
他心中敬佩，但也不禁觉得此人太傻。
冲锋陷阵的人那样多，为何就非要自己上？生逢乱世，活着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李凌碧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蝴蝶翅膀下，海城已然与书中、与史上有了不同，郁镜之并非没有机会守下海城。
但就因为以前李凌碧不经意间对着四位爱人表露的对郁镜之的厌恶恐惧，和他四位爱人的私心，海城被枪炮轰开，郁镜之身死。
可以说，如果郁镜之不是李凌碧心中一直以来的阴影和假想敌，那他根本算不上这本穿书小说里的大反派。
不过楚云声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立场不同，就是坏人的剧情，并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只是不由多看了几眼郁镜之的生平。
郁镜之所在的郁家原本不过是海城一家稍有富裕的商户，后来满清被推翻，民国建立，一时间处处都乱。郁家也遭了难，郁镜之的父母得罪人被沉了江，家中弟妹被拐卖，其余亲戚也都断绝联系，跑的跑，躲的躲。
待到还是少年的郁镜之从北平求学归来，整个郁家就只剩下了他一个孤家寡人。
饶是如此几近灭门，却依然有人不愿意放过郁家。
郁镜之回到海城，便几次三番遇险，后来也在一次惊险的追杀中，他误打误撞得来了一本奇异的秘籍，修炼之后，耳聪目明，竟也有了一身功夫。
自此，翩翩公子一脚踏进了海城的阴影之中，成了浴血的修罗。
之后六年，郁镜之这个曾是丧家之犬的名字响彻海城，成了整个海城隐藏于幕后的真正主人。
无人知晓郁镜之的势力究竟有多少，只是流传最广的消息便是去岁东南省的大军阀孙成德瞄上了海城这块肥肉，即便是租界各势力都挡不住他的觊觎。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孙成德领兵朝海城走了一圈，见了郁镜之一面，就马不停蹄地跑回了东南省，连多留一晚都不敢。
之后东南省内又频频有事爆发，不少人暗地里说，那都是郁镜之的手笔——这位郁先生的手，伸得远比大家想象的要长。
在没有白楚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世界中，郁镜之的生活可以说是腥风血雨，又可以说是无波无澜。
唯一称得上是件事的，就是在一次临近除夕的舞会上，他被刺杀，险些丧命。
而刺杀他的人，就是楚云声这个小炮灰。
楚云声的原身是个富家公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着是个优雅斯文、才华横溢的留洋学生，实际上却满腹草包，只知享受。
只是比起别的纨绔，原身很会装，就连楚家的父母都相信原身是个有能力的，所以在原身回国说要大干一番准备办厂时，楚家父母掏出了大半身家来支持他。
原身拿了钱就离了海城，北上到北平，美其名曰考察，实则是整日吃喝玩乐，不务正业。等到玩得口袋里没剩下几个银元时，原身就开始找朋友借钱。
都是酒肉朋友，心知是怎么一回事，不愿借给他，最后有一个自称海城老乡的人借了原身一笔钱，还告诉原身，海城的郁先生不日便会来北平一趟，到时定有宴会，若是能进去里面，结识了郁先生，那就飞黄腾达了。
原身闻言心动不已，又因他借钱的事还没传扬开，名声仍在，就真拿到了一张舞会请柬。
舞会上，郁镜之现身，原身不顾自己身份太低，装模作样过去敬酒，却正好中了他那位海城老乡的计，成了刺杀郁镜之的帮凶，被当场喂了一颗枪子。
而现在楚云声进入的剧情节点，就正是这场刺杀舞会。
想到此处，楚云声再度抬眼，搜寻起前来刺杀的那人。
只是他的视线还没绕完半个大厅，边缘的灯光阴影中就忽然走过来一名男子。
这男子眉上横了一小道疤，但因面容清秀，却并不显得凶恶。只是他一靠近，这个角落的几名公子哥儿就吓着一般，不约而同噤了声。
这人径直到了楚云声身边，俯身低声道：“楚少爷，郁先生有请。”
这是原剧情中不曾出现的一幕，但感受着体内不大却翻滚不休的燥热，楚云声也很理解殷教授小小的改动。
他放下酒杯，长身而起，颔首道：“劳烦带路。”

第158章 穿到《民国梨园》 2  群狼环伺…………
穿过一片花木萧瑟、雪叠如琼的花园，人间灯火便落在身后，渐渐远了。
引路的人将楚云声带到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前，径自离开了。
楼前的小门半掩着，侧对了一道往上去的木楼梯，挤得局促。门廊下嵌着一盏新样式的电灯，与门缝泻出的朦朦暖意互衬着，驱散初降的暗沉夜色。
门里讲究地铺了块手工编织的地毯，皮鞋踩上去，雪渍便迫不及待地被一一拂下，化作自由的水珠，融进温暖的软毛丛林。
嘎吱的轻响惊动了小客厅内的人。
楚云声踏着昏黄的灯光走近，正看见坐在壁炉前的年轻男子合上手里厚重的书籍，静静抬眼朝门口望来。
若不是楚云声早知郁镜之的身份，此时恐怕也无法将这名年轻男子与海城呼风唤雨的郁先生划上等号。
如薄胎白瓷般带着清透的干净面皮，朱色的唇，含了似是而非潋滟情意的一双眼，还有与一副精细五官不甚搭调，却尽显锋芒冷厉的几要入鬓的长眉。过长的发丝似缎般依在肩颈，给一套文人长衫抹了一丛细细的影，随着壁炉里的火光微微摇曳着。
他靠在安乐椅里，腿上盖了长毛的毯子，眉目氲着昏然慵懒的气息。仍是那副令楚云声无比熟悉的容貌，但却是迥然不同的气质。
恍然间，似是让楚云声窥到了光影交错的缝隙里生出的一朵花，抑或水火不眠的深渊中磨出的一把刀。
乍眼一看，郁先生不太像什么喊打喊杀的人物，倒像位贵雅自矜的名门公子。
“郁先生。”
楚云声低冷的嗓音打破了这片静谧的昏暗。
郁镜之眉梢微动。
他瞧着他，面上含着浅笑，眼珠玉石般映着润泽的光，如见多年的老友般，姿态自然地略一颔首：“来了，坐吧。”
楚云声挑了张暗红色的沙发椅坐下，呢大衣的下摆将潮湿的暗色撇在扶手一侧的绒垫上，带着点泰然且内敛的姿态。
郁镜之只瞧了他那么一眼，便转开了眸子，但楚云声能感觉到那种近乎刺骨冰冷的审视打量，始终绕在他身上，像要扒开他的皮窥到内里似的，跗骨难祛。
但待他抬眼看去，这种刀子般的审视却又不见了。
郁镜之从安乐椅上起身，玉白的手指搭上彩瓷的壶，给楚云声斟了碗茶。
随着他的动作，那条横在他膝上的毯子滑了滑，底下露出一双赤足。
楚云声目光落下，便见那两排珠贝般的趾头畏寒般微微蜷着，裹了层昏昏的薄光，莹润清瘦，如名家雕玩的精巧把件。只是不知是冷是热，那双脚从裸白的足跟儿便侵上了艳色的红，令楚云声莫名想起它们讨嫌般踩进自己怀里时的模样。
那双脚轻轻踩在了地毯上。
郁镜之俯身，将热茶推至楚云声面前，道：“楚少爷想见我，见了却又没有言语，这是为何？”
他嗓音清冷，如磨玉吐珠，语气辨不出喜怒，仿佛只是一个单纯的疑惑。可楚云声却凭着对自家爱人的了解，从中听出了冷酷与不善。
可原剧情和原身的记忆中皆没有眼下这一出会面，楚云声便是想作答，也无可回答。
“郁先生风姿不凡。”
他思忖片刻，回了句似是而非的话。
郁镜之似乎误会了什么，笑着抬眼瞧他：“楚少爷可是怕了？”
楚云声不语。
他线条深刻的脸庞蒙着半明半昧的光，人坐在椅上，肩背挺拔，姿态于俊雅端凝中透出竹子一般的清骨，像英吉利那些老派自矜的体面绅士，又似古时候如琢如磨的端正君子。
这是郁镜之极少见的那种人。
也是如今这世道，他最不信还能存有的那种人。
只是做人，常常是表里难如一的。
“楚少爷来北平数月，可过得自在？”
郁镜之随意问着，微深的目光从楚云声扣得妥帖的衬衣领口上滑过，搭在椅子扶手上的两根手指轻轻摩挲了下。
楚云声道：“尚可。”
像是觉得楚云声这回答颇有意思，郁镜之微眯着眼，笑起来：“郁某与楚少爷虽都是海城人，又都来了北平，但却素昧平生。如今一看，楚少爷似与外头那些传言，不大相同。”
原身的作派，想骗骗远在海城的楚家人还可以，但若想骗郁镜之却是不大可能。楚云声心知郁镜之这副表现自是调查过他，但无论是何等细致的调查，却也绝无法查清一个人真实的内心。不过为了不一下子就与原身差异过大，楚云声没有立刻辩驳什么。
他在郁镜之的凝视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郁先生，也与传言相差甚远。”
郁镜之闻言一笑：“看来楚少爷也是聪明人，只是之前办的事却是不大聪明。那些风言风语已不知刮了多久，信的人不少，但如楚少爷这般胆大的，却实是少数。那些玩意儿，便纵然是真，又能如何？男色而已，连权势的佐料都称不上，又怎么来以此为筹码，和郁某谈生意？”
“你说这话可对，楚少爷？”
这几句话入耳，楚云声略加推测，便猜出了这场会面的来由——看来这回殷教授连遮羞布都懒得扯了，把这小小的改动，直接改成了他因听了郁镜之好男色的传言，为解决目前的窘境，专程来找郁镜之献身的戏码。
要知道，原身即便眼下还是个童子鸡，但心里却很明白自己爱的是女人，也逛过舞厅，这改动的逻辑圆都圆不过来。
而相对的，殷教授自然是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的，但此刻没有过往记忆却调查过原身的郁镜之肯定不明白，所以才有现下的试探与兴趣。
楚云声稍一思索便清楚了如今的境况，于是面不改色道：“郁先生，可容我再问一句，您是当真于我无意？”
郁镜之怔了下，有些意外地抬了抬下巴，饶有兴致地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楚云声目光专注，嗓音平静得如在念酸腐经文，话语却刺得人耳痒：“若是，楚某解带宽衣，拾玉取香，于榻边，于窗内，于镜前，与郁先生暖身温脚……若不是，愿请罪。”
无人添炭，壁炉的火却忽地旺了起来。
厅内的光昏昏然，郁镜之便觉头也被熏得蓦然昏了。
他原本只是心血来潮，想要戏耍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敢找上他的公子哥，给他点教训。
但眼下，却不知为何，忽然口干舌燥起来。
郁镜之敛去笑意，漠然盯着楚云声，眸光明灭难定。
片刻后，他向后靠进了椅子里，一只搁在毯子上的脚抬了起来，隔着半张茶几，缓缓踩上了楚云声的膝头。
布料擦着脚心，像火舌在舔舐。
这答案太过显而易见。
楚云声探手擒住那截脚腕，倾身压上徐徐晃动的安乐椅，敞开的大衣将椅上的青年裹住。
料子精细的长衫堆到椅边，旖丽汗潮的脸靠向壁炉一侧。
火焰跳跃，明明灭灭的光影交错浮动，那只尚还握着书籍的手由松至紧，又由紧到松，最终苍白的手背蒙上了瑰丽的绯红，骨节颤抖，筋络微凸，似是痉挛般张开了五指，任由那本厚重的书籍重重砸在了地上。
座钟发出鸣响报时。
窗外的雪簌簌地落，越来越大，不时有枯枝被压折的声响传来。
楚云声抱着人踏上楼梯的最后一阶，脊背靠在走廊冰凉的墙面上，从紧绷到缓缓松懈。
肩侧感知到刺痛凌厉的抓伤，楚云声微低下头，迎到两片湿润的唇瓣的同时，耳边听到了咔哒一声轻响。
唇舌温存触碰。
怀里的青年手中却多了一把从墙壁暗格内取出的枪，拉栓上膛，幽黑危险的枪口瞬间就顶在了楚云声的太阳穴上。
枪口冰冷，刺激着皮肤下的神经。
而握枪的青年却还浑身湿热，依偎着他，眉目含着旖旎情丝一般，贴着他的脸温柔地笑着，与他接吻。
极致的危险如拉紧的弦，几乎将缠绵催成战栗。
一枪毙命的危险近在咫尺，楚博士却凭着与殷教授几辈子的丰富对线经验，丝毫不慌，抱着人的手臂仍是稳稳当当，一丝不动。
枪口就这样静止般抵了片刻，郁镜之忽然轻声道：“如今我手还抖着，楚少就不想将这枪抢来玩玩？”
楚云声没答话。
郁镜之侧脸滚下的汗珠漫进了他的唇缝，有点涩涩的凉意，楚云声体味了下这温度，问：“冷吗？”
没人答他，几秒后，耳畔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郁镜之从他身上退开，双脚踩在地上，看也不看楚云声便提着枪转身，沿着走廊往前走，姿态坦荡从容得完全不像满身狼藉之人。
走出去一段，他脚步一停，微侧过身，瞥了眼楚云声：“楚少不是要谈生意吗？书房在这边。”
走廊里没有开灯，四处黑暗，唯有尽头落进来一片雪色映出的明亮月光。
楚云声看了眼郁镜之僵硬微颤的双腿，披着大衣起身。
郁镜之的书房极为简单，估摸是清过，半点见不到从前金公馆豪奢的派头，反倒是透着空荡的冷硬清寂。
书房有换洗的衣裳，楚云声拿了件长衫换上，回过头，却见郁镜之半点羞耻都没有，拿过汗巾随意擦了擦身上，就裹上了件绸布睡袍，似乎是真觉着冷了，外头又罩上了铁灰色的军装大衣，将慵懒随性与酷烈冷厉诡异地揉杂在了一处。
他将手里的枪一扔，靠到桌边，面目冷淡沉凝，像尊没有念头的雕像，一扫之前的温文尔雅。若非眼尾潮红未去，楚云声甚至想不出方才他一身欲望的模样。
“说说吧，楚少爷。”
郁镜之看向楚云声，神色平淡：“想办个什么厂子，要多少银元，配什么人，或者，想怎么糊弄楚家？”
楚云声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办厂子糊弄爹娘这种愚蠢的问题，而是直接道：“我要先办个药厂。银元和得用的人，楚某不会管，要靠郁先生了。”
“药厂？”
郁镜之挑眉，继而好笑地摇头道：“你既付出了令我满意的东西，那我答应你这件事也不是不行。只是东西我可以给，事我可不想管。不论是北平还是海城，药厂，可没那么容易开下去。立足之地不好找，待立了足，做不出事来，便只有大洋打水漂，听个响儿，做出事来——”
郁镜之的手指敲了敲压在桌面上的那张英文地图，指尖绕着华夏的版图滑了一圈，掠过数个国家的名字：“群狼环伺……你猜，你能活几日？”
楚云声看着郁镜之眼底的情绪，道：“这便是我要和郁先生谈的生意。我若有青霉素，有更有成效的消炎药、止血药……救命药，郁先生可以保我活几日？”
按在地图上的手指一僵，郁镜之若有所思地侧过脸来，笑意温和，眼神却冷如刀锋：“楚少这话问的，那些好玩意儿，自然是能保人长命百岁的。”
“不过，骗子……通常可活不了百岁。”
几乎犹如实质的杀气和探究落在了身上。
楚云声面容依旧平静：“郁先生的顾虑我大致清楚，若郁先生方便，可从今日起，软禁我至事成。”
郁镜之问：“你代表谁？”
楚云声道：“郁先生大可去查。”
书房内陷入一片垂死潭水般的寂静之中。
片刻，郁镜之收回目光，低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想自请囚禁的。但郁某可没有金屋藏娇的喜好，只是世道险恶，外头乱得很，随便出去跑跑，说不得就断了腿，丢了命……楚少为了自身安危，也应当留在我身边，轻易不得离。”
楚云声看着郁镜之，也勾起唇角，慢慢笑起来。
“郁先生说得是。”

第159章 穿到《民国梨园》 3  正月十四，海……
许是觉着楚云声的态度乖觉到有异，郁镜之便又多瞧了他几眼，继而竟允了他回旅馆收拾物品，再搬住过来。
楚云声本无所谓回不回，但原身周围还多少缠着些官司，总要解决，于是答应了。
只是临去之前，楚云声也没忘了另一件正事，对郁镜之道：“郁先生素来不是爱热闹的人，今日腊月廿九，却不知为何办了这场舞会？”
郁镜之拢了拢睡袍松散的领子，边抽出根雪茄，边侧目道：“楚少好奇这个？”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云声丝毫不顾忌言辞，单手扣着大衣纽扣，提醒道：“这是北平，不是海城，郁先生设下的宴，来的恐不一定都是人，也或有魑魅魍魉，暗中窥伺。郁先生刚应了楚某长命百岁，便该小心，方不毁此诺。”
火光从唇边一划而过，弥散淡淡的烟气。
“楚少这是在关心郁某？”
郁镜之微微抬了抬腰，抿唇笑：“楚少知不知道，聪明人要装傻很容易，但蠢人若要扮聪明却很难？今日楚少在我这儿多说一句，便是多掀掉一层皮，郁某也不知你是聪明还是蠢了。”
说罢，郁镜之扬眉，探手在桌上一按，响了暗铃。
没一会儿，书房门外便传来了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到得门前停下，响起一道冷静粗犷的男声：“先生。”
“进来。”
郁镜之淡淡道。
进门的人是个一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穿短打褂子，像丢到街上都分不出模样的那种普通汉子，只额角高高鼓起、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当是练过武，有一身功夫的。
郁镜之朝这人吩咐了几句，命他跟着楚云声回去旅馆一趟，说完又看了眼楚云声，笑意清浅：“下了大雪，夜要深了，刘二开车送你，楚少早去早归。”
说是开车护送，实际自然是监视。
楚云声没有多言，颔首应下，跟着刘二往外走，到门廊处时，从衣架上摘过了进来就搁下的帽子。帽上的雪水早就凉了，扣在头上，耳廓冰得尽是潮意。
刘二一路领楚云声避开前头，从金公馆后门出了门，坐上车。问清楚云声之前的住处后，就沉默着开起车，朝旅馆而去。
这场从傍晚便起了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着，伴着呼啸凛冽的北风，将枯败的树木与那一串串高高悬挂的大红灯笼都吹得摇摇欲坠，七歪八扭。紫禁城横平竖直的宽阔街道上已没了几个行人，灰扑扑的墙角檐下偶尔有些凸起，恍惚地露出些脸面来，是已成了冰坨的乞儿流浪汉。
或是野狗野猫之类，也没什么差别。
车窗上蒙了层水汽，楚云声渐渐再看不清外头，于是便收回了目光。
他从来不自认为是个心软的好人善人，若他是，此时便该停下车，装模作样些，去暖那些没了气息的冰疙瘩。
但他不是。
他没有去想这个世界究竟是数据的枯燥构成，还是衍化而出的真实，因为这个答案他心中早有猜测，更何况真与假，都不会影响他的所作所为。他只是在无比清醒理智地思考，那些微小的没有过多思虑的善心，是否是杯水车薪，是否是治标难治本，更或者，若他真的送出了杯水，又会为无辜者招致多少祸患。
人皆不患寡，而患不均，在那些冰疙瘩中同样适用。
更何况，这是北平，遑论他处？
金公馆的舞会乐曲仍袅袅难去，胡同里的尸骨却已成了鼠类的洞穴。
这段时期，这些场景，在楚云声最初的记忆中已成为了古早的历史，隔着层厚重难触摸的玻璃，只可考，难窥清。
而如今这个世界，许多人或事与那些史料或许不同，但大致的走向却一般无二。
家国飘零，命如草芥。
楚云声从前在书页中瞧见这些，只当是冰冷的沉重。但眼下身处其间，却只觉单薄孱弱，千疮百孔。
他头次这般迫切，想要自己的厂子一间一间快快地建起来，成屋成舍，产药产器，坚守捍卫。
心头琢磨着一份份计划，楚云声不期然又想起了郁镜之。
之前几个世界，殷教授展露出的城府与防备最深的，当是小皇帝陆凤楼。但陆凤楼的成长环境和经历却又与郁镜之完全不同，就目前郁镜之显露出的性情，却是如这个时代一般，比小皇帝沉重上许多，也更捉摸不定。
面对这样多疑善变的人，楚云声也清楚，自己最好收敛些，不要有什么出格的表现。但时事如此，他不想空耗。
左右最坏结果，也就是那把枪疑了他恨了他，开口射出一颗子弹将他崩了。
这没什么好怕的，他也不会怪郁镜之。
如此想想，楚云声来到这个世界后略泛起的一些燥意便也慢慢平了，只剩下坦荡敞亮。
刚在路途的颠簸中通透了己心，前头车就停了。
旅馆到了。
楚云声循着原身的记忆，踏着雪进门上楼，刘二跟在后头，停在了楼梯口，没进门。
这座旅馆也是老式的临街小楼，后头隔半条街，就是大栅栏，从窗口望出去便能瞧见一片灯火辉煌的热闹。丝绸商店挂着牌匾，大药堂挑起了幡，还有些茶庄戏园喜庆地聚着人，飘着曲儿，唱瑞雪兆丰年。
原身在这儿住着，一个大套间，自然是不便宜。楚云声在房间内翻找一番，只找出凄凄惨惨的两块大洋，并着零星几块铜元。
他算了算，还不够还上欠下的房费一个零头的。
于是楚云声拉开门，朝门外的刘二道：“刘兄弟，可能帮我补上住店费用？”
刘二警惕审视的目光一滞，虚虚扶向后腰的手也是一顿，像是不太相信一样，沉沉道：“楚少爷身上没有钱？”
楚云声：“花完了。”
刘二看着他坦然从容半点不害臊的模样，心里又错愕又鄙夷这奢靡的大少爷，但面上却没露出什么，而是迟疑片刻，想着郁先生的态度，道：“楚少爷快些收拾，离开时我寻老板为您补上。”
楚云声点点头，深感郁镜之实在是有钱，就连身边一个下属都比自己富有。
两人正说着，狭长的过道内突然传来一声门响。
楚云声斜对面的房门开了，走出来一名抱着书、戴着圆框眼镜、身着长袍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一眼看见楚云声，便是目露惊喜：“同孤兄，方才我找你还不在呢，这是从何处回来了？正巧，你借我的几本书我都读完了，应当还你。”
同孤，是楚云声的字，取自杜甫的“片云天共远，永夜月同孤”，意指自身，又喻指心念。
楚云声记得自己是生在现代社会的，没有取字，但陡然听见这声同孤，却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好似这正是自己的字，用了许久，被许多人唤过。
“露斋，你还未歇？”
楚云声应了声。
原身的记忆中有这个人。
此人名叫张篷，字露斋，正是那个以海城老乡身份成为原身熟人，引导他去郁镜之舞会的人。
按照原身记忆中对此人性格的印象，现在见到他参加完舞会回到旅馆，必会问些舞会上的事，同他吹捧一番。
但眼下，这张篷却像是另有顾忌，没有主动挑起那番话茬儿。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也让旁边的刘二戒备了起来，不断在用隐晦的视线打量他们两个。
楚云声对这两人的反应恍若不知，仍与张篷寒暄着。
“时间还早，同孤兄又不是不知道我，惯爱挑灯夜读。”张篷走过来，以询问之意看向刘二，“这位是……”
“一位朋友的人。”楚云声道。
张篷见楚云声没有让他进门小坐的意思，便将手里的书并着几份报纸递过去：“既然同孤兄还有事，那我也就不打扰了，这些书报同孤兄看看，可有缺损。”
说着，他又瞥了眼门内，一怔，诧异道：“同孤兄这是在收拾行李……可是要回海城了？还是，另有去处？”
楚云声接过书，道：“去朋友家叨扰几日罢了。”
张篷推了推眼镜，朝一旁的刘二笑了笑，点点头，又和楚云声寒暄了几句，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刘二看着楚云声手里的书报，微微蹙眉，却没对此多说什么，只催促楚云声快些继续收拾。
楚云声回到房间内，掩上房门，将屋内自己带来的东西都整理出来，收进一个手提箱内，又借着箱子的遮掩，迅速翻了遍张篷还回来的那些书报。
果不其然，其中一本书内，多出了一枚柳木书签。
光线昏暗中，楚云声用眼角的余光留意了下门缝处刘二的位置，同时以指腹细细抚过书签的四边。
边缘处有一线凸起，楚云声略用巧劲，从中拽出一片细薄的木片，正反两面皆以钢笔写着蝇头小字——
“正月十四，海城火车站。”
“君已上船。”
与此同时，隔了几条街的金公馆。
郁镜之站在一面宽大的镜子前，换上了一身端正的洋装并长靴，衬得整个人越发贵雅，又透出一股骄矜冷厉之气。
他身后半步，心腹路允低声汇报着：“除了西边儿几家的小姐被接了回去，其余再没有人离开。这是先生您在北平第一次正式亮面，可没人敢不给这个面子。”
郁镜之笑了下：“我可没这么大面子。订去东北的票，今晚的事了了，我亲自去一趟。城郊也都备好，拿了货就走，动作干净点，你家先生可不想又被人踩着小辫子讹钱。”
路允迟疑道：“先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东北乱成那般，您何必冒这个险……”
郁镜之抬眼，从镜子里看向他。
路允面色一僵，无奈噤了声。
郁镜之收回视线，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朝门外走，长靴踏出两步，一停，又偏头瞥了眼那面少见的大镜子，旋即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挑眉道：“这镜子搬去我卧房。”
他好似琢磨着什么有意思的事一般，勾唇笑起来：“有人可应了我，榻边，窗内，镜前。这可是缺一不可呀……”
路允一愣，猜不出这话里的意思，但自家先生这云里雾里、话外有话的时候也常有，他也不需要去自作聪明地多猜什么，照办便可。
这才是他能在郁镜之身边待到今日的原因。
这个漫长的雪夜渐渐深了。
夜里十一点半。
楚云声同刘二从金公馆后门进来，刚一到红砖小楼，便出乎意料地听见了郁镜之遇刺受伤的消息。
同样是这一夜，北平城郊的一座洋人工厂走了水，大火烧了半宿，照亮了大半个北平城。

第160章 穿到《民国梨园》 4  这个世道，也……
红砖小楼外的雪落了融，融了又落，日子往后一推，眨眼便过了年。
而楚云声，则是自腊月廿九那夜后，就再未见过郁镜之。
那一晚，虽有郁镜之遇刺重伤的消息传入耳中，但楚云声其实并没有太多担忧的情绪。
他很清楚，就算目前郁镜之对他还没什么信任，但在他的有心提醒下，以郁镜之的谨慎定然会对舞会上的情况多加小心，不会轻易中招。
而且，在自己赶回金公馆时，这里虽四处戒严，灯火通明，看似一片人心惶惶，但可以称得上是郁镜之心腹的刘二等人却都沉着自若，并不见多少急色。
由此可见，遇刺一事大约是郁镜之的计划。
之后郁镜之以养伤、彻查叛徒之名闭门谢客，恐怕也是金蝉脱壳，另有谋划。
楚云声略向刘二打听了几句，刘二只说郁先生受了伤需静养，便不再多提一字。
郁镜之不想透露给他，楚云声索性也不再多问，耐心留在金公馆，准备药厂的计划书，也顺便整理下自己可以拿出来的所学所能。
在金公馆的生活，也便是和楚云声之前所请一般，几乎就是软禁。
他被留在了郁镜之的小楼内，活动范围仅有上下二层，连一步之遥的小花园都踏不得。不过寒冬腊月，他对去外面吹冷风也并没有什么太大兴趣便是了。
他的房间在二楼拐角，连通着一间小书房，不分日夜都有别着枪的卫兵或黑衣短打的汉子守着，可谓戒备森严。
卧室的阳台侧对着公馆后门的方向，除夕夜能听见街上遥遥传来的孩童笑语，还有连声响到后半宿的爆竹。
初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没甚滋味，楚云声伏案到天色亮起，下楼到饭厅吃过厨娘的饺子，便又进了书房。
如此这般，活得像台不知眠休的西洋机器，连刘二都看得称奇，常以古怪的目光瞧他。
这台机器直忙到正月十二，才算是一卡壳，停了。
正月十二深夜，万籁俱寂，刘二咚咚敲响了楚云声的房门。
楚云声提前结了手上的事，刚睡下没多久，听见声响醒来，看了眼书桌上严实封存着稿纸的档案袋，才起身去开门。
刘二从门后露出脸来，整日紧绷着的神经像是松了一根，朝楚云声低声道：“楚少，先生要启程回海城，您带上东西，快些下楼吧。”
楚云声知道这应当是郁镜之办完事回来了，要离京了，便也没多问，回身将档案袋装进早就收拾好的皮箱里，换了衣服就随刘二出门。
刘二瞧见楚云声这番举动，心下狐疑，但也没多说什么，领着人出了小楼，到金公馆后门。
后门侧边的胡同里停着辆汽车，笼着昏暗路灯照不到的阴影。
楚云声走到近前，后车门就开了，眉目旖丽锋锐的青年靠着里面的车窗，带着点淡笑望过来：“楚少半点不惊讶？”
钻进车内，放下箱子，楚云声着重看了看郁镜之那张比之上次见面似乎多了几分硝烟气的脸庞，又将视线下移，扫了眼他略微倾斜重心的坐姿，最后定在他的右侧腰间：“你受伤了。”
闻言，坐到前排准备发动车子的刘二神情一变，立即看向后视镜内。
“先生——”
“开车。”
郁镜之抬了抬眉，打断刘二，径自低声道：“楚家做着药铺生意，楚少又留洋学过医，有些眼力不足为奇。况且，楚少也清楚，前些日子郁某受了算计，养伤日短，还有些不便，是自然。郁某说的可对，楚少？”
楚云声听出了郁镜之话里的机锋，却不接，而是道：“带伤回海城，以郁先生的身份，恐怕会有麻烦，何不在北平多留几日。”
郁镜之在一旁笑起来：“今日从北平出发，才来得及在后日抵达海城。若多留几日，便到不了了……楚少希望我留？”
“既希望，也不希望。”
楚云声看了眼郁镜之，直接道：“后天是正月十四，海城火车站应该会有针对郁先生的一些事发生，你有伤在身，不应当再以身犯险。但郁先生既然决定要回，想必也是心有成算，将计就计，做了准备，这样回去说不准会有些意外收获。”
话音落，汽车驶动。
车胎像是不稳，在胡同口的冰面上打了个滑才磨过去，将大片的灯光刮进车窗内。
后座上，郁镜之的侧脸光影闪动，如蒙了层冰般，将他唇边的笑意冻出一丝兴致盎然的冷诮。
他望着前方，抬手将束得很紧的军装领口扯开些，像是想笑又像是叹气一般眨了眨眼，道：“楚云声，我是真的好奇，你到底是太蠢，还是太聪明……这问题令我好奇得，哪怕是在北边儿枪林弹雨的严寒里，也忍不住琢磨。”
说着，郁镜之将放在膝头的那本书随意翻开，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动，自书页间抽出一枚柳木书签来。
——好巧不巧，这书签正是楚云声从张篷手里收到的那枚。
楚云声微皱起眉。
其实看到这枚书签出现在郁镜之手中，楚云声也称不上有多意外，只是有点诧异郁镜之会这样直接和他挑明。
事实上，在刘二敲门来叫他时，他就已经清楚郁镜之知道得要比他多上许多。而他原本也没打算隐瞒郁镜之什么。
郁镜之显然也看出了他的意图，所以才深感奇怪。在郁镜之的世界里，或许没有什么人是别无他心，足够坦诚的。
留意着楚云声脸上的神色，郁镜之眼神微动，随手撂下那枚书签，就如撂下了这个话题，既没继续追问书签的来历，也没再探询楚云声的背后，而是闲话家常般忽然转口道：“眼下青黑，这几日在公馆里住不习惯？”
楚云声看了眼郁镜之随着汽车颠簸显露出几分苍白的脸色，答道：“郁先生既应了，那楚某也应当为办厂的事做些准备。”
郁镜之朝前看了眼，开着车的刘二立马道：“先生，楚少这段时间都是闷在小书房里写写画画，后半夜歇，天不亮就起，除了一天三顿饭外没下过楼，没您的吩咐，我们没人进去看，也不知楚少是在熬些什么。”
后座静了片刻，郁镜之低低开口道：“离车站还远，还可以睡一会儿。”
话音落地，车内的阴影里，郁镜之却霍然皱了皱眉，抿起了唇——平日里或真或假关怀他人的话也并没少说，不论真心还是假意，对他这种人来说都称得上是信手拈来，可眼下喉间吐出来的这句话，却让他突兀且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火烧火燎的艰涩。
就仿佛说出这些字，便能损伤什么心肝内脾一般，着实古怪。
车子的引擎嗡嗡鸣响。
郁镜之慢慢吸了口气，抬手压了下眉心，平复掉那点古怪，正要合上眼，也闭目养神一番，却发现眼前忽然倾过来半片阴影。
他抬起眼，看见楚云声半侧过身，对他道：“车开得不稳，能靠一下郁先生吗？”
此言一出，刘二手里的方向盘差点甩到路边四合院里去。
他跟在郁镜之身边两年多了，还没见过哪个胆大包天的提出过这种要求，还是个硬板板的大男人。便是舞厅那些逢场作戏的美人，也顶多是挨挨郁先生的袖子，多了那就是罪过。别看郁先生平日对人笑语晏晏，但却是个当真亲近不得的主儿。
这楚少爷可真是熊心豹子胆哪！
刘二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用左手按住了腰间的枪，准备随时听候郁镜之的命令，给这不知好歹的公子哥一枪子儿。
然而下一刻，他却瞧见后视镜中慢慢冷下脸的郁先生挑了挑眉，然后——点了头。
刘二一愣，背后莫名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迅速收回视线，专心握住方向盘，不再多看。
得了郁镜之应允，也在楚云声意料之中，只是他并没有选择去靠郁镜之微微展开的右肩，而是在狭小的车厢内蜷了下长腿，直接侧躺到了郁镜之的腿上。
他面朝着郁镜之的小腹，伸出一手握住郁镜之腰侧，在郁镜之的后腰和车座椅背之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支撑，恰好缓解了郁镜之后腰枪伤在颠簸中的疼痛。
略显粗糙的军装布料摩擦脸颊鼻尖，皮肤感受到的肌肉线条俱都在瞬间绷紧，僵硬成了钢铁。
自上垂落的目光倏忽钉在楚云声身上，如冷利的冰箭。
一只手也随之落下。
覆着薄茧的手指搭上楚云声的喉结，羽毛般轻盈滑过，却藏着冷锐致命的危险，像是随时都会按压碾碎这脆弱的喉骨。
楚云声没有理会，满面倦色地闭上了眼。
那只手顿了顿，慢慢移开了。
楚云声很清楚郁镜之身上的多疑并不与爱憎分明冲突，所以在他无声地照顾郁镜之的伤处时，郁镜之可能会怀疑会猜测，但却绝不会无凭无据对他做些什么。
或许真是太过疲惫，又或许是这一世又一世刻入骨髓的熟悉气息给予了宁静，楚云声在这过分颠簸的路途中竟然真的睡了一个短暂的好觉。
等到再次睁眼时，夜已经很深了，车子似乎中途去了一趟京郊，在从城外的道路前往火车站，怪不得明明金公馆离火车站很近，郁镜之却说还远。
郁镜之对做了次靠垫一事像是已经并不在意，在远远看到北平火车站的灯光后，便面色如常地让醒了的楚云声起来。
过了子夜，火车站冷清空荡，没有几个人。
汽车停在了站外，楚云声随郁镜之进了车站，有提着马灯的列车员立即过来小心引路，来到了一趟货运火车旁。
火车附近的月台上还隐约立着几个人影，其中一人似乎望见了郁镜之，急切上前几步，一边伸手握来，一边急声道：“郁先生！此次东北之事全靠郁先生斡旋，远生方能平安归来，感激之情，实是溢于言表！只是不知远生沈阳家中……”
郁镜之迎上这人，用力握住那只手，面上露出温和笑容，语带宽慰道：“我已让路允去了沈阳，若能接到郑先生的家人，必往大连转水路，避开追捕，与我们在津城会和。郑先生大可放心，时间紧迫，先上车吧。”
郁镜之言辞坚定，所说的话带着令人切实信服的力量，令那位郑先生渐渐冷静下来。
月台上的人陆续上了火车。
进到车厢内，借着煤油汽灯放射出的明亮光线，楚云声这才看清这位郑先生的样貌——中山装，宽眼镜，唇上有着一撇胡须，是个相当中正宽和的面相，气质也颇为温文，极像一位教书先生。
这趟货运列车的这节车厢全是空的，临时摆了些桌椅。
一行人进来后，各自找地方休息，那位郑先生被引到了下一节似乎可以做卧铺使用的车厢，楚云声则是坐到了郁镜之的对面，将皮箱内的档案袋拿了出来，递给郁镜之。
郁镜之面色平淡地接过来，边翻开看，边道：“我之前给海城去了电报，已经划好了建厂的地。”
楚云声为郁镜之的雷厉风行点了点头，想起方才在车站无意中看到的列车时刻表，道：“这趟车原本不会在津城停。”
郁镜之掀起稿纸的手一顿，道：“现在也不会。”
楚云声抬眼看向郁镜之。
“这位先生名叫郑远生，发表文章无数，引导着之前席卷半个华国的文字运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东北局势混乱，他又被多方势力追捕，我受人所托，接他前往海城。他不舍他的家人，但他从边境便开始被通缉，无法返回沈阳。”
“饶是我应承了去接人，郑先生也仍放心不下，几次想要不顾安危回转，到了北平也是不甘。但他不能死在东北，许多人还需要他。”
郁镜之向后靠进椅子里，直视着楚云声的眼睛，沉声道：“他有一个贤淑的妻子，和一对不满十岁的儿女。”
“路允没有去沈阳。但我去了。”
他去了，却什么也没能带回来。
楚云声觉得车厢内的空气霎时变得沉闷凝滞起来，如一汪浓稠的血般，在往肺内灌着。
他清楚郁镜之选择推迟告知郑远生真相的原因，也清楚连一撮灰都带不回的场景会是怎样——这个世道，也不知是死去的人更苦，还是活着的人更难。
楚云声隔着一盏煤油汽灯望着郁镜之。
大约过了许久，又像是过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抬手拿起了桌边的暖水壶，倒出满满一杯热水，放到了郁镜之面前。
郁镜之看了他一眼，没有动那杯热水，但僵硬按在档案袋上的手指却缓缓动了动，于片刻后，重新掀开了那一沓厚厚的稿纸。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海城。
前半夜人声鼎沸的戏楼渐渐熄了灯笼，宾客散尽，冷清下来。
有伙计来扫戏台子上的赏钱铜板，并着桌椅间的瓜果花生皮，袅袅冷却的茶香还在席间萦散，犹如花旦清亮婉转的唱词，绕梁不去。
戏台后边儿，小院当中的天井处正站着个身穿白衫的清丽少年，提着半桶水倒进木盆里，擦拭面庞。清泠泠的月光照着他半边身子，将他勾成一道绰约的影子。
少年正擦着，后头传来一阵急慌慌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青色长袍的艳丽少年快步跑过来，身上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头回来，一见着白衫少年就急道：“白楚，你怎么在这儿躲着，我有要紧事要同你说呢！”
白楚用帕子擦干脸上的水，轻声道：“凌碧你急什么，有话慢慢说。什么要紧事？”
说着，白楚对李凌碧招了招手，又取出块帕子来给他擦额角的汗。
李凌碧任由他擦着，扁嘴道：“还不是那厂子的事……我同宣少打了赌，立下字据了，要是能自己跑下厂址的事来，宣少给我大洋投资，就与我合伙办厂做买卖。我这几日都为这事跑动着，连往日那些客人都陪着笑脸应对，眼见选好了一处地方，都和人商量起了价钱，却一眨眼就被人夺了去！”
白楚诧异道：“怎么就夺了去？”
李凌碧一转身坐到小凳子上，又气又不得不压低声音，小声道：“是郁先生要了那块地，做什么却又不说……我琢磨郁先生家大业大，压根儿就不缺那块地，只可惜我见不到他，不然定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将地转卖我……”
这般念叨着，李凌碧便抬手抱住了白楚的胳膊，眼珠轻轻一转，道：“说起郁先生，白楚，你是不是认识郁先生呀，我听说他听过你的嗓音，还赞过一声呢……”
白楚还没明白李凌碧的意思，只摇头道：“郁先生那样的人物，我哪里认得。”
李凌碧瞧着白楚的样子，心道你不认得谁认得，小说里你俩可是一对呢。
投身到这个时代，李凌碧是决不愿放弃自己办厂崛起的念头的，如今第一步就受阻，那可不行。既然地到了郁先生手里，那就只能让白楚去试试了。
至于白楚会不会因此走上被郁先生渣的贱受的老路，李凌碧一时是顾不上了，大不了日后他混出样子来，能抗衡郁先生了，便想办法把白楚捞出来。
李凌碧心念转动，嘴上便道：“算了算了，不提这些扫兴事了。哎白楚，眼看上元节就要到了，戏班有大戏要开，你练了这么久，这么厉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正式登台？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准成！”
白楚看着李凌碧灿烂的笑脸，心中也松快明媚。
在李凌碧期待鼓励的眼神注视下，他微微笑了笑，点了下头。

第161章 穿到《民国梨园》 5  杀了郁镜之！……
货运火车就像是浑身都散着煤烟味的挖煤工，哐切哐切，麻木地爬着一截又一截的新铁路，时不时抖一抖，便能掉下稀稀拉拉的块儿来。
煤块滚进铁轨缝隙，也不知会造福哪家破陋的严冬。
楚云声陪郁镜之坐了不多时，便昏昏欲睡，不得不去了下一节车厢休息。
这节空车厢原本是装载货物的，没有隔断，只摆着几张行军床，车身一晃，这些床板也跟着晃，刮擦着铁皮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车厢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独属于北方的稀薄星光漫过旷野落进来，隐约勾勒出一些物体的轮廓。
靠墙的行军床上郑远生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起伏沉重，像是负着沉疴。
楚云声摸到一张床躺下，将大衣盖在身上，阖目沉心，没多久便睡着了。
他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似乎看到墙边那张行军床上有人坐了起来，望着晨光朦胧的窗外，肩膀颤抖耸动，又恍恍惚惚的，似乎什么也没看见。
火车就这样走了两天两夜，在正月十四傍晚五点钟，终于抵达了海城。
中途那位郑先生发了热，用过药才稍好些，只是也不知他是忘了，还是烧糊涂了，直到火车进了海城火车站，他也没再问过一句自己沈阳的妻儿。
冬日天黑得早，海城火车站内已没有多少人，电灯亮起来，隐约勾勒出一些等待的身影。
驶入月台的列车缓缓停下，汽笛喷响，一群人簇拥着楚云声三人下车。
楚云声双脚刚一落地，周围便有十几名卫兵迅速靠拢过来，呈护卫状引着他们往站外走。站内一些乘客远远瞧见这边的阵仗，都低头避开，不敢多看。
一切看起来都相当平凡正常。
但楚云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表象。
郁镜之之前既然对着他拿出了那枚书签，那就表明他仔细调查过书签的来历，和上面的信息。在这种前提下，他没做出任何明面上的动作，依然选择正月十四出现在海城火车站，那便足以说明他想要将计就计且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决心。
楚云声跟在郁镜之身后半步，以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四周的情况。
可诡异的是，这平静无波的状态竟一直维持到了他们走出海城火车站。
车站外人流如织，几辆黑色汽车隔着街道停在对面，卫兵护着一行人穿过街道走过去，正走到街道中央时，前方拐角处突然跑出来一名报童。
报童高高扬着几张报纸，清脆的声音大声地吆喝着：“卖报了卖报了！新开的沪上晚报！有东北的消息！远生先生一家沈阳遇难，老宅被焚，妻儿尸骨不存……先生要不要买一份晚报？今天报纸上登了远生先生在东北的消息！先生……”
街道上人声嘈杂，各有各的奔忙，唯有这一道声音突兀地刺了出来，像一把尖刀似的正扎在人群中。
扶着郑远生的那人只觉手上一沉，还来不及去拉，便见方才还缓步往前的郑先生一个踉跄，膝盖折碎一般，扑通跌跪在了地上，面上没有泪，却只有一双眼睁得极大。
火车没有在津城停，郑远生便是没去问，心中其实也已经清楚了结果。
只是清楚是一回事，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撕开，告知家人尸骨无存，又是另一回事。
一路上压在身上的伤寒像是瞬间变作了恶疾，捏住了他的喉管和鼻息，几乎要拿走他的命。
“我……是我……”
郑远生苍白的嘴唇哆嗦起来。
郁镜之听见动静，立刻回身去扶人：“郑先生，事情经过待回去我再同您详说……”
郁镜之话音未落，迎面跑来的一辆黄包车突然加速。
黄包车内坐着的人猛地抬手，将一包燃着一点火光的什么东西朝着郁镜之和郑远生的方向扔了过来，旋即拔枪，朝着这里疯狂扫射。
“啊啊啊啊——！”
枪声一响，四周行人大惊尖叫，拼命四散奔逃，却仍有不少中弹倒下。
又有一道道身影逆着逃跑的人流，从人群中凸显出来，拔枪射击，车站前一时混乱至极。
“什么东西？”
“小心！”
“快躲开！”
枪声大作，路灯被击碎，玻璃渣子飞溅，汽车周围顿时一片黑暗。
楚云声被郁镜之的手下拉着按在一辆汽车后，以车身作掩护。郁镜之则一把将郑远生挡在身后，推着人躲到了不远处的弄堂口，同时拔枪反击，又一脚将那包被丢过来的东西踢飞。
他力气大得离奇，直将那包东西踢得撞上路灯杆，转而从街上弹到了海城火车站空无一人的大门。
“砰——！”
一声爆炸巨响，火浪翻滚，海城火车站的门柱轰隆塌了半截。
楚云声藏身的汽车都随着这股翻涌而出的气浪震了几震，他耳内嗡嗡鸣响了一会儿，举目去看郁镜之的身影，却见周围的弄堂和商店里迅速探出一个个枪口，直接将方才举着枪聚拢过来袭击的人全部包围了。
“糟糕，中计了！”
有人大喊了一声：“不要管身后，杀了郁镜之！天道将明，再容不得郁镜之这种卖国贼在海城肆虐！杀了郁镜之！”
“杀了郁镜之！”
呼喊声充满疯狂决绝。
子弹从四面八方不断射来，火光起伏，一个又一个身影倒下。
楚云声躲开流弹，边关注着郁镜之的情况，边在周围搜寻可以使用的武器，突然，一个短打衣裳的汉子避开枪弹，满面血污地滚了过来，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低声问：“坐船吗？”
楚云声一怔，忽然想到那枚书签上的内容，试探着回道：“君已上船。”
汉子面上一喜，左右环顾了一下，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把袖珍手枪塞到楚云声手里，匆匆道：“果然是你……张篷对吧？还真是个文文弱弱地公子哥儿，枪会开不？”
砰一下，不知哪里来的子弹打得汽车震动。
汉子慌乱扫了眼，咬牙道：“娘的……算了，多了来不及和你多说，事情出了岔子，这次埋伏失败了，剩下的只能交给你了！你既然在北平顺利混到了郁镜之身边，那就别浪费了这机会……这枪你拿着，待会儿这里事情结束，郁镜之要离开的时候必然是他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你到时候靠他近点儿，务必一枪要了他的命！他这人邪性，远一点的子弹都能躲，警惕性特别高，一定要离得够近再开枪，明白吗？”
楚云声看了眼手里的枪，没应。
那汉子急切，皱眉去抓楚云声：“你到底听明白……”
突然咔一声脆响。
汉子的话音在纷乱的枪声中戛然而止，转成了一声压回嗓子里的痛呼。
面前一截手臂断了般垂下，楚云声松开手指向下，顺势反扭，单手按住对方的半边身子。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拉栓上膛，袖珍的枪身在掌心转了一圈，稳稳地抵在了那汉子布满汗水的太阳穴上，丝毫不动。
那汉子虽对楚云声有所防备，但完全没料到他的突然发难会如此迅猛，猝不及防间被压着后背按倒在了地上。
手里的枪砸在地上，手臂折断的剧痛让他咬紧了牙关，额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拧着脖子，低叫道：“你不是张篷……你是什么人！”
车身的另一侧，枪声已经不知不觉在变小，这意味着这场早有预谋的战斗即将结束。
楚云声不想浪费时间去问些能够推测出答案的问题，直接问道：“张篷是什么身份，你们又是什么人？”
从刚才汉子机关枪般急急的话语中不难分辨，他因为一句暗号将自己错认成了张篷张露斋，也就是那位给了自己书签的熟人。
或许这件事原本的轨迹，该是张篷被这方势力从海城派到北平，想要借助某些机会接近郁镜之，留在郁镜之身边，按照之前张篷对原身的一些引导来看，极可能是和舞会刺杀有关。
至于这方势力想让张篷接近郁镜之的原因，不是为了现在这场截杀，就是为了以后一些同样可以置郁镜之于死地的计划，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只是不知道郑远生的消息是怎么走漏到他们手中的。
而且最为奇怪的是，属于这方势力张篷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顺从地去完成他的任务，而是在到达北平后，主动结识了原身，把舞会的机会给了原身。
原剧情中，原身在腊月二十九的舞会上莫名成了某方势力刺杀郁镜之的帮凶，被当场击毙，楚云声原以为原身这是遭人设计，替人背锅，但现在看来，或许和张篷脱不开关系。
而当楚云声避开了原剧情的刺杀，活着回到旅馆时，张篷就将那枚带着时间地点和暗号的书签给了他。
这一系列的举动，看着似乎是有些莫名其妙，但如今纵观下来，却像是张篷在有意地将自己的身份错扣到楚云声身上，不仅想误导郁镜之，还想要误导那些背后操纵他的人。
可张篷此举，又到底有何目的呢？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别有用心的路人甲，却没想到牵扯出了这么多事。
楚云声微微皱眉，边思索着张篷的用意，边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那汉子想要挣扎反抗，不过原身虽然身子骨不强壮，但楚云声却精通格斗，善于战斗，稍微用上一些技巧便能卸掉汉子的力气，让他无从使劲儿。
眼见反抗不能，汉子眼珠转动，咬牙嗤笑道：“没听我们杀郁狗时所喊吗？天道将明，容不得他郁镜之在海城一手遮天，出卖同胞，做洋人的走狗！我们天明会为大义，必杀郁镜之！小哥儿，你方才虽跟在郁镜之身边，但观姿态，你不是他的人吧？他手底下那些狗也都防着你呢……”
“你应当不是海城人，若你是，随意去打听打听，海城谁人不知他郁镜之的恶名！你跟在一个手上血债累累的修罗身后，同他做卖国的勾当，可对得起良心！”
“若你愿意，不妨入我们天明会，只要杀了郁镜之，好处自然也是……”
天明会。
这个势力楚云声知道，是海城第二大黑帮，跟和郁镜之关系极好的九流会是死对头，郁家被灭似乎就有他们的影子，可以说是和郁镜之有着死仇。但饶是郁镜之掌控大半个海城，也至今没能对天明会下手，原因便是天明会背后站着租界。
这事海城没几个人知道，但清楚原剧情的楚云声偏偏就是其中一个。
给人做狗的倒打一耙，骂别人是狗，倒是属实好笑了。
楚云声不耐再听，打断了他：“张篷也是天明会的人？”
“当然！不然我怎会上了你的当……”那汉子一脸懊悔愤怒的表情，道，“你不知道他是我们天明会的人？那你的暗号从何而来？是你对郁镜之泄露的计划？”
楚云声不耐再问，正要抬手将人打晕，却忽然听到一声大喊：“小心！”
几乎瞬间，路灯阴影下的车身另一边冒出半个人头，砰的一声枪响炸在耳边。
危机临身，楚云声霍然矮身向后一滚。
原本被按在地上的汉子却突然借机挺身而起，出乎意料地挡在了楚云声面前，口中朝楚云声喊道：“快走——！”
接连不断的几枪，偷袭的人和那汉子齐齐倒下。
刘二带着几人停在两步外，戒备怀疑地看了看楚云声，然后转头望向快步走来的郁镜之：“先生……”
楚云声在刘二等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对原身及张篷惹来的这一摊麻烦颇感无奈。
他最不喜勾心斗角、玩弄人心的事，如非必要，不会参与。但眼下，显然不是他喜不喜的问题。
先是有张篷的设计，再是被这汉子临死摆了一道，牵扯进了郁镜之都不能轻举妄动的天明会和租界，如今这已是楚云声想脱身都轻易脱不掉的情况了。
而且这一回又一回的遭遇，恐怕真要让他在郁镜之那里的信任成为浪涛中的小舟，沉沉浮浮，升升降降，完全不会有定数了。
楚云声看向郁镜之，略一抬手，露出手中的枪，看得旁边刘二等人一阵警惕。
“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楚云声道，“你可以去调查调查我那位海城同乡，张篷。”
他调转枪口，将枪递向郁镜之。
这动作做得坦然，但在不知道死在这个世界会引发什么后果的前提下，楚云声其实并没有完全放下对这把枪的控制。
他知道他的爱人是什么样的人，再如何极端，也依旧有着自己的底线和原则，所以他清楚郁镜之不会凭着怀疑就对他怎样，但他同样也非常清楚，他和对方不会选择在彼此没有坦诚、甚至一方还对另一方深有怀疑的前提下，将一切的权力包括生命，交付出去。
他们都不是会因为爱情而草率做出任何决定的那类人。
夜色弥漫，由浅转深。
长街空荡荡地卷过一阵冷风，吹动着残留的硝烟和火药味。
郁镜之侧脸带了点擦伤，肩头晕开一些湿红，往日里披得妥帖的温润优雅被削得半分不剩，只余枪一般的冷酷危险。
他走到近前，瞥了眼楚云声手里的袖珍手枪，然后微仰起脸，看向楚云声，凝视着他的眼睛。
血色与锋锐的戾气如浓重的染料一般，将郁镜之本就极为出色的五官涂抹得绮丽至极，充满了震慑和蛊惑的意味。
忽然，他笑了笑。
“自己留着吧。”他说道，“早该给你把枪了，防身。”
语毕，郁镜之又转向刘二，吩咐道：“留几个人打扫打扫这儿，不要影响人家商店和车站的生意。其余的，就都回吧。”
刘二领命，刚要下去，却又听郁镜之喊住他，轻笑着补充道：“对了，明天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记得帮我约一下天明会的杜先生。”
“请他过府，听场戏。”

第162章 穿到《民国梨园》 6  他说郁先生好……
郁镜之对楚云声的态度令许多人摸不着头脑，但也无人敢置喙。
倒是楚云声瞧着郁镜之的细微神态，隐约能猜到或许是自己那份办厂计划书的功劳——这足以让郁镜之在怀疑的状态下，依然对他交付一定的信任，赌一把利益的最大化。
想到此处，楚云声没再开口多说什么，将枪收回衣内，随着郁镜之上了一辆刚刚开来的车。
这时候的海城已经有了电灯，在天色稍稍擦黑时，不少主干路便如入夜方才被惊动的游龙潜蛇般，一寸寸醒来，亮起光明。
汽车挨着半条苏州河走。
河一边是旧疴未去的老海城，而另一边，则是繁华热闹的英租界。
楚云声隔着蒙了一层水雾的车窗，朝外看去。
外头是黑夜中仍五彩斑斓的景。
河水光波粼粼，涟漪卷着对岸天堂般的盛景，一层又一层，朝河这头推来。
漂亮干净的玻璃窗都被擦得锃亮，蕾丝窗帘垂着，电灯在上面拓出舞女窈窕的倩影。谁家在小阳台上放了留声机，咿咿呀呀的浅唱将寒意料峭的夜风都吹得靡靡，暖上许多。
临街的商店与西餐厅都来往着西装革履的体面人，头顶硕大的招牌描绘着雪肤红唇的半面女郎，有小商贩穿梭其中，好像连吆喝都不敢高声，恐怕惊扰了这份太平盛世一般。
就连河上飘着的那些船，也都跟歪了头一样，只顾往河对岸扎，看不见别的路。
楚云声第一次实实在在地见到这个时代的海城，与原身记忆中那些虚浮的画面不太相同，它真实而又虚幻，给人一种莫名的梦幻般的哀切感。
楚云声静静看着，旁边忽地传来郁镜之的声音：“你也喜欢那头儿？”
“郁先生不喜欢？”楚云声沉声，不答反问。
郁镜之笑了声，漫不经心道：“如梦泡影，有什么可喜欢的？”
对这个答案，楚云声不感意外。
不论是在那本李凌碧看过的《民国梨园》，还是在李凌碧穿来后的这个世界的剧情中，由于视角原因，有关郁镜之的描写都并不算多，甚至相当粗糙。
但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那便是郁镜之虽不介意用西洋玩意儿，但和洋人的关系却不甚和睦，只有个勉强的面子扯着，不好撕破，以致于郁镜之虽占了小半个租界的产业，但却从不住在租界，仍居于郁家老宅。
郁家老宅在老海城，挨着工厂林立的闸北，环境称不上多好，但总比再远些的地方强。
这时候稍微有点地位、有些家资的人，无一不想着去租界生活，更遑论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佬，郁镜之夹在他们之中，便显得特立独行。
有人在报纸上酸他几句骂他几声，却也没谁真敢议论到他面前，总归郁镜之住在何处，是伪君子还是真小人，也都与他们没甚的关系。
此时的海城，也还不叫海城市，而叫海城县。海城县辖区鱼龙混杂，新派的玩意和老旧的壁垒撞在一块，碰得乌烟瘴气。
郁镜之在这乌烟瘴气中立得稳稳当当，连带着这座老宅也翻修得干净妥帖，成了闹中取静的世外桃源。
老宅不大，是三进的院子，外面守得严实，里头反而没多少人。
载着郑远生的车半路就转了弯，去了别处，没来这里，只剩楚云声一个，被郁镜之安排到了他院里的厢房。
梳洗掉了一身的狼狈后，楚云声还没来得及歇，就被郁镜之的人叫去了书房。
回了自己家中，郁镜之似乎便也放松了下来。
他刚沐浴过，裹着件浅色丝绸裁的袍子，一身皮肤被衬得冷白通透，于昏昏然的灯光下，晃着玉般的润泽。
“这本就是我小时候的院子，后来大了，我娘把这厢房布置上，是为我将来纳妾备着的。有些物件不妥，明日我便命人去置办，还望楚少见谅。”
郁镜之挥退了人，靠在贵妃榻的一侧，朝楚云声歉然一笑。
楚云声对厢房没什么意见，那里头除了多出一个梳妆台，并没有多少不合之处。
“不劳郁先生费心，能安身便可。”楚云声坐到另一侧，接了桌上的茶。
“是该多费心些才对，毕竟我这里再如何，也比不得楚少家中自在。”郁镜之掀开茶碗盖，轻轻吹了吹，“回了海城，楚少可想回家中看看？”
楚云声走过这么多世界，还是头一次拥有家人，即便那是原身的，并非他的，但感觉上仍有些异样。他是想回楚家看看，但眼下显然不是时候。如此想着，他便摇了头：“待我与郁先生事了，再回不迟。若是方便，还请郁先生替我递封信回去。”
郁镜之对于楚云声的知情识趣看起来相当满意，颔首应了，便也不再兜圈子，终于谈起了正事。
“楚少的办厂计划我都看过了。”
楚云声眼神微凝，忽然意识到好像从踏上回海城的路开始，郁镜之对他言辞间就少了一些疏离防备，几乎微不可察多了丝亲近。
“我记得楚少原本说的是办一间药厂，现如今怎么像是讹上我这个冤大头了一般，写出了四五个？”
郁镜之手指轻轻扣着茶碗：“西药厂，兵工厂，纺织厂，还有医院、学校、老幼院……楚少莫非真当我是什么善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能赚银元的买卖，我自然也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只是我有句话想问楚少——”
楚云声抬眼。
郁镜之笑了笑，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楚少写下的那些药方和器物，可是真的？”
楚云声目光平静，看出了郁镜之对此的慎重，却没有用过多的语言去解释介绍，而是直接道：“真与假，郁先生大可验证。”
犹如实质的目光缓缓刮过楚云声沉凝清正的眉眼，郁镜之敛了笑，若有所思地啜了口已有些凉的茶，方道：“这般宝贵之物，便是外头的洋人都没有，我立刻便说信了，想必楚少都不信这鬼话。但郁某既然应了，那便没有反悔的道理。”
“只是郁某还有一事不明，还请楚少解惑。”
郁镜之的话音顿了顿，问道：“楚少留洋回来已有许多时日了，无论是海城还是北平，郁某的名声想必都不怎么样，楚少怎么就偏偏选中了我？虽说我在海城可以不谦虚地称一句只手遮天，但楚少的根基也并非一定要落在海城，北平、渝州、南京……也都有楚少可去之处。而且也不瞒楚少，郁某能在租界立足，也确实有洋人的影子。”
“郁先生查过我，也知道我与传言不符，”楚云声淡淡道，“那郁先生又为何会同传言相符？”
“传言多说郁先生滥杀无辜，手下亡魂无数，但今日傍晚的截杀，刘二等人却在遇袭时护了许多慌不择路的行人，乃至自己受伤。传言也有说郁先生做了洋人的走狗，出卖国家，压制海城，但我却认为，若没有郁先生，海城或许已然不再是华国的海城。”
“此外，郁先生去北平与人会面，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幌子。东北一行，或送去些什么，或接回来了什么，不论是为人情还是大义，都不是传言中的郁先生会做之事。”
楚云声寡言，少有长篇大论的时候，但如今灯下望着对面的青年，却忍不住字字句句说得清晰。
或许是气场缘故，常让人忽略郁镜之的年纪，但若真仔细算来，他还比楚云声略小两岁。而且最关键的，比起楚云声或李凌碧从后世而来的笃定，郁镜之对这个时代的未来，其实是全然无知的。
二十来岁的青年，便是拥有再成熟的阅历，再深沉的城府，也和这时代许许多多的人一样，是一豆风里的火，被困在至黑的夜里，不知自己还剩多少灯油，也不知天是否真的会亮，风来了，将火焰吹得更大，却也摇摇欲灭。
“……至少我选郁先生，是因为相信郁先生的为人，相信天不予，我来取。”
楚云声道。
郁镜之茫然般怔了瞬，片刻才摇头笑起来：“好大的口气。”
“楚少不过与我相处几日，便知道得这般多，如此我便更不能放楚少走了。”
他放下茶碗，抬指压了压眉心，叹道：“我本已圈了块儿地，原想着用来随便应付应付你，如今却行不通了。闸北那边有几个我选定了的旧工厂，套了别的壳子，眼下都拿来应当是够用。只是那到底是在租界眼皮子底下，别的建的，西药厂和兵工厂不行，得去城外。”
“你所写的很多设备、机器，洋人封锁得严，一时半刻弄不到手，还要等等。只是……怕我们等得，外面等不得。”
这个世界，虽与楚云声印象中的历史略有不同，但不少大方向应当是一致的。
眼下是民国七年，除了关内军阀一个个你方唱罢我登场，混战不已，并不安生外，华国整体还算是平静。
闹出的复辟已经消停，东北接壤俄国的边境小打小闹不断，却也没有大规模的交火，只是如今的东北不知为何，受了一战的一些牵连，已经有了德意志和霓虹国的影子，扎根在当地的势力也不是吃干饭的，水稍微一搅就浑了，也是不太平。
这些之外，也能称得上安稳，距离真正的千疮百孔还有些时候。
不过郁镜之显然不是这样想的，他似乎了解得更多。只是两人还未交心，郁镜之心中所想，还并不会诉诸于口，告诉楚云声。
楚云声心中清楚，便没有追问，转而提起了明日的元宵节：“郁先生明天可是要请凤湘班来？”
凤湘班，正是白楚和李凌碧所在的戏班。
原剧情中正月十五是凤湘班亮一出大戏的好时候，李凌碧本不爱唱戏，又为了和白楚打好关系，便将这次登台机会让给了白楚，白楚一鸣惊人，一夕间便红透了半个海城。但李凌碧的剧情里并没有郁镜之请凤湘班过府的情节，甚至郁镜之由于某些未点明的原因，没有去恬园看这出大戏。
可如今楚云声这蝴蝶翅膀一扇，郁镜之转念就改了计划，却不知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楚少也对这凤湘班感兴趣？”
郁镜之笑道：“年前便听说他们戏班排了场好戏，明日便要在恬园登台，我不好做强人所难之事，所以请来过府的是凤湘班几个不需登台的老角儿，楚少若是想看新戏，却是办不到了。”
这么说，凤湘班原本的戏该怎么上怎么上，剧情也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楚云声思索着，望了眼石英钟，见时候已经晚了，正要起身告辞，却忽觉腿上一重——一只穿着雪白袜子的脚不知何时轻巧无声地越过了榻上的小茶几，搁到了自己腿上。
这只脚动了动，袜口的裤管松垮滑下去，露出了一截白皙却有力的小腿。
“我新得了一面精巧的镜子，就在书房里间，楚少可想看看？”郁镜之低低的嗓音似乎近在耳畔。
楚云声顿了片刻，然后便抬手解开了领口。
……
书房里间的镜子是否精巧，进了里间，或许便也无人关心了。
外头的梆子敲过三轮，海城的月沉到云下，复又冒出，直到第二回 的热水送进去，楚云声方从房门内出来。
他看了看夜色，没多停留，回去了厢房。
书房内，走了一人的温度，灼热勾缠的气息便也渐渐散了。
郁镜之在那面特意从北平运回来的宽阔镜子前重新整好衣冠，便又靠回外间的榻，缓着体内潮涌般的劲儿，命人去叫路允。
也不知是故意作恶，还是真心疼他后腰的枪伤，郁镜之觉着楚云声在方才这场床事里，实在是太过磨人。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没有上一遭的激烈强势，却一点一点地剥夺了他的气力。
他便像是泡在一汪温水中，舒服到了极致，也不满到了极致。他迫切需要一个解脱，却偏偏得不到，只能软塌塌地舒展，在细密的汗里张开眼索吻。
若这是文人公子在细细研墨，想必早已将他的骨血都从里到外磨成了水汁。
难受得紧，却也享受得紧。
只是此次之后，这些……怕是再没有了，有本事的人，是当不得折辱的——郁镜之想着楚云声那些稿纸上的内容，神色渐渐沉凝下来。
路允进来时，便一眼瞧见了郁镜之这明显严厉冷淡的神情，心下一紧，立刻回忆起自己这几日办的事来，唯恐是自己出了什么差池，惹来这态度。
但还没等他从记忆中扒拉出什么来，郁镜之便开口了。
“事情办得如何？”
路允立即回神，答道：“我按您的吩咐，提前两日回来，已办妥了闸北的事，那些旧厂……”
说到此，郁镜之出声打断他：“那些旧厂留着，我这几日会有安排，到时你点几个嘴紧的人去办。另外，后天你出趟远门，去渝州把晁士敏晁医生请来，就说我答应了，支持支持他的异想天开。”
路允点头，没有多问，而是继续道：“张篷大年初一一早就离了北平，据他的朋友说是回海城，但我们的人至今还没有找到他，他在天明会的那些联络人没有几个见过他，唯一见过他的三个，一个突发急病去了，一个失足落水没了，还有一个在宝光路的一处弄堂里被追赌鬼的赌坊打手错手打死了。”
郁镜之单手撑着脸侧，抬了下眼皮：“有意思……杜天明也不知是真傻得做了别人的刀，还是和我玩上了将计就计。”
“继续查吧，这个张露斋可不像个省油的灯。”
路允再次应了，又说了些海城的琐事和北平及东北的善后事宜，才道：“对了，先生，我从方公馆回来时，方既明先生托我禀告您，为感谢您将郑先生接回，且往东北时对他们的工作的支持，想在东方报附近的广来茶楼请您吃顿便饭。”
这邀约在郁镜之的意料之中，也可以说是他甘愿犯险前往东北边境的主要原因。
他微微颔首，正待让汇报完毕的路允下去，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般，略一沉吟，开口道：“路允，你说若有些事有些物，看起来似乎是异想天开，仔细去想却又好像真能存在，那这到底是真还是假？”
路允一愣，一时没懂郁镜之的意思。
他并不知道这是郁镜之对楚云声那些并不完整的草稿的真实想法，只是觉得今晚自家先生似乎有些古怪，但究竟古怪在何处，也说不清楚。
他沉默了片刻，斟酌道：“先生您这话实在矛盾。若是真能存在，那便是不管多么异想天开，也便都是真的，哪儿还能假？就如同十几年、几十年前，咱们哪能想到，这世上还能没有皇帝？这灯通上了所谓的电，就能亮？但它如今成了真，不就是真嘛。”
郁镜之听得笑了起来。
道理他自然懂，决定他也已经下了。只是前路漆黑一片，毗邻深渊，危险万分，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若还把一些希望寄托在可能破坏自己布局的虚幻的事情上，实在是令人犹豫。
其实，之前他在火车上第一次看完楚云声的那些手稿时，几乎想要立刻冲进隔壁车厢将他叫起来，与自己细细分说。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楚云声只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往日也没什么出众之处，怎么便能拿出这许多洋人都还停留在设想上的东西？
这不合常理。
郁镜之第一反应想到的，便是楚云声背后有人，是哪方势力，还是哪个国家。但仔细去想，也不可能，若真有这些东西，哪方势力哪个国家愿意白送给他？
除非这是假的。
他怀疑这些东西都是假的，但心中又有无限的期望，期望它们全都是真的，甚至昨日做了一夜的梦，梦见那些全部真实存在，触手可及。
若它们是真的，他可以不去探究楚云声的奇怪之处，甚至帮他隐瞒一切，只要它们是真的——他迫切地想要看到一条有光的路。
他怀揣着这种矛盾和折磨，直到今夜。
“以后，对待楚少爷，便如对方先生、郑先生一般。”
思绪慢慢沉淀，郁镜之将胸中压抑的一口气吐了出来，淡淡吩咐道。
路允面上露出一丝错愕来，晃了个神，才忙应声。
郁镜之的这个类比，指的不仅是尊敬，还有各个方面的保护保密。
路允见过楚云声，甚至亲自去调查过他，也清楚自家先生和这位楚少爷的关系，但若单单只是这样，自家先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要知道，方先生和郑先生，可是郁镜之敬重的存在。
路允不知道自己先行回来的这几日先生身边发生了什么，但楚云声的重要程度却显然是今时不同往日。
“还有，书房里间那镜子，也挪出去吧。从北平千里迢迢带回这么件‘特产’来，倒也是我懵着了。”郁镜之道。
“是。”
路允答应着，见郁镜之摆了摆手，便略一躬身，退出了书房。
这一夜匆匆过了，翌日便是正月十五，一年中最热闹的节日之一。
不比楚云声那些现实记忆中的简单随意，如今这时候，元宵过得那是堪称盛大。
海城早便有闹元宵的习俗，昨夜他们一路过来，便瞧见了远远的成片的各色灯笼，那是打正月十三就开始的灯市，十三上灯十八落灯，都很有讲究。
原身记忆里，元宵这天打正午起，街上便会热闹起来，有舞狮的，有杂耍的，有逗猴儿的，待天黑，一串串灯笼挂起来，大人小孩全都涌到灯市上，各类小吃飘着热气，拉曲儿的、唱戏的、舞龙灯、串马灯……闹闹腾腾，便是过节。
城里有些大户人家，会请有名气的戏班或角儿演上几出应节戏，阖家围坐，热闹一番。
每年到得这时，郁府便是与这喜庆气氛格格不入的，照旧圈着青色的冷硬的墙，照旧清寂安静，连盏红灯笼都不乐意挂上。
就算今年这日破天荒地要请戏班子，却也半点儿年节味儿都没有，平平常常地去了车，平平常常地带了人回来，若不是楚云声起得早，在朦胧的天光里隐约听见了后院搭临时戏台子的动静儿，都不晓得府里的人是真请来了凤湘班，要听戏。
楚云声听见一墙之隔的响动和低语声，也没什么探究的心思，关上窗便想去读读架子上那几本书。
只是双手刚放到窗棂上，他便忽然听到墙那边似乎有人在喊白楚这个名字。
但那声音太远，听不清晰，想要再分辨，便没声儿了。
不过这个时候，李凌碧应当是把在恬园登台的机会让给了白楚才对，那声音若真喊的是白楚，那他又怎么会出现在郁府？
楚云声微微皱了皱眉，在窗边站了片刻，方转回桌边。
院墙的另一边。
晨雾与尚还晦暗的天光一同笼罩着小院，小院中央的空地上几个黑衣汉子并着戏班的人正在搭戏台。
旁边房间门口，白楚犹豫着迈过门槛，走了进去，脱下夹袄，开始换戏服。
屋里还有三四个人，见他进来只是瞥了一眼，便又自顾自对着镜子描自己的妆，偶尔小声交谈嬉笑，却并不理白楚。
这些冷遇冷眼，往日在戏班，白楚也没少受，本已是麻木了，今日见了，却不知怎的，心中忽然便涌出无尽的酸楚憋屈来。
他扯着戏服，眨了两下眼，眼眶便红了。
白楚不愿让那几人瞧见，鄙夷笑话他，便背了背身。
这一背身，怀里一根木头小剑就掉了出来，那是李凌碧第一次同他抵足而眠时，送他的礼物，他万分珍惜着，整日挂在脖子上，揣在心口边，直到今早起来同李凌碧争吵，才扯断了绳子，塞在了怀里。
白楚呆愣愣看着那小剑，脑海里又浮现出李凌碧带泪的脸。
正月十五是戏班筹备了许久的大戏，他虽然极喜欢，私底下偷偷练了很久，但也并不是非要登台不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位置，不愿干那些讨人嫌的事儿。
只是李凌碧既然一次又一次地给他希望，许了他这承诺，那又为何临时变了脸，把他推到郁府来？
李凌碧若说不想他登台，那他便是万万不会应的，这又是何苦来哉？
李凌碧明明清楚，自己最厌恶去那些大户人家唱戏，却半点不听自己解释，甚至连哭带闹，说是为了他白楚好，先斩后奏擅自定了事，要他非去不可——
这便是他赤诚相待的唯一一个近心的人？
易地而处，白楚自问对李凌碧做不来这样的事。
可……面对李凌碧的泪眼，他还是心软了，来了。
却不知，待会儿见了那位海城赫赫有名的郁先生时，自己该如何是好，白楚可没忘记，李凌碧在他临来前暗示的那些话，他说郁先生好男色且对自己有所耳闻……

第163章 穿到《民国梨园》 7  这应当便是天……
郁镜之将早饭摆在了自己卧房里，楚云声一进去就见这昨日还生龙活虎，带着一个子弹眼儿都忘不了快活的人，今儿就成了病西施，面色苍白失血，嘴唇干燥透青，整个人都怏怏的。
不等楚云声询问，郁镜之便掀起唇角笑了：“府上小丫鬟的手艺，楚少见笑了。”
这么一说，楚云声才看出来，郁镜之的脸上是涂了粉的，他本就过分白净，粉也只是薄薄一层，若非近到咫尺或是特意点出，确实极难发现不对。看郁镜之这架势，摆明了要从杜天明身上刮下一层皮来，可是不善。
楚云声恍然回想起最初两个世界的殷教授，与今时对比，当真是变化极大。这不单单是内里的显露，更是时光的琢磨。
当然，比起每个世界都没有记忆的殷教授来说，他自己身上的改变，或许更是天翻地覆。
用过早饭，楚云声便去了郁镜之院子里的小书房，斟酌着词句给写了封家书。
他假装自己仍在北平，向楚家报了平安，又以原身的口吻说了遍办厂的事，只说结识了一位好友，事情已有了眉目，近期要忙起来，恐不能及时联络，让楚父楚母莫要担忧。
这个时候文字运动刚兴起没多久，书面字句还是有些不伦不类的半文半白，楚云声虽做过古人，但写起这类文字来还是有些不顺畅。
信件写完，他便托守在门外的仆人送给郁镜之去，自己则颇感兴趣地翻阅起小书房内这个时代的书籍报纸来。
这是整个华国破旧迎新、剧烈变革的时候，思想文化、工业技术、风俗传统都在经历内外的碰撞，无数自由热烈的火花绽放，无数能人异士奔赴涌动的潮流——楚云声暂时离不开郁府，见不到完整的外界，那能从书册中窥得一二，也足以令人满足。
“楚少，先生请您移步倚声院，戏要开场了。”
日暮时分，木柜上的座钟响过了五声报时，小书房的门便被忽然叩响。
楚云声没成想郁镜之请杜天明的这场戏，竟还给自己安排了个角色。但他清楚，郁镜之并非鲁莽之人，既这般安排了，想必是自有用意。
整好衣冠，楚云声关掉桌上台灯，走出小书房，问：“客人可都到了？”
仆人在前引着路，脚步轻盈，一看也是个练家子，闻言笑道：“约莫快到了。楚少莫要担忧，先生让小的告诉你，只管听曲儿乐呵便是。”
楚云声颔首，没有多问。
郁府的院子大多仿苏州园林的布置，楚云声随人穿过一道曲折回廊，便瞧见了本就离得不远的倚声院。
院儿里已经飘出了乐声，只是还未有什么唱词，应当是没有正式开场。
楚云声进了院子，便见戏台对面的廊下已摆了几排黄梨花的桌椅，并着些这个时节不常见的瓜果茶点。
主位和前边的位置都还空着，后面倒是坐了几人，看打扮有富庶的绅商、挎枪的兵痞、文质彬彬的官员等，身份地位相差甚远，却能坐在一处谈笑风生，不见隔阂，想必就都是郁镜之手底下的人。
楚云声的到来引起了座上人的一些注意。
只是楚家虽有几间药铺，但在海城却远排不上什么号，再加上原身少年时候便留洋海外，如今回了国又没在海城待几天，便跑去了北平，是以半个院子海城三教九流的人，竟也没谁认得他。
院内的谈笑声一时低了，一名顶了一头油亮中分的富态中年商人率先朝楚云声一笑，目光看向旁边引路的仆人：“平安小哥儿，这位是……”
平安边请楚云声落座在主位后不远的一处座位上，边笑呵呵道：“孟老板，这位是同孤先生，楚同孤，我家先生在北平的好友。这次来海城，是想开一家私人医院，我家先生很感兴趣，便请同孤先生来府里住下了。”
楚云声落座，朝众人颔首为礼，神色平静冷淡，没有对平安这番话流露出什么意外之色。
平安所言显然是郁镜之嘱咐的，这番说辞一是能让楚云声的身份过个明路，二是能为首先要开办起来的药厂备个托词，算得上妥帖。
“原来是同孤兄，幸会幸会！”
闻言，座上几人的神色俱都放松下来，变得亲近不少，笑着同楚云声寒暄。
他们中绝大部分人都比楚云声年纪大，但就因着“郁先生好友”这句介绍，也不敢轻慢他。更有一些人，是郁静之心腹，知晓郁镜之背后做着的一些事，了解他对那些新派人士的推崇，瞧着平安的态度，便不由往那个方向猜了猜，更是不敢多露出什么。
幸好楚云声虽冷淡，但却不冷漠，此时真言谈交际起来，话仍不多，可句句都有分寸，眨眼间，廊下倒是又恢复了那副相谈甚欢的场面。
那位孟老板好奇道：“同孤想办医院，可是自个儿便是西医？”
“中西医都略懂一些。”楚云声回道。
孟老板似是惊了下，旋即想到什么般，问道：“那……你这是想中医西医都办着？”
楚云声还没答话，孟老板便摇起了头：“同孤你若想开大些的医院，还是要开西医的，开了就别沾中医。听你说话，像是留过洋的，不了解咱这块儿地上的事，现在中医西医可打得热闹呢，报纸上都不知骂过多少轮了。你要名声，便避着些。”
“你瞧，就是郁先生先前办医院，开诊所的，也都不敢把这两家往一处扯，怕闹得没完，反误了这办医院的本心。”
楚云声也多少知道些这个时代的中西之争，他本就没想过一定要在这儿办成中西医融合之类的事，便从善如流地点了头，继而问道：“郁先生也开过医院？”
“前些年开过许多，租界内外都有，早晚还都有义诊。”孟老板说着，叹了声，“但到今年，得有一半办不下去了。整个海城的西医统共加起来也没多少，还许多都是洋人，郁先生再如何大的权势，也管不得洋人的自由，拨出去的薪酬再高，该留不住还是留不住。”
“最惹人气的，还是那些眼睛长在脑门上的假洋人！明明是咱们华国人，却觉着自己学了点医，出了个国，便了不得了，要价不菲，却胡治乱治！在那义诊里是一副面孔，换到达官贵人的家中，便又是一副面孔……”
楚云声正听着，前面西装革履的周处长忽然便过头来，笑着插话道：“孟老板这话，你便是不在达官贵人之列？”
周处长道：“不论那些外来的洋医生，还是我们国家的西医，都还是有许多救死扶伤、医德高尚的人的。前年夏秋海城县疫情，连着城郊都乱了起来，租界半封锁，禁止人员进出，却还有不少医生来找我，想求个情面，去外面救人。甚至还有夜里偷跑过去的，我当时认识的一位陆医生，跑出法租界，被法兰西大兵追，还摔断了腿，被人笑话了好久。”
孟老板笑起来：“我知道！陆医生不爱听别人讲，但他自个儿又偏偏爱讲，在饭桌上给人当笑话听……”
周处长也跟着笑，又道：“他是位好医生。这样的好医生总是会有的，只是目前少了些，但日后，总归会越来越多的。我观同孤兄，便会是其中之一。”
楚云声听懂了这位周处长的话中深意，不免心中失笑，郁镜之这些下属好友，倒还真都是些有趣又有心的人。
三人就着医院这个话题又聊了几句，便听院外又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旋即，月洞门那儿就转出了几道身影。
打头的是郁镜之，他已换了一身黑底长袍并暗红的窄袖对襟马褂。马褂布料光泽柔亮，织了暗纹，于半明半晦的稠红暮色中流动着沉郁的艳色，他从院门的梅花树下过，正巧起风，这艳色便从衣襟拂上面颊，与他刻意扮出的病容一衬，竟别有一番风姿。
在他身后，十几个藏青短打的汉子簇拥着两人，也先后迈进院中。
其中先一步进来的，是个黄头发蓝眼睛的洋人，他像是没见过这院内的阵仗般，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和惊讶，对着搭好的戏台频频投去目光。
笑意盈盈让了一步的，是个穿长袍戴礼帽的短须男子。男子约在不惑之年，身材有些发福，但行动间却足见身手灵巧。这人虽长相普通，如富家翁，但一身气势却是不弱，一看便是几分久居上位，手上沾过血的。
这应当便是天明会的会长，杜天明了。
楚云声跟着众人一同起身，迎接几人，同时略打量了一眼，除却这领头的三人，他还注意到在后头的那几个汉子中，有一个少年显得有些突出。
这少年与周围人相比，长相是相当好，只是眉眼间戾气很重，似带着一股病态的阴暗，若楚云声没猜错，这人很可能就是李凌碧四个伴侣之一的天明会少主，杜七。
“郁老弟好大的阵仗，请了这么多人，原来还不是单请我老杜啊。”
杜天明一见院内这些人，便笑了起来，朝众人摆手：“咱们可都是老相识了，客气这个做什么，都坐都坐！”
“哦对了，”杜天明说着，忽然侧身抬手，“这位是英吉利来的皮特先生，身份贵重……郁老弟，皮特先生喜欢华国戏曲，这请皮特先生坐个主位，不为过吧？”
楚云声注意到郁镜之从进了院便跟看猴耍戏一般含笑瞧着杜天明，像是并不担心那位突然出现、明显是为杜天明撑腰的皮特先生。
此时杜天明话茬儿抛过去，他也没什么意外，唇边的笑意动都未动，便应道：“既是客人，自当尊重。我看皮特先生方才瞧那戏台，似乎眯了眼，应当是视力不佳，到廊下未必看得清晰。既然皮特先生喜欢华国戏曲，那我也不好让皮特先生不够尽兴。”
“平安，着人在前边儿添一套桌椅，近戏台些。”
郁镜之吩咐着，也不理杜天明微变的脸色，径自掀袍坐下了。
那位皮特先生倒是半点没听出两人之间的明褒暗讽、言语机锋来，见能看得更近，还挺高兴，痛痛快快就坐过去了。
杜天明笑容淡了淡，一摆手，也带着人落座。
换坐到楚云声旁边的孟老板见状，偏头小声道：“这姓杜的听场戏不仅带上一群兄弟，还要拉个洋人壮胆……这刚捧上洋人的臭脚就憋不住要来给郁先生没脸，说句话都不过过脑子，主位不主位，三岁小孩都不会打这个机锋，这么些年，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
孟老板的小话刚说上两句，还没等到新认的楚兄弟回应，戏台上的动静便响了。
正月十五的应节戏多是唱一个张灯结彩的喜庆，便都是灯戏，常定在傍晚或是夜间。
凤湘班来郁府唱堂会，虽天没亮就来准备了，但真正开场，却已是眼下这五六点钟了。
今日这应节戏选的是一出颇为应景的《灯月辉映》，台上灯火辉煌，台下众人也捧场，叫好不断。
郁镜之略抬一手，便有一筐一筐的铜元洒上戏台。
那位皮特先生仿佛真就是来听场戏的，听得极为投入，甚至有些桥段还跟着哼唱起来。
戏快过小一半时，一名托着花灯的青衣上台，身段漂亮，扮相清丽，只绕着戏台走了小半圈便引得在座不少人注目。
只是不知怎的，这青衣似乎有些慌张，脚下略匆忙了两步，便身子一歪，摔倒了。手上托着的灯也掉在了抬上，蜡烛侧翻，顷刻便燃起火来。
这一变故骇得戏台上的人全都脸色大变。
拉弦的手一抖，弦便崩了。
“郁、郁先生……”
“郁先生！这实在是意外，绝不是故意坏您的吉利，求您网开一面——”
“白楚！白楚快过来，还愣着干什么！跪下给郁先生陪罪！”
一时像是天塌了般，台上人全齐齐软了腿，又惊又怕地朝向主位上的郁镜之恳求。
郁镜之神色平淡地瞧着，直到有戏班子的去抬上拉人，要拖过来，才轻声笑了下，开口道：“我郁镜之的名声到底是有多差，莫非是个活阎王，整日都要勾人魂不成？行了，根本算不得什么事，下去收拾收拾吧，过一刻钟，继续唱。”
凤湘班的人全都愕然抬头，显然是难以置信，等反应过来，便又千恩万谢地匆忙去了后台。
院内忽然又静了，杜天明呷了口茶，道：“郁老弟在海城可是比去年北边那位复辟当皇帝还要威风百倍啊。瞧瞧这一个个儿吓得，跟冲撞御驾，要被砍了脑袋似的。都说新时代了，民国了，得跟上西洋的先进了，郁老弟这可不能玩老一套哇……”
郁镜之笑容未敛，看向杜天明：“杜老哥，你可是冤枉我了。你看我如今这样子，这身伤，便全是太过委曲求全的后果。我这样的善人，可听不得这些。只是我一直纳闷儿，你说我这作威作福、草菅人命的名声，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传得挺好，只是我草菅的那些人命里，或早或晚，也不知会不会传出他的名字来。”
茶碗在桌上轻轻一碰，杜天明微微眯起了眼。

第164章 穿到《民国梨园》 8  问我想不想杀……
场内静了那么几息。
楚云声斜前方，那穿着军装一副兵痞模样的李二少撩起眼皮，忽然开口，笑着叹道：“哎，郁先生这话一出，那些传了流言的，在报纸上起着不知什么心思的，随意颠倒黑白、污人清白的——阴水沟臭虫们，只怕是再也睡不得一个好觉喽。”
“哟，怎么着，杜先生，还真是年岁老了，手抖了？这一碗茶都端不稳……”
这话落地，杜天明还没什么反应，他带来的那十几个人却都是面色一沉，作势拔枪。
“你敢侮辱杜先生！”
李二少面色不变，嘴上哈哈笑着：“瞧瞧，四五十的人了，说句老又听不得了？这便要动枪了！”
还有一文士打扮的人在旁起哄，跟着抚掌笑道：“听说西北有的匪窝，便喜好逢年过节鸣枪庆祝，还要见血，去拼着杀人。但咱们海城可不兴这些，这是郁先生的住处，诸位可别走错了场子，办错了事。杜先生呀，莫要意气用事。”
杜天明眸色一寒，心中大骂郁镜之手底下这两个混不吝的打嘴仗能手，竟敢当众讥讽自己，若不是本身就是来赴鸿门宴的，他便直接掏枪毙了这俩人。
阴狠的神色不着痕迹地掩下，杜天明抬了抬手。
“行了，闹得不像样。”
他不轻不重地斥了一句，示意手下人收枪，然后朝郁镜之无奈笑叹：“郁老弟，一两句戏言而已，你我可不要当真。只是……小孩不懂事也就算了，郁老弟你可得好好管管手底下，今天也就是你老哥我，但凡换个人来，可是要发真火气的。”
郁镜之端着茶，笑笑，慢声道：“李骐与贺献都将而立之年了，可算不上小孩，我哪儿管得了。”
杜天明表情微僵。
自己给人家递了台阶，却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给面子。
不过杜天明做这海城老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忍气吞声的功夫练得可谓纯熟，心中虽恨，脸上却不以为意，仍是平常，顶多有那么两份尴尬显露，看得出憋屈。
楚云声隔着几个座位看着，都有点闹不明白这位天明会的杜会长是来做什么的，带了个洋人，洋人不管事，带了一帮兄弟，却又不敢动，要打机锋，言语又不利索，吵不过，这纯粹是来受气的不成？
帮派之间本就是多有争端，动不动就血溅三尺，方才这么几句对吵只是不痛不痒，郁镜之随口敷衍过去，也没理会杜天明的脸色，而是话锋一转，说道：“听说前些日子，杜老哥在闸北那边的二号码头出了点乱子？”
这话一出，可算是进入今日的正题了。
杜天明余光瞥了一眼前头的洋人皮特，轻松笑道：“唉，小事。郁老弟的心思不是都放在北边儿了吗，还关心这个？”
“海城的事，我哪有不关心的？”郁镜之笑道，“说起北边儿来，这回去北平，还有商会从我这儿订了好大一批货，要走水运，但偏偏不巧，我这手底下竟没一个码头港口空闲。”
杜天明回过味儿来了，心下冷笑，面上却还是故作不懂，大方道：“都是小事，郁老弟你既然开口了，那这码头借你用两日也无妨。”
郁镜之摇头道：“这订单分了许多批次，三两日可运不完，三两年倒还差不多。”
好一个狮子大开口！
杜天明简直要气笑了，上下嘴皮子碰碰就要借他最大的码头三两年？这三两年若真借了，只怕是一借不还。
“郁老弟做生意，就不留点余地？”杜天明语带双关道。
郁镜之看向杜天明，低声笑了下：“杜老哥出远门，爱坐火车吗？”
火车站的袭击只过去了一夜，虽没留下活口，但这事双方实在是心知肚明。
郁镜之这一开口，神色仍是浅淡的笑，但语气里却藏着深深的寒意与警告。杜天明毫不怀疑，若他今日拒了这赔偿，往后几日都得不得安宁，被郁镜之手底下一帮人追杀。
他绝不是怕了郁镜之，而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杜天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不再做半分掩饰。
他没回答郁镜之的问题，郁镜之也没再继续追问，两人间沉默了片刻，戏台上就已收拾利索，重新开场了。
台下的戏唱完了，便能专心去听台上的戏了。
黄昏过，夜色垂落。
悠扬热闹的曲调，咿咿呀呀的唱词，使得院内重又欢快起来。
前头那位皮特先生和后边座位上的孟老板等人都很是捧场，一声迭一声地叫好。一串串花灯亮起，五光十色，不远处谁家院落放起了炮仗，映在当空，好一派火树银花的元宵盛景。
这台戏直唱到月上中宵，才算散场。
杜天明他坐汽车来的，又坐汽车回租界去。
车子路过海城县大街上的热闹灯市时，那位一直四处好奇、乐呵呵的皮特先生突然对杜天明道：“那就是杜先生想杀的人？”
车内除了开车的杜七，和后座的杜天明、皮特之外，再无第四个人，但杜天明却清楚皮特话里所指的意思。
“是。”
他道：“今天让皮特先生见笑了。”
皮特操着一口流利但却口音浓重的汉语，道：“这样的人掌控着海城的许多势力，杜先生也不容易，看着还真有点像杜先生口中所说的土皇帝。但杜先生，你要知道，租界很多人都是卖面子给他的，我们不管下面的事。”
杜天明微微一笑：“皮特先生说的是，租界地位超然，底下的事不放在眼里。但皮特先生您是刚来海城没多久，有所不知，这郁镜之的能耐，可不是租界拦得住的。他这颗野心，是想吞天的。”
皮特又道：“你说他前段时间北上，又失去了行踪？”
“对。”杜天明应道。
汽车缓缓驶入租界，来到一座巡卫森严的洋楼前，皮特最后开口道：“今天杜先生请我听的戏很好，我很喜欢，明天我的助手会联系天明会。”
“好好好，多谢皮特先生，皮特先生晚安。”杜天明面露喜色，连连说道，目送着皮特的身影消失在洋楼大门口，才又让杜七重新发动车子，回家去。
汽车驶出这片区域，杜天明脸上堆着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前面的杜七边开车边留意着杜天明的神色，见状阴冷地压低了眉头，开口道：“干爹，这洋人靠谱吗？”
杜天明闭目靠在后座上，嗤了声：“靠不靠谱的，这艘船咱也得上。别看这皮特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实际上奸诈着呢，他说前些日子坐船刚到海城，这口海城话说得可还比你干爹我利索。赵五那边查过，这洋人是从东北那边来的。”
“问我想不想杀郁镜之，我看是他们想杀啊。”
杜七道：“那干爹您不想杀？”
杜天明道：“怎么不想？你干爹我想得，夜夜做梦都恨不能给那郁镜之一枪子儿。这些年有他这么个小兔崽子在，却压得我喘不上气来，处处做那乌龟王八蛋，只能缩头。你便算算，这几年我们杀了他多少次……可他命大啊，次次都不死。”
“但这回可不一样了。”
杜天明叹出口气：“最近……租界来了很多人，这世道啊，要越来越乱了。这一但乱起来，就是人杀我，我杀人。我方才可不是胡说，那姓郁的，野心之大，不可估量。年前他北上，我与孙德成做局要杀他，却也成了他的挡箭牌。”
“他之所图，我猜不到，但那必定是容不得我们的。你就看西边儿那些军阀，有哪个容得下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从前他是稳着底子一步步往前走呢，现在步子实了，早晚要清一清这海城里头。所以，在他来杀我们之前，我们势必要先下手为强。”
“至于你表叔他们担心的引狼入室之类的，呵呵，这些洋人到底是洋人，顶多算是过江龙，这华国地界的事，还是咱们华国人说了算。”
“小七啊，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杜天明带着些微得意情绪又长叹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眼见杜天明不愿再多说，杜七也就不再问，只沉默地开着车，只偶尔透过后视镜向后座望上一眼时，眸底似有异色一闪而过。
楚云声陪着郁镜之将杜天明一帮人送走后，又一一送走了孟老板等人。孟老板临走，还给楚云声留了个商行地址，说要常来往。
外头还有老百姓彻夜的热闹，郁府一院的喧嚣却慢慢冷了。
大门合上，郁镜之撩起眼皮去瞧楚云声：“晚间吃得不多，饿不饿？”
晚饭只上了些点心，楚云声不喜甜，吃得确实不多，却没想到郁镜之留意到了。老夫老妻的，也不必矫情推辞，楚云声颔首道：“有些饿。”
郁镜之像是也没想到他这么坦率认了饥饱，静静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轻轻笑起来：“楚少卖相好，看着是个读书人，却不想一点口是心非的矜持都不曾有。可惜已经九点钟了，我不是什么周扒皮，府上厨娘早就歇了，若想饱腹，楚少怕是要自己想法子了。”
楚云声没接话，郁镜之也不追着说，而是领着他穿过回廊，往厨房去。
到了厨房，果然黑着灯，没有人在。
烧灶做饭这事并不能难倒楚云声，他点起煤油灯，环视一圈，正要动手，却见一旁的郁镜之挽起了袖子。
“今夜元宵，便吃汤圆吧。”
郁镜之道：“楚少会烧灶吧。”
楚云声应了声，道：“郁先生要下厨？”
“楚少以后就别叫郁先生了，叫我镜之便可。”
郁镜之倒出面粉来，朝楚云声笑了笑，“古有刘备三顾茅庐迎诸葛，现下我只是为楚少煮个汤圆，又算得什么？自然，我与楚少的关系也并非是刘备与孔明一般，如今不兴主臣那一套，你我便是好友，你助我，我亦助你，这可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我为好友煮一碗汤圆，又是有何不可……”
这话说到这儿，楚云声便听出郁镜之的意思了，合着这是想把伴侣变兄弟。
楚云声微微皱眉，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有立刻反驳郁镜之的说辞，而是仔细想了想郁镜之这念头的由来，脑海中一时闪过了平安在他人面前对自己的介绍，又闪过郁镜之见到郑远生时的态度，和昨夜有关计划书的畅谈，以及最后的极致纵情。
这一圈思虑下来，楚云声隐约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他打断了郁镜之的话：“郁先生认为你我此前相交，是在折辱我？”
郁镜之手上动作一顿。
楚云声不等郁镜之回答，便又道：“虽然这其中有许多的巧合，或是从前的算计，但我从不认为那是侮辱，亦是对郁先生真心相待。这真心如今时日尚短，暂且看不出几分斤两，但来日方长，郁先生不妨看看。”
郁镜之垂目盯着手中的擀面杖。
过了许久，才摇头笑了下，道：“方才不是说了，楚少叫我镜之便可。”
这句话吐出时，语气似与之前并无两样，又似迥然不同。
但该说的已经说了，楚云声也不再多言，拽过来一个板凳开始坐着生火。
不多时灶内的火稳了，郁镜之也已麻利地包好了数十颗汤圆，将其一一下了水。
这汤圆正煮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却是老管家来了。
老管家见着厨房内景象，面上闪过一抹惊异之色，却没说什么，而是对郁镜之禀告了一番戏班子的事。
天色晚了，戏班子东西多，一时收拾不完，便是要住一晚再走的，这是常情，只是如今这凤湘班的却因今夜的失误惶恐不已，歇也歇不安稳，便说如若郁先生还未休息，便来请罪。
郁镜之心不在焉地听完老管家所言，淡淡道：“本就是小事，请什么罪？只告诉他们我并不放在心上便行。”
这话说完，郁镜之却突然想起昨晚楚云声对这凤湘班的关注来。
他看了楚云声一眼，话音一顿，又补了半句：“等等，你说他们就在院外等着了？”
老管家有些奇怪郁镜之的态度，但郁镜之办事多有古怪，他也不敢多问，只回答道：“对，先生，班主带了那犯错的青衣正在院门外呢。”
郁镜之笑道：“更深露重，既然来了，那就让他们进来见见吧。若不见，今日那犯了错的青衣怕是要回去挨小鞋穿了。对了，那青衣叫什么名儿来着？”
老管家道：“白楚，那青衣叫白楚。”
楚云声添柴的动作到此时才慢了一慢，他知晓殷教授为人，明白原剧情里和白楚在一块的渣攻并非是殷铮，也清楚便是两人见面，也不会再有原剧情那样的发展。只是对这个本是主角，却又被穿书者颠覆的白楚，他多少还是有几分微妙的好奇。
不一会儿，老管家便领着一老一少两个人从院门外走来。
楚云声听着动静，略微侧头，朝厨房门外的夜色里看去，隐约见到了白楚的样貌。
这时，他耳边却忽然传来郁镜之低低的声音：“听说楚少在北平，还想过要捧个角儿？”
楚云声：“……”
他无奈地抬眼看向郁镜之，要是没记错，这吃醋的剧本该是我的吧。

第165章 穿到《民国梨园》 9  你对那李凌碧……
也不容楚云声把这醋味捋清，外头老管家就已领着人到了。
“郁先生好。”
老班主听郁府内出了事，便忙不迭赶了过来，如今见到了郁镜之，也是神情惶恐局促，不敢抬头去看，只弯着腰恭敬说道。
落后半步的白楚低声跟了一句，声音清越若凤鸣，倒确实出挑。只是他到了近前就深深地埋下了头，见不着面容。
郁镜之扫了白楚一眼，随意应了声，却暂时没理二人这一茬儿，而是转身让一名后跟过来的仆人将厨房里的八仙桌抬到门口廊下，然后自己拿了板凳，盛了汤圆，同楚云声一左一右坐了下来。
廊下腾起氤氲的热汽，香甜清淡。
郁镜之拿瓷匙搅着碗内，在老班主脸上的不安惊惧将要放大到难以自控时，才露出一点温和的笑，开口道：“一场戏而已，都是小事，请罪便用不着了，郁某逢年过节见血的时候也不少，不过是失手烧了一个花灯，算不上什么。”
老班主一听，当即大喜过望，叠声道：“多谢郁先生、多谢郁先生宽宏大量……”
谢完，一想到郁镜之方才含笑说出的见血之事，又觉心中恐怖，忙用胳膊肘推了一下旁边的白楚，使了个眼色。
白楚浑身一颤，也知道不能躲避，便就着身上的素色戏服，福了一个女子才有的礼，低声道：“请郁先生知道，今日台上失误，全是白楚的过错，并不赖凤湘班的其他人。郁先生大人大量，饶了白楚这一遭，是白楚的恩人……”
老班主不等白楚说完，便接过话来，小心地赔着笑道：“郁先生，之前演砸了，如今夜深人静，白楚为报恩，也求着为您再唱一场。”
听到这儿，郁镜之并不意外，早在老管家说班主带着那青衣过来请罪时，他就猜到了会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才会一开口便说了许多，去堵那老班主的话茬儿。
却没想到，这倒还是熄不掉那心思。
郁镜之想着，抬头看了眼楚云声，却发现楚云声已不太客气地舀起汤圆吃上了，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有些怀疑楚大少爷没听懂，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楚云声咽下一枚汤圆，淡淡开口道：“会唱《思凡》吗？”
廊下一静。
老班主呆住，有些摸不清这和郁先生吃着夜宵的年轻男人的身份，白楚也诧异抬头。
只有郁镜之弯起了唇角，笑着摆手：“班主匆匆过来，想必还没用晚饭吧。喜乐，去弄些吃的。”
那和平安连起来并称平安喜乐的仆人低声应着，很快找来一些点心吃食，带老班主过去院内的石桌旁。
石桌离廊下有几丈远，只能看见那边情形，却听不见话音。
只见那边似是说了几句话，白楚便后退了两步，水袖一甩，还真唱起了一出《思凡》。
老班主简直困惑不解到了极点，这还真是说唱戏，便只是唱戏？
他总觉得忐忑，嘴里的点心都有些没滋没味。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双眼不要往那边乱飘，但心中的担忧迷惑却不减反增。
等老管家过来，老班主便终于按捺不住了，忙悄声询问：“福伯，郁先生和那位先生这是……”
“那位是楚先生。”
老管家福伯说着，也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福伯是从前郁府留下来的老人，当初郁府遭了难，福伯留在主家守到最后，只是他到底还有子女要顾虑，有日子要过下去，加之郁父郁母劝说，他便只能离开。谁知自己前脚刚走，后脚郁家便接了大祸。
待到郁镜之从北边回来，也是福伯收留了他几日，将海城的情况与他一一分说，还帮他躲了次追杀，以致险些被连累。
郁镜之自小受的便是新式教育，并没有太多高低贵贱的区分，从不认为为仆的奉献出什么都是应当，他记着福伯的恩，之后在海城站稳脚后，他便将福伯一家圈进了自己的地盘照应着。福伯年纪虽大，却还自觉不到颐养天年的时候，便主动提出重新来为郁镜之操持府内杂务。
说是管家仆人，但实则对郁镜之而言，却更像是半个家人，是以福伯说起话来也并不怎么低微。
“自作聪明！”
福伯对老班主斥了一句。
海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人也算有几面之缘的熟人，老班主听福伯语气，便惊了一下，道：“郁先生不是喜欢男……”
话没说完，便自知失言，忙闭上了嘴。
但老管家福伯却像并不在意，只是摇头道：“先生心里良善，不会为难人，便是有什么喜欢的，又犯得上去强取豪夺吗？你们戏园子里头那些肮脏事，可别摆到先生面前来，先生不喜这个。”
“我、我这是真不知郁先生忌讳，那这……”老班主朝廊下投去一眼。
“没事。都说了，先生不会为难人。就你们，便要小题大做。”福伯道，“且吃你的吧，那位楚先生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说听戏，应当便只是听戏。”
老管家福伯猜得一点不差，楚云声这听戏还真的只是听戏。
但这听戏，也不失为是一个借口。
若是见不到，那楚云声对待原剧情的主角之类的人物，大多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但如今恰好见了，他也正巧有些事情想问。这问话旁人听不得，所以也只能用听戏这说辞打发了。
一折唱完，楚云声道：“你喜欢郁先生？”
这话一出，不仅把白楚吓了一跳，还吓得郁镜之差点被一颗汤圆噎住。
白楚忙道：“楚先生，这话可不能说，白楚绝无此意！”
方才一折戏唱完，白楚见廊下两人都目光清正，明显并无他意，便也渐渐放松下来，如今却又被楚云声这突然一声给重新弄得提心吊胆。
他说着，小心瞥向郁镜之，生怕这郁先生觉着冒犯，一枪崩了自己，但眼角的余光却只见那位郁先生似笑非笑地看了楚先生一眼。
楚云声放下手中瓷匙，看向白楚：“若是你当真无意，却为何在郁先生说并不追究之后，仍要顺着班主的话说下去？”
白楚神情一僵，面上失了血色：“我……我当真不是……”
“若不是喜欢郁先生，又是什么？”楚云声没理会白楚的脸色，继续问道。
郁镜之或许不了解，但楚云声却对白楚的性情有些猜测，一见之下，他就从白楚的态度里发觉了不对。
见状，郁镜之面上温雅的神色也敛去了，嗓音里沁了几分冷意，道：“郁某虽自认是个讲道理的人，但若遇上心思不正的事，却也是讲不起道理的。”
他话音很淡，压迫却十足。
白楚本就不认同李凌碧让他来做的事，也并不认为一块地能在大名鼎鼎的郁先生眼里算得什么，如今在这压迫之下，也并没有死撑，只是嗫嚅了一阵，便道：“不知两位先生可认识宣家的少爷宣清河？我有一好友名叫李凌碧，想同宣少爷办厂做生意，只是宣少爷觉着他是戏子，无甚根脚，不想答应，但又被缠得没法子，就提了个条件，要凌碧帮他拿下一块地……”
话至此，郁镜之便反应过来了：“原来是那块地。这么说，你顺着班主来这儿，又故意打翻花灯，来找郁某请罪，便是为着这件事？”
他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道：“想必是你那好友听说了我好男色的传闻，便想出这个主意吧。这事无论如何对你可都没半分好处，你倒也应。”
这小青衣瞧着就不是个机灵的。
郁镜之直接给白楚贴上了道标签。
他有些好奇楚云声怎么看出来的其中门道，但却没问，只听着楚云声又问道：“你说的这个李凌碧，你觉不觉得他身上有什么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白楚一愣，凝眉思索片刻，道：“凌碧从前和园子里的其他人并没什么不同，对我……也没什么不同。前不久有一日，他却忽然找上我，送我衣裳和吃食，帮我出头，还常爱同我待在一处。从前他日日早起吊嗓苦练，戏唱得极好，人又用功，但最近却不爱这些了，常偷懒，跑去外面逛，结交朋友……”
平时倒不觉得，但眼下这一点一滴回忆起来，白楚却忽然发现李凌碧的不对劲，口中的声音越来越低，心头一时惊惶猜测不断。
楚云声道：“你可以平日里多留意他与他周围人几分，看看有何异处。若有什么消息，便也能到郁先生这里领一份银钱。”
郁镜之看了楚云声一眼，道：“可去你们戏班附近的周记点心铺，秤半斤核桃酥。若诚心去办事，不止银钱，便是登台海城大戏院，又有何难？”
白楚一怔。
他隐约听明白了楚云声和郁镜之的意思，这是要让他来做眼线，去盯着李凌碧或是李凌碧身边别的什么人。
若是放在今夜之前，他必定毫不犹豫地拒绝，不愿出卖朋友，只是方才楚云声的话语已引起了他心中的怀疑，令他一时张不开嘴。
隔了一阵，白楚才垂下头，低声道：“白楚明白了。”
这结果不出楚云声所料。白楚和李凌碧相交还并不算多深，李凌碧又走出这步昏招，两人之间便已有了罅隙，而李凌碧自身，也有太多破绽，让白楚怀疑。
楚云声看了看白楚，最后道：“交友贵在真心实意，不在施恩施惠。有时囿于一隅，见不到知心好友，那不妨走出去看看，外面很大。”
说完，便也再无话可说。
郁镜之抬了抬手，福伯便带着老班主过来，又是一顿惶恐请罪，才带着白楚离去。
等人都散了，两人并肩回院时，郁镜之才问：“你对那李凌碧有怀疑？”
楚云声点了点头。
他知道郁镜之和白楚都不知道穿书之类的事，并不是怀疑李凌碧换了个芯子，只不过在如今这世道，像李凌碧这种一夕之间改变不小、还四处结交混迹的人，绝大多数人意识到后，第一反应绝对是这人成了间谍。
刚才白楚的惶惑反应，和郁镜之此时的问题，都说明了这一点。
而事实上，李凌碧和他的四位情人虽称不上间谍，但卖国却是不假。
这一个个世界走下来，楚云声从未因那些主角未来可能怎样就对他们盖棺定论，或是提前做些什么，但这个世界不同，尽管李凌碧还什么都没有做，可他那四位情人的立场却早已确定了。
宣家为同洋人拉上关系，做大商行与药厂，将祖传秘方送了出去，还低价将大批药品卖给东北战区的洋人，再转眼高价卖药给自己国人。
这其中的算计主要便来自于宣清河，也是因此，宣家已内定了宣清河为下一任家主，对其极为重视。
顾齐书是中学老师，父亲却是高官，他同其父一样，是留日归来的亲日派，常在报纸上抨击文字运动。杜七自不必说，天明会的少主，手中还有一张情报网，他眼里没什么家国之分，谁给钱便卖谁情报，还刺杀过不少进步人士。
至于高澜，海城南边赣北省的军阀，兴许是这四人中唯一好些的，但土匪起家，烧杀掳掠的事一样没少做。虽也恨洋人，恨旧政府，恨军阀割据，但却也与他们同流合污。
楚云声不会早早给他下定论，但却也忘不了，他在原剧情中下决定放弃海城，趁火打劫，设计郁镜之的事情。
他们四人不论是在原剧情中，还是现在这个世界，名声都还算不错，只是真要论心论迹，却远远比不上声名狼藉、可止小儿夜啼的郁镜之。所以说，做人和名声这回事，还都是很奇妙的东西。
楚云声不打算对李凌碧做什么，只是要变一变他搅风弄雨的方向，毕竟宣清河这四人本就权势非凡，立场也称不上好，这种情况下，他们如果再得到李凌碧身上种种未来的药物或武器，那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乱世无情，一人之力本来就无法改变太多东西，楚云声可不想在这时候还有其他东西来添乱。
“我认得宣清河。”
楚云声从原身的记忆和人脉关系出发，编了编，道：“他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李凌碧空口白话，是骗不到他的。而且宣家，背后本就是俄国的影子。”
他说完，便见郁镜之垂眼沉思，一时没有答言。
楚云声清楚以郁镜之的心思，恐怕会想得很深，但他并没有再多解释什么，他也希望郁镜之能在这些他眼里的小人物身上，提早埋下一个心眼。
及至到了院内，将要各自回房时，郁镜之才对楚云声说道：“年前海城便来了不少人，年后恐怕更甚，此事恐有牵连，你不必多管，我会命人看着。”
“早些休息吧。”
线已经埋下了，楚云声便也不再多说，只是对郁镜之口中的海城来了不少人这一点有些留意，这让他想到了今天跟着杜天明来的英吉利人皮特，和杜天明的态度表现。
正月十五一过，这个年也就过去了。
郁镜之离开海城不少时日，事情极多，只在家养伤了一周，便开始早出晚归，不见人影，只是若一旦有空，便会回府上同楚云声一起用饭。
楚云声问过郁镜之的伤势，却发现郁镜之伤口的愈合速度远超常人，就郁镜之所说，是他练功所致。其实若不是郁镜之提起来，楚云声都要忘了郁镜之还有一门据说相当神奇、能以一敌百的功夫。他对此有些兴趣，但两人的关系还并不算坦诚，他便也没有去问。
郁镜之忙碌，他却清闲，每日除了看书读报，便是研究东西。
就这样，楚云声在郁府一闲，就是半个多月，直到郁镜之带来消息，说是厂子与楚云声要求的实验室初步建成了，楚云声才算有了活儿干。
这药厂并不像楚云声想的那样是新建的，而明显是由老厂改建而来，看似防卫稀松平常，但实则极其森严，保密性极佳。
研制青霉素或是其他药物，都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楚云声便索性搬进了药厂住。
他应郁镜之的要求，在埋头实验室的同时，还准备了一些中成药，好让这药厂名副其实。而楚云声准备的这些中成药，却和这个时代许多药物都不同，刚一入市场，还没什么浪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渐渐显出奇效。
郁镜之过来的时候便道：“这实在是良药，倒与其他那些害人的偏方秘方不同，昨天还有洋人来问，想购入一批。”
这个时期的医药水平不能算多低，但在很多方面却不能和未来相比，便是中成药，如果研制和使用得当，也能有很大的影响，所以楚云声对此也并不意外。
他吃着郁镜之带来的饭，随意问道：“你想卖？”
郁镜之一身军装，矜贵冷锐，戴了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晃了晃，道：“不，不是卖，而是换。用一些无关紧要的药，换一些实验器材，或是枪支弹药。当然，前者更重要一点，不论是你研究这些东西，或是别的，我们都太缺精密仪器之类的东西了，国内造不出来，那些洋人把控又严，买不到。眼下，倒算个突破。”
这话说过只有两个月，药厂内便秘密送进来了一批器材，虽都是被淘汰的老式东西，但至少能用。
和器材一起来的，还有郁镜之的一名好友，晁士敏晁医生，也是一位从德意志回来的生物、药物学家。
晁士敏并不知道实验室的事，只负责药厂，但即便如此，楚云声也是压力顿减，能专心将精力转到实验室里来，他想研制的，并非只是青霉素。这些在未来相当常见的抗生素或其他药物，在现在，受器材和环境所限，也并没有那么容易研制出来。
时间推移。
七月底的一天，楚云声走出实验室，对等在外面的郁镜之道：“成功了。”

第166章 穿到《民国梨园》 10  楚医生，楚……
自从入了夏，海城也便少了雾气熏蒸，一早天明，日头打东边爬上来，四处都是亮堂堂的，便连弄堂最深处的狭窄隅隙，也都撒上了橘红色的亮粉。
倒夜香的木轮车从角落悄悄遁走，临街的早点铺子支起摊儿来，行人便也慢慢多了起来。
街角济和堂的店门还没打开，门口便已等了不少人。
这些人里，大多都是身形佝偻，瘦骨嶙峋，面色蜡黄，一个个仿若抽了大烟的鬼怪。但实际上许多抽大烟的并不是这样，至少在家底儿败光前，身上还有件体面衣裳，不似这些人，一身粗糙麻布都浆洗得发白，全是愁苦面色。
其中也有些另类，衣裳打扮都称得上整洁妥帖，也并不见多少急色愁闷。
这些刘掌柜大多认得，都是附近一些富户家的下人或长工，被派过来给主家买药的。
“外面那些报纸天天讲平等，要我来说，人跟人还真就是不平等。”
新打没多久的一面药柜前，刘掌柜最后一遍清点着柜上的东西，嘴里念叨着：“要真是有那么一样平等的，那就只有这生老病死喽……”
瘦高的伙计在旁边打扫，沉默听着。
里头隔了层布帘，今日的坐堂大夫刚来，朝外望了眼道：“老刘，今天晚了？”
“得晚小半个时辰，”刘掌柜合上簿子，道，“这些药丸子、药散卖得太快，货都要赶不及了，今天这批来迟了。”
坐堂大夫道：“这些东西倒是不凡，我买回去那些，至今都没研究出门道儿来，想必是秘方。也不知是哪家人，连这东西都卖出来，这可是能传家的宝贝！你济和堂真是时运到了，挡都挡不住，若不是这些中成药方子也卖给了培元堂，你们可是一家独大了。”
“老刘，照我说，你们济和堂既然没那么看重这份利，愿意低价卖这些药给穷苦人家，那便是抱着济世救人的念头的。既如此，把药方公开又有何不可，何必非要把持在自己手里呢？”
“伪君子，伪君子呀！”
刘掌柜哈哈一笑，心下嗤然，嘴上却不搭茬儿。
如今这偶尔低价售卖的行为，还不算多出格，就已经引来了无数试探与明枪暗箭，若真是公开了药方，可不知道是造福了谁了，反正不会是外头那些饭都吃不饱、瘦成一把骨头的老百姓。
他确实不是什么善人，也没什么善心，但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多救一个人，能救该救的人，那就是好事，是他乐意做的事。
而且，没人知道，他这开遍海城县城的济和堂，与那零星开在租界的培元堂，本就是一家的。
而这些甫一售卖，就引发了极大动静的药丸药散，也都来自同一个货源。
若非有他们和培元堂明面上的针锋相对在，其他家药堂药厂可不会直到今天还在坐山观虎斗，等着当渔翁，没有大张旗鼓插手这批中成药。
但这种表面的平静是维持不了太久的，从年后到夏末，也该差不多了。
一切收拾妥当，药铺的门开了，门外熬了半天的人们早就等不及了，一见门开，便纷纷双眼放光，几步冲进来，也不去布帘里头号脉看病，只管来到那面新柜前，开口便抓药。
“掌柜，来三瓶退热丸！”
“我也是！掌柜，我家孩子发起烧来，我听说退热丸能退烧，能给我也拿一些吗？”
“掌柜的，今天那抗炎散可有了？还有那治痨止咳的……”
新柜前挤满了人，两个伙计熟练地安排着来人排队。饶是如此，济和堂内仍然是挤挤闹闹，只有刘掌柜还是那般稳得住，也不管周围多吵闹，仍抬高了声音挨个儿问询来抓药的人。
“有些药要问过诊才能抓，药不能乱吃……退热丸可以买，今日来不少，要几瓶？”
“要吃至少三顿才能见效，急不得。要真那般立竿见影，那可不叫药了，那是仙丹！”
“你病都尚说不清，不能拿药，去里头找大夫……”
一个个问过来，新柜上一格格堆满的药丸药散也渐渐空了，但济和堂内的人却不减反多，甚至排队排到了门外。
刘掌柜忙了一早上，嗓子都冒烟儿了，便趁一个空当，让自己看重的一名伙计接了他的活儿，到柜前忙活，自己则坐在一旁稍微歇歇，喝上一口茶润润喉。
一连灌了三碗茶，刘掌柜刚要眯眼小憩，外头却忽然传来一些动静。
“让开，都让开！”
两声呼喝，让店门口的老百姓跟见了鹰隼的小鸡崽儿一般，受惊似的，缩头窝脑地朝边儿上避开。
紧接着，三五名警察走进来，为首一人操着一口地道海城话，皮笑肉不笑地环顾四周一圈，道：“刘掌柜，生意兴隆呀。”
刘掌柜认得这警卫处的科长，心道不好，忙起身，边从袖内掏出票子塞过去，边道：“王科长，怎么劳您来这一趟？”
“你这儿出了事，当然要来这一趟。这不仅我要来，你也要跟我走一趟。”王科长把票子一收，抬了抬下巴，立马有两名警员过来把刘掌柜按住，便要往外带。
刘掌柜一惊，忙道：“王科长，王科长！济和堂这些日子什么事也没出啊，您这……”
“没出事？你这意思，是我搞错了？”王科长眼睛一眯，冷笑道。
刘掌柜冷汗涔涔：“不敢……”
王科长嗤道：“我们可是秉公办案，从不冤枉人，来抓你自然是有来抓你的理由。今天早上咱们海城县警察局接了命案，宝瓶街的蔡府，蔡老爷的三姨太没了，好一番调查，才查出原来是你家这假药的缘故。”
刘掌柜虽对这种情形早有过预想，但如今一听这话，还是恨得直咬牙，这般漏洞百出的说辞，简直和明着栽赃陷害无异了。
他努力解释道：“王科长，济和堂多年声誉，绝不会贩卖假药，乃至有人命……”
王科长提高了嗓子，一把截断刘掌柜的声音：“好好一个人都吃死了，还能不是假药！”
他瞥了眼周围，见店内外的人都议论起来，才满意地一摆手：“人和这些假药都带走，店就先封了吧。”
一阵踢砸抢掠、里外搜刮后，几名警员带着刘掌柜和两名伙计扬长而去，只留下济和堂内外的一片狼藉。
几乎同时，租界内的培元堂也因某位缠绵病榻的老爷子的突然死亡，而被一家家查封，关进了巡捕房。
孟老板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家一间商行算账，闻声直接把账本一扔，坐上车就往外赶。等到法租界边缘那家私立医院找到郁镜之，孟望达已是大汗淋漓，在这正午骄阳的炽热压榨下，连气都喘不匀乎了。
“乡下义诊那些，还有海城外头的，都没什么消息传来，应该是没影响。但济和堂跟培元堂都栽了……先生，这手动得可有古怪啊。”
孟望达接过路允递来的茶水，道了声谢，低声朝郁镜之道：“租界巡捕房动手也就动了，有一半是杜天明那老王八的势力，阴险得很。但县城警察局这边，前年您让给了九流会，可不该闹出事来。”
“难道说？”
九流会，顾名思义，大多便是海城的下九流们组成的一拨势力，早年与郁镜之有些交情，后来郁镜之崛起，掌控海城，九流会便投靠了郁镜之，等于是一个下属势力。
郁镜之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翻着这两日的临床记录。
两日前，楚云声走出那间封闭的实验室，告诉了他那件白日做梦一般的事。之后他便为了验证这个白日梦是真是假，带着楚云声和少量的药剂秘密来到了这家刚刚开门不到两个月的私人医院。
他大学读的国文，看不太懂这些医药上的东西，但临床记录却还是多少能看懂一些的。至少，他能非常直观地在这几个谨慎挑选的病人身上看到，这份抗生素的成功。
洋人的第一份抗生素叫作青霉素，又名盘尼西林，是在两年前公布出来的，属于军事管制品，就算在欧洲都不是什么人都能弄到的，相当珍稀。至于国内，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身，便是以郁镜之的权势，在之前和洋人处于蜜月期时，都拿不到一支。
它赫赫有名的抗菌消炎作用，在千家万户、在战场上极大地降低死亡率的神奇效果，也未能流入华国一星半点儿。
而现在，它终于出现在了郁镜之的手里，不是来自洋人，而是来自华国人。
当然，来此找郁镜之的孟望达并不知道这些，他知道郁镜之在这儿，只是因为这家医院是以楚云声的名义开的，而郁镜之在外并不避讳这家医院的名字与他挂钩，甚至有什么小病小伤，连私人医生都不会请，而专门来这里。
有些事情，完全放在暗地里，反倒不如搁置于明面上安全。
郁镜之听着孟望达的声音，神色平淡道：“九流会也并非铁板一块。”
孟望达皱眉。
郁镜之合上手里的本子，道：“九流会之所以跟我，是利益足够，交情次之，如今既有人给了更大的利益，那有一些人变了，也是再正常不过。当然，这些人并不会很多，只是可惜了九流会。”
孟望达目露迟疑：“那薛红娘和九眼张……”
妓子出身的百乐门舞厅经理薛红娘，和开了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古董行的九眼张，算是九流会明面上的掌权者。
一旁的路允道：“薛红娘从百乐门失踪了一天一夜了，有人最后看见她，说是去了法租界。九眼张没有消息。”
郁镜之向后靠进椅子里，笑了笑，道：“九眼张是金陵、海城这一带有名的盗王，人堆里钻，坟堆里也钻，时常没有消息不算什么事。今天的事儿出了，他估计也坐不住，若他不想九流会散了，这两天就会主动来找我们。”
孟望达叹道：“中成药这事，我们已经足够低调谨慎了，但奈何这些药丸药散效果实在惊人，寻常几日都不一定退得下的高热，三顿药丸子便能解决，就连肺痨病都有法子治，止血的也是不一般……这便是再低调，也隐藏不了。”
“早料到有这一遭，但没想到扯出了九流会的毛病。”
郁镜之摇摇头，道：“何止是九流会的毛病。”
孟望达一怔，看向郁镜之，见郁镜之并没有详说的意思，便试探道：“先生，咱们如今行事，是不是太快、太引人注目了一些？”
孟望达是郁镜之的心腹，早便知道郁镜之的种种计划，无论是对海城的，还是对其他地方的。
但那些计划，无一不是小心地按部就班，生怕在尚不成熟时引爆不该引爆的东西，招来大难，功亏一篑。
但如今这中成药的事情，却似乎改变了这些。
抬手按了按额角，郁镜之的视线投向了窗外浸泡在烈日阳光下的高大梧桐。
蝉鸣阵阵，燥热难去。
他迎着刺目的光，微微眯了眯眼，笑了声：“你觉得现在海城的水里都有什么？杜天明和那位英吉利的皮特先生，我的老东家亚当斯和海城政府，刚刚分裂的九流会，东方报里的进步人士们，还有其他很多很小的浪花，以及还未入水的。”
“我有预感，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海城这滩水是要彻底变浑了，是人是鬼，都要出来溜溜了。”
如果没有楚云声的到来，郁镜之不清楚自己面对这样的局面会选择怎么做，但现在，他拥有楚云声。
孟望达不再说话了。
郁镜之道：“中成药的事背后不一定是杜天明，更大的可能是那个皮特。他们得不到药方，不会善罢甘休的，但这本身就是需要‘被迫’推到台面上的事，我需要中成药在前面顶着。”
这件事与其说是其他人背后搞鬼，不如说是郁镜之的将计就计。
当你判断出一个人戴了易容面具，在千方百计揭开面具后，下意识便会相信这隐藏其下的就是那个人的真实面目。
郁镜之就需要这样一张顶在抗生素前面的真实面目。
“这件事路允会去处理。”
郁镜之最后道。
孟望达似乎是听懂了郁镜之的弦外之音，神色放松了些，又有着更深的凝重。他应了声，又说了些其他的事，便起身告辞，下了楼。
楚云声戴着口罩从单独隔离出来的病房区过来时，便正和要离开的孟望达在一楼走廊碰个正着。
孟望达眼力也是顶尖儿，从简易的口罩白大褂下愣是认出了楚云声，忙热情招呼：“同孤兄，您在这儿呢。哟，这大夏天的，热成这样，您怎么还戴着一个这个，不闷得慌？”
闷是肯定闷。
这简易口罩是楚云声用两层麻布做的，在这样的天气，喘气都有些困难。但若是不戴，现在各种疫病繁多，各方面消毒又并不到位，总归是不够卫生。
楚云声在得知郁镜之把这医院办起来后，便亲自定了一些规矩，尽量做到了干净卫生，消毒防护，还给郁镜之安排来的医生护士们都培训了下。
其中那位郁镜之的好友晁士敏医生对这些很感兴趣，还专门学了这些防护，研究原理，另外也给他带了一些这个时代关于细菌和病毒的书籍，时不时就和他探讨一番。
“孟老板。”楚云声颔首道。
孟望达并不知道那些中成药就出自楚云声之手，也就没提济和堂的事，只是笑着点头：“可不是嘛，生意上的事。”
楚云声也没细问，只是同孟望达简单寒暄着。
他这几个月虽说足不出户，但郁镜之常常会和他讲外面的事，也会带来一些报纸，所以他称不上是与世隔绝，心里也对郁镜之在做的事多少有些数。
聊了没两句，另一边有护士在喊楚医生，两人便就此别过，不再多说。
楚云声上了二楼，孟老板也匆匆走出了医院大门，两人都未曾注意到，在一楼门诊外，挤满了人的两条长椅上，有一名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盯着去往二楼的楼梯，神色疑惑。
“楚医生，楚同孤……怎的有些耳熟？”
“难道是……”

第167章 穿到《民国梨园》 11  他们只是想……
中成药的事，楚云声还是从郁镜之口中得知了。
只是不需多言，看郁镜之的态度，楚云声就大致猜到了他的心思。
不过，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暂时是与他无关的。
随着青霉素的临床试验成功，他在郁镜之这儿已经彻底稳固了地位，周围保护他的力量与日俱增，活像个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的宝贝金疙瘩。
晚间用过饭，郁镜之提议出去走走。
这要求楚云声自然不会拒绝，他碍于身份和谋划，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从北平到海城，都一直是困于一地，没有真正见识过这个时代的外界。他对此并不强求，但能有机会，当然也愿意逛逛。
夏季的八点多钟，天已黑了，租界的街道也大都亮起了路灯。
这时候电灯在租界都还未完全普及，医院附近不是租界中心，路面上是没有架设电灯的。一杆杆路灯全是煤气灯，也算新式，是租界建起来后修的，一股子法兰西味儿，浪漫又夸张地刻了浮雕。
煤气灯的光线并不明晰，昏昏然的，总似弥漫在雾霭的暮色。圈亮的地盘也窄小，勉强挤进去两道影子。
楚云声同郁镜之并肩走着。
不知何处而来的夜风沁着淡淡的凉爽，徐徐拂面，还夹来了谁家院子里栀子花的香味，难得的馥郁芬芳，穷极盛大，仿佛是花期尽头最后的奢靡。
还有些很浅的荷香与柳叶味，从苏州河的方向飘来，散着蒙蒙的潮湿的水汽。
周遭行人很少，偶尔有汽车或黄包车沉默行过。
四下里虫鸣鸟躁，一面面装饰各异的院墙随着前进的步伐从身侧滑过，一些爬山虎或花藤垂下来，若有似无地擦过肩膀，幽静恬然。
在夏夜里散步其实是很惬意的事，尤其这事是同爱人来做，便更为舒心欢畅。
只短短走了几分钟，楚云声这几个月来一直绷着的神经便慢慢放松了下来，恍然地望着天边三两朵的流云，肩背舒展。
郁镜之似乎是感受到了楚云声心情的变化，一边踩着两人的影子往前，一边给楚云声介绍着这周围的建筑，声音轻缓温和。
“这一片大概是在你留洋的时候才划进租界的，那些都是刚建起来的洋房，没有几年……那座有一面墨绿色花墙的西班牙风格房子，是间海城学会的旧学堂改的，我曾在那里读过两年书，算是读的小学，后来才转到明德中学去……”
“我同晁士敏便是明德中学的同窗，当时方既明方先生教我们国文。他学识渊博，又幽默风趣，很受学生们欢迎。后来我中学毕业，北上求学，进了师范学堂的预科班，晁士敏却出国去了，学上了医药……”
“我读私塾时，我父亲还常说要我至少考来个秀才，举人便不指望了……但这世道变得快，一眨眼就是新时代了。”
耳畔郁镜之的嗓音平平淡淡，温润如这夜晚清凉的风，并没有多少感怀或慨叹的情绪在里头。
若真品味，唯有释然。
楚云声道：“我离家时还小，回来后也未在海城待过几日，如今看来，满眼俱是陌生。但你说过这里，我也就熟悉这里了。”
郁镜之侧过脸，扬眉看了楚云声一眼。这人比他年纪小些，却比他高上半个头还多，明明惯常一副冷淡面容，但认真去看时，却总能觉出一股奇异的温暖感，水一般，仿佛能从心尖上满溢出来。
“等过些时日，风平浪静了，便带你转转如今的海城。”郁镜之轻声笑道。
楚云声道：“好。楚某记着。”
闲聊间，两人转过街角，远远地望见了苏州河畔的浮华热闹，阵阵香风与袅袅乐曲飘来，有歌女在倚门低吟浅唱，往来俱是西装革履、长袍马褂的体面人。
楚云声立在灯下，注视着街道另一头迥然不同的景象，几乎难以想象，这纸醉金迷与安谧沉静只有百米之隔。
“楚少喜欢那些？”郁镜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云声收回视线，望向身侧的郁镜之，然后突然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我喜欢这些。”
掌心裹住的一截手腕玉石雕磨的一般，温凉细滑。被突然一握，有刹那的紧绷与僵硬，像是成了段木讷的枯枝。
但也只有瞬间。
那片皮肉与筋骨很快松软下来，驯服而又弧度契合地放任自己，依在这处温热的手掌中。
郁镜之的眼睛极黑，如银盘里盛了两轮黑亮的圆月，在昏黄柔和的光线里，遮去了锐利，呈现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真诚与清澈。
他与楚云声对视着，轻声道：“怎么不喜欢女人？”
“天生的事。”楚云声道。
郁镜之笑起来，没再说话，就任由楚云声拉着，走到苏州河畔一株柳树底下，坐在了被枝条半掩住的长椅上。
两人本是并肩坐着，但坐着坐着，郁镜之的脑袋便滑了下来，长腿又是一抬，正好换了个姿势，躺到了楚云声的腿上。
楚云声脱下西装外套盖在他腰上，他便拧过腰身，将脸朝楚云声的腰腹间埋了埋，倒也不嫌闷热。
“今天济和堂与培元堂的事情，除了九流会和杜天明那边，应当还有宣家插手了。”
郁镜之忽然开口道。
眼前波光粼粼，清风徐徐，令人心神舒畅，郁镜之便也懒散下来，嗓音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猫儿般的慵懒劲儿。微热的鼻息透过单薄的衬衣，吹进楚云声的腹部，让他的肌肉轻轻紧了紧。
楚云声道：“宣清河？”
郁镜之点了点头：“他接走了凤湘班那个叫李凌碧的，虽没了我那块地，却还是要办什么厂子，要做西药，但这东西洋人尚且没弄出多少来，他们的进展便可想而知了。”
“后来还是弄出了些什么，只是药效还不如你那些中成药，副作用也不小，吃出事来过，被宣家压下去了，也没下文。他那药厂自然也是开不下去了。”
“但宣清河这宣家少爷，本事不算大，心眼儿比针还小，睚眦必报，又不清楚济和堂跟培元堂是谁的买卖，还记恨上了，这次就顺水推舟，做了点落井下石的事。”
这消息对楚云声来说称不上意外。
原剧情对李凌碧的金手指没有过太详细的描述，只说是回想起前世的记忆，很多东西都记得非常牢固非常深刻，哪怕只是看过一眼的青霉素提取方法和一些武器的图纸，也都能在穿越后回忆起来，一丝不差。
既然是这样，那也就是说李凌碧所有的从后世搬来的东西，只是照搬照抄的，并没有什么自己的突破或与当前时代的结合。
所以李凌碧研究的药物打不过改进后的中成药这件事，可以说是在楚云声的意料之中。
不过，楚云声不太相信李凌碧就这样放弃了药厂，李凌碧手里可也还握着青霉素呢。
只是楚云声在现实世界是真的一步一步做过青霉素的实验，所以仅靠一个人，仅靠如今的设备，也能克服困难，将青霉素弄出来。
而李凌碧，最终应该也会成功，只是所要花费的时间，将会很长。那在原剧情中或许不算什么，但现在有楚云声先行一步，李凌碧一步慢，便是步步慢了。
郁镜之又闲谈般说道：“另外，那白楚也从前两个月开始往周记点心铺去了，也不知又是和那李凌碧闹了什么，这回倒是会狠心了，送了一堆李凌碧的情报……这李凌碧身上，确实是有古怪。”
“若有机会，是要仔细看看。”
楚云声随意听着，没有搭言。
李凌碧身上再有古怪，还能有他的古怪多吗？
只是他已经选择了承担暴露的风险，那便也不必去做无谓的担忧。
而与此同时，被楚云声和郁镜之谈论着的李凌碧，也正和宣清河坐在一处。
但不同于苏州河畔这温馨的气氛，李凌碧和宣清河之间颇有些剑拔弩张的紧张。
宣清河是个眉目风流的潇洒公子哥，一双眼带着钩子，看谁都是情深。
可眼下他看着自己情人的眼神却绝对称不上深情温柔，甚至在平静之下还暗藏着几分残酷的冷厉。
“凌碧，这件事并不是我逼迫你。”
宣清河蹙着眉，低声道：“我家中你也知道，不只是我一个后辈，许多事我说了不作数。之前药厂办得不成，家中就已对我有些不满了，现在你想做那口红，或是去拍什么电影，我自然是支持你的，但我的话，哪里管用？”
李凌碧对宣家的了解仅限于宣清河所说，但他对宣清河的说法并不怀疑，毕竟前世许多小说里也是这么写的，世家公子，家大业大，总是身不由己的。
只是清楚归清楚，李凌碧却并不甘心。
“你的意思，是怪我没有把药厂办好了？”
宣清河握着折扇的手用力一攥，又倏忽松开，面上却仍是无奈表情，语气低柔地哄道：“我哪里这么说了？”
“凌碧，我待你的心，你是知道的。若是可以，我宁可委屈自己，也断不会委屈了你。只是也得请你体谅我几分才是，你说的口红之类，是能赚钱，但宣家哪里是缺钱的人家。”
“你若是像之前一样，想办药厂那类造福百姓的事业，我自然有法子说动家里，总要做起事来。或是其它实业，总要对国家，对民族有好处的，家里才支持。不然光靠你我，落进这海城里，根本搅不出什么浪花，便要被大鱼吞了。”
李凌碧面色微动，愤怒冰冷的神情融化了些许。
见状，宣清河眸光一闪，又道：“或者你等一等，等那青霉素研究出来，我家里不得不信服你我，一切便也好说了。”
“那东西哪儿是那么快就能弄出来的。”
李凌碧抿唇，心里不由有些埋怨自己怎的就办着办着厂，同宣清河滚到了床上，而这宣清河刚开始大包大揽，一副全听他的的模样，但实际却是活在家族的阴影下，说什么都不算。
若不是他真的怕那位郁先生，对这渣攻也没好感，他何至于来这儿。在这海城，郁镜之可是没什么说了不算的。
“算了。”
李凌碧想了想，道：“和你吵也没劲，不做口红那就先不做吧。说起实业，我倒也有点子，我们开个机械厂，生产些机器怎么样……”
宣清河神色一动，抬手揽过李凌碧，温柔道：“机器啊……凌碧你说说看。”
……
楚云声和郁镜之难得有一段悠闲的独处，两人都是眷恋不舍，一坐便是在在苏州河畔坐了半个多小时，临近十点钟，才起身往回走。
两人从医院后门回来，刚到门口，便见路允带着人急匆匆迎了过来。
楚云声一看路允神色，心中便泛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下一刻，果然听见路允开口道：“先生，药厂那边出事了！”
郁镜之和楚云声对视一眼，皱眉道：“说。”
路允快声道：“是走水，将厂房烧了大半，所幸工人不住在那边，并无伤亡，只是货要断了……”
郁镜之面色微冷：“最后一批货呢？”
路允：“最后一批货提前走水路，从另一个码头运走了，刚才来的消息，咱们拿到手的天明会的码头今晚被人查了，只是他们不知道那只是个幌子，咱们的货不走那边。”
郁镜之眼神很淡，闻言勾起唇角笑了下：“你下午去警察局和巡捕房领人，说了这中成药的买卖姓郁吧？”
“说了。”路允道。
“既然说了，还不识好歹，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郁镜之温和笑笑，低头点了根香烟：“总有人以为这赌桌上的人越少，他的赢面就越大，但实际上只可能是人少了，死得也更快些。他们这么想看，那我也不小气，给他们看看也没什么。”
“楚少，你觉着他们动中成药，是真的贪欲大过天，一点都不怕我吗？”
“贪欲是真，不怕是假。恐怕他们只是想看看郁先生这些年，是否变了。”楚云声低声道。
郁镜之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面上露出一个清俊温柔的笑，抬腿上了路允停在路边的汽车：“那自然是没变。我从来都是个心善的好人。”
楚云声看着郁镜之生动漂亮的眉眼，从中嗅到了一丝浓重的血腥气。
但郁镜之身上却并没有什么杀气，他微低下头来，朝楚云声轻声道：“楚少先回去休息吧，今天我且有的忙。若是平时，你和我去练练枪也不碍事，但眼下形势不好，只能委屈楚少了。”
楚云声不意外郁镜之这个决定，虽然他不介意跟着去喂那些敢烧药厂的王八蛋几颗枪子儿，但他毕竟是郁镜之的一级保护对象，在价值榨干前，还是不宜冒险。
他微微颔首：“平安回来。”
郁镜之笑了笑，点点头。
车门关上，汽车发动，很快便驶离了街道。
接下来连续两天，楚云声都没有见过郁镜之，再得到郁镜之的消息却是从一份小报上。
小报头版头条，讲的就是郁镜之一夜血洗小半个海城的事。
这报纸用词相当玄幻夸张，简直将郁镜之描述成了索命的阎罗王。他那一身功夫也变得飞檐走壁，无所不能，像是活在武侠小说里。
而排除那些臆想，真正实质性的内容并没有多少，只是说了郁镜之带人抄了天明会的老窝，差点把杜天明射成筛子，还胆大包天地直闯法租界，踢开洋人的公馆，枪毙了个女人。
可谓是将整个海城闹得掀翻了底儿，无法无天，嚣张至极。
这位郁先生自从坐上高位，不碰兵刃，修身养性了已有两三年，没想到一朝却又破了杀戒，搅得整个海城都风声鹤唳。以至于无数人迫不得已地都回忆起了海城郁镜之那昔日里的凶残名声，当得疯魔一个。
原还有人觉得他威名淡了，性子忍让了，但如今这两天两夜过去，却再没有人敢这般想了。
一时间，报纸上明里暗里骂郁镜之的文章都少了许多。
这场血色事件过去的第三天，公共租界区和海城县的警备力量全部改姓了郁，丝毫不再藏着掖着。
有人对此发文说，郁镜之是蓄谋已久，狼子野心。
也有人说这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但楚云声已经算得上相当了解郁镜之了，他很清楚，郁镜之既不是蓄谋已久，也不是被架到了火上，疯狂一把，他只是在各方终于开始入场的这第一场试探博弈中，做了最安全、也是自己最该做的选择，正式成了赌桌上的庄家——一个旁人不敢再来轻易招惹、轻易怀疑的庄家。
至此，原本炸药桶一般随时会被引爆的海城，忽然风平浪静了下来。
而就在这暴风雨前的宁静中，医院里忽然有护士来给楚云声报信，告诉他，他父母来了。

第168章 穿到《民国梨园》 12  你要还是不……
这实在是一个令楚云声颇感意外的消息。
楚父楚母怎么知道他回了海城，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因着他身上的秘密，除了刚回海城时，在正月十五的郁府同一些外人见过面，其它时候他都是深居简出的，几乎没有见过什么陌生面孔。便是在医院里，也都是戴着口罩，裹得严实，青霉素的临床患者以外的一般的病患，他也基本不接触。
若说这样都能认出他，那实在是离谱。
至于他的名字，回来后便没人正式叫过，加上郁镜之的误导，连郁镜之身边的人十个里都有九个认为他本名就叫楚同孤，绝想不到楚云声这三个字上。
而且他同孤这个字，除了以前一些交好的中学同学，和几个同是留学生的同学外，也是鲜有人知。
这般情形，实在是有些不对劲。
楚云声心中思虑许多，实际却只是短短几秒。
来楼上送信的护士目露不解，道：“楚医生，那真是您的父母吗？您不下去看看？”
“他们模样如何？”楚云声不答反问道。
护士怔了怔，回忆道：“模样？就是寻常模样，一看便是富裕人家……那位老爷身上还带着一股药味，但看着并不像缠绵病榻的，那位太太倒是康健，就是神色不太好，看起来有些害怕。”
话音一顿，那护士观察着楚云声的态度，面上露出几分狐疑：“楚医生，这该不会是您不认识的人吧，来假冒您父母的？”
楚云声道：“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去忙吧。”
“哎，好。”护士知道不能多问，便笑着应了，推门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楚父楚母找到医院来，避而不见是最下策。
楚云声思索片刻，便将刘二叫了进来，让他下楼去将楚父楚母领上来，同时派人将这个消息送去给郁镜之。
刘二下去不到五分钟，便带着人回来了。
来人确实是楚父楚母。
两人与普通的中年父母没有太大差别，不到五十的年纪，身材都有些发福，鬓角略带花白，一身绸布衣裳，还带着晚清老式的风格。
进门时，两人面上还都有些莫名的紧张，但一抬眼见到楚云声，顿时便变了神色，又惊又喜。
楚母几步便到了近前，一把拉住楚云声的手臂，又高兴又气急地骂道：“你这小没良心的，回都回来了，竟不知道到家去，还要你爹娘来请你不成！”
短促地骂了句，又涌出些心疼之色：“怎么瘦了这么多，去北平吃不惯吧……”
“早就和你说了，世道不好，离了家在外头可是要吃苦的。就是你有些才干，办厂哪是那么容易的事。若是真这么容易，我和你爹至于守着两间药铺这么些年吗？”
楚父不耐听楚母念叨，插言道：“行了，儿子都回来了，人平安便好。出去闯荡了一番，也是长了见识，成熟稳重了，总不是坏事。”
“我这不是心疼儿子嘛……回来国内，在家没待上几天，就跑去了北平，这一走就是将近一年，我怎么舍得！”楚母眼角带泪道。
楚父叹气：“说得好似我不心疼儿子似的……”
被这对父母一左一右围着，亲近地拉着手臂，拍着肩膀，楚云声头次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尴尬与不自在。
他虽成了原身，但却并不是他们的儿子。
而且本身他自己的记忆里，也没有父母的存在。他不知道子女与父母之间该是如何相处的，又或者说，亲情这样东西，到底该如何具现出来，他没有真正的经验。
当然，他完全可以从原身的记忆中学习和楚父楚母的相处模式，用表演的方式为他们演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儿子来，这对楚云声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但面对两双殷殷切切的、属于父母的眼睛，他不太想去做这样的表演。
“爹，娘，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楚云声拉开椅子让楚父楚母坐下，尽量用对待亲近长辈的态度，神情自然地问道。
楚母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闻言便道：“是你的同学谈永思，他家的布庄和咱家的药铺搬到一条街上来了，昨天来家里拜访，说起他来租界这边的医院，隐约像是听见了你的名字，又有人告诉他……”
“哎，说这些作甚。”
楚父突然打断了楚母的话，旋即不着痕迹地给楚母使了个眼色，然后对楚云声道：“既然都回海城了，那便回家去，在外面鬼混是怎么回事，还怕你爹我管着你不成？”
“你爹年纪也大了，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家里的药铺你总要管的。前些日子市面上出来了不少药效神奇的中成药，药铺的生意虽说没什么折损，但到底受了些影响，你爹我可不管不动喽……”
楚云声看了楚父楚母一眼，道：“刘二，劳烦帮我打一壶热水来，给我爹娘泡杯茶。”
刘二知道办公室里间还有其他人在隐蔽保护着楚云声，便他走了也没关系，就没拒绝，直接拎起桌边空了的暖水壶，离开了办公室，去打热水。
刘二一走，楚父楚母的表情果然放松下来，只是眼神却又更复杂了几分。
“儿子……”
楚母想要说什么，但楚云声却率先开了口：“爹，娘，我先不和你们回家了。”
闻言，楚父楚母的表情都是一僵，但却好像都没什么意外之色。
楚母满面的愁容再也掩盖不住，捂着脸垂下头来。
一旁的楚父则是拧紧了眉头，侧目朝办公室门口望了眼，压低声音道：“云声，你老实说，你在的这家仁和医院，是不是……那位郁先生开的？”
看来郁镜之前段时间频繁跑医院的举动没有白费，仁和医院和郁镜之的名字牢牢挂上了钩。
这话一出，楚云声对楚父楚母此次前来的前因后果便大致有了猜测：“这家医院，是我和郁先生一同开办的。”
楚母忍不住道：“你不是说想办厂吗，怎么又办起了医院？儿子，你知不知道郁镜之他……”
“你糊涂哇！”
楚父咬牙，气得简直想抬手揍楚云声：“你是什么人，那位郁先生又是什么人！前几日的报纸你没看嘛，你有几条命，还和人家一起办医院！”
“儿子，你之前不是去了北平吗，怎的会和郁先生他认识？”
楚母满眼急色，低声问：“你实话告诉娘，你可是自愿的？还是那郁镜之威胁你，要你为他做事……”
“自愿如何，威胁又如何？”楚父道，“小王八蛋一脚踩了进去，想再出来可是自己能说了算的？我们若想同人家讲道理，那就是螳臂挡车，自不量力！”
“老楚！我们可就这一个儿子！”楚母一把拽住楚父，眼中落下泪来。
楚父沉着脸，缓缓道：“我知道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大不了舍了这份家业……”
注视着面前这对父母，楚云声沉默片刻，慢慢握住两人的手，低声道：“爹娘，你不要急。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听来了什么，但我和郁先生相识已经不短，他并非如传言一般，是个冷血残忍、不讲道理的人。”
“在北平时，我一时不慎，被海城一位同乡坑害，幸得郁先生相救，才能回来海城，再见到你们。仔细说来，他还算我的恩人。”
“我与他合伙办这家医院，也是自愿，想要做些济世救人的事情。这仅凭我的力量很难办到。他欣赏我的才能与理念，便愿意与我合作。这并不是什么威逼利诱，而是志同道合。”
在楚父楚母眼里，原身一贯伪装得好，眼下楚云声自称因才干被郁镜之欣赏，楚父楚母也没有提出质疑。
“可你若是自愿，怎么回来海城了，却还不回家去？”楚母又问。
楚云声对此已备好了说辞，笑了下，便道：“娘，你来时也见到了，医院刚刚走上正轨，病人却不少，人手不足，根本走不开。不光是我，医院里的其他人也都吃住在这儿，好久都没回过家了。”
“并且，在北平算计我的那同乡也回到海城来了，我打听到他和天明会有些关系，怕是会连累你们，暂时也不敢联系家里。”
“我跟郁先生说了这件事，他愿意帮忙，只是还要等我在医院这边忙完再说。”
随着楚云声半真半假的耐心解释，楚父楚母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虽还有些将信将疑，但至少不再那般反应激烈。
“天明会……”
楚父皱眉沉思着，道：“你说的那同乡叫什么？”
“他自称是叫张篷，字露斋，说是我读私塾时的同学，我却没什么印象。他当时找上我，恐怕是故意让我入了天明会的视线的。”楚云声淡声道。
楚父听罢，沉默许久，才叹了口气，道：“卷进这样的事里，想要独善其身那是难上加难，说是郁先生愿意帮你，却更怕是利用你来和天明会做什么周旋。但那位郁先生名声虽然不好，你爹我却也认识一些客人，知道海城不少老幼院都是他扶持的，还有些常去乡下义诊的医院，也都姓郁……只是做了善事的，却不一定就是善人。”
“倘或那位郁先生真如你所说，有那么几分善心，也欣赏你，那你留在这儿，也未尝不可，总要比家里安全几分。”
“不过做爹的要告诉你，凡事都要小心，不要盲目去信别人。要是真有什么事，觉着过不去，那就回家来，你爹娘这把老骨头了，还怕什么这个会那个会的？总不会连我儿子的命都保不住。”
握着这两只粗糙手掌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楚云声垂下眼，梗在喉间的一些话语吐不出，凝出了一些酸涩滋味。
“你——唉。”
楚父看着楚云声欲言又止，最终只沉沉叹了口气。
话已至此，楚父楚母也没了唠家常的心思，楚母又拉着楚云声的手关心地问了些医院的生活，便也不再说什么。
楚云声将二老送到了医院后门，看着两人坐上黄包车离开。暗中已有郁镜之的人跟了上去，既是监视，也是保护。
这插曲虽在楚云声心中留了些痕迹，但既然通知郁镜之，他便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心头思索，对于楚父楚母的安排，恐怕要尽早提上日程了。
忙碌了一天，医院的一些琐事便算是告一段落。
临下班前，楚云声换了件白大褂，去三楼的隔离病区，观察第二批使用了青霉素的几名病患的情况。
青霉素的临床试验不能假于他人之手，全是楚云声一人来做，花费的时间比较多。检查到最后一个病房时，怀表已经走过了两圈，夜色已深，窗外知了的鸣叫都弱了许多。
楚云声垂眼看着临床记录，推开病房门，还不等去观察病床上的病人，手里的药箱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接了过去。
缱绻而又幽凉的淡香，沾着点南方夏夜的潮气。
楚云声略微抬眼。
煤油灯的光线昏沉黯淡，勾出青年昳丽动人的五官线条，现出一种泡在古画里的细致优美。
那张俊美干净的脸侧过来些，凑近了，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楚云声冷淡的眉眼，像是一幅专注而又漂亮的风景。
“歇一会儿，我来吧。”郁镜之低声道。
楚云声看着他微动的唇，沉默片刻，没有拒绝，转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郁镜之笑笑，摘下楚云声的口罩自己戴上，然后拉开隔帘，走到病床前，喊醒了睡着的病人，开始低声询问。
这不是郁镜之第一次来帮忙，甚至楚云声办公室连通着的休息室里，也有郁镜之一张床，有时候忙完了懒得回去，他也会在这儿歇下。不过，这却能算得上是第一次，楚云声可以不必忙碌，而是安静坐在一旁，看着郁镜之以医生的姿态询问病人。
他今天穿了身白色的长袍，绣有云纹，很有些书卷气，让人完全联想不到血洗天明会这种事。
也正是因为这种反差，许多未曾见过郁镜之，只听闻过名声的人，头次见他，都要错愕好久。当然，若是那头次见面，是在他穿着军装提着枪的路上，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楚云声有些出神地想着，直到郁镜之结束注射，走到他面前来，才重凝回视线。
“晚饭用了吗？”
郁镜之问。
两人离开病房，从几名值守病房的手下身边经过，一路往休息室去。
“用过了。”楚云声将东西锁进办公室抽屉，脱下白大褂，拉开休息室的门，按开了灯，“早上我父母来过了。”
郁镜之点点头：“不必太担心，我会安排的。你先去洗澡吧，我来时洗过了。”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怪，但楚云声却没有多想，拿起盆和毛巾，便走进了浴室隔间。
不多想，并不是楚云声思想太过正直单纯，而是自正月十五至今的这几个月，郁镜之都与他界限分明，没再越过雷池一步。
楚云声清楚郁镜之这种顾虑，不论是出于对他的信任不够，还是想要给他一位值得尊重的先生般的态度，这种反应都还算正常，所以他也并不强求什么，时日长了，一切也就不言便明。
况且，上次苏州河畔，楚云声自觉两人的感情已有了些进展，也不需着急。
这时候的浴室想要洗热水淋浴是很难的，租界一些公馆有挂式铜淋浴器，但要时时洗上热水澡，却也不容易。楚云声的休息室并没有安装那些，只能接了水冲洗。
洗完后，楚云声穿上自己裁的短裤，披了件短衫便出来了。
休息室的灯已经灭了，想来是郁镜之已经睡下了。
借着窗外稀薄的月光，楚云声放轻了动作，将东西收好，擦干头发，朝自己的床边慢慢走去。
只是快到床前时，他忽然发现自己床上已经躺了一个人。
郁镜之靠在枕头上，睁开眼看向楚云声。
他脱了自己的衣裳，却换上了一件白大褂，扣子一粒未系，底下舒展开两条在朦胧黑暗中尚白得晃眼的腿。
楚云声坐到床边，摸摸他的头，没说话。
“最初是不太在意，怀疑，之后又觉着好奇，有趣，再后来，便想要结交，敬重，保护。”
郁镜之轻声说着话，拉住楚云声的手，让他的手指擦过自己的眉心，沿着鼻梁慢慢向下滑去：“但若是不去算这些，只单单去看什么，就又懊悔。”
“懊悔我来的太晚，不能早些见你……”
指尖落到唇珠上，薄唇便微微开了缝隙，用湿软的触感轻轻吮吻上来。
吻着，里头忽有尖牙咬了下指腹，轻微的刺痛。
郁镜之笑起来：“唉，这话说着可真难够为情，那些讲罗曼蒂克的书我实在是看得不多，学不到什么。这些是真心话了，你要还是不满意，我就只能霸王硬上弓了。”
楚云声任他咬着，冷淡禁欲的眉眼也化开一般，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片刻后，他俯下身，手指压着郁镜之的唇舌，抬开那截白皙的下巴，低头咬了下去。
……
半城之隔，同样的夜晚，楚家刚刚送走了一名不速之客。
被管家客气送出门的谈永思面上带笑，只是一转身，却沉下了脸，只有眉头紧皱，目中满是疑惑。
他踩着路灯的光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走到一处路口，忽然转向，朝着谈家布庄的反方向走去。
很快，他来到一家报社的后门，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便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报童过来开门，一边打量着他一边问道：“先生你找谁？”
“找副主编立文先生，我姓谈。”谈永思道。
小报童又关门进去了，过了阵，似乎是确认了什么回来，重新打开门领他进去。
谈永思进了报社的一间大办公室，里头桌椅不少，地上堆了些书，桌面上也都是纸张信件钢笔，非常杂乱。
他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这片的报贩头子，另一个则是一名戴着眼镜身穿长袍的年轻人。
见谈永思进来，里面的两人便停止了交谈，报贩头子点点头，便起身离开。年轻人则过来招呼谈永思：“时候这样晚了，永思你怎么过来了？”
“我今晚按你说的，又去了楚家，那楚家夫妇确实是在今天白天去了仁和医院，找到了楚云声。只是看他们两人的反应，好像对楚云声在那家医院工作的事，并没有多排斥，和我上次提起时，简直态度迥异。”谈永思开门见山道。
年轻人道：“此事有蹊跷。”
“那便不办了？”谈永思道。
年轻人摇头：“不行，办还是要办的。不过不用你我出头，亚当斯先生那里会有安排。眼下天明会已经被郁镜之毁了一半，杜天明和杜七成了丧家之犬，只能依靠皮特那边，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惹出什么来。郁镜之的势力又更强了，连遮掩都不要了，高澜迟早要忍不住，进来海城。”
“在亚当斯先生和高澜达成一致前，我们不需要对郁镜之下手，但总要做些先手安排，亚当斯先生要除掉郁镜之的想法可是很强烈的。亚当斯先生很清楚，这两年，郁镜之已经不再需要他的支持了。”
谈永思道：“亚当斯先生认为我们最大的敌人是郁镜之？”
“自然是他。亚当斯先生年前得到些情报，便怀疑他，只是抓不到什么线索，但却也能知道他绝对是亚当斯先生谋取海城的大敌。那英吉利人或许不算什么，看着有些脑子，但前几日郁镜之血洗小半个海城这事一出，他便打消了怀疑，信了郁镜之只想争权夺利，没有旁的心思，连监视的人手都撤了不少。”
年轻人说道。
谈永思道：“或许是故布疑阵，迷惑我们？”
“不好说。但郁镜之我们是不能放松的。”
年轻人蹙眉道：“郁府一直都是铁板一块，无从下手，跟着郁镜之的那些人，除了九流会，也难撬动，唯有这个楚云声身上，或许有些机会。”
“但绕着他办事，更需小心。我当初在北平只是随意选了他这么个不起眼的纨绔，但后来的发展却偏离了计划。我至今也不知晓北平那个圈套，他是如何逃出来的，恐怕此人非是表面上那般简单。”
“对了，我还要写封信，只是我不便在海城行动，就劳你送去一个地方。”
年轻人说着，从抽屉内取出一张信纸，在桌上铺开，便奋笔疾书起来。
谈永思在旁看着，很快便注意到年轻人在信纸上的自称并非是笔名立文，而是露斋二字。

