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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文大神重生在1927
作者：秋疯
内容简介
 网文大神许少庭重生在了百年前，披了几个马甲重操旧业。 谁知道 家庭教师布置作业：阅读这篇小说，写800字读后感。 许少庭：这不是我上个月过稿的小说吗？ 文章点评人：千风明月的小说毫无营养，不过是糊弄人的玩意。 白话文小说作者我还是欣赏知行，两人小说对比，论起内涵，我若是千风明月都要羞愧的封笔了。 许少庭：你知道这俩笔名后面是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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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想念网络，抽水马桶
天亮了，一大早便起来扫着庭院落叶的两个小丫鬟，看四周无人，就叽叽喳喳的闲聊起来。
一个小丫头说：“三房的少爷最近总不见人，是还没好利索？”
另一个小丫头，显然比她的同伴消息更加灵通：“能醒过来都是老天爷保佑，你不知道，听说从池塘里捞上来时候，都已经没气了。”
“我的老天爷啊！”小丫头惊呼到，“那三房少爷能醒来，还真是福大命大。”
“可不是，谁说不是这样。”同伴心有余悸的点点头，“不过以前这三房少爷就总阴沉着脸，不爱说话，在府里也总待在自己房间中不出来，和现在也没什区别。”
两个丫头的声音逐渐飘远，躺在枣红色实木雕花床上的少年睁开眼睛，面色疲倦的从床上坐起身。
这少年名为许少庭，如今的身体是十六岁的年龄。
他的真实年龄还要再加上两岁，他的灵魂已经十八岁了。
许少庭重生前是一名网文小说作者，因此很快明白他现在遇到的事情正是重生，他自己都写过这类型小说。
但许少庭并不能因此接受良好，他到现在都难以接受自己竟然重生在这个时代。
门外，名为晓竹的小厮，轻手轻脚的敲门，是原身许少庭用惯了的一名小少年。
许少庭应了一声，这小孩进了屋，手脚麻利的端着脸盆，毛巾沾湿了水，走到床边，不等他扶起这病歪歪的小少爷，床上青年已经翻个身，自己从床上跳下来。
雕花的窗户开了半扇，日光沉在这厢房中，半明半暗一片。
那介于青年与少年的男孩站在光影交界处，眸子黑沉沉的看他，
晓竹被这目光吓了一跳，总觉少爷醒来后，变得比以前还让人捉摸不透。
他却不知，十六岁的许少庭早就溺水而亡，醒来的是一个来自百年后的灵魂。
许少庭作为一名熟知重生套路的网文作者，自然不会傻乎乎的告诉别人原主早就死了。
他从醒来后，几乎是闭口不言，只默默观察周围环境，获取人物、背景时代信息。而兴许是这位少爷本身就是个寡言少语的性格，他醒来的这一周，竟然每一个人对待这样的“许少庭”都不曾有什么惊讶。
等许少庭照了镜子，看着镜中彷如年轻了两岁的自己，那张五官细看，稍显淡漠，整体看去，却很清秀的稚嫩面孔。
他一时间竟不知今夕何夕，不知前尘往事了。
灵魂穿梭在百年的岁月长河中，竟是如此巧合的附在有着相似面容的躯体里。
难不成这许少庭是他前生？
亦或那二十一世纪的许少庭根本不存在，从始至终都只是这少年许少庭的一场黄粱大梦。
他现在所处的时间，是一九二七年。
这个时代有个统一的称呼，民国。
许少庭动用他的脑子，依稀记得在一本小说里看到，关于民国的描述：
这是最好的时代，新旧的文化在交替，各种思想在这个巨大而羸弱的国度中，无情的冲击着她五千年的文明。
这也是最坏的时代，她是庞大的，是巨物，是东方沉睡的龙，也是只剩半面残妆，流着血泪的东方妓.女。西方的强盗们谁都可以在她的身体上随意的剥夺与伤害，在世界的浪潮变革中……
都具体发生了什么？
许少庭关于民国的历史全都还给老师了。或者说他还没系统的学习到这段历史，在高一就选择了辍学全职写小说，写的都是打脸逆袭的套路式网络小说，根本用不到近代史。
至于因为他太过无聊，于是让晓竹拿来的闲暇时看得小说，许少庭直接郁闷了。
那几本书都包着书皮，欲盖弥彰的写着百家姓，三字经，打开一看，入眼就是西门大官人五个字，原来是一本《金瓶梅》。
再翻开一本，是崔莺莺，原来是《西厢记》，往后翻，还有《聊斋》和《阅微草堂笔记》。
也许对于原身许少庭，这已经是非常具有娱乐价值的小说。但对于来自于一百年后，接触着因特网长大，从十岁就开始看网络小说，写网络小说的许少庭来说，这些是小说吗？
这些在后世课本上，人们亲切的送给了它们一个高岭之花般的称呼：名著。
许少庭本因如今这张还带着稚嫩，却也过分相似的面容，正精神恍惚，陷入一种类似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的疑惑里。
尔后，他在看了半日满是繁体字的“名著”后，长叹一声，合上了这些需要原身偷偷摸摸看的闲书。
他不再疑惑了，百年后的他，那个经历着二十一世纪丰富多彩生活的许少庭，他是真实存在的。
那并非一场黄粱梦。
活在百年前的十六岁许少庭，他不可能有那样奇幻的想象力，梦到百年后的生活。
梦到那个有网络，有智能手机，无聊时候可以看网络小说，看新番动画，看电视剧，看综艺节目……
是百年前的人们，想象不到的有着丰富多彩娱乐方式的时代。

第二章   妹妹许少珍，弱鸡身体……
一个娇小的身影停在卧室外，是个大约一米五左右的女孩。
她探进个脑袋，跃跃欲试的想要进到房间，但对上这卧室主人似有察觉，转过头望着她的一双眼睛，还是礼貌的敲了敲门。
继而未语先笑，盈盈说道：“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这女孩名为许少珍，是原身许少庭同父同母的妹妹，今年十三，留着童花头齐耳短发和到眉毛的齐刘海。依照许少庭的审美，这发型土爆了。
万幸五官生的好看，两弯新月似的眉，一双大而有神的眼，鼻子不塌也不高是个恰到好处，布在巴掌大的瓜子脸上，加上小孩子朝气蓬勃的精气神，留这样的发型到是相得益彰，显得小姑娘更加纯真可爱。
走过去坐在书桌前，许少珍扫一眼书桌上散乱放着的几本书和一支钢笔，随手拿了本百家姓翻看。
她嘴中打趣：“钢笔和百家姓，这还真是中西合璧，哥哥的房间也和我的不一样，真想邀请哥哥你来看看我在香港的卧室。”
许少庭心中一动，看向女孩：“你不住在上海吗？”
许少珍低头看手中的“百家姓”，随口答道：“当然要住在上海，爸爸回来了，我自然也要回来——咦？”
小少女发出一声疑惑声音，许少庭这才注意她看得是什么书。
是那本封面写着三字经，内容是《金瓶梅》的繁体字白话小说。
许少庭没多大反应，在这个二十一世纪想青年眼里，这是文化遗产，是有价值的文学小说，也算是个传统文学。
他见到女孩脸颊泛了红，很快这红色蔓延，小姑娘涨红了脸，咬着嘴唇看着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于这小少女来说，这乃是本小黄书。
试想，就算是更为开放的百年后，一位男子收藏的色.情小说被前来看望他的女性友人，随手拿起翻阅。
这位青年会是什么反应？
许少庭想到了四个字，公开处刑。
小少女也不知想到什么，眼中神情愈加复杂的看着他。
许少庭又想到百年后，网络上的一句话：死宅真恶心。
许少庭尴尬不已的轻轻咳嗽一声，故作病弱神态，但非原装的身体，与他只有短短几日的相处，假咳了一声，他就胸口发疼，捂着嘴真的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许少珍成功被带走注意力，将书丢回桌上，小姑娘伸出一只白皙细嫩的小手，很友爱的去拍这身子弓成了虾，咳得苍白脸颊泛着病态红晕的兄长。
许少庭咳声渐弱，心中忧愁再起，他心中暗想原身莫不是肺痨？
放在现代，肺结核也不是能轻松治愈的疾病，放在民国他岂不是要等死？
“珍珍，谢谢你。”许少庭悲伤难抑的出声。
许少珍莞尔一笑，又拍拍兄长的脊背，脆生生的回道：“你是我哥哥，不用对我说谢谢。”
话音落下，一只手捉了进来，紧紧攥住女孩细瘦的腕子：“你在做什么？”
是个无声无息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卧室的妇人，她也正是两人的母亲。
许少庭重生在这时代，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她。个头估计不到一米六，瘦条条一个躯壳顶着个小脑袋。有着容长脸蛋，铺着副平平无奇的五官，总见她穿着深蓝色褂子，头发挽成个小髻缀在脑袋后面。圆髻上插一根银色无装饰的簪子，走路时身子总摇摇晃晃的走不稳当，是因为从小裹了脚，步子也又小又碎。
而她这张极其普通平凡的脸，不知是因何原因，总令人见着就品出一股苦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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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少珍委屈的喊出声：“妈，你快松手，你拽疼我了。”
那妇人却不动作，老样子拽着女儿腕子，语气幽幽的问道：“珍珍，你都十三岁了，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可以和你哥哥这样打闹？”
“妈妈，我才十三岁，还小着呢，怎么不能和哥哥闹着玩？不对，我也没和哥哥闹着玩，我是在帮他顺气。”
许少庭在一旁听得很无语：傻丫头，你妈话里面的意思是我们男女授受不亲，只是拍拍背都能扯到这上面，这到底是近代还是古代？
妇人扫了圈四周，低声说道：“少庭，珍珍，你们两个都不是小孩子了。放在以前，珍珍这个年龄都能出嫁了。虽然你们是亲兄妹，但有句话是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们两个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么亲密的举动。”
许少庭对这番话，只有一个字能形容他的感受，囧。珍珍脸颊则气的通红，妇人以为女儿是被她教训的无话可说，脸上便露出了点得意神情。
她慈爱宽慰道：“妈的话总不会害你，你读了那么多书，上那么多年学，有什么用？女子最重要的是嫁到一户好人家。读太多书，懂得都是没用的道理。”
许少庭被这不掺水的糟粕思想惊呆了。
珍珍更是怒道：“所以爸爸才让我跟着姑姑去香港，如果我也是被你带大，那不就是第二个哥哥了吗！”
许少庭：妹妹，我就是个路过的，不要带无关人士入场了吧。
“你——你就是这样和我说话的吗？”
“我有说错什么吗？姑姑都告诉我了，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喜欢你，爸爸也不喜欢你！”
许少庭心道不好，他再作壁上观，照这走势，明明是要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珍珍！”许少庭提高声音，厉声呵斥道。
许少珍静了一瞬，他放缓声音：“你不能这样和妈妈说话，这是不对的，你自己也知道，是不是？”
许少珍别扭的一撇嘴，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然后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喘着粗气的妇人酝酿完毕了。
她突然语气狠厉：“你姑姑可真是有本事，就把你教成这个样子？你这样的小姑娘，我见的多的是了，都没有好下场！”
许少庭心想，完了。
许少珍果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站在地上大声反驳：“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难道要活成你这个模样？你有好下场吗？你以为我不知道，爸爸这次回来就是要和你离婚的！”
许少庭愣住，离婚？
少年模样的许少庭一时间百感交集，他听到了这么现代的词汇既感到亲切，又更想回到二十一世纪了。
那妇人，许少庭和许少珍的亲妈，已经被女儿大逆不道的话气的几欲昏厥。
而想必定是“离婚”二字刺激到了她，她发出尖锐骂声：“我就知道，你跟着她怎么可能不学坏，我也不稀罕你。你滚回去，滚回到你那好姑姑身边去！”
这么一出争吵就此展开，母女两人更是引来了许家一群人。
许家说来也算是书香世家，且颇有薄产，老太太今年刚五十出头，却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女儿嫁到别人家，已经是外人便不算做家中人口。
现在在家中的是老大与老二，两人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各有儿子、女儿及姨太太若干，女儿还是陆陆续续嫁出去了些，就算这样，许少庭记得光他们两房加在一起，就将近十五口人了。
小厮之间闲聊，似乎大老爷还又看中了一户良家妇女，聘礼都给了，过不了几天，就要把那刚十五岁的小娘子抬进门做四姨太。
许少庭对此就一个评价，臭不要脸的糟老头子。
引来的这群人，管着后宅女人间的事该是老太太。老太太生最小的儿子时，老头子就一命呜呼了，不过幸亏大儿子、二儿子生的早，老头子死时，两个儿子都成家立业有了好几个儿子，所以家产到没被旁的亲戚夺走。
因此老太太最喜欢放在嘴上的一句话便是：“这孩子就要早点生，也一定要多生儿子。千万别学现在的某些人家，竟然让女孩子去念书，甚至还上什么大学，出来不得了哦，都二十多岁了，谁还愿意娶这样的老姑娘呀！”
许少庭见家中的妹妹们每天都挎着书包，穿着那民国女学生典型的蓝布上衣黑裙子校服，以为许家是属于认同“新文化”的那种人家。
听到老太太说这样的话只觉奇怪，后来才知道，原来许家的女孩子顶多读完个初中，有时候初中没读完，有不错的人家上门求亲……
他们就把女儿嫁了。
而初中时候没嫁出去的女孩，读完初中，无论想不想继续读下去，也就到此为止，全会在一年内被张罗着嫁出去。
老太太逢人还说：“也就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不糟践女孩子，哪一个不都陪了嫁妆，找的都是清白好人家，哎，我这人啊，没别的长处，就是心善哩。”
珍珍和母亲的吵架，许少庭没制止住，后面的处理结果也没人听他的。
那同样是裹了小脚的老太太来了，慈眉善目的问：“你们母女两个吵什么呢？”
珍珍还在兀自生气，妇人已经恢复成平日里带着点苦相的沉默表情。
她恭恭敬敬的低声说：“没吵架，就开个玩笑，一时间声音大了些。”
老太太和蔼笑道：“清哥儿媳妇，我还不老呢，你就要把我当老眼昏花的糟婆子糊弄啊？”
许少庭冷不丁的发声：“奶奶，都是我的错，和妹妹……”他艰难挤出那个称呼：“还有妈妈无关。”
见是孙子出声，老太太目光才跟着笑一齐慈善了，她很是怜爱的对自己三儿子唯一的儿子，爱惜说道：“我们庭哥儿啊，就是孝顺，不像某些小丫头，心肝都坏透了，喝了那么两年洋墨水，连‘孝’字都不知道怎么写了。”
这话说出来，原本乌麻麻一片围观的姨娘、小孩子们都闭了嘴。
许少庭也意识到，这话说的很重了。
他连忙上前把珍珍护在身后，珍珍这小丫头还梗着脖子：“我会写‘孝’字，我没有不孝顺母亲，可是难道母亲说错了话，我就不能反驳吗？”
老太太眉头皱的更紧，妇人突然开口说：“母亲，珍珍都是被她姑姑带坏了，她这么小的一个人，这些话都是和大人学的，自己哪能想到这些。”
老太太并不搭理这三媳妇，只盯着小姑娘：“你这丫头，长辈说的话怎么会有错。你这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就说，女孩子怎么能和男孩一样去上学读书，你们看看，这都学了些什么玩意儿。”
许少庭听得目瞪口呆，您老不也是女的吗？这是把自己也一起贬低了，老太太你做人何必如此妄自菲薄？
却听周围一群人，此起彼伏的附和道：
“还是妈妈说得对，自古以来都是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说肯定是有道理的。”
这是太太们和姨太太们在拍马屁。
“母亲说的极好，唉，要说西方文化自有其先进之处，可对待女子上学这点，实在不能苟同。”
这是下个月要多了个四姨太的大老爷。

第三章   惩罚珍珍，老太太初登场……
突然，那总低声说话的妇人扑在老太太跟前，跪了下去狠狠磕了两个头。
“母亲，都是我没教好孩子，我回去就罚珍珍。”
老太太目光从珍珍脸上，换到自己媳妇脸上，她笑了声，不紧不慢的问：“老三媳妇，你准备怎么罚？”
妇人低声的说：“禁足一个月，再罚她每天写三十张孝字。”
“嗯……”五十多岁，头发都没白，端的是老人家气势的妇人沉吟，“那就这样吧。”
“等等，我看应该再加上每天跪半个时辰。”中年男声插话，是大老爷。
地上跪着的妇人焦急的开了口：“她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哪能这样跪，膝盖都要跪坏了！”
大老爷捋着胡须，满脸不赞成的说：“弟妹，是你对孩子太宽容了，也就每天傍晚时候，跪个三天吧。”
妇人还要说，老太太不悦的打断她：“你插什么嘴，就按照老大说的办。”
“在哪跪？”不知道是谁，尖嗓子的女声问道。
老太太长叹一声：“我人老了，最见不得别人受难，就跪在她母亲房门口吧。”
珍珍的处理结果出来了，一群人来了，齐刷刷的又走了，最后剩下母亲兄妹三人。
许少庭跌坐在自己床边，腿都站麻了，珍珍去扶了母亲站起身，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全都无言。
还是母亲率先开口：“你——你啊！”
女儿耿直回道：“我没有错，既然是没做错的事，我为什么要认！”
女孩还要说，眼前妇人看着她，簌簌的落下一行眼泪。
她便也说不出话来，这妇人哽咽道：“你懂什么，我都是为你好，你跪个三天，大半个月都下不了床，要是膝盖跪坏了，谁还愿意娶你？”
“你真是三句话离不开嫁人！”珍珍不可思议的回道，“我生来难道唯一的作用，就是嫁人吗？可我不是个物品，妈妈，我是个人啊！”
那妇人不接女儿的话，只是悲苦的自说自话：“你奶奶是心善的，你大伯……我教训自己女儿，他怎么这么爱管闲事！”
两个女子，就听到一声不屑的冷哼，那坐在床边揉腿的苍白少年翻了个白眼。
他哼哼唧唧的冷笑道：“心善？那还真是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心善的老婆子了。”

第四章 古代才结束了十五年
珍珍这天傍晚，在天边只余下个咸蛋黄颜色的太阳时，就跪在了三太太房间门前。
三太太，既珍珍和许少庭现在这具身体的母亲，坐在厢房里悄悄的拿帕子抹眼泪。
许少庭之前讽刺了句那老太太，把这位母亲吓得捂住他的嘴，眼珠子瞧了一圈，像是只偷偷摸摸的老鼠。
随即她贴着自己儿子耳朵，声音压的更低了：“庭哥儿，你不能这样说老太太，况且她对你总是好的，毕竟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儿子。”
珍珍站在一旁竖着耳朵，小姑娘听罢，也学着刚刚哥哥模样，冷冷的哼了一声。
两人去看她，她张嘴，随即学聪明了，跟着母亲那般说话压低声音：“是啊，哥哥，妈妈这点倒是说的很对，不然……”
原本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嘲讽的呵笑一声，她眼中冷冰冰的：“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就算宰杀了你，谁又能说个不对。”
本就是进入初秋的天，日子一天比一天的冷下去，院子里枝头上都快秃了头，落的叶子日日增多，小丫头们每天打扫，便都能让许少庭听到她们抱怨这天越来越冷。
许少珍这话出口，房间中温度不知是不是错觉，许少庭只觉得周围更冷了。
他见识了今天这一场“大戏”，可不会觉得小姑娘这话说的夸张。
反而，他深刻的明白了，这就是事实。
因此他不知是该夸赞珍珍，小小年龄就能说出这样的话，倒也很有几分针砭时弊的风骨。
还是该先替自己再流几分眼泪，怎么就重生到了这样一个时代。
现在，许少庭也不知自己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怜悯是有的，害怕也很有点。但是他选择了陪在“母亲”的身边。
珍珍和母亲在他房间呆到外间只剩余晖，就有个老婆子上门提醒，七小姐该去跪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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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珍跪了半个时辰，再站起来，是被许少庭抱进的屋。
到了时间，那婆子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笑着说：“时间够了，我这就去回禀老太太。”
这老婆子前脚走，母亲擦了把眼泪鼻涕，从拔步床上跳下来踮着小脚一路的跑到房间外。
许少庭紧跟其后，只见小姑娘被丫头扶着，站了一半身子便一歪要往下倒。
母亲比丫头手快，匆匆的去抱女儿。但这十三岁的女儿已经和她差不多高，这裹着小脚的枯瘦妇人连女儿都抱不动。
许少庭再也忍不住，三两步上前，从这妇人怀里把小姑娘抱起来。他全靠憋着一口气，踉踉跄跄的用公主抱的方式，把小姑娘送进了房间里的床上。
珍珍躺在床上，除了两颊不正常的红晕，其余脸色都白的吓人。
妇人着急的跟过来，抽出帕子给女儿擦额头的冷汗。
都这么焦心了，还不忘抽出一嘴：“少庭，你下次不能这样了，于理不合。”
许少庭正累的坐在床边喘气，至于妇人的话他全当耳旁风，听到了也当没听到。喘了好一会儿气，许少庭就准备回自己房间吃饭，走之前，他弯腰摸了摸珍珍脑袋。
妇人见许少庭这动作，条件反射的要说上一句，这时小丫鬟掂着食盒来送饭，细声细语的说：“老太太说了，七姐儿肯定没办法来吃晚餐了，这个月就在屋里吃了吧，三太太也别来了，好好照顾七姐儿吧。”
她咽下要说儿子的话，看向丫鬟，脸上并无什么多余表情，而她惯常是这个样子，看着既严肃又木讷。
这妇人用这样的一张脸，对小丫鬟说：“知道了，你去告诉老太太，七姐儿知道错了，还是老太太对她好，心里记着她呢。”
说完，还拿了个银瓜子之类的玩意，塞到了小丫鬟手里，那小丫鬟就露出笑，手脚勤快的把食盒中的饭菜摆了桌。
走之前也回道：“三太太放心，我一定把话带给老太太。”
目睹全程的许少庭，喃喃自语：“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这上演古装剧呢？”
正脑袋发晕，迷瞪着的珍珍，耳朵飘进这句话，便迷迷糊糊的回答了她哥：“1912年2月12日，末代皇帝溥仪退位，清朝就此结束，也就才过去十五年吧……”
许少庭：原来他离古代结束才过去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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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难得天气好了些，不似前几日那样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一片。
许少庭上午躺在床上睡觉，中午吃了饭，就叫晓竹搬了把椅子，他坐在院子里一颗槐树下，翘着二郎腿晒太阳。
过了会儿，就有两个男孩摸进了他院子。
那俩男孩都穿着绿色的褂子，黑布鞋，离远了看，像是两根正在奔跑的小葱。
离近了看，这俩男孩都胖墩墩的，童言童语的叽叽咕咕说个不停，便很像两只肥嫩的、有着绿色羽毛的胖鸟。
这俩绿胖鸟后面跟着俩婆子俩丫头，六个人浩浩荡荡的跑进许少庭院里，两个看着不过五六岁的小男孩，一个很是大胆的笑嘻嘻的喊他：“五叔，你干嘛呢？”
许少庭没有什么表情的答道：“哦，侄子，五叔晒太阳呢。”
另一个胆子小了些，很小心的看他一眼，缀在这胆大小男孩身后。
还是跟着他的婆子说：“少爷，这是您五哥，见了长辈要喊人，不然大老爷知道了，又要罚您了。”
这小孩子才怯怯喊了声：“五哥哥。”
翘着二郎腿，躺在罗汉椅上的许少庭囧了，这许家到底生了多少娃娃。
他如果没记错，大老爷的几个儿子不都已经娶了太太，给他生了好几个孙子孙女了吗。
怎么又来一个这么小的儿子？
许少庭坐直了点身子，心中想，你们知道我是谁，我可不知道你们是谁，真想把你们打发走，莫扰老子晒太阳。
可在这时代，没有网络和手机，真真是能把人闲的要长毛。
一向不喜欢小孩子的许少庭，便无聊到也愿意逗逗小孩，打发打发这整日无趣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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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怀清距离上次见到那孩子，已经是四年前，他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那孩子，他自己也才十五岁。
产婆把那皮肤皱巴巴，红彤彤的像个小猴儿似的，嘴里还含着自己大拇指的男婴递到他面前。
喜气洋洋的说：“三少爷，是个男孩呢，您以后也是当爹的人了。”
许怀清瞅着这小东西，第一眼觉得好丑，这么丑怎么会是他的孩子。可第二眼，又心里蓦地软了下去。
而在他这一生中，再也没有任何时候，他的一颗心像这般柔软过。
产婆让他抱孩子，他心中生出了满满的爱意，爱的太满，于是便害怕了。
小少年两只手往背后躲，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不行，他这么软，这么小，我要是把他抱坏了怎么办。”
惹得周围的人都发出笑声，纷纷打趣他。
许怀清也不在意这些人笑，他一颗心早就系在了宝宝身上，已经化作春日融雪的江水，盛着满腔脉脉的柔情。只在心中想，这是我的孩子，是我一生的珍宝啊，为了他，就算死去也在所不惜呢。
忘了曾经第一次见到他，那初为人父的欢喜了吗？
许怀清并没有忘记，他在孩子两岁时要去日本留学。那天晚上抱着孩子，越看越舍不得，以至于他都十七岁了，还哭了一场。
他爱极了他，便也对四年前那次见到长子许少庭，失望至极。

第五章 当年的事情，父母争吵
十二岁的男孩，活生生的就是他母亲的翻版，周身上下，都如同那早已灭亡的晚清，尽是行到暮年，及至生命陌路的老朽气息。
也瘦的可怜，伶仃的一个少年站在那，死气沉沉的眼神看着他，如他母亲一般，低声细气的喊：“爸爸。”
许怀清见到儿子这般模样，已是怒到极处。
对于妻子张氏，他已不抱希望，只把她当做孩子们的母亲，尽所能的礼貌相待，多余的感情，便是一分没有了。
可看到长子身后，同样行动间气质畏缩的女儿，许怀清成亲十三年，第一次发了火，要带自己这双儿女去香港，由他的妹妹许嫣然教养这对儿孩子。
那也是张氏第一次做出失格举动，她像是只愤怒绝望的母兽，抱着一双儿女，恶狠狠的对他说，如果要把孩子带离她身边，她便要上吊去死。
许怀清便道：“那你与孩子们一同去香港，教育上的事情，由嫣然负责，生活上的事情，就由你照顾孩子。”
张氏依旧不肯，毫不客气的回道他：“我绝不会去香港，也绝对不允许孩子们跟着那女人，你若是执意如此，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许家的祖宗牌位前！”
最后，两人发生了一场足以掀翻房顶的争吵。
宅子里的人都被惊呆了，因为三太太最是遵守礼教，任谁都能看出来，她从嫁给三少爷后，就把三少爷当做了自己的天。
等众人了解了吵架的缘由，却也理解，就算是老天爷，也没一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的孩子被带走。
最后还是老太太拍了扳。
因为张氏态度坚决，老太太想了个主意，庭哥儿还是留在母亲身边，七姐儿就跟着她姑姑许嫣然去香港。
张氏依旧不肯，老太太便道：“七姐儿过不了几年也要嫁出去，女孩子啊，始终是外人，迟早要走的，三儿媳妇，你也别舍不得。”
“何况，嫣然这丫头交际面最广，论起整个许家，她几个哥哥都不如她。”老太太语气变得不阴不阳，“要是七姐儿跟着她姑姑，还怕她姑不给寻个富贵人家吗？”
依照许怀清对张氏的了解，定是老太太最后那句话打动了她，也寻根问底，因为珍珍是个女孩，始终不如少庭宝贝。
所以张氏妥协了，愿意让珍珍离开她身边，跟着姑姑去香港上学。
许怀清却不肯就此罢休，他带着毅然决然的语气，严词说道：“少庭也绝不能在跟在他母亲身边，他必须去接受新式教育，何况这个年龄的男孩，也该出去看看新的世界，怎么能整日呆在宅子里，这样的教育，根本就是错的。”
若是许少庭知道，原身父亲说过的这些话，估计就要吐槽。
大哥，百年后的教育大家也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大部分人就是平民老百姓，哪有那么多钱四处游学。再说您家这教育有问题，是从根子上就是坏的。
就算行万里路，可若是思想上未曾有所增益，那还不如坐在家中上网看看毒鸡汤啊，TED演讲什么的正正三观呢。
当年，老太太对许怀清这番话，直接变了脸色。
这老太太一向重男轻女，带把儿的那就是天生比女人高贵。
但就是这么高贵的儿子说出这样的话，老太太也不能忍。
她当即冷了脸，也因四个儿子里面，老大是长子，所以最为喜欢，其次最疼老来子，她的小儿子。
老二则比老三嘴甜机灵，而就算是为人父母，也不得不承认，孩子多了，感情分出去四份，就总会有那么个孩子分到的最少。
却不能说是不爱，只是确实爱的一般般了。
许家这四个儿子里，老太太就对三儿子爱的很一般。
她毫不客气的对许怀清骂道：“逆子啊！你这是在骂你媳妇，还是在骂你娘呢！”
“难道你不是我在后宅里，辛辛苦苦带大的吗？”
“你喝了几年洋墨水，就连孝顺两个字都要忘记怎么写了？”
如果许少庭听到这几句话，定会想，这老婆子骂人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看来书读的一定很少，就是个大肚蛤.蟆，肚里全是水。
可词少耐不住有用，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许少庭不知道，只凭这个就是“罪”，父母用不孝的理由打死孩子都不算犯法。
许怀清毕竟童年时期接受的都是旧识教育，况且无论是哪国的教育，都没有教孩子不感恩父母的道理。
最终这事就在老太太的训斥里，还是按照老太太的处理结果去实施了。
许怀清也没放弃对长子的改造，难得那年能呆在上海小半年，就使了大力气试图改变长子。
只是最终到他再次离开上海，许少庭也只是走路背直了，不像原来那样缩肩塌背的。其他的，无论是气质还是思想上都毫无改变。
而让许怀清如何形容长子的思想，他思来想去，唯有二字最为贴切：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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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少庭和两个小胖娃娃玩了一会儿便喘不上了气，累的又躺回了罗汉椅上。
玩的游戏也没什么意思，那两个小肥崽要和他玩老狼捉小羊，两个小丫鬟与这俩小少爷办做羊，许少庭就做那只大灰狼。
他这只瘦的跟竹竿似的大灰狼，在院里追了会儿，发现这俩小肥羊别看人小个矮，那小短腿跑得还挺快。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都是小丫头和小胖墩们的欢声笑语，许少庭追出了一头汗，连个小肥羊的衣服边都没摸到。
更不妙的是，他觉得胸口好疼。
几只小羊正咯咯咯笑得开心，尖叫着四处跑，跑着跑着，就见那瘦巴巴的大灰狼扶着腰，一双眼睛翻得和死鱼似的，气喘吁吁的躺回椅子上了。
小丫头们不敢说什么，俩婆子见有许少庭陪着少爷们玩，借口去拿些瓜果茶水，好一会儿都没回来，定是去躲懒了。
两个小胖墩也和这少年玩的有了亲近之意，俩小人跑到他身旁，肥嫩的小手推攘着这躺回去的少年。
许少庭就听他侄子喊：“五叔，你怎么又躺回去了，快起来接着捉我们啊！”
另一个，他弟弟细声细气的说：“五哥，你怎么又坐回去了，快起来玩嘛。”
许少庭真情实感的回答：
“侄子，你叔叔我跑不动啦。”
“弟弟，你就让哥哥我休息休息吧。”
许少庭这样说了，心中还备了许多话，就等着俩小孩继续纠缠他，他好反驳回去。
许少庭可是很清楚，这年龄的小孩那是一个比一个熊。除了睡觉时候，那叫一个精力无限。就算是亲妈亲爹，都会嫌弃这年龄的孩子。
他说完，却见两个小朋友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虽然胖胖的脸上都带着不舍得的表情，但俩小朋友都极其懂事的点头。
对他说：“五哥，那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另一个说：“五叔，你要快点养好身体啊，生病很不舒服的。”
这还是熊孩子吗？简直就是小天使啊。
接受到来自小孩子们稚嫩童声的关心，许少庭心中暖洋洋的一片，只觉比那太阳的光还要温暖。
他想了想，叫住两个要告别离开的小胖崽，自信一笑：“哎，乖侄子，乖弟弟，你们想听故事吗？”
许少庭这边，两个小胖崽摸进他院子里时，珍珍正红着眼睛，咬着嘴唇，又和母亲争吵了起来。
事情起因还是那惩罚，珍珍下午开始写那三十张“孝”字，她本想用钢笔在田字格本上写，写完了一张，老太太身边的那老婆子才道：“七小姐，您要用毛笔在宣纸上写，您这样写了，老太太不满意，还得重写。”
气的珍珍丢了钢笔，眼泪都要落下了。
陪在她身边的母亲更是不可理喻，不仅没有给这老婆子甩脸色，还塞了颗金瓜子到那老婆子手里。
她声音说不上讨好，是平日里照旧的听不出情绪，总像是舌头上被什么东西压着。
声音低低的说：“小丫头不懂事，也是个没心眼的，脸上瞒不住，可千万也别让老太太知道，否则让老太太不开心，又是罪过了。”
这婆子把金瓜子塞进兜里，就笑道：“三太太在说什么？七小姐不是一直在认真写大字吗，哪里不懂事了？谁要是乱嚼舌头，我第一个站出来替七小姐澄清呢。”
妇人听了这话，才放下心，又询问这婆子，一张宣纸要写几个“孝”字，有没有什么讲究。
婆子一一回答了，妇人就转头对珍珍道：“听清楚了吗？”
珍珍看着面前这一幕幕，气的直叫浑身发抖。
她膝盖还在疼，到现在都是淤青的一片，再想到傍晚还要接着跪半个时辰，珍珍顿时悲从中来。
她离开母亲身边那年刚刚九岁，是个懂事的年龄了。被父亲带走送到姑姑那里，珍珍头一年还很想念母亲，晚上常常要哭湿半个枕头。
后来在香港待久了，跟着姑姑涨了许多见识，她也未曾忘记过母亲和哥哥，即使她这时已经改变了思想，也认为父亲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她接受了许多新思想，明白了那宅子外，有着丰富多彩的世界，女子只要愿意，也能出门工作，并且有能力的女子，不仅到了三十多岁都不结婚，还能过的十分潇洒。
她相信，只要换一个环境，让母亲和哥哥见识了新世界，他们二人就能变得和她一样。这样的话，爸爸也就不会要和母亲离婚。
这年九月初，珍珍回到了上海，回来之后，姑姑便对她说：“你母亲哥哥都在这里，再跟着我就很说不过去，在你父亲回来前，就先去和你母亲住在一处吧。”
珍珍自然答应：“为人子女，这几年没能陪伴在母亲身边，本就是我的失责，既然回来了，当然要和母亲住在一块。”
她表面上对姑姑这样说，心底想，不仅如此，我还要赶在爸爸回来前，争取把母亲改造成功。
就算母亲再不好，那也是她唯一的妈妈。
结果回来了一个月了，别说改变母亲思想，事实上，她和这妇人连面都很难见上。
珍珍回来后，白天还要继续上学，除此外休息日和空余时间，她就见自己母亲整日里也不知在忙什么。
做饭洗衣服打扫都有下人，她母亲也用不到做这些。
总见她不是低眉顺眼的伴在老太太身旁，就是围着这小院，一双小脚迈着碎步，每日兜兜转转，一方小院成了她整个天地。
珍珍找她，她都要说没空闲。
珍珍提议：“妈妈，我们去街上逛一逛吧，听说上了新的电影，我请你去看电影吧。”
吓得她母亲脸色发白，竟然伸手捂着她的嘴，对她低声说：“女人家怎么能抛头露面？还看电影？你一个女孩子和男人们坐在一块看？你在香港这样做就算了，回来了千万不能再做这样的事了。”
如果不是上海比香港还繁华，珍珍简直以为她是回到了还守着封建传统的乡下。

第六章 最后的一个皇帝退位了
回到现在，珍珍想到离开母亲这四年，她在香港过的生活，嫣然姑姑对她在教育上相当严格。但除此之外，无论生活上，还是与她日常相处，对她都是极好的，也向来不舍得让她受委屈。
比如同样的事情，嫣然姑姑断不会任由这些个人如此惩罚她。
哗啦一声，珍珍把桌上的毛笔砚台推到了地上。
这后宅子里，女人们做什么都轻手轻脚，乃因为遵循的是“女子贞静”是为美好。只要你性别是女，甭管天性如何，在这里都要统一的扔进炉子中，用烈火去烧，用巨锤去打磨，最后无论高低胖瘦，全部炼化成个千篇一律的模样。
老婆子和许张氏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老婆子更是不赞成的说：“七小姐，你这样子可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连最小的十一小姐，都比您懂事。”
珍珍只看向许张氏，她的母亲。
她似是心灰意冷，漠然问道：“妈妈，你就看着他们这样对待我吗？”
许张氏因为女儿的举动，眉头早就皱成了一团。
这总是稍显木讷的妇人，此刻颤声说道：“我是你妈，我怎会害你，可你——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珍珍还要再说，房间外，传来女子娇俏的笑声，是人还未到，那股子笑意先传到了屋内每个人耳朵中。
许张氏还未反应过来，就直觉般的竖着耳朵，等两道高挑身影停在房间外。一个丫头殷勤推开房门，日光如数倾尽了屋。光芒里先是个穿绛紫色旗袍，踩着黑色高跟鞋的窈窕女郎进了屋。
许张氏身旁立即刮起阵小风，她眼睁睁的就见自己女儿乳燕投林般的冲过去，一头栽到那女郎怀里。
女郎嫩白的双臂展开，抱住这小少女，“哎呦”的笑了声，娇娇的说道：“我的小祖宗诶，你都这么高了，我早就抱不住你啦。”
珍珍不管不顾的搂着这摩登女郎，兴奋唤道：“姑姑，你来看我了吗？”
这窈窕女郎身形一侧，让出身后一个人，那道颀长身影猝不及防的，便清晰的映在了许张氏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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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少庭一张罗汉椅躺现在的这个他，是绰绰还有余，于是故事讲着，两个小胖崽就爬上了椅子。
许少庭左拥右抱了两个娃娃，入手软软的两坨，还有点奶香味，他不禁心情大好，平生头一次感慨，小孩子也还是很可爱的嘛。
许怀清踏进这院子，见到的就是个瘦伶伶的少年半躺在罗汉椅上，身体两侧窝着两个圆溜溜的胖娃娃。
那少年左右两手揽着胖娃娃，有模有样的用手拍着小孩的背，嘴里叽叽咕咕，张嘴闭嘴说个不停。
他说的太过入迷，两个小孩听得也很上瘾。许怀清抱着珍珍走到了这少年面前，听了好几句少年说的话，才明白他是在给小娃娃们讲故事。
许少庭正眉飞色舞的讲道：“萧炎的血不小心滴到了戒指上，一阵白烟冒出来，烟雾还未散尽，里面便出现个白发长眉的老爷爷。”
珍珍搂着父亲脖子，坐在父亲臂弯中，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三人组合，竟是沉浸在了什么话语里，没一个发现他们的到来。
“哥哥！”珍珍喊道，“你快抬头看看，是谁回来了！”
说罢，小姑娘晃晃身子，顾不得膝盖疼，从父亲怀里跳下来，也凑到许少庭身前，巴巴的问：“你们在做什么，听着怪有意思的，也带我一个呗。”
许少庭讲故事正讲的上瘾，一部《斗破苍穹》讲的他又回想起，当年和好基友总结这部打脸逆袭名著节奏的日子。
他讲的过程中，也很是感慨，这节奏真不是普通的好，那真是保证这章受了欺辱，下章就逆袭打脸，加上由他讲出来更加口语化，就算是小朋友也能听懂。
来自百年后的经典网文作品，也怪不得百年前的这俩小胖墩听得都入迷了。
被珍珍打断了，许少庭还有点意犹未尽，他抬头，许怀清与他四目相对，倒是吃了一惊。
没看到他的面孔前，许怀清远远看去那躺在罗汉椅上，如同一只干巴巴咸鱼似的少年，心中叹息，竟然瘦到了这种地步了，一身长袍都撑不住，躺在那里也能看出来衣服下空荡荡的一片。
可他的儿子才十六岁啊，这是一点朝气都没有了。
但当他抬起头，许怀清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眸中少年自得神气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敛，眼中映着琐碎的阳光，笑吟吟的看着他。
许怀清心底不禁愣愣的想，这还是四年前他见到的那个目光无神的男孩吗？
许少庭也在看眼前这青年，顿时就移不开了目光。
他竟然看到了西装衬衫领带，还有皮鞋手表。
这还是个大帅哥，许少庭看着面前这人一袭灰蓝色细条纹西装裤，上面是整洁的白衬衫配着时髦收腰的同样灰蓝细条纹西装马甲，同款的西装外套这人没有穿，正搭在臂弯里。
眼前这位的一身装扮，许少庭怎么看都是个现代人，他自从来到这里，除了见过几个姨太太穿旗袍，入眼都是褂子长袍，要不是男子都留着短发，他最开始还以为自己穿到了古代了。
这穿着西装的青年低头，许少庭抬头，男青年头发尽数捋在了脑后，露出一张清隽温润的面容。
他的眉眼一览无余的映在少年瞳孔里，许少庭默默的疑惑，有点眼熟，是在哪里见过来着。
还有他的眼神，为什么这么惊讶看着他？
珍珍贴在许少庭身旁，便听他哥哥小声的问她：“这大哥是谁？”
珍珍惊诧的张大了嘴：“这大哥，不，哥哥，这是爸爸啊！”
许少庭恍然大悟的一点头，他说怎么这位青年的眉眼看着眼熟，他自己每天照镜子，可不就能看到这样类似的眉眼。
面前人对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唤道：“少庭，好久不见了。”
许少庭终于反应过来，面容扭曲的去看小姑娘：“这是你爸爸？”
珍珍惊奇回道：“哥哥，你这话说的，我爸爸难道不也是你爸爸吗？”
许少庭好险没问出来：您爸贵庚？
这大帅哥无论怎么看，都不到三十岁吧！
也不怪许少庭误解，他因为不是原主，因此不清楚原主的父亲和母亲这段婚姻的来历。
这两人是娃娃亲。许家、张家的老太爷都是晚清年间，浙江乡下的举人老爷。在张氏三岁，许怀清还在他娘肚子里时，两个老爷子就定了门亲，若是生下的是男孩，就让这男孩十四岁时候娶了张家五姑娘。
这个孩子就是许怀清了。
后来溥仪退位，清朝结束，前前后后这个国家又历经了无数磋磨，许家却是在风浪中站稳了脚步，从浙江乡下搬到了上海。张家就没许家的好运了，至今还在乡下窝着，听说这几辈的男孩也没个有出息的。
许家在这样的状况里，按理说就算悔婚也不奇怪，都是人之本性。
老太太心中却不愿意儿子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老大老二娶得都是乡下裹小脚的妇人，那便是任由她随意拿捏。
老三她也巴不得依旧这样娶，因此大字不识，还娘家没落兄弟无能的许张氏，老太太是一万个满意。
只等许怀清十四岁时，就派了马车去将那满了十八岁的张家五姑娘接进了门。
再说，倘若不满意正房太太纳妾就是了。
偏偏这样的一个许家，就是出了许怀清这么个别具一格的人。
他不仅没有纳妾，还对待姿色样貌平平，且大了自己四岁的许张氏很是尊重，万事都会考虑到她的感受。
在这段婚姻故事的最开始，大概少年夫妻也有过那么两年真情。
可少年走的太快了。外来的文化日新月异的在这个飘摇的国家中一天一变换，每一天，肯主动去接触外来文化的青年们，三观都在不断的自我碰撞。
他们不断的否定着旧的思想，也不断的否定着昨日的自己。就像这东方巨国彻底结束了的封建帝王制度。
最后的一个皇帝退位了。
五千年风雨飘摇的国家似乎就要站起来了，没有人是该天生跪着，所有的人都该有着那近乎天真的抱负与理想。
“我的眼睛既然已经睁开了。”许怀清说，“你便不能再让我闭上。”
那年从日本留学归来，紧接着要去英国读书，却被母亲阻拦，要求留在上海在政府寻个闲职，然后尽快多娶几个姨太太，赶紧多生几个儿子。
许怀清如此回答母亲。
老太太道：“你读书把脑子都读坏掉了吧！”
又对许张氏发火：“你快劝劝你丈夫，你们这一房就少庭一个男孩，这怎么能行呢！”
许张氏也不理解丈夫的话，她低声的说：“你又不是瞎子，眼睛自然一直是睁开的，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我不懂。”
许怀清直视着自己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
他道：“阿五，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我带你一同去留学，带着少庭和珍珍一起离开这里，早年教过你认字，你学的很快，去了国外，我会请学生教你英文。”许怀清带着憧憬，温柔的对妻子说。
“你都在说什么胡话？”许张氏退后一步，然后，她如同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转身抱住儿子，对自己年轻的丈夫说，“我绝对不会让你把少庭带走的！”
少年夫妻本该最是情深如许，可若是有一人走的太快，快到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又该如何自处？