第169章 穿到《民国梨园》 13  东洋人欺人……
不分寒暑，海城的每个夜晚，新浦江与苏州河的租界沿岸都会伴着车水马龙的人潮，绵延起一串又一串稠密如星河的灯光，将这座不夜城名副其实的风流快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便仿若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而与之相对的，一街之隔的闸北满洲路附近，仍浸泡在灯红酒绿之外的黑暗中的一片片屋檐，则像是还停留在老旧的时空里，贴满了摇摇欲坠的腐朽。
一辆黄包车从新浦江的码头，穿过苏州河的繁华，抵达了租界边缘。
车夫身材偏瘦，穿短褂子，露出黝黑的皮肤，头上戴一顶草帽。傍晚刚落过一场小雨，草帽的边缘还滴着水，湿漉漉地扣在头上，和汗一同混成了潮污。
车上的贵太太对这脏污嫌恶得很，再顾不上什么仪态，一下车便远远地避开车夫，一副生怕染了污秽的模样。
保养得宜的手抬起，挽了挽腕上的玉镯，顺便朝车里扔了几角钱。
“太太慢走。”
车夫板正又小声地说道，草帽下的眼珠微微转动，注视着那双尽力避着水洼的高跟鞋在路灯下远去。
时间已经不早了，附近空无一人，没什么生意可做。
车夫重新又拉起车来，出了租界，又在闸北绕了两个圈子，最后来到满洲路的路口。
路口有几家店铺，早已关门了，但后边却还有光亮，是一盏挤在缝隙里的红灯笼。
这一片都是旧屋，是在海城称得上常见的弄堂房子，侧边开着后门，头顶的夜幕被一面面窗口支出来的鳞次栉比的雨庇挡住，连星月都瞧不见踪影，压抑又逼仄。
弄内道窄，仅能挤进这辆黄包车，道两侧堆满杂物，若非此时雨气压过了灰尘，一有人经过，便会显出一股乌烟瘴气的气氛来。
因为是深夜，这边也安静，要在白天，雨庇下、灶披间洗衣做饭的女人们便能将这狭长的空间演作一场大戏来，冲突矛盾，喜怒哀乐。
男人们通常是这戏里的配角，只起到一些或咬文嚼字或唉声叹气的烘托作用，吃不了这些人间烟火，还喜好开窗去看外头别的风景，边看着边与计较着三五个铜板的妻子念叨失业的郁闷或是在洋行受了赏识的得意。
争吵也更多，弄里便是这样，只要一扇窗子开了，那一家的事便也成了家家的事，普通说着话，也要变成吵架。
黄包车的车轮骨碌碌滚过这片难得平和安静的区域。
檐漏的滴答声与车夫疾行的脚步声被这沉默无限放大，连口鼻间轻微的喘息都仿佛鼓噪的闷锤一样，带着令人心颤的响动。
穿过这片漆黑的弄堂，黄包车终于抵达那挂了红灯笼的房子前。
房子的侧门开了半扇，里面站着一道身穿旗袍的窈窕身影。
那身影似是在漫无目的地等什么，见黄包车过来，也不抬眼，只在黑暗里说道：“吃酒的么？”
“没有带路的熟客，最少是得要十元的，也不能住夜。付不起就去南洋桥的堂子，别在这里转。”
女子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点不知何处的口音，也不等人反应，嘴里便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姿态甚是冷漠。
那车夫也不在意，将黄包车一放，走到门边来，笑着道：“不是熟客，倒是熟人。你这做女校书的，不在书寓弹琴写字儿陪客人，怎么要到门口看门来了？”
这被称女校书的旗袍女子一愣，霍然抬头，惊道：“哟，张爷。”
“什么风把您给刮来了？”
女校书那一脸的冷然立刻融了，变作嫣然的笑。
她一边引着车夫进门，一边语气熟稔道：“昨儿还听荣爷说，您接了大买卖，离了海城了，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没想到今天就见着了。”
“您这是不开古董行了，改去拉黄包车了？”
九眼张摘下草帽，露出一张属于中年人的憨厚普通的面容，放进人堆里便在找不见那种：“古董行是开不得了，被盯上了。”
女校书脸色微变，左右看了看，没贸然接话。
两人一路走进院子里，来到一扇门前。
女校书撩起门上绣帘，便有一股浓郁的脂粉味扑面而来，并着亮堂堂的光线。
屋里头同外边的逼仄脏乱完全不同，甚至称得上富丽堂皇，靠墙横着一张美人榻，榻边放着盆冰，一名上了些年纪却仍是风韵犹存的女人在那儿坐着小憩，听见动静睁开眼，见是九眼张也丝毫没有意外。
“薛红娘吃了郁先生的枪子儿，寓所都烧成了一把灰，九流会一夜之间去了三分之一还多，我想着你便是块石头，也该动一动了。”
说着，女人使了个眼色。
女校书意会，立刻退出去关了门，立在外头廊下抽烟。
九眼张没理会这些，径自坐到了女人对面，手里有一样东西放在了茶几上，赫然便是之前下车的贵太太抛下的几角硬币中的一枚。
只是这硬币和寻常硬币不同，硬币的一面粘了一张小纸条，拿下来展开，里头用钢笔写了几个蝇头小字。
女人叼着烟斗，低头看了，秀长的眉皱起了一些：“你找这些洋人和军阀的谍子做什么？这可不是一般的事，九流会碰这些，是嫌死得还不够快？”
九眼张摇头：“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九流会出了事，你以为郁先生杀了薛红娘那批吃里扒外的东西就算了？这罪是九流会的罪，你我都是逃不了的。这是郁先生给的戴罪立功的机会。”
那两片涂得艳红的唇间吐出一片烟雾。
“可惜薛红娘死得太快，不然老娘非要撕烂了她那张脸，丢去喂狗。”
女人说着，话音顿了顿，又道：“你来找我，想来是知道这几个和谍子有关的人都是常来这儿的嫖客，但我心里头是不想接的。打从租界划出来，我这书寓就没一天安生，好不容易搬来这儿，有这么几天太平日子，不乐意去招麻烦。”
“这几个人若是在我这儿出了差错，我可不止脱层皮。”
“我要是也没了，这书寓也就散了，这些姑娘们去外头，可更赚不到几分怜惜，下场不外乎是去弄堂口做‘野鸡’或是当块任人宰割的‘咸肉’。等过了这两年，年老色衰了，也就是贱役的命，若是运气好些，兴许活不到那时候，也跟其他堂子里似的，疯了傻了，拿簪子去捅脖子，好歹死得漂亮些——”
“可我乔蓉看不得这些，张爷，您明白吗？”
九眼张看了自称乔蓉却不知名字是真是假的女人一眼，淡淡道：“你们做老鸨的，便是做老鸨的，莫不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善人？”
乔蓉笑了下，不说话。
九眼张也跟着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道：“你这书寓是五年前才开起来的。五年前，书寓的第一笔钱是郁先生给的，第一批人是郁先生从小东门的花烟间带出来的，第一桩麻烦是郁先生解决的。”
“郁先生也不是什么善人。”
烟斗里的烟气渐渐熄了。
屋里有些闷，乔蓉俯身拿银挑子拨了拨盆里的冰，道：“郁先生不是什么善人，但你信不信，我不接这活儿，也顶多是被赶出海城，这日子还是照常去过？”
九眼张没答话，乔蓉也并不需要九眼张答什么。
她又划了根洋火，将硬币上取下来的那小纸条点了，然后端着烟斗起身，走出门去。
院里绕着天井，有两层的小楼。
乔蓉带着女校书从侧边的楼梯上去二楼，敲开一扇还亮着灯的门。
里头正有名公子哥同一名披着褂子的少女喝酒嬉闹，见乔蓉和女校书进来，醉醺醺的公子哥便要拉着女校书一同作乐。
乔蓉不着痕迹地伸手拦下，顺势搭住公子哥的肩膀，笑着呵了口气，陪着公子哥端起酒杯，道：“何少，听说您新办了家报纸，还有洋人撑腰哪？”
何少迷蒙的醉眼睁开些：“乔姨这话，打哪儿听来的？”
“昨儿你报馆里的人来吃酒说的，怎么，是假的？”乔蓉道。
何少一想到报馆里确实有几个爱来这里玩的，便也没多想，哈哈笑道：“哪来假的，那是真的！那是我结识的朋友，欧洲人……”
闻言，旁边女校书柔声道：“何少能认识这样的朋友，想必也知道不少洋人的事吧。这洋人的事可是新鲜事，外面传言多，我们却都没听过几句真的，何少能给我们说说吗……”
“婉儿想听？来！”
何少盯着女校书姣好的面庞，双眼发直，伸手将人拉进怀里，不见拒绝，便越发得意起来，滔滔不绝地说起他那位洋人朋友，很快，几杯酒下肚，便又被引诱着，说出了更多编辑部的人来，不论是洋人，还是华国人。
三日后，这位何家少爷的家中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名身姿窈窕的姨太太。
没多久，这位姨太太又被转送给他人，而何家少爷则在一日夜里，被发现死于暗巷，财物全失，疑似遭人抢劫。
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浮动着涟漪。
海城的下九流，是低贱的、不值钱的存在，便是哪一日丢在臭水沟里被老鼠啃烂了脑袋，也无人多施舍一眼。
但同样的，他们也是整个海城的阴面里，最大最密的一张网。贩夫走卒，明娼暗盗，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他们滋生的空间。而在这空间中，想找一些人，做一些事，也并不会太难。
娼馆，人力车夫行，修脚摊，梨园戏楼……
一次次的消息传递，一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的观察，一场场看似普通的暗地动作。
这张肮脏的、灰扑扑的网，第一次展露出它收紧的模样。
两周后。
租界一栋洋房内，一名棕色头发的洋人高官凝视着手里的情报消息，脸色阴沉难看。
“路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些人手全部是在这半个月内折损的。我们的每一位情报人员都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培养出来、安插到海城的，他们手中的消息，联系起来的人脉，可以发挥的作用，都是非常巨大的。但是现在你告诉我们，他们已经死掉了三分之二，我们之前的努力全都白白浪费了？”
“这是我不能接受的，路易。”
站在一旁的卷发洋人深深低着头，没有辩解：“对不起，亚当斯先生。”
亚当斯道：“有怀疑对象了吗？”
“杜天明和皮特&#183;鲍里斯。”路易道。
亚当斯慢慢皱起眉，沉默了片刻，道：“加上郁镜之。”
路易抬起头：“亚当斯先生，高澜还没有答复，我们对郁镜之动手，会不会太快了些？”
“不。在没有抓到他的任何把柄前，我们不会动手。欧洲的战争刚刚结束，这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亚当斯道：“对于这件事，我们只是按照正常的步骤，来调查情报组织受损的情况，郁镜之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很好的老朋友，我需要他配合，提供一些便利，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如果他仍是我们的朋友的话。”
路易点头，又道：“那天明会那边……”
“不需要再动了，借用别人的刀杀人的事情做一次就足够了。”亚当斯道，“皮特会来见我的。我很了解他，我们都是为了海城这一块肥肉而不择手段的豺狼。”
“路易，皮特是个蠢货，他并不可怕，我们要牢牢看住的，是郁镜之。虽然他前段时间的表现还是一如当年的桀骜疯狂，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已经变了。他在背地里做一些事情，不愿意再继续当我们的傀儡。”
“很久以前，我的父亲就告诫过我，如果遇到拴不住的狗，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尽快宰杀掉，以免被反咬一口。”
清晨，天光和煦。
前往方公馆的汽车里，郁镜之随意地讲着他对九流会的处理结果，末了朝楚云声笑着瞥去一眼，戏谑问道。
“不觉得可怕吗？”
楚父楚母知道楚云声回到海城，在郁镜之的医院工作后，楚云声便对郁镜之提议改变一下计划，让自己拥有一个表面上的身份。
两人之间的信任已经足够，郁镜之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甚至觉得这样操作或许更好。
毕竟在楚家知道楚云声回来的前提下，再去遮盖楚云声的存在，圈禁他，那在外人眼里就显得太可疑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只不过是得罪了天明会，投靠了郁镜之，成了郁镜之所谓的好友，那也不至于这么保密吧？
这明显就是有鬼。
而如今天明会总部被郁镜之血洗，杜天明定然会消停一阵。短期内没了天明会的威胁，楚云声完全可以理所当然地顺势恢复自由，做个普通医生，普通好友，并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这就是楚云声和郁镜之想要的结果。
而且青霉素的事情也暂时告一段落了，只剩下秘密量产的操作，楚云声正好可以抽身，顺便撇清关系，继续其他计划。
就身份的事达成一致后，郁镜之又清理了一些痕迹，便带着楚云声出门逛了逛海城，偶尔也有孟老板、李二少他们过来，几人混在一处，在外人眼里也便都看作了郁镜之的下属，没什么异样。
而今天，郁镜之则是要带着楚云声去拜访他中学时候的先生方既明。
楚云声听到郁镜之笑着问出的话，望着窗外道：“好人从来难做。”
舒展开肩背靠在座椅上，郁镜之轻声笑：“幸好我不是好人。”
楚云声没答这话。
汽车很快就到了租界的方公馆，两人却没见到方先生，管家只说方先生天不亮便去了东方报的编辑部。郁镜之便让路允调转车头，往东方报去。
楚云声知道这东方报，在实验室和医院不出门的日子里，也让郁镜之订了这份报纸。
东方报不像申报、进步报那样有大名气，常有先进言论，或国外文字，也不走海城见闻报、新民报那样平民化的通俗路线，去登那些鸳鸯蝴蝶派的小说或是不知真假的百姓传闻，而是很有个性地总是去刊登一些随时会被外头军阀拉出去枪毙的大实话。
它并没有什么固定的风格，也不局限哪类文章，仿佛登什么，写什么，都仅凭着编辑们的喜好来似的，随意得很。
那刊头也个性，印了一位先生的一句话：“报纸不为一时之见，方成万世之名。”
因着这个性，方既明先生蹲号子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东方报的报馆也是三天两头被查封，编辑部经常换地方，据说里头的编辑们都搬家搬习惯了，十分钟便能把一间办公室收拾干净，连人带物打包送上黄包车，可谓神奇。
也是方既明家底厚实，交游广泛，不然恐怕连牢里的自己都捞不出来，更不要说继续办报了。
汽车到宝安里停下，楚云声和郁镜之走路过去。
“这边大大小小的报馆也不少，但多数是些叫不出名字、朝生夕死的小报。”
郁镜之边走边道：“东方报最初办起来时，也在望平街的申报那边。那里报馆林立，消息畅通，还有一家报业协会。方先生也入过那家协会，只是入了不到半月，便写了篇文章大骂协会，第二天报业协会便登报开掉了方先生的名字，也是那次，方先生就从望平街搬走了，那报业协会也很快没了……”
楚云声从郁镜之口中也算听了方先生不少逸闻，脑海里勾勒出来的形象，便是个横眉冷对的严肃先生。
然而一进东方报的编辑部，亲眼见到这位方既明先生，却是与这形象迥然不同。
他们进到二楼的编辑部办公室时，办公室里是一片忙碌景象，四处喧噪，有低头飞快抄写的，有匆匆走动的，有与人快声交谈争论的，方既明穿着一身朴素的长袍坐在角落的桌子后，正在写字。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圆脸圆鼻头，留着短须，乍一看只会让人想到街坊之中最喏喏和善的老好人，绝不能与什么犀利冷锐的文化人挂上钩。
郁镜之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周围的人并没有对他的到来多投注几分目光，只有伏案的方既明就见了，抬起头来，笑道：“难为你找得到这里。”
“这位是……”
郁镜之不见外地拉开两把椅子，让自己和楚云声坐了，口中道：“我去了趟方公馆。这是我的好友楚云声，一名医生。”
方既明点点头，打量了楚云声一眼，又看向郁镜之，道：“之前闹出那样大的动静来，也不怕口诛笔伐。东方报是不站任何立场的，你是不必指望我替你说话。”
“先生不必为我说话。有些事只要是真相、真理，先生自然是会说的。”郁镜之笑了笑，又问，“先生这话跟郑先生说过了吧？所以他前些日子才从方公馆搬出去了。”
方既明点点头：“也不能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他想要结识一些人，去做一些事，我却并没有想好要不要同他一起去做。你要知道，不论那立场是好是坏，只要站了，真相便不再是真相，真理也不再纯粹了了。”
说着，方既明叹了口气，摇头道：“不说他了，说说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丑话先说前头，你的银元我还是不收的。”
“先生不需要我的帮助，我自然也不会再强求。”
郁镜之从长袍的袖口内取出一张纸，展开递给方既明。
方既明本就不打算接受郁镜之的任何东西，见状也只是随意扫去一眼。
但也就是这一眼，让他的目光直接凝固了。
他的眼睛先是一眯，继而难以置信地睁大，手指一把攥住了那张纸，然后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暗含警惕地左右看了眼，最后将目光落回郁镜之身上：“这种描述的药物……真的存在？”
他忽然想到什么一般，神色又是一变：“济和堂那些药也是你的？”
郁镜之微微颔首。
方既明一怔，几乎要从椅子上猛然站起，但他到底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只颤了颤手指，压着嗓子里的情绪道：“你想做什么？”
郁镜之道：“我只想借助先生的力量，救更多的人。”
方既明盯着那张纸，微微佝偻的身子靠近椅子里，半晌没有说话。郁镜之和楚云声也安静坐着，没有开口。
也就在这时，编辑部的电报机突然响了，一封电报进来。
靠近电报机的一名编辑随手将电报拿起浏览，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但今天这封电报却似乎不够平常。
“东洋人欺人太甚！”
一声怒极的大骂，伴着桌子被愤然砸出的砰一声巨响。
办公室内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看去。
“照甫，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怎的这般激动？”
“那电报上写了什么？”
角落里，楚云声算着如今的时间，心中有了些猜测，转头望去，果然有人好奇凑了过去，读出了那封电报的内容——
“昨日，东洋政府于和会上提出将德意志在青州半岛权益无条件转让与东洋。
华国代表团拒绝。
拒绝恐是无效。”

第170章 穿到《民国梨园》 14  强权利己之……
电报的内容读出来，东方报编辑部的整间办公室便像被冻了时间一般，寂静地凝住了。
这一瞬很是短暂，又仿佛是极为漫长煎熬的。
楚云声看见那名凑过去念出电报内容的编辑深深地吸着气，眼眶逼出了红，双腮绷紧咬住，像是在极力克制发抖的筋肉。
但这忍耐很快便崩碎了。
“东洋人无耻至极！”
这喊声一出，如一点火星掉进了火药桶，顷刻便将办公室内的刹那寂静炸成了一片哗然的闹声，场内群情激奋。
“这消息是真是假？”
“怎会是假的，北平来的消息，你将电报往下看，说此事在北平已是诉诸报端！”
“文和，你是去东洋留过学的，你来说说，东洋怎就能做出此种卑鄙龌龊之事！”
“此事竟然是真的，这可如何是好！”
“这等无理要求，定不能答应！会议还未结束，兴许还有转机，只要代表团的态度坚定……”
“代表团坚定恐怕也无济于事，没看电报所说吗？很可能拒绝无效，抗议无效！我们国内局势如此，前几个月代表团刚去到欧洲便让人看了自己人的笑话，本就不是一心，又拿什么去争！”
“难道我们便坐以待毙不成？”
“方先生！”
编辑部内激烈的争吵与愤慨中，一双双眼睛望向了方既明，他是东方报的主编，也是一位在各界都影响力极大的爱国知识分子。
方既明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他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张了张嘴，只说：“将电报拿来。”
手握电报的编辑忙快步过来，把已经抓得皱起的电报递给方既明。
方既明已将那张简略写了抗生素效果的纸张倒扣在桌上，他接过电报一字一字细细地读，明明内容只有短短几行，他却看了许久，再一开口，嗓音里便带了些沙哑：“这是宋永年先生发来的电报。”
一名年纪很轻的编辑怔怔道：“那便确实是真的了……可方先生，欧洲那一仗，我们不是战胜国吗？”
另一编辑道：“强权利己之事，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忽地，编辑部内又安静了。
楚云声的目光从这些编辑身上扫过。
他还记得，就在几分钟前，他和郁镜之刚刚走进这里时，这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还洋溢着蓬勃的新锐志气，像是浑身上下都有挥霍不完的精力，要为那些进步的事情付出，要燃烧自己的青春与力量。
但在这一刻，这些面孔都黯淡了下来，如火将熄，风烛残年。
楚云声清楚，这些彷徨无光的眼神或许只是表象，他们仍是在胸中含着一团火的，仍是要呐喊出来，冲锋上去。但此时这迷茫无力也仍是真的。
他们并不能预知未来，并不清楚自己前仆后继去填的，究竟是无底的深海，还是通往新世界的桥梁。
“原先定的头版撤掉。”
方既明手里的电报被拍在了桌上。
他重新坐下，将之前几乎写满的稿纸直接撕下来，拿起钢笔，用力地写起字来。
正在这时，编辑部外响起一串急促而来的脚步声。
楚云声抬眼看去，却见来人是急匆匆只穿了一件衬衫、连外套都忘记带的郑远生，他手里同样拿着一封电报。
进门一见气氛，他便知道东方报也得到消息了。
郑远生看方既明在写文章，便站在了一旁，没有立刻出声打扰。
方既明全凭胸口一腔烈火在烧在写，他写得不长，只得了短短几百字，便停了笔。满纸字迹，力透纸背，激愤而生，几乎是字字如刀剑，锋利无比。
“方先生，我有话同你说。”郑远生道。
方既明看郑远生一眼，将文章递给了一名编辑，便拉开旁边一扇隔门，门里是编辑部的一间小休息室，放着两张床和一些桌椅，常有编辑忙到深夜，便留宿在此。
没人邀请郁镜之，但郁镜之还是很不见外地跟了上去，楚云声见状，自然也紧随其后。
四人进了休息室，郑远生便直接开门见山：“方先生，欧洲的消息你知道了，还是不为所动吗？”
方既明坐在一把椅子上，面色沉重，不答反问：“远生，欧洲的会议还有三个月才结束，你认为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郑远生拧起了眉头，艰涩道：“难。”
他紧绷着双腿踱步：“国内的消息有延迟，我们拿到这电报，欧洲至少又开过了两轮大会。海城一些官员和洋人，应当都比我们消息快上一两日，但你看他们的反应。”
“况且，东洋能提出这种要求，定是有预谋的。我们国家……怕没有那么多说话的权力。”
此时，一门之隔的办公室内又响起了一些声音。
郑远生的话语顿了顿，像是听了一会儿，然后才接着道：“或许……让这件事为所有国民知晓，集四万万人之力……”
方既明打断了他的话：“不是难，是根本不可能。”
郑远生一僵，猝然转头看向方既明：“方先生——”
“莫说四万万人的声音，就算是再多一些，再多上一倍，两倍，百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顶多便是让北平坚定了心志，拒不签字。再多，是不可能了。你道这是为什么？”
方既明说：“你道那些鸦片是怎么来的，那些联军是怎么来的，那些条款是怎么来的，这脚下的租界又是怎么来的？”
“这国内外的形势，你当真一点都看不透？”
“那些公理公义，他们不和我们讲，是他们真的不懂吗？不是！是他们认为我们不配！”
“我也常在想，坐着时想，躺着时想，写文章也想，想华国的未来，想你们这些青年的未来。但什么都想不出，什么都像是没有前途的路。”
“你们常在我耳边说，说政治经济皆不好的，要彻底变革，说学习洋人循序渐进的，要改良主义，一个骂一个极端，一个骂一个守旧。骂来骂去，变来变去，却没有更好，也仍不知往何处去，去的又是对是错。”
闻言，郑远生脚步一停，神情激动起来：“方先生，我们可以走错，但却不能不走！若连去探索一条路，为之奋斗，为之抛洒热血，付出一切的信念勇气都不曾有，那华国才算真是败了！”
方既明没有如往常一样，对郑远生再说一些立场相关的话，而是叹出了一口气，道：“是这样。”
他看向郑远生，缓缓道：“东方报的理念仍是不会变的，但我个人愿意支持一些事业。也不是为别的，只是不想若以后再有这么一场会议，我还要再见到这么一封电报。”
他的目光又落在郁镜之身上。
“镜之，你所求的事我也清楚，我可以答应。”
楚云声顺着方既明的目光看向郁镜之。
从那封电报到来，晴天霹雳的消息降临，郁镜之便一直沉默着，凝着眉头在深思。
在这种国外的事情上，他的消息并不会比方既明他们快多少，所以听闻时的震撼惊怒，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楚云声可以看到郁镜之手背上的青筋，和那一瞬间紧绷僵硬的腰背。但郁镜之没有任由愤怒蔓延，也没有无力颓然。
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他也是不会放弃的那类人。
更何况，比起以前，现在他还有楚云声带来的改变。
“先生，事情或许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郁镜之道，“你忘了刚才那张纸了吗？我们还有一些筹码，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打动那场会议上的其他国家。”
方既明一愣，旋即面上露出一些惊疑的喜色：“这样的话，可能会有希望……”
见到方既明的神色变化，郑远生却有些发懵，只是还不等他问，方既明就接着道：“不过，东北的局势这半年来恶化了许多，我总觉着不安。你之前将那张纸给我看，不也是想送它和另外那些医药北上去吗？”
“这种东西……的数量应当也不多吧。”
郁镜之道：“会量产的。而且，先生您或许误会了，我并不打算直接拿出抗生素来做筹码，而是打算先用那些中成药来试一试。”
太早亮出底牌，只会输得一干二净。
说着，郁镜之看了看楚云声，征求他的意见，毕竟楚云声才是药方的主人。
楚云声对此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他并不认为那场会议的结果会因那些中成药或抗生素发生太大改变。郁镜之或许也有这个心理准备，所以没有直接拿出抗生素。
欧洲的战争停了，华国东北却还是有炮火蔓延。
东洋人进了东北，如今又要拿下青州半岛，明显是在蓄势布局。
就算中成药和抗生素打动了其他国家，可东洋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只要不打算放弃华国这块肥肉，那就一定会付出更多的利益，重新夺回其他国家的支持。
而在东洋人给出的利益足够多的情况下，其他国家完全可以去偷去抢华国的药方和抗生素，使用或研究，没必要去辛辛苦苦讲什么筹码。
弱国无公义，弱国无外交。
这就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座椅上，方既明沉吟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叹道：“姑且一试吧。后天我会去见美帝的詹姆斯先生，镜之，你同我一起去吧。”
说到中成药时，郑远生便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眼底泛起惊喜与希望，没有再多问什么。
这场谈话结束，楚云声和郁镜之离开了比之前更忙上许多的东方报编辑部。
汽车缓缓发动，楚云声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忽然开口道：“兵工厂选址定了吗？”
郁镜之一怔，面上的疲累之色去了几分：“还没有。”
楚云声目光平静，语气里却带了一丝低沉：“尽快定吧。”
仿佛读懂了楚云声的意思，郁镜之慢慢闭了闭眼，微长的发丝落下，在他的眉眼间盖出一片深深的阴翳。
之后的几天，郁镜之再次陷入奔走忙碌之中。
楚云声从医院搬到了几百米外的一栋二层洋房，这里环境干净些，方便郁镜之布置一些保护。
东方报和海城其他各大报纸，在消息传来的第二天，齐齐将这事件刊登在了头版头条。
满城哗然，举国震动。
北平传来学生游行的消息，各界人士四处为国奔走，激愤难当。海城也爆发出了无数的呐喊呼吁，报纸雪花一般一张张印出，罢工罢课的抗议，集会演说与游行。
楚云声从住处到医院短短一段路程，就能看见一批又一批高举着横幅，愤怒大喊的青年。
还有些激动的，砸毁了东洋人的餐厅与商行，让巡捕房焦头烂额。一些冲突事件骤然增多，楚云声的医院里也人满为患，竟都是清一色的年轻人。
楚云声在一楼诊室见到在护士处理伤口时嗷嗷叫的学生，是这几日医院里的常客。
温柔年长的女护士蹙着眉，边为他擦药，边道：“外面乱着，你们只管上学便好，去参加什么集会？这次是有人鸣枪，下次说不得就是有人开枪，你们年纪这般小，有几条命？”
学生笑嘻嘻地道：“可惜只有一条命。要是再多来一条，我就也上台去演说，抗议！”
护士道：“抗议什么？”
“徐姐姐，你不知道？抗议签字！”学生说。
“事情闹得这样大，我当然也知道。但你们做这些能有什么用？这世道就是这样子。”护士叹了口气，道。
“我不信。”
学生正色道：“我信一切都会好的。世道会好，未来会好，我们华国会好。但这好不是坐着等着就能来的，总要有人说些话，做些事。这份好，就算我看不到，我的儿子、孙子，早晚有一天也能看到。”
“我相信，将来就是人人平等，就是和平安宁，就是没人再瞧不起我们！”
说着，那把自己都说得热血沸腾的学生一眼望向路过驻足的楚云声，笑着扬声问：“楚医生，您相不相信？”
楚云声顿了顿，声音平静而有力：“我信。”
来到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他知道他也有太多的局限与无能为力。
面对时代的车轮，世界的变革，家国的未来，他或郁镜之个人的力量可能都是螳臂挡车，脆弱不堪。
但是，他们绝不会是一个人。

第171章 穿到《民国梨园》 15  李凌碧根本……
海城从昨夜起便开始落雨。
铅云沉重，灰黑的天空像块没拧干的抹布，盖在头顶上，压得处处都潮闷。
白楚一大早起来，便从阁楼往下搬东西。
凤湘班这间小院子住的都是没登过几次台的小少年，兴许也没什么前途，班主便一块团巴团巴，都丢进了这里。等再过两年，过了年纪，还不成事，就各寻出路去，不能吃白饭。
白楚嗓子好，长相清丽，身段漂亮，按理说绝不是没前途的那类，但他也住这里。
不是别的，只是因着从小到大都没人看得惯他，班主也觉着他性子不好，怯场，不是块能成角儿的料。
但今天他有了自己的院子，要从这儿搬出去了。
这或许是正月十五那场堂会壮了他的胆子，也或许是周记点心铺那半斤核桃酥的功劳，但总之，他的日子在这数个月渐渐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日前，他头次登上海城大戏院的舞台，唱了一出一位先生新作的戏。
有前辈提点他，这种时候就不要做隔江犹唱后庭花的人了，小心那些新青年破口大骂。他大小也算是个角儿了，但和那些名声响彻海城的名角儿没法比，所以行事还是要谨慎。
但白楚想了想，还是准备了准备，就去唱了。
这出戏不是时下都爱听的那类，没有苦守寒窑的王宝钏，也没有自赏怀春的杨玉环，只是讲了一个金兵南下时宋朝的故事，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这戏唱完，他便出了大笔银元，和凤湘班断了关系，自己买了宅子，去外头住，去外头闯。老班主指着他的脑门儿骂他没良心，白眼狼，骂了整整两天，白楚充耳不闻。
他把阁楼属于自己的物件都归置好，也没多少，只得了两个箱子。
又检查了遍箱子，白楚起身去关阁楼的小窗户。
小窗正对着一条街道，街道对面是一所新建了没多久的中学，那里搭了个简陋的台子，有几名学生打扮的人聚在那里。街边飘着一些被细雨洇湿的传单，大多印着一些“拒不签字、取消密约”、“青州亡矣、国不国矣”的字。
白楚认识字，能读一些文章，也知道近日来所谓签字的事情闹得凶，可他不大懂这些，见着了，便远远避开，不敢和闹事牵扯在一处。
国不国，家不家的，他连自己的日子都只是刚过明白一些，没有心力去想别的。
但要是真跟院子里那些戏班的人说的似的，以后的官府由洋人来管，他却也不像那些对洋玩意儿感到新奇的小少年们一样，觉着多乐意。
但他只会唱戏，不知道别的。
不过想来海城的事，洋人还是说了不算的，这是郁先生的地方。
他知道海城的人都和自己一样，怕郁先生，拿他当阎罗王，土皇帝。可他想着，若真出了什么事，那还是要靠着郁先生的，这和怕不怕、骂不骂的没有关系。
心头随意转着杂七杂八的念头，白楚关上窗，去楼下将轿夫叫上来。他租了一顶轿子，谈价格时轿夫便说会帮忙把箱子背下去。
踩上常年被雨水侵蚀的楼梯，就是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动，令人牙酸至极。
轿夫搬了东西下楼，白楚便跟在后头也往下走。
走到一半，下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是在干什么……你们是做什么的？搬家？谁让你们搬的，这阁楼上的人呢？白楚……白楚！”
这动静听得白楚一阵恍惚。
自从李凌碧搬出去，和宣清河在一块儿后，白楚便有个把月没见过自己这位曾经的好友了。这倒是让他这段日子过得轻松不少，不必去用自己不习惯的状态应付这古里古怪的人。
乱世便多精怪传闻，原先白楚都想过，李凌碧年前陡然变了样子，兴许就是犯着黄鼠狼了，又或是别的什么脏东西，总之不是好的。
只是他偷偷试过黑狗血童子尿之类，又悄悄买过符，并没见到什么效果。
但他终还是不能再和李凌碧做朋友了。
“是我要搬出戏班了。”
白楚走下楼梯，面色平常道。
说着，他打量了两眼如今的李凌碧——这人的长相本就是偏女子的美艳柔媚，眼下离了伶人身份，却打扮得比戏台上更鲜艳，暗紫大红的绸缎衣裳，张扬夺目。
“戏班里的人说的不是假的，你真和戏班断了，要搬出去自立门户？”
李凌碧面上显出一分不可置信：“不对，好好的你怎么就要搬出去？戏班养你教你，你怎么就要走？等等，白楚，是不是……你是不是和郁先生有联络？郁先生要带你走？”
听了前边，白楚还以为自己去周记点心铺的事暴露了，心里不由一惊。但听完后边，他就放下心来了。
虽然不知道李凌碧怎么总是一副郁先生会看上自己的样子，但他没有发现什么，便是好的。
白楚稳了稳心神，皱眉道：“我同郁先生本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说这些，连捕风捉影都算不上。凌碧，你总是这样胡言乱语，口无遮拦，迟早是要惹祸的。”
见白楚的表情不似作伪，李凌碧也停下了猜测，纳闷道：“那你为什么非要离开戏班，戏班待你不好？”
白楚好笑道：“没什么特别不好的，但也没什么好的。我从这儿走出去，就是两不相欠，没什么可说的。”
李凌碧敏锐地从白楚的话里听出了对凤湘班的不满。
他瞥了眼两个往外搬箱子的轿夫，忽然觉着自己来到这本书里，这蝴蝶翅膀扇得也太厉害了，已经把剧情扇了个面目全非不说，连主角都变了性情。
要知道，在他记忆里，这本《民国梨园》中的白楚虽然也是一直在凤湘班受欺负，但却从没说过凤湘班的什么不好，只是自己默默垂泪。便是后来一鸣惊人，有了郁镜之做靠山，他都不曾和凤湘班断过关系，还很念恩，给老班主养老送终了。
可现在，这一切却都变了。
李凌碧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白楚，你这一身本事是戏班给的，你……”
李凌碧话只说到一半，就被白楚打断。
“我的本事，是靠自己来的。戏班的教导我没有忘，你想知道，可以去问问班主他前天收了我多少大洋。”白楚眼神清冷，“李凌碧，这戏班没有你能走，我却不能走的道理。”
李凌碧简直要不认识眼前这个主角了：“白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见行李都搬好了，白楚也不想再和李凌碧纠缠，只看了他一眼，说：“李凌碧，你没将我当过朋友，我也是不会认你作朋友的。”
说完，白楚便快步沿着爬满青苔的小道直奔后门，干脆利落地走了。
李凌碧怔怔站在院子中央，心里万般委屈。
他没想到，他穿来之后对白楚那么好，总想着将来从郁镜之的魔爪里拯救白楚，这次回来找他也是有好事想着他，结果白楚不说爱上他就算了，还不拿他当朋友，真是一片真心喂狗吃。
李凌碧根本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伤心又愤怒地转过身，却见院子里许多小少年都在看热闹，连功都不练了。
狠狠朝周围瞪了眼，等小少年们如惊悸的鸟儿一般一下散了，他才一脚踢翻了井边的水桶，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李凌碧一路沉着脸，坐黄包车回了住处，想找宣清河抱怨一番，却没见到宣清河的影子，一问下人，说是宣清河派人来告诉，这两日忙厂子的事，便先不来了。
听了这话，李凌碧很有种现代社会男朋友加班忙工作冷落他的感觉，通常这种时候，解决他这身烦闷的最好方法便是去酒吧喝个痛快，再去蹦蹦迪发泄一下，享受享受夜生活。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夜店，但却有舞厅妓院。
妓院李凌碧是没兴趣的，他对女人不行，但舞厅还是可以去玩玩的。
李凌碧在家实在坐不住，挨到吃过晚饭，便是是真的忍不住了，于是也不再迟疑，直接就出了门，坐上黄包车直奔百乐门。
另一边，丝毫不知道李凌碧背着自己出去风流快活的宣清河，也确实是有事要办，非常忙碌。
他最近通过一些关系，认识了一位名叫亚当斯的德意志官员，今天便是等候了整整一天，才于晚饭后，和亚当斯见上面，谈一些生意和厂子上的支持。
德意志的机械非常有名，于如今的世界，也是最先进的，这也是宣清河办机械厂，找上亚当斯的原因。
初次的会面非常短暂，亚当斯没有明确表达出什么态度，宣清河也并不在意，这本就不是一件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
离开亚当斯的居所时，宣清河注意到亚当斯的管家又将一名金发碧眼的洋人引了进去，外头停着一辆送那名洋人过来的汽车。
宣清河定睛多看了两眼，发现那辆汽车副驾驶座上的人，竟然是赫赫有名的天明会会长杜天明。
“少爷？”
一旁拉开车门的司机出声道。
宣清河收回视线，坐进车里，想了想，道：“记下前面那辆车的牌子，去查查是谁的车。”
他有种感觉，刚才进去那洋人，绝不是普通人物。
亚当斯的会客厅里，座钟弹出一位陶瓷制作的舞姿优美的少女，报时的鸣响紧跟着到来。
皮特坐在铺着丝绒垫子的椅子上，注视着面前缓缓流入高脚杯中的酒红色液体，道：“亚当斯，你应该选择相信我。我来到华国的土地只有半年，没有那样的能力去对你的人做些什么。”
“而且，英吉利永远是你们的朋友，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不是吗？”
亲自倒着红酒的亚当斯动作一顿，放下了酒瓶。
“我一直都相信你们的友好。”
亚当斯挑了挑眉，道：“但正在欧洲召开的那场会议却不是这么说的。德意志战败了，我们才能这样坐在一起喝酒。你也明白这里面的道理的，皮特。”
皮特笑了笑，举起酒杯：“欧洲的事是欧洲的事，我们现在在华国。”
亚当斯与他举杯轻碰。
“那就说点华国的事。”微抿一口酒液，亚当斯感受着口腔内美酒的芬芳醇厚，眯起眼，道，“就像你说的，皮特，欧洲的事是欧洲的事，我在华国，是不会轻易退让，或是离开的。至少，在欧洲催促我之前，我不会那么做。”
“所以，现在我需要你的一些解释。”
皮特的眼神沉了沉：“你想要什么样的解释？”
“我对郁镜之有一些怀疑。”亚当斯看似非常直接地说道。
“郁镜之？”皮特微微皱眉，“你想要我去试探他？我记得他曾经是你的合作伙伴，他在海城立足，拥有现在的权势，也曾有你的帮助。现在你是想告诉我，你们的合作关系已经破裂了吗？”
亚当斯笑着摇摇头：“不，或许还没有。”
状似不经意地观察着亚当斯的神情，皮特缓缓道：“我可以告诉你，亚当斯，有些事我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了。郁镜之虽然是一个奇怪的嚣张自大的华国人，也和那些进步人士有不浅的关系，但他身上确实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他和那些自私逐利的吸血虫，没有什么区别。至少我得到的结果是这样。”
“不过，如果这是你需要的话，作为朋友，我不会拒绝。”
亚当斯笑笑，没有回答，而是再次举起了酒杯。
一小时后。
皮特带着些许酒气走出亚当斯的住处，亚当斯将他送到门口，两人友好地挥手作别。
汽车转向，在路灯下渐渐远去。
车内，皮特靠在后座，满脸醉意消散，只留下清醒。他意味不明地向后瞥了眼，低声说：“德意志人的鬼话。”
收回目光，他看向坐上驾驶座开车的杜天明：“你的儿子呢，杜先生？”
来时开车的人是杜七，而此时的汽车内，却只有皮特和杜天明两个人。
杜天明朝后视镜看了眼，低声道：“帮派里的事，杜七去办了。”
皮特只是随口一问，并没在意，他闭上眼，开始思索着亚当斯所说的事。
他告诉亚当斯他相信郁镜之，不打算再对付他，那同样也是鬼话。事实上，只要海城这块肥肉一天在这里不动，那他就一天不放过郁镜之。
想吃下这块肥肉的人越来越多，对于这些人来说，郁镜之都是眼中钉、肉中刺，绝不会有别的态度。
只是要拔除掉郁镜之在海城经营起来的这么深这么大的势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所以，皮特很清楚，面对亚当斯的一些要求，暂时来说，他是不会拒绝的。只是在完成这些要求的过程里，自己会不会做一些让亚当斯觉得很多余的事情，那他可是保证不了的。
同样是这个飘着细雨的潮湿的夜晚，深夜的百乐门车马渐稀。
一身酒气的李凌碧同两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分开，摇摇晃晃从舞厅出来。
他是真醉了，连黄包车都想不起要拦，只闷头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刚将背后的灯红酒绿甩在后面，他的胃里便汹涌地泛起了酸。李凌碧死死捂住嘴，往左右看了看，一头便扎进了旁边一条漆黑狭窄的弄堂。
喉头一紧，李凌碧呕的一声，直接肩膀撞在弄堂的墙上，吐了个稀里哗啦。
大半酒水都吐了出来，李凌碧又干呕了一阵，才算缓过来。
他踉跄了下，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他低头去看，却站立不稳，一下摔倒了。
没有预想中坚硬的地板，身子底下软软的，耳边传来一声男人的闷哼。
李凌碧伸手去摸，指间黏腻，好像是血。
这让他一下清醒了，醉意都去了大半。
李凌碧抬起头，借着弄堂口射进来的微弱光线去看身底下受伤昏迷的人。
当他的视线终于能勉强看清面前那张阴冷俊美的脸时，他整个人就是一愣。
这个人，他好像在戏楼见过。
他们说他是天明会的少主，叫杜七。
……
外面的算计，以及李凌碧和杜七的历史性会面，一心埋首武器与机械的楚云声是一概不知。
兵工厂的位置最后被郁镜之选在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地点，周围还有一些打掩护的厂子，以及一个废弃的码头，可以转移一些东西。
这间厂子的事不需要楚云声亲自跟着，除了刚备好时他连着去了几日，之后便没有再去了。一些图纸或物件，郁镜之都会安排专人来交接、保护，在保密上做得极好。
所以除了每天晚上提前一些结束工作，回家去研究图纸外，楚云声的生活便还是一如往常，没什么变化。
郁镜之偶尔会趁夜色过来，满身疲惫，也说不了几句话，便靠在楚云声怀里沉沉睡去了。等到第二日，天还没亮，便又醒来，匆匆离开。
算了算郁镜之的睡眠时间，楚云声便专门配了个方子，给他熬一些安神汤药。郁镜之皱着眉喝下，就趴到他枕头上，说喝不喝汤药，在这张床上他都能睡得极好。
楚云声不理他，只是调整了下药方，让口味变得清甜起来。
楚云声没有过问郁镜之同方既明先生出去走动的结果，看着郁镜之一天比一天沉冷的脸色，他多少猜到了答案。
也不知是不是这件事的影响，楚云声发现最近几天暗处似乎多了一些观察他的人。而医院里，许多病患好像也总有意无意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楚云声有预感，可能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果然，就在他察觉到这些注视后的第四天，他那条只有几百米距离的下班路上，出现了一名身上带着伤，正往医院方向前进的女学生。
女学生迎面见到他，就目露惊喜：“楚医生……您是仁和医院的楚医生吧？”
楚云声停下脚步，看向这名面容姣好的女学生。
“楚医生，我是姜秀秀，我们上次在医院见过的，这个时间您是已经结束工作了吗？那医院是不是都下班了，我听说最近一些医院晚上都不接诊了……”
说着，姜秀秀哎呀了一声，伸手去摸膝上的伤口，像是疼极了，弱柳扶风，站都站不稳。
“楚医生，我去集会时不小心摔伤了，您能不能和医院说一下，帮我处理下伤口……”
眼底泛起水色，姜秀秀很有些楚楚可怜地望向楚云声。
但楚云声并没有接收到姜秀秀柔弱可怜的信号，他正垂眼观察着姜秀秀膝盖上的伤口，心中决定，要把制造一批方便实用的创可贴这件事尽早提上日程。
“楚医生？”
姜秀秀又唤了一声。
闻声，楚云声回过神来，面色平静地抬手拦下了一辆刚巧经过的黄包车：“你好，劳烦将这名伤患送到马丽娜医院。”
对车夫说完这句话，楚云声再次看向姜秀秀，又语气诚恳地补上了半句：“姜小姐，马丽娜医院晚上照常接诊，你放心去吧。”
姜秀秀一愣：“……啊？”

第172章 穿到《民国梨园》 16  其实依我来……
“女学生？”
饭厅的红木桌边，郁镜之剥着鸡蛋的手指顿了顿，撩起眼皮，瞧了眼对面坐着喝粥的楚云声。
昏昧的灯光在静默的家具间流淌，像水一样潺潺，将楚云声的影子也拓得端正俊丽如玉树。
“那倒是朵新鲜的桃花儿。”郁镜之弯着唇角笑了下，有几分促狭。
楚云声懒得理这调笑，抬手给他盛了一勺绿豆粥。
郁镜之一点都没有自己可能被绿的危机感。
他笑完了，手指卸去最后一块鸡蛋壳，将剥好的鸡蛋随手放到楚云声的盘子里，自己接上了自己的话茬儿：“这可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郁镜之稍稍正色：“前两天你和我说周围多了眼线的事，我让人去查了，什么势力的都有些，鱼龙混杂，一时半会儿看不出什么。”
“应该是我最近的动静太大了，有人想在鸡蛋上找个缝儿来叮，就选中了你。这些人只是奔着我来的，还不知道你身上的事，否则就不会只派一个接近目标的技巧堪称拙劣的学生来。”
这个猜测，楚云声也认同，这也是他把姜秀秀请上黄包车之后，没有让暗中保护他的人再多做些什么的原因。
贸然打草惊蛇，是肯定要引起怀疑的。
毕竟就算他楚云声是郁镜之的好友，也不会好到时时刻刻派人严密保护的地步。
“但若是这些盯着我的时间长了，难保不会发现什么。”楚云声道。
郁镜之点头：“我会让人清理一下，但动静不会太大，只当作普通的剪除眼线的事情来办。我也常到医院去，适当地清一清医院周围的环境，也属正常。”
“不过，这种情况他们或许会收敛些，却不会轻易放弃你，仍是会用各种手段来接近。我让刘二多安排些人手，医院里也暂时不要招工了，过些时候再看，若是还有人接近，那就往下查。”
说到这儿，郁镜之的话音顿了顿，他瞧见楚云声的神色里多了些什么：“还是说……你有其他打算？”
楚云声对郁镜之这些安排没什么异议，但其他打算，他也确实有。
他抬眼看向郁镜之，开口道：“海城的局势即将有变，我们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对于这件事，我确实有些想法……”
说句实话，在这一晚之前，郁镜之从来都是拿楚云声当古时候的谦谦君子去看的，便是在床笫间，他都觉着这人多少还持着几分君子作风，风流情动中却还不减禁欲端庄，又勾人又折磨。
但眼下在这餐桌边，听着楚云声这一席话，知道他的打算与谋划之后，郁镜之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将楚云声同什么正统君子挂上钩了。
若论心术，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想到此处，郁镜之忽然放下了筷子。
楚云声话已经说完，餐桌上恢复安静，郁镜之一双漆黑漂亮的眼也静静地凝视着楚云声，透着莫测的色彩。
他像是考虑了一阵什么，然后低声开口：“我记得，你曾问过白楚，那李凌碧有什么与以往不同的反常之处。”
“我也对此留了心。”
“我惯来是不信那些神鬼之说的，只以为那李凌碧许是成了哪一方的谍子，露了行迹。后来，我又查了些东西，也没有什么发现。于是，昨晚我让路允找了两个纨绔，去灌了他几杯酒。”
话音长长地顿住，复又轻轻响起。
“你说，这世上可当真有时间穿梭，借尸还魂？”郁镜之深深地看着楚云声，笑了下，“其实依我来看，那李凌碧……却是远没有楚少改变得多。”
楚云声抬眼。
隔着一张窄长的红木餐桌，两人四目交接，都是眸光沉凝。
早在决定暴露一些东西时，楚云声就清楚郁镜之早晚会猜到什么，更别说这海城还有一个连藏都不想藏的李凌碧在四处乱晃，以郁镜之的能力查到，不令人意外。
而若是郁镜之问，那他会答，但如果郁镜之不多问，那他也同样不会多说什么。
看着楚云声的神色，郁镜之眉眼一动，忽然向后靠进高背的椅子里，然后生平头一次，毫无顾忌地畅快笑了起来。
楚云声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郁镜之的反应完全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很快，他看着郁镜之一扫晦暗、渐渐亮起的眼睛，突然便明白了这畅快笑容背后的含义——
如若真有时空穿梭，真有借尸还魂，那他和李凌碧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的种种表现和态度，不正是在证明，未来的华国确实是文明发达、盛世太平吗？
泱泱大国，沉疴痼疾，终有被治愈的一日，还不值得开心吗？那样崭新的世界，那样光明的生活，还不值得高兴吗？
只要未来值得，那么眼下的一切便也都有了意义。
楚云声沉默地看着郁镜之笑，等他终于笑完，才抬起手，将手里的帕子递了过去。
这一晚，楚云声的住处除了他和郁镜之两人外，其余人都被郁镜之这莫名其妙的笑搞得浑身发毛，一副怀疑先生撞邪的模样。
唯一知道真相的路允倒是心惊胆战，若有所思。
楚云声和郁镜之彼此心知肚明地吞下了这个秘密，除那场开怀的笑外，郁镜之再没有和楚云声提起任何类似的话题，或是询问任何其他东西。
他不提，楚云声自然也没有问。
次日一早，两人吃过早饭，便照常一个大门一个暗门，各自出门去忙碌。
东方的太阳还是如常升起，但却又好似与往日并不相同。
……
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出两人的预料。
郁镜之对眼线简单的清理，确实让周围明目张胆盯过来的眼睛少了些，但楚云声依然还是遭遇着花样百出的接近手段，似乎从姜秀秀开始，这事便打开了口子，止都止不住了。
就连仁和医院的护士长笑着打趣，说楚医生的桃花运兴许是来了，女人缘挡都挡不住。
钱、权、色，这世上可以用来诱惑人的东西着实是不少，但这些事物当中，美色却是最划算也最有效的一样。
尤其楚云声在许多情报里都是一个流连过花丛却至今仍是雏儿的伪君子形象，所以对症下药，以色诱之，在很多人看来想必是不难。
也不是没人看见第一个冲上去的姜秀秀的失败结果，但没人真拿这当回事，只以为是姜秀秀的颜色不够，手段低级，把心思显露得太惹眼了。又或者是，这位楚医生根本就不吃这个风格的女色。
只是，暗地里这些势力的自信笃定，也只维持了短短一周。
“我终于知道，为何这姓楚的留洋前常去舞厅却至今还仍是个童子鸡……他简直听不懂女人的话！”
临近傍晚，仁和医院附近的一条暗巷内，三个论起打扮明显天差地别的男人一同出现在一扇木门后。
他们已在这里潜伏了不少日子，有走街串巷卖糖画的，有医院对面餐厅里端盘子的，也有来来往往卖报的。除了监视楚云声外，他们近期还有些任务，便是助上头派来的谍子顺利接近楚云声。
本以为是再简单不过的活儿，却没想到比登天还难。
唯一有所安慰的是，铩羽而归的不止他们一拨人。
“我怀疑他脑袋出了问题。”西餐馆端盘子的道，“昨儿午饭，他进到餐馆里吃饭，没有位子了，一个外国女人漂亮得很，请他一块拼个桌儿，他竟直接端着盘子回了医院去吃！”
卖报的噗嗤笑出来，也道：“不止脑袋有问题，我都觉着他有隐疾……就前几日，那位百乐门的苏珊小姐，被条狗咬了，来这儿住了两天院，出院时要请他吃西餐，你们猜那姓楚的怎么答？”
卖糖画的好奇：“怎么答的？”
端盘子的按照他对目标的了解，猜测道：“他说吃过了？”
卖报的哈哈笑了笑，也不卖关子，压压嗓子，模仿道：“小姐，我减肥。”
“噗！”
“哈哈哈哈哈哈……”
门后顿时响起一片勉强压抑的笑声。
若不是担心声音太大传到门外被人听去，三人恐怕要捶门大笑了。
然而，笑过之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愁眉苦脸起来：“这些人都成不了，我们又怎么成得了？这姓楚的，莫不是不喜欢女人吧……便是再不行的人，面对这美色，总得也有几分意动才是……”
“再看看吧。”
端盘子的沉吟道：“上头派我们过来，也只是盯梢，接近，并没说要弄出多大的动静。若真闹出大动静，那位郁先生可就不会像之前那样，随意清一清人了。”
卖糖画的也点头：“我看上头并不多看重这步棋，虽然派来的人不少，但可也没让那些宝贝蛋出来。”
“兴许是早出来了，咱们不知道呢？”卖报的不太赞同，道，“我倒是觉着这楚医生作为那位郁先生身边唯一能挖开的角，还算挺重要的。没见这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吗？这可不止是一家两家，就连那位郁先生本人身边，都没这么多暗桩。”
三人心思各不同，也没再多说什么，总之不管上头怎么想的，他们也都只有依言行事的命。
又互相交流了一些白天的情报，三人便没有再在这院子多做停留，先后分散离开了。
而此时，仁和医院内，换下白大褂，只穿了身淡青色长袍的楚云声提起箱子，正要下班回家，却在医院门口很是意外地见到了有段时间未见的楚母。
楚云声走下台阶，正看见黄包车停下，楚母同一名穿蓝格旗袍的少女一起下车来。
比起上次相见，楚母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她一眼看见楚云声，便立刻笑容满面地拉着少女走了过来。
“云声！”
有着连续数日生活在盘丝洞的经验，楚云声一看楚母和这少女来势汹汹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只是面上仍不动声色，伸手扶了下楚母，淡淡应道：“娘，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做儿子的不知道回家看看爹娘，那做娘的想儿子了，来看看还不行了？”楚母横了楚云声一眼，嗔道。
楚家已知道楚云声自己买了住处独居的事，楚母便有些不愿，还是楚父叹了口气，说孩子大了，该出去独立，拦下了楚母的情绪。只是这口闷气还是憋在了心头，如今一见楚云声，就发泄了出来。
楚云声面对楚母的亲近仍有一点无所适从，且这些确实是未曾去楚家看过，便微微垂下眼，任楚母抱怨。
但楚母还没忘了这里仍有外人在，是不能给自己儿子落面子的，只说了两句便住了嘴，又问楚云声一个人生活习不习惯之类，极为关心。
说完这些，楚母才算步入了正题。
她轻轻拉过一直在旁边安静立着的少女，笑着介绍道：“云声，这是盛玥，今年十九，是你盛伯伯的小女儿。”
“唉，你盛伯伯在晋州做官，得罪了人，家中败了，带着家眷逃来海城，半路却染了病，就那么去了。你爹就只剩下你盛伯伯这么一个年少读书时的朋友了，也不忍心看着他们孤儿寡母没个着落……”
“只是那位盛家姐姐虽说带着两个女儿无依无靠的，但性子却独立，不愿寄人篱下。可你爹心里过不去，想帮衬些。正巧小玥要找一份工作，我就想起上次来时，你医院里还在招人，便带她过来看看。”
楚母说话并没有太多弯弯绕绕，一直都是清楚直接，只是有时候落在心思稍有些敏感的当事人耳中，便会觉着不太舒服。
不过，楚云声并没有从这叫盛玥的女孩身上看出什么敏感不喜来。
她就在旁清冷地站着，听着，面上没太多表情，只到最后说到楚父时，眼中才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感激之色，却又很快收敛下去，像是不太擅长表露情绪。
“陆姨，我方才瞧见，那边门上贴了告示，这里已经不招护士了。”盛玥开口道。
楚母一愣，显然是有些没料到：“不招了吗？”
楚云声道：“上周起便不招了。”
“那这……”
楚母面露尴尬。
她看看盛玥，正想开口再和楚云声说些什么，却见盛玥笑了笑，道：“陆姨，我知道您和楚叔叔为我家的事费了不少心，这些我都记在心里。医院的事陆姨您也没料到，不妨事，正巧我在海城有位同学，邀请我去中学面试老师，我就想着要是做不了护士，明天那就去那里试试，这事没告诉陆姨，您不要怪罪。”
这番话妥帖极了，听得楚母心中又叹又暖，某些想法就又生了出来。
于是，她一边侧目给楚云声使了个眼色，一边道：“做中学老师，那是更好了，你陆姨有什么怪罪的，都是盼着你们母女能过得好些。”
“对了小玥，你明天要去中学面试，总要穿件新衣裳才好。云声，你常爱出去逛，就带小玥去买些时兴的新衣裳，再烫个头，好好打扮打扮，娘是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东西了。”
楚云声抬了抬眼，刚要开口，盛玥却先一步拒绝了。
“陆姨，楚大哥也忙得很，我不好多打扰，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楚母却道：“你初来海城，人生地不熟，总要转转。你看云声衣裳都换了，就是工作完了，没什么事了。”
楚母一通念叨，盛玥满脸都是盛情难却的为难。
楚云声观察着盛玥的表现，暗中朝医院门内一个角落打了个手势。
做完这些，他也没再推拒，便当真如一个不太情愿却不得不听从母亲吩咐的儿子一般，和盛玥一同走上街道，朝百货商店去。
两人往前走着，刚一离开楚母的视线，盛玥便不好意思地低声朝楚云声道：“楚大哥，很抱歉，我知道陆姨或许有……有撮合我们的意思，但我暂时不会考虑感情方面的事。楚大哥你人真的很好，我不想你误会。”
“要是楚大哥你有事要忙，我们可以在前面的路口分开。我也……我也有事要办。”
这话一出，楚云声微微蹙起的眉立刻便舒展开了。
当然，这并不是楚云声随随便便就信了对方这番话。而是他终于得出判断，这次来的谍子，是真正的谍子——
非常值得信赖的身份来历的伪装，与楚父楚母经营起来的感情，一点都不急切甚至反其道行之的接近方式，还有近乎完美的演技。
那些势力并不是拿楚云声当傻子，以为随便一点美色诱惑他就会上钩。
那些前期的接近，若是他真的上钩，那便证明他是个没什么警惕之心的傻子，或是他对郁镜之早有异心，在顺水推舟。
这样的情况下，郁镜之肯定也是没有真正拿他当朋友的，即便把他撬过来，恐怕能发挥的作用也有限。
但现在，楚云声之前的那些表现落入各方势力的眼中，除了底层的嘲笑外，更多人是从中看到了一些价值。
再加上郁镜之对这些发生在楚云声身上的事的反应，清眼线，对这些女人的调查，都无一不在证明，楚云声寻求了他的帮助，而他还是看重这个朋友的。
所以，真正的部署终于开始了。
在连续多日被各种别有用心的女人接近过之后，他们判断楚云声的警惕心已经提到了最高，对故意接近的女人必然抱着怀疑态度。
而这时，一来便保持距离，摆明不想和楚云声扯上太多关系的盛玥出现了。
在警惕之余，除了怀疑这是另一种换着花样儿的接近外，这位楚医生必然会或多或少地关注上这个不太一样的少女。而当他开始关注起盛玥时，他就已经迈入陷阱之中了。
“我和你一起去，我没有什么事要办。”楚云声道。
“嗯……好吧，那就麻烦楚大哥了，我对海城确实还不太熟悉。”盛玥带着些非常恰当的无奈之色，点头说道。
面上戏虽这样清冷温和地演着，但盛玥的内心却充满了冷漠轻蔑。
本以为是多难搞的一个目标，现在看来，好像也不过如此。
并没有再去关注盛玥表情的楚云声，此时心中也是有些不解。
他原以为在自己表现出对女色的无动于衷后，再来的会是男色，甚至都为此和郁镜之商议了一个绝佳的对策。但却没想到，这谍子性别一点都没变。
难道说，他长得就真的很像直男吗？

第173章 穿到《民国梨园》 17  郁先生您身……
1918年的海城，能称得上百货公司的只有三四家，其中一家在金陵路上，就是楚云声此行的终点。
这家百货公司名叫新世界百货，独占七层高的大楼，经营方式同后世的百货商场没有太大差别，在这时候尚且是极为时兴的。
据说前年刚在海城建起开张时，满海城的名媛小姐、贵妇太太都一股脑儿地往这儿涌，可谓是热闹到了极致。如今这里也是人流不少，处处可见些打扮时髦的女郎与西装革履的男士。
一进大楼，琳琅满目的商品吸人眼球，热情的女售货员笑语晏晏，确实是极佳的购物场所。
以盛玥目前的身份，是没见过百货公司的，所以她也适当地表现出了些拘谨与好奇的姿态。
但又自矜身份，不想露怯，便按捺着，只偶尔露出一两丝属于少女的娇憨。
若真是个对她有所关注的寻常男人在身侧，那说不得还真会被勾出几分心动来。然而旁边却偏偏是楚云声，一场表现便是活脱脱的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你要买什么？”楚云声神色冷淡道。
他的眼中也带着几分好奇，在打量这个时代的百货公司。
盛玥道：“只是去中学面试，衣服还是不买了，我对穿着没有什么讲究。但我喜爱的那支笔丢了，我想买支钢笔。”
卖钢笔柜台就在一楼，非常好找，盛玥在女售货员的热情服务下，挑了一支黑色的司派克钢笔。
楚云声演戏演到位，便要替她付钱。盛玥连忙拒绝，最后自己买下了钢笔。
买完东西，也到了饭点，楚云声便带着盛玥进了新世界百货隔壁的西餐馆，并要了个小包间。
吃饭这事盛玥倒没拒绝，毕竟事事拒绝，那往后可就真的没得发展了。
等待上菜的时候，盛玥便好似为了缓解尴尬一般，主动同楚云声闲谈起来。
从平日里的消遣聊到留洋时的趣事，从歌德聊到托尔斯泰，两人还即兴穿插着几句不同国家的语言，有来有往的，看似相谈甚欢。
“我爷爷是早些时候的秀才，在晋州时并不许我们去读什么西洋文学，只读《三字经》《古文观止》之类。”
盛玥微笑着道：“后来我念了女子中学，英文还学得尚可，便自己偷偷去买些英文书来读。教员也同我们读一些先生翻译来的作品，我最喜欢莎士比亚与歌德。”
“你留洋过，有带些外面的书回来吗？洋文书在大书店都是极少的。”
楚云声道：“有带来。”
原身给自己安的是个有些不得志的天才人设，回国来，自然是要带些书的。那些书楚云声基本全看过了，都已进了郁镜之的书房，郁镜之是喜好读些外文小说的。
“都是些什么书？”盛玥好奇地问，脸上浮现一丝腼腆之色，“若是可以，能借我看一看吗？”
楚云声报了几本书名，又道：“都送人了。”
盛玥脸色一僵，旋即侧了侧脸，让自己显露出几分失落神色。
但这失落没持续多久，下一秒，她便装似随意地转移了话题，提起了楚父楚母近几日的忙碌，然后自然而然说到了盛家和楚家生意上的事。
“如今的世道，做药材生意也是不容易的。不要说中西医整日在报纸上骂来骂去，便是普通的药铺，也是一代推着一代往前走，我听楚叔叔那日提起什么中成药退热丸来，让往日来药铺看病抓药的人都少许多。”
“楚大哥，你知道退热丸这些吗？”
正戏终于来了。
楚云声从衣襟内取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回答道：“知道。”
盛玥面上露出几分不多不少的探究与好奇，像是随口在问：“那退热丸真有外面传得那般神奇？楚大哥，你是在这行里的，你知道这些药是谁做的吗？”
“知道。”
楚云声又答：“是我做的。”
盛玥愣了下，简直要绷不住表情笑出来，在女孩面前吹牛也不是这样吹的吧，这楚云声还真是敢说。
“楚大哥，不要同我玩笑了，我听陆姨说过，你是学西医那类的。”盛玥让自己抿唇露出一个温婉礼貌又仿佛被逗笑的表情。
楚云声面容平静道：“你不觉着这里的餐上得太慢了吗？”
盛玥的浅笑立刻僵在了嘴角。
“刚才和你用几种洋文对话时，你的德语偏向口语化，虽然你想表现出并不熟练的样子，但整体还是最自然的。你自称不会东洋语，但在我突然开口去说时，却有下意识的反应。”
“在欧洲那场会议的消息传来，青州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这段时间，你的言辞间却仍是偏向东洋的，并没有你表现出的爱国进步人士的反应。”
“所以，我可以认为，你平时接触比较多的是德意志人，但你本身或许与东洋有关系。”
楚云声手里的怀表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把枪，枪口正对着盛玥的方向。
盛玥露出的疑惑迷茫、本想辩解什么的表情，也随着楚云声的话语渐渐消失，只剩下一副如临大敌的警惕冷酷。
“你是什么人？”盛玥冷冷道。
楚云声道：“制作退热丸的医生？”
盛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这年头该不会真有人聊天会说实话吧？
她尽量放松着表情，眼睛却紧紧盯着楚云声，目光的重点放在那把已上膛的枪上：“你和我谈了这么多才露出真面目，想必是有什么其他目的吧。你可以直说，你想要什么？”
楚云声没有说话，因为他还真没有其他目的，他和盛玥扯了这么多，除了套她的话，判断她的身份外，就是在熬时间，等郁镜之。
想到这里，便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包间的门被突然推开，一身猎装、脚踏长靴的郁镜之拎着马鞭出现在了门口。
他看了盛玥一眼，态度温和地道：“这位小姐，我劝你最好不要想着趁开门这个空当，去摸绑在大腿内侧的枪。”
“说不定这个举动不仅不能帮助你撞门逃走，反而会让你当场毙命。”
盛玥跟被毒蛇咬到一样，浑身一颤，微微下滑的右手直接凝固在了旗袍的边缘。
她是可以不管不顾地直接掀开旗袍拔出枪来，但她相信，楚云声和门外那些人的子弹一定比她更快。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她认识走进来的这个男人，她在那本贴满了危险人物名字的册子里，见过他的照片。她知道，这是海城的半个皇帝，郁镜之。
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与惊怖。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段时间并不是他们在狩猎楚云声，而是郁镜之在诱捕他们。
所以，到底是谁说这个任务简单到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
郁镜之抬了抬手，一名身穿军装的干练女人立刻上前，熟练地剪住盛玥的双臂，俯身将盛玥藏起来的枪解下，又快速仔细地给盛玥搜了遍身，拿出一些暗处的刀片、军刀之类。
最后，确认了这名女间谍已变得无害后，其余人便撤走了，包间内只剩下了郁镜之、楚云声以及那名搜身的女兵。
当然，还有已面露颓丧绝望的盛玥。
郁镜之姿态自然地坐到了楚云声旁边的椅子上，好似老友相见一般，对盛玥温声微笑道：“是亚当斯派你来的吗？”
盛玥看过无数关于这位郁先生的情报，面对眼前看似英俊温雅的青年没有半点掉以轻心的感觉，只是觉着郁镜之这副态度，虽和她预想中的冷漠残忍完全不同，但却莫名地，让她更觉可怕。
听到郁镜之的问话，她抿紧了唇，以沉默应对。
郁镜之见状，长眉一扬，随意道：“杀了吧，等下一个。”
话音落，他身后的女兵便拔枪上膛，一气呵成，瞄准盛玥的脑袋就要扣下扳机。
“等等、等等！”
盛玥吓得差点跳起来，大叫着阻拦。
她是真的没想到，郁镜之说杀就杀，连一秒都不带犹豫的，而且还不是吓唬人，而是当即就要拔枪开枪，这和间谍被俘课里教的没半点相似之处，连个过场都不走的！
盛玥是真的感觉到了那股漫不经心的杀意，她叫出来时都生怕喊得慢了，那枪子儿就出膛了。
郁镜之面露诧异地看着她。
盛玥不想死，所以她没有再犹豫，直接道：“是……郁先生，我是亚当斯先生派来的，隶属于亚当斯先生手底下的情报组织‘绿鹰’。”
楚云声抬眼看向盛玥。
亚当斯，他记得，这个德意志人正是郁镜之几年前初在海城立足时选择的合作对象。
说是合作或许也并不准确，他们两方势力更接近相互利用的关系。亚当斯选择帮助郁镜之，是想让郁镜之成为他掌控海城的傀儡，但郁镜之远不是他能控制的，所以最后这种合作便只维持下来了表面的虚假友好。
郁镜之笑了笑，道：“‘绿鹰’的情报人员分A、B、C三个等级，你是B级？”
盛玥老老实实点了头。
她并不意外郁镜之能猜出她的等级，因为光她知道的，绿鹰内被郁镜之当场逮捕的情报人员就不下十个，郁镜之对绿鹰是有所了解的。
而且上头不认为楚云声这件任务困难到需要派出A级间谍来完成，派个B级来就是手到擒来了。
可偏偏，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可能还有东洋人的身份。”楚云声道。
盛玥神情微变，在这一刹那，她真是恨死了楚云声。
看着她微妙的表情，楚云声毫不怀疑，这时候盛玥手里要是有把枪，一定把他打成筛子。
这次也不等郁镜之开口了，盛玥便坦白了：“我不是东洋人，我是华国东北人。我五岁时父母都死了，被东洋人捡走养大。我是绿鹰的人，与东洋的谍报组织真的没有关系，你们可以去查。”
郁镜之和楚云声对视一眼，没对这番话表态，而是话锋一转，道：“说一个值你这条命的情报吧。”
盛玥面露苦色。
她算是终于看清这位郁先生对待间谍的态度和行事方式了，他和最喜欢玩弯弯绕绕的这群人根本不讲什么心计智谋，就是单刀直入。
而这，也偏偏就是情报人员们最怕的。
因为只有适当的周旋，他们才有活下来的机会，反败为胜的机会。可面对一个根本不管你什么消息不消息，任务不任务，随时会开枪的人，这一套就是完全不管用的。
值她这条命的情报……
盛玥飞快转着心思，开口道：“我知道郁先生您身边的亲近之人里，有一个人投靠了亚当斯先生。”
郁镜之神色微动：“哦？是谁？”
“孟望达。”
盛玥认真道。

第174章 穿到《民国梨园》 18  我们都被郁……
“孟望达？”
郁镜之低声重复了遍盛玥的话，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确实是一条很有价值的情报，但你怎么证明这条情报是真实的？”他说道。
盛玥小心留意着郁镜之的神色，和他旁边楚云声的举止，沉默片刻，道：“孟望达去年年底秘密拜访过亚当斯先生，但似乎是他开的价码太高了，亚当斯先生并没有答应。直到今年四月，他才和亚当斯先生频繁地建立起了联系。”
“他手底下有一家白鸽钟表行，在他三儿子名下，每月十五都会有亚当斯先生的人过去和他的人接头。这一点，郁先生您大可以去调查，绝无差错。”
听到这番话，郁镜之仍是面色不改，只是眼底却闪过了一抹动摇怀疑之色。
这神色去得极快，瞬间便被掩盖下来，几乎微不可察。
然而，状似紧张走神，实际却一直死死盯着他的盛玥还是发现了这细微的变化。
她缓缓吞咽了下喉头，鼓起勇气道：“郁先生，这个情报，可以换来我的性命吗？”
郁镜之笑了笑：“当然可以。不过，若是事后证明你所言为假，那就又是另当别论了。”
盛玥十分明显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来：“我没有理由欺骗您，因为我还想活下去。那些讲解被俘应对策略的课程，我从来都不是满分。”
“这项课业满分的人，在我这里通常活不太久。”郁镜之道，“我更欣赏盛小姐这样能屈能伸识时务的人。有机会，或许可以去路允的‘剑门’看看，它建立起来比‘绿鹰’晚上太多，缺少很多经验。”
面对这疑似招揽的话语，盛玥眼神微微动了动，笑着道：“我确实对剑门颇感兴趣，只是我觉得，郁先生您应该不会放心绿鹰的人走进剑门的大门。”
“事无绝对。”
郁镜之笑了下，摆了摆手：“送这位盛小姐去浦城路。”
“是。”
他身后的女兵严肃地应了声，三两步走到盛玥面前，取出一副旧式的蹄形手铐将盛玥的胳膊反扣在了身后。
盛玥认命一般，微微垮下肩膀，没有反抗，任由女兵压着她出了包间。
两人走后没几分钟，包间门再次被敲响，在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后，楚云声之前点的菜也终于姗姗来迟地抵达了。
郁镜之边整理餐巾，边笑着问楚云声：“这盛玥的话，你觉着几分真几分假？”
“三分真，七分假。”
楚云声握刀，轻巧地切开半熟的牛排：“孟老板应该没有问题。中成药的生意交在他手里，来往之间，他不难猜出那与我有关。但盛玥对此不知情，并不是装出来的。”
“不过，这个白鸽钟表行，一定有些问题。”
郁镜之明白楚云声的言外之意，笑着叹了口气，道：“老孟的第三个儿子，是一个不受宠的姨太太所生。”
“他觉得这个儿子天资平凡，又太过孤僻自我，没有什么大本事，便给了他一些在孟家来说不怎么好的产业，让他打理，那家钟表行就是其中之一。”
“端午时候宴客，他还同我说，孩子只有放出去历练了，有些事业了，才能长大，他第三子近来都常与他亲近，孝顺了不少。”
楚云声把切好的牛排换给郁镜之，没有对这段家务事发表什么言论。
不出意外的话，孟望达的三儿子便是那个秘密联络上亚当斯的人了。
孟望达本身或许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他却即将要面临一个关于家国忠义的艰难选择。
郁镜之也并不需要楚云声局局都有什么回应，他不是个寡言的人，但很多时候很多场合，有许多话是不能说。只有在面对楚云声时，他才能想说些什么，便说些什么，不需要去管有没有意义。
晚餐即将结束时，郁镜之将路允叫了进来，吩咐道：“去孟家的洋行，给孟望达递句话，让他有空去孟昀的白鸽钟表行看看，这到底是孟家的产业。”
路允低头应了，没有对这个很是让人摸不到头脑的命令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或疑问。
在郁镜之身边，这种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情况实在是不少。而这些奇怪的安排背后，往往都有着一时难以看透的深意，无须多问。
吃过饭，郁镜之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事要处理了，便和楚云声一同坐车回了仁和医院附近的寓所。
之后，两人在洋房的花厅里，一个看书一个写些东西，在夜晚的虫鸣鸟叫间，享受着难得的安宁静谧。
只是花草多了，蚊虫便也多，楚云声不怎么怕，倒是苦了郁镜之，腰间挂了三四个驱蚊的药包，却仍是隔几分钟便要从躺椅上起来啪啪打蚊子，都过了半个晚上，手里的书也没翻上几页。
也亏得他养气功夫不是寻常，否则在这样的折磨下，早该将书一扔，破口大骂了。
临睡前，楚云声趁郁镜之沐浴的空当，去磨了些草药，揉成小团的药糊，给郁镜之身上的红疙瘩敷了敷。
“我想着马上入秋了，便用不上你这药了，却不成想，这入了秋的蚊子更是牙尖嘴利。”
卧室内已关了灯，郁镜之瞧着楚云声在黑暗中隐约的轮廓，摇着扇子轻声道。
楚云声接过那把扇子，缓缓扇着风，道：“睡吧。”
“不热，不扇了。”
抬手按下扇子，郁镜之翻了个身，头朝楚云声靠了靠。
两人不再说话，朦胧的夏末深夜里，只有清浅起伏的呼吸，渐渐带人进入沉眠。
彻底熟睡前，郁镜之感受着枕边人的气息，脑子混沌不清地想着，这模样，好像还真有点像七老八十的老夫老妻了……也不知楚云声头发白了后，还愿不愿意跟今晚一样，为他做药糊，给他打扇子。
想着想着，便弯起唇角，睡了过去。
后半夜。
浦东路一处隐蔽的宅院附近。
一名神色沉凝的男子站在出租公寓的三楼窗口，透过窗帘的缝隙，用一副军用望远镜观察着斜对面不远处的宅院。
在他身后的沙发椅上，还坐着一个正坐在黑暗中擦枪的矮小男子。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对话交谈，静得诡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内的钟表指针慢慢转到了凌晨两点的位置。
站在窗口的男人忽然放下望远镜，合拢了窗帘缝隙，转身朝瘦小男人点了点头。
见状，瘦小男人咧嘴一笑，揣上枪，起身走了出去。
这个时间浦东路已没有了行人，街面上的路灯也所剩不多，隔一段便缺上几个，无奈地任由大片的黑暗蔓延开来。
瘦小的身影在阴影中潜行，很快便出现了那座宅院的一处后墙外。
宅院大部分灯火都熄了，只留了廊下几盏马灯，昏暗地照着院内。瘦小男人三两下爬上墙头，借着隔壁屋檐的遮挡，观察着院子里来来回回走动巡逻的身影。
他伏在墙头，观察了没多久，就遇到了巡逻的人换防。
这是他和他的同伴观察了几个小时得出来的规律，他等待的也就是这个时候。
趁着人员交错的一个小小空当，瘦小男人翻墙入内，如一只灵巧的猴子一般，没发出什么动静地落在了院内的一片阴影里。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灯光，快速地靠近院内一间厢房。
在绿鹰获得的情报中，郁镜之设立在浦东路的这一处监牢虽然戒备森严，但却算不上真正的牢房，关押的也通常都是一些没那么重要的人物。
瘦小男人也没想到，郁镜之会把盛玥关在这里，但这或许也正好可以证明，盛玥还没有真正暴露，所以才没有得到重视。
当然，也有一定的可能，这是郁镜之布下的陷阱，而盛玥只是个诱饵。
不过无论是哪种，他都需要来这一趟。
比起院子里，厢房四周把守的人明显又多了许多。
瘦小男人躲在墙边，耐心等待着机会。
十来分钟后，一名靠近窗户的看守打了个哈欠，肉眼可见地泛起困来。他悄悄朝左右瞄了眼，见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自己，便闭上眼，一下一下打起盹儿来。
忽然，他觉着面前掠过了一阵微风。
匆忙睁开眼去看，周围却依旧是静悄悄的，院内的一切都浸泡在半明半昧的昏暗中，没有什么变化。
而此时，在他看不见的厢房屋顶上，却有一道瘦小的身影趴在上面，快速而又无声地将屋顶的瓦片一层层挪开。直到屋顶露出一道扩大的缝隙，这身影才停下手，缓缓抖动起身体，让自己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挤进了缝隙内。
厢房内一片漆黑，瘦小男人从横梁上跳下来，环视房内，正要朝床榻走去，寻到盛玥，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缩骨进来……你是赵师傅的人？”
瘦小男人一惊，拔枪转身，却见这时本该早已入睡的盛玥正坐在屏风后的一处角落里，一双发亮的眼睛来回扫视打量着他。
“盛玥？”
瘦小男人靠近几步，压低声音问。
“不是我还能是谁？”盛玥笑了下，“绿鹰派你来救我，还是杀我？”
瘦小男人道：“绿鹰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名情报人员，我自然是来救你出去的。”
不等盛玥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瘦小男人便接着问：“你的任务是去接近楚云声，是怎么暴露的？郁镜之没有当场杀你，把你关来这里，是你告诉了他什么？”
闻言，盛玥脸上显露出几分憋屈，咬牙道：“我们都被郁镜之和楚云声骗了！”
瘦小男人一愣：“怎么回事？”
盛玥抬起手，像是要端起一旁的茶碗喝口水压压火气：“还能是怎么回事，这楚云声绝不只是郁镜之的好友那般简单，郁镜之在他身边布置的力量也不止看到的这些。他们对这段时间出现在楚云声身边的这些女人不是不当回事，随意查查，而是早有准备。”
“我们想着故布疑阵，以那些女人掩护更深层次的接近，但想不到，郁镜之也是这般想的。而且，那楚云声也不是一般人，他身上——”
说到重点，盛玥像是怕引起外面的人注意一般，将声音又压低了许多。
认真听着的瘦小男人下意识又靠近了一些，侧耳去听。
然而，就在他往前挪出这两步后，盛玥却猛地将手里的茶碗摔了出去。
“哗啦！”
一声尖锐的脆响突兀炸开，瞬间刺穿了寂静的宅院。
“什么声音！”
“有人！”
外面刹那响起动静。
瘦小男人完全没想到盛玥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他错愕无比，反应却很迅速，当即抬枪就扣动了扳机。
但几乎同时，摔碎了茶碗的盛玥握住了一块尖利的碎瓷片，一步冲上来，直捅瘦小男人的喉咙。
“你！”瘦小男人难以置信。
盛玥的眼神却很冷很平静。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瘦小男人，低声用东洋语说了一句话，瘦小男人一呆，露出了困惑迷茫的神色。
“砰、砰、砰——！”
厢房内的枪声急促地连响了几下，就渐渐无力地消失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
下一刻，厢房四周的守卫破门而入，便看见盛玥与一名瘦小的男人扑倒在一处。
他们一人身中几枪，血流了满地，已没了气息，一人的喉管被割破，在痛苦短促的粗喘中，大睁着眼死去了。
宅院内的动静引起了斜对面公寓三楼男人的注意。
知道行动出现意外，失败了，男人不假思索，放下望远镜，立刻穿上马褂戴上帽子，离开了这个房间。
离开得有些仓促，男人并没有注意到，在他悄无声息地沿着楼梯离开公寓时，他之前所在的那间房间的隔壁房门，无声地打开了一道缝隙，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东洋语。
没人注意到，在之前的几个小时，这双眼睛也和男人一样，用一副望远镜观察着那座宅院的厢房。
浦东路发生的变故很快就传到了仁和医院附近的洋房里。
路允敲响了那间卧室的房门，朝披着衣裳坐起来的郁镜之汇报情况，却发现不论是郁镜之，还是同样醒来静静听着的楚云声，听到这件事，面上都没有露出意外之色。
郁镜之道：“查盛玥从金陵路到浦东路一路经过的地点和浦东路那座宅子附近五百米内的所有两层以上建筑，另外，去找余冰拿她给盛玥写的异常行为总结和心理分析。”
余冰正是白天西餐馆里的那名女兵。
路允应着，转身离开，在退出卧室关闭房门时，他听到了门缝里传来的两句话。
楚云声问：“你在浦东路的守卫布置会有问题吗？”
郁镜之道：“不会。表面去观察，那座宅子确实是戒备森严，没人能看出来那实际上……是外紧内松。”
……
天光微亮时，浦东路的一栋公寓三楼房间被挨个儿破门撞开。
路允一间一间走过，在检查其中一间时，隐约地在房间的窗口附近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油墨味。

第175章 穿到《民国梨园》 19  这其中总还……
翌日，天朗气清。
楚云声赶上轮休，便没有再去医院顶班，而是跟着郁镜之去了租界中心区域的一栋房子。
这是除了租界外的郁府外，郁镜之另一个经常过去的居所。但他几乎没有在这房子长住，只是作为第二间办公室，常来这里处理一些租界内的事情。
楚云声过来，既是无事之下过来陪伴，也是要讨论下如今兵工厂的进度和出现的问题。
两人忙到午后，便听到仆人来禀告，说方老先生大驾光临。
楚云声有些诧异。
以他这些日子对方既明的了解，这是位平日登门都要递拜帖的人物，心中有进步的思想，但骨子里却还有些老派的对礼仪的坚持，寻常不会这样毫无征兆地登谁家的门。
郁镜之皱眉道：“恐怕是出事了。”
楚云声也有这个猜测，两人不再多说，放下手头的事便下了楼。
果然，方老先生的突然造访，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您是说，去东北的那趟火车被扣下了？”
会客厅窗明几净，一颗枣树郁郁葱葱地立在外头，遮过午后炽热的阳光。
郁镜之倒茶的手微微一停。
“对。”
方既明道，脸色有些许沉重。
他今日照旧穿了身简朴的青白色褂子来，这段时间的奔波交际让他本已斑白的鬓角又添了许多银丝，面容也憔悴许多。但幸得精神尚还矍铄，仍能彻夜去写文章，去做学问。
楚云声拿过郁镜之已经倒好的一盏茶，送到方既明桌边，淡声道：“您能说说具体的情况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
方既明坐在两人对面，点了点头，道：“这趟车是五日前的夜里出的海城，在金陵换了货运，之后照常行进停靠，和其余列车并没有什么两样，照理绝不该出差错。
“但昨天进到齐鲁省境内时，却被突然扣在了鲁南的车站，说城内戒严，要检查。”
“电报是今天中午发来的。同时被扣留的还有三四趟火车，那些大兵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地查，到电报来时，还没有查到他们。但这是早晚的事，最迟明天也就到了。”
“我已经给齐鲁的张奉先拍了电报，还未有答复，不知暴露没有。”
张奉先是占了齐鲁那一带的军阀，他的父亲同方既明祖上有些关系，两人虽立场不同，时常在报纸上骂来骂去，但到底还有些交情。
郁镜之眸光微沉，静了片刻，才道：“先生，我派去跟着火车北上的人，都没有消息传回来。”
方既明一愣：“他们带了无线电报机？”
“带了一台。”郁镜之道。
这话出，便是方既明也知晓这事情里的古怪了。
既然郁镜之派在火车上的人随时都能联络到海城这边，那不该他都收到了消息，郁镜之却毫不知情。
是这消息有假，被人故意传来，还是郁镜之的人遭遇了不测，抑或是别的什么陷阱——还有最令人纳闷的，这批药品物资便是跟在火车上的人都没几个知晓具体，那又是怎么走漏的消息？
难道真就这样巧合，正撞上了鲁南戒严查特务？
偌大的会客厅内，三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只余茶碗悠悠腾着清香与热汽。
过了许久，郁镜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道：“此事内里的情形还有些问题，但幸得火车还未过北平，我仍有些人手可动，算不得鞭长莫及。若实在无法解决，我便亲自去一趟。”
“你为这趟车出了海城，岂不是要坐实它与你有关！”
方既明满脸不赞同，语气带上了几分训斥：“若没有查出那些暗中藏着的药品也就罢了，若查了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这样偷偷摸摸地支援北边，那你前面那些年的事便都是白做了，之前来找我也是白找了。”
“我就问你，你还要不要在海城待？”
方既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道：“你不像我，镜之，他们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不会动我。但那些放置在你身上的立场、利益，是不能让你明目张胆地去做一些事的。”
郁镜之没有去反驳这些话，只是道：“那趟车上有中成药与抗生素，若被发现了，先生要如何解释？”
方既明道：“你不要管这些。”
郁镜之笑了下，却不再就此多言，转而说：“先生，除了之前名单上所记的人外，您可还有和其他人说过这批物资的事？”
听到郁镜之话中的怀疑，方既明也并不恼，摇头道：“我知你的意思。但我自接到电报起，便回忆了许久，此事连我家人都不知道，再没有什么走漏之理。”
谈话间，方既明面前的茶碗也渐渐见底了。
楚云声起身倒茶，却忽然在靠近方既明身侧时，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很淡的油墨味。
电光火石般，脑海中蓦地闪过早起时路允汇报的话语和今日送来的一份份报纸——
楚云声放下茶壶，看向神色一直都相当凝重的方既明，开口道：“方先生，今天的东方报为何是将近中午才开始贩卖的？”
似乎是没料到这位疑似郁镜之挚友心腹的楚医生会有此问，方既明愣了下，才道：“哦，是这样，昨晚负责印刷事情的那名编辑不知怎么回事，印错了一版稿子，幸亏发现及时，重又印了，这便错过了早晨的时间。”
“今天你可不是第一个问的，贺逸秋还着人来问，以为报馆又被封了。”
郁镜之知道楚云声不会无缘无故有此问，他稍作联想，便有了怀疑，不动声色道：“印错了一版稿子？”
方既明点头道：“报纸上的文章你也知道，都是提前一些时候定下来的，排版好，不出什么意外是不会换的。但昨天下午实在是有篇文章，写得极好，我舍不得让它再多等一天，就做主提前换上来。”
“但成美当时不在编辑部，后来兴许是没有看到留给他的字条，或是拿错了，就把换之前的那版印了。”
楚云声和郁镜之对视一眼。
或许不是没看到或拿错了，而是那版报纸在昨天下午前便提前印好了。而这叫成美的编辑，中午之后根本就没有再回去报社。
郁镜之知道，那座公寓被临时租出去的房间，并不是被一名报社编辑租走的。那里出现油墨味，明显是反常的。
而恰好，东方报的一名负责印刷的编辑昨天不在报社。
郁镜之不相信这样的巧合。
他看向方既明，直接问道：“先生，欧洲会议的消息那天，我与您说抗生素之事时，编辑部的办公室内，可有这个叫成美的人？”
方既明猛地抬眼，立刻明白了郁镜之话里的意思。
“去报馆。”
郁镜之当即拍案起身。
事情的线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忽然便一下子串了起来。
亚当斯的绿鹰，双重身份的盛玥，东洋语，油墨味……在齐鲁被扣下的列车，东方报的编辑，抗生素，中成药……
隐隐地，似有什么要浮出水面。
但楚云声却觉着仍有哪里不太对劲。
比如郁镜之递给方既明那张写着青霉素效果的纸页时，他们两人的对话除了点名了中成药是郁镜之弄出来的之外，并没有直接说过抗生素的事，仅是晦涩简短的交流，就算这名叫作成美的编辑当时就在旁边，也不会知道太多。
但若只是中成药，却也不至于让齐鲁省的人冒着得罪方既明和郁镜之的风险，去扣一趟火车。
这其中总还有些关节，透着古怪。
而想要打通这古怪，楚云声有预感，关键或许就在那名叫成美的东方报编辑身上。
郁镜之带上数名手下，同楚云声和方既明匆匆赶往东方报的报馆。
然而，当三人抵达报馆后，方既明的助手却说刚刚有人来找范成美，范成美从编辑部的后门下楼，和那人出去了。
郁镜之暗道糟糕，拔枪便朝后门跑去。
楚云声紧跟其后，小心地护着后面的方老先生。
几人踩着老旧的木质楼梯还在往下跑时，一声隔得并不遥远的枪声便蓦然传了过来，惊得身后的编辑部里响起喧噪的喊声，方既明的脸色也陡然沉了下来，扶在楼梯扶手上的手掌倏地攥紧。
郁镜之神色一凛，皮靴抬起，一脚踹开后门便冲了出去。
枪声传来的方向是一条少有人经过的狭长弄堂。
楚云声到时，就听见枪声再次响起，郁镜之绕过了弄堂里靠墙倒着的那具尸体，正举枪射击。
弄堂深处的阴影里溅起火花，旋即便有一道模糊的身影飞快闪过，在子弹的追击下，三两下跃过了一面墙，消失不见了。
“先生！”
郁镜之手下的人和楚云声一同涌进来。
方既明也气喘吁吁赶到，一眼便看见了地上的尸体，失声叫了句：“成美！”
楚云声蹲下，检查了下胸口被子弹洞穿的范成美，已经没了气息。
除此之外，范成美身上明显是被仓促翻过的，衣衫不整，口袋都被拉了出来一些零碎的东西掉了一地，全落在了血泊里。
面对方既明投来的目光，楚云声摇了摇头。
方既明苦笑，扶着膝慢慢站起身。
郁镜之在那面墙下停留了一会儿，便朝这边走过来。
他边走，边抬手将衬衫的领口扯开了些，薄薄的热气散出，有细小的汗珠从颈侧落下，滚过喉结，衬得他眉眼间掩都掩不住的凌厉杀气几乎如那热气一般，不受控制地蒸腾起来。
“搜！”
郁镜之冷喝。
周围警惕着的手下有一大半迅速离去，如蛛网一般向四周散开搜索。
“按照伤口的情况来看，范成美应当是被人从较远的地方开枪打死的，之后又被搜了身。”楚云声仔细察看着，话音忽然一顿。
“但这里存在一个问题。”他道。
“若是去编辑部找范成美的人就是射杀他的人，那两人同时出来，距离较近，凶手没有跑远之后再开枪的必要，甚至看他刚才的身手，或许都没有开枪的必要，完全可以毫无动静地近身杀死范成美。”
郁镜之蹲在楚云声身旁，道：“这样就可能有两种情况。”
“一是凶手近身杀不掉范成美，或者近身无法动手，抑或是他已经和范成美谈好准备离开，却在走出去一段距离后趁范成美不备，突然开枪袭击。”
“第二种，就是杀死范成美的人，和那个叫他出来的人并不是同一个。”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当时的情形大概便是范成美在被这名熟人叫出来后，来到了这里，两人相谈之时，弄堂内埋伏的枪手开枪射杀了范成美。之后，那名熟人可能慌乱逃走了，也可能他本身就和枪手一伙儿，他故意将范成美引来这里，在范成美死后，搜过他的身才离开。”
“这样说的话，刚才翻墙的那个极可能就是他。在我对他开枪时，他没有持枪反击，也说得通了。”
“之前开枪射杀范成美的不是他，他没有带枪来，所以哪怕我刚才是独身追进来，他也没有要返身杀我的打算。”
楚云声听着郁镜之的分析，补充道：“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枪手和叫范成美出来的人并不认识，但枪手却知道他们会在这里见面谈话，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杀死范成美后，没有对那个人动手。”
得出这个猜测，是因为楚云声在赶到弄堂里时，不仅看见了深处那道影子，也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个窗口似乎还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这里，隐隐带着杀机。
他怀疑那名枪手就在那里。
而在郁镜之追杀弄堂深处那道身影时，这名枪手并没有开枪掩护，也没有趁机枪杀郁镜之。
这不像是同伴所为。
这样想着，楚云声又抬头看了眼那扇窗户的位置。
郁镜之思索着楚云声的话语，见楚云声抬头，便也沿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下一秒，他便也想起了自己所忽略的，心中瞬间懂了楚云声得出方才一番推断的缘由。
范成美遗留下的东西并没有什么价值。
但有一点值得注意，那就是范成美的手上有枪茧，身体也有明显的格斗训练的痕迹，这无一不是在证明，他绝非一个普通文人。
“我打中了那人一枪，伤处在大腿，他跑不远。不出意外，会抓到。”
郁镜之道。
楚云声微微点头，道：“你们这些日子在外奔走，已经拿出抗生素了吧。”
郁镜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若不是已经拿出来了，想和我先礼后兵谈谈条件，刚才就该也有一枪，打在我脑门儿上。”
闻言，方既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范成美的尸体，倒并没有什么受到惊吓或是心有悲痛的表现，到底还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只是老先生此时的表情却是非常复杂，他闭了闭眼，面容好像在瞬间便老去许多：“看来，这就是他们对欧洲那场会议的结果……给出的答案。宁可和东洋一起来强取豪夺，也不愿意多听一听华国的声音……”
方既明一拳捶在墙上，身子跟着踉跄了下。
一旁的楚云声忙去扶他，伸手之时，却见老先生忽然垂头捂住了脸，指间俱是潮湿。
与此同时。
孟望达坐着一辆黄包车，穿过海城一条条熙熙攘攘、繁华热闹的道路，来到了东方报所在的宝安里附近的一条老街。
这条老街上有一家店，名叫白鸽钟表行。

第176章 穿到《民国梨园》 20  孟老板的那……
孟望达有些时候没来过这条街了，自打将这家钟表行给了小儿子孟昀，他便只来过三四趟，就不来了，心里头想着做男子汉的，总要早些自己立起来，才像个样子。
今日顶着这灼灼的大太阳，再次来到这家钟表行门前，望着那刷得雪白的门脸儿，却忽然有些不认识了。
那块请一位极善书法的老先生所写的白鸽牌匾，早已被摘了，换成了一溜儿竖着挂起的洋文，被繁复古典的欧式花纹簇拥着，顶端站着一只黄铜造的鸽子。
瞅着就是漂亮、洋气，和这十里洋场的调调儿融得完美无缺。
但孟望达却不大喜欢这个。
他是光绪五年生人，族里同当时的两广的一位巡抚沾亲带故，操持着大笔的买卖，人丁旺盛。
后来海战爆发，两广乱起，那名巡抚莫名其妙就被人砍了脑袋。孟望达的祖父恐惹上乱事，便咬咬牙，带着一家老小往北，来了江浙。
然而，无论是他祖父，还是他父亲那一辈，都算不得什么顶用的人。
千里迢迢带来的家产，只用了没几年，就将要败个干净。在这家彻底败落前，孟望达分到了两间铺面。
那时候大约是宣统二三年，正有新潮流来，实业救国被时人所推崇。孟望达心里头是有股热血的，也不甘这样埋没着自己，便变卖了些产业，来了海城闯荡，要做实业。
但海城这样的地方，各种势力盘根错节，轻易挤不下多一只脚。
孟望达是个长袖善舞的聪明人，尽管亏吃不少，当也上了许多，但总之是在这里混出了些名目。
后来便不用多说了，他的运道来了，慧眼识人，在郁镜之还立足不稳时，便带着全副身家决意投了过去，之后水涨船高，身价翻倍地升，在造船与制碱上几乎和官家平分秋色，俨然成了海城一位赫赫有名的商业大亨。
也就是那段时间，他将这家钟表行给了孟昀。
“老爷？”
许是孟望达在门外的大日头下立得太久了，引起了钟表行内伙计的注意。
伙计在里头疑惑地望了两眼，一下认出孟望达来，赶忙迎出来：“老爷，您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孟望达收回瞧着那招牌的视线，又扫一眼堆着谄媚笑容迎来的伙计。伙计是他当初派到钟表行来的老人儿，但也不穿褂子了，改做了一身廉价西装，板板正正一站，还挺像那么回事。
“闲来无事，过来看看。”
门边铜质风铃一响，伙计殷勤地领着孟望达进来。
“你们三少爷呢？”孟望达左右瞅了眼，除了这伙计，再没什么熟悉的面孔，连那位几十年修表手艺的师傅都不在了。
“您也知道，这不到了月末嘛，有账本要交，三少爷正在楼上对账呢。”伙计回道，“老爷，要不您先坐，我去请少爷下来。”
孟望达摆摆手：“得了，忙你们的去，我自己去楼上找老三就行了。自家地方，甭来那些讲究。”
说着，他也不等伙计作什么反应，便撩起袍子，往楼上去。
伙计作势欲拦，却到底没拦。虽说晌午三少爷就交待了谁也不见，无事也不得打扰，但此时来的是孟望达，在自家地方，人家亲爹去见儿子，还要拦什么拦。
孟望达留意到了伙计一闪而过的为难之色，却假作没瞧见，径直上了二楼。
他从不怀疑一贯老老实实的孟昀身上会有什么鬼，但这时候，他却不得不来多想。
钟表行一楼都是柜台，二楼便是几个用来修表的房间，放着些进口的仪器，都有师傅在里头忙碌。
在这些修表间的尽头，便是一间办公室，门关着，安安静静的。
孟望达攥了攥手指，抬手敲门。
“谁？”
门里反应很快，一道男声响起，带着些许警惕。
孟望达道：“我。”
一阵闷响动静，旋即脚步声靠近，办公室门被打开，一个二十左右的瘦高青年出现在门内，脸上透出几分惊喜与愕然：“爹，您怎么来了？”
“到这边办点事，正路过，就想着来看看你。这些日子你连老宅都不回，想见都见不着，你娘都要怨我让你出来了。”
孟望达随意地说着，挥开孟昀堵着的手臂，走进办公室，环视一圈，来到桌前，翻了翻那些堆着的账本：“早两天不做事，到日子要交到家里去了，才临时抱佛脚，你呀——”
孟昀略有惭愧地苦笑：“我也不想呀，爹，那不是之前都有事情忙嘛。”
孟望达抬眼打量了下这有段时间没见的儿子，突然道：“你对账便对账，还反锁着门做什么？”
像是没料到孟望达忽有此问，孟昀愣了下，迟钝了两秒才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打小读书做事就易分心，这对账的事也是如此，门一关，旁人不来打搅，我这脑子转起来也能快些。”
简单解释过，孟昀话锋便是一转：“爹，您顶着这大日头奔波，可是要热坏了吧。您坐下，我给您倒碗凉茶，清清暑气。”
说着，孟昀伸手来扶孟望达，引着他朝待客的长椅边走。
孟望达也没推拒，顺着孟昀的意思坐下来。在孟昀来回走动，端茶倒茶时，他也在仔仔细细地观察这间宽敞的办公室。
他本就是带着复杂的心思来试探孟昀的，如今刚一见到，便发觉古怪，不由怀疑起什么来，看这办公室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也没容他琢磨出究竟哪里不对，孟昀便将凉茶递了过来。
孟望达叩着茶碗盖，问：“这两个月，家也不回，除了学业和钟表行的事，又在忙些什么？”
孟昀一笑，很有几分羞窘之意地道：“您上次不是说，我这年纪，也该给您领回去一个儿媳妇了嘛，这两月您儿子我正奋斗呢。”
没从孟昀的表情中发现撒谎的痕迹，孟望达心下微微一松，呷了口凉茶，笑道：“你小子，瞧不上你娘选的那些，要追求自由恋爱，怎么着，现在恋爱上了？”
“多大年纪，是什么人家的？”
到底是做人父母的，一说到这种事，便忍不住追问。
孟昀道：“她是一所女子中学的老师，今年十九，家中也是做生意的，只不过不在海城，而在金陵。我同她在读书会上认识，一见便很喜欢，后来也见过几次，便有了往来……”
孟望达静静听着，面上不由浮起一丝欣慰的微笑，只是笑着笑着，他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瞟到侧前方的窗台上，似乎隐约有块灰黑的痕迹，像是踩上去的鞋印。
笑容僵了一瞬，他迅速低头，不着痕迹地掩饰了下去。
“既然有了心上人，那便好好待人家，哪日有空闲了，就带回家里一起吃顿饭。”孟望达又喝了口凉茶，只觉喉间全是酸涩，“仔细算你的账，你爹我还有事要办，就不多留了。”
说罢，他站起身，作势往外走。
孟昀忙起身相送。
快到办公室门口时，孟望达脚步蓦然一停。
他转身一把按住了孟昀的肩，声若蚊鸣般低低道：“儿子啊，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和爹说？”
孟昀对上孟望达深深望着他的眼，神色一怔，却见孟望达挪开了视线，回头望了一眼他方才坐着的那张长椅背后，那里有一套红木的桌椅柜子，高大结实。
孟望达感受到了自己掌下那片瞬间紧绷僵硬的肌肉。
孟昀轻声道：“爹，您知道些什么？”
看到孟昀的表情，孟望达的心刹那间便凉透了。
他紧紧攥着孟昀的肩膀，张口欲言，但话音还未吐出，就听到办公室内忽然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江成君，不如留你的父亲，再喝一杯茶吧。”
孟望达霍然转头，正看见一个腿上带伤、一瘸一拐的男人从柜子后绕出来，不怀好意地、冷冷地盯着他。
此时。
白鸽钟表行附近。
一串杂乱的脚步声中，楚云声和郁镜之跟着几名追寻零星血迹到此的手下，穿过曲曲折折的弄堂，来到一棵高大的老槐树底下。
“先生，血迹就是在这儿没的。”
检查四周的刘二过来，低声道。
郁镜之矮身看了看突兀断在弄堂中央的血滴，又抬头扫视了周遭一圈，道：“隔壁这两家都是做什么的？”
刘二道：“都是寻常人家，已让巡捕房的进去搜过了，没有什么发现。”
楚云声也在观察这一路断断续续遗留的血痕。
除了弄堂中央那处，两侧无论是堆积的杂物上，还是灰黑的墙面、树干上，都再没有血迹。
这并不符合常理。
若说这个时候处理了伤口，暂时止血了，但却又没看到这里流的血多些，毕竟停留在原地包扎的时间里，总是会留下更多的血迹。但若是没处理，这血迹又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总不会是这人原地蒸发了吧。
又或者说，这人临时找了什么物件，捂住了伤口，然后迅速逃进了哪里。
可这弄堂内的人家，却没有他的痕迹。
如果是他捂住伤口，又跑到远处某个地点躲了起来，也不现实。他被射中大腿，已经跑了这么远，就算是身体素质强过寻常人许多，也应当已经没什么气力了，不可能再走太远。
“会不会是有他的同伙在这里接应他？”
有了楚云声在范成美那里的两个凶手猜测后，郁镜之首先便去猜测这里是否出现过第二个人。
而这也很说得通。
他的同伙来此接应，捂住伤口，背他迅速离开，足以让他逃出不短的距离，不落血痕。
闻言，楚云声朝弄堂外的街道走了几步，朝刘二问道：“这附近百米内，都有哪些宅子或店铺？”
刘二刚已在这片转了圈，粗略观察过这些，稍一思索便道：“除了刚搜过的那两户人家，那边还有两家餐馆，一家银行，一家银行，一家钟表行……”
“钟表行？”郁镜之侧头看过来，“哪家钟表行？”
刘二一愣，道：“孟老板的那家白鸽钟表行。”

第177章 穿到《民国梨园》 21  走了……你……
这条弄堂附近的街道建筑林立，百米可以抵达的不少，白鸽钟表行在其中并不显得多么突出。但有盛玥之前不知真假的情报在前，它的存在便有些异样了。
郁镜之赶到白鸽钟表行门前时，正有一辆黄包车停在不远处。
这辆车拉车的却并不是哪家人力车行的车夫，而是孟望达在自家洋行的一名心腹伙计。
这伙计一眼便看到快步而来的郁镜之等人，当下脸色一变，匆忙迎上：“郁先生！”
郁镜之脚步一顿：“周全？你怎么在这儿？”
周全一见郁镜之这架势，心头便咯噔一下，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道：“老板今天要来见三少爷，不知怎么回事，半路将我叫来，换掉了车夫，来拉人力车。进钟表行前，老板吩咐我避着些人，在外头等着，要是过半小时他还没有出来，就去找您，告知此事。”
“孟望达在上面？”
郁镜之问道。
周全点头。
郁镜之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周全见状，便知道钟表行里恐怕是出事了，孟望达此刻或许正身处危险之中。
他咬了咬牙，脸色显出急切与担忧。
“你先在外等着。”
郁镜之对周全说了一句，又抬头望了眼钟表行二楼的窗子，然后对身后的刘二等人做了个手势，便领着他们贴着墙迅速靠近钟表行，破门冲了进去。
郁镜之带的人个个都是好手，有功夫在身，行动迅捷如猎豹。
不等钟表行一楼打着午后小盹儿的伙计和修表师傅们反应，便将他们齐齐捂了嘴，尽皆打晕撂倒。
也是今天的钟表行人不多，大多数修表匠都在二楼的修表间，否则难免会打草惊蛇。虽说郁镜之本也就有着惊动楼上，等他们逃窜的目的。但如今得知孟望达就在二楼，那计划便不得不稍稍变动。
清理过一楼后，郁镜之让周全进来，上楼去叫孟望达出来，假作洋行出了事，是过来寻他的。
周全进门见到两三个横七竖八倒着的人，下意识就咽了咽唾沫，心中一阵恐惧。
他平日里是跟着孟望达做生意的，主要负责孟望达手下最大的洋行的财务，这种事见得不多，总是有些胆寒的。
“郁先生，他们还活着吗？”周全小心地问。
郁镜之看他一眼，淡淡道：“没死。但你上去要小心，若他们有枪，你可能会死。”
周全一愣，面上不禁露出浓浓的恐惧与胆怯。
不过这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他一想到孟望达眼下可能有危险，便也再顾不得其他了：“要是没有孟老板，我恐怕早就被埋死在了窑洞里，大不了，就是把这条命还给他。”
郁镜之又看了他一眼，道：“敲开门后，就地滚，躲旁边去。枪弹不长眼。”
说完，他便抬了抬下巴，示意周全赶紧上楼，别磨蹭。
周全看着这位传言中阎罗王转世、动不动就将人枪毙沉江的郁先生，瞧着那张年轻俊美的面孔上和善的笑意，不知为何，忽然就不怎么怕了。
他抬脚上了二楼，很快就来到了那间办公室前。
郁镜之带着刘二等人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持枪贴墙，最终停在了三四步开外，将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上。
寂静的走廊里，周全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沉重。
他看了眼郁镜之，见郁镜之点了点头，才深吸了口气，伸出手，叩响了这间办公室的门。
“什么人？”
门内传来孟昀受惊一般，提高了嗓音的问话。
敏锐地察觉到孟昀反应的不对劲，周全心中焦虑更甚，但面上却变得越发沉着平常。
他带着笑，扬声道：“三少爷，是我，周全。造船厂那边有笔订单出了点问题，得老爷亲自去看看，还挺着急。我听说老爷来了钟表行这边，这不就找来了嘛，您看这——”
“村上君，这要怎么办？”
办公室里，孟昀刚取出一个放在隐蔽处备用的药箱，给大腿中枪的男人处理伤口。在两人旁边的长椅上，孟望达刚被灌下一碗加了药的凉茶，闭着眼歪躺着，处于昏迷之中。
被称为村上君的男人脸色惨白地坐着，一副明显失血过多的模样。
闻言，他皱了皱眉，用一口流利的中文，有些虚弱道：“你去将人打发走，就说你父亲刚刚已经从后门离开了。”
“这样可以？”孟昀犹豫。
村上看见孟昀的表情，心中不耐，这个手下就是这点优柔寡断，最令他厌烦。
但村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快速地低声解释道：“你父亲是只身前来的，这个理由不会有漏洞，就算之后被发现，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到时我们早已带着你父亲转移离开了。”
“不要再耽误时间，快回话。”
孟昀又看了孟望达一眼，点点头，高声朝门外道：“周全，我爹说是有事要办，已经从后门离开了。他走了没多久，你现在去追追，兴许还能追上。”
“走了？”
周全反问了声，又道：“那老爷说要取的那座英吉利来的石英钟呢？老爷去办事，应当没辛苦带上吧，我既来了，就带回去吧，老爷等得可太急了，这两日都上火了。”
孟昀和村上对视一眼。
孟昀道：“确实有这么一座钟，是个古董，前两个月从海上过来的，我爹要的，一直说等得急了。”
村上沉着脸，迟疑片刻，还是点了头。
“好，我带你去取。”
孟昀也不再犹豫，起身拉上小隔帘，挡住长椅这边的景象，便朝门口走去。
孟望达手底下最亲近的财务经理来了，见不到孟望达也就算了，若是连个石英钟都带不回去，还被一再推脱，见都见不着孟昀一面，那可能外面的周全本不当回事，见状也要起疑了。
然而，就在孟昀的手掌转动门把手，马上就要将门拉开时，他忽然想起一点不对来——
门外自始至终都只有周全一个人的声音。
但周全可不是他亲爹，他没有长驱直入钟表行的权力，就算要上楼来，也该先有自己店里的伙计来通报才对。毕竟，寻常时候也就算了，今天他可是特意嘱咐了底下人，不见客。
如此，怎么还会就这样将周全放上来？
想到这一点，孟昀的心便是猛地一沉，他想要将拉开一道缝隙的房门立刻重新关上，但却已来不及。
他看到了门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村上君，小心！”
孟昀大喊，同时迅速后退，反手掏出一把枪来，朝着房门口便扣动了扳机。
但就在他开门的动作刚一展露出迟疑之时，郁镜之就察觉了不对，一脚踹开周全，和其他人同时往墙边闪躲。
“砰、砰！”
连续不断的枪声在走廊与办公室间炸开。
二楼那些修表间内传来尖叫。
“注意老孟的位置，小心开枪！”
郁镜之低喝道。
“快走！”
村上立即拖着伤腿站了起来，从孟昀的茶几底下摸出一把枪，一边拉开枪栓，一边退到窗口，一把推开窗子，向外望了望：“没有人堵截，江成君，快！”
说着，村上跨上窗台，也对着门口疯狂开枪。
房门窄小，孟昀又打了个先手，所以尽管双方火力差距非常明显，但在郁镜之不想损耗人手用命破门的前提下，孟昀仍是短暂地顶住了，时间足够他跑到窗边。
只是在孟昀朝窗口后退逃跑，路过待客的长椅时，躺在长椅上昏迷不醒的孟望达却忽然睁开眼睛，奋力跃起，一把抱住了孟昀的腿，将他拖在了原地。
孟昀完全没料到孟望达竟没有完全失去知觉，一时不察，被拽倒，当即惊怒交加：“爹，你放开！”
“不、不能走……儿子，你不能走……”
迷药到底还是有效的，孟望达此时说话都是口齿不清，目光也恍惚模糊，并不对焦。只是他抱着孟昀双腿的力气却十分的大，死死地，顽固地，像老树根一样错节不放。
“放开！放开！”
枪声中，孟昀用力站起来向前，将孟望达拖到了地上：“爹，你放开！我再不走，会死的！”
孟望达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抠进孟昀的大腿里。
他竭力仰着头，一双模糊失焦的眼睛望着孟昀，嘶哑地喊：“郁先生、郁先生不会杀你的，他知道你是我儿子……不能走……儿子，不能走……走了、走了……你就实实在在，是卖国了！”
“江成君！”村上一边开枪一边急喊。
门口的火力压不住了。
孟昀开着枪，看了门口一眼，又看了看窗口的村上，咬牙将一条腿挣脱出来，狠狠踹向孟望达。
“放开！你给我放开！”
“什么国不国的，我已经卖了，我有了东洋名字，不愿意再做华国人！从小你就没管过我几日，现在倒来要教育我……放开！”
只三两下，孟望达便被那皮鞋踢得头破血流。
可他身上的力气却仍没有半分松懈，他死命抱住孟昀，被孟昀拖着撞倒了茶几，挪向窗口。
“儿子，不能走……不能走啊！”
“放开！”
孟昀忍无可忍，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上！”
郁镜之终于抓到机会，直接举枪冲进了办公室：“放下你爹，不要试图逃跑，我们不会再开枪——”
孟昀霍然转头看向郁镜之，然后他的枪口猛地向下一垂。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孟望达的脑门上破开了一个洞，一串红白的血污贯穿喷出。
“都是你拖累了我！”
孟昀将瞬间脱力的孟望达踹开，一跃跳向窗外。
村上也在刚刚孟昀开枪射杀孟望达时，翻出了窗口，事实上，他并不是想拖到最后一刻，保护孟昀，而是一来没有孟昀，单凭他自己逃不出多远，二来，孟望达知道了他们的秘密，那就必须要死。
就算刚刚孟昀不开枪，他也会开枪杀掉孟望达。只是这样，难免就会在孟昀心里留下疙瘩。
幸好，孟昀不愧是他挑中的人，面对亲生父亲也毫不手软。
“老孟！”
郁镜之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倒下的孟望达，却只见孟望达怔怔地大睁着眼睛，嘴唇抽搐抖着，像是在叫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叫，也叫不出，就这样没了气息。
周全踉跄着跟在后面，嘴巴张开，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郁镜之静静看了孟望达两秒，抬起手，合上了那双糊满了血水泪水的眼睛。
“先生，他们下去了！”
另外几人冲到窗边往下望去。
这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几道枪响。
没有和郁镜之一同来正面闯门的楚云声带人埋伏在后巷，给了刚刚绝处逢生、面露喜色的孟昀两人一人几枪，全打在腿上和手臂上。
两人顿时扑倒在地，枪从手里滚落。
有几名手下冲上去，迅速将他们制服，塞住嘴，架上车。
楚云声从暗处走出来，神色沉凝地望了眼孟昀两人逃出来的那扇窗户，刚才，他听到了那里传来了郁镜之的喊声，带着怒火与悲意。
巡捕房的人过来，将白鸽钟表行围住了。
没多久，郁镜之带着人出来，走到停着汽车的弄堂口。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跟在后面的周全便一步冲了过去，拉开一扇车门，直接朝里狠踹。
“混账，王八蛋，畜生！老板怎么会生下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你怎么下得去手，你知不知道，他是你爹！他是你爹啊！”
周全的喉咙撕扯出哭喊一般的声音。
有手下要去拦，郁镜之却摆了摆手。
他手上全是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走到楚云声身边，轻声道：“我们来晚了，老孟死了。”
刘二在旁道：“先生，是我们弟兄怕死了，要是一开始就顶着子弹冲进去，或许就能救下孟老板……”
“计划是我定的。”
郁镜之打断他：“过一分钟，拉开周全，把人都送到老宅去，我亲自审。”
刘二见状，不再说什么，领命去车边交待了。
树底下只剩下楚云声和郁镜之。
楚云声握起郁镜之垂在身侧的手，从衣兜内拿出一块帕子，展开郁镜之的掌心，动作缓慢而又温柔地擦着那些红白的血污，也不顾脏还是不脏。
郁镜之垂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指，僵硬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等到十根手指都一一擦过了，郁镜之的表情已与往日无异，他轻轻吸了口气，道：“擦不干净，回头再洗吧。”
“我回老宅，这两日会很忙。”
楚云声知道郁镜之不想让他过多的接触这些血腥事，加之明日医院还有一场手术，除了晁士敏外，也只有他能做，便点头道：“我今晚回去医院，明天手术后，去老宅用晚饭。”
“好。”
郁镜之扯了扯嘴角，侧头和楚云声轻轻吻了下，转身上车。
来的汽车共有三辆，孟昀和村上分别关在一辆车上，由郁镜之和刘二分别看着。
还剩一辆车，由郁镜之留下的两名好手护送楚云声回去仁和医院附近的住处。
之前虽有盛玥的接近，但楚云声仍是个卡在B级上的任务目标，受到的关注不少，但算不得重视，所以郁镜之这里明面上保护楚云声的力量也并不多，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目送郁镜之带着人离开后，楚云声又和赶过来与巡捕房搜查周围的路允谈了几句，然后便上车回家。
然而，就在这辆汽车绕出宝安里，刚开到一半的时候，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却突然掏出两把枪来，一把顶在了司机的太阳穴上，一把直指后座的楚云声。
“老实点！”
“右转，往前开！”
男人森冷喝道。
楚云声扫过几乎顶在自己脑门儿上的冰冷危险的枪口，在后视镜中和司机飞快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口道：“按他说的办。”
与此同时。
一间小提琴声悠扬的餐厅里，有一名黑衣短打的男人穿过门廊，来到亚当斯身边，低声汇报着情况。
亚当斯慢条斯理切着牛排，等男人说完，才悠闲地笑道：“看来我要感谢东洋人，虽然他们攫取了我们在青州半岛的利益，显得十分无耻。但如果不是他们的帮助，我们或许很难发觉这位楚医生身上的秘密。”
男人道：“可亚当斯先生，我们还不能确认那些药物究竟是晁士敏研制出的，还是楚云声……”
“但我们已经确认了那批药物的存在不是吗？”
亚当斯微笑道：“剩下的，抓到了人，也自然就解决了。”
“高澜要到了，而我，也已经和郁镜之玩够了这种无趣的、试探的把戏。”

第178章 穿到《民国梨园》 22  楚云声以一……
无论是在这些不断穿梭的世界中，还是在已经获得记忆碎片里，这都不是楚云声第一次被枪指着脑袋。
被枪口瞄准，子弹悬而未发，依旧会带给他极致的危险感，只是这种家常便饭，已不能再令他恐惧或失态。
事实上，面对汉子那双随着汽车颠簸晃动不稳的手，楚云声有足够的信心在一秒时间内夺枪反制。
但他不想这么做。
时间已近傍晚。
华灯初上，暮色四合，两辆汽车沿着江边的码头道路狂奔，扬尘无数。遥遥地，海面的方向燃起了大片的火烧云，橘金色，到了末处，浓郁似滴血。
“再快点！”
副驾驶上持枪的汉子低吼道，顶在司机额角的枪口更用力了些，手背暴起了青筋。
他不断紧张地扭头去看后车窗里追击的汽车。
“站住！”
“啊——！”
车辆追逐间，惊叫的行人和码头上的工人尽皆四散躲避。
挡路的货箱被咣咣撞开，子弹流窜，火舌喷吐。
顾忌着周围，暗中保护楚云声的人在追击中并没有显露出完全的力量，开枪开得束手束脚。
但很快，随着汽车的绕行，周遭人烟越来越稀少，枪声立即变得无所顾忌，子弹颗颗瞄准轮胎，试图强硬地逼停。
“砰砰砰！”
枪响震耳。
汽车冲过转角，猛地滑出一个趔趄的长弧线，一连串的火花爆出，紧跟着，车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司机脑门上顿时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隐蔽地用目光看向后座的楚云声。
为避开子弹误伤，楚云声已经没有半分偶像包袱地蹲在了后排座椅边，以手扶着座椅，在剧烈的颠簸急转中勉力维持着平衡，但在这样的速度下，他的后背依然重重地撞着车门，几乎将门震开。
他接触到了司机的视线，面上却仍没有任何表情，清俊的眉眼在晦明交错的光影间辨不清晰。
“车胎……”
司机嗫嚅道。
“不用管！继续开！”
话还未出口，就被汉子粗暴打断。
车身摇晃颠动，像只无头的苍蝇，横冲直撞，只能尽量保持着前进的方向。
接连的爆响从轮胎出不断挤出，几乎要把人颠出车去。
这名绑匪的脸色更加狰狞了些，眼中隐隐显出了几分焦虑。
楚云声观察着汉子的神色变化，忽然用东洋语开口道：“或许你的同伴抛弃了你。”
汉子按在扳机上的手指一紧，眼中带着几分惊诧地看向楚云声，似乎没料到他会说东洋语，更没料到他能猜到自己是东洋人。
但他仍没有显露出什么特殊的表情，对楚云声的话语恍若未闻，明显并不想和这名人质交谈。
不过楚云声并没有打算就此沉默。
他的嗓音冷静平淡，在疯狂大噪的枪火中像块冷锐突兀的冰。
“面对我的判断，你的忧虑大于猜疑，所以你认为你的同伴绝不可能抛弃你，相比较而言，他们更可能是遭遇了某种突发状况，无法赶来接应。又或者，眼下还没有到他们现身接应最好的时机。”
汉子眉心微皱，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某个位置。
楚云声道：“看来是前者。”
“你他娘的……”
汉子一惊，脱口骂道：“闭嘴！”
他怒瞪楚云声，脸上透出了几分狠戾，握枪的手也紧了紧，似乎随时都会扣动扳机。
“小心走火。”
楚云声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道：“在没有逼入绝路前，你们想要的应该是活着的我。那比一具尸体价值大些。”
“但是，你们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汉子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转头。
但却已来不及了。
江边两艘停靠的货船上，如幽灵般，不知不觉地出现数杆枪头。
随着一道艳红色的火苗的喷出，无数子弹汹涌而出。
副驾驶上的汉子当即扣动扳机，想要在临死前射杀楚云声。
但在他眼中一直清弱儒雅的楚云声却似乎早就洞察了他的想法，在他开枪的瞬间就侧身一躲，手掌横劈，劫走了他手里的枪。
“你不——”
话音戛然而止。
他身上迸出数朵血花，整个人眨眼就被射成了筛子。
在第一枚子弹抵达时，司机就早有警觉地仓促蹲下了。
他狂打方向盘，踩油门，车窗玻璃砰砰全部炸开，又有两个车胎被爆，汽车彻底失控，发出刺耳的尖鸣，如一片暴风雨中的小舟：“楚先生，小心！”
楚云声将绑匪的枪藏到了一个很容易被发现的位置，高声喝道：“跳车！”
郁镜之给司机的命令就是完全遵从楚云声的吩咐，所以司机并未有什么犹豫，闻言便一脚踹开车门，护着脑袋直接跳了出去。
一片烟尘轰鸣中，一身弹孔的汽车轰地一下扎进了路旁的一间棚子里，脆弱简陋的棚子瞬间塌了一半，将车头埋住，止下了疯窜的汽车。
楚云声的脑袋砰一下砸在车门上，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流下，有短暂的震荡和眩晕。
他闭了闭眼，低低咳嗽了两声，用力踹开微微变形的后车门，走下车来。
然而，也就在他下车的这一刻，熟悉的冰冷金属触感就毫无预兆地再次抵住了后背。
他慢慢回过身，尘土四起的阴暗棚子里，从暗处走出两名持枪而来的洋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场一环扣一环的绑架中，真正的绑匪终于到了。
两分钟后。
追击过来的保护楚云声的汽车闯过了那两艘货轮的阻击，抵达棚子旁，却发现除了跳车摔晕的司机和副驾驶上已死的绑匪，江边再没有了其他人的身影。
“糟了！”
“楚先生不见了，还有其他势力参与！”
“……是那两艘货轮！”
有人反应过来，疾步奔向码头，然而刚才横插一脚参与枪战的货轮却早有预料般，快速驶出了码头，去往汪洋大海，轮船上油漆的标志赫然是一串简短的英文。
又过了二十分钟，郁镜之抵达了江边码头。
他脸色冰冷，眼珠沉黑，一边听着手下人的汇报，一边摸出一把军刀，从那名已死的绑匪身上挑出了一颗子弹，放在风灯下仔细看了看。
刘二道：“先生，这是洋货，在您拿下巡捕房前，公共租界英吉利人的巡捕房多用这种子弹。还有码头开走的那两艘货轮，也是英吉利人的船，我们无权扣留检查，已经出海了。”
“和英吉利人勾结……会不会是天明会那帮孙子？”有人低声道，“但若是这样，未免也太明显了些，有恃无恐？”
又有人摇头：“不见得。”
郁镜之将手里带血的子弹随手扔给刘二，又拉开车门，来到后座，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熟练地在一些缝隙角落按压抚过。
几秒后，他从后座的座椅缝隙间抽出了一张纸条。
纸上一行风骨遒劲的字迹，写着“英吉利、德意志、东洋”三个名词。看字迹和纸条的磨损，这像是早就写好的，只是比起刚写的时候，英吉利和东洋这两个名词上，多出了两点遮盖否定的血迹。
就好似在做排除法，只有留到最后的答案清晰无比。
“亚当斯——！”
郁镜之盯着那两点血迹，一身杀气凝而不发，暴烈地涌动在眉宇间。
其实，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绑架，楚云声和他早就有了各种准备和预设。从楚云声展露出他的价值开始，从中成药和抗生素出现开始，他们就知道，或早或晚，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任何欺瞒都无法瞒过无数双越来越多的眼睛。
只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当他坐在郁府听到楚云声被劫的消息、来到这里看到空无一人的汽车时，莫大的恐慌还是在刹那间，如海啸般将他一切的情绪吞没。
他在无可遏制地担忧与恐惧。
这种感觉……太似曾相识了。
手指一点一点攥起那张纸条，郁镜之紧拧的眉慢慢松开。
他抬起眼，瞳孔中有漩涡般的暗光一闪即逝，像是有那么一瞬间连通起了另一半沉睡的灵魂。
“去法租界。”
他砰的一声摔上车门，冰冷道。
……
法租界靠近公共租界的边缘，临江有一栋通体雪白的洋房。
洋房四面的高墙垂落着大片的蔷薇花藤，因时常有仆人照料，郁郁葱葱的苍绿便无趋势地肆意蔓延着，藤蔓缕缕，搭向四面的建筑，仿佛要将周围全部侵吞干净。
这栋房屋的二楼，一条被深褐色墙面夹出的走廊中，楚云声在枪口押解下，来到了一扇欧式雕花的房门前。
“亚当斯先生，人已经带来了。”
一名洋人姿态恭敬地叩门道。
里面无人应答，但有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很快，房门打开，一名身穿西装马甲的洋人走出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其他人按住楚云声的手臂：“我们首先要保证亚当斯先生的安全，尽管这是一名柔弱无害的医生。”
“是的，路易先生。”敲门的洋人脸上浮起了一丝谄媚的笑，靠近楚云声，反剪住他的双手。
楚云声以一种非常柔弱无害的姿态站立着，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路易从楚云声的裤兜里摸出了一把枪，脸色微沉：“看看，这是什么？亚当斯先生说得对，那位郁先生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无毒的。没有提前搜身，这是你们的失误。”
押着楚云声的洋人立刻一慌，想要辩解什么：“路易先生——”
路易摆了下手，制止了这名洋人下面的话语，然后反手推开了身后的门，对楚云声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微笑着用流利的中文道：“楚医生，请进。”
“亚当斯先生仰慕您的风采，特意邀请您过府一叙。”
说着，他的双眼也在不住地打量着这名被邀请过来的客人。
出乎意料的平静的神色，毫无波澜的冷淡的眼神——路易感觉，这是一个和过往许多被迫来到这里的客人都不太相同的人，他镇定得过头了，就好像即将踏入的不是狼窟虎穴，而是路边的餐馆。
“路易先生，我知道你。”
楚云声看了路易一眼，低声用德文说道。
很奇怪的眼神……
路易微微皱眉。
但不等他多探究，楚云声就已同他擦肩而过，走进了门内。
这是一间书房。
暗红的旧地毯铺满了整片地板，踩下去却并不柔软，透着一股冰冷的硬。深色的绒幔挂起，幔角拖在地上，显露出里面半边靠墙的柜子，上头摆着一些欧式花纹的古董，柜门的边角包着铜片，已有磨损。
电灯悬在柜子上方，照亮旁边一张宽大的沙发椅，和沙发椅上一名面容冷硬、嘴角却挂着狡诈笑容的男人。
“你好，楚医生。很抱歉用这样不礼貌的方式邀请你过来做客，可你要相信，虽然这种方式不够礼貌，但我对待每一位客人的诚意都是完全一致的。”
亚当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探身去倒酒，笑着道：“请坐。我想你会愿意一边品尝美酒，一边和我聊一聊的。”
“不需要抱歉，亚当斯先生。我很满意你的邀请方式，也很乐意和你聊聊。”
楚云声淡淡道：“但我希望我们可以换一种交谈方式。”
亚当斯笑容一僵，倒酒的动作停滞。
他缓慢抬眼，正对上细窄漆黑的枪口——刚刚还在几米之外的楚云声竟眨眼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抬起的右手掌心里，正握着一把方才不知藏在何处的袖珍手枪。
枪栓锵的一声拉开，硝烟味淡淡散出。
亚当斯双眼一眯，紧紧盯着楚云声的动作，寻找着破绽，正要发出指令，就见楚云声忽然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手腕一甩，水果刀如飞镖般射出，直插那片半挂起来的深色绒幔。
绒幔泛起微小的涟漪。
一声短促的闷哼，绒幔上扑倒了一道高大的身影，他拉扯着绒幔一同栽倒在地，声息全无，露出的脑袋上，只有太阳穴侧面汩汩流着鲜血，插了一把银刀，光芒森寒。
“亚当斯先生？”
门外似乎听到了动静，传来询问的声音。
亚当斯慢慢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他道：“没什么，路易。一只路过的老鼠。”

第179章 穿到《民国梨园》 23  即使这里无……
“你的形容可以不需要这么谨慎，亚当斯先生。如果你不介意这间书房再多出一具尸体，那我同样不介意我们的谈话有其他旁观者。”
楚云声道。
亚当斯的回话中极可能含有带着言外之意的暗语，但他并不在意。这个房间的格局和有亚当斯作为人质在手，就足以让他无须去畏惧可能存在的火力压制。
没有人敢用亚当斯的命去赌，是他们的子弹快，还是他的子弹快。
见到绒幔后倒下的那名保镖，或许连亚当斯本人也不太敢赌了。
“你很自信，楚医生。但这里是法租界。”
亚当斯沉声道。
“在欧洲的战场上，德意志好像并没有因为那片地域属于法兰西，就撤离军队，放弃侵略。”
楚云声边说，边走到亚当斯的身侧，手指探出，早有预知般直奔从亚当斯的腋下枪袋，从中取出了一把枪。
这是亚当斯的配枪。
一把产自德意志工厂的新式武器，体积小，稳定性强，杀伤力很强，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枪支了，看其保养，足见亚当斯的珍惜。
“欧洲的战争已经结束。”
亚当斯的眼珠转动，目光定在楚云声熟练检查枪支的双手上，浓密的眉毛微微一抖。
他头一次觉着德意志驯养出的网布小半个华夏的绿鹰，或许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些不靠谱了。这样一个身手不凡、阴险狡猾的危险人物，最终探知的情报结果竟然只是一个拥有一些小秘密的医生。
这简直是滑稽！
双枪在手，楚云声又重新坐回了亚当斯对面的沙发椅上。
他的手指随意搭在扶手上，姿态轻松，真如来拜访的客人一般从容自在。
当然，前提是忽略他即使微垂，也始终对着亚当斯的枪口。
压在亚当斯心头的危机，并没有因为楚云声的远离而减弱丝毫，反之，他这种绝非故意假装的闲在放松，令亚当斯更加谨慎戒备。
黄昏已从阳台的门上玻璃沉落干净，花园的景物被一一掩埋入黑暗中，忽有一道闪电亮起，为街角的路灯披上陆离森蓝的色彩。
天空隐隐传来闷雷声，淅沥的雨落下。
书房内，红酒的醇香徐徐溢散。
楚云声与亚当斯相对而坐，白森森的电光勾出他骨线冷峭的侧脸，覆上了层清濛的光，衬得他的眉目冰冷，如寂静的雪山。
他身上并不见什么杀机，似好友交谈般，淡淡地说着话。
“战争已经结束，但伤害与耻辱永久存在。即使欧洲的会议上，法兰西已经获得了表面的和平和巨大的利益，但如果拥有这样一个机会，我相信他们还是愿意让你将尸骸留在华国的土地，而不是活着返回欧洲。”
“你的死亡只会是匪徒猖狂，只会是巡捕房反应过慢造成的失误，而并非是法租界的过错。”
楚云声看向亚当斯，以德文道：“你惧怕这一点，亚当斯先生。这会让你准备好的船票成为一张废纸。”
“作为绿鹰的领导者，你很清楚这一点。但你同样也清楚，德意志愿意保护你回归，却并不代表着他们愿意为你同法兰西翻脸。他们已经没有战争中的力量，你的价值不足以再次打破和平。”
不加掩饰地，亚当斯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知道楚云声的猜测完全正确。他目前的处境看似风光依旧，但却在欧洲战败的消息传来时，就已注定。
“剑门的情报触角，已经伸入绿鹰了吗？”
亚当斯看着楚云声的目光微微发生了改变。
“或许这并不是绿鹰的情报泄露，而是法兰西的不够严谨呢？”楚云声平静注视着亚当斯，抬手倒好了那杯亚当斯只倒了一半的红酒。
亚当斯眼神微动。
法兰西的不够严谨？这几乎是相当明显的暗示了。
亚当斯沉默片刻，俯身接过了那杯酒，阴沉的脸上慢慢带出一丝温和的笑：“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华夏人之一，楚。你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在你们的情报系统里，你至少拥有A级。”
“我想，你亲自来到这里见我，并不是单纯为了威胁我，或是告诉我我的底牌已经被那帮法兰西的孬种摸了个一干二净。”
“我希望知道你的来意，并愿意为你提供一些帮助，我的朋友。”
亚当斯让自己完全忽略掉了那处冰冷危险的枪口，充满善意友好地举起了酒杯。
他认为自己已经大致洞悉了楚云声的目的。而楚云声，他并不介意给亚当斯这种错觉。
叮一声清越的脆响。
两人举杯相碰。
感受着酒液的浓香一点一点扩散在口齿舌间，楚云声微垂的枪口在膝上轻轻敲了敲，抛弃了虚与委蛇的弯弯绕绕，直接道：“我很喜欢交朋友，亚当斯先生。但作为朋友，你还欠缺一点坦诚。”
“至少，这种邀请朋友做客的方式，并不礼貌。”
亚当斯瞟了眼楚云声的双手，很想反驳也没有哪个朋友是用枪来请人喝酒的。
但他没有愚蠢到在此时将这句话说出来。
“我相信你清楚，那是东洋人的骗局。”
亚当斯说：“或者说，这是一个误会。”
对于这敷衍的诡辩，楚云声置若罔闻，只是道：“绿鹰知道盛玥的身份。”
盛玥这个名字让亚当斯嘴角裱画一般弧度完美的笑容凝滞了一瞬，他的语气里透出了几分唏嘘：“当然，不过这是后来的事情了。在绿鹰选中她成为正式的情报人员时，我们并不清楚她是东洋人派来的特务。”
“你不得不承认，东洋人是一群相当狡猾的人。”
“他们为盛玥准备了完美的身世来历，在她进入绿鹰后，又非常小心地把控着她的任务速度，让她不至于晋升A级，面临更加严格的审查，也不至于长期沦落于C级的底层，接触不到任何有用的情报。”
“如果不是在接到你的任务后，她主动和东洋联系了几次，就算是机警的绿鹰也不一定能够抓到她的尾巴。”
方才的追逐战中，楚云声在看到那两艘英轮上的成片的枪口时就已经肯定，盛玥这个自以为隐藏极好的双面间谍，恐怕早就已经暴露在了亚当斯的视野里。
他慢慢回忆着这些天来身边来来往往势力与谍子，道：“东洋人比你们最先察觉我身上的异常。”
亚当斯的嘴唇碰在杯沿，只眉头微微动了动。
“这来源于他们的某项情报，但我身上的破绽并不多。我倾向于是某次无意的举动，引起了他们的怀疑，又或者是因为那些效果不凡的中成药的出现，那归属于镜之，当这个消息暴露时，作为他身边的医生挚友，我理当会受到怀疑。”
楚云声道。
“但那时，不论是你们，还是他们，都对我并没有太多重视。怀疑与重视并不能划上等号。”
“甚至在你们的情报中，必然还有一个和我身份相差无几的晁士敏。”
楚云声冷淡的嗓音在雷雨声中清晰沉郁。
他在抽丝剥茧着：“这样的怀疑，大概持续到在欧洲的会议的压迫下，方老先生与镜之不得不拿出青霉素时。”
“东洋潜伏在方老先生身边的间谍从镜之的一次次拜访中，发现了端倪。之后展开调查，从美帝等势力中知道了抗生素的存在。他们提高了对镜之身边的医生或生物学家、药学家的重视程度，通过不断的看似无用的接触试探，将重点怀疑目标锁定在了我身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除东洋人外，海城的各方势力都或多或少地得到了消息，参与到这些调查与行动中。”
“绿鹰亦在其内。”
“但绿鹰又与其他势力不同。你们有意地让东洋人发现了你们的行动，表面上是东洋人在借助你们的势力，掩护他们的踪迹，可实际上，是你们在嘲讽地看着东洋人小丑般的表演。”
“你们让所有人都误认为你们绿鹰被东洋的特务玩弄于股掌之中，最后在东洋特务的遮掩下，露出獠牙，一举达成了目的。”
“他们终究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
纯润的红酒滑入喉间，亚当斯却有些品不出味道了。
他轻轻眯起眼，道：“你们华国有一个成语，叫作口说无凭。”
发丝如水流过眉眼，楚云声微微抬了抬下颔，声音沉冷：“我出现在这里，而非是东洋人的据点，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亚当斯的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下，他学着幽默的美帝人一样耸了耸肩，笑道：“我应该辩解，这是一场解救行动，绿鹰是将你从东洋人手里救出的善良人士。但我想，你应该不想听这个。”
楚云声没有理会亚当斯的表现，继续着自己的话题：“浦东路的宅子里，绿鹰派人去获取盛玥口中的情报，顺便杀她灭口。但盛玥面对我们，虽然背叛了绿鹰，却没有背叛东洋。”
“她选择与你们的情报人员同归于尽。”
“但在此之前，在那间看守并不严密的厢房内，她用某种隐秘的方式向附近的一栋公寓楼内传递了有关我的一些消息，那里有一名东洋间谍，范成美。”
“但这依旧未逃出你们的视线。”
“东方报的后巷里，东洋的谍子与范成美接头时，绿鹰的人在暗处开了枪，击毙范成美，却放过了那名谍子。”
“我的消息顺利抵达了东洋的情报系统内。之后，便是一场顺势而为的劫持。你与那位皮特先生达成了暂时的表面的友好，从而利用了他，让绿鹰披上了英吉利的皮，拦截了东洋人的这场劫持。”
“从始至终，绿鹰都在扮猪吃虎，利用欧洲的战败消息，从让出巡捕房和警察局的权力，到显露出情报网的无能，你让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你已经开始退让和软弱。”
“但在你的心中，亚当斯先生，你认为自己才是这场棋局之外的那只手。”
少有的冗长的话语吐出，使得楚云声的嗓音显出了一丝细微的沙哑。
他慢慢喝下一口红酒。
而对面的亚当斯显然已经丧失了品酒的兴致。
他眼中如鹰隼一般的尖锐有些掩藏不住了，已皱出一道深深纹路的眉心昭显出他的内心也不再平静。那些隐蔽的、微小的、谨慎的布置，是让他自负的完美。
但眼下，却被直白赤裸地全数剖开了。
他不相信郁镜之的剑门拥有这样的能力，如果有，他绝不需要求到方既明的头上，带着那些珍贵的药物一间一间去敲那些野心家的大门。
事实上，楚云声能够完整地剥出内里的一切，除了他身边的蛛丝马迹和剑门的情报外，还有一些原剧情上的细节。
比如，亚当斯最后离开海城的船票，和他对东洋情报系统的渗透，在原剧情李凌碧逃离海城、叹息郁镜之死守的顽固时，都有过提及，虽只是三言两语，但足以让楚云声判断出真相。
“你令我感到惊叹，楚。”
亚当斯掀起唇角，颇有深意道：“或许你的未来并不在这片病土上，而是在富饶繁华的欧洲。这里终将被战火吞没。”
楚云声道：“如此，我的未来更应当是在这片土地上。”
亚当斯简直怀疑楚云声并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他诧异道：“即使这里无情的战火会将你烧成一把尘埃般的灰烬？”
楚云声神色平静：“懦弱逃离的人，不会比这片土地上的一把灰高贵。”
“无用的牺牲。”亚当斯嗤笑，“你在贬低你自己的价值。”
楚云声没有再开口。
但他心中非常清楚，他的价值或许更高，有些牺牲或许真的无用，可如果这里需要，那他就要去做那些无用中的一员。
潮闷的雨气从半开的窗子扑入，四面八方地涌着凉意，密不透风如深海。
亚当斯再次端起了酒杯，只是比起刚才，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布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令他手中的酒杯有些滑腻的不稳。
他道：“或许我清楚你的意思了，楚。你想要我致电国内，在欧洲那场即将结束的会议上，帮助华国。”
楚云声摇了摇头：“如果你是美帝的詹姆斯，我也许会提出这个要求。你不必再猜测我的来意，它很简单，我只想借你的绿鹰用一用，帮我完成几件事情。”
“哦？”
亚当斯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笑了下，道：“你可以说来听听，我的朋友。”
楚云声看了眼书房内的钟表，开口道：“第一件事，砍掉所有东洋人伸来海城的手，我希望东洋在海城的情报系统陷入彻底的瘫痪。第二件事，放了扣押在齐鲁的那趟列车，在欧洲会议结束前，那仍是德意志的地盘，我知道试探性的扣押确认，是你的命令。”
“第三件事，洗劫海城宣家的三间药厂，将所有药品送往东方报报馆，并清掉天明会和其手下的情报网。”
李凌碧的四个情人，楚云声一直都未放松关注。顾齐书和杜七都还未表现出什么危害，高澜还未到海城，只有一个宣清河，已经开始向东北的洋人投诚了。
大批的药物被护送过去，因为客户的不同，他的动静也称得上是相当大，和郁镜之的小心隐藏完全不同。
都是要借刀杀人，那楚云声不介意多杀一个。
“最后一件。”
楚云声放下酒杯，单手解开了束住腕骨的玉石袖扣，嗓音清淡：“为了庆祝我们的友谊与合作，应当有一顿丰盛的晚餐。”
亚当斯正通过这几件事之间的联系与利益琢磨着楚云声的目的，陡然听见这样一个要求，下意识便愣了下，继续抚掌大笑：“我一定要再说一次，楚，你真的是一个非常有趣且令人惊叹的人。”
“路易。”
亚当斯扬声喊道。
书房的门被立即推开，门外的走廊里满满当当站了许多人，有许多支枪，但没有人敢贸然开枪。
路易警惕地盯了一眼泰然安坐地楚云声，然后看向亚当斯，面上流露出适当的担忧与紧张：“亚当斯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让厨房准备一顿丰盛的法式晚餐，尽快送进来。”亚当斯仿佛没有看到被一扇门阻隔着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微笑着下达了命令，“哦对了，将我从国内带来的那瓶好酒也拿出来吧，那是用来款待贵客的。”
“是。”
路易应着，转身要走，却被亚当斯叫住。
“这些小事交给仆人。另外还有几件事，立即去办妥。”亚当斯说着，将楚云声所说的事情全部一一交代了下去。
路易面色不变，但眼中却惊诧连连。
但在扫到楚云声的身影时，他却又好似明白了什么，答应着离去。
法租界边缘。
江面连着广阔的海洋，如画卷般连绵展开。
潮湿的雨幕中，郁镜之从车上下来，立在伞下，眺望不远处一片建筑的漆黑轮廓。
“那个人是从这附近抓到的？”他问。
刘二撑着伞，道：“是，先生。在楚先生失踪后没多久，他们就在楚家附近动手了。他们试图绑走楚先生的父母，我们的人阻拦，救下了两位老人。逃了的，方向四散，先生一路过来，只剩下这一个了。”
狡兔三窟。
郁镜之已经查过了三处亚当斯的居所，和四处绿鹰的重要据点，但都没有发现楚云声的踪迹。
如今这是最后一处。
刘二望了望前方，小心道：“先生，如果这里还是……”
郁镜之夹掉唇边的烟卷，烟灰从他指间落下，顷刻被雨水打湿。
他的声音也像泡在雨水里一样，冰凉沉哑：“那就全城搜查。他们说我是海城的土皇帝，那我也不介意坐一坐那张龙椅。”
刘二惊得抬起了头：“先生——”
他看着郁镜之的背影，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就好似在直面一头疯狂失控的猛兽血红的眼瞳。
但下一句，郁镜之却又好似平静如常：“他不会喜欢我这么做。所以，他会给我们提示。”
刘二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脊背忽然冰凉无比。他垂头一看，却是自己不知不觉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退出了伞外。
也就在这气氛凝滞仿若死地的时刻，前方两三百米外的一栋建筑忽地亮起了门灯。一栋白色的小楼立在那里，大门打开，一辆又一辆的汽车接连不断地驶出，飞快消失在雨中。
“先生！”
刘二面露喜色：“我这就带人去拦下这些车！”
“不用拦。”
伞下的阴翳中，郁镜之的眼中燃起细小的光，如雨中飘摇的烛火：“派些人，跟着他们。云声没有离开，他还在那栋洋房里。”
他转头望了眼雨夜中完全看不清的海城钟楼，凝了冰一般的唇角慢慢弯了起来：“这个时间，我猜，他在用晚饭。”
……
装饰典雅的书房渐渐被食物的香气填充起来。
一名又一名仆从手脚伶俐地将一盘盘精致美味的餐点端进来，放置在两张沙发椅中间的茶几上，仿佛真的是在用心准备一场待客的丰盛晚餐。
处理好事情的路易取来一瓶红酒，起盖将酒液倒入醒酒器，耐心地醒酒。
很快，最后一盘餐食也被送上了茶几。
一名仆人过来，重新调整餐具的位置。
当这调整进行到楚云声身前时，那把锋利的餐刀突然弹起，直直捅向楚云声的脖子。
这距离非常近，只有不到四十厘米，目露凶光的仆人有信心一击必杀。
但他的手臂抬起似乎还没有十厘米，手腕就被一股巧妙的力道咔嚓翻折，刀刃调转，划破了他的喉管。
楚云声挺直的脊背一松，骤然向后，靠进了椅子里。
几乎同时，窗台的玻璃哗啦一声炸裂，一枚狙击子弹擦着楚云声的肩膀，在地板上射出了一个孔洞。
“我或许无法躲开你的枪口，但我知道亚当斯先生同样不能躲开我的子弹。”
楚云声抬眼，看向举枪的路易。
路易没有趁乱开枪。
他没能抓住仆人袭击的瞬间开枪杀死楚云声，而紧接着，楚云声瞄准亚当斯的枪口，就再次稳定了下来，让他不能轻举妄动。
“一场可笑的闹剧。”
亚当斯无奈地叹道：“好了，路易，放下枪。不要破坏这样一场完美的晚餐。”
路易看了看楚云声，依言放下了手臂。
楚云声松开握刀的手，拿过身侧另一把枪，砰砰两枪，打在窗帘的挂钩上。
正对着楚云声的窗口，两侧窗帘垂落下来，分割里雨夜与书房，也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这两声枪响，让亚当斯莫名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他还是无法将这样一个温雅高矜模样的人，同持枪的凶徒完整地联系在一起。
楚云声用洁白的餐巾擦拭着手指上的鲜血，道：“路易先生，麻烦清理一下这里。”
路易看向亚当斯，亚当斯微微颔首，他便慢慢来到楚云声身前，矮身将歪倒在楚云声脚边的仆人尸体拉起，一点一点朝外拖去。
到了门外，他立刻嫌恶地将尸体抛给手下，然后转身去盥洗室擦洗双手。
没有人注意到，路易染满血污的右手掌心里，多出一枚玉石质地的袖扣——就像没有人注意到，之前书房内传出楚云声与亚当斯有关法兰西势力的交谈声时，他眼底的奇异之色。