第七章 摔得他粉身碎骨。
许家的老太太，大老爷和他正房太太，二老爷和正房太太都在这里了，最小的四老爷则在欧洲游学，因此没出现在许家吃饭的那正厅里。
许少庭就发现这次的人聚在一块，还是他来了之后，难得见到不是一大家子拖儿带女的几十口人聚会了。
对着许怀清，许少庭把自己的脸都憋红了，那一声爸爸也喊不出口。
许怀清也未注意到这点，送走两个小胖墩，许少庭就被珍珍拽着，跟在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的许怀清身后，来到了这里。
许少庭瞄着坐着的那几个人，张氏站在老太太身后，另外两房太太站在各自的爷们身旁，你猛地一看，还以为这二位太太是张氏同父同母的姐妹。
她们都穿同样式的褂子，只是颜色不一样，头发都是盘在脑袋后，脸上神色说不上是冷漠还是更接近木讷，不过总带着些仔细小心的神情。
这衬托的厅里那位旗袍女郎更加与众不同，也更加的美艳动人。
许少庭踏进来第一步就小声问珍珍：“穿旗袍的姐姐是谁？”
珍珍纳罕极了：“那是小姑姑啊，哥哥，你……”
珍珍想到一个可能，瞪大了眼睛看许少庭：“你是不是落水后，脑子摔坏了？”
许少庭随口扯谎：“嗯，醒来后，是很多事很多人都记不清了，所以你要多提醒提醒哥哥。”
珍珍机灵鬼似的，眨眨眼，就笑嘻嘻的答应了：“那你也要做个好哥哥。”
许少庭便道：“你希望我做个什么样的哥哥？”
他以为会听到小姑娘说些什么，宠着她，保护她，或者给她零花钱之类的话。
这小姑娘却期盼的看着他：“我想哥哥你可以听爸爸的话，想哥哥你能成为爸爸这样的人。”
许少庭愣住，他心道，那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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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许少庭询问的那旗袍女郎，名为许嫣然，是许怀清同父异母的妹妹，亲妈死的早，就抱在了老太太身旁养大。不过老太太对自己亲生女儿都不怎么瞧得上，对这非亲生的更是一般了，更不可能亲手养育这女孩。
许嫣然便是由婆子丫鬟带大，和老太太感情也只比陌生人强点，和大老爷、二老爷更没什么感情，唯独和年龄接近的许少庭是真有些兄妹情分。
待到许怀清一日比一日的优秀，许嫣然这兄妹情里，还夹杂了不少崇拜。
许嫣然从兄长带着两个孩子踏进来，就也在打量那瘦弱少年。
最早是这孩子还小的时候，她抱过他，那时尚且可以给这孩子一个纯真可爱的评价。
等四年前回上海，见过十二岁的许少庭，和这孩子聊了两句，阅人无数的许嫣然就很失望了。
她向来瞧不上张氏，曾很不解的问许怀清：“三哥，你为什么要娶这样一个妻子？”
许怀清明显是有一肚子话要说，最后对她只一句话的回答：“阿五是我的责任。”
这话许嫣然琢磨了琢磨，她既动容又叹息。
她想，三哥，那谁又来为你的幸福负责呢？
等见过十二岁的许少庭，许嫣然再次提出她曾说过的话：“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应该考虑和她离婚。”
“她这辈子便是如此了。”许嫣然说。
“可孩子们还小，他们还有未来。”
“你对她是责任，那对珍珍呢？要让珍珍继承她母亲的思想，成为第二个这样的妇人吗？”
许怀清那时完全不赞同她说的话，并让她绝不要再提离婚这件事。
只是许嫣然知道，等她带着珍珍离开上海去香港，她就看出来三哥对那妇人是明晃晃的失望了。
这次回来，许嫣然收回看着男孩的目光，许少庭不知，这女人心中正在对他惊讶。
许少庭自认为重生之后，没人看出原身换了壳子，他伪装的很成功。
在许嫣然那双火眼金睛里，早就罗列出了这少年和四年前的少年不同。
首先走路目光大大方方，虽然有点四处张望的毛病，可好歹眼神清明端正，不像曾经那样总爱避着人。
一个男孩子，许嫣然想到此处就生气，目光躲躲闪闪成何体统。
其次，走路腰背不够挺直算是缺点，但行动间却很随意自然。然后，许嫣然想，这孩子看着……
还挺自信的。
是那种这个年龄男孩，独属于少年人的自信，很少很少的一点，可也在他身上看到了。
许少庭若是知道许嫣然最后的这点想法，只怕要仰天大笑，阿姨你是没见过百年后的那个我，一个月稿费二十万打底，十七岁那年就卖出七位数版权费用的许少庭。
那时的少年名利双收，粉丝读者千万，你见到他，就知何为少年人的一腔狂傲。
狂傲到何止是自信，他都自负了。
只是往事再提毫无意义。啪叽一声，他就来到了这个没有网络没有电脑的时代。
他曾经的狂傲自信有多充足，那这一重生就是从千尺高峰骤然落下，摔得他粉身碎骨。
许少庭重生以来，也想过他能做什么，等他看了这年代的书，许少庭就躺平了。
他再无斗志，只想既然好歹重生到了富贵家庭，那就吃吃喝喝做个公子哥儿，把这辈子平安过去就得了呗。
命运藏在看不见的罅隙里，对少年天真的想法发出了讥讽的笑声。
想要躺平做咸鱼过完这辈子的许少庭，就见那被称作他父亲的青年，站在大厅中间，对老太太和那垂眸的妇人说：“我这次回来，不出意外，便会一直待在上海。因此，有两件事思量再三，我还是下了决定。”
“一是我不会再住在家中。”许怀清说。
老太太第一个变了脸色：“你是要分家？”
许怀清摇头：“我不会再用家中一分钱，如今的薪水也足够养活我和孩子们了。”
许少庭就见，老太太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他心道，这儿子多有出息，都不用花家里的钱了，您老还不乐意啊。
要知道二十一世纪，啃老男女们的数量都成族群了，俗称啃老族。
想做咸鱼的许少庭就听这便宜爹，紧接着说了第二件事情：“第二件事情便是，我决定与张氏离婚。”

第八章 离婚争论，你问过孩子意见吗……
说实话，许少庭是能理解他这便宜爹为什么要和妻子离婚。事实上，当那青年和他妻子出现在同框的场景里，任谁知道了他们是一对儿夫妻，才是都要惊掉下巴。
不说，许怀清看外表不过二十五六，妻子看外表则三十有余，两人粗看说错了十岁都信。
再者，许怀清一手拎着西装外套，一手插兜，只站在那里不动，就是风光霁月的一道剪影。当他有了动作与言语，更是颦笑之间都似工笔画般的美好。
这是一个无论从气质到长相，都过分卓越的青年。
再看他的妻子，穿着蓝布褂子，裹着小脚，泛黄的脸蛋是因长年累月的寡言少语，继而养出来的沉默到近乎木讷的气质。
许少庭想，这俩人组成夫妻也是搞笑，他们两个都不像一个时代的人。
再一琢磨，许少庭心道，那更是怪哉，这样都能生儿育女，那岂不说明更是真爱？他这个活生生的大儿子都十六岁了，说明男方至少忍了十七年了吧，十七年都过来了，这等到妻子年老色衰说离婚……
呸！许少庭心中骂道，渣男啊！
许怀清一句离婚，大厅众人都静了一瞬，大房太太和二房太太明显都被这词给吓到。
就连老太太也难得给张氏说起了好话。
她对许怀清不满的说：“张氏可没做错过什么，儿子女儿都给你生了。你呀，要出去住也就罢了，离婚又是什么？不就是休妻吗？你这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只管抬进门做姨娘就行了，这么大人了别瞎胡闹了。”
珍珍拽着许少庭躲在了边上，大厅中央孤零零的站了个许怀清。
许少庭心里嘀咕，他该不该开口呢，就算他自己亲爹妈去的早，他也明白，有亲娘和没亲娘的区别。
况且张氏对他是极好的，他于理也不该看着这个可怜的妇人被丈夫扫地出门。
许怀清便又开口了，这青年从头到尾语气都异常平静，众人就知，他不知是在心里想象了多少遍说出这话的场景。
许怀清直直面对老太太：“妈妈，在您的心中，我便是这样的人吗？”
老太太嘴一撇：“那你说什么离婚？不是外面有人了，你又一年半载的不着家，张氏还能哪里惹到你？”
许少庭就听他这便宜爹说：“您从小就告知我，我有一门早年定下的亲事，待我长大后，我想真正的夫妻该是先相爱了，于是这世间才有了新婚的男女。”
“您那时告诉我，若我不愿意娶张氏，等她的可能就是成为贞节牌坊下的一具新尸体。”
许怀清说到此处，许少庭听得打了个哆嗦，他抬起胳膊嘟囔：“这吃人的旧社会啊。”
珍珍讶异的小声问：“什么吃人？”
许少庭顺嘴就答：“人吃人。”
珍珍吓了一跳，还要问人怎么会吃人，吃的是什么人，就被大老爷和二老爷瞪过来，用眼神警告他们两个小崽子闭上嘴。
老太太坐在上首位置，听到儿子的话，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笑眯眯的说道：“三儿，我没骗你，你当年若是不娶张氏，就他们张家那做派，可不就是要把被退婚的姐儿给沉塘，毕竟一个姐儿可不值钱，死了还能给家族添一分名声。怎么，你以为我当初的话是在诓你？”
许怀清摇头，他轻声的说：“妈妈，我当然信你说的话。所以我想，这女子的一条命就系在了我的身上。”
“那么于我。”许怀清话语中竟带着了股悲切，“她就是我一生的责任了。”
当这句话说出，许少庭不知道许家其他人是如何个想法，可他竟是心间打颤，他竟然被这青年的话语感动到了。
老太太皱了眉，显然和许少庭想法很不一样。
这老妇人嫌恶的回道她儿子：“你这话说的怪恶心的，可别让我再听到这样的话，太糟心了。”
大老爷也捋着他那把胡须说：“三弟，你都这么大人了，不要总是像个小孩子一般，看看你都说的是什么话。”
二老爷也不赞同的说：“谨言慎行，老三，你这么多年书都白读了吗？”
许怀清没理睬这两个兄长，他看着上首的老太太，也看着这明明也该是主角之一的妻子，却一言不发，好像他们正在讨论的事情和她没关系似的。
在场的诸君就听这青年，言语清楚的说了下面这段话：“阿五，我想敬你，爱你，也想过这一生和你执手走到生命尽头，在这辈子结束的那一刻，是你，亦或是我，握着对方垂垂老矣的双手，伴在彼此的身旁。”
“我真的这样想过。”许怀清深深看了一眼那女子。
尔后他于心不忍般的长叹一声：“可是，我终究是想错了。”
在这句话落下后，那一直沉默的妇人突然就落下两行泪水，她两只手绞在一块，终于肯抬头去看她年轻的丈夫。她伸长了脖子，长大了嘴巴，这沉默了太久的女人带着浓重而悲怆的哭腔，对她的丈夫嘶吼着发出了质问。
但她真的沉默了太久太久了，当她大声的去说话，那声音竟然是嘶哑的，好像她的嗓子一直都是个装饰，在此之前从未发出过声音。
“我哪里做错了？我是听不懂你说的话，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张氏流着泪水大声说道。
“可这有什么错？天下的夫妻不都是这样吗？”张氏捂住了脸，“我只需要为你生儿育女，操劳家事，这不就是一个妻子该做的事情了吗！”
说到最后，她又没了声音，厅里只剩下一个女人压抑的哭泣声。
老太太突然怒喝：“闭嘴！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这是给谁哭丧呢！”
那可怜的女人就不敢再哭出声了。
老太太气的大喘气，目光阴沉沉的扫过四周，只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许怀清似是要说的话都如数吐露，大厅中短暂的一片静谧。
于是少年的声音响起时，大家就听得格外清晰。
“她是在为一个女人，一个妻子，一对儿女的母亲哭丧。哭泣着一个女人再也不是妻子，她的丈夫再也不需要她，而她甚至不明白为何如此。”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声音来源，站在边缘的少年抬脚走到站在中央的青年身旁。
他们确实不像父子，父亲太年轻，儿子看着就有些超龄，两人站在一处，相似的眉眼又在证明着他们体内流着不可割断的血缘。
倒更像是一对儿错了七八岁的兄弟。
少年抬眼看着这年轻父亲，年轻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就听自己的儿子说：“你没有错，她也没有错。可是你想离婚，难道忘了这段婚姻的两个产物，你的女儿和儿子了吗？”
“你们生他们时，没有问过他们的意见，愿不愿意成为你们的孩子。”许少庭道，“现在你要散伙了，也还是这般，我倒是想请问您，您有问过孩子的意见吗？还是在您看来，孩子就不算独立的人吗？”
许少庭说完，果然就见许怀清露出凝思的表情。
这话同时给许少庭招来了大老爷、二老爷还有老太太的怒斥，他这段话是严重挑衅了“孝道”，要知道老太太和她两个儿子们的思想，对于子女来说父母就是天，怎么可以产生许少庭那样的想法。
父母给了一条命不感恩就算了，还说什么问不问意见，这可谓是大逆不道了。
许少庭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他赶紧捂着胸口现场表演要把自己“咳”死，才逃过一劫。
因为咳得十分夸张，连张氏都顾不得自己情绪，连忙跑过来焦急的唤道小厮去请大夫。
他心想能拖一时是一时，反正得先阻拦离婚，但为什么要阻拦，许少庭心中很矛盾。
他也觉得婚姻都成这个模样了，倒不如大家散伙，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可他心中隐隐的想，要阻止便宜爹离婚，他潜意识的觉得……
张氏被离婚一定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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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的晚上降温了，院子里槐树、樟树的叶子落得更多了。
少庭躺在床上睡的并不香甜，毕竟他整日干得最多的事就是睡觉，从来到这个时代后他就闲的要长毛，谁还能想象到这个怠惰的少年，曾经是个至少日更一万字的网文作者。
许是上午和中午都是睡过去的，加上白天发生的事情相当有冲击，虽因他装病和那番话打岔了许怀清，离婚的事情仿佛是暂时不会提了。
可等许怀清反应过来，许少庭很不乐观的想，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是真的下了决心要解除和张氏的夫妻关系。
许少庭压着心事，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借着月光朦朦胧胧的见床边坐着个黑漆漆的身影。
许少庭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这影子弯下身，他就切实感到有什么具体的东西摸到了被子。
许少庭“哇”的一声喊出来，那影子也出声：“庭哥儿，你做噩梦了？”
听出来声音是张氏，许少庭无语凝噎：“是你啊……我还以为半夜见鬼了。”
张氏讷讷的说：“吓到你了啊。”
许少庭郁闷的问：“你大半夜坐在我床边干什么？”
他就听张氏说：“我看今天晚上比昨天冷，怕你蹬被子，就过来看看。”
原来是来给他掖被子，许少庭明白过来，他心中也因此微微的一动。
他忍不住想，原来这就是妈妈吗？
张氏又探过来手，摸了摸他的脸，许少庭便很不好意思了，扭捏说道：“我都这么大了，你以后也不要这么辛苦，我这人没踢被子的习惯。”
张氏缩回手，她好像是笑了，可是夜晚太黑，许少庭并不是很确定。
更快的，张氏又发出那种压抑木讷的气质，她站起身说：“那我就走了。”
许少庭张了张口，还是喊不出妈妈这两个字，只好说：“你路上小心……没点个蜡烛吗？”
“要不我送你吧？”许少庭不知为何，他自己都奇怪自己怎么这么热心肠了起来。
张氏拒绝了他，许少庭躺在床上意志立马倒戈，他缩在温暖的被衾中，声音柔软了几分：“那，晚安啊。”
张氏走到了房间门口了，许少庭没有闭眼，就看到妇人的回首望着他的剪影停留了许久许久，才慢慢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九章 少庭阻止张氏寻死
许少庭等那妇人离开后，煎饼似的翻了好几轮，闭上眼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
梦里面的主角是个小男孩，带着红领巾，看模样还是个小学生。他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别的小朋友都被爸爸妈妈接走，直到最后就剩下他一个人，这小男孩也不带怕的，坐在学校门口掏了本书，低着头不顾周围吵闹声音，自顾自的看起来。
许少庭走到这小男孩身边，他凑过脑袋去看，这小孩看的书还特别正经，是一本《朝花夕拾》，鲁迅写的呢。
他隐约记得，他重生前，教育部增改了语文课本，鲁迅的好多文章都不再上语文书了。
等啊等，梦里的时间过得特别快，一转眼就天黑了。
许少庭心中清楚这是个梦，他很是忐忑的想，后面别冒出个什么怪物或者幽灵什么的，一道黑影就停在了他和小男孩面前。
许少庭控制不了自己梦，他跟着小男孩一齐抬了头，梦里面许少庭松了口气，是个正常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略显不安的对小男孩道了歉，然后替他拎着书包，一大一小走在路上。
许少庭跟在他们两个身旁，他听那男人说：“庭庭啊，你明天就要去你大伯家了，你要懂事，你大伯家里也不宽裕，还有两个哥哥，你去了，要勤快点，多帮你婶子干活……叔没用，叔要是有钱，就把你当自己儿子养了。”
“啊，不用了。”小男孩低着头，他走着路也不专心，还在低着头看那本书。
男人说：“不用什么？”
男孩道：“不用把我当你儿子，叔……就是叔，我知道自己有爸爸。”
梦里路灯的光拉长了一大一小的影子，许少庭站在他们的身后，影子渐渐地在扭曲的梦境里远去。
他想起了那个男人和那个小男孩，那男孩就是他自己。
床上的少年睁开眼，一抹眼睛，不知什么时候落下了眼泪。他抽了抽鼻子，小时候其实没少因为这样的事情哭。
但等他慢慢长大了，也许是这样的事情在他前十几年的人生中出现的太频繁了，慢慢地他也就习惯了。
委屈的习以为常了，也就不觉得委屈了。
许少庭在床上坐起来，摸到床头的帕子，狠狠擤了把鼻涕，心中自嘲，不就是回到了一百年前的时代吗，至于心灵这么脆弱么。
一百年后，他能年纪轻轻就名利双收，一百年前的人他怕个屁？
老天爷既然还让他活着，能走能跑，能吃能喝，那这人世来一遭，他也没想过活着回去！
大半夜的，许少庭想通此道理，激情澎湃的从床上跳下来，闷着头绕着房间走了好几圈。
窗外，一个小影子冒出个尖儿，借着月光星光往里面看，见到个黑影绕老绕去，这小身影敲了敲窗户。
许少庭顿住脚步，兴奋全落了下去，他顺手抄起桌上的砚台，胆战心惊的看向窗外，一只明显还是小孩子的巴掌大的手贴在窗上。
许少庭嘎嘣一声，脑子里有根弦断了。就要喊“有鬼啊——”，他就知道这后宅肯定死过不少人，这可是吃人的旧社会。
窗户被推开，珍珍拎着盏小小的煤油灯，也不知道这小姑娘从哪弄的，这宅子里大多数人用的还是蜡烛灯笼呢。
黑夜里的那一点灯光，虽然弱小，却也照清了小姑娘的脸庞。
许少庭松了口气，把砚台哆哆嗦嗦的放回书桌。
那小姑娘眼中映着两簇光，咩咩的轻声叫唤：“哥哥，哥哥，我……我有话和你说。”
许少庭被她这动作，也带轻了脚步，走到窗前，心中想，今天晚上这是要干嘛，张氏走了，妹妹又来了，按照逻辑，等妹妹走了，那是不是便宜爹就要来了？
不过许少庭猜到了小姑娘来的原因，果然她开口，便是说：“哥哥……你觉得爸爸该和妈妈离婚吗？”
许少庭张嘴，闭嘴，卡住了。
从现实来说，是该离婚的，一段婚姻成了这个模样，彼此都是对方的牢笼，不如互相放过对方，未尝不是在放过自己。
但一看就没有生存能力的张氏，要怎么办？
可许怀清凭什么就要负担张氏的人生，他自己的人生难道就不值得珍惜吗？
“你觉得应该离婚吗？”许少庭不要脸的把问题丢回了小姑娘。
珍珍嗫嚅了两句，她声音很轻的说：“我觉得妈妈是配不上爸爸的。”
说完，她就做贼心虚般的扭头四处张望。
许少庭安慰道：“别担心，这个时间也不会有别人了。”
珍珍才又小声接着说：“但即使是这样，我也不想爸爸妈妈离婚啊，但姑姑说……我只想着自己，如果我真的爱爸爸，就也该放爸爸一个自由。”
“但离婚了，就是自由了吗？”小姑娘十万个为什么似的，又疑惑问道。
许少庭咂摸咂摸了嘴，他想，妹妹啊，你这个问题细品，真的太有深度了。
许少庭自己也不知道这问题答案，小姑娘问的哪是离婚，她问题的本质是何为“自由”。
不过许少庭虽然不知道答案，可他看得书多，好的句子、观点他都能记住。
这厮便不要脸的把从别人书上看的话，回答了小姑娘：“人是不可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就算走过再多的路，走遍世界每一个角落，就是自由了吗？但你终其一生，连地球都没离开过，就算离开了地球，你能离开太阳系，离开银河系吗？即使是走遍地球，可你照照镜子，你连自己的躯壳都未曾离开过。谈自由毫无意义，当你以这血肉的身躯提出这样的问题，你便已是不自由的了。”
说完，许少庭顿住，他是不是说的太超前了，小姑娘知道什么是太阳系、银河系吗？
许少庭还不知道，珍珍可比他这个百年后的灵魂见识的还多，在香港的时候，就去过天文台，看过那奔跑了几亿光年距离，才到达地球人类眼中的星光。
而发出光的那颗星，可能早就在上千年前就已经陨灭了。
许少庭一捂脑袋：“你就当我说的是屁话吧，没办法，我这样的职业特容易掉书袋。”
珍珍没注意职业那俩字，她仰着脸，小姑娘确实没懂哥哥的这段话，可她却记下来了。
她特别崇拜的说：“哥哥，你说的话好厉害啊！”
许少庭：“……你听懂这话的意思了吗？”
他自己其实都不是很懂这段话呢。
珍珍摇头：“没听懂，不，也好像懂了点，反正哥哥你太厉害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许少庭觉得小姑娘两只眼睛都变成了五角星形状，blingbling闪闪发光的看着他。
看来这个年龄的小孩，喜欢不知所云、故弄玄虚的话都是通病啊，许少庭两手撑在窗台上。
他想到了曾经这个年龄的自己，最喜欢的作业就是摘抄句子，他从小学到高中，抄了几大本子这种看着很好看，也很莫名其妙的话。
导致他最开始写小说，都是用这种看着特有哲理，特华丽的句子写。
别说，最开始投稿杂志，还过稿了那么两篇。
但等许少庭真的靠写网文赚到钱，他回头看看曾经写的小说，就忍不住吐槽，天啊，他当年写东西就这么的……不说人话吗？！
谁要用这种句子写小说，成名后的许少庭就送四个字：死路一条。
当然，你要是自娱自乐，也不想着赚钱，那就随意了。
“哥哥。”珍珍又喊，这次她的面容上，带上了悲伤神色。
“我听了姑姑的话，便想，那就离婚吧，总之我要跟着爸爸，爸爸也不会把我留给妈妈的。”
“可是今天晚上，我都躺进被窝里了，妈妈又过来给我掖被子，她以为我睡着了，我其实醒着呢。”
珍珍说道这里，她声音带上哽咽：“我就又不想爸爸和妈妈离婚，白天我特别讨厌妈妈，巴不得赶紧离开她，可是现在我又舍不得妈妈。”
许少庭沉重的叹了口气，探出手摸摸小姑娘脑袋。
他语气沉重的说：“妹啊，哥理解你。”
诚然张氏这妇人很多做法都令人诟病，说的话也不讨人喜欢。但她对于儿女的爱，却是那样真实而无声的。
然后，许少庭真的就是那么福至心灵的一瞬，他想起那道久久的，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不舍离去的身影。
许少庭打了个颤，来不及解释什么，披了件外套就对珍珍着急的说：“快给我带路。”
珍珍一头雾水：“带什么路？”
许少庭脱口而出：“快带我去妈妈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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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少庭想，这还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了。
当时，珍珍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很清楚的听出了许少庭语气里的着急。
小姑娘拎着煤油灯在前面快速的走，许少庭这个比人家高了一头的少年，硬是不如一个小姑娘，走的直喘气，约莫着用了两分钟，俩人奔到了张氏房间。
房间是个套间，守夜的老婆子睡的呼噜震天响，两个小孩进了里屋她都没醒。
当即许少庭就见到个影子踩在凳子上，珍珍还没明白张氏在干什么，直愣愣的喊：“妈妈，你怎么踩在凳子上？”
那妇人身子一晃，珍珍去点蜡烛，许少庭扑上前抱住妇人的一双腿，嚎出了声：“妈啊，你走了，我可就再一次没妈了！”
屋内亮了光，珍珍一回头，就见他哥哥抱着母亲，母亲头上，打了结的床单晃晃悠悠……
小姑娘身子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张氏被许少庭扶下了凳子，神色难辨，看女儿坐地上了，跑去扶她，见珍珍脸上全是泪，这小姑娘一声不吭，只是这样落泪的看她。
张氏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女儿呜呜的哭了出来。
就这样，屋外那个婆子还在打呼噜，一点都没被吵醒。
许少庭身体很疲惫，心更累，他扶着两个女子坐到床上，这两人谁都不说话，只互相抱头痛哭。
身为二十一世纪来的男性，许少庭很有点冷漠看着她俩哭，他能理解张氏在这个时代的局限，就算是百年后也好多女人要靠夫家养着，自己是没能力工作赚钱的。
所以离婚，无异于不给张氏活路。
可同样因为他来自百年后，也是从心底不能理解，又没缺胳膊少腿的，一个健康的人还走不出一条活路？
至于因为这点事就要去死，她把自己当做了什么。
她有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吗？
张氏和珍珍哭了好一会儿，珍珍都打嗝了，她那位此时显得很没良心的兄长，默默给两人递去帕子。
这两位女子低头擦眼泪擦鼻涕，珍珍打着嗝说：“妈妈，你……你要丢下我和哥哥吗！”
张氏也哽咽的说：“我回去……回去也是个死啊。”
珍珍：“回哪？”
许少庭垂着眼皮，回答了天真的妹妹：“离婚了，就不能留在许家了，是回娘家吗？”

第十章 兄妹两人与母亲夜谈
他清清嗓子，说出自己的想法：“回什么娘家，我还在这里，哪有儿子不赡养母亲的道理。”
妇人面色颓败的摇头：“他不会把你留在我身边的。”
许少庭正要说，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天王老子也管不住我。
张氏苦笑一声：“乖儿，你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许少庭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这时明白过来，张氏并非像表面那样不聪明，这个看着没什么智慧也总不说话的妇人，她心中其实大概什么都很清楚。
坐在旁边的珍珍握住母亲胳膊，脸上挂着泪珠大声的说：“妈妈，你放心，我不会让爸爸和你离婚的，我们一家谁也不分开。”
许少庭突兀的问出一句话：“他以前也提过离婚吗？”
珍珍面色一僵，许少庭就知便宜爹早就有离婚的念头。
若一个念头是突如其来，打消它的可能性非常大。若是一个念头日积月累的挂在心头，日日的想，月月的想，直到成为心间的一个执念，还想再打消它——
还有这个成功的可能吗？
珍珍小声的说出她巧合看到的信件内容：“这次从香港回来，姑姑和爸爸先通了信。”
“给姑姑的信里，爸爸写到，一别多年，他始终挂念哥哥和我，我跟在姑姑身边，他最是放心，相信姑姑一定能教育出一位新时代女性。”
说到这里，珍珍顿住，小心的看向兄长，许少庭面色平静的开口：“不用顾忌我，你继续说。”
珍珍便接着说道：“爸爸在信中说……始终担心哥哥，由母亲能教育出什么样的孩子，只怕不是大伯二伯那样，就是成为了第二个母亲一样的人，那更可怕。”
“我以前总想，如果没有我，她这样的妇人该如何生存，但现在我发现自己大抵是第一步就错了，之后的每一步都在错上加错。我的婚姻已是如此，更不能让孩子们被她感染，这一代的悲剧便该在这一代结束了。”
珍珍低下头，既不敢看兄长，也不敢看母亲，她几乎是一字不错的背下了原文那段话。
许少庭听了，文字里没出现离婚两个字，但字字都是离婚的意思。
珍珍说完，挣扎着，试探的看向兄长，潜意识的把许少庭当做了主心骨。
“哥哥，真的能阻止父亲离婚的决定吗？”
许少庭心道，太难了。
这便宜爹绝逼不是冲动型选手，这样的人他遇到过，做什么事都会仔细思考，看着是温润如玉的君子，特别好说话。
但当他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如无意外，是绝不可能改变这类人的想法。
许少庭道：“先忽略离婚这件事。”
他不敢说，他还挺赞成离婚。
“根本问题也不是离婚的问题。”许少庭脑子转的飞快，总结出要点，“本质问题是，离婚之后，母亲要怎么办。”
许少庭想的很好，他想张氏这么多年手里总有些钱财，离婚了搬出许家，自己买个小房子住，还没这后宅子里的磋磨，他和珍珍有空就去看她，陪伴她，这样的日子不也和现在没什么差别。
一个人还更自在了。
许少庭这样想，就告知了张氏。
珍珍听了也露出笑，小姑娘和这个冒牌兄长一样天真，拉着张氏说：“妈妈，哥哥说的有道理，你将房子买的离爸爸新居近一些，我和哥哥就能天天去看你了。”
张氏听着这双儿女的为她做的打算，沉默良久。
许少庭都有点不耐烦了，才听这妇人轻声的说：“你们想的都太好了。”
不止是许少庭，珍珍也受不了母亲这性格，小女孩嚷嚷道：“你说，我们哪里想的不对？”
许少庭心中想法和珍珍差不多，他也是受够这妇人瞻前顾后的性格，他唯一能劝自己的就是理解。
许少庭耐着性子，拿出他写小说绞尽脑汁打好大纲，定下节奏的耐心，问张氏到底在担心什么。
银月一轮，与皎皎的星河挂在漫漫长夜的远方，烛火炸了个灯花，屋中人影摇曳。
兴许是这夜晚的寂静，也许是身边少年的温声细语，妇人才将心底的话说出来。
许少庭听罢，倒是明白了张氏为何要寻死了。
首先张氏手中并无什么钱财，其次，只要这边离婚，许家老太太定会通知张家把媳妇接回去——也许今天去报信的人都出发了。
而前车之鉴，张氏的姐姐就是被休回家的媳妇，第二天在池塘里发现了尸体，说是为了保全贞洁自己跳的塘。
张家为此找上那夫家，借此为理由要了笔钱。
“活人有腿，还不能跑？”许少庭说。
张氏眷恋的看着儿子年轻的面庞，她认命般的摇摇头：“我能跑到哪里去？我一个女人，又怎么反抗的过整个张家？”
许少庭还要再说，珍珍突然颤声的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如果离婚成功，哥哥你又被带走母亲身边，张家那边是可以报官要母亲回去的。”
“毕竟。”珍珍咬牙切齿的说，“外公还没死呢。”
一袭夜谈，三人对话走进了死胡同，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原点，许少庭发现还是得阻止便宜爹离婚。
妹妹和母亲都不出声了，妹妹在无声的哭。母亲却是不哭了，她把女儿抱在怀里，好像她还是那个出生没多久，小小的一个孩子。
她用枯瘦的手轻轻拍她的背，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许少庭茫然的坐在床上，环顾一周，不知道为什么活人能走进这样的死路。
他漫无目的的扫视着房间，心中道，便宜爹，你自己都说了，她一条命系在你身上，你这是离婚吗，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不知第几次扫过书桌，许少庭目光落在上面，张氏是识字的，还是早年嫁进许家，许怀清教她认得字。
于是桌上也有纸笔，许少庭从床上跳下去，走到桌边，就见笔筒中的钢笔，整齐的田字格本，一瓶蓝墨水。
把烛台端的更近些，许少庭坐在桌前，田字格本打开，找了干净页面摊开，抽出那根钢笔，他定睛一看，是万宝龙的钢笔。
嘀咕着这还是名牌，许少庭打开钢笔盖，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确定书写无无碍，便盯着尚且空白的本子沉思了一会儿。
等珍珍擦了眼泪，与张氏好奇的凑过来，他已经写完了一页。
小姑娘看过去，带着浓重鼻音问：“哥哥，你在写什么？你是要给爸爸写信吗？”
许少庭吹了吹还泛着墨水味的文字，答道：“不是信，我在写个短篇小说。”
珍珍和张氏更疑惑了，完全不理解的看着许少庭。
这少年翻到下一页，继续伏案书写。他也不是很自信的解释：“我也没别的才能，就让我试试吧。”

第十一章 珍珍和母亲看少庭的小说……
写作的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流走了，许少庭写完初稿，洋洋洒洒的五页半，回头看，天边都露出了点鱼肚白。
身后珍珍和张氏两个女子，躺在床上抱在一块，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许少庭回过头看她们两人，发现这二人睡也睡得不安生，张氏就不说了，脸上鲜少见到开心放松的神情。现在，就连珍珍睡着的时候，这本该天真无邪年龄的小姑娘，也眉头蹙着，满怀着一腔愁苦的心事。
许少庭只觉自己这弱鸡身体的肩上，无声之间责任更加沉重。他默默转过头，揉了揉肩膀和眼睛，不忍打扰到睡着的两个人，低下头拿着钢笔，开始修改初稿。
他本意是修修错字、病句，因为拿不准这时代的小说该用什么样的句子来写，反正他是不会文言文。就连《金瓶梅》这小说，对许少庭来说都不是很白话，仅限于能看懂。
所以许少庭写这篇小说，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尽量的口语化，简单化的去写小说。
再简单点说，就是保证这个故事的表述方式，连五六岁的孩子都能看懂。保证通篇都是幼稚简单的短句，最大化的让读者阅读这篇小说的过程中，在文字层面的阅读体验，不需要用脑子去思考。
等到天上鱼肚白的颜色越来越亮，远处朝阳金灿灿的日光铺满了大地。
许少庭从椅子上站起身，扭了扭身子，伸了伸胳膊，外面那打了一夜呼噜的老婆子醒了。
这老婆子走着小碎步，也是个裹小脚的妇人。端着水盆毛巾，圆脸探进屋子，和许少庭来了个面对面。
老婆子吓了一跳，认出是许少庭，眼睛在床上溜了一圈，才虚惊一场的喘了口气：“原来是少爷和七姐儿，吓死我个老婆子了，还以为太太房间什么时候进了男人。”
许少庭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他不爱说话是出了名。没有多说什么，指了指盆架，许少庭让婆子把洗漱用品放那。
这婆子的动作不大，窸窸窣窣一番声音也惊醒了珍珍和张氏。两人睁开眼，都困得掉头，前半夜皆是没睡，后半夜睡的也心里压着石头，睡的不安稳。
见这俩人下了床，那老婆子脸上带着唏嘘，眼神扫过去，在张氏身上停了几秒，悄悄打量她神情。
三房老爷要休了张氏的事情，早就传遍了许宅，他们这些下人现在还称呼张氏一声太太，其实心里面早就可怜死她了。
许少庭站在窗户边伸胳膊伸腿，在做一套伸展运动，看到这老婆子贼眉鼠眼，咳嗽一声，那老婆子没反应。
对张氏和珍珍笑道：“七小姐，您这，出了自己房间不合适吧？”
珍珍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身上还有个禁足的惩罚。
小姑娘冷笑一声：“我爸爸都回来了，别说禁足，就连下跪、写大字都不用了，轮得着你操这个心吗？”
张氏也道：“你退下吧，没叫你，就别过来了。”
老婆子乐得不用伺候在小姐太太跟前，得了珍珍的冷嘲热讽，也不放心上，乐颠颠的躲懒去了。
珍珍见四周没了人，跑到书桌前去看许少庭写的小说，张氏用毛巾沾了水拧干，看向许少庭。
许少庭摆手，打了个呵欠：“我回自己房间补个觉，洗漱也回自己那里，不用管我。”
张氏便拿着毛巾，小碎步走到珍珍身旁，小姑娘仰着脸，任由母亲给她抹了把沾着七八道泪痕的脸蛋。
她嘴中说道：“还真是篇小说，妈妈，你和我一起看看吧，哥哥真的很厉害！”
许少庭心道写个千百字小说有什么难，这可是每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学生，必备的能力：八百字作文。
珍珍拉着张氏坐到床边，翻了两页，更加敬佩：“写了三页？就这么半晚上？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也憋不出五百字呢。”
抬脚走到房门口，许少庭正叮嘱：“前面五页半那个是初稿，直接看后面重新誊写的那篇。”
听到珍珍这样说，他顿时汗颜了，他修改初稿时就发现自己犯了老毛病，他写的太废话了：这全然是写网络小说，尤其是男频网络小说作者们的通病。
广大读者们都称其为“水漫金山”。
搞错没有，吃个饭一章？走个路一章？还有更牛X的，睡个觉一章！
永远没有最水，只有读者想不到的水。
而当百分之九十的男频小说都是这么水，也就成了行业内默认的规则，都不称为毛病了。
许少庭心虚的回了句：“总之看后面改过的那篇，跟前面那篇也没什么不同，就是废话多了点。”
他初稿和成稿的区别，就是初稿删了很多不必要的句子，谁知道一删，就删掉了两页整。真的是网络作者的小说，就像海绵里的水，你不挤不知道，一挤才发现里面装了整个太平洋。
许少庭又很羞赧的交代一句：“你们自己看看就好，我写的不怎么样，也别给我到处宣扬。”
珍珍和张氏已经埋首在看，珍珍脆声答道：“知道啦，哥哥你快回房间睡会儿吧，你一整夜都没睡呢。”
许少庭回去的路上，就和踩在云端一般，脑子已经困成了坨浆糊。
他院里的晓竹早上睁开眼，去给他送水，还奇怪少爷转了性，竟然一大早的就起床了，就是不知道那么早的天儿，少爷跑哪里去了。
回头见到少爷回来了，不等晓竹问“您去哪了，吃早饭了没”，少爷就栽到床上，苍白纤瘦的五根指头拎起被子一边，身体再熟练不过的一滚一卷，把自己卷成了筒，脑袋埋在枕头里就睡过去了。
许少庭在这边睡大觉，珍珍那边看着他写的故事。
她的兄长书写语言相当的……幼稚，用这样的语言写了这么个短篇小说：
故事的主人公开头就上来自我介绍，我是一缕春风。
春风喜欢停在个宅子后院里的池塘边，总能看着一群人抬着笼子把女人沉了塘。
一次，有个小姑娘站在一旁，一个妇人对她说：“五姐，你姐姐的丈夫都死了，我们家得有个贞节牌坊了。”
秋风来了，春风走了。等冬风走了，春风回到了这池塘边。
又是一个女人被沉了塘，春风又见到那小姑娘和那妇人。
妇人说：“五姐，不要学三姐，女孩子怎么可以离开宅子里，跑去外面上学。”
一年又一年，春风不知来了这池塘边多少次。直到这一次，在深夜里，春风看到个女子在池塘边哭。
春风认出了她，是长大了的五姐。
它飞到五姐身边，好奇的问她：“你哭什么呢？”
五姐呜呜的告诉春风，原来是她的丈夫不要她了，她只能回到娘家，那就要活不成了。
五姐说，你不要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回娘家——
春风得意的说：“我不用问，我知道的呀。你这辈子，都没出过自己的小院，出去了你就要像你二姐被沉到水里。”
“你也不能去上学认字读书，我看到外面都是男人才认字，不认字出了门被卖了都不知道。他们都说女人笨死了，可要是去读书认字，就要像你三姐一样活不成了。”
“你也不能像你四姐，竟然大声的为你的二姐三姐抱不平，说父母宗族都是错的，这可不得了，她才十三岁，就也沉到了水底。”
春风说完，就道：“我知道，你也活不成了。可是，五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是人吗？”
“为什么，你的背上有锁链，其实你是披着人皮的牛？马？还是骡？”
“还是你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脖子上，是厚厚的枷锁？”
“你背着这么多的铁链，走路不觉得累吗？”
五姐道：“你在说什么，我当然是人，我的背上什么也没有啊。”
春风摇头：“有的，不仅你有，我看到你的二姐、三姐、四姐都有，我看到的几乎所有女人都背着这些。”
“我看到你们从小被圈养在很小的院子里。长大了，就去了另一个很小的院子里。”
春风说：“所以我一直都奇怪，人类的里面为什么只有男人？”
五姐愣住了：“有女人的啊，我就是女人。”
春风笑道：“可我看到，你们裹小脚的时候，分明是羊羔。你们从早到晚的忙个不停，像是牛和骡子。你们从没出过小院，明明就是被圈养着待宰的猪嘛。”
“你们一个个的沉到水里时，倒像是被主人不要的狗了。”
春风说：“五姐，看看池塘，那里面照出的是个什么。”
五姐探头去看，夜色下，她突然大声的喊，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大声的说过话。
“春风啊！”五姐喊道，“为什么要让我睁开眼睛！”
“我的眼睛一但睁开了，就再也闭不上了！”
噗通一声，池塘泛起了涟漪，没一会儿，涟漪褪下，水波潋滟的归于平静，又是一片美丽的荷塘月色。
春风静悄悄的来了，又静悄悄的走了。
第二年它回来了，一个小姑娘站在池塘边，一个妇人对她说：“千万不要学你的二姑，三姑，四姑，你五姑姑是个好的，为了保全名节主动投了池塘。”
小姑娘不解的问：“像二姑，三姑，四姑一样，就要被沉到水底。像五姑一样，为什么也要沉到水底？那又有什么区别？”
妇人说：“有……有区别的呀，哎呀，女人就是这样，小姐你不要问啦。”
春风绕着稚嫩面容的小姑娘，轻柔的抚摸她的面庞。
……
小说前面写的幼稚，到了后面，珍珍发现文字还是幼稚的，她看得依旧很顺畅。
可她就是心里、脑子里都闷闷的，甚至看到春风说女人像牛，像马那段，她看到田字格的纸页都湿了，才发现自己已经落了眼泪。
奇怪，珍珍想，我不赞同这小说写得东西，我和姑姑可没经历过这些，哥哥写得未免以偏概全，太夸张了。
珍珍擦了把眼睛，转过脑袋对母亲说：“哥哥写得还挺好的……妈妈？”
珍珍说不出来了话，她看到母亲一张脸埋在双手中，她在哭，却和昨天的哭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了？
珍珍形容不上来，只是看着母亲哭到再也落不下一滴眼泪，她伸出自己关节变形，枯瘦的手指，再也珍惜不过的摸上哥哥写得文字。

第十二章 给许怀清看少庭的小说……
张氏哭到眼睛都干了，一滴眼泪也落不出来，珍珍很懂事的去给母亲倒了杯水。
杯子递过去，张氏小口的喝着，另一只手还很珍惜的把田字格本上的折痕抚平。
珍珍托着下巴，她看完哥哥写得小说，再看着这样的母亲，只觉得心里面有许多许多的话，只是开口又一句也说不出来。她心里觉得哥哥写的夸张，现实里的女子并非全是如此，但也挡不住的从心底生出股近乎悲恸的感情。
她还是第一次看完一篇语言这么幼稚的文章，让她如此矛盾，也如此的难过。
如果许少庭知道了珍珍的想法，就会笑这丫头，这有什么奇怪，文字本来就是具有力量的。好的小说不仅能动人心肠，不时让你捧腹大笑，或者让你肝肠寸断，亦或只是淡淡的流水日常就让人感到温馨美好。
更有长篇巨作，动不动就五六百万字，百年后的中文网络小说翻译成英文出口国外，还帮助了一个外国小伙子成功戒毒——
他看小说太入迷，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小说，这小说还贼长，他看了好多天，等回过神都戒毒成功了。[1]
张氏喝完了一杯水，放下杯子，婆子丫鬟也提了食盒，送来早餐。
这两人都很同情张氏，脸上也带出来，婆子道：“三太太，老夫人体贴你，这个月你就不用去她跟前了，只管好好照顾少爷和小姐就是了。”
她和小丫鬟心里却想，说不定这就是张氏在许家最后一顿饭了。老太太昨天嘴里劝三老爷不要休妻，那边就吩咐人套了马车，去乡下通知张家来许家。
他们可没那么单纯，会以为老太太这是发善心，让张家来劝三老爷，安慰张氏，老太太这是让张家来把被休掉的媳妇接回去。
为什么下人们这么笃定，这里面还有个故事，老太太的小女儿，虽是女孩，但也算是老太太很疼爱的孩子了，婚事却不顺当，出嫁了两年就被夫家休了。
成了个回家住的小姑子，许家的家产养个姑娘一辈子都没问题，许小姐也说自己对婚姻失望至极，这辈子就陪在母亲身边，终生不再嫁人。
老太太对此话的反应，完全超出众人想象，她没有一点感动到，反而大声怒喝：“你一个女人，一把年纪了还想赖在家里吃白饭？还不嫁人？我们许家要你个女的有什么用！”
这话没过多久，许小姐便精神不太正常，再之后，老太太找了个比许小姐大了快二十岁的鳏夫，就把不到二十岁的许小姐嫁出去了。
据传闻，老太太私底下和大老爷聊天，这样说许小姐：“女子都是外人，要不是她是我亲生女儿，被夫家休了还敢回家，我非扒了她一层皮。”
“可谁让我心善。”老太太道，“也就她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这把老骨头了还要为她谋算谋算。”
大老爷很有孝心的说：“母亲若是担心妹妹，咱们家就算养妹妹一辈子也不成问题，我也会让自己的孩子尊敬他们的姑姑，把她当自己母亲一样养老送终。”
传出谈话的婆子，绘声绘色的模仿。
那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回道大老爷：“你倒是好心，你懂个屁，女人这辈子都是要跟男人过活的，一个人过了这辈子才是可怜呢！”
大老爷立即喏喏答道：“母亲说的是，都是儿子想当然了，哪里有母亲为妹妹所谋深远，我这也就去帮妹妹打听打听，再寻一户合适人家。”
老太太便道：“你妹妹也是二嫁，再找就可放松条件，年龄大点，再娶的都可，也不要按照黄花大闺女的标准去找了，毕竟……唉，被休回家门的女人，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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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件事，下人就都明白，亲女儿尚且如此待遇，和老太太没一点关系的张氏，更是不可能再把她留在许家了。
珍珍现在对许家的下人都很没好脾气，她是发现了，全都随主子，个个的欺软怕硬，还和后宅的姨太太们一样碎嘴。
冷着脸，等这两人摆好了早餐，珍珍就说：“不用你们伺候，都出去，不要留在房间里。”
婆子和丫头高兴不用伺候，开开心心的溜了。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两人，珍珍招呼母亲吃饭，就见张氏坐在餐桌边，也拿着哥哥写的小说，她看得极其专注，是又把这篇小说看了一遍。
珍珍道：“妈妈，你先吃饭吧，而且，你不都看完一遍了吗？”
张氏笑了下，不好意思的回道女儿：“我这都是看第三遍了。”
“这么喜欢这篇小说？”珍珍惊讶了，她脱口而出，“姑姑说你都不爱看书的，那时候爸爸教你读书认字费了好大功夫。”
张氏脸色一黯，珍珍知道说错了话，同时不知道怎么挽回，可见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造成的伤害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珍珍心里郁闷的想，她以后说话一定要注意，再一想，哥哥话少的厉害，是不是就是明白这点？
小姑娘现在因为一篇小说，对许少庭是佩服到都有点崇拜了。心中就道，她的哥哥不是普通人，看着呆呆的，其实是大智若愚，
正躺在床上睡觉的许少庭，翻个身，挠了挠屁股，被子踢得掉床下一半，太阳光透过雕花窗照在他身上。
过来看他的许怀清和许嫣然，站在床边默默盯了他好一会儿，总觉这货像是一条被晒得半死不活的咸鱼。
珍珍如果在，肯定要为哥哥辩护，就算是咸鱼，她哥哥也是条与众不同，有大智慧的咸鱼！
许嫣然嘴角抽了抽：“哥，我们就站在这里，不把孩子叫醒吗？”
他们两个一路进来，也没见个小厮，于是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许少庭卧室，就见这个点了，人还在睡懒觉。
其实是晓竹他们知道许少庭睡到中午才醒，所以几个小孩这会儿正在厨房，和其他下人们一起吃早饭。
许怀清走到床边，弯下腰把掉落的被子捡起来，顺手就轻轻盖回床上少年身上。
这少年似有所察觉，翻个身，面朝向他，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
许怀清一愣，心中便有点紧张。
他心中清楚，自己亏待孩子良多，他指责张氏把儿子养成了根朽木，但他这个常年四处奔波，几乎从未教养过孩子的父亲，才是更没脸面对孩子的那个人。
床上少年嘟囔了两句谁也听不清的话，眼睛都没睁，卧室便又恢复安静。
许怀清才松了口气，许嫣然上前，皱眉出声：“还是叫醒少庭吧，这个点了还睡什么觉，一点规矩都没有。”
许怀清转身摆摆手，带头放轻脚步出房间，对妹妹轻声说：“这个家，怎么会允许孩子睡懒觉。少庭不是之前掉了池塘吗，病都没好完，才免了晨昏定省。再说昨天发生的事情，孩子不说，我们当大人就也要装作不懂吗？”
“他心里肯定全是压力，想必一晚上都睡不好，我们还是不要吵到孩子了。”
来到外间，许怀清和许嫣然坐在罗汉椅上。
许嫣然看着兄长清俊面容，语气平和关心的替许少庭着想，她是觉得兄长什么都好，几乎趋近完美，连对待孩子都很尊重，理解，不知迷倒多少女郎。
唯一的缺陷，就是有张氏这个老婆。
她的兄长曾有一段在英国大学短暂的教书经历，那时班中的一位女同学便很迷恋他。
这女孩子除了父亲是白华，一家子都是英国籍，明明一个华夏人却为英国人做事，这点很令人诟病。但除此外，那女孩从长相到学识都没得挑。
从四年前遇到许怀清这位老师，便从英国一路追到上海，到现在二十二岁了还没嫁人，就是在扬言，非许怀清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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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哥哥写这篇小说，有什么用？”
吃完早饭，珍珍指出问题关键。
不等张氏说话，珍珍就去挽着张氏胳膊，她恍然大悟的说：“是了，把这篇小说给爸爸看看，说不定爸爸就改变主意了。”
张氏苦笑：“一篇小说能改变什么主意？”
珍珍不管不顾的拽着张氏：“总之我们去找爸爸，先让他把哥哥的小说看了。”
张氏和珍珍是一致的小瞧了文字的力量，也不明白，人的思想三观本来都是由外界接触到的信息塑造而成。
张氏这个接受了旧识教育三十五年的妇人，思想都够食古不化了，还能因为这篇小说产生了莫大的触动——她心中已经在想，是我错了吗？
更何况本就思想开明，一直都能坦然接受各种外来文化的许怀清，他对这篇小说的感悟只会比张氏更深刻。
珍珍是拽着张氏，用了力气走到父亲住的客房，他不愿意和张氏住一块。
去了摸了个空，张氏松了口气，也略有失望。两人便思量着，跑去许少庭那里看他，谁知刚踏进许少庭卧室外间，就和罗汉椅上聊天的许怀清、许嫣然对上。
张氏愣住，许怀清收敛神色，对她客气礼貌的点头。
许嫣然直接无视这妇人，笑容宠溺的招呼珍珍：“你这丫头好没良心，昨天都没寻到你的人，亏的姑姑每天都很想你。”
许嫣然说完，就等小姑娘扑到她怀里，结果她就见珍珍瞧瞧她，又瞧瞧那木讷沉默的张氏。
这丫头就道：“姑姑，嗯……我们等会儿再聊天。”
然后她挽着张氏的胳膊，把人推到另一张椅子上，小大人似的安排母亲坐下，就跑过来递上个翻开的田字格本。
“爸爸。”珍珍期盼的看着许怀清，“这是哥哥写的小说，你看一看吧。”
许怀清再没有这么吃惊：“少庭还会写小说？”
就见他闺女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再自豪不过的骄傲说道：“哥哥不仅会写，写的还特别好看！”