第180章 穿到《民国梨园》 24  怎么会呢，……
窗外的雨越下越急。
蔷薇藤蔓攀在洋房雪白的墙体上，被湿沉的风吹打得摇曳凋落，碎红残破。
花园里葱葱一片，立着的林叶花草都或多或少地蒙着水泽浸湿后的深绿浅青，如点点错落晕出的墨汁。
热菜撤去，书房里的法式晚餐渐渐进入到了甜品阶段，奉命出去的车辆也陆续有了回返。
路易敲门进来，恭敬躬身，递给亚当斯一份名单。
手握银质餐具的亚当斯并没有伸手去接，只随意扫去一眼，简略地看了看。
但也就是这一眼，让亚当斯放松的眉心再次浮现出一道褶皱。他切下奶酪的动作顿了顿，目光瞥向路易，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不满。
可路易却垂眼看着地面，完全没有接收到亚当斯隐蔽的怒火。
“亚当斯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楚云声出声打破了这短暂又微妙的僵持。
当然有问题，非常大的问题！
亚当斯压着心中的情绪，狠狠地暗骂着。
他第一次这样厌恶起路易一板一眼的工作态度，和他时不时就与自己毫无默契的表现。
甚至在看清那份名单的一瞬间，他都要怀疑路易是楚云声安插在自己身边的间谍——毕竟，这份清理名单实在是太过全面了，简直是把东洋人的老底儿都挖了个干净。
亚当斯敢肯定，绿鹰情报网里所有的东洋间谍据点一个都没有被放过，全部都埋葬在了今夜的枪火中。绿鹰完全是在如倾尽全力地清除东洋势力，几乎调动起了百分之九十的情报人员和军队力量。
这样的动静，便是在德意志最为强大，国内全力协助亚当斯图谋海城乃至华国时，都没有出现过几次。
如果放在平时，绿鹰如此高效率地完美执行自己的命令，那亚当斯或许会感到非常满意，甚至大方地给予他们奖赏。
但现在，他只感觉可笑与头疼。
他完全不想和东洋人撕破脸皮。
做做样子，先糊弄一下这名凶徒，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毕竟这名医生目前只有一个人，他现在既无法走出这里，也无法通过远程的途径与外界取得联系。
所以欺骗他，是很简单的事情。
至于以后，该不会真有人以为他亚当斯是个慈善家，会放过一个拿枪指着自己脑袋的人吧？
他甚至都想好了待会儿该把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医生沉到江里的哪个位置。
“不，没有任何问题。”
亚当斯不着痕迹地调整好了脸色，摇头笑了笑，示意路易将其转交给对面的楚云声：“我只是非常感慨，我的朋友。你无法想象，任何部门或机构，包括情报组织，都不能摆脱冗杂拖延的手续与流程的荼毒。”
“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在他们的长官随时可能会被爆掉脑袋的情况下，德意志的绿鹰才会展现出强大的令人惊叹的效率。”
“不得不说，这是一件非常滑稽的事情。”
即便亚当斯在玩味自嘲地掩饰着，但今晚接连不断的被压制和各种情况的超脱掌控，已经令亚当斯多多少少失去了百分百的冷静心态，他的语气里染上了细微的冷意。
楚云声感知到了这种情绪，但他并不在意。
他擦了擦手指，接过路易递来的名单，顺便虚抬了一下掌心，让自己那枚去而复返的玉石袖口重新回到手里。
这代表着对方同意了这场交易。
“我见到了你的诚意，亚当斯先生。”
楚云声看着手里的名单，在脑海里同自己握有的一些线索对照着吗，大致可以肯定绿鹰确实已经尽力了。
这也是路易代表法兰西给出的诚意。
也许他们可以欺骗自己，但却骗不了身在洋房之外的郁镜之。
“对待朋友，我一直都非常诚恳，楚。”亚当斯的笑容显出一丝勉强。
他已经开始思考该怎样去缓和同东洋人的关系了，付出的代价必然会令他相当烦恼。
亚当斯看了眼柜子上那座洁白的石英钟，又笑道：“宣家和齐鲁的列车扣押一事，也都已经解决，我们的晚餐也进入了尾声。今夜虽然出现了一些不愉快的误会，但非常幸运，它们并没有给我们的友谊带来损伤。”
“我很高兴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楚。”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拭嘴角，态度自然友好：“时间已经不早了，你需要留宿，还是让路易将你送回？”
时针已经从九转向了十。
确实已经不早了。
楚云声收回同样看向钟表的视线，凝神听了听窗缝里透入的雨声中，那些陆续归来的汽车发出的轮胎摩擦声。
“无须客气，亚当斯先生。”
楚云声道：“会有人来接我。”
亚当斯一怔，神色微变，嘴角的笑容也凝滞了几分：“哦？这么晚了，还会有人来接你吗？”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暴露了一些图穷匕见的杀意，亚当斯顿了顿，道：“相信我，楚，这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找到的地方。当然，或许你想独自离开，这样也完全没有问题，我不会阻拦你。”
“请你始终记得我对待朋友的态度，那份清理结束的名单是我最真挚的诚意……”
楚云声没有回应亚当斯的话。
因为就在这一刻，一阵极其刺耳的汽车鸣笛声突然响起，划破了这个潮闷宁静的雨夜。
亚当斯猛地起身，转头看向旁边的路易。
路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慌乱惊疑：“先生，这不是我们——”
不等这句解释说完，亚当斯突然早有预谋般一把拽过路易，挡在了自己身前，同时他的另一只手飞快地摸过路易的枪袋，直接拔枪，看也不看，便朝着对面的沙发椅疯狂开火。
餐盘砰砰炸开，碎瓷飞溅，茶几翻倒。
“去死吧！”
亚当斯平静的面孔终于撕裂，拿路易当盾牌挡住自己，疯狂地扣动扳机。
但楚云声比他更快。
在亚当斯起身摸枪的瞬间，楚云声便立即握枪扭身，单手一撑椅背，闪到了结实宽大的沙发椅后。
子弹贯入沙发椅，炸响不断，焦味蔓延。
楚云声调整着位置躲避，谨慎地观察着亚当斯和路易的位置。
枪声响了不足两秒，书房的门被轰然撞开，早就埋伏在门口的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出现。
枪管朝向沙发椅，艳红的火苗伴随着金属子弹，顷刻喷射而出。
楚云声迅速离开沙发椅，跃到后方的柜子后。
书房内霎时烟尘大作。
沙发椅被火力冲击得震颤挪动，几乎要翻倒跳起，昂贵的木材飞屑飘扬，其后无数名贵古董、珍稀油画全部炸碎，整个富丽堂皇的欧式房间仅是一眨眼，便被摧毁了一半。
千疮百孔的沙发椅一侧皆是狼藉残骸，与一桌之隔整洁干净的另一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密集的火力压制下，楚云声根本无法抬头。
但他知道，这种情况绝不会持续太久。
果然，就在门口的枪手们认为楚云声再没有反抗之力，端着枪进门想要冲锋过来时，一阵惨叫在他们之中突兀响起。
这声惨叫仿佛打开了另一种场面，二楼走廊远处传来了激烈的枪声，血肉打穿声与惨叫高呼接连不断。
几乎同时，洋房的花园内也响起了交火声。
“砰——！”
垂下窗帘的窗口再次射进来一枚子弹。
然而，这次的子弹却不是指向楚云声的脑袋，而是直奔亚当斯而去。
但亚当斯恰好在这时甩下了路易，想要趁着这个短暂的安全时机冲出书房。
子弹擦过他的肩膀，打在了墙壁上。
窗棂边缘的碎玻璃咔嚓落下，一道人影不知何时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了飘动的窗帘后。
“郁镜之！”
亚当斯惊惧回头，举枪射向窗台：“路易，保护我！”
路易看了亚当斯一眼，却没做出任何反应。
这时，楚云声绕出了柜子的遮挡，霍然抬手。
一声闷响。
夹着白点的血花从亚当斯的脑侧飞出。
他扣动扳机的手指僵住了。
“你、你们……”
亚当斯的脸皮狰狞地抽动着，缓缓扭头看向冷漠举枪的楚云声，目眦欲裂，难以置信——哪怕在刚才他对着楚云声疯狂开枪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这个该死的华国人会用同样的子弹，让他死在他的枪下。
怎么会呢，怎么会有华国人敢杀他？
他们明明知道杀了他会有什么后果，他们明明有所求，只敢威胁，他们明明无法反抗德意志的侵占，只能靠着他的施舍活下去——
又一枪炸在胸口。
亚当斯残存的意识也溃散了。
他后仰着栽倒在了地面上，鲜血流淌。
纯粹是解气一般补了一枪的郁镜之举步走了过来。
他浑身上下俱已被雨水打得湿透，单薄的衬衫紧贴在他修长精瘦的身体上，束出一截细韧如柳的腰。苍白的皮肤与流畅的肌肉线条深深浅浅地透出，于昏暗晃动的光线里，有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朦胧，如石皮透玉，风景内蕴。
只是这风景除楚云声外，恐怕无人能有心欣赏，单单触上一眼那一身潮湿血腥的煞气，就只剩了惊惧恐怖。
“路易&#183;温德尔，原名斯威特&#183;瓦尔克，法兰西人，父母早亡，五岁被法兰西的艾瑞奇少校收养，十三岁到十九岁之间一片空白，二十岁的冬天出现在德意志边陲的一座小镇，救下了落难的亚当斯。”
“你用了十年时间和亚当斯共患难，一步一步获得他的信任，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并帮助他从他的老师手里夺到了绿鹰，想必不想功亏一篑吧？”
郁镜之眯起眼，以法语冷冷道。
长靴迈动，暗红的地毯上洇出了一个个模糊的脚印。
他快步朝楚云声走去，但犹散着硫磺味火气的枪口却在射穿亚当斯胸口就调转了方向，指向站在一旁的路易。
路易缓缓站直身体，面容平静中透出一丝恍然：“这就是剑门对我的调查吗？我不得不承认，不论是亚当斯，还是我，都小瞧了你，郁先生。”
路易之前面对那枚玉石袖扣里藏着的纸条时所产生的疑惑，随着郁镜之的话语彻底解开了。
他甚至想到了更多。
或许他们正是知道自己以及法兰西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所以才敢这样有恃无恐地将计就计，被亚当斯绑架到这里来，还毫不客气地利用他和亚当斯借刀杀人。
事实上，他也确实要感谢楚云声。
如果不是他制造出了这场强悍的意外，按照原本的计划，以他伪造出的出身想取代亚当斯、领导绿鹰在华国的部分，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亚当斯多疑狡猾，控制欲极强，只要有亚当斯压在他头上，那他将永远不可能发挥出高级间谍的作用，只会像现在一样，做条唯唯诺诺的平庸走狗，无法翻身。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杀掉亚当斯，让亚当斯死于一场恰到好处的意外。
但亚当斯真的太谨慎太小心了。
德意志人的严谨与傲慢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而他的傲慢，绝不会影响他的严谨。
来到华国的这几年里，路易杀死亚当斯的机会或许有无数次，但能确保自己不被怀疑，并可以恰当地取而代之的机会，却完全没有。
若非这次德意志在欧洲战败的消息，和国内局势的变化，令亚当斯失去了一些往日的冷静，变得焦虑与急功近利，他也许根本不会在室内只有一个保镖的情况下就面见楚云声，让自己陷入被挟持的意外之中。
不过，以这名奇怪的医生的身手，即使有两个或三个保镖，可能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郁镜之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仔细看了眼同样朝他走来的楚云声。
目光触及到楚云声身上晕开的血痕，那双漆黑的眼立刻变得愈发沉冷，被雨水浸得潮湿浓红的唇抿动，显出刀锋般的冷厉。
楚云声清楚郁镜之此时在想什么，立刻道：“擦伤，没有中弹。”
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又时刻在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和亚当斯的举止，反应与躲闪动作自然都是极快的。
而且这个时代的枪械还没有强悍到精准无比且可以连发许久不换弹夹的程度，便是那些所谓训练有素的枪手，也大多是子弹乱飞，并没有几个打枪打得准的。
如果这样他都会受比较重的枪伤，那确实是该回家好好治病了。
场合不对，时间紧张，外面与楼内仍响着连续不断的枪击声，楚云声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安抚般轻轻握了下郁镜之的手背。
“你们可以从窗户离开，绕到东墙，借助邻居马厩旁的暗门走出这片弄堂。主要负责联系安德烈的人已经被我杀了，德意志的士兵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赶到，在那之前，那里是安全的。”
路易走到亚当斯的尸体旁，掰开他的手指，拿回了自己的枪：“离开这里，我们的交易将正式结束。”
楚云声看向路易，淡淡道：“我希望在明早之前，租界是安全的。”
路易检查弹夹的动作一顿。
他沉默了几秒，面对两支指着自己的枪管，还是选择露出了微笑：“可以，虽然有些困难，但这是合理的要求。”
说着，他眼神闪了闪，又问：“郁先生，楚先生，我是法兰西的人，不是德意志的人，你们可以对我提出更多的交易，比如影响欧洲那场会议的结果——这句话由我来说，应该比亚当斯要可靠很多。”
“但结果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楚云声冷静道。
这段日子下来，会议即将结束，事情已成了定局。
能打动一场利益交换的，势必是更大的利益。
华国没有。就算有，也是如抗生素一般，小儿抱金过闹市。
除非有那么一天，稚子成长，小儿强壮，将武器与金子一同攥在自己的手里。
短暂的交谈就此结束。
楚云声和郁镜之不再停留，迅速翻窗离开。
暗色的窗帘在风雨中飘摇。
混乱狼藉的书房内，路易侧耳听着声响渐小的枪声，换好弹夹，果断开枪。
他一共开了三枪，一枪打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枪打在手臂上，最后一枪选在了胸口。
演戏要演全套，要演逼真。
路易假传亚当斯的命令，虽然不能调开亚当斯为自己可能存在的遇袭情况早就安排好的布置，但到底还是变动了这栋房子内的许多人手。
这一点或许还可以操作一下，解释为亚当斯自信之下的请君入瓮计策。可若在这个枪火交织的书房内，袭击结束，凶徒逃离，亚当斯成了尸体，而身为下属的路易却好好活着，毫发无损，那便是瞎子也能察觉不对了。
当胸一枪，避开了要害，但仍是令路易瞬间眼前一黑，浑身发冷，剧痛颤抖。
十几秒后，他安排的人带着亚当斯留下的心腹冲了进来。
“亚当斯先生！”
“路易先生！”
“医生！医生！”
书房内顿时一片尖叫惊惶。
洋房几十米外的弄堂里。
一辆漆黑的汽车如潜行的夜兽一般，安静等待在瓢泼大雨之中。
楚云声和郁镜之翻墙出来，便立即上了车。
他们并不相信路易指出的道路。而郁镜之安插在亚当斯身边的人，虽然不多，但也足以为他们安排一条隐蔽的逃离路线。
汽车发动。
干燥柔软的毯子盖在了后背与头顶。
楚云声低了低头，看见郁镜之从车座底下拿出一个小药箱，旋即便抬手来解自己的衬衫扣子，查看伤势。
他拉过毯子的一角，按在郁镜之的脑袋上，慢慢地揉干他的头发。
郁镜之道：“我很害怕。”
他缓慢而沉重地从唇间吐出湿漉漉的热气，声音轻得几乎被车窗外的雨声淹没：“即使做好了很多很多准备，即使知道将会发生的一切，但我依然会对此感到恐惧。而恐惧从我身上激发出的，往往都是疯狂。”
他在毯子下抬起眼，看向楚云声，轻声道：“但我……还没有疯。”
楚云声望着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在记忆深处看到了同样的一幅画面——然而，在那幅画面里，面前的这双眼睛却似乎永远凝聚着浓郁不化的血云，暴戾森冷，没有一丝温度。
“可以吻你吗？”
楚云声低声道。
郁镜之一怔，立即从那种情绪中抽离了出来，颈侧耳边都渐渐泛上了一层浅红。
楚云声笑了下，揉了揉郁镜之的头，四片潮凉的唇贴在一处，交换一个很浅的吻。
汽车很快驶出了法租界，进入公共租界。
郁镜之给楚云声简单包扎完伤口，也收起了一些在他看来都有些莫名的情绪。
他半靠着楚云声坐着，看了眼车窗外，忽然道：“你觉得法兰西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楚云声顺着他的视线看进雨幕中，淡淡道：“今晚。”
通过临行前的那句试探，他清楚地知道了路易的杀意——这很正常，没有谁会愿意留着知晓自己把柄的人活蹦乱跳。
所以，从此时此刻起，他和郁镜之将会面临数倍于从前的暗杀与袭击。
稍有不慎，或将万劫不复。
突然，郁镜之想起什么一般，又道：“对了，今晚的消息，赣北省的高澜两天后抵达海城。他是来和亚当斯谈合作的，但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高澜的人在暗地里却是和东洋人接触的更多一些。”
“如今，亚当斯一死，高澜的价值恐怕是要变了。你猜，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第181章 穿到《民国梨园》 25  所以，他要……
民国七年，某个八月的雨夜。
闸北数家工厂发生爆炸，多处商行、报馆被封，一贯平静安宁的租界远近不一地陆续响着枪声。
汽车鸣笛，马匹狂奔，许多寓所洋房敞开的窗子，都悄无声息地闭合了。
洋人大兵的军靴跑动声整齐划一，踩踏过坑洼与四溅的雨水，穿行街巷，在一片嘈杂潮闷的漆黑中，令人心悸。
次日天晴，各个势力的案头都多出了几份情报。
没有永远的敌人或朋友。
脆弱的交易关系结束，路易便毫无隐瞒地暴露了楚云声和郁镜之在这场变动中扮演的角色，与发挥的作用。
这些势力的高官一时不知是该震惊于亚当斯的死亡，还是该诧异于绿鹰发疯一般将东洋在海城的情报网连根拔除。
或许，他们还要愕然一番，懦弱的华国人居然也能登上了通缉令，成为搅动着一切腥风血雨的幕后之手。
“郁镜之疯了！”
“如果不是我的人亲眼所见，我会怀疑这是一场一点都不可笑的玩笑！”
“他们将承受德意志与东洋的怒火！”
“我仍然无法相信，这就好像蚂蚁咬死了健壮的大象……需要调查，一定有隐藏的情况！”
路易几乎是吃准了楚云声和郁镜之无论如何都不会对外暴露他的间谍身份，在明摆着得罪死了德意志和东洋的前提下，只要他们还对法兰西的帮助存在一丝期望，那就不会多说一句话。
但事实证明，他们对法兰西并没有什么期望。
一条讲述路易身为法兰西间谍，处心积虑谋害亚当斯的消息，在天光蒙蒙亮的清早，就登上了不少连夜刊印的大报小报的头版头条。
等路易反应过来，派人去封禁销毁，这消息早已是传得满大街小巷都是了，便是路边的乞儿都能含含糊糊地说个大概，也不懂，全当热闹来看。
这完全是流氓的作派。
“路易竟然是法兰西的人。这是我都没有想到的事情，或许英吉利的情报系统是要好好改革一次了。”
皮特坐在宽敞明亮的花厅里，叼着烟卷，饶有兴致地翻阅着纸张：“亚当斯这样多疑的人，能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可以说是相当信任了。但很可惜，他辜负了这份信任。”
上门拜访的詹姆斯是个非常典型的美帝人，身材高大强健。
他坐在不远处的软椅上，正在欣赏一株藏在半开的玻璃窗后的桂花树。
闻言，他挑了挑眉，道：“亚当斯死了，海城将不会再有德意志的名字。我相信，安德烈上校一定会尽快掏出他回国的船票，迫不及待地登上轮船。”
“他一点都不像个德意志人。”皮特赞同地点了点头。
詹姆斯道：“皮特，你认为杀死亚当斯的凶手，会是谁？”
皮特合上那叠情报，道：“我暂时还不能确定华国和法兰西之间，谁是凶手。但相比起郁镜之，我更愿意相信路易将会在这件事中攫取到最大的利益。甚至我并不理解，郁镜之刺杀亚当斯、拔除东洋情报网的动机。”
“这完全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如果说直面德意志与东洋的怒火是一件好处的话，那我也许可以理解。”
詹姆斯按着椅背，哈哈笑起来：“嘿，你真是太幽默了，皮特。但或许你忘记了一件事情。”
他的话音顿了下。
皮特微抬下巴，询问地看向詹姆斯。
詹姆斯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无论是德意志，还是东洋，又或者是法兰西，他们看起来都无比愤怒，叫嚣的声音几乎可以淹没整个海城。但德意志战败，无力再掌控华夏的局面，绿鹰又被斩断了触手，在路易的清洗下，陷入内耗，力量折损至少大半，很难再掀起风浪。”
“他们对华国的怒火只能停留在通缉令的层面上，暗杀或许会变得非常多，但军队却不会有任何动静。”
詹姆斯微微收起笑容：“至于法兰西。”
“那个自大的路易昨晚如果没有放过郁镜之和楚云声，而是当场杀掉他们灭口，那他或许可以不费什么力气地完整控制住绿鹰，暗中用德意志的情报力量为法兰西作出极大的贡献。”
“但他真的太愚蠢了。他竟然放过了他们。”
“不，不是这样，也许他根本杀不掉他们。他束手束脚，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在进行一场豪赌，非常惊险非常恐怖，但实质上，他仍是个软弱的胆小鬼。他爱惜着自己的生命，不愿意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去杀死他们。”
“所以他陷入了这样的境地，被认定了不会反抗的华国人摆了一道，四处宣扬他的身份。不论他用出怎样的苦肉计，绿鹰和德意志的高官，至少有一半都会怀疑他。”
“他们会停掉他的职务，将他像犯人一样押解回国。他所有的谋划都会变成一场可笑的默剧。”
听到这里，皮特也笑了一下，插言道：“是的，路易的软弱犹豫，让我完全不再怀疑欧洲那场战争里法兰西陷落的时间是否太快。但他也许还有那么一点脑子。”
他道：“至少在今早那些报纸扩散开时，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并在尝试补救。法租界已经戒严，法兰西的士兵在努力地四处清理着，路易利用着销毁谣言这个借口，杀死了大半绿鹰的情报人员。”
“他仍能拿到绿鹰，但这再不会是一只雄鹰，而只是一只失去翅膀的火鸡。”
“这和强硬地杀死亚当斯，直接夺取绿鹰，完全没有差别。”
“欧洲的会议还在进行，法兰西传出这样的事，压力并不会小。战争的损失也相当巨大，他们会想要从华国的土地弥补，但绝不是战事刚刚结束，一切未稳的现在。”
詹姆斯放松肩背靠进了软椅里，接上皮特的话：“所以，叫嚷着杀死那两个华国人的声音很多，但真正能伸进手来，做出一些什么的，就只有那些狡猾的东洋人。”
皮特起身，为詹姆斯倒了一杯英式红茶，与他一同望着窗外金黄飘香的桂花树。
“那么詹姆斯，你猜，这个结果在那两个华国人制造出昨夜的意外前，是否已经想到了？又或者，可他们的铤而走险，是否是因为已经得到了那个消息——东洋人准备南下的消息？”
醇厚的茶香与浓郁的奶味融合，溢散在午后的花厅。
詹姆斯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端起了陶瓷茶杯，于升腾而起的热汽中，与皮特相视一笑。
其实海城的局势，常常便和这个时代一样，变化莫测，暗潮汹涌，似乎时刻都埋藏着噬人饮血的刀刃，与波澜壮阔的争锋。
租界乱起，海城县辖区对峙，报纸纷纷扬扬。
电车穿过进步人士的高呼，狭窄的玻璃上印着一张张麻木的脸，与一双双明亮的眼。
弄堂里的鸡毛蒜皮，臭水沟里流浪儿的尸体，大烟馆里痛哭流涕的哀嚎，苏州河畔的风情万种，闸北天空下的工厂林立。
便是小心地数着铜板，过着有今朝没明天的日子的小老百姓，也都嗅到了那片自海面上吹来的腥味的风。
——暴风雨就要来了。
两日后。
广来茶楼二楼，临街的雅间息掉了最后一声枪响。
堆在茶楼门口张望的客人们等了会儿，便瞧见楼梯上下来了四个短打汉子，两人抬着一具尸体，快步绕去了茶楼后门。
躲在柜台后的掌柜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又过了半分钟，楼梯口出现一名士兵，笑着同大家赔礼。
到了这时，掌柜才直起身来，两三步冲出柜台，指着门口的一堆客人便大声喊道：“都是熟客，老张我可都记着脸呢，谁也甭想赖账跑了！”
客人们哄然一笑，调侃了两句掌柜，掸了掸长袍，又都没事人一样迈步回了茶楼里。
只是重新坐下时，之前刚刚好的茶便不免有些凉了。
就有人小声叹气：“唉，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儿？要说从前也有刺杀那位郁先生的，但好歹隔得时候长些，十天半月的。眼下倒好，三天两头闹动静。要是搁我身上，我还不如把自己往屋里一关，门都不出了。”
“说得轻巧。”另一人道。
“那样的大人物，事情多着呢，怎比得了咱们？况且，这些动静那位处理得可是一直都不错，刘兄你瞧，不是连你这样胆小的人都敢在枪声底下站着看半小时热闹了吗？”
“习惯便好，更何况，又有谁还不知道这些刺杀突然多起来的缘故？”
“那些洋人委实可恶！”
之前那人咬牙道：“我工作的地方，那位总经理便是东洋的奸细，昨儿老板听说，连夜来查了账，才知道那奸细挪空了十多万大洋，全是去献给了东洋人！”
“不仅如此，大刚报的赵先生你可知道？早前他常在报端为东洋人歌功颂德，我便看得不快，心想留日归来的留学生也并不少，怎的就他一个说话这样古怪，恨不能去舔东洋人的脚趾头！如今倒是明白了，他竟也是个奸细！”
又有人插言进来：“说这些，都算干净的，有不少谍子为了获取身份，要杀人取而代之！再狠一些的，灭门的事也许多！”
“这些谍子要拔，想必也拔不到一干二净，但总比过去好。一想到往些年总有些谋算狠毒的眼睛盯着我们，我便浑身都不自在。”
“所以忍忍吧，这刺杀的事，总不会是不知疲倦的。而且，我可不觉着那位凶人是个能一直忍耐的主儿……”
“哎，慎言！”
二楼雅间内，临街的两扇窗子重新支开，浓郁的血腥味渐渐散去。
淡淡的茶香随着沏下的热水溢出，氤氲着袅袅的恬淡桂花味。
楚云声侧耳听着楼下的动静，接过郁镜之吃到一半就不喜放下的半块点心，对海城百姓的适应能力和接受能力感到万分佩服。
在黑帮横行、洋人众多，各种势力错综复杂的海城，和平与枪战从来都不是冲突的存在。
而极善于接受新事物的海城人，也很能趋利避害地对这些事件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从窗口望下去，那些被战斗吓跑的行人和摆摊的小摊主，也都在观望中陆陆续续挪了回来，重又走动、吆喝开。
“你约高澜来见，他应该不会来。”楚云声看了看对面的郁镜之，开口道。
郁镜之弯起眼睛，笑道：“他当然不愿意。他大张旗鼓地进入海城，见的第一个人却是我，那我敢保证，他死得绝对比我快。但见不见我，不是他说了算。”
看着郁镜之的神色，楚云声想到了什么一般，抬眼朝窗外望去。
这条街道的前方正是官道入城之后，前往租界的必经之路。看来郁镜之得到了消息，高澜不会按原计划从水路抵达海城，所以，他要在这里拦截高澜。
想到这里，楚云声忽然记起原剧情中关于李凌碧和他的四个情人之中的高澜的相遇，那是江边码头处一场非常巧合的相撞，应当被归为一见钟情的戏码。
而现在，高澜改变了进城路线，那他和李凌碧还会相遇吗？
这个问题刚刚冒出来，街道的尽头就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和马蹄踩踏声。
很快，一支有百名士兵的队伍出现在楚云声的视线范围内。
这支队伍装备算不上精良，但匪气强悍，颇为慑人。
周遭百姓匆匆避让，小心地打量。在队伍的最前方，行着三匹高头大马，为首的矫健黑马上，跨坐着一名面容刚毅冷峻的军装男子。
这名男子身材伟岸，肤色古铜，眉心横着一道伤疤，平白增添暴戾之色，与相片上相比，气势更盛。
楚云声认得出，这就是强势地占领了赣北省，还给自己封了个大帅名头的高澜。
郁镜之同样抬眼望了过去，神色变得戏谑冰冷。
而就在两人同时观察着气势汹汹进城而来的高澜时，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一道人影仓皇地从一条弄堂里奔出，看也不看地，直冲高澜那匹黑马的马蹄之下。

第182章 穿到《民国梨园》 26  我是从百年……
“李凌碧？”
楚云声还未辨认出那道莽撞冲出的身影，耳畔却已传来了郁镜之讶异的声音。
说起来，楚云声来到这个世界至今，除照片外，真正见到过原剧情中的主角们，竟只有白楚和杜七两人，多算一个的话，便是眼前的高澜。而这位穿书主角李凌碧，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只是比起原剧情中对李凌碧骄横美艳、意气风发的描述，眼下的李凌碧却好像要憔悴许多，身形也显出佝偻嶙峋之感，肤色蜡黄枯败。
若单单只是办厂不顺，绝不会成这种情态。
楚云声目光微凝。
“白楚离开凤湘班时，便和李凌碧断了往来。路允去套过话后，除一些简单的观察外，我也没再派人严密监视，不成想，这李凌碧竟成这副模样。”郁镜之低声道。
楚云声已经得出了判断，道：“沾了大烟。”
郁镜之眼珠微动，看向楚云声，但神色间却并没有显出什么惊讶来。
他虽不是医生，但见过的大烟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在看到李凌碧的情态时，心中便有了怀疑。更何况，他虽只是在调查宣家时远远看过一两眼，但还是清楚李凌碧正常时候是何种模样的。
郁镜之想了想，道：“亚当斯死后，宣家没落，宣清河不知所踪，疑似被人杀了。在宣清河失踪后的第三天，他的同窗顾齐书去宣家要来了李凌碧。顾齐书是顾峰的儿子，应该还没这么蠢，要用大烟控制李凌碧。”
宣清河可能死了？
楚云声微微皱眉，却也不太意外，甚至他和郁镜之这番话里的言外之意猜测相同，怀疑是顾齐书发现了李凌碧的不对劲，杀了宣清河，将人夺取。
在原剧情中，李凌碧认识顾齐书，便是因为顾齐书是宣清河的同窗，常有往来。
而顾齐书之所以不像原剧情中一样选择和宣清河共同拥有李凌碧，原因也很简单。
原剧情的四人共享，是建立在一定的时间和感情基础上的，而且最重要的是 ，那时候的李凌碧早已展现出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四人的利益都与他紧紧捆绑，彼此忌惮、掣肘。
没有了太多太多的前提条件和共同利益，自然也就谈不上其他。
而现在，李凌碧出现在这里，究竟是巧合，还是其他？
楚云声心中暗叹，继续看着茶楼下的街道。
而就在楚云声两人短暂交谈的这空当里，高澜已经勒马停下，避开了慌不择路撞过来的李凌碧。
高澜的队伍行进本就不快，并非是在纵马狂奔，所以想停便也能立时就停得稳稳当当，这也是楚云声及周遭的行人都没有想要出手去拦李凌碧，将人救下的原因。
只是哪怕高澜的马蹄连碰都没碰到李凌碧，这位裹着一身亮红色绸缎长衫的少年依然弱不禁风般，一个趔趄摔倒在了马前。
“警戒！”
“保护大帅！”
对于这突然撞来的不速之客，行进的队伍立刻警惕起来，齐齐拔枪。
有卫兵冲过来，二话不说就将李凌碧按住。
高澜迅速勒马后退，冷冷盯着李凌碧，居高临下道：“你是什么人？”
抓心挠肺的痒意与欲望刚刚退去一些，李凌碧脑子尚还恍惚，根本来不及反应什么，便被一把抓起，死死按着，力道大得令他低叫起来。
“嘶——疼！”
他晃着身子挣扎，却被更紧地压住：“好疼……放开，放开我……”
其中一个按着他的卫兵用枪托敲了下李凌碧的脑袋：“老实点！我们大帅问你话呢！”
“大、大帅？”
李凌碧摇了摇头，面色茫然地抬起头。
渐渐清晰的视野内，十几杆黑洞洞的枪口指过来，一名挺拔冷峻的军装男子坐在高头大马上，正阴沉怀疑地看着自己。
浓重的硝烟味从一支支枪口间散发出来，李凌碧怔了怔，用力眨了眨眼，终于确定这并不是幻觉。
霎时，他混沌的脑海变得冷静清醒起来：“大帅……您是赣北省的高澜高大帅吗？”
高澜微微皱眉：“你认识我？是谁派你来的？”
努力忽略这些几乎要戳在自己脑门上枪支，李凌碧直直盯着高澜，一副诚恳之色，道：“我不是谁派来的，我的背后也没有任何势力，这一点高大帅尽管放心。我之所以出现在这儿，是为了请高大帅救我，而作为报酬，我也将会倾力助您，拿下海城。”
说着，李凌碧微微抬起脸，满是疲惫倦色的眼眸亮起，流露出超然自信的光芒。
“你……助我拿下海城？”
高澜一愣，简直要笑出声来。
不说别的，单看这少年的年纪，和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无数街边行人的注视之中说出夺取海城这件事的愚蠢举动，高澜就压根儿不会相信这番话。
同时，他也散去了几分怀疑。
恐怕不会有哪方势力选择这样愚蠢的探子或杀手，这应当只是一个大烟吸多了，把脑子都给吸坏了的富家公子哥儿。
李凌碧看出了高澜毫不掩饰的好笑和不在意，这并不令他意外。他知道单凭三言两语绝不能获取高澜的信任，所以他早有准备。
“大帅前来海城，可曾听过退热丸、止血散，以及那些在高官之间传言 的抗生素？”李凌碧压低声音道。
高澜到了嘴边的一句拖下去硬生生止住了。
他倏地看向李凌碧。
退热丸之流，平常的海城百姓都知晓，算不得什么辛秘，但抗生素这个相当新鲜的名词，就连他都是费了大力气才从洋人口中探知出的，普通人绝难清楚这些。
而眼下，这个人竟能说出，且一副极为熟悉的模样。
骏马不安地原地踏起了蹄子。
见高澜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不说话，李凌碧又道：“只要大帅相信我，抗生素只是一个起点。便是目前那些洋人都发明不出的新式武器，炮火弹药，机械器物，也都是唾手可得。”
高澜的眼神闪了闪。
便是北平那些留洋归来的大师，可也不敢说出这话，这少年有什么底气放言？是真的不同寻常，还是大烟抽多了，实在不清醒？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片刻，高澜问道。
李凌碧笑了笑，知道高澜虽仍不相信他的话，但却已经对他产生了兴趣和更大的怀疑。
在这种情况下，高澜只要不傻，那就必会将他留下，而只要留下，以他脑子里的东西，他早晚都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叫李凌……”
“凌碧！”
李凌碧话未出口，就被一声急切的呼喊打断。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一名穿长袍、戴眼镜的文雅青年拎着一个小书箱从一辆在街边停下的黄包车上下来，匆匆赶向这边，见到李凌碧被压制的情景，面上担忧焦急之色更甚。
到了近前，青年不等卫兵阻拦，便也没有过分靠近，极有分寸地停在几步开外，开口道：“可是高澜高先生？在下顾齐书，家父顾峰。”
一听顾峰二字，高澜便神色微变。
他也不再高高在上般坐在马背上了，当即就翻身下马，走向顾齐书，展颜笑开：“原来是顾老先生的爱子，齐书先生。高某常爱读《文新报》，对齐书先生当真是久仰了。”
两人握了握手，顾齐书也露出微笑：“顾某对高先生也是闻名已久，恨不能相见结交。听闻高先生今日入城，便想着过来一睹风采，却不料见到一位熟人。”
说到此，顾齐书话音顿了顿，看了疑惑地望着他的李凌碧一眼。
高澜意会，指了指李凌碧：“这位，莫非就是齐书先生的熟人？”
顾齐书无奈地笑了下，点头道：“正是。”
“不瞒高先生，我这位熟人名叫李凌碧，曾是戏班的学徒，后被宣家宣清河看中，收入了府中。我与清河是留日时的同窗，常去他家中，便也与凌碧私交甚笃。前两日宣家出了变故，清河便将凌碧送到了我住处，托我照看些时日。”
“可我却没料到，凌碧竟不知何时背着我与清河偷偷抽上了鸦片。”
“这鸦片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此事被我发觉，便想着帮他戒一戒。但不成想，我今日刚一回府，就见府中下人齐齐追了出去，却是一眼未顾到，让凌碧又犯起烟瘾，挣脱捆绑，跑了出来。”
“凌碧烟瘾极重，已不大清醒，若有冲撞冒犯了高先生的地方，还望高先生海涵。”
高澜心思重，多疑，可不会听信顾齐书的一面之词。
但一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大烟鬼，和一个言辞妥帖的高官之子，只要是一个眼睛没瞎脑子正常的人，那都自然是有偏向的。
“齐书先生言重了。”
高澜摆手笑道：“一点小事，不算什么。只是刚才你这熟人口中提到了抗生素……”
声音渐低，高澜说出最后三个字时，微微抬眼，不着痕迹地留意着顾齐书的神色。
“抗生素？”
顾齐书一怔，皱起眉，低声道：“这样东西在海城搅起了一些风雨，想必高先生都知道。它属于海城那位郁先生，方既明方老先生曾带着它去拜访过一些洋人，试图改变欧洲那场会议的结果。”
“但终究徒劳无功。”
“反而将这药物泄露，引起各方觊觎。若非郁镜之势大，又行事谨慎，只怕海城早已非今日局面。”
没有从顾齐书的表情中发现什么，高澜便也不想再多听这些早已得知的情报，便打断道：“这些事高某自然已经知道。但与高某不同，齐书先生身处海城，便是那郁镜之瞒得再紧，应当也能有些消息，知晓研制出这种奇药的是何许人也吧？”
察觉到了高澜语气中的几分咄咄逼人，顾齐书眸光沉了沉，面上却叹了口气，笑道：“高先生当真是高看我了。便是家父有些能耐，顾某如今也只是一名中学老师，能有什么消息？”
“不过，有关这研制出抗生素的人，我倒确实有几分耳闻。”
“据说，前些日子德意志剿灭东洋情报网，及亚当斯先生之死，都与此人有关，便是清河所在的宣家生变，也是此人下的命令。有英吉利方面的消息说，那极可能是郁镜之身边的一名医生。”
高澜细听着这番话，眉心微皱：“医生？”
顾齐书颔首：“具体身份却无人透露，只有英吉利的皮特先生曾说，这名医生是在留洋时偷窃了一名英国大学教授的研究成果，才得以研制出这种药物，但皮特先生却并未向郁镜之要人，想必都自有谋算。如今高先生来到海城，牵一发而动全身，却要多加小心才是。”
得到了一些意外的情报，高澜心情便也好转许多，闻言笑道：“多谢齐书先生关心，高某自会小心。”
他相信顾齐书的这份情报，也清楚顾齐书没有骗他的必要，毕竟他已经来到海城，只要用心调查一番，自然能得到这些消息。
而顾齐书既然付出了他想要的东西，那他当然也不会吝啬。
“齐书先生既是来领这少年回去的，那高某便也不好再留。”
高澜做出了选择。
李凌碧空口白牙的胡言乱语，和顾齐书给出的实打实的情报，两相一对比，前者便更像是白日梦与失心疯了。
而且，那抗生素既然是郁镜之手底下研制出的，又怎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一个大烟鬼知晓？
高澜想到方才自己面对李凌碧的海口时产生的几分兴趣和动摇，以及若隐若现的期望信任，简直怀疑自己也抽了大烟，都不清醒了。
想到这里，高澜回头下令：“你们几个，帮齐书先生把人送回去！”
“多谢高先生。”
顾齐书知道李凌碧必然说了什么，让高澜还心存疑虑，所以才派人相送。
他没有拒绝，也是同样知道，李凌碧便是说，也不可能说出太多，而且，若非真的见过或是与李凌碧有长久接触的人，就算说了，也很难去相信。
而这时，被押起来的李凌碧见状，也终于知道了两人相谈的结果，立刻便奋力挣扎起来。
“大帅！大帅！不要相信顾齐书的鬼话，我和他没有关系，是他绑架了我，把我从宣家绑出来的！我不是自己想吸大烟，是他为了控制我，得到我脑袋里的知识，逼我吸的！你救救我，大帅！只要你救我，我把所有知识都给你！”
眼见势不妙，李凌碧牙一咬，大声喊了起来。
高澜看了顾齐书一眼，见他除难堪无奈外并无其他情绪，便摆了摆手：“堵上嘴。”
李凌碧瞪大眼睛，终于有些慌了。
他有很多逃走的机会，之所以等到现在，就是为了等高澜。他偷听到了高澜今日进城的消息，知道只有高澜这样的大人物才能真正救出他。可现在高澜竟然不相信他的话。
“大帅！我真的知道很多东西！我可以告诉你抗生素怎么研制，那些洋人的大炮怎么造，我还知道外面的那些势力，知道未来的走向，我是从百年后来的人，我——唔、唔唔！”
带着酸臭味的布团强硬地塞进了嘴里，将所有的话音截断。
李凌碧见到高澜时的胸有成竹刹那全都破碎了，他慌乱恐惧地用力挣扎着，吐着嘴里的布团，但却只被死死按住。
他想要大喊，想要干脆不管不顾地说出那些东西的制作方法，博取最后一丝信任和生机。
但他喊不出，说不出，甚至他被大烟侵蚀的脑子又开始混乱起来，竟半点也想不起那些平时都极为清晰的各类物品的制作方法。
看着李凌碧几近癫狂的模样，高澜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去了。
他怜悯鄙夷地瞥了一眼李凌碧，道：“可能是瘾犯了。听说海城和那些退热丸一道，还出了些戒大烟的药？我军中有人用过，倒是不错，齐书先生不妨试试。”
闻言，李凌碧昂起头，想要解释，想要说话，但当他听到不远处那些围观的行人的话语时，却瞬间僵住了——
“这疯得可太厉害了，作孽呀，得是抽了多少大烟，闹成这样！”
“看着还是个富人家的少爷呢，硬是抽大烟抽疯了，啧啧……”
“哎，听见没？刚才这疯子还喊，说他从一百年后来的呢，还真是疯了，什么胡话都说……”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般，李凌碧双目黯然，委顿垂头。
这时，顾齐书府上的下人们也都追到了这里。
两人结束寒暄，顾齐书便也不再多留，带着下人与被卫兵押着的李凌碧转身离去了。
“真是场闹剧。”
盯着顾齐书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高澜眯起眼，冷笑了声，不再把这为了一个戏子而大动干戈的顾家独子放在眼中。
他点了根雪茄，深吸一口，便要回身上马，继续前进。
只是这回身的步子刚迈出去，他便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响，下意识抬头，就见整条街上所有店铺的二楼三楼窗子全部打开，一个个枪口出现，密密麻麻，杀机四溢。
但有一个窗口例外。
广来茶楼二楼雅间，郁镜之侧目望向窗外，唇边含着一丝淡笑，朗声道：“高澜，上楼坐坐？”

第183章 穿到《民国梨园》 27  奸计！……
这样的邀请，自打高澜从土匪变成大帅之后，就再也没遇到过了。他有心拒绝，却不能拒绝，除非他真的打算刚一进海城便打一场巷战。
若事情真发展成那样，整个海城不论洋人还是本土势力，都绝容不下他。
“大帅！”
副官神色紧张地看过来。
高澜摆摆手，环顾四周成片的枪口，随意点了两个卫兵，便转身往广来茶楼走去。
茶楼大堂里的茶客们正瞧着外头这大烟鬼发疯的热闹，瞧得正乐呵，一眨眼就见外头变了阵势，全是枪口对枪口，剑拔弩张，一时都惊得愣愣，呆在了凳子上。
见着高澜进来，掌柜和几名非常老练的客人当即就矮身一蹲，往桌底下钻。
高澜扫了眼，并不理会，径自上了二楼。
二楼只有一间雅间的门前立着把守的人。
高澜刚一靠近，其中一人便推开门，做出请的姿势，另一人则伸手拦住了要跟进去的两名卫兵。
“高先生，您最好自己进去。”
一名卫兵眼睛一瞪，张嘴便骂：“妈了个巴子的，你们欺人太——！”
“好了。”
高澜打断了卫兵的骂声，面露不悦：“就在外面等吧。我相信郁先生的品格，这里不会有危险。”
一言落下，两名卫兵虽仍是忿忿，但却不再说什么了，只单手按枪，停步留在了门外。
楚云声和郁镜之在里头听着门口这出双簧，对视一笑。
旋即，郁镜之眨了下眼，楚云声便端上自己的茶碗，起身离开座位，转到了雅间的屏风后。
他的身份虽然在许多人眼里已不再是未知的秘密，但以他的想法来看，能不走到台前，便最好不要走到台前。
楚云声刚在屏风后坐定，高澜便进来了。
“郁先生倒是挺有闲情雅致，这种时候，还来喝茶赏景。”
高澜神色从容，半点不见被胁迫的愤怒与警惕，边笑着说话，边落座，好似真是位应邀来品茶的闲散客人。
郁镜之笑了笑，道：“闲来走走而已，若总在一处待着，未免是太过无趣了。想必高先生也作如此想，所以才静极思动，一路从赣北，千里迢迢来了海城。”
路允过来沏茶。
高澜边看着滚入瓷白茶碗中的橙黄色茶水，边摘下帽子，摇头笑道：“可谈不上郁先生这静极思动的境界。海城是大都市，高某打小便向往，如今得了空，自然是要进城来瞧瞧的，总不能一直待在那穷乡僻壤的，生计都是问题呀。”
“高先生还担心生计问题？”郁镜之微微挑眉。
高澜道：“那是自然。”
“郁先生也是当家的，必定也知道手底下养些人可属实不容易，光是粮食军饷一月就不知要多少，真是养不起。”
“更别说去年赣北还闹起了饥荒，粮食颗粒无收，普通老百姓三五天都不一定能混上一口饱饭，真真是饿殍满地。高某得了赣北，便是父母官，眼见着治下老百姓这样凄惨，心里也是难受啊，如此便想着来海城这富裕地界儿，碰碰运气。”
屏风内，楚云声听着高澜这通咬文嚼字的话，心中却是想起了高澜发迹后的一些传言，和原剧情中的几件事。
高澜最忌讳别人提起他的土匪出身，心里羡慕文人，坐拥赣北后便学文识字，言谈也越发讲究。
但无论言语举止上再如何朝着文雅高贵的方向靠拢，土匪也仍旧是土匪。
赣北的饥荒，金陵与许多江浙一带的富商拨过去了不少粮食，郁镜之当初更是秘密派去了自己的一名心腹，督办此事。但说一千道一万，赣北终究是姓高。粮食虽是大批大批地去了，但路边那些饿死的尸体却也并未比之前少上多少。
反而是高澜手底下的大兵，一个个吃得人高马大，满脑肥肠。
若高澜真是个如他自己所说的爱民如子的父母官，那恐怕便不会在成了大帅后依然是一副欺压百姓的土匪作风。
这个世道，并不该畏惧鲜血或罪孽，只该去怕见不到未来，做不成人事。
外头，郁镜之的声音响起来，清凉温润如夏日的徐风。
他似乎是懒得同高澜在这儿惺惺作态地周旋了，嗓音里带出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敷衍：“那高先生可真是来对地方了。海城这地界，便是寸土寸金，宝贵得很，一般人都染指不得。”
高澜神色一顿，抬眼看向郁镜之，意有所指地回道：“看来郁先生在这海城，倒确实是一手遮天的土皇帝了。”
郁镜之笑了笑，端起茶碗，轻啜茶水。
他微微眯起眼，品着舌尖喉头回甘的韵味，对此不置可否。
高澜又看了眼面前的茶盏，却并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稍稍变动了下坐姿，再度开口道：“既然高某的来意，郁先生多少已经清楚，那是否该轮到高某问一问，郁先生的来意？”
刚刚踏入海城，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突然被郁镜之威胁着请上来，高澜心头没有火气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他更多地则是感到奇怪，或者说，他认为此时郁镜之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还指名要见他。
这就好比一盘棋局上，两军对垒之际，有一方突如其来地横插了一手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棋，古怪非常。
但更古怪的，却是郁镜之的回答。
“郁某可没什么来意，只是单纯巧遇了高先生，想请高先生喝杯茶而已。这杯茶饮尽，高先生自是来去自由，绝无人阻拦。”
郁镜之说得坦然认真。
但高澜却听得一愣，眉心紧锁——这到底是演得哪一出？
方才两人说话间，高澜就在隐蔽地打量着郁镜之。
早年，高澜刚在赣北立足之时，便和郁镜之有过几面之缘，那时的郁镜之也只是在海城初初站稳了脚跟。当时在一场金陵的酒会上，高澜见到了郁镜之，对这个于虎狼环伺中还能开拓出一寸疆土的年轻人相当好奇。
但好奇之余，还有浓浓的警惕与争胜之心。
酒会上短暂的交谈之后，或许是冥冥中所感，高澜将郁镜之视为了平生大敌，认为再怎样的重视，也依然不够。
果不其然，那以后没两年，郁镜之便成了大名鼎鼎的郁先生，掌控大半个海城，连同是军阀的孙德成都不敢贸然将其得罪，退走海城。这其中虽然有孙德成实力不济的原因，但郁镜之的可怕之处也可见一斑。
所以高澜确信，郁镜之埋伏在这条长街上，将他拦下，叫上茶楼，必然是有事要谈，有目的要达成。
而进门之后，郁镜之的神情与言谈也似乎在佐证着这一点。
但眼下这是怎么回事？
甫一见面的试探交锋结束了，不该是进入正题，开始谈正事了吗？这绝不该是单纯的喝茶聊天！
高澜的目中露出了些许迷惑。
他定了定神，观察着郁镜之的表情，决定开门见山，反客为主：“我听说，郁先生手里有一种新型药物，是一位医生弄出来的，连国外的洋人都没有，可是真的？”
郁镜之面色不动，笑道：“高先生，今日我们不谈公事，喝茶。”
“郁先生可不要小气。若真有这样的药物，那我军中可是急需，咱们说不得要做上一桩买卖。”高澜道。
郁镜之仍不接茬儿，只一抬手：“茶凉了，给高先生换茶。”
高澜脸色变了变：“郁先生，高某是粗人，听不懂太多弯弯绕绕的，你有什么目的，叫我来又有何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直言便可。”
郁镜之叹了口气：“高先生不要误会，郁某真的只是想请高先生喝杯茶，小坐片刻而已。”
“你！”
高澜这憋屈的火气实在是要压不住了，他都要怀疑自己被郁镜之给耍了。
又僵持了片刻，高澜面前的第二盏茶都要凉了，他终于不再忍耐，霍然起身，冷冷道：“高某不喜欢喝茶，既然郁先生没有正事要谈，那高某赶时间，便先告辞了。”
“高先生慢走，不送。”郁镜之道。
到了此刻，高澜才终于确认，郁镜之并不是在卖弄什么，竟真的只是请他喝茶，不谈其他，这简直诡异。
事有反常必为妖，高澜迟疑着看了郁镜之一眼，却发现郁镜之正低头瞧着掌心的一块怀表。刹那间，高澜如醍醐灌顶般，恍然意识到了郁镜之今日所为的真正含义。
“奸计！”
高澜猛地转身，怒视郁镜之。
路允当即戒备拔枪。
郁镜之虚抬了下手，微微一笑：“两盏茶的时间足够谈妥太多事情，交换太多利益，高先生就算现在立即走出去，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若心平气和离去，便会有人认为你已与我合作，相谈甚欢。你若面无表情离去，也会有人觉得你是在掩饰与我的交谈结果。你若怒气冲冲离去，还是会有人猜测这是否是你我合力演的一出戏，故作不和。”
“当然，高先生也大可对外多解释几分，端看可有人信了。”
郁镜之瞧着高澜的脸色，勾起了唇角。
高澜阴沉地看了郁镜之一眼，一言不发，大步离开，沉重的军靴踏在木地板上，声若暴怒的雷霆。
雅间很快恢复清净。
楼下长街的队伍迅速行进离去，仿佛再多停留一秒，便要沾了晦气似的。
楚云声从屏风后走出，扫了眼桌上高澜动都未动的茶水，淡声道：“此举只能算作推迟，高澜不会放弃海城，即便没有南北夹击，也依然会有趁火打劫。”
郁镜之敛起笑意，轻声道：“能拖一时是一时。我们缺的便是时间。若再有两三个月，兵工厂便能支持足够的武器了。”
“只有武器，还远远不够。”
楚云声道。
郁镜之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没再说话。
一种迟来的、沉重的气氛渐渐在屋内弥漫开来。
不够，自然是不够。
时间不够，武器不够，物资不够，实力不够，一切都不够。
若非是真的不够，他们又怎会在明知可以短暂维系和平的时候，冒险去将计就计，灭东洋情报据点，杀亚当斯，拦截高澜呢？
楚云声知道，按照郁镜之的计划，便是有了自己的参与，他也至少要需要三五年的时间增强实力，将一切资本都变得更加雄厚，才能真正有能力与信心驱逐鞑虏，支持郑远生他们的事业，改变海城。
但蝴蝶翅膀的扇动，却也是有限的。
它或许扇得动海啸，扇得动剧情，却扇不动既定的历史的车轮。
如果楚云声记得没错，原剧情中，欧洲那场会议结束后，东洋的军队就会踏入青州半岛。而在彻底侵占青州半岛后，他们将会和自东北南下的东洋军汇合，一同攻破金陵，剑指海城，如入无人之境。
欧洲会议的结果无法改变，东北的战局胶着，一切似乎都已成了定局。
而东洋军南下的时间，只可能比原剧情提前，却绝不会更晚。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历史。
在那晚被郁镜之隐约点出身份来历时，楚云声就决定将这个消息告诉郁镜之。
比较出乎楚云声意料的是，即使郁镜之并没有原剧情可以剧透，他也仍旧从时局的变化中窥到了这一点，肯定了楚云声的说法。
之后，隐秘的调查，谨慎的调动，殚精竭虑的布局。
利用亚当斯之手清理东洋情报网，只要东洋人对海城的了解和掌控少一分，那他们到来的时间就能推迟一分。
杀亚当斯，同路易和法兰西交易，如此便有三方制约，东洋紧咬德意志，德意志又咬法兰西，水混了，欧洲那场会议便又得多扯皮一段时间，即便结果无法改变，但至少争取了时间。
大张旗鼓拦截高澜，却只喝茶不谈事，一是楚云声和郁镜之都清楚，高澜来这里就是为了海城，绝非可以合作的对象，二便是利用高澜迷惑其他势力。
只要高澜进了广来茶楼，见了郁镜之，那其他势力就很难再去真的信任高澜，至少东洋人绝不会信他，利用倒是很有可能。但高澜也不是善类，是不会甘心被东洋人利用的。
一旦高澜无法取信东洋，那他与东洋军对海城形成的南北夹击之势一时半刻就成不了，海城面临的危机便可大大降低。
楚云声前两日同郁镜之去见方既明，被批莽撞，毫无章法，但如此种种，却是最有成效。
至于青州半岛与东北的诸多事宜，也都只能是尽力而已。人不是神，总要承认自己也会无能为力。
所以，归根结底，他们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那一天的到来做出准备。
楚云声也清楚，许多有识之士，必然也有这个担忧或猜测，只是他们远远未能做好准备。
便是方既明和郑远生，得到郁镜之的暗示后，也不太相信刚刚恢复和平的世界，马上就又要燃起战火。
但这就是事实。
又对坐喝了半盏茶，楚云声和郁镜之也不再多坐了，两人打道回府，出门上了一辆汽车。
车开到租界的寓所，刚一下车，楚云声就见刘二匆匆过来，低声道：“先生，事情出了点岔子，咱们的人制造混乱，帮李凌碧逃走了，但还没来得及抓他，人就被天明会的人带走了。”
天明会。
楚云声听到这三个字，想到的第一个人，并非是杜天明，而是杜七。
而被他想起的杜七，却刚一枪毙掉最后一名与他一同救人的手下，然后带着李凌碧直奔一处藏身地点。
颠簸与穿行中，弄堂的白墙青瓦飞速后退，天际漫上绵绵的阴云。
李凌碧趴在杜七背上，轻轻喘着气，低声问：“七、七哥，你怎么将他们都杀了？他们……不是你的手下吗？”
杜七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语气却带着温柔的叹息：“凌碧，你就是太善良了。我虽然也是舍不得，但他们不得不杀，你现在被顾家盯上，处境不好，多一个人知道你的去向，就多一分危险。”
“七哥，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李凌碧又问。
杜七飞快越过狭长弄堂内流淌的污水，笑了声：“那是自然。”
李凌碧点了点头，道：“那七哥你知道我染上大烟了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曾见到宣清河用这种手段控制一些人为他卖命，却不想，他对我也下了毒手。”
“我也不知自己是何时染上的这东西，顾齐书虽然绑了我，拷问我的秘密，但也真是在帮我戒烟瘾，七哥，等安顿下来之后，你也会帮我戒吧？”
杜七的脚步微微一顿，眨眼又恢复正常。
“这东西难戒得很，我还没见过有谁真有那个能耐戒成功。但凌碧你既然有这个决心，那我自然会帮你。但若是戒失败了，你也莫要灰心丧气，左右不过是大烟，当个趣儿抽一抽，也算不上什么，若你想要，那些膏子便要多少有多少。”
“凌碧，我绝不会委屈了你。”
杜七的嗓音仍旧温柔深情，但李凌碧却只感到了阵阵寒意。
他闭紧了嘴，不再说话了。

第184章 穿到《民国梨园》 28  好好的，他……
李凌碧不由回想起了他和杜七的相识。
仔细算来，那不过是不久前的事情，但恍惚地一想，却又好似隔了很久。
那日深夜醉酒，在巷弄里遇到受伤昏迷的杜七，李凌碧便觉着自己是被这男人的样貌蛊惑了，拖拖拽拽，小心地将人带到了自己私下买来的一座小院子。
他同宣清河两情相悦，但他自认是个聪明人，当感情这件事里掺进了利益金钱，那便很可能横生波折，崎岖许多。所以他避着宣清河，昧下了些钱财，更为自己置办了一个隐蔽的住处，以便躲灾。
刚到了这住处，昏迷的杜七便醒了。而醒来的杜七竟只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其余一概不知。
李凌碧在杜七脑后发现了一处伤口，心疑杜七是受创失忆了。
他一边纳罕这样狗血剧的情节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一边又有些窃喜，寻思自己是否也像是那些救了男主的角色一样，能收获一个忠犬小狼狗。
当然，他已有了宣清河，是绝不会劈腿有二心的，只是纯属善心，想救人罢了。
然而，一切便真是和狗血剧情一般，失忆的杜七有了雏鸟情节，温柔又深情，常常缠着李凌碧，让他原本就不算坚定的心志动摇之后再动摇。
之后一个雨夜，杜七突然发起高热，烧得迷糊，李凌碧不好拒绝，便留在了杜七房中照顾他。
半推半就，事便成了。
次日起来，李凌碧心中懊恼，觉着是杜七存心引诱，思前想后，想将人赶走，又有些舍不得，就这样纠结半晌，却发现院子里早没了杜七的身影，只留有一封信，说是他已恢复记忆，回家去处理些事情。
李凌碧失魂落魄地回了宣家。
药厂那边有了极大的进展，宣清河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但李凌碧却总是回想起那座小院子，回想起杜七。
他忍不住，便时常偷偷回去。
却有一日，一开院门，便见着了那个被他日思夜想的杜七。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和杜七互表了心意，明确了彼此的真实身份和处境，也过上了一边应付宣清河，一边在小院中与杜七厮守的美满日子。
当然，面对杜七对宣清河的询问，他的回答只是合作伙伴，其余暧昧，皆是谣言。杜七虽恢复了记忆，却仍是温柔深情不改，他说什么便信什么。
李凌碧偶尔思及，也有一两分愧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潇洒倜傥的宣家少爷与俊美霸道的帮派少主，在这海城都算得上屈指可数的大人物，却全都被他收了，左拥右抱，怎能不快活？
或许其中还有些暴露的危险，但他认为，不论是他脑子里那些超出这个时代的知识，还是堪称先知般的对未来的了解，都足以让他将这两个男人死死捆住。
谁得到了他，便是得到了一根金手指，这根金手指还有着上好的容貌，这是天大的好事才对，他相信，只要自己稍微调和一下，宣清河和杜七便是捏着鼻子，也得认了这件事，除非是不想要他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
在李凌碧最得意的那段日子里，宣清河捧着他，杜七宠着他，药厂的青霉素已经开始临床试验，一切都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惜，这快活来得简单，崩塌得也猝不及防。
宣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药厂的大火便是在倾盆大雨的覆盖下也仍不见歇止。
在绿鹰悍然冲入宣家时，李凌碧逃了。
幸好绿鹰只是针对药厂，并不打算对宣家谋财害命，他多付了些银元，便顺利溜了出去。
他将药厂生产出的仅有的一批青霉素带在身上，藏进了那座私密院子里，之后他为了不引宣清河怀疑，便又回了宣家。
只是他回到宣家后才得知，宣清河那夜出门，说是要去拜访一位大人物，救一救宣家，却不想，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两三日过去，仍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样的世道，失踪几乎与死无异，李凌碧不想再等下去，便打算收拾细软，偷偷去找杜七。
没了宣家，他还有杜七，还有天明会，早前他同杜七说起这些药物时，杜七便透露海城上层那些大人物似乎也在谈起抗生素。
李凌碧对此有些不解，毕竟历史上抗生素的出现不是在这个时候，是自己的蝴蝶效应，还是宣清河之前已经拿青霉素去试探过那些人物，所以才传出了风声？
信息有限，李凌碧无法得出准确的判断，但眼下青霉素已然制出，既然那些大人物感兴趣，那他手握此物，想要东山再起应当也只是旦夕之间的事而已。
但他偏偏是时运不济。
就在他刚下定决心，要暗自离开宣家时，顾齐书带人闯进了宣家，二话不说便将他打晕绑走了。
李凌碧疑惑又惶急，他认识顾齐书，知晓他是宣清河的同窗，但却万万没想到顾齐书竟会绑架他。
但很快，在顾齐书的拷问逼问，软硬兼施之下，李凌碧终于明白，许是顾齐书从宣清河身上看出了不对，暗中调查后，便将视线锁定在了自己身上，想要得到自己的秘密。
而顾齐书到底还是个普通人思维，仅以为是自己得到了些奇遇，绝没有想到穿越之类。李凌碧心中存了警惕，小心地同他周旋。
然而，被囚不过两日，他便忽然难受起来。
百爪挠心，如蚁噬骨，他跌跪在地上，身体痉挛般抽搐着，忽然迫切地需要某样东西来缓解。
迷幻错乱的视觉中，顾齐书踩着木地板走过来，站在几步开外，嫌恶地瞥了他一眼，只说：“也是个大烟鬼。绑起来，给他戒了。我需要的是他脑子里的东西，而不是一滩糜烂的浆糊。”
痛不欲生的日子开始了。
李凌碧不知道最初那两日自己是怎样过来的，疯魔时用脑袋去砸墙，咬自己的血肉，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地卑贱求人，清醒时又恐惧憎恶着自己，一边想要逃走，一边竭力思考着究竟是在哪里沾上了大烟。
和他朝夕相处许久的宣清河，是他最为怀疑的人。
但也正是因为相处太久，李凌碧很清楚，宣清河虽然喜欢自己，但更喜欢的是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东西，自己要是抽了大烟，清醒时少，把那些东西都混乱了，他就不心疼？
这又有些说不通。
至于他第二个怀疑的人……
便是此时此刻，正背着他奔逃在巷弄间的杜七。
“凌碧，醒醒，我们到了。”
一声轻唤，将李凌碧的神思拉了回来。
他抬头一看，却是不知不觉间已到了自己的那座小院子。
这院子除了自己和杜七，再无人可知，顾齐书就是想找来，也得颇费功夫，确实适合暂时歇脚。
“七哥，我能走，放我下来吧。”李凌碧道。
杜七也没非要继续背着，他道了声小心，便把李凌碧放了下来。
李凌碧眼角的余光朝左右瞟了瞟，却皆是昏暗的小巷，地滑苔湿，要是他就此逃走，恐怕跑不出几步就得被杜七捉回来。
他对杜七存了疑心，便不太想待在他身边了，但除了杜七，他又一时想不到要依靠谁。
这样犹豫时，杜七便已开了锁，转身来扶李凌碧进门。
不远处，小巷的拐角出现两道身影，小心地注视着李凌碧和杜七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内。
“这杜七不愧是杜天明被杜天明天天吹嘘的好儿子，果然有些功夫，方才差点就被他发现了。”
两颗脑袋碰在一起，窃窃私语。
“要动手吗？”
“再等等，看看这杜七到底想干什么，看他小子那一脸坏相，我就觉着他没憋好屁。早先在这儿装什么失忆，可没少和天明会的偷偷联络。走，先跟上去。”
小院的正房内。
李凌碧坐到了矮床上，杜七忙前忙后，为他烧热水，做饭食。
倚着榻上的玉石凉枕，李凌碧舒络开手脚，一边轻轻揉着自己的脚腕手腕，一边觑着半掩的门，去瞧在饭厅里来回走动的杜七的身影。
他身子乏力得很，揉了几下就懒得揉了，想喊杜七进来，但嘴一张，却还是没喊出声。看着那道背影，李凌碧一时觉着可靠温暖，值得信赖，一时又觉着深沉不定，难以捉摸。
不是宣清河下的手，那也不一定就是杜七。
李凌碧心想。
兴许是别的什么人，比如宣家那些早就嫉妒宣清河的少爷们，比如外头居心叵测的竞争对手，指使丫鬟小厮对他做些手脚，动动吃食，都是极有可能的。他和杜七在一起也没有多久，平日里用饭的时候也不多，还都是一同吃的，实在是没什么可能。
李凌碧闭着眼，恍恍惚惚地想着，也摸不准自己的思绪。自打犯过第一遭烟瘾后，他的脑袋里就总是有些乱，想不清楚。
这时，杜七进来，手上端了热茶和两碟糕点。
“做了点吃的，但还要等会儿才行，你先吃些点心垫垫。”
杜七把糕点放到了李凌碧手边的茶几上，又出去取了盆热水来，蹲下给李凌碧泡脚。
李凌碧也习惯了杜七这样宠着他，便是有些心疑，也没拒绝这伺候。
热汽蒸腾。
温度略烫的水流包裹着双脚，不轻不重的按压摩挲舒缓着酸痛疲累。清茶入口，挟着醇香，暖起了空乏的躯体。
这惬意的环境让李凌碧放松了许多，他从盘碟里随手拿起一块云片糕，放进了嘴里。
似乎是戒大烟戒得没了食欲，太久没能好好吃东西了，这云片糕一入口，李凌碧便觉着美味无比，精神一振，腹内的饥饿感也涌上来了。
他睁开眼，顿了顿，便直接将那碟糕点端到了怀里，一块一块不断地往口中送去，连吃相都顾不得了。到了急切时，甚至一把拿起三四块，齐齐往嘴里塞，真如饿鬼投胎一般。
杜七见着糕点渣滓簌簌落下，抬眼看了看，却也不阻拦李凌碧的狼吞虎咽。
等到盘内糕点没了大半，李凌碧抱着盘碟的手忽然一抖，软软地松开了。青瓷的盘碟顺着矮床滚落，杜七一抬手，稳稳接住了。
他直起身，凑近了，轻轻吐字：“凌碧。”
李凌碧用袖子遮着半张脸，神色迷离恍惚，闻声低低哼了声，眼神却失焦，无法将视线定在杜七脸上，只有嘴角诡异地大大弯起来，朝着杜七露出了香甜的笑容。
好整以暇地审视了片刻李凌碧的反应，杜七终于缓缓收起了他温柔乖觉、忠厚深情的表情。
浓稠而阴冷的欲望，狂热而压抑的恶意，在顷刻间全部倾泻而出，淹没了杜七脸部每一缕肌肉，每一寸皮肤。他像条立起了上半身的剧毒之蛇，痉挛般转动着脑袋，对猎物吐着血红的信子与腥膻的气息。
“乖乖留在我身边不好吗，凌碧？”
杜七的嗓音变得越发温柔了，仿佛在对着最心爱的人喃喃诉情，哀求爱人的垂怜。
“我知道你怀疑我了。但这能怪谁呢？”
“只能怪你。”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宣清河是什么关系吗？你真的是为了不让我的失忆更加严重，才不告诉我外界的情况，任由我一直失忆下去吗？你用心不纯啊。”
“如果我真失去了记忆，恐怕就真的要被你哄骗了。”
“但幸好，是我哄了你。可惜，你一点都不乖，仍去宣家见宣清河，带着他的味道来看我，仍不愿意放弃宣清河，把你的秘密告诉我，把你的抗生素、你的枪炮、你的机器、你的——你的脑子，送给我。”
“所以你看，这怪谁呢？只是怪你啊。”
杜七贴得更近了些，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李凌碧的脖子：“凌碧，我知道你从宣家带出来了一些东西，就藏在这个院子里，乖乖地，告诉我它们在哪里，好不好？”
“老老实实回答，我可以做更多的更美味的糕点给你吃——”
话音未落，好似神游天外、表情迷幻的李凌碧猛地睁开了半闭的眼，垂在榻边的手抓住架子上的一把剪刀，霍然抬起，直直朝着杜七刺去。
“你果然是装的！”
杜七毫不惊讶，冷笑一声，反手就攥住了李凌碧攻过来的手臂。
“王八蛋！”
李凌碧挣扎起身，恨意滔天。
杜七抬腿一压，剪住他的双手，忽地笑起来：“凌碧，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难得聪明一回，却偏偏沉不住气，演戏都演不好。你现在对我出手，究竟是有恃无恐，还是太过愚蠢？”
“杜七，放开我！”李凌碧蹬着双腿，想要将杜七掀翻。
但他身子骨本就不如杜七这个习武练功的强健，刚才又吃了不少云片糕，眼下挣扎扭动都费劲，更别提强力反抗了。
杜七说得没错，吸了太多大烟，他的脑子确实是混乱了，被稍稍一激就按捺不住，想要报复，却完全忽略了自己现在根本没有报复的能力。
杜七一手抓住李凌碧的头发，李凌碧吃痛地叫了声，开始破口大骂。
那骂声很难听，但杜七却恍若未闻，只瞧猴戏一样瞧着李凌碧，轻声道：“凌碧，你看看你自己。”
“花心滥情，虚伪愚蠢，傲慢自大，除了你身上的秘密和这副不错的皮相，你身上着实是没有什么值得人另眼相看的。偏偏你自己没有半点自知之明，总是一副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模样，然而你究竟该是什么模样呢？”
“就是现在这个模样。一个低贱的戏子，下九流，玩物。”
李凌碧憋着的一股劲儿到头儿了，他挣扎的四肢渐渐停了下来，骂声一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他大睁着眼，瞳孔浑浊迷离，却仍向上翻去，死死盯着杜七。
杜七微微俯身，贴在李凌碧的耳边，轻声道：“凌碧，告诉我你从宣家带出来的东西藏在哪儿了，向我证明你的价值，我仍然会像以前一样，给你做饭洗脚，对你百依百顺。”
“海城的鸦片生意被郁镜之整日打压，但我依旧占了大头，你想吃多少云片糕，便有多少。”
李凌碧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下。
他的眼睛似乎放过了杜七，狠色消退，正直勾勾地盯着斜前方虚无的某处，双唇翕动，模糊地吐出字来：“带出来的……东西，在……在东厢房的……”
杜七神色微紧，凝神听着。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猝然在杜七背后炸开。
杜七闷哼了声，身子一晃，当即朝矮床后滚去。
借着矮床的掩护，他拔枪朝窗口开了两枪，便不再逗留，一个箭步冲向卧房的后窗，一跃翻了出去。
跳出窗时，杜七本想反手给李凌碧一枪。他很清楚，李凌碧的东西，任何人得到都是助力，他得不到，也不能让其他势力得到。
但他刚一有停顿的迹象，前面的枪声便再度响起，直追过来。
从枪声判断，至少有两个人。
若在平时，不要说两个人，便是三五个人，杜七也都不放在眼里，但方才他被偷袭，背后正中一枪，之前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要是再缠斗，怕是于己不利。
不再犹豫，杜七闯出后门，迅速钻进了巷弄之中。
临到拐角时，他脚步顿了顿，回看了那座小院一眼，满是狠戾与不甘。
而此时的小院内，两名汉子逼退了杜七，并未乘胜追击，而是返身回了卧房里，架起了李凌碧。
李凌碧浑身虚软似面条，被搀起来，双腿便打起了摆子。
“你们……又是什么人？”他问。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没答话，其中一个直接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把人劈晕了。
……
楚云声得到抓住李凌碧的消息时，刚做完几份图纸，从书房出来。
“抓回了李凌碧？”
他走进卧室，问道。
郁镜之已经换下了准备就寝时穿的睡袍，正在一粒一粒扣衬衫扣子，听到动静，他瞥了楚云声一眼，笑了声：“确切地说，是原本没想抓他，但瞧见他再留在杜七那儿人就要废了，便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要去见见吗？”
郁镜之拎过楚云声的外套，走过来，抬了抬手。
见李凌碧，楚云声本就是无可无不可，他对李凌碧并没有什么好奇。但郁镜之显然是想要楚云声陪他一同去的。
楚云声接过外套，没有拒绝郁镜之的提议。
两人一路出了小楼，直奔郁府。
到了郁府，被刘二领路走着，楚云声才发现，关着李凌碧的小院，竟然就是正月十五时凤湘班带着白楚来唱堂会的院子，世事不可谓不巧。
房内昏暗，只点了一盏煤油灯。
晕黄的光亮着，将靠在椅子上的李凌碧勾出一道影来，他垂着头，显得死气沉沉的。
听见开门声与脚步声，他身子僵了僵，慢慢抬起了脸，面孔上闪过了浓重的绝望和灰丧。
然而，走进门来的却并不是那些熟悉的面容。
李凌碧一愣，讷讷道：“你们是……”
楚云声没有回答，郁镜之则温润和气地笑了下，道：“郁镜之。想来，你是听过我的。”
郁镜之？！
李凌碧一个激灵，险些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对这位《民国梨园》里的渣攻男主的记忆太过深刻了，无论是他的冷酷无情，不择手段，还是他的狠辣强势，权势遮天，都给李凌碧留下了极为可怕的印象。
可以说，郁镜之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深沉莫测、喜怒无常的魔王。
他记得自己刚穿来时，曾远远瞧过这位传说中的郁先生一眼，相貌看得模糊，已辨不清，但那股子杀人不眨眼的狠戾劲儿，却是瞧得真真的。
他被吓到了，所以之后的日子便是能避开这位郁先生，便赶紧避开。
之前白楚接近郁镜之失败，他都没敢再去鼓动白楚，生怕说多了，把自己牵扯进去，搁到郁镜之眼前。
但眼下，这笑得一脸温和的人说他就是郁镜之——李凌碧慢慢地、心惊肉跳地将记忆里那模糊的五官同眼前的人对应着，心头的恐惧与慌乱几乎升到了最高。
好好的，他怎么就被郁镜之绑来了！
这个时候，来的人哪怕是顾齐书，都比眼前这情形要强。
“郁、郁先生，您找我来，是……”李凌碧压住自己脑海纷乱的思绪，不去想郁镜之的可怕，尽量平和小心地主动开口道。
郁镜之并不打算和李凌碧废话。
他打量了李凌碧几秒，开门见山道：“你说你来自百年后的华国，可是真的？”
“什、什么？”
李凌碧一惊，根本没想到郁镜之一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个：“郁先生，我听不太懂……我、我怎么可能是来自百年后呢，这完全是痴人说梦，太虚假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对，对了！您知道吗，宣家的药厂研制出了一种奇药，抗生素，您看您需要吗？只要您愿意帮我离开海城，我可以把那些……”
“不需要。”
郁镜之截断了李凌碧有些混乱的话语。
李凌碧神色一僵，目露恐惧地噤了声。
楚云声在旁听着，倒是也不意外李凌碧终于鼓捣出了青霉素，只是有些诧异他面对郁镜之时的紧张和惶恐。看李凌碧的表现，若是不知道的，还要以为郁镜之是个吃人的魔头了。
房内一时陷入沉默。
郁镜之微垂着眼，似是在思索什么，迟疑什么。
李凌碧低声道：“药物您不需要的话，那……枪炮弹药，新型机器，我也都可以……还有未来的局势，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您……”
“都不需要。”
郁镜之道。
他调整了下坐姿，抬起眼，却没有去看李凌碧，而是静静望着桌上那盏煤油灯摇曳的灯芯火苗。
静了片刻，他开口道：“你所说的，我都不需要。在来见你前，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但如今看来，却是没有必要了。”
李凌碧微微睁大眼，没有听懂郁镜之的意思。
而楚云声闻言，却大概知道郁镜之犹豫这么久，究竟是在想些什么了。
有些话，他不好去问楚云声，楚云声也不一定好回答，但他可以去问李凌碧，去听李凌碧的回答。而且他总有种感觉，楚云声和李凌碧不一样，他们并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可话到嘴边，却也没有了去问的必要——东洋军南下，海城是否沦陷，这在现在并不是一段历史，也不是一个既定的剧情，而是一个未知的、仍要他们为之努力的未来。
一切都已不同，也必然不同。
最终，楚云声和郁镜之什么都没有询问，便径自离开了郁府。
三人中，只有李凌碧对这次见面完全摸不着头脑，看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不觉得有人真的能拒绝他一脑袋的先进东西，尤其是郁镜之这样一个野心家、大人物。
他思索再三，认为这次见面的拒绝和故作姿态应当是郁镜之驯服他的手段，或是欲擒故纵，或是施恩图报，等等，诸如此类。他一直等待着郁镜之露出真实目的。
而这一等，就是十天半月。
直到他服用完最后一份戒烟药，初步摆脱了大烟的控制时，李凌碧也没有再见到郁镜之第二面。
他开始有些不敢置信地怀疑了。
难道郁镜之那晚所说的不需要，竟是真的？他和宣清河、顾齐书、杜七他们，真的不一样吗？
但若真是让郁镜之来回答李凌碧此问，他的答案估计是与其他人并无两样。如果没有楚云声，而他又知道了李凌碧的蹊跷之处，那他必然要榨出李凌碧脑子里的东西，来壮大海城的力量。
比起其他人，顶多手段温和些，好看些，但所求的东西却是一样的。他从不认为自己算个好人。
那天他也很想问问李凌碧，在那个未来，新的华国，像自己这样的人还多吗？
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不过，答案应当不会太差。
李凌碧的事只是一朵小小的浪花，飘过便算了。
把人关起来后，无论是楚云声，还是郁镜之，很快就将李凌碧忘在了脑后，记不起来了。他们有许多重要的事忙碌，而目前最为要紧的一件，便是高澜的接风宴。
八月廿四，天高气爽，秋意渐生。
高澜广发请帖，于望海楼宴请宾客。
楚云声翻看请帖，沉声道：“鸿门宴。”

第185章 穿到《民国梨园》 29  楚医生，你……
高澜这接风宴办得是挺有趣的。
首先若打出接风宴的名头的这类宴会，大多都是某某为某某接风。这是接待远来好友，接风洗尘的，便是在这样新旧交替冲击、稀奇古怪事层出不穷的时代，却也万万没听说过自己为自己设宴接风的事情。
但这也并非说高澜那些充文化的书当真都读进了狗肚子里，而是这场办在望海楼的接风宴，原本就是亚当斯办来迎接高澜，引高澜见海城显贵们的。
这早在月余前便准备了起来，但如今亚当斯这个主人遭了不幸，这场宴会却并没有就此终止的打算。
显然，高澜并不是连场宴会都自己办不起的人，所以他此举无非是表明态度，依旧是站在德意志的立场上。
来到海城近一个月，见了无数人后，高澜不论心中作何想，表面上却仍还是坚持了自己最初的选择。
或者说，是在被郁镜之坑了之后，不得不坚持的选择。
这对楚云声和郁镜之来说，虽算不上什么好事，但也绝不是坏事。
接风宴的时间定在了晚上七点钟。
到了这日，楚云声和郁镜之安排好一切，一个着正装，一个穿军服，踩着点儿驱车朝望海楼去。
望海楼名副其实，便是一间能掠过无数帆影汽笛、钢铁水兽，望见广阔大海的高楼。
这高楼道光年间建造，是幢立在无数洋房子中间的华夏传统建筑，红木搭梁，蓝底金字的匾，檐下挂着火红的灯笼。
这时候许多号称西餐厅的饭馆，都是将外头漆得洋气，里头却仍是八仙桌，长条凳。但望江楼却与这些饭馆恰恰相反，它表面修得与北平那些讲究的老酒楼没甚差别，而内里却西派得很，与享誉海城的浦江饭店、和平大饭店等也差不了什么。
楚云声一来到这个世界，便是遇到郁镜之举办的舞会。
那是在金公馆，北平不多见的半个洋建筑里边，场面气象已是富丽极了。若非那不是郁镜之的根脚儿所在，加之他有意低调，应当是更为热闹辉煌的。
但金公馆的舞会，却是不能和高澜这场接风宴比的。
望江楼的大门口已被一圈荷枪实弹的士兵围上了，里面并不仅仅只有高澜带来的队伍，还有许多洋面孔，看军服应当是德意志的人。
稍远一点，还有英法的与巡捕房的，跟个大杂烩似的戳在一处。
租界的巡捕房是绝不能被华国人握在手里的，所以自上次这力量被郁镜之清洗后，没多久英法就齐齐请郁镜之赴宴。
大家坐到一桌 ，扯扯皮，重新瓜分一下权利。
这是台面上的规矩，轻易不能坏。
饭店门口迎宾的，是高澜的副官和一名德意志的少尉。
见到楚云声与郁镜之联袂而来，不管真假，这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扩大了几分，热情非凡地引着两位贵客进门。
高大恢弘的拱券，雄伟典雅的廊柱，与精致巧丽的彩绘玻璃，在一片沉色的木质结构与雪白的漆面中，共同组成了这间辉煌大气的西洋大饭店。
造型繁复的吊灯高悬，洒出大片明亮的光亮。
望江楼最大的宴会厅里，接风宴已经开场，是西式自助晚餐。厅内长桌陈列，四处皆是人丛。入目者，大多身穿洋装，衣履整齐，意气风发。觥筹交错间，宾客谈笑晏晏，乐声盈耳。
楚云声和郁镜之入内，身后分别跟着路允和刘二。
如他们这般来得稍晚的客人并不多，所以宴会厅大门一推开，楚云声便感受到了许多投注过来的目光。
“是郁先生到了。”
高澜的副官嗓音不高不低地说了声。
便是他不说，这大厅里也少有不认识海城郁镜之的人。当下就有几人过来，姿态恭谨地朝郁镜之问好。
不远处被众星捧月着的高澜也快步走来，似是完全忘记了上次见面的不愉快，朗笑着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郁先生来了，怪不得这厅内都静了几分，却是被郁先生的风采所摄啊。”
“不知这位是……”
他好客的目光挪到了旁边的楚云声身上，露出些许疑惑。
郁镜之笑得斯文有礼，口吻自然地道：“欢迎高先生来到海城。这是我的好友，楚云声。”
“楚云声——楚医生？”
高澜神色微变，下意识脱口道。
与此同时，大厅内有更多的目光注视过来，含义各异，但却没有太多陌生。
显然，在亚当斯之死里扮演了重要角色的楚云声，早在和路易撕破脸后，就被各方势力放到了重点关注人物的名单里。
只是在那之后，楚云声不再去医院工作，深居简出，知道他姓名、看过他照片的人不少，但真正见过他的，却并没有几个。
高澜眼里便带着一丝稀奇。
他顿了顿，一副恍然的模样，朝楚云声友好地伸出手，笑道：“原来这就是楚医生，久仰大名，难得一见呐。”
对在场众人的反应，楚云声早有预料，并不在意。他既然选择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有所准备。
“高先生，久仰。”
楚云声面色平淡，同高澜虚握了下手。
高澜笑着又打量了楚云声两眼，亲切道：“听说楚医生留过洋，在大学中也成绩优异，是难得的天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当得是青年才俊。归国后，可还习惯？”
“对了，有人告诉高某，说楚医生一直想自己办厂，这一年过去，可办成了？”
这话看似寒暄，却透着明显的引导和试探。
郁镜之似笑非笑地睨了高澜一眼，没说话，偏头从侍从端的盘子里拿过了两杯香槟。
“如今做实业的人多，做得好的却少。楚某自知不是办厂经商的料子，便弃了这个主意，改开了医院。”楚云声从郁镜之手里接过一杯香槟，看向高澜，淡淡答道。
他接的姿态自然寻常，但周围人瞧见郁镜之给他递酒这一举动，却都暗自惊疑难定——
郁镜之对这医生的态度并不一般，难道那份难以判断的情报确实为真？
“这么说，那厂子没办成？”
高澜目露讶异，笑着看了看郁镜之，道：“楚医生同郁先生相交莫逆，还能有办不成的事？这海城上下，谁不得给几分面子。若是海城这地界不方便，那楚医生不妨来赣北瞧瞧，高某也正在寻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想要座药厂。”
自抗生素的消息泄露出来，药厂这两个字不可谓不敏感，旁边人闻言，深神色都有了变化。
正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却又开了。
交谈一断，楚云声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却见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英吉利人皮特，携同法兰西明面上活跃在社交场上的大人物朱利安，和一名面孔陌生、身穿美帝军装的高大男人。
三人身后还跟着许久未见的杜天明。
自打天明会被郁镜之切过一刀后，便颇有些就此一蹶不振的感觉，许多产业与地盘都渐渐被九流会蚕食，若不是英吉利偶尔在背后出手，让九流会有所忌惮，这样的天明会恐怕早就失去海城第二大帮派的地位了。
而今时代洪流涌动，海城的地下势力也崛起许多，无数二流三流帮派都在底下虎视眈眈，想要一跃成龙。
这样的形势下，杜天明的压力可想而知。幸得他也是个跪惯了的人，对着皮特卑躬屈膝也并不觉着有什么丢人的，转过身，照样可以换副嘴脸，在那些黄色的面孔中跋扈起来。
只是势力的变动，让他在郁镜之面前腰板却不再那么硬了。
“这是美帝的詹姆斯，不久前，刚刚从欧洲的战场下来。”
走到一处，简单的寒暄过后，皮特介绍道。
高澜立刻很给面子地同詹姆斯握手交谈，并引着众人朝一处休息的沙发走去。
一路过去，宴会上的人纷纷微笑着，颔首向皮特等人问候，却是比面对高澜还更热情几分。
几人落座闲谈，侍从端上酒来。
“威士忌？”
皮特举杯示意詹姆斯。
“不，不需要，皮特。你知道的，我们的海军禁酒。”詹姆斯说着，看向侍从，“先生，请给我一杯冰水，谢谢。”
皮特笑道：“其实喝一点没有关系，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在是休息时间。”
“这并不准确，皮特。”带着艺术家气质的法兰西人朱利安道，“或许得等到这个月，或者下个月，欧洲的那场会议结束，战事才算是真正了结。这需要耐心和谨慎，否则很可能会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风波。”
说到欧洲的会议，几名洋人都不由将视线扫向在座的屈指可数的四位华国人。
楚云声留意到了这些扫视，同样的，他也在观察在座的其他人。
皮特仍旧是一副随意的态度，像是只是随口谈论一些小事。
詹姆斯笑着，从朱利安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朱利安则没什么笑意，眼里带着一些明显的别的意味，用余光瞧着郁镜之。
而郁镜之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朱利安若有似无的审视一样，正垂眼品着手中香槟，姿态散漫从容，只有肩膀微微朝着楚云声倾斜了一点，慵懒地寻了个支撑。
与他完全相反的，是坐在最边缘的杜天明，半边屁股悬在沙发椅外，看谁都只摆着一副笑脸。
高澜左右看了眼，忽地开口道：“欧洲那场会议已经持续了几个月了，应该是时候顺利结束了。”
闻言，朱利安瞥了高澜一眼：“哦，你们华国也希望欧洲的会议顺利结束？我看不见得是这样，高先生。”
这话一出口，这处的气氛便忽地凝滞起来。
一些想要走过来敬酒的人嗅到了这股古怪，纷纷停住了脚步，悄悄打量。
座间，高澜面露尴尬，叹了口气，笑道：“朱利安先生，这一定是误会。华国作为战胜国之一，自然是希望欧洲的会议顺利结束，世界重获和平的。在这一点上，我们和法兰西的想法是一致的。”
朱利安神色微缓，那双充满浪漫色彩的深邃眼睛转动了下，道：“如果这是华国大多数人的想法那就太好了。但很可惜，我在这段时间见到了许多抗议演讲和反对言论，它们声势浩大，活跃在街道，学校，以及报纸上。”
“这让我对华国感到失望。我们法兰西是非常渴望和平到来的。”
高澜道：“朱利安先生，请您相信，这只是极其少见的个别的现象，大多数华国人是崇尚和平，且尊重欧洲会议的结果的。”
“哦，是吗？”
朱利安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转口道：“高先生平时喜欢做什么？”
“我喜欢打高尔夫球。”高澜也跟着笑。
其实他对高尔夫球是谈不上什么喜好的，但他确实喜欢一切西洋的、摩登的玩意儿。这就和他虽厌恶洋人，却乐于和他们交朋友、谈利益一样。
他管这叫一码归一码。
紧接着，高澜和朱利安便就着高尔夫球聊了起来，看上去倒是相谈甚欢。
这出一个华国人几个外国人的戏码看到这里，楚云声算是大致清楚了高澜今天办这场接风宴的目的——打着德意志的旗号，却说希望法兰西相信他，但恐怕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却并不与这两家挨边儿。
而朱利安，倒像真是被高澜说服了一样，轻巧地掀了过去，不再提欧洲那场会议。
但楚云声看他的神色，却觉得此事明显没有过去。
他似乎是在等什么。
果然，没过几分钟，宴会厅的门口，便又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这两人距离不远，却泾渭分明，表情陌生。
先进来的是名义上的东洋富豪大亨吉田幸太郎，他步履有些匆忙，额上带汗，显然是真的迟了，而并非是自矜身份或是和高澜关系不睦的故意晚到。前者可见皮特三人，后者的代表自然是郁镜之。
他挺直矮小的身躯，朝一些熟识的人彬彬有礼地微笑。
待到在宾客之间搜寻到这处沙发时，他的笑容更加真诚了，推拒了一些敬酒的人，便快步过来。
而在他之后进来的，是法兰西的路易。
这也是一位熟人，但楚云声觉着，同他和郁镜之相熟的人最近过得似乎都不怎么样，比如苍老了许多的杜天明，比如此时被仆人推着轮椅，眉眼阴沉，郁郁不得志的路易。
看到这片汇聚了整个海城权势最重的一批人的角落，路易的脸色变了变，侧头对仆人低语了几句，然后便朝此处行来。
楚云声看着这两人的身影，心头叹了口气。
好一个你方唱罢我登场。
“吉田先生，好久不见！”
“路易，没有想到你也来了。你的伤势还没有好转吗，需不需要我为你推荐一位大夫？”
英文夹杂着些许法文的简短交谈后，吉田幸太郎坐到了皮特身侧的椅子上，路易则将轮椅靠到了杜天明的旁边，和同为法兰西人的朱利安一副明显不熟的模样。
即便前不久刚刚撕破了脸皮，枪口对枪口，把彼此的秘密和情报疯了一般往外卖，但此时此刻，围坐一桌，所有人便还真的如多年老友一般，温声和气，开怀畅谈，将人类的虚伪与奇妙展现得淋漓尽致。
楚云声发现这里的座位分布也真的很有意思。
只要有人拿尺子来测量一下沙发和沙发、人和人之间距离，就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亲疏远近，与立场利益的异同。
“各位先生刚才在谈论什么？”
吉田幸太郎一副好奇的模样，笑着问道。
“只是闲谈。”美帝人詹姆斯说。
朱利安却道：“是关于欧洲那场会议的讨论，我想吉田先生也会关心这个。”
“这是当然的，朱利安先生。”吉田幸太郎扫了眼在座的几名华国人，视线在郁镜之与楚云声身上分别顿了顿，笑意更加恭谦，“我们东洋非常向往和平的世界，我们愿意用我们的力量来捍卫和平。”
朱利安笑了笑：“我很欣慰，吉田先生。这足以证明我们是志同道合的朋友。要知道，我非常反感那些并不和平的事情，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坐下来讲，没有必要一定去动枪炮。”
“就像高先生告诉我，大多数华国人都是热爱和平，支持欧洲会议的结果的，我愿意相信这一点。或者也有一部分人，并不愿意相信我们的诚意和信念，但那也没有关系。”
“我不支持那些去街上喊叫的罢工罢课的事情，像方既明方先生的登门拜访，我是愿意接受的。”
楚云声稍稍变换了下坐姿。
他大概知道这帮人要说些什么了。
果然，下一秒，皮特道：“是这样吗，朱利安？方先生也去过我的住处，但我想我和你的答案是相同的。对于欧洲的会议，我们都是局外人，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我对不能帮助他感到非常抱歉。”
“但我知道方先生是很有诚意的，他带的那种神奇的药物，我就非常感兴趣。事实上，很早以前，我在国内听一位学者提起过它。”
朱利安挑了挑眉，笑道：“是那种叫作青霉素的药物，他们把它归为抗生素的一类，抗生素，这也是个新鲜的名词。我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华国人研发出的药物，它很不寻常。”
吉田幸太郎双目闪了闪，道：“听皮特先生的意思，这种药物应当是英吉利人首先发现的吧。”
这时，高澜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恍然之色，转头看向了楚云声：“楚医生，听说这药物是郁先生身边的一位医生研制的，那该不会就是你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你留学的国度，似乎就是英吉利？”
短短两句话，便将在座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这张一直沉默着的双人沙发上。
图穷匕见。
吉田幸太郎状似无意地开口，为高澜补了句：“这样实在是巧合，我没见过这位楚医生，但楚医生是郁先生的朋友，应当不会无耻到去窃取他人的研究成果吧？”
“我是第二次见楚医生了。但却是第一次听说楚医生去英吉利留过学，是这样吗，楚医生？”
皮特问着，那张惯常捏着绅士神态的脸上带着笑，瞧着楚云声。
一道道视线刀子般钉了过来。
身旁的廊柱侧遮着，截掉了水晶灯大半的光亮。
一把把沙发椅，就有半数因此朦胧暗淡起来，如一小把被青绿色灯罩罩住了的蛾子尸体，有棱有角地僵硬着。
但其中也有从那僵硬中复苏起来的——
楚云声目光缓慢地扫过那一张张或是异国人又或是同胞人的面孔，神色平静冷淡，开口说出的话却相当出人意料。
“青霉素确实是我窃取了英吉利弗莱明先生的成果，但在这个世界，我也确实是第一个发现并研制出青霉素的人。”
他认真道。
这绝对是实话实说。
但这自相矛盾的实话一出口，就令在座的所有人都成功地呆住了，他们一时竟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和逻辑。
就连自始至终运筹帷幄姿态的皮特，都一脸迷惑——所有人都清楚，他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想名正言顺地巧取豪夺一下那种药物，这楚云声怎么还就真承认了？而且，这弗莱明又是谁，怎么听都没听过？
沙发间突然便冷场般，静了片刻。
吉田幸太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还没等他将喉咙里诱导逼问的说辞调换成义正言辞的谴责，楚云声便又道：“不过，我想皮特先生所说的那位学者，并不是弗莱明。”
“如果皮特先生对此有疑问，大可以回国，自己同那位学者研发青霉素。毕竟，那位学者早于我与弗莱明先生，发现了它。研制成药物，以及量产，应当也并不是难题。”
他顿了顿，嗓音沉冷：“还是说，比起回国研制，皮特先生更想要的，是我和郁先生手里现成的药剂？”
遮羞布掩了又掩，到底还是被一把扯掉了。
皮特的表情慢慢沉下来，没有说话。
朱利安认真地看了眼楚云声，却忽然笑了：“楚医生，你的骄傲与自信在我看来其实非常可笑。”
他摇了摇头，叹息般道：“你要知道，这里是英法租界。如你们，这些生存在这个腐朽陈旧的棺材一样的国家里的人，之所以能够呼吸到这些新鲜的、自由的、高尚的空气，都是源于租界，源于我们来到这里的恩赐。”
“华国没有你学习的知识，也生产不出精密的机器。你的知识学自英吉利，你使用的仪器机械来自欧洲北美。”
“楚医生，或许你的感恩选错了对象。”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瞟了眼楚云声身旁的郁镜之。
叮一声清响。
只余了浅浅一层酒液的香槟杯碰擦着桌布与餐盘的边沿，被一只修长劲秀的手放到了桌上。
手的主人靠进宽大的沙发椅中，军靴抬起搁在膝上。
他抬了抬眉，露出一个与如今肆意放纵的姿态迥然不同的、温文尔雅的笑容，然后以中文道：“朱利安，少跟我在这儿放洋屁。”

第186章 穿到《民国梨园》 30  “什么？”……
和这上流高尚的场合格格不入的一句骂腔，似乎轻轻巧巧就将不见硝烟的炮火承接了过去。
但实际上，除了对郁镜之完全陌生的詹姆斯，其余沙发椅上端坐的人，都没有对他这不太讲体面的言行有什么意外之色。但凡手里有情报来源的，到了海城，第一个要查的人便都会是郁镜之。
否则土皇帝的说法又是怎样来的？
比起地头蛇，他多了官面上的身份，比起政府的高官，他又多了一层军官的皮，而比起寻常的军官，他手里又有着堪比大部分军阀的实打实的兵力。
这样的人注定是要被重视的。
而只要在案头摆过郁镜之的情报档案，亲眼见过郁镜之其人，那便会明白，那些疯传海城的许多流言里，对郁镜之喜怒无常的描述，还是相当贴切，吻合事实的。
所以，被明里暗里贬低讽刺这许久华国与自己的人，他这样的反应又有什么稀奇？
“你太粗鲁了，郁。”
朱利安皱眉，冷声道。
他一贯厌恶不讲规矩的人。
高澜一副规劝的模样，道：“郁先生，你过了。”
郁镜之瞟了高澜一眼，却理都没理他，只笑着道：“皮特先生不想说些什么？”
皮特抬起眼，看了眼楚云声，又看向郁镜之：“郁，我很清楚你想要什么。但我们讲规则，是人道的，不讲规则，也是合理的。你应该要清楚这一点。”
“当然，我们并不是强盗，楚医生和那份药剂的详细资料可以交换我们英吉利的一个承诺。这已经是这场交易我所能给出的最大的让步了。至于欧洲的会议，我是无能为力的。”
“英吉利的一个承诺？”
郁镜之嗤笑。
这和空手套白狼的明抢又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早在他放下一些所谓的身份和固见，和方既明老先生一间接一间去拜访那些洋人的住所时，他就已经清楚，无论表面给出的尊重有多么多，交谈的时刻有多么愉快和气，最终的结果都是不会更改的。
因为这并不是某个人或某些人的事，而是这片土地的事。他们不被看作是一张牌桌上的同类。
“皮特，你我都清楚，这个承诺没有任何意义。”
郁镜之道：“我可以直说，无论是云声，还是药剂的资料，你一样都拿不走。”
朱利安眯起眼睛：“郁，你就不问问楚医生自己的意思吗？”
下一秒，回答他的不是郁镜之，而是楚云声。
“不需要。”
楚云声眼神沉凝，平静道：“朱利安先生，现在我不会说任何有关未来的空洞的幻想或决心，但未来，不需要一百年，也不需要五十年，这里将不再会是您高贵的租界。”
朱利安的面色变得彻底冰冷，他收回看着楚云声的视线，轻蔑且不以为意地扬了下眉头：“喔，那我拭目以待。”
“行了。”
郁镜之放下靴子，坐直了身体，一一瞧了瞧在座的人，随意道：“饭吃不下，酒也喝完了，若是皮特先生除了药剂的事，没有别的需要挟势相谈，那郁某便要告辞了。”
说着告辞，但郁镜之却并没有起身的打算。
他只是觉得，已经到了把这层最浮于表面的试探揭下层皮去，露出这场接风宴的最终目的的时候。
若按以往的作风看，无论是皮特还是朱利安，都绝不会在许多双眼睛下，公然做出这样明抢的、没什么规矩的事情。他们自矜身份，又爱打着平等的口号，轻易不会露出些险恶。
所以今天这样的反常，必是有更深层次的缘由和目的的。
皮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出一丝唏嘘，道：“郁，时间还早，你这样急着离开，是有事情要办，还是真的没有办法再和我们共坐下去了？”
楚云声心中微微一沉。
这两个选择，其实都是同一种含义。
郁镜之的北平之行，闸北区新建的厂房，巡捕房和天明会的变动，为和会而上门的拜访，扣押在齐鲁的列车，亚当斯之死与东洋情报网的拔除——这种种一切，终于在高澜的催化下，达成了爆发。
洋人们可以扶持一个不服他们的人统领着租界以外的海城，但却绝不会允许一个对他们有敌意的，想方设法要用兵力和机器医药支持着想把他们赶走的势力的人存在。
从前郁镜之是前者，而现在，最近这一年的活动与态度，都暴露出了他原来是后者。
这是一个伪装成野狗的恶豺，需要死在猎枪之下。
当然，或许有真的愿意讲些道德话语的猎人，会选择留其一命，进行驯化，但随着战争的结束，欧洲已经可以腾出手来做些别的了，所以他们再次转变了一些态度，让之前的猎人离开，让皮特到来。
楚云声也清楚，或许之前他们也捉到过郁镜之的蛛丝马迹，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对他产生过怀疑。
但那时候他们没有那样多的精力分散过来，没有一定的证据，也没有更加合适的傀儡人选，而郁镜之也并没有太过分，他们还是可以虚与委蛇地维持着彼此的面子。
可现在不同了。
郁镜之和楚云声的想法显然一样，他默然片刻，笑了声，道：“我想，你不在乎我怎样回答这个问题，皮特先生。”
“你和朱利安刚才的言行，无论是索要药剂，还是挖走云声，有这个想法或许是真的，但真正真实的意图，一个都不是。因为那对于你们来说，都是一些小事，你们可以选择达成目的的方法有非常多。”
“你们真正看重的，只有一样，那就是海城。”
“所以，皮特先生，你想要我怎么说，说我早就看不惯你们这些不友好的洋人，对你们怀不臣之心久矣，时时刻刻都想把你们驱逐出华国的土地？”
“若是我说了这些，你们接下来的安排是不是便都成了摆设，只拉起高澜来，把海城往他的兜里塞一塞，就办完了事情，漂亮齐全？”
郁镜之挑眉，笑意微敛：“但容我提醒着两位一句。不论郁镜之，还是海城的许多人，都不是刀俎间的鱼肉。不喜好做这个，做不来这个，便真上了案板，却也说不准，是块磕刀的硬骨头。”
皮特嘴角下抿，和郁镜之冰冷地对视着。
他还没有开口说话，一旁的吉田幸太郎便愤怒地高声叫了起来：“郁镜之，你这是在挑衅皮特先生！你是想和英吉利开战吗？！”
这怒气勃发的喊叫几乎刺穿了嗡嗡的人声，令偌大的宴会厅陡然一静，多方侧目。
皮特不悦道：“吉田先生，请不要太吵闹。”
吉田幸太郎神情一顿，却不见什么尴尬，非常自然地变换了下表情，低头道：“抱歉，皮特先生，是我失态了。听到这种言论，我实在是非常气愤，我有理由相信，这是在侮辱伟大的日不落帝国的威严。”
皮特瞥了吉田幸太郎一眼，颇有些腻味。
小丑看多了，也会厌烦喜剧的。
更何况他心知小丑的表演别有目的，这种说辞，无非是东洋想将英吉利也拉下水。他们既觊觎垂涎华国广袤的疆域，又没有绝对的自信将其征服。
“你是聪明人，郁。”
皮特道：“你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原有的土壤无论如何，都再无法滋长出信任的果实。”
皮特的话语稍微还有一些英吉利的含蓄，但朱利安就不会那样顾忌体面了，他接上了这句话，道：“我们和你之间已经没有合作的基础了，郁镜之。如果你受到规劝，愿意离开海城的纷扰，去往其他城市，那我和皮特先生可以保证，你可以顺利地带走你的士兵，你的财富。”
“你不会受到任何阻拦，任何威胁，只需要换一个地方生活。你或许会失去现在的地位，但在这样的土地上，你有枪炮，有金钱，随时都可以重新建立起更高的地位。”
“你可以回忆一下在你之前的那些掌控者们的结局，我想，你不会想要那样的结局。”
郁镜之拍了下手，道：“很好的打算。但朱利安先生，我有一个问题，东洋军想要南下的动静，你们不会不知道，那我想问，如果真有一日，东洋军到了海城，兵临城下，你们会不会愿意保全整个海城？”
“还是说，你们只会划下一条白线来，将枪声炮火隔在苏州河的另一岸，隔在那些命如草芥的平民区？”
皮特失笑：“上帝啊，郁，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如此仁慈的人。那你应该看的更多一些，我们的士兵也是只拥有一次生命的普通人，他们不该为了一些没有价值的东西去冒险。”
这个回答完全在郁镜之的意料之中。
他道：“你们坚信东洋不会有将炮口瞄准你们的一天。”
皮特笑了笑，朱利安耸肩。
“所以你拒绝了我们的提议。”朱利安道。
“显而易见。”郁镜之也笑了下，眉目舒展，全是锋利无畏的锐气和凛然。
这时，美帝的詹姆斯忽然抬了抬手，道：“各位，请等一等，这样再谈下去，我有理由相信你们要当场开枪了。我想这件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对吗？比如郁先生完全可以不必离开海城，只需要分出一些东西给高先生。高先生远道而来，需要立足之地，这是可以理解的。”
皮特看向詹姆斯的眼神不易察觉地冷了一些：“你这是在异想天开，詹姆斯。最大的声音，我们只需要一个就足够了。”
“但我认为高先生或许并不值得这么多的信任。”詹姆斯完全没有顾及到就坐在他身旁的高澜，非常直接道。
朱利安蹙眉道：“那你或许可以听听高澜和郁镜之在广来茶楼密谈的消息？”
“不，不，朱利安先生，这更混乱了。”詹姆斯摇头道。
在这三名洋人扯皮时，楚云声留意了下高澜，果然，在听到詹姆斯的提议后，高澜的神色几乎不加掩饰地难看了起来，没人愿意做那个被打压着的后来者。
不过楚云声心知，詹姆斯看起来是在为郁镜之争取什么，但实际上，他的表现和美帝在欧洲那场会议上的态度没什么两样。他想要利用郁镜之在英法的决定之间攫取更多的利益，但他注定不会成功。
“各位先生，你们似乎有一些不愉快？”
突然，那位在海城的地位仅次于亚当斯的德意志军官安德烈走了过来，面带微笑，询问地看向在座的人。
皮特笑道：“好久不见，安德烈。一点小小的争执，不必在意。”
“那就好，祝你们用餐愉快。”安德烈道。
楚云声微微偏了下头。
他眼角的余光瞥到，安德烈的身影甫一出现，方才一直滴酒未沾的朱利安就忽然起了品酒的兴致，端起了一杯红酒，同时，他的视线看似无意地偏转，像是瞧了眼路易的方向。
客套了几句，安德烈就要转身离开，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静物的路易突然抬头，拍了下轮椅的扶手，大声地开口道：“安德烈，杀死亚当斯先生的凶手就坐在这里，你仍是要懦弱无能地无视离开吗？”
安德烈轻松迈出的脚步一顿。
“你在说什么，路易？”他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楚云声和郁镜之，满面不解道。
路易伸出的手臂像利剑，直指楚云声和郁镜之。
他的脸上也涌现出了恰到好处的、真情的悲愤与哀痛，低吼道：“就是这两个人，郁镜之和楚云声！是他们刺杀了亚当斯先生，开枪射伤了我，并威胁亚当斯先生和我做出了种种违背原则的事情！”
“安德烈！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们有目击证人，有证据，但为什么不敢将他们指认出来！”
“他们是杀人凶手！”
安德烈拧紧了眉头，低喝道：“路易！”
皮特和朱利安则面露惊讶：“安德烈，路易说的是真的吗？是郁和楚医生杀死了亚当斯？”
看着这一幕，楚云声简直要为这两位颁发一个演技奖。
高澜也开口了。
他一脸沉痛夹杂着努力遏制的恨意，道：“虽然很难以置信，但事实确实就是这样，我来到海城之后就详细调查了亚当斯先生被刺身亡的事情，看到了许多证据证词。我很难想象，郁先生和楚医生是这样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也在努力寻找其他证据，但这就是真相。”
“亚当斯先生是我的挚友，是他邀请我来到海城的，今天这场接风宴，原本也是他为我准备的，我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却漠视朋友的死亡。”
说到这里，数十名靠拢在附近、疑似小心地探究着大人物们的热闹的宾客，全部突然拔出枪来。
和平友好的假象被霍然戳破。
情形陡转，势如彍弩。
其余宾客见状，全都大惊失色，勉强维持着体面没有尖叫出声，却也慌张而迅速地提起裙摆或手杖，朝宴会厅外奔逃而去去。
安德烈当即高喊：“卫队！”
宴会厅大门敞开，两列德意志士兵快速冲了进来，手握枪铳，在假扮的持枪宾客外又围上了一层。
在座的人身前也都各有保镖出现，掏枪护卫。
“这就是皮特先生给我们的第二个选择？”楚云声的手中也多出了一把枪。
皮特叹息：“楚，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是你和德意志，和路易之间的恩怨。但如果你和郁真的是杀死亚当斯的凶手，那么按照法律，你们应当受到应有的制裁，希望你们不要妄图反抗，一错再错。”
郁镜之冷笑道：“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不如你们想想，这里除了你们的人，又有多少我的人？”
“今天留得下我，你们或许还能用一用以华制华的那一套，借助高澜重新笼络人心，勉强压下我的后手反扑。但若是留不下我，在座的各位先生，恐怕就都得客死他乡了。”
朱利安眼神微变，质问道：“你疯了吗，郁镜之？你这是在挑战谁的尊严？”
拂开枪袋的搭扣，郁镜之取出枪来，慢条斯理一笑：“战争结束才多久，法兰西都能不在意屈辱，和德意志沆瀣一气，共谋利益，朱利安先生又和我谈什么尊严？”
包围过来的枪口又缩近了一些。
它们紧盯着郁镜之的脑壳，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饱含一触即发的危险。
“愚蠢的猪猡！”
朱利安真的愤怒了，几乎是有失身份地怒骂道。
话音未落，楚云声的枪口悍然抬起，指住他的脑袋。
郁镜之环顾四周一圈，目光冰冷锐利如鹰隼，他勾了下唇角，道：“既然证据证词都齐了，也定了我们就是杀人凶手，那为什么不开枪？”
皮特冷冷道：“你们需要被法律审判。”
“不要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皮特。”郁镜之不耐地摆了摆手，“你们已经摆出了这样的阵势，就是做好了和我火拼的准备。但你们不开枪，只有一个原因，你们等的消息还没有来。”
“高澜的队伍，行军速度应当不慢，怎么着傍晚也该到了。但眼下都要晚上九点钟了，却还没有一点消息。”
闻言，朱利安与高澜等人面色齐齐一变。
“你做了什么？”
“你在监视赣北军！”
皮特则盯着郁镜之，道：“看来你早就察觉到了，郁。但你无论做什么，都只是徒劳的。即使这里暂时没有能够完全撼动你的力量，但我们的轮船和军队随时都可以登岸。”
郁镜之拉开枪栓，道：“各位，别紧张。”
“我真的仅仅是为自保而已，就像各位所说的，仅仅只是期望和平而已。”
他缓和了下表情，重新露出温柔和气的笑容来：“皮特先生，你想要将我赶走，其实是非常没有必要的事。青州半岛划分给东洋后，东洋军不日便将南下，到时候除了租界之外的地界，只会是我和东洋军拼命的地方。”
“这一天很快就到了，眼下你忍了我，和支持高澜入主海城，并没有什么两样。当然，若是你到时候并不想放弃租界之外的区域，想要和东洋打一仗，那这话就当我没有说过。”
“或者换句话说，你忍了我，是更划算的买卖。至少我绝没有和东洋化干戈为玉帛的可能，但高澜可就未必了。”
高澜一惊，当即反驳：“郁镜之，休要胡说！”
旁边，吉田幸太郎神色微动，下意识地看了眼皮特。
皮特默然沉思。
郁镜之笑笑，道：“而我的要求，也不是像你想的那么复杂。只有一个，就是希望皮特先生能答应，在东洋军到来时，能接收所有海城的百姓进入租界避难，并为他们提供生存所必需的资源。”
“当然，如果你们办不到，就要小心街道上、楼房里那些无意经过自己身边的人了。或许，他们随时都可能化身成剑门的谍子，掏出枪来，主持正义。”
“这完全是亏本的生意！”路易在旁道。
但朱利安却不说话了，他同样在思考衡量。
郁镜之坐在熟识杆枪铳的包围下，仍旧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如果皮特和朱利安稍微会算一点账，就应该知道，他的提议是最稳赚不赔的。
动用英法的军队，造成海城的混乱，还要提防时刻的刺杀，引入一个他们并不算多信任的傀儡，这若是在一般时候，是不错的选择。
但和郁镜之死守海城，同东洋军两败俱伤，他们坐收渔利对比，显然还是后者更简单一些。
当然，那也会让郁镜之拥有更多的时间，做好更多的布置。
“不，郁，我无法再相信你。”
长久的僵持的沉默过后，皮特沉声道。
气氛一凝，彻底跌入了低谷。
但皮特紧接着却又说了一句：“不过有关亚当斯被刺的事情，我们还没有切实地看到那些证据，现在动枪或是逮捕谁，都是很不合适的。”
高澜抬头，眉心微不可察一蹙。
这神色落入楚云声眼中，他便知道，皮特等人今天的谋划虽然没有成功，但他和郁镜之来此的目的，却是已经达成了——高澜无法再和东洋人联手，而皮特也不会真心接纳他。
此外，皮特虽然现在口称拒绝接收平民，但楚云声很清楚，以高澜等人为饵，彻底看清郁镜之的底细后，获得今天这样的结果后，他会选择接受这个条件的。
安德烈道：“看来暂时还是一场误会。”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路易不甘，却也垂下了眼，闭紧嘴巴。
“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可以走了吧，高先生。”郁镜之非常诚恳地询问宴会主人的意思。
高澜冰冷地注视着郁镜之，不答。
但郁镜之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楚云声起身，和郁镜之并肩，越过一道道冷厉的视线和一个个漆黑的枪口，从容走出沙发区域，穿过空荡的大厅。
路允和刘二倒退着跟随，戒备身后，但直到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之后，也没有一道枪声响起。
一场奇异的接风宴，就这样看似虎头蛇尾地落幕了。
但在许多人眼中，这或许并不是落幕，而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次日凌晨，海城多处燃起冲天的火光，城外炸响沉闷的炮声，无数人惊醒，惶惶不安，难再入眠。
高澜坐在皮特的书房里，望着窗外火红的天际，低声道：“没有完成您的考验，是我的失误，皮特先生。郁镜之派兵将我的部下拦在了城外，如要进海城，今夜恐怕仍要交战。”
皮特立在窗边，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行军与情报，本来就是瞬息万变的事情。你只需要吸取这次的教训，高先生。”
高澜面上一喜：“皮特先生，您的意思是……”
皮特回身，哈哈一笑，朝高澜伸出手来：“我想说你的表现已经非常好了，高先生。以后的时间，合作愉快！”
握住皮特的手掌，高澜心头的沉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这段日子，他和各方势力都有联系，但他真正想要合作或者说投靠的，既不是德意志，也不是东洋，而是英吉利。但他并不想成为杜天明那样没有什么价值的走狗，所以他选择了接受皮特的考验。
这也就是他坚持办出这场接风宴的真实原因。
以德意志的名义，暗中和路易及朱利安商议好，用法兰西的势力，达成除掉郁镜之的结果，这就是高澜的计划。表面靠着德意志，实则投向法兰西，但这一切却又为英吉利掌控，不可谓不复杂。而恰恰因为这种复杂，便能更好地掩饰住他真实的行动。
实际上，在皮特之外，高澜也有后手。
他一直维持着和东洋人的暧昧关系，并不介意利用一下对郁镜之恨之入骨的东洋人。
但很可惜，郁镜之拦他进城这一举动已让东洋人有了些芥蒂，夜晚的接风宴上，他又公开宣称亚当斯是他的挚友，并最终被逼无奈放走了郁镜之和楚云声，至此，他和东洋人便只能剩下互相利用的关系了，再难有真正的合作。
不过他也不会再在乎这点利益。
他已经赢得了皮特的信任，虽然这信任在他的失误之下，显出了几分敷衍。但已足够让他放开手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一周后，高澜的人马终于破除重重阻击，来到了海城附近的县城，高澜秘密地离开了海城，前去汇合。
点兵时，他大骂郁镜之，心疼着自己折损的兵力，但却没有注意到这支队伍中多出的许多稍显陌生的面孔。
同样是这一天，郁镜之书房内的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欧洲那场会议耗时数月，终于结束了。
……
两个月后。
天气转冷，渐渐入冬。
白楚坐在戏楼后台卸妆，忽听见木门一声响。他从镜子里一望，便见一道小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穿麻布衣裳，小心又熟稔地靠过来，朝白楚道：“白老板，老板让我知会您一声儿，下月初一不用来了，戏楼要关门，不开张了。”
白楚并不意外，只慢慢点了点头，一边拆头饰，一边道：“徐老板这是也要离开海城，逃难去了？”
小少年点点头：“老板说要去晋南，到那里投奔亲戚。白老板，你不走吗？”
“走？走哪儿去？”白楚道。
小少年声音大了些：“去外头，海城外头，许多地方呢。老板也说了，和商队北上，也愿意带上几位角儿，到了晋南，还要开戏楼哩。白老板，老板没和你说吗？”
白楚捋起碎发，起身到铜盆边，用水沾了沾手，清亮悦耳的嗓音很淡：“说过，但我不想走。”
小少爷瞪圆了眼睛：“怎么不想走？白老板，你没听见警报声吗？嗡呜——嗡呜——就是这个声儿！戏楼里的人都说，那是要打仗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要死人的！”
这一两礼拜，海城县辖区的边缘总隐隐约约响着飞机的声音，紧急警报时不时便要响上几声，吓得人不敢上街，只躲在家中的炕洞里地窖里才算是将一颗心吞回肚子里。
但这也就是最初那几天的事而已。
后来租界贴了告示，又登了报，说是兴许要打仗了，可以接收租界外的居民避难，但物资是有限的，不能谁都拿，优先那些有身份证明的，进去了也有规矩，要洗干净头脸，简单地检查身体，不能什么人都往里放。
这些都是那位郁先生弄出来的，但却盖了英法的章子，有效力的，便是东洋人也不敢随便冲撞。
人们先是观望试探了阵子，便一蜂窝地往租界里涌。
这时候不少人都是有个想法的，那就是租界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有洋人护着，任外头打仗打得天翻地覆，还能真扰到租界里头？
也有真被吓到的，觉着租界也绝不是个安全的地界儿，东洋人若真来了海城，打都打到了，还真就过租界大门而不入吗？又或者，那是英法的租界，东洋人来了，谈判一番，若有足够的利益，英法还能护他们到底吗？
他们可不信。
如此，他们便想要彻底离开海城，去别的地方，华国这样大，总不能处处都打仗。徐老板便是此类人。
但也有一些不能走或是不想走的，前者譬如上了年纪的老人，后者便是白楚这类。
“小三子，你知道什么是打仗？”白楚笑了下，弯腰洗脸。
水声哗哗。
小三子咧开嘴：“我当然知道，白老板，我听客人们说过。打仗凶得很，有大兵扛着枪，一梭子突突下去，老百姓就跟麦茬子一样，全都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了。”
“还有新亭街上总成群结队上街的那些学生，都说捐躯赴国难，我没上过学，不识字，不懂，但老板说了，捐躯就是死，打仗就是要死人的，死很多很多人……”
白楚从盆前抬起脸来，取下帕子，边擦脸边道：“你知道的倒多。去柜子上拿糖吃去吧，少在我这儿贫了。”
小三子嘿嘿一笑，翻身就跑，蹦跶着从一张小柜上摸了一小把把芝麻糖，欢快地跑走了。
白楚听着门板咣啷撞上的声响，在原地出神地站了会儿，才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几分钟后，他提了自己的小箱子，知会了戏楼的人一声，便从后门雇了车，回家去。
就离去时那么匆匆一眼，他便瞧见方才还唱着大戏，聚着宾客的戏楼里，已经是空空荡荡了，伙计和仆役都在忙活着收东西，来来往往的。
上了街，黄包车迎着见了寒意的风走了会儿，才遇见一两个神色匆匆的行人，隔一段便有几间店铺封着大门，可见是关张了。
经过新亭街的街角，那边有搭的简易台子，两三个学生举着毛笔字写的横幅，在发单子。
白楚照例停了下，拿了一份，并着一张免费的东方报。
他坐在颠簸的黄包车上看了眼报纸，头版整个版面都是讲东洋人的事，第二版则讲和会的事，那虽已过去了一两个月，但却随着东洋军踏上青州半岛的事情，愈演愈烈，不见消停。
从前他是识字，却不爱看这些，也不关心这个，外头的事是外头的事，不是他的事，也不是戏台上的事。
但兴许是周记点心铺去的太多了，门外游行的喊声太大了，他不自觉地就开始关注起了这些东西，以至于发了疯，发了痴，警报声连响了三日，都懒怠着，不想去收拾行李离开。
不过他已住在了租界，应当也是不妨事的。可他留下，单单就是因为觉着租界安全吗？
也许不尽然。
白楚想到了戏楼的徐老板前几日来劝他一同离开时的场景。
徐老板指间香烟的烟灰落在他桌上那些报纸传单上，那道苍老嘶哑的烟嗓嗤笑着：“赴国难，这算哪门子国难。这些学生脑袋不清醒，糟践自个儿的命。白老板你可不要被蛊惑，你是唱戏的，角儿，就该站在戏台上风华绝代，你瞧，便是那些东洋人，不也都许多爱戏的吗？咱照样唱，照样赚钱。”
“咱赴什么国难，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
那时候他又是怎么答的？
他似乎是没有回答的，但他记得他当时垂下眼睛，看见的一张传单上的字。
八个字。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白楚合上了报纸。
他沉默了许久，开口朝车夫道：“麻烦前面右转，到城门口军营。”
……
也是这个时候，另一边，李凌碧被蒙上眼，押进了一辆马车里。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很久，才到一个地方停住，李凌碧下车，冷风扑面，闻见了海水的腥味。他嘴也被堵着，问不出话，脚下的地板不稳地晃荡着，应该是上了船。
他被带到一间船舱里，才松了绑，恢复了视觉和口舌。
“这是哪里？”
在郁府待了三两个月，李凌碧好似稳当了不少，警惕地环视左右，却没再一惊一乍。
放下他的人不答，关门走了。
但船舱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老先生，一个中年文人。
那老先生瞧了瞧他，开口道：“镜之和云声同我说过你。我知道你的价值，和你以往做的事情。我们这次坐船沿长江，往西去，我和远生，以及远生的朋友们，都将会牢牢地看住你。”
“你可以不帮助我们，但我们也不会放任你去资敌。”
李凌碧愣了愣，感觉面前这两人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敢问您二位是……”
“方既明。”老先生道。
中年文人颔首：“郑远生。”
李凌碧呆住：“方先生，郑先生？”
他忽地有些心潮澎湃，脑子里也终于想起到底是在哪里眼熟这两人了——还能有哪里，当然是历史课本上！
他面露激动，旋即才想到，郁镜之竟然和这两位都认识，看样子还很熟悉，熟悉到能把自己这样拥有大秘密的人都放过来。虽然看样子郁镜之并没有完全告诉他们实情，但或多或少也有了透露。能如此，绝对是值得信任的。
本以为会被郁镜之关押一辈子，直到死在海城城破之际，却没想到，一转眼，竟然加入了组织。
李凌碧觉着这似乎太不真实了。
忽然，船身动了起来，有汽笛声响。
郑远生拉开了小窗帘，朝外望着黄昏暮色下渐渐远去的海城，方既明也微微坐直了身体，凝望着窗外。
夕阳的余晖铺进小小的船舱。
李凌碧听见了一前一后两声重重的叹息。
这一刻，他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两位先生，或许是不想走的吧。但他们又必须走，不得不走，他们有更加重要的使命压在肩上。
他又想到那位郁先生，他又会不会走呢？应当是不会的。
李凌碧怔怔地想着。
若他是郁镜之，他一定带着手底下的人换个地方生存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全华国这样多的进步人士，这样多的枪杆子，怎么偏偏就轮到我去守城，去送命？
华国早晚是摆脱战火，重获新生的，不缺他一个人这么点力量。他承认，他就是贪生怕死的。
他不理解郁镜之固守的行为。
从前不理解，现在也不理解。但或许真的是一次次挫败让他清醒了许多，也或许是那一张张东方报看得太多了，把他洗脑了，他仍旧不理解，不会去做，但却真的开始钦佩尊敬这样的人。
也许就像一份报纸上说的那样，战火可以退避，但民族的底线却不能一退再退。那些用前人鲜血唤醒的东西，也需要后人的鲜血守护下去。
李凌碧就这样离开了海城。
而还在疯狂寻找他的杜七，却也在同一时间，被杜天明抓回了天明会，三刀六洞。
顾齐书过来观了刑。
他被杜七怀疑是抢走了李凌碧，又害他重伤的人，所以这段时日受到了许多骚扰与截杀。顾齐书忍不了这种事，拜访了杜天明，和杜天明一同动手，逮到了杜七。
次日，在医治过程中的杜七再次趁着看守的人不注意，逃出了天明会。
但刚出天明会没多久，就被发现撞死在了一条无人的街上。
肇事的是一辆汽车，撞人后便扬长而去，杜天明想寻都寻不到。有人告诉他一个顾字，杜天明却好似并没有听到，保持了沉默。
高澜的人手在不断地暗中进入海城，因要避开郁镜之，便借了天明会的壳子。
如今的天明会，已称得上名存实亡。杜天明说出的话，也不是那么算数了。
可许是真有天道轮回的报应，隔了没几日，杜天明就收到消息，顾峰带着顾齐书等一家老小要去金陵投奔东洋人，大半夜的，刚出了海城三里地，就被剑门的人灭了，顾峰顾齐书身死，只留了老弱妇孺。
这也让杜天明歇下了去东洋人那里看看的念头。
“什么都没了，我这样活着，还有个什么劲儿呢？”
他坐在公馆二楼，敲着烟斗，茫茫然地叹气，忽然便真有几分垂垂老矣的模样：“郁镜之也就罢了，小狼崽子，这么些年我都斗不过他。可高澜你又来凑什么热闹呢？给英吉利人做狗的事，你都要来和我抢，还真当我老了吗？”
“你们不给我活路，我也不能让你们舒坦呐……”
……
临近年关，腊月廿九。
这天惯来很难见雪色的海城，出乎意料地下起了第一场冬雪。
比不得北地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海城的雪是极细极轻的。
它们飘飘渺渺地落，像沙尘，像粉末，还未沾地就化成了水珠，只印下薄薄的湿痕，聚不成皑皑的雪面。
凌晨，最后一道警报声终于停下。
楚云声和郁镜之出门，骑马踏雪，走过海城的一条条长街。
路过苏州河，河面的林木和石桥都已潮湿，对面的租界陷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只亮着一些朦胧的街灯。桥上划出了隔离区，通行的道路都被栅栏与铁网封死，有打着哈欠昏昏欲睡的士兵在把守。
大批的海城县百姓涌入租界，给治安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即使郁镜之留下了许多人手，又有九流会协助管理，那边依然有些混乱，至少，这些士兵巡逻的时间增加了不少。
天际又传来不甚清晰的轰鸣声，是东洋的侦察机。
马蹄哒哒地响着，渐渐压过了那轰鸣。
一条街比一条街更空，有些店铺或人家的门窗被寒风吹开了，砰砰地撞着。许多路灯不再亮起，错落的高低屋檐黑沉沉一片，在这样潮湿寂静的细雪里一眼望去，便犹如见到一座荒凉废弃的空城，人烟与繁华都已成过往，只余旧日缅怀。
再向前，临近海城边缘，大半的建筑都坍塌了，废墟随处可见，遗留着新鲜的炮火轰炸过的痕迹。
骏马发出唏律律的嘶声。
郁镜之勒马，帽檐与披风都披了层雪白的绒毛，他伸出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指抬了抬帽檐，轻声道：“到今日，我们认得已有一年了。我常以为是很久，不成想，却只是一年。”
“但也与很久没有什么差别了。”
楚云声停下，侧目看他。
郁镜之回望了眼身后，口鼻间呼出蒙蒙的白汽：“你还记得往年这个时候的海城，是什么模样吗？”
“爆竹声声，万家灯火。车水马龙，张灯结彩。”
郁镜之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迎着风，微微眯起眼，好似便能透过这黑云压城般的漆黑无望，看到过往那些热闹非凡的景象。
哪条街上摆起了庙会，哪家门口放起了爆竹，哪间店铺散起了糖糕。男女老少，难得有这样一日，不管身份的高低贵贱，共同欢庆着除旧迎新，期盼着美好年景。
“今年注定不能有了。”
郁镜之笑了下。
他收回视线，甩了下马鞭，上前几步，赶到了楚云声身旁：“东洋军忍耐到极限了。你猜，他们什么时候会发动最后的攻城？”
楚云声凝视着前方，沉默片刻，道：“天亮。”
郁镜之喝了声驾，没再说话。
前方是土路，泥泞不堪，两人却用力甩了马鞭，齐齐纵马向前。
披风翻飞，泥雪扬溅。
跑了一阵，两人慢慢放缓速度，并肩而行。
前方就是这几日的战线，楚云声遥遥望着，伸出马鞭，拦了一下郁镜之。
他抬了抬鞭梢，指着黯淡的天幕，道：“看那里。”
“什么？”
郁镜之怔了下，摘掉军帽，抬眼去望。
楚云声呼出口白汽，带着笑，嗓音清晰而坚定。
“启明星。”他道。

第187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1  妖女，……
“一三一战役，又称海城事变，是民国八年华国与东洋进行的近代史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持续时间最长的战争，海城军民团结一致，以沪杭铁路沿线为界，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守卫海城长达三十六天。”
“有历史学家称这场战役为一战的延续，或二战开启的前奏……”
窗明几净的教室内，两块黑板拉开，内嵌的液晶屏幕播放起黑白的影像画面。
讲台上满头花白的老师微微弓着背，侧身讲解着今日的一节历史课。
下面一排排身穿蓝白色校服的学生或伏趴、或后靠、或端坐，俱都抬头听着。
临窗座位的一名男生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他对百无聊赖的历史课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倒是对涂鸦一下课本里的历史名人，对他们进行时髦的造型改造更感兴趣。收回装模作样、聚精会神的目光，他伸手在抽屉里摸了摸，摸出一绿一黄两支荧光笔。
翻动历史书，他熟门熟路地在这一课时的内容里搜寻着适合改造的对象。
突然，他掀页的手顿住了。
看着书页里印着的两张照片，他有点吃惊地张了张嘴。
好家伙，这个叫楚云声的和这个叫郁镜之的，是贿赂了历史课本的编纂组吗？
怎么这半本书里，别人都是老头老太太形象，再年轻，顶多也就是中年了，就他俩，风华正茂，一副二十来岁的模样，长相也是出类拔萃，简直比现在许多明星还要耀眼有气质？
这往同一页里的老头老太太们里一放，完全就不一个画风。
就这相貌，就够时髦了，用不上他改造了，可惜了。男生一边欣赏着历史人物的颜值，一边哀叹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
也就在这时，讲台上老师突然提高了声音，道：“庄英睿，你不好好听课，低着脑袋，张着嘴，是想干什么？还有二十多分钟才下课开饭呢，这就饿成这样了？”
教室内响起一片笑声。
握着荧光笔的男生，也就是庄英睿，被冷不丁这一声结结实实吓了一个激灵，但他作案经验丰富，即使被点了名儿，也是颇有大将风范，从容不迫地撂下手里的笔，抬头朝六十来岁的老先生露出一个老实的笑容。
“老师，我听着呢，这不正根据您讲的，画笔记呢嘛。”
老先生呵呵一笑：“行，那你起来，给同学们说说，听完我讲的这段，你有什么理解或感想。”
我哪儿知道你讲到哪一段了。
庄英睿头皮发麻地腹诽，心中大呼倒霉。
他边站起身，边瞥了瞥同桌的书页，正是他刚才翻看的那一页。
同桌目不斜视，手指状似不经意地划过课本，在一个段落上重点敲了下。
庄英睿清咳一声，捧起自己的书，快速扫了眼那段内容，然后便是愕然一愣，下意识脱口道：“这俩帅哥英年早逝？”
“哈哈哈哈！”
这一嗓子，又让教室内爆出一片大笑。
讲台上的老先生推了推眼镜，等这笑声小了些，才抬手一压，示意所有学生安静：“其实庄英睿说的也没错，看看照片，郁镜之和楚云声是两位帅哥，这搁谁都得承认。”
“他们和同一页上的其他几位先生是同一时期同一年龄段的人，事实上，我们也想选两张他们年纪大的，成就更为辉煌的时期的，也更成熟的照片放在书里，但很遗憾，这两位先生没能活到那样大的年纪。”
脸上还残留着笑意的学生们渐渐安静下来了，庄英睿站着，也直直地看着讲台。
老先生操作了下电脑，挑出一段视频，点击了播放。
“他们二位是领导海城战役的重要人物，他们的年华也永远地随着那个陈旧的海城，停留在了二十多岁，停留在了民国八年。”
“二十多岁的年纪，你们或许还在读大学，读研究生，或者刚刚步入社会，参加工作。但他们却已经走到了人生的终点，为了守护家国而奉献出生命。而那个年代，和他们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有些有名，有些无名。”
老先生的声音变得低哑，似包含沉痛。
“这场战役是非常残酷的。”
“当时的东洋人刚刚占领了青州，不顾欧洲国家的劝阻，执意南下，连破金陵、苏杭，于民国八年的除夕前，抵达了海城。”
“楚云声和郁镜之对东洋人的南下早有预料，提前做出了许多准备，包括但不仅限于迁移民众进租界，布置防线，支援金陵，联络外援等等。也正是这些准备，才让海城拥有了死守三十六天不破的奇迹。”
“这是基础。”
“此外，这两人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海城军民上下展现出的团结的力量，也是奇迹达成的极为重要的因素。”
黑板内嵌的大屏幕里，播出了一张张照片，大多是郁镜之和楚云声两人的独照和合照。
有些是在海城前线的，有些是在公馆内的，有些是在繁华街道上的，也有些是舞厅、俱乐部、马场，或是某场宴会。还有些是看起来更为年轻的，站在码头的轮船前，站在火车站前，学生打扮，面容青涩。
照片是从后往前放的，那两张面孔从灰头土脸，沉凝成熟，到意气风发，年少轻狂，就好似一个将死之人，在进行着他这一生的走马灯，令人莫名叹息，心有酸涩。
“历史上，对郁镜之的评价比较两极分化，有些学者认为他是改过自新的刽子手，也有学者说他是自始至终的英雄。而楚云声的资料，则比较少，他和郁镜之这样的海城风云人物不同，他非常低调，也非常神秘，更因一本赠送给方既明先生的图纸手稿，被许多网友戏称为穿越第一人。”
“在当时，几乎没有多少人可以理解他们死守海城的决定，甚至有报纸批评他们在做无谓的牺牲与消耗，那些物资如果不运往海城，将会救活成千上百名乞丐，那些枪支弹药如果不浪费在海城，将能完整地支持一场激烈的小规模的战争。”
“死守海城的第七天，东洋军就迈过了铁路沿线，夺下了大半个闸北。”
“得到这个消息，原本走在半路，赶来支援的郁镜之的旧友，南方军阀裘洪光，当天便率军掉头返回。他认为战争的结果已是无法改变，给郁镜之连拍了五封电报，劝他放弃海城。”
“死守海城的第十三天，东洋人截断了海城的陆上、海上的所有进出路线，彻底围城。”
“第十五天，东洋向海城租界提出，以某些利益交换海城的非租界居民，想以此为人质，胁迫并震慑海城。英法动摇。之后连续三天，租界发生爆炸案与十多起刺杀案，此事不了了之。”
“第二十二天，东洋人的东北援军到达，全力攻城，郁镜之于前线中枪，昏迷不醒，楚云声接过战事指挥权。”
“第二十八天，赣北省军阀高澜于海城西南发动进攻，协助东洋军，当晚，赣北军中发生哗变，高澜被刺身死，赣北军临阵倒戈，偷袭东洋军，阻截东洋的物资运输，后入海城，编入海城军队。”
“第三十天，海城储备物资即将耗尽，外界运输线被切断，租界拒绝支援。海城军队陷入弹尽粮绝的绝境。”
“第三十三天，东洋军发动最后的总攻，海城军队死战。”
“第三十六天……城破。”
教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原本播放着照片的屏幕出现了黑白的影像。
那些被摄影机拍摄记录下的画面零碎模糊，不少都是晃动不止的，根本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知道是在拍战场，有一堆又一堆的人冲上来，又倒下，再冲上来，再倒下。
像土石一样铺在地上的尸体摞得比战壕的土堆还要高，炮弹落下，建筑就像不稳的积木似的，摇晃着倒塌。
这些画面有外国记者的拍摄，也有华国报社的冒险，但不论哪种，都是无声的。
那些模糊的脸孔在无声地呐喊，无声地冲锋，那些扫射的枪火在无声地喷吐，无声地夺命。
比起如今泛滥的各种特效大片，多重音效，这一段段简单的无声的影像看起来非常劣质，毫不震撼。但不知为何，所有学生都看得很认真，很投入，甚至共情地露出了哀色。
庄英睿慢慢放下了捧着的书，低声道：“老师，如果他们逃走，活下来，以他们的才能，肯定能作出更大的贡献，他们为什么不走呢，那个时候海城不是根本守不住吗……”
老先生重重地叹息一声，道：“这个问题，我用郁镜之回复裘洪光的一封电报里的内容回答你。”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自己的教案，诵念道：“‘很多人都在劝我放弃海城，只有一人不劝我，那便是云声。因我不想他赴死，便也常有动摇，想将他送走。他拒绝，同我说，如今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并不是无意义的，我们做的是简单的事情，保护自己祖国的疆土，保护自己背后的家乡。我们愿为了守家与国而失去生命，这便是在告知其余的无数的人，若有朝一日，当战火烧到你们的家园，当枪口对准你们的亲朋，你们也当有这样的勇气与信念，坚定不渝地守护背后的一切，寸土不让，寸步不移。’”
苍老的声音铿锵有力，清晰洪亮。
“这场战役，东洋与华国合计死伤超二十万人，可谓惨烈。”
“有那么少数人，至今仍批评这场战役毫无意义，但我从来不这么认为。”
老先生道：“历史不是群星闪耀的画卷，它不该属于某个人，某些人，而该属于为了历史的进步、时代的发展而奋斗的每一个人。哪怕他们已死，哪怕他们无名，哪怕他们只是渺小的‘一草一木’。”
下课铃响，黑板间的屏幕也将视频播放到了最后，只留下白底黑字的最后两句话——
“大凡新命之诞生，新运之创造，必经一番苦痛为之代价！”
“惟有民魂是值得宝贵的，惟有他发扬起来，中国才有真进步！”
……
一片黯然的虚无中，缓缓浮现出了一行熟悉的字体。
“任务：改变殷铮的命运，完成度68%。请选择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继续任务。是/否。”
“是。”
……
滴答，滴答——
缓慢而落的水声。
潮湿冰冷的气息侵蚀感官，下腹的微热便被凸显得尤为清晰。
第二次没有经历相伴到老的生活，寿终正寝，楚云声的心神似乎仍停留在那片绵延无尽的战火里。他能够感知到，四周并没有其他气息，所以并没有急于睁开双眼，观察新世界的情况，而是平缓恢复着情绪。
约半盏茶后，楚云声扶着墙，坐直了身体。
他口舌寡淡，腹内饥饿到了极致，几乎失去知觉。粗略算下，这样的状态应当有许久未曾进食了。但他并不虚弱，丹田充盈，体内似有一股力量，令他能暂时拥有充沛的气力。
估算过身体的情况，楚云声抬眼，静静地打量周围。
这是一间昏暗的囚室，三面皆是石墙，一扇牢门，由沉重粗壮的铁栏组成，其上绕着锁链，挂着大锁，锈迹斑斑。
然而这囚室的内里，打扫得却无甚囚室的模样。
平整的地面由巨石铺成，至少一半颇为干净，除了干涸暗黑的血迹和从头顶岩石上滴落的水珠积成的水洼，并不见其它脏污。另一半则散堆着干燥的稻草，有一些凌乱，有一些正被楚云声坐在身下。
自铁栏望出去，没有看守之人。
牢门正对着的是十来级蜿蜒向上的石阶，上面又封了道石门，阻隔一切。
看来这次他的身份是一名阶下之囚。楚云声想道。
不过，这并非他此时关注的重点，他真正关注的是自己身上的打扮——暗红的轻薄长裙，满当当两手腕的银镯，还有挽起的长发与斜插的珠翠——若不是能真真切切地在那毒素熟悉的轻微燥热中感受到小腹的反应，他都要确信自己忽然变成了女子。
默然片刻，楚云声转头，微微俯身，以那片水洼为镜，观察自己的相貌。
仍是自己的脸，只是上了极浓的妆，且似乎有细微的肌肉与骨骼的改变，约是易容与缩骨。
重靠回冰凉的墙面，楚云声半阖眼睑，准备接收剧情与原身的记忆。
但就在这时，囚室外的那扇石门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机关转动，尘烟飞扬，石门向一侧缓缓滑开。
有蒙蒙的昏黄的光射入。
楚云声抬头，从那片光中看到了一双迈进的云靴，和一片飘起的竹纹锦缎的白色衣角。
旋即，一道温润清朗的男声传来，冷肃沉凝。
“妖女，关你三日，可想清楚了？”

第188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2  ……你……
水一般的光晕流淌进来，冲淡囚室昏暗，浮尘避动，跃起着渺渺的涟漪，与细繁的影子。
来人有着一张熟悉的面孔。
长眉斜飞，眼剪秋水，雪山一脊架成鼻，其下两片薄唇，颜色极浓。玉白的皮肉托载五官，清峭的骨相衬起身量。
此种容貌乍看之下，殊丽锋锐，如荆棘牡丹，似刀锋含血。
但偏巧，这人虽俊美带妖，却目光清正，神态温润，兼气质脱俗，举止端谨，当其一身白衣佩剑含笑行来时，便自然而然给人一种霁月清风的君子之感，当是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走得近些，石门流入的明亮光芒便从他身上抽离，囚室的潮湿阴晦汹涌而来，层层侵蚀。他那身浮动着潋滟光影的雪白衣衫也似蒙尘般，于此郁色沉落，渐染幽邃。
他停在了牢门前，眼神平静透冷，看着楚云声。
“看来你仍不知悔改。”
他道。
楚云声靠墙坐着，没有应声。
他心中并不想让殷教授唱独角戏，但他还未来得及接受剧情与记忆，对两人的身份及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未免言语不当，只能沉默。
“输给宁关不冤，那输给我谢乘云便是冤？”
那张脸上笑意褪了，冷淡叹息：“季灵，你与晏璇玑皆为白龙榜最末，晏璇玑三日内连败于宁关与我之手，不见颓丧，返回岭南千山府闭关三月，突破含神境，一举入定丹。”
“而你，却自觉深受打击，疑心自身功法粗陋，故不如人，所以便背弃门派，投往西域魔门九仙宫，以恩师之头颅换取圣女地位，谋求无上功法。”
“但如今又如何？”
“你仍败于我手，成阶下之囚。心术不正，作恶多端，终究是邪不胜正。”
楚云声听着这挟着淡淡厉色的冷声话语，从中捕捉出了许多关键，其中便包含殷教授此次的姓名，谢乘云。
见靠墙而坐的妖女微垂着头，不理会他的言语，谢乘云眸色一暗，取出一把钥匙，打开牢门，按剑走了进来。
他一眼望向嵌入石壁中的两根粗黑锁链，见完好无损，便抬指，在锁链上轻轻一敲。
沉铁震动，荡开一股翻涌的冰冷气息，自石壁深处颤入楚云声拢起的袖口间。暗红轻盈的袖子拂起，露出一圈圈银镯之上紧扣的枷锁。
这样的枷锁在楚云声的脚腕上亦有，沉重非常，更有寒意，侵蚀骨血。
“此锁名为囚神，只针对含神境，一旦被困，无从动用修为力量，与不曾习武的平常人一般无二。”
云靴踩着散落的干草，谢乘云走到了楚云声面前，清正的眼神浮出莫名的幽深：“囚神完好，你定无法施展替身秘法，但听到晏璇玑定丹之事，你却毫无嫉恨情状。”
“真正的季灵肤浅自负，口蜜腹剑，嫉贤妒能，心无城府，绝非能掩饰心绪之人。”
“你不是季灵。”
最后一句落入耳中，楚云声眼神微动，但却称不上意外。
早在谢乘云开牢门入内时，他便发觉了谢乘云的反应有异。稍一思索，大致能猜到应当是自己露了破绽。
这一是因自身记忆全无，二则是该怪他竟不知堂堂一个被正道斥为妖女的魔门圣女，却连一点喜怒不形于色都做不到，亦或是不想做。而谢乘云也偏偏是个心细多疑、城府极深的人，恐怕从进到石门里来的第一句便存了试探，稍有不对，便不放过。
但楚云声也并不觉得，谢乘云便真的看出自己的蹊跷。
他怀疑，这里囚的从来便不是真正的季灵。
谢乘云垂眸，静静地望着楚云声的脸，出神地低语道：“能于京都谢家行金蝉脱壳或李代桃僵之法，是游仙境的手段。她背后之人愿如此冒险，将她救出，不会是九仙宫。”
“她身上，果然是藏着极大的秘密。”
这样听来，谢乘云抓这个季灵，似乎也是别有所图。
楚云声暗自想着，同时微微抬眼，留意着谢乘云的神色。
虽然谢乘云自见到他以来，无论言谈或是立场，都是正人君子的模样，但楚云声仍从细微的眼神与表情中窥到，他绝非表里如一的正派。
对一个并非季灵的、似乎无关紧要的替身说出这些与隐秘沾边儿的话来，显然，谢乘云已存了灭口的心思。
果不其然。
沉思过片刻之后，谢乘云又看了楚云声一眼，便道：“既然只是个替死鬼，那便留你无用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抬起，骈指为剑，飘然点向楚云声的眉心，不见杀气，却是致命。
然而，这一指并未落下。
拂下的手腕突地颤了颤，谢乘云闷哼一声，双膝一软，猝然跌跪到了楚云声身前。
他反手似要拔剑，但却抬不动手指，身躯倾倒，白衣迤逦。
楚云声膝上一重，手掌抬起，正好接住了谢乘云的腰背。
两人的面孔倏忽贴近。
谢乘云气息急促，微凉的鼻尖若有似无地刮到了楚云声的下颌：“你……哪来的毒？”
这不该问我，而该问你。
楚云声想着，低声叹道：“谢公子，你觉得呢？”
他没有用任何技巧伪装自己的声音，只显出原本的音色，低沉冷冽。
谢乘云闻声一怔，渐露迷离的目中霍然划过一道流光，有清明乍现。
他盯着楚云声，微仰起脸，温润的嗓音夹杂着极细极轻的起伏，如有潮湿暗香涌动：“……你是男子？”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楚云声不理，只单臂抱住浑身已无半分力气的谢乘云，将其放到了干草柔软处，旋即起身，要另觅休憩处。
这情形虽是对方在这个世界早有预谋的安排，但若谢乘云不愿，他也不会在自身明明清醒的情况下，仍要去趁人之危。
但谢乘云却不是这么想的。
楚云声只起身迈出了两步，身后便传来了声音将他叫住。
“此乃情毒，需交合方能解除，你不动我，也难以此毒杀我，但若我能恢复一时半刻，则你必死。身临此境，仍称得上从容冷静，你不会是太过愚蠢之人。”
谢乘云咬着舌尖，压住喉间古怪的细喘，尽量一字一句地漠然说道：“过来解毒，我答应饶你一命。”
“不怕我再下一毒？”楚云声道。
谢乘云缓缓呼出口气，忽地一笑：“你不是下毒之人。”
这话简直自相矛盾，但他说来，却甚为随意。
楚云声侧首回望，目光掠过谢乘云微蹙的眉，滑下湿红的眼尾与微抿的薄唇，落到那点细细颤抖滚动着的喉结上，漂亮峻丽，如珠如玉。
他俯身，一手缓缓扶起谢乘云的膝弯，另一手抬起，拔下自己头上一根玉钗，送到了谢乘云殷红的唇边。
“咬着。”他道。
谢乘云用力咬住唇舌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数息后，他闭上眼，张开了口。
莹润的唇肉裹住钗身，舌尖抵上玉色，缝隙间漫出些许血红。
玉佩与长剑碾过根根干草，锵地滚出。
白衣如片雪，层层叠叠地堆落下来，沉黑粗糙的锁链环绕，半截清隽修长的手腕搭在了上边，无力而又难耐地晃着，如逐浪的浮萍，又似击水的蒲苇，难定不休。
齐整束发的玉冠松松歪下来，拖在汗湿的青丝上，缓缓地坠。
囚室上方滴答落着冰凉的水珠。
水洼漫起波纹涟漪，将暗红与雪白的色搅在一起，扭曲得激烈而又潮腻。
有蜷缩的脚尖落到水面，一线水滴砸下，似是极凉，只令那脚背猝然绷直，像片忽地凝固了的冷白的玉脂。
不知过了多久。
谢乘云的下颔死死勾住那道粗重漆黑的锁链，冰冷的玄铁碾过脆弱的喉结与脖颈，他重重闭眼，蜿蜒的水色顷刻铺满面颊。
唇舌一松，玉钗清脆落地。
“疼？”
楚云声抬指抚过谢乘云的眼角，轻声问。
谢乘云睁开眼，没有避开楚云声的手，只抬了抬自己偎在他胸前的脊背，恢复了些气力的手臂伸出，握住了那柄剑。
一抹捉摸不定的阴鸷之色在他眼底一闪而逝，他偏了偏头，嗓音沙哑道：“为我更衣。”
“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剑侍。我不杀你。”
楚云声对谢乘云解毒后的第一反应不是一剑砍了他的脑袋这一点并不意外，但问也不问便将他收为剑侍这一点，却是令他有点诧异。
剑侍一听便是贴身之人，这太过草率。
比起食髓知味、信守承诺之类，楚云声更相信，谢乘云做这个决定，是另有谋划。
这不是他不信任，或是贬低心爱之人，而是彼此真的太过了解，他多看上两眼便能戳破谢乘云那张温润高洁的皮，把其中伪君子的芯子看得一清二楚。
可即便如此，楚云声也觉着谢乘云这性情实在是有些难以捉摸，恐怕将是他这许多世界中遇到的最为棘手的一种。
这般想着，楚云声展臂拿过那些散落的衣物，一手搂着谢乘云，一手为他穿戴整齐。
衣衫掩上满身痕迹，铺在干草堆上的外袍以掌中真气熨平，只眨眼间，谢乘云便又重新成了朗逸清俊的清矜人物。
谢乘云扫了楚云声的手掌一眼，却并没有开口问他囚神之下，为何还能动用真气，只起身抬手，将玉佩与长剑重挂回腰间。
他把掉落的玉冠收入袖中，以一根布带随意拢了下长发，一身公子风流之中便少了一丝端正，多了许多潇洒恣意。
“一刻钟后，自有人带你出去。”
谢乘云道：“记住，你仍是女子，是九仙宫的圣女季灵。”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径自朝囚室外走去。
楚云声注视着他走到牢门处，才开口道：“谢公子不问我是何人，又与那季灵是何关系？”
脚步一顿，谢乘云回头，眸光幽暗。
“我名楚云声。”
楚云声道：“回去记着沐浴，莫要留在体内，于己不好。”
谢乘云眼神一动，隔着铁栏望着楚云声，长眉斜斜扬起，蓦地将温润的君子皮囊刺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齿间漏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笑：“胆子倒大。不怕我毁诺，杀了你？”
楚云声欣赏着这道缝隙里的风景，不语。
“罢了。”
谢乘云瞬间敛起了笑意，自剑鞘的机关内取出一把钥匙，抛给楚云声：“既有你好心提醒，那此事便合该由你来办。开锁出来吧。”
楚云声接住钥匙，只觉谢乘云这脾气，比风中火焰还要多变不定。
囚神锁打开，楚云声起身，跟在谢乘云身后，走出囚室，迈过石门，进入了一条灯火通明的极长的石道。
利用在石道前行的空当，楚云声终于快速地接收到了这个世界的剧情与原身的记忆。