第十三章 姑姑父亲少庭各自观点……
许嫣然也凑过来脑袋，染成了红色的指甲戳了下珍珍脑袋。
小姑娘哎呦一声，笑嘻嘻的躲了下，撅着嘴道：“姑姑，不要总戳我脑袋，我要是脑袋变笨了怎么办？”
许嫣然也去看那本子上的小说，浑不在意的说：“你要是脑子不灵光了，我就是养你一辈子也轻轻松松，到是你们小孩子都在想什么，这个时候写小说给你父亲看？”
许嫣然：“咦？竟然是横着写的，他们外国人都是这样排版书写，少庭写中文怎么也这样？”
许怀清一目十行，阅读速度比妹妹许嫣然快了一倍有余，许嫣然还在看开头，他就已经看到了第一页末尾。
许怀清出声：“横版阅读更加流畅，国内早就应该推广了，少庭能接纳优点，并学以致用这点倒是极好的。”
他心里还有后半句，这孩子比起四年前，脑子倒是开窍了。
正在卧室睡的昏天暗地的许少庭，后来自己也意识到大家都竖着从右到左写，就他横着写，他虚汗冒了一身，再也不敢沾沾自喜。他一直以为自己早期沉默寡言，冒充原身很成功，后期才明白他早就不知露出了多少破绽。
比如许嫣然又说：“少庭这一手字也该练练了，写的和小孩子一样。”
珍珍蹲在一旁，等爸爸和姑姑夸赞哥哥，听到许嫣然一味的挑错，小姑娘不满的维护兄长：“姑姑，你好好看文章，这些都能忽略。”
许嫣然这才停止发表意见，好笑的回道珍珍：“好好好，有什么意见我看完再说，我这就闭上嘴，行了嘛大小姐？”
约摸着大概过去了五分钟，许怀清看得过程中照顾着妹妹阅读速度，他总算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了全文。
许怀清等了会儿，许嫣然道：“我看完了。”
许怀清便翻到故事开头，若有所思的又从头开始，只是这一次，他是每个字都如同刻在心里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珍珍见状，不打扰父亲，凑到姑姑身边，正要问读后感，就见许嫣然神色怔怔。
珍珍待要说话，许嫣然眼睛一眨，一大颗泪珠顺着脸颊落下来，珍珍吓了一跳，又很得意，自豪的问：“哥哥写的小说是不是特别感人？”
许嫣然拿出张帕子，小心的沾了沾眼角，她没理睬小姑娘，自言自语的说：“五姐……是跳了池塘吧，真是个傻姑娘，所以说，做人要有反抗精神啊。”
珍珍心道，姑姑就看出了这些？怎么她们看完想到的东西不一样？
便又听许嫣然说：“可五姐该怎么反抗？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从小到大连家门都没出过，这也不能怪她呀！”
“唉！”许嫣然长叹一声，顾不上理睬珍珍这丫头。
她凑在许怀清身旁，叹息说道：“再给我看一遍，我还要再想想……少庭这孩子，我刚看完以为他是在说嫂子，可是……绝非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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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少庭睡的再深沉，也被房间外争论的声音给弄醒了。
加上原主似乎睡眠质量就一般般，许少庭耳朵边人声顺着门缝传进来，嗡嗡的飞了群苍蝇似的，他翻了几个身，顶着一脑袋乱毛，气呼呼的跳下床奔出房间。
心里绝望的想，这日子没法过了，他从昨天到现在睡的有两个小时吗。他要是英年早逝，非得是因为困死的！
卧室外，许嫣然和许怀清这对兄妹正各自带着自己的观点，互相认为对方的想法都有问题。
许嫣然道：“哥哥你毕竟是个男子，所以不能从我们女性的角度看待问题。五姐的死，有社会大环境的问题没错，但是她自己也有错。再坏的时代，也有杰出的女性，再好的时代，你就算给她提供了认字读书，良好的生活环境，但若是自己不肯改变，故步自封——”
许嫣然似有所指的瞥了眼缩在一边，从进来就没说话的张氏。
她道：“真正毁灭一个人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许怀清不认同的回道：“所以你看完这篇小说，认为几个女孩子会死是自己的错吗？”
许嫣然道：“小说中，反抗的三姐四姐都死了，没反抗的二姐也死了，这说明什么？都是一个死，那么为什么不在反抗中死去？还要跪着去死吗？”
许嫣然坚定自己的观点：“五姐在小说里只是个符号，作者是要借五姐表达他的观点——就算是死，也要睁开眼睛，明明白白的去死，而不是如同待宰的牛羊猪狗，愚昧无知的死去。”
许怀清似是动气了，提高声音严厉反驳了许嫣然：“那是谁让这些女子愚昧无知？她们生下来时候就是这样吗？”
“谁都能回答这个问题：刚出生的婴儿是一片白纸，那所谓男女思想上的差异是从何而来？”
“若是世间所有的孩子本不分性别，等成年后才分化出男女，谁也不敢赌自己的孩子到时候是男是女，试问他们还敢教育这孩子，你就该贞静温顺，勤于家务，不能认字读书吗？结果孩子成年后是个男孩，谁来为他这样的思想负责？”
“但若是女孩，就该如此教育吗？本不该如此啊！”
许怀清说到这里，语气悲痛道：“可恨的就是孩子一出生，便决定了性别，便从思想上区别对待。难道男子天生的就比女子聪明，有反抗精神？你还是认为本质的问题，是个人自己的问题？而不是这个时代，这个社会的问题吗？”
许怀清看着妹妹，失望的说道：“嫣然，你过于崇拜强者，缺乏一颗怜弱的心。”
许少庭走到门边，因为许怀清一时激动，声音提高，他听了个清清楚楚。
只是听了许怀清这段长篇大论，他心中惊奇的想，这个便宜爹思想境界忒高了，尤其是他举证的那段话，放在百年后也是个思想上十分开明的人了。
还有最后一句话，许少庭开门走出去，心道慕强可是男频那边永恒的小说主题，谁要是小说真写个弱鸡主角，那可要被读者骂死了。
想到这里，许少庭心中吐槽，他这重生过来的弱鸡身体，近代史还趋近于无的空空大脑，也没那能力拳打脚踢改变悲惨的近代历史。
如果他是小说主角，都要被骂这个重生有什么意义，怎么就给了这么个废物……
外间许嫣然犹要反驳，小说作者已经睡眼朦胧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许嫣然便和许怀清齐齐闭了嘴，珍珍和张氏也看向醒过来的少年。
许少庭被四个人八双眼睛同时看过来，享受了把“万众瞩目”的待遇，他彻底醒了，本来有点睡不好的低气压，出来是想骂人，也心里咕隆一声，一句话不敢吭了。
客厅中几人，唯有珍珍欢快的跑到他身边，喊哥哥。许少庭站在原地，正想说你们继续，我回去接着睡了……
就被珍珍拽到坐在罗汉椅那的两人身前，他认出了便宜爹，然后近距离看到了便宜姑姑。
许少庭霎时间有点挪不开了眼睛，昨天这位女郎穿的旗袍高跟鞋，披着卷发已是明艳动人。
今日这女郎竟然穿的是一身黑色蕾丝的修身洋装，卷曲的黑发编织在一侧，用缀着一排洁白珍珠的发卡别住。
两缕同样打着卷的刘海垂在脸颊边，衬得她眉眼漆黑，高挺鼻梁下涂着深色口红的唇，让她不至于全身上下只有黑白两种色调。
许少庭知道这姑姑是美的，现在发现，也许你可以说她的五官长相不符合你的审美，可你不能否认她微微一笑，既明艳又带着东方女郎矜持的漫漫风情。
那还是少女不会拥有的魅力，非要是过了一定年龄，成熟女士才能沉淀出的气质。
许嫣然发现自己侄子看她看呆了，哼笑一声，张开口，声线似乎天生慵懒散漫，不过对许少庭是很正经的问：“庭哥儿，我问你，你这篇小说究竟想表达的是什么？”
许怀清也看向他，珍珍也叭叭的疑问：“哥哥，小说主旨是什么啊？”
就连身后，张氏也走了过来，眼神复杂的看着儿子。
许少庭骤感压力，他自己是觉得很尴尬，很心虚的回答：“我听到了点你们的争论。”
许嫣然扬眉：“那你觉得我和你的父亲，谁的观点是对的？”
许少庭只觉自己被这女人的气势压住，他缩了缩脖子，面对女人他总没法子，他果然还是喜欢男人。
许少庭不肯再看便宜姑姑，避开目光才说：“你们说的都没错啊，就算是百年……假如百年之后，大家都能上学吃饱喝足，也照样会有人不愿意读书上学，不愿意动脑子，也不觉得活着非要有什么追求。”
许嫣然就笑：“所以我就说，有问题不要总怪旁的人，也不要怪什么时代的错，人还是要自己能站起来才最重要。”
许怀清不赞同的看着儿子，张氏也面色更加的晦暗。
他们就听这少年说：“但总不能因为二姐，三姐，四姐还有五姐，她们是弱小的，她们是无知的，是站不起来跪着的人……她们就理应死掉吧。”

第十四章 回忆章，少庭的过去
许少庭的话说完，发现没声了——他的便宜家人们，从姑姑许嫣然到妹妹珍珍，都一脸怎么形容的表情呢？
总之是都很有点带着震惊的看着他。
许怀清更是若有所思，眼珠子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
许少庭被这目光看得有点腿软，他心道，我那句话说的很有问题吗？他们干嘛都用看珍惜动物似的眼神看着我？
少年艰难的挤出个笑，发觉自己祸从口出，偏偏说出去的话正如这世间没有后悔药一个道理，是不可能再收回去。
他笑的比哭还难看，弱弱的说：“我随意说说，没有说你们的看法是错误的意思。”
“还有，我昨天一晚上没睡。”许少庭真的觉得自己很虚弱，他捂着心口，“你们继续聊，我回去接着睡觉了。”
说罢，许少庭转身想跑，他又不傻，便宜爹和姑姑一看，就不像张氏和珍珍那么好糊弄，他们两个如果有心，随便和他聊聊，估计他都能露出不少馅。
许少庭潜意识里对这个时代有着戒备感，也还带着些愧疚。他占了别人的身体活着，原主这个十六岁的男孩就连死了，他的父母也不会知道，还以为面前这个人就是他们的孩子。
许怀清见儿子面色苍白，眼睛周圈发黑，知他说的是实话，见他人和一只小老鼠见了大猫似的要溜，顿时好笑的喊道：“少庭。”
许少庭慢吞吞的转过头，看着许怀清，那声爸爸是喊不出来。
许怀清也默认自己和孩子不亲近，这也是理所当然，因此他并不摆出父亲的气势。
只把面前的少年当做个平等的人，是与自己地位相同的朋友。
许怀清站起身走了两步，伸出手在许少庭肩膀拍了拍，温和问道：“你一晚上都在写这篇小说？我看到前面还有你修改过的初稿。”
许少庭被这么肢体上的接触，他再想装作没存在感，尽量少引人关注，耐不住条件反射，身体一僵，往后退了一步。
许怀清神色微变，他缩回去了手，但很快脸上恢复成温和神态。
许少庭知道自己的动作伤了便宜爹一颗想要爱护儿子的心，不过他心里想，你本来就和自己儿子不熟，我都从下人、珍珍那里知道，你可不是什么合格的父亲。
许怀清这个人，在他的儿女成长过程中严重缺失。
所以即使许少庭不喜欢张氏这样的母亲，但对比起来，许怀清人再好，可他作为父亲哪来的脸批评张氏教育不好孩子。
许嫣然突然走了过来，高跟鞋哒哒的在地上发出声，大美人身姿高挑，穿着高跟鞋身高压了许少庭。
黑麻麻的一个人，乌云压顶的在许少庭身前站定，红唇一张，许少庭先心中打颤，是怂的。
他有那么一点女人恐惧症，越有女人味的成熟女性，他就越有点害怕。
许少庭以前写小说时，参加过一次作者年会，有个女频的妹子和他同龄，两人颇能聊得来。
作者大会附带一个温泉三日度假福利，结束那天，妹子专门精心打扮，换上裙子化了妆，在一众作者的起哄声里，约他单独去喝杯咖啡。
许少庭当时心中发抖，嘴上找了借口拒绝。
转身回房间，他同房间的作者与他开玩笑：“这么漂亮的妹子你都不喜欢？你是嫌人家年龄小，喜欢更加成熟好看的？”
许少庭差点没好气的回道，只要是女人他就不行，要是你瘦点高点再长得有点人样，老子到是考虑试一试。
当然心中这样怒吼，表面上他只严肃说道：“想什么呢，我才高一，这个年龄谈什么恋爱，当前作为学生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谈恋爱只会耽误学习，早恋是不对的！”
对方被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说法给惊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他妈的每天更新一万字，你也有脸说好好学习？！”
这话说完之后，高一结束，许少庭实在是学业小说不能兼顾，加上各种综合原因，他便去找班主任退学。
许少庭写小说的事情，现实中的同学、亲戚之流都不知道，班主任也不知道。
只是看他一身名牌，不像家庭贫困，倒像是个小少爷。许少庭对班主任撒谎，说要出国读书。
班主任知道他父母早逝，就道：“那让你家大人来办理退学手续。”
许少庭转头找了自己本市同网站的男作者，一个三十岁的小公务员，冒充他叔来学校。
对方肯来帮他，是因为俩人认识快四年，算是一对儿“忘年交”，也知道他的身世，过年时候还邀请他去自己家吃饺子。
也知道许少庭退学后，是有自己的打算规划，只是帮他办理完退学手续，许少庭请他去吃饭，路上买了冰棍两个人正吮着。
假叔叔突然拽着他要往回走，对他道：“千风，我觉得还是不行，你还是得回去上学。”
许少庭咬着冰棍掰他拽自己领子的手，呜呜囔囔的骂：“你有病哦，手续都办完了，回去也没用了。”
假叔叔说：“可你这个年龄哪有不上学的，这事我怎么想做的都不对啊！”
许少庭道：“那咱们现在回去，然后教导主任通知我家大人来学校，你不担心我家那群亲戚倒打一耙，给你的生活增添点意外惊喜？”
许少庭这番话成功劝退了假叔叔，晚上真叔叔找上了门，他正叫了收废品的上门收书，他叔一眼看到被卖掉的高一课本，脸色当时就变了。
许少庭没瞒，说了自己已经退学，以后专职写小说。
他叔不到四十岁，被生活蹉跎的两鬓发白，脸上愁苦的和鲁迅笔下的祥林嫂能有一拼。
知道他不上学了，因为不知道他写小说赚的钱不少，加上许少庭初中成绩不好，这所高中还是以每年两万高价学费才进去。
以为是大伯姨妈这圈亲戚不愿意给小孩交学费，亲叔红着眼睛说：“少庭，学费的事情，叔给你想办法。”
许少庭踢了踢地上的课本，语气平静的回答：“大伯母没工作，家里还两个孩子，全靠大伯一人赚钱养家。姨妈们都是家庭主妇，没一个工作的。你找他们要钱？可是他们自己也有孩子要养。”
小叔抹了把脸：“我不找他们要，我自己赚钱给你交学费。”
“哎……”许少庭轻笑一声，摇摇头，“叔，你自己的小孩要出生了，都是花钱的地方，除非你不想和婶子过了，就别说这种话了。”
十六岁那年的许少庭说完，他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男人捂着眼睛哭，骂自己没本事，连侄子都养不活。
许少庭真情实意的蹲下身，给他叔递餐巾纸，他叔要是有点眼力劲儿，就能发现自己侄子家里好多东西都还挺贵，可惜这男人粗枝大叶惯了，都没发现他心里可怜的小侄子早就脱贫了。
“叔。”许少庭看小叔擦了眼泪，擤了把鼻涕，他喊道。
小叔“唔”了声，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就像许少庭小学时候总是等到天黑，才能等到他来接自己。
然后，有一天，他说：“庭庭，叔没用，你下个月……去大伯家过。”
从此以后，放学之后再没人来接他了。
现在这男人又说：“都是叔没用……没钱……”
许少庭摇头，诚恳的求他小叔：“小叔，我求您一件事，别再说什么以后把我当儿子养这种话了。”
“总让我生点不合时宜的期待。”
“我心里……也怪难受的。”

第十五章 五姐是谁？不离婚了
大美女许嫣然现在站在许少庭身前，她红唇微启，许少庭就小心脏打颤，在他眼中漂亮姑姑和老虎没什么区别。
结果许嫣然只是叹息着说了句：“少庭，你是个好孩子。”
许少庭睁大眼，许嫣然伸出手摸了摸他脑袋，就裙摆一晃，坐回了罗汉椅上，眼风瞟过张氏，不情不愿的夸了句：“你倒也没把孩子教的太坏。”
张氏垂着眼皮，对许嫣然的承认不见什么喜色，她看了眼自己最爱的儿子，露出了挣扎的表情，却也下了决心。
张氏低着头，便谁也没再看了。
她没有看自己那年轻优秀的丈夫，也没再看自己的儿女，更没有看许嫣然。这妇人低着头，盯着自己巴掌大的小脚，声音不大，但也足够在场的人都听清。
这总是稍显木讷，如同活在晚清的妇人低声的说：“我同意离婚。”
许少庭回房间睡觉的脚停住，诧异的望向张氏，别说他，另外三个本时代土著，以及他们对张氏的了解，比他还惊讶。
许嫣然面色一喜，抢在几人前面道：“你当真同意离婚？”
不等张氏回答，许嫣然露出怀疑：“你为什么会同意离婚，有什么要求吗？”
就算是与自己感情最好的姑姑，珍珍也受不了的挡在母亲面前，不可置信的对许嫣然说：“姑姑，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许嫣然顾不得回答珍珍，她心里想，我这样想是理所当然，把人都想的太好那是傻子，这吃人的世道哪里容得下单纯的人活着。
许嫣然只死死盯着张氏，许怀清也诧异极了，他也盯着自己的妻子，出声告知她：“你想过自己离婚后，要何去何从吗？”
张氏抬头看了眼那青年，她的丈夫，两人互相对视，便都发现彼此眼神复杂，什么感情都有，唯独没有夫妻之间该有的感情。
在场的人就听张氏低声说：“你们看了少庭的小说，都有一大堆想法，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
许嫣然颇为惊讶：“哥哥以前让你看书，你都看不下去。”
随即，许嫣然露出了然神色：“也是，那些文章哪有少庭写的通俗易懂，别说你，我看进去都不容易呢。”
“你想到了什么？”许怀清打断妹妹，他直直的望着自己的妻子。
张氏似乎是从未在人前表达过自己，她沉默惯了，把手放在挡在自己身前的珍珍肩上，才鼓起了点勇气。
所有人便先见这妇人惨淡一笑，她看向那少年：“庭哥儿，五姐，五姐是不是就是我啊？”
刷的一下，所有人目光转向少年。许少庭发现从许怀清回来，他这两天小心脏就不时的抖啊抖，他也笑的很惨淡了。
事实上，作为一名写作者，他说句实话，无论是许嫣然、许怀清，还是发出疑问的张氏，在他看来都过度解读了。
身为原作者，他写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通过这篇小说，希望许怀清能明白：离婚，张氏会死，不是自杀，就是要被自杀。
这就是他写这篇小说的唯一目的，谁知道能被引申出那么多观点。如果非要说五姐的原型，用的也是张氏口中她那个休回家门死掉的姐姐。
现在迎着众人期许原作者解答的目光，许少庭几乎是硬挤出声音解释：“原型真的不是你。”
许嫣然差点笑出声，张氏更是羞愧的低下头，后面的话都羞愧的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可也是你。”许少庭便秘似的赶紧补充道。
珍珍整张脸都皱了：“哥哥，你都在说什么啊？”
“也是你。”许少庭看着珍珍。
珍珍眼睛睁的溜圆：“啊？”
许少庭看向许嫣然，许嫣然倒是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不由得坐直身子，表情逐渐严肃。
她蓦地心间涌出股淡淡的沉重，不等许少庭出声，许嫣然便轻声的说：“五姐，是你的母亲，是你的妹妹，也是我，是你的姑姑。”
“还是我身边的每一个女子。”许少庭点头，“我写的时候没想过她是谁，现在非要我给出个解释。”
“那么，我的答案就是，她是每一个女人，从古至今，从现在到未来，从过去的历史到如今的此刻，每一个存在过的女人都是五姐。”
许少庭说完，说的自己心中也很沉重，他想不止是现在，就是他来自的那个百年后的时代，也没实现男女平等，二十一世纪的美国，还因为男女同工不同酬在搞上街游/行。
所以说，这世上唯一平等的事情，就是大家都不平等。
张氏听到儿子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大着胆子看向许怀清。直到这时候，她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即将失去丈夫的这一刻，突然恍然的想起十几年前。
十五六岁的俊秀男孩拿着戒尺，装作私塾的严厉夫子，苦恼的指着她写错的字：“怎么又是这个字错了？”
快要二十岁的女孩怯怯的说：“谁让它笔画那么多，我就说了我脑子不聪明……你还是让我去看庭哥儿吧。”
“庭哥儿有婆子看着，你今天不学完这几个字不准看他。”男孩说，“把手伸出来。”
那女孩也不怕，伸出手，这男孩也只轻轻打两下，打完他自己还要心疼的凑过去吹两口气。
少年时的许怀清埋怨道：“姐姐，我去日本上学前，你至少要把字认完啊。”
年轻的张氏抿着唇，害羞的说：“等你回来，庭哥儿也长大了，你到时候可以一起教两个人了。”
到底为什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张氏望着面前的青年，她即将失去的丈夫，身子一晃，还是珍珍转过身扶住她的胳膊，不安的出声：“妈妈，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回屋休息？”
张氏摇头，再也不忍去看许怀清。只是惨然说道：“是我错了。少庭，你果然是你爸爸的孩子。”
许少庭听得莫名其妙，怎么他就是许怀清的崽了？
张氏又哭了，只是她流着泪，也在笑，她很痛苦的哽咽说道：“我明白你说的睁开了眼睛，便再也闭不上，是什么意思了。”
“只是，我明白的太晚了。”张氏抽出帕子按在眼皮上，她哭的伤心，笑的惨痛。
许怀清不忍的上前一步，便听他的妻子喃喃的说着什么。
张氏哭泣着说：“清哥儿……是我……是我对不起你。”
许怀清顿时愣住，他已对张氏没有丝毫爱惜之情，只剩夫妻间的责任。
妹妹许嫣然说张氏配不上他，女儿珍珍不说，心里也是在这样想，有时候脸上都掩饰不住。旁的人更多了，知道他有个乡下裹小脚，没读过书上过学，还大他四岁的妻子，看他的眼神都是同情的。
他也想过，自己对张氏是仁至义尽，出国游学的男子十之八/九都有个国内的妻子，且这里面十之八/九如他一般，娶得都是裹小脚的封建传统女子。
这些男子留学一趟，便大多交了同样的留学女郎，回去离婚者又是众多，并且称这种做法为打破传统，解放旧文化。
许怀清觉得旧式的婚姻是错误的，但不妨碍认为这些同胞很无耻，他从未背叛过张氏，即使没了爱情也有孩子，有为人父亲的责任。
他看着张氏在后宅中，一年一年过去，愈加的如同失去水分的朽木。心中也会想，我对她也算尽到了责任，可是谁来对我这样的婚姻负责？
许怀清也没认为这是张氏的错，在他看来，他们都不过是传统婚姻中盲婚哑嫁的牺牲品罢了。
现在听到张氏这一声对不起，许怀清心间竟是有些茫然。
他近乎是费解的想：阿五，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许怀清探出手别过张氏一缕头发，看她哭的伤心，摇头苦笑：“我昨晚想了许多，想来想去，少庭都十六岁了。”
走过来拍着张氏背，默默安慰她的许少庭瞥了眼便宜爹，不知道他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就听便宜爹说：“也担了夫妻的名头十七年了。”
“我想，那还是算了吧。”
许少庭和张氏、珍珍都在想什么算了，许怀清却是拿出块怀表，看了眼时间便拎着西装外套匆匆告别，还是许嫣然解释了他的话。
是离婚这件事算了。
许嫣然翘着兰花指，有点宝贝的捧着许少庭写的小说，啧啧称奇：“许家还能出个会写小说的先生，这算是虎父无犬子？”
许少庭心道：我亲爹早死了，你可别把我这优点算在便宜爹身上。
许嫣然又看他：“离婚这件事就算了，反正哥哥也没打算再娶，他说了，他下半辈子都要把自己奉献给自己的理想。”
“你也不用那么紧张了。”许嫣然看了一眼喜色掩盖不住的珍珍，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就不能学学你哥哥，脸上怎么就藏不住东西？”
许少庭听到这“好消息”，他也没白日做梦到一篇小说改变许怀清主意。
他本来打算就离婚这件事谈谈条件，毕竟白人那里不是离婚了，前夫还要给妻子付赡养费吗，许怀清这么追崇新的文化，也该学习学习才对。
“那我这小说不是白写了吗？”许少庭困得脑袋生疼，强打着精神，“到底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许嫣然伸出手指戳了戳侄子，语气幽怨：“还不是托你的福，哥哥说，少庭讲得对，这段婚姻不仅仅是他与嫂子的婚姻，这里面还有孩子们，他不能只考虑到自己，还要尊重孩子们的意愿。”
“这不，就打消了离婚的念头了。”

第十六章 过度章，离开许家
许少庭发现，便宜爹回家一趟还真就是通知两件事，离婚这件事已经作罢，许怀清跑去告诉老太太，他亲妈。
老太太笑道：“我就说，都这么多年了，张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外面有喜欢的姑娘就抬进家门做姨太太。何必非要休妻，不然你两个孩子要怎么看你。”
老太太这是心里还在坚信着，许怀清就是外面有相好了，在她看来，男人会休掉自己老婆，都是外面的坏女人怂恿，总之都不是爷们的错。
许怀清知道老娘这辈子都不会改变自己那套想法，但他也能理解，人越老越开明的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是年纪越大越固执。
他也不和自己老娘争执，第二件事便是搬出去住。
老太太虽然嘴上说了几句：“我还没死呢，你就不想和我住一块了。”
确认了许怀清不拿走家里一分钱，老太太才道：“你非要带着媳妇孩子们搬出去，我也拦不住你，但也记得常回来看看。对了，庭哥儿也该找媳妇了，我乡下侄女有个小女儿，十四了，今年来这上女子中学，你让张氏抽空看看。”
许怀清现在是听到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脑袋疼，差点脱口而出：您老害了我就不说了，还想祸害我儿子呐？
万幸许怀清记得这人是自己亲妈，她也确实并无恶意，老太太从懂事起身边的人，包括她自己，她的儿子们、女儿们，都是这样娶妻嫁人的。
代代如此，你告诉她，人生来自由，婚姻该是两方自由选择，老太太还要可怜你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许怀清没接老太太的话，老太太对许少庭的婚事对他也是随口一提，只准备等那女孩来了上海，自去通知张氏来相看，连许少庭都不用通知。
反正这婚事，在老太太看来当娘的同意就是定下了一大半，至于孩子的意见，哪有父母的意见重要。
许怀清与老太太说完这两件事，很快就在宅子里不再见他身影，剩下许嫣然带着张氏和两个孩子收拾东西。
许嫣然对许家毫无感情，恨不得赶紧回公馆住。许少庭比她更没感情，尤其是这许家后宅树多，女人多，他还见到了井，珍珍没少听他嘀咕该不是死过人吧，万恶的旧社会，吃人的宅院啊……
珍珍都忍不住悄悄去和许嫣然说：“姑姑，我们要不要给哥哥看看医生？”
许嫣然道：“是要给他找个西医看看，整日里总是咳嗽……”
许嫣然面色不好：“不会是肺痨吧？”
珍珍本意是给哥哥看看脑子，听到肺痨两个字被吓得两眼泪汪汪，至此对许少庭那叫一个嘘寒问暖，总害怕他哥哥英年早逝。
张氏对于要搬家这件事，明显有些紧张，许嫣然让她和许少庭收拾东西。
离开许家那天，许少庭只拎了个方方正正的小皮箱，还是珍珍送他的。许少庭觉得这小皮箱挺时髦顺手，就在皮箱上看到了LV的标志，他顿时心中大囧，没想到百年后他都没用过路易威登的包包，回到百年前到是用上了这代表奢侈品的大牌箱具。
许家宅门外，大老爷和二老爷在政府都是闲职，今天专门请了假，和老太太以及他们的媳妇、姨太太、儿子女儿孙子孙女，浩浩荡荡站满了大宅门口。
许少庭拎着他的小皮箱，许嫣然是不瞧这群亲人们，正在和张氏发脾气。
张氏整理了一堆用品，够塞满一辆车了。许嫣然围着转了一圈，抽出个脸盆大有发疯的预兆：“我都说了，公馆里什么都准备了，拿几件衣服和自己惯用的东西就行了，你为什么连脸盆都要带走？”
“而且这个脸盆——”许嫣然惨不忍睹的看着上面的红色大花，“我绝对不允许这样图案的玩意出现在公馆里！”
张氏如今胆子大了点，对小姑子道：“这就是我用惯了东西，还是当年陪嫁的嫁妆。”
许嫣然哼了一声：“扔了。”
张氏：“这是我的东西，我放在自己房间里，碍不着你的眼。”
珍珍缩在许少庭身旁，想过去劝两句，许少庭对她说：“珍珍，你没发现吗，你掺和到姑姑和母亲的事情里，事情不仅没有解决，她们还更加不开心了。”
珍珍纳闷极了：“是这样没错，但是为什么啊？是我嘴巴太笨了吗？”
许少庭对这群便宜亲人们，只和珍珍亲切些，小丫头是个真没心眼的，尤其是自从看了他写的那篇小说后，看着他的眼神那叫一个崇拜。
许少庭上辈子的兄弟姐妹都是堂或表，他去了人家家里，难免挤占他们活动的空间，好点的把他视为空气，不好的，明面上便欺负他。
他心中再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但也会想，凭什么呢？从老天爷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到我还不如去死了得了，最后想到一颗心疲倦至极，从此就性格变得颇为冷漠。
他早就发现自己，对于他人的苦难遭遇很有点冷眼旁观的态度。
世人都说人生中经历了许多苦难，方磨练出一颗坚韧不拔的心，许少庭只知道，苦难给他造就的只有性格上的缺陷。
他常常不明白旁人为什么只是这样的事情就会哭，只是那样的事情就会笑。
他对于外界的感情反馈变得缓慢而迟钝，看到他人受苦，他只会想，这算什么呢，是人都会受苦的，有什么好难过。
久而久之，他蓦然回首，早年那个会哭着要爸爸妈妈，求小叔不要丢下他的许少庭已经不见了。
他照着镜子，发现镜中的人早就被所谓的苦难打磨的面目全非。
但珍珍，许少庭不得不承认，有个像是只小猫小狗一样可爱纯真的妹妹，他也不能免俗，毕竟谁能敌得过那一双全是崇拜信任的大眼睛。
“你和姑姑在一起四五年了吧？”许少庭问珍珍，愿意给这妹妹指点指点迷津。
珍珍答道：“快四年半了。”
许少庭道：“姑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肯定觉得你该和她最亲。但是为人子女，妈妈肯定认为你是她的女儿，理应和她最亲近才对。”
“那么问题来了，她们两个都认为你该和自己亲近，这时候你去劝她们，你站在谁那边，谁都要伤心生气。”
珍珍露出惊讶表情，许少庭笑了下：“不仅如此，还会因此更讨厌对方，心中说不定就在想，都是那个女人把珍珍给抢走了。”
“哎，我们珍珍可真招人喜欢。”许少庭说完，还摸了摸小姑娘的童花头。
珍珍眼睛一转，明显有什么悄悄话要和许少庭说，大老爷、二老爷也不去理睬许嫣然和张氏，两个老爷们走过来，给许少庭手里塞了两个信封。
许少庭捏了捏，猜到里面装的是钱，这俩中年男人又对他掉起书袋，说的根本都是白话加文言文，对他这个侄子好生教导了一番。
许少庭一个字都没听懂，只在最后听懂大老爷说：“少庭，你是三房长子，作为长子你一定要担起责任。”
许少庭正要点头，二老爷就道：“要早早的开枝散叶，为你们三房多生几个儿子。”
两个大老爷们就见少年面色一变，很是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俩。
等上车前，许嫣然也没扔掉张氏要带的一件东西，姨太太们凑过来，捂着嘴笑着凑热闹，许嫣然才扭着胯，踩着高跟鞋率先上了前面的车，她是懒得理许家的人。
张氏也没多想，同样上了前面的车，车开了才发现两个小的坐后面那辆了。
是珍珍要和许少庭说话，还不想被两个大人听到。
前面那辆车，张氏和许嫣然谁也不理谁，全程闭嘴，开车的司机觉得这辆车里的氛围特别尴尬。
后面那辆车，珍珍小声告诉许少庭：“哥哥，姑姑说你看着话少，心里面门清，都让我和你多学着点。”
许少庭道：“还是不要学我了，你这样子就很好，你看我整日里活得开心吗？”
珍珍被这话问住，她想想才老实回答：“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就，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许少庭手贱，又摸摸妹妹脑袋，他才诚恳的回答：“所以你每天都能很开心，多珍贵啊。”

第十七章 新家新人物，扩写小说
少庭与珍珍聊了两句，就渐渐没了声，倒不是两个人无话可说。
珍珍只见她哥哥脸都贴在了车窗上，不太恰当的形容，她哥哥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第一次进城见到上海市里面的景色。
弄得珍珍心里窘迫的想，兄长怎么这么土包子，也心里暗暗惊奇，难道哥哥从来不出门吗？那也真是厉害了，简直是糟蹋了住在上海这么繁华的地方。
许少庭历史不好，不知道现在的上海是亚洲最重要的通商口岸之一，同时因为分割出多国租界，无论在文化还是外贸经济上，都是亚洲首屈一指，香港在这时代都比不上上海繁华。
不过，他现在是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了，那是比民国电视剧要还原的历史场景，街道上穿着像张氏那样褂子，和他自己身上这样长袍布鞋的人不少，但是也不乏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走过。
旗袍女郎也见到几位，他的目光更是盯在个女孩身上，这女孩穿着缀了好多蕾丝边的蓬蓬裙，头发也是打卷披散着，许少庭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珍珍凑过来，也看到这女孩，她道：“我也有这样的裙子，哥哥，你喜欢这样打扮的女孩子？”
“不是。”许少庭说，“我只是觉得这路上的场景特别穿越，你不觉得很有科幻感，还挺有赛博朋克的味道。”
珍珍：“科幻我知道，赛博朋克是什么？”
许少庭向妹妹解释，车窗外电车慢悠悠的驶过，穿马褂长袍的男人跳了上去，穿西装的小伙子夹着份报纸和他擦身而过，跳了下来……
等两辆道奇轿车停下来，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后，许少庭下了车就开始活动手脚，屁股都坐麻了。
他倒不认为是新家离许宅太远，是这车根本开不上速度，他发现这时候的路上不仅没车道，都是随便开。路上更是有人随意横穿马路，反正电车、私家车都开得慢悠悠的，也没几辆，也没人会担心自己被撞死。
新家是一座三层的小公馆，一面是红色的斜房顶，另一面是个敞开式的大露台，墙壁上爬了片绿油油的爬山虎，红瓦白房，颇有点童话风格。
许嫣然下了车，对这幢公馆是十分满意，看到张氏见到这房子，面上露出的惊叹神色，
她轻飘飘的说了句：“你的房间在二楼，有个不错的露台，是哥哥把他那间让给你了。”
张氏有些局促的低头：“不用他让，我随便住一间就行了。”
许嫣然不理会张氏，哒哒的走到两个小孩那，许少庭已经拎着自己的小皮箱。
她就见这少年扫了眼房子便问珍珍：“我能住在一楼吗？”
珍珍答道：“咱家人口少，除了姑姑住在三楼，咱们都住在二楼，一楼都当做客房和佣人房了。”
许少庭脸上露出失望神色，许嫣然招招手，招呼人都进屋里说话。
路上就问许少庭：“庭哥儿，你为什么想住一楼？”
许少庭着实有被问住，他寻思着自己要是实话实说，他只是因为懒得整日下楼上楼，会不会被许嫣然语重心长的教导一顿。
许少庭犹豫了几秒，许嫣然道：“你不想住二楼，那就住原来给你安排的二楼房间下面那间吧，正好把你爸的房间换过去。”
许少庭挺高兴，顺口说了声谢谢姑姑。
一行人这时走到了公馆门前，就见一个中年白人带着排男男女女，总共八个人守在门口。
见到他们来了，这白人领着这群人统一鞠躬，对许嫣然和张氏喊夫人，又对许少庭和珍珍喊少爷、小姐。
张氏直面这棕发棕眼、鹰钩鼻的白人管家，明显受到了惊吓，踮着小脚躲在了自己儿子身边。
别说张氏这个百年前的妇人，许少庭也呆住，他这个来自百年后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阵仗。
听着个白人喊少爷俩字，许少庭诡异的想，他这也算是被资本主义腐蚀了？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个贵族似的。
许嫣然见到侄子有点讶异的样子，心中有点爽，她欣赏少庭不卑不亢，脸上不露喜怒哀乐的性格，不过也惋惜小小年龄就没了天真的少年。
这时候许嫣然还不了解许少庭，她日后就收回了这夸赞，侄子根本就是性格漠然，才不是她想的那样有城府。
看到许少庭对着白人管家有了好奇，许嫣然便让埃里克带着小少爷去房间，她领着菲佣带张氏去二楼。珍珍没有需要收拾的行李，趁大人不注意，做了个小尾巴跟着许少庭一齐溜到了他房间。
埃里克要给少爷拎小皮箱，许少庭本着尊老爱幼的思想，自然拒绝。
他还拽了句自己所剩无几的英文储备：“Im fine,thank you,and you”
白人管家用字正腔圆的国语回道：“少爷，这是我的工作，如果让太太知道了，这就是我的失职了。”
结果几步路，许少庭两手空空，高大壮的白人管家帮他拎着小皮箱进到房间，询问后就打开箱子，带着白手套把里面的几件衣服拿出来铺在床上，开始整理衣服挂进房间中的立柜里。
许少庭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这房间不小，绝对是个主卧，装的可拉开式落地窗户，和从天花板垂到地上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推开落地窗，有一个不小的露台，望出去是片绿色的草坪，且让他吃了一惊，这片草坪目测都要有个正规篮球场那样大了。
珍珍站在他旁边，给他介绍：“姑姑喜欢在草坪上开party，哥哥你住在一楼，想参加party可方便了。”
珍珍说的语气羡慕，许少庭面色一僵，他这时候要说能不能住三楼，或者换到另一面去住，会不会显得自己特别事多？
幸亏珍珍补充了一句：“不过也就周末、周五晚上，姑姑会办上一回，爸爸说了，我们还小，姑姑总办party影响小孩子学习，心都要跟着跑到西伯利亚了。”
许少庭：“那还跑得挺远。”
他心里想，有病啊，跑到西伯利亚都得冻死了，便宜爹怎么不说跑到赤道几内亚呢！
许少庭收回目光，转悠了一圈，看过黄铜铁柱垫着柔软床垫的床，又很想念硬床垫。不过忽略这点不足，看着房间内已经相对现代化的装潢，尤其是他进到了房间附带的盥洗室，看着眼前的抽水马桶，分冷热黄铜水管的浴缸。
他再三试了试抽水马桶，确实能出水冲厕所，他整个人都热泪盈眶了。
珍珍看得也很心酸，还安慰许少庭：“哥哥，你是第一次见抽水马桶吧，真的比旱厕好用太多了，发明它的人真是太伟大了。”
许少庭差点去抱住这马桶大哭一场，不过他也深情的注视着，含着热泪点头：“我看到它就特别亲切，让我更想回家了。”
这是许少庭的原话，埃里克和珍珍都听到了，只是他俩和别人闲聊，传到最后就变成了，小少爷第一次见到抽水马桶，因为太稀罕都落下了泪水，还说一想到许家老宅还没用上抽水马桶，他心中便十分愧疚。
这谣言最后传到许怀清耳朵里。
许怀清近期工作忙，两人半夜碰到一次，许少庭就听便宜爹语气怜悯的对他说：“少庭，你真是个孝顺孩子。”
许少庭回房间就思来想去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怎么就得到这么个夸奖？
正式住下后，把原先给许少庭准备的家具换到了一楼房间，许嫣然又让人上门给他量了衣服。
许少庭不想穿长袍马褂，也想穿的时髦点，不用他说，许嫣然早就吩咐裁缝做两身西装，又给他买了几身长袖长裤，许少庭回去就换了卡其色长裤和白衬衫。
裤子上有两条同色系背带，他也没漏下，穿好后对着一人高的镜子照了照，出去许嫣然也夸他：“这样穿多好看，现在有点身份的人家，谁还穿长袍，没款没型的。”
说着，许嫣然就意有所指的看张氏，张氏不肯穿旗袍，别的裙子更不肯穿，顶多穿个袄裙，在这个家里只穿衣打扮这点就是格格不入。
不仅如此，还特别忌讳白人管家埃里克。
许少庭就被她逮住，语气惊悚的说：“怎么能让洋人来做下人呢？”
许少庭解释：“这是埃里克的工作，用劳动换取报酬，没什么丢脸的。”
张氏便道：“洋人都茹毛饮血的，不行，我看到他就觉得特别吓人！”
许少庭：“……”
他还以为张氏是觉得白人比黄种人高贵，原来她是觉得白人没进化完全。
埃里克也发现，本公馆名正言顺的夫人对他总是躲着走，他想想就去咨询小少爷许少庭。
语气还挺受伤，许少庭只好安慰他：“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埃里克，人们成年之后就很难接受新事物了，对夫人来说，你就是她从没见过的新事物。”
许少庭就差说，所以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想那么多。
谁知道埃里克自此之后，对张氏更加嘘寒问暖，许嫣然都道：“奇怪，埃里克怎么额外照顾嫂子？”
珍珍便道：“我知道，埃里克爷爷说了，他要用真心换真心，得到主人的认可，才是一个完美的管家。”
许少庭看着因此连房间都不愿意出的张氏，只有一个感觉，果然人和人是很难互相理解对方，你们就没发现当事人的两方信息严重交流不畅吗？
至于来公馆的前一周，许少庭都没怎么和许怀清见过面，和许嫣然是慢慢的熟悉了，还带着他去了西医医院一趟，检查出来是支气管炎，医生开了些消炎药让许少庭回去吃。
得知不是肺痨，许少庭也松了口气，他却不知道自己好日子也因此就要过到了头。
许怀清一周后，终于在九点前回到了家一次，他便寻到儿子房间。
许怀清先通知他：“你这周复习下功课，准备一下入学考试。”
说完，不等许少庭傻眼，许怀清也纳闷的看了圈他的房间：“我怎么没见到你带课本来这里？”
许少庭颤巍巍的说：“我在原来住的地方……也没见过课本。”
谁来告诉他课本长什么样子？还有原来原身有在读书的吗？！
许怀清几乎是难以言喻的对着儿子叹了口气。
许少庭心中默默为他翻译，心累，好疲惫，当爹真不容易。
许怀清便道：“你来这里也从不见出去走走逛逛，朋友也没有吗？搬了新家，可以请他们上门来玩。”
许少庭更说不出话了，只回答了前半句，虚弱的咳嗽两声：“身体……身体不太好，总是没力气。”
许怀清盯着他：“每天都是睡觉，就养好身体了吗？”
早就忘了有爹是什么感受的许少庭，压力山大的低下脑袋，心中愤愤的想到，你这时候充当什么爹，原身你也没养过几年啊！
许怀清看儿子羞愧的垂下了头，才神色缓和，换了温和语气，许少庭面前就出现了个田字格本，他一眼认出是自己写了小说的那本。
许怀清用格外鼓励的语气对他说：“我找了编辑帮你看了文，如果让你扩写这篇小说，你能做到吗？”
许少庭差点脱口而出，扩写成两三百万字都没问题，比如安排五姐重生，带个金手指系统，然后拳打脚踢宗族本家，再闯到外面世界来个革/命/起/义，给你改变了中国历史都能做到。
不过他还是敏锐的听到编辑两个字，斟酌着问：“意思是扩写成一万字左右的长篇小说？”