第189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3  楚楚说……
百步石道，足以让楚云声翻阅并消化完所有的剧情与记忆。
而不出他方才从谢乘云言语间得出的猜测，此方世界确实便是一处仗剑恩仇的武侠世界，由一本小说演化而来。
这世界的武侠严格来讲，应当算是低武或中武，总体便划分三个境界，含神、定丹与被称作天外之人、陆地神仙的游仙。
含神是武林的中坚力量，人数众多，不入含神，便是未能真正踏入武学门槛，是称不上武林豪杰的。而定丹则大多是一些大派世家的长老之流，抑或一些中等势力的掌门首领之类，已是到了宗师地位，出手引天地变化，行事为万人侧目。
至于游仙，便是这天底下都数不出多少来。
他们上天入地，行迹莫测，早已绝非凡俗，皆身怀绝世大能。
由他们构成的榜单，便被称之为升仙榜，取一步登仙之意。此外还有含神境的白龙榜，与定丹境的惊神榜，皆列强者奇才。
放眼天下，大夏朝国力强盛，疆域辽阔，平朔漠之南，并交趾之北，西起玉门，东至蓬莱，威慑北漠与西域，然而整个大夏，游仙也不过十位。
北漠山川萧条，平沙没日，稚童三岁骑马，耄耋亦能弯弓，游仙也仅六位。
西域诸国林立，邪魔盛行，教派多杂，苗疆主蛊道，善用毒，穷山恶水，神秘避世，在这两地，少有天下公认的绝世武学，便更难出游仙，数十年来也只是各有三位。
大夏、北漠、西域，苗疆，如此广袤天地，便铺成了波澜壮阔的背景，生出一位位武学天才，成就一段段江湖传说。
在这许多位武学天才中，便包括这本书的主角荣安歌。
荣安歌生前是名普通大学生，路遇车祸，死后自现代穿越而来，成了大夏兖州太虚观的一名小道童。
这道童无父无母，尚在襁褓中时便被观中道长自山道上捡来，取名荣安歌。
荣安歌四岁受戒，拜师学经，蓄发结辫，才算彻底脱去俗世身份，成为出家道童。
太虚观是兖州三大门派之一，更是天下四观的第二观，底蕴深厚，能人辈出。虽无游仙，但太虚观的观主却是积年定丹，已近巅峰，身具大宗师实力，更执掌兵器谱上排名前列的名剑太虚剑，绝对称得上是天下有数的强者。
而身在这样一个武林大派，荣安歌却没有多少习武资质。
自六岁正式习武起，荣安歌便和其他数以百计的同龄道童一般，日日勤修苦练，打熬身体，虔诵心法。
但与他同屋的几名道童在之后三年间都先后通了武学，入了含神境，却只有他停滞不前，始终迈不进含神境的门槛。直到他十二岁，才终于成功，含神入窍。
太虚观的心法《太虚念经》是入门容易学成难的，像他这样入个门都极为艰难的虽然不少，但也绝对不多。
荣安歌自觉没有习武天分，也并非心比天高之辈，便在含神之后，领了一份巡守后山思过崖的差事，除每日晨昏的练武诵经外，平日几乎不再出现在杂役院或崇武堂。
也正是这般的深居简出，少与人往来，使得暴雨之夜，荣安歌失足滑下山崖后，未能及时引起其余巡守思过崖的道童的注意。
而当次日同屋之人反应过来，发现他彻夜未归，将人寻到时，荣安歌便早已一命呜呼，为现代而来的灵魂留下了一具空壳。
无人发觉这小小道童，已经换了一个芯子。
现代穿越来的荣安歌接收了原身全部的记忆，但由于原身年仅十四岁，且寡言喜静，没有亲朋，所以他脑海里的记忆也是极为单调闭塞的。但即便如此，荣安歌也还是从原身的记忆中捕获了一些信息，比如这是个武侠世界，比如这世上竟真有堪比神仙的人物存在。
武学登峰造极，竟有不世大能。
了解到这些的荣安歌不可谓不向往，不可谓不兴奋。
他喜欢读武侠小说，做梦也想成为一代大侠，行走江湖，匡扶正义，但激动之余，他也不由倍加小心起来。
这个世界的游仙听起来便是真的绝世不凡，高深莫测，他这借尸还魂之人，万一身上有什么蹊跷被看出来，那恐怕就只有一死了。所以格外惜命的荣安歌下定决心，在自身完全融入这个世界，且成为顶级强者前，绝不踏出太虚观一步，能苟则苟。
料想以原身的资质，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能踏入含神巅峰或半步定丹，荣安歌便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先闭关个十年再说。
有了这个想法，荣安歌便没有擅自去更改原身的生活轨迹，仍是独来独往，泯然于众。
但和原身不同的是，荣安歌这个主角，是有金手指的。这个金手指，就在荣安歌的武学悟性上。
原身日夜打坐，凝练心法，却对那些晦涩的经文一知半解，以至于进境缓慢，举步维艰。
安歌只在原身的记忆中回忆了几遍《太虚念经》，就粗通大概，一年内就连破两层，入了《太虚念经》含神篇第三层，一跃超过了观中同龄。
对于剑法也是，原身埋头苦练一年，不抵荣安歌闲散懈怠之中的月余进境。
荣安歌自是发现了自己领悟武学的天分，时不时便叹息，若非是原身的根骨拖累了自己，恐怕自己也是个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天才。
偶尔，他也会念想着山下的武林风云，但一是做惯了宅男，想想便好，懒得动脚，二是太虚观规矩森严，并不是向下山便能下山的，他们安字辈的道士只有《太虚念经》含神篇小成，才可下山行走，进入江湖，荣安歌在这功法上进境虽快，却也并未达到第四层小成之境。
此外还有一点，便是荣安歌仍对自己的武功没有信心，江湖风光虽好，但刀光剑影，打打杀杀，一招不慎可能就没了小命，荣安歌对被车撞飞时的痛苦还存有极大的阴影，甚为珍惜这次重生，可不想早早下了黄泉。
是以，不论外界与观中如何变动，又发生何事，荣安歌也依旧是守着他在思过崖的巡守屋舍，云淡风轻。
这样的日子一过，便当真是过了十年。
当初一起受戒的同辈佼佼者，都已下了山，成了白龙榜上的英杰少侠，同屋的巡守道士也换了一茬又一茬，荣安歌的名字也渐渐被观中人遗忘。
然而，也就在十年之期到达的这一年，太虚观老观主突破游仙失败，为外邪入侵，走火入魔，于太虚观大开杀戒，屠戮弟子，众定丹长老全力抵抗，却无法镇压手持太虚剑的老观主。
观中哀嚎声不绝，香客与道士四散奔逃，所有人都心生绝望，只盼能有游仙相救。
可所有人又都心知肚明，大夏实在是太大了，除非有成就咫尺天涯的游仙出手，不然哪怕是距太虚山最近的游仙，晋州大悲寺住持慧能大师立即赶来，也至少需跨越两州之地，耗费半个时辰。
而这半个时辰，足够外魔将太虚观灭杀大半。
就在观中众人如临深渊，万念俱灰之际，一道剑光自后山思过崖亮起，气势冲霄，耀眼夺目，令天地为之变色。
无数流云倒卷聚来，狂乱风雨刹那息止，唯有这煌煌一剑，横贯太虚三峰，如浩浩江河，汹涌澎湃，悍然劈落。
这日，老观主死，太虚观荣安歌成半步游仙，名震天下十四州。
次月属于定丹境的惊神榜重排，荣安歌名列第八，一剑斩持太虚剑的半步游仙于当场，威势赫赫。
一只脚踏进了游仙境，荣安歌方觉心里踏实了许多。
身为太虚观仅次于老观主的强者，荣安歌其实一早便发现了老观主突破时的意外与观中的惨状，但他没有把握击杀老观主，也不想还未成游仙，就早早将自己的实力暴露。
但若是太虚观没了，自身就成了无根浮萍，无处可去，再过不了这样悠闲清静的日子，且那外魔随着杀戮的增多，变得越发强横，气血凝聚直逼游仙，难保不会在杀光太虚观众人后，再转身到思过崖来灭自己这个漏网之鱼。
种种思虑后，在外魔被十几位定丹长老稍稍困住之时，荣安歌还是趁机出手了。
倾尽全力的一剑，将老观主与外魔灭杀，太虚观得救。
虽遭了此番横祸，弟子死伤无数，更失去了一位半步游仙，也令太虚剑被魔气蒙蔽，损失惨重，但太虚观却仍未跌下天下第二观的地位，这便是全因荣安歌这位天才的横空出世。
年仅二十四岁，登惊神榜前十，可谓当真惊神。
作为太虚观的功臣和最强者，荣安歌理所当然地被力推为太虚观的观主，执掌太虚剑，号“太虚定海”。
荣安歌本以为真正的好日子算是来了，自己不通庶务，事情都安排给了长老们，日后只需在太虚观做个撑门面的吉祥物便可，其余便想过得多自在，就能有多自在。
但事情却绝非这样简单。
太虚观所持的传承是戒律森严的，出家后并不允许嫁娶。
荣安歌只是穿到了一个小道士体内，却没打算真的做清心寡欲的道士，憋了这十年出关，正逢血气方刚的年纪，他自然也是好美色的。
远的见不到，近的，他却是看上了一名负责照顾自己起居的年轻道士。
这道士名叫季安白，与荣安歌同属安字辈，只比他小上两岁，但却生得高大挺拔，刚毅俊美，令荣安歌时时看得出神。
季安白修为含神巅峰，仅差一步定丹，是安字辈里排在前三的天才人物，白龙榜列十九位，因其剑法感悟江海汪洋之意，人称“一剑观海”，早已正式下山行走过。
因太虚观的长老们知道荣安歌剑法亦有江河湖海的意境，便将季安白送来，伺候荣安歌起居饮食，或能得一些指点。
但却没人能想到，荣安歌竟对季安白动了心思。
沐浴擦背，守夜共眠，指点剑法，吐气暧昧，一日复一日，终于引着人破了戒，行了欢。
可也就是这次鱼水之欢，让荣安歌发觉了季安白的异样。
原来那日他一剑斩出，虽是杀了老观主，但却未能彻底灭去那道外魔。外魔仓皇逃窜下，进入了季安白的体内，慢慢侵蚀季安白的意识，逐步取而代之。
荣安歌想要动手剥离外魔，却发现外魔早已与季安白意识相融，彼此难分，甚至季安白都并未意识到自己一天比一天变得更为不同，从严守戒律到放诞纵欢，从一心持正到自私自利，从绝不偏听到情大于理，从勤修不辍到坐享其成。
在荣安歌控制季安白心神，查看外魔时，外魔的意识被短暂隔离，原本的季安白清醒过来，惊骇痛苦之下，拒绝接受自己与荣安歌的关系，并求荣安歌灭去自己的意识，如此外魔也定能灰飞烟灭。
看到真实的季安白对自己的抗拒，荣安歌一时茫然，竟不知自己爱上及爱上自己的，究竟是季安白，还是外魔。
荣安歌告诉季安白，他不会杀他，可也无法救他，但他可以用秘法，让季安白的意识每个月都有半月时间主宰躯体。而待到自己身成游仙之日，便会为他剥离外魔，到时是去是留，皆随季安白的意。
能不死，季安白自然也是不想死的。他觉着此举算得上妥帖周到，便选择相信了荣安歌。
之后，荣安歌为了尽快突破，成为游仙，便打出试剑天下的名号，下山行走，连战多位定丹巅峰与半步游仙，还力抗游仙一击而不死，彻底于三年之后，成为游仙之下真正的天下第一。
此后十年，惊神榜的榜首都一直被荣安歌这个名字占据着，为天下人所仰望。而十年后，荣安歌下榜，却是因他已顺利突破至游仙境，登临天外。
而就在他成功突破，返身想要为季安白剥离外魔时，却发现季安白与外魔早已彻底相融，此时季安白便是外魔，外魔也便是季安白，意识再无不洽。
两人已相爱多年，情深已极，荣安歌不忍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也不想看到世间生灵涂炭，于是便一剑刺破苍穹，带着季安白游去天外了。
哪怕之后魔息再生，南北攻伐，天魔降世，天仙再出，荣安歌与季安白也再没有回来过，只就此留下了一段反抗严苛戒律、力压天下强者的神秘传说。
荣安歌这一生绝对称得上是顺风顺水，遂心如意，唯一给他带来了些许不顺的，便是试剑天下时于大夏上京遇到的定丹巅峰，“抚雪剑”谢乘云。
谢乘云，号“抚雪剑”，大夏上京世家谢家之幼子，嫡出，自幼习剑，八岁入含神境，十四岁含神小成，入江湖游历，于北漠天山击杀含神大成高手“七星官”宋尧，初登白龙榜，名列第三十七。
二十岁含神巅峰，出上京，问剑白龙榜诸英杰，登白龙榜第一。二十二岁被西域魔道定丹后期强者追杀，逃亡万里而不死，破境成定丹。
后于二十八岁定丹巅峰连败三名半步游仙，成惊神榜第一，接任谢家家主。
又过一年，荣安歌下山，谢乘云接下了荣安歌的战帖，两人于豫州梅山一战。
大宗师之战，万众瞩目，一人剑若惊鸿飘雪，冰封千里，一人势若江河倒倾，流云不聚，直打得是难分难解，天崩地裂。
最终，荣安歌以一招之差输给了谢乘云。
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荣安歌可是半步游仙，他一直自傲于自己的天才悟性，一时难以接受失败的结果，下了梅山便寻了个酒家，自斟自饮，酩酊大醉。
而当他一觉醒来，听见的却不是天下人的嘲笑，而是谢乘云负伤下梅山之时，被一名游仙并两名半步游仙偷袭，身陨当场的消息。
这消息的震撼程度，远远超过了他和谢乘云的一战。而之后，这风波渐渐过去，荣安歌便已再次振作起来，连胜多位名宿，成了名副其实的惊神榜第一。
虽偶尔也会有人议论，说荣安歌是捡了便宜，若非谢乘云遇袭身死，绝轮不到他来做这个第一。
但也有人会反驳说，谢乘云成就也好，战绩也罢，远不如荣安歌，他虽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但二十八岁的定丹巅峰，和荣安歌这个二十四的半步游仙比起来，还是不如的。便是胜了一招，也仅仅只是一招而已，下次再比，可就说不准了。
这种争论一直持续到荣安歌三十八岁身成游仙，才算是彻底消停。
在荣安歌以前，最年轻的游仙境都要回溯到百来年之前，但那位天才也是四十三岁才成就的游仙境。
至此，谢乘云这个名字，便也随着时光的推移，渐渐只剩下一句天妒英才的叹息。
以普通的视角来看，谢乘云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反派，但荣安歌却并非是于梅山上第一次见到谢乘云。
他刚下山时，曾去帮季安白寻过他幼年失散的妹妹季灵，在得知季灵已身死多年，且这死亡与谢乘云有关时，荣安歌便去仔细调查了谢乘云一番，并在一次跟踪中亲眼见到谢乘云前一刻笑意盈盈，下一刻转身便面色冰冷阴沉的模样。
他确认谢乘云就是一个伪君子，假正经，绝非正派人士。
荣安歌由此怀疑，季灵败于谢乘云手之后，就性情大变，杀师入魔，后来以九仙宫圣女身份再战谢乘云，以致被囚身死一事，很可能就存在蹊跷，说不得便是谢乘云的阴谋。
于是，本没有打算这么快挑战惊神榜第一的他，毅然决然地，给谢乘云下了战帖，邀他一战。
之后谢乘云被遮掩身份的游仙击杀，荣安歌震惊之余，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多行不义必自毙，却不需要他出手了，也很好。
而如果以荣安歌的视角来看楚云声的原身，那就真的是查无此人了。
不过真要说起来，这原身和荣安歌却真是有些相似，这相似就相似在楚云声的原身也是个极其惜命，并给自己定了个闭关十年小目标的人。
但很不巧，荣安歌闭关十年成了半步游仙，登临惊神榜第一，而原身闭关十年，也仍还是个含神后期，可谓一事无成。
原身自然是不叫季灵，他仍与楚云声同名，无门无派，是江湖散修出身，因得了一没落门派好心长老的指点才得以入含神，从一个江湖闲汉，成为真正的武林中人。
那位好心长老慨叹于原身与自己的相似，在临终前将一本残缺的武学送给了原身。
这武学足够原身修炼到含神巅峰，但因为没有后续，便无法定丹。不过含神巅峰已经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了，自保不成问题，原身便也非常知足。
他惊于江湖险恶，草草游历一番后，就赶紧找了个僻静山头闭关苟着。
可独身一人若与世隔绝太久，便不免在日复一日的孤独寂寞折磨下显出一些疯狂的变化来。
于是，一个风雨交加之夜，当他在山道上看见一名容貌绝佳却昏迷不醒的少女时，他突然笑了。
他没有去扶少女，而是从山道边捡起了一块又一块湿漉漉的石头，然后边顶着狂风暴雨大笑，边像疯了一样把手里的石头挨个儿朝着少女的身躯砸去，直砸得少女遍体鳞伤，血流满地，他才停下，喘着粗气，边解开腰带裤绳，边走近了少女。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进少女周身一丈范围时，少女的身影便忽然像幻影一样消失了，而他眼前则猛地一黑，身体失去了知觉。
再度醒来时，他身在一间囚室，穿着女子的暗红长裙，被绑上了囚神锁。
他想要挣扎，想要开口辩解，却发现浑身无力，口不能言。
之后，他被饿了三天，忍受不住，撞击锁链引来了谢家守卫，试图用稍微恢复了力气的身体袭击守卫逃脱，但却被当场击杀。
到得死亡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丝遗留在身上的传音入密：“你这样欺辱女子的人渣，便该去死。”
观看完原身的记忆，楚云声也赞同这句话。
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但可怜却绝不能成为为非作歹，残害他人的借口。
而楚云声来到这个世界的剧情节点，便正是在原身被饿三天，想要袭击守卫之前。
正因他没有袭击守卫，所以他等来了谢乘云的出现。
“到了。日后你便住在这里。”
走出石道，重见天光后，楚云声又随着谢乘云穿过重楼飞阁、雕梁绣柱的谢家，走进了一座名为鹤鸣院的小院。
院内仆役极少，谢乘云停在正屋的耳房门前，对楚云声道。
“公子。”
这时，一名老仆迎过来，低声道：“老爷方才差人过来，请您去松涛阁，说有要事。”
谢乘云的目光微不可察地一变，神情却仍如常温雅随和：“好，我知道了，劳烦福伯了。”
老仆忙道：“公子可折煞老仆了。”
“这怎称得上折煞。若非有福伯为我操持鹤鸣院，都不知我时隔六年回来，这院内又会成了何种模样。”谢乘云微笑，又道，“福伯，这是我新收的剑侍，日后便住我卧房一侧，一些事物，还劳福伯帮他置办。”
说到此，老仆才敢抬头打量一眼立在谢乘云身旁的楚云声，这竟是个身量极高、貌美无比的女子。
老仆低头，面露忧色。
谢乘云交待过后，便要转身离开，前去松涛阁。
只是刚一重新迈步，他的面色就凝滞了刹那，旋即又恢复常色，好似无事。
旁人是绝难注意到谢乘云面上这细微的变化的，但楚云声对他太过熟悉，一眼便能看出他的异样。
“公子刚才练剑，衣裳已脏，可要换一身再去？”
楚云声拟出一道稍显低沉的悦耳女声，开口说道。
这成功拦下了谢乘云的脚步。
他回头看了楚云声一眼，神态自然地扫了眼自己的衣摆，无奈笑道：“楚楚说得有理，去见父亲，是不该如此不整。”
楚……楚？
楚云声有生以来第一次知晓何谓五雷轰顶，谢乘云这声楚楚叫得，让他见惯了风浪的心神都是恶狠狠一抖。
真是好一个楚楚。
在楚云声僵硬愕然的时候，谢乘云已经推开了卧房的门，见状，楚云声叹息回神，跟了进去。
谢乘云扫了他一眼，并未驱赶，只取出一套新衣衫来，走到屏风后，便开始脱衣更换。
换到一半，他动作一滞，语气平静地问道：“来不及清洗了，你可有别的法子，立时便弄干净？”
但说实话，这许多世界下来，楚云声虽经验不少，但却还没有处理过这种状况。
他认真思索片刻，绕过屏风，环视室内一眼，最后从谢乘云的床柜上拿起了一块柔软的丝绢帕子，淡淡道：“太多，弄干净定需不短时间，不若先简单擦拭，再将其堵住，留待回来清洗。此时天色已晚，想来议事也不会太久。”
饶是谢乘云自认脸厚心黑，绝非寻常人能比，却也在看到楚云声如此冷静地建议，并坦然将帕子递来时，心中羞耻，不自在地偏过了头，红了耳。
垂下眼，谢乘云竭力把寡廉鲜耻的皮披到自己面上，伸手接过了帕子。

第190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4  立生死……
谢乘云离去，前往松涛阁，楚云声便留在了鹤鸣院中，与老仆福伯一同收拾自己将要栖身的小小耳房。
耳房曾是谢乘云幼年时期的小书房，并未荒废，往日就常清理，是以不必费太多功夫，便打扫干净，可以入住。
鹤鸣院仆役极少，福伯只叫来一名手脚麻利的十四五岁的丫鬟协理，目之所及，也只有两三道身影于院中穿行，理着事务，不似寻常世家公子的规矩作派，更无嫡子的风光场面。
来往清扫时，福伯小心觑着楚云声，几次欲言又止。
但或是碍于有院内旁人在，又或是不敢妄议谢乘云的决定，也不敢随意招惹楚云声，到得最后，也未对楚云声开口说出什么。
一切收拾停当，已过去半个时辰，谢乘云仍未归来，夜色渐深，院内熄了半数灯火，渐渐静下来。
耳房的窗被楚云声支开一扇，映入半截荷塘碧波与一株袅然扶风的绿柳。粼粼水色透过柳叶缝隙，伴着清凉夜风，悉数倾洒在床榻之上。
楚云声欣赏了片刻宁静月色，盘膝上榻，决定趁机捋了一捋原身身上的武学功法。
按如今的时间来算，谢乘云应当是游历天下六年之后，成就含神巅峰，刚刚回到上京行及冠礼，正式成年。
而荣安歌要比谢乘云小上四岁，眼下只有十六岁，仍在含神期，待到十八，方成定丹。
也就是说，此时距太虚观生变还有八年，距荣安歌下山还有九年。所以短期内，楚云声的眼前并不会有主角的出现。
他有足够的时间强化己身，增强实力。
而且他并不打算对八年后太虚观的变故坐视不理，若到时提前预警不能避免，那就只能出手阻止了。所以实力尤为重要。
当然，现在说助太虚观避祸这事未免太早，如今他只不过是个含神后期的普通武林人，距离白龙榜都差上一大截。
而且原身的年纪已到了二十八岁，二十八岁的含神后期，便也只能算小有天资，绝对和天才俩字沾不上什么边儿。
若早早习武，原身兴许会有更大一些的成就，虽仍比不得白龙榜上那些烈日骄阳般崛起的武学奇才，却也能轻松混成一名一流高手，成一些小世家的客卿，或自立一方，做个小势力头领。
再努努力，将来或许还能突破定丹。
只是原身习武实在太晚了，他自幼无依无靠，苦于生计，蹉跎岁月间，就白白耽误了练武天分，直到十几岁根骨长成，错过了习武的最佳年岁，才碰着踏入武学门槛的机缘，然而此时，却已是悔之晚矣。
原身十三习武，十八才入含神，之后苦熬十年，进了含神后期，与偌大江湖的芸芸众生相比，确实算得上是强者了。
以他的进境，在六十岁气血衰落之前，成半步定丹，绝不是问题。
原身有了如此修为，只要足够谨慎，只要不去招惹自己惹不起的人，行走江湖绝对有自保之力。
但他偏偏怕极了江湖险恶，选择避世，一下便将自己避出了问题，名气未传，人便先夭，连朵江湖中的浪花都算不上，更别提他那一腔雄心壮志，和深信自己只要苟住，就终成天才的自傲自矜。
要知道，江湖武林虽人才辈出，但真正的天才终究是少数。
排天下三十岁以内少年天才的白龙榜，仅得五十人，排游仙以下强横定丹的惊神榜，仅有四十人，而升仙榜二十二位游仙，数十年不见得有增减变化。
无人不想扬名立万，无人不想登峰造极，可每年下山行走游历，每年踏入含神进江湖的人又有多少呢？
数以万计。
平庸之辈总是百倍千倍多于天才，如漫漫砂砾之于天幕星辰。
若无意外，楚云声的原身便也是这样一个小有天资的平庸之人。但现在，一切却不同了。
楚云声循着原身的记忆，盘膝静坐，藏神入定。
他从未练过武，但对入定一事却熟练得比原身更甚，几乎不费太多时候去宁心，清扫多余心思，便有了静意，心湖澄澈——许多事都是如此，随着他脑海中记忆碎片的不断增多，他对一些以前从未经历过的事情，似乎都有着莫名的熟悉。
繁杂思绪消失，心神清净，如置空幽静处。
楚云声渐渐感受到了在躯体经脉内奔涌的真气。
它自丹田起始，好似流水，散入河道一样的经脉中，汩汩而淌，滋养强壮己身，最终在运行一个周天后，壮大了几分，便又如百川汇海般，重归丹田。
不同的武学功法，造就不同类型的真气。
楚云声体内这种真气便迥异于谢乘云在囚室内点向他的那一指，没有极寒之感，反而挟着朦胧玄妙，似难以捕捉。
这就是楚云声之前即便身在囚神锁中，也依旧能动用一两分真气，为谢乘云熨平外衣的缘由。也是原身被囚时，有一定的把握袭击成功的原因。
正是此种真气的特殊性，令囚神也无法一丝不漏地完全将其禁锢。
而凝成这真气的武学，便是一册《生生易道经》。
这武学功法残缺，只有含神篇，但足以令习者寻到自身道路，成就定丹。之后境界不同，更换便是，并不妨碍。
按那位好心长老临终前的说法，此武学虽晦涩难懂，但却粗通了天地至理的皮毛，是一本极佳的功法，其中更有一式绝招，练成便威力巨大，在含神境都是少见。
自然，这功法比不得那些名门大派或世家大族的绝学，但却也比许多武功都强上不少。
只是这武学当真是又艰涩又玄乎，原身十几年方成含神后期，有自身资质原因，但也不乏这功法深奥累人。
楚云声配合着体内真气的运行，于记忆中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生生易道经，略感诧异。
以他来看，这本武学绝对脱胎于易经，只是比起易经，要更易懂，且贴近武道。
它讲天人命卜，讲阴阳变化，入门后便生成一口玄奥真气，通命理，知天意，蕴含一招式，名阴阳纵横掌。
原身已将此功练到了小成，勉强成就含神后期，若要破境入巅峰，至少得需大成。
以原身对生生易道经的理解，学到大成恐怕将是一生之事，但楚云声熟知易学之理，虽不精研，可他曾坚信其与数学相通，对此有过深入学习，所以这门武学对他来说，却称不上多难。
闭目凝神，于心中默诵着经文，楚云声的周身渐渐流转开若有似无的微风，有空濛雾气腾现，将他的身形衬得恍惚难辨。
月华披落此间，亦遥遥不定，如落虚无。
风声，水流声，片叶飘动声，虫鸣蝉叫声，花苞绽放与细草破土声，一一清晰入耳。
花香，书册笔墨香，浮动残留的沉香，以及细微的尘埃的气味，尽皆流过鼻尖。
楚云声睁开眼，极目望去，瞧见了荷塘中心的小亭上，一颗露珠悬于瓦沿，将坠未坠，剔透晶莹，纳着一轮圆月影子。
含神后期，五感敏锐，但也有高低之分。
此时自入定内醒神睁眼的楚云声，无疑将这具身体的五感再提高了一分。
忽地，气机牵引，楚云声转动视线，隔着一片荷花碧叶与月色清辉，望向了庭院的垂花门。
谢乘云抬步迈入，似有所感，凝目望来。
他看到了坐在耳房窗边的楚云声，略带几分意外地微微扬眉，轻声笑道：“你有战意。”
楚云声起身，走出耳房。
“方一脱困，便有进境，你的功法与天资确实尚佳。只是习武太晚，又蹉跎几年光阴，若想后发先至，迎头而上，恐是不易。你远不是我的对手，怕连一剑都难接下，日后要是有心，每日寅时起，我可与你切磋。”
谢乘云踏步徐行，边入正房，边道：“你方才运转心法，身有道法痕迹，却非正统，约莫是玄门一类。”
“手掌莹白，残留外放真气，应当是擅长掌法。然玄门以玄奇奥妙而胜，与掌法契合较少，你最好舍弃掌法，寻一样兵器，或有奇效。”
无论是原剧情中荣安歌的视角，还是原身的记忆，都对这整个武林知之甚少，楚云声便也无从想到，只是身上留有一些运转功法的痕迹，就被谢乘云看穿了许多底细。
如此广博见识，与对武学的敏锐洞察和高超见解，不愧是当世奇才。
这其中既有谢乘云游历天下六年的经验阅历，也有谢家丰富无比的情报资源，但更有谢乘云本身的资质不凡，心聪目明，方能得此眼界成就。
两人入正房。
房内自是灯火未灭，仍明亮堂皇。
楚云声进门便问：“季灵用何兵器？”
门外有丫鬟听闻动静赶来，奉上热茶。
谢乘云命她着人过来，伺候沐浴。
等丫鬟下去，他方回道：“季灵从前用剑，后入九仙宫，改用蛇鞭。她的兵器‘柔肠断’已损毁，我会为你准备一条新鞭，以便伪装。”
季灵是用鞭的，楚云声之前不知，但现在知道了，却也对蛇鞭之类不感兴趣。
他相信谢乘云并未在方才的话中欺瞒谎骗，所以便也认真考虑弃掌法，改用其他兵器的建议。
事实上，他在运转生生易道经时，也发觉阴阳纵横掌与此心法并不太契合，少了玄妙变化，却多了一些霸道，有些生硬。
“你不去歇息，跟我进来，是有事要谈？”
谢乘云肩背挺拔，身姿若竹，拢袖抬手间，斟出两盏茶，将其中一盏送至楚云声面前，随意闲聊般问道。
跟来自然是有事，闻言，楚云声暂时先放下了思考兵器之事，开门见山道：“谢公子虽不问，但我的身份来历，以谢家之能，不出几日便可查个完全究竟。如此，不若我先告知谢公子。”
谢乘云微微抬眼。
他方才前去松涛阁的途中，已令人去查了。却不想，这人的模样，竟还真要自己坦白。
楚云声觉着自己无甚可隐瞒的，略整理了下思绪，便将过往一一道出。
早年的事一带而过，话语的内容着重讲了他于山道上遇到少女幻影，之后便成了假扮的季灵一事。
“你不像心智已疯的魔头。”
谢乘云就楚云声面对少女幻影的反应，说道。
楚云声总不能来解释那并非是自己，便道：“心法行岔，一时走火入魔。”
谢乘云颔首，不知信了没信，却没在此事上多纠缠。
“虚假幻影，真身置换……”
他低声沉吟着：“此类手段应当便是李代桃僵之法了。若是金蝉脱壳，必然只有神意遁走，是你与季灵元神互换，你出现在囚室便不会是自己的身躯，而该是季灵的身躯。”
“但李代桃僵则不同。”
“不出意外，那位游仙当是早便和季灵有过接触，并在她身上种下了桃身，又以她一缕气息炼成一道李身。在季灵身陷困境，难以轻松救援时，便将李身投出。遇李身之人，就承了李身的因果，以己身神不知鬼不觉地置换出了困境中的季灵，这便是李代桃僵之法，乃游仙境手段，常见于左道邪魔。”
说到此，谢乘云抬眸，腰间长剑霍然出鞘。
剑光明净，寒意凛冽，直直斩向楚云声。
楚云声不动，任由剑气落下，一息之间，右肩麻木冰冻，冷肃彻骨，发梢与眉头悄无声息地挂上了细霜。
几乎同时，楚云声听到了一道遗留在身的传音入密响起：“你这样欺辱女子的人渣，便该去——！”
一声剑鸣清音。
那道声音与压迫周身的极寒同时溃散，戛然而止。
浑身一轻，楚云声仿若扫净了心中阴霾一般，神思跃动，身体骨骼发出咔咔轻响，似是在飞快地改变着自身的形貌身材。
怪不得他运转功法时，并未发觉自身有什么缩骨功或易容的情况，却原来这易容与缩骨都来自那缕游仙境的印记。如今印记被破，他自然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若再想伪装，便需自行易容。
飘飘若流虹的衣裙本来宽松，但一眨眼，就被撑得紧绷起来，肌肉与身形顿显，古怪至极。
谢乘云瞧见这一幕，收剑回鞘的动作都慢了一下。
若是个姿容漂亮或略带阴柔的美少年，身穿长裙，想必也不会太过违和，但眼前人却是个修长强健的不折不扣的青年男子，被这暗红裙衫一裹，简直怪异非常，十分别扭。
“真不怕我杀你？”谢乘云道。
楚云声并没有从那一剑中察觉到任何杀意和致命威胁，这源于他对他的熟悉，不能多说，便只道：“谢公子一诺千金。”
谢乘云挑眉，听了笑话般勾起唇角，笑得几乎要弯腰：“鬼话连篇。”
笑完，他道：“这只是一道印记，并无力量与气息，想来此人只想要给你一道临终赠言而已。斩灭后，你便无需再忧心。”
说话间，他的目光在楚云声俊逸冷淡的面容扫过，微微一顿，继而垂落入澄黄的茶水之中。
楚云声点了点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做你的剑侍，需做些什么？”
“倒也不必做些什么。”
谢乘云一笑：“只要忠心不二，实力尚可，就算一个合格的剑侍了。与剑窟或蜀山剑派不同，谢家对此没有规矩章程。你若不想闲着，也可随我离家磨剑，七月初三，我将在上京城外仓溪山立生死，开剑台，问剑于天下。”
这件事原剧情提过，楚云声也并不意外。
江湖中自古便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和传统，那便是所有修习剑道之人，在认为自身无敌于同境之时，都可开剑台，立下生死誓言，挑战天下的同境强者，而被挑战之人可以怯战认输，可以推迟应战的时间在一月之内，但却不可拒战，不可故意假打，否则便视为对剑道的侮辱，天下习剑之人共伐之。
剑台一开，便轻生死。
在战满百场或连败五场，抑或境界突破之前，剑台不得关闭，战斗也不得停止超过一个月。
这就意味着开剑台之人场场比试都不能受重伤，否则重伤休养的时间绝不止一月。若实在是重伤难愈，无法再比，那就得遵循当初的生死誓言，从此弃剑，再不能用。
一生所修，一朝尽弃，寻常人都无法接受。
而且少有人狂妄至斯，认为自己当真能承受开剑台的考验，无敌于天下同境。
在大夏武林数百年的记载中，迄今为止，开剑台之人七十八，成功者却仅五人。
这五人，一人是剑道魁首剑窟的第三十二代掌门人，一人是蜀山剑派一位陨落的游仙，一人开创了西域魔道的极乐书院，成魔道五门之首，一人仅凭一剑，将天下三观变作了天下四观。
还有一人出身低微，乃江湖散修，却自创三剑，衍尽剑道杀伐，至今无人能破。
便是这样五个若煌煌大日般的传奇人物，当初或于含神，或于定丹，立生死开剑台之时，最佳战绩也都仍是存有四败。
天下人杰无数，强者如云，绝不能小觑。
而这样一条艰涩无比的磨剑之路，也令无数天才望而却步。
开剑台之事，已约三十年未有。
楚云声记得谢乘云这次开剑台的结果，严格来说，谢乘云的开剑台是夭折了的。
他在离开上京的第三年，挑战到大概四十多场时，就遭遇了那位定丹后期的追杀，于万里逃亡中突破，就此中止了挑战，因为他已非含神境。
后来荣安歌自忖自己已于游仙境下无敌，为了提升，便同样选择了开剑台。
因开剑台的誓言于仅仅只能五败的苛刻，荣安歌才在尝到谢乘云给他的第一败时，心惊肉跳。
初战就有了一败，那更遑论之后的九十九场了。
事实上，荣安歌虽然开剑台十年之后才成游仙，但他也没有战够百场，从第三十多场起，他所挑战之人便尽皆认输，不与他战。
所以他轻轻松松就以九十九场胜的辉煌战绩，完成了开剑台。
有人虽嘀咕这其中猫腻，但那些认输之人却好似真的是心悦诚服一般，听到有人揣测，还要站出来为荣安歌说话辩解。
久而久之，江湖中便都相信了荣安歌的强大，不战而屈人之兵。
“此举凶险，你去松涛阁，便是与家族商议此事？”
楚云声回了回神，开口问道。
他直觉谢乘云于开剑台途中遭遇定丹后期强者的追杀，并非简单的只是某个剑客输不起，故而请来了刺客。
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谢乘云笑了笑，并未斥责楚云声毫不见外的询问，但却也没答，只道：“此事顺带而已，其余的，日后你自会知晓。”
“时辰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话到此时，院内也传来动静，有小厮抬着木桶，拎着热水过来了。
这只是和谢乘云相见的第一日，楚云声倒也不急于与谢乘云交流情意。
虽然出了囚室后，谢乘云对待他的态度便一直是如沐春风般温和，好似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剑侍，是自己人。但楚云声清楚，这只是表象，以谢乘云的城府与心计，目前对自己仍是没有一分信任，只有怀疑与利用的。
重新以缩骨功变作女子身量样貌，楚云声不再多言，起身离开，回了耳房。
与此同时，千里之遥的兖州。
夜色深沉，太虚观思过崖百丈外的一间低矮屋舍内，两名身形清瘦的少年小道士躺在凉席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在自半开的窗子钻进来的夜风的吹拂下，酣然熟睡着。
突然，靠门的那名小道士浑身颤抖，如陷噩梦般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
屋内另一名小道士被吓醒，略带恐惧地道：“安歌？你这是……魇着了？”
荣安歌的中衣被刹那间冒出的涔涔冷汗湿透，风一吹，寒凉刺骨。
他怔怔地大睁着眼睛，循声转头，看向醒来的小道士，目光中闪出一丝错愕和迷茫：“你……你是赵安风？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死……”
说到一半，荣安歌恍然回神般闭上了嘴，迅速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然后又扫视了一圈这间小屋。
慢慢地，他的眼中涌现出无法克制的狂喜和激动。
他定了定神，便翻身下床，直冲到一个柜子前，从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他们三间屋舍六名弟子巡守思过崖记录下来的每日巡逻情况。
荣安歌匆匆翻了翻，很快便看到了最近的一页。
——大夏历四百八十九年，六月十六。
荣安歌盯着纸面上的年月记录，手指颤抖，心也在颤抖。
许久，他啪的一下合上了册子，癫狂般哈哈大笑起来。
赵安风吓得不轻，心疑他是被外魔入侵了，忙拿起自己的剑抱住，真气凝聚，警惕地望着大笑的荣安歌，试探道：“安歌，你没事吧？”
荣安歌的笑声一顿。
他看见了赵安风手里的剑，但却不以为意，只是拍了拍手，快意一笑：“没事，做了个噩梦，险些忘记今夕是何年了。”
说着，他渐渐收敛起情绪，回到床上，道：“继续睡吧，明日轮到你我巡守整整一日呢。”
赵安风口中应着，却仍握着剑不动，直等到荣安歌那边真的平静下来，传来隐约起伏的酣睡声，他才松了口气，放下剑，把枕头挪得离荣安歌远了些，继续睡下。
黑暗中，荣安歌静静睁开眼。
虽然刺破苍穹离开后的记忆模糊不清，但他仍记得自己一生快活，并没有太多遗憾。可既然老天爷又在穿越之外，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那他就要好好把握珍惜，过出一个更为精彩更为震惊世人的人生来。
这次，他对自己的实力也已有数，不再那么畏惧山下的江湖，如此，他便也可以早些时候下山，和季安白共同闯荡江湖了。
少年携手，想必情谊会更加深厚吧。
荣安歌弯了弯嘴角，慢慢闭上了双眼，再度入梦。

第191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5  少说废……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隐有鸡鸣，楚云声便听到庭院内响起了铮鸣的剑音。
他睁眼起身，花费了点时间换上昨日丫鬟备好的崭新衣裙，他对男扮女装无甚抵触和尴尬，心态极为自然坦荡。
挽发推门，楚云声站在抄手游廊里，瞧见荷塘畔一块巨石开辟的小演武场上，谢乘云身穿一袭干净利落的短打青衣，正在练剑。
他练的不是哪门绝世剑法，也未外放真气流转，只是质朴地在做着一些基础剑招的练习，一遍复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但这剑招虽简单，可由谢乘云演来，却好似并不一般。
劈挑势若蛟龙，重逾千钧，砍刺奔似雷霆，杀机凝练，挂撩巧如牵丝，玄奥内藏，点截灵若燕鹰，动静皆破。
明净细窄的剑身寒光流淌，削露断叶，似蕴含着一丝奇妙的道韵，模糊难辨，却美轮美奂。
人与剑，剑与自然，好像浑若一体，剑势起，便是有风动。
打了盆水，楚云声边在廊下洗漱，边欣赏着这场剑舞。
他昨夜入眠前琢磨了一阵自己该用的兵器，想过刀剑，想过枪棍，甚至还想过一些少见的奇门兵刃，但楚云声于修仙时练过剑，所成剑道太持正，不适合生生易道经，而奇门又太偏，少有大气，都不足以承载并化入他进一步领悟出的阴阳纵横掌。
思来想去，或许唯有刀可以一试。
此方世界虽没有灵气、没有神通法术，但刀剑之理却有许多共通之处。
楚云声凝神看着谢乘云的剑法，思索着阴阳纵横掌与记忆中所见过的一些刀法，心中便隐隐有所触动。
渐渐。
院墙割出光影，跃出了一线橘红金灿的晨曦。浩浩荡荡的光芒璀璨四射，漫过铺天云层，穿透狭窄树隙，一寸一寸洒入庭院，驱散雾气，明亮大地。
剑身掠过，一片薄光被锋刃斩断。锵的一声轻响，谢乘云收剑还鞘。
他额上滚着细密的汗珠，目光扫过院内，在楚云声身上顿了顿，旋即转身迈步，进了正房。
片刻后，谢乘云一身清爽，换了往日素净飘逸的白袍，手拿一方长匣，来到楚云声面前。
“此双刀一名日残，一名月缺，前者选阴铁，于极阳之日的极阳之地打造，后者选阳水，于极阴之日的极阴之地铸就，内蕴阴阳转换之气，江湖兵器谱排名七十二。在寻到趁手兵器前，可以暂用。”
谢乘云声若玉石相击，淡淡说道。
楚云声擦净了手，打开匣子，便见里头放着两口短刀，一暗银一深黑，隐约可感冰寒与灼热气息扑面。
这两口短刀形状一模一样，刀面都偏宽，并在一处，好似一个并不圆满的太极，气息非凡。
便是楚云声不太懂所谓兵器谱的排名，却也得赞赏一声：“好刀。”
闻言，谢乘云一笑：“谢家宝库里取来的，若喜欢，不必还。”
这话音落，楚云声就见刚刚从外归来，出现在院中的老仆福伯脚步一顿，迅速低头都掩不住满脸的痛心疾首，瞟向谢乘云的目光，就好比在看一个被美色误国的昏君。
谢乘云恍若未见，继续道：“今日是上京七大武馆会武的日子，我收了请柬，将去观战。你在如今的面容上稍作易容，与我同去。”
行走江湖的初战，谢乘云便是白龙榜第三十七，如今六年过去，他出手的次数虽极少，但却仍攀升到了第十三。
以这样的白龙榜排名，谢乘云足以作为声名显赫的大侠，与那些江湖名宿一同观战指点一些含神境的比武盛事了。
楚云声左右无事，便点头应了，拿起双刀，放入匣内空置的刀鞘内，然后将其分别悬于左右腰侧。
交待完兵器与出门之事，两人于院中用过清淡早饭，又各自运功打坐一阵，方稍稍收拾，骑马前往上京西城的崇和武馆。
上京作为大夏朝的国都，不可谓不繁华，不可谓不热闹。
谢家作为拥有三名半步游仙的一流世家，祖地在并州长宁，堪称把持长宁的一方巨擘。位于上京的大宅，也地处贵不可言的东城，周围出入皆是达官显贵，定丹强者如云。
而这种显贵出没之地，道路便会分外宽广。
东城南北各有两条主干长街，宽逾五十丈，街道两侧店铺若要互通讲话，都需大声呼喊，方能听到。
两侧摊贩密密麻麻，来往行人数以千百计，随意走动间，却仍能容下数辆马车并驾齐驱，一队轻骑奔驰而过。
由闹中取静的宅院，行到人声鼎沸的街道，便能见上京风貌，国都的傲然大气与中原的恢弘壮丽，尽汇于此。
而出了东城，进入西城地界，便少见衣锦的权贵公子，入目大都是一身劲装的武者，或佩剑，或负刀，气血旺盛，神采奕奕。街头巷陌，一家又一家武馆林立拥挤，旌旗飘飞。
曾有江湖闲汉无聊之际，一一数过上京西城的武馆，竟得出大大小小共有三百五十八间这个结果，实在令人震撼。
上京崇武之风，也可见一斑。
而在这样的氛围中，如七大武馆切磋会武这类事，实在是不少见。
楚云声与谢乘云抵达崇和武馆的演武场时，四周高台都已挤满了人，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男女老少皆有。
高台下，七家武馆已经到达，互相对视，气势相争，还未开始比试，气氛便已是一派龙虎激昂。
除武馆之人外，这场会武也对广大武林人士开放，凡年龄在三十岁以内的含神境都可参加，所以场内也有许多跃跃欲试之人。
演武场的边缘，于一圈高台的正前方另起了一方台子，其上摆着八张太师椅，并着小桌与点心茶水。
此时这八张椅子上已坐了五人，其中三人年纪颇大，应当是上京含神境的名宿强者，或是半步定丹。
这种含神境比武，真正的定丹强者不会来参与，含神定丹两重天，定丹境看含神境便如小儿学步，是提不起什么兴致观战或指点的。
而另外两人，则和谢乘云年纪相仿，一人面孔方正，持折扇，作儒雅书生打扮，一人长发披散，着黑色劲装，背一柄重剑，都是气势不凡。
“白龙榜第十八，‘玉扇探花’方文敏，天下四观之首太易道宫嫡传。第二十一，‘剑断沧澜’厉明，名门大派蜀山剑派弟子。”
谢乘云言简意赅地低声说着，带楚云声下马走向高台。
“谢兄！”
见谢乘云到来，高台上五人尽皆站起，方文敏与谢乘云是熟识好友，摇着扇子，便面露笑容道：“听柴老说起此次会武请了你来，我尚还有些不信。上月你还身在苗疆，剑斩南壶道三大苗寨寨主，眨眼却已回了上京。”
“若我去战，少不得以伤换伤，要休养许多时日，你倒好，一路赶回了上京，还有心思来观战武事，真是比不得。”
谢乘云与几人一一见礼，笑道：“方兄此言可折煞我了，你又不是不知，我之功法，更擅群战。”
“莫站着劳累，坐，都坐。”
一名半步定丹的宿老指着椅子，含笑道：“谢少侠少年离京，数载未归，老夫遗憾，未逢一面，今日得见，果真是青年才俊，实力卓绝。”
“哎，老冯，你哪里单单只是遗憾，谢少侠十四岁初登白龙榜时，你一眼瞧见，可是哭天抢地了好半天。不为别的，就是你当年自矜身份，不愿入谢家去做启蒙武师，硬生生错过了做一回白龙榜师长的机会，可悔着呢！”
左侧椅子上一名白须老者面若弥勒，笑哈哈地奚落道。
冯老骂道：“去你个老张头！若此事搁你身上，你不悔？”
几人言语笑骂间，渐渐熟稔起来。
谢乘云坐于右侧第二把椅子上，楚云声立在他身后，故意减弱了自身存在感，并不起眼。
但甫一站定，楚云声还是接收到了一道刻意投来的目光，他以眼角余光一扫，却见打量他的人正是那位白龙榜第二十一的“剑断沧澜”厉明。
然厉明打量虽打量，目中却并不见男子对于女子的欣赏或邪意，而是稍带了几分疑惑不解。
果然，下一刻，厉明便转头望向谢乘云，隔着一个方文敏，开口道：“谢兄，这可是你新收的剑侍？”
此言成功将高台上的视线吸引到了楚云声身上。
楚云声面色不动，微低着头，五官在缩骨功的基础上又抹了一层妆容，已与季灵的相貌似像非像，少了明艳夺目，多了清丽端庄，配上一身水绿色的衣裙，格外娴静素雅，与妖女季灵判若两人。自然，也与楚云声本人搭不上边儿。
“剑侍？”
方文敏也愣了下，旋即惊道：“谢兄，莫非你的剑法要入无剑无我之境了？”
剑侍，顾名思义便是捧剑之人。
寻常剑客都将一柄宝剑视若生命，轻易不会离手，但若剑法已臻化境，进入无剑无我的体悟剑道至理的境界，便往往会暂时离剑，而此时，便需要一位于身侧寸步不离的捧剑剑侍，用剑时便奉上，不用时便遗忘，于有剑无剑之间悟无剑，懂有剑。
谢乘云身旁忽然多跟了一人，若说是侍女，绝不该有含神后期，若说是护卫，却又修为太低，唯一的解释，便是剑侍了。
“谢少侠要入无剑无我？”
另外三老也是一震。
无剑无我通常都是定丹境才能悟的，谢乘云还只是个含神境啊。
于一道道震惊错愕的目光下，谢乘云摇头笑了笑，道：“略有所悟而已，距无剑无我之境，还远得很。寻楚楚为剑侍，只是恰好有了眼缘，有备无患罢了。”
众人皆明了，略有所悟不过是谦词。
冯老一叹：“少年奇才啊。”
方文敏苦笑道：“我与你在白龙榜上只相差五位，怎的就好似天差地别一般，令人望之绝望。”
“武学最不容懈怠，”厉明瞥向方文敏，“你自到了上京，便日日眠花宿柳，吟诗作对，已多日不曾好好练武，比不上谢兄是自然的。”
方文敏面皮微红，尴尬地摇了摇扇子：“厉兄，这样多的人，能否给我留些面子？”
厉明不理会，看向谢乘云，又道：“你要入无剑无我，想如何磨剑？若无更好的法子，此间事了，不妨与我回门派走上一遭，拜访师长。”
方文敏点点头，赞同道：“蜀山剑派是天下两大剑道圣地之一，纳万家剑，存天地痕，更有剑道石以供门人弟子磨砺，谢兄去拜访一番，便是得不到磨剑剑道石的机会，也有无数剑道强者可以切磋，绝对能于你有几分助力。”
“蜀山剑派除镇派绝学外，其余无门派世家之见，谢兄到了，剑道石磨剑亦非不可。”厉明道。
听了二人的言语，谢乘云笑着叹了口气，道：“厉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已定了于下月初三，开剑台，问剑天下。如此来作磨剑之用，想必是够了。”
台上几人愕然呆住。
开剑台，这何止是够了，简直是离谱。三十年了，都没人开一次剑台，其中凶险可怖，还需多讲？
高台沉寂，连带着热闹鼎沸的演武场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渐渐安静下来。
“谢兄，你不是那等狂妄之人，何苦……”
方文敏犹豫开口。
谢乘云抬手：“我意已决，诸位不必多劝。今日是七大武馆会武的盛事，若是被我喧宾夺主了，谢某可要惭愧了。”
众人低叹，方不再言。
而这时，最后两张太师椅也迎来了主人，分别是一位半步定丹的中年刀客，与江湖散修出身的白龙榜第十一，“蛟龙枪”鱼丹。
以江湖散修身份登临白龙榜第十一，鱼丹的天赋与实力自然是不容小觑。他游历江湖多年，但为人孤僻，好离群索居，此次是初来上京，与谢乘云等人都不熟，简单寒暄后，便没有多谈。
楚云声对于这位孤僻武者来参加这种热闹，略感不解。但几眼审视后，却并未看出什么。
很快，崇和武馆的馆主走到演武场中央，真气激荡，嗓音洪亮，介绍过高台上八人，便宣告了此次会武的开始。
馆主话音刚落，场内便跳进了两人。
“上京扬威武馆‘天歌九剑’裴景，请赐教！”
“青州‘飞雪掌’卢元白来战！”
一人是坚毅少年，手执长剑，一人是青年侠客，双掌玉白。两人皆是含神中期，高声报出名号，行礼过后，便一剑一掌，迅速战在了一起。
剑气与掌风交错，一热一寒两股真气震荡。
一方剑势堂皇，大开大合，却粗中有细，纵横无匹。一方双掌轻拍，柔似流水，却重过巨石，劲力强悍。
双方的身法也都各具特色，身影翻飞间，潇洒飘逸，满足了所有人对江湖侠客的想象。
四周叫好声、呼喝声不断，还有不拘小节的上京女子高高扬起香帕绢花，暗送秋波，娇声赞叹。
楚云声举目看着，一个两个地数着二人的破绽，于脑内演化着一场更为缜密且精彩的比斗。
此战最终是扬威武馆的裴景获胜，高台上八人简略点评过，便又开始第二场。
如此连续几场下来，八人脸上都或多或少显出几分疲惫。
这倒并不是八人坐这么一阵，当真累着了，毕竟以他们的实力，就是这样坐上一天一夜，也不算什么。而是这样的比斗，水平真称不上多高，前几场看个新鲜，后面便会越发无趣，一连几场到现在，剑客不少，含神后期的也有，但摸到剑道至理门槛的，却一个也无。
看来看去，也确实是有些无聊。
正午众人用过饭，小憩一阵，会武便又继续。
日头斜移，蝉声四起。
这等夏日午后，身处草棚之下，微风徐徐，便顿生懒意，更是昏昏欲睡。
崇和武馆会做人，楚云声也得了个座椅，在谢乘云身后坐着，也有几丝困倦。
然而就这般坐着坐着，楚云声小腹忽然便生出了几分胀感。
他望了眼演武场中挥汗如雨的激烈打斗，对谢乘云传音入密告知了一声，便起身下了高台，去往茅房。
离开演武场，转入崇和武馆的后院，喧闹之声便瞬间远了。
武馆众人都去演武场比武观战了，后院清静无人，楚云声观察着房屋的格局，寻找茅房所在。
片刻后，楚云声闻到了略显刺鼻的气味，快行几步，便要绕过一棵老槐树，来到茅房前。
但也就在这时，一片黑色的衣角自槐树上垂下，突兀出现在楚云声眼中。
隐带尖利哭嚎的诡异真气刹那流荡开来，黑衣裹身、双唇紫红的女子跃下树来，一身气息为含神后期。
她拦于楚云声身前，上下扫视楚云声一眼，冷冷一笑：“季灵，我已在此等你两个时辰了，你倒也没有蠢到家，还知道来寻。堂堂九仙宫圣女，竟不要脸面地做了谢乘云的奴仆，可真是可怜可笑呀。”
楚云声的手已按在了左右刀柄之上，但却没有拔刀动手。
他的真气与季灵路数不同，一旦动手，就暴露了身份。
他没有在意这女子话中的讥讽，只是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槐树，和旁边的一排茅房，再静静闭了闭气，方真心实意地叹道：“佩服。”
能于盛夏晌午，在茅房边等人等两个时辰，这还不值得钦佩？
此人绝对是个狠人。
黑衣女子不明所以，皱眉不耐道：“少说废话，天子剑呢？拿来给我。你既不能立即脱身，便先潜伏在谢乘云身侧吧，天子剑就由我送回门派。”
楚云声根本不知道天子剑是何物，但还是非常认真地揣度了下季灵性格，得出了季灵面对此事可能的反应。
“做梦。”
拈起脸侧的发丝，绞在指上，楚云声横眉冷脸，娇嗔似的骂道：“天子剑给了你，功劳便都是你的，真当我季灵是傻的，好欺负不成！”
黑衣女子并不意外季灵的拒绝，冷冷道：“那你想怎样？时限将至，你我若不能按时带天子剑回去，便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此时一走，被谢乘云感应到，定会追杀千里，半步定丹的两位长老都不在上京附近，你我联手都打不赢谢乘云，你不给我天子剑，让我先回去复命，又想如何？”
看来这夺取天子剑似乎是九仙宫给季灵和黑衣女子的任务。
跟随的长老只有半步定丹，证明这任务并不算难，至少表面是这样。而且黑衣女子有把握，谢乘云与谢家就算捉到了季灵，也绝对搜不到天子剑，不然不会直接索要，而是先行担心。
楚云声面色倨傲，冷哼了声，道：“不出一月，我自会脱身，离开上京。天子剑在我手中，便要由我呈给门派，用不着你来替我安排。”
黑衣女子眉头皱得更紧。
她深知季灵的自负与固执，眼珠转动，便想着暂时放弃离开，待到季灵将死再来取剑。
如此想着，她又瞪了一眼楚云声，就足尖点地，要飞身离去。
这时，一道剑光乍现，明净如皑皑檐上雪，凛冽如朔朔三九风。
剑音破空。
黑衣女子的护体罡气脆弱似薄纸，一刺即溃。
她猝然闷哼，身形顿住，双目凝固，眉心至咽喉裂开一线血色，刹那颓然倒地，气机消散。
楚云声转头，便见走廊拐角白衣飘动，谢乘云按剑走来，笑容灿烂得过分：“楚楚当真人如其名，便是横眉冷目，依旧楚楚动人。”
楚云声：“……”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立刻换到下一个世界生活。

第192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6  谢公子……
谢乘云一剑便斩杀了黑衣女子，交手的动静甚至连这棵大槐树的方圆十丈都没传出去，足见两人差距实在太大，也怪不得黑衣女子对和季灵联手共战谢乘云一事，试都不想试。
不想为救季灵以身犯险是一，真的不能相抗是二。
面对谢乘云的戏谑，楚云声沉默片刻，颔首道：“我知道了，你喜欢便好。”
“嗯？”
谢乘云一怔，直觉这并非好事，但见楚云声没有想要解释一二的意思，便也没去询问，只做正事要紧。
“此女乃是九仙宫的九大妖女之一，‘蛇心女’丁傲玉。她修九仙宫的万鬼噬心法，实力不强，未入白龙榜，与季灵的关系也算不上好。”
走至黑衣女子的尸体旁，谢乘云以真气隔绝四周，边说，边一掌拂出，有风吹来，尸体翻动，衣襟与腰带内暗藏着的许多物品被全部震出。
其中有一个细小的竹筒滚出，应当是用来存放密信的，谢乘云拿起打开，里头竟还有一卷未曾销毁的密信。
谢乘云并没有要避开楚云声看信的打算，楚云声简单扫了一眼，发现此信来自九仙宫，写给丁傲玉与季灵二人，是催两人尽快拿到天子剑，返回九仙宫。丁傲玉拿了信并未立刻毁了，该是想留着给季灵看，以此施压的。
“这天子剑究竟是何物？”
楚云声问道。
这在原剧情中，荣安歌的视角也并未提过。
谢乘云瞥了楚云声一眼，笑容透出无奈，像是拿这不晓世事的人没法子了一样，叹道：“如今的江湖少有人知了，但你小时应当听过一句歌谣，‘天地共举登临宴，古来人皇第一仙。神游南北十四州，万里化龙天子剑。’”
搜寻了下原身的记忆，四五岁时好像还真听过这样的传唱，但模糊残缺，楚云声也并不能完整想起。
“在大夏统一中原之前，天下四分，一曰周，一曰齐，一曰乾，一曰夏。其中北齐最强，国力远非其他三国可比，若不出意外，北齐将在养精蓄锐后，于最合适的时机出兵，征战四方，夺得天下。”
谢乘云嗓音清冷，徐徐说道。
“后周的皇帝密探到了此事，心知北齐若要出兵，定会柿子挑着软的捏，先攻后周。于是他在一位据说来自海外的奇人的帮助下，秘密寻天下有名的铸剑师九九八十一人，于后周残损龙脉之侧，铸一柄大剑。”
“此剑铸造，耗费了整整九百多日，还未完成。”
“当时北齐已发兵攻周，后周连失城池十三座，含神战死数万，定丹折损上千，江湖各大门派自封山门，不理朝廷事。后周两名游仙一老迈一重伤未愈，勉强于战场上抵御北齐三名游仙，手段尽出，不到百日，便已濒死。”
“后周眼看便将灭国，周皇冲入剑炉，一腔亡国之恨激荡之下，取出了还未铸好的大剑。”
“剑通天，天通人。”
“后周国都天地色变，风云异象，方圆千里之人尽皆不受控制地朝着国都方向叩拜，气运涌动，后周边城的云层之中探出一条金色巨龙之影，一击逼退北齐三大游仙。”
“周皇借剑，身成游仙，号‘人皇’，以剑为天子剑，龙运加身，远强于普通游仙。”
“数日后，北齐高挂免战牌，议和撤兵。”
听到此处，楚云声侧目看向谢乘云：“用剑，但不该借剑。武学之道，不在器，而在人。如今既是大夏，那想必周皇即便身成‘人皇’，亦不能左右局势，坐拥天下。”
谢乘云漫不经心的表情一顿，抬眸定定看了楚云声一眼，勾起唇角：“你这武道之心，却是比周皇强上许多。”
“自古以来，坐上九五之位，便是俗务缠身，难专心武道，所以几乎没有任何一位帝王突破到游仙境。周皇是第一人，他让许多帝王都看到了新的道路。但此路，实则不通。”
“周皇成就游仙后，便变了。”
楚云声眉心微动：“变了？”
谢乘云点了点头：“周皇是接手父兄的烂摊子做的皇帝，虽难挽救后周倾颓之势，但好歹算得上是一个仁君、明君。但借剑成游仙之后，他却忽然变了性子，明知后周国力衰弱，却仍要大兴土木，修建宫殿，本不好美色，却广纳天下美人，甚至抢夺臣妻，常仁德待下，却忽生残暴之意，修九大酷刑之典，抽筋剥皮，残害忠良。”
“外魔？”楚云声道。
谢乘云摇头：“并非外魔。当时天下四观的游仙联手查探，确认周皇元神无恙。后又过三年，周皇于问天峰祭祀大典上，被手中忽然掉落的天子剑刺死，死因诡异又可笑。”
“有人说是天子剑未完成，所以便有反噬，也有人说是那海外之人骗了周皇，天子剑乃是一把魔剑，本就不详。流言甚嚣尘上，却无一可证。”
“之后，便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北齐再度发兵，大夏已借周皇推延的这些年增强了国力，四方混战，大夏笑到了最后，一统天下。”
“那柄天子剑在战乱之中遗失，但二十多年前，那首成于后周时期的歌谣却突然又流传了出来，散布在江湖中。更有一些消息称，天子剑之前数年是被那许多铸剑师后代所藏，后大夏寻到，便被如今的大夏皇室取得。”
“因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武林可是乱了好一阵，处处腥风血雨，风声鹤唳，能被找到的几位铸剑师的家族一夕之间均被神秘势力灭门。此事终于惹来朝廷震怒，飞龙卫清扫江湖，杀了许多人，抓了许多人，那首歌谣和纷乱的流言，便渐渐断绝了，无人敢再提起。”
一柄剑引来的传奇往事。
谢乘云虽说得简略，但楚云声听入耳内，恍然间还是从中窥到了那波澜壮阔的乱世风云，江湖恩仇。
“时隔多年，九仙宫忽然图谋天子剑，此事绝不简单。”谢乘云认真道。
楚云声看了谢乘云一眼，按刀转身，低声道：“你早知会有人来。九仙宫，天子剑，你也早就知晓。”
谢乘云凝重的神色微收，眼梢微挑。
裙摆流动如轻云，楚云声停步在谢乘云面前半尺：“丁傲玉几乎是确认了季灵已经拿到天子剑，而你与季灵一战，明知她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却仍未杀她，而是留她一命，将之囚禁，若不是想审问出什么，那便是给了她被人救走的机会——你，或你所在的谢家，本身就在此局中，也有可能亦是设局之人。”
“留下我，令我做剑侍，带我高调来到七大武馆会武之处，也只是引蛇出洞。”
“季灵背后至少有两方势力，一是救走她的游仙，二是九仙宫。前者知晓季灵已得救，必不会上当。后者不知，自然会派人过来接应。”
“你杀了丁傲玉，令其有来无回，又容我四处自由走动，以我为极信任的剑侍，九仙宫得知，难免会怀疑季灵是否已叛出门派，入了谢家。季灵背叛事小，天子剑丢失事大，九仙宫之后必然会派出更强的武者探查谢家，谢家没有得到天子剑，却因此站在了风口浪尖上，实在得不偿失。”
话音顿了顿，楚云声道：“谢公子，却不知，你与谢家意欲何为？”
凝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漆黑的眼，谢乘云无甚多余表情的脸孔上忽地唇角弯起，露出了一个开怀的笑。
他抬步，抵近三寸，轻声说道：“季灵身怀天子剑，此事谢家当真不知，搜身并无所得。留她性命，也确是得知她于大内盗取天子剑成功，想要审问出此剑下落。至于谢家所求，与这天下诸多千年世家，其实并无两样。”
“只是，谢家所求的，更多一些罢了。”
楚云声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却知道，这并非是完整的答案。此时的谢乘云嘴里，假话绝对要多于实话，隐瞒绝对要多于坦诚。
而且，他虽只刚刚在谢家住了一夜，但心中却对这个千年世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观感。
碍于目前所知信息太少，他也并不能知道这奇怪从何而来。
“是谢家求的更多，还是谢乘云求的更多？”楚云声道。
似是没料到楚云声有此一问，谢乘云愣了一刹，旋即失笑摇头。
他侧身在楚云声肩上轻轻靠了下，微凉的指尖穿过楚云声鬓角的发丝，温柔地扶正了一枚略歪的珠钗。气息相若，谢乘云叹息，轻声道：“我的好楚楚，这些可就不能告诉你了……”
随着这一声低唤，方才隐隐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凝滞之感一缓，周遭真气与夏日的微风流动，又复轻盈。
问不出，便不再问了。
楚云声想了想，只道：“若有要杀之人，我可陪你去杀。”
鬓上珠钗微不可察一颤。
谢乘云收回手指，笑了笑：“我心无大恨，又不是什么大魔头，哪有想杀之人？”
“你我离场也算时候不短了，该回去了，免得方文敏笑你家公子临阵脱逃，做不来那同甘共苦的好友。”
说着，谢乘云取出一个瓷瓶，拔塞倾倒，黄色液体落下，丁傲玉的尸体便像一块冰一般飞快融化了。
楚云声见过尸山血海，对此没什么反应，但寻常武林正道可不会身怀化尸水，且眼都不眨还面带浅笑地融了别人尸体，谢乘云虽说不是大魔头，但也绝对和什么温柔仁厚的世家公子沾不上边儿。
处理过杀人现场，又在茅房速速解决了需求，一刻钟后，楚云声与谢乘云一前一后回了演武场。
方文敏倒没讥笑谢乘云去个茅房去半天，反而是一副八卦之色，看看楚云声，又对着谢乘云挤眉弄眼，好似怀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般。
黄昏，七大武馆会武结束，崇和武馆于演武场上摆了半宿的流水席，宴请诸位来此的武林好汉。
谢乘云并无什么世家子的倨傲矜持，撩起袍子坐下，也吃得随意和乐。楚云声倒是得顾及一点女子仪态，收敛举止，好歹是做过影帝的人，演起来便要注重细节。
酒足饭饱后，两人牵马漫步，踏着灯火通明的长街回了谢家大宅。
之后半个月，谢乘云要为开剑台时迎战诸多强敌作准备，便宣布于鹤鸣院静室内闭关，打磨心境，调整自身状态到最佳。
除开往静室门口送一日三餐时，楚云声能偶尔听见一两声谢乘云的言语，瞥见他的身影，其余时候，便全不能见。
谢乘云闭关不出，楚云声也没闲着。
他循着谢乘云的作息，每日天不亮便起来练刀，每晚入睡前必打坐运功，他一边积蓄磨炼着真气，使其更为雄厚玄妙，一边将阴阳纵横掌的奥义一点一点融入刀法之中，虚实相得，圆融自然。
练刀之余，楚云声每隔几日便也会出门，去逛一逛上京城。
谢乘云闭关之前并未告诉他人楚云声的身份，也未交待不许楚云声离府，是以鹤鸣院的人都将楚云声看作是真正的剑侍，除一些谢家重地外，出入没有限制。
楚云声清楚，谢乘云若真想软禁他，绝不会忘记于谢家下令，而他没有下令，不论是出于丁傲玉一事后可能已生出的一点信任，还是另有其他谋划，当真不怕他通敌或跑了，那也都是摆明了意思的——谢乘云还了他自由身，无须受限。
并不浪费这点默许，楚云声于谢家或上京，都出入得相当频繁。
由此，楚云声也觉察到一个怪异之处。
谢乘云抓了季灵的事，其他人或许不知，但他的父亲、兄长以及谢家的高层却都该是知道的。哪怕是谢乘云报上了变故，可一天天过去，他们就当真对自己这个剑侍不好奇，不想见，不试探？
这毕竟关系着天子剑，他不相信单凭自己的说辞和一些调查，谢家就能如此相信自己。
可事实却是，除谢乘云外，谢家高层楚云声一个都没见到过。
而谢家作为剑道世家，从很久以前就不再像其他世家一样，令嫡系族人入仕了，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专心武道，不再管太多朝廷之事。
高层深居简出，见不到也就算了，但就是在整个谢家大宅，楚云声都没有见到多少仆役或护卫、客卿，比起其他鼎盛世家，谢家低调得近乎简朴了。
但无论是在江湖，还是在朝堂，只要谢家仍有游仙活着，仍有名剑裁云剑镇压，便是行事再简，人丁再少，也依旧是底蕴非凡的千年世家，不容小觑。
“楚姑娘，这里！”
上京武林盟大门前，市井百姓拥挤，人头攒动。
路旁的茶摊里，方文敏侧身举了下手中折扇，提高声音喊了声，身背重剑的厉明见到楚云声，也遥遥点头。
这半个月，楚云声与方文敏、厉明二人时有来往，倒是混成了熟人。
“方兄，厉兄。”
步伐如流水清风，迈动间避开人群，轻松进了茶摊，楚云声落座。
茶摊内的桌边，除了方文敏和厉明，还有最近时不时便也出来逛逛的鱼丹。只是鱼丹出门虽出门，却依旧寡言孤僻，四人之间，最少开口，只偶尔搭腔。
方文敏含笑，习惯性地就吹来一句：“楚姑娘的身法精妙绝伦，翩翩似仙，寻常目力难以捕捉，实在是令某心向往之。”
楚云声和厉明都已对方文敏信手便拍的马屁无感，也没有谢乘云那样和他互吹互捧的闲心，便一个低头饮茶，一个望向武林盟门侧的一面十丈巨碑。方文敏叹气，摇着扇子，非常想念自己的知心好友谢公子。
武林盟是朝廷建起的一个江湖组织，盟主为定丹后期，而武林盟前的巨碑上，便是由大夏联合几个名门大派列出的三大榜单。
今日是七月初一，正是换榜的日子。
每到这一日，上京的百姓和江湖人都会不约而同来到这面巨碑前，等待最新的江湖高手排名。
那或许离他们有些遥远，但看热闹，攒谈资，却是人的天性了。哪有江湖闲汉不能张口就论三榜排名，闭口就说天下豪杰的？若一问三不知，那便是连吹牛都落人一等了。
楚云声对张榜之事有些好奇，前天被方文敏知道，就嚷嚷着要来看榜，凑个热闹。
消息递到自己案头，和亲身站在巨碑前仰望着榜单，听着身旁一道道高声阔论，总是不一样的。
“来了来了！”
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声，四周的人群顿时沸腾了，更汹涌地朝前挤去。
楚云声望过去，便见武林盟的大门打开，一队护卫走出，到巨碑前摘下三个卷轴，又将三个崭新的挂了上去。
挂好后，有三名护卫齐齐一扯巨幅卷轴的红绳，卷轴便如瀑布，飞流直下。
第一道升仙榜，列二十二位游仙，无任何变动，只在第十名的上清宗“定天真人”徐止戈的战绩中，多了一行重伤长生神教“魇主”阿世达的文字。
“魇主”阿世达是长生神教的教主，位列升仙榜第十四，败在徐止戈手中，对排名并无影响。
“天下第一游仙，大夏皇室‘北斗天’李由真……第二，无垢山庄‘判官’裴信芳，第三，昆仑九山‘丹青手’温璧……”
楚云声望着升仙榜的最上方。
那里是名副其实的天下前三。
“惊神榜上有定丹高手陨落了！”
有人惊道，惹得无数视线纷纷投向第二道卷轴。
“陨落的竟是无恨岛的‘勾魂使’孙成雪！她可是成名多年的定丹后期高手，只差一线便能突破至定丹巅峰了，在惊神榜上第十七，已是天底下有数的高手了，怎会被排了二十名的‘碧水刀’白浩源一战除名！”
“‘碧水刀’这一战之后，可在榜上不是二十，而是十五了！”
“江南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无恨岛与百里水帮都想坐第一把交椅，那自然是摩擦不断的，打起来，折了高手，也不算意外嘛……”
巨碑前议论声嘈杂。
方文敏没什么形象地跳起来看了看，叹道：“白龙榜前十依旧没变化，但下月约莫就不同了。谢兄开剑台，别的不提，拿个前十还是绰绰有余的。”
厉明微微颔首，目露战意地看着白龙榜的榜首，道：“‘杀身剑’林策，听闻他已要迈入定丹境，在他突破前，我与他定有一战！”
“谢兄开剑台的消息已传遍天下，这几日无数高手涌入上京，‘杀身剑’好剑成痴，是绝不会错过此等江湖盛事的。你到时想怎样切磋，便可怎样切磋，只是莫要输得太难看，可要连我这好友的脸都一起丢。”
方文敏戏谑笑道。
说着，他忽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如隐形人的鱼丹：“鱼兄，开剑台时，你可要挑战谢兄？我听说你的蛟龙枪，可是早就想战抚雪剑了。”
鱼丹喝茶的动作一顿，摇了摇头：“先不战，待日后总有机会。我的枪还未圆满。”
方文敏一合扇子，笑叹：“啧，又是个武痴呀。一个你，一个厉明，一个楚姑娘，都是拿武道当命的。方某命苦，生了颗风流潇洒的心，却交上了一堆一心向武的朋友，惨，惨。”
鱼丹闻言，目带异色地看了楚云声一眼，却并未多说什么，仍低头喝茶。
“楚姑娘，你家谢公子明日便该破关了吧？”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方文敏带着几分调侃，低声笑道：“仓溪山的山道都被人扫了一百遍了，就等着他明天入山呢。我到时候也先不战，去给他护护法。”
楚云声点了点头：“多谢方兄。”
“哎，和我客气什么！”方文敏笑道。
看完榜单，四人又去酒楼吃了顿饭，方散场回家。
翌日，七月初二。
谢乘云出关，沐浴焚香，执剑出上京，登仓溪山。
楚云声随其后，迎猎猎山风，望见了云雾掩映间，高居山崖之上的一方高台。
此台石凿，简拙粗陋，但却坚固无比，乃谢乘云之剑台。

第193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7  来时山……
上京城东环水。
宽广的龙虎江连接三大码头，无数楼船雄伟富丽，熙熙往来，渔家与小舟穿行其间，如叶散巨树下，目之所及，帆影万重，舳舻千里，堪称遮天蔽日。
龙虎江汇入沧水前，尽头处，便是赫赫有名的仓溪山。
仓溪山传闻曾是昔年道祖坐化之地，无一观一寺立于山上，入目便是自然。其山高耸万仞，却又奇伟峻丽，上接九霄天幕，下裂深谷幽涧，龙虎江浩浩荡荡流过其侧，卷走万载沧海桑田。
时值盛夏，山色青黛，浓荫遍地，万般山景皆化作重重水墨，美不胜收。
“北地风光，与江南确是大为不同。”
一叶扁舟顺流而下，飘在江中，将茫茫平野抛于身后，渐近壮丽山色。
一名身穿青色道袍却散着长发的年轻男子一边狂放不羁地斜倚在船头，以手抚水，倾倒酒壶，一边遥望着两岸美景，高声赞叹。
隔一方茶几，对面端坐着一名年岁不大、唇红齿白的灰衣小沙弥。
小沙弥转着手中念珠，并无多少出家人的一切皆空，反而好奇地看着年轻道士手里浮沉在水面的酒壶，道：“奚道长，你嫌酒水太热，但此法冰酒，岂不是酒水全入了江水，江水又替了壶中酒水？之后你若喝酒，喝的是酒还是水？”
“酒壶中，装的自然是酒。”
年轻道士答道：“小和尚，你别看我这酒壶小，但自西往东，这一路行来，我这酒壶可是已将千里清江水都纳入其中。千里江水酿作的酒，怎么就不是酒了？”
小沙弥点点头，未做什么酒或水的辩论，只睁着圆圆的眼睛，又问道：“那奚道长，江下游鱼千万，鱼儿若是喝了你的酒，可也会醉吗？要醉了，翻着肚皮上来，你喜好烤着吃，还是炖鱼汤？”
年轻道士一拍船栏，哈哈大笑：“小和尚，听听，你这可是出家人该说的话？上京事了，我定要去一趟大悲寺，狠狠告你一状！”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小沙弥双手合十，温温吞吞地露出一个无比干净的笑。
此时，小舟已近岸，岸边有几匹骏马不快不慢地跑过。
马上有一男子恰巧听见了小舟上的对话，对身旁并行的同伴低声嗤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和尚，要破戒便是要破戒，寻什么借口，真当自己有活佛高僧那心性能耐了？”
同伴扫了眼小舟，目光一凝，压低声音苦笑道：“你这话还真说对了。”
“啊？”
男子一愣。
“那是大悲寺本代行走，‘佛心子’觉尘，年仅十五岁，便是白龙榜第三的半步定丹，佛心天生，质朴纯粹。他对面的风流道士是白龙榜第十，‘醉烟客’奚飞鸣，青山观嫡传大弟子。”
同伴语带敬仰向往，慨叹道：“没想到谢乘云开剑台，他们也赶来了。”
男子呆了呆，摇头苦涩道：“竟是他们。”
另一名同行的女子初履江湖，闻言好奇道：“佛道之争不是已持续了好多年吗？怎么佛心子和醉烟客他们一僧一道在一处，倒似好友知己般，共乘一船，并无什么争吵？”
“师妹，你往日不关心江湖中事，有所不知，这是大悲寺和青山观的规矩。”
那名同伴对许多江湖事了如指掌，说起来口若悬河：“大夏一统天下不过百年，佛道之争就愈演愈烈，若无世家与朝廷居中调和，几乎要大打出手。”
“后来青山观成为天下第四观，行事不同普通道家，观主亲身入晋州，拜访佛道执牛耳者大悲寺，与大悲寺慧能大师密谈三天三夜后，为每代下山行走的弟子都定下了一条规矩，那便是第一次下山游历时，必要一僧一道相伴，共行万里，足遍四海。这一代的，这一僧一道便是佛心子与醉烟客。”
女子嫣然轻笑：“这倒是条很有意思的规矩。”
几人言谈间，再度望向江面上的小舟，却见小舟身影已远，遥遥地停靠到了仓溪山山脚下的渔家码头上。
更远处。
江上有楼船破开江雾，徐徐而至，船头有男子按刀，气势雄浑，欲裂大江。
山道边骏马奔驰，为首的年轻侠客少年白发，意气风发。
岸头行来的马车被风掀起遮帘，隐约露出一道身影，抱剑而坐，锋芒内藏。
半山亭中窈窕女子手持银枪，凝目眺望百丈外的山顶高台，面色如霜，战意升腾。
“开剑台，问剑天下，引江湖风云，英杰齐聚。”
那名同伴叹道：“此等气魄声名，不愧是谢家抚雪剑。”
与此同时，仓溪山的山道上，有人和他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谢乘云这排场还真是大。”
腰间挂着一根黑色长尺的红衣青年抱胸摸了摸下巴，走进半山亭，朝持枪的女子打招呼：“晏姑娘也来了啊。”
“‘天神隐’宁关。”
晏璇玑脸色又冷一分：“待你定丹，必有一战。”
宁关挑眉：“哇，含神期输了两次还不够，定丹了还想接着输？不愧是你呀，晏璇玑。”
对此人的嘴欠和混不吝，晏璇玑已习以为常，并不理睬。
宁关笑嘻嘻道：“晏姑娘已身成定丹，来此想必不是为了挑战谢乘云，仅是观礼与护法。唉，都是败了你两次，怎么他谢乘云就能和你成为好友，我宁关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呢？”
“人和人的差距可真大呀。”
晏璇玑冷冷道：“开剑台前夜，谢乘云只会依规矩战白龙榜外三十以下的含神期江湖人，你作何来此？”
“你能来我便不能来？”
宁关的嘴里不知何时叼上了一根草茎，吊儿郎当道：“天底下可没有这么霸道的道理，晏姑娘。你来是干什么的，我来便也是干什么的。”
“你别看今夜来挑战的都只是些入不了白龙榜的普通含神，但江湖之大，能人之多，远非你我能想象，其中鱼龙混杂，保不齐便有什么输不起的人，使出阴招来，所以他谢乘云，还真需要我这么一个大护法。”
晏璇玑皱眉：“护法之事，我等自当尽心，但此等盛事自有谢家操办，其余何须担心。”
“那可说不准。”宁关咬了咬草茎，含混道。
日头渐渐晃到了天中，又慢慢落下，被崇山峻岭沉沉压入江心。
夜色降临，微风吹过。
江对岸的普渡山传来悠长钟鸣。
突然，仓溪山的山顶亮起了一串串煌煌明灯，将石台于其下毫无树木遮掩的笔直长阶映照得清晰毕现。
四周通明，恍若白昼。
一人白衣持剑，立在高台前，石阶上。其后有身量极高的红裙侍女，佩双刀，面色清冷。
半山亭内外，除宁关和晏璇玑外，已在这一日之间聚集了众多武林中人。
更远一些，也有无数人影伸长了脖子，在侧眺望。
光亮扩散，他们便纷纷站起，面露战意。
开剑台前夜，可以说是问剑天下的预备战，以谢乘云的境界，战的是三十以内未入白龙榜的含神境，既是以此拔升自身气势，磨武道之心，亦算得上是指点同龄高手。
凡是赶来的，符合条件的，皆可登山，对谢乘云施展最强一招。
这预备战没规定要输多少赢多少，但若是车轮战，连白龙榜外的高手都战不过，那还开什么剑台，妄谈什么天下第一，赶紧回家去种地算了。
也不废话，当先便有一人从半山亭内冲出，急掠向上，同时长刀出鞘，刀光如闪电，迅捷斩出，隐带雷霆之怒，激得山道上狂风顿起，周遭林木摇晃不休。
“白头山利星渊，习刀‘天雷引’十八载，请谢少侠赐教！”
音未落，刀已至。
山风凛冽，白衣飞扬，谢乘云背对明明灯火，抬眸出剑。
属于剑的寒光一闪而过，如片片飘雪，似梅落冰心，轻而慢，不见丝毫烟火气，也无精妙招式显现，平凡而普通，不避不让地迎上了雷电刀光。
刹那，雷光灭，刀气震荡，却如拂尘，轻轻扫开了谢乘云身前石阶上积年的灰土。
刀客利星渊握刀的手微微一颤，虎口裂开，长刀落地。
“好刀。然雷霆之力难驭，易散而不聚，还需以雷气凝练，使雷如使刀，使刀如使雷。此刀若再练十年，我不如。”谢乘云含笑低叹。
利星渊失魂落魄的表情变了变，弯腰捡起长刀，憨厚笑道：“那就再练十年，我还要再来挑战谢少侠！”
“好，一言为定。”
谢乘云颔首道。
利星渊抱拳为礼，带着刀避到一旁，让开了山道。
半山亭里的宁关嗤笑：“这白头山的也是个傻子，谢乘云忽悠他，还真信了。再过十年，他还在含神呢，谢乘云都定丹了，还打什么打。”
“喝酒都堵不上你的嘴？”
晏璇玑冷哼。
宁关手里拿着奚飞鸣的酒壶，闻言晃了晃，朝奚飞鸣道：“哎，臭道士，你这酒里是不是兑了水？都淡出鸟来了。”
奚飞鸣根本没理他，正和旁边的小沙弥觉尘悄声说着话：“瞧见没，小和尚，像宁关和晏璇玑这种，就叫欢喜冤家，痴男怨女……”
下一瞬，奚飞鸣喉间一凉，偏头一看，晏璇玑的枪已刺出，正隔一丈遥指着他。
“又有人登山了。”
觉尘兴奋喊出的声音挽救了奚飞鸣。
此时，众人眼中，第二道身影已当仁不让地迎着谢乘云的剑冲了上去，一道粗犷狂傲的长啸震动山野。
“北漠狂沙堡荀震，请指教！”
两柄巨斧轮转飞出，卷起漫天沙尘，迷人视线。
挟山岳风暴之力，巨斧悍然劈下，气势强横，几欲劈山。
谢乘云横剑挥出，装点了无数星辰的夜空突然飘下了零星片雪。
山风轻扬，周遭温度似在缓缓下降，草木山石如失灵气，蒙尘黯然，唯有那简简单单的一剑，灵秀天成，无坚不摧。
沙尘落雪，风暴冻结，山岳被霍然斩开，断成了两截。
巨斧倒飞而出，砰地一声砸在了山道边，碎石四溅。
荀震怔怔站在山道上，好似石像，虎目中仍凝固着那道剑气寒光。
“出过招了就下去，莫要拦爷爷的路！”
又一瘦小人影冲来，真气荡起，将荀震推到了山道外：“百里水帮苏大宏，请谢少侠看看我这一招！”
双拳出，如蛟龙出江，千尺浪，万丈风。
“来得好。”
谢乘云轻笑，一剑劈落，势若大雪崩天。
拳套碎裂，一线血丝现于拳头间，苏大宏却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半山亭处的观战者议论与惊呼不止。
“这样的一拳都败了！那可是百里水帮的天才人物！”
“狂沙堡的少堡主荀震都败了，百里水帮又怎样？”
“好拳，好剑！今日来得值了！”
苏大宏退后，便又有身影飞出，相继不绝。
此夜漫长，无数个名号响于山道上，无数式绝招终于一剑前。
有人大受打击，灰心丧气，有人刹那顿悟，惊喜非凡，亦有人乘兴而至，兴尽而归。
意气飞扬的少侠们轮流来战，数以千百计的武林人观战点评，灯火摇动，是江湖年轻一代的盛况。
仓溪山这一夜，剑光不休，山巅飘雪，寒意百尺深。
天明时，灯火燃尽，猝然灰暗，有一线亮白曦光自谢乘云身后升起，映照一袭白衣，一地白雪，与那道收剑还鞘，迈步走来的身影。
苍天裹素，万物镶银。
来时山有雪，公子抚雪来。
围观者皆怔然出神，心神骇动，不敢置信。
“他战完了，竟真的战完了……”
“他战了一夜！战了足足百人，却一招未输，一步未动，太可怕了！”
“一剑，都是一剑！百名江湖少年英杰，竟无一人能让他出第二剑，这就是白龙榜第十三的实力吗，简直是怪物……”
薄冷覆盖，战意终止。
谢乘云踏着阶上雪，缓缓下行，不见半分疲累气竭，恍若只是早起练了一场剑而已。
及至半山亭前，他止步，抱拳一礼，风姿卓然，气度非凡。
“谢诸位，不远千里，前来观礼。”
众人举目望着那道踏雪按剑的身影，一时或惊叹、或自惭、或崇敬。
一人一剑，一夜战百人，一人只一剑。
此日过后，当为江湖新的传奇。
“白龙榜的排名确实是低了。”
有声轻叹：“名不虚传，林策危矣。”
山巅片刻寂静，复又哗然，许多信鸽于山林中飞起，回过神的观战者匆匆地向山下传递着最新的消息。
谢乘云对江湖中人见礼过后，又和宁关等人打过照面，方回身上山，于剑台后的小屋中稍作调息休整，以备正午开剑台后的第一战。
然而，刚进小屋内，谢乘云原本俊雅含笑的面容就忽地一白，挺立的身姿一颤，霍然跌坐在了矮榻上。
楚云声迅速出手，将人扶住，一低头，便见谢乘云突然张口，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血。
屋内有自请来护法的方文敏、厉明、鱼丹三人，见状齐齐面色大变。
“毒血！”
所有人心中一沉，如坠谷底。
方文敏一个箭步过来，攥住谢乘云的手腕，便探脉息。
片刻后，他神色冷沉，低声道：“谢兄，你中毒了。此毒不凡，以我三脚猫功夫的医术，探查不出是何毒，须得请专研解毒的大夫来。”
厉明隐含怒火，沉声道：“一夜比斗，那些人没有一个能近了谢兄身前十阶以内，也未见有谁催发毒物，怎会中毒？”
“不好说，有些毒隐蔽非常，能穿透护体罡气。”方文敏道。
“竟有人敢使阴招！我这就去将昨夜那些人揪出来，和他们辨个道理！”厉明说着，推门便要走。
谢乘云就着楚云声手里的帕子擦了擦唇角，出声拦道：“厉兄，万万不可。”
厉明皱眉止步。
谢乘云边摸出一枚普通的解毒丸服下，暂缓药性，边道：“我不愿误了开剑台之事，要查昨夜之人，厉兄可替我去寻林中守卫的谢家客卿，命他们下山去请大夫，并暗中行事，查找下毒之人，莫要闹大。”
厉明不赞成道：“谢兄，你已中毒，如何能继续开剑台？正午大礼之后，你要进行第一战，我不知你之前将这第一战的战帖下给了何人，但此时你绝不适合迎战。难不成你想开剑台的第一战便输？”
“输，也好过不战而退。”
谢乘云叹道：“我的战帖，下给了剑窟。”
厉明脸色一变。
方文敏愣了愣，苦笑道：“那还真是，哪怕输，也要战。剑窟的人个个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排在咱们脑袋上的白龙榜第一，‘杀身剑’林策，更是臭上加臭，硬上加硬。他脑子不会转弯，说战便是要战，只要人没死，便总能战。无论对人对己，都是如此。”
“厉兄，你还是按谢兄说的做吧。说不得速度快些，正午之前，大夫就能上山把这毒给解了。”
这话出口，方文敏心中也是一黯，明白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仓溪山往上京城，这一来一回，除非游仙出手，不然至少得耗费两个时辰，而解毒的大夫也不好寻，便是真寻来了，真赶上了，刚刚解毒尚还虚弱的谢乘云，又怎是白龙榜第一林策的对手？
厉明对此也心知肚明，但仍出了门，飞身如龙，运足了真气，身法全开，直奔山林。
小屋内一时沉寂黯然，无半点刚刚战胜百名含神的神采飞扬，骄傲自信，与外头沸沸扬扬地大声赞叹着谢乘云昨夜一战的半山亭，恍若两个世界。
谢乘云盘膝调息。
楚云声立在一侧，担忧思虑之余，微微拧眉，总觉着哪里似有不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近正午，方文敏焦急摇着扇子，满头大汗，再无丝毫文雅书生的姿态。
厉明不见踪影，谢家客卿不见踪影，解毒的大夫也是不见踪影，然而，时辰却要到了。
谢乘云睁开眼，面如金纸，扶着楚云声的手臂便要起身。
方文敏张了张嘴，却无从阻止。
这时，鱼丹忽然开口道：“你修剑道，有剑侍，可循古礼，先令你的剑侍与剑窟林策的剑侍一战，以此为开剑台之大礼，拖延一段时间。”
方文敏一怔，旋即一拍扇子：“对对对，开剑台有这个说法，只要双方都有剑侍，可以令剑侍先战，之后再亲自交手。谢兄，我看楚姑娘含神后期，和林策的剑侍修为相等，大可一战！”
眉心微蹙，谢乘云正要摇头，却听耳畔响起一道声音：“好，我愿一战。”
谢乘云倏然抬眼。
楚云声在旁边老老实实做着貌美花瓶，疑心着这原剧情中没有的突如其来的下毒，却没想到鱼丹一句话，竟会点上了自己的名，用上了自己出手。
虽说他的刀法只刚刚磨出了一些门道，还不完整，并不能有把握去赢谁，但若谢乘云当真需要他一战，那他也并无不可。
他与谢乘云四目交接，平静道：“公子放心，一战而已。此战会为公子赢来足够的时间，将此间事理清。”
谢乘云目光微微闪动。
片刻后，他垂眸叹了口气，低声道：“若有不敌，便认输。”
楚云声笑了下，借着宽袖遮挡，虚虚握了握谢乘云冰凉的手指，旋即转身推门，按刀离去。
就在楚云声刚刚离去，身影还未从视线中消失时，小屋内，方文敏忽然收到了鱼丹的传音入密：“这位楚姑娘，疑似九仙宫季灵。昨夜她与谢兄寸步不离，我怀疑，谢兄身上的毒，是她所下，所以才将她支走。谢兄甚为怜惜她，恐是已被迷惑。”
方文敏皱眉，正要传音回去，便听鱼丹直接开口出了声：“妖女已走，我有百药丸一枚，可为谢兄解毒，谢兄可愿？”
谢乘云笑了笑，却没有立刻接下鱼丹的好意，而是反问道：“若我不愿，鱼兄可会硬要我服下？”
方文敏诧异于谢乘云的反应，旋即下意识地环视屋内，心下一顿——厉明和楚姑娘皆离去，此间只剩下自己一个战力，还弱于鱼丹，若是鱼丹有异……

第194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8  林策这……
方文敏、厉明二人是上京人出身，与谢乘云幼时相识，后又在少年学成，下山游历后常有结伴，所以才与谢乘云成为了至交好友，若要真说起来，彼此必然是有交托后背的信任的。
但鱼丹与楚云声不同。
而姑且不论楚云声身份，只因他是谢乘云认可的剑侍，那便是要比鱼丹更可靠些。毕竟白龙榜代表的是实力，而非品性与亲疏。
是以，方文敏在鱼丹的传音入密，与谢乘云的反问间，选择了相信谢乘云。
手中玉扇一开，方文敏横身拦在谢乘云身前，真气如风萦身：“鱼兄，便当是我二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是你既愿拿出百药丸此种能解世间绝大多数的奇毒的良药，来助谢兄解毒，那方才将近两个时辰过去却为何不拿，偏要等到眼下？”
“此刻便是毒解了，以谢兄虚弱之躯，对上林策，也只有惨败一个结果。”
鱼丹冷肃的面容上并不见被误解的气恼或被戳穿的心虚，反而异常平静。沉默片刻后，他低声道：“我不相信你们。”
“鱼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文敏蹙眉。
说着，他就见鱼丹忽然探手朝怀里伸去，当下便攥紧扇柄，凝聚真气，以作防备。
然而鱼丹却并未做出偷袭发难之事，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玉质令牌，令牌上以剑痕雕刻出一个篆体谢字，气息冰寒。
“这是……”
方文敏侧目看向榻上盘坐的谢乘云，却见谢乘云眼神微凝，神色隐约现出一丝恍然。
“这是谢家递往寒鸦阁的任务令牌，寻绝对可信的半步定丹高手来为此次开剑台作暗中护卫，我接了此令，故而前来。”
鱼丹看着谢乘云，道：“我的身份不便暴露，而且谢家给的要求是保你无恙，寻出暗中敌人，而非保你开剑台首战必胜。
“你身旁三人，唯有方文敏可信。季灵诡计多端，绝不肯真心臣服，你不该对她太过信任，以她为剑侍。厉明痴迷天下各类武学剑法，极易被此诱惑，在你开剑台消息传出后不久，他便得了一本不知来历的剑策手札，行迹诡异，也应小心。”
方文敏先是惊讶于鱼丹竟然是寒鸦阁的刺客，但因寒鸦阁于江湖中亦正亦邪，并不算被正道排斥，便也不觉有什么。
之后又听到剑策手札便是一愣，不由心下失笑。
那剑策手札好巧不巧就是谢乘云外出游历时所得，观后自觉与己身剑道不合，便赠给了厉明，却不想引了鱼丹误会，也难怪他对厉明的离去拦也不拦。
方文敏张口，正欲为厉明解释一番，却忽然见谢乘云扶栏站起了身，毒物侵体，身形摇摇欲坠，忙忘了要说什么，抬手搀扶。
谢乘云对方文敏摆了摆手，勉力站直身体，接过鱼丹手中的玉质令牌，端详少许，方叹了口气，朝鱼丹歉然拱手，目露惭愧：“此乃谢家令牌无误，却是我小人之心，误会鱼兄了。”
“无妨，此事谨慎是应当的。便是这枚谢家令牌在此，也可能是造假，或误入贼人之手，不可不防。”
鱼丹并不在意，坦然说道。
方文敏见状，虽仍感觉某些地方尚还说不太通，但见谢乘云这脑子相当灵光的人都信了，便也不再庸人自扰，也忙诚恳致歉：“鱼兄，实在对不住，将你一片谨慎好心如此恶意揣测，是我错了。”
“方兄关心则乱，我明白。”
鱼丹道。
方文敏没想到鱼丹看起来孤僻冷酷，但却心胸如此宽广，当真是个可结交之人。
鱼丹又取出一个小白瓷瓶，将其递给谢乘云：“这就是百药丸。我离开寒鸦阁时，听闻有西域与苗疆之人北上，便担心有奇毒出现，故申领了一瓶。谢兄服下，我与方兄运功助你化开药力，逼出毒素，不出半个时辰，便能行动自如。”
“至于与剑窟林策的首战，季灵若真无异心，以其白龙榜第四十的实力，战胜林策的剑侍，拖够足够的时间令谢兄恢复，必不是难事。谢兄大可放宽心，先行服药逼毒吧。”
谢乘云颔首，倒出一枚莹白药丸，抬掌送入口中，闭目坐到了小屋中央的蒲团之上，运功逼毒。
方文敏与鱼丹分坐两侧，真气运转，相助谢乘云。
“谢兄，楚姑娘，当真是那个妖女季灵？”方文敏见谢乘云脸色开始好转，便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不解，试探问道。
谢乘云未睁眼，只点了点头：“她已归降谢家，身上留有我的手段，不会背叛。”
闻言，方文敏松了口气。
他不似鱼丹，对谢乘云的了解只停留在江湖的口耳相传间，比起外界的翩翩公子，正人君子之类的形象，谢乘云在方文敏眼里，可是个七窍玲珑心，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儿，绝无别人算计他的。
所以他相信谢乘云绝不会被季灵所惑。
若下毒之人并非季灵，也不是厉明，那就只剩下昨夜交手那些人了。
但他不是厉明，性子耿直，虽聪明，但却常被情义蒙眼，昏了头脑，一提起交手之人下毒，便匆匆就要去找，他粗通医术，是当真没有发现昨夜的下毒之人究竟是谁。
所有挑战者都未近十阶之内，谢乘云也未被利器所伤，那些需接触身体或血液才能奏效的毒必然不行。
但要说是毒烟那类，扩散开来的，绝大多数都会被护体罡气隔绝，少数奇毒可以穿透护体罡气，可这样隔着十阶下毒，毒烟毒雾散开，便是无色无味，被山巅夜风一吹，也会误被观战人群吸入。
下毒之人可以预先服下解药，但观战之人总不会提前预知，所以怎会只有谢乘云一人中毒？
那下毒之人必是身边之人了，亦或是身边器物提前涂抹了毒液……
如此想着，方文敏又看了一眼专心输送真气的鱼丹。
然而，还不等他抽丝剥茧地回忆分析起自己等人与鱼丹的举止，和谢乘云周遭可能被下毒的事物，小屋外便突然吹来了一阵阴冷的微风，半掩的门发出嘎吱哑音，蓦地闭合。
“不对！”
方文敏霍然警觉，立即收功，旋身而起，玉扇划出一轮弯月，荡开浩然正气。
屋内忽然黑暗，骄阳自窗口洒入的光芒于刹那间被吸纳无影。
明明正午时分，此处却似子夜深沉。
灵觉与感知扩展，触及四周黑暗，却如坠泥沼，根本无从探查。
方文敏心头升起极度危险之感：“鱼兄，谢兄，小心！”
话刚出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自头顶天灵盖与身侧徐徐侵来，好似从地府鬼门溢出的刺骨寒风，又犹如毒蛇吐信，黏腻诡异。
浓密的黑暗如潮水，层层推出一道缝隙，露出其内两道身影。
一人面若好女，秀美娇柔，却生男儿身，一人容颜粗陋，干瘦如柴，却是壮女子。二人形貌姿态殊异，但双手却都缠着密密麻麻的丝线，只是男子丝线为黑，女子丝线为红。
“魔道双妖，‘胭脂虎’、‘素女蛇’？”
方文敏一眼便认出了两人身份，面色大变。
“小子倒有些眼力。”
手缠红线的胭脂虎粗声粗气道。
号称素女蛇的男子阴柔一笑，轻声细语道：“你整日在门内闭关，连江湖上的少年英才们都不识得了。这位方小公子可是太易道宫的嫡传，虽只在本代嫡传弟子中排了个第三位，但不论见识还是实力，可都不容小觑。”
方文敏死死握着扇柄，心中飞快地思忖着对策，但无论如何去想，却都是十死无生之局。
这并非是己方三人太弱，而是胭脂虎和素女蛇二人不是寻常高手，而是定丹后期的散修强者，虽未能登上惊神榜，但在全天下的魔道强者里都是排得上号的，绝非他们三个能抗衡。
这是实力、境界与战斗经验的差距，无可超越。
不能力敌，那就只能拖延时间，等待救援。山野中绝对有谢家的定丹强者暗中保护，即使厉明叫走了几人，也绝不会是全部。谢家千年底蕴，又极为重视谢乘云这个嫡子，开剑台此等大事决计不会马虎。
“两位既知我是太易道宫嫡传，那也应当知晓我太易道宫为天下四观之首，护短是出了名的。若近日我于仓溪山身陨，观中长辈定会推测卜算，锁定凶手，为我报仇。”
方文敏冷冷道：“两位前辈，请三思而后行。”
闻言，胭脂虎哈哈大笑：“若是没有断绝道家卜算之法的秘术，我们夫妻二人可不敢接下这笔买卖！”
“小子，我们也不想杀你，平白惹上太易道宫，但谁让你别的地方不去，就偏偏来了这里？谢乘云的命我们是要定了，为防止走漏风声，你跟后头那耍枪的小子，也都要死！”
方文敏脸色连连变幻，咬牙道：“究竟是谁买谢兄性命？两位前辈，我们即将身死，便是做鬼，也想做个明白鬼，还请告知仇敌身份！”
素女蛇冷哼了声，讥笑道：“方家小子，可不要给我们来这一套了。和我们夫妻扯这么多，无非是想拖延时间。但本座大可告诉你，来仓溪山的定丹绝不止我们二人，若你等的是谢家定丹来援，那怕是只能做梦了。”
“呵呵，知道我们明知你想拖延时间，为何还同你这将死之人废话这几句吗？杀你们不难，但要动静小些，不引天象变化，不惹来半山亭和上京那些定丹的目光，却还是要费些手脚的。”
方既明心头一沉，当即左右环视，便忽然发现不知何时，四周的黑暗中竟缠满了无数根红黑交错的丝线。
它们好似蛛网，将蒲团旁的三人全部笼在其间，寒意砭骨，杀机无处不在，仿佛有千万细刃锋芒直指，令人悚然。
周遭空间如被切割扭曲，阴冷气流涌动，犹如一只只猝然刺出的鬼手，渐渐束缚住被围困的三人的身躯四肢。
如落网飞蛾，将被捕食融化。
“不能再等了！鱼兄，助我！”
方文敏陡然大喝，刚张口，玉扇便已飞出，直切四面千丝。
玉本易碎，扇本风流，然浩然之气流转加持，却令玉扇于无尽灵巧变化之中，给人以沉拙古磨之感。
道家玄秘变化蕴无穷，时隐时现，想避难避，古磨沧桑可纳红尘，可碾万物。
正气冲荡，撕破阴风一角，玉扇骤然闪现，连崩数根丝线。
然而，还不等方文敏为此奏效的攻击露出喜色，那些断开的丝线便真如飘飘的蛛丝一般，晃了两晃，竟再度黏在一处，更是反之将玉扇缠住，令其挣脱不得。
方文敏背后，鱼丹也已出枪。
黑铁长枪重达千钧，一击钻出，犹蛟龙飞天，腾云驾雾，嘶鸣长啸，欲要问天问地，退角化龙！
可这一枪刺出，却好像力沉泥海，无处着落，动也不能再动。
“两位小兄弟，可别费力气了，乖乖等死吧。”
素女蛇以男子音色娇声笑着，瞟了一眼仍坐在蒲团上面色苍白、艰难逼毒的谢乘云，道：“要怪就怪你们两人眼光不好，结交了这么一个好友，黄泉路上，就一同作伴吧！”
话音落，四周丝线刹那收紧下压。
方文敏四肢麻痹，真气溃散难聚，面上目眦欲裂：“呸，此时都不忘挑拨，我若听信了才是傻子！要有来世，我还愿与谢兄做好友，仗剑天下，除魔卫道！”
鱼丹喝道：“某亦然！”
素女蛇面色一沉，冷哼一声，正要快意地看着这三名少年天才被千丝万缕的细线切成肉泥，却忽然感觉自身气息一滞，空渺渺的黑暗中，剑光闪现，并着一掌落下。
“魔头敢尔！”
“安敢袭我谢家麒麟！”
素女蛇瞬间大惊失色：“谢家定丹？！”
从一剑一掌来看，来者实力绝对强于他二人。
刹那间，四周黑暗如水退去，素女蛇和胭脂虎对视一眼，齐齐消失在原地。
那道剑光与那面巨掌不停，紧随而去。
四周忽然一静。
小屋内方才千钧一发、生死危急的气氛随着两个魔头的逃走，眨眼间尽数消散。
桌椅板凳一一显现，骄阳烈日自半支的窗子外射入灿灿光亮，再无什么阴寒气息、鬼手抓身，也再无那罗网般的千丝万线。
方文敏麻痹的知觉缓缓回归，回神略一弯腰，察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尽被冷汗湿透。
生死悬于一线，当真是惊险至极。
方文敏原以为自己自从上了太易道宫学道，又下山游历经无数艰险，早已对生死看得极开了。
但眼下想来，也只是因着自己从前那无数场战斗都只是在同辈之中争锋，无论正邪，即使危险，也绝无碾压的完全死路，也绝无真正的实力悬殊，蝼蚁战象。
往日自诩谦逊，好率性而为，随和自然，但少年成名，终究还是将自信变成了内藏的自负。
此时审视心境，方文敏恍然有所明悟。
他慢慢松出口气，走出两步，弯腰去捡自己的玉扇，道：“这可真是险中又险，还好你家长老与客卿来得及时，否则……”
方文敏带着后怕对谢乘云随口说着，拿起扇子便要回身，去给他继续运功。
谁料他刚一转头，便见前一刻还并肩作战的鱼丹，立于谢乘云背后，骤然出手，缩指为爪，直掏谢乘云后心。
方文敏真气还未完全聚起，谢家定丹追魔道双妖而走，谢乘云背对盘坐，恍若不知，一时竟无人能挡鱼丹必杀之招！
定丹的致命威胁已过，方文敏都已然稍稍放松，认为自身已过杀局，却不想，真正的杀招，真正的后手，就藏在所有人自以为渡过危机，心神放松之时。
方文敏恨怒挥扇，却拦之不及，心生绝望。
然而，这一爪却并未落下——
一柄剑无声刺出。
寒光湛湛，似有狂雪瞬息飞荡，剑光恰如其分地刺在阴毒手爪上，发出金戈交击之声。
谢乘云缓缓起身，真气充盈汇聚，犹龙腾虎啸。
鱼丹面色一僵：“你装的？不，不可能……就算之前没有，你现在也确实中了毒！”
谢乘云抬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莹白药丸：“你是说这个？好药，可惜有毒。”
鱼丹急退向后，将铁枪摄回手中：“你一直防着我！”
谢乘云勾起唇角，扬了扬眉：“对你本只是稍有怀疑，并不确定，但谁让你拿了令牌来自投罗网？此次开剑台，谢家只发出了十枚令牌，但却只钓上了你这一条鱼儿，倒是有些可惜了。”
话音未落，谢乘云身形如电，率先出剑。
鱼丹当即甩枪，两人迅速战在一处。
方文敏看着这一番兔起鹘落的形势变化，懵了两息，才想起来挥扇加入战局，助谢乘云一臂之力。
但打了没几招，鱼丹突然身形急退，倏然倒地，七窍流出汩汩黑血。
而谢乘云像是早知如此一般，徐徐收剑，俯身点了鱼丹几处大穴，低声叹着：“还未审过，你不能死。不过，若是之后一句话都审不出，那你也不能活。”
鱼丹阴冷地死死瞪着他：“要杀便杀！”
谢乘云恍若未闻，并不理会，只转身取出了一枚药丸递，给方文敏：“解药。你也吸入毒雾了。”
方文敏略有呆滞地接过，一边服下，一边心底后知后觉地冒出一股怪异之感——好家伙，他是魔道刺客，还是你是魔道刺客？你简直比魔道这帮人阴多了呀。
即便鱼丹已经身中剧毒，动弹不得，谢乘云还是极为谨慎地用绳子将人死死绑了。
毕竟到了含神中后期，苗疆毒术之外的寻常中毒已经要不了含神境武者的命了，顶多就是溃散真气，虚弱身体，令其丧失战斗力，所以中了毒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了，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看着谢乘云熟练捆人的动作，方文敏终于想起了什么，恍然道：“楚……季灵姑娘，还在外头比斗，可要中止？此事是鱼丹提出，恐怕有不妥之处。”
“他不是季灵，继续叫楚姑娘便可。”
谢乘云道：“先出去看看。”
两人说着，相继推门走出了小屋。
谢乘云抬了下手，旁边林木晃动，一名半步定丹便突然跳出：“看着里头的人。”
“是。”
交代完事情，谢乘云当先一步绕过剑台，踏阶向下。
于山道上没走出几步，谢乘云便一眼看到了位于半山亭前一片开阔林地中央的战斗。
“不妙啊。”
方文敏也跟着停下脚步，脸色显出一分忧虑：“虽然都是含神后期，但林策这剑侍剑法委实不俗，楚姑娘完全被压制在了下风。”
话语间，一刀横斜，将将抵住悍然斩下的一剑的楚云声也发现了谢乘云和方文敏的到来。
看到谢乘云气息浑然，身姿挺拔，他心中的一块巨石便算终于落地了。
虽说在谢乘云表现出吐血中毒，被他扶住探到腕脉时，他就大致猜到了这是此人引蛇出洞的计策，但到底还是有些担忧。引蛇出洞，也很可能杀蛇不成反被咬。
而现在他气势鼎盛地现身，便足以证明，一切都很顺利，需要处理的事情已然处理完了。
“你，太弱了。”
长剑旋过，再次劈来，目光如炬的少年剑侍冷淡说道。
与此同时，一道抱剑的身影走到了谢乘云身旁，同样冷淡地说出了同样的话：“他太弱了，不配做你的剑侍。他不该学刀。”
谢乘云不恼，笑了笑，道：“是我建议他学刀的，那两柄刀也是我送的。谁说剑侍就一定要学剑了？而且，你可以猜猜看，他学刀有多久了。”
杀身剑林策蹙眉，还未答，旁边方文敏就出声道：“这刀法不够圆融，未得真意，更触不到刀道至理，但却足够流畅，隐带奇异韵律，便是天资不错，如白龙榜上众人，也至少要学上一两年，方能如此。”
林策微微颔首，赞同了方文敏的猜测。
谢乘云笑意愈深，目中神采内敛：“到今日，他练刀方有半月。”
方文敏一愣。
林策面色微变，瞬间转头，将视线再度投在了林地间的楚云声身上。
也就在此时，场内的形式也陡然发生了变化。
少年剑侍似不想再和这样弱的对手缠斗下去，打算速战速决。
他真气汇聚升腾，身形跃起，剑身连刺，残影无数，最终合为一处，浑若大圆。
顷刻间，剑气暴涨。
雄浑的剑势宛若当空烈阳，带起岩浆般炽热流动的罡气，大日横空，一朝而落，便是天崩地裂，四野沦陷。
林地四周天色忽暗，热炎滚滚扩散，逼得观战之人不断后退。
面对这样大势无边、避无可避的一招，所有人都不由深陷其中，思考起若是自己该如何应对。越是思考，便越是大汗涔涔，脸色苍白。
“这还只是‘杀身剑’的剑侍，若是‘杀身剑’本人，又该强到什么地步！”
人群中，不由响起恍惚的惊骇低语。
“结束了……‘抚雪剑’的剑侍绝挡不住这样的一剑，这便是放进白龙榜里，也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不出绝招，难以抵挡！”
“剑窟之人，太过恐怖！”
“白龙榜第一果然名不虚传，连身边的剑侍都是个怪物。”
周遭皆是遗憾叹息，也有人目露鄙夷。
“他谢乘云的剑侍弱成这样，就敢来作开剑台之礼，倒是不要脸面！”
“剑侍之战已弱于人，气势被夺，抚雪剑怕是已失了先机……”
“由剑侍看剑道，抚雪剑恐怕也要远远比不上杀身剑！”
便是连方文敏都瞬间捏紧了扇子，觉着该要出手制止，干脆认输了。
然而，林地中央，切切实实面对着这大日砸落、流火纷飞的骇然一剑的楚云声，除额角汗珠滴落外，却依然面容如初，冷静平淡。
他不退反进，迎着烈日灼烧，迎着浩荡一剑，双手交错，霍然扬刀！
刀光一黑一白，缠绕玄奥真气，往复流转间，仿佛瞬间引动了生生死死之气，浑圆轮回，濛濛玄奇，似近似远，好似已跳脱了肉眼捕捉，天地罅隙。
“锵——！”
一声尖啸铮鸣，刀剑悍然相撞！
有人高声叫道：“这一招——这一招这女剑侍用过！是她刚才比斗时的第一招！但、但怎么完全不同了！”

第195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9  贫道掐……
大日陨落，崩天地，陷四野。
而此时，一道不知何处而来的清风悠悠穿过炎炎火浪，绕过星辰砂砾，以单薄之躯硬生生将陨日拦截。
烈阳酷烈，欲要震碎人间，然这人间却有细草虫鸟、江河土石、高树白云轻轻颤动，发出声嘶力竭的抵抗。
不屈，顽强，以悍不畏死换生生不息，成就一式完美无缺的防守。
刀锋对剑刃，大日消散，清风无痕。
“举重若轻！”
林地的观战者中有眼光精准之人，高声惊呼：“此刀聚微力成大义，已达举重若轻的刀法境界，是难得的一招以弱战强的回防刀招！”
“怎会如此……之前这女剑侍施展，并无特殊，难道她对战杀身剑的剑侍，还有所隐藏？”
有人猜测。
还有人似有明悟，大胆道：“之前的战不过是真的战不过，眼下我倒是觉得，这女剑侍与其说是在战斗，倒不如说是在练刀。以剑磨刀，一刀更比一刀强。”
观战众人点评不休，而林地中央，楚云声却已与那少年剑侍再过了数招。
“当当当！”
刀鸣混沌空玄，剑啸霸道无匹，连声响不断
两人身形飞快闪动，于空地上腾转翻移。
随着方才那式几近无可抵抗的陨日剑招被破，楚云声便一改守势，全力进攻，双刀在手，朦胧难测，却又罡风凶猛，触之即伤。
而少年剑侍则消耗了不少真气在绝招之上，滚滚真气略有滞涩，出招本是极尽剑法变化之能，却突然开始诡异地处处受限，每每挥出一剑，便会发现有熟悉的一刀早已拦在剑前，仿佛未卜先知。
少年剑侍随林策行走江湖多年，剑会豪杰英才无数，胜败经验许多，突然从压制人转为被压制，有身陷囹圄之态，却也依旧毫不慌张。
他微微眯起眼，剑出游龙，观察着楚云声的招式。
“我观剑窟百家剑，成一剑，变化无穷，绝不会被轻易看破出招。”
“所以你的未卜先知必然是假。”
长剑直刺，守正中平，古朴无华。
行至半路，却剑身一抖，由厚重转飘然，如烟似雾，轻轻送来。
楚云声手腕翻转。
洁白似薄冰的刀刃砍下，烟雨雾气顿时沉沉散开，剑如被点中七寸的游蛇，灵动顿失，猝然回防。
“果然。”
一剑不敌，少年剑侍却露出了笑容。
“这都是你方才使过的刀法，你如今再次一一施展，是想以此来诱导我出剑的剑势，使我的剑势暗合之前应对这些招式时显露出的轨迹，你对那些轨迹谙熟于心，所以才能处处破我剑法。”
“你想伪装出能测算我的剑法招式的假象，来破我心境，乱我阵脚？”
楚云声又连挡少年剑侍数招，只专心体悟自身刀法痕迹，并未答言。
少年剑侍目露傲然凛冽，清喝一声：“此计不成！”
话音落地，他手中长剑剑势陡然变化，与之前气息尽皆不同。
那剑法时而精妙无比，时而平淡无奇，一招化作四季春夏秋冬，一招变作中原山岳大江。
剑锋到处，可极细，穿双刀缝隙直取敌手命门，亦可极粗，撞刀刃不避不让，悍然作崩，沉沉镇压。
楚云声身似轻虹，连连闪避，暂退数步。
少年剑侍见状，得意一笑，算是吐出了差点被反胜为败的一口恶气。
然而，他这口恶气还未完全吐尽，楚云声的双刀却又再次迎了上来。
少年剑侍不避，剑快近音，如惊鸿掠水，以攻对攻。
但剑锋直指，逼迫双刀，气息轰然荡开之时，却好似刺在了一片虚无之中，一无刀剑相撞的清响，二无真气与肉身之力相拼的实感，犹如落空了一招。
可少年剑侍又无比清楚，他的剑确实刺到了，确实刺中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剑侍一惊，大呼不妙，忙收剑回防。
同时目凝双刀之上，定睛一看，竟发现那一黑一白的短刀于交错间划开浑圆的痕迹，恍如一片玄奥不可知的太极浮现。阴阳纵横轮转，使得那两柄短刀虽身处眼前，却若有似无，难以捕捉，仿佛只存一道幻影，不见真实。
但那绝非幻影。
少年剑侍得出这一判断，并非是看透了什么，而是亲眼见着那刀锋翻转，由虚转实，锵的一声击中了他的长剑。
如大钟荡起，绵绵不尽的劲力自刀剑交接处透进体内，真气因此一滞，少年剑侍面色微白，喉间隐有腥甜。
他迅速侧身，掌抵长剑，轮转似弧月，化解这绵绵如潮水的一刀。
然而他剑招刚改，一口漆黑如墨玉的短刀便早已料到一般，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剑出之处，不等此卸力一剑完成，便拦腰斩断，使其夭折。
而另一口似水的短刀又轻轻一挑，化水为木，笔直横出，纳袭来剑气为养分，生机源源而起，后反震于长剑。
他真的能算到！
我没有出剑的余地了！
前后一黑一白二刀，少年剑侍手持长剑，飞快游走闪避，试图变招出招，但无论如何改变，却都似身陷维谷，左右难出。
一刀又一刀飞快落下，剑气被化为刀芒，一道又一道反戈震在少年剑侍的虎口与双臂。
虎口崩裂，双臂衣物炸开，少年剑侍心生焦急，目光一凛，终于寻到一个时机，悍然劈出一剑，欲要破局。
一剑出，双刀至。
少年剑侍愕然又并不意外地看着那未卜先知般的一刀快速而沉重地斩来，仿佛大山崩陷砸下，有自然之伟力，有散而微的不可捉摸。
这是倾尽了楚云声剩余所有真气的必杀一斩，也是他目前能悟出的融入阴阳纵横掌的最强一刀，他经由此战不断打磨，不断推翻重组，将这锈迹斑斑的一刀，以最快的速度磨出了锋芒毕露。
真气如飓风荡向四周，树林草木疯狂摇晃折腰，已不知是此战第多少次的刀剑相撞，但这一次，长剑却再也无法抗衡短刀，一击之下，便脱手飞出。
“铮——！”
一声长啸清鸣。
风止尘沙落，似银似冰的短刀悬停在了少年剑侍的眉心。
半山亭附近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山道上、亭子中、林地里，无数观战的江湖人呆呆地盯着空地上，一时都好像变作了泥偶木雕，反应不过来一般，愕然茫然。
方才看似缓慢，实则从少年剑侍遭遇那虚实难测的一刀，到长剑飞出，短刀及面，却不过是短短十招之内的事情。
以两人出招交手的速度，就好像只是眨了两眼，场内便兔起鹘落，形势陡转，分出了胜败。
“输了……林策的剑侍竟然输了！”
一道犹带几分茫然的声音震惊说道，打破了附近凝固的氛围。
此言如石落水中，顿时激起千层浪。
“刚才最后几招我还没看清楚，怎么就结束了，就输了？”
“那女剑侍最后几刀太怪……虚虚实实，似虚似实，似虚非实，寻常含神境绝难琢磨抵挡，便是我半步定丹的修为，也看不太分明，林策的剑侍输得不冤。却不知这是哪门刀法，虽非绝学，却也绝不普通，谢家底蕴太深！”
“错错错！在下遍览天下刀法，敢肯定，这绝非是哪门顶级刀法，而是自创的刀招！”
“自创刀招？怎么可能！”
有人激烈争论。
又有人高声大笑：“我之前说得可对？”
“此女子就是在以剑磨刀！你们仔细回想，她最后那几刀在比试刚开始时也绝对用过不止一次，但却又不完全相同。一刀一刀变化，一刀一刀调整，一刀一刀打磨，最后完整地磨出了一口新刀！”
“确实！”
“当真是如此！”
“此人竟能自创绝招，如此天才啊！”
“反败为胜，败时磨刀，胜时出刀，这场刀剑相争，绝对不比一些白龙榜上的切磋争斗差！此二人，假以时日，想必也是白龙榜上的天骄……”
人声沸腾不断。
反败为胜，以弱胜强，出乎众人意料的战斗结果，兔起鹘落般的十招得胜，通常都是引人热议的话题。
半山亭内，作年轻道士打扮的醉烟客奚飞鸣摸了摸下巴，问旁边观战观得神采奕奕、激动兴奋的佛心子觉尘：“小和尚，你觉得白龙榜第四十那个九仙宫的季灵，会使刀吗？”
觉尘站在石墩上望着不远处的空地，专注地听着周围那些点评声，头也不回道：“那位女施主连鞭子都使不好，怎么使刀？”
“对呀。”
奚飞鸣点点头，以旁人难听闻的声音低叹了声：“所以这怎么可能是妖女季灵呢？”
“而且，这分明是个男子，我好像没听过九仙宫的无上功法会令女子变男儿，虽说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空地上，楚云声收刀还鞘，抬指揩去嘴角落下的血珠，看了眼低头凝视着自己手掌的少年剑侍，开口道：“并非伪装，我确实能算出你的大部分剑势，轻重缓急，起始落点。”
闻言，少年剑侍抬头看向楚云声，却没有像之前一样立刻自信反驳一声绝无可能，而是张了张口，怔怔道：“……我有破绽？”
“是人习武战斗，都非完美，必有破绽。”
楚云声道：“你的剑很强。剑招繁多，变化无穷，剑剑堪称绝妙。但你的剑也不够强，正因多，所以杂，虽精妙，但无神。”
“若用剑刻板如机关，那招式再多，变化再多，也终究是大同小异。我算不出你的剑路，但我已熟知你的剑理，是以能够测算，刀刀相抵。”
少年剑侍双眼微微睁大。
片刻后，他苦笑道：“林师兄曾和你说过一样的话。这也是他当初选我做剑侍的缘由。他希望带我去江湖中试剑，多经战斗，去除弱点。我本以为这几年下来，我已有所改变，但如今看来，却是原地踏步。”
说罢，他叹了口气，拱手为礼朝楚云声一拜，神色苦涩稍去，露出几分洒然：“多谢你再次提醒了我求剑之道路长且艰，不应自满骄傲。”
“我的剑强，但你的刀更强。以后若有机会，定要再战一场！”
见着林策剑侍败而不馁、意气不绝的模样，楚云声一颗自认早已老迈的心，竟也被激起了些许战意，不由想到不久之后将随谢乘云问剑走天下的日子，那该是何等快意，何等有趣。
仗剑纵刀行天涯，少年侠气吼西风，或许这就是这个江湖一代又一代，令人向往、令人来去留恋的原因。
总有少年江湖，总有江湖少年。
手中兵问不平事，胸口里含肝胆气。
还以一礼，楚云声拖着一丝真气都荡然无存的身体，提起一口气力，转身抬步走上山道。
谢乘云见状，迎到近前，好似顾忌男女之别般，只单手扶住了楚云声的手臂，骈指抵腕，送去真气。
“公子还要比斗，切勿浪费。”
楚云声深知谢乘云对他的关切紧张是骨子里的，下意识的，便没有躲开拒绝，只是低声提醒。
谢乘云未收回手，却低低笑了声，道：“无妨，楚楚立了大功，莫非还当不得一点真气？”
话音顿了顿，他微微侧头靠近些，刻意压低的嗓音清晰悦耳，响在楚云声耳畔：“你是没看到林策那张脸，往日跟块石头一样一点变化也无，今日却是一会儿一个模样，五颜六色，好不精彩。”
“他并非是看不得方景游输，只是最在意战局与战果。你一次次令他判断失误，着实是不凡了。”
温热清淡的吐息似近似远，盈耳轻绕。
楚云声抬眼，与谢乘云四目相接，从他温和含笑的眼中看出了欣赏，自豪，及没能掩藏好的，为他的获胜而感到骄傲的几分小得意。
他笑了笑，道：“公子小心。”
谢乘云一笑，手指自楚云声手臂落下时，也学得之前楚云声离开小屋出门赴战时一样，在楚云声手背轻轻一握，似是安抚似是坚定，透出一股无言的默契。
谢乘云转身走向高台，林策紧随其后。
与楚云声擦肩而过时，他微微点头，面无表情，却极为认真地说道：“你的刀不错，但需要更强，才能日后与我一战。”
楚云声颔首：“愿有一战。”
等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剑台，方文敏已经将对楚云声身份的怀疑将信将疑地暂时抛到了脑后，摇着扇子走过来，张口就是熟悉的味道：“楚姑娘此战着实精彩！刀法虚实相应，五行流转，借力卸力，自创绝招，反败为胜，实乃某平生少见之天才！”
楚云声看了方文敏一眼：“听说方兄之所以号‘玉扇探花’，便是因真的考中过探花郎。以方兄之口才，不为官可惜了。”
方文敏摇动的扇子一顿，干咳道：“楚姑娘，你直说我马屁拍得好就行了，我还挺爱听的。”
楚云声无言以对。
剑台上的双方已经遥遥站定，比斗即将开始，半山亭处观战的人却仍停在原地，并不靠近。
白龙榜之战，和普通含神的争锋可不一样，天骄们要么身怀不世绝学，要么已触摸武学至理的门槛，要么深谙某道，特异非凡，他们动起手来，功法全开，绝招频出，大多声势极大，会引起小范围的异象，所以除非已身成定丹，否则不宜太过靠近，以免被误伤。
楚云声也打算寻一处人稍少点的位置观战，但一眼看去，到处都是乌泱泱一片，摩肩接踵。比起昨日，今日人又多了许多，有不少江湖人今日才赶来。
“姑娘，这里！”
有道稚嫩清亮的声音响起，带着股莫名的出尘之意，格外不同，远远地就能被捕捉到。
楚云声循声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半山亭内一颗圆圆的光头。
与林地和山道不同，半山亭内并无多少人拥挤，只或站或坐着不足十人，看起来颇为宽敞。亭子地势稍高，视野也好，恰巧能将剑台上的情形一览无余。
“是小和尚呀。”
方文敏在旁道：“没想到他们也来了，走，咱们也过去。”
他一边绕开人群往前走，一边留意到了楚云声对亭内几人的陌生，暗自猜测楚云声身份的同时，口中介绍道：“刚才喊我们的小和尚，是白龙榜第三的佛心子觉尘，大悲寺本代行走，旁边那个道士是……”
简短介绍完，两人已来到了亭前。
走进亭内，众人一番见礼，觉尘又着重夸赞了下楚云声的刀法和战斗的趣味性，如个孩童般高兴道：“看得真的好过瘾！”
除白龙榜上几人外，算上晏璇玑，亭内还有三名定丹。
站在此亭，视野开阔，遥遥能看到其他几个人较少的位置，看打扮作派，有世家，有门派，都是定丹或半步定丹前来，这都是昨夜所没有的。
看得出，昨夜的连战在这些强者和门阀眼中，再如何激烈，也不过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唯有今日白龙榜第十三挑战白龙榜第一，谢家对剑窟，抚雪剑对杀身剑，才值得投来些许目光。
寒暄过后，楚云声落座，遥望着山巅的剑台。
正午时分，云开雾散，满山灿金熠熠。
湛蓝无垠的天色，渺渺茫茫的流云，风止气凝，剑台上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彼此行礼，按剑对视。
喧哗声渐渐消失。
双方气势攀升，战意激荡，气氛沉凝紧张，一触即发。
所有人似乎都小心地屏住了呼吸，专注地看着这场即将展开的龙争虎斗，这场独属于年轻一代的剑道巅峰之战。
落针可闻的安静里，楚云声突然以眼角的余光瞥到无垢山庄的天神隐宁关悄悄挪动着屁股，来到了他旁边不远处，然后对他挤眉弄眼了一番，发来一道传音入密：“楚姑娘，谢乘云对你好像不太一般呀？”
楚云声淡淡扫了他一眼，非常坦诚地同样以传音入密回道：“是的，我们是有一腿。”
宁关脸上促狭的笑容一僵，上上下下打量楚云声一眼，敬佩地比了个大拇指，又挪着屁股走了。
而这时，不等楚云声把视线再转回剑台上，另一侧又来了一道传音入密：“楚姑娘，你是男子吧？”
楚云声目光微沉，转头看去，看到奚飞鸣抱着酒壶，对他微微一笑，不等楚云声答，就略带得色地继续道：“贫道掐指一算，就知道你是男是女。而且贫道猜，谢乘云也应当知道你是男子，且和你关系绝不一般。当年第一次见他，我便给他起了一卦，算出他日后必定断子绝孙，他还不信，把我摊子砸了……”
楚云声当即起身朝亭外走去。
方文敏一愣，忙追上去，在这过于安静的山巅附近，小心地压低声音问：“楚姑娘，怎么了？”
楚云声停在了亭外的一块山石旁，道：“太吵了。”
方文敏呆了呆：“啊？”
除了你和我，这里没人出声吧，难不成是大家的呼吸声太吵了？
方文敏一头雾水，但还不等他思考清楚楚云声的举动，剑台上便忽然响起了两道铮鸣剑音。
谢乘云与林策，同时出剑了！

第196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10  听听……
仓溪山山巅，烈日当空，风静云散。
有剑鸣声刺破无边的寂静，激烈相撞！
“一出手便打得如此激烈！”
“这就是白龙榜剑道天才们的实力？”
“怪物，都是怪物！”
谢乘云与林策甫一拔剑出招，就引得附近人声大噪。
方文敏也再顾不得去问别的，当即抬头，专注地看向剑台之上。
眨眼之间，剑台上的两人已过了数招，虽剑剑精妙绝伦，但却并非是一上来就有着决一胜负的心思，绝招与剑道真意都未使出，比起恶战，倒更像是一场你来我往的问剑切磋。
两人身法全开，高低游走，衣袂翻飞，长剑反射出耀眼日光，灿灿如流火，相撞相击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抚雪剑与杀身剑，一柄细长薄韧似大雪飘飞，却不见半分冰寒，一柄宽厚中正似草木岩石，也没有半点杀意。
但两者斩出之时，却一剑冰冻十尺，一剑杀气成霜。
前者剑气茫茫，尽得雪之冰寒浩荡，刹那便令石筑高台细雪飘扬，林叶凝冰。
后者大开大合，杀机无匹，剑势刺出如白虹贯日，石破惊天，裹挟无坚不摧的锋利刺骨。
大山崩塌，雪流汹涌，倾轧天地草木万物，但却压不垮一方屹立的顽石。
顽石破雪而出，身化长虹飞鸟，直冲九霄云外，欲断雪截流。
然缱绻流云倏忽一变，纷纷冻结，如铜墙铁壁，阻拦飞鸟之势。更有漫天飞雪陡然加剧，细密如罗网，似困飞鸟双翼。
飞鸟仰天尖啸，变作雄鹰，撞入冰云。
“铮——！”
清音响彻山云之间，真气激荡，歇止的山风忽地凛冽扬起。
观战众人举目，发现烈日之下，竟真有大雪徐徐而落，每一片雪花都针锋相对着一缕蕴藏风中的杀意。
有名老者长叹：“好一个攻守变化，剑理通达。两人已尽得剑法之变化奥义，便是寻常定丹，都远不及也！”
楚云声聚精会神地望着剑台。
刀剑至理皆有相通之处，他看得认真，所悟也是极多。
除此之外，他更能清晰地认识到，谢乘云和林策对剑的理解，极为不凡。
如果说他和少年剑侍方景游的刀剑对战是林折石崩，那谢乘云与林策之战，便是天摧地裂，落雪生风，当真有异象牵动。前者比起后者，相差甚远。若眼下站在剑台上的是他，那无论是谢乘云还是林策，他都不是对手。
他要学的武还有很多，他要走的路也远远未到尽头。
“此战时间恐是不短。”
方文敏道：“他二人交手，明显是要将自己一身剑法一心剑道全部演绎施展，不求速战速决，务求酣畅淋漓。这对于在场所有习剑之人来说，都是一场含神境剑道的巅峰展示，亦是一场不小的造化。”
话音落，亭内传来宁关懒散的声音：“这才叫问剑之战。问敌手中剑，问我手中剑，问天下人手中剑……精彩，精彩！”
“不过依我看，此战不会太久。谢乘云只是含神巅峰，林策却早已半步定丹，两人真气有差，谢乘云精明着呢，绝不会拖到最后，消耗过多。他是盼着淋漓尽致的一战，但更盼着旗开得胜的一战。”
方文敏摇了摇扇子，倒没反驳宁关的话，事实上，他也是这般认为。
说话间，山巅两人剑出惊鸿，交手越发激烈，飞沙走石，大雪随风，宽阔无比的剑台也被劈出道道纵横的剑痕。
或刚猛无俦，或轻如点雪，或森然凌厉，或上善若水。
谢乘云的剑，一剑快过一剑，一剑比一剑更不拘泥于招式气势的限制，信手拈来，随心而至，灵动天成，恰到好处。
他是在用剑，亦是在作画。
漫天飞雪，身如白鹄，天地铺作浩浩长卷，唯手中之剑，唯心中之剑，是那一支画笔，泼墨于此，意蕴无边。
林策却是垂钓的渔翁。
剑势回守时，他平和安稳，任大雪封江，寒风似刀，亦稳坐舟上，不动不摇。
剑气若长虹横空之际，他便落饵扬钩，罡气如水花四溅，杀意凝于钩尖一点，数剑连攻，不给一丝喘息机会，几要成天罗地网，捕尽一江大鱼。
“来了！”
亭内小和尚觉尘忽道。
话音出，剑台上已借着这一剑又一剑将自身剑势送至巅峰的两人，出招的动作俱都一顿，旋即气机牵引，好似不约而同般反手回剑，万千剑气归一，身如鱼跃，好似陨星，悍然朝对方撞去！
不再有试探，不再有保留。
大雪天降，漫山青黛俱苍苍，狂风呼啸，百里林海皆折腰。
两人绝招齐出，剑道真意悉数展现。
抚雪剑的笔墨滴到了浓处，浩浩长卷已至尽头，却是观画人亦是画中人。
无数生机尽作冰雪，心随意动泥足深陷，林策霍然抬头，便见自己身落画卷，漫漫天地，唯有头顶一笔，悠然落下，不见烟火，却是夺命。
不怒不惊，林策长剑斜挑，一剑刺出。
江雪万里，渔翁披蓑，细长的鱼线微微颤动，好似时机已到。杀身剑如鱼竿，向上挑起，搅乱满江游鱼，满天大雪。
哗的一声，鱼钩破冰而出，遥遥甩出，一尾大鱼摇曳，缓缓浮现钩上。
谢乘云凝视着这一剑，便如望见重重甩来的鱼钩，自有一股奇特伟力携带，仿佛无论如何躲闪，都无法摆脱被垂钓的命运。
但他并不打算躲。
两人以剑道真意，述己剑心，又以剑法演绎起承转合，互设攻防陷阱，此招是为绝招，亦是触摸剑道至理的大路，不能躲，不该退。端看谁的剑更合己道己心，谁的剑更强更利，无可匹敌。
抚雪落墨，潇洒恣意，意蕴深长。
杀身扬钩，凌厉尖锐，取人命如灭油灯。
剑与剑相遇，罡气激射，剑光更胜日光，风采卓然惊艳！
无数观战之人倒吸凉气，蓦地瞪大了眼睛，看呆了神色，即便剑气扩散迷眼，烈阳倒映的光芒刺目至极，也依然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剑台。
风又息，雪再停。
杀身剑止于谢乘云眉心一寸外，杀意凝练砭骨，似能随时激发，夺人性命。但它终不能激发——一片晶莹的雪停落在了那剑尖之上，轻如鸿羽，却硬生生将坚如岩石的杀身剑压弯出了一道细微的弧度。
而此时，抚雪剑已轻轻擦上了林策的咽喉，凛然锋芒敛而不发，触及皮肉，不显血痕。
“控微之境……”
林策垂眼看向面前的抚雪剑，沉声道：“此剑，你更胜我。”
说罢，他撤身，收剑还鞘，便如来时一样，拂了拂衣襟上的落雪，平平淡淡地抱剑走下了剑台。
及至林策转身下剑台，迈上山道，四周人山人海的观战者们才回过神来，或激动大笑或仰天哀叹，或着迷剑光，拉过同伴讨论不休，或有所领悟，与身边人夸夸其谈，仓溪山刹那间便是人声大作，沸沸扬扬。
“世间竟有如斯剑法！”
“剑是墨笔，剑是鱼钩，剑更是剑！老夫习剑数十载，今日得见此战，方知何为剑！”
“我等含神剑客，朝闻道，夕可死矣！”
“不愧是白龙榜剑道巅峰之争！此二人皆名不虚传！”
“早有人说抚雪剑实力绝非第十三，只是近年来少有出手，不与人战，所以排名才在十名开外。先前某还不以为然，如今看来，却是连白龙榜的榜首都能拿下，果真天资纵横，非同凡响！”
“午时杀身剑携战帖登山时，我等还在此处议论谢乘云之不智，竟不由弱至强，积累气势，反而首战就要战定丹以下第一剑，实在狂妄，有负谦谦君子之名声。但谁料，这并非狂妄，而是胸有成竹！”
“定丹以下，谁敢说对战林策能胸有成竹？谢乘云约莫也并不能确定自己几分胜算，只是他的剑到了这一步，若想突破，若想磨剑，便要迎难而上，不惧艰险，是以他明知开剑台的首战胜败重要，却依然愿意冒险，以无畏一剑，成圆满剑心！”
“是极是极！”
“挟败林策，登白龙榜榜首之势，开剑台，问剑天下，这该是何等的风头无两，何等的气势如虹！”
“此战竟让我有些相信，抚雪剑或能成为开剑台成功的第六人了！”
“前面五位，可都是传奇人物……”
亦有人匆匆往外挤去，往各大势力送去一份份消息：“快，传信家主，抚雪剑剑败林策，登白龙榜榜首！定丹以下天下第一！”
“速传！抚雪剑胜杀身剑！”
“加急——谢家谢乘云十三战榜首，一跃登顶白龙榜，剑心疑似圆满，剑道触摸至理，即将入无剑无我！”
仓溪山宁静被破，沸反盈天，众口嚣嚣。
于此热闹中，谢乘云收剑，白衣抚雪，拱手为礼，朝着无数观战的江湖人，朝着大夏、北漠、西域、苗疆无数的英杰才俊，也朝着这无边的江湖与天下，气势沉凝，朗声笑道：“今日谢某开剑台，礼已成，请诸位豪杰上山，饮宴相庆，痛快论武。”
“好！”
“谢公子当真豪爽大方！”
“哈哈哈哈那某就却之不恭了！”
此言博得高声赞赏。
从昨夜观战至眼下，一夜无眠，又顶着盛夏的大太阳站立，对武人来说，或许仍能支撑，不算疲惫，但能歇息能吃流水席，自然是好事。凡有门派盛事，必有广邀宾客的宴饮，这在江湖上绝不少见。
谢乘云说罢，便有谢家的管家与护卫从山林中走出，引着诸多武林好汉，前往山顶的另一侧，那里早已备好了上百桌酒席，款待来客。
谢乘云立在山道旁，与一些前来混个脸熟的江湖人一一见礼，之后转身回去山顶，入了小屋稍作休息。
楚云声和方文敏绕开人流，直奔剑台后。
半山亭内的奚飞鸣很想跟着，过去当面传音入密嘲笑谢乘云，但小和尚觉尘已对着酒席飘来的香味流口水了，拽着他就往酒席而去，容不得反抗。
宁关与晏璇玑等人也都决定先填饱肚子，不着急与谢乘云相见，极其不拘小节，坦荡直白。
一进小屋，楚云声便见谢乘云盘膝在矮榻上，身形略歪，眉心蹙起，似在打坐调息。
听见动静，谢乘云抬眼，一见楚云声，便轻声笑道：“你若不来，我还要去唤你，刚才那一口气提不住了，手脚有些软，坐都坐不稳，但我想换衣裳。”
脚都踩在了门槛上的方文敏心头一惊，刷地打开扇子，匆匆挡脸：“非礼勿视，非礼勿闻！谢兄，只短短一两个时辰不见，你怎的变成了如此浪荡狂徒呀！羞死我了，羞死我了！”
谢乘云笑意不动，漫不经心道：“谢某便是浪荡，也只在楚楚一人身上，可不如方兄，上京百间青楼画舫，皆有方兄留情。”
楚云声听着这两人斗嘴，并不理会，转身从小屋内翻出一件崭新的外衣，拉起谢乘云的手腕，便开始给他换衣裳。
方文敏假作未闻，全当未见，放下扇子，一本正经道：“谢兄，与林策一战既已力竭，方才何苦还要强撑着一口气招待那些江湖人？若有人趁机偷袭，或是你气竭太久引发内伤，终归都是恶事。”
谢乘云摇摇头，道：“方兄，你不懂。胜就要胜得圆满漂亮，风度气势皆不能输。你信不信，林策也在最后一剑中倾空了真气，业已力竭，但明日你去打听打听，林策下山离开，绝对是一步一步走下去的，无人搀扶，无车来接。”
“他要输得漂亮，我亦要赢得漂亮。”
方文敏无言。
而此时，另一边。
少年剑侍方景游解开缰绳，掀起马车的门帘，终于一步一步走到山脚下的林策弯腰上车，刚一抱剑坐定，唇角便溢出了一缕血色。
他抬手随意擦掉，隔着车窗望了眼山顶。
“谢乘云定要和我争这口气。”
他道：“幼稚至极。”
方景游坐在车辕上，一边甩马鞭一边侧头瞥了眼林策，很不给面子地撇嘴道：“还说人家呢，你不也是？输都输了还争什么脸面，回家好好练剑，以后打回来就是最大的脸面，别怪我教训你，林策，你是真的……”
剑鞘啪地一下拍在方景游脑壳。
方景游大叫，拔剑要和林策拼命，然后被一剑镇压，缩着两条腿，耷拉着脑袋，继续赶车。
暮色四合，霞光万缕。
山巅剑台之上，数个酒壶歪倒，花生壳堆积。
十来个白龙榜上赫赫有名的英雄少年席地而坐，不再顾及丝毫形象，酒壶对撞，痛快喝酒，大口吃肉。
奚飞鸣高举着一只鸡腿，逗得小和尚觉尘醉醺醺地晃着手去够，终于要够到，却被奚飞鸣张嘴一口咬去大半，气得觉尘一头把奚飞鸣撞了个趔趄。
旁边两名赶来拜见大师兄的青山观的小道士连忙劝架，也被跟着用小光头撞倒。
晏璇玑的银枪横在膝上，与厉明狂饮一口美酒，便以手代兵器，出招对战一番，不负两位武痴本色。
宁关仰躺卧着，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芦苇管来，插到酒壶里一边吸着，一边状似赏月，实则悄悄移动，想要将头枕到晏璇玑腿上。
却不料刚一凑近就被识破，晏璇玑大怒，抄起银枪就要捅他。
方文敏正扯着两名白龙榜末梢的上京世家子弟好友，一边喝酒一边悲伤落泪：“原以为此战谢兄胜了，我的排名能动一动，但等打完了我才想起来，我在白龙榜上只排了第十八，他们第一和第十三打出花儿来，我也动不了……”
抢不到鸡腿的觉尘听见，当即一呆，也抬手抹泪：“我掉了，是我掉了……我从第三掉到第四了！”
那两名世家子弟听得满脸苦笑，摇头叹息，你们一个第三，一个第十八，都哭成这样，我们这些三四十开外的呢？
要不是打不过，真想把这群天才都狠狠揍一顿呐。
论武畅饮、笑笑闹闹的人群边缘，谢乘云半坐半卧，一手撑地，一手悬在屈起的膝上，悠悠晃着酒壶。
抚雪剑置于他身侧，安静沉凝，不见锋芒，便如一样普通兵器。
事实上，它也确是一柄普通兵器。
许多江湖人都知道，谢乘云的抚雪剑并非是兵器谱上第几第几的神兵利刃，而只是谢家剑炉锻造出的一柄普通利器。
唯一不普通的，便是此剑由谢乘云选铁石，起火融水，一锤一锤亲自锻造出来。而后谢乘云为它起名抚雪剑，与它出上京，行天下，闯荡江湖，响起偌大名头。
如今不需谁承认，不需兵器谱排位，它也依旧是众多江湖人眼中的一柄名剑。
“楚楚。”
忽地，谢乘云放下酒壶，倾身侧了侧头，额角不轻不重地撞在楚云声鬓边，酒气弥散，声音轻柔：“从前看过仓溪山的落日吗？”
楚云声无奈叹了口气，单手扶住谢乘云的腰。
在这帮不愿以真气逼出酒水的醉鬼里，他的酒量是最清醒的一个了。
“没有。”
见无人注意此处，楚云声借袍袖遮掩，将人揽近了点，任由谢乘云沉沉地压到自己怀中。他看得出谢乘云是真的借酒放纵了些，有点醉了，连他从前来没来过仓溪山都忘了。
“仓溪山无观无庙，却修了一条直达山巅的山道，就是因着仓溪山落日之景实在太美，引人入胜，往来南北客络绎不绝。”
谢乘云说道。
“确是美景。”楚云声应道。
昨日无心去赏，今日身心俱是放松，高坐剑台，举目望去，仓溪山的日暮确实是世间少见的壮阔瑰丽。
入目落日西沉，层林渐染，灿金与橘红叠叠漫来，霞光恢弘。
山峦半明半晦，如淡墨寥落，薄薄的云雾缓缓自草木林间升起，飘荡腾落，若玉带环山，更胜仙境，似仙女裹素，绰约动人。
龙虎江遥遥奔腾，波光粼粼，如万千金鳞游动。
清江水，百里山，无边夕阳。
“我在江南的蓬莱，泛舟见过夕阳，在北漠的雄关，迎着大漠黄沙看过日暮——”
谢乘云半阖着眼，长而笔直的睫羽细密地排着金色的微光，他勾唇笑，抬手捉住了楚云声被风扬起的一缕发丝，话音顿了顿，轻声道：“若你去过的地方太少，不妨同我一起，去见见江湖。”
楚云声没有料到谢乘云此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拿起酒壶灌了一口，道：“若我不应会如何？”
谢乘云仰了仰脸，腰身一弯，枕到了楚云声膝上，笑意不变，扬眉道：“你可打不过我。”
略微低头，望着那副熟悉的笑开的眉眼，楚云声也不由弯了弯唇角，低声道：“难道不是因为谢公子在我身上留了暗招，不怕我逃，亦不怕我心怀鬼胎，通敌背叛？”
谢乘云并不惊讶，只抬指轻轻抚过楚云声以缩骨功掩饰的喉结，笑了声，道：“一根细如牛毛的药针，囚室中我借含咬之机，送进了这里。此针不会妨碍你运行真气，便是内视躯体，亦难察觉。”
“你是聪明人，猜出来不稀奇。”
“此药针入体，于你并无损伤，但若掌针之人欲要对你不测，激发药气，却是防无可防，见血封喉。”
微凉的指尖掠过颈侧，按落在楚云声的肩头。
谢乘云略起了起身，叹道：“好楚楚，可要我取出来？”
“不必。”
楚云声说道，手掌一翻。
谢乘云凝目看去，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微光轻轻反射出现，竟正是那枚药针。
楚云声道：“与方景游一战途中，刀法突破，隐与自然相合，是以察觉此针，便逼了出来。”
谢乘云垂下眼，笑容慢慢敛去。
他松开手，在楚云声腿上翻了翻身，道：“取出了还不走？”
“不走。”
楚云声挽过谢乘云散落一把的青丝，垂手摸了摸他的头，淡淡道：“与公子相伴数日，我觉着公子什么都好，却唯独房中有憾，缺一位貌美如花的夫人。”
“噗——哈哈哈哈哈哈！”
此言出，谢乘云还没应声，旁边就忽然响起一串促狭的哈哈大笑。
楚云声和谢乘云齐齐转头，就见刚刚蹑手蹑脚靠过来听了半句的方文敏和宁关互相扶着对方，一边拍肚子一边笑，腰都直不起来了。
“听听，听听！楚姑娘，多霸气，开口就要当谢兄夫人！”
“这就是巾帼不让须眉！”
“不不不，这叫两情相悦，私相授受，暗通款曲——哎，晏璇玑，你学学人家楚姑娘成不成，也来做做我宁夫——等等，哎哟，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晏姑娘饶命，你可是定丹，不能以大欺小！”
宁关再次被晏璇玑追打。
方文敏哈哈笑完，一转头，就见楚云声和谢乘云静静地盯着自己。他浑身一冷，没由来地打了个哆嗦，忙道：“谢兄，楚姑娘，恭喜恭喜。虽说咱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在外还是注意点，说你呢，谢兄，你总在人姑娘腿上靠着，成何体统！”
奚飞鸣颠着酒壶路过，闻言嘿嘿笑：“姑娘？啧啧，好一个姑娘！贫道什么都知道，哎，就是不说，就是玩儿。”
谢乘云气笑了，一摔酒壶，醉骂道：“都滚蛋！”
“谢兄，风度，风度！”
“怎的，不服？来来来，贫道再给你算一卦……”
“宁关，你给我站住！”
“别打了晏姑娘，就饶宁兄这回吧，来来，喝酒！”
日光消散，夜色漫长，月华明净。
剑台上少年开怀对饮，觥筹交错，划拳论武，醉卧山巅。
三日后。
武林盟的白龙榜临时更换，抚雪剑谢乘云，登临榜首，俯瞰天下含神。
第五日深夜。
谢乘云走进松涛阁，从父亲谢知渊口中获知了鱼丹的审问结果，略带诧异：“不想杀我，而是要将我施以秘术，制成傀儡？”
“此举看来是想图谋谢家，只是他们就算真的成功，只要谢家游仙尚在，想以我掌控谢家便根本不可能。而此秘术想必也抵挡不住游仙的查探，他们就不怕事不成，反暴露？”
松涛阁内光线昏暗，谢知渊坐于深处，身披重重阴影，见不清楚眉目面容，只余暗淡轮廓。
闻言，他低低咳嗽了几声，默然半晌，方嗓音沉哑道：“也许，他们已经猜到你太爷爷已身陷囹圄，不能再出手了。”
谢乘云面色微沉：“这是个试探。”
谢知渊沉沉叹了口气：“要快些了，不能再等了。”
谢乘云轻轻应了声，微微侧头，案上的烛火映亮他的双眼，也映亮了那双眼里堆积到了极点的阴鸷与疯狂。
第七日清晨，天蒙蒙亮。
楚云声与谢乘云乔装打扮，行出上京城，策马下江南。