第十八章 最初想写的是什么？
说了一万字这个数字，后面还跟了长篇小说四个字，许少庭都想笑。
一万字对于许多网文作者，只够写个故事的开头，在他自己编辑群里的一个作者，时速七千，一个半小时就能写完了。
只是对于他来说，时速最快的记录也只有四千出头，还是提前打好细纲才能做到。
这导致许少庭曾经也很怀疑自己有没有写网文的天赋，据他所知，他们网站的一位大神本职工作很忙，每天都是在上班路上用手机码一章。
更让他惊诧的是，大神不愧是大神，这样码出来的三千字都水准极高，并且这位大神还接受过一个采访，他既没有大纲也从来不卡文。
许少庭看到这篇采访后，内心抑郁良久，他从十二岁就开始写文，每天保证日更三千，寒暑假还会加更，等到初二已经写了将近两百多万字，也还是个小扑街。
每个月拿网站六百全勤，自己小说的电子订阅收益只有两三百，网站都是在给他倒贴钱。
中间许少庭编辑换过两个，第一个带了他两年，离职时对他说：“你年龄还小，按理说没取得成绩也不急，你这个年龄都写了两百万字小说，也该说声天才。”
“但是。”编辑话锋一转，“你都写了两百万字了，还是这个成绩，千风，你有没有想过静下来，好好想想你写文的问题出在哪里，你文笔没有问题，甚至我敢说你比深蓝、暗夜王者他们的文笔都好，可是为什么他们是大神，你是扑街？”
许少庭：“我文笔也就是通顺，深蓝他们文笔确实小学生，但是他们的故事有意思。”
编辑在□□上便回道：“你自己也说出了原因，你文笔不差，可是你的故事没意思，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就是没有写小说的天赋？毕竟网文这块文笔只是辅助，读者都是一目十行，最重要的始终是你的故事有没有意思。所以，你还是好好读书吧，等上了大学再继续写小说也不晚。”
许少庭当年被这话打击的差点一蹶不振，正值升入初三，他成绩那时还行，加把劲考个一类高中没什么问题，学费也就一学年四百多，可是生活费、住宿费摊下来，一个月要小一千。
亲戚们已经明里暗里的示意他，到了高中就不是义务教育，他年纪也大了，该学会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也便是在这一年极大的压力中，许少庭停止去写那些自己怀着一腔意气，亦是编辑口中读者不爱看的冷题材。
他用了大半个月，扒了几篇男频火文的节奏开了新文，初三下学期刚开学，许少庭爆了人生第一篇文，上架第一个月稿费三万一千八，第二个月稿费八万。
编辑叮嘱他务必保证手里二十万存稿，后面给他全渠道推荐，稿费翻到月入二十万没问题。许少庭在中考和金钱面前，犹豫了半天，果断选了请假在家，每天除去吃睡就是码字，只是时常看着自己写的东西，他心中也会茫然的想，我最开始决定写小说……
想写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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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怀清得到儿子这样回答，他想想：“一万字到三万字之间，上学的事情再缓缓，我给你请个家教来补课，这几天你就专心把这篇小说扩写了。”
许少庭两眼无神的望着便宜爹：你倒是给我个解释，这是要做什么？
许怀清看着儿子咸鱼似的目光，才道：“我有位同学现在在《新月》杂志做编辑，他看了你的小说，认为很不错，如果你不想改动，这一千来字也可直接登刊，只是对方建议，这个故事完全可以展开来讲讲，丰富了内容后会更加打动人心。”
许少庭一听，便道：“那就直接刊登了吧。”
许怀清说：“这样的话，稿费就按一千字算，总共一块五。”
已经了解了当前物价的许少庭愣住，他这人向来对金钱很敏感，许怀清就见面前少年陷入了某种沉思。
是许少庭在飞快的心算，他如果扩写到三万字，就是四十五块，他听许嫣然提过一嘴，许怀清一个月工资才一百二十块，并且已经算是很高的收入了。
许怀清就见原本两眼无神的病弱少年，突然咸鱼翻身，两眼发亮的对他说：“我觉得这位编辑说的很有道理，长篇小说更能打动人心，我决定还是扩写一下，再刊登更好。”
许怀清对于白话小说也是支持态度，不过他自己是不会写小说的，把田字格本还给了儿子，他指导不了什么。
只能提前告诉许少庭：“你扩写后的小说也要编辑部再次审稿，可能不会一次过稿，也许还要返回来再次修改，甚至最后还是刊登最初这个版本。”
他这是害怕扩写后的版本不过稿，许少庭会难受。
许少庭毫不在意的坐在书桌前，发现他初稿的错字被圈了出来，是几个写错了繁体字。许少庭顿时头疼，他写这篇的时候因为都是常见字，对照字典写成繁体字还错了几个，要是写成长篇……
许少庭郁闷的拿过桌上的字典，没想到有朝一日写作最大的阻碍是他“不认字”。
许怀清还想再说什么，见儿子已经埋头伏案，他张张嘴欲言又止，想与孩子交流感情，又知不该打扰孩子写作，最后纠结着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了。

第十九章 写小说的前期准备
少庭写作的速度比许怀清想的要快很多，快到他不敢想象。
比如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他吃完早餐，拿着报纸准备在上班路上看，就见他那一向上午见不到人，总是咸鱼般摊在床上的儿子幽灵似的冒了出来。
许少庭顶着两个黑眼圈，繁体字简直写的他痛不欲生，他只好先写成简体字，再查字典誊写成繁体。
等写完这三万字的小说后，许少庭还要把简体那版撕掉，最后一个田字格本他干脆给拆了，许怀清看到儿子递过来的就是一沓拆掉的纸。
许怀清不敢置信的问：“这是？”
许少庭困得头都要掉了，他语气幽怨的回道：“这是扩写后的小说。”
许怀清接过来，快速的翻了下，估算了字数后更惊讶了：“三万字？”
许少庭点点头，再也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他和许怀清这个人实在是无话可说，尤其是这人明明三十一岁了，看着却和二十五六一样，这么年轻的爹他真的是敬谢不敏。
走了两步，许少庭身子一顿，他无奈转身，许怀清抓着他的肩膀，见他回头，脸上表情也略显踌躇。
许少庭虽然真实年龄只有十八，不过他惯常对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是个很会识人脸色的小孩。
看着便宜爹的表情，许少庭心中叹息，你想和儿子缓和感情，可终究是斯人已逝，这人间的事情向来是来不及的事情占了大多数。
就算真正的许少庭还活着，他也十六岁了，你终究是错过了他的童年及少年时代。
而一个十六岁的男孩，他可能并没有那么的需要……一个父亲了。
十八岁的许少庭更没想过玩什么父慈子孝，提示许怀清：“你该上班了。”
许怀清踌躇表情落下，温和的看着少年：“不急。”
许少庭：“……”
许少庭简直无语死了，便宜爹你不是很忙吗，你还不去上班，你对得起你的工资吗？
许怀清已经伸出手，他比许少庭高了快一头，轻轻松松的就揉了揉这少年的脑袋。
珍珍挎着小书包，叼着吐司片急着跑去上学，看到的就是清晨阳光中，面容清隽的爸爸在揉瘦弱哥哥的脑袋。
小姑娘不甘示弱的挤到两个人中间，吐司片换成用手拿着，她到是很高兴：“哥，你今天起这么早？专门送爸爸去上班吗？”
许少庭正在风中凌乱，被人揉脑袋这动作，除了他小叔在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会做，谁会抽风去揉男人的脑袋？
珍珍还傻不拉几的感慨：“刚刚那一幕真美好啊。”
她心里悄悄想，要是妈妈也在就好了，要是妈妈能和爸爸一样时髦就好了……唉，人间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十全十美呢？
许怀清闻言，揉了揉女儿脑袋，珍珍就张开胳膊抱住他，嘴里道：“爸爸，不要揉我脑袋，要长不高啦！”
许怀清一把抱起女儿，笑容灿烂的对愣着的儿子说：“少庭，你辛苦了，稿子我今天就送到《新月》编辑部。”
“你也快回去补个觉吧。”许怀清说罢，转过身就走了。
珍珍趴在他肩上，手里拿着吐司片挥了挥手，嚷嚷道：“哥哥，我去上学了，你在家不要想我啊。”
许少庭已经无力吐槽，这俩绝对是亲生父女，都自我感觉太良好了，我脸上难道写的不是“拒绝”两个么？
一转身，许少庭走了两步就见从二楼下来的许嫣然与张氏。
许嫣然穿着系带的浴袍，刚洗过澡还包着头发，见他看过来，眨眨眼，染了蔻丹的指甲兰花指一扬，惊奇的说：“稀奇了，我竟然大早上见到少庭了，哎呀，我得赶紧去看看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说罢，就姿态款款的去餐厅吃早餐了。
天气渐冷，张氏换上了袄裙，也很稀罕的看着儿子，妇人迈着小碎步摇摇晃晃的跑过来，摸了摸儿子的手，凉冰冰的，看他气色不好，更是心疼的说：“庭哥儿，你怎么起这么早？身体受得了吗？”
许少庭不敢说他一晚上没睡，他发现张氏对儿子溺爱的过分，只管一味的顺着他的想法，全无管教。可是想一想，张氏自己活得都不明白，又怎么可能教好一个孩子。
许少庭柔声和母亲说了几句话，想想去餐厅吃了抹果酱的面包片，又喝了一大杯牛奶。
耳朵边，许嫣然不喜欢张氏，张氏也不喜欢她，但家中她俩可没少说话。
早饭时，许少庭安安静静的只管吃东西，张氏与他说：“真是吃不惯国外的东西，这个牛奶喝着味道和中药一样。”
许嫣然就道：“你懂什么，牛奶可比汤汤水水的营养，大米粥小米粥可没什么营养。”
张氏立即不看儿子了，转过头对许嫣然道：“老祖宗的东西，你这是、这是崇洋媚外！”
许嫣然白眼一翻：“你没见白人都生的高大健壮吗，他们就是喝牛奶吃牛肉长大，才会生的那么健康。”
许少庭很囧的发现，张氏转过头，就变成了：“少庭，你多喝点牛奶，对身体有好处。”
许嫣然就坐他对面，听到张氏的话正捂着嘴坏笑，他算是发现了，这个姑姑是太无聊了，故意拿张氏寻开心呢。
吃完早餐，少庭便回屋补觉，家中两个女人想当然以为他要一觉睡到下午，没想到中午用餐，就见许少庭做到了餐桌旁。吃完午餐，他还对珍珍说：“我去接你放学吧，然后我们逛一逛书店什么的。”
珍珍吃完午饭就要回学校上课，听到哥哥这样说，她高兴的答应了。
同时不忘叮嘱许少庭：“穿那条卡其色带背带的裤子，哥哥你这样穿好看。”
许少庭心想，小丫头这是害怕我穿的不好看，在她同学面前丢脸。
张氏也难得和许嫣然想法统一，对少庭愿意踏出家门这一举动，两个女人对他表示了极大赞同不说，还各自赞助了些零花钱。
许少庭不知道原身是不是有专门放钱的地方，总之他穿过来只在原身的抽屉里找到了两枚银元，要是让他去问：你们知道我放钱的地方在哪吗？
这简直能堪称最佳迷惑行为大赏了。
下午三点半，许少庭揣着得来的二十块钱巨款，坐着家里的黑色汽车来到了珍珍就读的女子中学门口。
适逢放学，一水的蓝布上衣黑裙子，不是垂着麻花辫就是童花头的小丫头们三五成群的从学校里出来。
许少庭还见二十来岁的男青年捧着束花站在学校门口，小女孩们看到这人都露出暧昧的笑。
他靠着车门等妹妹，和那人正好遥遥相望，这人看了他几眼，许少庭也看他几眼，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只是怎么这么禽兽，跑到中学门口追小朋友，就见珍珍和同学结伴出来。
见到他，许少庭对珍珍挥挥手，小丫头的几个小伙伴就爆发出阵笑声。珍珍做样子打了几下，挎着书包跑过来，老样子的扑了个满怀。
小姑娘嘻嘻的笑了一通，挽着许少庭胳膊就要上车。
许少庭道：“我们晚上在外面吃，我今天手里有钱了。”
他心里美滋滋的，如果过稿了，他还有四十五块入账，请小丫头吃顿饭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晚饭前，许少庭先让司机带着自己和珍珍去了书店，他看了一圈，只要是刊登白话文的小说报纸都买了一份，又买了厚厚一沓稿纸，最终也只花了不到五块钱。
就这样，许少庭都买了十八份杂志和报纸了。
晚上在一家很小资风格的餐厅吃的牛排，珍珍很疑惑的问兄长：“哥哥，你买这么多报纸和杂志做什么？”
许少庭打量着餐厅环境，听到妹妹询问，他故作深沉的回答：“我觉得人生还是应该有点追求，咱……爹，给了我一些启发。”
珍珍更不明白了：“什么启发？你要追求什么？”
服务生这时送来了牛排和甜点，许少庭顿时被食物吸引，浑不在意的回了句：“我要试试写小说，我才不想上学。”
珍珍顿时惊讶的不行，以至于忽略了兄长后半句，一顿饭吃的她一直缠着问许少庭要写什么小说。

第二十章 新文/旧文过稿/望月初登场……
许少庭向来是个行动派，这天晚上回家他就缩在自己房间中，在新买的稿纸上写下了《大道仙途》四个字。
珍珍对于兄长要写小说这件事稀奇死了，她先回了自己房间，然后弓着身溜到了许少庭屋里，许少庭正在写大纲。
他从扩写了《春风的故事》这篇小说后，讶异的发现原来这个时代也能用百年后那样的大白话写小说。
他刚来的那几天，翻看的几本小说让他以为民国这时候的通俗小说都是《金瓶梅》这样的。
今天买了杂志，许少庭才明白自己误解了，他不仅翻看到了武侠小说连载，还有用词特别华丽繁复的爱情小说，整体来说小说的叙述与文字用词，已经很接近百年后的时代。
他再一想，鲁迅的文章小说不就是民国时期的吗，《朝花夕拾》《狂人日记》等小说，他小学时候读起来也没障碍。
不过许少庭翻阅了几本杂志，发现相比后世的通俗小说而言，这时候的通俗小说还是会更加“文绉绉”一些，里面还有许多作者信手拈来的诗词。
许少庭因为这方面知识储存量有限，他琢磨着不会是作者自己原创的诗词吧。
——毕竟是来自百年后的灵魂，许少庭并不知道这年头，全国认字的人口堪堪只占百分之五，认了字还会写小说的，通常都是文学素养很高的那一批了。
即使写的是通俗小说，那也是能够被人尊称一声“先生”了。
珍珍轻手轻脚的进了兄长屋中，关上门，松了口气跑到书桌旁，许少庭转着钢笔沉思，突然很犹豫是该写玄幻修仙小说，还是写武侠或者爱情小说，毕竟他想这个年代，应该没人写过玄幻修真小说吧？
珍珍从怀里掏出本书，定睛一看，吃惊的喊道：“哥哥，钢笔不能转的！墨水都甩出来了！”
许少庭被妹妹叫回神，反应过来去看，赶紧抽了张稿纸包住钢笔，自己也跳起来跑到浴室洗手，他的右手虎口那片都被墨水染黑了。
珍珍被逗的咯咯发笑，跟着许少庭一路到浴室门口，小姑娘靠着门对他扬扬手中的书，又压低声音说：“哥哥，我拿了书给你参考，你要写这种小说吗？”
许少庭打了肥皂搓了半天手，也没洗干净，还是留了个墨黑的印子，他擦了手转身抽过珍珍给他推荐的书。
书的封面写着《巫山神女》四个字，许少庭心中想，到是和我要写的《大道仙途》看着像是一个题材。
他翻开看了几眼，顿时惊呆，原来这书还是个民国奇幻题材，讲的是巫山神女入梦了一个民国青年，化身成一位美女和这位青年展开了一段人神绝恋。
作者用词那叫一个缠绵悱恻，各种环境人物描写到人物说的话，用词都是极尽冗长华丽。
看得许少庭梦回2009 ，想到了某作者名句抬头仰望四十五度明媚忧伤，还有某段时间流行的□□签名，我们是糖都甜到忧伤……
许少庭合上书，低头就见珍珍眨巴着大眼睛问他：“哥，你要写这样的小说吗？”
许少庭面色极其复杂了一瞬，他斟酌着回答：“我看个两三本，也能写出这种风格。”
他最早写小说还真就是这风格。
珍珍眼中的崇拜都溢出来了：“哥哥，你真的太厉害了！我可喜欢这种小说了，光句子都抄了个大厚本子。”
“就是姑姑让我少看。”珍珍嘴巴一撇，“她说这种小说都是骗人的，看多了脑子都要变笨。”
许少庭干笑两声，他发现历史可真是个轮回，无论百年前还是百年后，这种小说句子都很受学生喜爱，同样的也都是大人们禁止小孩看的书。
坐回书桌前，许少庭原本打算写修真题材的想法略有动摇，他也是思考过的。
在他擅长的题材中，有重生带着金手指走上人生赢家，这一类小说总是经久不衰，毕竟大多数人对自己的人生都称不上满意，谁不想带着记忆重生回十几年前，贷款也要买上十几套房子。
所谓重生，看得就是弥补前生的平庸缺憾，属于爽文中的常青树题材。
但民国背景的重生，许少庭没办法写，他根本不了解这个时代，写出来的小说只会全是漏洞。同理所有现代题材背景小说他也不能写，写武侠小说，说实话，许少庭也明白自己有几桶水，以他的能力是写不出好看的武侠小说。
这样细数下来，他擅长的题材，或者说他写过的成功了的题材就只剩下东方本土玄幻修仙了。
再一想，除了附加的修真等级炼气、筑基、金丹……是比较新鲜的设定，其余的古代背景和各类神仙，那天生的就是华夏人民能轻易接受的设定。
况且他想这么多，还有一个本质问题：过稿。
许少庭哂笑一声，就像许多想要写网络小说的人，写之前想着写多少字，在这个网站写合不合适，甚至有的一个字都没写，只在选择网站平台上就花费数月，但焉知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卡在了签约这道门槛上。
真正的老手根本不会想这么多，他们无论怎样都会先写出来前三万字和大纲，然后广撒网，最终看哪个网站过稿了再筛选合适的发表平台。
所以许少庭决定还是先写《大道仙途》前三万字，如果没有杂志能过稿，他再改写缠绵悱恻的爱情小说也不迟。
珍珍在一旁表达了好几句对兄长的赞扬，小丫头嘴巴和抹了蜜一样，夸赞的话不要钱的往外吐，就见她兄长突然自嘲一笑。
许少庭抽了帕子把用纸包住的钢笔擦净，他道：“这本书我能留下来吗？我要看一看做做参考。”
珍珍很大方的回道没问题，许少庭丢了个问题：“出版这样一本书能赚多少钱？”
珍珍：“这……我怎么会知道。不过应该会很赚钱吧。”
珍珍又问：“哥哥，你小说准备写什么内容？”
许少庭指了指稿纸上，第一行正中间的四个字。
珍珍看过去念出来：“大道仙途？好奇怪的名字，也是神仙和人相恋的故事吗？”
许少庭想了想，摇摇头：“这是一个凡人弑神杀佛，自己成了神明的故事。”
珍珍瞪大了眼睛，许少庭：“……是不是题材太怪异了？”
珍珍赶紧摇头，她崇拜的说：“我没听懂。”
许少庭：“……”
妹啊，那你干嘛还这么崇拜的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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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许怀清好不容易按点下班一趟。
只是他也心情很是抑郁，出了办公大楼，还没走出大门，那名为望月三郎的日本人，领着两个士兵，遥遥见了他微微一笑。
许怀清当做没看到，望月这日本人走了过来，身高只到他肩膀，人却相当傲慢的挡在许怀清身前。
许怀清装作没看到，直直的绕开就要走，他是一点都不想理会这日本人。
但后腰上顶住的枪口让许怀清不得不停住脚步，他立即语气严厉斥责道：“你是要在这里对政府官员直接行凶？”
身后那姓氏为望月的日本人笑道：“许先生，我对您向来是很尊敬，鄙人只不过是想与您打个招呼，可您眼神不好，我这人又向来热情，只好换个您能看到的方式来问好了。”
声音落下，许怀清感到后腰一松，是望月三郎收回了抢，许怀清便冷哼一声，直直向前走，从头到尾都没回头。
只听到身后望月三郎换成日文大声说：“许桑也在日本留学过三年，相信我与许桑定能相处愉快。”
直到走出了政府大楼，走过了站岗的士兵，许怀清才左手握住右手，他的右手已经痉挛好一会儿。
不远处，他的好友，《新月》杂志任职的那位编辑等候他多时，见他出来就走上前，就见总是翩翩君子风范的许怀清面色发白，整个人都在轻微的发抖。
这编辑名为李正明，是许怀清在日本留学时结识的同学，二人因为观念相近，学业结束后也常常书信往来，因此并未断了关系。
李正明见许怀清这模样，很是关心：“怀清，你这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一趟？”
许怀清摆手，并未告诉好友刚刚发生的事。李正明直接向他递来本杂志，他道：“这是《新月》下周才会发行的版本，你推荐的那篇《春风的故事》过稿了，分成上下两期刊登，这是刊登上篇的那本。”
“还有取稿费的汇款单。”李正明笑了下，“你不是说这亲戚住在你家吗，我想那正好，今天来找你喝酒一并交给你，你再直接转交他更快，我们杂志社也省下一笔邮寄费用。”
许怀清收了杂志和汇款单，和李正明去了家洋餐厅，许怀清要请李正明吃西餐喝红酒，李正明坚持要分开支付。
许怀清才道：“正明，应该让我来请你，因为《春风的故事》作者其实不是我远方亲戚，是我儿子许少庭。”
李正明当场愣住，他随即不可置信的问：“你儿子不是才十六岁吗？”
许怀清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李正明就看好友千年难得一见，露出了得意的都有点忘形的神态。
“正是犬子。”许怀清嘴角咧得老大，“不才，没想到我家这孩子还有点写文章的天赋。”
李正明看许怀清这样，想到自己儿子比许少庭还大一岁，别说写文章了，连国文成绩都惨不忍睹。
许怀清道：“所以这顿饭必须我请，你千万不要再推辞。”
李正明心里酸的冒泡，招来服务生说：“你放心，我绝对不和你客气，那什么，许先生今天开心，最贵的酒来一瓶！”