第197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11  月黑……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
马蹄踏着细雨飞泥，绕山而出，前方便是开阔平原与起伏丘陵。
楚云声催马向前，遥遥远眺，便能望见蒙蒙烟雨，天色苍碧，大江东去。阡陌纵横间，有大片的水田青绿绵延，还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袅袅炊烟，散入天际雨气中。
此等风光，一眼便知是入了江南地界。
小半个月风雨兼程地赶路，总算是到了。
乍眼一看，大夏的江南与楚云声印象中的江南其实并无太大不同。
它囊括淮扬、苏杭的万里沃土，兼并江州、淮州，自古以来便被誉为鱼米之乡，天下粮仓，拥有数不尽的美名与传奇故事。富饶美景四时皆有，古刹名迹余韵犹在，一斛烟雨蒙蒙而落，满江碧荷接天连叶。
文人骚客的笔墨多落于此，战乱烽火的祸难少有浸染，铁索连横，山峦秀丽，景色不似北地壮阔无垠，却自有一番苍丽秀美的风貌，引人流连。
“过了十里外的山白县，便是金陵了。入了金陵，才算是真正到了江州，到了江南。”
两匹马并肩而行，谢乘云抬了抬头上的斗笠，望着渐渐开阔起来的道路前方，开口道。
马蹄声渐缓。
楚云声道：“天色将晚，若快马加鞭，或能赶至县城。但山白县与金陵相距颇近，宁家虽是金陵世家，无力去管百里水帮范围内的山白县，但却难保不会于县中暗藏势力。”
谢乘云带着笑意扫了楚云声一眼，道：“楚楚此乃老成之言，可不像初次行走江湖的愣头青。”
“宁家只是金陵城的二流世家，但与江州郑家和百里水帮都有龃龉，想要立足，方才投了我谢家。他们对百里水帮与郑家的势力均有渗透，山白县自然也不例外。此番前来调查宁家，小心为上，先在附近找个村子或驿站落脚休整，换身行头，打探打探消息，再做他论。”
楚云声微微颔首。
他对谢乘云做此决定并不意外。
这段时日的相处，令他彻底摸清了谢乘云的性子。谢乘云此人虽有赌性，好出人意表的剑走偏锋，但大多数时候行事还是以谨慎周全为主，一步三算。
而谢乘云所言的调查宁家一事，便是他们二人快马赶来江南的主要目的。
宁家是金陵的世家，但势力也仅限于金陵城中，与霸占了大半个江州的郑家、掌控整个淮州的青山观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也比不上实力虽不强，但势力范围却极大，且与大夏朝廷有所联系的百里水帮。
按照惯例，宁家便该如江南的许多小势力一般，投在这些大势力门下，获取靠山。
但宁家家主却偏偏因年少时的一些恩怨情仇，与郑家和百里水帮关系极差，也不认同青山观的行事规矩，于是便和另外一些大家旁支的势力一样，选择投了上京谢家，成为了谢家的附庸。
宁家家主名叫宁天成，号“冷月寒刀”，半步定丹，执掌兵器谱上的一口名刀冷月刀，在整个江州也算得上赫赫有名的高手。
其嫡长子宁寿多日前于一场比武切磋后，带伤遇袭，陷入昏迷，偶有醒来，举止癫狂怪异，好似六亲不认，情状颇为吓人。
宁家寻医无果，走投无路，便千里迢迢递来一封密信，请求谢家派上京名医医治。
此信单独来看，或许算不得什么，但与谢乘云被刺杀一事摆在一处，便显出了几分特别，由不得人不去多想。
尤其是，楚云声在出京之前，从谢乘云口中听到了谢家对刺杀之事的调查，便也觉得宁家这份密信来得不可谓不巧。
鱼丹刺杀一事，据谢乘云所说，并非是背后有哪方势力指使，而只是鱼丹在黑市中遇到了一份高额悬赏任务，财帛动心，于是前来冒险。
素女蛇和胭脂虎身怀秘术，一死一逃，未能得到太多线索，但可知他们与鱼丹不同，并非是领了悬赏而来。
而黑市的悬赏也并非是要取谢乘云性命，而是要求将他重创，然后于他无力反抗之际，趁机给他喂下一枚丹丸。
谢家从鱼丹身上搜到丹丸，召集族内医师，细细研究，发现这只是一种普通补药，好似毫无特殊。
最终，谢家还是自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寒鸦阁中寻到线索，得知这丹丸极可能是一种秘法的辅药，配合秘法，可以将常人变作傀儡，任人摆布，可谓是相当地诡异恶毒。
只是有关这丹丸和秘法的来历，以及更多的刺杀和悬赏的线索，却是追查不到了。
而就在此时，金陵宁家的一封密信抵达了谢家。
宁家少主宁寿的情况，与那秘法描述的傀儡转化情状，竟有几分相似。
只是谢乘云刚刚遇刺，谢家刚刚查到傀儡秘法之事，宁家的密信便到了，如此巧合，又令人不得不怀疑究竟是无意，还是陷阱。
故此，名医与谢家定丹乘船下江南之时，楚云声与谢乘云便走了陆路，乔装改扮，躲避耳目，秘密赶来了江南，欲要暗中调查。
既是暗中调查，那便不宜打草惊蛇。
山白县近在眼前，两人也不打算立即进城，而是策马慢行，朝前方散出炊烟的方向而去，寻个落脚。
细雨不断，小路遍布泥泞。
两人两马走出不到一里路，便在烟雨暮色中望见了一片临河而建的村庄。
村庄屋舍低矮，檐角与茅草连绵成片，远远传来鸡鸣犬吠之声，是一副很寻常的农家风光。
只是有一点令楚云声觉着怪异，此时正是暮霭沉沉的傍晚，是家家户户都该起火做饭的时候，但整个村子除去寥寥几缕炊烟外，竟无更多的人家生火烧灶，村头田间也并未见到劳作归来的村民，偌大一个村子，显得有些不符情理的空荡冷清。
这村庄在官道附近，田地庄稼长势甚好，绝不可能是空村。可一时却好像人烟稀少，颇有古怪。
“有些不对。”
谢乘云皱眉道。
楚云声勒马，按住腰间短刀。
渐渐地，随着两人的靠近，细蒙蒙的风雨中隐约飘来了丝竹弹唱的声音，好像是在搭台唱戏。
“雨天唱戏？”
谢乘云略感诧异。
两人策马转过村头几户，循声来到了河岸附近。
此处视野陡然开阔，人声也渐渐变大。
一眼望去，便见河岸上搭了一个简陋的高台，有数人抹着花脸，戴着面具，在台上大声呼唱，手舞足蹈。戏台边缘还有侏儒在吹拉弹唱，底下另立两面花纹血红的大鼓，有裸着上身的壮汉持鼓槌在侧，却未敲动。
台子底下，乱糟糟地聚集了上百村民，尽皆匍匐在地，不敢高声喧哗，只发出蚊鸣般的嗡嗡声响。
在这些村民四周，竟还有十来个衙役围着，似是在看守。
这说是唱大戏，倒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诡异的祭祀，台上群魔乱舞，台下凝重压抑。
楚云声和谢乘云见状，下马避到了一处墙角后，遥望着河岸边。
很快，台上的大戏结束，一个身形佝偻瘦小的老妇身披黑红色的斗篷，拄一根蛇头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台上，形似神婆。
站定后，神婆高举双手，以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大吼，立时，壮汉擂响大鼓，巨声震动河岸，奔腾流动的河水似乎也随之呼啸澎湃，溅起大片浪花。
台下嗡嗡的声响一静，村民们更深地低下头去，好似敬畏非常。
“七月廿五，祭河神，奉祭品！”
神婆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和拐杖，面朝大河跪倒，嘶声高喊。
此声一出，底下乌泱泱匍匐的村民中终于压抑不住，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在这哭声中，台子上那些戴着面具的人纷纷跳下来，将十来个跪在一起的村民按倒绑住。
这十来个村民里有老有少，彼此抱头痛哭，口中叫着爹娘爷孙，像是一大家子，其中有壮汉欲要反抗逃跑，却被旁边的衙役一脚踹倒，脖子上架了刀，不敢再动。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这么些年，我李福生在村里没少帮衬你们，你们敢说谁家忙不停当，赶着种地，我没有去帮着下过秧，谁家房子下雨漏水，我没有去帮着砌过瓦？今日——今日你们却要害我全家，丧良心，都他娘的丧良心啊！”
“什么狗屁神婆，狗屁河神，都是吃人的妖怪！”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都是坏人，不得好死，全都不得好死！”
“二爷爷！二爷爷救救囡囡，囡囡不想去河里！”
“我李大宝一辈子问心无愧，行善积德，这河神瞎了眼，这老天爷瞎了眼呀！”
凄厉的哭嚎与大骂中，许多村民面露不忍，却只能更深地埋下脑袋，浑身发抖地看着这绑成粽子的一大家子被押到河岸边。
那里靠岸停泊着一艘小船，几个戴面具的人把这男女老少挨个儿丢到船上去，塞了满当当一船。另有两人充当船夫，上了另一艘稍大些的船，牵引着小船划向大河中央。
绵绵细雨使得大河中央雾气浓重，小船抵达后，两个戴面具的人就将绳索扯开，任小船停在河流中，自己则划着船回返岸边。
楚云声慢慢按紧双刀。
“竟是人牲活祭。”
谢乘云盯着河面上漂浮的小船，冷声道：“大夏朝廷与各大门派世家俱禁此法祭祀，没想到，在距离金陵城如此之近的村子，还有这样的传统。官府不但不来阻止，反倒派遣衙役，助纣为虐，当杀！”
已摸清岸边情况，又见河面上的大船将要缓缓靠回来，楚云声与谢乘云俱不打算再等下去。
谢乘云率先飞身而起，悍然出剑。
“什么东西！”
“有人、有人飞过来了！”
趁河岸众人被剑光引去心神之际，楚云声翩然掠水，落至大船上，刀背一挥。两名戴面具的人只见青影一闪，完全来不及反应，就颈上一痛，齐齐晕倒。
收刀握桨，楚云声迅速调转船头，划向河心，重新来到那艘小船附近。
小船上，原本已经绝望无助，连哭喊都再发不出声音的李家人全都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破雾回来的大船，茫然惊惧。
雨气太重，他们没有看见大船上兔起鹘落发生的一切，不知大船为何突然回来。
忽地，船上响起一道怯生生的沙哑的童声：“娘，不、不是妖怪，是神仙，是神仙哥哥……”
这话音响起时，小船上的其他人也已看清了大船上破雾而来的人。
那人却并非是他们熟悉的那些面孔或面具，而是一名着青衣，披蓑笠，腰佩双刀，容貌冷峻的年轻公子。
“什么神仙？王爷爷说过，带兵刃的除了官兵土匪，就是行走江湖的大侠！这位公子这么俊，肯定不是土匪官兵，是大侠，绝对是大侠，大侠来救我们了！”
一名明显说书故事听多了的壮实少年目光炯炯亮起，还糊着鼻涕眼泪的脸上绽出大大的笑容，高喊道：“大侠！我们在这儿！我们在这儿！”
家中小孩欢欣，但大人们却不敢轻易相信当真是有人来救，都面露警惕。
楚云声并未在意船上人的反应，到达小船附近，便直接运起轻功，掠至小船船头，在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拔刀削断了一根根捆得结实的绳索。
绳索落地，这一家人重得自由，才终于相信楚云声确确实实是来救他们的大侠，当下狂喜涌上心头，眼眶通红，落泪不止，跪在船上就要给楚云声磕头：“谢谢大侠！谢谢大侠救命之恩！”
真气浮动，楚云声止住了这一家人下拜的动作，开口道：“河水湍急，雨雾渐大，此处不能久留，速速划船上岸。”
无形的力量拦住欲要弯曲的双腿，李家人更觉敬畏，不敢再多说什么，当下活动了活动手脚，就纷纷跳上大船，坐船舱的坐船舱，划桨的划桨，齐心协力撑着大船划往岸边。
远远可以望到河岸时，船头握桨的那名为李大宝的老汉面露犹豫恐惧，小声地对楚云声道：“这位公子，您当真是江湖里说的大侠吗？那您见多识广，可知咱们这河里究竟有没有河神？”
“不、不是小老儿怕什么，只是要是真有河神保我们十里八乡风调雨顺，那今日我们这些祭品逃了，触怒了河神，那我们村和这周围的乡亲们，是不是就要遭殃了……小老儿、小老儿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不知怎么就偏偏选中咱们老李家……”
“没人了，没人了……”
汗湿的乱发黏在老汉额上脸上，他穿一件打着补丁的褂子，面色黢黑，苍老皱巴，黄浊的眼睛里含着一些酸楚，眨一眨，就和这细雨融成一片。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地透着惶恐，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低了，干裂的嘴唇抿着，闷头划船。
楚云声的蓑衣已解下来，披在了两个小孩身上，湿润的雨雾扑来，令他心中也渐起潮闷。
他在船头的另一侧与老汉一同划着桨，闻言沉默了片刻，慢慢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来，道：“老汉应该听过，这世上有被誉为陆地神仙的游仙存在。既然世上有仙，那必然也有神，只是神仙都是从江湖侠客一点点长大的，便是做了神仙，也不会忘了锄强扶弱，行侠仗义。”
“这里距金陵不远，离淮州青山观也不远，您这个岁数了，可听说过金陵的神仙、青山观的神仙以吃活人为生的？”
“没有这个道理。”
楚云声笑意微敛，沉声道：“若这河里的河神真要以活人为食，那就不是神，而是妖怪，是魔头，这样的妖魔当请人来斩，而非是献祭供养。既是妖魔，也管不得风雨，与其求它，不如去求青山观的道长，不如去求自己。”
老汉一愣，握桨的手掌潮凉一片，却渐渐攥得死紧。
楚云声并未开口否认神与仙的存在，因这个世界的武力巅峰确实是有常人不能企及之能，而且这些村民囿于一隅，也少有识字，并不懂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说，神仙妖魔是他们脑海中根深蒂固的东西，若张口就是全盘否定，称世上无神仙无妖魔，那老汉恐怕只会认为他是疯癫的狂妄之徒，听不进去半个字。
不谈神仙妖怪，只论善恶功过，才是恰当的劝说安慰。
“对！大侠说的对！”
老汉未出声，船舱口坐着的壮实少年却已大声道：“爷爷，当初大姑一家子被扔到船上，我就说那河里没有神仙，就是有，那也是妖怪，吃人的妖怪！神仙都是好神仙，怎么会要吃人，你还不信！”
长叹一声，老汉垂下头，抹了抹眼睛，没答话。
此等活祭显然并非首次，这些年月，却不知是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楚云声心有怒火，真气震荡，不禁抬手，抚上了腰间短刀。
少顷，大船靠岸，楚云声带着李家人下船。
河岸上，谢乘云也已处理好了一切，神婆和衙役等人全都被打晕捆了起来，村民们站起来，乱哄哄地围在高台前的空地上，似是慑于谢乘云方才剑气纵横的手段，眼神畏惧，不敢大声喧闹，却俱都恨恨地瞪着神婆等人。
有小孩躲在大人的身后，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偷偷去砸神婆的脑袋。
一名年过半百的老者越众而出，与谢乘云交谈，显然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楚云声走过来，还隔着几步，便听见村长叹着气，小心翼翼道：“这位公子，不是我们当真喜好这活祭，实在是咱这十里八乡，必须得供奉河神爷，免得河神爷真一个不高兴，闹了灾了。”
村民中也有人小声应和：“这两年庄稼长得好，收成足，可都是河神爷的功劳，要是惹怒了河神爷，再向前几年那样闹起灾来，那怎么受得了？”
“快看，李大宝一家子回来了，哎呀，造孽，这祭品怎么还能带回来，这不是从河神爷嘴巴边上抢食儿吗！”
“从前做祭品的，有几个愿意的？但人家也好好去做了祭品，还不是怕咱们十里八乡遭灾？今年轮到咱们村，这李大宝还不乐意了，真要闹灾，他第一个就是罪人！”
也有人怒骂：“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要去大河里头当祭品的不是你一家子！”
“河神爷河神爷，我看就是闹妖怪！最该去请道长大师们来斩妖除魔！”
“这活祭没了得有百八十年，这两年又弄起来，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面对这一片窃窃私语和村长的言论，谢乘云不见半点恼怒脾气，而是依旧笑得温和有礼，风度翩翩。
他口中未接村长的话茬，而是道：“老人家，大夏自问鼎天下以来，便废除了各地祭河神的传统，将其定为违背律法之举，您身为村长，应当不会不知晓此事。若河神真会因缺了活祭而发怒，那第一个该遭灾的是朝廷才对，怎么也不该是你们。”
村长一惊，连连摆手：“怎敢说朝廷的事！”
周围村民却静了静，显然不知道朝廷对祭河神还有什么律法不律法的。
“这是说祭河神要砍头？”
有人小声道：“可这河神可是县太爷让祭的！”
谢乘云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人群一眼，含笑道：“老人家，这本就是朝廷废除的，不说可不行。这活祭人牲之事，就算罪不至抄家砍头，却也绝非小偷小摸之类，若被告发，那大牢您是铁定要蹲的。”
村民们惊骇，去蹲大牢对他们一辈子老实本分的人来说，可是天塌般的大事大罪了。
村长也面色大变，满脸苦涩道：“这位公子，这可不是老头子我做的主啊！您看这些衙役，这些捕快，这都是县太爷派来的，就为了看着我们这十里八乡的人，老老实实把这河神祭祀给办妥了，我们小老百姓，怎么敢不从？”
谢乘云道：“哦？是县太爷定的河神祭祀？”
村长点了点头，迟疑片刻，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这祭祀河神一事，确实是早就废除了。咱们白坨村也不例外。只是大约两年前，汶山这一带下起大雨来，几天几夜不停，这汶河的水涨起来，把庄稼、村子全都给冲没了。”
“当时这山白县附近，全都是难民，连块树皮都要抢。可不容易雨停了，水退了，又闹起瘟疫来，死了太多人。”
“等瘟疫也退了，县太爷就带着这位姜神婆来了汶河边上，把我们汶河两岸的村子全都叫了过来，跟我们说这次发大水，是汶河的河神爷发怒了，降下天谴来惩罚我们。要想日后有好日子过，就得祭祀河神爷，让河神爷高兴。”
“姜神婆定下每三个月就要在这五六个村子里选出一户人家，连老带少，全都当作祭品，在祭祀河神的时候，绑了，用小船送到河中央，给河神爷打打牙祭。”
“这是要杀人呐！”
“我们也不信邪，不愿意，第一回 被选中的那一家收拾了包袱，就要跑，但没跑出多远去，就被人抬回来了，人都死了，尸体泡得发涨，是淹死的。也有人说要去金陵告状子，但还是抬回来的，淹死的。大家伙都怕了，不敢再跑。”
“慢慢地，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楚云声听着，慢慢皱起眉。
山白县的县令，绝对有问题。可这祭祀河神一事，就算是成了，又对县令有什么好处？
况且，白坨村离山白县不远，县令这般做法，就不怕宁家、郑家、百里水帮或是青山观发现？而且此举能维持两年之久，只怕这几方要么是被人出手隐瞒，要么就并非是全然无知。
不论前者还是后者，都可知此事并不简单，绝非是一场单纯的河神祭祀。
谢乘云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但却没有再继续询问村长，这位村长显然也并不知道更多。
“谢某与好友将往金陵城，可将这神婆带去，替你们告那县令一状，金陵城郡守公正廉洁，必能还你们公道。我二人也有武艺在身，不惧威吓，你们若信得过，谢某可手书诉状一份，陈明缘由。”
谢乘云道：“老人家也不必担心县令为难，来的路上我已听闻，山白县县令出了些意外，这两日便要换人，想必是没有功夫来查探乡下的。”
这一番话说得周全妥帖，算是勉强将白坨村村民们的心踢回了肚子里。
村长也露出一丝将信将疑的喜色。
他未听说县令换人之事，但白坨村去山白县城也不过是一个时辰的脚程，这事真假易辨，实在没必要用来欺骗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于是他心中也放松了一大半，再看神婆和衙役等人，也没了畏惧，满是怨恨愤怒。
村民们不怕了，便也不再畏手畏脚，冲上去对着神婆和衙役们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直到谢乘云阻拦，才被村长劝着离开，各自回了家中。
不多时，河岸便恢复空荡冷清，除谢乘云和楚云声外，就只剩下一地东倒西歪的恶人。
岸边的戏台坍塌被砸，两面血红的大鼓跌进泥里，再不复神秘诡异之感。
清了人，楚云声和谢乘云为防串供，便分作两边，一一敲醒了神婆和衙役们，审问祭河神一事。
神婆与衙役都不是什么硬骨头，稍稍威逼利诱一番，便把来龙去脉吐了个干净。
只是这神婆与衙役所知也并不算多，仅是知道山白县县令操纵这祭河神一事，是为了搜刮钱财。
按照神婆所说，她依县令指示，在这数个村子里选祭品时，首先选的是那些地主富户。
但选好后，她却并不把这消息公布，而是送一封帖子过去，提点这家人。这家人惊骇欲绝之下，必然愿意掏出大笔的银钱消灾免祸。
这钱落进县令的口袋后，消灾免祸的说法便会在富户乡绅间流传起来，如此，每到三个月一选祭品的时候，便不用再送什么帖子，这些富户就会默契地送来大笔银钱，只求这祭品名额落不到自己身上。
而这县令和神婆也极精明，选人时都调查得清清楚楚，绝不会碰那些和江湖势力或是名门望族有联系的，而除却那些惹不起的之外，其余富户可以说是每三个月都要脱一层皮。
祭河神以来的这两年，县令赚了个盆满钵满，满肚子的民脂民膏。
“害人性命，只为银钱？”
谢乘云问。
神婆胆怯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小声喏喏道：“不为银钱，还能为什么？死几个贱民，换几万两雪花银，就没有这么划算的买卖……被选中了，到河里喂了鱼，可不能怪我们，谁让他们掏不出银子来，买不了自个儿的命……”
“这位大爷，您可不该给他们出头，就这草根子一样的玩意儿，割了一茬还有一茬，就是天天祭河神，可还死不完呢，您替他们操什么心呐。”
神婆的话虽如此说，但楚云声却不认为只为财帛，山白县县令便敢在诸方势力眼皮子底下闹出这样的动静。
其中必然另有隐情，但却不是神婆与衙役们所能知晓的了。
不过，无论这内里有着何种隐情，也都无法掩盖，盛世太平之中，视平民百姓如草芥、如猪猡的可恨可憎。
若在平时或其他世界里，楚云声定会寻一个计策，将这贪官绳之以法，但在此时，却不必如此——自古侠以武犯禁，谢乘云方才已对白坨村的村民说过，县令这两日便会换人来坐，此言出，楚云声便知道，他要杀人。
他并不打算去等一个可能并不会到来的朝廷的公道。
杀该杀之人，护该护之事，行该行之义，方是谢乘云心中的侠。
“天色将晚，该去赏月散步，方不辜负此江州美景。”
茅屋内，谢乘云点起一根蜡烛，轻声说道。
楚云声凝视着谢乘云烛光下的眉眼，淡淡道：“不怕暴露行踪？”
谢乘云倾身，倚到楚云声肩头，手掌抚过那道深青色的腰带，落在刀鞘上，屈指一震，敲动了楚云声的短刀。
随着这声低低的清鸣，谢乘云笑了起来，低声叹道：“怕，怎么不怕？但比起可能暴露行踪的危险，我更怕为世故丧意气，为私利轻公道，江湖走得越久，越失本心。而且，怕的是我，可不是我的剑。”
“只要小心行事，你我行踪不一定会暴露。”
楚云声低声道：“且今夜的月色，必然极美，该赏。”
谢乘云微怔，片刻后摇摇头，轻笑出声。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怒见不平事，当问心中剑。
今夜这月，确实该赏。
于屋内休息了小半个时辰，这天色便彻底黑了下来。
李家人热情地来请楚云声和谢乘云，好一番杀鸡宰鸭的款待，唯恐怠慢分毫，显不出报恩之心。
酒足饭饱后，李家人都各自安歇，白坨村也渐渐静了下来，家家户户熄灭灯火，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夜色渐深，细雨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楚云声与谢乘云换了身夜行衣，蒙面，没有骑马，一路身法全开，运足轻功，悄然赶往山白县县城。
夜幕下的山白县已然入眠，除偶尔的犬吠与打更声外，四处空荡冷寂，安静至极。
楚云声二人潜在阴影之中，如两道轻飘飘的树叶，落在了山白县县衙内。
来时两人已从衙役口中审问出了县令的住处和相貌，环视县衙，很快便找到了县令居住的院子。
但刚一翻过院墙进入小院，两人便发现，院中其余房间尽皆昏暗一片，唯有书房竟还亮着灯火，这山白县县令似乎还未入睡，仍在书房之中。
只是不知是否是两人的错觉，书房那扇虚掩着的窗子里，好像飘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第198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12  那前……
桌案上燃了一豆烛火，外笼剔透的琉璃罩子，驱去房内一丈见方的小半漆黑。
这是间书房，但一应摆设却不见什么高雅意趣，反倒很有些富贵豪奢的感觉。
挂满墙面的名人字画，紫檀架上垒成堆的一方方宝砚，并着各色金银瓷器，珠串古玩，座椅镶了金边，铺一层白玉凉席，旁边又置了两个红漆木盆，放满了冰块，便是夏夜闷热，仍有清凉沁骨。
山白县的县令正靠坐在这凉沁沁的椅子里，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按在桌边，似是正要伏案忙于公务。
然而烛火摇动出的光芒，却隐约映亮了县令惨白如纸的脸色和肥肉层叠的脖颈间那一道殷红锋利的伤口。
大片的鲜血淌下来，洇湿白色的中衣和外披的浅青色官服，一双手在这染血的衣裳里灵巧地摸索着，似是在寻找什么。
手的主人身穿夜行衣，头脸俱用面罩裹住，只露出一双阴鸷狭长的眼睛。
“果然带在身上……”
翻找的动作一停，这人目露喜色，手指一夹，从县令的衣襟里取出一封信函来，拆开简单扫了两眼，眼神便是一变：“这韩博当真是奸猾无比，竟还私自留了账本，真让郑先生说中了！”
将信函塞到身上，这人警惕地侧耳听了听窗外的动静，便转而翻起书案与紫檀架来。
翻找的过程中，他还不忘搜刮一些便于携带的金银玉石揣进怀里，眨眼便将书房内翻得一团凌乱。
最终，他从桌案底下的一个暗格内找出了一本册子，欣喜无比地借着烛光翻看确认。
就在这时，一缕阴冷无比的凉风突然轻轻扫过他的后颈，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浑身窜起鸡皮疙瘩。
“谁？”
他心惊戒备之余，刹那便反手出剑，挥向身后。
然而此剑却砍了个空。
他迅速回头环视，书房内空荡依旧，并无除他之外的第二道人影。
不对，除他之外，还有一个人，或者说，还有一具尸体。
下意识地，他低头看向被杀死在椅子里的县令，却见之前垂头坐着的尸体，竟不知何时扬起了头颅，一双惊恐圆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这人一僵，全身汗毛耸起，悚然惊惧，心神一瞬失守。
而就在这一瞬，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霍然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沉冷，暗藏玄秘的眼睛。
顷刻间，他的眼神变得混沌起来，神思昏昏沉沉，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空洞状态。
在这种茫然虚无的状态下，他听到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询问：“你是何人，为何来此？”
他思绪空空，没有过多的想法，声音微弱飘忽地老实回答道：“我叫吴桥，是江州江陵郡郡守的客卿，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务。此次前来山白县，是奉郡守之命，来杀山白县县令灭口。”
那道声音顿了顿，继续问道：“郡守为何要杀山白县县令灭口？”
“山白县不是富县，虽有各方势力存在，但却都不关注县内诸事，县令韩博又贪婪成性，有意攀附郡守，所以郡守便将搜刮钱财贿赂一事主要安排在了山白县。数日前，郡守命我送来一封密信，告知韩博，郑家家主暴毙，新上任的家主不欲与郡守同流合污，还要引入朝廷查账。”
吴桥似睡似醒，慢吞吞道：“郡守为补亏空，令韩博加紧搜罗银钱，并抹干净手脚。”
“但不想，韩博反过来以此要挟郡守，还想要送出投名状，攀上郑家。可韩博绝不会想到，郡守与郑家本就没有闹翻，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早就演好的戏，只为查出那些怀有二心之人，尽快解决。”
那道声音道：“有二心之人定然不少，若是都杀，不怕动静太大？”
吴桥道：“郡守下令，只杀三人，其余都有另处置。”
“除韩博外，另外两人是谁？此三人为何特殊？”那声音问道。
“另外两人一是平安县县令赵谷生，一是百里水帮第三舵主江大眼。”吴桥道，“这三人都从头到尾参与了祭河神一事，不能留下活口。”
“祭河神？”
那道声音静了片刻，道：“你对此事知道多少？”
吴桥昏沉道：“两年前汶河决堤后，郡守选中汶河两岸的山白县与平安县，下密令让这两县开始祭祀河神。被选中的祭品一定要是一家人，不能有遗漏，除了郡守指定的名单上的人外，其余可由县令自己决定。”
“选中的祭品要活着送到汶河河心，百里水帮的人会潜伏在附近，等祭祀结束后，将名单上的祭品运走，名单外的可杀死，也可买卖，皆由江大眼决定。我曾听郡守无意间提起过，这运走的祭品好像是由郑家接手的。”
“我……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这时，又有一道声音似远似近地轻轻响起，叹道：“那看来，就没有再留你的必要了。”
闻听此言，吴桥心中莫名一个激灵，神智回笼，就要挣扎清醒。
但不等他真的清醒过来，他的护体罡气便被刺穿，喉间传来了一抹凉意。
“呃——！”
他瞪大眼睛，嗓子里未曾出口的惨叫被硬生生截断，恢复知觉的手麻木抬起，捂上喉咙，却只摸到了黏潮的鲜血。
谢乘云收剑，单手扶住栽倒的吴桥，无声地将他的尸体放到了地上，然后转而看向楚云声，一边搜出账本和密信，一边传音入密道：“楚楚自创的这秘法，倒与西域邪道玉鼎洞的摄心术有些相似。”
楚云声闭了闭眼，收拢周身逸散的真气，算是暂松了口气。
赶路来江南的这小半个月，虽说日夜兼程，颇为辛苦，但楚云声却一点都没懈怠，浪费时间，时时都在钻研秘法。
生生易道经中只有一式绝招，融为刀法，也显得手段单一，略有不足。
所以他在赶路的同时，便钻研功法，创了这么一道秘法，于某些环境和气氛中，调动真气，营造虚虚实实的幻觉，创造出一个令敌人心神失守的机会，并趁此机会，变化真气流动轨迹，短暂迷惑敌人。
这秘法自创出来，还是头一次真正使用，效果不错，只是限制颇多，若是遇到环境不合适或是敌人心神坚定强大，境界较高的，那便没什么作用了。
但有一个辅助手段，总比没有强。
把账本和密信都拆开看了一遍，确认与吴桥所说并无出入，楚云声才道：“今日我去河心救李家人时，并未发现有百里水帮的人在旁窥测。江大眼极可能已经被灭口，或是已预感不对，及时收手。”
“前者可能性最大。”
“江大眼不像两县县令，他是江湖人，百里水帮又掌握着这附近动向，若是这两县县令率先身死，他必然会发现，心有警惕。所以在在这三人之间，他应当会是第一个被灭口的。”
谢乘云微微颔首，道：“看来真正的幕后之人是江州郑家，郡守八成只是被推到前面来的一个靶子。但这郡守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运走的祭品是被郑家带走了，这应当是个秘密，他却‘无意间’吐露给了心腹客卿，显然是另有心思，并不信任郑家。”
“与郑家有关，看来这祭河神一事牵扯不小，阴谋甚大。”
楚云声道：“且这吴桥说，郑家老家主暴毙，新家主刚刚上位。”
谢乘云怔了怔，和楚云声对视一眼，确认对方和自己想到了一处——这世家家主、少主的变故，似乎是有些多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简单整理过线索思路，又处理掉杀手吴桥的尸体，两人便不再多作停留，迅速跳窗离开了县衙。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楚云声和谢乘云便辞别白坨村的李家人，骑马上了官道。
两人改换装扮，进了山白县县城，随便在茶摊前一坐，没一会儿就听到了山白县县令被害的消息。
这消息只一个早上便传遍了整个山白县，高谈阔论的闲汉们说得吓人极了，有说是县令被割喉放血，乃十几年前贪污受贿，害人满门，惹来了仇家报复，也有说是县令脑袋被砍了，尸首分离，凶手不知所踪，只有小丫鬟看到一道奇形怪状的黑影，诡异非常，也有说是江湖侠盗，杀了大贪官，劫富济贫，是为伸张正义。
县衙想要封锁消息，但县令已死，群龙无首，主簿的话根本不好使，止也止不住。
谢乘云熟门熟路地寻了县里的地头蛇，稍一打听，果然便也得到了百里水帮的第三舵主江大眼被仇家暗杀的消息。
据说这都是两日前的事情了，只是偌大江陵郡，消息互通有无并不那么方便，这消息昨日才刚刚传来，只有和百里水帮有些联络的地头蛇们及时知晓了，寻常百姓尚还没有听说。
将昨夜得到的线索都一一做了确认，楚云声和谢乘云商议过后，决定在山白县城停留几日，看看郡守与山白县的反应，以及河神祭祀一事的后续。
顺便，谢乘云利用谢家的暗桩，弄来了一封郑家的帖子，等到了金陵，他和楚云声便会分头行动，一个去郑家，一个去宁家。
河神祭祀和郑家老家主暴毙两件事看起来非同寻常，谢乘云不打算置之不理，便让楚云声乔装潜入，而他自己则按照原本的计划，前去宁家，和谢家定丹汇合。
只是谢乘云拿的这帖子，身份好巧不巧却是淮州一个偏僻郡城的小世家的大小姐的。
楚云声这身男装还没穿热乎，就又换上了长裙。
“故意的？”楚云声道。
谢乘云执笔给他画眉，闻言一本正经道：“大小姐，不要仗着貌美，就凭空污人清白。”
楚云声扫了谢乘云一眼，没应声，只是谢乘云握笔的手忽然歪了歪，似觉腰后有些冷。
接下来的几日，山白县城经历了一番小小的动荡，但对平民百姓的生活却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县令死了，大不了就是坐在脑袋上面的屁股换了一个，和他们的日子无甚关系，该下地的下地，该出摊的出摊，与往常一般无二。
江陵郡派人来调查县令之死，但只来了一日，就匆匆结案为仇杀，发布了一个和吴桥没有半点相似的江洋大盗的通缉令。
之后主簿暂理衙门，静待新县令到任。
河神祭祀之事，除了汶河边上的村子念叨几句，也无人再提。此等习俗，惯来是归在常事之中的，算不得稀罕，若不刻意提起，少有人说。
于山白县城做好万全准备后，楚云声与谢乘云便出山白县，过太川湖，直去金陵。
金陵乃江州第一大城，雄奇伟丽，巍峨沧桑。
楚云声在城门外便与谢乘云分开，拿着郑家的帖子，率先入了城。
郑家实在是好找，作为势力盘亘大半个江州的千年世家，其主家府邸占据了金陵城最中央最繁华之处。
高墙大院，闹中取静，由喧嚣长街沿河行至此处，便能见百年古木，水声潺潺，鸟鸣蝉叫，清幽宁静。
只是比起往日车马盈门的繁盛，此时正在办着丧事的郑家里里外外都挂满了白绸白幡，不见宾客不绝，唯余肃穆清冷。
楚云声牵马走到郑家门前，取出帖子，轻声细语地开口道：“两位大哥，这里可是郑少卿府上？”
已过世的郑家老家主曾入朝为官，任太常寺少卿，所以常被尊称为郑少卿。
郑家守门的护卫皆是含神后期的好手，个个虎背熊腰，双目精芒闪烁，警戒四周。
见楚云声过来询问，模样如此清冷绝艳，又有帖子在手，便也放轻了声音，双手接过帖子，恭谨道：“原来是豫章郡的叶小姐，府中事务甚多，请您稍等片刻，容我等前去通禀。”
说罢，接了帖子的护卫便匆匆进了府内。
楚云声退到路旁的树荫下等待。
不动手难知境界实力，门前留守的护卫兴许以为楚云声并不会武或武功糟糕，见他离得远了，便无甚顾忌地说起了小话，连传音入密都没有用。
“这都这几日第几个上门来的女子了？这位叶小姐，莫非也是大少爷在外游历时惹来的风流债？”
一人挤眉弄眼，小声道。
“不多不多，才第四个。”有人道。
另一人插言：“哎，别看来的多，但依我看，另外那三位可比不上这位叶小姐。虽说这叶小姐长得是忒高了点儿，但这样貌气质，身姿仪态，可是那三位学都学不来的。能勉强一比的，也只有那位凌姑娘了。”
“你们才见过几个绝色佳人，又懂什么？”
还有人开口：“这四位姑娘可是各有各的美。赵姑娘柔弱秀美、体贴贤淑，钱小姐丰满娇憨、灵动可人，凌姑娘柳娇花媚、泼辣爽朗。当然，我也觉着这位叶小姐最美，艳若桃李，冷如冰霜，气质高华，风姿不凡，可为四美之首。”
有人嗤笑：“得了，少卖弄你肚子里那点墨水了，再貌美再好看，那也和咱们没关系，人家那是来找大少爷的。”
“什么大少爷，现在是家主了。”
几名护卫闲聊着，却不知他们的交谈话语都被几丈外的楚云声悉数收入了耳中。
楚云声略感诧异，没想到除了他这叶绾绾，近几日竟还有三名女子上门拜访郑家，而且极可能也是用的类似的帖子。若非如此，这几名见惯了世家往来的护卫不会这般草率地将他和其余三人归在一处。
而谢乘云取来这份帖子时，也并无太多说明，单独来看，这只是一份极为普通的附庸家族的拜帖，并无特殊。
也不知这聚堆儿到访的另外三名女子有何目的，又是否会对他的行动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正思索着，郑府大门一侧的小门忽地打开，前去报信的护卫随着一名素白戴孝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这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英俊高大，生了一副薄唇桃花眼，看着便是风流多情的模样。
只是其刚刚丧父，面上显露着愁苦与哀色，并不见多少风流姿态。但一眼望见楚云声时，双眼还是陡然一亮，露出惊艳之色。
“在下郑玉宸，劳叶小姐久候了。”
楚云声面色清冷，拱手还礼：“无妨。”
郑玉宸也不在意楚云声的冷淡，反而好似还相当受用，笑容越发灿烂，温声道：“不知叶小姐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楚云声按照预先准备好的说辞，淡淡道：“本是无事，只是恰巧游历江湖，行至金陵，听闻郑家变故，便想登门为郑少卿敬一炷香。家父一生最仰慕之人便是少卿，若他得知此事，定会悲痛万分。”
说起父亲，郑玉宸笑意褪去，神色哀伤：“叶小姐有心了。还请随我入内，莫要在此晒着了。金陵繁华，既是游历到此，不若多留几日，后日丧期结束，有我接任家主之礼，叶小姐留下观礼可好？”
说话间，郑玉宸引着楚云声从小门进了郑家大宅，后头有人牵来楚云声的马，送去马厩。
见郑玉宸如此热情，楚云声便也顺着杆子，道：“我本便打算停留几日。只是郑家主事务繁忙，不好叨扰，见过郑少卿后，我自会离去，若郑家主有事寻我，可去城东顺来客栈。”
郑玉宸忙道：“郑家别的没有，客院却是许多，并不麻烦。叶小姐既已到了金陵，那便没有出去住的道理，这若是说出去，岂不是显得我郑家小气拒客？玉宸还未正式登上家主之位，叶小姐可莫要玉宸背上如此名声呀。”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楚云声扮作的叶绾绾大小姐既是如此善解人意，那便必不可能让郑玉宸为难，于是只好答应住下。
只是言谈间，除了郑玉宸有些好色之意和过分热情外，倒并没有什么异样不妥之处。观郑家护卫下人的表现，老家主之死也好像并无隐情。
郑玉宸领着楚云声到灵堂祭拜过后，便亲自为他安排了一间客院。
前去客院的路上，楚云声不着痕迹地打探着郑玉宸行走江湖和在老家主暴毙后归来途中的一些事情。
聊得正高兴时，前方的垂花门里却忽然转出来一名高挑秀丽的柔弱女子。
女子一看到郑玉宸，便露出欣喜情态，而转眼瞧见了郑玉宸身侧的楚云声，笑容虽如常，但眼底却有敌意一闪而过。
“玉宸哥哥，这位姐姐是……”
郑玉宸完全没注意到柔弱女子的醋意和敌对，只潇洒一笑，介绍道：“这位是淮州叶家的叶绾绾叶小姐，游历至此，特来祭拜父亲。叶小姐，这位是灵蕊姑娘，赵灵蕊，凉州天机门的弟子，也是我的好友。”
赵灵蕊柔柔福了一礼，温柔含笑道：“灵蕊见过叶小姐。叶小姐是要住含雪院吧，我就在叶小姐隔壁，东客院只住了你我二人，我们要常往来才是。”
楚云声点了点头，没出声，但心中却无比赞同赵灵蕊所说的常往来的提议。
当然，这并不是他忽然就变了性向，贪图上了赵灵蕊的美色，而是这赵灵蕊根本就不是什么天机门弟子，就算换了身打扮，换了个气质，还换了个名字，但曾与这张脸在镜子里朝夕相对过半个月的楚云声还是一眼就能认出——
这分明就是以李代桃僵秘法从谢家逃走的九仙宫圣女，季灵！
与此同时，金陵城西。
谢乘云缩骨冒充谢家定丹身边的一名护卫，顺利潜入了宁家。
却不料刚一进宁家，就见整个宁家都操办起了喜事，原来是宁家主听信一名年轻道士的指点，要给宁寿娶亲冲喜。
“道士？”
谢乘云皱眉：“何处来的道士，能让宁天成信任？”
谢家定丹高手，也是谢乘云的族叔谢子轩道：“宁天成精明得很，若是寻常道士，自然不会信。但那前来指点的乃是太虚观的本代弟子，安字辈，名叫荣安歌。”
“荣安歌？”谢乘云若有所思。
谢子轩点头：“我已派人去查此人来历是真是假，但太虚观为天下第二观，寻常人不敢冒充。依这荣安歌所言，他是来下山寻找他一位师兄的，揭了榜来医宁寿，也不要黄金万两，只希望借助宁家的势力，在江州找到他师兄。”
谢乘云似笑非笑道：“他医治的法子就是给宁寿冲喜？他做了何事，令宁家主信了他的医术？”
说到此，谢子轩的面上也显出一分怪异来。
他蹙起眉，压低声音道：“此事古怪，他……他当着宁天成的面，给宁寿捉鬼驱邪，做了场法事，然后……宁寿还真醒了！”
谢乘云眼神微变，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吹了吹，似是而非地叹道：“那看来，这道士还有些门道。”
“如此，只能希望弟子是弟子，太虚观是太虚观，莫要不修山上清静，偏偏入凡来扰棋局，惹仇怨。”
闻言，谢子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咬牙低声道：“便是太虚观，谢家亦不惧。这条路上，无论有谁敢挡，皆斩之。”

第199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13  女女……
“谢前辈，家主回来了，正于浣花厅等候。”
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过来，打断了谢乘云与谢子轩的谈话。
谢子轩知道谢乘云必想去亲眼看一看宁寿的伤病，所以在谢乘云刚刚顶替谢家护卫身份找过来时，他便去前院拜访了一下宁天成，但宁天成却恰巧出了门，直到此时才回返。
一回府，听闻谢子轩请见，宁天成连衣裳都没换，就匆匆赶来了客院。
无论是谢子轩的定丹实力，还是他谢家人的身份，都由不得他不尊重小心，捧着敬着。
“宁天成倒是客气。”
谢乘云挑眉道。
谢子轩笑着摇头道：“小世家自有其生存之道。若无谢家威慑，这偌大金陵城，宁家岂是那般好立足的？宁天成不是个迂腐之人，要不是当年郑家和百里水帮与其有杀害至交好友的仇怨，他不见得就对他们弯不下腰。”
“走吧，出去见见。”
说着，谢子轩当先起身，推门而出。
谢乘云整了整衣裳，紧随其后，跟在一步开外，微低着头，演着一个老实本分、毫不起眼的护卫。
一路出了院子，来到浣花厅，还隔着很远，谢乘云便看到了一名站在厅内左右踱步，看似喜忧参半、满腹思虑的儒雅中年男子，这就是宁家家主，宁天成。
“谢先生。”
“宁家主，久等了。”
宁天成一眼望见谢子轩的身影，便面露笑容，快步迎了过来，视线在随侍的谢乘云身上一扫，并未多做停留。
两人含笑寒暄了两句，宁天成便不再过分热情地关切谢子轩一应吃穿是否舒心，而是显出几分疑惑，问道：“谢先生今日寻宁某，可是有何要事交代？”
谢子轩摆了摆手，笑道：“并无什么要紧事。只是听说宁少爷伤势好转，已经醒来，便想探望一番。宁家主也知道，高大夫是读书人，祖上又是三代御医，心中自有一股傲气，对令郎中邪一事难以接受，可此次我等前来，便是为了令郎的伤病，无论如何，都不该就此置之不理。”
“无论那位荣小道长是否能治好令郎，谢某与高大夫都当尽力才是。”
宁天成面露几分受宠若惊之色，连忙道：“谢先生言重了！”
“谢先生如此关心犬子，是犬子和我宁家的荣幸，高大夫医术高明，这几日又为医治犬子尽心尽力，宁某都看在眼里，便是其仍是无法接受荣小道长的诊治，宁某也对谢先生与高大夫感激不尽。”
谢子轩道：“宁家主客气了。不知此时探望令郎可方便？”
“方便，自然方便。”
宁天成笑着应道，当即起身，领着谢子轩去往后院。
谢乘云边跟着向前走，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宁府的重重深院和院中的来往仆从。
很快，一行人到了宁寿的住处，刚一踏进院子里，便见正屋的房门嘎吱一声响，一名提着药箱的小厮弯着腰当先走了出来，其后迈出一名背着剑、抱着拂尘的少年道士，模样俊秀出尘，眉眼间隐有傲气自矜。
谢乘云扫了这少年道士一眼，认出他身上所穿确确实实是太虚观的弟子道袍，想来便应该就是那荣安歌了。
谢乘云十四岁行走江湖，游历天下，身登白龙榜，见过的武林天骄数不胜数，天下四观的小道士们或是下山以门派之名行走的嫡传们也是认识许多，但荣安歌却完全无法与他们相比。
至少，大多数名门大派的弟子和崇尚道法自然的道长们，都不会一脸不加掩饰的恃才傲物，得意自满。
在谢乘云隐蔽地观察荣安歌时，宁天成已与荣安歌交谈起来。之前出手驱邪的时候，谢子轩便见过荣安歌，此时便也与他问候了一声。
荣安歌面上谦逊温文，但倨傲之色却掩饰得十分不佳，言谈间对谢子轩和宁天成这两位前辈也都并无什么敬意。他似乎也并不想和宁天成多啰嗦，只简单说了说宁寿今日的情况，催促冲喜之事尽快安排，其余便不再多谈，告辞离去。
“荣小道长，劳您辛苦了。”
荣安歌甩了下拂尘，不甚在意地笑道：“宁家主太过客气，别的无所谓，只望宁家主能尽快帮我寻到师兄才好。”
“一定，一定。”
宁天成一直将人送到院门外，方才转身回来，对谢子轩抱歉，并请谢子轩与谢乘云进入宁寿房内。
在房门外，谢乘云便能闻到一股苦涩药味，待到进了房中，这药味更是陡然浓重，几乎刺鼻呛人。
房内有两名伺候的丫鬟，宁家的嫡长子宁寿躺在床上，炎热至极的三伏天，身上却仍压了一床厚实的被子。
谢乘云从谢子轩身侧探出视线望去，便见宁寿面如金纸，眉心青黑，双眼虽睁着，却时而无神空洞，时而混乱癫狂，目光变换不定，诡异非常，露出被子边缘的手臂肩膀也俱都在轻轻颤抖，痉挛，好似不受控制一般。
乍一看，宁寿俨然是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
但谢乘云却能感知到，宁寿身上的气血仍极其旺盛，不像濒死的，也不像受了重伤卧床不起的。
只是这气血翻腾难控，并不安分待在宁寿体内，古怪得很。
饶是谢乘云称得上见多识广，也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形，这不像是中了傀儡秘法，倒像是缺了魂魄。
“令郎虽已苏醒，但似乎神智还不能自控？”
谢子轩看着宁寿，试探着说道。
宁天成叹了口气，点头道：“只刚刚醒来时清醒了那么一时半刻，之后虽不再发狂伤人，但却就这般活死人一样，浑浑噩噩。喂他米水，都不知道咽下去。荣小道长说还是得冲喜，才能唤回寿儿。”
谢子轩和谢乘云交换了下眼神，又问：“那岁寒门刘氏可愿嫁女？”
宁天成苦笑：“寿儿已成了这副模样，岁寒门自是不愿的。派去的人拿了婚书回来，退亲了。这两日宁某外出，都是去寻旧故帮忙，找一找愿意嫁给我儿的适龄女子，荣小道长既然没提生辰八字，想必也不要紧，只要有人愿意嫁来，什么要求我宁家都可以答应。”
“但合适的人选实在难找。若真的不成，那就只能去买一名穷苦女子了。”
连生辰八字都不需要对一对，这和惯来的冲喜可完全不一样。
谢乘云心知宁天成是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了，见着一线希望，便不敢撒手，不然不会信了荣安歌这不太着调的治法。
“袭击令郎之人，还未抓到？”谢子轩又问。
闻言，宁天成的眼底掠过一抹异色，面上却苦涩更深，有些无力地摇头道：“一无所获。”
话说到此，气氛便有些沉重凝滞，谢子轩叹息着，安慰了宁天成几句，又出手查探了下宁寿体内的真气运转，没发现什么大碍，便也不多留，带着谢乘云告辞，回了客院。
一回房内，谢乘云便道：“我曾听江湖上的友人说，宁寿不同于宁天成，他自幼不爱刀，而爱剑，未学他父亲的冷月寒刀，而是入了岁寒门学剑，还培养贴身小厮一同练习，以作为将来的剑侍。”
“由此可见，这名小厮与宁寿必定关系亲厚，形影不离，可方才我在宁寿房中，却只见到了两名丫鬟，并未见到这小厮，二叔，你可知其中原委？”
谢子轩一愣，他还真没留意这种小事。
但现在谢乘云问起来，他却也想起了之前从窃窃私语的仆从间听来的闲话：“我好似听宁家的下人说过，宁寿刚被带回来，还未陷入昏迷之时，有一次发狂得厉害，将贴身照顾的人打伤了，那人伤势不轻，宁家便将其被送回家中休养了。”
话音一顿，谢子轩皱起眉，看向谢乘云：“换掉了贴身亲近之人——乘云，难道你是怀疑宁寿的异常和那傀儡秘法有关，他是在有意地清扫对他十分熟悉的人？”
“也或许，是那小厮知道一些什么，不能对外言说。”
谢乘云垂眸，淡声道：“我来时已在外打探过了宁寿与那名江湖客当日比试时的情况。那名江湖客出身淮州一个小门派，身份来历并无问题，比试结束后也受了不小的伤，一直在客栈养伤，未曾外出，医馆的大夫与客栈中人皆可作证，所以他身上并无什么疑点。”
“而宁寿，当日比武之后，深受打击，郁郁不得志，便没有与人同行，而是独自下了山，说要去散散心。”
“据当时在场的武林人士所言，宁寿离去时，他的跟班也连忙追了上去，只是轻功不足，好似被甩开了一些，但他确实是跟了上去。”
“而且宁寿被救回来得很及时，宁家附近的摊贩也说，那天见到了匆匆来宁家敲门的人，然后宁家人才急惶惶出去，不多时，带回了宁寿。所以宁寿并非是如宁天成所说的一般，是比试之后失踪太久，引得宁家人去寻的，而是有人发现了他遇袭重伤，赶来报了信。”
“我怀疑，第一个发现宁寿遇袭的，便是这名跟上去的小厮，之后他一边带着宁寿下山，一边请人赶到宁家报信，也合乎情理。”
“若真是如此，那这小厮可以说得上是对宁寿有救命之恩，恩人被误伤了，按照常理来看，宁家该是很有世家风度地留下小厮，对其悉心照顾才对。世家里，这种贴身之人大多是家生子，这小厮被送出府，却不知是回的哪个家。”
“与其说是想让其好好休养，倒不如说是遮掩什么。”
仅凭一个小厮之事，就能思虑如此之深，谢子轩看着谢乘云，都有点目瞪口呆了。
半晌，他才无奈笑道：“不愧是白龙第一，不愧是我谢家唯一的希望……乘云你这心思，与二叔一比，可让二叔觉得一把年纪白活了一样。”
叹了口气，谢子轩道：“不过你所说的这些，大多只是猜测，还需印证。既然你自己有了主意，那二叔便是全力支持，甘做你麾下之将。”
谢乘云朝谢子轩微微一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二叔，便请您与我暗中走一趟，去查一查那贴身小厮吧。我有把握，我的猜测九成是真，而那小厮身边，也必有高手保护。”
“不怕他已被灭口？”谢子轩道。
谢乘云摇头，一双沉凝深邃的眼略弯了弯，透着年少澄净却又洞穿世情的安然平静：“宁天成非是滥杀无辜之人。”
谢子轩点点头：“今晚便去？”
谢乘云道：“越快越好，另外，还要再带上一个懂勾人心魂的美人，好审出一些实话来。”
谢子轩微微扬眉，觉得谢乘云的语气似有些不同寻常，一时未想到剑侍身上，便不禁对这所谓的美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而被谢二叔好奇着的美人，此刻刚刚和郑玉宸用过饭，与其他三位美人结束了一场不见硝烟的勾心斗角之战。
迈出饭厅之时，楚云声按着腰间双刀，竟有一种重获新生之感。
三个女人一台戏，吃这顿饭，实在是比和方景游打上一百场还要累得慌。但幸好，这饭吃得也算有所收获。
楚云声在饭桌上见到了西客院的另两位姑娘，一人名叫钱敏，一人名叫凌傲雪。
这两人也都是郑玉宸游历江湖时结交的朋友，因都在江州，听说郑家之事，便都赶来安慰伤心欲绝的郑玉宸，顺便祭拜郑老家主。
比起季灵扮作的赵灵蕊，这钱凌二人言行举止间虽然也都对郑玉宸多有关怀照顾，但却不见太多男女暧昧，眉来眼去，那交情似乎有些流于表面，又像是故意装出的，有些古怪。
季灵对这两人倒没显出太明显的敌意，只是也少不得姐姐妹妹一番。
而楚云声这个叶绾绾，便像是一个误入戏台的局外人，两边都不招待见。
钱凌二人表面上对他甚为友好，但却暗藏警惕审视，季灵一口一个叶姐姐，可说话却是绵里藏针，一副口蜜腹剑的表现。
郑玉宸不知是真不清楚这眉眼官司，还是装傻充愣，硬是感叹说他们四人相处极好，相见恨晚，甚至还提议要不要义结金兰。
这一切楚云声全当看不见，听不懂，该夹菜夹菜，该喝茶喝茶，吃完提刀便走，才算没那么噎得慌。
郑玉宸见楚云声离去，欲要相送，被楚云声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金陵城暮色四合。
一路走回客院，楚云声故意装作迷路，寻了个下人问路，顺便套了番话，打探郑玉宸游历归来后的情况和老家主暴毙前后有何异常。
但除了得到一个少家主长大了，比以前懂事了，实力强了，老家主欣喜若狂，不再家法惩治少家主了的消息外，并未有其他发现。
回到院子，楚云声练了一个时辰的刀，又打磨功法一个时辰，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才沐浴更衣，准备入睡。
然而，就在楚云声将要熄灯就寝之时，却忽有丫鬟过来敲门。
“叶小姐，您歇了吗？隔壁院里的赵姑娘带了糕点来，想邀您赏月对饮。您看……”
季灵邀他赏月？
楚云声微微挑眉，直觉有鬼。
但这也恰好合了他的意，瞌睡来了便有人送枕头，他正好想要找个机会，试探季灵一番。无论是季灵背后可能存在的游仙，还是她身上的天子剑，以及她隐姓埋名出现在郑家的目的，都是楚云声想要弄清的。
——他完全可以确认这就是季灵，气质打扮都可以变，但真气与气息却难变，原身见过那道幻影，自然记得那道幻影涣散时外放的气息。
而且，通过今日这一顿饭，楚云声意识到，如今郑府客院里的局势，就好比是一池浑水里落进来了一颗意料之外的石子，无人知道石子的来意，但这池水却更浑了。
披上外衣，遮掩住平平无奇的胸口，楚云声走出房门，来到院中，迎进了提着食盒的季灵。
两人在假山旁的小亭子里坐下，季灵一边摆放糕点，一边遣退了侍立的丫鬟，朝楚云声柔声笑道：“叶姐姐，这桂花酥是妹妹我亲手所做，香甜不腻，玉宸哥哥爱吃得很，你可要好好尝尝。”
楚云声颔首，没动糕点。
见状，季灵又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到楚云声面前：“叶姐姐，这是金陵城有名的美酒，清甜可口，并不醉人，我极喜欢，玉宸哥哥便送了许多坛给我，你也尝尝。”
楚云声再次点头应了，却抬手执起了自己拎来的酒壶，另倒了一杯酒。
季灵的脸色有些僵硬了，她低头道：“叶姐姐，你坐得离灵蕊这样远，可是嫌弃灵蕊？”
楚云声道：“女女授受不亲。出门在外，也要守德。”
季灵愣了下，咬牙微笑，额角都要跳出青筋了：“叶姐姐家中规矩还真多呢。”
这倒是，家有恶夫，规矩颇多。
楚云声心中想着，没有答话。
亭内陷入一片僵持的尴尬。
楚云声知道季灵来找他必有目的，不会这样轻易挫败离开，所以也不着急，自斟自饮，慢慢喝起酒来。
果然，没过多久，亭内忽然响起一声幽怨的叹息。
季灵扶着酒盏，一副小女儿情状般靠在石桌边，面带忧愁道：“叶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灵蕊，灵蕊也有自知之明，论起姿色，比不上姐姐一根手指头。”
“所以叶姐姐也无须讨厌我，我虽对玉宸哥哥有些情意，但我爱慕他是我的事，与他无关。姐姐若真和玉宸哥哥情投意合，妹妹也自当离开，不会做出破坏你二人情意之事。”
“我能看得出来，虽只有短短半日，但玉宸哥哥对你，和对我们都不同。他对你有情。”
楚云声：“……”
他喝的好像是酒，不是茶吧？
沉默片刻。
楚云声慢慢放松了桌下不知不觉捏硬的拳头，也非常忧愁地跟着叹息了一声，轻声慢语道：“赵姑娘，我和郑玉宸之间真的没什么，你误会我们了。我只是很欣赏他的为人，想和他做好友，我真的不知他为何会对我特别。若你介意，丧期之后我自会离开，不令你们为难。”
“还望你莫要因此气恼了郑家主，我是真的不想破坏你们的情分。”
季灵望着楚云声的目光一呆，旋即有些僵硬地勾起嘴角笑了下：“呵呵呵怎么会呢，那……叶姐姐的意思是说，你拿着帖子来郑家拜访，当真只是游历江湖时路过，来祭拜老家主，而非是为了老家主的遗言？”
楚云声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与疑惑：“老家主的遗言？”
季灵定定地看了楚云声一会儿，并未捕捉到多余的神情，便似是失望似是放松地笑了笑，解释道：“郑老家主去世前正在为玉宸哥哥选亲，最后的临终遗言，也是声嘶力竭地喊着，希望玉宸哥哥不要守孝，尽快为郑家诞出下一代，延续香火。还叫了另外两房的当家的，给那未出生的孩子安排上了护法，你说奇不奇？”
楚云声敏锐地察觉到了季灵语气中对这遗言的戏谑，于是道：“这么说来，你与另外两位姑娘来此，都是为了嫁于郑玉宸？”
季灵摇头，捂嘴轻笑：“错了，她们是，我可不是。”
“那赵姑娘来此是为了何事？”
楚云声端起酒杯，轻啜一口，顺着季灵的话茬儿，状似随意地问出。
这问题他本就没期待季灵能如实回答，只打算在这虚与委蛇中推算一番她的目的。
但却没想到，他口中的酒还未入喉，便看见季灵左右看了看，确认了四下无人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口道：“叶姐姐，不知你可听说过一种傀儡秘法？”
楚云声心中一怔，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未曾听闻，这是何物？”

第200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14  他看……
主菜终于端上了桌，楚云声稍稍提起了些精神，眼底流露出了一分不多不少的疑惑与好奇。
季灵眼波一扫，笑意嫣然：“原来叶姐姐当真不知此事，倒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说起来，这傀儡秘法也并非是什么秘密，只是如今知道的人少了，二十年前，这傀儡秘法可是曾在北漠武林闯下过赫赫凶名。”
楚云声这段时日恶补过许多江湖常识与武林往事，但这傀儡秘法绝不在此列。
况且，若此法真的曾有过那样大的名气，谢家作为拥有游仙坐镇的千年世家，调查此事怎会需要如此麻烦？
楚云声道：“我对北漠武林的过往有些了解，但却未曾听闻过此种功法。”
“这种事我可没有骗叶姐姐的必要。”
季灵笑道：“叶姐姐不知道也是正常，这傀儡秘法原先可不是叫这个名字，且它出现的时间极短，就和那天上划过的流星一般，昙花一现。创出此功法的人消失了，这功法无人继承，也就自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能自创功法之人，皆是天下屈指可数的惊才绝艳之辈，此人又是何人？”楚云声仿佛真的被季灵的言语勾起了兴致，有些诧异地追问道。
季灵也不卖关子，边往嘴里送了口酒，边眼神异样地低声道：“此人呐，也确实是个惊才绝艳的人。叶姐姐没有听过操纵傀儡之术，但应当听过北漠‘千丝绕’木悦心的名号吧。”
楚云声略一扬眉。
“千丝绕”木悦心，他还当真知道。
“二三十年前北漠的绝顶天骄，武林高手，散修出身，却在三十岁之前入了定丹巅峰，高居当时的惊神榜第三位，可谓天资纵横，力压同辈。”
楚云声自脑海内翻找着木悦心的种种信息，淡淡道：“她在定丹之前都是独来独往，于北漠大雪山隐居苦修，在江湖上成名也只有短短四五年，便突然失踪，无人知她身在何处，又是生是死。”
“惊神榜记载，她所修炼的功法便是她自创的《千机九变》，她将其取名为九变，但实际在她消失前，此功法只完成了前六变，剩下三变是为游仙境而留。”
酒杯啪地撞在桌上。
季灵低眉，笑容里多了几分莫名的嘲意，轻轻道：“可惜呀，她最后也没能像其他游仙那般，水云身，烟霞客，做个逍遥世间的陆地神仙。”
楚云声目光一顿，看向季灵。
此言似乎……
沉吟了一瞬，楚云声开口道：“除非木悦心当年已然身死，否则以她的天资，迈入游仙境也并非绝无可能。”
季灵歪了歪头，眉梢高挑：“叶姐姐倒是看得起她。只是这世间哪有顺风顺水一辈子的事情。武林代有人才出，再如何举世无双的天才，若未长成，也终究只是这偌大江湖里飘荡渺小的蜉蝣罢了。”
抬手再斟满一杯酒，她于下一句转了口，不再提木悦心，而是道：“叶姐姐想必知道我要说的了，不错，那傀儡秘法就是脱胎于木悦心的《千机九变》，而这也是我前来郑家拜会的缘由。”
楚云声好似并未发现季灵在转移话题般，颔首接道：“《千机九变》当年确实是随着木悦心的强势崛起而名声大噪，扬威于北漠，但木悦心没有弟子，此法失传已久，如何与这傀儡秘法联系在了一起？而这，赵姑娘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季灵目露追忆之色，叹道：“这，便要从我与玉宸哥哥的初识说起了——”
楚云声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静静地听着季灵讲述。
刨除掉那些儿女情长的小心思和他爱你却不爱我茶言茶语，季灵所讲的内容其实非常简单，在楚云声脑中自动归类一下，便只有两件事。
一是季灵与郑玉宸最早相识于去岁寒冬，共同游历了两个月，方才分开。
二就是季灵自称，她来郑家，只是为了寻郑玉宸帮忙找一个人，此人是她在江州东胜山一带追踪一个毛贼时遇到的。
因天机门也如其他许多门派一样有《千机九变》的残本，季灵又恰好对此颇有兴趣，熟悉非常，所以一眼便发觉了这人功法古怪，有《千机九变》的气息，但却又好像与西域长生神教相似，能操纵他人心智，但又和长生神教的幻觉控制不同，更加诡异，于是怀疑这是一种脱胎于《千机九变》的傀儡秘法。
木悦心自创的《千机九变》修的本就是细如丝线的真气，可以在交手的过程中缠绕对手，干扰罡气，若是双方实力差距较大，也能短暂地控制对手的身体动作，甚至将自身真气细细密密地渗入对手体内经脉，取代其真气运行。
“天机门中存放着一本木悦心的武学手札，记录了她未曾付诸行动，也不为外人所知的一些有关功法的推算。”
季灵道：“在手札上，木悦心曾说这种真气运用的法子，若是能得以某种迷惑心智的药物辅助，或有能使人成为傀儡木偶之奇效。当时我潜在义庄里等着毛贼现身，便瞧见那怪人似是如此地外放真气，影响着与他同来的另一人。”
“我实力不及他们，不敢妄动，但却跟踪了他们一段时间，知晓他们来了金陵。”
“所以待东胜山的事情一了，我便跟来了，想求玉宸哥哥帮我找到这怪人。控活人为傀儡，乃是邪魔外道之举，人人得而诛之！”
若不是楚云声知道她就是魔道九仙宫的圣女，闻听此言，恐怕得对季灵的大义凛然肃然起敬。
同时，他还留意到了这半真半假的话语中一个甚为明显的纰漏。
他晃了晃有些空的酒壶，倒干最后一滴酒液，道：“赵姑娘，木悦心这手札江湖上并未有人提起过，应当只是你们天机门的收藏，见过的人或也称不上多，既是如此，这怪人从何得来的改千机九变为傀儡秘法的法子？”
“且依赵姑娘言下之意，这怪人必然是修了千机九变的，可此功法已随木悦心的失踪而失传，此人又究竟是何身份，能习此功法？”
季灵道：“这些我也想过。”
“我猜测，这怪人，或是传授怪人傀儡秘法之人，应当是木悦心曾经颇为亲近的所在，所以才能知晓千机九变与那手札所言。江湖小道消息，不是传过一阵子木悦心当初离开大雪山，改乌仁图雅一名为木悦心，便是因为她爱上了一名男子，并决定与其相伴一生吗？”
“木悦心扬名的那几年，江湖中人只知道确有这么一名男子，却不知其真实身份，后来木悦心消失，这男子便也跟着不见了。”
季灵的这番话，透出了些刻意的味道。
要知道，木悦心当年只是失踪，是否身死，无人可以确认，那这傀儡秘法出现，最大的可能该是木悦心未死，那怪人就是木悦心本人，或是木悦心的弟子儿女。
季灵所说的一切，都建立在木悦心不存于世的基础上。
她是怎么知道木悦心是死是活的？
若楚云声当真就是一个初涉江湖的小世家之女，又完全相信季灵之前所言，那他极可能不会有此思虑，而是直接顺着季灵话中引导的方向，对那名男子产生好奇探究之心，从而忽略其他。
虚与委蛇半天，到了这时，楚云声才算终于窥到了一点季灵的目的。
但这目的显露出来，却绝不会是无心之失。
他静了片刻，并未点出木悦心生死一事，而是顺着季灵所言，道：“看来这怪人极可能与这男子有关，赵姑娘也对那男子身份毫无所知？木悦心的手札中，便未曾提及？”
季灵把玩酒盏的动作一顿，涂了豆蔻的纤细手指猝然一紧，又在普通人难以察觉的刹那微微一松，如常般将玉白的瓷器轻轻掷到了石桌上。
若那只手上无指尖发力掐出来的残余泛白，楚云声都要怀疑季灵这瞬间的失态是自己看岔了眼。
“提过。”
季灵抬眼，唇边抿出一个温婉轻柔的笑：“但只提了一句，说这男子姓李。”
楚云声面色不动，眼现失望地点了点头：“天下姓李的男子太多，只这一条线索，太难寻了。如此，便只能期望郑家主可助赵姑娘，在此人再度作恶害人前将其寻到了。”
话音顿了顿，楚云声看了眼季灵，又补了一句：“赵姑娘若需帮忙，也尽可来寻我，惩恶扬善，是我辈行走江湖义不容辞之责。”
季灵一笑，道：“那便提前谢过叶姐姐了。若叶姐姐近日出门，遇到了手臂内侧纹着血红鬼面刺青的人，便多加小心，切勿轻举妄动。”
说罢，季灵望了望亭外的朦胧月色，道：“时辰不早了，妹妹不多叨扰，便先回去了。”
楚云声没有再试图套出九仙宫或天子剑的事，他嗅到了一些危险气息，直觉季灵身上有古怪，不宜随意试探，毕竟他如今的武功还算不得多强。若真要探究，还是得同谢乘云商议之后再谈。
起身将季灵送到院门外，楚云声做足了赏月对饮、推心置腹之后的亲近之意。
当然，他叶绾绾作为一个冷美人，再如何亲近，也是冷的。
若要出演一个温柔多情或娇俏可人的女子，楚云声也不是不行，但冷淡疏离，对易容伪装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极佳的保护。
一夜无话。
次日晌午，骄阳正烈，楚云声出了郑家，打着品尝金陵美食的旗号，前往城中有名的吉祥酒楼。
郑玉宸后天才除孝，依大夏风俗，他还不能外出用饭，仍要在家中食素，所以便是想陪着楚云声前来，也有心无力。
季灵虽说郑玉宸对他有意，但楚云声并非不懂感情的木头，反倒深知爱人与被爱是何种模样，所以他并不觉得郑玉宸当真对自己扮演的叶绾绾一见钟情，心生爱慕。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为色所惑。
又或者，他也对自己来金陵的目的感些兴趣。
坐在吉祥酒楼的雅间，楚云声边饮茶，边垂眸思索着。
忽然，雅间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响动。
楚云声抬眼，便见那面靠墙而立的多宝格缓缓向一侧滑开，原本平滑干净的墙面洞开，露出一道暗门来。
一身蓝衣劲装的男子现身门内，面色棕黄，老实沉稳，眉眼间与谢乘云仅有三分相似，若不动手暴露真气气息与武学路数，便是熟悉的人来了，恐怕也无法一眼认出这便是如今风头正劲，据说在家闭关磨剑的白龙榜榜首。
“妙龄小姐私会老实侍卫，这倒是个极好的话本样子。楚楚可爱看些话本？”
老实侍卫一开口便暴露了他根本就不老实的本质。
谢乘云复原暗门，过来坐到了楚云声对面，净手举筷，慢条斯理地夹起菜来。
不再故意装扮，那谢乘云即便是顶着一张只能算周正的面容，一身灰扑扑的简朴衣裳，举手投足间，也俱是优雅从容，公子风流。
楚云声怀疑谢乘云说的这话本它不正经，便义正言辞道：“极少看。”
“看来楚楚是正经人，可不是我这等表里不一的货色。”谢乘云嗓音若冰石，清凉温润，含着清泉般的笑意。
笑闹过两句，谢乘云问道：“此去郑家，可还顺利？”
楚云声喝了口茶润嗓，旋即便将一日之事和自己的怀疑推测言简意赅地尽数说出。
谢乘云垂眼瞧着盘中的菜，静静听着，表情不知不觉就变了。
等到楚云声话音落下，他却忽地一笑，眼睑撩起，睫羽间渗出的细光凉得如月下冰雪。
“季灵，木悦心，姓李……”
谢乘云低声念着，面上的笑意愈深：“我以为还要等上很久，才能听到这些，没想到，他们这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好，好一个木悦心，好一个姓李！”
他望向楚云声，低声道：“楚楚，我来告诉你，那木悦心没有死，那姓李的男子名叫李梧。木悦心极可能已身成游仙，李梧则是大夏朝当今的人皇天子，半步游仙。”
“终有一日，我会杀了他们。”
谢乘云弯起眉眼，极是温柔地笑了起来。
楚云声怔了下，谢乘云的反应与话语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早猜到谢乘云可能身负极深的隐秘，但却未曾想到，只见冰山一角，便是如此沉重冷郁。
他看见谢乘云含笑，却知他是在饮恨。
沉默片刻，楚云声看向谢乘云，平静道：“你打不赢，要带上我。”
谢乘云一愣，诧异地挑起眉，好笑道：“不去告发我大逆不道，不来讥讽我蝼蚁妄想，也不问我仇怨的来龙去脉？”
“你非滥杀无辜之人。”
楚云声道。
谢乘云目光一滞，沉默片刻，摇头叹道：“此言甚是耳熟。我昨日才这样评价过宁天成，但却远不如楚楚说起来动听顺耳。”
他的话音顿了顿，才继续道：“木悦心和李梧之事牵连甚广，我还不能全部告诉你，若有一日，你我身成定丹，或是天子剑现身，我方能全盘托出，还望楚楚莫要恼我。”
牵连甚广，无法告知。
楚云声看着谢乘云，心头微微一沉。
以他对爱人的了解，如眼下这般彼此拥有一定的信任且还都身陷局中的情况，若是私人仇怨，那即便是牵扯到了位高权重之人，谢乘云也不会半点不透露原因。
所以，此仇必然关系着许多人，许多与谢乘云关系匪浅的人，为了他们，他承担不起任何一点多余的风险，不得不小心谨慎。
这一刻，楚云声想到了那与其他世家相比，过分空荡冷清的谢家老宅。

第201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15  宁平……
心中凝重，但时机不对，楚云声闭了闭眼，没有问出自己的猜测。
谢乘云摆明车马地说完自身的隐瞒之后，也暂搁下了这个话题，转而也同楚云声讲述了一番自己在宁家的见闻。
一个人的脑袋总不如两个人的灵光，既是怀疑宁寿的状况或许与傀儡秘法有关，而身在郑家的季灵又对楚云声这个突然入局之人刻意提起了此法，那两者之间便极可能有些关联，放在一处商议，某些疑点或能豁然开朗。
议完郑、宁两家，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打算趁热打铁，直接去见一见那被送出宁家的贴身小厮。
在雅间等待了半盏茶工夫，谢子轩终于到来。
谢乘云秘密来到江南一事，金陵城里除了谢子轩和楚云声之外，再无人知道，所以许多事他能不出面便不出面，隐藏在暗中，总比跑到明面上，被人视作随手摆布的棋子要好得多。
“查到了那宁平安的住处。”
谢子轩道：“为避人耳目，动用了几个暗桩。”
说着，他儒雅清瘦的面容上多出了一丝沉稳之外的调侃之色，笑着望向旁边的楚云声：“乘云，这位姑娘便是你所说的好友吧？”
谢二叔到底是稳重人，无论当面与否，也绝说不出谢乘云那种美人不美人的轻浮话来。
虽然他之前在上京时见过楚云声，但如今楚云声与做剑侍时的模样完全不同，又未释放护体罡气，显露出真气气息，所以他也就未曾认出来，还当真是以为自己这侄子开了窍了，也懂得与女侠们多多交往了。
楚云声自然看出了谢子轩神色间的戏谑含义，不用多问，便知道谢乘云定然是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不正经过。
接收到楚云声的目光，谢乘云也半点不心虚害臊，煞有介事地点头道：“倒也可以算是好友。”
谢子轩目露诧异。
谢乘云却并不打算多做解释，只扬眉笑道：“这是楚楚，二叔可以叫一声小楚、楚姑娘，就不要直呼其名了，那多少显得有些为老不尊。楚楚，这位是我族叔，谢子轩，一把年纪的定丹中期。”
“你小子！”
谢子轩闻言摇头失笑，抬指点了点谢乘云，却并未斥责什么，比起在外套着副壳子的公子剑客，他更喜欢看到谢乘云这恣意玩笑的模样，少年人就该有少年人的轻狂朝气。
转身坐下，谢子轩又看向楚云声，正色道：“听乘云说，楚姑娘去郑家追查河神祭祀一事了，可有什么发现？”
“郑家丧期，宁家冲喜，百里水帮追凶——这金陵城可是越来越热闹了，这些涌动的暗流之间，未必没有联系。”
“谢前辈所言极是。”
楚云声拱手为礼，未让谢子轩承受直面女装大佬的冲击力，而是依旧以冷淡低柔的女子声线简单复述了一遍郑家所见。
谢乘云在侧补充了几句，令谢子轩听得面色阴沉，捋着胡须的手掌隐约绷出了青筋。
但他并未对此多说什么，只怔怔地望着雅间墙上所挂的那副仙人斩龙图出神了一会儿，便沉声道：“其余事情之后再议，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见一见宁平安吧。因乘云你说他身边极可能有高手保护，所以过去查探的暗桩并未靠近，应当没有打草惊蛇，但此去还需小心，你二人跟在我身旁，莫要离开百丈之内。”
楚云声与谢乘云齐声应了，暗门打开，三人便要离开吉祥酒楼。
但就在进入暗门之时，谢子轩忽地目光一凝，转头看向楚云声：“别动！”
楚云声脚步一停，谢乘云也拧眉回头。
几乎是瞬间，谢子轩袍袖扬起，青芒乍现，浑厚真气透体而出，一掌拍在了楚云声的肩后。
楚云声侧目，却未躲避，只觉肩背倏忽闪过一抹凉意，便有一缕轻红烟雾自衣间升起，破碎在谢子轩的掌风之下。
同时，一只如瓢虫般的细小飞虫落地，碰触地面的刹那，化为齑粉。
“追踪之术？”
谢乘云握住楚云声手臂，细细看向他的肩胛，眉心微锁。
“较为寻常的手段，但施展者手法高明，实力不低，连我都未曾一眼看出。”谢子轩道，“但此人应当只是信手施为，并未太过重视小楚姑娘的踪迹。”
“若非季灵，便是郑玉宸。”
楚云声于脑海中翻过自己这一日的一幕幕经历，判断道。
谢子轩道：“此术一除，过不了多久施术者就会察觉，恐怕要受怀疑。但其实也不算太大妨碍，这种追踪术虽高明，但若能发现，含神亦可破解。我们尽快离开酒楼，抹去之后踪迹，做些掩饰，便也不必太过担忧。”
谢乘云看向楚云声，若有所思地勾起了唇角：“二叔，不必抹除，这也许并非是一件坏事。”
楚云声一见谢乘云这要坑人的表情，便知他又要将计就计，开始钓鱼了。
与此同时。
数条街外，郑家东客院。
榻上打坐调息的季灵霍然睁开双眼，扭头朝窗外望去，饶有兴致地低语道：“牵机虫被破了，那姓叶的小丫头果然是不简单，不管是友是敌，看来都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如此想着，季灵翻手自腰间摸出一个瓷瓶来，倒了一枚丹丸吞入口中，复又重新闭眼运功。
吉祥酒楼是谢家位于金陵城中的一处情报据点，暗门的出口开在了隔壁巷子里的一座荒宅中。
楚云声三人自荒宅出来，避开人声鼎沸之所，一路穿行过大半个金陵城，来到了城北的马市附近。
盛夏闷热，气味发酵，马市周遭充斥着臭烘烘的热气，实在是不太好闻。
但楚云声和谢乘云都并非是什么吃不得苦、见不得脏的大少爷性子，谢子轩是老江湖，自然也不在乎这些，三人坦然穿过人群熙攘的马市，一身朴素衣裳，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到了马市边缘，谢子轩拐进了一条小巷，旋即飞身上树，踏檐走壁，停在了一座小院前。
楚云声与谢乘云身法不及定丹，慢了一步才追上来，闪身跟到院墙边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上。
“就是此处。”
谢子轩传音入密道：“檐下那人便是宁寿的贴身小厮，宁平安。”
闻言，楚云声循着谢子轩所望的方向看去，便在狭小破败的院子里瞧见了一名身穿灰衣，面色苍白，看着便病恹恹的瘦高少年。
少年正独自坐在檐下的八仙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菜，清秀的面容上隐见不安与忧虑。
“此处只住着他一人，并无其他气息。但不排除刺客隐匿，仍要小心行事。”谢子轩道。
“劳二叔看护。”
谢乘云道。
说罢，他与楚云声对视一眼，便同时飞身而下，形如鬼魅般，一眨眼到了宁平安的背后。
楚云声抬手，拍向宁平安的肩，同时真气逸散，玄奥气息流转，双眼陡然幽深暗沉，如无底洞穴。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阴冷刺骨的凛风却直冲楚云声的面门，令他半边身体一麻，刹那失去了知觉。
楚云声心道不好，用力一咬舌尖，短暂的刺痛使他双肩一颤，勉强恢复了一丝感知。
“是定丹！”
楚云声低喝道。
甫一交手，他便确认了袭击之人的实力，如此难以抵抗的浑厚真气，绝不可能是含神。
犹存麻痹的手掌拍在腰间，月缺出鞘，楚云声踏步迅疾后退，捕捉着无形无状的那股危险气息，全凭预知般手腕翻转，悍然挥刀而出。
“嗡——！”
清啸刺耳，一阵完全无法抵抗的劲力震过刀锋，击碎护体罡气，砰然砸在楚云声胸口。
喉头腥甜涌出，楚云声一口血喷在了刀光之上。
刀光之外还有剑芒。
抚雪剑横斩，谢乘云长发飞扬，拦在了楚云声身前。
突然，一只玉白的手掌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探出，一把攥住抚雪剑的剑锋，任剑气纵横，撕烂血肉，展露白骨，也不避不让。而在谢乘云的脑后，却有另一只好似阴影的漆黑手掌悄然浮现，狠狠拍向谢乘云的天灵。
真气相撞，谢乘云猝然低头，虎口崩出血色，踉跄后退。
“尔敢！”
这一番交手兔起鹘落，只在一息之间，待到潜在梧桐树上警戒四周的谢子轩察觉到敌人气息浮现，迅速出手之时，楚云声与谢乘云已连拦两招，全部负伤。
谢乘云早便猜测过可能会有高手守在宁平安身边，但以宁天成半步定丹的实力，能调动的高手只会是含神或半步定丹，却不料，这一出手，竟至少是与谢子轩一般的定丹中期。
若非谢乘云和楚云声皆是含神武者里的佼佼者，实力不凡，突然遭遇定丹袭击，必然是要阴沟里翻船了。
谢子轩身如闪电，一拳落下。
风雷声动，音爆连响，这一拳虽有意控制，不引异象出现，但却仍是如流星陨落一般，带着无可阻挡的威势。
拳风迸出火花，四周气流霍然涌动，形成漩涡，八仙桌翻飞碎裂，一扇扇陈旧格窗砰砰炸开。
“竟有定丹跟随？”
一道戴着白骨面具的身影自屋檐下的阴影中出现，右掌松开，击退抚雪剑，左掌在谢乘云头顶一翻，凝聚出层层渺然云气，柔似棉花，迎向谢子轩砸落的拳头。
趁此机会，楚云声一手接住被震退的谢乘云，一手真气化出水木之意，摄来在他遇袭之初便已晕厥过去的宁平安，迅疾后退，避到谢子轩身后。
“轰隆！”
巨响如雷鸣爆发。
火与电光冲入云气之中，云气如被点燃，腾起艳红。
面具男子血肉模糊的右掌抬起，黑气包裹住整个手掌，又飞速扩散，如尖啸奔出的群蛇，一道道飞起，攀上燃烧的云气。
五指收缩，群蛇便似绳索，刹那缠紧了谢子轩的拳芒。
谢子轩不惊不怒，身法飘忽游走，顺着拳头上传来的吸力与禁锢感，抬起了另一只手，屈指一弹。
黑气缠绕的手掌一颤，一个血洞赫然出现。
面具男子痛声闷哼，掌心蜷缩，同时愕然大惊。
“谢家剑指！”
他认出了谢子轩此招，心中大呼不妙。
来人虽与他同是定丹中期，但他这专精刺杀的功法却绝对比不上谢家的绝世神功，刚一交手就吃了大亏，废了一掌，摆明了便是打不过，若硬要战，只怕小命要交代在此。
退意一生，面具男子便不想再缠斗，当即连拍五掌，云起汹涌，阻了谢子轩再次砸来的拳头后，便转身跃上屋檐，欲要逃走。
谢子轩略一迟疑，看了谢乘云一眼，见谢乘云点了下头，才拔地而起，追了上去。
“伤得可重？”
两名定丹先后离开，原本就有些破败的小院已是一片狼藉，窗碎门裂。
谢乘云擦去唇边血迹，一边取出疗伤药，一边看向楚云声，反抱住他的肩，低声问道。
“轻伤，断了根肋骨。”
楚云声准确地诊断着自己的伤情，抬手接过谢乘云送来的药丸：“我来询问宁平安，你立即疗伤。”
谢乘云笑了下：“我没什么大碍，受了一点内伤而已，回去疗伤便可。二叔只会追出百丈，若不能追上，将会回返，无须担心。宁平安能有一个定丹保护已是出乎我的意料了，他身上的秘密绝不会值第二个定丹。”
“若真有这份心与这等实力，倒不如去好好守着宁寿。”
楚云声虽也如此判断，但警惕却半点未松：“此人绝非宁家派来，宁寿遇袭一事恐怕另有人插手了，不可不防。”
他边戒备四周，边吞下药丸，稍稍化解了下药力，便一记点穴，弄醒了宁平安。
宁平安茫然地睁开眼，还不等回过味儿来，探究自己好好吃着吃着饭为何晕倒，便望见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顷刻，他如陷幻梦，迷迷糊糊地软倒在了墙边，心神渐渐放松下来。
然后，他听见有一道声音道：“宁平安，将宁寿遇袭一事详细说来。”
宁平安怔怔睁着眼睛，全然忘记了有人威逼利诱命他三缄其口的事情，他提不起拒绝的力气，嘴唇翕动，下意识便回答道：“女子……我见到了一名红衣女子，她告诉我，少爷在那儿……”

第202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16  楚楚……
红衣女子？
楚云声目光微凝，转头和谢乘云对视了一眼。
此刻，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楚云声被施以李代桃僵之法时，于雨夜山道遇到的那道身穿红裙的季灵的幻影，难道宁寿遇袭一事与季灵有关？
“这红衣女子是何模样？”楚云声问道。
宁平安恍惚地回忆着，神色隐约透着憧憬与爱慕：“她长眉凤眼，身量很高，相貌娇艳好比牡丹，又很是英气，就是性子似乎有些刁蛮，脾气不好，还喝骂了我几句……”
宁寿这贴身小厮还挺识字懂词，说话文绉绉的。
听着这拽文的形容描述，谢乘云眸底不由浮出一丝笑意，略带促狭地瞥了眼身侧的圣女资深扮演者楚云声后，便又看向宁平安，声音轻缓，循循善诱地道：“这女子叫你去了哪里，你又看见了什么？”
“她叫我……去了、去了东胜山南侧的龙章瀑布……”
宁平安老实道：“比武结束后，少爷气怒离开，我担心少爷，追了上去……追到一处山涧边，我就找不见少爷了。然后我听见了打斗声，在很远的地方，我以为是少爷遇到了趁火打劫之人，匆忙朝那个方向跑。”
“跑过去，我没看见少爷，只看到了那红衣女子在追杀一群黑衣人。”
“那群黑衣人有十多个，武艺都很高，但无论他们用怎样的兵器，使出怎样的招数来，那女子一掌便杀一个，毫不费力。她追着那些人，好像并不急于杀了他们，而像是猫戏老鼠一样，故意放着耍弄。”
“我躲在林中远远瞧着，大气都不敢出，却还是被那领头的黑衣人发现了，——一阵黑风！一阵黑光刮过来，我喘不上气，马上就要死了！”
“然后……她救了我，那黑衣人趁机逃了。”
“她没有去追，留下来问我是否是宁家的家丁，我应了，她便带着我到了龙章瀑布底下。那里有一片乱石和树林，少爷就躺在林子中央，浑身上下都是血，衣裳碎了大半，心口的位置被用血迹画了半个鬼面……”
“少爷还有气，就是怎么都叫不醒，我吓坏了，想求红衣姐姐救命，一转头，却不见她的人了。”
“我本想背着少爷往龙章瀑布后边去，那是郑家的矿区所在，兴许能找到守卫此地的郑家人帮忙，但老爷与郑家交恶，少爷又重伤，我怕郑家下毒手，不敢冒这个险，思来想去，便只好先下山。下山的途中，遇到了几位好汉，替我往府里报了信，才有人来接我与少爷回去……”
龙章瀑布，黑衣人，郑家矿区，心口的鬼面图画。
这一番话交代得可谓是令楚云声有些意想不到，短短几句，便能模糊看出此间的水究竟有多深。
“回府之后，你家少爷可曾醒过，宁家主与其余宁家人又有何表现？此外，你来到此处，被人看守，是因养伤，还是你发觉了宁寿身上有与以往不同的奇特之处？”谢乘云继续问道。
“少爷没有疯！”
这次几乎是不假思索，宁平安稍显激动地脱口道：“少爷只是受伤伤了脑子，刚刚醒来，没有看清平安，所以才给我平安一拳……家主把少爷打晕了，叫了很多大夫来，后来少爷半夜清醒了，就认出来了。”
“少爷伤了我，很愧疚，又说自己经脉废了，不能再习武，不需要未来的剑侍了，便求家主还了我身契，给我五十两银子，将我送出府。”
“我不愿离开，但还是被赶走了。我租了这里的院子，只先住着，等少爷回心转意，叫我回去。五十两我也分文没动，都留着，等着还给老爷和少爷。没有人看守我，这里只住着我一个，只是少爷念着旧情，一直派人来送米粮……”
“少爷受伤，家主日日都陪着，十分关心少爷。二房和三房的老爷们趁机派底下出色的嫡子嫡女们去打理家族事务，想谋夺未来家主之位，除此之外的一些乱象，都被家主强势按下去了。”
“他们都是在痴人说梦，便是没有少爷，家主也正当盛年，至少还能当十几二十年的家，哪就轮到了他们？”
“而且，我相信少爷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
宁平安喃喃地念着，半垂的眼皮痉挛跳动了两下。
见状，楚云声迅速抬手，向宁平安的颈侧骈指一点，赶在秘法失效前令人再次晕了过去。
这次这形似幻梦的秘法取得的效果要比上次好上许多，这既有宁平安只是含神初期，修为很低的缘故，也是楚云声自上次之后，完善了许多的原因。只不过这秘法的弊端也越发明显，若是被控者被问及的问题会引起较大的情绪波动，秘法便会很快被挣脱。
这一点，恐怕是目前的生生易道经无法弥补的，唯有遍览武林百家武学，博采众长，方能寻到更进一步的契机。
宁平安刚倒，谢子轩便飞身落回了院中。
他脸色微沉，摇头道：“那定丹身法诡异，轻功了得，擅长隐匿与奔逃，若要追击会花费不小的功夫，我不放心你二人，便没有再追。”
谢乘云倒不意外，笑了笑道：“谁能想到宁平安一个小厮身边竟会有定丹高手监视？要真能料到，那再加上风雨二老，三名定丹，那面具男子决计走脱不了。此人来历不明，宁天成没那个胆子与实力用这种方法设下陷阱，来钓幕后凶手，若他真如此看重宁平安，也不会把他放出府，没有什么是比放在眼皮子底下更令人安心的。”
谢家既要查宁家，那来的自然不会只有谢子轩一个定丹，但明面上确实只有他一个，毕竟谢家来此，名义上只是为了给宁寿带来一位名医而已。
而暗地里，除谢子轩外，另外还有两名谢家的客卿，皆是定丹中期，被称为风老、雨老，两人这几日正一个监视宁家，一个探查金陵城。
谢乘云道：“抓得到这定丹自然是好，抓不到说不得也会有惊喜。二叔，我与楚楚要走一趟金陵城外的龙章瀑布，此地就劳二叔再守上一晚，看看螳螂捕蝉之后，会惊动几只黄雀。”
谢子轩略感诧异：“龙章瀑布？”
谢乘云转述了遍从宁平安口中套来的消息。
谢子轩听罢，又嘱咐了几句，便拎起宁平安，恢复院子，潜伏在此，与谢乘云和楚云声二人分头行动。
午后日头偏斜，暑气蒸腾。
金陵城玉带般自粉墙青瓦间穿过的秦淮河上，浮浮沉沉着几座画舫小舟，驱散了闷热的凉风拂过岸边垂柳，扑动船头垂落的轻纱，散得粼粼水光中俱都是袅袅的胭脂香，与清泠泠的琵琶声。
蝉鸣昏昏，绿荫低低，听曲冰瓜，打扇小憩，消得几番暑热炎炎。
公子哥们聚在玉石凉席上，靠着瓷枕，谈笑风生，推杯换盏。
一名俊秀公子望着河岸对面郑家绵延广阔的宅邸，举杯酸了几句诗文，引得哄堂大笑。
此人气得脸红，笑骂众人，俯身推开依偎过来的娇娘，便要取笔墨，较量一番，只是上好的宣纸刚一铺开，笔未落，纸上却忽地多了一点腊梅般的殷红。
公子哥一愣，以为自己酒醉看花了眼，正定睛再要去看，却忽然半边身子一重，转头，美艳的琵琶女笑容凝固，脖颈上一道红线，船身一荡，红线裂开，便有头颅啪地滚落。
“啊——呃！”
惊惧的尖叫还未出口，喉管就已破裂。
公子哥死死握着毛笔，双目圆睁，也同这画舫的其余人一样，栽倒下来，成了具冰冷尸体。
方才还热闹惬意的消暑诗会，眨眼便死寂无声，尸横遍地。
血水渐渐积多，在船舱覆盖了浅浅一层。
一道轻纱的阴影后，面具男子现出身形，盘膝坐下，带着血洞的手掌按在血水中，刹那间，便有源源不断的血气聚拢，随着他功法的运转，被他纳入体内。
肉眼可见地，掌心剑气缭绕难散的伤口飞快愈合了起来。
“丧门星，我记得我说过，不论寻我还是杀人，皆不要来郑家方圆十里内。”
一道素衣倩影落在船头，隔着层层轻纱，冷冷地看着船内的人：“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了？”
专造灭门杀孽，绰号“丧门星”的面具男子睁开眼，目中闪过一抹讥讽冷意，头也不回道：“圣女之命，某自然不敢不从，只是事出紧急，又极为重要，某等不得动用圣女留下的联络手段，自觉亲自前来才算稳妥。”
“至于杀人，这可不是我想杀的。”
丧门星手掌翻转，眼露阴戾：“若不及时吸取些新鲜血气，我这一道断魂掌，可是要从此废了。想必圣女也不想看某折损大半实力，跌下定丹中期吧。若是如此，在这金陵城中，怕是无人可为圣女护道了。”
轻纱撩动，来人步法飘渺，一步进入船舱，却正是本该在郑家打坐修行的季灵。
季灵凝目看向丧门星掌心的血洞，神色微动：“谢家剑指？”
丧门星面上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似是没想到这个只能在白龙榜上掉个末梢的九仙宫圣女竟还有此等见识，能一眼认出谢家剑指。
他知道季灵曾两次挑战谢乘云惨败，领教过抚雪剑，但谢乘云只是含神，还未练成谢家定丹才有的剑指，所以季灵能认出谢家剑指，还是令他颇感诧异。若非他早年曾与谢家定丹交手过，也难以迅速确定这气息和痕迹。
“你看守宁平安，遇到谢家人了？”季灵道。
丧门星皱眉点头：“来的是两个含神小子，和一个定丹中期。宁家是上京谢家的附庸之一，宁寿之事引来谢家也不稀奇。金陵城局势恐有大变，谨慎起见，圣女最好联络派中的木长老，请她速速赶来，助我们寻到那怪人，夺回天子剑。”
季灵眼底掠过一抹异色，面上却桀骜不服道：“若通知了九仙宫，岂不是暴露了我们无能至此，来江南不仅未寻到铸剑大师，将天子剑修补成功，还被人趁机夺了去，找都找不到？”
“九仙宫从不留废物，你我这样的消息传去，赶来的援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得是灭了我们。不要去赌木长老一个定丹后期能否在派中一手遮天，遮掩此事，你赌不起！”
丧门星沉了沉脸色，不得不承认季灵说出的也是他心中犹豫迟疑之处。
“走，先回去看看。”
季灵思索片刻，下了决定：“若那怪人如我想的一般，也会盯着宁平安，那谢家定丹与你的交手，必会惊动他们。我们去查看一番，或有些蛛丝马迹留下。”
丧门星眼珠转动，隐约觉得这话有些草率蹊跷，但却又无法立即寻出不对来，心中急寻那怪人与天子剑的线索，便应了下来，稍稍打坐疗伤后，与季灵再度潜回马市附近，来到宁平安居住的小院。
隐在廊檐阴影中，丧门星环视院内，传音入密道：“门窗与地砖都被清扫过了，方圆百丈无人，宁平安在房内，似是昏迷。”
“他们没带走宁平安，是怕打草惊蛇？”
季灵小心穿过院中，观察着四周遗留的战斗痕迹，点头回道：“应当是谢家人看出了你并非是宁家派来保护宁平安的人，为避免惊扰到宁家，所以未带走宁平安。看来谢家这次前来金陵，别有目的，还有事在瞒着宁家，暗自调查。”
说着，她闪身进了房内，来到床边，检查宁平安身上可有异样。
丧门星跟进来，望着季灵轻盈利落的背影，莫名觉得他们九仙宫这位圣女，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有时若有似无流露出来的沧桑和冷厉，要比往日的骄横凶狠多上许多，一点都不像一名双十少女。
“你在看什么？”
季灵忽然回头。
丧门星心头一跳，竟下意识回避了下季灵的目光：“能看什么，自然是看床上的宁——”
口中敷衍着，丧门星视线调转，随意瞥向宁平安，然后便是目光一凝，脸色大变：“圣女小心！”
疾呼出口。
丧门星拳掌变幻，黑气缭绕，却未第一时间出手冲来。
极致的危险感袭上心头，季灵霍然偏头，便见床帐微扬，老旧的拔步床后转出一名脸色蜡黄、五官平凡的中年男子。
男子左手握刀，神情无波，缓步走出，靴子落地，便好似重重踏在了丧门星的心头一般，令他心神震动，如临大敌。
四周幽暗凸显，刀气渐起，罡风凛冽砭肤。
屋外白昼烈阳，屋内却顷刻陷入昏昏暗夜。床榻桌椅，房梁门窗，忽如坍塌一般渐渐消失。丧门星的视野空空茫茫，唯余中年男子一人，提刀抬眼，凝视着他，平凡普通的面容渐染上妖魔般的幻魅奇异。
“定、定丹巅峰！”
丧门星确认了男子的气息，失声叫出的同时便迅疾后退，身融阴影，欲要闯出这异象。
生死关头，他哪还顾得上季灵这个含神期的累赘，全力一击，就为打破对方的异象逃走。
硬碰硬不行，但论起遁法跑路的本事，便是寻常的定丹巅峰也不一定能将他捉到。
边施展拳掌，丧门星边在心中大骂季灵，自从他被派来协助季灵盗取天子剑，寻铸剑大师后，就一直在走霉运，要么是丢了天子剑，要么就是动不动便遇到比自己实力强上许多的敌手。
他好歹也是个定丹，在这金陵城里，却跟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似的，见谁都要抱头逃窜，实在是太过可恨。
“‘丧门星’罗申，以灭人满门、屠戮平民百姓为乐，修九仙宫魔典大化血术，邪魔外道，罪大恶极，当杀。”
中年男子的目光掠过僵立在床边的季灵，并未将她的实力看在眼里，只单手抽刀，一步步走向丧门星。
随着他的步伐迈出，他周身骇人的气势便也如平地拔起的山岳一般，强盛无比，压迫至极。
丧门星咬牙道：“这位兄台，你是何人？既知我是九仙宫长老，那有什么事我们不妨坐下聊聊，何必一定要动刀动枪，伤了和气？”
中年男子恍若未闻。
铮的一声，长刀出鞘，恢弘若苍天临视，覆压而下，沉重无比。
周遭的气流顿时凝固，气息尽皆锁死，仿若所有感官陷入黏稠泥浆之中，面对天塌之势，又被沼泽拉扯，混沌无力，几近绝望。
然而，丧门星终归还是定丹。
他见此人铁了心要杀自己，自己又无法突破异象的封锁逃走，便也悍然转身，一掌劈出，黑气如四散狂窜的游蛇，张牙舞爪，倾巢而出。
“我实力虽不如你，但你若想杀我，可也绝不容易！”
群蛇嘶鸣，云气涌动。
丧门星探掌旋转，抓取拧住无数掌劲，紧握成拳，一击而出，仿佛瞬间打穿了空间与距离，一息而发一息而至，拳芒如旋风冲出，砸在了斩出的长刀上。
长刀一震，划出无数残影，不可抵挡的威慑与幽暗之意更盛，好似巨人抬脚踩踏，一刀一下，沉重恐怖，契合法理。
四周黑暗如潮水，层层涌来，疯狂拍打着肆虐的群蛇，将其一口口吞没。
在这无可抵挡的强横刀光下，拳芒与旋风崩解，丧门星脸现狰狞，一声低吼，再度变拳为掌，打碎似真似假劈落的长刀残影。
最后一道残影碎裂时，他猝然转腕，手掌玉白褪去，从金石变为了柔水。双手缠绕推出，水波晃动，囚住了长刀的刀锋。
丧门星撤身，十指拂动，凛凛刀光便从指间一寸寸闪出，震动铮鸣。
刀与掌连粘，内力相抗。
“这位兄台，现在愿意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吧？”丧门星略有得色地扬起下巴。
中年男子淡淡瞥了眼丧门星，嘴角泛起一丝讥嘲。
下一刻，他周身忽起狂风，原本如江河的内力真气霎时间便成决堤的滔天洪水，长刀如影从丧门星的指间一散，又眨眼于他的额前凝聚。
“你——！”
丧门星反应不及，欲要闪避，却已晚了，只能愕然瞪大双眼，任由一道温热血水自额头与鼻梁淌下。
刀芒封锁全身，令丧门星最后憋着的一个阴招也胎死腹中，点点银光从指间落下，全是淬毒的银针。
中年男子微微眯眼，刀身一震，一刀削首。
丧门星的头颅洒血，高高飞起，中年男子略一抬手，抓住头颅，便要回身审问解决那含神期的小辈。
然而就在他将要转身之时，一只手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头顶，令他浑身一僵，猛然凝固。
莫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是定丹巅峰，游仙之下整个武林都可以任他来去，无人能挡，但现在，竟有人能毫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洞穿他的护体罡气，一掌按在他的天灵，这会是什么人，会是什么实力？
他不敢去想。
“你是谁的人？”
轻柔的女声贴在耳畔，低低地问，不见任何杀机。
闻声，中年男子一怔，难以置信地侧过脸，脱口道：“你不是赵灵蕊，也不是九仙宫的季灵……你是谁？你是哪里的游仙？”
那双微微放大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张娇美的容颜，素衣红唇，神情倨傲，不是别人，正是方才一直站在床边的季灵。
瞥见中年男子眼里的错愕不解与震惊悚然，季灵面上露出了愉悦之色，嫣然笑道：“知道赵灵蕊，莫非是郑家派来的？”
“但除了龙章瀑布后的祖宅，郑家可没有什么地方我还未曾去过，里边儿没有你这么一个定丹巅峰。所以，你是谁的人，是谁派到郑家来的？”
中年男子心跳狂乱，隐有窒息之感，面对这貌美少女，却看不见丝毫贪恋欣赏，只觉自身正对一头露出獠牙与血盆大口的猛兽，稍有不慎，尸骨皆无。
他直视着季灵的双眼，不答反问：“天下游仙二十二人，只要突破，便会有天地异象，无法隐瞒，你究竟是谁？”
季灵端详着中年男子，唇边的笑意忽地一冷：“这副强自镇定的模样，还真是令人讨厌。”
她按在中年男子头顶的五指慢慢收紧。
“性命悬于一线，还有心思套我的话，看来你是不在乎生死，八成是个死士，打算死前留下讯息或以某种手段传递出去，令你的主子防备于我。能养出定丹巅峰的死士，郑家可没这么个本事。”
声音一顿，她忽然倾身靠近中年男子的脸侧，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你可是李梧的人？”
中年男子皱眉不语。
但她却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五指化为利刺，刹那插入了中年男子的头顶，鲜血流溢。
中年男子倏地抬眼，涣散的眼瞳映出少女似哭似笑的表情。
他好似有一刹的恍然，双唇颤抖着吐出了一个极轻的字，旋即血淌面颊，他仰面栽倒，再无气息。
季灵抽出手指，随意甩了甩，缓步走到掉在地上的丧门星的头颅旁，伸出绣鞋踢了踢。
同时，她面孔一阵扭曲，从似哭似笑的癫狂凄苦之色，毫无预兆地陡然变成了惊愕惶恐，她低叫道：“罗长老怎么死了？”
面色微变，她一眼寻到一片狼藉的屋内唯一一面还算完好的铜镜，立即扑过去，望着镜内，气恼道：“娘，是你杀了罗申？你怎么能杀他，他是九仙宫的长老，我身边修为最高的一个定丹，你杀了他，日后谁来保护我，我又如何向门派交代？”
铜镜映照，季灵的面孔再次一变，神色不见焦急恼怒，只余温柔叹息：“小灵，人不是我杀的，李梧派了定丹巅峰来，罗申太弱，抵挡不住，便死了。你也知我的境界和实力难以稳定，时高时低，隐患极大，方才情况紧急，我实力不足，救之不及，实在是没有办法。”
“但幸好有罗申的死拖延，让我有机会施展出游仙一击，否则我怕是连你都救不了。”
“而且便是这丧门星此时不死，待你返回九仙宫前，我也必会杀他。他知道的太多，察觉了你我的异常。”
季灵神色恍惚，恼恨去了大半，转头看向屋内的另一具尸体：“这就是那个定丹巅峰？他是我爹派来的人？”
面容一动，季灵口中又冷冷道：“他不是你爹。”
季灵不想就这个问题争吵，便不再提，只道：“娘，那李梧派这样一个高手来金陵，还留意着宁平安周围的情况，究竟是想做什么？他一个皇帝，还关心金陵城这些小事吗？”
“还是说，他发现天子剑不见了，是来追杀我的？”
说到此，季灵神情立时紧张起来：“娘，要不我们别在中原找什么铸剑大师了，回去西域找也一样，我们带上天子剑，先赶紧回九仙宫吧，我总感觉这里太危险了！”
下一瞬，季灵脸上的紧张之色变为冷然与愠怒：“一点小小的危险便要将你逼退？如此胆小，你要拿什么去第三次挑战如今登临榜首的谢乘云？”
“况且，李梧便是发现天子剑丢了，也绝不会追查到你，我已对宫主许诺，你定能带着修复完整的天子剑返回门派，到时便可为你求到九仙宫的第一镇派绝学，比你此时所学的残缺神功要好上太多，娘是为你好。”
“娘已经破了例，暗中托寄分形之术，前来帮你，此事绝不能半途而废！”
季灵没有正对着铜镜，所以并未看到自己眼中方才一闪而过的不属于自己却针对自己的戏谑与杀意。
她对这番话无从反驳，便只好闭上了嘴。
这个在她当初弑师叛逃，走投无路之际，将她找回到九仙宫的亲生母亲，除了有些神秘，实力不稳，偶尔疯癫，难以自控外，大多数时候还都是为她着想的。
“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这宁平安可还要再派人来看着？”
季灵有些茫然地问。
“不必，他已经没用了。杀了，回郑家吧。”
浓密的梧桐枝叶遮蔽大半的院墙，墙后数十丈外，一片屋檐后，谢子轩收回定丹的窃听之术，霍然睁开眼，目中一片冰冷。
他举目遥望着从那座破败小院中飞出的纤细身影，手掌紧握成拳，死死克制着杀机与恨意。
“木、悦、心！果然是你！”
谢子轩一拳砸在了墙上，墙壁发出哀切的悲鸣。
与此同时，另一边。
楚云声与谢乘云已一路轻功，出金陵城，赶到了东胜山宁寿当日比武之处。
两人循着宁平安交待的方向，边查探沿途，边向龙章瀑布而去。
到了龙章瀑布附近的一片林地，两人果然发现了一路追杀打斗的痕迹。
根据这些痕迹可以看出，宁平安所述并无差错，疑似季灵的红衣女子在实力上确实是碾压那些黑衣人，猫戏老鼠般在逗弄他们，并不急于杀死，最后放走主谋，也是故意的，似乎别有目的。
若是如此，那季灵口中所说的，入住郑家，寻郑玉宸，只是为了追那怪人，便显得有些矛盾了。
“有天地之力残留，这绝非含神期的战斗。”
谢乘云行于林中，凝眉道：“难道那女子并非季灵？”
楚云声摇了摇头，道：“不宜过早定论，我从前并不认识季灵，但你口中的季灵，与我在郑家所见，性情不尽相同，或许是伪装，也或许是另有古怪。再往前方去看，龙章瀑布要到了。”
谢乘云颔首应了，两人收敛身法，放轻动作，更为小心，如两道徐徐清风一般穿林过叶，向前飘去。
很快，两人便寻到了一片干涸斑驳的血迹，时间太久，已经大半模糊了，但还是可以确认这就是宁寿被发现的地方。
而此地往前几步，便是飞流直下、气势磅礴的龙章瀑布。
激昂的水流自青绿遍布的悬崖峭壁上咆哮降落，似千军万马，撞击岩石，发出的声响好比巨狮怒吼，震耳欲聋。而水花飞溅落入溪涧，却又瞬息平静下来，慢慢汇聚流淌，映青天白云，日光树影，似一块清净漂亮的翡翠。
“过了瀑布上的悬崖，便是郑家的矿脉，有人驻守，寻常不得靠近。”谢乘云道。
楚云声立即意识到其中的漏洞，蹙眉道：“既有人驻守，此地发生打斗，郑家驻守之人不可能毫不知晓。”
两人默契地互望一眼，一前一后登临峭壁，轻功运转到极致，踏水逆流而上。
半盏茶后，两人一身潮湿，翻上悬崖。
悬崖前方延伸出去一片陡坡，坡上立着重重石林，坡下是一片盆地，盆地边缘临着一道峡谷。
隔着石林望去，在盆地与峡谷上方，尽皆有人影晃动，是一批批身穿蓝衣的人在巡逻，不出意外，应当是郑家的护卫。
在这些护卫身后，有一座小型的寨子搭在那儿，木塔楼上立着的护卫正在远眺警戒。
若非楚云声和谢乘云皆是轻功了得，小心谨慎，上到悬崖的第一时间便隐蔽了身形，只怕也会被发现。
楚云声凝神扫过那些护卫，立时发现了蹊跷。
“全部都是含神期的护卫。”
他靠在一块巨石后，传音入密道。
谢乘云望着寨子，神色微微一动，回道：“便是谢家也没有财大气粗到派如此多的含神期护卫来守卫一个小小的矿脉。看来，此地并非只是矿脉那般简单。”
“龙章瀑布、龙章瀑布……果然没有取错的名字。”
这语气似乎有异。
楚云声看着谢乘云的表情，想到郑家，想到季灵，想到那位人皇李梧，隐约猜到了一些东西。
正在两人侦察遥望之际，寨子里忽然传来动静。
峡谷靠近盆地的岩壁上，似乎开凿了阶梯，此时正有一队青壮劳力背着一个个装满了矿石的巨大箩筐，气喘吁吁地爬上来。
见他们到来，寨子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座座堆得如同小山一般的矿石出现在门内。
有数十上百的老弱妇孺围坐在这些小山周围，满身满脸黑黢黢的，裹满尘烟脏污，正在举着手中一个奇怪的罗盘，挑拣矿石。
青壮劳力们进来，将箩筐里的矿石全部卸下，又返回峡谷。
过了一会儿，十几个小孩站起来，背起小筐，把一些挑拣出来的矿石放进去，背着朝寨子后的一座矮山走去，那里似乎有一处山洞。
等小孩们从山洞回来，寨子的大门便又嘎吱一声长音，再度关闭。
楚云声收回视线，回忆着以含神期的目力望见的那一面面罗盘指针晃动的情景，道：“那罗盘应当是在查探矿石内蕴藏的某种气息，拥有那种气息的便被挑拣出来，送入那矮山之中。”
他看向谢乘云。
两人四目相接，楚云声开口问道：“龙章瀑布的龙，是否是中原龙脉的龙？”
谢乘云面上的凝重之色散去一些，他望着楚云声，略一抬眉，眼瞳深暗，轻声笑道：“楚楚，李梧知道被李由真暗藏在皇宫禁地的天子剑丢了。但他不知道窃走了天子剑的是季灵，也不知道季灵之所以能不惊动皇宫大阵，顺利带走天子剑，是我谢家做了手脚。”
楚云声一怔，心中叹息，道：“在上京时，谢家不知道季灵或许与木悦心有关系，为何要帮她？”
谢乘云笑了笑，道：“李由真当初暗中屠戮无数铸剑世家，寻得天子剑，表面上将其封到禁地，严禁李梧靠近觊觎，但实际上，她就是想要借此激起李梧的愤慨之心，磨炼李梧。李梧若真能突破禁地，修补驯服天子剑，那便等于通过了李由真的考验，李由真自会帮他跨出最后一步，身融天子剑，成就李家第二个游仙。”
“若真有那一日，谢家又拿什么报仇雪恨？单单只一个升仙榜榜首，天下第一的李由真，就已经令人望之绝望了。”
楚云声抬手，握住谢乘云青筋微凸的手掌，低声道：“龙章瀑布，若是中原龙脉，是否意味着李梧不再寻找丢失的天子剑，而是打算枯竭龙脉，重铸一柄？”
“不出意外，便是如此。”
谢乘云慢慢松缓手指，将掌心静静贴到楚云声的掌心上：“龙脉枯竭，天下大乱。无论是为了家族仇恨，还是为了无辜百姓，都不能任由李梧铸剑。若算起来，此举倒还真算谢家逼的，我不能坐视不理，须得速速传信给上京。”
“世家制约皇室，郑家绝不会轻易背叛世家，郑玉宸身上恐怕已有不对。”
楚云声明白谢乘云的意思，淡淡道：“回去之后，我会查探。除此之外，我还要再去见一个人，以谢家人的身份。”
谢乘云抬眼，了然道：“你要去见季灵？”
楚云声颔首。
谢乘云默然片刻，忽然道：“晌午只字不提，眼下却突然告诉你如此多的秘密，又引你入谢家立场……楚楚，你就不怕我早知龙章瀑布有异，是故意带你来这里，令你见到此景，陷入局中，无法脱身，只能被我利用？”
楚云声半跪在巨石后，心里好笑，手臂却慢慢抬起，轻轻抱了下靠着石壁一身潮凉的谢乘云。
犹挂着细小水珠的面颊相贴。
楚云声真气运转，蒸干两人的满身水痕，薄薄的白雾氤氲而起，随崖边吹来的风恍惚飘散。
朦胧的雾中，楚云声道：“若你想，你可以利用我。但谢公子，这是有代价的。”
“待日后一切平息，我要谢公子八抬大轿娶我，不然莫要怪我做了游仙，掀了谢家。”
谢乘云闻言一愣，半晌才无奈摇头，抬手反搂住楚云声，弯起一双风流俊丽的眼，压着嗓子，小声笑起来。
片刻后，细微的笑声渐渐歇止了，他望着楚云声，轻声笑道：“不行，我可不会娶你。”
“一辈子扮作女子困在高墙大院之中，不得自我，便是你愿意，我也不愿意。”
“楚楚，你虽一直跟在我身后，从未说过心中所想所愿，但我知道，你该做逍遥的云，而不是落泥的雨。”
“日后，一切都安宁了，我们去更远的江湖看看，天下大得很，足够我们走上一辈子了。”
谢乘云闭了闭眼，语气第一次透露出跳脱樊笼的轻盈潇洒、少年意气，隐带憧憬。
楚云声抚过谢乘云的发尾，道：“好。”

第203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17  觉得……
又在龙章瀑布的悬崖附近观察了两个时辰，摸清了峡谷和寨子大致的情况，楚云声和谢乘云没有贸然靠近查探，而是选择了先返回城中，与谢子轩汇合商议。
若真是龙脉铸剑这等大事，龙章瀑布绝不会只有含神期的守卫，轻举妄动，只会是打草惊蛇。
三人在马市附近的一处暗桩相见。
楚云声本以为李梧欲要枯竭龙脉，自铸第二把天子剑之事已经是件惊人之事了，但却没想到，谢子轩带来的季灵与木悦心的关系与秘密更令人匪夷所思。
而这两件事撞在一起，便是眼瞎之人也能看出，其中千丝万缕的关联。
不过，楚云声不认为木悦心和季灵当真是母女，也可以从原剧情中知道，李梧的剑最终没有铸成。
从荣安歌的视角来说，在他闭关不下山的那十年，天下都是平静无波的，没有什么傀儡秘法，没有什么天子剑。
便是后来外魔频频入侵，天下乱起，他带着季安白破空离去，也从没有听说过这两样东西。
但若真细究蛛丝马迹，那便有太多不合情理之处。
其中有一点在楚云声看来极为明显，那就是已成为谢家家主的谢乘云与荣安歌比武之后，遇袭身死，偌大一个谢家，有游仙坐镇，是全天下都屈指可数的顶尖世家，却无一人出来寻找凶手，为谢乘云报仇。
这简直儿戏。
之前楚云声不解，而现在得知谢家与李梧和木悦心的仇怨后，此事便隐隐露出了些暗藏的边边角角。
尽管谢乘云与谢子轩透露给他的讯息都似是而非，模糊难辨，但借助原剧情的一些细节和背景，以及某些真真假假的江湖传闻，楚云声还是大致理清了目前的情况，有了自己的推测。
天子剑这件事说复杂复杂，说简单便也简单。
当年天子剑出世的传言在江湖中乍然兴起，许多铸剑世家被灭门，若谢家消息无误，那灭门之人便是天下第一游仙“北斗天”李由真。
她从那些铸剑世家手中得到了天子剑，封存于大夏皇宫禁地。
但天子剑残缺，本身也有弊端，所以李由真并未将它直接交给李梧，助李梧突破，反而设下了考验。
而李梧并不知道这是考验，只以为李由真不想他执掌天子剑，但他做够了窝囊皇帝，上有李由真压着，下有世家制约，这对于一个有野心有雄心的皇帝来说，是极为痛苦的。
所以他想方设法要拿到天子剑，自己成就游仙之位，也实属正常。
可他显然不太幸运，不等他从禁地将天子剑弄出来，季灵便领了九仙宫的命令，在谢家的帮助下潜入皇宫，率先一步盗走了天子剑。
谢家曾搜过季灵的身，并无佩剑，那想必是季灵有身纳天子剑的秘法或是某些与众不同的异处。
天子剑丢失，李梧寻找无果，就动了龙脉铸剑的念头。
按照朝廷与世家门派的约定，大夏九处龙脉，三处由皇室李家镇守，三处由世家镇守，剩余三处则由天下三大门派镇守。
大夏疆域与后周不同，李梧想龙脉铸第二把天子剑，便绝不会是只用一处龙脉可以完成的，必要汇集九处龙脉之气，九九合一。
至于季灵身上的那把天子剑，她虽说是受九仙宫命令而盗取，来金陵也是为九仙宫修复这残缺的天子剑，但楚云声却不认为她围绕天子剑的种种事端，当真全都是来自九仙宫。
九仙宫或许只是被推到台面上来的一个幌子，也或许是那把被借刀杀人的刀。
比起九仙宫，更可疑的是这个二十年前失踪，如今却突然显露踪迹的木悦心。
若当时季灵所说是真的，李梧与木悦心曾有一段恩爱过往，后又因某种原因决裂，仇恨入骨，那许多事情便会说得通。
比如袭击世家嫡子，欲要以傀儡秘法同化，那这傀儡秘法几乎不用再猜，便可以确定与李梧有关，脱胎于木悦心的千机九变，目的就是为了控制世家，获取龙脉。
此外，季灵一个小小的含神期竟能神不知鬼不晓地进入高手如云的大夏皇宫，从禁地内偷走天子剑，便是有谢家助了一臂之力，也不可能如此容易。
但若背后有木悦心的影子，以木悦心的实力，与对李梧和李家的了解，那此事便也并不会太令人费解了。
而如此一来，木悦心的目的便也没有那般模糊不清。
她既然恨李梧，那所做的一切，最终目的也不过是一个，那就是搅乱李梧的局，要杀李梧的人。
在李梧与木悦心之间，谢家想做的便是添油加柴，令两虎相斗，从而渔翁得利，以求报仇雪恨。
从谢家和木悦心的表现也可以看出，李梧或许在提防谢家，但木悦心却应当不太清楚自己与谢家的仇怨。
神思浮沉间，得出种种猜测判断，楚云声心中并无太多想法，只是更确定了自己必须要以谢家人的身份，去和木悦心合作一次。
若是局势若此，那仇敌也不妨虚与委蛇，加以利用。
而在这合作中唯二需要注意的点。
一是李梧与木悦心的往事内里究竟如何，季灵又与木悦心是何关系，不可言辞冲撞到此，引起怀疑，二便是谢家与李梧、木悦心的恩怨具体是怎么一回事，需要稍稍避讳，合适的话，或许也可以自木悦心口中套出一些信息。
“如果木悦心与季灵当真一体，那她的实力虽可能碍于某种缘故，并不稳定，但也是深不可测，与她打交道，你要多加小心。”
谢乘云叮嘱道：“若觉得此事不可为，那便莫强求。我们只需将水搅浑，拖延时间，阻一阻郑家的行动，等到各大世家门派获悉此事，前来支援便可。”
话虽如此，只是拖延，但楚云声自龙章瀑布回来后，心中便一直隐隐浮动着一丝迫在眉睫的紧迫感。
这似有不详。
谢子轩放下茶碗，深吸了两口气，沉声道：“事不宜迟，乘云，你立即动用天鹰，联络族内。”
“同时再派出去几个暗桩，快马加鞭，通知江淮两州的世家。世家与门派虽互有利益纠葛，但大夏九处龙脉，为世家门派与皇室共守，如今郑家与李梧背叛约定，欲要断天下气运，这绝不是小事，也绝不是我谢家一家之事。”
“而且郑家既出了事，那也难保其余八处没有问题，也需派人查探。”
“今晚后半夜，我与风雨二老去探一探这个龙章瀑布。乘云，小楚姑娘，你二人小心行事，若情势不对，那无须告知于我，直接着人护送，秘密出城回京，千万不要以身涉险。”
谢子轩捋着胡须，笑叹：“我是一把老骨头了，死不死、活不活的这些年，一条苟延残喘的性命，不值钱。你们不同，前途光明，莫要不知珍惜。”
“二叔，龙章瀑布有异之事，除了我们三人，还无人知晓。我们一路小心谨慎，郑家也绝不会发现，一切都还安稳，可不要总说这不吉利的话。”谢乘云无奈道。
三人又交谈了一阵，便算是结束了这短暂的商议，先后由密道或正门离开。
红日西坠。
浓血般的霞光郁郁，泼过金陵繁华的长街石板。城外山寺的钟声随着褪去燥热的晚风阵阵飘来，悠远沉重。
楚云声独自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与小贩的吆喝叫卖声中，回返郑家。
置身人间烟火，耳中虽吵闹嘈杂，心神却越发清明宁静。
楚云声梳理着思绪，回忆着进入江州、进入金陵后的所见所闻，好似还真如谢乘云戏言的一般，只这短短三两日间发生的事情，就已让他这个本是脱身于外的外人，也深陷局中，不得解脱，眼见只有重重迷雾，危机四伏。
他在这团秘密里越走越深，只能冲破迷障，不能回头退缩。
而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事颇为在意，那便是见面时谢乘云提到的令宁天成为宁寿办起冲喜婚宴的小道士荣安歌。
这位主角不该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叶姐姐？”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呼唤，打断了楚云声的思索。
楚云声按刀转身。
目光所及，一身素衣的季灵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摊边，满脸诧异惊喜地望着他：“叶姐姐，好巧，竟在这里遇到了你。”
季灵走过来，半点不见在楚云声下过追踪术的心虚或是追踪虫被灭的怀疑打量，只笑盈盈道：“午间玉宸哥哥便说叶姐姐出了门，到城中酒楼用饭，要顺便逛一逛这金陵城。灵蕊自觉在此待了也有些时日了，想为叶姐姐引引路，却不想连郑家的门房都不知叶姐姐去了哪间酒楼。”
“但此时碰到也不晚，叶姐姐可听过金陵的白局？”
“这比那些唱念做打的老戏有趣多了，也没那些的规矩，坊间下了工，便有人在唱。依我来看，那既像唱戏的，也像说书的，只在金陵有，可是这江州的独一份儿。早早回也是闲着无事，叶姐姐不如随我去听听这曲儿？”
见季灵自己找上门来了，楚云声也不意外，故意露出一丝好奇之色，应下了这个邀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街，来到秦淮河边上一处人头攒动的坊市，进了一间二层小茶楼。
茶楼一楼大堂坐得满满当当，除开平民百姓，就是江湖儿女。
小二来上茶，茶水和点心瓜子也都是糙的，不精细，但胜在便宜可口。
茶楼前边搭了个台子，戏还未开场，四处都是高谈阔论，吹嘘大笑。
在楼上雅座坐定，没过一会儿，大堂的台子上便上去三个人。
一人立到红布桌案后，端起茶碗，另两人寻了凳子坐下，一抱琵琶，一拉二胡，就这么一敲一念，便用地地道道的金陵话唱起了一出江湖逸闻改编的戏。
江湖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于寻常百姓而言，是把身边路过的背着大刀的侠客们视作江湖，于真正在刀光剑影中行走的武林人士，则是绝世武功，巅峰对决，行侠仗义，惩奸除恶，是一出出武林盛事，一段段不老传奇。
他们时时都站在江湖中，又时时都置身江湖外。
大夏崇武，人们对江湖的兴趣，比才子佳人的情爱要多上许多，所以各方戏文也大多是讲的江湖事。
这段白局，唱的便好巧不巧，正是如今的升仙榜榜首，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李由真。
楚云声刚凝神听了一小会儿，便见对面的季灵蓦地一笑，掰着手里的花生，开口道：“‘北斗天’李由真，以女子之身成就游仙之位，一步一步从升仙榜的末尾，爬到榜首，压得无垢山庄的裴庄主做了近百年的天下第二，真可谓是个风华绝代的人物。”
“只可惜，后辈子弟不成器，李梧看不惯她，可还要求着她，靠着她。”
楚云声抬眼。
二楼雅座俱以屏风隔开，算上他们这一桌，也只有三五桌客人，但季灵这有些大逆不道的话语出口，却并未引来多余的视线。
外放真气，楚云声感应到了一种声息的隔绝，是定丹手段。
“叶姐姐，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又是谁的人呢？”
季灵笑容一收，忽然问道。
楚云声佯装出一缕紧张之色，皱眉道：“赵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灵随手撇开花生壳，拍了拍手，道：“叶姐姐，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装什么了，住在郑家东西客院的这四个人，又有哪个是当真只是来做做客，或是真心想要嫁给郑玉宸的？”
“不说别的，就只叶姐姐晌午出门吃个饭，便灭了我在你身上落下的小虫子，便能瞧出叶姐姐也不是等闲之人，若不是自身来历不凡，有些手段，便是背后也有定丹。”
“若是我所料不错，叶姐姐，你午后是去了马市吧？”
果然。
季灵从那丧门星的描述与小院中多少残留了一些的战斗痕迹中，发现了蹊跷，怀疑上了自己。
这在楚云声的意料之中，也并不打算隐瞒，于是当即面露警惕愕然，抿唇道：“赵姑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姐姐何必嘴硬？”
季灵抬手斟茶，巧笑嫣然：“我可没有敌意。”
楚云声顺势露出一抹诧异目光，试探着道：“你是说，你想合作？”
“聪明。”季灵一拍手掌，笑道，“我观我们目的一致，比起做敌人，倒更适合做盟友，不知叶姐姐意下如何？”
楚云声眼神沉了沉，默然片刻，下定了决心般，道：“我要与你背后之人谈。我知道，此人姓木。”
季灵神色微变，恍然道：“你——不，你背后的高手就守在宁平安的院子附近？他都听到了？”
楚云声面无表情，并不作答。
但季灵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晃着手中的茶碗，自顾自道：“看来你不是李梧的人，倒是谢家人。没想到时隔二十年，谢家竟还有要与我做盟友的打算，但若是要对抗的敌人是他李氏，这倒也没什么不妥。”
说着，季灵轻啜了口茶水，看向楚云声，似笑非笑道：“小丫头，你觉得次次与你相见的，是季灵，还是木悦心？”
楚云声心头微沉。
虽有些猜测，但却不想竟是真的。
他面上显出十分的惊色，难以置信道：“你、你一直都是木悦心木前辈？”
“自然。”
季灵，或者说木悦心神色不改，气质依旧柔弱可人，只随意笑道：“季灵那等废物，如何能在金陵城中主持大局，又如何能耍得李梧与九仙宫团团转？用着这具身躯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本座。”
只这一句话，楚云声便肯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这木悦心果然不是季灵的亲生母亲。
而她对楚云声毫不掩饰地暴露这个秘密，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就是自信季灵绝不会从楚云声口中听到。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谢家与前辈之间的恩怨并非不能化解。”
楚云声不知这恩怨是何，但话一出口，却煞有介事。
闻言，木悦心嗤笑了声：“本就不算什么恩怨，只是你们谢家心眼针尖儿般大，一点小事都容不得。当年若不是本座的孩子将要早夭，神医难救，又岂会去上京城外你谢家祖宅，挖那些坟头？”
“明明只是取几块骨，本座也应了要以宝物交换，但你谢家就是油盐不进，男女老少，举族都来擒我。”
“若非本座当真还有些压箱底的奇物奇毒，可以脱身，只怕此时还在谢家的地牢囚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木悦心说着说着，似觉无聊，摆手道：“罢了罢了，都是二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不提了。”
“本座不计较这些，你谢家也莫要再拿此事过来说事。既然在这金陵城，我们所求相同，都是想给李梧一个没脸，那便可以合作。为表本座诚意，本座便索性告诉你，这傀儡秘法之事。”
“小丫头，你听了本座的话，可也要献出一点诚意来才行呀。”
楚云声没有立即答言。
木悦心说得轻描淡写，淡然散漫，但楚云声却听出了这背后属于谢家的仇怨憎恶。
救子心切，本无错，但为救子挖人祖坟，盗人尸骨，被围后，并不知错悔改，又释放奇物奇毒以求脱身——此种行为，不可谓不可恨！
更遑论，楚云声从这番话中嗅到了一丝异样，怀疑木悦心口中这奇物奇毒，极可能与谢家如今这清冷诡异之景有关。
而木悦心似乎不知道此后果。
但即便如此，这又当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不计较，便可以无谓带过的吗？
楚云声忽然想到了方才三人分别之际谢子轩口中自称的苟延残喘之身，与谢乘云一次又一次，提及仇恨时，压满阴霾的双眼。
“我也可以给木前辈一个诚意。”
楚云声开口道：“以木前辈的实力，留在郑家，应当不是为了之前所说的追踪那傀儡秘法的怪人吧。我从宁平安口中已得知了龙章瀑布附近的事，木前辈也无需多解释，放饵而已。”
“既然木前辈放饵，是想钓这些施展傀儡秘法的人背后的人皇李梧的目的，那想必是查探过龙章瀑布，也不知晓世家门派与皇室的有关龙脉的约定吧？”
“龙脉？”
木悦心一怔，旋即醍醐灌顶般，微微睁大了眼睛，道：“对，是龙脉，原来是龙脉！”
“怪不得，怪不得……”
“我从上京循着那傀儡秘法的踪迹，追到金陵来，就是想要抓住李梧的尾巴，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竟连天子剑丢失这样的大事都瞒了下来，未曾大肆搜捕，却原来他已并不把这残剑看在眼里，是要自己重铸一把！”
龙脉之事只有涉及镇守的世家门派与皇室知晓，并不外传，之前也从无涉及，所以木悦心未曾从李梧那里听说，也并不奇怪。
只是有一点楚云声觉得蹊跷。
他问道：“木前辈，你为何对此事毫不知情，难道你就未曾查探龙章瀑布后的郑家矿区，对其没有过丝毫怀疑？”
听到此问，木悦心面上隐现的癫狂大喜之色敛了几分，低低笑道：“我身有暗疾，实力不稳，大多时候都只是定丹中期，差一些，还会跌到定丹初期，可不敢去那寨子里查探，若被那里头的半步游仙瞧见了，就没命在了，只在悬崖边远远看一眼，也看不出什么。”
楚云声目光一滞：“那寨中，有半步游仙？”
“有呀。”
木悦心道：“惊神榜第八，李家仅次于李梧的绝顶高手，‘斗转星移’李飞尘。”

第204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18  龙章……
惊神榜第八，半步游仙李飞尘坐镇龙章瀑布？
这完全是令楚云声始料未及的消息。
他与谢乘云在探查龙章瀑布附近时，没有贸然进入寨子与剑炉，但观得的结果却一致，皆是认为此地当有定丹镇守，根本不曾想到半步游仙身上。
要知道，半步游仙已是一只脚迈进游仙境的非凡人物，就算是李家皇室执掌天下，所拥有的半步游仙也不过一掌之数，护着皇宫与上京尚且不够用，如何能外派出来，到一个小小的金陵城？
但木悦心若不是蠢笨之人，那便绝不会拿此事扯谎开玩笑。
此事若为真，那郑家或者龙章瀑布的龙脉，对李梧来说便绝不一般，意义非凡，而前去龙章瀑布查探，将要直面半步游仙的谢子轩与风雨二老也已是危在旦夕！
楚云声心中燃起一分急色。
但距三人定下分头行动之事已过去不短时间，以谢子轩称得上是雷厉风行的作风来看，此时应该已同风雨二老到达了龙章瀑布附近，再去告知谢乘云阻拦，已是为时已晚。
拦不到，就只能思索救援之策。
思及此，楚云声抬眼看向对面的木悦心，心念电转间，脸上神色大变，眼中露出显而易见的惊惧，脱口叫道：“糟了，我谢家定丹不知此事，已前去龙章瀑布查探！”
木悦心已从楚云声的神色间窥到了些究竟，闻言半点不惊讶，而是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那这不就是去上赶着投胎了吗？”
眼下不能与木悦心这恩仇刻薄计较，楚云声半真半假地作着戏，面上透出一丝愤怒，却又迫于形势般压下来，缓声求道：“木前辈，我谢家定丹绝不能出事，此事还请您出手帮上一帮。”
“求本座？”
木悦心眸子转动：“小丫头，我也只是个定丹而已，如何能抗得了半步游仙，那是境界之差，相隔半步，便如天堑，绝非数量或是神兵利器可以填平的。”
若非有谢子轩窃听而来的木悦心出手的情景在先，楚云声还真要信了她这番说辞。
木悦心或许状态古怪，并未真正迈入游仙之境，但她也绝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定丹。
楚云声一副竭力镇定的模样，苦笑道：“木前辈说笑了。您二十年前便是赫赫有名的定丹强者，这二十年来若说木前辈毫无寸进，晚辈实在难以相信。这惊神榜第八之所以落到那李飞尘头上，或许也只是因着木前辈不屑争锋而已。”
“更何况，若我谢家在金陵城的主事人败亡，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只怕还未成，便要当即破裂了。”
“此合作不成，得利的非是前辈，也非是我谢家，唯有李梧一人而已，这如何能令人甘心？”
“诚然木前辈您身手高超，神功不凡，但您孤身在此，一直不敢妄动，也是知晓此间局势孤掌难鸣，又难以以力破之。您所能借助的应当是只有季灵身上牵扯的那些势力，若失了谢家，就算是您，也不一定能在这遍布李梧棋子的金陵城中全身而退，便是能全身而退，那令李梧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计划，怕是也成不了。”
见木悦心面露沉思，楚云声又添上最后一把火：“木前辈您是聪明人，应当知道在这金陵城中，最能靠得住的盟友是谁。更何况，您出手相助，救我谢家定丹于生死之际，我谢家自然是感激无比，在我谢家看来，没有什么宝物能比族人性命更重要。”
听到宝物二字，木悦心的意动更为明显，只是面上却眉目一压，嗤道：“莫要说得是本座贪图你谢家宝物一般。”
此话一出，楚云声便知道木悦心已是答应了大半。
又或者说，木悦心本就打算答应楚云声前去救人。
她在楚云声提起龙章瀑布之时，不难猜出谢家已查探并打算继续深入查探瀑布附近，所以她故意提出李飞尘坐镇龙章瀑布之事，以此来试探谢家反应，并用施恩之举，来一石二鸟，既得了谢家的合作，又达到了自身图谋谢家某样宝物的目的。
甚至楚云声怀疑，从最初她对自己主动的接触试探开始，她就在做着这番谋划。
这可以说是阳谋。
因为若龙章瀑布真有半步游仙，那整个金陵城中，他们能求的也唯有木悦心一人，否则便要面对九死一生的局面。
无论如何，至少要先度过眼前的危机，才能再谈其他。而宝物谢礼一事，交给谢家长辈来谈才是最好的。
楚云声绝非是犹豫不决、瞻前顾后的人，清楚其中关节后，当下便作出一副年轻人该有的急切模样，满口应允道：“木前辈救我谢家定丹，我谢家奉上谢礼，实属应该。”
木悦心见状果然摇了摇头，带着一份恍然道：“也是，我同你个小辈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你答应得利索，却是说了不算话的。但比起当年李由真开出百根剑骨的价码，本座可是要厚道上许多，也不怕你谢家不答应。”
“罢了，既应了要救，那便也不好磨磨蹭蹭。”
说着，木悦心抚裙起身，从袖内取出一卷薄册放在桌上，看向楚云声：“一事归一事，一码归一码，这是方才与你那龙脉隐秘做交换的傀儡秘法，自个儿拿回去瞧瞧吧。郑玉宸对你的怀疑只多不少，若无它事，便速速回去郑家吧。”
“救人顺利，一个时辰后郑家后门湖心船上，便可相见。”
楚云声看了眼那卷薄册，再抬眼时，对面已没了任何身影，唯有清风一缕，自窗口飘入，伴随着周遭终于恢复的嘈杂声响。
对于木悦心口中稍稍提及的百根剑骨之事，楚云声自然在意，经由与木悦心这番交锋试探，他对谢家、木悦心、李梧这三者之间的利益立场与恩怨情仇，都窥得了冰山一角。
便是谢乘云不便再与他多说什么，他也隐约探知到了其中的往事脉络。
但眼下不是思索猜测这些的时候。
楚云声迅速起身离开茶楼，寻到附近一僻静无人处，翻看了一遍薄册中的傀儡秘法究竟，以木炭为笔，将秘法之事和龙章瀑布之险尽数写在一张巴掌大的纸条上。
写完后，他用真气扩入谢乘云之前给他的香料包，唤来谢家的传讯天鹰，把消息分为两份，送了出去。
这类经过特殊驯养的天鹰，可以分辨每个人气味与真气的细微差别，从而寻人或是传信。
谢乘云出去传递消息，不知是否在宁家，比起楚云声亲自去找，天鹰传信显然要更快一些。而另一份送往谢子轩处的消息，却不知是否可以抵达了。
做完如今能做的一切，楚云声也不敢轻忽木悦心告诫他速回郑家之事。
在城中毫无规律地又兜了几个圈子，于夜市上买了些小物件，做出一副逛街归来的模样，楚云声踏着初临的夜色返回了郑家。
刚一迈进郑家的大门，楚云声便发觉这宅子变了个样，和今早很是不同。宅子里来来往往的仆人管事众多，都忙活得很。
稍一思量，楚云声便想起了之前郑玉宸所说的家主交接之礼，就在明日，和老家主的出殡之日定在同一天，悲喜皆表，老去新生，排场倒是大得很。
“叶小姐，家主吩咐，给您的小厨房拨去了两个厨娘，还没开灶，就等您回来用饭呢。”
走出没几步，老管家就迎了上来，满面含笑地替郑玉宸献上一份殷勤。
楚云声脚步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郑家主呢？”
老管家笑眯眯道：“明日是大日子，容不得任何闪失，家主正忙着检查这府上里里外外的事情。若叶小姐想见家主，还要晚些时候了。”
闻言，楚云声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但能做的事他都已做了，剩下的便只能看天命，随机应变。
不过，除此之外，楚云声也打算趁着这府内忙乱之际，将那施展傀儡秘法之人给挖出来。
木悦心那卷薄册上将这种脱胎于千机九变的傀儡秘法描述得十分详细，完善了他和谢家所知的那些似是而非的信息。
简单来说，在人重伤恍惚，心神失守之时，用秘法辅以丹丸，便能将活人蛊惑为傀儡，影响乃至操控心神思绪。
秘法施展过程中一旦被人打断，那就意味着失败，施法人受到一定的反噬，负有内伤，重伤者神智混乱，疯癫或昏迷，再难清醒。
宁寿的情况就是后者。
而施展傀儡秘法的前者，在受到反噬之后内伤也不会轻，并且非常虚弱，短期内不能动用武功，需要大量服食补充气血的良药，才能逐渐恢复。
此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已蛊惑成功的傀儡不能长期离开施术者的控制，每隔三日，施术者便要见一次傀儡，深化秘法，不然傀儡极可能会出现失控情况。
这也就是说，如果郑玉宸是李梧选定的傀儡，让老家主暴毙后，令其上位，那郑玉宸身边必然就会有将其转化为傀儡的施术者，此人要么在金陵城中，能时常明里暗里和郑玉宸碰面，要么就在郑家，绝不会距离太远。
木悦心如此干脆利索地将傀儡秘法告知楚云声，无非也是想让他搅荡一番，找出此人。
只是木悦心曾经暗中查探过郑家上下，若此人真在郑家，又怎能瞒过木悦心的眼睛？
可木悦心仍停留在郑家，显然是有某些线索令她怀疑那人就在这里，难道有什么地方，是木悦心查不到，或容易忽略不计的？
楚云声思索间，口中对老管家道：“既然郑家主有事在身，那自然不便叨扰。只是我近日葵水将至，气血有亏，不知府上可有补血之物，容我配一些药粉，缓解疼痛？”
老管家明显没料到这冷若冰霜的仙子能将这种私密之事说得如此坦然自若，不由呆愣了片刻。
但老管家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便从这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之中回过神来，咳嗽两声道：“这、这倒是有，不知叶小姐需要什么药材？”
“可能亲自挑选？”楚云声试探道。
老管家未作他想，又恢复了和蔼笑容，颔首道：“自然可以，府内有间小药房，除了宝库中的天材地宝，其它应有尽有，叶小姐尽管去挑。”
说着，老管家随手换来一名粉衣丫鬟，吩咐了几句，便让丫鬟领路，带楚云声前去小药房。
小药房说小，却占了两间院子。
粉衣丫鬟与守着小药房的郎中交谈了几句，那中年郎中便起身过来，带着楚云声进去一间间药房挑选药材。
楚云声看似随意地挑了一些药材，问道：“可要登记在册？”
郎中还未说话，粉衣丫鬟便忙笑道：“叶小姐是府上的贵客，区区几样药材，并不名贵，只取了便是，不必记在册上。”
楚云声故作为难，皱眉道：“此举不妥，我只是客，并不能白拿这些。”
丫鬟和郎中对视一眼，郎中思及丫鬟口中家主心仪、未来主母之类的说法，便道：“那便把叶小姐支取的药材记在家主账下吧，家主院中支取此类药材甚多，也不在意叶小姐这一点，之后见到家主，叶小姐稍稍提上一句便可。”
还没开始套话，楚云声便听到了想听的内容，于是不动声色地剽窃了木悦心对郑玉宸的称呼，故作亲近道：“玉宸……大哥院中支取此类药材，可是玉宸大哥身子不适？”
到底是喊不出哥哥二字，楚云声只能退而求其次，和郑玉宸短暂地桃园结义一下。
郎中没听出这声大哥的古怪，以为这是楚云声在关心郑玉宸，便摇头笑道：“家主身体无恙，只是近来因家中变故，日夜难眠，时常头痛，便例行进补一番，叶小姐不必担心。”
楚云声露出安心之色，点了点头，取了药材，和粉衣丫鬟离开了小药房，往回走。
半路上，楚云声装作打探郑玉宸喜好的模样，主动与粉衣丫鬟闲谈起来，问道：“玉宸大哥回来金陵之时，可带了什么人？之后，又有往郑家带人吗？”
粉衣丫鬟抿嘴笑道：“不论之前之后，都只有家主一人，院子里连扫地的小厮都未曾换过一个，叶小姐放心吧，家主虽爱美人，却绝不是那等风流好色之徒。”
楚云声目光微凝。
木悦心都未曾查出究竟，他自然也不指望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探出什么，只是若按补气养血的药材动向来看，施术者藏在郑玉宸院中的可能性确实最大。
可这太过简单、太过表面了。
而且那院中他也去过，似乎并无异常之人，若说密室藏人，那也挡不住木悦心。
难道这药材动向只是迷惑视线的障眼法，实际上施术者并不在郑玉宸院中，也不在郑家？
不，不对——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可能。
楚云声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小蝶，老家主出殡的日子原本不是与玉宸大哥接任家主的日子是同一天吧？我甚少见过有世家如此安排。”
“原本不是。”
丫鬟没什么隐瞒的意思，随口道：“只是叶小姐你也知道，江湖上的豪杰们都或多或少有恩怨缠身，老家主一生为人和善，轻易不与人结仇，但人又不是金元宝，哪能遇谁谁喜欢？所以老家主也有仇人，老家主去得急，生前未能做了断，去后这仇怨就落到了家主身上。”
“江湖规矩，若生前仇怨未了，又不愿就此随去者烟消云散，那出殡之日，从灵堂到坟冢这一路上，与老家主有仇的武林人便可来挑战家主。但不得偷袭埋伏，不得境界压人，只允许光明正大，压制实力同境一战。”
“饶是如此，也仍是一场恶事，家主尚未定丹，若接了这种车轮战，可是危险万分的。所以自然要做足准备，如此老家主的出殡日子便是一拖再拖，拖到了明日。”
“那玉宸大哥如今的实力可能足够应付？”楚云声象征性地关心了前半句，旋即便不经意地带出了真正想问的后半句，“近些时日，你们是否曾看到过玉宸大哥出手？”
丫鬟摇头道：“家主的实力如何，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不知晓。不过家主自从回来后，除了与老家主切磋了一次，就再未出过手了，想必是在打磨自身武道，以求定丹契机吧。”
楚云声心头微沉，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他看了眼手中提着的药包，柔声道：“小蝶，你可知玉宸大哥现在身在何处？我不扰他，只是担忧明日之事，想远远看他一眼。”
丫鬟目露为难，但望着楚云声忧愁蹙眉的模样，终究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叶小姐，随我来。”
与此同时。
宁家书房内，宁天成正持笔写信，刚要写罢搁笔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家主，一名谢家护卫求见，似有急事。”
低低的禀告声隔着房门响起。
“急事？”
宁天成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一边吹干方才写好的信，收入无名的信封内，一边提声道：“将人带进来吧。”
门外的仆人应声而去，片刻后把一名蓝衣青年领到了书房，旋即告退离开。
宁天成对一名护卫显然就没有对待真正的谢家人那般礼遇热情，只端茶坐在桌后，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来人，开口问道：“你是谢先生身边的护卫？此时前来，所为何事啊？”
蓝衣青年看了宁天成一眼，不作声，只从腰间取下了那把看似平平无奇的佩剑，屈指一弹，寒光出鞘。
宁天成见到蓝衣青年的动作，虽看似淡定从容，但警戒之心却已提到了最高，未端茶的手掌略略斜向下方，保证自身能以最快的速度抽刀。
然而剑只出了短短一截，无杀气，只有冰刻一般的二字凸显剑刃之上。
抚雪。
宁天成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抚雪剑？”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宁天成霍地抬眼，看向持剑的蓝衣青年，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在他惊愕的注视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如朴拙的石头雕出晶莹的美玉，原本憨厚普通的护卫很快便变成了一名清俊朗逸的公子。
缩骨功在江湖上流传了太多版本，但大多都是缺陷颇多，要么令修习者痛苦不堪，有骨骼尽碎之苦，要么变化不定，非常容易被人识破。其中真正完善的极少，所以使用者也极少，而谢家便是这少数中的一员。
但便是不痛苦，也不易被识破，此种缩骨也比不了几乎失传的易容术，它只能改换容貌，却无法做到与某个人的容貌一模一样。
楚云声的缩骨功在这段日子经谢乘云完善之前，也属于破绽很大的那类，但他与季灵本就是容貌有几分相似，所以缩骨就算有缺陷，也是相差无几，不易被看出的。
“宁家主噤声。”
谢乘云心中虽焦急似燎火，但面上却仍清淡平静：“我此次来金陵，是秘密探访，不宜声张。”
宁天成神色一缓，撂下茶碗，匆忙站起，苦笑道：“谢公子可是吓老夫一跳啊。”
两人见礼，谢乘云无奈叹道：“若非形势有变，晚辈也不想暴露身份，来将宁家主吓上这一跳。”
宁天成知弦歌而闻雅意，见状立即问道：“谢公子的意思是……”
谢乘云扫了眼门窗方向，并未开口说话，而是转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将他来到金陵的目的和楚云声与谢家调查出的部分事情告知了宁天成。
宁天成听得神色变化连连，最终定为一片愤怒沉冷：“谢公子是说，害我儿的凶手极可能与郑家、与当今天子有关，而郑家与皇室又在密谋枯竭龙脉，重铸天子剑，搅天下大乱？”
谢乘云颔首：“不出意外，确是如此。”
宁天成毫不犹豫道：“谢公子，有何事需我宁家出手，便不必客气了，直言便可。”
如此危险之事，甚至有可能拖得整个宁家难以脱身，多年基业毁于一旦，宁天成却答应得如此干脆果决，大义凛然，令谢乘云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敬佩之意。或许只有如此模样，才能称之为侠。
他不再多绕弯子，按照收到楚云声传信后所做的计划，对宁天成道：“宁家主高义。眼下形势虽紧急，但却还未到鱼死网破之际，晚辈只求宁家两件事。”
“一是请宁家主出动宁家武者，轻功卓绝的，立即散出金陵城，向江南所有世家大派递出龙章瀑布的消息，越快越好，功法灵活油滑。善于藏匿的，去扰乱郑家各大商铺，制造麻烦，令郑家越是头疼越好。”
谢乘云顿了顿，道：“至于第二件事，则是恳请宁家主将镇族宝刀借晚辈一用，晚辈有秘法，持有灵宝兵或可使出定丹巅峰一击，哪怕不能抗衡龙章瀑布的半步游仙，但只要能阻上一分，便要阻上一分。”
前面的话语皆是令宁天成连连点头，到得宝刀，却是目光一顿，显出了几分为难犹豫。
“镇族宝刀？这……谢公子，不是老夫不愿答应，只是此刀连老夫都未曾用过几次，有灵宝兵极为珍贵，且此类宝兵本就邪气……”
镇族宝兵多为有灵宝兵，整个江湖都是极少的，是许多没有游仙与半步游仙的世家的立足之本，无宝兵无世家，所以宁天成的反应也在谢乘云的意料之中。
虽然楚云声说动了木悦心出手，但谢乘云不敢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木悦心身上。
他并未再说些什么，只是静等着宁天成权衡思考。
半晌。
宁天成长叹一声，面色凝重地看向了谢乘云：“谢公子，随老夫来吧。”
两刻钟后，谢乘云背着一个灰扑扑的包裹，在宁天成的亲自护送下，从暗道悄然离开了宁家。
宁天成站在暗道出口，注视着谢乘云的身影没入漆黑无边的夜色之中，直至消失。仰头望了望无星无月的天幕，他面上的焦急凝重渐渐沉落为一片冰冷平淡。
“夏末，要变天了。”
叹息般摇了摇头，他负手回身，重新走入暗道之中，但前进的方向却并非是宁家，而是另一条被机关遮掩的更远的暗道。
暗道尽头亮着火光，有人把守。
火光里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还未到‘吃药’的日子，宁家主匆匆过来，是有何事呀？”
宁天成的眼神显出几分微不可察的木然空洞，恭敬地低头道：“龙章瀑布之事已暴露。抚雪剑谢乘云来了金陵，来借有灵宝兵，欲拦半步游仙。”
“你借了？”
那男子问。
“借了，”宁天成抬头，微微一笑，“借了一把无灵废铁。”
那男子沉默片刻，冷斥道：“自作聪明！谢乘云若连真假宝兵都分辨不出，便是枉负盛名。来人，立即拦截所有码头船只，务必让一只苍蝇都飞不进百里水帮的地界！”
宁天成一愣：“您的意思是，谢乘云已识破了我的计谋，将要去百里水帮求援？”
“恐怕在你将假的宝刀交给他时，他就已经识破了。金陵城中除去宁家与郑家，也只有百里水帮能帮他一帮。其余不过蝼蚁而已。”那男子淡淡道。
而此时，金陵城东的渔家码头，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正在夜色中驶离岸边，逆水流而上，直奔百里水帮的水寨。
船上，睡着的船家被打晕，卧在舱中，谢乘云披蓑衣，压低斗笠，摘下背后的包裹，随手扔进了水中。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遥望着渐渐远去的金陵灯火，谢乘云一手持桨，一手握剑，目光沉冷。

第205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19  你何……
火光毕剥作响，暗道密室内一片寂静。
拦截各条水路的命令传出已有两个时辰，暂无任何消息回返，宁天成贴墙而立，石壁上的影子被炽热却昏沉的光拉扯得摇晃不定，一如他心中忐忑。
突然，暗门开启声道道响起，两名含神巅峰的高手一前一后快步进来。
打头的那名络腮胡高手小心地觑了眼上首，凑近两步，传音入密，悄声回禀。
然话未传完，坐在室内的年轻男子便已怒意横生，一掌拍在椅上，霍然起身：“废物！”
回禀的人一惊，惶然低头。
宁天成在门边，无声地抬了抬眼，看向年轻男子。
男子拧眉拂开案上的纸笔，从桌后踱了出来，一身流云纹绣的锦袍在跳跃的火光下淌过月华般的光纹，风流金贵。
他的相貌也从刺眼的光亮中一点点凸显出来，眉目俊秀，倜傥潇洒，不是别人，却正是如今的郑家家主，郑玉宸。
“龙章瀑布情况如何？”
郑玉宸阴沉的目光扫向络腮胡身后的另一名高手。
高手身躯微微一颤，似对这个武功实力并不如自己的年轻家主十分惧怕，闻言忙不迭地答道：“回主子，龙章瀑布剑炉有数名定丹与含神高手偷袭，李前辈主动出手，含神尽数歼灭，三名定丹一死一伤一逃。”
郑玉宸眉心一皱，略带诧异：“有李前辈出手，竟还有人逃了？”
“李前辈称其有疑似游仙手段的神秘人相救，”那名高手如实道，“幸好那神秘人未作纠缠，救了人便离开了，李前辈顾忌剑炉，未曾追赶。”
“游仙？”
郑玉宸陡然一惊，心神剧颤，但下一瞬却面色微变，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不对，不会是游仙。若谢家有游仙，哪怕只是半步游仙相助，也绝不会不战而逃，被我们步步追逼。”
“但此人就算不是游仙，能从李前辈手下救人之后全身而退，也必定身怀古怪，不可小觑。”
“他救走的人是谁？”郑玉宸问。
那名高手道：“谢家谢子轩。另外两名定丹，被抓了活口的是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的定丹高手‘夺红手’雨青。”
郑玉宸有些头疼地扶了下额，沉声道：“立即封城。”
“谢乘云跑得如此干脆，不愿与我们正面相碰，想必是早已将消息传递了出去，谢家天鹰拦截极难，速度极快，想要截断消息恐怕是不行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冲冠的怒气褪去，郑玉宸面色阴冷道：“不过最早得到消息能够到来的一批，只会是江南的世家大派，来的也早不上太多，我们至少有一天一夜的时间，将那些藏在金陵城中伺机而动的臭虫鼠蚁全部抓出来，彻底捏死。”
他话音顿了顿，目露狠戾，偏头道：“此外，既然拦不下谢乘云，那就启用所有百里水帮的暗桩，不论是离间反间，还是拖延搅乱，让百里水帮集结人手进城的时间越晚越好，人越少越好。”
“是！”
密室中立刻有数人应声领命，迅速离开。
宁天成望了眼离去的那些背影，稍稍朝密室迈近了一步，低声道：“郑家主，消息已经走漏了，咱们此时无论如何应对，都也只能拖延，这局势还是无法改变呀？”
“还是说，陛下那边早有后手，不惧暴露？”
郑玉宸冷冷瞥了宁天成一眼：“陛下在各大名门世家皆有后手，但却也无法与天下大势相抗。欲要枯竭龙脉，重铸天子剑一事传出，连那些杳然不能寻的游仙们都会出手干涉，你觉得什么样的手段布置才能拦得住他们？”
宁天成一怔，旋即急道：“那郑家主，咱们不赶紧逃命去，还在此地等着作甚？”
居高临下地瞧着宁天成弯腰屈膝，一脸惶恐怕死的没出息模样，郑玉宸心中鄙夷不已。
本来他当初选定的转化为傀儡的对象只是宁天成的宝贝儿子宁寿，但不想在对宁寿施展秘法之时，却被赵灵蕊那女人撞上。那女人境界不高，但却实力极强，手段繁多，无法，他只能匆匆中断秘法，仓促逃走。
计划失败，他便打算在宁家再物色一个合适的对象，但却不想好巧不巧，宁天成闭关时忽闻宁寿之事，打击过大，心神失守，运功出了差错，外表不显，但内里竟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扎在宁家的眼线报来此事时，郑玉宸毫不犹豫地在自家高手的护送下潜入了宁家大宅，悄无声息地将金陵城中威震一方的宁家家主变作了自己手中的一具傀儡。
但因着宁天成实力不俗，郑玉宸与其相比到底还是有不小的差距，所以这个傀儡操控起来也颇有难度，绝称不上得心应手，甚至比起其它傀儡，宁天成这个傀儡“吃药”的时间要更加频繁，因为一旦松懈，便有可能面临傀儡失控的风险。
毕竟，这种秘法控制傀儡，并非是时时刻刻牵线木偶一般的操纵，更多的还是体现在心神影响上。
不过宁天成虽然难控制，但对于郑玉宸来说确实是要比宁寿好用得多，一个家主，一个少家主，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郑玉宸嗤道：“瞧把你吓的。”
他耷拉下眼皮，挑眉道：“是没什么手段能拦得住游仙，除非是另一位游仙。”
宁天成有些迷惑：“您的意思是，北斗天要出手？”
“蠢货。”
郑玉宸骂了声：“北斗天闭关多年，岂能轻易出关？况且，陛下想要以天子剑登临游仙境之事，北斗天从不赞成。”
“那是？”
忽地，宁天成愣了愣，醍醐灌顶般低叫道：“——陛下？！”
“这、这莫非已是最后一截天子剑，此剑即将铸成，陛下马上就要成就游仙了？可、可剑炉开启才不过多少时日，怎会这般快……”宁天成为自己的猜测震惊不已。
郑玉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剑炉未开启之前，江南各地便已起了祭河神的旧风，那些喂了河神的人去哪儿了？江湖皆言后周的天子剑缺陷甚大，陛下焉能不知？”
“旁人猜测众多，但陛下只说想要以天子剑成游仙，可却从未说过，此剑就是后周的天子剑。”
宁天成脸上的提心吊胆之色立即去了大半，他好似并未发现郑玉宸这回答并未真正地答了他的疑问，蹙眉道：“如此说来，那确实是只需拖延周旋便可，好像无甚可怕的。”
郑玉宸看了眼宁天成：“本就没什么可怕的。”
他掀袍坐下，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口中淡淡道：“龙脉铸剑的消息传出去，就算有整个中原武林、整个大夏王朝来声讨陛下，也都无妨。他们只是叫嚣得厉害罢了，若陛下真在他们的极力阻拦之下，仍顺利身合天子剑，登临游仙，他们决计不会再那般坚决地同陛下作对。”
“所谓逆行倒施，所谓黎民气运，你当这些盘踞一方千年百年的大家大派真的在乎？”
“天下四观两寺，六大派七世家，在陛下未成功时尽皆敢于出手阻拦，但当陛下成功之时，这些把持着整个江湖的大势力，能一如当初，毫不动摇的，绝超不过一掌之数。”
“毕竟事情已成定局，再如何愤怒又能怎样？难不成还真要多位游仙共同出手，击杀陛下？且不说北斗天是否会答应，李家是否会答应，就是自古以来奠定下的游仙的超然地位，便容不得他们轻易动手。”
“杀游仙，与杀半步游仙，可是绝然不同的事。”
“到时候，这些世家大派只会做出一个决定，那便是携手逼迫陛下弥补过错，弥补百姓，不论是更改政令，还是削减赋税，兴修水利，那也不过都是小事而已了。”
郑玉宸所知所晓，完全是超出了他的年纪与身份，但却无人觉得怪异。
他身怀李梧亲授的傀儡秘法，武功虽不高，可智谋见识却绝非一般。尽管郑玉宸未曾明确提及过，但宁天成还是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窥到，即使是李梧的棋子遍布天下、多不胜数，郑玉宸也仍称得上是其中相当重要的一颗。
“所以说，我们如今只需要拖到剑炉天子剑成，便是皆大欢喜了？”宁天成仍有些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道。
郑玉宸模棱两可地应了声，呷了口茶，懒得再理会他，转脸对一人道：“那雨青从龙章瀑布提过来了吧？”
有人躬身：“提过来了，家主。”
“你带两个人，过去审审。早年便传言，他们风雨二老鼎盛时期退隐江湖，是被某个大世家招揽了，现如今看来传言不差，这世家便是谢家。好好撬撬他的嘴，他在谢家当了这么多年客卿，总会知道些我们想知道的。”郑玉宸道。
吩咐完，郑玉宸又想到什么一般，顿了顿，转口问道：“那叶绾绾可还在书房外的花园等着？”
宁天成身边不远的暗门外，一名护卫打扮的人闻声回道：“回家主，还在等，未曾离去。”
郑玉宸眼中露出几分异色。
这个将乱未乱的时刻，买通丫鬟到书房附近，却只在花园的抄手游廊坐着赏花品茶，一等等了两个多时辰，这到底是真的为自己明日的接任家主之事担忧，还是另有所谋？
“那赵灵蕊呢？”郑玉宸又问。
护卫道：“傍晚外出，还未归来。”
郑玉宸微微颔首，并未再追问另外两女，别人不知，但他自然是知道那两女皆是李梧派来保护他的定丹高手。唯有叶绾绾与赵灵蕊这两名不速之客，最是可疑。
“动用追踪之术，把人带回来，”郑玉宸沉吟道，“封城的动作一出，金陵城势必变天，这些小蚂蚱都要揪到面前来，一一扒清了底细，才能让人安心。”
说着，他看向一直维持着恭恭敬敬的姿势立着的宁天成，起身道：“稍后还需宁家主协助处理封城一事，眼下宁家主便先回去宁家，调集人手，多做准备吧。”
“百里水帮若要入城，宁家可要先去拦上一拦才行。没有价值的狗，是讨不到主子欢心的。”
宁天成深深躬身，连连应是。
郑玉宸收回视线，带着一名护卫头也不回地步入了暗门之中，消失不见。
夜色深沉，微风轻拂。
郑府花园一侧的抄手游廊连着一座湖边小亭，楚云声坐在亭子里，望着满湖碧叶红莲，再度斟满一杯茶水。
他已在此坐了足有两个时辰，中间便是到了同木悦心约定的救人归来的时刻，亦未曾起身离开。
这两个时辰中，他一边以内力催发研磨之前取来的药材，将其按照某种比例一一配好，揉成细小的药粉，一边一杯又一杯地倒茶品茶。
起初他倒茶的动作很快，喝茶的动作也很快，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稳了下来，待到药粉已成，茶壶见底，远远地出现郑玉宸走出书房的身影，楚云声的心神便如他的举止一般，重又沉静淡然。
“叶小姐？”
郑玉宸走至近前，好似刚发觉楚云声的存在一般，惊讶道：“已是夏末，更深露重，叶小姐怎的在此地赏景？”
楚云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郑玉宸的表情，道：“我听说了郑家主明日将要迎战郑少卿往日仇敌之事，心中担忧，但又不敢打扰，故而来此等候，希望能见郑家主一面，。”
郑玉宸步入亭中，目带情意，望向楚云声：“见我一面？”
楚云声将方才料理好的一包药粉取出，递给郑玉宸：“我粗通药理，会做些止血补气散。我知道郑家主并不缺此类药物，所拥有的只可能比我做出的更好，但我身无长物，也只有这些可聊表心意了。”
郑家大宅中的一切都瞒不过郑玉宸，楚云声取药材，在此地做药粉之事，他自然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却不成想，这药粉竟是要送给他的。
“多谢叶小姐一片心意。”
郑玉宸抬了抬手，未曾亲手接过药包，而是自有身后护卫上前，将其拿来。
楚云声见状看了那护卫一眼，佯作蹙眉，但却并未多说什么。
“东西已送到，并无他事……”
起身，楚云声便要告辞。
但郑玉宸却似乎并不想就这般将他放走，而是抬手一拦，温柔笑道：“叶小姐不必急着回去，我听闻叶小姐日暮归来，还未用饭，正巧我也忙到这个时辰，滴水未进，不如你我二人一同去花厅用饭可好？”
楚云声压着眉眼间故意显露出一分的惊喜之色，故作迟疑地沉默了片刻，才颔首道：“恭敬不如从命。”
郑玉宸端详着楚云声的神色变化，嘴角笑意愈深：“叶小姐，请。”
护卫跟随，两人并肩而行，穿过游廊，很快来到用饭的花厅。
晚饭按郑玉宸的吩咐早已备好了，然而落座后，郑玉宸却并不急着着人上菜，而是遣了几名下人去往东西客院，邀请另外三位姑娘一同过来吃上一顿宵夜。
楚云声对此表演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似醋非醋，便不再多作反应，而是暗中思量起郑玉宸此举的含义。
从方才见到郑玉宸起，他就在悄然审视着这位新任家主，并多留意了几分他被袍袖遮掩的手臂——当初木悦心初来试探他时，就提过一句，小心手臂内侧纹着血红鬼面刺青之人——结合当时与之后的情形来看，这便是木悦心或者说季灵在龙章瀑布附近撞见的给宁寿施展傀儡秘法的人的特征之一。
不过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郑玉宸的宽袖之内，一直都是束得极紧的窄袖中衣，便是抬手展臂，亦不会露出太多手臂皮肉。
除此之外，楚云声留意的还有一点，那便是郑玉宸对自身等候他的举动的反应。
而此事观察得到的答案也很简单。
郑玉宸不再掩饰对他的怀疑，甚至将他与其他三女叫来一处用饭的动作，极可能便是图穷匕见。
这也侧面证明，郑玉宸应当已经得到了龙章瀑布的秘密已被暴露的消息，所以才会忽然失去耐心，做出此等与他正常性情不符的三更半夜叫来四名女客一同用饭的无礼之举。
很显然，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鸿门宴。
但楚云声清楚，这风清花香的鸿门宴仍算得上是平静安宁的，真正腥风血雨之地，该在郑府外。郑玉宸若是不蠢，想必已下了封城搜捕的命令。
可这终究只是徒劳的苟延残喘，谢家天鹰半日前就已将消息传递出去，无人能拦，他和谢家众人很快便会等来援手，所以眼下他们只需要活着，拖延，便足够了。
想到这里，楚云声忽地思绪一顿，霍然蹙眉。
不对。
郑玉宸明知无论做何反抗结局都已注定，为何此时还如此轻松从容？身处江南的名门大派若全力赶来，只需一日便可赶到，若眼下还不边拖延边逃离，那待到天明，他便是想脱身也难了。
楚云声看向郑玉宸，未从他的神色间发觉丝毫焦躁之意，这绝非作伪。
李梧和郑家还有后手，还是郑玉宸已安排好了一切，不急离去？
不过，无论是哪种，至少郑玉宸这个疑似替李梧主持江南诸事的人，是无法安然脱身了。擒贼，必要先擒王。
楚云声平静地移开目光。
不多时，花厅外传来远近不一的脚步声，三道倩影被丫鬟领着，先后迈进了花厅里。
楚云声的目光一一扫过钱、凌那两名木悦心口中的定丹高手，最后望向木悦心。
木悦心与他对视一眼，给出了一个事成安心的眼神，便口中热情地朝三人唤了三声姐姐，又欢快地叫了声玉宸哥哥，方才袅袅婷婷地坐到席间。
一道道精致美味的饭菜流水般被下人送进厅内。
五人围着圆桌而坐，寒暄了几句，木悦心便直接摆出了一副天真困惑的模样，开门见山地问道：“玉宸哥哥，我刚逛完夜市回来要歇息呢，脸上风尘都没洗，就被你这大半夜的叫过来用饭，你怎的忽然想起这一茬儿来了？”
郑玉宸笑着看了木悦心一眼，叹道：“不瞒几位姑娘，明日家父出殡，我将要了结父辈恩怨，迎战诸多武林名宿。此战生死难料，今晚恐将是见几位姑娘的最后一面，所以便冒昧打扰，请几位姑娘过来一叙。”
“竟还有如此规矩？”
木悦心演技浑然天成，杏眼圆睁地惊叫道：“说来，我倒是也从父亲口中听说过这些，只是大多恩怨人死灯灭，少有真的去扰小辈的。我还以为此事少见才对，没想到郑少卿一生行善，却是有这么多至死都不愿放过恩怨的仇敌……”
楚云声抬了抬眼，果然瞧见郑玉宸听这话听得脸色绿了。
说是郑老家主一生行善，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但为何却又有人一定要认这江湖规矩，不顾身份来战小辈，令人入土都难安？
这其中矛盾，可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木悦心这是软刀子捅人。
到底是城府颇深，郑玉宸的脸色变化也只有一瞬，下一刻他便恍若未闻般温和笑着，带过了话题：“上一辈的事，我这做小辈的可不知晓。今夜请四位姑娘前来，也并非是为了博什么同情，只是想要与美共饮一番罢了。”
“多谢四位姑娘赏脸了。来，我们满饮此杯。”
酒液澄净入盏。
郑玉宸举杯，席间也无人驳他的面子，一时便是觥筹交错，酒香酣然。
酒过三巡，郑玉宸亲自为钱、凌二女布菜，到得楚云声时，那筷子却忽然一滞，只有状似无意的一道声音轻轻响起：“叶小姐，今日白天去逛金陵城，可有收获？”
楚云声抬眼看向郑玉宸。
四目相对，一笑意温柔一冷静平淡。
“金陵美景美食，便是收获。”楚云声知道郑玉宸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却仍答得随意。
郑玉宸挑了挑眉，突然甩手将筷子一搁，叹息道：“叶小姐不想说，那便不说吧。在下可不是什么无礼之人，非要问出个一二三四来。”
“只是今夜之后，郑家在这金陵城中是敌非友之人将会变得太多太多，在下应对起来也是分身乏术呀，所以对于那些分辨不出是友是敌、背靠何人、又有何目的的人，便只好一竿子打死，绝了后患了。”
那仿佛画在面上的温柔笑容终于渐渐褪去，显露出阴狠冰冷的内里，郑玉宸冷冷扫视着楚云声与木悦心，颇有遗憾道：“可惜了，我总觉着你们二人绝非普通，必有秘密，我好奇得很，但如今却是等不到将它们细细挖出来的时候了。”
“溶心草，剧毒。”
郑玉宸笑了声：“以你们方才喝下的量，便是定丹后期也是无力回天了。眼下你们应当已渐渐感觉到了自身四肢麻痹，动弹不得，但距此毒完全发作尚还有半刻钟时间，若是有谁愿意满足我的好奇，与我谈一谈她的秘密，那说不得便会有上一线生机。”
“叶小姐，你说呢？”
说话间，钱、凌二女也不再掩饰，悄无声息地起身掠到楚云声与木悦心背后，防备两人有特异之处，未曾中毒的情况。
郑玉宸饶有兴致地盯着楚云声，他认为他身上的秘密最大，也最有趣，他十分期待楚云声的回答。
然而，他未能从楚云声的脸上看出任何的惊恐畏惧，也未能等到楚云声的痛哭求饶，而是听到了一番非常熟悉的话。
“既然郑家主如此开诚布公了，那我也不好再遮遮掩掩。郑家主，你距毒发还剩一刻有余，若是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坦诚郑家与李梧的秘密，那说不得你还会有一线生机。”
楚云声平静地看了郑玉宸一眼，旋即抬手端起酒杯，低头喝了一口：“溶心草，无色无味，但称不上奇毒。”
郑玉宸一愣。
楚云声背后的钱姑娘目光一凛，真气鼓荡，直接一掌拍出，便要将楚云声天灵拍碎。
但也就在此时，她的颈后忽然吹过了一阵细细的凉风，她转头去看，却只看见了一片喷飞溅起的血幕。
“啪！”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郑玉宸霍然转头，看着他眼中柔弱可人的赵姑娘缓缓站起身，动作略有僵硬地朝楚云声伸了伸手：“小丫头心思倒多，不提前给我解药，便是等着我在此时出手救你？”
“你们！”
郑玉宸惊骇欲绝，猛地起身欲逃，大声呼救，但刚刚提起轻功掠出两步，却忽觉双眼刺痛无比，抬手一摸，满是鲜血。
花厅外刹那涌入无数脚步声。
郑玉宸惊惧瞪向楚云声：“你何时下的毒！”
楚云声从早备在身上的瓷瓶中取出一枚药丸，递给木悦心，同时双刀滑入手中，起身好心解释道：“药包如香包，所闻皆是毒。不想死，便封锁剑炉，放谢家人出城。”
郑玉宸满脸鲜血，狰狞无比，怒道：“毒妇休想！祝叔叔、大长老，请二位出手，给我杀了他们，夺得解药！”
话音落，两道定丹巅峰的气势在花厅外陡然爆发，院中风声一静，夜亮惊雷。
境界差距太大，被这真气一冲，楚云声胸口一闷，嗓中已有腥甜。
郑玉宸身边竟还有如此强大的高手！

第206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20  楚云……
照耀整片天宇的雷击电光，于刹那间映出无风而起的满院飞沙走石，楼阁撼动，草木枯萎，细凉的雨悄然降落。
风云骤改，令人窒息的威压无情席卷，仿若天变！
这便是定丹巅峰毫无保留的出手！
院子里无数郑家人纷纷退开躲避，郑玉宸也被两名护卫搀扶着，避出了此间，不敢停留。
方才郑玉宸身边的钱凌二名定丹高手被那般轻而易举地击杀，自然也说明了那名叫作赵灵蕊的女子的不凡，恐怕也是定丹巅峰的高手。
面对此等敌人，郑家大长老与祝逢不敢掉以轻心，自当全力以赴，毕竟他们并非是如寻常定丹巅峰一般是一步一个脚印潜修突破而来，而是得了李梧与郑玉宸的培养，硬生生以丹药堆叠上来的，比不得大部分同境武者。
不过他二人联手，对付一个普普通通的定丹巅峰，应当也还不成问题。
“这般大的威风，我当是什么，原来只是两个嗑药嗑上来的废物。”
木悦心催发解药，清除了余毒，漫不经心地朝厅外瞥去一眼，视整个电闪雷鸣、沙尘震动的郑家于无物，只蔑然一笑，嗤道：“李梧果真还是那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明明李家早已炼出了毫无毒性的偷天丹，却还给手底下的人用着那老一套，打上一架，吐出半盆子精血，全是拿命换来的境界实力，啧啧。”
“便是如此，还是有傻子上赶着为他卖命呢。”
闻言，手持一柄青铜长剑的祝逢面色微微一变，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目露一分迟疑。
“小人妄言，休想动摇我等心志！”
郑家大长老却双眸一眯，厉喝一声，手掌翻覆，合握成拳，竟似将两团雷电攥入了手中，威势如山崩，眨眼砸来。
花厅门廊梁柱顷刻折断崩塌，如遭雷击。
桌椅掀倒，满屋瓷瓶玉器砰砰炸碎。
楚云声紧握双刀，直视着这裹挟着无穷电闪雷鸣的一拳，几乎如面对一道近在咫尺劈落的雷火。
恍惚间，他仿佛置身无边荒野，仰头望去，苍穹浩荡，人身渺小，风云凝聚，天罚降世。
人与天，如何抗衡！
油然而生的绝望卑小只需瞬间，便能将心神击溃，意志湮灭。
这就是定丹巅峰，这就是他与定丹巅峰的差距！
即使这一拳针对的并非是他，即使出手之人只是以药物堆积上来的虚浮实力。
冷汗刹那湿透衣衫。
楚云声脸色苍白如高山冰雪，沉黑的双眼映着灿烈炸开的刺目光亮，如石头般死死箍在刀柄上的手指却艰难而又缓慢地按在了刀鞘边缘。
锵地一声微震，他的刀出鞘了。
便是天灾当前，便是神罚临身，便是无力抵抗，便是绝境难逃，他的刀也仍是要出鞘的。
静止的风中，游荡起了一丝细微的气流。
“咦？”
郑家大长老立时侧目，望向场中现存的这唯一一只不肯退去的蝼蚁：“好一个小贼子，敢借老夫的势突破含神后期！”
一拳砸向木悦心，另一手却换拳为掌，状似不经意般扇出一道轻飘飘的风。
轻风近前，却好似飓风，有万钧之势，重重击向楚云声。
楚云声凝神感悟着体内气息的攀升变化，借由境界突破这一瞬间对周遭气势封锁的打破，身形变幻躲闪，双手抽刀拦于身前。
刀光刚现，飓风便至，狠狠撞在楚云声身上。
尽管已运出真气抵挡，但这轻飘飘的掌风仍好似轰然砸来的海啸般，令人难以抵抗。
楚云声直接被砸出了数丈远，身体砰的一声撞破了一面博古架，脊骨碰上墙壁。
骨骼碎裂，剧痛自双臂与后背传来，感知中的五脏六腑几乎移位，俱都渗出血来。
楚云声反手一刀钉住墙面，勉强半跪稳住身形，微一睁眼，便直接喷出大口的鲜血。
但饶是如此，他体内突破的气息却仍是有条不紊，循序而升，比之暴风雪中的磐石还要坚实几分。
“受此重伤，仍气凝不散，倒是有点意思。”
木悦心觑了楚云声一眼，抬手挽发，缓缓向前踏了一步，淡淡道：“小丫头，你可别怪本座心狠，袖手旁观你受这一掌，权当是你方才算计本座，不提前给本座解药的教训。”
“今日本座就教你这个道理，这世上，任你心思再巧，城府再深，也是弱肉强食，实力为尊。”
话音未落，木悦心衣袖轻扬，一掌拍出，平实平凡，无丝毫烟火气。
然而就这样的一掌，落在郑家大长老眼中，却好像精妙无比，变化无穷，犹如刹那间生出千手万罗，处处皆是杀机，竟无处打破或是遁逃。
但他这迟迟不落，凝聚着越来越多的雷霆之力的一拳，也已到了极限，崩来瞬间，便是天塌。
说时迟，那时快。
拳掌相交。
无边的轰鸣震荡起碎石与倾倒的廊檐，远远传来惊恐的尖叫声，楚云声耳内嗡的一响，淌下鲜血，归于一片沉寂。
光芒坍缩，雷电缠绕的拳头砸入了木悦心的掌心，电光张牙舞爪如巨蛇虎视眈眈，似要将这不自量力抵抗天威之人吞入腹中。
然而下一瞬，那一掌开始慢慢收缩合拢，便忽有细小的飞灰从指缝飞出，流入渐渐荡起的风中。
雷霆之力随着拳头的血肉骨骼，被一寸寸磨成了灰烬。
郑家大长老细小的眼刹那睁大，欲要挣脱不得，却不退反进，另一手以诡异姿态围绕木悦心一掌一掌飞快拍下，每拍一掌，必有一声奇特尖啸响起，宛若孩提厉声哭嚎。
楚云声受伤，落拳出掌，这一系列交手看似缓慢，却也只是短短数息而已。
而在数息之间，方才还犹豫迟疑什么的祝逢也面色再变，悍然出剑：“九仙宫的惑心之音！你究竟是何人！”
静如死寂的风声随青铜剑而起，终于再次被真正搅动。
郑家大长老闻言，也露出了不出所料的神色：“嘿嘿，你果然是在虚张声势，若你真能如此轻易拦我杀招，对付我们二人，何必又要用此种不入流的手段拖延祝兄弟的出手。不管你是何身份，有何秘密，今日都必要死在此地！”
青铜剑斩破空间，非虚非实，后发先至，无数飞沙流水般汇聚而来，瞬息间便随剑势仰天啸起，似巨龙腾天。
龙吟乍起，气爆汹涌！
木悦心微微眯起双眼，冷哼一声，手掌骤然合拢，郑家大长老出拳的手臂应声炸碎，血肉横飞。
她收掌，五指向腰间一抹，便有一柄赤红如流火的长鞭出现在手中。
脚下踏风而起，长鞭如灵蛇，迎向飞沙巨龙。
与此同时，木悦心身上突然有诸多异彩闪现，宛如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令郑家大长老拍下的一掌又一掌俱都如落棉团之中，无处着力，似沉沼泽。
灵蛇与巨龙碰撞，龙欲杀蛇，蛇亦要吞龙。
狂风拔树摧屋，郑家万亩豪宅，几乎顷刻坍塌大半。
如此天象与气机的牵引杀戮之中，一道身影却悄然浮现于楚云声身前，犹如一道水中幻影。
楚云声敏锐抬眼，眼前却不是别人，竟是本应操控飞沙巨龙与木悦心厮杀的祝逢。
祝逢不屑与蝼蚁交谈，也没有留楚云声一命榨取情报的打算，直接伸手抓来，便要击杀楚云声，夺取解药。
直到此时，他也未曾忘记郑玉宸的命令，一招声东击西，牵制木悦心，正是为了赢取这短暂时机，轻松杀掉楚云声，拿到解药，为郑玉宸解毒。
楚云声凝目死死盯着那落下的一掌，真气沉落，身如闪电向后急射，同时刀出如游龙惊雪。
“垂死挣扎罢了！”
祝逢眼都未多眨一下，手掌向前，楚云声的真气便如薄纸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撕碎，刀气也溃散难成，两柄短刀凄厉振鸣，竟有道道裂痕刹那蔓延开来。
楚云声眼前一黑，满口腥甜，完全避无可避。
然而，这一掌却终究未能落下。
无剑至，但却有一道剑光来。
衣袍染了大半血痕的谢子轩身如清风，闯进此间，拦在了祝逢面前。
他面色不见往日温和，唯余冷厉：“‘飞沙剑’祝逢，也是当年纵横白龙榜的天才少年，却不想只过十余年，却成了李梧门下走狗！”
“谢子轩，你没死？”
祝逢见到来人，面色急变，刹那退出数十丈，翻手在飞沙巨龙中一搅，握住了青铜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谢子轩只有定丹中期的实力，但谢家乃是整个天下数得上的顶尖世家，有神功传授，谢家剑指屠龙之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秘法秘术更是多不胜数，越级斩杀他一个嗑药上来的定丹巅峰，也不是没有可能，由不得祝逢不怕。
谢子轩神色复杂隐晦地看了眼不远处的木悦心，边将一枚丹药抛进楚云声口中，一掌抵在他后背为其缓和伤势，边冷声道：“你还是担心担心李飞尘吧。”
“什么！”
此言一出，登时乱了祝逢与郑家大长老的心绪，令其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猜想，难不成那位半步游仙还真出了什么事，才令谢子轩从龙章瀑布逃脱，连追赶都不曾？
这念头一出，两人皆大呼不好。
定丹交手，心神气机都是重中之重，即便是刹那不稳，也极可能酿成大祸。
果不其然，只是稍一分神，周遭天地立刻便改了颜色。
无星无月之夜，电闪雷鸣瞬息静止，昏沉混沌之意自无数角落而生，幽幽密密，难辨清晰。
木悦心赤红的长鞭化作了一道飞虹，万千气机游走，真气鼓荡丛生，时而变作灵蛇走兽，时而成为白云细雨，一眼变化无穷，一眼真真假假。
祝逢挥剑，剑如利刃剖牛，郑家大长老掌风呼啸，无数无头稚童的影子从身后飞出，朝木悦心撕咬而去。
“速速离开此地。”
谢子轩为楚云声止住伤势，便将一枚剑符塞给他，切声嘱咐道：“郑家必会封城，你寻一处隐蔽之所暂避，待乘云与世家援兵到来，再与他们会合。”
楚云声握住剑符，哑声道：“谢前辈，活着。”
谢子轩看了楚云声一眼，笑着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一掌将楚云声送出了四名定丹巅峰交战的中心。
楚云声没有劝谢子轩，让其趁着木悦心牵制两名定丹巅峰的时机，与他一同逃离。
他深知这除了浪费时间与口舌，别无它用。
谢子轩若当真想走，大可以不必现身，哪怕要出手救自己，也可以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带走。而他选择现身，拦下祝逢，便是表明了态度，要与木悦心联手抗敌。
并非是忘了木悦心留给谢家的深仇大恨，也并非是为何等大计犹豫，不能趁机杀了木悦心，而是对于谢家人而言，恩归恩，仇归仇，谢子轩承了木悦心的救命之恩，便决不会做出独自逃遁之举。
痴妄执念也罢，榆木脑袋也罢，这便是谢家人持身的原则。
挥鞭如龙的木悦心见状也是一怔，冷笑骂道：“谢家当真是一群冥顽不灵的蠢货！”
对此等骂言，谢子轩充耳不闻，只御风起身，骈指如剑。
祝逢见楚云声被送走，欲要追去，但下一刻，眼前却出现了一道剑光。
一声剑鸣冲九霄。
无垠夜空亮起颗颗星辰，周天星斗旋转，无尽剑气倾倒。
猝然间，有流星似火坠落。
……
郑家大宅边缘一处尚未被定丹威势摧毁的院落里，楚云声随着那股清风踉跄落下，脚踩实地的瞬间，他才终于松下一口气来。
定丹威压，着实是令人无从喘息。
便是他心无畏惧，却也徒然无力。这是实力的差距，非其它可以弥补。
楚云声遥望了眼漫天倒流的璀璨星光，并未立即逃离郑家，而是环视四周，翻进一间厢房，盘膝坐下，开始调息疗伤。
四名定丹交手的动静已引起天象变化，传遍大半个金陵城，郑府的人如无意外，应都跑了个空，这院除他之外再无第二个人的气息，完全可以暂做躲避之用。
更何况，他并不打算真的就此舍下谢家二叔离开，不论是为了金陵的局势，还是为了谢乘云。
郑府之外的其他地方，今晚势必会被翻个掘地三尺，但郑府之内，只要这四名定丹高手还没有决出胜负，那便始终都是无人敢轻易靠近的。
当然，这一点郑玉宸只怕也想得到，但楚云声并未诓他，说是半刻钟便是半刻钟，郑玉宸此刻应当已经中毒颇深，口不能言了，便是想得到这一点，也是自身难保，再做不出任何安排。
想到此处，楚云声微微凝神，卸去了一些紧张戒备之意，专心疗伤，争分夺秒地稳固起刚刚突破的含神巅峰境界。
如此险境，唯有实力是真。
真气游走全身经脉，楚云声内视己身，目所及处，几乎是千疮百孔。
硬抗了定丹巅峰一道掌风，尽管对方只是一二成力，却仍是弄没了楚云声的大半条命。若非谢子轩给他服下的丹药药力强盛，加之他借力突破，真气有刹那井喷般的强横，只怕他此刻连行动之力都不会有，要么筋骨经脉全碎，要么昏迷混沌难醒。
而眼下，他的伤虽受的重，但缓解起来也还算快。若不出意外，只需两个时辰，就能恢复两三成功力。
正思索间，星光晦暗的屋内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微小的咔哒轻响，像是机关转动声。
毫不犹豫，楚云声当即握刀转身，提起稍稍恢复了一点的真气，闪到了一座柜子的阴影之中，敛息屏气，看向声响传来处。
那是一面挂着字画的墙壁。
随着机关声的轻响，那面墙壁缓缓出现一道暗门的缝隙。
缝隙扩大，暗门彻底打开，有三个人一前一后搀扶走了出来。
楚云声定睛看去，正看见被一名护卫扶着的郑玉宸，七窍流血，奄奄一息，俨然命不久矣。
还不待楚云声观察清楚郑玉宸的毒发情况，其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急急道：“此地应当算是安全了，郑家主，快快盘膝打坐，容我为你输送真气，遏制此毒！”
话音响起，窗外星光恰巧洒落屋内，映亮了说话人的面容。
此人竟是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宁家家主，宁天成。
视线落在那张颇为熟悉的面孔上，楚云声眸光沉冷，刹那间便明白了许多事情。

第207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21  这机……
淮水上游有通天江，数百水寨拦江而立，是为百里水帮。
夜色辽阔苍茫，四下寂静无声，虫鸣细微。
忽然，天际传来阵阵惊雷声，不到片刻，又有幽暗无穷，蔓延天幕，再一眨眼，辰光闪烁，星落如雨，浩荡无边。
“什么情况？”
“这天象……是定丹交手！”
“金陵城，是金陵城的方向！金陵城有定丹大战！”
百里水帮值夜的弟子们注意到了天际的变化，尽皆遥望那座盘踞远方的雄城，惊呼不断，纷纷跑动，前去禀告异象。
而此时，百里水帮的帮主，新晋为惊神榜第十五位的“碧水刀”白浩源早已披衣起身，伫立在最高的一处水寨上，望着金陵城泄露出的种种气机，面露凝重。
木楼梯传来嘎吱轻响。
副帮主裘万安与大舵主赵书生走了上来，看两人衣着，显然也都是梦中惊醒，匆匆而来，脸色都称不上好看。
“流星飞剑，这是谢家剑指。”
赵书生捻须开口道：“按上京的情报来看，来的应当是谢家谢子轩。另外三道气息难辨，但其中一人使的是郑家绝学，只是某却不知，金陵郑家何时出了一个定丹巅峰，若郑少卿知晓了，只怕这棺材都躺得心不甘情不愿。”
裘万安道：“谢家这是要插手江南之事？”
“谢家近二十年闭门谢客，不理俗事，几近隐世，绝不会为了某一地某一家的事主动出手。”赵书生摇头道。
裘万安眉头深锁，看向白浩源：“大哥，金陵城中突然出现四名定丹高手大战，绝非寻常，我们可要派人查探？”
一直目视前方，好似眺望着远方独自出神的白浩源，也在这一道唤声中惊醒般回拢了神思，回身道：“确实绝非寻常之事。天亮便是郑老家主发丧之时，却偏偏在此刻闹出这样的动静，其中缘由，只怕并不简单。不知为何，自从三舵多日有人离奇死亡后，我便一直心中惴惴难安，有种不祥之感。”
“此刻望见这番大战，这不安不祥，竟好似要验证了一般。”
闻言，裘万安心中也涌上了难言的忧虑。
连定丹后期的大哥都如此坐卧不安，这金陵到底会有何种风波？
突然，赵书生眸子一凝，望向水寨外不远处，叹道：“帮主所思之事，只怕有人来解答了。”
白浩源与裘万安齐齐抬眼，只见赵书生所望之处，浓雾中有一艘小舟悠悠浮现，一名腰佩长剑的年轻人起身，亮起了一盏渔火。
金陵城本就是江南的一方大城，大大小小的江湖势力聚集，武林中人来往于此，数量颇多，更遑论这两日便是郑家老家主出殡的日子，有名宿寻仇挑战，有豪侠切磋打擂，自然也是吸引了不少武林人士纷纷来此，居住城中。
而四大定丹交手的动静如此毫不掩饰，便也引起了整座金陵城内所有江湖人的关注。
无数扇客栈的窗子被嘎吱推开，房门开合，屋顶一处处阴影中多了无数道身影。
或正或邪，或明或暗，一双双眼睛俱都望向了异象频出的中心，郑家。
“四道定丹气息……郑家究竟出了什么事！”
也有不怕死和想趁火打劫的试图靠近，进入郑家，各大势力的探子鹞隼也尽皆潜伏过来，紧紧盯着偌大郑宅。
几乎同时，官兵携着众多宁家弟子连夜自府衙而出，从北向南，全城搜捕漏网之鱼与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士，宁可错杀，不可遗漏，甚至连平常百姓家，也不曾放过。
“你们干什么！”
“宁家竟也成了朝廷走狗！”
一间间院门踹开，惊叫哀嚎刺穿夜幕，刀剑交接与血肉刺破的声响不绝于耳。
血光染就深沉夜色，原本平静安稳一如往昔的金陵城，只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已灯火骤亮，惊悸丛生，竟是起了大乱之相。
金陵城内外的动乱，此时的楚云声还丝毫不知。
郑家偏远的院落厢房内，他隐匿身形气息，正于黑暗中凝神静听着三两丈开外，郑玉宸与宁天成的动静。
郑玉宸本该早就毒发身亡了，但这三人甫一入室内，宁天成便开始为郑玉宸输送真气，全力逼毒。但楚云声这毒很不一般，内力无法逼出，只能稍稍延缓，不然方才祝逢便也不会只想杀楚云声夺取解药，而置郑玉宸不管。
所以即便有着宁天成全力施为救人，郑玉宸身上的毒却也仍在渐渐加深，无可逆转。
郑玉宸手指如骨钳，死死攥着护卫的手臂，七窍流血，胸膛剧烈起伏，却只是苟延残喘。只要真气一断，他便必死无疑。
舌头已然麻木，毫无感知，他拼命张着嘴，却吐不出字来，只有喉间发出嗬嗬的粗喘，如破旧的风箱。
宁天成盘膝坐在他身后，满头大汗，红润的面色渐转苍白：“这样下去不行，此毒诡异，逼不出来，必须要有解药。宁某的内力只能再支撑两刻钟，两刻之后，若再无解药，郑家主必死无疑。”
话音一顿，他看向搀扶着郑玉宸的护卫：“你说这毒是那名叫叶绾绾的姑娘所下，那你可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护卫也是冷汗涔涔，焦急无比，闻言道：“我与家主离开时，那毒妇还在厅内，祝客卿出手，便是要夺她身上解药。”
“可如今祝客卿分明还在与那两人缠斗，根本未曾脱身！”宁天成急道。
“想来是那两人实力不凡，拦下了祝客卿，眼下可该如何是好？”护卫双眉紧锁，看着几乎成了血葫芦的垂死的郑玉宸，心急如焚间，脑子一转，道，“不然……不然我回返一趟，去将那毒妇击杀，寻来解药？她受了大长老一掌，已然重伤，绝难逃走太远，我杀她易如反掌，两刻钟足以够用！”
瞧着护卫的神色，宁天成却有些迟疑：“万一她趁机逃了，岂不是大海寻针？”
“那也要去寻！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少爷等死！”
护卫坚决道。
话语急切间露出的少爷称呼，可见确实是对郑玉宸真心关切的心腹之人。
“宁家主，少爷便暂托于你了，我去去就回。”
另一名护卫本就为郑玉宸挡了一波定丹交手的余波，又在逃出路上被不知何处来的蒙面半步定丹暗处偷袭，早已身亡密道，其余郑家子弟心散人散，一时跑得不见踪影，也难以信任，是以眼下这名定丹初期的护卫也别无选择，只能将郑玉宸的安危暂时交于宁天成手中，孤身前去寻找解药。
但对此，他没有丝毫担忧，他是郑玉宸极为信任的人，郑玉宸以傀儡秘法控制宁家家主一事，他一清二楚。
他不认为一个身心皆不由己的傀儡能弄出什么大事来。
不过，或许这名定丹初期的护卫没有想到，有些秘密便是再信任的心腹也不会被告知，比如郑玉宸对宁天成的操控只停留在心神影响上，又比如，因为实力上的差距，宁天成这具傀儡随时都有着失控噬主的风险。
若是他知道，想必他不会走得如此干脆，如此毫无牵挂，让郑玉宸想要挽留，都留之不及。
又或者说，他根本无力挽留，他甚至连一个字音，一个眼神都无法给出，只能徒劳地伸出手指，抓取护卫的衣襟。
然而手指刚刚探出，便被宁天成按住拢了回来：“郑家主，宁某知你剧毒发作，疼痛难忍，但请切勿乱动，小心真气行岔，误了性命！”
郑玉宸的胳膊被一股强横的劲力压住，刀绞般的剧痛中，五脏六腑在溃烂融化。
模糊的视野中，他望着护卫迅速离去的背影，霍然明悟了什么般，猛地转头，淌血的眼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的宁天成。
“嗬、嗬嗬！”
往日俊秀阴沉的面孔此刻狰狞流血如鬼怪，但宁天成却视之如平常，只一手压着郑玉宸的脊背，输送真气，一手钳制住郑玉宸的身躯，耐心道：“郑家主，静心，此时你可切莫乱来呀。”
仿佛从郑玉宸目眦欲裂的神情中读出了什么，宁天成忽地一笑，低声道：“说的不错，我就是故意如此。”
“你这样的废物，哪里值得我全力来救？我这内力留着还有大用，岂会真的悉数浪费在你这个将死之人身上？”
定丹护卫的离去本是令暗处的楚云声心神一松，然而突然闻听宁天成此言，却又令他蹙眉，稍稍提起心来。
这是要窝里反？
宁天成道：“郑家主，此时此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你识相，便不要再想着动用你这为数不多的真气，来试图控我心神，乖乖为我解了这傀儡秘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嗬、嗬！”
郑玉宸艰涩地喘着气，却半分挣动不得，只眼球如厉鬼，死死瞪着宁天成。
“大丈夫能屈能伸，郑家主可不是会为了这种小事赌上自身性命的人，”宁天成脸上露出温吞的笑意，抵在郑玉宸后背输送真气的手掌微微一动，“郑家主嫌弃我未曾全力而为，输送的真气太少，那倒不妨猜上一猜，若我这真气一收，郑家主又能再活上几息？”
感受到后背手掌的若即若离，本能的求生意志令郑玉宸满是血水的脸上立时现出惊恐之意。
身体上的剧痛搅得他神思混乱，脑海沸腾如浑水，失去了平素的冷静谋算。
但他仍未立即答应宁天成。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郑家主。”
宁天成的笑容里透出一丝冷意：“但眼下顾虑再多，又能改变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吧？杀了你，就算我再吃不上一颗药丸，因此身死，那好歹也有你郑家主垫背，你说是不是？”
“郑家主，你说，我敢还是不敢啊？”
话音未落，宁天成手掌一翻，与毒性抗衡的真气猝然一断，猛烈反噬的毒性霎时间汹涌而至，催得郑玉宸浑身痉挛般发颤，哇的一声，吐出大口大口的黑血来。
下一瞬，手掌抵回，真气再度续上。
这乍然的一断一续，一死一生，令郑玉宸本就飘忽的生机几乎要悬于一线，脆弱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散去。
他连粗喘都无法做到了。
尝过生死进退的滋味，他也放弃了最后一点算计，屈从了宁天成的威胁，竭力抬起手臂，一掌虚按在宁天成的天灵盖上，缓慢地结成一道道繁复印记。
随着印记的变换，一缕缕细若游丝的黑气从宁天成的头顶与七窍袅袅溢出。
宁天成面上时而恍惚失神，时而狰狞痛苦，时而痴痴呆笑，好似完全不能自控。
而随着黑气越散越多，宁天成的神色也越来越正常，直到最后一缕黑气散去，他已是恢复了面无表情之态，不再有丝毫癫狂，好似卸下什么包袱一般，一身轻松。
而郑玉宸似乎也已彻底力竭，手掌颓然落下，嘴角又有黑血流出。
“也算你聪明，没耍什么花招。若我在解除秘法途中有任何不对，这真气都会断，到时大不了便是同归于尽。我这条老命，可远不如郑家主的命值钱。”
宁天成淡淡道：“此法确实不凡，想来是当真出自李梧之手，我对此法也颇感兴趣，郑家主不若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也将此秘法传授于我吧。”
郑玉宸万万没想到宁天成竟如此得寸进尺，但形势比人强，他除了应下，似乎再无它法。
以指为笔，蘸血书写。
宁天成一边轻声诵念着，一边将其牢牢记入心中。
然而，就在宁天成念到一半之时，却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同时四肢僵硬，竟好似石像一般凝固不能再动。
他惊骇莫名，倏然转头看向郑玉宸，想要切断真气，却已失去对身躯的掌控。
郑玉宸一身血衣跌坐着，见状咧开嘴无声大笑，血指在地上狠狠写下硕大的四字——愚不可及！
宁天成惊怒，感知身躯与内力，意图冲破阻碍。这小子果然狡诈无比，只怕是在方才解除秘法时就已动了手脚！
宁天成想动却无法动，郑玉宸需他真气续命，能动却不敢动，两人一时便如两座雕塑一般僵在了屋内，只余压抑愤怒的喘息与呕血之声。
暗处，楚云声静观着这两人的动静，已是彻底明白了两人间的曲折原委，眼见这狩猎与被猎的身份转了再转，不由暗道，果真是一大一小两条阴险狠辣的狐狸。
留意着两人动静，忽见宁天成安静下来，身躯僵硬似是无法动弹，楚云声眉梢微挑，静等片刻，确认并非是那两人联手演戏，便不再犹豫，自柜子后走出，二话不说，直接双刀斩出。
在他眼中，行善便是行善，除恶便是除恶，光明正大是行善，无名奉献亦是行善，正面搏杀是除恶，偷袭暗杀亦是除恶，并无两样。
这一刀斩出，无愧于心，刀意通透，瞬息而至。
是你！
郑玉宸察觉杀机，霍然抬头，一眼便认出了未作任何掩饰的楚云声。
他苦苦寻找的解药，竟然就在身侧！
郑玉宸癫狂大笑，不知是在悔他与宁天成鹬蚌相争的愚蠢，还是在恨天意捉弄，到底难逃一死。
几乎同时，宁天成转动眼珠看来，却只见一片阴阳交错的刀光破开重重黑暗，劈落眼前。
锵然轻响，收刀还鞘。
两颗大好人头砰砰落地。
直到临死之际，宁天成和郑玉宸都难以置信，自己一生小心谨慎，智计无双，怎就如此轻易地死于一名不见经传的含神期之手，落得如草芥般可笑的结局。
他就不讲些条件，与我等谈判一番，讨要好处吗？
他若是正派，做出如此偷袭勾当，就不觉耻辱，自愧不是正人君子吗？
怎么、怎么就毫不犹豫地下了手？
两颗人头怒目圆睁，到死也想不透，这机关算尽太聪明，却是误了谁的性命。
楚云声抹去唇角溢出的血迹，迅速搜过宁天成与郑玉宸的物品，翻窗离开了这座小院，另寻郑府内僻静疗伤之地。
他可不想再留下去，面对那名归来的定丹护卫。

第208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22  走，……
楚云声寻了间偏僻小屋，调息疗伤。
方才结果郑玉宸与宁天成二人时，他唯恐出现差错，所以一刀斩出，可谓是倾尽了全力，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引动了只稍稍压下了一点的伤势。能迅速翻来此处，还是全靠提着的这一口气。
一路小心潜行过来，楚云声也发现了郑府里的一点奇怪之处。
若说定丹大战，外围江湖人士趁火打劫，进来查探盗窃，这算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怪就怪在，郑家到底是掌控了大半个江州的世家，明面的实力与底蕴都绝非寻常，怎会因这一场大战，就里里外外混乱不堪，子弟纷纷逃离，连半个驻守的都看不到？
他们的镇族宝兵呢？
那些暗藏的供奉、客卿，和众多的定丹护卫、含神弟子呢？
楚云声看得出，郑玉宸从密道出现在偏僻小院，约莫是中毒之事太过突然，毒性猛烈，加之宁天成暗中捣鬼，才造就了这般的巧合，否则一大世家的家主，便是修为不高，也绝不会死得如此轻易可笑。
而郑家延续千年百年，便是暂时群龙无首，也绝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难道说，郑玉宸这个做家主的，真的对李梧毫无戒心，甘心将所有的郑家核心力量全都调去了龙章瀑布，留守老宅的全都是花花架子？
只是铸造九截天子剑中的一截罢了，这调动与谨慎未免太大了。如果这样的动静，若说铸造是九截天子剑中的最后一截，又显得实在不够谨慎小心。
楚云声微微蹙眉，总觉其中颇多蹊跷，但一时却无法想透。
他倒是有心去探一探郑玉宸出来的那条密道，可伤势未愈，实在不好横生枝节。
思索着金陵城今夜大变后的局势，与之后的应对之策，不知不觉，天边便泛起了鱼肚白。
屋外的种种异象与雷鸣剑啸等交战动静，也渐渐息止。
楚云声睁开眼，探出气息向外感知了一番，确认这场一打就是将近两个时辰的定丹大战确实已经分出了胜负。
又静坐了片刻，周围悉悉索索跃进郑家大宅来的江湖人越来越多。
时机差不多了，功力也勉强恢复了三成，楚云声不再等待，起身将身上的裙钗全部脱下，出门选了个鬼鬼祟祟的含神期江湖人打晕，换上他的衣裳，并以缩骨功稍改了下样貌，便混在几名毛贼之后，朝着交战中心飞快掠去。
一路上风平浪静，郑家因无人守卫，已是处处狼藉，偶有因钱财发生的打斗，却也都是含神期的战斗，并不惹眼。
谢子轩四人交手的厅堂，连带着周围两三座院落，已经全部化为了一片废墟，池塘干涸，假山崩塌，成片的屋宇楼阁都成了断壁残垣。
除了自己外，四周也有不少气息小心地靠了过来，楚云声并不理会，只于阴影中缓行，搜寻着谢子轩的身影。
他能模拟许多真气，自然也能记住那些真气，以此来寻找谢子轩，倒要比无头苍蝇强上许多。
渐渐地，循着战斗痕迹与谢子轩的真气残留，楚云声已偏离了交手中心，来到一处被剑气削掉了大半个山头的假山旁。
他环顾一圈，四周一无血迹，二无行走或轻功痕迹，甚至连活人的气息都无。
楚云声拧眉，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谨慎地释放出了一缕类似谢乘云的气机，笼罩假山周遭。
忽然，一道传音入密在耳内响起：“小楚姑娘？”
楚云声心下一松，这是谢子轩的声音。他一路行来，看见种种痕迹，还真有些怕再找不到谢子轩，亦或是只能寻见一具破败尸身。
“谢前辈，我来带你离开此地。你们交手的动静已引来了太多金陵城中的江湖人。”楚云声应道。
寂静片刻，假山阴影处，一阵细微的碎石声传出。
楚云声快步上前，便见那假山背后，灌木丛浓密处，恰巧有一个碎石遮掩的洞口，谢子轩正盘膝坐在其中，气息委顿，面如金纸，不见半点定丹中期的强大气势，俨然是身受重伤。
便是神功绝学傍身，实力再如何强横，他也仍是四名定丹高手中境界最低者，自然不会伤得太轻。
“谢前辈。”
楚云声去扶谢子轩，“事不宜迟，我们速速离开，郑家恐有蹊跷。宁家与郑家勾结，乘云若想再寻帮手，必然只有百里水帮，我们寻一水路附近藏身。”
说着，楚云声察觉谢子轩的行动不便，便要矮身将人背起来。
谢子轩正惊疑于宁家的背叛，一不留神，就见楚云声伸手拉来，似是要将他背起，忙道：“扶着便可，男女授受不亲，小楚姑娘，便是你易容成了男子，我也只是个老头子，也切勿太过不拘小节。”
楚云声终于在谢子轩身上嗅到了世家长辈的酸腐味。
他不便再做隐瞒，于是坦白道：“谢前辈，我是男子。”
“男子？”
谢子轩一愣，倏地望向楚云声，脱口道：“你是男子？那乘云怎的对你……”
这个问题楚云声暂时不好作答，幸好谢子轩也自知失言般沉眉叹了口气，不再多问。
趁此机会，楚云声背起谢子轩，运转轻功，借着破晓前最后一点阴影夜色，悄然潜出了郑家。
两人溯流而上，沿水岸躲避着江湖中人，寻了一处弄堂深处的普通人家的小院藏身。
避开早起做工的主人家，楚云声背着谢子轩翻进了柴房。
谢子轩受的伤比楚云声预想中还要重，身上携带的疗伤药物俱都用了，也无法遏制伤势的恶化，只能勉强打坐疗伤，能恢复一分是一分。
楚云声守在门边，边调息边留神着外界的动静。
“郑家封城，官府带人全城搜捕，绝不会放过任何一处。”
昏暗的小屋内，谢子轩面色稍稍好转了些，开口说道：“此地虽已经被搜查过，但他们必会再来，我们不宜与其正面冲突。”
楚云声颔首，道：“前辈所言有理。但晚辈觉得，此地不一定会再有人来搜查。今日是郑少卿发丧之日，郑玉宸要应对昔年父仇，诸多江湖名宿或为挑战或为观战而来，都在金陵城中，眼下郑府的定丹大战已然落幕，这些武林高手便是再比那些毛贼探子强些，也该是坐不住了。”
“他们必会上门打探，甚至联手闯入郑家灵堂，官府不会坐视不理，但若要拦他们，只怕要调去不少人手。顾首难顾尾，此地或许少有人来再搜。”
提起郑家，楚云声便又同谢子轩说了自己之前在郑家的所见所为，包括击杀宁天成与郑玉宸，及两人之间的秘辛。
谢子轩听得面上表情变化连连，望向楚云声的目光愈发复杂起来。
“也不知该说你是胆大心细，还是无知者无畏了。”
谢子轩无奈道：“宁天成可是半步定丹，又有冷月刀在手，更甚的，还可能携带着宁家的镇族宝刀，你便是刚刚突破，晋升了含神巅峰，可伤势未愈，气息不稳，也绝不是他一合之敌，这你都敢出刀，也不怕他是做戏，反手便取了你的性命。”
“晚辈辨他反应，不似作伪。”楚云声道。
谢子轩摇摇头，不对此多做唠叨。
楚云声如此戏剧性地斩杀了郑家和宁家两家的家主，眼下消息未传开，自是影响不显，但后续，此举对整个金陵城局势的影响必然是极大的。
这潭水，却是越来越浑了。
“杀了也好。”
谢子轩沉吟道：“龙章瀑布的布置不简单，便如你所说，若是重要，除了一个半步游仙，却也不见更多防卫，若是只算一般，却又显得过于谨慎，确实是透着古怪。”
“昨日晌午我与风雨二老，带人前去瀑布处查探时，含神见了不少，但半步定丹与定丹却不算多，绝不至于掏空郑家的家底儿。这些人若不在龙章瀑布，也不在郑家老宅，那其去向就颇为可疑了。”
楚云声道：“那昨日您可曾见到铸造的天子剑，或剑炉？”
谢子轩微微皱眉，叹道：“未曾见到天子剑。”
“我们潜入龙章瀑布没多久，便被李飞尘发现，只来得及查探了铸剑的剑炉，其余并无收获。从剑炉使用的痕迹来看，直至昨日清晨，剑炉仍在燃烧。”
“而且按其中一名含神护卫所言，他们寨子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生人被送入，又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人大批失踪，以他的猜测，是被送入剑炉，以血铸剑了。但此事仅是猜测，并无实证。”
言罢，谢子轩掩鼻咳嗽了几声，脸色又见几分难看。
楚云声心间微沉，转头望向柴房窄小的窗子。
这扇窗临水，恰巧可以望见起伏绵延的河流，也是百里水帮以水路入金陵的必经之路。
在楚云声与谢子轩躲藏疗伤之际，郑家的门前便也真如楚云声料想的那般，聚集起了一帮江湖人士。
这群人除去看热闹围观的，便是身着同样打扮的两三家弟子。
在这些弟子簇拥之下，有一男一女两名中年人并着一位耄耋之年的拄拐老人当先走了出来。
周围人见状尽皆议论纷纷。
“一个半步定丹，两个定丹初期……老天爷呀，我前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定丹，今儿怎么都成大白菜了！不都说含神高手们晋升定丹之后，都专心修炼，不愿出世料理俗务了吗？怎么一下子蹦出这么多定丹强者！”
“你傻呀！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郑老家主的出殡之日，恩仇了结就在今天，这三位定丹都是和郑老家主有仇的，如今是早早就来了金陵城，净等着今日父债子偿，挑战郑家新任家主呢！”
“白眉铁掌，碧湖夫人，连环刀葛青，这可都是江州淮州成名多年的定丹高手啊……”
“昨夜那动静，今日他们三人还真敢上门？”
“说起来，昨夜四大定丹交手，到底都是谁，又是何缘由，可有人知道？”
纷乱入耳，三人恍若未闻，只互相对视一眼，交换了彼此联手之意，便抬步登上石阶。
碧湖夫人脾气火爆，掌风一挥，便掀开了郑家大门。
两块门板砰的一声四分五裂，惊得周遭的议论声都霎时少了许多。
“走，我倒要看看郑家昨夜闹得什么鬼！”
碧湖夫人冷冷喝道，长剑一提，便要进门。
这时，长街尽头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马蹄声，有人以内力遥遥送来声音：“前辈且慢！”
郑家门前的众人闻声转头望去，便见一名少年道士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大马疾驰而来，面带急色，远远招手。
碧湖夫人面色微微一变，认出了这少年道士身上的道袍：“兖州太虚观？”

第209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23  昨夜……
荣安歌远远瞧见那三位武林名宿的脸色，心中便已是哀叹连声，叫苦不迭。
他极想勒马掉头，速速离开此地，但转念思及宁天成昨日前半夜匆匆回返宁府，来寻他密谈时所说的话语，却又既恨又喜地努力说服起自己，来跑上这趟差使。
也不为别的，只为了季安白的消息。
荣安歌也不知道宁天成是早就得到了季安白的下落，就等着这个关口以此要挟利用他，还是真是刚刚得知，走投无路，只得以此作为交换，来求他襄助。
比起后者，荣安歌更相信前者，毕竟人无利不起，他是如此，宁天成自然也是如此，这世间没有人是例外。
自然，他也怀疑过这是否是宁天成临时编来的谎话，只是宁天成拿出了季安白一绺断下的剑穗为证，让荣安歌排除了这点怀疑。
荣安歌此番下山，为的就是早早找到季安白，与他一同闯荡江湖，培养感情，做一对如前世一般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不过若是宁天成的条件当真十分过分，触及自身利益，那他也不介意多等等，自己再寻寻。
实在找不到，大不了他也学那些年少轻狂的白龙榜天才们，立一方擂台，给季安白递个帖子。
但偏偏，宁天成像是摸准了他的性情一般，提出的要求在荣安歌的角度看来虽有些麻烦危险，可却称不上损及自身，有多难办。
这个要求也简单，那就是拖延时间，颠倒黑白。
只片刻，快马已到了近前。
荣安歌翻身下马，双脚刚落地，便听那碧湖夫人压着被阻拦的怒火，勉强客气地开口道：“这位小道长身着太虚观弟子道袍，可是太虚观本代弟子？不知小道长喊住我等，是有何事？”
见着碧湖夫人的态度，荣安歌心中有些不虞，但他也知晓自己已经重生，不再是前世高高在上的陆地神仙，便是心中不悦，面上却也未表露出来。
只略带些许倨傲地打了个稽首，笑道：“晚辈太虚观荣安歌，见过三位前辈。”
“晚辈拦下三位前辈，并非是有何事，而是想要劝阻三位前辈，莫要中了贼人奸计，在此时入了郑府。”荣安歌道。
碧湖夫人三人互换了个眼神，其中那名绰号“白眉铁掌”的耄耋老人开口道：“小道长这是何意？老夫三人入郑府，只为查探昨夜的定丹之战，顺便拜祭郑老家主罢了，并无他意。”
白眉铁掌话里的意思显然是没有将荣安歌的说辞当回事，三人皆以为贼人、奸计之类说法，只不过是随意招来的借口。
荣安歌未料到这三个老油条竟然如此滑溜，连茬儿都不接。
他面上的笑容一僵，暗自咬牙。
看来想要含糊其辞、置身事外地办成宁天成交代的事情，是不可能了。
他不好再模糊拖延，只得调整了下神色，上前两步，目露凝重地叹道：“三位前辈莫当晚辈玩笑。”
荣安歌抬眼觑了觑三人，问道：“既然三位前辈是为了昨夜的定丹大战而来，那想必以三位前辈的眼界，定能分辨出昨夜交手之人吧。”
碧湖夫人道：“那是自然。只是四人之中，我却也只认得三道气息。谢家剑，郑家绝学，还有飞沙剑祝逢。那第四人却是不知了，想必并非是名门大派或是江南地界的定丹。”
“三位前辈就不怕这四位高手仍未离去，还郑府之内？”荣安歌忍不住问出了心中好奇之处。
碧湖夫人瞥了荣安歌一眼，嗤笑道：“小道长果然还小，安字辈应当是刚刚下山，初入江湖吧。你瞧破晓之时那些来来往往的毯子毛贼都还好好的，毛都没少一根，就当知道这四位是在还是不在了。”
三人中的中年男子，被江湖中人称为连环刀的葛青沉声道：“昨夜动静，便是还在，也是两败俱伤。”
碧湖夫人道：“两败俱伤，那就绝不会在了，除非是好好的定丹也不想做，活腻了。”
荣安歌前世初履江湖时，就已是半步游仙，惊神榜前十了，而且那时他还是太虚观观主，无论身份还是实力都已接近当世巅峰，自然是不需要什么江湖经验的。
听碧湖夫人一说，荣安歌这才明悟，只是又感羞愤，竟平白被个小小的定丹初期教导了。
他轻咳一声，道：“既然三位前辈认出了昨夜交手之人，那晚辈也就直言不讳了。想必三位前辈也十分困惑，为何会平白无故爆发出如此一场大战，此间明明是江南地界，又为何会有谢家定丹出现。”
白眉铁掌讶异道：“难不成小道长知道缘由？”
“自然。”
荣安歌微微一笑，按照宁天成备好的说辞，说道：“昨夜爆发的大战皆起于谢家的阴谋罢了。”
三名定丹与周遭竖着耳朵的围观好汉们俱都一惊。
谢家的阴谋？
“这事还要从郑老家主暴毙说起。”荣安歌忽然转口道。
旁边有江湖闲汉插言喊道：“小道长的意思是，郑老家主身亡另有蹊跷？”
荣安歌斩钉截铁道：“正是。”
话音落，满街哗然。
就连碧湖夫人三人都是一脸惊疑不定，碧湖夫人道：“此话当真？小道长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荣安歌淡淡道：“此事说来话长。晚辈下山行走，游历江湖，恰巧来到金陵，得知了宁家少家主宁寿大病难治，痴傻疯癫之事，自忖有几分医术傍身，便去了宁家，医治宁少爷。”
“宁家背靠上京谢家已许多年，但谢家不理俗事，几乎从未派人来过金陵，可前些日子却不知为何，忽然便派了人来。外头都说是宁家家主请来为宁少爷治病的，但晚辈敢保证，宁家家主绝无此举。”
自打穿越后荣安歌的嘴里便没有过几句实话，如今混了一世之后重生而来，说起谎话来更是连草稿都不用打，脸不红心不跳。
“宁家主也疑心谢家来金陵的目的，便命人暗中跟踪查探。没几日，便发现谢家竟是在调查郑老家主身亡一事，而此事也确非表面那般，是老家主突发恶疾暴毙，而是郑老家主之子郑玉宸暗中策划，弑父谋杀，只为夺位！”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骇然大惊，众人皆是难以置信。
方才压下的沸腾之声再起。
荣安歌见状，又添了把火，一一列举出了郑家近日来的古怪之处，老家主死时的遗言，等等，以作凭证，勾出众人疑心。
碧湖夫人三人面色连连变幻，险些也是毁了多年养气功夫，惊叫出声。不怪别的，实在是夺位弑父，当真就是大逆不道的魔头之举，说一句江湖共伐之一点都不为过。
这是个讲道义的武林，郑家非是平常人家，而是武林世家，坐拥大半个江州，堪为江湖表率，郑玉宸此事若是为真，那便是将道义摘下来，扔在地上踩，绝不容于世。
瞧着众人的反应，荣安歌道：“谢家查得此事之后，便以此为要挟，以便达成自身目的。”
白眉铁掌最先从震骇中回过神来，蹙眉道：“谢家有什么目的？”
“江湖之中，无非是宝兵绝学，神功秘籍，世家之间，无非是资源争夺，声名地位。”荣安歌笑道，“上京谢家蛰伏多年，当真便是毫无所求吗？这可不见得吧。”
这话不必说清楚，自令人有无尽遐想。
碧湖夫人见状，眸子一转，看向荣安歌，道：“小道长这些话，是以穿着这身道袍的身份说的，还是寻常江湖客的身份说的？”
荣安歌心神微凛，毫不迟疑道：“自然是前者。”
这也是宁天成不找别人来做此事，而偏偏找上他的原因。他是太虚观弟子，说出口的话也必然会带上太虚观的立场，而且大派弟子在江湖中，天然地便比常人更能令人信服。
闻言，碧湖夫人三人神色都是一动，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现出复杂且各异的表情来。
围观的江湖人也都觉着听见了天大的秘密，又掺和进了天大的事情里来，俱都又惊又喜，更带着些许惶恐，或是传音，或是小声交谈，全是激动非常。
郑家大门前各声交杂，又有更多的江湖人观望中匆匆赶来，瞧这热闹，一时竟有些门庭若市。
荣安歌也看不出众人是信了没信，或是信了多少，他只管按宁天成交代的泼出脏水，混搅一气便可。
该说的话说得差不多了，他便又将此事定了个调子，道：“郑府之内或有蹊跷，若三位前辈不急，大可等郑玉宸出来，当面与他对质，或待到宁家主处理完城中乱象，赶来此处与三位前辈解释。”
三名定丹皆是沉吟不语，似在思索考量。
荣安歌觉着易地而处，换作是自己，听了这些，十之八九是不会贸然闯进郑家的。
万一谢家的两败俱伤是陷阱，一进去就有十个八个定丹包围上来呢？
又或者，其实是郑家赢了，风风火火毫不客气地飙进了郑家灵堂，脚底板还没踩结实，就被郑家定丹埋伏暗杀了呢？
江湖险恶，不得不谨慎呐。
荣安歌如此想着，觉得宁天成所求之事已然成了，便打算再待上片刻，就迅速脱身，打道回府，拿了季安白的消息，赶紧离开这暗潮汹涌的金陵城。
然而这想法生出还没个眨眼的工夫，荣安歌便听那“连环刀”葛青冷冷道：“管他阴谋阳谋，郑家谢家，葛某今日来此，为的就是讨债。他郑玉宸一个小辈，凭什么让葛某在此等候？”
“小道士，若你喊不来郑玉宸，那葛某就要亲自去灵堂见见他了！”
话音落，本已不再多说什么的碧湖夫人和白眉铁掌也目露异色，显出意动。
不论这江州郑家与上京谢家有何龃龉，他们今日来此就是报仇挑战这一个目的，总归是要完成的，任是半步游仙来了，也得讲这江湖规矩。
荣安歌直呼不好，心中一时恨极了这一根筋的葛青。
“三位前辈，晚辈是为三位好，郑家如此空空荡荡，出殡之日连个看门护卫都见不着，明显有异呀！”
荣安歌急忙去拦。
但葛青却明显不愿再多纠缠，直接纵身拔地而起，身化一道狂风，冲进了郑府大门。碧湖夫人与白眉铁掌见状，也一咬牙，陆续跟了上去。
他们身后的弟子振臂一呼，也不再迟疑，全部一涌而入。
荣安歌大急，匆忙追了上去，直追到灵堂之前，才发现偌大一个郑宅，竟真的好似一夜之间成了荒郊鬼宅一般，空无一人，就连老家主的灵堂，都见不到半个影子。
灵堂中央停着棺椁，一群人在堂前站定，皆是皱眉四顾。
“郑家这到底是怎么了？”
碧湖夫人眸光闪烁，低声自语道。
“古怪，古怪！”白眉铁掌捋须喃喃道。
“三位前辈！请听晚辈一言！”
荣安歌恨不得立刻恢复到前世的境界，直接一人一掌将这三个不听话的送去黄泉，但眼下他不是游仙，只是含神，便只能耐着性子再劝。
可此时没容他开口，郑府大门便突然传来了数道纷乱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上百名披坚执锐的官兵有序冲入门内，又有两名红缨将军一前一后，以绝佳的轻功掠来。
“惊神榜二十二，‘绝水枪’彭泽！是官府中人！”
有人惊呼出了为首将军的名号。
场内众人尽皆面色微变。
彭泽持枪站定，扫视庭前三名定丹，不，准确地说，在他眼里是两名定丹与一名半步定丹，他最瞧不起江湖上那些恭维半步之事。
“你等为寻私仇，擅闯家宅，视大夏律法于何物！”
铁枪震地，彭泽面容冷肃，沉声喝道。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诸多江湖闲汉几乎立即便感知到了这瞬间而起的剑拔弩张之势。
……
金陵城东，小院柴房。
楚云声观察着外界动静，发现已过半晌，果真无人再来搜查此地，而且看那些匆忙掠过的武林人士的影子，去往的方向都是郑家，想必是已经热闹了起来。
这般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翅膀拍打声，楚云声心头一凛，蓦然抬眼，忽地便有一道阴影落下，停在窄小的窗口，发出低低的鸣叫声。
谢家天鹰！
楚云声迅速出手，抓住天鹰一只爪子，果见上面多了一根竹筒，拆开一看，正是谢乘云送来的消息。
谢子轩也已听到动静睁开眼看了过来，见楚云声露出淡淡喜色，便也笑了起来：“看来是乘云的消息，不然可不能让你这张冰块似的脸露出笑来。”
许是开剑台之时，被那些少年气熏染了太多，楚云声也少了几分持重沉冷，多了点浮动的心气。
被谢子轩点破，楚云声便顺势笑了出来，起身过来扶起谢子轩：“乘云请来了百里水帮的援手，现已分水陆两路进城，我们跟着天鹰，便能寻到他。”
说话间，楚云声重又将谢子轩背起。
若说一颗疗伤丹药对楚云声来说是大补，能吊上一命，那对谢子轩这等境界这等伤势来说便只是杯水车薪，所以即便已过去将近一个时辰，他的伤势也未有太多缓解。
谢子轩不再推拒，只是抬手，如对子侄一般，拍了拍楚云声的肩。
天鹰在前，楚云声背着谢子轩在后，一飞天，一掠地，避开百姓与江湖人，极快地走过了大半个金陵城，来到了北城门附近。
在临近北城门时，天鹰突然停下，盘旋飞空。
楚云声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望向了雾气渐消的前方。
那里有一道灰色的身影远远飞来，清挺如竹，飘逸似鹤。
距离眨眼近了。
四目相对，谢乘云冷凝的面上雪融了一般，蓦地弯起了一抹浅笑。
他停在楚云声身前，低声道：“二叔，楚楚，辛苦了。”

第210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24  谢子……
明明只一夜未见，却仿佛蹚过有着刀光剑影、生死善变的许多时刻一般，颇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但眼下却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两人一叙别情。
谢乘云从楚云声背上接过了谢子轩，又将身上的疗伤灵药尽数给了，便领着二人赶去郑家，与百里水帮会合。
郑家和宁家皆是群龙无首，这种时候若是撇下百里水帮，独自逃出金陵，或许是许多人心中的上上之策，至少自保不成问题，也不用面对目前不知所踪的半步游仙李飞尘。
不过此举谢家人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百里水帮受其请托而来，进入金陵的漩涡，要是在此时谢乘云等人独自脱身离开，舍其盟友，那实在是有违道义。
若名门正派、武林世家都是这样的弟子门人，那江湖也便不会是如今的江湖了。
三人奔向郑家，一路上谢乘云详叙了宁家与百里水帮之事，谢子轩也将龙章瀑布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而和谢子轩一样，当谢乘云听到楚云声如此机缘巧合地白捡了郑玉宸和宁天成两个人头的时候，也是错愕之后，笑意不止。
“生前如何猖狂风光，死后也只荒草一丛。帝王将相，陆地神仙尚且如此，更何况他们二人。”谢乘云笑着叹了一声。
事情虽还未解决，但三人平安聚齐，便不由令人心安许多，放松许多。
说话谈笑间，楚云声和谢乘云都是身法全开，没用上多久，便遥遥望见了郑家万亩宅院，亭台楼阁，而以裘万安为首的百里水帮的人，也只先了他们一步，刚到郑府门前。
“裘副帮主！”
谢乘云扬声道。
数百名百里水帮弟子的前方，挎着大刀的裘万安闻声回头，双眼精芒一闪，豪爽笑道：“谢公子来了！”
又视线一转，落到了谢乘云背后，露出惊喜担忧之色：“这位想必就是谢子轩谢前辈吧。晚辈百里水帮裘万安，久仰谢前辈大名。”
裘万安的目光在谢子轩苍白无血色的脸上顿了顿，皱眉道：“谢前辈受了重伤，可是昨夜之事？”
谢子轩落地，被谢乘云扶着，苦笑着颔首道：“昨夜与人联手，同祝逢和郑家的定丹巅峰做了一场，眼下落得一身伤，却是帮不上裘副帮主了。金陵诸事，要劳烦百里水帮了。”
“哎，谢前辈言重了。”裘万安忙摆手。
“便是谢公子不来求援，咱知道了李家皇帝做出这等倒行逆施之事，也绝不会袖手旁观，而且谢公子所说祭河神与三舵的勾连，也是我百里水帮一直关注的，此番可算能弄个明白。”
话音一顿，他又看向站在谢子轩身侧的楚云声，带着几分疑问之色道：“这位少侠是……”
楚云声拱手为礼，正要开口，却见谢乘云忽然偏头朝他笑了一下，旋即不等他答言，便率先开口道：“裘副帮主，这位是晚辈的至交好友，也是晚辈选定的终身捧剑之人，姓楚，名云声。”
这般介绍，在此情此景之下，不免显出几分突兀的郑重，引得裘万安与周围百里水帮的弟子尽皆讶异，谢子轩也侧目叹息。
楚云声猜到了谢乘云所想，便顺势拱手道：“晚辈见过裘副帮主。”
裘万安哈哈笑道：“楚少侠好风采。”
简单寒暄后，谢乘云问道：“白帮主可顺利到了？”
从百里水帮来时，裘万安走的水路，谢乘云与白浩源则是一同走陆路来。因心系楚云声等人的安危，谢乘云在临近城门时就向白浩源告辞，弃马跃城墙，当先进了城，过来寻人。
按时间推算，白浩源此时也应当到了才对。
果然，裘万安闻言，立刻道：“大哥已经进去了，方才这外面还有许多官兵把守，被手下人先拎了进去。”
楚云声略带诧异地看了裘万安一眼。
百里水帮不愧是江南地界赫赫有名的地头蛇，面对大夏官府都有这般随意且硬气。
“客套的话不多说，咱们也赶紧进去吧，我看里边儿可是热闹着呢。”裘万安道。
楚云声三人对此自然毫无异议，便与裘万安同行，被众多百里水帮弟子簇拥着进了郑家大门，一路循着诸多毫不掩饰的气息，跨过倒塌的屋舍，来到了郑老家主的灵堂前。
灵堂内外缟素，庭前却全都是目的各异的锦衫灰衣武林人，并不见一个披麻戴孝的子孙，也当真是怪异至极。
楚云声跟在谢子轩身后，粗略往场内一扫，便看出了汇聚在此间的众人的立场目的。
这庭前约莫可分成三个阵营。
其一便是被派来颠倒黑白的荣安歌，和郑玉宸早就安排好的彭泽等官兵，官兵中那些一起负责封城搜查的宁家子弟全都不在，显然，郑玉宸虽利用他们，却也防着他们，并不把他们摆在与官兵同等的身份上。
与这一批人相对的，是碧湖夫人三人，正立在灵堂左侧的空地，已是亮了兵刃，横眉冷对。
而和这两方泾渭分明的，便是初来乍到的百里水帮众人。
除掉被派去接管城内各处的人手，以及前往龙章瀑布查探的哨子，眼下这前院门边就挤了足足上百人，大半都是含神好手，不少人手上还都扣着一个官兵，惹得那持枪的彭泽频频怒目而视。
这些人手前方，立着一名面容儒雅的长须男子与一名中年文士，楚云声在前者的腰间佩刀上停了一息视线，认出那大约就是名震江湖的碧水刀。
如此说来，此人便是白浩源，而那文士应当就是百里水帮的大舵主，赵书生。
“来得正是时候。”谢乘云轻声笑道。
此时，见到前院门口又涌入一批百里水帮的人，彭泽眼里的怒火终于难再遏制，喷薄而出：“白浩源，你是要反了不成！”
白浩源先朝谢子轩颔首一礼，然后望向彭泽，露出一个令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文笑容：“彭将军方才已听了我百里水帮的来意，知晓了郑家与龙章瀑布的实情，却还能将这顶帽子扣给白某，那白某便是认了又有何妨？”
“人皇不想当人，枉顾百姓黎民，欲要借天下龙脉铸剑登仙，白某虽忠君，但更是大夏子民，可见不得这等事。”
彭泽倏地握紧了铁枪，目光如电，冷冷直视着白浩源：“白帮主慎言！无凭无据，诽谤圣上，乃是大不敬之罪！”
白浩源笑笑，全然不拿彭泽的威胁当回事。
楚云声见碧湖夫人等人虽对此事仍惊疑蹙眉，但却并没有多少震骇迷茫，便猜到是白浩源之前就已经毫不含糊地将天子剑与龙脉的原委都全盘托出了。
“谁说白某没有凭证？”
白浩源一转身，手指向谢子轩：“人证物证皆在此。”
无数道视线投来。
白浩源毫不拖沓，三言两语便说明了谢子轩的身份，谢子轩配合着取出了从剑炉中带出来的一包灰土与废弃剑骸。
留意着众人的神色，白浩源又补充道：“若是诸位还有人不信，大可等附近世家来援后，一同走一趟龙章瀑布。便是半步游仙有了几分游仙的拔山倒海之能，也不见得当真能将一座剑炉抹平得不剩分毫痕迹吧。”
“白浩源，休得妖言惑众！”
彭泽喝道。
他死死盯着谢子轩手中的油纸包，几乎想要劈手夺来，但谢子轩尽管气息虚弱，但也仍是定丹中期，又有白浩源虎视眈眈，他表面上毫无城府地呼喝怒骂，心却细，并不敢太过鲁莽。
白浩源似乎也料定了彭泽不会贸然出手，并未理会他。
场内对峙着，一时竟静了下来。
碧湖夫人三人犹疑地交换着目光，神色中皆透出心惊与退怯。
荣安歌所说的世家相争的阴谋他们可以不怕不惧，但大夏皇室重铸天子剑这等大事，却不是他们可以掺和的。
这事关天下，事关皇家，事关无数世家大派，定丹游仙，甚至能令人联想起有关天子剑的上一次传闻，那可是满门皆灭啊。
即便已信了白浩源大半，三人也是不敢表露。
正因信了，才是怕了！
这般寂静地僵持了片刻，白眉铁掌突然干咳一声，开口道：“白帮主，我等只为了结仇怨而来，其余事情，无心掺和呀。”
碧湖夫人帮腔道：“妾身知道白帮主是一言九鼎的大人物，小道长也是太虚观的弟子，彭将军也是江州总兵，你与他们各执一词，妾身愚钝，分不出真伪，所以便只好都当作未曾听过了。”
闻言，白浩源却不恼，只摇了摇头。
他身旁的赵书生却笑着一叹：“三位已听了这惊天的秘密，还身在金陵漩涡中心的郑家，又如何再做得到置身事外？”
白浩源捋须笑道：“就像昨夜我百里水帮上下见了谢公子，悔呀，没能一见着就把他给打跑了，不然这时候也不该会是在此地，与诸位凭吊郑老家主啊。”
白眉铁掌与碧湖夫人都是神色一变，就连寡言冷酷的葛青都表情僵硬了几分。
“如今立在这儿的，谁又能脱得了身？”赵书生道。
闻言，彭泽身后的荣安歌目光一沉，脸色比起碧湖夫人三人来更是要难看许多。
他根本没有从宁天成那里听来半个字的天子剑与龙脉之事，但眼下他已和彭泽站在一处，若说他毫不知情，还有谁会信？
还是他对季安白用情太深了，关心则乱，只为着一个剑穗就着了宁天成的道，稀里糊涂地撞进这麻烦里来。
而且按照白浩源说的，龙章瀑布那里可是有半步游仙，他如今只是个含神巅峰，连定丹都不是，如何能应对半步游仙？
这可真是危险极了！
进退维谷之间，荣安歌不由又对季安白多出了一分气愤与恨恼。
荣安歌想到的问题，碧湖夫人等人自然不会想不到，他们急于脱身也正是因此。但眼下的局面，显然不是他们说走就可以走的了。
“白帮主拖我等下水，为的无非是一个拖延。”
抱刀而立的葛青突然沉沉开口道：“但李家的那位‘斗转星移’乃是货真价实的半步游仙，且迈出这半步已有十余年，实力恐怖难测，我等便是有再多定丹好手，也绝难将其拦住。”
“在此拖延，只不过是找死罢了，又能有何作用？”
“而且白帮主进城前必然已将消息散播了出去，距离金陵近些的世家大派只怕早已动身在来的路上，这里拖与不拖，都没什么相干吧？难不成就是想等着李飞尘杀来，将我等知情人全部击杀剿灭？”
最后一句话直白地质疑起了白浩源。
这或许也是许多百里水帮弟子的想法与疑问。
但不等白浩源答，谢子轩便先开了口：“九截天子剑，各自铸造完毕，以天火融合。龙章瀑布的是其中一截，但却不知是第几截，之后又差几截。”
“我等不可放任李家铸剑，自当将其一一寻出，而线索除了上京的皇室李家，便唯有在江州协助其铸剑的郑家。”
“郑家的人要抓，郑家的宅院铺子皆要搜查。凡走过必留痕，李梧其他八处剑炉的所在，定能由此牵丝拉网地找到线索。”
话音一顿，谢子轩沉凝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来：“当然，上京的线索，谢家也自然不会放过。”
“谢某也知道各位都是担心龙章瀑布那位半步游仙，唯恐他杀来城中，将大家全都灭口。但谢某是从龙章瀑布逃出来的，我谢家为此折损了两名定丹，付出了极大代价，虽未能对那半步游仙造成重创，但观其意图，只为守护剑炉，他自知剑炉已被发现，在追杀我与摧毁剑炉之间选择了后者，后续也并未追来。”
“由此可见，秘密暴露，已不再需要遮掩，李家定还有其他应对后手。明知此事败露，早已散了出去，还要以半步游仙之身来灭我等的口，只是徒劳无功之举，想来‘斗转星移’是不会做的。”
“况且，不少世家与青山观的强者尽皆赶来，这等大事说不得便会惊动游仙，便是为了自保，不被游仙拦截堵住，他李飞尘也该是速速离开，而非折返入城。”
谢子轩一番耐心长谈，算是安抚了在场众人心中大半的惊虑。
角落里的荣安歌也听得放松了不少，只是放松之余，也有些心惊，按谢家这态度，莫不是要煽动天下人，在上京与李家叫板开战？
在他印象里苟延残喘的谢家，竟真敢同皇室为敌。为了一个天子剑，为了一个龙脉，真的值得吗？
这种场合自然没有小辈插嘴说话的份儿，楚云声与谢乘云并肩立在后头，静观着场内变化，此时闻言，不由微微皱眉，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事情恐怕不会如谢子轩和白浩源所想的一般顺利。
但纰漏又会出在哪里？
楚云声凝目思索，忽然，脑内灵光一现，令他蓦然抬起了头，看向了身旁的谢乘云。
几乎是同时，谢乘云也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面露刹那惊疑。
他侧目，与楚云声目光交汇的瞬间，似是在印证两人心中的所思所想，郑家灵堂内传出了一声轻笑，伴随着啪啪的击掌声：“说得好，说得精彩！”
“只可惜啊，谢子轩，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本座原本还真是离开了，但不成想，还没走出多远，就闻见了熟悉的气息，不得不折返，来了郑家。”
“谢子轩，说出木悦心下落，饶你一条狗命！”
众人惊惧望去。
灵堂内晦暗陡然退走，渐渐显出一名男子的轮廓，五官威严端正，数点星芒似散沙般落于眉心。
斗转星移，李飞尘

第211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25  谢家……
认出从灵堂内走出的人的身份后，场内众人齐齐变色，几乎都惊得后退了半步，心神凛然。
刚被谢子轩有理有据地安抚下来的情绪立即便失了控，有不少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叫出声，躲向师长身后，对他们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或许是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半步游仙。
非是在长辈口中，或是江湖传言里。
而听清了李飞尘话语的几名定丹，则是在忌惮戒备之余，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谢子轩。
楚云声和谢乘云也不由对视一眼，各自握紧双刀与长剑。
木悦心的出手果然引来了李飞尘！
这就是他们遗漏的后顾之忧。
李家与木悦心纠葛颇深，虽然按理来说木悦心前去龙章瀑布救人必不会使用能暴露身份的武功招式，也自会伪装真气与气机，而且来的人是李飞尘，而非对木悦心最为熟悉的李梧，所以预想之中应当不会有什么差池。
但怕就怕，事有万一。
不知是木悦心另有谋算，故意暴露，还是出了差错，亦或是李家对其真的太过熟悉，闭着眼都能认出来，总之，现在这个万中之一的可能，便来了。
以楚云声对木悦心短暂接触后的了解，这三种可能性都差不多大。
而第一种也并不是最坏的情况。
因为即便是木悦心故意暴露，也并不是说她想要背叛约定，投了李梧，而是极有可能想以此来逼迫谢家，让其无论是在李梧眼中，还是在其他无数江湖人眼中，都与她木悦心牢牢绑在了一根绳上。
若真是如此，这反倒是最安全的，因为木悦心既有预谋，那此时必定会在暗中观察此间的情况，绝不会对李飞尘的出现置之不理。
退一步讲，就算是后两种可能，木悦心此时并不在郑家，但只要他们能拖上一时半刻，令李飞尘出手时气机泄露，那木悦心也必会赶来。
剑炉被发现，李飞尘不即刻逃离，反而趁乱入金陵，显然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木悦心只要不想被李家的天罗地网锁定，引来李梧，那就必然不会让李飞尘走出江州。
思及此，楚云声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压上了谢乘云按着剑柄的手背。
谢乘云一怔，眸光微转。
“木悦心定会现身。”楚云声传音道，“如若不到，全力出城。”
剑柄上的手指轻轻一松，筋肉舒缓，谢乘云心念电转，大约明白了楚云声此言何意。
他沉了沉肩，忽地抬起一指，以骨节缓缓蹭过楚云声的掌心，待楚云声侧目看来时，一双顾盼神飞的眼便斜斜瞥来，撩起了细长漂亮的眼尾，将端谨温润的君子皮悄悄撕开一角，现出一分过分夺目的明亮来。
“楚楚此言，像是罔顾了自己性命，我不爱听。”
谢乘云同样以传音回道：“死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作为剑客，每回出剑，都是要存死志的，如此，剑才够锋利，能杀人。若一个剑客失了一往无前，置生死于脑后的心气，那便也算不上剑客了，顶多只是个用剑之人。”
“剑如此，刀却不一定相同。”
……剑如此，刀却不一定相同？
楚云声拢了拢麻痒的掌心，眉心微锁，心中忽有触动，若有所思。
沉默了片刻，他垂眸看了眼两人被宽袖遮挡的交叠的手掌，复又目视前方，淡淡回道：“放心，我若要死，也会拉谢公子垫背，黄泉路上不独行。”
“那自然是最好。”谢乘云轻笑道。
两人传音入密，暗中交谈的空当，谢子轩已当先迈出一步，应付起了李飞尘的杀机腾腾。
“李供奉这是何意？”
谢子轩脸色苍白，气度却从容无畏，眉宇间凛然沉稳，不见半分惧色，极为坦荡道：“你口中所说的木悦心，在下见都没有见过，又如何交出她的下落？”
“而且若在下记得不错，李供奉要找的木悦心，应当就是那位二十年前与李皇纠缠不休的北漠奇才吧。此人与谢家也有仇怨，已失踪了二十年之久，若她真的现身，在下又岂会藏匿她的行踪？”
“此事恐怕另有误会。”
所有李家或是入了李家的半步游仙，都领着皇室供奉的位子，李飞尘自然也不例外。
他身穿玄底银绣的供奉长袍，气势引而不发，乍眼一看，只好似一个常年身居高位，颇具威仪的寻常中年人，并不能瞧出是个什么高手，但当他视天下如蝼蚁般的漠然望来时，尽管杀机未爆，却仍能令定力不足之人心惊胆寒，呆立震骇。
“误会？”
李飞尘扬了扬眉，嗤道：“巧舌如簧！”
“谢子轩，你敢说你在龙章瀑布不是被木悦心所救？”
“别和本座说，不知道救你之人是谁。你谢家对木悦心的了解，可不一定比我李家差。只是本座已经好奇了二十年，究竟当初在谢家祖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一贯硬气的谢家，面对木悦心只发出了一道简陋的追杀令，而不见任何嫡系子弟出动，将其擒拿斩杀。”
“之后更是于朝堂武林安稳蛰伏，几近避世，若非有人早就试探过，知你谢家游仙尚在，恐怕这些年你们不会得半分安宁。”
李飞尘盯着谢子轩，微微眯起双眼，隐匿寒芒：“其中隐秘，陛下也想知晓，为此还曾专门去问过‘北斗天’，只是‘北斗天’却闭口不言，只令陛下回宫潜修。”
说到这儿，他勾唇一笑：“这样吧，谢子轩，你可以不告诉我木悦心躲去了哪里，只要说出这个秘密，我就饶你不死，可好？”
闻言，谢子轩也笑了起来：“好啊，怎么不好？但李供奉，我对生死没什么要求，不然这样，也不用你饶我一命，只要你将李梧铸造新天子剑的其余八处地点告诉诸位江湖好汉，再顺便说说皇宫中那把后周皇帝的天子剑又是怎么丢的，我就把我谢家这个秘密告诉你，如此可好？”
这番话挑衅到了李飞尘脸上，几乎令白浩源瞬间就捏了把冷汗，握紧了碧水刀。
但李飞尘却未见丝毫恼怒，而是定定地看了谢子轩一眼，摇头抚掌大笑道：“后周天子剑丢失一事，果然有你谢家手笔。我就说若无上京顶尖世家相助，便是木悦心掌握了那身融天子剑的秘法，也绝难进了大内禁地，还全身而退，未曾引人注意。”
“罢了。”
李飞尘摇了摇头：“你们谢家人的脾性，都和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既问不出来，本座便也不问了，只要擒了你，再以秘术诱导或搜魂便行了。”
“反正在你现身龙章瀑布之时，便已等同于谢家向李家宣战了，想来，你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随意笑谈着，仿佛已将谢子轩看作任意宰割的猎物一般，竟是不愿再多纠缠，即将出手。
不，不是即将。
他已经出手了！
手边浮起一抹璀璨耀眼的光芒，才令楚云声发觉，不知从何时起，四周竟然变得一片漆黑，恍若子夜降临，此时本该存在的朝阳初升，霞光万千，却是被改了天换了日，好似晨昏颠倒。
无边的黑暗吞噬天地，消解万物，只是眨眼，视野内便只剩下前院与灵堂的存在。
颗颗星辰从暗夜深处缓缓升起，漂浮于众人身侧，光芒明净灿烂，几如一轮轮小小的圆日。圆日之中，层层幻象重叠呈现，妄念痴嗔，喜怒哀乐，好似困了一副又一副面孔，犹如存了一段又一段人生。
有弟子被这光芒所惑，下意识伸手触摸，却在手指与星光相接的刹那身影消融于无边笼罩的黑暗之中，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
“李家直指游仙境的神功《星辰万象》，星象幻灭，红尘如梦，没想到你已到了这等境界，想必是离最后那一步已不远了。”谢子轩沉声道。
“好眼力，不愧是‘智剑’谢二。”李飞尘笑吟吟地随着星辰的浮沉明灭，一步步走出灵堂，来到庭中。
谢子轩叹了口气，手掌翻转，不知从何处摸来一枚青色的药丸，直接抛入口中。
谢乘云一眼看见，欲要阻拦，却已是来之不及。
只见谢子轩化药入口，原本虚弱的气息竟陡然暴涨，甚至打破了定丹中期的界限，半只脚踏进了定丹后期。
“服用秘药，以损耗本源为代价，强行提升一个境界，也要与本座一战，莫不是真以为可以胜了本座？”李飞尘眉心星子明亮奇丽，见谢子轩气势拔升，也并不在意，只挑了挑眉，讥讽调笑。
一只身受重伤的蚂蚁，和一只健康壮硕的蚂蚁，对他而言，无甚区别。
“原来这就是《星辰万象》，果真无愧此法名号，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绝世神功。”
百里水帮帮主白浩源按刀向前一步，立在了谢子轩身侧，笑着叹道：“‘北斗天’李由真以此法修成北斗连星大道，成就游仙之位，战力无匹，镇压诸仙，一步成就登仙榜榜首，做了当今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足见此法的不凡呐。”
“白某行走江湖至今，见过的李家人也有不少，但要么非嫡系，学的其它武功，不懂这星辰之力，要么只是含神小辈，只粗得了皮毛，不能窥见此法奥妙，今日一见，方知厉害呀。”
“白某困于定丹巅峰多年，欲求寸进而不得，如今既见了神功绝学，那避而不战，可实在是说不过去。”
话音落。
白浩源的身侧除去漂浮的星光，忽地又多出了一道明华湛湛的光芒，那是已经出鞘的碧水刀。
刀气引动，场内的其余人等嗅到了避无可避的大战，有人仓皇向外奔逃，有人战战兢兢举起武器。
碧湖夫人三人也不得不咬牙站队，碧湖夫人与葛青左右看了眼，便飞身掠到了白浩源附近，却并不敢太过靠近，唯恐被百里水帮当成想要偷袭的歹人。
而白眉铁掌却在犹豫之中，闪到了彭泽身侧，与其一同退向了李飞尘背后。
“白眉，你！”
碧湖夫人见状愕然无比，恨恨道：“小人！”
白眉铁掌面带愧色一叹：“老夫死不足惜，可却有门人弟子无数。”
碧湖夫人怒色一僵，却说不出话来。
“都选好了？”
李飞尘饶有兴致地瞧着庭前纷乱，笑道：“阳关道，独木桥，既已都定了，那便速速上路吧。”
此言刚出，一道绚丽的刀光便倏忽扬起，劈开了无尽夜色，斩断了幽暗凝滞！
紧绷的气氛被瞬间点燃！
白浩源出手，便是毫无保留，定丹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并不强横，却如绵绵流水，无尽无休。
方圆百丈星辰轰然破灭碎裂。
星尘如银沙飞扬，刹那好似银河横贯。
楚云声与谢乘云都被这气势撞得急退数步，若非有谢子轩在前，只怕要和周围那些普通弟子一般要被扫出战场中心。
“乘云，楚小哥，你二人莫要在此停留，混入四散的弟子之中，待我出手破开一角这天地封锁，你等便赶紧离开！”
楚云声耳内突然响起了谢子轩的传音。
传音响起的同时，谢子轩已身形如剑般射向了李飞尘。
彭泽冷哼一声，枪出游龙，猝然刺出。
白眉铁掌、碧湖夫人与葛青三人也不再迟疑，既选了立场，那便要战到底！
刹那间，幽暗混沌的子夜突兀亮起了无数小小的星子，比起圆日般的漂浮星辰几乎渺如尘埃，难以辨出，但这些星子蕴含的磅礴剑意，却冰寒无比，锐气冲霄，几乎要将这片虚空撕裂，刺透。
谢家剑对李家星辰法！
江湖之中，神功绝学、秘法绝招更高于境界，若是大派嫡传、世家嫡系，那便是境界有差，亦能越阶相抗，甚至斩杀。这便是功法的层次差距。
漫天星光下，忽有波涛声从足下传来。
惊觉低头，开阔足有百丈的庭院竟好似化作了一片汪洋，深水碧蓝，无边无际，礁石突起，浪潮拍岸，卷起千堆雪。
潺潺流水入江海，灵光飞舞，似有蛟龙影踪，气机骇人。
半空有一刀开江破海，大浪呼啸数丈高，天降骤雨，一爪循着水流的缝隙霍然探出，立时便有龙吟长啸，震落星光。
然而，大潮刚起，一枪却至，引动无焰无形之火，灼烧雨云，干涸江流，是为绝水枪！
紧随着这种种浩大异象而出的，还有山岳虚影的擎天巨掌，碧色缭绕的无双剑光，连环横亘生生不息的酷烈刀气。
再多的，楚云声便看不到了。
在谢子轩出剑之时，笼罩此间的夜色便破碎了一隅，泄进来了一线天光，见状，楚云声便一把拉住谢乘云，一同朝此方被封锁的天地外冲去。
眼角余光瞥到这两条漏网之鱼，李飞尘却并未出手去拦，好似根本未曾注意一般，只嘴角悄然浮现出了一抹冷冷的讥笑，如对溺水时徒劳挣扎之人。
这种声势的交手，已是完全将整个金陵城都囊括在内，甚至引起了金陵外数十上百里的天象巨变。
金陵城外五十里处，官道上，一队身着统一的门派服饰，正纵马狂奔的高手忽地齐齐勒马，遥望向远方的雄城。
为首者面色大变，当即弃马，拔身而起，身形纵飞，轻功卓绝好似神魔般冲向金陵：“你等继续前行，本座先行一步！”
临近龙章瀑布的东胜山上，来了一道负剑背刀的身影，正朝瀑布飞掠，行至一半，蓦然停下，转头望向了金陵城的方向，拧眉自语道：“星辰法……是李家的半步游仙？”
淮水上，乘船顺流而下的几名小道士忽感莫名惊悸，从入定中醒来。
一旁，抱着拂尘，挽着裤腿，在船头洗脚的邋遢道士缓缓抬起半垂的眼睑，长叹了口气，把两只脚从水中收上来，用道袍下摆随意擦了擦，便起身提上了鞋子。
“小师叔？”
小道士们尽皆望来。
“没什么事。练你们的功，可不要学奚飞鸣那臭小子，功不好好练，经不好好念，一下山就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邋遢道士不满地嘟囔着，怀中拂尘轻扬，水面上忽起了一道清风，裹挟着小船，瞬间如离弦的箭般飞射出去。
隐约地，这风里还残留着小道士们的辩驳：“小师叔，大师兄下山可不是去玩呢。”
“大师兄掉到白龙榜第十一了，小师叔，你含神期下山行走的时候，白龙榜是多少名呀？”
“去去去，练功去！一堆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金陵北，数匹快马陡然加速。
金陵南，有世家家主亲临，身怀镇族宝兵。
金陵东，尘烟飞扬，脚踩树枝，急掠而过的一道道身影惊起飞鸟无数。
金陵西，天鹰领路，江湖豪侠纷至沓来。
与此同时，刚刚逃出幽暗，到得青天白日之下的楚云声与谢乘云还未站稳脚跟，就忽然感到一阵地动山摇，紧接着，数道巨雷般的爆炸声不断从身后传来，中心赫然便是郑家！
两人当即回望，又见一道超越定丹，却虚浮难定的气势强横出现。
“木悦心！”
功法原因，楚云声对气机格外敏锐，立时认出了这道气势属于何人。
“爆炸的是轰天雷，是木悦心，还是郑家。”谢乘云的神色沉了下来，握剑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双眼直直凝望着郑府的方向。
几息之后，谢乘云蓦地闭了闭眼，哑声道：“是乘云无能。”
语毕，他转回了身：“走吧。”
楚云声心中亦是沉郁，相处时日虽短，但谢子轩确将他看作了子侄，而他也将谢子轩当成了二叔。
暗叹一声，楚云声倾身揽过谢乘云，在摇晃倾塌的土墙底下，将他抱进了怀里，气息交融。
谢乘云怔了怔，缓缓偏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楚云声的颈侧。
微小却又丰沛的温暖。
只有刹那，却令谢乘云心神皆溺。
“走吧。”
楚云声如安抚小动物一般，摸了摸谢乘云的后颈，结束了这短暂的相拥，他们仍未脱离险地，容不下太多温存与犹豫：“去和赶来的那些门派世家会合，再去救二叔，莫要急着为他老人家判了死刑。”
谢乘云闻言露出了个苦笑，便也不再多说，与楚云声一前一后，掠向城外一条小道。
然而，这轻功只出了不到一里地，便戛然停住了。
小道入林处，一名着刺绣短衫、艳红长裙，头戴珠串银饰，腰缠黑色巨蟒的曼妙女子站在道路中央，脚下毒蛇蜘蛛等毒物匍匐游动，像是已然久候。
“惊神榜第四十，西域魔道万罗山灵蛇使，云巧绿！好一个定丹后期，李家当真是看得起我。”
谢乘云横剑，苍天落雪。

第212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26  还能……
日照晌午，暑气烈烈。
金陵城西北，以烟霞山为主峰的环滁山脉横跨数百里，峡谷深邃，林木苍翠，山峦深处常年雾霭缭绕，少有人迹，早已成了飞禽走兽的天下。
一株高大的古木上，伴随着沙沙的轻响，一条碧绿的蟒蛇从茂密阴潮的林叶间探出头来，蛇瞳竖起，盯住了下方灌木丛中一只毫无所觉的灰兔。
鲜红的信子缓缓伸出。
窝在灌木中的灰兔背对着树冠，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蟒蛇直起了上半身，随时准备发动攻击，将这可怜的小兔子咬死毒死，一口吞下。
而灰兔仿佛冥冥之中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然而过于浓密的枝叶遮挡了一切，碧绿的颜色迷惑了眼睛，灰兔又重新低下了头。
蟒蛇发出嘶嘶的声音，似是在嘲笑愚蠢的兔子。它又游动了一下，并缓慢地炸开了细鳞。
气氛危急到了极点。
突然，一道带着血腥气的疾风穿林过叶，直冲了过来，将这片树林近乎凝固的安静陡然打破。
蟒蛇被惊扰了捕猎，发出不甘的嘶鸣声，但还是本能地嗅到了危险，迅速游动躲藏了起来。灰兔也吓得跳了起来，朝森林更深处跑去，眨眼就没了影子。
树下，成片的低矮灌木被压得断折，楚云声停下脚步，他背上的谢乘云低低咳嗽了一声，轻声道：“先在这里歇歇吧，此地猛兽极多，云巧绿的小宠们没那么快追上。”
楚云声微微颔首，将谢乘云放了下来，背靠古木。
“你内伤如何？”
楚云声边从怀中摸出所剩无几的疗伤丹药与止血药粉，边沉声询问。
“灵蛇使”云巧绿，便是只在惊神榜上排了个吊车尾的第四十，却仍是货真价实的定丹后期强者，毕竟天下间的定丹数量甚多，而能上惊神榜的却只有区区四十人。
这四十人象征着游仙以下的最强战力，所以哪怕云巧绿在这四十人中最差，却也绝不是谢乘云与楚云声这样的含神期能够对付的。
在小道上的初一照面，谢乘云抢先出手，抚雪剑光耀数里，却也只撑了十招不到，就已身受重伤。
楚云声慢一步出刀，同样毫无还手之力，若非他们本就打算伺机闯入山林逃遁，并不多作纠缠，且云巧绿也过于轻敌，并没有把他们当回事儿，也没有立即动用毒物群起攻之，若非如此，他们二人只怕真的要被这位灵蛇使当场击杀。
饶是如此机关算计，拼死破围，两人入林时，楚云声还是实打实地受了云巧绿一掌，谢乘云也因阻拦那些潮水般追来的毒物，而被咬了一口，半截身子瘫软无力。
楚云声不期然想到了原剧情中两年后谢乘云被西域魔道强者追杀之事。
那在荣安歌的视角中并无多余的描写，只是一笔带过，所以内里原委他无从得知，但若此定丹后期就是彼定丹后期，那谢乘云被追杀的事，乃至他后来与荣安歌比斗之后被偷袭暗杀一事，兴许便都有了李梧的影子。
“还能活。”
谢乘云笑了下，面白如纸，唇色却鲜红染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臂，那里有一个碗底大的咬痕，毒血在逃遁时已经挤出，但伤口却仍泛着暗紫：“幸好这毒不要命，又有你的解毒丸压制，如若不然，我便得与这些飞禽走兽为伴，长眠此山了。”
“那你还是莫要扰了此地清静了。”
楚云声随口回道。
说话间，他已揭开谢乘云的衣衫，为他处理胸腹处被云巧绿的掌刀刮出的伤口。
这伤可怖至极，深可见骨，若再往下一寸，再深上一些，只怕肠胃肾脾皆要被切个两半。
若真是那般伤势，除非已成游仙，否则便只有黄泉路一条路可走了。
“还好，肠子没流出来，不难看。”谢乘云垂眼看着楚云声娴熟且迅速地为自己疗伤止血，还有心思打趣一句，“等下你也脱下来我看看，那一掌拍得重不重。”
楚云声撕下衣裳下摆为谢乘云包扎，淡淡道：“男女有别。”
谢乘云一愣，旋即弯起眉眼，乐不可支：“世间哪里还有比我家楚楚更风采绝伦的男子。还是说，楚楚其实是想听我唤一声相公？”
楚云声抬手擦去谢乘云额上涔涔的冷汗，将他散乱的鬓发拂到耳后，旋即便盘膝坐下，尽力调息，恢复真气。
谢乘云的左手探来，抵上他的肩背，刚要输送真气，便被楚云声握住按了下来。
“你的内力所剩无几。”楚云声道。
谢乘云直直地看着楚云声，语气不带疑问：“你的内伤很重，不要瞒我。”
楚云声松开他的手腕，回了他熟悉的三个字：“还能活。”
谢乘云靠着古木闭了闭眼，不再出声了。
内伤重不重，硬生生受了定丹后期的全力一掌，不死都已是天大的侥幸了，又如何会不重？
从山林边缘一路轻功飞掠，逃到这里，楚云声靠的全是提起来的这一口气。
那一掌拍在他胸口，直接将他的肋骨打得断折凹陷，肝肺几乎撕裂破碎，每呼吸一次，便有一阵阵剧烈的抽痛在胸腔炸开，仿若刺棘狠搅。腥甜的血水疯狂上涌，堵塞咽喉，令他有眩晕窒息之感。
他之所以停在此处，不是因为安全，而是因为不得不停。
这内伤在他全力运转轻功之时愈演愈烈，不断加重，令他眼前发黑，几生幻觉。若再不顾一切继续前行，楚云声担心自己会陷入昏迷，性命堪忧。
而事实也正如楚云声所感知的一般。
简单处理了肋骨伤势，楚云声凝神入定，内视己身，看见自己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已受了重创，多处裂开细纹，只凭一身含神巅峰的气血苦苦支撑。周身经脉更是损伤严重，脆弱不堪，好似连真气内力都无法再承受，随时都要寸寸崩断。
这样的内伤，便是他竭力抓紧时间调息，恐怕也恢复不了多少真气，同样，也无法阻止伤势恶化。
两刻钟后，楚云声收功起身，站定的刹那险些栽倒，幸得他紧挨着树干，不着痕迹地借了下力，并未引起谢乘云注意。
“越过烟霞山，就到了铁山寺地界，铁山寺主持虽只是定丹初期，但通风报信，暂保我们一命，应当还不成问题。”
谢乘云睁开眼，边顺着楚云声的力道靠到他背上，边低声说道：“云巧绿在有意驱赶我们避开那几条外界进入金陵的主道，她知道我们想与援手会合，便偏偏不给我们这个机会。”
“我们已偏离方向太多，唯有铁山寺，或是一处希望。”
话音未落，谢乘云忽地剧烈咳嗽起来，一线血红顺着唇角蜿蜒而下，不等滑落下颌，便被他以手指揩去。
沾了血的左手落下，重新又提起了剑。
“少说些话，留存气力。”
楚云声见他痛苦，心头不由拧紧，沉声叮嘱了一句。
说罢，也不敢再多停留，立即强提一口真气，纵身而起，借风势向山林更深处逃去。
五个时辰后。
天已黑透，深山狼嚎虎啸，奇树怪石肆无忌惮地伸展着细长的影子，诡谲阴暗，令人心悸。
楚云声收敛气息，渐渐放慢了速度，谨慎潜行。
夜晚的深山与白天大不相同，危机只多不少。天黑之后，谢乘云剑下斩杀的潜伏夜猎的猛兽比之白日多出了整整一倍。这令他们无暇清理痕迹，只能任由云巧绿寻迹追来。
“咳、咳咳……楚楚，我们同她周旋得太久了。”
黑暗中，谢乘云低声咳嗽着说道。
楚云声眉心微拧。
他知道谢乘云的意思并非是嫌这拖延的时间太久，而是在诧异，以云巧绿的实力，就算毒物在山林中受了限，也绝不该在能找到他们大致的行进路线的前提下追了数个时辰，都未曾追上他们。
以其下手的狠辣来看，绝非是她不忍斩杀他们二人。
“看来我们被当成猎物耍弄了。”楚云声判断着云巧绿的心思。
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坠在他们身后，追得他们不敢停歇，精疲力竭，直到伤势难以压制，或是活活累死。
果真是魔头想法。
“若是如此，她暂时不会出手，只会在我们将要抵达铁山寺时将我们杀死。”楚云声低声道，“我们放慢速度，抓紧恢复，能恢复多少便是多少，到时搏上一搏，看是天要收我们，还是我们要胜天。”
谢乘云点了点头，趴在楚云声背上勉力调息，不再说话。
果然如两人所料。
云巧绿气势全发，每每在将要靠近二人，刚被感知到时，便稍稍放缓速度，并不急于追上来杀人，反而如戏弄已在掌中的猎物一般，毫不在意。
楚云声背着谢乘云，踏着无数嗅着血腥味而来的猛兽尸体，穿过最后一截林路，转到了下山的一条靠峭壁临悬崖的鱼肠小径。
夜间山中已起浓雾，小径只有一掌之宽，若隐若现，并不清晰，稍有不慎，便是坠入云雾，尸骨无存的下场。
楚云声静心沉思，拂去杂念，毫不犹豫，足尖一点，便掠上了小径。
潮凉的雾霭笼身，明明是盛夏夜晚，此间却寒气入骨。
楚云声脚下沉稳，避让滚石，在这条陡峭漫长的蜿蜒小径上身似轻鸿飞燕，正全力飞奔。
谢乘云侧目朝下望去，崖高千丈，深不见底，每落一步就是一片碎石土渣掉落，令人怀疑下一步落下，人便会同那些碎石一起，滚下山道。饶是他不畏高，也自信楚云声的轻功，但仍不知不觉透出一身惊悸的冷汗来。
很快，他们望见了小径尽头，也望见了远处铁山寺飘摇在雾中的灯火。
楚云声深吸一口气，全力冲出。
谢乘云凝眉，左手握紧了抚雪剑。
若无意外，云巧绿该来了。

第213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27  这就……
在预感到希望与危险将要同时来临之时，两人尽皆咬牙，刹那调动起了周身残留的全部气血，将心神的戒备提到了最高。
楚云声感知四周，忍耐着五脏六腑的灼烧抽痛，一鼓作气，冲向这最后一段陡峭小径。
就在这时，一路上一直诡异平静着的身后，也终于响起了沉闷的风雷之声。
“轰隆隆——！”
本就暗沉无比的夜幕陡然间变得更为漆黑，几乎伸手难见五指。
乌云汇聚，在头顶飞快层叠覆压，将稀薄的星光完全遮蔽。狂风乍起，裹挟着浓重古怪的腥甜气味。
“有毒！”
嗅到这气味，楚云声脸色一沉，立即提醒道。
不必楚云声再多说，谢乘云马上警觉闭气，反手荡开一道清风，将这气味吹得稍稍淡了些。
但紧接着，两人敏锐的感知里，却渐渐灌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密密麻麻的毒物爬行蠕动声与嘶嘶尖鸣声，刺耳挠心，几成漫山遍野之势，令人汗毛直竖。
这声响似乎并非无的放矢。
楚云声只多侧耳听了三两息，便有一种神智混乱难稳的癫狂错觉，更有无边恐惧似随着这动静的迫近，压得他气息沉沉难换。
幸得他听得短暂，心志又极坚，便是这般绝境亦不动摇，是以这古怪并未影响他太多，只令他缓了片刻的脚步。然而，也就是这片刻时间，前方小径的尽头却忽然掠出了一道身影。
楚云声和谢乘云皆是一惊，却发现那身影并非是令他们提心吊胆的云巧绿，而是一名陌生的黑衣年轻人。
此人提着一口漆黑长剑，目光漠然，周身的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含神中期的气势赫然爆发，直冲楚云声二人。
“来者何人！”
谢乘云撑起一口气，高声喝道。
黑衣年轻人拔剑出鞘，冷声道：“李家李秀，奉陛下之命，前来磨剑！”
谢乘云咽了咽喉间腥甜，轻声一笑：“我当是谁，原来是李家的废物。”
李秀怒道：“强弩之末，也敢猖狂！”
话语间，漆黑长剑已然及面，蕴含幽暗之意，分化层层虚影，佯攻谢乘云，实则直取楚云声头颅！
冰凉的剑尖触及眉心，但楚云声却不退反进。
几乎同时，耳边响起刺耳惨叫，漆黑长剑猝然坠落，李秀疯狂后退，右臂只剩半截，血流如注，左手捂住双眼，亦是殷红点点。
抚雪剑回转再度刺出，李秀仓皇躲闪，一步跌下悬崖，惨叫响彻万丈峭壁。
兔起鹘落，一剑制敌，一剑杀人。
无人为此停留耽搁。
惨叫声还未远去平息，楚云声便已飞身奔出数丈，离开绝壁，抵达了小径尽头。
小径尽头是树林。
一对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立在路当中，各自抱着一把长剑。
“病虎亦是虎，垂死挣扎的白龙榜首，也依然是榜首，可惜李秀不明白这个道理。”双胞胎中右边的一人说道。
左边的人冷笑：“区区含神中期，都敢来问谢乘云试剑，不是找死是什么？”
右边的人叹道：“罢了，同族一场，杀了谢乘云，也算为李秀报仇了。”
话音落，两人飞身迎上，齐齐出剑。
谢乘云听得乏味，眉间露出几分讥讽之色：“既如此爱护同族，两位方才怎的不上来救上一救？”
无人应他，谢乘云也不需他们应。
两柄长剑视楚云声于无物，携带着含神后期锋锐无匹的气势，一如江水浩荡，一似炽火升空，一左一右迅疾刺向谢乘云。
剑光铺展，破雾穿云。
然而云层之上，却是寒风忽起，大雪飘摇！
谢乘云左手手腕突地一沉，抚雪剑如一片沉甸甸的雪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头顶。双胞胎同时面色一变，两柄长剑诡异一绕，竟合二为一，水火交缠，似一头凶悍猛兽腾窟而出。
然而染血无数的抚雪剑等的似乎便是这头猛兽。
谢乘云的剑势霍然下压，剑尖似飘絮一般向前轻轻一松，恰好点在水火薄弱之处，叮的一声，两柄长剑不堪其重，颤鸣不已。
双胞胎大惊，欲要再回剑变招，却忽感喉间一凉，下意识彼此对视，瞳孔中皆映出了对方茫然凝固的面容。
楚云声神色平静，越过两具倒下的尸体，速度再快上了一分。
“在我们交手时，那些毒物又慢了。”
谢乘云嗓音嘶哑地喘息着，低声道。
除了玩弄猎物的戏耍外，云巧绿追追停停之举，显然也是为了这一个又一个到来的李家子弟。她领了命，要为这些人留一块磨剑石。但她或许没有预料到这块磨剑石如此坚硬，折了一把又一把的利剑。
不，或许她猜到了，只是磨剑必会有生死，这些死去的人，还不值得她出手来救。
而若真出现了一名她不得不出手留其一命的人，那或许便是他们的机会——铁山寺已不远！
为避免出手异象惊动铁山寺的定丹住持，除毒物外，云巧绿那覆压十里的黑云已刻意收敛，仍停在那条陡峭小径之上，未入山林。
飞奔半里，前方林木阴翳处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谢乘云，看剑！”
楚云声循声望去，只见一把巨大重剑自斜地里猛然砸出，卷起凛冽沉重的呼啸风声。
抚雪剑一横，剑身弯下，轻轻一弹，重剑便如失了方向的苍蝇一般，倏地打起转来。不给这重剑稳下的机会，谢乘云手掌翻转，剑花似堆雪，明净光华一闪，便有一颗头颅高扬飞起。
连杀四人，谢乘云气血翻涌，唇角终于溢出血来。
而前方，一道早就等待的身影也缓缓开了口：“好一个通透剑道，好一个控微之境。”
话音响起的同时，那身影抬起头来，却是一名与李飞尘有七分相似的青年。
“你说得对，李秀等人确实是废物，得了你谢家剑骨，又自幼习剑，苦练二十载，却连你这将死之人的三两剑都挡不住。幸好是死在了此地，若是活着回来，我也定要一剑斩了他们！”
看清此人容貌，谢乘云眼神一动，却是认了出来：“李家李崇。”
“正是。”
李崇拦路，手握剑柄，缓慢拔剑出鞘，一身气势也随着这寸寸展露的剑身而寸寸拔高。
谢乘云强压着真气几近枯竭的丹田传来的刺痛，在被楚云声背着冲向前方的同时凝气入剑，淡淡嗤道：“都说李家这一代出了个剑道奇才，是练剑的好苗子，但依我看，李家人练剑，本身就是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死到临头，还如此嚣张！”
李崇目光冰冷，在楚云声飞身掠到其面前数步之遥时，锵然一声，将最后一截剑自剑鞘中蓦地拔出。
子夜深山，突兀飞出了一道白虹。
白虹绚丽无比，锋锐骇人，几乎吸纳了周遭林木间的所有细微光芒，四面愈暗，此剑愈亮，天地宽阔无边，眼前唯此一剑！
看到这拔剑一式，楚云声也心神微凛。
就这一剑，便知之前那几人与李崇相比，剑术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这时，楚云声脑海中闪过了此人的白龙榜排名，第二十四，长虹剑李崇！
鼻尖忽地落下一点凉意。
是雪。
林中开始下起了雪，浩浩荡荡，飘飞夜空，落于凡尘。
伴随着无数飞扬的雪花，有一剑横空斩出，四面树木满树碧叶应剑气颤抖脱落，发出金铁般的铮鸣之音。
“锵——！”
一声利响，两剑相撞。
几个呼吸之间，剑刃与剑刃，剑气与剑气，皆是碰撞了数十上百次，残影仅凭肉眼竟无法捕捉。
谢乘云似是左手不便，又似真的已油尽灯枯，无力支撑，完美无缺的剑势竟略显出了颓势。
楚云声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慌，配合谢乘云的出剑，飞速躲避，不知不觉靠到了前方一处断崖边。
“谢家剑，不过如此！”
李崇步步紧逼，一同战于树林边缘的断崖：“今日我便先杀你，再杀了你这忠心耿耿的坐骑！”
闻言，谢乘云似是大怒，剑路一转，竟抛去了雪之变化，无比刚猛地劈斩而下。
李崇眼底闪过一抹喜色，机会来了！
他不守反攻，迎着这一剑飞身侧步，便要割取谢乘云项上人头。
可有一道光却比他更快。
那是一道刀光。
李崇愕然转头，发现这玄奥诡变的一刀竟出自那名沉默背负着谢乘云的面容陌生的青年，他的眉眼间再不见了方才的慌乱无措，竟是出奇的冷淡从容。
这不是谢家仆役，这是一名刀道高手！
同时，他也看到了谢乘云面上毫不掩饰的讥嘲，这一刻，李崇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他不是在与谢乘云比剑，而是在与两个困兽做生死斗。他既选了趁人之危，那自然也要面对刀剑合璧。
可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刀光刺破了他的胸膛。
但这一刻，李崇却忽然更加惊愕疑惑了，这样的一刀，破开他的护体罡气，捅开他的肋骨，却竟然没有一刺到底，将他立时毙命。
不过他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楚云声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直接踢下了断崖，几乎在他跌落的瞬间，一道腥风扑来，一条黑色巨蟒碾压着大片低矮灌木，猛地弹出甩尾，朝他缠来。
绝处逢生，有人来救他了。
但李崇却并不感激这相救。
他想起了少年时第一次见到谢乘云在上京与人比剑的场景，那画面很遥远，也很模糊，但谢乘云在擂台之上说出的那句话，他却记得无比清晰：“我出剑，是不怕死的。”
……
抓住云巧绿分散心神去救李崇的时机，楚云声收刀抬指，在胸口穴道连点两下，于经脉剧痛之中，一口血溢出，身法全开，形似飞烟，一掠百丈，奋力冲向铁山寺。
背后，谢乘云连战力竭，已然半昏半醒，但却仍大睁着眼，望着前方。
“楚楚，你不好奇李崇口中的剑骨是什么吗？”
谢乘云虚弱的声音在楚云声耳边响起。
楚云声大约能猜到：“这就是谢家与李家的恩怨。”
“对。”
林叶打在脸侧谢乘云，刮出细小的血痕，两人已都无法维持护体罡气，浑身狼狈。
他咳嗽了一声，低低道：“当初木悦心擅闯谢家祖地，我谢家人将其围困，木悦心为出逃用出诡异奇毒，便是游仙中了此毒，也是无药可解，只能以修为境界压制，而游仙以下，若想缓解，便唯有服用李家禁地可解百毒的神仙池池水。”
“论剑道，谢家剑在当世可谓首屈一指，便是那些剑宫剑派，亦不敢说定能胜过谢家剑道。于是，我谢家便以倾力相助李梧融合后周天子剑为条件，求上了‘北斗天’李由真。”
“可李由真信不过谢家。”
“她不需要谢家的帮助，只要谢家人以自身或世代相传的剑道凝聚的一根根剑骨，连三岁稚子亦不放过。”
谢乘云顿了顿，轻声道：“我在那一年出生，因是未满月的婴儿，所以免去了此祸，成了谢家最后一个，也是除游仙外唯一一个还生有剑骨的人。”
楚云声闭了闭眼。
他的眼眶有些酸涩。
谢乘云说出这桩隐秘之后，便不再开口，只微弱地缓着呼吸。
楚云声静静赶路，也未说话。
浓雾之中，铁山寺的轮廓飞快清晰，山门遥遥在望，灯火温暖。
然而，就在他们登上石阶，将要奔到铁山寺山门前，以内力大喊求援时，那扇紧闭的木门却嘎吱一声开了。
云巧绿倚门而立，笑盈盈道：“玩耍结束了，小老鼠们。”
二话不说。
抚雪剑剑光再起，楚云声当即调头，朝后急退

第214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28  错愕……
何谓生死关头？
此时便是生死关头！
丹田气海钻心般的刺痛加剧，谢乘云微微蜷起了腰背，握剑的左手颤抖痉挛，一道道细小的血管爆裂，满袖殷红。因过分枯竭真气内力，已伤根本，他的七窍也渐渐渗出血来，苍白的面容霎时可怖至极。
他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地在挥剑。
一剑又一剑，剑剑不停歇。
山中狂舞的雪花陡然滞空一静，转瞬便重如千钧，呈雪崩之势汇聚，直扑铁山寺大门。
开剑台时与林策的比斗是剑道之剑，而此时面对云巧绿的，却是绝境求生的杀人之剑！
雪崩若天倾，摧枯拉朽。
铁山寺前的山道两侧无数林木脆弱断折，山石崩裂飞溅，走兽凄号奔逃。
云巧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一手抬起，黑蟒从林中游来，将尾巴松开，因接触黑蟒毒液而昏迷的李崇便被甩在了地上：“抚雪剑，有点意思。”
风声呼啸凛冽。
口鼻之间，满是涌出的血腥黏腻。
楚云声几乎感知不到自己的双腿了，只是本能地在汲取着几近于无的最后一丝真气，本能地施展身法，向前飞掠。
完好状态下的谢乘云和恢复了两三成内力的楚云声尚且挨不过云巧绿几招，更不要提此时真气枯竭，身受重伤的两人。除了期盼谢乘云的剑能拦上一拦云巧绿的脚步，留给两人的，便只剩下了逃，逃，逃！
而究竟逃去何方，逃到多远，楚云声在转过身的那一刻就已有了打算。
云巧绿既然能如此光明正大地从铁山寺的山门内走出，而铁山寺住持毫无反应，可见要么是铁山寺已投了李家，要么就是整座寺院都已遭了祸。
不论是哪种，都不能再将希望寄于其上。
而偌大一座烟霞山，偌大一片环滁山脉，又有何处能救得了他们？
楚云声自觉获救已是无望，唯一剩下的便是寻得一处九死之中的生机。
在判断出他和谢乘云眼下的境况的刹那，楚云声脑海中便冒出了方才连斩李家含神剑术高手的那条小径。
之前入山奔逃时，他习惯性地观察过山脉走势与大致地形，若是他记得不错，那条小径的万仞绝壁之下，并非是深山谷底，而是穿过烟霞山的一条浩荡大河，河面足有百丈宽。
走投无路，挣扎等死，不若假装坠崖，他在上京时为假扮季灵准备过一条长鞭，大可把长鞭缠作钩锁，再以身法配合两人的兵刃，滑下峭壁，入河逃遁。
盛夏河水丰沛，能迅速遮掩气息与痕迹，便是云巧绿为定丹后期，也难以在奔涌的河水中将他们立即锁定，除非她一掌一掌不断地劈开河水，顺着水流把他们挖出来。
然而云巧绿虽当真有一掌断河之能，可若在追赶时比他们慢上那么一分两分下崖，以大河的狂涌之态，等她一掌劈来，只怕水流早就已经将两人送出了半里之遥。
且这河水虽湍急，但要是入水得当，以他与谢乘云真气锤炼过的含神巅峰的体魄，几乎不会一头栽死水中，顶多伤上加伤。
如此，也是寻不到任何生路后，所剩的唯一办法了。
与云巧绿正面搏杀，顶多十招便会魂归黄泉，跳崖入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见到楚云声飞奔的方向，谢乘云心有灵犀般立时明悟了楚云声的想法，不等楚云声传音说与他听，便率先咬牙道：“走峭壁，我来拖云巧绿！”
楚云声点了点头。
他的颈侧与衣领已经淌满了温热，那全部都是谢乘云的血。
乌云狂涌追来，风雷摇动山林。
突然，一道亮紫色的闪电劈开浓重夜色，一击砸向两人。
随雷电而至的，是一抹飘摇于身后百丈远的红色身影。
楚云声的感知几乎扩到了最大，脚下发力，侧身一避，雷电带着紫色的火焰落在了脚边，烧焦数绺长发。
小径峭壁就在前方，云巧绿似乎猜到了他们的打算，吹响一声奇异哨音，满林簌簌声，无数毒虫蜘蛛如黑压压的潮水般钻出，前路被瞬间淹没。
楚云声欲要踏树，树上却探出一双又一双幽绿的蛇瞳。
双眉紧锁，楚云声别无选择，反手抽刀，一刀斩出便是数丈跨出。
刀气奥秘无双，阴阳轮转不息，出时不惊人，落时却如秋风扫落叶，将大片毒物尽皆扫荡碾死，路面一时毒液飞溅，腥臭熏天。
毒液侵蚀衣衫肌肤，两人只求逃命，来不及躲闪，奔出不远，身上便几乎是成血葫芦。
幸好两人今日都服过楚云声的解毒丸，此等寻常毒物并不能将他们毒死。
但解毒丸只解毒，却无法抵御沾染毒液的疼痛。
楚云声扶着谢乘云右腿的手勉力抬高，令其避开了大部分毒物，饶是如此，谢乘云也仍觉浑身上下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整个人是在打油锅里行过，无数滚烫的热油泼在身上，疼得近乎癫狂。
他左手向后挥剑，右臂残破的宽袖牢牢挡着楚云声的脸庞与脖颈。
若他是在油锅里走过，那楚云声又该是何等痛苦？
谢乘云从未如此近地感受过何为绝望。
精妙绝伦、余勇倾尽的一剑又一剑招式，却连云巧绿一分脚步都挡不住，筹谋前路、机关算尽的一次又一次希望，却连他人股掌都未逃出分毫。
他习剑十余载，磨砺剑道，行走江湖数年，惩恶扬善，如今却因剑与善恶落到了这般田地。
好人当真难有好报，道义从来难胜实力？
精疲力竭，谢乘云的剑，终于慢了。
云巧绿翻手拍来的一掌，也已乘风而至。
忽然，谢乘云感受到了一丝奇异的风声，不等反应，被一条腰带紧紧缠在楚云声腰背的身躯便失去了平稳，其下空落，倏地坠进了浓厚的云雾之中。
与此同时，楚云声借着跃出悬崖的风势与余力，猛地侧过身体，让云巧绿势在必得的一掌一半落在了谢乘云背上，一半落在了自己右侧。
肩胛骨应声而碎，右臂虚软垂下，宛若失了骨头的肉条。
两人飞速下落，身影被云雾刹那遮蔽，仰望悬崖之上，仿佛身坠无间地狱。
楚云声看准时机，左手一扬，已绑上了他一柄短刀的长鞭瞬间激射而出，刺耳声与阻力传来，短刀与长鞭制成的粗糙飞爪钩钉进了湿滑的山岩壁中，两人的下落之势顿时一缓。
日残月缺两柄短刀皆是名刀，但再名贵的刀，此时却也比不上真正的飞爪钩。
落势虽缓了许多，但却仍极快。
短刀划过岩壁，刺啦作响，火花飞溅。
楚云声拉扯长鞭，顺势扑向岩壁，在不断滑落的仓促中手掌探出，掌心被无数尖锐岩石划破，血流蜿蜒。但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块坚硬凸起的石柱被他攥住，止住了坠势。
用力摄回钉入岩壁的短刀，楚云声向下望去，隐约可见一条反着光的粗长缎带，便是大河。
他重又握刀，一边摸索往下的落脚点，一边绑紧了谢乘云，然后以刀为钉，小心而迅速地攀爬而下。
但就在此时，悬崖上方的浓雾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蛇嘶！
楚云声与谢乘云同时抬眼，只见一层层藏着无数电闪雷鸣的乌云从峭壁之上直接碾压下来，滚滚毒气刹那便将四周云雾全部侵袭成了深紫与腐绿色。
一条蛇尾穿云而出，如闪电般刹那劈来。
楚云声见状，刀刃回转，在岩壁上飞速旋身躲避。
然而他的伤势还是太重，真气虽不断地阴阳往复，轮转生息，但却远远比不上他的消耗，只是慢上了一分，已经近乎废了的右半边身子便又受到了蛇尾的重击，骨碎之声犹如鞭炮炸响。
挥出的抚雪剑也慢了，被蛇尾余威扫荡，铮鸣颤抖，险些从谢乘云虚软的手掌中飞脱。
蛇尾一击之后，大片的毒物终于簇拥着云巧绿姗姗来迟，湿滑黄绿的岩壁顷刻便铺满了漆黑的潮气。
楚云声想要躲开，却完全来不及，眨眼工夫无数毒物便涌到了眼前。
谢乘云剑气挥动，也只是徒劳，这毒物就如源源不断的流水一般，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手指，小臂，双脚，腿前，齐齐传来阴冷细密的刺痛，毒物们争先恐后地顺着楚云声与岩壁的连接之处爬上他的身体，拼命啃咬撕扯，挥洒毒液，几乎想要将其噬咬殆尽。
楚云声眉心紧拧，挤榨出刚刚恢复了一分的真气，激荡出一阵强风，将毒物震落。
但这也只是一时的清净。
下一刻，更多的毒物爬了上来，节肢蜿蜒，啮足滑动，坠入万蚁之窟，饱受啄心之痛，也不过如此。
云巧绿以毒物为攀附，置身峭壁，却犹如滑下起伏的山坡，从容自在，巧笑倩兮地缓缓行至他们上方。
“两只小虫子，倒是能蹦跶。”
她抚弄着黑蟒的鳞片，颇为惋惜地叹道：“罢了，本想好好同你们玩玩，喂饱本座这些小宠，但谁让你们半点都不识趣，竟然真去伤了李崇。本座可不想被那护短至极的李飞尘教训，便只好速速将你们杀了，赶去金陵城帮上一帮，将功补过。”
“你们瞧，本能活到日照天明，却非要自己找死，提前去见阎王爷，这又怪得了谁呢？”
“白龙榜榜首，含神期天下第一的谢家潜龙，便是再如何天才又能怎样？只要还未长成，那在本座这定丹眼里，便算不上什么，想杀，也就杀了。”
云巧绿勾着一抹嘲弄的浅笑瞥向谢乘云：“别的高手不敢动你，怕谢家报复，但本座可不怕。顶多那悬赏榜上的赏金翻上一番罢了，还能指望一群被抽了筋卸了骨的废物做些什么？”
“若没有游仙顶着，你谢家如今可早就算不上顶尖世家了。不过，本座听说那位游仙当年不忿，和‘北斗天’战了一场，却被‘北斗天’打得身负重伤，闭关疗养至今。”
“你说，他的伤可好了？又可愿意为你这小辈出手，出关杀我？”
谢乘云头昏脑涨，精神枯竭，急促喘息着，没有回答。
云巧绿呵了一声，唇角嘲讽的笑容还未完全扩大，却瞧见被毒物咬得遍体鳞伤的持刀青年忽然抬起头来，气息低沉，淡淡嗤了声：“杀鸡焉用牛刀。”
笑容僵住，云巧绿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必死之人，本座和你们废话什么呢。”
话出口，云巧绿抚在蛇鳞上的手掌也抬起，不需任何招式技巧，只轻飘飘拍出一掌，便是境界实力的绝对碾压。
一掌带来一道风雷。
浓雾，流云，若纸糊般霍然碎开，唯有这一掌，如山岳般砸下。
楚云声毫不犹豫，抽刀后仰，除了所有支撑，似一块落石般，带着谢乘云飞速坠下。
然而云巧绿的这一掌，却比他们更快。
黏腻的血水糊住了谢乘云的眼睫。
他竭力睁大双眼，直直盯着云巧绿，直直盯着这一掌。
他贴着楚云声脊背的身躯痛得不断痉挛着，血污遍布，此刻情状，当真如云巧绿所说的一般，狼狈似丧家之犬，全身上下，唯有手里的一柄抚雪剑仍是洁白雪亮的。
他看见了楚云声挥出的刀，那在云巧绿的掌风下被搅成了砂砾飞尘，一丝抵挡也无。
只是刹那，呼啸的狂风与窜动的电光，便随着这一掌抵达了楚云声的面门，他垂在那里的衣袖被鼓荡刮开，灼烧出火焰，他压在另一侧的抚雪剑崩出道道裂纹，剑尖无声炸碎。
这就是定丹后期的实力吗？
天渊之隔，摧枯拉朽。
这就是他的剑吗？
蚍蜉撼树，不堪一击。
身体渐渐失去感知，谢乘云木然地睁着眼，心想，当初我妄言要将李家游仙斩于剑下时的场景，该是多么好笑，多么不知天高地厚。可当初唯一一个看客，却为何没有发笑呢。
没由来地想到这儿，他微微偏头，看向了当初的看客。
待模糊地看到楚云声的动作时，谢乘云略显涣散的目光却是陡然凝固。
楚云声沾满了血水的面容极其平静，仿佛看不到那落下的一掌，他垂着眼，干脆利落地落刀，在割断捆绑住两人的衣带。
接云巧绿一掌必死，但砸落水面，却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不过这距离仍是不够，所以在衣带断裂的同时，楚云声向后挥了一掌，枯竭最后一缕真气，将谢乘云向下打去。
承诺的同生共死，但若真是死到临头，他却还是要多护他一分。
这或许是楚云声生来第一次将自己的诺言自私地踩在了脚下，弃之不顾。
轻柔却不失强力的一掌落在胸前，谢乘云原本将要闭合的眼瞬间瞪大。
他唇瓣翕动，想要呼喊些什么，但却什么也喊不出。
浮光掠影，万事无常。
谢乘云的心神仿佛在刹那被抽空，天地于他眼中模糊成了无边的黑暗。
楚云声回身的那一掌，云巧绿必杀的那一掌，都在这一刻慢得不可思议，有水花在眼前飘起，湿漉漉一片。
错愕，悲痛，不甘，激愤，仇恨！
无数种情绪汇如滔天的洪水，在这一瞬间冲破了绝望蒙尘的堤岸。
谢乘云仰天大吼，嘶哑的嗓音刹那穿破滚滚云雾，震动深山飞鸟，宛若一柄锈迹斑斑的尘封古剑，蓦然刺出云霄。
气海翻涌，元神鼓胀，千疮百孔的丹田之上突现幽暗一点，凝缩万千光芒，犹如烈日横空。
谢乘云的气息瞬间变了。
他没有去看云巧绿变色的脸孔，没有去理会那已然拍落的一掌，只卷起一道真气，扯住了楚云声的衣摆，同时左手抬起，断裂的抚雪剑向上挥出了浩荡一剑。
这是冰封百里，雪落万物的杀生一剑！
亦是癫狂痴妄，绝处逢生的定丹一剑！
掌风与乌云被冻结，万仞峭壁岩壁霎时蔓延无尽冰层，无数毒物赫然凝成冰雕，云巧绿向下的身影顿时一滞，却再度抬手，欲要再落一掌。
然而一切说时迟，那时快，楚云声断衣带，谢乘云临阵突破，都不过是三四息之间，此时云巧绿被拦了一分，再出手，却只能望见两人被云雾掩埋吞没的影子。
旋即，一道遥遥的落水声传来。
云巧绿面色阴沉如水，掌风消融冰雪，立时便要不顾一切，也随其坠落，紧追下去。
但此时，云雾中却忽然响起了一声浩大佛号。
“阿弥陀佛——！”
一道苍老的声音压着低低的咳血声，伴随着光耀四方的金光传来：“施主，你的同伴已被贫僧超度，去往西天极乐，你手染鲜血无数，屠我铁山寺满门，罪大恶极，不若也随他而去吧。”
云巧绿脸色一凝，冷笑道：“好，好得很，你一个受了重伤的定丹初期老和尚都敢来拦截本座，本座今日便先杀你，再去宰了那两个小虫子！”
佛光与毒雾同时扩散开来，轰然碰撞！
其下，大河水流湍急，依山势向西而去，吞没鲜血，抹去痕迹，唯有两岸山石高耸，静默如常，万古不改。
山脚一队北漠商队正在林中空地扎营休息。
一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蹲在河边，一边好奇地望着宽阔的河面，一边用小心地攥着树枝，搅动岸边的水流与沙石。
突然，小女孩好似望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般，手里的动作一停，稚嫩的童声兴奋地喊了起来：“爹！爹！你快过来看，河里有大鱼，有大鱼飘过来了！”
商队的首领闻言疑惑望来，却在渐渐看清河面景象时面色微变。
那可不是什么大鱼，那是人

第215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29  大老……
北出狼顾关，便是北漠。
时值中原的夏秋时节，塞上却早已风声凛冽，浑厚苍黄的无垠大地与湖蓝色的广袤天穹之间更是渐渐飘起了零星的小雪。
狂风绞着沙砾，卷席八方。遥望当空大日，皆是尘色昏昏，苍凉凝固。
茫茫平沙，黄天之下，一行数十人的商队正顶着狂风与细雪，如一列渺小的蝼蚁般向前行进着。
“楚叔叔，爹爹说我们马上就要到平远镇了！”
商队中央的一辆马车，车门开了一道缝隙，厚实的毡帘被掀起一角，一个浑身裹得毛绒绒的小女孩戴着一顶虎头帽，呲溜一下钻进车厢内，兴奋道。
车内昏暗。
毡帘漏入的一线光亮隐约勾勒出了周遭摆放的诸多杂物，与杂物对面一道靠坐在车厢壁旁的端正身影。
“楚叔叔，你来过平远镇吗？”
小女孩像只活泼好动的幼兽，灵活地绕过那些杂物，趴到那道身影旁边软软的长毛垫子上，嘴里好奇地念叨着：“小秋儿听文大伯说，这里镇子上有可多好吃的，还有头发像金子一样，眼睛却绿油油的怪人……楚叔叔，你见过那样的怪人吗？”
听着身边传来的动静，正在盘膝打坐调理内伤的楚云声吐气收功，睁开了双眼。
此时的他，与上京城时男扮女装的清冷美人，烟霞山上狼狈不堪的丧家之犬，皆已全然不同。
他去除了缩骨与易容，恢复成了本来的样貌，身穿暗青的麻布衣裳，腰佩双刀，木枝束发，打扮简拙质朴如经年行走江湖的寻常人，若非气质与相貌卓绝，丢进人堆里，便是毫不起眼，如水入海。
“金发碧眼，小秋儿说的是西域人，楚叔叔没见过。”
楚云声看向小女孩，淡淡道：“平远镇是狼顾关外大夏通向西北异域的最后一处集镇，北靠北漠，南邻西域，各色人皆有，各色美食、风俗也尽皆不同，等到了，小秋儿可以好好领略一番。”
小女孩抿嘴笑了起来，极为向往地幻想了一阵，表情颇为憧憬。
但紧接着，她却又忽地神色一黯，有些难过起来。
犹豫了半天，她才小声嗫嚅道：“楚叔叔，昨天在狼顾关，我听到谢叔叔和我爹爹说……说你们到平远镇就要和我们分开了，这……这是不是真的呀？”
楚云声从小女孩的神色中看出了浓浓的不舍。
他心中微微叹息，抬手摸了摸她被虎头帽盖得严严实实的小脑袋，颔首道：“是真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若是有缘，日后自会相见。”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眼中似有水光闪动，但最终却什么都未掉下来。
她闷闷地点了点头，压了压自己的虎头帽，又手脚麻利地爬过那些杂物，一声不吭地钻到车外去了。
楚云声垂下眼，从袖中取出两个木头雕成的小吊坠，一短刀一长剑。
他抬手将吊坠挂在车厢壁的木格上，算作留给小女孩的一个小礼物。
仔细算算，从他和谢乘云在烟霞山山脚下被秋家商队救起，到如今随商队入西北，来到大夏与北漠的交界地带狼顾关，竟已花费了足足半个多月。
最初被救时，秋家商队见两人身怀利器，似是武功不凡，又受伤颇重，跳河求生，都怀疑是卷进了江湖仇杀之中。
一部分人反对收留两人，担心平白无故惹来是非，另一部分人则觉得从两人衣着打扮来看，不见什么豪奢昂贵，纵使是有江湖恩怨，也没有严重到见死不救的地步。
最后还是秋家商队的首领秋长天拍板做主，暂时收留救下了两人。
行走江湖，若不讲拔刀相助，不讲道义良善，只独善其身，自私自利，那便也与邪道魔门无甚差别了。
而之后，谢乘云率先醒来，稍稍打探了一番外界消息之后，便对与秋长天密谈，告知了身份，又以重金答谢救命之恩，方才算是彻底求来了一个临时落脚之处。
按照谢乘云的计划，本打算是要在商队途径陕北附近时，便脱离商队，前往上京。
但路途行至一半，谢家天鹰却带来消息，称金陵剑炉一事被揭破，朝野震动，武林大惊，全天下的江湖豪杰、世家门派都齐齐赶往上京，欲讨要说法，阻止李梧倒行逆施。
而皇宫大内却传出风声，北斗天李由真将要在九月初九重阳日破关而出，召武林盟，宴请来京的各路高手。
一时间，上京暗流汹涌，各方态度模糊，形势不明。
谢家劝谢乘云暂避它处，切莫现身上京。他作为引爆此事的由头之一，随意落入这漩涡之中，绝非好事。
既是如此，那谢乘云便索性不急着离开了，他与楚云声隐姓埋名，随着商队一路北上，远远走脱了中原，直接去往北漠。
夜宿山林，路遇马匪，一起风餐露宿过，一道并肩作战过，如此半个多月的相处下来，也总算是让楚云声与谢乘云同商队里的所有人尽皆熟悉了起来，成了称兄道弟的江湖朋友。
前两日在狼顾关中休整时，秋长天虽没有透露，但秋家商队里的人却似乎也预感到了别离的到来。
所以昨晚临行之际，商队里的一群人便拉着楚云声与谢乘云钻进了狼顾关最热闹的酒馆。数十盘大肉连上，上百坛好酒全开，猜拳斗武，嬉笑怒骂，一直闹到月上中天，才算罢休。
酒到酣处，小女孩口中的文大伯左右一手一个，硬揽着楚云声和谢乘云碰个交杯酒。
外头风沙狂烈，月明星寒，小小的酒馆里却热闹非凡。
若有所思摇头叹息轻笑的，敲着酒碗酒坛子大声起哄的，不明所以鼓掌凑数不忘劝酒的，还有把筷子偷偷伸进酒水里沾点味道，尝了一口就皱起小脸的小秋儿。
一双双眼睛瞧着，一张张笑脸亮起，升腾的热气，粗粝的陶碗，楚云声和谢乘云被按在一起，耳朵贴着耳朵，鬓发擦着鬓发，肩颈相交，手臂环绕，将三钱热酒吞入口腹。
只是一口酒，分开时却已渗出满身汗。
文大伯粗犷的嗓音喊着：“大老爷们儿，喝个交杯怎么了，别扭扭捏捏的！小猴子，你也和你王大哥来一个！”
“来一个！来一个！”
瞎起哄的声音又闹起来。
谢乘云也敲起了酒坛子，大笑着去拉小猴子。
楚云声重新坐下，感受着这热闹氛围，抬手给谢乘云倒上一碗酒。
江湖飘摇，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志同道合的，性情相投的，便随性而至，结伴为友，共走一段江湖路。
而所有路都有尽头，当这段江湖路走到该了之时，那便也是分道扬镳之日。
夜深酒馆打烊，勾肩搭背的男人们，似醉似醒的女侠们，便一道晃晃悠悠往外走。
有人仰望天上圆月，哑着嗓子，哼出了一段低沉的小调。
后头的人跟着唱，一道道声音汇成河流，于无边的夜空下，于彻夜明亮的狼顾关中，涌起了千愁百绪，豪情万丈。
登关远眺，大漠孤烟，边塞风疾。
天地之大，人身渺渺，一时心绪一时情，今时明月古时晴。
都是江湖儿女，酒喝了，肉吃了，便也不会再做出万般留恋。
只是小秋儿性子开朗，好武，又崇拜长得俊有文采的人，所以一开始她对楚云声和谢乘云便非常好奇，后来接触久了，两人常在空闲时教她习文识字，练些拳脚，她便越发同两人亲近，已然将两人看作了自家长辈。
小孩子是最不爱分别的。
如今离别将至，小秋儿自是难以接受。但江湖路遥，能共走一程便是来之不易的缘分，再多却也难料了。
片刻后，马车车门又是一动，身披黑色斗篷的谢乘云弯腰进来，盘膝坐下，朝楚云声伸出手。
楚云声翻转手腕，搁在谢乘云掌中，任由他输入真气，内查自己的气海丹田，周身经脉。
查探楚云声的伤势恢复如何，在谢乘云眼里，几乎成了和练剑一样的每日例行之事。
“你自拟的这套功法当真有些奇特之处。”
谢乘云边按着楚云声脉门查探，边道：“这真气玄妙奥秘，得阴阳相生之真髓，若非有它，你伤得那样重，便是恢复再好，吃掉再多灵丹妙药，也顶多只是如常人般行动自如，一身武艺只怕要废。”
“但眼下，除去些许难愈的内伤，却已好得差不多了。”
说罢，谢乘云抬眼看向楚云声，压在楚云声脉门的手指向下松了松力道，身子顺势歪斜过去，靠在楚云声肩上，旋即低头，以牙尖挑开了楚云声一侧的衣襟。
楚云声见状扶了下谢乘云的腰背，任由他贴过来，寻到一处肩膀的皮肉，恨恨地咬上一口。
这段时日，对此他也已是习以为常了。
和关心他的伤势一同来的，往往便是谢乘云的忿忿气恼。
依谢乘云的话说，便是看一次他的伤，就想起一回他在坠崖时割断衣带，朝他扫来的那一掌。
他不愿跟楚云声生气争吵，也不想这样憋闷着，便每次来查探伤势时，都咬楚云声一口，算是泄了愤，也给楚云声留个记号，涨上记性，免得他以后再做出如此言而无信的事来。
但说是狠咬一口，长个记性，可碍于谢乘云的口下留情，楚云声肩膀手臂都已经被咬了个遍，却还是半个记号都没留下。
肩上传来短暂的刺痛。
耳畔氤氲着谢乘云温热清浅的气息，浮浮沉沉，缭绕动人。
楚云声垂眸看他，便像看一只小兽，气急了，冲过来想咬骗人的主人一口，却又怕主人当真受伤，便敛着尖牙，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蹭了蹭，末了，犹觉得不够，再探出一点舌尖，抚慰自己留下的殷红的伤痕。
掌下的腰身似乎又清减了几分，楚云声抚过谢乘云的脊背，低声道：“我错了。谢公子大人大量，饶了我。”
谢乘云抬起头，将楚云声的衣襟拉拢，摇头叹道：“原先楚楚是个只会冷着张脸，沉默寡言的冷美人，这段日子和文大哥他们混得，倒是油嘴滑舌起来了。”
忽然，谢乘云眼角的余光瞧见了挂在车厢壁上的刀剑小木雕吊坠，神色一顿，道：“小秋儿猜到我们要走了？”
楚云声微微点头。
谢乘云低声道：“是个聪明的好孩子，根骨也不错，若是太平时候，去哪个门派都有一番前途。但如今龙脉被断，天子剑重铸之事已传遍天下，四方震动，江湖的百年平静已被打破，未来如何，实在难料。”
说到这儿，谢乘云又想起什么一般，道：“对了，天鹰方才带来的消息，宁关与林策三日前皆现身平远镇北三十里的狂沙滩，疑似将要下帖比斗，以生死战助对方突破含神最后一道枷锁，成就定丹。”
“而且狂沙滩离北漠剑冢不远，我从前行走天下，唯一未曾去过的剑客朝圣之地，便是北漠剑冢。”
“据闻那里是仅次于剑窟的万剑傲立之处，天下间所有无门无派的剑道高手，临死之前，都会来到剑冢，将自己的剑以及剑道一同埋葬在剑冢之中。”
“而与藏有天下无数名剑的剑窟不同的，便是剑冢的藏剑中，不止有这些高手的剑与剑道，还有许多其它的剑，其它的道。不论是小镇上默默打铁一辈子的无名铁匠，还是背着一把木剑，终生未能踏入武道门槛，日日夜夜只能砍柴打猎，平庸生活的猎户，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能一步一步踏上那座剑冢，便可以在那里葬下自己的剑。”
楚云声看着谢乘云目中的向往之色，道：“非名剑之墓，而是天下剑之冢。”
谢乘云颔首赞同：“对。所以便是大夏与北漠关系极差，中原每年也仍有无数剑客踏出狼顾关，前往剑冢观剑，悟剑。”
楚云声又道：“那谢公子前去狂沙滩，到底是为看好友比斗，祝贺其二人突破，还是为前往剑冢，观剑悟剑？”
谢乘云扬眉一笑：“那还用说，自然是去观剑悟剑，谁要看那两个憨货打架？”
将谢乘云神采飞扬的模样烙进眼中，楚云声的唇边也不由溢出了一抹笑意。
如此模样，才是名扬天下的抚雪剑谢乘云，烟霞山中种种心灰意冷，种种绝望痛苦，都该是涅槃时的那一簇烈火，尽了，便罢了。
日暮时分，晚霞拢着万道金光沉落沙海。
秋家商队也抵达了平远镇，在此休息一夜后，便会正式往北，直入北漠深处。
楚云声和谢乘云在平远镇的入口便与秋家商队分别，两人买了两匹快马，趁着落日时的最后一点光辉，快马加鞭赶往狂沙滩。
狂沙滩因离北漠剑冢不远，附近靠近大夏的东方还有赫赫有名的无垢山庄，所以来往的江湖人极多。
北地人性情豪爽，脾气也火爆，楚云声一路骑马走来，看见的刀光剑影简直多不胜数，路边茶摊动不动就是拍案而起，一较高下，茶摊老板伙计也都看惯了一般，抹布往肩上一搭，就开始伸着脖子看得津津有味，客人们也不会被惊跑，还反叫伙计多上一碟花生，边吃边叫好。
这倒也算得上是狂沙滩的一道独特风景了。
到狂沙滩近五里，已经能看到附近许多小集镇，更远一点，趁着夜色未完全降临的半明半昧，还能望到浩荡流淌的狂沙河依着一片开阔无边的荒原。
荒原尽头，雪山连绵，长云横亘，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被称雪沙山，因一年四季山脚常落细如飞沙的小雪而得名。
此山山腰处，便是谢乘云与天下无数剑客心心念念的北漠剑冢。
“先寻个地方落脚吧，明日再去寻人。”
谢乘云勒马环顾四周低矮陈旧，被风沙摧残了不知多少年岁的房屋，低声说道：“狂沙滩一共就这么大，宁关若不回无垢山庄，随意找人问问便能找到。”
楚云声颔首，对此无异议。
宁关是无垢山庄庄主，登仙榜排名第二的游仙“判官”裴信芳的小弟子，无垢山庄坐落在大夏与北漠的交界处，离狼顾关和狂沙滩皆只有两三日脚程，所以这里称得上是宁关的地盘，随便找个当地人问上一句，对方都见过宁关不止一次。
既已打算今日休整，不去寻人，两人便问了问路，前去狂沙滩中唯一的一家客栈，将所有日程都推到了明天。
然而，当两人到达客栈大门，刚翻身下马，欲要踏进客栈，便听见客栈半敞的门里传来了一声响亮而熟悉的暴喝。
“宁关，你给我站住！”
楚云声和谢乘云脚步一顿，互相对视一眼，皆是眉梢微扬。
下一刻，客栈合拢的那般扇大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一身红衣的俊秀青年逃命般窜了出来，原本挂在腰间的黑色长尺也被双手举起顶在了头上，堪堪拦住一道冲出来的银枪影子。
“晏姑娘，晏姐姐，晏姑奶奶！别打了别打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红衣青年边跑边连连求饶，只是语气却不见多少诚恳，反倒越听越欠揍。
跑出没几步，红衣青年便迎面撞上了楚云声与谢乘云二人。
“宁兄好雅兴。”
谢乘云扶剑瞧着抱头鼠窜的宁关，似笑非笑。
宁关将要施展轻功的步伐一顿，满脸的戏谑笑意变为了错愕惊讶，他跟看什么新奇人物一样，仔仔细细地盯着谢乘云看了一圈：“哟，这不是将天下搅了个大乱的谢大公子嘛！”
又看向一旁的楚云声：“这位是楚楚姑娘？女扮男装了？”
楚云声直白道：“从前皆是男扮女装。”
宁关一噎，还不等瞪大眼睛，客栈内手持银枪的晏璇玑也追了出来，一眼便循着宁关的身影看见了谢乘云和楚云声。
“谢兄，楚姑娘？”

第216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30  劳烦……
狂沙滩北边的一间小院。
月照中天，星河浩瀚。
楚云声、谢乘云、宁关与晏璇玑四人环坐于树下石桌旁。
“楚姑娘不是楚姑娘，是楚公子。白龙榜榜首也不再是白龙榜榜首，而已身成定丹。”
宁关边拎着酒壶倒酒，边唏嘘感叹：“你们两个可算得上是宁某见过的奇人两位了，所行所想总是能超出世人的预料。不过知道谢兄你袖子是断的，也是让我提了这么久的一颗心，终于吞回了肚子里。”
说着，还以眼角的余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下一旁的晏璇玑。
晏璇玑有所感，转头冷冷看向宁关，却只见宁关若无其事地放下了酒壶，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做，她的感应只是错觉。
但相处时日太多，晏璇玑对宁关简直称得上了如指掌，虽未抓到现行，却也知宁关必然是在对她阴阳怪气。若不是谢乘云和楚云声还在此地，她定要抄起枪来，再揍上这人一顿。
“李梧以龙脉铸天子剑一事，无垢山庄是何态度？”
端起酒盏小啜一口北地烈酒，带着满口余味悠长的辛辣，谢乘云开门见山，问起正事。
宁关敛了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正色道：“我师父七日前已启程去往上京。”
楚云声拧眉。
谢乘云也撩起眼尾，带出一分不加掩饰的诧异：“裴庄主竟然亲自下山，前往上京，看来‘北斗天’出关欲开重阳宴的事是真的了。而裴庄主如此轻易离开，想必无垢山庄坐镇的那处龙脉，也已然被李梧动了手脚，再无作用。”
之前便提过，大夏龙脉九处，三处由皇室镇守，三处由临近龙脉的世家护卫，剩余三处则归三大门派看守。这三大门派其中之一，便是裴信芳的无垢山庄。
另外两处，则分别是剑窟与上清宗。
两寺四观的佛道，可理天下事，却不管守龙脉。这是传承多年的不成文的规矩。
话音一顿，谢乘云又有些疑惑地问道：“游仙自有通天彻地的手段，金陵的消息传到边关，应当用不了几天，裴庄主为何直到七日前才动身？”
宁关摇头道：“此事我也不太清楚，恐怕只有大师兄他们知道。不过师父在得到金陵出事的消息后，确实不曾立即动身，反倒是进入后山悬崖草庐，又闭关了几日，方才出关下山。”
“我当时瞧见师父这模样，险些以为他要耍上一把狠，去上京和李由真拼命。”
游仙之间轻易不会动手，宁关此言说出来，也便是自嘲一笑。
谢乘云微微点头，道：“各大门派，各大世家，以及诸多武林散修高手，皆是齐齐前往上京城，风云汇聚，世道不平，裴庄主多做些准备乃理所应当之事，但恐怕不到万不得已的一步，也不会出手。”
“此外，谢家得到消息，此番天下高手虽齐至上京，名义上皆称要阻李梧霍乱天下，但背地里却有不少势力已投了李家，裴庄主是专注武道之人，不理这些勾心斗角之事，但此次进京还要多加小心才是。”
宁关面色微变，显出几分凝重，颔首道：“多谢谢兄提醒，今晚我便传信师父。”
判官裴信芳虽然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二，也建立了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派无垢山庄，但他本人却是一位极其纯粹的武人，并不愿强力发展门派势力，或是掺和江湖俗事。
所以无垢山庄才一不占名山秀水，二不在豪奢大城，偏偏选了个鸟不拉屎的边塞苦地。
比起上京谢家的情报网，无垢山庄可以说是闭塞太多太多。
晏璇玑神色清冷，闻言也道：“千山府前两日也有密信到来，召集门派弟子回山，尤其是身在上京附近的。”
谢乘云颔首道：“千山府非是大夏势力，一直也是避世而居的态度，此番预见风云变幻，不愿参与，召回门人弟子，也实属正常。”
“我记得几年前北漠还与大夏互有征战时，千山府便有弟子压不住一身豪情，入军参了战，消息传回千山府，没过几日，千山府便将此人逐出了山门。”
晏璇玑目色沉凝：“此人正是我一位师兄。”
谢乘云顿了顿，补充道：“那晏姑娘若要参与此间事，也切记要注意行事方法，莫要重蹈覆辙。”
晏璇玑点了点头，默然不语。
聊过了正事，四人便暂时撇过了那些令人沉重压抑的话题，转而谈起塞外风光，北漠习俗，狂沙滩的美食，狼顾关的战事。
酒过三巡，醉意微醺，便彻底放开了矜持，全都放任起心中的年少轻狂来，评这家武功绝学，论那派武艺招式。
不知不觉说到世间三大武榜，天下豪侠，宁关直接一跺酒坛子，仰天大喊：“他林策算个锤子，老子早晚把他打得娘都不认！”
楚云声目光清明，思及谢乘云在马车上提过的林策与宁关相约比斗之事，便开口道：“宁兄与林策约斗，可定好了时日？”
宁关扬眉笑道：“楚姑，不是，楚兄弟问得巧了，刚定，今早送那剑痴入剑冢时定的，时候还早，在十日之后，我等他境界圆融，再与他战，可不去占他这个便宜。”
谢乘云向后半倚在楚云声肩上，除去端谨如玉的君子姿态，语调闲散道：“林策现身狂沙滩，果然是要去剑冢的。”
“你躲来躲去，躲到狂沙滩来，不也是为了剑冢？”
宁关瞥他一眼，又道：“说起这个，明面上你在金陵搅出的乱子，占着天下大衣，无人针对你，但暗地里，寒鸦阁接的追杀令可是都堆满了各大分部，李家人做梦都想砍了你的脑袋，你便是入了剑冢，也要小心着，别阴沟里翻了船。”
谢乘云轻笑：“某大好头颅在此，想要便来取。”
宁关嗤道：“狂。”
如此聊着，夜色渐深，晏璇玑住在客栈，不愿再多喝，便先告辞离去。
宁关起身将人送到院门外，一回身，满面春风笑容化作了一腔苦闷，迅速掀袍坐回石桌边，一左一右拉住楚云声和谢乘云，小心翼翼地低声道：“谢兄，楚兄，你们说晏璇玑她到底爱慕不爱慕我呀？”
此问听得楚云声都要忍不住笑出来。
谢乘云却连忍都不忍，直接笑骂道：“宁兄，你可多少有点不要脸了。”
宁关不以为意，摆手道：“要脸如何讨得来媳妇。问你们正事呢，仔细帮我参谋参谋。”
楚云声未立时答言，脑海中却是想起了之前开剑台后，谢乘云与他讲起的一些江湖八卦，其中一则，便是说的宁关与晏璇玑。
这两人可谓是一对历史悠久的欢喜冤家。
无垢山庄地处偏远边关，人烟稀少，四周势力也不多，唯一称得上离得近些的，便是关外的千山府。
无垢山庄的功法玄奥奇异，入门难，但威力惊人，宁关十来岁时，还未入含神，便不能离开山庄随意去江湖行走，只在附近的狼顾关或是狂沙滩跑动，过过江湖瘾。
而宁关和晏璇玑孽缘的开始，便是在狼顾关中，一个躺在树上吃西瓜的小少年，一个恰巧经过树底下，被瓜皮砸了脑袋的小姑娘。
一杆银枪，一方黑尺，就这么杠上了，还一杠就是好多年。
“师父早知我的心思，下山临行前，还同我说，若真的喜欢，便去求娶，莫要婆婆妈妈。”
宁关又倒了杯酒，一口灌下：“我是想着至少要突破到定丹，才去提亲。十日后和林策比斗，是生死斗，但却不一定决生死。若不出意外，我二人皆能顺利突破，我就想到时候，跟大师兄商量商量，去千山府提亲，不等了。”
“你们说，这能成吗？”
宁关眉宇间泛起一丝愁闷：“她日日对我喊打喊杀的，别真到上门提亲的时候，她也银枪一拍，把我打出门去，那可就成了大笑话了。”
谢乘云抬手拍了拍宁关的肩膀，故意叹息道：“宁兄，我觉得此事不成，很悬。”
宁关一愣：“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又是这样的青年才俊，玉树临风，她不可能对我一点动心都没有吧？”
楚云声有些听不下去了，直接道：“客栈门前，晏姑娘那一枪刺出，用了不足两成功力。”
若晏璇玑真的当真生气，要擒住宁关这样的白龙榜高手小惩大诫一番，至少也要出三成功力。
而两成，便摆明了是打情骂俏。
宁关闻言，神色凝滞片刻，然后霍然起身，一把冲到楚云声身前要将他抱住，却被楚云声眼疾手快以刀柄抵住，饶是如此，宁关依然兴奋地拍着楚云声的后背大笑，直叫楚云声好红娘，好月老。
谢乘云毫不留情，一脚将人踹开。
此夜，楚云声和谢乘云便宿在了宁关的小院中。
次日清晨，宁关陪同楚云声与谢乘云二人出狂沙滩，策马前往雪沙山。
雪沙山山脚下，大河蜿蜒流过，一片绿洲之上牛羊成群，屋舍低矮，来往穿梭的行人极少，大多都是背负着一柄柄长剑的江湖剑客。
宁关等在山外，楚云声则下马同谢乘云踏上了山道。
山道越往上，所见的剑客便越多。
有的抱剑停留在山道旁，盘膝打坐，对着一道残留在巨石上的剑痕似有所感悟。有的负剑前行，专注无比，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宛如朝圣。有的则按剑抬头，遥望云巅，意气冲霄，似比剑锋还要夺目耀眼。
也有的满面沧桑，霜雪染鬓，或是气息沉重，或是步履蹒跚地登上山来，不停地以手抚摸怀中长剑，欲要将自己的剑道，随着自己的剑，埋葬于此。
行至一半，已能遥遥望见剑冢气象，谢乘云忽地停步，垂手解下了腰间断去一半的抚雪剑。
楚云声立在他身侧，见状立即意识到了什么，顺势伸出了双手。
谢乘云一笑，缓缓将剑放入楚云声手中：“劳烦楚楚，做一阵子名副其实的剑侍了。”
八月十三，雪沙山。
抚雪剑谢乘云登北漠剑冢山道，入无我无剑，消息传出三日，举世皆惊。

第217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31  待此……
剑冢外的陡峭山道上，楚云声守至日暮时分，方才将抚雪剑负于背后，转身下山。
宁关在山脚茶摊等着，见楚云声一人下来并不惊奇，却在瞧见楚云声背后的抚雪剑时神色陡然一变，片刻后低头吞了口劣质茶水，涩得拧起眉头，摇头叹道：“拖不得了，真是拖不得了，不然可要让他越甩越远了。”
说罢，又问楚云声：“谢乘云入了剑冢，最快也要十日才能出来，你是要在此守着，还是作何打算？”
楚云声想了想，道：“此地可有铁匠铺？”
宁关微微挑眉，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剑客汇聚之地，铁匠铺也自然是少不了的。更何况北漠剑冢葬剑不问出身实力，许多铁匠或是铸剑大师都会来此定居，期盼自己穷尽一生能烧出一柄绝世名剑，送入剑冢了却心愿。”
“你寻铁匠铺有何用，要为谢乘云补上那半截抚雪剑？”
楚云声摇了摇头。
抚雪剑去了剑尖，成了残缺断剑，但谢乘云一路行来狼顾关，都未曾提过修补之事。
楚云声之前有些猜不透，但眼下看来，一是谢乘云在路上便已半只脚踏进了无我无剑的境界，二是他对抚雪剑是否是完好的一柄剑并不在意，剑虽残，但闯过生死极境，他的剑心与剑道却已完满无缺，是以并不强求剑的完美与否。
“兵器受损，我要重新锻刀。”楚云声答道。
宁关一笑：“行，回去给你介绍几个大师，这一片地方我可是了若指掌。”
随意闲谈间，两人打马赶回了狂沙滩。
歇过一晚之后，宁关于翌日一早便带着楚云声去了一间相熟的铁匠铺。
据说这铺子里的老铁匠曾是北漠赫赫有名的一位铸剑大师，也擅长锻刀，只是后来遭逢横祸，满门全无，唯他一人逃得生天，不得不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来到狂沙滩。
宁关将人带到后，又和晏璇玑去了一趟狼顾关，便回了无垢山庄，不再在外闲转。
他与林策定下了生死斗，林策都已进了剑冢观剑悟剑，他也总不能一直游手好闲，想着去临阵抱佛脚。
不管是为了尊重此战，尊重对手，尊重武道，还是为了顺利地借此机会一举突破境界，身成定丹，宁关都需好好闭关几日，打磨心境，融汇武学，将自身武道推至当前的最强巅峰。
楚云声将宁关送走后，便取出日残月缺两柄短刀，向老铁匠陈明来意。
“这位楚小哥，你的意思是你并非是来找老头子锻刀的，而是要借老头子铺子里的家伙什一用，自己重锻这一对短刀？”
老铁匠皱起了眉头，一身被炉火映照得黝黑通红的皮肤裹着虬结的肌肉，尽管头发花白，却仍是老当益壮。
他咣咣敲着一杆枪头，不太赞同道：“这铺子里家伙什不少，借出去也没什么，但楚小哥你是宁小子带来的，不是外人，老头子也就不拐弯抹角，有话直说了。”
“你手里这刀老头子认识，日残月缺，算是天底下排得上号的名刀了。你虽是武人，看样子境界实力也都不低，但这锻刀和你去打打杀杀可不是一回事。”
“那些名剑名刀不少，光兵器谱上都能有个好几百，但拿了名剑名刀的人却不见得就真的适合它们。这要看你的功法妙处，你的真气差异，还有你握刀用剑的心。”
“你们这些习武的，看得出这些，但却不懂。而若是不懂，又怎能锻出好刀好剑？”
楚云声并未在意老铁匠排斥的态度，只认真耐心地听完老铁匠的话语，才开口道：“晚辈受教。”
老铁匠敲击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了楚云声一眼，似是有些意外这种年纪的年轻人听了他这一顿教训，竟还没有年少气盛地坚持己见，辩驳一番。
咳嗽一声，老铁匠拧紧的眉头舒展了些，道：“别晚辈前辈的了，老头子我就是个打铁的，不懂武，称不上一声前辈，就跟宁小子一样，叫我赵师傅吧。”
“看你小子也是个不骄不躁的人物，不是胡来，那既然是真心想要自己重锻此刀，老头子也不拦你，只要你跟在老头子我身边学上三日，并能在三日之内锻造出一把利器级别的短刀，那老头子别说是借你些东西，就是将这整间铺子送你，也未尝不可。”
“但若是三日后，你小子不行，那此事就休要再提了，乖乖把这两把刀交给老头子我，保准儿给你更上一层楼。”
“怎么样，这赌约你接是不接？”
胡须微翘，赵师傅胸有成竹地笑着瞥向楚云声。
楚云声走到现今这个世界，或许怀疑过很多事，但唯独未曾怀疑过的，便是自己能否极快地学会某样东西的能力。换句话说，他经历的事情与世界越多，反而越清楚，自身并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大聪明，而只是一个学习能力极强的普通人。
对于锻刀，他并不觉得自己只靠三日就能比肩大师，但对于重锻日残月缺，将其变得更契合自身这一点来说，想必还是足够的。
“接。”
楚云声道。
赵师傅不意外这个答案，只挑了挑眉，喊来铺子另一头拉着风箱沉默烧火的小徒弟，一通吩咐：“既然应了，那就好好学，丢掉你们那些世家公子的干净矜持。先去烧火，看仔细风箱，风吹火苗起，多大的风，多高的火，都要掌控得当。”
“等老头子我弄好了这枪头，再跟你说说挑铁料的讲究，好料出名器，但名器却不一定要用好料。”
在老铁匠的念叨下，楚云声撩起衣摆，绑紧袖子，随着年纪只有十二三岁大的小徒弟来到了烧得火星四溅的火炉旁，握住了风箱的拉杆。
赵师傅眼角余光瞧见，眉头一皱，正要阻止，却见楚云声拉动风箱，吹鼓火焰，竟与之前小徒弟的动作几乎完全一样，节奏及力道甚至都只相差毫厘。
想要给楚云声示范讲解一遍的小徒弟也愣住了，转头看向赵师傅。
赵师傅也有点回不过神来。
若非是确认从前当真未曾见过楚云声这张俊脸，赵师傅都有点怀疑这是狂沙滩哪个常年偷窥他打铁的臭小子过来戏耍他了。
但要真的排除这种可能，那剩下的另一种猜测便显得更为可怕了。只在铺子内一心二用地看了不到一刻钟，便能将那小徒弟拉动风箱的动作记得如此清晰完美，可真是怪物了。
赵师傅眉心跳了跳，一边捶打枪头，一边淡淡道：“学我者生，像我者死。烧火可也不是个简单活计。”
楚云声专心观察着火炉内的变化，平静应道：“晚辈受教。”
赵师傅一口气憋住，有点不想理这臭小子了。
当日整整一天，楚云声都在铁匠铺里学着拉风箱，挑拣辨识各类铁料，直到深夜子时前，整座狂沙滩都已寂静无声，老铁匠才关了门，放他离开。
楚云声背着抚雪剑返回宁关的小院，休息一夜，次日天不亮，便再次到了铁匠铺。
这一日，楚云声已能辨上百种铁料而不错，对火炉火温的掌控，也已看得寡言的小徒弟都眼睛晶亮，震惊不已。傍晚时分，老铁匠让他坐在一旁看自己捶打一把镰刀，直看了两个时辰。
镰刀完整打完，入水激起浓烟。
老铁匠对着火炉瞧着镰刀，问楚云声懂不懂短刀和普通长刀、大刀的区别，楚云声凝眉摇头，老铁匠指着镰刀大笑：“你的真气取阴阳真意，要是天上弯月，也要是大日巡游。”
“明日早点来，再看一遍。”
说看便是看。
第三天伴随五更鸡鸣的响起，铁匠铺的打铁声也再度传出。
许多狂沙滩的百姓或是途经暂居的江湖人，路过铁匠铺门口时都会有些疑惑诧异。一个打着赤膊锤铁的老头子，一个卷着衣裳背着剑的年轻少侠，一个打，一个看，不是锻什么名刀名剑，而是在凿一把普普通通的镰刀。
这一凿，便凿了数个时辰。
晌午过后，楚云声脱下外衫，换上一件灰扑扑打满补丁的短褂，开始跟着老铁匠，再打一把镰刀。
一把又一把镰刀飞快成型，一把又一把镰刀愈发通透锋利。
一整个下午，楚云声打出了整整十把镰刀，到第七把的时候，小徒弟已看得直了眼睛，一口一个楚大哥地给楚云声端茶倒水，满目崇拜，老铁匠在旁冷嗤训斥，但一转过身，却也是又惊又喜，摇头失笑。
晚间，铁匠铺灯火通明，炉焰高飞。
老铁匠并无任何要求，楚云声便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开炉，依着自己的心意，锻出了一柄短刀。
通红的炽热从铁器上褪去。
短刀过水而出，锋芒初现。
老铁匠坐在一旁的板凳上，一边抽着长杆的烟斗，一边眯了眯眼，自嘲笑道：“宁小子认识的人，果然也都是小怪物。不，兴许你小子，还是怪物里的怪物。”
“老头子活到这个年岁，见过的有你这等锻造天赋的人，两只巴掌都数得过来。但那些人在你这个年纪，都是骄的骄，狂的狂，很少有你这个心气。”
“好苗子，当真是好苗子。”
老铁匠摇头叹息：“若你只是个寻常江湖人，那来做个铸剑大师，也算是扬名天下了。”
楚云声倒来一碗茶，以敬师礼敬给老铁匠。
老铁匠怔了怔，接了，摆摆手道：“行了，明儿就不用来了，带上家伙什，带上你的刀，去找个有好水有日月的地方，好好锻刀吧。”
“日残月缺在你手里，有朝一日，或许能成为比碧水刀更出色的名刀。”
楚云声未再多言，辞别老铁匠和铁匠铺的小徒弟后，去宁关的小院带上行李，便策马去了雪沙山。
雪沙山山脚下不远，便是一条宽阔平缓的大河。
楚云声用一夜搭起了一座简陋的草庐。
草庐伫立河边，其侧放了一块雪沙山上搬下来的巨大磨刀石，石旁是火炉，与一应打铁的器具。
清晨天亮，附近的屋舍有人过来询问，是否是新开的铁匠铺，却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再一看楚云声打扮，虽简朴，却气质斐然，显然也不是寻常铁匠，之后便也无人再来过问。
水润磨刀石，炉火映天日。
楚云声与无尽荒野对坐，时而听闻长河水起，惊涛拍岸，时而仰望星空浩渺，银河璀璨。家养的牛羊与迷路的野马偶来惊扰，平添生趣，连绵的雪山与静默的圆月亘古常在，持心守恒。
风卷飞沙黄土而来，水击三千便是入眠。
炉火灼烧两日，捶打锻造两日，磨刀石边枯坐两日。
楚云声感知着手中的双刀，体悟着它们的每一分纹路，每一毫轻重。刀锋的锐利，刀身的纯粹，尽皆映照心间。
聚精会神，日夜不休，苦心打磨，一刀终成中天大日，褪去灼烈，唯余光耀堂皇，覆压天穹，一刀已是子夜弯月，不见清冷，只剩晦暗无影，红尘潜踪。
刀成之时，楚云声体内的真气阴消阳长，阳消阴长，轮转往复，光暗变换。待到某个阴阳平衡的刹那，一颗星子般的轮廓便渐渐出现在了气海丹田之内。
大河拍来的水花溅湿衣摆。
楚云声随涛声睁眼，双刀挥出。
一刀气劲奔腾，纵横浩荡，一刀诡变无常，身影难寻。
刀气齐出齐至，河面霍然掀起一道数丈巨浪，远处无数双眼睛顷刻投来，却见宽阔河面竟被一分为二，河底游鱼乍惊跳跃，摔在石上。
水浪滞空两息，轰然落下，如瀑布崩散，震耳欲聋。
众人回神，后知后觉地隔着浪花望向对岸，却只见空荡荡草庐一间，再无其他。
楚云声刀成，境界也自然而然地抵达了半步定丹。
他在前不久刚刚突破至含神巅峰，原身的根基又只能算中上，所以难以立即一鼓作气突破至定丹，最多就是推进半步，剩下的半步便是水磨工夫。
离开河边草庐后，楚云声先去狂沙滩的集市上买了几斤糕点和猪头肉，用油纸一包拎上，还回打铁器具的同时，便也都送到铁匠铺。
之后趁着天色还早，楚云声又宁关的小院领了谢家天鹰传来的消息，一边随意浏览着近日的外界动向，一边翻身上马，佩刀负剑，赶往北漠剑冢。
天鹰带的消息大多仍是与上京城有关。
各个势力的态度变化，姻亲牵扯，师徒门人，以及以谢家、王家、徐家为首的世家朝皇室施压，皇室暧昧拖延的态度。
至于上京之外的消息，一部分是在说九处龙脉尽皆枯竭的猜测恐怕是真，其对各地山川大河、黎民百姓产生的影响多少已经显现出来，岭南有匪寨闻听消息，竟高举反旗，于短短半月拉拢了数万兵力，匪寨首领为定丹后期的高手，也非是等闲之辈。
还有一部分，则是楚云声之前关心询问过的事情，比如太虚观弟子荣安歌的所为，和季安白的下落。
令楚云声颇感意外的是，季安白竟一直身在江州，也确实早就知道同门弟子荣安歌在寻他之事。只是得知此事后，季安白的第一反应并非是赶过去迎接荣安歌，与之共游江湖，而是抹去行踪，乔装改扮，小心地来到金陵附近，隐蔽地观察荣安歌。
也正因此，在郑家那场大战的混乱中，荣安歌闷头逃亡时，竟好巧不巧就撞上了季安白。
季安白境界低于荣安歌，便是实力不凡，也并不敌他，在试图离开时被荣安歌擒住。
荣安歌带着季安白从金陵离开，直奔太虚观，但行至半路，却不知为何，又转向了上京城。按照谢家传消息的暗桩估算，这两人约莫九月初便会抵达上京，裹进这一潭浑水中。
楚云声虽诧异于季安白的举动，但想起自己之前得出的荣安歌可能是重生者的猜测，以及上一次遇到重生者的情形，便也大致猜出了这两人是何种状况。
利用重生先机更有利地守护自己主角地位的原主角荣安歌，不出意外，便是当初披着定澜道人皮的病毒“信鸽”的棋子，用以来阻止自己争夺世界支撑的行为。
而季安白，则是某项感应到这个世界的异常变化所以自行启动的反制程序安排的棋子，极大可能也被安排了重生。
并且按照季安白的反应来看，这个重生的季安白显然还未被天魔寄生，但却残留着上一世被天魔折磨，被荣安歌拖延的记忆，因此他对荣安歌充满了怀疑和敌意。
在发现这一世的荣安歌竟然提前下山，做出与记忆中不符的事情后，季安白便应当猜出了这一世的荣安歌，也便是上一世的荣安歌。
只是也不知是反制程序不敌信鸽，还是季安白实在是运气太差，如此这样，都被荣安歌抓到了手里。但只要季安白伪装得好些，不暴露出自身重生的秘密，那荣安歌也并非是胜券在握的。
而且按照上一次遭遇信鸽的情况来看，楚云声怀疑这个世界还有信鸽的本体存在。
他的记忆碎片已然累积大半，许多模糊的画面都在渐渐清晰，距离殷铮口中的完全恢复想必已离得很近了。
信鸽在上次世界崩塌之中已随着那方世界被摧毁太多，它沉寂至今，突然再次发难，极可能便是预感到了自己的恢复。此次信鸽明目张胆地猝然出手，恐怕是真的要发出竭尽全力的最后反扑，不成功便成仁，几乎堪称决战。
若是如此想，那此次信鸽的本体在实力和境界上，都必然远远超越当初定澜道人在那方鬼怪世界的层次，便是当世顶尖游仙也不是不可能，绝不可小觑。
由一条消息迅速地猜透了此方世界的究竟，楚云声不由心神凝重，面色沉冷。
他与谢乘云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将忧虑暂且埋下，楚云声一路策马扬鞭，于日落前赶到了剑冢外。
谢乘云还未出关，但林策却背着包袱，从山道上缓缓往下走来，孤身一人，并不见剑侍方景游。
见到楚云声，林策面上没什么意外之色，也不惊讶楚云声的男子模样，显然是在剑冢里遇到过谢乘云。
他定定看向楚云声，微微点头，淡声道：“你的气息变了，刀也更强了。若到定丹，你我比试一番。”
他顿了顿，又道：“谢乘云开剑台的第二次试剑已过了，今晨在剑冢内战了昆仑九山的嫡传，定丹初期的‘山水剑’裴君昊，险胜一招。战后有所悟，自封于剑台，最早明日方可出关。”
楚云声颔首：“多谢林兄告知。”
林策应了声，望向楚云声身后，眉头微动：“宁关没来？”
“几日前回了无垢山庄闭关。”楚云声道。
回答完，楚云声便醒悟过来林策为何会有此一问，因为按日子推算，今日恰好便是宁关与林策的约斗之日，而现下已是日落西山，天色渐晚，林策都已按捺不住出了剑冢，宁关竟还不见身影。
楚云声皱眉道：“宁关与你约了几时？”
“未时三刻。”
林策道：“剑冢山道见。”
楚云声望向半山亭矗立的高大日晷，此刻竟已过了申时。
林策拧眉正要说些什么，视线却忽然越过楚云声，望向山道下方。
楚云声转头，便见持银枪的晏璇玑轻功如燕，迅速掠来，满面急色。
到了近前，晏璇玑见到楚云声和林策相对而立，没有宁关身影，却是神色一顿，清冷的脸庞露出诧异之色：“我练功忘了时间，本以为迟了，可现下，是宁关还未到？”
她眼中难以掩饰地显出一分惴惴的担忧，低语道：“宁关玩世不恭，却是重诺之人，不会爽约，莫非是无垢山庄出了什么事？”
而此时，被楚云声等人记挂着的宁关，却在无垢山庄的后山全力奔逃，重伤濒死。
追在他身后之人身形如鬼魅，只刹那便来到了他的背后，若非宁关号称“天神隐”，功法特殊，轻功如神隐，只怕此时早已命断黄泉，根本来不及奔逃留下暗手。
“不必逃了，没有用的。”
低沉冷酷的声音近在耳畔：“裴信芳已被误导，早早下了山，不在无垢山庄之中，若想指望你那只有定丹中期的大师兄，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当然，如果你想拉着你那好师兄做个黄泉同行的，那便尽管朝前跑去，无人拦你。”
七窍血流如注，宁关拼着的最后一口气也在这话语中泄去。
他知道这人说的没错。
便是自家大师兄，也绝非其一合之敌。这不是定丹，而是货真价实的半步游仙。
可他不想死。
他刚刚打磨好了心境与武学，即将与林策一战，身成定丹。
成了定丹，他就可以去娶自己心爱的姑娘，再也不怕被银枪拍烂脑袋。
师父师兄皆言他天赋极佳，却胸无大志，日后担不起无垢山庄的担子，若还不争气，就送他去千山府做赘婿。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昨日还梦见了那场景，千山府的绵延山川，晏璇玑的火红嫁衣，四起的欢笑热闹声，唢呐，鼓乐，全天底下都找不见比他更意气风发的新郎官。
仔细想想，好似也挺美满的。
可惜。
梦便只是梦。
通往前山的路近在眼前，宁关却脚步一顿，颓然力竭，摔落林中。
“除了我，无人发现你……不要、不要去前山，求你……”
宁关哇地吐出血来，嘶声说道。
“放心，灭无垢山庄可是一桩大麻烦事，只要行踪未泄露，我不会去给自己找不自在。”那道身影冷冷说着，随意伸手，隔空一抹，宁关僵抬着的头颅便骨碌碌滚了下来。
那颗血糊糊的头向前滚动，撞在一棵树下，通红圆睁的双眼恰好对着狂沙滩的方向。
晦暗的月光下，那双眼慢慢泛起水光，又慢慢凝固。
“倒霉的小子。”
那道身影嗤了声，消去周遭痕迹，返身回到了被宁关撞见的一处后山深谷中。
深谷巨石嶙峋，有一道罅隙透出烈烈火光。
那道身影步入其中，微微仰头，望着刚刚筑起没几日的剑炉，勾起了唇角：“这才是朕的最后一截天子剑，裴信芳，你也不过是个愚蠢的武夫罢了。”
“今夜此剑成，天下何人能阻朕！”

第218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32  我要……
无垢山庄满山缟素。
灵堂的悲泣与乐声在身后远去，楚云声与谢乘云牵马走下山路，林策抱剑坐在山脚下一块巨石上。
方景游站在其侧，出神地望着山巅重重楼阁飞檐的轮廓，神色悲戚难掩。
他与宁关是好友。
林策寡言，他跟着林策初履江湖时，遇见了死缠烂打要与林策比武的宁关，和总举着一杆银枪追着宁关打的晏璇玑，最开始他木讷地对宁关充满了敌意，闷着张脸被他拉着去招猫逗狗，后来却一点一点，在相处之中，成了难得的过命交情。
“十几天前，他放言必打得我家公子满地找牙。”
方景游闭了闭眼，低声道：“如今再见，却是阴阳相隔。”
林策面色沉郁，见楚云声与谢乘云下来，开口问道：“仍是毫无线索？”
楚云声摇头，心口沉重如压巨石。
这已是他们来到无垢山庄的第七日了。
八月二十三，宁关与林策约定的比斗之日，宁关却直至深夜也仍未现身，晏璇玑压不住心中不祥，不知为何前所未有地觉得恐惧忧虑，坐立难安，便直接下了雪沙山，快马扬鞭，连夜冲向无垢山庄。
楚云声与林策，及闻讯出关的谢乘云见状，也心存担忧，便也紧随跟上。
次日天色蒙蒙亮，刚抵达无垢山庄山脚下，四人便遥遥听见了那穿透薄雾，被晨风与飞沙送来的低沉哀乐。
无垢山庄嫡传，天神隐宁关，与人激战之后，被斩首于无垢山庄后山，凶手不知所踪。
当裴信芳的大弟子程修允将这惊人而突然的噩耗告知楚云声等人时，四人的脑海几乎同时霍然一白，不知所措，难以置信。
几日前的把酒言欢不是假的，约定好的比斗突破也不是假的，好好一个大活人，怎的回了一趟家，便丢了性命？
他去的若是别的地方，他做的若是别的事，那便罢了，可这里是无垢山庄，他只是闭关潜修！
楚云声双腮有些酸涩发紧，他拉住想要张口说话的谢乘云，却见谢乘云只双唇翕动，吐不出半个字来。
林策也难得怔怔地站在原地，像块僵硬的石头。
是一道清冷沙哑的女声打破了无垢山庄门厅这死一般的寂静：“程师兄，是谁杀的他？”
程修允目中还有些茫然，似是完全没有想到，昨日还在眼前蹦跶着吹嘘自己天下无双，林策只是脚边蝼蚁的小师弟，今日变成了一具冰冷残破的尸体。
他听到晏璇玑的声音，略微回过神来，有些艰涩道：“发现小师弟的尸……身体时，周围并无一丝痕迹。我等判断他大战之后被人所杀，也是从他身上的痕迹得出。”
“便是师父不在，但山庄内布置的手段却是极多。能在此来去自如、无声杀人的凶徒，至少也得是定丹巅峰或半步游仙，随手抹去自身痕迹，实在太过简单。”
“我只是想不到，小师弟纵然多有顽皮，但为人良善，心地不坏，也极少与人结仇，究竟是何种恩怨，能令那等高手出手，来针对一个含神巅峰……”
晏璇玑面无表情，唯有脸色苍白如纸。
她打断了程修允茫茫然的低语，不再询问凶手，而是道：“程师兄，我……我想见见他。”
程修允叹出口气，低声道：“几位请随我来。”
楚云声与谢乘云等人跟在程修允身后，穿过小半个无垢山庄，来到了宁关的灵堂。
灵堂内外聚集了不少一身缟素的弟子或是长者，人人皆满面悲痛，低泣之声时而传来，难以遮掩。
晏璇玑没有理会周遭的目光，缓步行至灵柩旁，隔着敞开的棺盖，望着里面冰冰冷冷再无生息的俊秀青年。
他还是那身红衣，腰间也仍悬着那把黑尺，安静闭目，只好似酩酊大醉之后，陷入熟睡一般。
伤痕皆做过处理，便是脖颈上一道红线，都被细密精巧地缝合过。若不仔细去瞧，并不能注意到那是一道多么可怖的夺命伤口。
无声亦无泪，晏璇玑只微微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
楚云声接过了程修允递来的香，与谢乘云等人先后祭拜，只是这香插入炉内，却仍令他觉得太过不真实。
铁匠铺前分别时，宁关还连声嘱咐，让他记着隔几日便扫一扫他那小院，关外风沙大，有几日不清理，那屋子就没眼看了。他没忘此事，昨日前去剑冢前，还打扫过一遍。
只是如今，那座小院便是清扫得再如何干净整洁，也不会再迎来它的主人了。
“宁关是聪明人，若非一击被杀，必会留有线索提示。”
谢乘云开口道：“程师兄，乘云冒昧，若是可以，请允我往后山查探一番。”
程修允干涩一笑：“谢公子既有此心，也无甚不方便的。”
说着，他望向晏璇玑：“晏姑娘可要同来？”
调查线索一事，自然是人越多越好，越细心越好，程修允有此一问，也是觉得晏璇玑必然会对此关心。
但谁知，晏璇玑闻言却摇了摇头，只哑声道：“七日之后发丧，这七日，我想留在这里。”
楚云声和谢乘云下意识对视一眼，皆感到有些意外，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但却并未说出口来。
林策也随二人跟着程修允去了后山，漫山遍野地搜寻了整整两天一夜，除发现宁关被发现的林地有血迹残留外，一无所获。
之后几日，直到宁关停灵结束，发丧出殡，楚云声三人和闻讯赶来的方景游，都一直住在后山客院内，时常过去寻找线索痕迹。而晏璇玑则硬求着程修允，为自己换了麻衣孝带，日夜跪坐在灵柩旁，寸步不移，沉默无声。
如此，到得今日，宁关出殡之时，几人才陆续下山离开，不与无垢山庄一同扶灵入土。
“怎么只有你们二人下来，晏姑娘呢？”
方景游望了楚云声和谢乘云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般，开口问道。
谢乘云眉梢一动：“晏姑娘不愿见宁关发丧入土时刻，今早天未亮便为宁关合拢了棺盖，离开灵堂下了山，你们未曾遇见？”
林策并未多想，只猜测道：“伤心之人，何必多留伤心之地，恐怕已经回了。”
方景游缓缓蹙起眉心：“不，晏姑娘绝非不辞而别的人。更何况，宁兄已确认是被人害死，凶手未曾找到，晏姑娘怎会就此善罢甘休，回去千山府？”
楚云声忽然想到了晏璇玑初到灵堂的怪异，开口道：“晏姑娘不会回了千山府，但我们必须先回狂沙滩。”
与此同时。
一匹快马犹若闪电，在晨起的风声中冲入了狂沙滩，停在宁关的小院门前。
晏璇玑翻身下马，直奔小院正房，从灰白的墙上取下一杆银光湛湛的新枪。
这是宁关亲自锻造的，曾在她生辰之时，要送与她。只是她嫌弃不称手，便丢了回来，再没用过。
银枪落手，红缨摇散。
七十七斤重，若是寻常人，恐怕拿起来都是艰难。
但此刻沉甸甸地压在晏璇玑的掌心，却令她惶惶然漂浮的一颗心，陡然安定了下来。
她握着枪，坐在宁关的榻边，抖着手指从怀中取出了一片被鲜血浸透的细绢。
这是她临走之际，徒手从宁关体内剖出来的。
细绢深紫，很薄，是从她的一块帕子上扯下来的。宁关得意洋洋地拿在手里，缠到腕上，脖颈上，多少次他都戏谑地说过，若有朝一日他被人追杀，走投无路，想要留下仇人线索，便会在逃亡途中于这细绢之上记下仇人信息，吞入腹中，如此便是真死了，也算得上是个风流鬼，有姑娘的香帕随葬。
若姑娘喜欢他，拿到这细绢，就给它扎个小人，日日夜夜臭骂这害人的王八蛋，如此便够了，切莫去寻仇。
当日所言只是戏言，或许无论是她，还是宁关，都不曾想过，竟会成真。
初到灵堂，当她看见宁关手上颈上皆无细绢，便已心生怀疑，只是宁关在无垢山庄被害，令她难以再相信山庄之人。
停灵七日，她没有去寻线索，没有去求宁关午夜梦回，前来见她最后一面，她只在盘膝打坐，调整自身状态，将一切攀至巅峰。
七日结束，她迈进了冰冷的灵柩内，一寸一寸剖开了宁关的腹腔，见到了这片细绢。
细绢脏污染血，却有灰黑模糊的字迹。
那只是一个字，但却像无数柄剑，扎进晏璇玑的眼中，心中，扎得鲜血淋漓，痛不欲生，长恨欲狂。
她不是那些绝顶聪明之人，但却也绝对不蠢。
无垢山庄坐镇的龙脉，李梧铸造的天子剑，裴信芳突然的离开，这其间种种，她还有什么想不明白，想不透彻的？
不知过了多久。
风沙扑打门窗，干涸的荒野久违地落下了大雨。
晏璇玑回过神般，握紧手中崭新的银枪，霍然起身，走到院中。
雨水冲刷天地，湿透衣衫。
耳边传来狂沙滩的百姓们兴奋开怀的呼喊，家家户户的锅碗瓢盆全部摆了出来，迎接这天降大雨。
有人高呼好雨，有人嬉笑洒水，有人紧赶慢赶收着衣裳。
晏璇玑闭上眼，无声地笑了起来。
忽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有四道身影冒着大雨迈进门来。
为首的人是方景游，他压着满目的悲痛，张了张口，低声问她：“晏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晏璇玑有些诧异他们的到来，但却仍笑着答了这个问题。
“上京。”
她道：“我要去杀人。”

第219章 闭关十年后我天下第一了 33  楚博……
九月秋高气爽，北地辽阔无垠。
赶在九月初九重阳宴前，楚云声一行人终于从狼顾关快马加鞭，抵达了大夏上京城。
宁关留在细绢上的一个李字，晏璇玑还是没能瞒下。
几人都是聪明人，由这一个字，便能看出太多太多。而楚云声和谢乘云，因知道的内情更多，所以想到的也自然更多。
首先可以清楚的，便是宁关之死是李家人所为，而且极可能是李梧本人。
在谢家传来的消息中，金陵龙章瀑布的剑炉被泄露后，李家并未避让拖延，狡辩阻拦江南世家们调查，显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世家名门又一一查看过各大龙脉的情况，确认都有缺失，便已在心中确定，金陵恐怕就是九截天子剑的最后一截铸剑地，此时此刻，李梧早已得到了完整的天子剑，只差圆融境界，调整心神，和天子剑契合如一，便可身融此剑，成就游仙。
而裴信芳在离开无垢山庄前的表现，便应当也是查探过自身镇守的龙脉，也听闻了李梧已经剑成的消息，所以才果断赶去了上京，而非继续留在无垢山庄看守。
但很明显，宁关被杀一事一出，便足以证明各大势力得出的这个猜测是假的，被人误导的。
真正的最后一截天子剑，恐怕就是在无垢山庄，就是在最近几日才刚好铸成。
宁关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于后山撞破了此事，就此身陨。
猜测这是最后一截天子剑，并且已经铸成，则是因为按照正常情况，杀死宁关的凶手如果还想要在后山隐匿一段时间，抹除周遭追杀痕迹的同时，毁尸灭迹才是最佳选择。
而只抹除痕迹，却留下宁关尸身，极可能就是对方一日两日便能功成身退，故意留了尸身，是猖狂的毫不掩饰的宣告，也是一股强力恐怖的威慑，一记打在天下世家名门脸上的狠狠的耳光。
你们坐镇的龙脉一一失守，你们千方百计阻拦威逼，但最后却仍是被耍得团团转，只能在遥遥上京，眼睁睁看着这把天子剑铸成。
想要阻止，这次却是真的晚了。
敢胸有成竹地做出如此肆无忌惮的挑衅，寻常的李家半步游仙供奉恐怕做不出来，唯有已罢朝许久，称病在宫中疗养的人皇李梧，极有可能如此施为。
毕竟自他登基称帝以来，已被这些世家门派打压了太久太久，心中恶气深藏。
此时终于天子剑成，即将登仙，若不宣泄，还要再等何时？
得出此判断，大致可以清楚无垢山庄众人应当并无太大问题，楚云声等人便立即向无垢山庄传去了消息，也未忘记将李梧能以傀儡秘法暗中控制世家门派的一些弟子门人的事情同样告知程修允。
比起其他势力，有游仙坐镇的无垢山庄出现傀儡秘法的可能要小上许多，但谢乘云都曾被选作下手目标，无垢山庄自然也还是小心为上，万不能心存侥幸。
简单处理过狼顾关的诸多事宜，众人也不再多停留，而是选择了与晏璇玑一同前往上京。
亲朋好友被害，或许有人会选择卧薪尝胆十年，功力大成之日，再出关复仇。但也有人，会选择快意恩仇，百死不悔。
如此才是江湖。
晏璇玑并未拒绝四人同行，他们体谅她的痛苦，她自然也理解他们的仇愤。
只是上京的大人物们或许不会在意他们，但却不会忽视搅出这巨大漩涡的谢乘云。
依林策和晏璇玑的意思，便是不需谢乘云掺和到此事中来。但谢乘云心意已决，并且天子剑之事有变，李梧现身狼顾关附近，此地也绝不再安全，兴许还比不上有谢家游仙在的上京城。
经一夜商讨，最终还是五人齐聚，一同奔至上京。
“多了太多各地的江湖人。”
楚云声牵马前行，扫视街道，低声说道。
“天下祸事，武林盛事，并不冲突。”谢乘云道。
天色还未完全亮起，五人便乔装改扮入了城门，边朝谢家走去，边一路打量着依旧繁华热闹，却与往昔大不相同的上京城。
因上京是皇室李家的地盘，所以朝廷和李家扶持起来的武林盟的势力最大，其余顶尖世家皆有府邸在此，但不少却不曾搬来老宅，往日江湖人便是远远少于普通平民百姓的。
可这些时日，却显然是大为不同了。
无论是天子剑出，还是大夏游仙齐聚，都称得上是武林数十上百年来未有的大事，天南地北的江湖人若是不赶来这一趟重阳宴，那简直便是白混一场江湖了。
“可先去我家中休息两日，等待重阳宴开。若无意外，李梧必会现身。”谢乘云道。
方景游点头赞同，看向晏璇玑，以两人的交情抛去了那些委婉，坦荡直白道：“晏姑娘，上京明里暗里已聚集了多位游仙，重阳宴李由真出关，必会对李梧铸造天子剑一事做个交代。”
“到时若有大战，我们自当跟随游仙，出手复仇，但不论此事成与不成，晏姑娘你都切莫一心寻死，想必宁兄九泉之下，也不愿早早见你。”
这几日随着他们不断地靠近上京，晏璇玑的眼神也从焚尽天地的灼灼烈火，变作了风平浪静的林间深潭，似已将所有情绪深埋。
闻言，她瞥了方景游一眼，平静道：“我是想杀人，不是想自戕。”
方景游干笑了下，摸了摸下巴，知道晏璇玑将这话听进了心中，便也不再多说了。
谢家大宅仍冷清空荡。
谢乘云的父亲，谢家现任家主谢知渊隔着书房密密低垂的竹帘与他们见了一面，场面有些怪异，但却无人猜测多问。谢家当初的横祸虽是秘密，但这些年的行事却低调得过分，让人便是见到如此模样，也并不觉得多么诧异稀奇。
“安心住下吧，家中一切皆有安排，哪里便轮得到你们这些小辈操心。”
谢知渊低低咳嗽了两声，嗓音嘶哑道：“若当真想去，便去瞧瞧热闹，以自身安危为重。至于子轩、宁少侠，以及那诸多无辜之人的血仇，自会有人去报，你等到时便知。”
楚云声从谢知渊的话语中听出了不小的底气，看来对这场重阳宴，谢家也是做足了准备。
林策颔首道：“叨扰谢前辈了。”
谢知渊笑道：“无妨。赶路多日，都早些回去歇息吧，乘云留下，为父有话与你说。”
众人闻言，尽皆起身离开，只有谢乘云一人朝楚云声笑了笑，留在了书房内。
林策等人都被下人领去了客院，唯有楚云声轻车熟路，进了谢乘云的小院，安放行李，整理床铺，打开耳房的窗子，迎着满池已然枯败的残荷秋景，如当初一般，盘膝端坐，练功修行。
水磨石穿，经过如此一日复一日的勤修不辍，他迈向定丹的最后一道屏障，已经越来越薄了。
晌午过后，谢乘云归来，眼底多出了一分疑虑，却并未对楚云声多说什么，显然与谢知渊的这番谈话极可能是谢家隐秘。
除此外，谢乘云也未提及谢知渊对楚云声这个自家儿子的剑侍由女变男的惊愕，看来要么是谢乘云从前提及过，要么便是谢知渊早就已经知晓此事原委。
毕竟楚云声当初穿来正是季灵被擒时，后来谢乘云将他放出，不拘行动，想必也是少不了谢知渊这位家主首肯的。
次日，刚抵达上京一晚的晏璇玑接到了千山府的信函，信中勒令晏璇玑立即回返北漠，勿要掺和上京祸事，若不听此令，则要将其逐出师门，视作叛逃弟子。
晏璇玑对着信函与细绢瞧了许久，瞧到眼睛发酸，心口闷痛，才一抬手，将信函攥于掌心，以内力碾成飞灰。
作罢此事，她才牵起一丝涩然的笑，转头看向谢乘云，道：“当初谢兄与我讲起我师兄之事，哪会知晓今日便落到了我的头上。师恩难报，璇玑唯有不孝了。”
谢乘云默然叹息。
此事旁人无法劝慰，亦无法为她做出任何决定。
但坏消息之余，也有些好消息。千山府的信函之后，来的便是无垢山庄的传信，判官裴信芳裴庄主在城郊隐仙观，欲要请晏璇玑与无垢山庄同行。
晏璇玑收了信，便从谢家搬了出去，只与楚云声等人约好重阳再见。又过一日，林策与方景游也离开了谢家，住进了剑窟弟子所在的客栈。
如此，转眼间便是三日过。
九月初九，西风紧，庭树叶纷纷。
楚云声与谢乘云二人跟随谢家车马，沿朱雀大街，直入皇城天门台。
天门台矗立上京中央，高九十九丈，寓意极九之尊、天上九霄，从大夏立国以来，便是盛宴开席之处，登高祭天之地。今日在此迎李由真出关，宴世家门派、天下英侠，已算得上颇为隆重。
围绕天门台，青玉地砖铺满，桌案无数，陈列整齐。
侍女端佳肴仙酿，呈琼枝玉果，穿梭场间，犹若蝴蝶穿花而过。
谢家众人到来时，绝大多数的文武群臣与世家子弟都已到了，不少名门大派也陆续抵达，被引入座。偶尔有些成群结伴的江湖散修与小门小派进来，也被款待得极为周到殷勤，未曾遭受半分冷眼。
无论这些来者心怀何种目的，至少在眼下，这天门台内当真便是一派和乐融融的宴饮盛景。
“谢家主，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李参政客气。”
“徐门主也来了，往日想请您出山，可是千难万难呐！”
“天下间出了此等大事，还要我如何能在门内坐得住？莫要提我，郭老您不也来了嘛。”
“林少侠，请随我来！”
“这位可是白虹谷的王掌门……在下岁寒门三长老，久仰王掌门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赵兄，速来此坐，你我二人畅饮一杯！”
天门台江湖朝堂之人混杂，豪爽碰拳与繁文缛节皆有，四处人声不断，热闹非凡。昔年故交，新识好友，都寒暄见礼，仿佛这真就是一场如此简单欢欣的宴饮。
楚云声和谢乘云并未表露身份，而是稍作伪装，藏身在谢家数位随行的定丹之中，与谢知渊一同上了属于谢家的一处青玉高台坐下。
正午时分，秋日高照，天门台的桌案已坐满了宾客，便是还有侠客陆续走进，也是人流渐趋稀少。
忽然有两列宦官与侍卫自两侧鱼贯而入，行至皇城天门台前，缓缓推开一扇青铜大门。数丈巨门擦地而动，沉重之声犹如远山钟鸣。
在这钟鸣之中，有一道脚步声渐渐传来。
场内众人微静，尽皆若有所感，举目望去。
那是一名鬓角霜白的女冠。
一身纯色白袍缀满星辰，道髻简单，以一根碧玉一般的草枝梳起，严谨端肃，不落一根发丝。她穿着草鞋，怀抱拂尘，踏在青玉石砖上，从巨门内走出，朴素平凡，不见丝毫烟火气。
她气度庄重，气息凡俗，一步一步走向天门台。
若不能见到其身影，听闻其脚步，只论感知，场内众人竟都只觉门内空空荡荡，绝无任何生气。那里是风，那里是气，那里是尘，那里是自然，却绝无人在。
“她已到了这般境界……”
有半步游仙喟然低语，说不清是高山仰止的惊骇，还是毕生难及的苦涩。
众人的目光随着她的步伐移动，从最初的复杂各异，渐渐变得沉静安然。
满心浮躁消散，如石沉水。世间爱恨泯然，似星坠陨。
不知何时，正午的皇城已改天换日，盖在了一片浩瀚星空之下。目之所及，皆斗转星移，辰光明耀。
饶是楚云声已到了定丹的临门一脚，望见这番天地，却仍不自觉被星河之深邃辽阔吸引牵动，慨叹人身与之相比，渺小不过沧海一粟。置身此星空下，若真生出反抗杀心，只怕便是顷刻天塌地陷，命去如蝼蚁无力。
这便是北斗天李由真！
这便是天下第一人！
“贫道与诸位，已是多年不见了。”
李由真走上了天门台，盘膝坐在蒲团上，望向四周高台，神色沉静平淡，仿佛也只将这看作寻常宴饮：“今日借重阳之机，与故友相逢，平满城风雨，方不负贫道此宴心意。”
众人从返璞归真的心神宁静中回神，彼此对视，交换眼神。
这是要轻描淡写，还是要开门见山？
宴上一时寂静，绝大多数人还在凝眉思索之际，忽有一道冰冷有力的声音突兀响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逼迫：“平满城风雨？”
“可笑！”
“莫说满城风雨，便是当今天下风雨，你道又是因何而来？并非天灾人祸，只是因你李家！”
眼见李由真如此境界威势，还有人敢如此口出直言，毫不顾忌？
楚云声心中也是一凛，随众人骇然的目光望去，正看见斜对面高台上一名腰悬白玉毛笔的青衫书生睁开昏昏欲睡的双眼，冷冷看向端坐天门台的李由真。
这书生已过中年，但具体年纪却难辨。
说他苍老，却锋芒毕露，满是刚正不阿的意气，说他年轻，却已满头花白，皱纹横生，显出垂垂老态。
楚云声隐约猜到了此人身份，下一刻，耳边果然传来了谢乘云的验证：“这位便是无垢山庄的裴庄主。”
谢乘云与楚云声肩膀相贴，低声同他介绍着：“裴庄主已年逾百岁，绰号‘判官’，腰间那杆笔便是判官笔，据说其一笔可定生死，一笔可开阴阳，玄妙至极，便是北斗天都不愿与其生死相搏。”
“可惜裴庄主是个纯粹的求索武道之人，不耐人心险恶，阴谋诡计，若不然，也不会被李梧设计，下山离开，宁兄自然也不会遭遇横祸。”
话音顿了顿，谢乘云收起语气中的低郁，道：“裴庄主想必是憋了一腔的痛恨，就算他今日要与李由真撕开脸皮，斗上一场，我都不会意外。”
这边说话间，宴上其他人也都认出了裴信芳的身份，只是除却诸多猜疑之外，也不由愕然于堂堂游仙竟和门人弟子混在一处，坐在青玉台上，不见半分姿态。
要知道，天门台上除了李由真所坐的蒲团外，另外还有蒲团二十一个，摆明便是为其余可能会来的游仙准备的。
“因我李家？”
李由真转头，与裴信芳冷厉的目光相接。
皇城之内霍然一寂，仿若一刹之间便有无数气尘微风被抽空，只余空荡天地，雷霆无声。
裴信芳直起了微显佝偻的脊背。
楚云声忽然听到了流水声。
他下意识低头，只见一座座高耸的青玉台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蔓延过来的虚幻长河。
河水中漂浮着枯冷的白骨与低泣的魂灵，有一株株瓣若丝缕的殷红花朵，自水底缓缓生长攀爬，蜿蜒彼岸，将水色都氤成血红。冰冷的死气无边席卷，几乎将天穹落下的星光尽皆吞噬。
有世家子弟惊得连连后退，避开高台边缘，仿佛唯恐坠落河中。
宴上众人皆神色变化，忧心一场大战一触即发，纷纷卸去了轻松之态，握住兵器，暗自戒备。
然而就在此时，似与裴信芳隐隐对峙的李由真却忽地低叹一声，开口道：“此祸不在我李家，只在李梧一人。以龙脉铸剑一事，李家不知。贫道无意欺骗诸位，后周天子剑在贫道手中已有数年，若真欲养出李家第二位游仙，也无需做出铸造新剑这等恶尽天下人之事。”
“李梧此举，自私自利，弃黎民百姓于不顾，穷天下而奉一人，已不配人皇之位。”
“今日，依大夏立国祖训与世家盟约，贫道宣告天下，废除李梧皇位，由镇守龙脉的三大世家三大门派共拟新皇人选。”
紧张凝固的氛围一缓，宴上却是更为寂静沉重，所有人皆震惊到茫然，对此极为难以置信。
北斗天竟如此轻易地妥协了？
后周天子剑当真在李家皇宫内，随手可缔造下一位游仙？
随口间废除一位人皇，又邀世家门派共拟新皇之事，是在愧疚示好，还是另有谋算？
李由真一番话，当真是太不可思议。
场内无数势力无数江湖人，都震骇莫名，不明所以，仿佛没见过这世间还有这般出招的，这让他们气势汹汹来讨个说法的举动，好似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无处着力。
“李由真的话，信一半就行。她可算不上什么好人，也太死心眼儿，一辈子都是为了李家而活。活得不分善恶，不论正邪，只求李家绵延千年。”
旁边一直偷听着楚云声与谢乘云窃窃私语的一名白胡子定丹老者眯着眼睛，低声说道。
楚云声神色微动，明悟了老者话里的意思。
李由真并不是不想保李梧，也并不是当真不知道自己随口废除人皇一事会令天下震惊诟病，而是为了李家，为了李家的皇朝，她不得不做出如此选择。
谢乘云闻言看了老者一眼，见老者模样，眉梢微动，似是有些诧异，只是未曾表露明显。
“龙脉已枯，山川大河逐日显现败亡之势。往昔千里沃野，不日便会寸草不生，眼下奔腾江河，即将大旱或泛滥。天下灾祸，岂是你李由真一句罪在李梧，不在李家，便能开脱带过的？”
世家之中有人目光闪烁，已然意动，但裴信芳却不听李由真此言，直接冷笑斥道：“你与谁去选新皇，老夫不管，但他李梧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不配为人皇，退位让贤，是理所应当的，你的处置，老夫不满意！”
李由真眸光微沉，道：“那裴庄主欲要如何？”
裴信芳冷然道：“老夫只求三件事。”
“其一，凡参与李梧铸剑一事的所有人，不论是你李家嫡系，半步游仙，还是那些不值钱的含神走狗，眼线暗桩，都全数抓来，午门斩首，让天下人见见这捧怒血！”
“其二，李梧令老夫误断无垢山庄龙脉气象，于老夫下山后，入无垢山庄铸天子剑最后一段，杀老夫弟子，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必要擒拿归案，立地击杀！”
“其三，天子剑已成，龙脉损耗虽成定局，但并不是无法补上一补。待擒到李梧，将新铸天子剑与其分离，重断此剑，分为九段。你李家也需拿出后周天子剑，也断九段，将两剑气息融合，重归九处龙脉，便算亡羊补牢，能救一分便是一分！”
“若北斗天能做到这三件事，老夫无话可说！”
李由真沉然自若的面色冷了下来：“李梧纵有天大的罪孽，也曾为大夏殚精竭虑数十年，功过相抵，当留一命。裴庄主弟子之死，有李梧之过，难道便没有裴庄主之过吗？”
裴信芳目光冷冽：“老夫的过，老夫认。李梧的命，老夫也要！”
李由真垂眼，抱拂尘而起。
裴信芳抬手，判官笔落于指间。
忘川河水虚幻冲刷，浪高数尺。
天穹星光明灭浮沉，浩渺无边。
危险的气息瞬间弥散，天门台上下人人变色，嗅到了金鼓齐鸣的激烈紧张。
赶在两位游仙当真动手之前，与郑家一般镇守另一处龙脉的并州单家家主从高台起身，苦笑劝道：“李供奉，裴庄主，您二位所行所思皆是为了天下苍生，只是轻重之处略有差异，并非不可调和的矛盾，何必要生死相搏？”
“若在这里动起手来，上京大阵激发，或能保全大半个皇城，但我等这些无辜之人可是要遭了秧了。”
裴信芳和李由真还没答言，楚云声旁边白胡子老者便又是嗤笑一声，看乐子一般道：“这单明心也不知道是真怕死，还是假怕死。若是真怕死，眼下这情形，却敢站出来劝架，不怕被这两人一掌拍死，若是假怕死，说出口的话却怂成这般，没有半点家主模样。”
“呵，也是个鬼灵精的心思。”
楚云声看了谢乘云一眼，见他好笑地看着老者，并未有搭话的打算，便开口道：“依您所见，可会有一战？”
白胡子老者瞥了瞥楚云声，捻须一笑：“会有，还不止一战呢。但别急，主角还没到齐。”
此时，又有几名门派掌门和世家家主开口劝说，望两位各退一步。
而古怪的是，除了单家，再无任何一个有游仙坐镇的顶尖势力加入劝和的行列。他们似乎都早知道了些什么，或是预料到了什么，选择出了什么。
“诸位放心，贫道早已补过上京大阵，若此间发生游仙战，游仙以下皆会被腾挪送出方圆五十里，足以令诸位保得一命。”
李由真沉声道。
这是非要打？
宴上众人脸色惊诧，又难压兴奋恐惧，毕竟这可是当世最强的两大游仙，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与天下第二，他们动手一战，可是数十上百年都难遇的武林大事！
然而，也就在此剑拔弩张的焦灼时刻，遥远的星空边缘，突然飞来了一只雪白的鹤。
白鹤穿星辰而过，掠忘川不坠，头颅高扬，鹤唳九天，眨眼之间，便越过上京城的重重楼阁，来到了天门台前。
待它到得眼前，众人才发现，这白鹤身长竟足有一丈，堪称庞然大物。
而鹤背上，则有一人端坐，华袍猎猎迎风，膝上横放青铜长剑一柄，容貌英俊威严，面色阴沉肃冷。
“李皇！”
有人认出此人，高声惊呼。
“身骑白鹤浮空，绝非定丹或半步游仙之能，他已入游仙！”
“他膝上……那是天子剑！”
青玉台上无数人纷纷起身，眺望白鹤，惊色难掩：“他竟然敢在此时现身，这是来者不善！”
“可他初入游仙，绝胜不过其余前辈，此时来不是送死？”
“究竟有几十年了……这世间竟又多了一位游仙！”
楚云声同样随着众人仰头，望着夜空下盘旋着的那只白鹤，但他只望了一眼，便转头看向谢乘云。
谢乘云没有抬头。
谢家的许多人都没有抬头。
他们垂着眼，在看着自己的手掌，或自己手中的剑。
那白胡子的老者捋着胡须的手也停下了，他低低叹息了一声：“李家小辈得剑骨者寥寥无几，李由真藏着掖着，凝数百剑骨为一道，给了李梧，却也只养出一个这样的东西。”
“可笑，可叹，可怜！”
老者话音刚落。
空中骑鹤而来的李梧便望着天门台上，沉声开了口：“姑母，你如今只是皇室供奉，而非摄政长公主，何处来的权力废朕皇位？”
此言一出，四周皆静，无人能想到李梧的态度竟如此狂妄无惧。
裴信芳微微眯起双眼，怒意已然勃发。
李由真也皱起眉头，面无表情道：“李梧，你枯竭天下龙脉铸天子剑，只为己身登仙，实是大逆不道，废你皇位乃是应当，你若知错，便分离天子剑，自废武功经脉，可饶你不死。”
“哈哈哈哈哈！”
李梧闻言，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直接放声大笑起来：“废我皇位，除我天子剑，还要我自废武功？姑母，你怎的也痴人说梦起来了？”
李由真的脸色冷了下来。
李梧却无视其怒色，环视四周高台，各大世家名门，冷笑说道：“朕登基数十年，最初有长公主摄政，做个傀儡，成年之时，终于亲政，却又被世家连连打压，处处阻碍，朕若强硬，便骂朕昏庸不听忠言，朕若妥协，便笑朕窝囊，是个被女人养大的软包子！”
“朝政寸步难行，人人皆言是朕实力不济，若也是游仙，天下何人敢不服？”
“所以朕便微服出访，行走天下名门圣地，将星辰法推至大成，成就半步游仙。”
“可便是如此，又如何？”
“姑母可还记得，朕当年刚刚突破，回到皇宫，壮志雄心地去禁地看你时，你对朕说过什么？”
李梧目光讥嘲，望着李由真：“你看了朕一眼，说资质驽钝，终身不过半步而已！”
“朕从前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可怜的武道之心，但自那日后，却是全数碎裂，已半点不剩了。可朕是真的想变强，想堂堂正正，想毫无质疑地坐在那把龙椅上，日日夜夜都想，朕去求你，将后周天子剑给朕，但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朕不配！”
“你宁可将谢家剑骨给那些含神期的小辈，也不愿将它们给朕。你以为朕是从那把剑被盗之后才决心铸剑的？”
“不，朕早就有此安排。”
“甚至你们在座的这些世家，这些大派，已有不少门人弟子，或是被朕所控，或是投入朕麾下，莫说只是潜入龙脉，为朕寻一个机会，便是杀了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主掌门夺位，也绝非是什么难事。”
“如今，朕的天子剑成了，朕已是游仙了，姑母，你现在来看看，朕到底是配，还是不配！”
李梧掌控傀儡秘法一事，谢家早已告知许多门派世家，此时被其说出，众人虽痛恨，却不见多少震惊，只是听闻后周天子剑被盗之时，面上露出了惊疑之色。
楚云声听到这番话，也未惊讶，只是留意到了其中的矛盾之处。
曾经谢乘云说过，李由真从未想过把后周天子剑给他人，拒绝轻易给出，只是对李梧的考验。方才白胡子老者也说，谢家剑骨只有极少一部分给小辈，绝大多数被李由真融给了李梧，是为身融天子剑做准备。
而这些，李梧似乎全都不知。
“李梧，现在迷途知返，尚还来得及。”
李由真并不打算接李梧话语中的怨愤，只压着满腔怒意，冷喝道：“你只是游仙初境，敢与我等作对！”
“游仙初境？”
李梧轻蔑一笑，握起膝上青铜长剑：“姑母，枉你灭了那般多的铸剑世家，得了那般多的秘密，却还不知天子剑的特异之处？越阶杀人，无惧群战，不过都是小事罢了。”
“侄儿奉劝姑母一句，姑母既已出家多年，喜好闭关不理俗事，那如今便事不干己莫出头，趁天色还早，回后山道观继续清修去罢。此间事，自有侄儿处理。”
“不过，若姑母不听侄儿好心劝告，仍一意孤行，自视甚高，那侄儿便也只好大义灭亲了！”
场内情况霍然一变，李梧竟要剑指李由真！
而此时，似是时机已到，各方青玉高台上，陆续皆有一道道雾气缭绕模糊的身影飘飞而出，伴随天象巨变。
“游仙！全是游仙！”
有人失声大喊。
楚云声立即转头，便见身旁座椅已然空荡，再不见白胡子老者身影。
谢知渊起身，半步游仙气势陡然释放，将所有谢家人护于身后，阻挡战斗余波。
“李梧，速速束手就擒！”
飘飞的身影中，有人冷声高喝，一掌翻出，星空顷刻破碎一洞，金气汇聚，有一尊擎天立地的白虎虚影奔出，长啸震出，天门台剧烈晃动，似都摇摇欲坠。
游仙飞出，竟是二话不说便已然出手！
“李梧，还天子剑与九方龙脉，莫要冥顽不灵！”
有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围困白鹤，天边五色光芒如霞飞起，消弭万物，漆黑火焰伴随巨猿啼明，亦是熊熊升腾，吞噬长空。
而天门台的边缘，一道苍老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骈指为剑，连点两下，一为李梧，二为李由真。
“我谢家为此仇，苦等二十年，本以为还要再等下去，但却不成想，你李家竟自寻死路，做出此等祸事。”
“李由真，今日，我谢非讨债来了！”
剑气奔流，万剑归宗，虚空刹那破碎，漫天星辰陨落如雨！
顷刻间，上京大阵启动，无形波纹扩散，所有人皆感到一阵地动山摇，有人目露希冀之色，等待腾挪离开，但直到这动静停止，却也仍停留原地。
李由真说谎！她从未想过放过在场任何人！
场内众人齐齐大惊失色。
而空中，被数位游仙围攻的李梧正一剑横挡，连战数人，虽称不上游刃有余，但却并不见多少颓势。
可也就是此刻，谢家剑到了。
李梧纵剑抵挡，剑气却如撞上一颗飞天流星，霎时溃散无影，剑身震动出裂痕，身形急退间，更露出一丝破绽。
但这丝破绽太小太偏，太难抓住，被李梧剑气纠缠的游仙们都看到了，却也都难以瞬间出手。
不过，他们无法出手，却有人可以出手。
一道窈窕身影浮现于李梧身侧，一掌拍出，正中破绽之处。
李梧身上金光一闪，挡住这一击，他仓促回头，怒目圆睁，喊出了来人身份：“木悦心！你盗走天子剑之事朕还未找你算账，你竟还敢出现在朕面前！”
楚云声循声看去，只能隐约看见模糊人影，但其容貌与季灵毫无相似之处，若这是木悦心，那来的想必就是真身。
看来金陵城中，轰天雷下，她是战场中心唯一幸存之人。
“我有何不敢？”
木悦心一击不中，继续连连出手：“自你抛妻弃子离开北漠，又命人追杀我与我腹中孩子之时起，我便发誓，定要取你首级，祭奠我儿在天之灵！”
然而她口中狠话放得嚣张，出手却极为谨慎，气息变化飘忽，似乎并非真正的游仙，亦或是突破游仙之时遭遇了什么，以至于卡在此等莫名境界，忽高忽低。
李梧一眼看出她的问题，一剑如游龙刺出，直接破开了她的掌风。
木悦心一惊，掩映身形躲避，却忽然又有一道剑光飞来，直削她臂膀。
“谢非！”
木悦心大怒。
白胡子老者朗声大笑的声音传来：“乌仁图娅，来战！老头子将死之人，能斩一个是一个！斩不了的，就留给我谢家后辈了！”
游仙大战，方圆千里尽皆凝固，只余天地异象，生死幻灭！
知晓大阵无法挪人离开后，各大世家门派便都不敢再观战，要迅速离开皇城，向上京城外冲去。
奔逃中，无声消失者有，余波震碎者有，剑光吞噬者有，待到皇城门口，来赴宴者，竟是少了足足三成。
楚云声与谢乘云紧跟在谢知渊背后逃出皇城，来到朱雀大街之上。
沿途混乱，却无百姓出现，想必是被早知此战的一些上京世家悄悄转移走了。
怪不得今日带来天门台的，大多都是定丹，含神极少，近乎没有。在这等天威大战之下，也唯有定丹才有一些逃亡自保之力。
正想到此处，楚云声忽然感觉天空似有异样声响传出，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头顶浩瀚星空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道刀切般的口子。
随着这天地震动，那些口子越来越大，渐渐有一缕缕黑气从中溢出，于空中虚幻出带有一双血红双瞳的人形。
外魔！
楚云声看清那些影子后，瞬间便想到了原剧情中对于外魔样貌的描述。
是了，李梧为铸天子剑枯竭龙脉，天地气运被大大削弱，原剧情中的外魔降世，提前到来了！
此时，楚云声忽然想到了这方世界的怪异之处，在原剧情中，李梧直到荣安歌破碎虚空离去，都未曾成就游仙，应当是一直在铸天子剑，没有成功，怎的这次却如此顺利，提前铸剑成功，提前登临游仙？
难道说，荣安歌不过是那病毒用来迷惑棋盘的一颗弃子，而李梧，才是真正的关键棋子？
原来如此。
难怪荣安歌重生后行事只为季安白，与自己并无明显的对抗，难怪李梧一个在原剧情中极少出现的人物，出现这般大的变动。
吃过上次的亏后，信鸽也学聪明了。
几乎在楚云声想清这件事的瞬间，朱雀大街尽头的虚空逸散出一片浓浓的血雾，一道比其他血瞳外魔更为巨大惊人的虚影被凝聚出来，居高临下，凝望着楚云声。
谢乘云向前飞掠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谢知渊回头，谢乘云却对他摇了摇头。谢知渊不知意会了什么，不再停留，带着其余谢家人继续逃离。
几息之间，能容数马并驾的朱雀大街再无人影，空荡无比。
楚云声没有急着去打量那道徐徐落下的血红身影，而是转头看向了谢乘云，平静道：“为何不走？”
谢乘云回望着他，容貌依旧，气质却不知何时发生了细微的改变。他看着楚云声的神色，轻声一笑：“这算得上老师的精神力和信鸽的毒素的决战了，做学生的，哪能缺席？”
“殷铮。”
楚云声肯定地叫出了这个名字，同时双手抽刀，沉下目光：“离开这里，它是游仙。”
“老师，你都忘了。但幸好我还记得。”
谢乘云低声说着，忽然俯身，齿尖微露，一口咬在了楚云声食指指腹上，划开一道细小的血口。
血珠成串滴落。
谢乘云展开手掌，接在掌心：“后周天子剑谢家为何知道如何帮木悦心窃取，季灵为何能够容纳此剑，将其自皇宫带出，她又为何与你相貌颇为相似……种种这些，老师可曾想过？”
楚云声脑海中漂浮起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令他有些恍然明悟。
“这些都是老师曾经留下的手段，若我不问谢知渊，只怕还不知晓。”
谢乘云手指沾血，朝楚云声眉心点来：“后周天子剑，是老师的一段数据，如今也是时候取回来了。信鸽自负胜老师一筹，现在倒要看看，是谁更胜一筹。”
血入眉心，银光大放。
一股莫名气息从极为遥远之地，从一名昏迷少女体内飞射而来！
楚云声眉心鼓胀，气海丹田之上大日凝结，覆压万物，转瞬，大日幻象生灭，有月圆缺，有沧海起，桑田灭，绕日而行，生机渐起，似是一方世界。
入定丹，成游仙，只在瞬息间！
“楚博士，殷教授，怎么不跑了？”
落地的血红身影似乎未曾听见楚云声与谢乘云的对话，见两人怔怔地站在大街之上，只以为是自己的筹谋已令对方吓呆，无路可走，语气便透出了些许自得：“上一次我败了，这一次，楚云声，却是你败了！”
“乖乖死在这里，我会用你的身体替你好好活下去。”
“你肩上负担着那么多东西，就不会累，不会烦吗？死在这里，这些烦恼责任，便都不需再管。”
血红身影高逾数十丈，似擎天巨人般，一步一步走来，踏碎长街石板！
楚云声仍闭着眼，沉默无声。
谢乘云立在他身侧，不愿移开双眼般静静地看着他，也没有搭理信鸽的意思。
血红身影饶有兴致道：“往日便算了，如今你们只是两个小小定丹，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倒是有趣。”
话音落，他抬手一抓，便有一道身影从极为遥远之处被他摄来。
那身影大呼小叫了两声，便被血红手掌一压，昏迷过去。血雾源源不断流出，注入那身影体内。
很快，血红巨人消失，那身影落地，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双血红空洞的眼睛。
楚云声睁开双眼，正望见如此一幕。
他看着荣安歌那张熟悉的面孔，淡声道：“外魔附体。看来你选择这个世界出手，也是早有准备。”
他与荣安歌此时实力相差无几，难分主角，万一此时主角光环已到了他的头上，那病毒信鸽若贸然出手将他杀了，此方世界便会崩溃，信鸽也将会失去这最后一点毒素，彻底崩散。
所以他选在这个世界，选择成为了外魔。
外魔入侵附体武者，借用荣安歌身躯杀死他，那便属双方之战，钻了世界漏洞，极可能不会崩塌世界。
“对付你，自然是再小心都值得。”
“荣安歌”勾起嘴角，朝楚云声冷冷一笑，回手又摄来太虚剑，方才凝聚无边血雾，朝楚云声挥出一剑。
迎着这一剑，楚云声也扬起了刀锋。
下一瞬，“荣安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仿佛在刹那间陷入了无尽的泥潭，脑海空白，动作停滞，又好似置身于阴阳轮转的岁月长河之中，一年又一年的时光从他身侧匆匆走过，令他气势消散，力量衰弱，转眼之间便徒增无力，垂垂老矣。
长街石板磨损、风化，落入风中成飞灰。
楼宇亭台，古树芳草，血红的雾，天穹的裂痕，四周的一切，都在这刹那经历了无数轮回岁月，微风拂过，尽成齑粉。
楚云声收刀。
天晴日朗，时近傍晚，荒芜长街之上只余两道影子，并肩而立。

第220章 旧神实验 1  灰白，扭曲，癫狂的邪……
秋去冬来，骤雪初霁，地白风色寒。
冀北一座小城，武林盟门外的白墙空了整整三个月，今日终于又有高手出来，张贴榜单。
周遭茶摊饭馆的江湖人惊讶之余，纷纷围了过来，眨眼间便将这条算不上宽敞的长街挤了个水泄不通。
“三个月没有音讯，我还以为武林盟倒了！”
“空了整整三月，这次来的三大榜单，想必是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京皇城那一战，怎可能没有惊天变化？”
大声呼喝，小声议论，无数响动汇聚，众口嚣嚣，往日安静平和的街道立时便显得沸反盈天，闹闹哄哄，比起除夕过大年还要喧吵热闹上几分。
待得出来张榜的三名武林盟高手抚平榜单，回身退去，周围更是惊呼不断，人声鼎沸。
“快看登仙榜！天下第一游仙换了人！”
“什么？李由真当真陨落在了上京城一战？”
“李由真还活着，重伤逃遁，不知所踪，但境界已被打落，再不是游仙！”
“不愧是旷世大战，天下游仙二十二，此战之后竟然足足少了三人！其余还活着的，名次也都变动极大！”
“‘判官’裴信芳裴庄主成了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人，与谢家老祖宗‘屠龙剑’谢非联手，一战斩杀长生神教的‘魇主’阿世达，重创‘北斗天’李由真——这战绩简直耸人听闻！”
“十几年前就有人说屠龙剑寿数将尽，已不能再出手，谁能想到，这一出手，便是两大游仙一死一伤。只是这一战后，屠龙剑只怕也不行了，我有好友上月自上京来，说谢家已披满缟素……”
“魇主竟秘密潜入了上京，还参与了这场游仙大战？”
“何止！”
“据说北漠与西域也皆有游仙前来，有些是北斗天或人皇秘密寻来的高手，有些则是被世家联盟请来相助的……”
“人皇以龙脉铸天子剑，冒天下之大不韪，就算身成游仙，也是引来各方围剿，此次身死，实在不冤！若无两把天子剑最后的龙气归还，如今天下还指不定是什么模样呢。”
“定丹和含神也死了太多呀。”
“据说当时还有天外怪物降临，只是不知为何，眨眼又统统消散了……”
“上京几乎全毁了，朱雀大街方圆数十里，房屋楼阁，全成了灰烬，简直恐怖，也不知是哪位游仙的手段。”
“那一日，可当真是令这天下大变了一番呐……”
街道上议论声不绝于耳，无论江湖闲汉，还是寻常百姓，尽皆感叹世事无常，天下大变。
临街的一间酒楼里，唯一一个无人冲出门去观看榜单的二楼雅间，一白衣一青衫相对而坐，喝酒夹菜，安闲清静，与喧嚣的窗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不觉，盘碟与酒杯皆见底。
白衣人放下筷子，思索道：“下个月试剑去蜀地吧。蜀山剑派已连发了三张帖子来催，我可受不得这个烦了。”
“好。”
青衫人呷了口温酒，淡淡应道。
“晏璇玑昨日来信，说已将李梧人头送到了无垢山庄，也想启程入蜀。奚飞鸣和觉尘在上京斩杀外魔，突破了定丹，应当要回门派一趟。剑窟小师妹成亲，林策和方景游已经去了。”
白衣人随意说着，弯唇笑了笑：“谁能想到，已成游仙的人皇李梧，最后不是死在判官笔下，也不是死在谢家剑下，而是重伤逃亡途中，被一个小小的定丹以命相搏，斩下了脑袋？”
“说书的都不敢编成这样。”
“可惜晏璇玑此战之后，秘法损耗太过，只剩了五年寿命。千山府曾对她寄予厚望，认为以她的资质，此生至少是定丹巅峰。然，世事无常。”
青衫人道：“但晏姑娘并不后悔。”
白衣人轻笑：“那是自然。若我是晏璇玑，也当为了楚楚不悔这么一遭。”
冬雪后的寒风吹入窗内，浮动衣襟袖摆。
楚云声抬手斟酒，并不理会谢乘云的调笑。
三个月的时间，足以发生太多太多。
上京重阳的游仙大战，在楚云声那一刀之后，又熬了整整五日，才算是彻底结束。李由真重伤逃走，谢非命不久矣，裴信芳追杀李梧，其余诸多游仙因立场不同而出手对峙。
最终的结果，也算是差强人意。
李由真再不是游仙，谢家杀木悦心，重创李家，也算报仇雪恨。李梧濒死逃遁，却阴差阳错被晏璇玑撞上，舍命相搏，枯竭数十载寿数，换得一枪削首，仰天长哭。
后周天子剑被楚云声散出气息，与李家天子剑同归龙脉，共补山河，万事万物重现生机。
荣安歌躯体消亡，季安白重返太虚观，终将摆脱前世阴影。
世家名门联手，将李家嫡系驱逐出了上京，扶宗室子为新皇，重建上京城。
一切千疮百孔之后，却又重获新生。
江湖庙堂，百代更迭，风流人物无数，岁月长河无尽，无常开不败，无长盛不衰。
谢非葬礼之后，楚云声顺利突破至定丹，与再度埋藏下殷铮意识的谢乘云低调离京，继续着试剑天下的道路。
这道路还有很长，还有很久，或许止步在连续的失败下，或许停留在定丹的突破中，但无论如何，眼下都还不是尽头。江湖少年，少年江湖，总有旧人去，总有新人来。
青衫白衣拂袖起，谢乘云掷杯下楼。
人间反覆成云雨，凫雁江湖来又去
……
一生江湖游侠，晚年安度。
楚云声与谢乘云坐在枣花树下，望着北地天高云淡的秋景，同时失去了生气。
或许是信鸽出现时，殷铮已经使用了唯一一次能够浮现出本身意识的能力，两人临终之际，谢乘云并未出现任何异样的表现，只是望着楚云声的眼神，眷恋不舍，一如往昔一个个世界中的模样。
生机逐渐消散，思维凝空停滞。
楚云声的大脑与精神有种恍惚的坠落感。
一片虚无的黑暗中，他能感受到自己在不断下坠，如落深渊，如行宇宙深处，无法掌控，无处着力。
不知不觉。
一颗颗星辰从他身侧、背后漂浮起来，绚烂明亮，闪动着模糊的光影。
楚云声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这些是他的记忆碎片，全部的记忆碎片。
病毒信鸽的反扑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过强弩之末。
这个世界与其说是信鸽精心设计的最后杀局，倒不如说是在记忆中消失的那个自己为病毒设下的最终陷阱。
当阴魂不散的信鸽随着那早有安排的游仙一刀消亡于上京的长街之上时，楚云声脑海中便浮现出了无数的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画面。
只是那些画面，就如这周身浮沉的繁星一般，明亮却不够清晰，更缺少着一根能将其一一串连起来的丝线。
楚云声下意识地望向头顶。
那里缓缓浮现出了一行熟悉的文字。
“任务：改变殷铮的命运，完成度85%。请选择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继续任务。是/否。”
楚云声从未如此认真地观察过这行文字，他觉得它非常熟悉，但并非是一个又一个世界累积下来的熟悉。
他沉思许久，回应了这个老旧的问题。
“是。”
……
这是一场梦。
楚云声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这并不是他的梦。
他从昏沉中渐渐恢复了意识，他知道他应该是到达了崭新的世界，但蔓延出去的意识，却无法明确地感知到自己的四肢躯干。但他隐约知道，他是拥有一具正常身体的。
眼皮竭力抬起，没有重量，只有蒙蒙的红色影子。
那些影子里，似乎隐藏着一个又一个朦胧而狂乱的光团，诡秘邪异的腐臭如泥浆般渗出，仿佛漆黑黏腻的潮水，汹涌地灌入他的口鼻，要将他侵蚀污染。
不知何处飘来了乐曲和低语，迷幻而狂热，嘶哑而扭曲。
他知道自己大张开了嘴巴，急促地喘息着，试图抓取稀薄的氧气，来缓解这疯狂而绝望的窒息感。
突然，那些红色的影子炸开了——
它们炸成了无数颗眼球。
这些眼球充斥着混乱与惊恐，如有诡异的生命，它们拼命地蠕动着，拥挤着，吞噬撕咬彼此，扭结牵连对方，飞快地从密密麻麻的散乱，变成一团畸形丑陋的怪物。
不，这不是怪物，这应该是一颗大脑。
灰白，扭曲，癫狂的邪恶。
鲜红的肉质，崎岖的沟壑，邪异的眼球，它在滑腻地颤动着，诡异地吸食着意志与精神。
楚云声无法不去关注它，无法将它驱逐出去，迷幻，诡谲，疯狂，恐怖，在一瞬间几乎撑爆他刚刚浮现在这具身体内的意识，令他头痛欲裂，嘶哑低吼。
“嗬、嗬——嗬！”
模糊遥远的混乱低语在刹那被剧烈的喘息嘶吼压下。
无法名状的剧痛中，楚云声感知到了身体骤然而起的痉挛，猛地睁开了双眼。
略微晃动的视野里，没有光团，没有潮水，没有眼球与大脑，只有一片沉没在漆黑夜色中的惨白的天花板。
这个世界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胸口起伏，四肢激痛地抽搐，楚云声压着狂乱的心跳，忽略下腹微弱的灼热，警惕而缓慢地坐起身，环视四周。
这是一间普通而简陋的单人宿舍。
四面的墙壁灰白，斑驳掉漆，有些地方沾染着或黄浊或沉黑的污渍，老旧脏差。一米二的硬板床贴在墙角，床被都是白色，已在自己身下被揉乱。
紧挨着床的，是一套破旧的木质桌椅，上着暗红色的老漆。桌上摆了一台暗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和无数堆得杂乱无比的书籍纸张、档案卷宗。
桌椅对面放着一个老式带镜子的大衣柜，柜门半开着，隐约可见里面只挂了寥寥几件衣服，显得有些空荡。
一顶一半乌黑一半雪白的吊扇悬在房间中央的一小片空地上，被不知何处而来的动静摇晃，发出吱吱的轻响。
宿舍的门紧闭，窗子靠床，盖着灰色的窗帘，开了一道缝隙，冰凉的夜风借此钻进来，吹得楚云声微微打了个激灵，昏沉剧痛的脑袋也扫清尘灰般，清醒了不少。
他靠墙坐在床上，闭了闭眼，平复着开场噩梦带来的痛苦。
大约二十秒后，他动了动四肢，姿势僵硬地垂下双腿，踩进床边放置的皮鞋里，打算拉开窗帘观察一下外界，并接收原身的记忆和这个世界原本的剧情。
但就在这时，门外的过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道飞快靠近的、慌乱的脚步声。
“砰砰砰！”
房门被用力敲响，这节奏急促焦躁，好像带着一股莫名的恐慌。
楚云声盯着门板，沉默了几秒，才低沉出声：“谁？”
敲门声一顿，却无人应答。
一股死寂的恐怖感突然在这窄小的空间蔓延开来。
楚云声神色微沉，单手拎起椅子，缓缓朝门口靠近。
然而，随着他的靠近，房门再次传来了砰砰的巨响。
楚云声若有所感地向下看了眼，发现有大片黏稠的黑色液体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流淌在地板上，向他的脚边爬近。
他关注着这敲门的声音，以此判断着门外来者的位置，抬手握住了门把手。
突地，他的掌心失去了坚硬的金属触感。
楚云声低头，发现自己握着的门把手竟然诡异地扭曲柔软了起来，它轻轻蠕动着，舒展开邪异血腥的花纹，朝着楚云声的手腕狠狠箍来，似要将其绞断！
没有任何疼痛传来。
楚云声霍然睁开眼，冰凉的汗水从额角滚落——是梦，刚才还是梦。
他缓缓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坐起身，四周的环境和梦中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房间里的那套桌子并没有老实地靠在床边，而是被扫下了上面的一堆东西，移到了房门后，死死地抵住了房门，像是在防御着某些可能破门而入的恐怖。
楚云声呼出一口气，没有从现在的身体上感受到任何刺痛或是混乱蒙昧，不出意外，这应该不再是什么梦中梦。
他随手擦去额上细密的汗珠，闭眼靠墙，准备接收记忆与剧情。
这时，房门外的过道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云声瞬间转头看向房门。
下一刻，那扇门板被砰砰敲响，但与刚才的梦境不同的，是随着这敲门声响起的焦急女声：“楚教授？楚教授您醒着吗？001号实验体的部分样本又不见了，数据显示混乱……”
沉默片刻，楚云声起身穿上皮鞋，拿过床尾搭着的白大褂，套在高领毛衣外，拉开了被敲响的房门。

第221章 旧神实验 2  腐烂的蠕虫诞下神明的……
门外是一个长发厚唇，身材消瘦，颧骨凹陷的年轻女性。
这名女性看起来只有二三十岁，法令纹较深，眼袋青黑，整个人都显出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惫。
她穿着和楚云声同样的白大褂，只是脖子上多挂了一副透明耳塞，似乎对睡眠状态有着较高程度的要求。
一手抱着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指节泛白压紧，一手插在衣兜里，应该握成了拳头，不断摩挲按捏着——打从第一眼起，她就给楚云声一种心神不定、惶恐难安的感觉。
宿舍门毫无征兆地被陡然拉开，她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才动了动嘴唇，低声道：“楚教授，实验室那边……情况不太好，需要您过去看看。”
楚云声扫了眼外头亮着几根惨白灯管的幽长过道，平静道：“我换一件衣服，两分钟。”
“哦，好的。我在这里等您。”
对方没有异议，甚至因楚云声的回答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露出一丝喜色。
重新关闭房门，楚云声打开衣柜，随意拿出一条崭新的裤子换上，然后推开衣柜旁的玻璃门，进入卫生间，拧开了水龙头，洗脸漱口。
这并非是他有多么严重的洁癖，多么在意外貌，需要完美地打理仪表，而是他直觉这个世界不太对劲，需要寻找一个短暂的哪怕只有几秒十几秒的清静时间，迅速接收自己该知道的一切。
洗手池内，水流哗哗作响。
原身的记忆与世界的剧情也如这流水一般，飞快地淌入楚云声的脑海。
没有意外，这个世界也依旧是由一本小说演化而来。
而根据小说的背景来看，这个世界也确实是极为危险的。
它不仅充斥着诡异的疾病，怪诞的灾难，还有无数隐藏在黑暗中的未知的恐惧，仿佛一双双巨大可怕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人类。
寻常的睡梦中，会有人听见混乱嘶哑的呓语，然后躯体炸成烟花，肠子变成毒蛇，从一堆散乱的血肉中游动出来，择人而噬；
宽阔热闹的广场上，行走的人群突然接连匍匐在地，将自己的头颅拼命捅进他人的肚子，一人接一人，连成无数条邪异的触手；
课堂安静有序的校园里，正在讲课的老师突然呕吐不止，在黑板上写下扭曲狂乱的文字，教室内的学生全部尖叫不已，齐齐冲上讲台，将老师分而食之。
飞机远行的高空与轮船航行的大海，崎岖庞大的暗影缓缓浮现，华丽邪异的花纹传递混乱癫狂。
人类生存的广阔大陆，地底的探索融为无声的黑色潮水，深山的冒险只是沦为烂肉的腐臭开端。
未知，惊恐，绝望。
这个世界的土壤完全笼罩在一片灰暗的色彩下，没有光明，没有希冀。
人类知晓的越多，似乎也就越接近毁灭。
在这样令人闻之窒息的世界背景下，小说的故事自然也称不上多么美好。
这本小说的主角名叫陆知闲，是一名高中辍学的十八岁大男孩。
前十八年，这个大男孩都平静安稳地生活在豫北的一个小山村，每天除了上学应付老师，下课应付作业，也没有什么值得操心的事。
小时候他还会时不时就吵着闹着要去找城里打工的爸爸妈妈，后来长大了，知道了什么叫留守儿童，他也就很少去吵去闹了。
除了长得俊些，陆知闲在其它方面与村子里大多数山娃子没什么明显区别。
他很少出镇子，去过最远最繁华的地方就是县城，对于外界的印象就是电视机里那样，灯红酒绿，人头攒动，是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遥远所在。他的成绩在整个镇高中也只是中下游，没有什么远大理想，也考不上什么大学或技校，只等着毕业证书一拿，就跟随爸妈的脚步，也进去城里，打工求生。
然而，这一切有条不紊的人生安排，都在陆知闲十八岁那年的冬天被打破。
那是大年三十前夜，春运已经开始好几天了，可往日都能赶着小年前后回到村里的陆父陆母却直到这一天，都还没有踪影。
陆知闲的奶奶每天天不亮就去村口等着，等到天黑，就拎着板凳回来。
陆知闲背着奶奶，自己偷偷去村头的小卖部拨打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但得到的却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这一天，陆知闲糊弄完高三的数学卷子，又揣上几张零钱，迈进了小卖部，开始打电话。
他心里也有些急，并不是说他有多想见到自己的父母，而是他担心奶奶天天去村口待着，吹风多了，要感冒生病。
他的电话打出去，照旧是关机的提示。
他毫不气馁，习以为常，不打算再打，反而是抬头浏览起小卖部柜台里的东西，想用剩下的零钱买两盒摔炮，给那清冷空荡的小院热闹热闹。
而就在这时，他家邻居张奶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遥遥地对他喊，家里出事了。
陆知闲的父母成了两具尸体，被抬了回来。
几名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女站在院里，半个村子的人都凑了过来，陆奶奶嚎啕大哭，几次险些背过气去，眨眼之间就仿佛老了太多太多。
他们告诉陆知闲，他的父母打工被骗去了黑煤窑，遭遇了矿难，解救出来时人就已经去了。
陆知闲木然地听着，等他们说完了，都去聚在奶奶身边安慰，他才转过身，走到那两个担架床边，看着那两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无声地掩面，落下泪来。
陆家认领过尸体后，那几名冲锋衣就立即开车带着陆知闲和陆奶奶，将陆家父母送去火化了，给的理由是运来耽误了太久，不能一直让死者难安。
一切似乎都透露着诡异，但又十分寻常。
直到火化之后的第二天夜里，陆知闲在院子里捡到了一片腐绿色的指甲。
看到这枚古怪的指甲的瞬间，他就下意识地想起了担架床上自己父母紧握成拳的双手，那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凸起，犹如一条条细蛇盘绕，手心里也似乎有些黑乎乎绿油油的东西，但他当时没有留意。
因为这一片指甲，陆知闲开始做一些诡异而恐怖的梦。
而从这些梦境醒来后，他总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变得更大了，跑起来的速度也变得更快了，甚至寒冬腊月穿着背心在刺骨的河水里洗个澡，都不会着凉感冒。
他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异常。
而这个时候，豫北突然开始出现一种瘟疫式的流行病，病源似乎就在他们镇子不远的另一座山上，据说是因为捕食野生动物惹来的。
陆知闲开始梦到那座山上的情景。
没有野生动物，没有凶狠猎手，那里只有一片湖。
那片湖的湖水是黑色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灰烬，质地仿佛骨灰。
湖中央有个小岛，小岛上放着一个非常古老的锈迹斑斑的祭坛，看不出是什么金属铸造，祭坛里生长着一种植物，或者说是动物。
它有着一条又一条鲜红的血肉肢节，像藤蔓，争先恐后地从祭坛里溢出来，伸进湖水里，能呼吸一般，缓慢地带起节奏混乱的律动。
陆知闲只看了一眼，就头痛欲裂，几乎陷入癫狂。
但那东西似乎是在召唤他。
在连续梦到它三晚之后，陆知闲背上书包，潜入了那座大山。
进山路上，好巧不巧，他撞见了送来他父母尸体的那几名冲锋衣。
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便是彻底为陆知闲打开了一扇通向世界真相的大门，也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冲锋衣们隶属于国家安全局第七处，并无什么特殊能力，只是普通人类，专门负责处理近几年来频频出现的诡异事件。
最初有人说这些事件是鬼怪作祟，是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是奇特的磁场变化，但随着这些事件越来越多，他们掌握的资料变得越来越丰富，对这些事件的性质也有了真正的认识。
或许，人类从来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在未知的、无法探索到的地球区域，极可能沉眠着无数庞大的畸形的怪物。
它们逸散出的一点零星的力量，对人类来说，就是毁天灭地的恐怖。
无边的恐慌笼罩，但人类从来都不会选择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第七处成立，自愿来此的拥有专长的精英们，用生命在灰雾与恐惧中，来探索未来的道路。
大山中的祭坛，就是他们的一次任务。
陆知闲意外出现，并暴露出了自身的异常，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在结束对祭坛的调查后，他们对陆知闲进行了一系列的考核，吸纳他加入了第七处。
自此开始，原剧情的内容便是陆知闲跟随第七处一次次出任务，一次次探索这个世界的恐怖未知。
他们遭遇过无数危险，身边的队友换了一批又一批，也收获了越来越多资料。
臃肿的淌着粘液的人头巨蛇影像，双翅冲天会传出阴暗悚然的呓语的章鱼图案，扭曲诡异的陌生文字，靠近便会发狂的奇特区域……
在不断的探索中，疾病与灾难频频爆发。
陆知闲在某一个夜晚，梦到了一则写在黑色巨门上的预言：“腐烂的蠕虫诞下神明的巨卵，旧日的恩赐与死亡同临！”
这是预言，也是咒语。
陆知闲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念出了它，面皮抽动如有蛇爬，肢体诡异地蠕动起来，仿佛在疯狂兴奋地挥砍什么。
等第七处的队友第二天发现他时，他已经将自己的皮肤完整地剥了下来，整齐地叠在枕边，血淋淋的躯体蜷缩成一团糜烂的血肉，唯有握着一枚腐绿指甲的右手高高举着，指向墙面。
墙上，狂乱地写着那句预言。
——这就是原剧情中的故事结局，主角死亡，再无后续。
这样突然的结尾要是放在文学网站，只怕要被骂上三天三夜烂尾死太监。后续的世界如何，能否拯救，无人可知，但如果是真的循着原剧情的节奏一步步看来，那就该知道陆知闲走到这一步，迎来这样绝望惨烈的结局，其实是早有预兆的。
他的梦境，以及他特殊力量的源泉，本身就意味着不祥与疯狂。
而这次的故事中，也并没有明确的反派角色。
真要选一个的话，曾在一次任务中令陆知闲身受重伤且未被解决、逃逸不知所踪的第九研究院的001号实验体，可能算得上是这个反派。
第九研究院001号实验体，原名容陈，户外探险主播，死于坠崖，但尸体完好无损，除大脑外的所有器官全部融化为黑水，在体内不断流动，仿佛拥有生命，大脑每天固定时间都会复苏跳动，似乎仍未死亡。
容陈的尸体因为这些异常，被第七处调换，送入了第九研究院进行实验研究。
但第九研究院的院长却是某个教派的虔信者，表面上一直从事安全局规定的实验项目，背地里却试图以实验创造出能容纳旧神降临的躯壳，将神明从旧世界唤醒。
因此，他将研究院建立的地址选在了一个曾发生过诡异事件的废弃医院，安全局体谅科学狂人们的怪癖，并未对此过多关注或干涉。
第九研究院逐步掌控在了院长的手中，旧神实验也秘密进行起来，第一个实验体便是容陈。
然而，这个奇异的实验只进行了三个月，院长就被研究员们发现，自己剖出自己的心脏，剁碎在了公共卫生间的洗手池里。
研究员们恐慌无比，但还是选择瞒下了这件事。
因为邪恶的实验一旦被发现，他们将会直接迎来死刑或是终身囚禁。
第七处的调查在这默契而严密的隐瞒下，并未有太多收获。
而且从事这些诡异的研究，有太多研究员被邪异疯狂感染，这算不上什么特例。
院长之死酿出的风波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直到几年后001号实验体出逃，这件案子才被陆知闲从尘封的案卷中取出——当然，那都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眼下，第九研究院院长职位空置，被调来接任的，就是楚云声的原身，一个外表冷静温和，风度翩翩，内里却和老院长一模一样，疯狂极端的天才生物学家。
他不是某个教派的信徒，但对一切未知的事物充满好奇，热衷于狂热的创造。
在发现老院长的实验后，他没有选择告密或中止，而是兴奋地继续了下去。
而在他下了这个决定的当晚，无数噩梦挤爆了他的脑袋，次日天亮，他拉开了窗子，从七楼一跃而下，摔成了一滩烂泥。
也就是说，如果楚云声晚来几个小时，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连篇的噩梦，还有一个混乱癫狂的大脑和一具正在下坠的身体。
原剧情中，那名叫作安欣的女研究员也同样来找过原身，但原身沉溺在噩梦中，不敢开门，大吼着叫安欣滚开。安欣吓了一跳，便匆匆离开了。
“楚教授……你还好吗？”
安欣的声音拉回了楚云声飘飞的思绪。
她有些惊疑不定地瞄着楚云声眼下的青黑和充满了血丝的眼球，小心出声道。
距离楚云声换好衣服出来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他们离开了宿舍楼，正在这条灰色水泥铺出的通道里行走，前方是一个地下室入口，也是原身记忆中秘密实验的所在。
“很好。”
楚云声停下脚步，道：“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回去休息吧，后半夜我会在一号实验室值班。”
安欣一惊，克制不住地流露出喜悦的神色，嘴上却说道：“这不好吧，楚教授，这是我的职责，而且你刚来第九研究院没多久，也是今天刚接手旧神实验……”
楚云声看了地下室的门牌一眼，上面贴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不出所料地是那张熟悉的面容，旁边列着编号和容陈二字。
他不是对这个世界没有畏惧，而是对殷铮充满信任。
“我需要详细地了解001号实验体与目前的实验进度，丢失的样本和错误的数据今晚必须恢复。”
他道：“明早见，安教授。”
安欣愣了愣，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感激笑容：“那，明早见，楚院长！”
楚云声接过安欣手上的文件夹，目送她离开，并没有在意她口中称呼的改变。
边随手翻开文件查看，边验证虹膜与指纹，随着一阵金属滑开刺耳的声响，楚云声抬脚，迈进了这间浸泡在福尔马林气味中的地下试验室。

第222章 旧神实验 3  活着的容陈。
因封存着001号实验体，而被第九研究院内部称为一号实验室的这间地下试验室，是由废弃医院的太平间改建而来。
金属大门的附近，还有两排已经停用很久的停尸柜，上面泼洒着一些不知何处而来的浊白与鲜红的污渍，似乎有失去形状的啮鼠生活在里面，夜半偶尔能听到悉索噬咬的动静。
这间实验室没有普通人印象中的那种洁白空荡，干净到近乎神经质的模样。
它空间不大，约七十平米，四处堆满杂物，角落生着陈腐的霉菌，老旧的吊灯悬在低低的天花板上，光线冰冷浑浊，晃荡出摇摇欲坠的细长的影子。
乱七八糟的实验器材与试管架子都列在最里面，紧靠着四面的墙体。
在墙体包围的中央，则是一座反射着冷光与灯影的大理石实验台，实验台四周零散地摆着休息用的椅子和小餐桌。
餐桌与椅子后，有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柜竖直立在实验台旁。
乍眼一看，它和普通冰柜没有什么明显的外观上的差异，但如果近距离观察，就能发现组成这个柜子的银白色金属，无论是坚韧与抗压的程度，还是闭合的精密与表面奇异的走向纹路，都远远超越人类目前对金属的认知。
收回扫视四周的目光，楚云声合上文件夹，走到金属柜前，循着原身的记忆输入密码。
柜子表面弹出了一根微针，楚云声抬指按压，以DNA验证解锁。
轻微的刺痛后，面前严密封闭的银白金属缓缓地瓦解滑落，露出一个一人高的巨大的玻璃舱。
玻璃舱仿佛一座水晶棺，舱内透明的药水充盈，浸泡着里面一具沉睡漂浮着的人类躯体。
楚云声的眼神略一凝固。
晦暗的灯光从他的背后射来，被水纹的折射拉扯变形，模糊而扭曲地勾勒出那张安然闭目的面孔。
浅灰色的发丝如水藻游动飘起，皮肤苍白失去血色，骨肉极为匀称，比例接近于人类对人体最完美的想象。
五官锋利灼艳，双眼闭着，眼尾却撩着微微上扬的弧度，好似在温柔地微笑，又仿佛在冷酷地讥嘲。
一根又一根导管从玻璃舱的头尾伸出，连接着这具身体的各处，流动着漆黑的液体。
其中最粗壮的一根玻璃管直通脑后，以一块碗底大小的空洞，窥探着里面不停蠕动着的肉色大脑。
这确实是一种堪称邪异的神奇。
身体没有内脏，源源不断地制造着黑水，抽上多久都不会干竭，大脑被洞开，却仍可以跳动反应，正常地活着。
如果不是楚云声亲眼所见，他绝对无法相信这一切。
坚实厚重的玻璃壁上，扫描出玻璃舱内实验体的基本信息和身体状况。
楚云声留意到了右下角的一行红色标注：“001号实验体复苏结束倒计时，03:15:22。”
容陈尸体的检测报告上显示，容陈的大脑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复苏跳动，看来现在这个时间还处在苏醒的时刻，三个多小时后，便会重归沉寂。
凝望了几秒那张浸泡在药水中冰冷而毫无血色的脸，楚云声没有轻举妄动地打开玻璃舱，而是调出控制台，开始解除部分实验操作。
但他没有看到，就在他转过头，将视线挪到控制台上的那一瞬间，身后玻璃舱显示屏上红色的倒计时数字突然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03:10:11、02:44:35、01:58:07……
00:32:46、00:10:42……
00:00:01！
楚云声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蓦然回过头来！
嗡的一声拉长的静音空响——
他的目光撞进了一片漆黑黏稠的潮水里。
潮水翻涌，掀起无声的滔天的巨浪。
无数触手般的灰色藤蔓缠绕着层层叠叠的奇异花纹刺穿空气与水光，张牙舞爪，如群蛇倾巢而出般狂乱奔涌。
缺血缺氧的绞痛与窒息感同时袭来。
楚云声的脑子不受控制地一木，心脏刹那间狂跳不止，仿佛要撞碎胸腔。
攥着控制台边沿的手指错乱地抽搐起来，惨白的骨节突出，几乎刺破手背薄薄的血肉与皮肤。
视野混乱，繁复诡丽的花纹开始疯狂涌现。
周围的景象模糊起来，似乎在逐渐远去，变得虚幻颠倒。
低喃迷蒙的呓语紧紧压到了他的耳畔，嘶嘶的尖鸣，充斥着躁乱与无序，像是超维生命的呼吸。
黑暗的潮水随之涌了过来，楚云声后退了一步，坐进了宽大的休息椅里。
像是在警告他擅自的移动，他的双腿突地传来了一阵阴冷尖刺的疼痛。
他恍惚地垂下眼，看到两根自邪异花纹中生长出短小刺棘的灰色藤蔓正捆着他的脚踝，如贴靠巨树一般，飞快攀爬生长。
黑色的西装裤添了一层更深的暗色，血液的甜腥迷醉鼻腔。
脑内嘶嘶地跌生着幻象与扭曲的阴影。
楚云声下意识地闭上眼，急促地深吸了口气。
突然。
他木然僵冷的身体感受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比他顷刻布满生理性冷汗的身体更为冰冷，触感光洁潮湿，像一片刚刚出水的锐利的骨瓷。
它在一根一根地掰开楚云声紧扣的手指，带着恶劣疯癫而又迫不及待的亢奋。
“咔哒！”
迷幻的嘶语与怪诞的混沌里，一声金属的轻响显得格外真实而突出。
腰带松解，裤扣崩落。
冰冷柔软的苍白匍匐在皮鞋坚硬的鞋底，润潮脱出脚踝的浅色棉袜。
手掌与皮肉，在发抖，在锁困，痴癫谵妄地疯狂向上，滑动、攀附、绞缠，充满亵渎却又宛如朝圣。
楚云声的手指抓住了一片细软的水藻。
腰腹的肌肉与挺阔的西装布料同时绷紧发力，伤口细小开裂，渗出无数密密的血珠。
那迷幻窒闷的邪异嘶语像突出水面的石头，在高亢痉挛中剖出了幽凉失控的呜咽，与靡艳芬芳的潮湿。
剧烈的、羞耻的一切都在生涩地蔓延着，甜美的内腔被碾破，殷红与苍白飞快地缠成了一株怪异畸态的树。
树干与树枝经受着暴风雨的狂乱战栗，簌簌地开出腥甜艳丽的花朵。
甜果糜烂般的花香漫开。
楚云声周围纷乱的光影渐渐稳定。
他的意识飘忽，好像来到了一个黑暗封闭的洞窟中。
洞窟的角落有一块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睡袋。
一个发丝散乱的脑袋从睡袋边缘伸出来，有些迷糊地睁开眼，探出手，向周围摸索，旋即，手机屏幕亮起，照亮了那张脸。
是容陈。
活着的容陈。
“才六点。”
他围着睡袋翻了个身，在枕头上蹭了蹭毛茸茸的脑袋，压着一脸的烦躁叹了口气：“算了，不睡了。今天要进无人区，得多做点准备，昨天浪费了点水，还要重新接满……”
身形修长的青年从睡袋里钻出来，动作利落地穿上衣服，整理背包。
收拾好一切，他取出一把工兵铲，将前方搬来堵着洞口的石头撬开几块，一边挥开飞扬的尘土，一边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然而，刚踏出两步，他却忽然一顿，莫名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楚云声身上，但目光却很空，并没有从那片昏暗中捕捉到任何影像。
“我什么时候也这么疑神疑鬼了。”
容陈无奈笑了下，摇了摇头，快步出了洞窟。
绵延幽深的大山，缭绕朦胧的浓雾，容陈在溪边接好水，举起云台，开了直播，但对着手机还没说上两句话，他的信号就断了，四处转动，也不见恢复。
他不想就此返回，于是只能掏出相机，选择录视频。
楚云声跟在他身后。
他发现容陈在山中并不是漫无目的地在闲逛，或是为了追逐一切新奇事物而探险，相反，他有着非常明确的目的地。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太阳高高升起，又步步沉落。
随着容陈的前行，杂草与灌木覆盖的山道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石块。
那些石块通体漆黑，形状崎岖，雕刻覆盖着混乱的图案，和楚云声刚才所见的那些飞舞的藤蔓上的花纹极为相似，盯的时间久了，就会感受到一种尖锐的绞痛和迷乱。
容陈每遇到这些石块，都会停下来脚步，取出一副锡纸手套戴上，把它们捡起来观察一番。
观察过后，他会将个别的石块图案描绘记录在一个陈旧的黑皮笔记本上。
笔记本翻动时，楚云声留意到里面其他纸张上，还有许多类似的图案和一些扭曲的文字，但它们似乎并不是同一人的笔迹，而是由许多不同的人共同书写记录。
就这样边记边走，容陈在天黑前走出了这片茂盛的森林，来到了一片风声凛冽的悬崖。
他选定距离悬崖不远的一片空地，熟练地搭起帐篷，升起火堆，在吃饱喝足后，又极有安全意识地灭掉了火，围绕帐篷撒好一圈驱虫驱兽的药粉。
夜色静谧，圆月高悬。
容陈将防身的物品放在手边，伸了个懒腰，钻进了睡袋里，闭上双眼，沉沉地陷入了熟睡。
楚云声停在帐篷前，透过窄小的一线缝隙，看到了容陈枕边还未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屏幕中央显示着此时的时间日期，恰好是容陈的尸体被抬出深山悬崖的前一天。这也就意味着，容陈的死亡与死后的诡异都极可能与这个夜晚有着紧密的联系。
似是睡得不够安稳，容陈唇瓣嗫嚅着念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侧着在睡袋里蜷缩了起来。
而随着他姿势的变化，他头发浓密的脑后部位也暴露在了手机的亮光下。
尽管光线极为微弱，但楚云声还是清晰地看到了——那是一圈隐藏在发丝间的微凸的疤痕，碗口大，洞穿后脑——它竟不是旧神实验的痕迹，而是在容陈还活着时就已经存在。
忽然，夜风送来了某种声音。
楚云声的意识离开了帐篷，循着这声音来到了悬崖边。
周遭一片漆黑，但当他低头望向崖下时，下方却忽然明亮清晰，好似白昼。
而在这样的明亮中，他看到了一层薄薄的灰雾，雾气里，一道又一道人类的影子在地面上匍匐蠕动。这些影子肢体扭曲，诡异如怪树，丑陋如爬虫，从一道两道，渐渐变成数十道，上百道，它们汇聚在一起，向着崖上攀来，密密麻麻。
楚云声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却可以感受到他们的目光。
专注，虔诚，疯癫，狂热。
就像蝼蚁在追逐神明。
在楚云声心中下意识地升起这个比喻时，他的脑海霍然一空，周围的一切随之破碎朦胧。
熟悉的噩梦醒来的感觉侵袭过大脑，楚云声的手指骤然缩紧，双眼猛地睁开。
“呼——呼——！”
沉重的气息挤出胸膛，楚云声定了定微微癫乱的目光，控制台、玻璃舱、桌椅，以及插满导管的沉睡的苍白躯体。
一切如常。
好像只是做了一个梦。
但楚云声很清楚，这不是之前的噩梦，也不是陆知闲那样的预知梦，而是一个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力量和途径，由一颗大脑传递给另一颗大脑的信息梦境。
这在将大脑定为不可知的五维生命的第一研究院，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实验项目。
不过，这是梦，也不是梦。
楚云声看向玻璃壁上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白大褂敞开，毛衣前襟一片洇湿，西装裤的拉链开着，铜扣落在皮鞋旁边，被地面上一小洼透明的液体浸泡着。
裤子完好，但如果撩起裤腿，就会发现布料覆盖的皮肉上已布满了愈合的细密的刺伤。
沉冷的视线向上，落在舱内人殷红似滴血的唇上。
两分钟后，楚云声淡淡开口：“下次，记得擦干净。”
说着，他直起身，温热的手指擦过玻璃舱的顶部边缘。
那里有一线潮湿的黏液残留。

第223章 旧神实验 4  是一把钥匙，001号……
标红的倒计时归零，玻璃管洞开的大脑无声无息地停止了活动。
楚云声注视着它们重归死寂。
继续控制台的操作，楚云声按照自己的思路处理好了残留下来的这项唤醒神明的实验，除开对实验体的正常生机供养，他暂停了其他所有实验项目。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休息椅里，浏览查阅着第九研究院的各类资料和院长级别可以接触到的安全局的保密文档，平静而安宁地度过了在一号实验室值班的后半夜。
第二天一早，楚云声离开实验室，去食堂用餐。
第九研究院的食堂是整个研究院唯一一处在废弃医院基础上彻底翻新的建筑，高大明净，极为现代化，饭菜也相当美味，远超正常食堂水准。
楚云声到的时候，食堂中央的长桌上已经坐满了一圈人，约三四十个，已经差不多是第九研究院全部的人员数量了。
每个研究员的时间都极为宝贵，他们无比珍惜它们，所以研究院每天并没有什么作用的短暂例会都与早餐合并在一起，省时又高效，至于讨论那些血腥的实验或怪异的脏器是否会影响食欲，则从来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
“楚教授，早上好。”
“院长，早！”
“今天的小米粥熬得不错，院长要来一碗吗？”
在一道道或冷淡或热情的问候声中，楚云声从窗口打好饭，坐到了餐桌周围留出的一个空位上。
“早上好。”
楚云声放下餐盘，环顾餐桌上的研究员们，面色平静地开口道：“通知各位一件事。”
众人动作一顿，纷纷抬起了头。
“今天起一号实验室将完全封闭，除我之外，任何人不能进出。内外密码和认证权限都已更改，这项实验不再需要在座的各位负责。”楚云声道，“删除你们备份留存的资料，这项实验将与你们无关。”
话音落地，桌上接连响起了几声刀叉勺筷掉落的脆响。
研究员们满脸无法遮掩的惊疑之色，似乎是完全不敢相信楚云声开门见山宣告的这个决定。
要知道，这绝对是一项一个人无法完成的漫长而又复杂的实验，甚至随时都面临着无尽的恐怖和死亡。
所以这项实验需要有人来协助，需要有人顶在前面，吸引那些黑暗深渊中的癔症的注意力，老院长在刚刚开始这项实验时，几乎是发疯一样将他们所有人都一股脑拉了进来。
当时凡是有抗拒或试图告密的，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漆黑的夜晚。
有人得到消息，说老院长是一个崇拜着古老神明的神秘教派的重要人物，那个教派在秘密帮助着他，利用诡异铲除那些可能危害他的人。
这在上个月老院长去世之后似乎得到了证实。
第七处结束有关老院长之死的调查后的那一周，研究院的每一个人几乎都会在半夜听到低喃的祈祷声，一号实验室的密码锁也曾被破坏过，虽然没有明显的被入侵的痕迹，但实验室内一本被老院长经常阅读的皮质卷轴却不见了。
这些情况侧面印证了研究员们的猜测，令他们越发坚定了隐瞒下这项实验的决定，同时也令他们越发惶恐难安。
不过也有一点让他们感到奇怪的，那就是这个教派好像并没有接手旧神实验的打算。
是力量太弱，无法在安全局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还是认为这项实验不重要或已经失败，已经决定放弃？
研究员们没有答案。
当然，如果楚云声知道他们的所思所想，或许会告诉他们那个最贴近事实的答案——这项实验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其实已经成功，但唤醒的、复苏的，却并非是那个教派预想中的神明。
餐桌上陷入了一片凝滞的沉默。
几秒后，一名头发稀疏的男性研究员开口道：“楚教授，你的意思是这项实验无论时从前还是以后，都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是这样吗？”
楚云声看向这名叫做付淳的研究员。
他听出了付淳话里的含义，但他并不在意。
“没错。”
楚云声颔首道：“这项实验是由我秘密带来，暗中进行的。你们对此毫不知情。”
肉眼可见地，绝大部分研究员僵硬的表情缓和了下来，半信半疑与欣喜若狂巧妙地夹杂着，化为按捺情绪的平淡。
只有少数人还有些完全不愿相信，或是犹豫担忧。
“院长，我相信您知道这项实验意味着什么。”
年轻的女研究员曹曼晴推了推眼镜，沉声道：“不管您打算真的接手它，还是选择放弃，我都希望它不会扩散出任何异常影响，平静地消亡在无人之处。”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拥有什么，又发生了什么，但它不应该变得更加糟糕。”
“虽然以我从前的作为来看，我没有任何资格提出这个要求。但这确实是我最初答应翁院长，帮助他进行实验的原因。”
餐桌上有许多讶异的目光投向她。
但曹曼晴面无表情地说完这段话后，就重新低下了头，拿着筷子夹起菜来，仿佛对外界并不理会。
“会的。”
楚云声应道。
他对曹曼晴说出这样一番话并不感到意外。
在他曾经可以称之为现实的记忆中，许多从事某些研究的怪物和天才们都是非常奇怪的。极端的自私，极端的无私，或是两者皆有的矛盾，都可能出现在他们身上。
他们为毕生理想追求可以陷入无边的狂热，制造毁天灭地的灾难，为挽救自身生命可以从事邪恶的研究，点燃毫无人道的祸患。
但同样的，人类的生存和挣扎，家国的安危与未来，也可以让他们甘愿奉献一生，不做历史长河中闪耀的某颗星辰，而做隐姓埋名筑起人类文明高楼的一粒沙土。
“我会黑掉今早食堂的监控录像。”
一名研究员低声道。
“录像已经替换成了虚拟影像，八点钟后恢复正常。”
楚云声已经提前做好了扫清一切痕迹的准备，半个晚上的时间，足够他从另一种层面完全掌控这座研究院。
说完，他拿过瓷勺，舀起一勺热气稀薄的小米粥，算是宣告了这场短暂而令人思绪纷乱的晨间例会的结束。
其他人也莫名松了口气，带着终于摆脱阴翳又莫名空落落的心情拿起餐具，开始品尝尚有余温的早餐。
因为开场落下的这个王炸，今天第九研究院的餐桌显得格外安静，没有女士们关于值班熬夜后如何护肤的讨论，也没有男士们试图用某项生物研究解决脱发困扰的交流。
用餐过半，一道声音突然小声问道：“都快七点半了，裴树和安欣怎么还不来吃饭？”
楚云声略微抬起眼。
以原身的记忆来看，餐桌上确实还缺少两张熟悉的面孔，一个是昨晚来叫醒他的安欣，一个是一名负责对接第一研究院脑域研究的男性研究员。
这其实不算什么异常。
研究员们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来吃早餐，都愿意早起的，天才们拥有怪癖，下午起床，然后工作到凌晨的也不是没有，研究院对此并无强制的规定，晨间例会如果没事也可以不来参加。
只是因为旧神实验的事，第九研究院的研究员们普遍睡眠质量极差，很早就会醒，所以早餐才会人员如此齐整。
一名男研究员扒拉着饭菜，随意答道：“裴树之前被第七处借调去出差，好像染上那边的多眠症了，这几天上班时候一直打瞌睡。昨晚跟我说可能晚起，到不了的话让我帮忙请个假。”
“没事吧？”付淳抬起头。
男研究员摇头：“没事，第一研究院研制出的疫苗他出发前就打过了，即使感染了也只是睡眠时间变长，不会睡死过去，过几天就好了。”
“那安欣呢？”
“安欣昨晚在一号实验室值夜班，可能就不吃了，直接回去休息了吧。”
楚云声见状，解释了一句：“凌晨一点左右，安欣说一号实验室出了问题，我和她换了班。”
“可能睡太晚，还没起？”一名研究员道。
最开始发问的那名四十来岁的女研究员杜颖面色微变，起身道：“我去看看她。”
其他人看着她有些紧张的表情，神色也是微微一僵。
有的想到了曾经在老院长的威胁下消失的同僚们，有的则是想起了这个世界不知何时起开始频发的诡异事件和老院长惨死在公共卫生间的恐怖一幕。
楚云声也嗅到了一股不祥的意味。
他放下筷子：“杜颖，我和你一起去。”
离开食堂，绕过一小片树林，就是女研究员们的宿舍楼。
最终和杜颖一起来的，除了楚云声，还有另外两名研究员。
四人进入宿舍楼，一路上到三楼，来到310门前，由杜颖抬手敲门。
“安欣？安教授？你在吗？”
砰砰的铁门敲击声回荡在空旷寂静的楼道里。
无人应答。
杜颖的脸色彻底变了，她迅速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捅进门锁里，就要开门。
这显然是310的备用钥匙，安欣提前给了杜颖的。
楚云声神色微动，后退挪开一步，避开了正对门口的位置，避免侵犯到女士的隐私。另外两人看到，也是微微一愣，然后跟着楚云声同样礼貌地退开了些。
杜颖好似全然沉浸在了某种恐慌中，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飞快地打开房门冲了进去。
一秒后。
“啊——！”
一道恐惧至极的尖叫声从310内乍然传出。
楚云声眼神一沉，猛地一脚踹开了半开的宿舍门。
门内，杜颖颤抖着站在房间靠门的空地上。
在她前方，无数成丝成缕的白色菌丝从吊扇上垂落下来，飘飘摇摇地附着在桌椅后的一道人影上。
那道人影的每一处毛孔都钻出了细细密密的菌丝，她高举着扭曲的双手，随着菌丝的摇荡，微微地晃动着身体的关节，仿佛一只废旧的提线木偶。
……
“死者安欣，女，三十一岁，第九研究院第三科室研究员，楚河大学生物学系名誉教授，主攻植物病理学。五个月前，被安全局评估为三星级科研人才，保送入职第九研究院。”
“初步解剖发现，死者尸体表皮完整，体内无明显异常结构。”
“死因为异种菌丝入侵，脏器及血管均被白色菌丝充满，菌丝检测无活性，但细胞结构特殊，暂命名为傀儡白菌，归入三楼档案室，无保密星级。”
第九研究院的小会议室内，一道冰冷严肃的男声随着文件夹的闭合声停下。
“楚院长，你有什么看法？”
又一道男声问道。
楚云声翻动着手上的纸张，脑海里回忆起昨夜见到安欣的种种细节，以及她往日的表现。
他没有抬头去看在座的几位第七处的外勤，只打量着白纸上打印的文字，淡淡答道：“第九研究院没有任何关于异种菌落的研究，也不存在类似样本。在已经确定的资料中，异种菌丝的感染不是精神方面的侵袭，而是需要直接接触，才会对人体产生影响。”
“我想知道，安欣接触的傀儡白菌是从哪里来的。查清来源，或许会对这次死亡调查产生较为明显的帮助。”
安全局将所有诡异死亡都归为两大类，一是精神污染，二是异种感染。
前者最多，也最为奇诡未知，不需要去接触什么，也不需要去做什么，就会突然发作。那些死者，或许只是无意中诵念了某个名字，只是睡梦中触及了某段意识，然后便遭遇极大的恐怖。
这一类事件，没有征兆，没有线索，只存在于玄而又玄的精神层面，根本无从调查，甚至越去调查，反而会带来越多的灾难与死伤。
老院长的死亡便归属于此。
而与精神污染不同，异种感染是死者直接或间接地接触了某样异常的事物，才会被入侵感染，造成诡异死亡。
安欣的死亡因有菌丝的出现，就可以大致归在这一类里。
这也是有着明确调查方向，比较好处理好解决的案子。
第一科室的裴树感染的多眠症，也是此类，由一个公共墓地里一具乌鸦的尸体传染开来的，只要找到感染源，就很有可能研制出特效药和疫苗，控制或消除这类病症或异种。
第七处的副处长侯万国多看了一眼这个模样英俊孤冷，年轻得有些过分的新任院长，有些讶异他和之前翁老院长面对调查时迥然不同的态度。
一个固执抗拒，一个配合建议，他们无疑更喜欢后者。
“我们刚刚已经完成了对第九研究院的全面搜查，也调取了监控录像，记录了安欣最近一周内的行动轨迹，没有任何发现，非常正常。”侯万国道。
闻言，楚云声心头微沉，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既然其他地方完全正常，那么还剩下的唯一可能存在不正常的，就是被第九研究院藏得严严实实的一号实验室了。
容陈身上，果然不止是拥有旧神实验这一个秘密。
这让楚云声原本想要安稳低调一段时间，专心解决各类异常疾病，在了解实验和诡异事件的秘密后，再调查世界真相，筹谋未来的打算，基本宣告破产。
他必须要弄清容陈身上的异常。
侯万国见楚云声没有再说什么，又道：“楚院长，调查结果已经清楚，我们就先告辞了。安欣的尸体和傀儡白菌我们都会带走，宿舍楼三楼也会封锁。”
“另外，为了避免后续再发生感染事件，我们会留下两名外勤人员，在这里监测一周，有什么事，还希望你们多多配合。”
楚云声对此没有异议，这是例行的程序。
会议结束，众人都起身收拾资料，开门离去。
侯万国迟了半步，故意等楚云声走到门口，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楚院长来第九研究院也有快一个月了，在这里还习惯吗？”
“这里很好。”楚云声道。
他留意着这位周身烟味很重的第七处副处长的神色，从中察觉出了一股试探的意味。
侯万国道：“翁老院长还活着的时候不好和人打交道，第九研究院也比较封闭。他是位值得尊敬的老科学家，局里不敢插手太多他的实验，但这半年多第九研究院一直都没什么成果，局里有意把第九研究院合并到第八研究院里，正好两边都是研究生物学的。”
楚云声适当地露出了一点诧异之色，皱了皱眉，道：“侯处长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侯万国笑了笑，摸出一根烟来点上，说出了令楚云声有些意外的一句话：“楚院长知道三个多月前一个叫容陈的户外主播坠崖身亡的事吧？他的尸体被选作实验品送来了你们九院进行人体实验。”
“翁老院长一直说实验没有丝毫进展，局里也不怎么关注这事儿。但我们第七处总觉得容陈身上有问题，有秘密。”
“楚院长去看过那个实验体吧，有什么感觉？”
楚云声没想到第七处对容陈竟然这么关注。
显然，这背后有原身和老院长都不知道的原因。
如果是他们在容陈身上发现了什么，那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将尸体送进第九研究院。所以很大的概率，是第七处发现容陈尸体时，或是在调查他死亡原因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才会令第七处如此念念不忘。
“长得不错。”
楚云声诚实地答出了自己的真实感觉。
侯万国一愣，摇头笑了笑，叹出一口气：“我知道这都是你们研究院内部的保密实验，我们无权过问。但我还是想提醒楚院长一句，安全局不一定靠得住，但我们第七处绝对会保护每一个可以保护的人。”
“如果你从容陈的尸体上发现了什么之前没有出现的异常，请一定要与我们联系。”
楚云声没有作答。
侯万国也并不期待他会回答什么，只摆了摆手，便微微佝偻着脊背，夹着一叠文件，快步出了会议室。
第七处的人来去匆匆，雷厉风行。
天黑之前，除了留下监测的两个外勤，包括侯万国在内的其他人就都已全部撤离。
他们任务繁多，对这些事又已经司空见惯，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并不会在哪里多浪费一分一秒。
九院的人也已经可以熟练地应对这些调查，在第七处撤离后，之前被挨个儿隔离问询、检测过的人也都很快冷静下来，回到自己的科室，继续研究工作。
晚饭时间，楚云声走进第三科室的一间实验室，找到了正直勾勾盯着一块培养皿的杜颖。
“安欣从一号实验室拿走了什么？”
他关掉了实验室的监控，走到杜颖面前。
杜颖闻声回过神来，如惊弓之鸟一般险些从凳子上蹦起来。
但这慌乱惊恐也只有一瞬，下一秒她就恢复了正常，压着翻滚的情绪，勉强笑道：“院长，你吓我一跳……拿什么东西？安欣怎么会从一号实验室拿东西，那是违规的……”
楚云声静静地注视着杜颖的双眼，嗓音沉冷道：“今早发现安欣没有出现，其他人是猜测疑惑，之后才被勾起恐惧，而你在问出安欣与裴树为什么没有到时，就已经暴露出了惊怖。”
“你知道她可能遭遇了不测。”
“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猜测？”
“安欣把备用钥匙给你时，告诉了你什么，又或者，是你在那个时候，看到了什么？”
一句又一句的冷凝话语钻入耳中，如重锤砸落。
杜颖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要到了极限。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仿佛再次身临那个布满菌丝的房间，面对着那个被菌丝从内而外充满身体的恐怖人影。
仿佛突然听到什么呓语一般，她蓦地侧了侧耳朵，有些出神地低声喃喃道：“……是一把钥匙，001号实验体家里的钥匙……安欣说她很喜欢钥匙的造型，偷偷从一号实验室拿了出来，但是……但是我看到，钥匙上有白色的虫子……白色蛆虫……蛆虫……”
楚云声：“你没有告诉她你看到了什么？”
“没、没有……我不知道……我怕她不相信，她不正常……她的实验进展比我快，快很多……很多、很多……”
杜颖重复着嘴里的词语，瞳孔突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混乱无序地疯狂转动起来。
楚云声迅速上前一步，一个手刀劈晕了杜颖，将其扶到休息椅上，然后回身从实验室的存储柜里取出一针特效镇定剂，给杜颖注射。
杜颖受到安欣之死的打击，又压抑情绪度过了第七处的问询，精神状态已经明显不对，持续下去，极易被某些未知存在精神污染。
第一研究院开发的特效镇定剂，可以在未被真正感染时，为自身精神提供一定程度的稳定效果。
但这东西其实相当鸡肋，因为没人知道谁在什么时候会被污染，可以提前注射，而当污染和癔症已出现征兆时，也已经被真正污染了，再注射就晚了。
所以大多时候，这东西都是供给给安全局内部，在某些工作人员出现精神状态不稳时，就打上一针，镇定下情绪，不给精神污染空子钻。
可即便如此，安全局内部因精神污染死亡的人数，也仍在逐日攀升，不见减少。
打过针后，楚云声叫来曹曼晴看护着杜颖，曹曼晴猜测杜颖可能是受到了安欣死亡的打击，对此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之后，楚云声借着外勤轮换的空当，从安欣的宿舍内取走了一枚明显不属于第九研究院的古铜色钥匙，然后他脱掉白大褂，换上一身便服，报备过传达室，以外出放松的理由从容离开了研究院，在漫漫夜色之中，驱车前往容陈曾经的住处。

第224章 旧神实验 5  挖出我的大脑，带在身……
2025年10月25日，晚上九点，海城楚河区。
夜色深沉晦暗，街上行人稀少，老旧的路灯神经质地闪烁着，明灭难定。
自从这两年诡异事件的发生频率变高后，安全局就发布了一些夜行注意事项，将那些事件笼统概括为疫病，提醒警告广大民众。
民众们虽对世界的真相依旧毫无所知，但各类奇奇怪怪的病症确实越来越多，不由得他们不多加小心，各大城市的夜生活也随着这样的谨慎在慢慢减少。
曾经遍布小半个楚河区的商业街区，都没落了许多，失去了往日灯红酒绿的盛景，闪着彩灯的招牌都仿佛少了一大半，四处皆是漆黑与昏黄，只有野猫的影子在无声地游荡。
车停到路边，楚云声按照之前容陈资料里记录的家庭住址，走进了河池小区三栋二单元。
这个小区是拆迁安置房，已经有些年月了，外观和内部都比较老旧，没有电梯。
两年前容陈在楚河大学毕业后，父母就意外离世，只在这里给他留了一间老房，存款之类都是没有的，据说是曾遭遇电信诈骗，被骗光了。
容陈考公失败，就去做了户外探险主播，深入无人区域。
不知名的深山，未曾开发的荒漠，古怪无人的丛林，他就像毫不畏惧生死一般，常年出没在这些危险区域。
因为长相佳，又是真实探险，不会卖羊头挂狗肉，所以容陈只在初时经历了一段默默无闻的低谷时期，没过多久便火了起来，也成了一个有点知名度的小主播。
在容陈出事之后，第七处将他的直播经历和他的住处都查了个底儿朝天，但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楼道里空荡地回响着皮鞋的踩踏声。
在思索那些资料上的文字的同时，楚云声已经来到了六楼602室前。
他扫了眼门上私人安装的摄像头，知道它处于关闭的状态，便没什么犹豫，直接从风衣的口袋里取出了被放在证物袋里的古铜色钥匙，抬手拧开紧闭的铁黑金属门，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非常空荡冷清。
不多的家具浸泡在黑暗的夜色中，如浮出水面的石头，只有表皮被窗外透进来的遥远昏光蒙蒙映亮。
楚云声没有开灯，只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在这套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里转了一遍。
这里的东西都摆放在该摆放的位置，整齐而又充满生活气息，除了一层太久未曾打扫而落下的薄灰，看起来就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单身青年住所。
第七处曾检测过这里的所有物件，甚至连地砖都一块一块撬了起来，但最终一无所获，只能恢复原状。楚云声昨晚在那场梦境里见到的容陈的黑皮笔记本，自然也是没有被找到。
没有人认为这个被翻烂了的地方还会存在着什么异常线索，第七处早就放弃了对这里的监控。
楚云声走进容陈的卧室，拉开书桌前的一把椅子，挨着床边坐下。
这里仍残留着容陈的气息。
他将那把古铜色的钥匙放在桌上，凝聚精神，专注地看着。
想要躲避那些未知存在的精神污染或许没有办法，但主动与祂们建立连接，接受污染，却并不是毫无途径。在第九研究院的那些保密档案中，就有类似的研究，虽然实验者全部以发狂或死亡告终，但这也证明了某些方法存在一定的可行性。
楚云声用手指压着那枚钥匙，微闭上眼，在脑海中勾勒出那片漆黑的潮水，那些舞动的花纹奇异的藤蔓，和那块跳动如有生命的血肉大脑。
随着图案与景象的逐渐清晰，楚云声大脑与心脏开始传来刀绞般的剧痛。
耳鸣，气短。
身体的感知在癫狂的鼓噪中飞快流失，一层层迷乱谵妄的幻象扑面袭来，像是跌入光怪陆离的隧道，无尽的下坠感之后，是一片崭新的明亮。
卧室里的灯开了。
楚云声转过头，看到床上多了一个人，是容陈。
他穿着浅蓝内裤和一件夏天的白短袖，按开了床头灯，正从夏凉被里钻出来，一边一脸烦躁地揉着太阳穴，一边心有余悸地深呼吸着，似乎刚从一个噩梦中挣扎出来。
踩上拖鞋，他下了床，蹲到书桌底下，开始翻抽屉。
明亮的光线如水一般从他白皙的颈侧，流淌到细窄的腰腹与修长的小腿，勾出浅浅的健康的红晕。
楚云声的西装裤被他的手臂蹭动，堆出了一些褶皱。
容陈似乎感受到了，偏头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椅子上只有一片空气。
很快，他从一个抽屉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个带密码锁的笔记本，打开锁，他飞快地翻着纸张，从中撕了三页下来。然后便又蹲下，将笔记本放回原位。
散落的三张纸页摆在桌上，正对着楚云声。
这是三篇日记。
日期分别是2023年1月11日，2023年6月30日，和2024年1月11日。
楚云声摆开三张纸页，一眼扫过，就大致记住了上面的内容。
第一篇是容陈大四寒假时写的，他那时候经历了一场车祸，父母为此花费了全部积蓄。他昏迷住院了大约十天，醒来后脑后出现了一块碗口大的疤，弗格森私人医院的医生说那是为了清理脑内血块之类的，进行的一场开颅手术的痕迹。
刚刚出院的容陈对此感到莫名不安。
第二篇是容陈父母死亡当天的记录，笔迹凌乱，带着干涸的湿痕，写满了容陈的迷茫无助，哀恸悲伤。
这应该是容陈半夜醒来写的，因为上面多提了一句，这几个月他一直处在幻象与惊悸中，只有今晚睡得踏实，但他不想这样安眠，想要梦到突然离去的父母。
至于第三篇，则是距离那次车祸出院一年整的时候，容陈在深夜听到了敲门声，起来去看，发现门口多了一个无名快递，收件人写着他的名字。
快递里是一个描绘着许多混乱图案的黑皮笔记本，和一个储存卡。
他听过储存卡里的语音，决定去探寻他自手术后一直产生诡异幻觉的原因，与这一切背后的秘密。
“有风？”
容陈从桌底下站了起来，看到桌面上的纸张动了位置，略带惊疑地看向半开的窗户。
海城潮闷的夏风正好吹入，他皱起的眉头也随之松开，发出了一声不知为何的感慨：“这两年怪事真是越来越多了，希望那些恐怖的东西不会成为现实……”
将三张日记拿起来，带到厨房里，点燃烧掉，容陈映在火光里的面色变得轻松不少。
但过了没两分钟，他似乎觉得这样处理仍不保险，便又把日记本掏了出来，然后一咬牙，直接全烧了，连撕页的痕迹都不会再有。
做完这一切，他返回卧室，从还未整理的开着的行李箱里拿出那本黑皮笔记本，略翻看了两眼，便将它放到了书架最下层的格子里，用一叠报纸挡住，伪装成普通的本子，毫不起眼。
至此，他算是彻底完成了一切可以令自己安心的工作，甩掉拖鞋，重新关灯躺回了床上。
睁眼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望了大约十来分钟，容陈终于闭上眼，疲惫地睡了过去。
在他闭眼的刹那，楚云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变化，他顺从着自己的意识，离开了这片过去的幻象。
再度睁眼，他仍坐在一片漆黑的卧室，四处灰尘漂浮，毫无人气。
手指挪开，楚云声将古铜色的钥匙收回衣兜，起身走到书柜前，矮身看了看最下层的格子。
微弱的光线里，那层格子叠盖着一层旧报纸。
报纸后，一本黑皮笔记本夹在一堆社科书籍间，普普通通。
楚云声略微拧起眉，伸手抽出这本笔记本。
它是一直在这里，没有被第七处发现，还是被第七处故意留下，用来钓那些与此相关的秘密？
不，不对。
在容陈坠崖的前夜，这本黑皮笔记本还被他随身携带着，不可能是一直留在家中。
而如果它被第七处从容陈的随身物品中发现，以它里面的内容和第七处的谨慎，也绝不会将它放在容陈家里，而不带走研究。
而且，楚云声记得很清楚，第七处列出的容陈的随身物品清单里，并没有这样的东西。
难道说，在容陈坠亡的那一夜，它无声无息地从小凤山的悬崖边，容陈的尸体上，回到了河池小区的这间卧室，并且完全没有被后续的搜查发现？
楚云声握着这本笔记本，背后莫名泛上了一片刺骨的寒意。
他环视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外界的光线不知何时也完全消失了，这个房子里空荡安静，只有他一道呼吸声。
楚云声慢慢吸了口气，转身坐回那把椅子上，提着警惕，翻开了手里的黑皮笔记本。
就像他之前在容陈手里看到过的，这本黑皮笔记本里画满了古怪扭曲的文字和图案。
那些文字和图案的线条乍一看明明非常圆滑流畅，但如果仔细盯上两秒，就会觉得它们好似毒蛇爬行过的痕迹，充满了诡谲混乱，无序狂躁。
这种感觉仿佛能感染心灵，令人的情绪也随之起伏改变，惊惧恐慌如同置身冰冷的蛇窟或坟墓。
大脑突突地跳动巨响，刺痛沸腾，好像下一秒就会陷入闪烁不定的梦魇与臆想之中。
楚云声强忍着疼痛，在混乱中紧紧拉着自己的一线清明，飞快地翻过整本笔记，强行记忆着这些文字与图案。
只记忆轮廓，不探究感知。
但即便如此，惊悸的冷汗还是在顷刻间就湿透了楚云声的毛衣与长裤。
楚云声的面皮抽搐，额上跳出了错杂的青筋，全身的肌肉也仿佛有蛇游动一般，略微痉挛起来。
他忍耐到了极限，理智已经走到崩溃的边缘，但到此时，他也终于有了收获。
在这些图案中，有一部分和原剧情中陆知闲出任务时在石化的触手上见到诡异花纹极为相似。
按照陆知闲他们后来的调查，这些花纹属于一个极为古老的史前文明城市，这整座城市便是一个教派，他们崇拜着一位名叫混沌者的伟大存在，宣称祂是当时唯一的真神。
但也有学者从一些手稿中发现，还有一些崇拜混沌者的教派和部落，都认为混沌者是比真神还要强大的旧日支配者，祂遭受古老的诅咒，在地球上陷入沉睡，当群星归位时，祂将被咒语唤醒，重临地球。
碍于线索和资料都有限，陆知闲他们的调查也就止步于此，没有更多深入。
除此之外，楚云声还在黑皮笔记本里发现了夹着的储存卡和一张容陈手绘的地图。
地图上有很多地方打了鲜红的叉号，只有两个位置，画了圈。其中一个是容陈坠崖的小凤山，另一个距离小凤山不远，楚云声辨认着上面的地标和名称，将其同陆知闲父母遭遇矿难的地址对上了号。
似乎有一根线隐隐地串了起来。
从剧痛痉挛中缓缓恢复过来，楚云声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没有什么犹豫迟疑和恐惧退缩。
他合上黑皮笔记本，将其塞进风衣的内袋里，然后毫不见外地从床底下取出容陈破旧的笔记本电脑来，开机，插上读卡器，点开了储存卡里的内容。
真相的一角已经被容陈摊开在自己的眼前，楚云声不需要再有任何多余的迟疑。
卡内只有一张比容陈手绘的更简陋的地图，和一段音频。
楚云声移动鼠标，点击了播放。
旧电脑的音响传出滋滋的电流音，一段空白之后，一个明显经过变声器扭曲的男女莫辨的声音在狭窄漆黑的卧室里低沉地响了起来，不是中文，而是法语。
“你经常会产生幻觉。”
这道声音充满了肯定的语气。
它飘忽如在耳畔，似能钻进人的心底，不温柔却好像极为动听。
“在你的幻觉里，天空灰蒙，乌鸦盘旋，大地充斥着疯狂的嘶语，全部是爬行动物遗留的痕迹。”
“行走在街道上的路人，会爆出脑浆，并试图摘下别人的大脑放进自己的身体内。睡在婴儿车中的孩子，会啃掉自己的手指，对你露出残忍而又可爱的微笑。”
“夜半的钟声里，阴影中出现跪拜的黄衣人。”
“他们走上高楼，走上尖塔，前仆后继地一跃而下，摔烂的血肉一层叠上一层，一块堆上一块，腐烂成蠕虫的巢穴。”
它逐渐刺耳起来，好似指甲抓挠玻璃，传递着一股莫名的癫狂错乱感。
楚云声按了按眉心，尽量忽略这音频中的情绪影响。
“这些幻觉令你非常痛苦，非常困扰。”
“你想过要去寻求医生的帮助，但每每都停留在诊所门口，徘徊放弃。在经历过那场手术之后，你在潜意识里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一位大夫。没有人阻止你，是你自己在阻止自己康复。”
“你甚至没有将这疯狂与臆测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父母。或许你也舍不得它们被分享。你恐惧它们，但也享受它们。”
“可你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你的父母也不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好像后悔了。他们违背了协议，想要暴露你的秘密。为了保护你，我们杀掉了他们。”
“不，先不要急着怨恨我们。”
“我们保留着让你向我们复仇的机会，但你需要力量，很强的力量。车祸，手术，你父母的死亡，你的一切疑惑与困扰，以及力量，都在这本黑色的笔记本中。”
这道声音渐转低柔，仿佛魔鬼引诱的低语。
“这是一本复制而来的魔法书的残本，它非常宝贵，来源于人类之外的历史阶段，安全局的所有藏品与未知科技都无法与它相提并论。”
“它记载着阴暗惊悚的历史，蕴含着邪恶污秽的咒语，教导着血腥糜烂的仪式。无数位伟大的神明，无数位天才的魔法师，都曾拥有过它，并丰富它。”
“现在，它的复制本就在你的手中，旧日的力量即将复苏，你可以选择臣服它，也可以选择驯化它。”
“它会带你拨开这个世界的迷雾，来到新世界的入口。”
“我们会在那里等你。亲爱的容。”
这道古怪的声音轻轻笑了起来，透着期待与愉悦。
随着最后两秒短暂尖锐的电流声，音频播放到了结尾。
楚云声笔直地坐在桌前，清冷的面容被电脑的光亮照得苍白空洞，脑海中不由生出一段段卡带般的黑白色的奇诡幻象，好像旧时候的恐怖片，阴郁而攫人心神。
弗格森私人医院的大门，刺眼的手术灯。
噩梦惊醒的深夜，死亡通知单与尸检报告。
乱葬坑，深山老林，腐臭的动物尸身，阴晦死寂的祭坛，滴血的花纹与蛇行的文字——
是容陈，又是容陈的记忆，容陈散发的、堪比未知疯狂的存在的精神感应。
楚云声昨夜已与他建立了连接，躲不开，避不掉。
“哗啦——砰！”
一声混乱的响动，电脑砸落在地，椅子翻倒。
楚云声一头栽在床上，抬起的手掌死死捂住扭曲起来的半张脸，喉头一阵蠕动，眩晕呕吐的感觉强烈到几乎冲毁所有神经。
楚云声死死压着这股呕吐感，快速地哑声道：“……我要去小凤山和平西矿区，怎么带你走？”
眼前模糊颠倒，光影扭曲拉长着。
视网膜蔓延开诡异的殷红，如血管铺张凸起，扭动嘶吼。
耳内渐渐灌进嘶哑狂乱的呓语，它们传递着疯狂，传递着痛苦，传递着未知的畸变的惨嚎。楚云声的心脏如同拥有独立的生命意识般，不受控制地狂跳着，为他分辨着这迷秘的嘶语。
很快，他在无数的狂躁之中捕捉到了那道声音。
它仍如从前般动听熟悉，只是失去了一些干净与清越，多出了令人悚然而又痴迷的迷魅与怪谵。
“不要去，不要去那里……非常危险……”
无尽的邪恶嘶语中，容陈轻轻地说着，仿佛带着一种奇诡的温柔：“如果……如果你真的想去，想知道我未曾见到的真相……挖出我的大脑，带在身上……”
“带着我……”
“我和祂们不一样……我会……我会保护你，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
楚云声从指缝间睁开了血丝凸起的眼：“我一直……都会相信你。”
容陈似乎笑了一声。
那声音太轻，在混乱之中仿佛只是一阵无形的风。
笑声之后，层叠的幻象与悚然的低语都渐渐消失，一切恢复如常，卧室清冷依旧。
楚云声在床上靠坐了十分钟，平复着身体与精神的剧痛，然后起身收拾好这里的残局，带着容陈想送给他的东西，开门离开了这里。
602的房门被再度锁上，楚云声踩亮了楼道里的声控灯，缓步下楼。
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楼道口的转弯处时，602上方黑掉的监控摄像头突然闪了闪，朝着楼梯的方向缓缓转了过去。
……
一周后。
楚云声收到了外出申请的批复，并得到了一个禁区出入许可证。
他把批复和任务要求转发给了第七处，等待回信。
可惜第七处的两名外勤昨晚已经离开，不然楚云声不必再多费事给第七处提交申请。
这两人其实早就想离开了，因为安欣之死实在调查不出什么，隔离之后也未曾在七天危险期内再度发生类似事件，所以感染源虽然没有找到，但这个案子却是可以结了。
比较令楚云声意外的是，杜颖好像忘记了他那天晚上的逼问和那把钥匙的古怪，面对他没有丝毫异样，也没有向第七处告密的打算，只在安欣的死亡阴影中沉寂了几天，便又渐渐恢复如常。
楚云声猜测，可能是容陈做了些什么。
与此同时，平西矿区附近。
第七处的面包车上，侯万国刚坐上驾驶位，就听见自己的平板电脑传来了一道提示音，他随手划开，看到了楚云声提交的调查小凤山与平西矿区异常情况的申请，还有局里的批复。
“副处，怎么了？新任务？”
副驾驶上，林艺探头看了眼，好奇道。
“第九研究院的，”侯万国道，“上次说了两句，没试探出容陈的尸体有没有问题。但现在看，估计是没出什么问题。他们新上任的院长都另辟蹊径来找新科研成果了。”
“那我们小队接吗？”林艺问。
侯万国咧了下嘴：“接，怎么不接？多和这位楚院长接触接触，我总觉得他不简单，有大秘密。要是可以，我也给他申请一个理智监测器，往手腕子上一戴，这些搞科研的天才，十个里八个是疯的。”
林艺从侯万国的戏谑里听出了一点东西：“副处你怀疑他？”
“说不上，直觉吧。”侯万国道，“不说了，先把后头这两位送回家，放在这儿都有两周了，既然检查没问题，那就不能再耽搁了。”
林艺闻言，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那里其实没有座位，都拆除了，剩下大片的空白，此时正放着两个担架床，担架床上躺着两具被白布蒙着的尸体。
“是一对外出打工的夫妻。”
林艺有些不忍地说道：“我看过他们家里人的资料，一位八十岁的留守老人，耳聋眼花，一个高三的儿子，在镇高中上学，成绩很难考上大学……现在他们两个顶梁柱没了，就算矿区给的赔偿金不少，家里孩子和老人往后的日子也是要更苦了……”
侯万国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沉默着踩下了油门。
灰扑扑的面包车启动，直奔豫北的陆家村。

第225章 旧神实验 6  有人在看着我们。
天光晦暗，铅云密布。
海城郊区一处秘密军事基地的停机坪，一辆黑色的特殊牌照轿车缓缓驶了进来，停在明显有着第七处特色风格的两辆破旧面包车附近。
风声烈烈，荡过辽阔的空地。
轿车的车门打开，楚云声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灰色双肩包下来，朝快步迎过来的侯万国打了声招呼。
“侯副处，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应该的！”
侯万国应着，和楚云声握了握手，顺便习惯性地打量了眼这位在外勤们眼里干着清贵又轻松活计的年轻教授，心中有些讶异这人为这头一次出任务做的准备竟然这么恰到好处。
冲锋衣拉得严实，又有一定程度的宽松，不影响剧烈活动。工装裤耐脏，裤腿的位置绑得结实，防范着蚊虫鼠蚁钻空子。短靴鞋底特殊改造过，防滑防水，抓地能力极强，鞋带扣了个巧妙的绳结，很难松散，但又能在需要时快速解开。
皮手套，脖颈上挂着的防风镜，重量大小恰到好处的背包，与衣物上散发的淡淡的驱虫粉味。
侯万国都有点怀疑这位楚院长是否真的是第一次出外勤了，这简直比他们不少外勤都准备得完美合适。
但这怀疑有些没有道理，因为自从安全局注意到这些频发的诡异事件后，大多数野外的学术活动都被限制，或是归属于第七处接取了。
所以现在研究院这一代年轻科研工作者们，除了四星级或五星级的人才有权让第七处保护着去野外工作工作，其他基本都是没有外勤经验的，楚云声因接任第九研究院院长而升为四星人才，刚好够上这个标准。
他们见过的穿着短裤运动鞋就要进山的教授不要太多，不提无人区的危险与异常防范之类，就是一点普通的野外生存的经验，都是没有的。
“辛苦了，回见！”
侯万国同接送楚云声的人都是熟识，寒暄打趣了几句，就挥手作别，转头喊了声：“宁飞驰！”
一个埋头在面包车后头搬运两个大背包的穿红色冲锋衣的年轻人闻声抬头，一肩一个甩上背包，赶紧朝楚云声走过来，笑容阳光，热情伸手道：“楚院长是吧？来来来，包我拿着就行，我以前练举重的，力气大！”
侯万国走过来一拍宁飞驰脑袋：“没点眼力见儿。”
“不用客气，先上直升机吧。”楚云声朝宁飞驰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侧身躲开了他伸来想要接过自己背包的手，淡淡说道。
他的背包看似较轻，但其实很重，经人手一过，就可能会被猜出其中的古怪。
而且那个灌满了福尔马林和特殊药水的金属箱里，正放置着容陈的大脑，它时刻散发着朦胧的幻象与迷眩的呓语，其他人如果过分靠近，极可能会被拉入疯狂失控的漩涡之中，受到严重的精神污染。
见楚云声打算自食其力，侯万国和宁飞驰也没强求，乐得轻松。
三人随意聊着，上了早就在停机坪等候的一架直升飞机。
飞机上除了飞行员，还有另外两个第七处的外勤在上面，其中一个是短发干练的年轻女兵，叫林艺，还有一个长相很大男孩，面皮白净，比较腼腆，叫苏界。
这两个人楚云声都有印象，在原剧情的中后期，他们都被调到了陆知闲手下，组成了一个全新的小队，由成长起来的陆知闲担任队长。
但按现在的时间线来看，陆知闲应该刚刚得知父母之死，捡到那片腐绿色的指甲。
简单的互相介绍后，直升机起飞。
第七处的四人与楚云声围着后排的小桌子坐下，打开卫星地图，开始再次确认之前规划好的有关小凤山和平西矿区的调查路线。
“楚院长想亲自查一次小凤山，是容陈那个实验没进展，就打算去实地看看那片区域，有没有别的研究方向？”
侯万国抬起眼睛，很是随意地问道：“那之后咱又去平西矿区是为的什么？”
他看了楚云声那份申请上的磁场监测报告和异常数据分析之类的，但总感觉有些似是而非，不足以把这两个地点联系在一起。
而且除了容陈坠崖的死后异常，小凤山没有再出现任何问题，甚至都有人提交了取消禁区限制的申请，平西矿区所谓的矿难也找到了感染源，确定是异种感染，而非那些未知存在的精神污染，后续一切都得到了控制，恢复正常只是时间问题。
这两个地方，在经历过太多诡异、见识过太多禁区的第七处看来，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并不值得过多关注。
如果不是容陈的尸体有古怪，第七处对小凤山都不会搜查一遍以上。
“我对第六研究院的磁场监测数据做了二次分析，也整理了近两年来以小凤山和平西矿区为两个圆心，周围的城镇遭遇诡异事件的情况，和诡异事件的类别、性质、影响，以及那些幸存者对其经历的描述。”
楚云声不相信第七处没有研究过他发来的那些资料，侯万国这时再问，只是多疑谨慎而已。
他简单道：“详细的内容不需过多复述，但得出的结果都表明，这两个区域不同寻常。”
林艺调出平板上的数据表，道：“两年内，小凤山与平西矿区都分别发生一百三十八起大大小小的诡异事件，时间不同，但数量竟然一致。小凤山全部是异种感染，平西矿区全部是精神污染。唯一的例外，就是小凤山容陈坠崖事件，和两周前的平西矿区矿难事件。”
苏界道：“这两个事件好像正好颠倒过来了。”
宁飞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总是异种感染的小凤山，出了容陈这个辨别不出类别，但大概率是精神污染的案子。而一直都被精神污染的平西矿区，则是出现了一起异种感染。”
“这么看，好像确实有点问题。但这样的巧合我记得其他地方也有，去年年终报告的时候还有人讲过。”
侯万国道：“单独看起来或许只是巧合，但和其他数据结合起来，确实也是值得一次调查。不过楚院长从全国这么多禁区中选定这两个地方，诱因还是容陈的事？”
一周前知道的那些秘密，以及侯万国对容陈的尸体的过分关注，让楚云声越发感觉第七处隐藏着某些有关容陈的秘密。
“对。”
楚云声应了声，转口道：“平西矿区的矿难事件，后续已经处理结束了吗？”
林艺点头道：“前两天我和副处，还有黔西省的分部同事已经将平西矿区的无异常遗体全部送还给了遇难者家属，没有发生什么特殊情况。”
“送还火化后，你们就撤离了所有监控？”楚云声看向林艺。
林艺一怔，皱了下眉：“楚院长，你的意思是还有后续？我们对异种感染的处理流程一直是这样，还没有出过问题，人力有限，没有办法再进行后续多余的监测调查。”
说着，林艺的话音一顿，目光落在了平板显示的小凤山和平西矿区的数据对比分析上。
她明白了楚云声的意思。
平西矿区曾经全部是精神污染事件，现在突然出现了一起异种感染，那么这起异种感染就当真是普通的异种感染，没有丝毫精神污染的层面的存在吗？
没有人敢保证，他们也不能。
尽管以他们的经验来看，并不觉得这个事件真的会出现什么后续。
侯万国揉了揉眉心，干脆道：“黔西省，豫北省，广粤省，遗体都是这三个省的，给当地的分部发消息，派人去监控遇难者家属和进行火化的殡仪馆一周，接触过遗体的外勤在此期间也不允许独处和摘下理智监测器，互相监督。”
“收到。”
宁飞驰打了个响指，抄起一个铁盒子模样的内部通讯器，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既然楚云声提出的疑虑令他们也有些怀疑，那在可以做到的前提下，自然是谨慎去做最好。
飞行的前半程在讨论小凤山和平西矿区的资料中度过，后半程五人便都躺回了座位，睡觉的睡觉，冥想的冥想，养精蓄锐。
两小时后。
直升机降落在小凤山附近，两辆面包车接上楚云声等人，一路到了泰平镇，安排他们住进了一家招待所。
小凤山因容陈之死被列为禁区，目前还处在封锁状态，有秘密部队围山，楚云声他们需要办理手续，确认身份，真正进山要等到第二天才行。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拿到确认许可的楚云声和第七处小队驱车来到小凤山山脚下，携带上各种装备，按照第七处获得的容陈当初的登山路线，踏进了这座终年被大雾笼罩的，静谧苍绿的无人大山。
当五人的背影依次被林木遮掩，消失在蜿蜒向上的山道上时，几只停留在山脚古树上的乌鸦突然低哑叫着，惊飞起来。
容陈当初的路线因为走走停停，耗时足有两天，才抵达那处悬崖。
楚云声等人没有直播或是拍摄视频之类的打算，第七处的也是轻车熟路，所以他们的行进速度要快上很多，中午之前，就来到了楚云声第一次在梦境中见到容陈的那处洞窟。
“容陈第一晚是在这里休息的，好像曾畏惧什么，把洞口用碎石堵了一晚。”
宁飞驰背着一套造型奇特的监测设备，手里举着根天线似的东西，在四周走动探测：“无异常。”
“那继续走吧。”
侯万国向四周眺望了一番，摆摆手，又看向楚云声：“楚院长，需要休息吗？”
“不用。”
楚云声摇头道。
等待申请批复的这一周，他特意用上个世界的部分简单武学加强了一下这具身体的锻炼，还改良了九院原先利用未知文明科技研发出的体能药剂，改善了身体素质。
虽然锻炼和服用药剂的时间都还很短，没有什么明显效果，但这几天他的体力和格斗技巧都有一定程度上的上升，不至于连这么点负重消耗都撑不住。
“楚院长这体力，这个！”
宁飞驰笑着比了个大拇指。
第七处都是有过体能增强的，没有超过普通人的范畴，但也相当康健，楚云声都不需要休息，那他们自然更不需要，林艺和苏界对于休不休息都无所谓，五人便没有多作停留，继续向上攀登。
很快，他们沿着溪流进入了一片更为阴潮幽深的森林中。
楚云声见到了容陈曾经走过的被杂草青苔覆盖的旧山道，但奇怪的是，那些让容陈停下来记录的，雕刻着奇异花纹的漆黑石头，都全部消失了。
山道两侧除了荆棘灌木，就只有一些几乎和土壤融为一体的深黑色的痕迹，仿佛是什么东西烧焦之后遗留的灰烬。
宁飞驰手里的检测仪扫过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这条山道很不好走，据说是古时候进山打猎的山民留下的，建国以后猛兽太多，进山的人少，就渐渐荒废了。”
林艺边走边道：“前些年小凤山要开发旅游景区，黔西省派人过来清理过一遍，但却没发现什么野生动物，开发的事也因为资金政策之类的限制，不了了之了。”
苏界迈过一片拦路的嶙峋山石，气喘吁吁地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卫星地图：“还有大约七百米，就到容陈坠崖的地方了。”
楚云声望了望前方，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窥视。
他下意识想要寻找窥视的源头，却发现这被窥视感似乎来自于四面八方，来自于周遭漆黑阴暗的森林深处，并不能寻到真正的痕迹。
就仿佛在那些寂静鬼祟的林叶后，灌木下，有一双双冰冷恶意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自己。
爬虫掉落脊背的悚然感瞬间侵袭神经。
楚云声的脚步一顿。
走在最后的侯万国愣了下，抬起头看向楚云声：“楚院长，怎么了？”
“有人在看着我们。”
楚云声没有选择隐瞒，直接道。
第七处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下，皱眉向四周张望，然后互相对视，摇了摇头：“我们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楚院长。能选进第七处的，或许没有小说电视里那些特殊能力，但精神阈值都是比普通人高上一些的，对异常情况更为敏感。”
“但你说的……我们没有感觉到。”
侯万国顺着楚云声的目光凝视了背后的森林几秒，然后将背包绕到身前，拉开拉链，取出了一把造型奇特非常像水枪的折叠短步枪来，递给楚云声。
“猎鹰步枪，第四研究院的新成果，用了沙漠古国遗迹的某种未知文明科技，发射出的能量弹威力远大于寻常枪支，可以远距离击穿十米厚钢板，不易走火。”
他指着枪身的几处，简单给楚云声介绍了一下这把枪：“按照规定这些武器不能日常配给你们，但在禁区，安全局内部的所有人员都有临时使用的权力。”
“拿着吧，楚院长。”
林艺和宁飞驰见状，同时皱了皱眉，神色间有些防备与不赞同，似要阻拦，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楚云声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他们的反应，大概猜得到他们的想法。
在第七处眼里，九大研究院是天才聚集地，也是疯子集中营，大部分人精神状态都不是很稳定，很容易受到精神污染。安全局内部的诡异事件，至少有六七成都是由研究院贡献的。
给研究院的人拿一把武器，在某些时刻很可能就会少了一个同伴，多上一个强力的疯狂敌人。
但楚云声在这几日与容陈的频繁精神感应对接中，已经对异常情况产生了不小的免疫力，可以做到轻微的幻象与嘶语持续存在而面不改色。
在座的几人的精神状态恐怕只有他最稳定。
他接下了猎鹰步枪，用它换掉了腰间的普通枪支。
之后苏界带路，向上前行，沿途都是风平浪静，平静得好像他们做了这么多准备过来，只是进行了一场轻松悠闲的秋游。
但楚云声仍能感觉到那股诡异的窥视感。
它断断续续地存在着，时远时近，如跗骨之蛆，无法甩掉，只会黏腻地附着在你的脑后，颈侧，带着惊悸不祥的阴冷。
日落前，他们一行五人顺利地抵达了容陈坠亡的悬崖边。
这片悬崖看起来非常普通。
它背后紧靠森林，山石稀少，有一片极适合露营的宽阔空地，从崖边眺望出去，前方山峦起伏，视野开阔，正对西方，有火红如泼血的赤色云霞，与沉沉坠落的圆日。
夕阳残照，群山映金，大片浓绿的山林渐染上层层霞光，仿若红枫遍野。
如果忽略这里曾发生过的诡异与那阴冷无处寻的窥视，这倒不失为一道令人心旷神怡，驻足流连的日落美景。
楚云声站在崖边向下望去，自然是没有看到曾在容陈梦境中见到的那些朝圣者。
“还是没有异常。”
宁飞驰在周围绕了一圈，又走回来，说道。
“按计划扎营留宿一晚，”侯万国道，“今晚如果还是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明早就回。”
宁飞驰一边放下背后小山般的背包，解下帐篷开始扎营，一边朝楚云声促狭笑道：“楚院长怕是无功而返了，不过之后还有平西矿区，那里刚发生过诡异事件，感染源刚清理，多少可以采集到一些东西。”
林艺道：“没有异常是好事，这次回去之后，小凤山应该也能解禁了。”
楚云声没有他们那么乐观，甚至他隐约可以感觉到，今晚不会是普通寻常的一晚。
“不能放松警惕。”楚云声提醒道。
侯万国也带着几分严厉道：“都给我绷着点，要解禁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这里可还是禁区，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遇到异常反应不过来丢了命，那就是活该。”
“是，副处。”
林艺三人齐齐肃容应道。
五人说话间，已经分工明确地准备起过夜的事宜，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两顶帐篷和临时火堆都已经搭好。
明亮的火焰升起来，烧开了水，便被压灭了一半，只剩下一小簇用来取暖，崖边的光明便全靠几根悬挂在帐篷前的冷光灯管支撑着。
五人就着热水吃完随身携带的压缩饼干，被深秋的山风吹得冰冷的身体也终于恢复了一些暖意与活力。
第七处的四人分成两组，分别值守上半夜和下半夜，楚云声这个科研人员被单独安排进一顶帐篷里，可以睡足一整晚。
如果是其他情况下，楚云声会选择与他们一同值夜，但今晚不同，他需要独处。
夜色渐深。
小凤山的悬崖边风声凛凛，秋寒刺骨。
隔壁帐篷里侯万国和苏界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响着一大一小两道呼噜声。
小簇的火堆边，林艺和宁飞驰时而坐下，时而在四周走动巡视，传来悉索的动静。
楚云声在一片昏暗的阴影中睁开双眼，悄无声息地钻出睡袋，打开背包。
金属箱的顶盖被揭下，奇异刺鼻的药水味微微溢出。
楚云声注视了几秒那一颗浸泡在透明液体中的轻轻蠕动的大脑，然后借着一种与容陈的精神短暂接触的奇异感应，翻开了那本黑皮笔记本。
他思考了整整一周，也研究了这本黑皮笔记本整整一周，确定它的秘密大概是需要特殊的手段或时机激发显现。
按照容陈给予他的信息，那极可能就是在笔记本上绘制新的图案。
当然，那不能是自己胡乱涂抹的，毫无来历的图案。
所以楚云声从原剧情中选择了一个陆知闲与出逃的001号实验体战斗前，在预知梦中所梦到的一个奇异图案。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与容陈有一定的关系。
他可以在其他时候尝试描绘这个图案，但冥冥之中，他的潜意识在影响着他，让他来到这里，来到这片普通而又仿佛充满诡谲恐怖的悬崖边，画下这个图案。
“他们会有生命危险吗？”
楚云声低声道。
怀里的金属箱中，血肉大脑正常蠕动着，传递出一些纷乱而奇异的幻象。
幻象中，第七处的四人被一些阴影追击着，在黎明的晨光中迅速地逃离了小凤山，除了一些轻微的刮伤，安然无恙。
楚云声神情舒缓了些，放弃了出去用计划中的特殊手段支走那四人的打算。
墨水滴落。
他拿起了一只纯黑的钢笔，在黑皮笔记本空白的一页纸张上，缓缓绘出了一个扭曲而诡秘的图案。
火堆边，宁飞驰突然偏了偏头。
寒冷的夜风中，似乎飘来了一丝奇特的声音。

第226章 旧神实验 7  引路石二号抓捕成功，……
来自无尽高空的嘶语，像飘零的骨灰，带着死亡的惊悸阴晦与虚渺的眩晕痴幻，沾落皮肤，细细密密，渗进身体内外的每一根神经。
钢笔的笔尖不受控制地战栗着。
手背凸出青筋，流畅的墨痕崩开畸形的线条。
随着这个充满了狂乱意味的图案在纸张上成型，楚云声的视野四周逐渐挤满无数细长诡谲的影子，与如蛇钻来的邪异的声响。
他的意识好像被吞入了一条漆黑无光的通道。
通道的地面堆满了扭曲断裂的肢节与蠕动的肉条，破碎成烂泥的器官黏在湿滑的墙壁上，有浓绿色的粘液蜿蜒着，似乎书写了一段段奇异的文字。
不，不是文字。
而是名字。
它们属于黑皮笔记本曾经的主人。
从阴寒星空降临的、生长着无数触手的血色肉块，埋葬在沉海的古老大陆的、嘶吼嚎叫的细长剪影，盘踞在漆黑的金字塔顶的、由癫狂扭曲的蛆虫聚成的惨白巨瞳……
行走在幽暗的地底深处的、诵念着高深咒语的旧世界巫师，站立在高耸的尖塔上的、用药剂与卷轴封印着疯狂的末日魔法师，跪伏在血腥的祭坛中央的、试图以白骨和血肉唤醒神明的宗教领袖……
猎杀异种的刽子手，寻求灵感的午夜诗人，困锁在实验室里的癫狂的科学家……
无数个名字，无数张面孔。
是旧日的神明，是古老的传说，是普通人类的疯狂。
楚云声看着那一道道纷乱闪过的身影，看着他们在黑皮笔记本上书写描绘的画面，看着他们疯癫大笑与惊悚哀嚎的模样，模糊地感知到了这本黑皮笔记本的来历。
它从星空深处的未知区域坠落而来，被称为真相之书。
拥有过它的不止是旧日与神明，还有异种与普通人类。只要精神阈值可以突破某一个极高的界限，那就能够使用它。
普通人类中能够达到相应条件的少之又少。
在无法达到条件的人的手中，它将会是一粒被忽略的尘埃，毫无作用，无人在意。
而使用它的方法也非常简单，将一段文字，或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图案绘制在纸张上，它就会为你破解文字与图案背后的历史与隐秘，解答出你想要知道的一切有关于此的真相。
除此之外，如果文字与图案是咒语，拥有非凡的超自然的力量，那么你将能够通过这本真相之书，短暂地借用这归属于数亿年前的旧世界的力量。
并且，这不是复刻本，而是原本，否则不可能会有这些真实而强大的幻象。
寄送给容陈的包裹，或许是弄错了真假，或许是故意调换，也或许是在运输的途中出现了神秘的意外。总而言之，当它最终抵达容陈手中时，它是原本，并非复刻。
消化着真相之书的来历，楚云声追逐着那些古老的幻象，慢慢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在通道的前方看到了自己描绘出的那个奇诡图案，也看到了图案背后的容陈。
容陈站在午夜的悬崖上。
无数匍匐爬行的阴影包围着他，他神色冷静，在黑皮笔记本上飞快地书写着一行奇异的文字，边写边念，语速快得仿佛在尖利嘶叫。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血管、内脏与骨骼像人体透视图一般清晰可见。
突然，他沟壑纵横的大脑震颤了起来，透着混乱而谵妄的律动。
一团奇异的无可定义的颜色渐渐从那颗大脑深处浮现出来，喷薄出来，向着宽阔的悬崖，向着幽深的谷底，向着漆黑无边的天空。
崖上崖下，无数爬行如蚁群的扭曲阴影似乎在刹那间遭遇了一层无形的巨浪的冲击。
他们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黑色的齑粉，在呼啸而起的狂风中，如同飘散的浓雾。
容陈低垂着头，从这雾气中一步步走出，手中的黑皮笔记本渐渐融成黑色的液体，滴落土壤，消失无踪。
他没有停留，从空地走到崖边，又从崖边，走到风中。
霍然坠落！
夜鸟尖叫惊飞，树林颤动摇晃。
一具身体重重摔在了阴翳的深谷。
没有脑浆迸飞，没有肢体扭断。
完整而完美。
原本平直僵冷的唇角，不知何时微微地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幸福而温暖的笑，怪异而不合时宜。
在这个笑容出现的同时，那片落入天空的颜色勾勒出了一片模糊幻灭的景象——
无名的古老的广阔大陆，漂浮在星空下的钢铁巨城，白袍裹头裸着双足的虔诚信徒。
血红的星辰移动到穹顶中央，漆黑的潮水涌上海岸，上百名高高挺着肚子的孕妇被绑在船底，沉入水中。
这是亡者之书记载的，召唤神明降临的崇高仪式。
惨嚎，狂笑，灰霾的雾。
孕妇与她们肚子里的孩子一个接一个死去。
几十，上百，直到出现了一个例外。
那是一个被无可名状的色彩托举出漆黑潮水的婴儿。
他的头发浅灰，双眼漆黑，四肢与躯干缠绕着拥有奇异花纹的断裂的藤蔓。
当他出现在血红的星辰下，所有直视他的人类都爆开了眼球，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哀嚎出单调的乐章。
白袍的大祭司试图抱起他，但却在星光下被腐蚀融化。
大祭司的头颅漂浮着，痛哭着淌出血泪，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被自己信仰的神明深深憎恶了。
藤蔓裹成的襁褓被漆黑的潮水推到了这片海岸上无数小船中的一艘上。
潮水渐渐退去，小船也随着潮水飘远，藤蔓消失，色彩黯淡，他陷入了沉睡。
时间在不断地、飞快地行走着。
数亿年对于广袤无垠的宇宙来说，只是一颗星辰短暂的出生与破灭。
寿命悠久的地球上，一片片宣号永恒的大陆沉落，一个个不惧岁月的文明消亡。
庞然大物永眠于海底的古老城市，白色蠕虫冻结在极圈的无名冰川。
从生机盎然，到死寂末世，又从荒凉废土，重铸高楼大厦。
小船就这样不朽不腐，一直飘荡在海水之上。
某一天，它搁浅在了一片游人稀少的海滩。
一对困扰于无法生育的年轻夫妻正忧愁地在海边散步，忽然，他们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我姓容，你姓陈，这是咱俩幸运的天降宝贝，就叫容爱陈吧！”
“这也太俗了，儿子长大得跟你急。就叫容陈吧，取咱们的姓，让人家一听就知道是咱儿子！”
“好好好……”
楚云声已经来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
他目送着那对夫妻抱着乖巧安眠的婴儿离去，后续的一切如被掩盖，再不能看到。
但他大致可以猜到，这个聪明漂亮的孩子将会在一个不算富裕但幸福有趣的家庭成长，经历幼年的调皮，少年的烦恼，成年的迷茫，就像每一个生长在这片土地的普通人类一样。
那两道身影渐渐消失，楚云声的视野突然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充满。
嘶狂的呓语与迷眩的幻象快速地消散而去。
楚云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和一阵时远时近的嘶鸣空响。
他微微皱眉，脑海中飞快而熟练地拉出一线清明，逼迫自己瞬间睁开了双眼。
营地所有的光亮已经消失，寂静得诡异。
楚云声神色一凛，迅速起身，一边关好金属箱，将其放进背包，一边把黑皮笔记本塞进冲锋衣里，拔出折叠的猎鹰，背上背包，谨慎而矫捷地冲出了帐篷。
帐篷外火堆已经扑灭，悬挂的冷光灯管全部炸碎，只剩半根闪烁着诡谲不定的白光。
悬崖边缘，一道道扭曲爬行的人类影子已经攀爬聚集了上来，向着营地逼近包围，成百上千，密密麻麻，如大片乌黑恐怖的蚁潮。
值夜的宁飞驰紧闭双眼站在营地中央，似乎陷入到了泥泞的梦魇之中，无法醒来。林艺坐在熄灭的火堆旁，手里端着猎鹰，指节颤抖着想要扣下扳机，但却好像深陷僵冷的冰山，完全无法移动。
隔壁帐篷里的侯万国与苏界毫无声息，仿佛并不存在。
“砰砰砰——！”
连续的扫射声炸开在死寂的悬崖。
好似凝固的时间重新流动。
宁飞驰霍然睁眼，林艺的手指一压，扣动扳机，能量弹像烈火一般倾泻而出。
隔壁帐篷的帘子被瞬间扯开，侯万国和苏界一前一后冲了出来。
但比起宁飞驰与林艺的如梦初醒般的迷茫悚然，侯万国和苏界却好像非常清醒，早有准备地静候时机一般，他们的背上甚至还和楚云声一样背好了背包。
侯万国看了开枪的楚云声一眼：“楚院长好枪法！”
“副处！操……这什么鬼东西！”
宁飞驰高声喊着，边快速退到帐篷边，边拔枪疯狂射击。
潮水般的匍匐黑影连续不断地被能量弹炸碎，如一朵朵撞上堤岸的黑色浪花。
林艺也迅速起身过来，一边扫射，一边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侯万国和苏界一眼。
侯万国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端枪的同时将一张黑色的卡牌顺势放进了内袋，如果不是楚云声一直在留意着他，或许完全无法捕捉到侯万国的这个动作。
那是安全局的藏品之一，类似于真相之书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人类无法获得超凡的力量，但却可以利用武器和旧世界遗迹中发掘出的某些东西，来试着对抗那些未知的恐惧。
尽管失败远远多于成功，但他们从未放弃。
“越来越多了！”
宁飞驰道：“这他妈都是从哪儿来的！”
苏界道：“他们没有攻击我们的意图。”
“可他们一直在朝我们靠近包围，坐以待毙，早晚会把我们淹没，他们可能是精神污染的固化形态，也可能是异种，我们在可以撤离的情况下，绝不能就这样冒险接触！”宁飞驰道。
能量弹环绕着悬崖三面射击，一圈又一圈影子爆炸翻倒，但下一秒，却有两倍三倍、更多倍的影子爬了上来，怪异扭曲地爬动着，朝他们飞快靠近。
“撤离，下山！”
侯万国的眉头拧得死紧，在震耳欲聋的枪火中大声吼道。
同时，他伸手拉了楚云声一把，让他和第七处的四人组成了之前说好的紧急撤退的队形，一边端枪扫射，逼退影子大潮，一边快速退向漆黑无光的森林。
身体被黑暗迅速吞没。
就在五人退进森林中的这一刹那，所有影子突然齐齐站立了起来，不再爬行，而是挥动起双腿，陡然加速追赶过来。
“保持队形，跑！”
林叶疯狂摇动，五人在灌木与乱石间迅速跨越奔跑，时不时有序地短暂停下，回头开枪射击。
突然，楚云声在这逃亡之中，头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阴冷的窥视感的来源。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右侧。
与此同时。
头顶掠过的一根树枝上，一只肚腹长满细小眼珠的蜘蛛掉落下来，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楚云声的颈后。
然而，迷幻的毒液还来不及注射，怪异的蜘蛛便在触及楚云声皮肤的瞬间，融化成了一滴冰凉的黑色水珠。
一片迷乱的幻象几乎要冲破背后的金属箱，但却被楚云声对接到精神，安抚压下。
他悄无声息地停下了跑动的脚步，留在了原地。他并没有受到任何控制和影响，只是看见了那些偷窥者的真实面目。
他们是一群穿着黑色防护服，戴着金属面罩的人，每个人的胸口位置，都有一个古怪的花纹图腾，是仿若花蕊般的、被无数柔软触手缠绕的卵形巨体。
一周前，楚云声还看到过它。
那属于弗格森私人医院，为容陈进行开颅手术的地方。
“引路石二号抓捕成功，普通人类，无反抗迹象。”
一道法语男声响起。
同时，咔嚓一声轻响，楚云声手腕一凉，多了一副非常符合他普通人类身份的普通手铐。

第227章 旧神实验 8  我非常喜欢观赏人类绝……
弗格森医院的人仿佛围起了一片奇异的真空地带。
无数疯狂涌来的扭曲影子奔过，如潮水一般淹没森林，灌木与枝叶全部摇晃着惊恐的沙沙声。
然而，当他们靠近这些身穿黑色防护服的人类时，却好似受到无形的牵引，无意识地忽略绕开了这里。
“行动已经成功，不要再耽搁，立刻下山。”
一把枪重重地抵在了楚云声的脊骨，背后的人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小凤山的地下古镇不再进行探索了吗？”有人发问。
背后的人嗤笑了声，道：“第七处的外勤不是傻子，用不了五分钟他们就会在混乱中发现他们失踪了一名伙伴。这是华夏的地盘，我们无力承受第七处和禁区部队的内外围剿。小凤山在引路石一号的探索中也已失去价值，平西矿区才是我们这次的主要目标。”
“下山。”
之前向着卫星电话汇报的法语男声下了最终的决定。
不论接下来要去往哪里，继续留在原地讨论才是最愚蠢的。
无数无尽奔跑着的扭曲人影中，法语男用激光灯照了下楚云声的眼睛，观察到他的眼珠并没有因为强光而颤动躲避，产生多余的情绪与反应，便确信了毒液的渗透已经彻底完成。
旋即，就有两个黑色防护服出列，一左一右扣住楚云声的手臂，像拖行犯人一样，带着他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跑去。
其余黑色防护服围绕在四周，缩成一个极小的圈，前方拿着古怪仪器探路，后方枪支全部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扫视着乱影躁动的森林，瞄准着楚云声全身的要害，一切的异动都在被警惕的范围内。
混乱的追逐渐渐远去。
楚云声扮演着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被挟着穿越一片又一片茂密阴森的树林，来到了小凤山的阴面。
这里有一条数百米高的瀑布。
随着黑色防护服们的到来，瀑布滚滚不息的流水突然像被挑起的帘布一样，往一侧分开，露出一道能容两人并行通过的缝隙，缝隙内是一片潮湿狭窄的溶洞。
水声哗哗震响。
楚云声被扯着塞进溶洞内，胸腔憋闷，侧身向前，背包内的金属箱被紧紧地挤压在肩背上。细小凸起的尖石擦过楚云声的面颊，血痕与刺痛同时显现。
他感受到了心脏的鼓动。
迷眩的嘶语如毒蛇吐出的信子，在耳廓刮过，表达着暴戾与癫狂。
若非这几天楚云声已在精神感应中摸索到了一套熟能生巧的安抚法子，只怕此时金属箱内的异常早就要压抑不住，冲破一切阻隔，暴露出来。
十多分钟后。
他们终于抵达了溶洞的尽头。
楚云声空洞地木着眼神，以余光扫过黑暗的四周，发现通过这条短得诡异的道路，他们竟然已经脱离了小凤山的范围，出现在了一片废弃的垃圾场附近。
怪不得被安全局严密封锁着的小凤山禁区，会悄无声息地出现这么一批人，这条溶洞通道恐怕存在一定的奇异之处，而这奇异还没有被第七处发现。
这片垃圾场距泰平镇应该不远，隐约地还能望见一些星子般的遥遥灯火，与一幢幢小楼模糊的轮廓。
三辆有着不明显改造痕迹的黑色越野车停在垃圾场边缘。
楚云声和所有黑色防护服上车之后，戴着口罩的司机二话不说，一脚踩下了油门。
不需要多余的沟通和交流，这是一个比许多私人武装都更加严谨严密的组织。
从容陈家中离开后，楚云声特意调查过这家医院。
在他得到的资料里，弗格森医院是一家名气较为一般的私人连锁医院，主要控股资本为弗格森兄弟会，是法兰西旧贵族们组建的一个互帮互助的医疗组织。
这家医院自建立以来，引进了非常多的先进医疗设备，但知名医生却很少，主攻的病症是脑肿瘤与免疫系统疾病，可以贴上荣誉墙成功案例几乎没有，失败案例倒是一抓一大把。
就是这样的一家私人医院，却在全球许多大都市都设立着分院，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医闹事件和负面新闻，低调到资料稀少，打印不出两页。
当然，现在看来，他们的低调和保密非常有必要，因为这确实不是一家简单普通的医院。
车灯亮起。
垃圾场内的越野车依次驶出，直奔笼罩于一片深沉夜色下的蜿蜒山道。
凌晨三点半。
越野车到达了一片有些光秃的小型山脉附近。
夜色阴郁，安静凝沉，零星的灯光沿着山脊亮着，还有探照灯时不时地往四面扫射，是矿区内的一些煤窑的巡守工人在幽灵般晃荡。
弗格森医院的防护服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携带着最天然的保护色。
他们将车停在了较远的地方，关掉车灯，矫健地奔跑着，从堆满一滩碎石的仿佛刚经历过泥石流的一处山壁边攀爬上去，绕到了一座早就废弃了的煤矿的洞口。
爬进洞内，犹如钻洞的蚂蚁般，躬身向前走了很长一段，前方才逐渐明亮开阔起来。
没多久，楚云声就听到了前方通道尽头传来的刻意压低的争论声。
“这是为人类的未来寻找希望的伟大事业，不应该这样自私地分出一个先后，主教。”一个略显苍老的法语女声说道，语气透着几分严厉和强烈坚决的反对。
被称作主教的男人以中文冷漠道：“枯寂星辰教派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人类的未来。真神不在意低等生命的生存或死亡。宇宙浩瀚，混乱与无序才是世界的本真，人类所认识的一切都是盲目自负，毫无意义的。”
“我们所祈求的是真神的复苏与垂怜，是旧世界知识与力量的恢复。”
“艾德琳女士，我很清楚弗格森兄弟会的愿求是什么，你不需要将你哄骗各国政府的那一套拿过来，试图劝说我们。”
闻言，艾德琳同样用冰冷的声线回道：“主教，我们或许做着同样的事情，但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争论这些毫无意义。”
那位枯寂星辰教派的主教道：“地下之井已由我们的信徒把守，如果你不愿意遵守我们共同定下的规则，想要在这里开战的话，来再多的人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这一点我相信你很清楚，艾德琳女士。”
艾德琳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黑色防护服们已经带着楚云声走了进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放弃了这场争论，冷笑着优雅转身，带足了旧时代贵族的高贵倨傲姿态：“很好，庄苍主教。那我预祝枯寂星辰教派行动顺利，虽然我一点不觉得那本混沌之石板是开启通道的正确钥匙。”
庄苍对此予以无视。
随着艾德琳走来，团团围住楚云声的黑色防护服们全部散开，楚云声的视野得以解除前方的封闭，更为清晰广阔。
这是一个大约五六百平米的宽阔石室。
石室上下和四面光滑无比，如被打磨过，表面也完全没有一丝缝隙，仿佛是在一块巨大无比的完整岩石掏空，凿出这片空间。
除了黑色防护服们进入的这条通道，石室还有另外四个洞口，应该也连接着同样的通道。
而方才出声的两人，名叫艾德琳的女性大约是弗格森医院在这里的主事人，四五十岁，金发碧眼，鹰钩鼻，面容苍老刻薄，名叫庄苍的枯寂星辰教派的主教，则看起来三十多岁，黑发黑眼，亚裔长相，浑身从头到脚裹着漆黑的长袍，仿佛旧世界走来的古老巫师。
他与艾德琳结束谈话后，便回身走向了石室中央，那里或站或坐地围着上百个黑袍人，应该都属于枯寂星辰教派。
石室内，除了这两批人，还有二三十个身上戴着不少白骨饰品，背着巨大背包的人，和十来个缩在角落里，深深地埋着头，只露出被火烧得狰狞可怖的半边侧脸的人。
安全局的资料库里有后者的信息，这是一个崇拜某个与火焰相关的旧神的教派，名叫火焰神教，凡是入教的信徒，都要以烈火灼烧面颊，留下丑陋的疤痕。
而前者，楚云声在原剧情中可以找到他们的痕迹，他们被称作死灵追随者，身上的骨类饰品都是以亲手杀死的人的身体骨头制成，可以说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不着痕迹地将周围的景象收入眼底，楚云声如傀儡木偶一样怔怔地站着，被提到了艾德琳的面前。
“华夏第九研究院的院长会成为我们的引路石二号，也确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艾德琳冷冷地勾起唇角，略一抬下巴，身后就有一名早就待在石室内的没有戴面具的黑色防护服上前，粗暴地扯开楚云声的冲锋衣拉链，从他怀里掏出了那本黑皮笔记本。
“副院长，确认是真相之书复刻本，最后一页也有多出一个图案。”黑色防护服不敢细看般飞快翻了一下黑皮笔记本，低声说道。
艾德琳随意地点了点头：“小凤山的古镇遗民被唤醒，必然会是真相之书被使用时出现的力量吸引了他们。这不需要怀疑。我们永远是被神明和幸运眷顾的，在引路石一号出问题之后，引路石二号就自己送上门来。”
说到这里，她死死盯住楚云声木然空洞的眼睛，有些恶意又有些愉悦地笑了一声：“楚云声院长，还记得602室门前的那个监控摄像头吗？”
“哦，没错。”
“在你们安全局的人撤离后，我们当然也去过。他们无法发现的真相之书，自然瞒不过我们的眼睛。但我们没有拿走它。我们需要它等待它的下一个主人。”
“一个愿意拿着它，走进那口地下之井，去新世界迎接神明的主人。或者说，祭品。”
“怎么样，楚院长，有没有为自己的愚蠢感到后悔和痛苦？”
“如果有那就最好，我非常喜欢观赏人类绝望时的样子。”
说完这番话，艾德琳满足了自己的优越感，也对楚云声失去了兴趣。
她冷下脸色，眉梢高挑，摆了摆手：“带过去。”

第228章 旧神实验 9  这里确实有一扇门，可……
楚云声被带到了石室入口附近弗格森医院的临时驻扎点，等待着进入艾德琳口中的那口地下之井。
据楚云声观察，那口地下之井应该就在石室中央，被枯寂星辰教派围拢看守着。
按照之前艾德琳和那个名叫庄苍的主教的争吵内容来看，应该是弗格森医院和枯寂星辰教派就进入地下之井的顺序产生了分歧。
他们双方信仰崇拜的神明明显不同，否则彼此间的碰撞不会如此尖锐且毫不留情面。
当然，最后的争论好像也没有得到任何对弗格森有利的结果，他们仍然排在了枯寂星辰教派后面。死灵追随者和火焰神教这两个稍弱的势力，则是在更后。
之前押解楚云声的黑色防护服们都已经摘下了金属面具，开始整装休息。
其中的法语男走到艾德琳身边，眉头紧皱，压低声音道：“艾德琳副院长，如果被枯寂星辰的人第一个打开通道与大门，唤醒他们的神明混沌者，那我们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
“要不要直接动手？”
艾德琳侧头望了眼石室中央，摇了摇头：“枯寂星辰对这条通道非常看重，不仅派了亚欧教区的大主教来，还带上了除开门要用的混沌之石板外的另一样藏品，我们再多的人和枪炮都不会产生任何作用。”
“枯寂星辰教派比我们想象的要更有底蕴。但他们手里的藏品数量也不会超过三样。再多，就不会是神赐的眷顾，而是不可控制的毁灭了。”
法语男道：“他们对这次的行动很有信心。”
艾德琳冷笑道：“只是一群盲目的疯子而已。旧世界的传说里，混沌者在遭受诅咒后，跌落到了滚烫的岩浆之下，沉睡在遥远的地心深处，而通往那里的通道早就已经被全部毁灭。”
“他们一直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还在全球各地寻找着所有新世界通道的线索。”
话音一顿，艾德琳的眼神变得略显深邃：“或者说，这个地球上的所有势力都在追寻着这些通道的线索，认为那些通道中的某一条连接着他们心中崭新的、完美的世界。”
“在各国政府眼里，那是幸福安逸、没有任何诡异事件出现的世界；在枯寂星辰眼里，那里是混沌者的沉睡之地，唤醒它，可以获得旧世界的力量与知识；在那些死灵追随者眼里，那是白骨之城，亡魂归宿，人类是最低级的牲畜，赐予人类艺术性的死亡是在解救他们。”
“当然，也有和我们弗格森一样，是来迎接真神的。”
艾德琳的脸上透出一股癫狂莫名的光彩，她的语气变得略显急促激动：“过去的时间里，我们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失败，但这一次将完全不同。”
“哈斯特手稿记载的内容已经被破译出来，得到的坐标就是这里。这里就是我们崇拜追随的真神万物主宰进入地球的唯一通道，祂已被隔绝在星空太久太久。”
“放心，阿诺，对应的力量才能打开对应的大门，枯寂星辰教派带着混沌之石板去开启万物主宰的通道，必然只是徒劳无用的。”
艾德琳双眼非常明亮，亮得诡异：“只有万物主宰的力量才能成为钥匙，开启这条通道。哈斯特的手稿不会欺骗我们，真神承诺的新世界，马上就要到来！”
阿诺仿佛也被艾德琳的情绪感染了，凝重的面色轻松缓和下来，也隐约露出了一分压抑不住的扭曲亢奋。
但他似乎还有一些顾虑，沉默片刻之后又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仍旧失败了呢？”
艾德琳的神色凝固了一秒。
她道：“如果真的出现了那样意外，那么除去东西伯利亚海的最后一条线索，我们别无选择。”
“但那片区域已经确认被瘟疫蠕虫感染侵占，俄国安全部对其束手无策。没有任何人去探索过，只有黑色金字塔里一张残页指示的线索，我们无法确定那里是否有新世界的通道。”
阿诺道：“而且，瘟疫蠕虫们是神的死敌，不会允许我们将真相之书带进去，哪怕仅仅只是复刻本。但除了真相之书，我们再没有其它拥有神的气息的藏品，可以作为钥匙，引动神的力量，打开通道大门。”
艾德琳苍老冰冷的声调加重了几分：“阿诺，我们别无选择。”
阿诺理解了艾德琳的意思。
他低了低头，转身离开了。
楚云声被按坐在旁边的空地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对于这些势力教派的目的和行动大概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识。
这也解答了原剧情中陆知闲他们小队在处理诡异事件之外，为什么也会接到一些保密级别很高的看似莫名其妙的探索任务。
安全局应该也在找这些所谓的新世界通道，但这不论在第七处，还是九大研究院，可能都属于绝密，少有人知。
如果他现在不是一个被作为祭品的必死的木头人，弗格森的人也不会这样不避讳地在他旁边谈起这些秘密。
楚云声直觉，这次的将计就计，将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意外的收获。
也许这个世界，并不一定会如原剧情中的主角陆知闲一样，走到那样绝望灰暗的境地。
在弗格森这边休息等候的时候，枯寂星辰教派的人都不知何时跪坐了起来，朝着石室中央的地下之井虔诚叩拜。
额头与鼻梁深深地压下来，逼迫着窒息。
口舌舔舐地面脏污的尘埃泥土，发出不可名状、无法分辨的喃喃低语。
这低语混乱而狂躁，如入魔的僧侣诵念的邪异经文，又似梦癔之中群蜂振翅鼓出的嘶鸣。
它们渐渐从微弱变得庞大，充斥着整个石室，令空旷的回声都变得诡怪迷幻。
其他三方势力都警惕地后退到出口附近。
但枯寂星辰教派这狂热的朝拜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十分钟后，主教庄苍以低沉的声音说道：“伟大的混沌者已经听到了我们的呼唤。祂将为我们指引前行的方向。”
上百名信徒齐齐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呜咽，仿佛是因神明的垂怜而感动无比，痛哭流涕，又好像是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注视，压抑着恐惧而卑微的惨嚎。
这似乎是一场必备的临行仪式。
做完这一切后，信徒们陆续起身，背起武器和行囊，由庄苍带领着，朝石室中央走去。
“他们没有准备祭品？”
一名关注着那边的黑色防护服小声疑惑道。
他旁边的人答道：“不，他们准备了。你以为他们为什么都背着老土的黑漆漆的厚塑料编织袋，那是因为背包装不下太多新鲜的尸块。”
刚才的黑色防护服咧了咧嘴：“我一直都认为我们弗格森是最文明最仁慈的，他们再一次证明了我的想法非常正确。”
楚云声觉得文明与仁慈这两个词语出现在这里非常憋屈。这里的每个人，最文明最仁慈的归宿，都应该是监狱或地狱。
枯寂星辰教派的上百人全部进入了地下之井的入口。
艾德琳盯着是那片暴露出来的，黝黑一片的井口，脸上显露出了几分无法遮掩的恶意与烦躁。
火焰神教和死灵追随者们也都在有意无意地注视着井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早上六点四十分，黔西省正常的日出时间，石室中央的井口里突然传来了渐行渐近的响动。
瞬间，场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同时将视线投了过去。
只有声响传来，没有力量溢出，也并无异常显露，这证明枯寂星辰教派已经开门失败了。
果然，没一会儿，庄苍便带着少了足足有一半的信徒从井口爬了出来。
刚刚下井时的狂热与期待已经全数消失，现在的枯寂星辰教派只剩下了肉眼可见的颓丧与阴沉。他们不少人身上都带了伤，这说明这条前往闭合的大门的通道，也同样充满了所有诡异之地都会存在的危险。
艾德琳像是看小丑一样看着枯寂星辰教派的人。
“庄苍主教，我劝说过你，这只是无谓的牺牲。那扇门并不属于混沌者。”
有几名枯寂星辰教派的信徒朝她投来冰冷阴毒的目光，但庄苍并没有理会她。
艾德琳知道枯寂星辰不会真的因为一句口舌之快就和弗格森开战，但她也没有继续冷嘲热讽。他们来这里不是打嘴仗的，最重要的还是地底的那条通道，那扇门。
“带上引路石二号，下井。”
艾德琳干脆地发布了命令。
楚云声被架起来，拖到了石室中央，黝黑深邃的井口在他眼前清晰地显现出来，乍一看，这就是一口普通的竖井，除了没有任何水光且深不见底之外，和其它的井没有丝毫差别。
井壁上有大片凿出来的石质梯子，非常狭窄，只能容下正常人脚掌的前四分之一。
探照灯刺亮下方幽长的黑暗，弗格森医院的人陆续进入井中，楚云声也被背着爬了下去。
这段下行极长，足有五六百米，越往下氧气越稀薄，弗格森医院的人都纷纷从黑色防护服里取出一个类似于呼吸罩一样的透明口罩，戴在脸上。
背着楚云声的人也单独拿出了一个口罩，套在了楚云声的口鼻处，显然，他们既不能送给神一个死掉的不新鲜的祭品，也还需要借助他的力量使用真相之书，开启大门。
渐渐地，继氧气之后，光线又被吞噬了。
井道内越来越黑，伸手不见五指，探照灯的光亮好像被黑暗压缩了一般，只能维持在身前一米范围内。
攀爬声，粗喘声，布料摩擦声。
耳边也开始变得寂静冰冷。
这仿佛不是在走一条井道，而是在走着通往冥界的黄泉之路。
而就在所有声音、光线和氧气接近完全磨灭消亡的时候，楚云声向下垂望着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片扭曲模糊的白光。
这白光不需要他们靠近，就像井水一样飞快地漫了上来，不等任何人反应，就没过了所有人的头顶。
楚云声感觉自己被一股诡异而阴寒的力量吞没了，光怪陆离的影子漂浮缠绕在四周，扭曲着一切景象和意识。
无法言喻的恐惧感滤过大脑，带着能逼人发疯的僵冷的悚然。
楚云声在这邪异的惊悚中沉陷了大约一秒。
在幻象里漆黑的潮水与飞舞的藤蔓簇拥过来前，他就已经熟练地挣脱了出来，恢复了高高悬起的一线清明。
这或许就是每天都承受着容陈的精神感应的好处，对精神污染的免疫力远超常人。
清醒过来的瞬间，楚云声模糊地听到了狭长逼仄的井道里此起彼伏的哀嚎与哭叫，以及像熟透的果子破裂一样清脆的碎颅声。
温热的，冰凉的，红的，白的，腥甜的，腐臭的，刹那间溢满了鼻息，落满了肩背。
“不要想！”
“不要听！”
“不要有任何疑问！”
“继续向下爬！”
艾德琳和阿诺的声音似乎被某种力量裹了起来，带着明显的穿透力在井道内回荡惊响着。
楚云声的身体还在不断向下。
背着他的人一直没有停下过，逃命一般飞快地爬着梯子，喉咙里发出着一阵又一阵嘶哑狂乱，好像呕血，又好像吞咬着什么的古怪声响，后脑的头皮疯狂地蠕动着，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要破裂冲出。
但并没有。
在那股狂乱将要冲出的最后一刻，他松开攀附着梯子的双手，向下一跳，踉跄着扑落在了实地上。
白光不知何时消失了。
还剩下的数十盏探照灯的光照距离全部恢复，将漆黑的四周照得明亮无比，如同白昼。
四面是湿滑的岩壁，岩壁上描绘了大片早已模糊不清的诡异花纹。腐烂泥泞的土地蔓延向前，沼泽一般粘着鞋底，探照灯照过去，隐约可以看到前方有着稀薄的光亮。
“我们到了。”
艾德琳的声音突然响起：“继续，继续往前走。”
阿诺回头看了一眼，费力地将靴子从泥泞里拔起，率先朝前走去。见状，剩余的还活着的几十名黑色防护服也不再喘息迟疑，陆续起身，维持着还算严谨的队形，跟了上去。
又走了大概一两千米，前方的光线越来越明亮。
终于，他们走进了这片光线里，穿出一个低矮的洞口，洞口外是一片被断崖环绕起来的，巨大的天坑。
探照灯的光芒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天坑中央，照亮了凭空矗立在那里的一闪漆黑的巨门。
“到了！”
“我们真的到了！”
“万物主宰在上，我们找到了！和哈斯特手稿记录描绘的景象一模一样！”
四周响起了激动兴奋的惊呼。
甚至不再需要艾德琳的催促，弗格森医院的人在这股亢奋的驱动下，全都飞快地掏出勾索，滑下断崖，进入天坑。
很快，他们围聚到了漆黑的巨门前。
楚云声再一次直面了这个世界的神秘诡异。
这完全不是人类的造物。
在远处看到时，这扇漆黑的巨门仿佛是扎根在岩石里，但来到近前，才会发现它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左右的空悬，完完全全是违背着地球的磁场，毫无依凭地漂浮在空中。
它犹如一个高逾百米的巨人，耸立在此，居高临下，只能被狂热的信徒们仰望。
门上遍布着暗红的锈迹与残破模糊的雕刻，仿佛多看一眼，都会令低等的生命陷入无止境的梦癔。
靠近它一米左右的空间，都发生着错乱的扭曲，邪异与惊悚的气息被压抑在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逸散着，让人心神不宁，有些控制不住地扭动着自身的肢体。
巨门前有一个白骨堆起的古老祭坛，楚云声和真相之书被推到了祭坛前。
无形的风吹来，真相之书逐页翻动。
艾德琳走到距离楚云声三米远的地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水晶吊坠。
她一边将这吊坠在楚云声的双眼前慢慢晃动着，一边犹如古老的巫师诵念咒语般，嗓音低沉奇异地下达了命令：“你开始摆脱千目蜘蛛的毒液丝线，恢复自己的意识，重掌自己的躯体。但你还无法分辨，究竟是身处梦境，还是一切皆真。”
“你听到了一个熟悉且值得信赖的声音，听，它在寻求你的帮助。听从它的话语，拿起笔，在真相之书的空白页上，绘制这个图案，注入你的精神力量，感应它，连接它。”
艾德琳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露出一张泛黄破旧的羊皮纸的一角，那上面描绘着一个图案，扭曲邪异，黑暗丑陋，像是一团不断变换着形状的巨大腐烂的肉糜。
楚云声空洞的双眼慢慢聚起焦来，却仍笼罩着梦幻般的虚渺感。
他从口袋上摘下钢笔，低头，拔开笔帽，将笔尖缓缓地落在了黑皮笔记本的空白纸张上。
艾德琳看着凌乱扭曲的线条在纸上不断滑出，苍老的脸上露出难以遏制的狂喜。
但这狂喜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不，不对！你在画什么！”
艾德琳看清了那些线条成型之后的模样。
她的脸色僵住，惊怒地大叫起来，这根本不是她给出的图案！
成片的金属轻响，弗格森的人大惊失色，全部拔出抢来，指向祭坛。
艾德琳疯了一般扑过来，想要阻止，但楚云声已经抬起了头，平静地完成了这个图案的最后一笔。
这是一个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属于容陈的图案。
事实上，楚云声之所以将计就计，顺从无比地被弗格森的人绑到这里，就是为了在这个祭坛，画下这个图案。
容陈坠亡在小凤山的异常与疑似复苏的诡变，幻象中的身世之谜，小凤山的悬崖边追赶朝圣而不攻击的人类影子，弗格森医院的人口中的古镇遗民——
在昨晚的小凤山，楚云声就已经大致猜到了，小凤山和平西矿区这一带在数亿年前，究竟是什么地方。
它是那座漂浮在空中的钢铁城市。
是血红星辰下白袍信徒们的聚居地，是漆黑潮水中诡异神明的沉睡处。
这里确实有一扇门，可以唤来真神。
但它在数亿年前就已经被开启过，不再存在任何神明。
图案完整成型的瞬间，天坑内突兀地响起了嘎吱一声腐旧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的动作刹那凝固僵住，仿佛意识到什么般，齐齐望了过来。
艾德琳脸上的怒火全部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惊恐，她直直地看着楚云声背后。
“门、门开了……”

第229章 旧神实验 10  地球上真的有通往新……
漆黑高耸的巨门轰然洞开。
无数的异象与虚幻陆离的光影无声无息地涌流而出，如古老而巨大的恶魔的倒影，从门内一寸一寸蔓延到门外，笼罩覆盖过整片昏暗巨大的天坑。
嗡鸣的，怪异而狂乱的低语，密密麻麻地灌入，险恶刺骨，阴冷谵妄。
尖利处如电钻刺穿意志，诡秘处似蛛丝黏腻理智。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充满了癫狂的痛苦与怪诞的错乱。
除楚云声外，天坑内的所有人都战栗着栽倒，翻滚，死死捂着淌血的眼珠，或是揪下粘着头皮与鲜血的发丝。
艾德琳似乎想要从这莫大的恐怖中挣扎出来。
她艰难地感知着自己的手指，将它伸进冲锋衣的内袋里，试图取出携带来的另一样藏品。但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片熟悉的湿冷黏腻时，一只裹满了污泥尘土的靴子突然踢了过来。
力道不重，但却相当巧妙，配合着一只利落压下来的手掌，咔嚓一声，关节脱臼。
短暂的剧痛让艾德琳清醒了片刻。
她猛地翻身甩动手臂，以肘击向楚云声的眼睛。一旦击中，她就可以看到一只被挤压破裂的红白的眼球，狰狞而恶心，但却令她充满了报复成功的愉悦。
她不相信这个清瘦文弱的研究院院长能够躲开。
楚云声也确实没有闪躲。
他掌刃下压，劈开艾德琳的劲力，顺着惯性旋转一绕，便又是一声清脆的关节剥离声。
艾德琳发出一声惨叫，满脸扭曲的难以置信。
楚云声卸掉艾德琳的四肢关节后，没有和她过多纠缠，又迅速起身。
他半睁半闭着眼，竭力抵抗着这股熟悉的幻象与嘶语的侵染，趁弗格森的其他人都还处在混乱癔症的状态下，一一将他们打晕，卸了关节，然后从背包里取出绳索，将所有人都捆成了一串。
做完这一切，楚云声来到了唯一一个还醒着的人面前。
“谢利&#183;艾德琳，弗格森私人医院副院长，弗格森兄弟会股东之一，祖父是法兰西国王亲封的玫瑰侯爵，父亲与母亲都是子爵，在你成年后不久双双自杀于爱琴海的庄园。”
楚云声看着脸颊跳动着错乱的青筋的艾德琳，复述着之前查到的资料：“你也是在那一年继承他们的席位，加入了弗格森兄弟会。”
艾德琳的眼球神经质地颤动着，透着潦草的清醒与诡异的癔幻。
她的喉咙破哑：“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楚云声直接道：“弗格森兄弟会正是在那一年从公众的视野中开始淡出，转为低调神秘，并筹备建立起弗格森私人医院。那一年你们究竟发现了什么，或者遭遇了什么？”
脸皮抽动，艾德琳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我们的目的，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了……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控制。”她的眼球上下左右地无序转动起来，嘴角流出黄浊腐臭的涎液，“你在戏耍我们，你在利用我们……但是，但是你和我们一样……这门后是什么？你知道对不对，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
楚云声皱了皱眉，抬手劈晕了艾德琳。
从她的口中似乎是问不出什么了。
他抽出艾德琳一条软绵绵的手臂。
戴上胶皮手套，楚云声从她摊开的掌心拿起了一块布满诡异花纹的腐臭糜烂的干瘪肉块，上面还闭合着三个小小的猩红的吸盘，看起来充满了令人失控的阴暗和邪恶。
枯寂星辰教派都带来了两样藏品，弗格森没理由只带一本真相之书，这应该就是弗格森带来的另一样藏品。
将这块拇指大小的肉块放进一个空玻璃瓶里，扔进背包，楚云声又来到法语男阿诺面前，将他叫醒。
因为被及时打晕，阿诺遭受的精神污染并没有艾德琳严重，只有眼眶高高肿起，眼球血丝缠绕如无数细小的虫子，仿佛被强烈的恐惧冲击过。
他被楚云声叫醒时还带着余悸的痉挛，眼神混乱不定。
“弗格森兄弟会的目的是什么？”
楚云声没有和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沉冷平静的声音入耳，阿诺的目光定了定，似乎冷静了一些。他扫视了眼周遭的情况，对自己的处境已经心知肚明。
他好像并没有什么负隅顽抗的想法，直接道：“寻找新世界。”
“我们一直在寻找新世界，不，准确地说……是从1975年开始，从1975年，我们开始寻找神允诺的世界。”
艾德琳加入弗格森兄弟会，也是在1975年。
而华夏安全局的成立，是在1979年。与这个年份相差不远。
楚云声道：“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我的父亲和叔父喜欢收藏无法考证的，属于那些远古虚幻的文明的古董。在那一年他们拿到了一份手稿，哈斯特手稿……据说出自埃及荒漠中的一座通体漆黑的金字塔。”
阿诺的喉中糊着一口浓痰般，话音含混：“那份手稿不是用现存的任何地球语言书写的，他们找了很多语言学家、历史学家破译，最后……最后在爱琴海的一座无名尖塔里，一个将死的神父告诉他们，他认识这些文字，他在梦中见过……”
“神父给了他们一份文稿，可以用来破译部分哈斯特手稿……父亲和叔父非常欣喜，他们召集了弗格森兄弟会的其他贵族，一起来欣赏这份手稿的神秘……”
“他们……他们都死在了那座庄园里。”
阿诺的眼神微微发直：“但是、但是神的传说却终于重现人世！”
楚云声看出他状态不对，迅速打断他的回忆与臆想：“你们的引路石一号，容陈，你们对他做过什么？为什么选择他？”
眼珠转动，阿诺似乎回过了神：“引路石一号……不，没有为什么。”
“只是一场巧合，他在海城的那个偏僻的路段发生了车祸，而对面就是我们的医院。肇事司机和他的同学们非常焦急，将他送了进来……”
“我们原本只是对他进行着普通的车祸抢救，但是他的体质非常奇特……即便是，处在超过五分钟的休克状态下，他的大脑依然处于正常的活跃的状态……艾德琳副院长认为他可能拥有异常的力量，决定为他进行开颅手术，在他的大脑深处注入一滴汲取自……汲取自万物主宰之子，伟大的生命嘶吼者的躯体触手的液体……”
“手术出人意料的顺利。”
“手术后，我们骗过了他和他的父母，并诱导验证过他观看一些神的图腾……他表露出了明显的感知力。在之后的一年，我们一直在观察他，监视他……我们确认，他已经不再是正常人类。”
“所以，所以我们将蕴含着万物主宰部分力量的真相之书的复刻本……送到了他手里，并引导他，去探索可能隔绝着万物主宰降临的那些通道大门……”
“但没有人能想到，他在小凤山出现了意外。”
楚云声道：“为什么你们不亲自去探索？”
阿诺低低道：“没有人……成功在真相之书上写下文字，画下图腾……之前接受手术的实验体，全部都失败了。哈斯特手稿指引我们找到了真相之书，告知我们打开通道，帮助神明降临的方法，但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帮我们使用真相之书的力量，开启大门。”
哈斯特手稿，弗格森兄弟会的一切，似乎都源自于它。
那其他势力又是源于什么？
楚云声思考了两秒，再次开口，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杀害容陈的父母？”
阿诺似是没想到楚云声会问这个问题。
他癔幻般虚虚抬了抬眼皮，嘶哑道：“他在隐瞒他们，隐瞒他们自己在经历的那些幻象……但他们还是发现了，发现了他的惊悸和憔悴。”
“他们认为这是手术的后遗症，精神方面的问题，背着他去了很多医院咨询……我们不想引起第七处的注意，制造一场意外杀死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楚云声的眼神冷了下来，像一块藏于水面下的尖冰。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如果你们在接受过第七处的审问后，不会被判处死刑，那我会来杀了你们。”
阿诺扯起嘴角，略显扭曲地笑了下，在楚云声准备起身离开，再度将他打晕前，忽然道：“楚院长，你画下的是什么图腾……不，不，我的意思是，门后……是你的神明承诺给你的新世界吗？”
楚云声看了他一眼：“不是。”
那是容陈曾经的沉眠之地，与新世界无关。
但这句话他不会告诉阿诺，也不会告诉第七处。
楚云声想到这些教派狂热笃信的追寻，和原剧情中第七处对一些奇异通道的探索，开口问道：“地球上真的存在通往新世界的通道吗？”
“存在。”
阿诺非常笃定地给出了回答：“这里如果不是，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线索，也许，也许它真的就在东西伯利亚海。”
他仰头看向楚云声：“你们华夏安全局，也一直在寻找它……新世界在每个教派的定义中的完全不同，有人认为真神降临就是新世界，有人认为现有的生命质变升华，成为高等生物，是新世界……当然，最多的，最多的那些人，认为新世界是一个不再有任何诡异事件出现的，像以前一样和平安宁的世界……”
“他们的依据来自星界之秘这本魔法书，它现在就掌握在华夏安全局手里……我听艾德琳提起过，这本书宣扬的新世界，是另一颗生机盎然的星球，而通往新世界的通道，大概……大概类似于虫洞。”
“不需要星际穿越，就可以抵达一个和地球相似的全新的世界，没有诡异，没有沉睡的旧神……”
楚云声观察着他的表情，道：“你相信星界之秘。”
“……是的，我相信。”
阿诺动了动颤抖的嘴唇，承认道：“我一直热衷于探索通道的线索。无论是万物主宰最终由通道自星空深处降临，还是虫洞穿越，抵达全新的星球……都是我所期望的。”
“你看起来不像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阿诺突然没由来地说出了这句话。
楚云声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
他没有发问，但阿诺却继续解释了他这句话的意思：“你不像这个世界的人……因为你不够惊恐，不够畏惧，不够绝望。诡异事件越来越多，只算海城，在今年都已经达到了每天至少三起诡异事件的频率……普通人只是普通，不是傻子，蠢货。”
“他们知道自己过着朝不保夕，随时会变成疯子，随时会凄惨死去的生活……你可以去调取一些聊天群、论坛的消息，或者路上、家里、学校的监控，他们太害怕了，怕得失眠焦虑，神经衰弱，看到窗外的树影都要惊悸尖叫……我们的医院接诊过太多这样的病人。”
“他们仍然选择相信官方的鬼话，只是为了安慰自己，这个世界还算安全，还有人在支撑。”
“但如果，如果未来有一天……相信我，这个未来不会太久。到那一天，再没有人能隐瞒下去了，他们知道这个世界蕴含的恐怖，知道可以支撑的那些人全部都无能为力，只是在垂死挣扎……那么，楚院长，你说……他们会不会崩溃，会不会绝望？”
阿诺充满血丝的眼睛直视着楚云声，一字一顿道：“新世界一定存在，我们一定会找到。”
楚云声沉默无言。
最终，他劈晕了阿诺。
从背包里翻出通讯器，楚云声想联系一下第七处，但通讯器的屏幕却是一片白色的雪花，没有信号，磁场紊乱。
楚云声拆开看了眼，决定回去研究个更好用的，然后便把通讯器塞回了背包里，转身走向那扇敞开的漆黑巨门。
仿佛进入了一条极黑极长的通道。
通道越走越宽，渐渐扩展为一片广阔无边的土地。
这是一片废土，土壤焦黑，覆盖细沙，有些像深海的海床，散发着腐烂溃败的气息。这里有天空，惨白，非常低，低到令楚云声明显地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抑感。
而除却天和地，这片空间再没有任何东西，包括生物与建筑。
楚云声被背后金属箱里那股奇异的感应驱动着，循着一个方向，缓缓向前走去。
走了大约一千米，他看到了一处非常不起眼的浑浊的水洼，水洼的表面漂浮着几根枯萎的覆盖着诡异花纹的藤蔓。
在楚云声靠近到水洼旁时，那藤蔓好似活过来了一般，轻轻地游动着，在水面扭曲拼凑成了一行文字。
“我的大脑对你说话太多，你会头疼，会疯掉。”
楚云声心底微暖，道：“我已经习惯了。你说话很好听，我不会疯。”
枯萎的藤蔓们小小地舞动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成文：“油嘴滑舌，花言巧语。”
楚云声笑了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藤蔓们迟疑了下，还是扭出四个字：“我男朋友。”
楚云声眉梢微动：“神会喜欢人吗？”
“我是人。”
藤蔓们飞快地组着文字：“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但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不论是在我以前的记忆觉醒前，还是觉醒后。我是人类，喜欢对我有好感的帅哥，这非常正常。”
楚云声笑起来，温声道：“对，这非常正常。”
他诚恳地应了句，转而问起正事：“你现在处于什么状态？”
这个问题有些复杂，藤蔓们接连变换：“我还在沉睡。我的苏醒程度只达到了十分之一，我不能完全醒来，那会带来我无法控制的灾祸和恶疾，这个世界极可能因此走向毁灭。”
“其他那些外神，旧日，神，都是这样的状态。”
“祂们有的渴望苏醒，有的对此不屑一顾。但无论祂们拥有怎样的态度，祂们对人类都是冷漠或充满恶意的，祂们的苏醒带来的只有末日。”
楚云声道：“地球上真的有通往新世界的通道吗？”
“有。”
藤蔓们轻轻摇动：“但只有一条，它符合星界之秘的描述，是外神也无法入侵的圣地。所有沉睡在地球上的神都知道它的存在，但却无法真正靠近它。不过，那是我沉睡之前的事情了，不知道它是否已被漫长的岁月摧毁。另外，除非完全苏醒，否则我也无法分辨哪一条才是正确的，真实的。”
“你认为，越来越多的诡异事件，以及寻找新通道，祈求神明复苏，这所有的一切，是否是末日将至的征兆？”
楚云声思忖着问道。
藤蔓寂静了片刻，缓缓游动：“人类先知的预言里，地球的末日必将来临，最晚不会超过十年，最早可能就在明天。”
楚云声的心霍然一沉。
他想到了原剧情中陆知闲的死，和那个时候已经被绝望压垮的人类。疯人院、特殊诊疗所和殡仪馆三个地方，几乎每天都爆满。
“你该离开了。”
藤蔓们弯曲着：“这里曾是我的沉眠地，不能停留太久。”
楚云声微微点头。
他确实已经感受到了幻象和呓语的加重，令他的视野都有些混乱颠倒，色彩崩塌。
朝水洼的藤蔓们挥了挥手，楚云声回身朝来路走去。
比起进门的谨慎小心，出去时他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很多，没用多久，他就重新看到了那扇漆黑的巨门。
楚云声的心神既轻松又沉重，他抬步迈出巨门，吞噬周身的黑暗迅速消失，眼前重现天坑的景象。
然而，他落地的脚还没踩实，就被突然亮起的一盏探照灯照了个正着。
楚云声微眯了下眼，看到了拎着探照灯的第七处的人，和他们背后几十名安全局特勤。
他们全部都端着枪，如临大敌地紧紧盯着他，不，准确地说，是盯着他迈出巨门的脚。
“……楚院长？”
侯万国带着明显的戒备，打破了寂静：“你还是楚院长吗？”
楚云声道：“是。”
侯万国闻言，神色没有松懈，而是摘下了自己手腕上一个造型奇特的手表，远远地抛给楚云声：“楚院长，你说的话我们无法判断真假，但如果你还是正常人类，没有受到精神污染或异种感染，也不是邪神容器，那你的理智值应该是完全正常的。”
“那是一块理智监测器，你戴上，如果数值正常，我们就可以暂时相信你。但后续还需要采取一些手段，希望你见谅。”
楚云声明白他们在害怕什么，换成任何人，看到他从这扇巨门里出来，都得怀疑他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他对于侯万国的处理方式没有什么异议，弯腰捡起那块表，楚云声本着研究精神端详了下，然后就展开表带，扣上了自己的手腕。
底盘的芯片接触到楚云声的皮肤后，原本平静的绿色数值条突然开始疯狂下跌。
下一秒，那块手表形状的理智监测器霍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爆了。
第七处的人和特勤们都茫然了一瞬，旋即直接脸色大变，手指移动，就要齐齐扣下扳机

第230章 旧神实验 11  他可是进过那条通道……
“等等！”
侯万国突然高喊了一声，止住了即将猛烈倾泻的枪火。
“侯副处？”
安全局的特勤小队队长瞬间转头看向侯万国，枪口险些调转按到他头上。他怀疑他也被不知不觉污染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侯万国阻止他们的真正原因。
那位第九研究院的楚院长恍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露出一点抱歉之色，并迅速扯下了自己的背包，放在地上。
“弗格森的一样藏品在里面。”
楚云声道：“可以再拿一块表吗？”
他坦诚地说着谎，面不改色。
楚云声心里很清楚，刚才的理智检测器突然爆表炸裂，绝对是因为容陈的大脑。他自己到底疯没疯，他还是很清楚的。但这个原因并不能说出来，弗格森的那样藏品倒是一个很好的遮掩。
特勤小队的队长眯起眼睛，手指仍紧绷在扳机上，没有放松丝毫警惕。
侯万国暗暗松了半口气，一眼瞥向宁飞驰。
宁飞驰苦笑了下，摘下自己的手表，抛向楚云声，很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叮嘱道：“楚院长，这次你可得仔细点，这理智监测器可是特制的，还不能量产，目前用一块少一块。”
“放心。”
楚云声将新的手表按在了腕部：“我可以研制出类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宁飞驰简直跺脚。
但这次的数值非常正常，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绿色的线条平缓起伏着，显示出楚云声比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都要冷静平稳的情绪与理智。
“数值平稳，但不能完全排除被污染的可能性。按照正常流程走吧。”侯万国盯着那块手表看了两眼，做出了决定。
特勤小队和第七处的人纷纷取出黑手套黑口罩等特殊装备，来遮盖保护住自己在外露出的部分皮肤。然后由侯万国和宁飞驰两人上前对楚云声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全身搜查，又给他的手臂扣上了一个特制电击锁，以防万一。
这是安全局应对类似情况的必要程序，楚云声很了解，也相当配合。
毕竟理智监测器也不是完全准确的，很多时候平静的疯狂将更为致命。没有人能确定，他从那扇漆黑巨门里走出来，还算不算得上人类，他需要接受更进一步的观察和测试。
预感到流程的漫长，楚云声在其他人无法观察到的精神领域，向容陈传递出了让他先行离开的信号。
所以当苏界小心地拿起楚云声的背包，拉开拉链开始检查时，金属箱里浸泡着的血肉大脑就已缓缓消融不见，只留一汪透明黏腻的药水与福尔马林混合液。
“小心，这个应该就是弗格森的藏品，万物主宰之子的血肉碎片。”
见到苏界从楚云声的背包里取出一个盛放着干瘪肉块的玻璃瓶，林艺开口提醒道。
苏界点了点头，只匆匆打量了一眼玻璃瓶内的肉块，没有敢仔细观察，害怕受到诡异的影响：“力量应该不强，直接接触也不会受到污染，但有轻微的幻象和嘶语蛊惑。确实是弗格森的藏品。”
他把玻璃瓶收进一个黑色的箱子里，又把背包里的其他都掏了出来。
“这是什么？”
侯万国敏锐地注意到了那个银白的金属箱。
楚云声说出了一串密码：“标本采集箱。”
苏界输入密码，一开箱子，就是一股浓重刺鼻的福尔马林味。
金属箱确认没有问题，一切搜查检测完毕，楚云声便被的第七处的人率先带出了天坑，特勤小队的大部分人留下，负责处理那群昏迷被捆的弗格森的人，和石室里没有逃掉的其他三个教派的信徒。
直升机盘旋高升，掠过辽阔大地，降落在了京城华夏安全局的总部附近。
楚云声是第九研究院的院长，遭遇这种情况，海城分部是无法处理的，只能移交京城。
安全局的总部并不在京城的繁华或机要地带，而是位于一片废弃偏僻，挨家挨户的墙上都画着大大拆字的老旧居民区内，距离市中心极远，连五环的边儿都碰不上。
楚云声没有被送往安全局总部，而是转进了更角落的一栋居民楼，这是京城的第七处所在。
这栋楼地上只有三层高，地下却有十层。
楚云声在第七处四人前前后后的包围陪同下，乘坐电梯抵达了临时关押问询可能受到精神污染或异种感染的人类的第九层。
电梯门滑开，是一条笔直的金属通道，通道两侧全部都是由三面墙壁和一块可供观察的单向玻璃组成的隔离室。在被带着向前走的过程中，楚云声有些意外地在其中一块玻璃内看到了现在还只有十八岁的陆知闲。
距离他暗示侯万国等人，矿难家属们可能会出问题这件事，也不过刚刚过去二十四小时。
看来陆知闲得到腐绿指甲后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心理状态，就被第七处的人发现了异常，请过来喝茶了。
陆知闲坐在隔离室内，并不能透过玻璃看到外界，目光所及除了一根白色的灯光，还有一套桌椅和一个单人床，什么都没有。
他应该已经被关了有几个小时了，面容和眼神都暴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焦躁不安，恐惧迟疑，精神紧绷的状态也非常明显。
尽管他在有意不去碰那枚挂在脖子上，藏在衣领里，伪装成一个夹在小许愿瓶里的饰品的腐绿指甲，但下意识的一些眼神和注意力的聚焦点，却已经能够观察到令他怀疑和在意的东西究竟在哪里。
“楚院长，请在这里等待一段时间，局里的专家会尽快过来，为你做进一步的测试。”
第九层的第七处工作人员打开了一间隔离室。
他也穿着一件和弗格森医院材料很像的防护服，楚云声猜测，这大概就是由第五研究院值之前最为重要的一项研究成果，能隔绝部分污染的某种特殊化学材料制成的。
不过这种防护服和理智监测器一样，制作起来应该也不容易，只有这一层的第七处工作人员才能使用，包括安全局特勤小队和侯万国他们这些经常出外勤的相当危险的人，都也得不到完整的防护服，只有黑色手套、口罩之类的。
这么看，弗格森兄弟会确实是相当财大气粗，甚至背后拥有一些国外官方势力的隐秘支持也未可知。
楚云声非常配合地走进了隔离室。
侯万国等人见状，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又同楚云声打了声招呼，便也被带去做一些简单的任务问询。
楚云声没有什么局促不安。
他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一样，平静而又寻常地在隔离室内走动了一圈，观察墙壁和单向玻璃的材质，顺便扫了眼隔离室四面墙角上的无死角监控。
之后，他感受到了通宵熬夜的疲惫和这段时间与容陈的大脑接触过于频繁造成的遗留影响，便脱掉靴子，躺在靠墙的隔离床上睡了过去。
值守在隔离室外的工作人员和监控室里的专家们见状都是一愣。
“他睡过去了？”
“人体实时监测显示……确实是已经进入睡眠状态，睡得还相当安稳，没有强烈精神波动。”
“这小子心可真大！”
各种视线依旧讨论观察着。
大约三小时后。
第七处侯万国的小队确认了任务详情经过，弗格森医院的人的嘴也被撬开，说出了后续的一些补充和秘密。
第七处的专家分析过这些材料，才有五人换上防护服，走进隔离室，叫醒了沉睡的楚云声。
五名专家男女皆有，都是四五十岁，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双或冰冷审视、或温和试探的眼睛。
“楚教授，请坐。”
其中一人在桌子上放下手里厚厚一沓表格：“这些表格需要你填写一下，同时，在你填写的过程中，我们会询问你一些问题，这包括你昨晚的经历，和你现在的某些想法。”
“不要紧张，放轻松，用你最真实的状态来进行这场检测。”
在这名专家说话时，又有两名第七处的工作人员搬进来了一套较为复杂的仪器，看起来是理智监测器的放大版，但要更为精密。
仪器亮出一道强光，从楚云声的头顶照射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楚云声坐在椅子上，拿起笔，逐个填写一张张表格，耳边同时响着涉及方方面面、仿佛天马行空的各种问题。
“你在那扇门后看到了什么？”
“弗格森的人为什么会突然陷入谵妄？”
“你和第七处的人昨晚在小凤山吃了什么晚饭？”
“那本真相之书的最后一页，你为什么会画上那样一个图案，它代表了什么，你当时又在想些什么？”
“听说过新世界通道这件事吗？”
“如果现在让你选择一个旅游的地方，你会选哪里？”
“你对人类有什么看法？”
“……”
语速极快，与其迥然不同的问题一个又一个将他淹没。但他对一心二用也并不陌生，填写测试表和回答问题几乎可以完美理智地同时进行。
这场漫长的问询持续了整整十个小时。
晚上八点，楚云声被送进医疗科，做最后一步的身体检查。
“非常正常，正常到一对比，我都觉得我们以往做过的那些检测太不正常了。”
“需要更多检测吗？”
“正常程序吧。他已经从弗格森兄弟会那里了解到了新世界通道的事情，提供了相当重要的情报，总部对此高度关注，后续的调查和验证可能都需要他参与。”
“不，我觉得这样不够保险，我们必须进行更为完善的检测，或者将他继续隔离观察较长的一段时间。”
“对，他可是进过那条通道的人！”
“但他的一切结果都很正常，我们不能凭借臆测打乱现有的程序……”
一份接近满分的检测结果亮起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让众多专家惊奇不已的同时，也争吵不休。
楚云声并不知道这场围绕着他展开的争论，结束一切检测后，他就重新回到了隔离室，继续补眠。
中间醒来的时候，他礼貌地询问值守的第七处工作人员：“你好，请问第七处还在执行的是隔离检测二十四小时的程序吗？”
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立刻明白了楚云声的意思，有所保留地答道：“是的。从最后一项检查结束开始算起，需要再隔离二十四小时。但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可能会有所调整。”
“楚院长请不要担心，你的检测结果没有任何问题的话，不出意外，明天晚上就能离开第七处。”
楚云声闭了闭眼：“我不担心，但怕家里人担心。”
工作人员看过楚云声的资料，知道他没有任何近亲，回国没多久，在国内也没有熟识的朋友，所以自动把所谓的家里人归类到了第九研究院的其他研究员身上。
把研究院当成家的科研人员可不要太多。
当然，任凭他想破脑袋，或许也想不出楚云声口中的家里人究竟是什么存在。
事实证明，楚云声的担忧不无道理。
此时，浓重的夜色弥漫。
一千多公里外的海城，第九研究院空无一人的一号地下实验室内，银白色的金属柜表面突然流动起细小的星光。
随着这光彩淌过，无人触碰，无声无息，银白的金属开始脱落。
一些仪器闪烁的微光里，充盈着透明的药水的玻璃柜缓缓显露出来，浸泡在药水里的那双安祥闭紧的眼睛轻轻颤动，霍然睁开。

第231章 旧神实验 12  楚院长对其他通道有……
数十台仪器的光芒疯狂闪烁。
原本漆黑关闭的控制台屏幕一片片亮起，滋滋的电流声流窜在整个地下试验室内，飘忽不定，奇诡迷幻。
两串黏湿深暗的脚印从实验台后，延伸到了门口的衣架前。
衣架一侧的玻璃门错杂纵横着无数划痕，上面隐约地拓出了一道影子，修长歪斜，清瘦潮乱。
透明的液体从微微凸起的青竹般的骨架上淌过，随着起伏有致的肌肉线条，坠亡在苍白的脚背。
一件略宽松的白大褂套了上来，被洇出点点暗色。
突然，一张潮湿的明艳俊美的脸毫无征兆地压在了玻璃门上，被挤得变形，怪异。
上面充斥着迷幻的空洞失神。
“不能……不能苏醒……”
“不能苏醒……”
“可我想见他，我想见他……”
“我听他的话离开了，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不能苏醒……”
湿红的唇僵冷地张开，无可控制地露出了一点艳色的舌尖。
它抵在上颚，抵在齿间，抵在柔软的唇珠下，抵在漫开水雾的玻璃上——它颤抖着送出梦呓般的低喃。
眼珠贴在玻璃上，骨碌碌地转动，冰冷敏感的刺激和熟悉的人性的纠缠令他疯狂跳动的大脑渐渐恢复到往日的频率。
梦境与幻觉碾压过来，将那股几乎要透体而出的不可名状的奇异色彩再度盖了过去。
攀升到接近一半的意识的复苏，在瞬间被再度击溃，重新落入无尽的黑暗，只有残存的一丝，仍驱动掌控着这具身体，命令它抬起手指，系好圆形的纽扣。
最后一颗纽扣系好，实验室的金属门无声地打开。
他裹着空荡荡的白大褂，似行尸走肉，又如夜起梦游，微微佝偻着脊背，歪歪扭扭地迈动僵硬的双腿，走入幽长的通道。
秘密监控室的屏幕泛起大片的雪花。
巡逻的值班研究员刚刚离开这里，对此一无所知。
后半夜冷寂空旷的研究院内漆黑一片，拖沓拉长的脚步声像单调干枯的乐曲，带着诡异悚然的声调，缓缓靠近传达室。
传达室值班的安全局特勤警惕着四周，在这奇怪音调入耳的瞬间，却打起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心底竟然涌现出偷懒睡觉的想法。没有任何反抗，他靠坐在墙边的铁门上，自然而然地垂下了眼皮。
枪口咔的一声点地。
一双苍白的赤足从他身前踉跄着走了过去。
……
2025年11月3日，海城出现了一起影响范围极大的诡异事件。
凌晨一点到四点，在由南向北的主干街道上，无论是人类，动物，还是植物，全部都陷入了诡异的沉睡状态。
第七处庆幸这场意外发生的时间足够清冷，也并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否则它带来的恐慌将巨大到令安全局以往的所有解释都苍白无力。民众们不会再相信什么化学气体泄漏，导致沉睡催眠的鬼话。
京城，清晨。
第七处隔离室。
楚云声不到六点就醒了过来，洗漱完毕，解决过生理需求，便开始静等检测结果与分析报告出炉。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楚云声大致了解第七处隔离检测的流程和一般情况下所花费的时间，所以也很清楚，大概是他的情况太过正常，令那些专家们诧异，犹疑，甚至在分析总结，确定后续安排时产生了分歧。
不过这个分歧应该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他已经卷进了通道的事情里，只要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异常，那就是可发挥的价值远远大于古怪的猜疑。
果然，午饭之后，第七处的人领着一个中年男人来到了隔离室。
“楚院长，有没有兴趣参加一场会议？”
中年男人温和微笑道：“会议的议题是通往新世界的通道，是否存在于东西伯利亚海的未知区域。”
“荣幸之至。”楚云声颔首道。
来的人是安全局总部的人。
楚云声同他离开了隔离室，来到另一栋居民楼内隐藏的地下会议室。
楚云声到时，充满高科技感的宽敞会议室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其中让他有些眼熟的除了第七处的侯万国，就是第一研究院的院长。
其余则都是陌生面孔，并不认识。
看来新世界通道的事确实算得上绝密，九大研究院中除了他这个勉强误入的，就只有第一研究院的院长知情。
“小楚，来这儿坐！”
第一研究院的院长满头花白，七十高龄，曾是华夏诸多科研功勋的获得者，年轻时候名满国际，中年之后开始担任第一研究院的院长，则好像归于平凡了一般，淡出了公众的视线范围。
但实际上，这位老院长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发光发热。
楚云声走过去，语气尊敬道：“许院长。”
许海拍了拍他的肩，用长辈注视晚辈的和蔼慈祥的眼神笑着看着他：“看着精神不错，没事就好，活着回来就好。这次的事过去了，就甭一直惦记，一直寻思，忘到脑袋后，需要的时候再提出来，不要多想。来，坐下吧，在这儿多听，多发言，别害怕。”
楚云声顺着许海的意思坐在了他的旁边。
没多久，与会人员全部到齐，华夏安全局的局长郭耀起身，按开了灰暗的投影屏幕。
“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是熟人，我们不多寒暄介绍，直接开始吧。”
这位局长的作风非常雷厉风行：“我们首先要明确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通往新世界的通道的线索，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昨天侯副处长带领的小队收队回来的事大家应该也都有所耳闻，第七处带回了弗格森兄弟会的艾德琳和阿诺，以及火焰神教的人，和部分死灵追随者。他们潜伏在黔西省小凤山和平西矿区附近，都是因为成功在平西矿区的一处废弃煤窑洞里找到了一处通道。”
“事情的过程待会儿由当事人楚云声院长和侯副处长给大家讲，现在我们要说的结果是，平西矿区的通道打开了，但门里只是一片诡异的废土，异空间。”
“昨晚局里派了很多人过去，探索这片废土，得到的消息非常明确，这片废土虽然极为广阔，但拥有边界，边界之外没有损毁痕迹，也没有虫洞或是另一个世界的影子。”
“平西矿区这处地点被排除，那也就意味着，我们从星界之秘中获取的所有通道可能存在的地点坐标，已经被全部排除。”
“不过，星界之秘的记载也不一定完整全面。我们从弗格森的人口中审讯得知，在俄国的东西伯利亚海，或许还存在着最后一条通道。他们掌握着那里的线索，并且同样认为那是最后的希望。”
“我们今天这个会，就是探讨一下东西伯利亚海这条通道是否真有存在的可能。”
郭耀的国字脸严肃沉凝：“九大研究院过去关于东西伯利亚海的研究资料，以及安全局内部可以调出的所有档案卷宗，都已经摆在了各位面前，如果哪位还有更多需求，可以直说。”
“我可以先向各位表达安全局的态度，只要东西伯利亚海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概率，存在通往新世界的通道。那么安全局将会不惜一切代价，前往那里。”
“这个月的诡异事件成倍地多于上个月，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我们无法等待太久。”
话音落地，满场皆寂。
安全局局长郭耀会议开场的这番话，说得在座的所有人都深感沉重压抑，晦暗无望。
楚云声旁边的许海老院长沉沉地叹了口气，伸出枯瘦的手指，扶了扶老花镜，开始翻阅分发下来的足有半尺厚的纸质资料。
同时，会议桌前方的投影屏幕上，也开始播放小凤山和平西矿区近两日来的事件影像。
影像播放完毕，楚云声和侯万国分别简单讲述了一遍自身经历，会议便陷入了一片安静沉默之中。
桌上的资料有很多都是楚云声第一次见。
无论是原剧情中，还是原身的记忆里，它们都不曾出现过。
这些资料内蕴含的信息量也是极大的。
自安全局成立以来每年每月的东西伯利亚海卫星监测影像，地质与磁场变化，生物和气候研究，那本星界之秘的部分破译文字，以及安全局所能调查到的或亲自探索过的全球范围的其他通道的情况，各大势力在东西伯利亚海范围内的活动，他们所崇拜的神明，举行的祭祀，还有一些玄学的分析推测等。
不论是楚云声想象得到的方面，还是他想象不到的方面，全都赫然在列。
幸好在座的大多是脑子极好的人，不然光是看完这些资料就要花费上十几二十个小时，更不要提分析讨论。
楚云声用了大约三个小时翻过了这些纸张，然后向郭耀申请观看其他通道的影像资料。
通过这些资料的对比分析，他可以明确东西伯利亚海绝对存在通道，或类似通道的异空间，具有极大的探索价值。但是他无法肯定这会是新世界的通道。
而且他比较在意安全局过去的几十年里探索过的，那些其他通道。
“这里面的都是，你可以慢慢看，资料非常全。”
郭耀似乎料到了会有人想要这份影像资料，所以在桌上翻了翻，便早有准备地抽出一个平板递给楚云声：“楚院长对其他通道有疑问。”
这是个肯定句。
楚云声也并不想隐瞒自己的想法，在除了容陈之外的事情，他对安全局都是极为坦诚的。因为在这个时时刻刻笼罩着莫名阴影的世界，欺骗可能就意味着未来更多的曲折和危险。
“在其他已经结束探索的二十三条通道中，有两条通道都很接近星界之秘中有关新世界通道的描述。”
楚云声沉吟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通往新世界的通道就是这两条中的一条，它已经被毁灭，断裂，无法再通行。如果它们并不是，那么它们的探索影像和资料，应该能够为东西伯利亚海通道的探索提供不小的参考价值。”
郭耀沉默了片刻，道：“我希望是后者。所有人都希望是后者。但事实才最重要。”
这场会议历时十个小时，包括了翻阅资料，分析讨论，和各位大人物、各位学者差点大打出手的最后投票。
楚云声最终没有从藏区兰普县的通道和南太平洋所罗门群岛附近的海底通道的录像中，看出什么端倪。
其中后者在发掘出部分海底遗迹后，被进一步地确认为了枯寂星辰教派所崇拜的那位混沌者的最初传教地，数亿年前的地上神国。
这更排除了是星界之秘中记载的新世界的可能。
楚云声投了一票赞成。
会议投票的最终是27：9。
华夏安全局正式批准通过东西伯利亚海新世界通道探索行动。
深夜十一点半。
京城郊区的废旧居民区外清冷空荡，十一月的京城已进入真正的寒冬，夜风冰冷刺骨，呼啸凛冽，属于秋季的最后几片落叶孤零零飘下，只余一排排光秃秃的树木沿街而立。
楚云声目送第一研究院的许海院长坐专车离去，然后抬手拉拢冲锋衣的领子，取出结束隔离之后拿回来的手机，打了个车，去往机场。
在等待网约车接单的空当，楚云声登入了安全局的内部网站，搜索了下最近两天海城范围内出现的诡异事件。
主干街道大规模生物沉睡事件跃然出现于微亮的屏幕上，让楚云声立刻目光一凝。
突然，楚云声的精神仿佛感应到了一股奇异的牵动，他下意识地放下手机，朝前方一条路灯崩坏的小巷子快步走去。
走了大约三百米，他停下脚步，望进堆满了杂物与垃圾的、腐臭味道飘溢的小巷。
一道略显歪斜扭曲的白色身影坐在一个靠墙的垃圾桶上，似梦似醒地偏头看过来。
“我……来接你下班。谈恋爱，都要接宝贝下班的……”

第232章 旧神实验 13  一切，真的会像预想……
小巷里的冬夜失去了疯狂肆虐的风沙，只剩下了森冷干燥的空气。
缺一段、少一片的路灯光线太过黯淡，无法从对街跨越水泥崩裂的四车道，来到幽长逼仄的旧楼阴影间。
打着双闪的车辆缓缓行驶到附近，还没停稳，网上预约的打车订单就被取消了。司机瞥着车窗外漆黑夜色里的一栋栋灯光零星的拆迁楼，心头瘆得慌，连一声晦气都来不及骂，就急忙踩下一脚油门，甩着长长的尾气逃离了。
车灯的余光刮过巷口，两道迷蒙清隽的剪影在光线中一闪而过。
楚云声侧目看了一眼，收起手机，单膝蹲下，将扭曲堆着的袜子高高拉过容陈的脚踝。
“我……不冷……”
容陈低头，神色恍惚地看着楚云声，嗓音虚幻：“身体不做人之后，我就不冷了……”
楚云声直起身，又抬手随意整理了下容陈刚刚换上的自己背包里的换洗衣物，然后将容陈脱下来的坐过垃圾桶的白大褂以打火机点燃，烧毁在了一个空垃圾桶里。
“有种冷叫男朋友觉得你冷。”
楚云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一句，又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伤风化。”
容陈扫过自己身上的冲锋衣和工装裤，又低垂着眼睑，将视线落在那两只穿着雪白袜子踩在水泥地上的脚上：“没有……鞋，很凉。”
楚云声很想问问容陈几秒前还说不冷的人究竟是谁，但他没问，而是选择把空了大半的背包往容陈背后一套，然后转过身体，半蹲下来，拉着容陈的手环绕到自己温热的颈间。
“你真……上道。”
容陈贴着楚云声的后颈，虚渺的声音里带着十分的愉悦。
楚云声懒得理他这皮样儿，任由他把冰凉的鼻尖与唇舌都往自己的衣领里塞揉，双手托住他的膝弯，将人背了起来，往巷子深处走去。
七拐八拐的小巷到了尽头，是一条沿着荒凉的野地与建筑工地的进城小路。
冰冷的风掠过辽阔的荒地，迎面吹来，凛冽刮肤。
楚云声走在路边的杂草中，或是桥洞边的阴影里，尽量躲避着可能存在的监控摄像头。
但实际上，大部分官方监控和民间监控都从两年前开始，在逐渐减少，撤下，因为许多诡异事件如果是精神污染，那么被拍摄下来的影像也同样具有恐怖的癔传性。
对比精神污染带来的绝望惊悸，犯罪率的升降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而且，很少有人会在危险的深夜出门了，哪怕他是个连鬼怪和警察都不惧怕的杀人犯。
毕竟比起死亡与牢底坐穿，世界上还有更为可怕的事情。
“我们……去哪儿？”
容陈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蛇嘶，随着游动的舌尖响在耳廓。
“开房。”楚云声呼出一口淡淡的并不明显的白汽。
湿凉的舌尖吓得蓦然缩了回去。
楚云声无声地笑了笑，将过这一军，便又顿了顿，解释道：“前面地铁站附近，有小酒店，不需要身份证，睡一晚，明天回海城。”
容陈嗯了声，声音被风吹得飘摇难定：“我……还没有和男朋友……开过房，不，不对……我以前，没有过男朋友……我爸妈，不知道我的性向……我本来打算毕业出柜，家里的拖把……鸡毛掸子……我都偷偷换成……塑料的了，打人不疼……”
楚云声静了静，低沉的声音透出与冬夜完全不同的温度：“伯父伯母不会打你的，他们很爱你。”
“是的。”
容陈轻声道：“但是我……过意不去。”
“我不怕他们打我，骂我……我最怕，他们用那种很失望……但又在努力地理解我，接受我的眼神看着我……”
“在我小学第一次，去追堵别的小朋友，收保护费的时候，在我……初中逃课打游戏，第一次夜不归宿的时候……在我高中，瞒着他们去山里，看别人飙车的时候……”
“我很幸运，成为他们的孩子，但这却给他们……带来了不幸……”
楚云声望着前方漫过广阔荒野的漆黑夜色，没有说话。
容陈的手臂如同柔韧的藤蔓，慢慢缠紧楚云声的肩颈。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太平凡，太平庸了……”
他道：“我不像动漫可以变身的英雄，也不是电影里……仗剑走江湖的侠客……我和海城里的每个大学生都一样……担心作业，担心毕业论文，担心找工作，担心……没有能力养活自己，养活父母，担心……特别多的事。”
“大学的时候，我还会想……要是有一天末日来了，像小说里，电影里那样……世界会不会变得非常不同，大家会不会都有异能……可现在，末日或许更加灰暗恐怖，人类却还只是，普通的人类……”
“我知道……你今天在讨论，去探索新世界的通道……”
楚云声听着头顶立交桥轰鸣而过的货车发动机声，低声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建议……带上我。”
容陈梦呓般轻轻笑起来：“公费旅游，看极光。”
顿了下，他又道：“我不知道你们的选择对……还是不对，我想了很久，只记起来……那条通道在数亿年前的旧世界的……名字，拉耶托亚思之城……”
这个地点的名字被念出，就好似牵动了一股诡异缭乱的灵觉，荒野上的风声倏地由嚎啕变作了惨叫。
这是以某位旧神的真名命名的古城，念诵者如有特殊的力量，将会引动某些奇异的精神感应。
但如果念出的是另一位神，那这种感应将会成为一阵了无踪迹的风，无人感知。
“我们……还有多远，我好像困了……”
容陈道。
“很快。”楚云声道，“已经可以看到前面的灯光了。”
容陈沉默了一会儿，低低道：“那还是慢一点好……要是我们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不，也不好，我……一百四十斤，太久了，你背不动……楚云声，你怎么会……喜欢一具尸体……”
楚云声偏了偏头：“我不喜欢尸体。你还活着，我喜欢你。”
容陈笑起来。
他边笑着，边低声说：“之前我应该吓到你了……今天我补好了身上的伤口，来见你……证明一下，我确实是人，长得……也还不错。我在最近，听到了更多的……呼唤，非常多……有事情要发生了，灾厄，疾病，不再仅仅是诡异……”
“我想和你好好……谈恋爱，结婚，白头到老，但总感觉……不太现实。”
“所以，我着急想要见你，送给你……一个礼物。”
话音未落，楚云声就感受到有一圈柔软的线绕过脖颈，然后轻轻向下一坠，掉进了冲锋衣的衣领里，紧贴皮肉。
“我之后可能会……睡上几天，记得想我。”
背上压着的重量在渐渐变轻，有粘稠的液体滴答滴答，不断滑下。
容陈道：“今天……算约会吗？”
“算。”
楚云声低冷的嗓音慢慢温柔下来。
他道：“谢谢宝贝接我下班。”
无人应他。
背后的重量完全消失了。
楚云声收回已空的双手，上面沾着一些漆黑的液体。
他知道这是容陈回去了第九研究院，最迟明天，就会再次相见。
但或许是容陈即将沉睡数日的消息，也或许是容陈言语间，努力克制却无法遮掩地透露出的不祥与忧虑，一切的一切，令此时停步立于荒地路边的楚云声，不可控制地在心头蒙上了一层厚重晦暗的阴翳。
一切，真的会像预想中的那样顺利吗？
……
回到海城的第十天，楚云声接到了安全局发来的集合通知。
这次东西伯利亚海的通道探索行动，最终是中俄联合进行，各派遣三千人特勤队伍，和二十名专家。
华夏安全局似乎将绝大多数筹码都压在了这次探索上，三千人的队伍有一半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勤，另一半则是从总部和全国各地第七处分部调来的最优秀的外勤人员。
二十名专家也是经过了精挑细选，无论是对各类资料的了解，还是专业程度，胆识胆魄，忠诚程度，这二十人都是挑不出错来的。
此外，还有一支配备着最先进医疗设备的医疗小队，已乘坐专机先一步抵达了距离东西伯利亚海最近的亚欧大陆区域，圣多布波湾。
与他们同乘的，是各大研究院可以投入到探索或战斗中的武器，装备，以及各类仪器。
本来，成立只有半年多的第九研究院除了老院长研制的一种可以保存异种感染源活性的特殊药水外，并没有其他可以拿得出手的，但楚云声也决定为这场探索倾尽全力。
所以他回到第九研究院十天，便在实验室里不眠不休地埋头苦干了十天。
不仅改良了理智监测器和内部通讯器，还研究出了一些克制虫类异种的药剂，以及许多性能提升一大截的高能量武器，新型探测机器蛇，和特制潜水服。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他也还未来得及去仔细研究安全局那些发掘自数亿年前旧世界大陆遗迹的远超现在文明的特殊科技，或许，他还可以做出更多。
但现在，也只能暂时如此。
2025年11月26日，特勤队伍与医疗小队都已就位。
两天后，楚云声与其余十九名负责新世界通道探索的专家登上飞机，于数千英尺的高空，掠过白云黑土的东北平原与纵横壮阔的东西伯利亚山地，进入了极夜的北极圈。
队伍休整驻扎的地点在圣多布波湾临北冰洋的一个小镇，镇上居民极少，大多如冬熊一般靠着家中暖烘烘的壁炉昏昏欲睡，并不出门。
特勤队伍进驻后的第五天，一切准备就绪。
早晨六点钟。
北冰洋的海风猛烈无比，冰寒刺骨，将视野吹得一片白茫迷乱。连续几日的积雪已能没过成年男人的膝盖，特勤队伍的推雪车来往一夜，也不能推出地面原本的颜色。
楚云声被闹钟叫醒，穿衣洗漱，背上盛放着容陈大脑的背包，下楼和其他专家一同吃早餐。
容陈那晚送他的礼物是一个绑着一截小小藤蔓的吊坠，戴上之后，在没有可以建立精神连接的情况下，随身携带或接触容陈的大脑就不会再出现纷乱的幻象和不停的呓语。
甚至再以这种状态戴上理智监测器，监测器的数值也依旧会是平稳和缓的。
早饭后。
二十人被第七处的小队接应，驱车前往圣多布波湾的一片废弃的海边码头。
这里已经被中俄的特勤队伍戒严围住。
两艘改装过的破冰船与五艘潜水艇漂浮着，已经驶出了相当远的一段距离，半隐在了东西伯利亚海的飞雪与浓雾中，不甚清晰。
“小楚，你觉得咱们这次行动，会成功吗？”
许海从车内走了出来，遥望着海面，大声地问楚云声。
安全局的名单中并没有这位老院长，但他打了三次申请，每次申请都是一份遗嘱和一张体检单。他自知自己的身体只是勉强撑着，已经没有两年可活了，这种事情，与其让年轻人来冒险，不如让他来。
至少他的经验非常丰富。
最终安全局批准了他的申请。
“会的。”
楚云声回道：“许院长，回车里吧，这里太冷了。还没有上战场，就先病倒，这不会是您的意愿。”
许海笑了笑：“好好好，你小子，拿捏住我了倒是。我再看两分钟，看看那些侵占了东西伯利亚海的瘟疫蠕虫究竟是什么东西。”
楚云声知道许海有分寸，没有再多劝。
而这时，破冰船和潜水艇已经只能从望远镜里望到模糊的轮廓了，他们似乎是到达了预定位置，其中一艘破冰船上闪烁起了红色的信号灯。
随着这信号灯的闪起，楚云声突然听到了一阵遥远的，狂乱的，仿佛来自海底深处的嘶嘶沙沙声。

第233章 旧神实验 14  玩弄蝼蚁的小实验………
“那是什么！”
“来了！”
“瘟疫蠕虫！小心！”
浮冰飘荡的深蓝色海面突然由内而外地翻涌上来了一层触目惊心的暗红。
在这片浓厚惊悚的颜色里，隐约可见无数细长扭曲、狂乱游动的丑陋影子。数千万，数亿，数十亿，密密麻麻，全部都是血色的蠕虫，比藻类泛滥带来的红潮灾难更为诡怪可怖。
东西伯利亚海的整片海域都在短短几秒内，变了模样。
海风与大雪都无法消弭的腐烂血腥味顷刻覆盖了圣多布波湾。
楚云声走进码头的指挥中心，正看见正中央屏幕上显示的卫星云图，和飞行机器的近距离拍摄影像。
前者是震撼与骇然，后者是恐惧与头皮发麻。
“报告！船身第一镀层受到腐蚀破坏，有瘟疫蠕虫在不断向上爬！”
“报告！探索者一号已下潜，周围全部是游动的小蠕虫，暂未发现虫神！”
“卫星准备锁定！”
“立即投放八院和九院的特殊药剂！”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警惕虫神的突然袭击！”
“它是个屁的虫神！全都打起精神来，这次咱们就把这个东西伯利亚海的顽固毒瘤给它拔掉！”
指挥中心里一片紧张严肃的忙碌。
楚云声和其他专家都被请到数十块监测屏幕前，观察分析情况，在后方充当着前线的智慧大脑。
而坐下的所有人看清屏幕中的景象时，表情都不由变得凝重紧张，关切忧虑。
两艘破冰船的下半部分船身已经有大半都被蠕虫覆盖，甲板上的凹槽不断地向下流泻着淡蓝色的药水，勉强将这浪潮一般的细小蠕虫冲刷下去，阻挠它们登船。
在得到命令后，破冰船的四面都齐齐打开了一个个金属洞口，一根根体型巨大的试管装满浓稠的或漆黑或浓绿的药剂。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扑通巨响，所有试管都被投进了海里。
有的试管砸在海面的瞬间就开始破裂，如一滴浓墨坠入水中，飞快扩散，稀释。
有的试管则在坠入海水中后，仍继续沉落了几十上百米，才无声炸开，液体丝丝缕缕，并不向上飘溢，而是直直地朝着海底更深处沉去。
浓绿与漆黑瞬间取代了疯狂翻涌的血红。
原本嘶嘶沙沙的低语声，在刹那的寂静后，突然变得刺耳无比，尖利如无数虫卵炸碎，无数怪物嚎叫。
大片的血红沉落灰败下去。
生命探测监控中生物存在的数值飞快下降。
“成功了！”
“八院九院的药剂有用！”
指挥中心和各个通讯频道都传来狂喜的呼喊。
瘟疫蠕虫大片大片地死亡，潜艇趁机飞快下沉，试图搜寻通道，和那只曾在俄国卫星监测下闪露过一面的巨大虫神。
突然。
北冰洋的海水沸腾一般，流动湍急起来。
原本波浪较小的海面仿佛被掀起海啸，一道又一道数米高的巨浪被抛飞扬起，更多的血色蠕虫尖叫着，疯狂着，从海底涌动出来，上浮出来，驱动海浪扑向破冰船，围剿潜水艇。
“继续投放！”
“探索者一号收到请回应！探索者一号收到请回应！”
“探索者二号收到请回应！探索者二号……”
“滋滋……有虫子进入潜艇了！药剂，药剂！不、不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指挥中心。
屏幕画面瞬间切换到潜艇内部，但却只能看到大片涌来的恶心黏腻的蠕虫，和数道已被血色蠕虫吞没的，挣扎尖叫的残影。
郭耀站在屏幕前沉默两秒，迅速抬手敬了个军礼，然后切掉了画面，继续指挥安排。
“继续任务！”
“探索者六号准备入水！”
“瘟疫蠕虫的数量究竟有多少，连卫星都不一定能完全统计得过来，俄国曾耗费整整两周清理灭杀，都没有成功，所以我们每个人都需要知道，这是一场持久战，而今天，只是第一天！”
所有人默然不语。
第一天。
七艘潜艇被吞，四艘破冰船沉没。
第二天。
三艘潜艇失踪，两艘破冰船沉没，一艘被攻占，瘟疫蠕虫驱动船只，试图靠岸，被武器轰炸逼退。
第五天。
五艘潜艇不见，探索者系列全部阵亡，两艘破冰船被全部抢占，瘟疫蠕虫不断靠近岸边，巡视圣多布波湾与东西伯利亚海交界处的特勤小队全部感染疫病，咳嗽不止，血液内寄生虫疯狂繁衍。
第十天。
瘟疫蠕虫掀起的小型海啸不断从东西伯利亚海冲向圣多布波湾，以防万一，当地居民全部撤离。
第十六天。
可供投放的药剂已经不足，俄国临时实验室搬进小镇，瘟疫蠕虫日夜嘶语，特勤队伍不断有人受到精神污染，谵妄疯狂。
第十九天。
二十七名特勤诡异死于梦中，场面惨烈血腥，三十二名特勤受到污染，突然袭击专家组和指挥中心，专家伤亡五人，郭耀断去左臂。
第二十四天。
沉没的特殊改造型潜艇和破冰船均超过一百艘，两国各补充五万人特勤队伍，驻扎在距离圣多布波湾更远的山脉脚下。
第二十七天。
瘟疫蠕虫驱动所有潜艇与破冰船残骸，导弹发射，成功拦截其入侵圣多布波湾。
第三十二天。
漆黑，浓绿与血红的激烈对抗，似乎渐渐出现了分明的局面。
第三十五天。
血色的浪潮落入下风，海啸不再出现，破冰船投放药剂数量增加，瘟疫蠕虫的嘶语声慢慢变少。
第三十八天。
浸透了黑与绿的一道道扭曲的虫尸漂浮在海面上，厚厚一层，足有十米。潜艇下潜，遭遇瘟疫蠕虫的反扑，但数量极少，并未造成惨重伤亡。
第五十一天。
瘟疫蠕虫几乎不再出现。
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同时传来。
好消息是潜艇终于发现了一片数亿年前旧世界的古文明遗迹，拥有通向海底深处的古怪通道，疑似新世界通道。坏消息是真正的瘟疫蠕虫虫神还未被发现，不知是已经离开，还是潜伏在暗中伺机而动。
“都要两个月了。”
许海精神矍铄地坐在潜艇内，望着窗外深海的景象，声音里带着叹息与沉重：“这场战役我们投入了太多，死伤了太多，终于看见这么一线希望了。”
他转头看向在座的其他人，道：“我打了体能药剂，至少今天的体格绝对是个五十岁的壮老汉，不是七十岁的病人，你们不用多顾及我，一切以通道探索为主。”
有个专家是许海的弟子，戏谑道：“老师，说句不客气的话，通道可比您重要多了，这点您甭担心了！”
“许老，赶紧把他逐出师门！”
“都别闹都别闹！”
潜艇不断下沉，里面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充斥着欢声笑语，一扫连日来的沉重压抑。
终于看见了希望的方向，谁又能不发自内心地开怀大笑？
但是楚云声心底却隐隐有种预感，这次探索恐怕不会太过顺利。
十几分钟后，潜艇抵达预定位置。
透过小窗能够看见外面被灯光照亮的深海，空荡幽寂，深邃无边，漆黑深暗的海水无声地涌动着，充满窒闷强烈的压迫感。
周围没有任何鱼类的踪影，全是断壁残垣的废墟，这就是之前确定的东西伯利亚海遗迹。在这片遗迹中央，有坍塌毁坏到只剩下无数触手盘踞的腿部部位的神像。
仔细辨认，可以看到神像铺开的裙摆上点缀着无数星辰。
这与符合星界之秘中描述的新世界通道护卫者的形象。
穿越遗迹，继续前行大约五十米，有一道深深开裂的狭窄的海沟缓缓出现。
海沟上方漂浮着一些游荡的奇异的光彩，让人一眼看到，便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明亮与梦幻，希望与温暖。
潜艇分裂成三小部分，陆续顺着水势滚入海沟。
失重感传来，视野与身体疯狂旋转。
楚云声刹那间头昏脑涨，呕意几乎要压抑不住，要冲上喉咙。
模糊之中，他听到了驾驶员和他们这一小部分分散仓里的特勤小队的喊叫声，全部是提醒所有人稳住身体和精神状态，不要随意挪动或令自己丧失意识。
在这些喊声中，也有不少的呕吐声此起彼伏。
恶臭和奇怪的海腥味弥漫开来。
这个痛苦的下落过程大概花费了十分钟。
楚云声拉开座椅前的呕吐袋，还没有完全酝酿出这股难受的恶心感，分散仓就忽然停止了滚动。
他下意识转头向外望去，略显错愕地发现，此时的分散仓外竟然已经没有了海水和气泡，而是如同陆地一样，充盈着空气，遍地枯黄野草，掉尽了叶子的树上，还停留着梳理羽毛的乌鸦。
“天哪，奇迹！这是奇迹！”
“快看卫星图！这里已经不是东西伯利亚海了，这里是北冰洋深处！”
“数千米的北极深海，竟然有这样一个世界！”
特勤和专家们试探着走出分散仓，发现这里真的和地表一模一样，没有海水，氧气充足，也没有任何可以将人碾成薄纸的重压。
所有人都激动不已，亢奋不已。
“快快快，把东西都拿出来！”
“通讯器信号弱了点，但还能用！”
“开启摄像头！”
他们迅速拿出各种仪器来，测试这里的情况，采集各种样本。在做完这一切后，大家重新集结，带上大部分装备，谨慎小心地向前探索。
这是一片非常广阔的陆地，如果忽略它存在于数千米的深海海沟内的事实，楚云声都要以为他们现在身处于秋冬万物枯萎，却依然残留无数生机的大草原。
笼罩着草原的是一片深邃的蓝，不知道是头顶的海水，还是异空间特殊的天空。
特勤小队的十名特勤和四名专家以分散仓降落点为中心，向四周投放了十几条探测机器蛇，其中两条机器蛇带回了非常有用的信息，那是一些疑似路标的简单图案。
“分两队，分别沿着这两种路标前进探索，随时保持联络！”
小队长侯万国下了决定。
分队很快完成，楚云声和许海，以及另外五名特勤选择了其中一个有路标的方向前进探索。
一望无际的黄色草原，与稀少的树木，深蓝的穹顶。
楚云声七人边寻找着路标，边往前走着。
体力渐渐流失，信号更加微弱，长途跋涉带来的劳累感越来越重。
他们看着时间，分明只走了不到两个小时，却好像跑过了一场长途马拉松一样，身心俱疲。
没多久，他们遇到了一片森林，机器蛇先行，特勤们等在外面，关注着机器蛇传来的影像画面。
许海一直咬着牙，撑着一口气走到这里，终于不再强撑，坐下休息了。
他的手有些发抖，打开背包取出一盒药剂，招呼楚云声过来帮他注射。他是不愿意做拖后腿的那个人的。
一块平滑的石头上，楚云声俯身，刚将针管里的药剂注射完毕，就听见紧盯着探测屏幕的侯万国突然大喊了一声：“等等！停下！快看……快看那是什么！对面！”
“什么？”
“桥！那是一座桥！桥的对面是星空！星空！”
“难道这就是新世界的通道，通往星空，通往新的星球，第二个地球！”
所有人都克制不住地狂喜大叫。
楚云声也怔了怔，犹有些难以置信，这就……找到了？
许海连棉签都顾不得压，一下子生龙活虎地窜了出去，挤到了屏幕前，等看清屏幕上的画面后，他拎起背包，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快跟过去！”
特勤小队立刻结束休整，狂奔着穿越森林。
十几分钟后，所有人气喘吁吁地来到了机器蛇匍匐的森林深处。
这是一片空地。
空地的土壤漆黑，中央耸立着一个数米高的巨大青铜祭坛，祭坛后，一道斜飞向上的桥不断地拉长延伸，跨过前方断裂的山崖，直通对面。
对面，有一块凭空悬浮的钢铁平台，平台上立着一扇漆黑的巨门，巨门后是一整片浩瀚深邃的星空宇宙，沉浮着无数明明灭灭的漩涡。
许海苍老的身影停在祭坛前，布满褶皱的面容一时浮现出满怀希望的欣喜，一时又全是苦涩酸楚的眼泪：“终于……终于，五六十年了，半个世纪了，我们终于……”
“一模一样，和星界之秘的描述一模一样……诡异事件，外神旧日，人类凭什么是祂们口中蠕虫都不如的低等生命！”
“现在好了……不和他们争了，我们去新世界，去新地球！”
许海的弟子走上前，拍了拍许海的后背：“老师。”
许海颤抖的脊背就慢慢平静下来，沉默了几秒，抖着手掏出手绢来，抹了抹脸，笑了下：“失态了，又让你小子看笑话。”
检测过祭坛周围，特勤小队的人带上装备，迫不及待地就要上桥探索。
然而就在这时，楚云声忽然伸手，拦住了一名非常年轻的特勤。
“楚教授？”
楚云声看向陆知闲，认真地询问这个世界原本的主角：“你昨晚做梦了吗？梦到我们的探索结果如何？”
陆知闲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明显没料到楚云声会忽然有此一问。
他与这位楚院长在指挥中心见过几次，也曾护送过这些专家们，但却基本上没有说过一句话，可以说是陌生人。
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知道我会做预知梦的事的？第七处都只以为他的异常是身体素质上的改变。
虽然心中升起了一种被人看穿看破的心虚感与紧张感，但陆知闲还是知道这次探索的重要性的，他不打算撒谎：“做了，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桥的尽头是断的，被毁了，但我们还是登上了那片钢铁平台，好像是利用沙漠古国遗迹的科技修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楚云声和陆知闲投来。
他们隐约意识到了楚云声拦下陆知闲询问的原因。
兴奋激昂的表情缓缓沉静下来，大家互相对视，默然片刻，最终许海叹了口气，笑着开口道：“先上去看看吧。别光听坏的，就算这桥真的断了，小伙子这梦做到最后，咱们不是也修好了吗？”
侯万国也道：“花点时间而已。我们等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还吝啬这点时间吗？一个个立马哭丧脸，回去指挥中心的一看，该以为咱们无功而返了。”
“走，上去看看！”
“大不了老子来这里修桥！”
“上去！”
听从许海的话，特勤小队不再纠结于陆知闲的梦，而是迈开了步子，走上了这座如彩虹一般，向上斜飞跨越的铁桥。
很快，他们走到了桥的尽头，近距离地望见了那扇漆黑巨门，和那片神秘幽远的星空。
同时他们也发现，确实就像陆知闲梦里所见的那样，这道飞桥通向钢铁平台的最后一段，大约十米，已经断裂消失，看断面的痕迹形状，好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咬去了一口，只留有齿痕。
“修，必须要修！”
潜艇返回了码头，影像和资料全部传回，郭耀和俄安全局局长，以及所有专家，所有领导，全都斩钉截铁地喊出了这句话。
他们耗费了几十年，在全球各地日夜不休地寻找，为一场探索，堆进去几百、几千、几万条人命，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是通往新世界的一线可能！
现在，这通道就在眼前，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们都要将它修好。只要修好，只要打开那扇门，只要进入星空的虫洞，他们就可以带着地球上的所有人类，一起抵达新的星球，拥有和平安宁如很久以前的平静生活。
这该是多么美好的未来。
他们没有理由放弃。
2026年1月1日，新年伊始，也似乎意味着新的纪元的开启。
多国联合安全组织在这一天成立，并全面封锁东西伯利亚海区域，开始集全球各国之力，来修补通道铁桥。
各大教派都注意到了这动静，先后得到消息，但再想秘密进入东西伯利亚海和北冰洋区域，已经再没有丝毫可能。
楚云声作为最先发现通道的小队的一员，在三天隔离观察，确定身体和精神皆无异常后，便开始在指挥中心和森林铁桥之间来回奔波。
修补的过程并不顺利。
瘟疫蠕虫斩之不绝，并未被完全消灭，经常会袭击潜艇和分散仓，造成伤亡。
隐藏在暗处的虫神出来过三次。
一次带来了海啸，直接淹没了指挥中心，华夏安全局局长郭耀死在了这场海啸里，没有葬礼，三个小时后，接替他的人就已经出现在了指挥中心的残骸上。
另外两次带来了无药可医的瘟疫和大规模的寄生虫感染，死亡人数超过十万人，北冰洋的沿岸，每走十步，就会有一具浮尸。
负责修桥的是专家和特勤们，他们必须每二十四小时一轮换，如果长时间盯着铁桥桥面的花纹没有醒神，就会被蛊惑，或是陷入疯狂，自杀杀人的，每天都会出现。
临时实验室里那些没日没夜研究沙漠古国遗迹的古文明科技的学者，也常常会被遗迹中的某些物品污染，实验室的墙壁上的血色糊了一层又一层，已经擦洗不掉。
无人收敛骸骨，无人悲伤自抑。
所有人都只在做一件事，修桥，修这座通往新世界的桥。
他们追赶着时间。
他们要在所有恐怖彻底苏醒前，将灰暗的穹顶凿穿，放出一缕希望的光来。
十个月，修补了十米。
春夏秋冬的轮换，到了这个时候，终于迎来了最终的结果。
一艘又一艘的特勤小队分散仓落下，一双又一双期待而又忐忑的眼睛望向漆黑的巨门。
已经选定的数百名先行者抵达了桥面，等待着最后两厘米的铁桥补齐。
这其实是个完全可以抬脚迈过去的距离，但尝试过的人都受到了莫名的引力的拉扯，坠亡在了空中。
无数道视线，通过指挥中心和各国机要会议室的大屏幕，汇聚在这里。
楚云声站在先行者的队列里，以精神接触着背包里的金属箱。
“通道要修好了。”
他道。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情绪，那颗沉睡了将近一年的大脑缓缓地浮现出迷离的色彩，一下又一下，渐起跳动。
一股奇异的精神力量连接到了楚云声的脑内，狂乱的嘶语在吊坠的压制下微弱不可闻，朦胧的幻象也模糊不清。
这一刻，最后一段桥修补完毕，周围爆发出无数撕心裂肺的激动大叫，喜极而泣的疯狂呼喊。
而容陈的声音也虚幻而又清晰地传入了楚云声的耳中。
“这是……在哪里……”
先行者迈动脚步，陆续踏上钢铁平台，楚云声跟在其中，站在了那扇漆黑的巨门前。
“通往新世界的通道，你口中的拉耶托亚思之城。”楚云声低声道。
容陈喃喃道：“拉耶托亚思之城……”
“不，不是……”
“这里不是拉耶托亚思之城，门上这个图腾不是……它，它属于混沌者！”
楚云声瞳孔骤然一缩。
几乎在容陈话音落地的瞬间，数百名先行者面前，矗立在钢铁平台上的漆黑巨门，突然混沌浮动，显露出一行扭曲的古怪文字。
所有人都不认识这种文字，但所有人却仿佛看懂了一般，不受控制地，低语着念出了口：
“腐烂的蠕虫诞下神明的巨卵，旧日的恩赐与死亡同临！”
“腐烂的蠕虫诞下神明的巨卵，旧日的……”
“腐烂的蠕虫诞下神明……”
无数的无知觉的诵念声汇聚成癫狂的嘶语，盘旋在巨门之上。
桥上桥下，所有看到这行文字的人类都无声地跪了下来，脸上涌现着自己都陌生的虔诚狂热的神色，他们以额头抵着地面，抬手抓挠自己的皮肤，头发，令鲜血顺着身躯淌下，令肉丝充盈起指甲。
这里像是在刹那间变成了邪恶的祭祀场所，又仿佛是出现了一场无法遏制的大范围的群体癔症。
只有三个人清醒着。
紧盯着那行文字，疯狂大笑大哭的陆知闲。
脸上闪烁着挣扎痛苦和狂热崇拜两种神色的许海。
还有已经打开了金属箱的楚云声。
“门要开了……没有人能拦得住。”
容陈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我也不行，除非我苏醒……但那时候的我，可能就不是我了……那会是，比现在更恐怖的……灾难。”
“我无法阻拦，但我可以……进去，帮你们拖延……拖延到你们撤离这里……二十分钟……”
楚云声犹豫了两秒，也只能有两秒。他没有多余的时间。
“好。”
他道。
他没有问容陈进去之后，还能否活着出来。因为容陈没有说，那就代表着不能。
金属箱内的血肉大脑缓缓融化成了一滩漆黑的水。
水流落在钢铁平台上，有着奇异花纹的藤蔓从中生长出来，簇拥缠绕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个轮廓里凸显出一张半合着眼的苍白面容，他飘忽地看了眼不远处的许海，又望向楚云声，低低地笑了声，仿佛一语双关般轻轻道：“我知道你会做这个决定，老师。”
楚云声神色微动。
他抬起眼，缓声道：“殷铮的命运不在任何人手里，改变它，需要你自己去做了。”
“我有预感过，这会是最后一个世界，我们会在白头到老之后，在真实的维度相见。这不是梦想，而是事实。”
楚云声的声音顿了顿，他的语气惯来冷淡，从没有蕴含过如此复杂难辨的情绪：“今天之前，我从没有想过它无法达成。但如果现在，我死在这里，应该就见不到了吧。”
那双眼睛凝望着他：“那老师后悔吗？”
“我辛辛苦苦，历经多少世界，为你修补的精神力，你要为了这个只是数据构成的世界的人类死活而放弃。而且你很清楚，即使混沌者不降临，也早晚会有其他旧日苏醒，这个世界无法挽救，但你有我，可以独善其身。”
楚云声没有回答容陈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这里真的只是单纯的数据吗？”
容陈，或者说殷铮没有回答。
“弗格森的阿诺评价我，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楚云声道：“但我却总觉得，这个世界给我的感觉，陌生，但又非常熟悉。不，不是熟悉，而是一种似曾相识的相似感。”
“但抛去这些，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会以我的原则，做出我想要的选择。”
殷铮叹了口气：“好耳熟的一句话。”
他浮起一丝迷幻而无奈的笑：“我从来都管不了你，老师。把你关起来，用枪抵着你的心脏，用刀架着你的脖子，你都不会听我的。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错的，但后来才发现，你或许才是对的。”
“可是那个时候，已经太晚了。”
殷铮的话音渐渐变低，漆黑的水流就已经来到了随着无数诵念声，震动得越来越剧烈的漆黑巨门前。
谵妄的嘶语越来越狂乱。
一个又一个古代文明的幻象，一场又一场血腥祭祀的气息，在钢铁平台与无尽星空中，明灭消亡。
最终，漆黑的水流渗进了门内，消失不见。
楚云声怔怔地凝视着巨门，片刻后，如梦初醒地收回了目光，迅速起身走到陆知闲身前，摘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吊坠，挂到了陆知闲身上。
陆知闲癫狂的动作顿时一僵，他像个痴呆的木偶一样，忽地转头看向楚云声。
“这句预言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知道。”
楚云声语气肯定地道。
陆知闲张了张嘴，双唇颤抖：“我……我知道……我知道……第一个梦，拿到妈妈指甲的第一个梦，我忘记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忘记了……末日……那是末日……”
“人类是卑微的、低等的生命……没有希望，一切都没有希望，旧日的神明终将复苏……人类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垂死挣扎……”
“通道……新世界的通道……早就被毁了……”
“外神和旧日们的小实验，观察蝼蚁的求生能力，玩弄……玩弄蝼蚁的小实验……祂们赌对了……混沌者赌对了……人类救不了自己，救不了世界……什么都救不了……什么都救不了……都会死……都会死……”
楚云声劈晕了陆知闲，快步走到许海身边，许海已经完全疯狂，不见半分挣扎清醒，但他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其他人都没有的秘密通讯器。
一根一根掰开许海的手指，楚云声将那个通讯器取出来，拨下了唯一的一个号码。
“喂？许老？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画面受到干扰，已经完全模糊！”
一个中年男声急切地说着。
“我是第九研究院楚云声。”
楚云声沉声道：“这里没有新世界的通道，只有即将苏醒的旧日。我知道这是你们的秘密通讯频道，你们给了许院长一项防备一切意外的特权。许院长已经不能再下这个决定，现在由我申请，请求安全局以反物质导弹，轰炸这里。”
中年男声沉默了几秒：“楚院长，你没有这个权限，我们无法获知那里的情况，无法相信你。”
这时，通讯器外却突然响起了许海嘶哑凄厉的一声断断续续的大吼：“轰……炸！轰炸……轰炸这里！”
楚云声霍然回头，正好看到那道苍老佝偻的身影跪伏着，眼球爆开，舌头断裂，在吼完这最后一声后，彻底失去了声息。
十几秒的沉默。
中年男人的声音终于传来：“我们知道了。导弹已启动，楚院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所有探索通道的线索都是众神的陷阱。”
楚云声平静说道。
他抬起双眼，看向钢铁平台与长桥、祭坛跪伏着一道道疯狂的身影，看向漆黑的裂开缝隙的巨门，看向浩渺无垠、冷漠永恒的星空：“新世界的通道已经被毁，但希望不会被陨灭。”
“不要放弃。”
话音未落，楚云声抬头，看到了一道深蓝之上，缓缓落下的光。
2026年10月6日。
北冰洋升腾起巨大的能量光团，海水大量蒸发。
反物质导弹爆炸，无数冰川与生物化作了地球上最绚丽的一道极光，蒸发汽化。
先行者全军覆没。

第234章 世界  我被创造出来，就是送给你的礼物……
广阔无垠的宇宙，群星璀璨，深邃神秘。
漂浮在一颗又一颗星球之外的形似舰艇的小型飞船，闪烁不定地亮着双翼的激光炮灯，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方向，抵抗前方遥远的虫洞的拉扯。
飞船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非常完整而先进的研究所，储存着足够正常人类冰冻休眠无数岁月的特殊营养剂。
研究所无数悬浮的光屏前，闻凡呆愣地坐着，冰凉的镜片上映出一个疯狂下跌的数值。
“85%——62%——39%——”
“10%——3%——”
“0%！”
背后传来嘀的一声轻响，他浑身僵硬地转过头去，有些不敢去看从睡眠舱里苏醒坐起来的青年。
“楚博士……死在这个世界了？”
“他的所有精神力，都……崩溃了？”
“殷、殷教授，您还好吗？”
殷铮神色平静地从睡眠舱中起来，一边随手拿过一瓶营养剂打开灌进嘴里，一边道：“他没有崩溃。我们成功了。”
闻凡脸上露出了一丝惊疑，犹豫道：“殷教授，你……被打击疯了，出现幻觉了？我新研制的镇定剂味道也不错，不然你先喝一管，我们再讨论救人的事……”
殷铮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他和从前选的一样。”
闻凡一愣，反应了几秒，才猛地转头再度看向之前的屏幕。
而就在他的目光投过去的瞬间，屏幕上已经归零的数值突然像是被什么引动一般，逐渐地，平稳地，缓慢地上升了起来。
“55%——78%——92%——100%！”
闻凡砰的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无法压抑的惊喜：“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我们的实验成功了！我们救回了楚博士！我们成功了！”
在闻凡狂喜欢呼的时候，挨个儿抱着光屏们亲吻的时候，殷铮已经来到了楚云声沉睡的睡眠舱旁。
他抽出一把椅子坐下，冰冷的目光在接触到舱内人的面容时，变得温柔煦暖起来。
闻凡看到了殷铮的动作，有些诧异道：“楚博士可能很快就要醒了，殷教授您……不避一避？”
话说出口，闻凡差点伸手把自己掐死，赶紧推了推眼镜，找补道：“您……我不是别的意思，就是您之前不是说过，他醒来不会想要看见您？”
“没关系。”
殷铮笑了声，姿态悠闲地靠在椅子上，岿然不动：“他说了那么多遍爱我，我总要相信一次。”
闻凡不明所以地打了个寒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鸡皮疙瘩，然后开始解除各种仪器和睡眠舱的对接，并背着殷铮掏出两根自己珍藏多年的窜天猴来，准备迎接重新归来的楚博士。
……
虚渺而熟悉的黑暗里。
楚云声的意识浮沉着，露出了一些诧异和疑惑。他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再次出现在这个熟悉的地方。
反物质导弹从发射到落下的时间非常快，用吊坠挨个儿叫醒匍匐在钢铁平台、祭坛、桥上桥下的所有人，让他们组织转移，撤离出反物质导弹轰炸的范围，是完全不现实的。
而且那是异空间。
导弹想要追踪落下，需要一个准确的信号。那个秘密通讯器，就是那个信号。
在所有人都以为核才是终极武器的时候，反物质已经被应用到了一些秘密领域。它轰炸在身上的感觉，大概没有那些蘑菇弹痛苦，因为很快，快到楚云声的眼睛刚刚看到一团太阳般的光，身体就已经失去了所有感知。
漆黑的巨门，悬浮的钢铁平台，腾跃空中的铁桥——枯黄的草原，数千米的海沟，北冰洋漂浮的冰川——
光芒，汽化，升腾，最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失去所有知觉的那一刻，楚云声仿佛听到了巨门内旧日暴怒的咆哮，仿佛看到了无数寻找新世界通道的人类的绝望表情。
外神终会降临，旧日即将苏醒，这个世界未来的结局，原剧情没有，他也并不知道。
可人类一直都是一种很奇特的生命，他们或许没有伟大的力量，没有特殊的精神，也没有无与伦比的文明和永恒的意志，但只要还有一分希望可以被双眼窥见，那他们就会拼尽全力去抓取，竭尽所能地生存下去，繁衍下去。
楚云声叹息地漂浮着，凝视着虚无的黑暗。
黑暗中，那个他已经回答过太多遍的选择题，没有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只是黑暗渐淡的前方，隐隐地出现了一幅场景。
那是一面悬浮的光屏。
自己的身影站在光屏前，面色苍白，不断地呕着血，四肢也虚软地痉挛着。
这种痛苦持续发作着，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身影渐渐平静下来，他强压着肩膀的颤抖，抬起手指，在光屏的虚拟键盘上，一下又一下敲出一行文字。
“任务：改变殷铮的命运，奖励：许愿机会一次……”
手指重重按下了确认键。
那道身影望着屏幕里的人工智能，嗓音低哑平淡道：“改变自己的命运，对很多人都会有吸引力吧。我投放的病毒不会避开这里剩余的所有人，他也不会例外。”
“我会把你当作礼物送给他。”
“如果他最后通关，可以活着离开这里，他一定会进入这些世界，到时候，你就帮他拔除身上的所有毒素吧。”
形象是一团白光的人工智能发出单调的机械音：“除了我，你不为他再留下一些什么吗？”
那道身影沉默了一会儿，从胸口的口袋里摘下一支笔，在光屏的金属边缘缓缓写下一行字，赠好友殷铮，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好老土的祝福。”
白光道：“而且你们只是好友吗？”
那道身影没有回答它。
他抬手关掉了光屏，缓缓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充满奔向某种未知的绝境的决绝与孤寂。
楚云声静静看着这一切，恍然地意识到，原来改变殷铮的命运，并不是殷铮留给他的任务。
事实可能恰恰与这相反。
模糊地思考着这些，楚云声仿佛又再次看到了那些存纳着自己的记忆碎片的璀璨星辰，不，不是星辰，应该是银河——
他看见了串连起这无数明亮的星辰的那根线。
……
早上七点，闹钟叮铃铃响起。
楚云声睁开双眼，有些疲倦地按了下额角，翻身从床上下来，洗漱穿衣。
望着洗漱台镜子中清俊冷淡的青年，楚云声有些恍惚的陌生与熟悉感。他感觉自己忘了很多事，但仔细回忆一下自己平凡的人生，却好像并没有忘记什么。
他叫楚云声，今年二十八岁，孤儿出身，小学辍学。
做过垃圾场的清洁工，当过殡仪馆的背尸人，后来白手起家创业，可公司刚刚上市，他却被检查出了癌症，命不久矣。他不打算向命运屈服，于是变卖家产组建了一所实验室。
花费六年，他奇迹般研制出了世界上最有效的抗癌药物，让整个世界都难以置信。
国家研究院向他投来了橄榄枝，他对单纯的科研学术氛围非常向往，也愿意将自己的余生都奉献给科研，所以他选择了加入。而今天，他还记得，这是他加入研究院满一年的日子，同事们组织了一场晚间聚餐，庆祝他入职一周年。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非常重要。
打理好一切，楚云声走出宿舍，没有去食堂吃早饭，而是沿着宿舍楼的空中长廊，进入工作区，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
“进来。”
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传出。
楚云声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向办公桌后的老人问好：“院长，早上好。”
“早。”
老院长抬起头，示意楚云声坐下，然后放下手边的文件，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印着绝密二字的文件夹：“这是上头的批复，简单来说，就是同意了你的申请，但需要你再进行一些测试和培训。”
楚云声微微点头，伸手去接，但老院长的手却捏得更紧，没有放开。
“云声。”
老院长叹了口气，声音微哑。
楚云声抬起双眼，看到了老院长复杂无比的眼神。
“你要想清楚。”老院长道，“这不是随随便便的游戏，你去了，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虫洞的靠近并非无法阻止，我们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而且当初还是你提出来的，这一切都可能是陷阱，他们本来就无法入侵我们的星球，但如果消灭地球上所有的高端人才，或许就能帮助他们达成某个目的，也或许他们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些优秀的人类大脑。”
楚云声没有立即答话。
但他的心底却浮现出了一个月前的很多画面。
漂浮在太空中的空间站捕捉到的奇特声音，缓缓靠近地球的虫洞影像，莫名其妙地用一盘磁带毁灭一个星球的视频，以及最终到来的，属于外星生物的讯息。
“我们想要与地球上的人类玩一场游戏。”
“你们挑选最优秀的一千个人类进入我们的游戏场，经历一千次游戏轮回，如果他们之中有任意一个人通关，那么我们将离开地球，不再靠近。但如果你们输了，证明了以人类的愚蠢无法完成游戏挑战，那么我们将会送你们一份礼物——就是你们看到过的，那盘磁带。”
绝望，混乱，压抑，灰暗。
一切仿若末世降临。
脑海中过去的画面渐渐消失。
楚云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已经想好了，院长。”
“我当时给出的建议，是不要送出最优秀的人才。您应该知道，我也不是最优秀的那一批。研究院里，其他国家，都有太多太多比我优秀的天才，我们不能确定这是不是陷阱，那些非常厉害的天才应该留下，而我这样的人，才应该去。”
“我猜，上头筛下来的那些主动提交的申请，都会是这个原则。”
老院长颓然一叹，松开了捏着文件夹的手。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更多的安慰或劝阻的话，只是道：“今晚聚餐，订的顺福火锅，早点到。”
楚云声点头，拿着文件夹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晚上下班后的聚餐欢欣愉快，热闹至极，除了老院长，没有人知道楚云声即将离开研究院，甚至即将离开这个星球。
次日。
楚云声乘车离开研究院，与华夏范围内的其他获得批准的申请者进入了一个特殊基地，进行测试与各方面技能和知识的学习。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空间站内。
伴随着一道奇异的白光，一千道早已准备就绪的身影齐齐陷入了沉睡，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太空。
楚云声出现在了一栋废弃的高楼里。
高楼的前方悬浮着几行血红的大字。
“无限世界通关次数：0，剩余人数：1000。”
“本世界倒计时10天。”
“通关条件：找出杀害这座城市的真凶。”
楚云声凝视着血字，同时以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四周。
然而还不等他将这周围的环境看上一圈，楼底下就突然传来了刺耳的枪声。
楚云声迅速闪身到墙后，微微侧目，望向窗外。
横七竖八地堆满汽车尸体的宽阔马路上只有两个人遥遥而对。
不，是只有一个人，躺着的那个外形和人类一模一样，但却诡异地长着满脸的眼睛，恐怖异常。
而街道另一端，那个开枪的人，则是个眉目昳丽，神色冷酷，有些若有似无的熟悉感的青年。
似乎是察觉到了楚云声的目光，青年倏地抬头，目光锋利夺目，杀机如雪，谨慎探寻地望向背后的大楼。
砰砰连续的枪响。
楼下连续两扇窗户碎裂炸开。
他没有发现暗中的人，却依旧张扬十足地开了枪。
晦暗的日光扫过他的眉眼，撩起灼艳的弧度。
“小老鼠。”
青年嗤笑一声，随意拎着那把不知从何处来的枪，转身离去，姿态悠闲从容，不像身处怪异世界，反倒是像逛街散步。
在这个时候，楚云声还不知道这个青年的名字。
但很快，他就再一次遇到了青年。
那是第八个世界。
没有死在游戏里的剩下的七百多人被投放到一个崇拜神明、厌恶异类的魔法国度，许多人在刚一降临的时候，就被当成恶魔与邪神烧死了。
楚云声比较幸运，伪装成了一个乞丐，逃过一劫。
30天的通关时间，他利用自己极强的学习能力从一个乞丐，一步步成为了魔法学徒，只需要一场考试，便会摆脱贱民的身份，成为魔法师，从而获得靠近教堂的机会，去调查沉睡的神明的秘密。
就是在这场魔法考试上，楚云声再次见到了青年。
他们成为了那场考试唯二成功晋升魔法师的学徒。
满场的热烈祝贺声中，青年微笑着朝他走来，像当地人表达友好一样，展开双臂，轻轻地抱过来。
唇与耳相贴，青年的声音像微卷的风，吹进了他的脑海。
“楚老师，我叫殷铮，是你在圣地安妮学院的学生。”
青年低声道：“你还记得我吗？”
圣地安妮学院，楚云声入职研究院后，曾去任教过两个月的地方。
“不记得。”
楚云声坦诚道：“注意安全，活着离开。”
他抬起手，回抱了青年。
青年脊背一僵，轻声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祝福。他们，我是指我们的同类，都不太喜欢我，或者说害怕我。因为我经常被随机到充当背叛者的角色，阻挠他们通关。”
背叛者，楚云声对这个有所耳闻，但这并不是每一个世界都会有的，他还没有遇见过。
“老师，你害不害怕？”
青年低低道：“如果这次我还是背叛者，那你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说不准，还会死在这里，再也回不去地球。”
楚云声拍了拍他的后颈：“我知道背叛者不论是否完成自身任务，都可以通关。不要想太多，也不要忘记我们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的。”
说完，楚云声退开，结束了这个有些漫长的拥抱。
之后的很多个世界，很多个时候，楚云声都会想，如果在那场魔法考试上，没有那样一个拥抱，他和殷铮会不会完全成为毫不相干的两路人，走向迥然不同的结局。
但现实并没有那么多如果。
剩余的地球人越来越少，他和殷铮开始频繁相遇在一个世界。
可除了那个魔法世界，他们再也没有阵营相同过，每次见面，似乎都是剑拔弩张。
破解刑事案件的过程里，他亲手将作伪证的殷铮送进监狱；鬼怪横行的逃杀中，他阻拦殷铮的血祭，打断他的双手，将他囚禁；黑帮火拼的午夜长街，他的枪口抵在殷铮的额角；循环往复的镜子迷宫，他披着无数碎镜残渣，将殷铮死死捆住——
而相对的。
中世纪的战场上，殷铮提剑将他俘虏，把他绑在马后，游行示众；恐怖诡谲的小镇里，殷铮操纵木偶，在他的身体上缠上层层丝线，控制他袭杀其他地球人；做幽灵的时候，殷铮日夜阴冷地伏在他的耳畔，栽赃嫁祸；做医生时，殷铮把他的药物调换成泻药，让他蹲在厕所，丧失行动力——
他对殷铮冷淡无情，不留情面，殷铮也对他阴损险恶，不择手段。
楚云声怕殷铮在这样的阵营里最终无法把持，走入歧途，于是每每占据上风，逮到他时，都要时不时地说教一番。殷铮边听边应着，一口一个老师说的对，从不会不耐烦，但也好像没有听进去过。
如果没有任何意外，他和殷铮或许在这一千个世界中，一直都会是这样敌对却诡异的关系。
那是第五百三十一个世界。
荒芜死寂的废土，楚云声出现在了一个进行着人体实验的研究所。
他花了一天时间，熟练地潜入一间办公室，利用病毒侵占了整个研究所，并把所有的研究人员都关进了地下室。
去往实验室，他打算检查并放出那些无辜被抓的实验体，然后，他在那里见到了殷铮。
殷铮昏迷不醒，手臂上是泛红的两个针眼。
他似乎是直接出现在了实验室，被当成实验体抓住，注射了药剂。
三天后，殷铮醒来，却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行动能力，像个痴痴呆呆的木偶，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楚云声找了辆还有油的车，把他用安全带绑在副驾驶，开车逃出了研究所。走出不到十公里，研究所爆炸的声响传来，隐藏在研究所背后的那个势力对他们展开追杀。
经历过末日的废土已经不再有丝毫生机，四处都是荒凉枯萎的景象，所有幸存的人类都被关在零星的几座高墙城内，就像被圈养的牲畜。
楚云声为了探寻被埋葬的末日的秘密，在高墙内与荒原中不断游走，各种危险与诡异接踵而至。
长达三天三夜的狙击手追杀，令楚云声废掉了一条手臂。
游荡在午夜荒原的猎食怪影，消耗光了楚云声的所有弹药，让他身陷险境，差点被野人俘虏。
掌握着末日线索的士兵，口中说着要为父母的死寻找一个真相，但反手却将楚云声高价卖给了狩猎小队。
困难重重的任务，接连不断的险境，让楚云声疲于奔命。而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楚云声也从没有丢弃过被他绑在自己背后的人。
最后时限的那天，楚云声终于找到了荒原中最神秘的那个古老部落，得知了末日的最后一处线索，只要活着抵达那里，他就可以通关这个世界，离开这片废土。
然而，在他前往那处线索地的路途中，殷铮恢复了。
他握着刀，将楚云声死死地压在潮湿的泥地里。
“老师，你后悔救我吗？”
殷铮贴着楚云声的耳朵，低声问。
楚云声道：“在不知道你是否是背叛者前，我一定会救你。”
殷铮道：“如果一开始你就知道呢？”
“救你，等你恢复后，任你自生自灭。”楚云声淡淡道。
殷铮笑起来：“老师，你知道吗？按照那个生物的说法，只要我们这些人里，有一个活着离开了这个游戏，我们整个星球的人就都会获救。所以自己活下来是我们最高的使命，其他，都可以丢弃。”
楚云声抬眼看向他：“那你为什么不杀我，遇到我的世界里，无论过程如何，你从来没有成功过。”
殷铮挑眉：“我成功了，你就通关失败，要死了。你就这么想死？”
“而且……”
殷铮沾着污泥却依然昳丽锋锐的脸孔，顺着他微哑的声音，一同缓缓低了下来。
鼻尖相碰，他呢喃般低低道：“我很喜欢老师。”
“从老师站上圣地安妮的讲台的那一天，就很喜欢。只是现在，更加喜欢了。如果说以前是欣赏一朵花，那现就在是仰望一颗星星。”
“老师是星星一样的人。”
咽喉上的刀锋压出细长的血线，他含吮靡丽的腥甜味道，揉成极佳的配料，放进了这个温柔又蛮横的吻里。
楚云声和殷铮的关系彻底变了。
这个改变并不大，只是从殷铮抓住他，将他囚禁进牢房，变成了囚禁到卧房，或者说，是从他将充满火药味枪口捅进殷铮的嘴里，殷铮讥讽挑衅，变成了柔软的口舌包裹枪身，生死相对的冲突改作抵死缠绵的暧昧。
楚云声从没有说过他对殷铮的感情，殷铮也从没有问过。
一切都这样心照不宣地进行着，发酵着。
直到他们迎来最后一个世界。
楚云声的子弹空了，而殷铮故意歪斜的子弹，却中了。
那一天，在数百个世界中被楚云声植入到游戏内的病毒信鸽爆发了。
连通着外星生物大脑的无限世界瘫痪，一个又一个外星生物崩溃死亡。从在某个世界里，发现无限世界的成因起，楚云声就一直在秘密进行着这个计划，他不相信外星生物的仁慈。
殷铮带着一个闪烁着白色光团的光屏和两个蚕茧状的睡眠舱，抢夺飞船，离开了这个瘫痪的世界。
“这是楚博士的精神力碎片吗？你想到救他的办法了吗？”
“这个戴眼镜的是谁呀？除你和楚博士外，还活着的地球人？他看起来没那么聪明吧。”
“我被创造出来，就是送给你的礼物，你为什么不用？你是不是看不起楚博士给你储备的这些世界？”
“这可是他精挑细选的，说你特喜欢这种剧情，一定会爱上这种治疗方式，而且你们这些人的精神力和脑域的力量都快要接近神了，进去一趟，这些世界说不定都可以变成真实世界……”
“怕信鸽太强，会侵占程序，里面还有他的精神力和隐藏数据，一定可以帮助你顺顺利利地拔除信鸽的毒素……哦对了，你想不想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你？”
“我问过他，他没回答哦。”
殷铮冷冷地按下静音：“闭嘴。”
仿佛没有尽头的星际穿越，和一点一点改造出来的飞船研究所。
殷铮花了很多很多时间，改造了人工智能，增加了修复系统，植入了双人模式，最后，他将楚云声的精神力碎片注入了进去。
闻凡醒来，成为了他的助手，他们开始了一场漫长的、不知是否会成功的实验。
不。
他们的实验，已经成功了。
过去的地球生活，无限世界的险象环生，病毒信鸽的创造与爆发，被无形的力量矫正弹道的子弹。
它们预感到了威胁，想在最后一个世界杀掉他。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死。
一个个小说世界的记忆纷至沓来，过去，现在，真实，虚幻，无数念头交杂而过，如繁星陨落。
睡眠舱内，一双沉寂闭合了太久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
玻璃舱壁滑开。
整个研究所内刹那挤满了窜天猴的炸响和闻凡的欢呼，被静音的人工智能扭动着飞船的船身，无数光屏亮起，全部是绚丽无比的一行七彩文字——
欢迎回来。
“我睡了多久？”
楚云声问。
温热的身体附过来，依恋地将他抱住。
微凉的鼻尖蹭在颈侧，如一只失去主人太久的幼猫。
“一小会儿。”
殷铮轻轻答道。
……
……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