第二十一章 许怀清的反思
许怀清这天晚上八点左右到家，准备把样刊交给儿子，许少庭却是趴在桌上正在奋笔疾书。他写小说对周围环境声音是有要求的，以前有电脑用键盘码字，许少庭都是带着耳机把轻音乐歌单调到最大声。
如今来到民国，许少庭是没这条件了，所幸他的房间离客厅较远，也还算安静。要知道许嫣然平日无事，就喜欢叫几位阔太来打牌搓麻将，几个女人在一块，声音是不会停的。
张氏最开始是不参与这些的，她整日大半时间都缩在自己房间中纳鞋底或者拿个绷子绣花。
许嫣然笑她：“家里又不缺这个，况且谁还愿意穿你做的这些过时玩意。”
张氏也不理睬许嫣然，许少庭心中想，这样可不行，长期如此人生还有什么意思，但让他建议张氏走出去做点什么，他也无从建议，并且家中怎么看最无所事事的人那是舍他其谁。
直到许嫣然有次组局搓麻将三缺一，一位夫人去叫了张氏，一手厉害缠人功夫，竟让张氏出了房间，和许嫣然除了吃饭也坐在了一张桌上。
自此以后，张氏不时也会加入阔太太团们，话虽少可也打牌搓麻将不在话下。这姑嫂二人谁都没明说，但也算是偃旗息鼓，面上是和好了。
后来谈起离婚这件事，许嫣然对少庭道：“你那文章写得忒吓人，可你爸爸是那样的人吗，他早就为嫂子想好了退路，离婚不离家，照旧会赡养你母亲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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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怀清喝了点酒，拿着杂志进到儿子屋里，人稍微有些兴奋，想借着小说过稿这事与儿子借机增加感情交流。
许少庭早在他进屋就察觉，但是小说写的正在渐入佳境，许怀清过来对他开心说道：“少庭，你的小说过稿了。”
许少庭直接回道：“我正在写新的小说，现在没有时间说话，也请不要打扰我。”
他说完还记得这人是名义上的爹，颇为客气的补了一句：“谢谢。”
许怀清心道谢什么，我可是你爸爸啊。同时被勾引的心痒难耐，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新小说，便更想和儿子聊一聊了。
他便坐在床边，最初先是静静打量那伏案写作的少年，过了会儿觉得了无聊，低头开始看杂志，一本杂志看完了，边边角角都没放过，他抬头看去，少年还是老样子。
这让他几乎产生了时间在这人身上静止了的错觉，困意涌上眼睛，许怀清打了个呵欠，关心的说道：“少庭，你不要睡太晚，身体最重要。”
说完却没得到任何回答，那少年果真如同定格在了时间中，如果不是握着的钢笔一直在沙沙的写着字，只让人以为他要变作了一尊雕像。
许怀清心中无奈，也记着不能打扰写作，他将取款单夹在刊登孩子小说的那一页，放在了少年书桌一角，直到他退出房间，这男孩也没曾看他一眼。
路过客厅时，许嫣然与几位太太正在搓麻将，怕是要通宵，那几位太太也打了电话回家，通知丈夫孩子自己今晚留宿许公馆。
客厅中热闹非凡，几位女士见了许怀清，笑着打了个招呼，许怀清点点头不欲多说，抬脚正要离去，和上了厕所回来的张氏打了个照面。
两人皆是一愣，他二人向来是很少碰面，不知是不是张氏有意错开，总之确是搬来这公馆后，许怀清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与张氏面对着。
张氏见他，便低头，也不出声，小脚迈开就要绕过。
还是许怀清主动唤道：“阿五。”
张氏便如同受了惊吓，肉眼可见的打了个颤，许怀清见状无奈说道：“你何须怕我，我们毕竟也是……”
夫妻二字涌到舌尖，许怀清却是说不出口了。
张氏这时回头看他，低声道：“你叫我做什么？有事吗？”
许怀清要说只是想喊一声，话说出口，他听自己轻声问：“我是不是太迟了？”
“迟什么？”张氏不解的看着面前男人。
“少庭都十六岁了，我这时跑来要做个好爸爸……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他父亲。”张氏更疑惑了，“有什么来不及的？”
许怀清便深深看着面前妇人，他似是想要叹息，张氏突然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许怀清疑问了一瞬，但他何等聪明，立刻明白妻子说的眼神是“失望”。
他无论怎么教妻子认字读书，张氏也永远想法是简单粗暴的，她的观念简直坚定如顽石，不仅是遵循旧传统那么简单，许怀清问她自己是不是现在跑来弥补父亲的责任太迟。
张氏只会想父子天性，天生就该感情好。
她是从来不会去想，就算是父母子女，感情也是要培养的。
许怀清没办法不对这样的妻子失望，他甚至觉得妻子看着是血肉之躯，其实内里如草木无心。
如果不是张氏借着少庭的小说说的那番话，许怀清总以为她是不会伤心的，她只会麻木，无知无觉没有表情的接受着别人替她安排的人生，甚至包括她的生命。
许怀清想到此处，蓦然愣住，他紧紧握住楼梯扶手，神色恍惚的想，这何其像是如今的华夏，从八国联军侵华之后，被动的接受着一切，究竟是这片土地上的女人懦弱麻木，还是这个国家早已腐朽怯懦。一时间，许怀清竟是将贫弱的国家与一张张女人木讷麻木的脸重合。
许少庭其实早就写累了，很想停笔休息，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可便宜爹就是不肯走，他也没话与这便宜爹聊，每次许怀清只看过来，他都莫名心虚，他发现许怀清看着温和，但为人很有点班主任气质。
要是珍珍知道，定会告诉他：咱爹真的当过老师。
许嫣然则会补上一句：不仅如此，还被位女学生从英国追到上海。
另，许怀清也忘了一件事，除了杂志过稿，许少庭的家庭教师也将不日前来，许少庭就要结束整日咸鱼的日子了。

第二十二章 评价新小说/初见……
那本样刊许少庭翻越了一遍，杂志刊登的第二篇小说就是《春风的故事》。
在杂志上把印成黑色铅字的小说看了一遍，许少庭溜达到阳台，铁艺的阳台栏杆上爬满了绿色繁茂的枝蔓，珍珍对他说，等来年春天就会开粉白的花，现在是只剩下叶子了。
许少庭心想他一个大老爷们的房间配个粉花，怎么感觉娘唧唧的。更让许少庭后悔的是，许嫣然昨天就兴致高昂的通知他和珍珍，周五——既明天，她请了好些朋友来公馆草地办party，其中的太太们会带上些年龄与他还有珍珍相近的孩子们前来。
许嫣然专门对许少庭邀功似的说：“你房间正对着草地，到时候可一定要出来见见人，也多交几位朋友。”
张氏则悄悄对他说：“要是有看上眼的女孩子，也可以接触接触。”
许少庭当场眼前一黑，他现在全身心的投入在自己的小说事业中。
好吧，即使是起步，但是起步阶段更要勤奋努力，怎么可以被外物打扰心神？
——以上都不过是借口，许少庭冠冕堂皇的给许嫣然说了，真实原因乃是他真的不爱凑热闹，更是不喜欢和女孩子打交道。
他到现在对许嫣然还有点恐惧呢。
许嫣然听了他的理由，便问：“你的新小说写多少了，也让我也看看。近来爱情小说都看腻了，听珍珍说你写的是凡人弑神成为新的神明，初听还真是吓一跳，后来越想越是让我好奇。”
说到这里，许嫣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凑近了许少庭。
许少庭闻到了女人身上婉转的香水味道，顿时汗毛都竖了起来。许嫣然红唇微张：“少庭，你莫不是在隐喻现在那位吧？”
许少庭汗颜了，他知道许嫣然指的是现在国家领导人，但他还真不知道现在那位姓甚名谁，是光头蒋吗？还是什么南方政府民国政府的？
“不是，我没有。”许少庭咽了口唾液，“姑姑，你不要想那么多，这就是个神话小说。”
不过许少庭觉得许嫣然说的也有道理，即使他确实没有任何针砭时弊的想法，但也难免有心人别有用意，他是时刻记得这个时代可是死过不少文人学生的。
许少庭便将已经写完的前两万字拿去给许嫣然看了，许嫣然看完就上了瘾，作为第一个读者是马不停蹄的开始催更，是许少庭写了多少她就立即第一时间拿来阅读。
也不是白看，许嫣然帮忙承担了校对和修改错字的工作。
后来这“工作”珍珍也加了进来，原是许嫣然拿着稿子，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珍珍放学回家自然凑姑姑身边，小姑娘看了个开头就被吸引住了目光。
等她看完，在她心中这本《大道仙途》比她看过的所有爱情小说都要好看一万倍。
珍珍自然而然的把稿子又拿去给张氏，她语气特别兴奋：“妈妈，你快来看哥哥的新小说，太好看了！”
张氏早就对许嫣然手里拿的稿子好奇已久，珍珍送到身前，她立即接过来，也不多说话，上手就看了起来。
等看完，珍珍却是听到张氏说：“写的是很有意思，这样的想象力太不可思议了，少庭都是怎么想到这些人物和剧情的？”
“只是……”张氏抚平稿纸，“读完却觉得并没什么意义。”
珍珍听到这评价就不高兴了，对张氏道：“我觉得这篇小说特别好看，怎么会没有意义？男主人公叶云起从小是个天才，只是一时遇到了困难，修为停在炼气大圆满，当初那些人连他的父母都瞧不起他，不是欺负羞辱他就是冷眼旁观，就连未婚妻都带人上门要与他退婚。”
“这不就很反映现实吗？”珍珍说，“尤其是男主面对着这一切，他也没有自怨自艾，反而背起行囊离开家族，他的父母、朋友、老师都让他认命，男主说‘我命由我不由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觉得哥哥这篇小说非常有意义啊！”
张氏看了眼珍珍：“哪会有父母不疼爱孩子的，你哥哥这写的一点都不现实。”
珍珍便又道：“本来就是神话小说，当然不现实啦！”
张氏简直是对女儿无话可说了，她发现珍珍这丫头对许少庭已经完全进入盲目崇拜的程度，在她眼中他哥哥随便写点啥，这丫头都要奉为圭臬了吧。
许怀清这天晚上回家，珍珍又将许少庭那份已经有了三万字的稿子给他看。
许怀清看完，和张氏难得想法一致，给珍珍的读后感是这样的：“想象力丰富，情节紧凑读起来引人入胜，阅读过程十分爽快，很有点武侠小说的风味，只是读完仔细品味，又觉得这小说并无什么意义。”
气的珍珍跑到许少庭那里，小丫头不瞒事，把许怀清、张氏的评价说了，又把自己和许嫣然的好评加工一番。
许少庭听到前面的评价，许怀清他不意外，听到张氏的话，他心道没想到便宜娘阅读造诣挺高。
等听到珍珍夸这篇《大道仙途》，夸赞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还分析了一番人心险恶与主角坚韧不拔的性格，听得许少庭直冒汗。
他心中默默吐槽，我这是不是荼毒了中少年小学生。也是这时候，许少庭反应过来，这样的小说放在百年后，尚且能迷倒一大片学生熬夜通宵、如痴如迷的阅读。
放在百年前题材单一、阅读体验也没这么白话流畅的年代，他想……
估计威力会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但实际上许怀清和张氏说的是对的，《大道仙途》就是一本典型的矛盾冲突不断，靠着打脸-逆袭-奇遇重复节奏的典型升级流小说，这类小说你说没意义吧，确实有些人认为主角性格坚毅该向他学习，但整体来说这种小说就是一个字“爽”。
在爽文里追求所谓的意义，说实话真没必要。
许少庭自觉作为兄长，应该对珍珍教育下，还是看些名著，再不行看看其他杂志上那些名人写的散文、诗歌、小说，也比看他写的快餐小说好。
比如他就惊讶的在报纸、杂志上看到了好多后世课本上，那些默读并背诵全文的名家们。
只是对上珍珍正义愤填膺为他抱不平的大加批判亲爹妈不识货，许少庭也不好意思这时候给珍珍泼冷水。
人家为他说话，他来个你爸妈说的是对的，这得多伤小姑娘的心啊。
这件事过去第二天，许少庭白天写了一天稿子，下午五点夕阳渐落时，许公馆渐渐来人。
许嫣然进了侄子房间，让他出来一起接待客人。
许嫣然说：“少庭，你也是主人家，再说你写一天了，今天晚上正好放松下，好好玩一玩。”
许少庭想了个借口，他道：“我现在正写到关键部分，万万不能打断，今晚的草地party我是没办法参加了，毕竟灵感这个东西万一跑了，就很难找回来了。”
许嫣然没写过小说，也不会写，现在因为侄子写小说这件事对他很是刮目相看，也很是尊敬这项技能。
听到许少庭这样说，她果然被唬住，还想再劝，一想她自己也急着看小说后续，天天抓心挠肺的，比起许少庭参加聚会确实不如让他写小说更有价值。
许嫣然也就打消了侄子出房间的念头，还体贴的让埃里克把晚饭送进许少庭房间，连party举办位置也远离了少庭的房间，尽量给他保证个安静的写作环境。
只是许少庭房间正对着草坪，等夜色落下，许公馆来了将近三十多个人。
隔着露台大半距离，许少庭钢笔尖狠狠一顿，远处草坪上传来唱歌声音，还是女孩子们分了声部的合唱。
更不用说各种嬉笑吵闹和小孩子富有穿透力的尖叫声，以及各种烤肉的烟熏味往房间里钻。
这日子没法过了，许少庭悲痛的想，剧情早飞出了十万八千里外，他干脆关了台灯，房间陷入一片漆黑，他就坐在黑暗里发呆。
房间与露台的落地窗没关，开了半扇，窗帘也只遮了一半，外间远处的光映进房间，许少庭听到露台上枝蔓叶子窸窣的声音与传来的喧嚣人声，便起身准备去露台看看远处的热闹。
走到落地窗时，便有女声伴着夜风幽怨的传来：“Richard，我想去见一见你的妻子。”
许少庭打了个哆嗦，这一句女声说的叫一个哀怨，不知打了几道弯，不过足以绕梁三日经久不散……和女幽灵似的。
许少庭走到露台上，正准备看看是谁走过来了，也不知道许嫣然从哪请来的痴男怨女，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沈小姐，我觉得你并没有和她见面的必要。”
是他的便宜爹！
脚步一顿，远远见两道人影走来，许少庭当机立断的蹲下身，此时是很感激栏杆上生长繁盛的枝蔓，正好可以遮挡住他这个人。
下一秒，许少庭就对上双眼睛。
他借着远处传来，已经微弱了许多的光，也看出来那是张苍白英俊的面孔，那人目光幽幽的望着他，也不知道看他多长时间了。

第二十三章 自恋的沈小姐/英俊的沈灵……
沈灵均也很惊讶，他其实如今处境和许少庭一样，也是无意间撞到了这对儿男女。
这两人与他都颇有关系，因此并不想与他们二人的私事有所纠缠，又看这房间一片漆黑，想必屋中无人，于是就翻了露台暂且躲一躲，等这两人离开他也就自行离开了。
黑漆漆的房间中，却走出来了个少年。他未出现前，沈灵均就听到脚步声，心道糟糕，原来屋中有人，若是位小姐夫人那更是雪上加霜。
等看到是个穿白衬衫黑裤子的少年，沈灵均才松了口气，这少年也是好笑，明显也是看到那对儿男女前来，不想和他们有交缠便快速的蹲下身。
不过颇为搞笑的是，即使是这黑暗环境，沈灵均也借着远处的光看清了少年瞪的溜圆的眼睛，他似是要叫出声，又赶紧自己用手捂住嘴，只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看着他。
俩人之间距离不过半米，可谓近在咫尺，沈灵均轻声的说：“抱歉，借你露台躲一下。”
许少庭一愣，心道声音还挺好听，就是吐字清晰的有些过于字正腔圆了，感觉这人说话特别强调发音。
放下爪子，许少庭正要问“你怎么躲在这里”，许怀清与那位沈小姐身影渐近。
那沈小姐语调不变，还是那股子幽怨的味道，夜风把她声音幽幽的带进露台。
“我并不会伤害她，我只想见一见我是输给了什么样的女人。”
这躲在露台的男青年便对许少庭比了个“嘘”的动作，因为俩人离得太近，许少庭还见这人眨眨眼，无奈又调侃的一笑，正是阐明了他与许少庭大概率是出于同个原因才这样躲在枝蔓后面。
许少庭却是脸颊发热，实在是这男人生的英俊极了。他是张东方男人的面容不错，只是脸色显然是缺乏阳光照耀，这样苍白的面色上，五官却区别于大多数华夏人种的扁平，却也没有白人过于夸张的立体，加之年龄应该不大，让许少庭形容，竟是一种很有立体感的清秀漂亮。
沈小姐说：“我见到她了，也就死心了吧。”
许少庭心想你要是见到张氏，那大概更不会死心了，毕竟输给张氏这样的女人任谁都不会甘心吧。
沈小姐身影更近了，与许怀清正是走到了露台前。
不知是不是错觉，许少庭觉得便宜爹还往屋里看了眼。二人没做停留，但是许怀清也终于开口。
他话说的极为不客气，许怀清语气异常不赞同的说：“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不肯为你休妻再娶，是因为你输给了我的妻子？沈小姐，恕我直言，我拒绝你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我真的不喜欢你。”
哇——！许怀清太厉害了吧！许少庭听得心中大开眼界，他因听许嫣然提过这位沈小姐，自是知道是一位风采出众的美人，可显然美人风姿再绰约动人，也敌不过许怀清这样的超级直男。
便宜爹，你可真没一点怜香惜玉的品格啊。许少庭心中这样想，就听那沈小姐哀哀的说：“我知道你这样说只是苦衷，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Richard，你过于有担当了，可是你不该为了这所谓的责任牺牲自己的幸福。”
这段话忽略沈小姐哀怨自恋的语气，到是很有道理。许少庭也是很赞同沈小姐这话。
可从她这个第三者插足的身份嘴里说出来，许少庭也不得不用一个很不尊重女性的词汇来形容：
这位小姐怎么可以这么绿茶？
他只听到许怀清声音诧异的说：“究竟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误解？沈小姐，你想的也太多了吧？”
后面的声音便逐渐听不清内容了，但就这听到的尾音，等两人彻底走远许少庭便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出了声。
笑了好一会儿，许少庭心道他的便宜爹可真是宇宙超级无敌大直男，弄得他现在非常的想见到这位沈小姐听到许怀清的话，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沈灵均猜出了这少年身份，主动向人伸出手，许少庭却没理他，道了声“谢谢”，便自己扶着栏杆站了起来。
沈灵均见他还是有戒备，便主动说：“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沈灵均。”
许少庭看着他，半晌不吭声，沈灵均见他这样，就道：“许先生没有向你提到我吗？”
许少庭摇头，想想回道：“许先生……指许怀清？”
沈灵均吃了一惊：“你就直呼自己父亲名字吗？”
许少庭心道，我连对张氏喊妈到现在都不习惯，更别说这位感情更加淡薄的便宜爹了。
沈灵均何其聪明，立刻不再纠结这话题，他看向远处人影灯火憧憧，咧开嘴露出了排整齐森白的牙齿。
“我们马上就会再见面。”这苍白青年展颜一笑，随即单手撑着栏杆一翻，干净利索的跨过半人高的栏杆。
许少庭也不拦他，看着这人跑向人群那里。

第二十四章 沈小姐和沈灵均
这场草地party许少庭最终也没参与，只是聚会过后，许嫣然心心念念着《大道仙途》的后续，推了推侄子催问道：“你小说后面写了多少？以你的速度，昨天晚上得是写了一章半了吧。”
提到昨天晚上，许少庭就想起许怀清和那位说话如同演话剧的沈小姐，还有那位神秘的男青年。
“就写了两行。”许少庭道。
许嫣然不满了：“我为了你专心写作，专门把客人们都带的远离你房间，你是又躺床上睡觉了？”
许少庭听到这话，就没好气的回道：“远了那点距离有什么用，还是很吵。”
想一想，许少庭说：“我换个房间吧。”
许嫣然摇头：“主卧都有人住了，剩下的房间要么不朝阳，要么不够大，算了……”
许嫣然忍痛说道：“我以后少开点party。”
许少庭看便宜姑姑肉疼模样，想想便说：“没关系，你只管开，我就当每周这时候休息了，也不能总趴在桌子上写小说。”
许嫣然却是不乐意了，劝说许少庭还是写作为主，并且用许少庭说过的话反驳他：“你不是说灵感不能断吗，要是你那天休息了，灵感飞走了怎么办？”
许少庭没想到逃过了百年后小说下面的文字版催更，却面对了百年前真人当面催更。
他两手一捂耳朵，撇着嘴巴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惹得许嫣然和珍珍在一旁笑，一大一小两个女子去扒他的耳朵，许少庭愤愤的转过身趴在沙发扶手上。
三人正闹着，许少庭也是脑袋一激灵，他抬头对许嫣然问：“沈灵均是谁？”
许嫣然微微一愣，没想到从侄子口中听到这名字，珍珍快言快语的开口了：“沈灵均？这名字好耳熟——是爸爸的朋友。”
许少庭坐直身子，扯了扯被拉皱的衣服，他想想，沈灵均看模样不过二十来岁，顶多二十一二的样子，和许怀清这岂不是“忘年交”？
许嫣然却语气微妙的说：“你知道沈灵均，那是不是也知道了沈宝丽？”
许少庭还未联想太多，诧异回道：“沈宝丽是谁？”
见许少庭疑问不作假，许嫣然想一想，许少庭年纪不小了，有些事情没必要瞒着他，便说了。
事情要追溯到许怀清在欧洲一所大学当教师那段时光，沈宝丽正是他所带班级中的一位女学生，若说和别的女学生有什么不一样，也就是沈宝丽追求许怀清好几年，后来许怀清回国，关系倒也断了，可今年沈宝丽从英国来了上海，看模样竟是还没放弃。
“沈小姐从祖父那代就全家移民了英国，她可是从出生就在英国长大，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踏上华夏土地。”
许嫣然说道这里，眉头微皱：“要我说，她也算不得华夏人了，且她那做派想法，分明就是个批着黄皮子的白人。”
许少庭听了一耳朵便宜爹的感情逸事，没多大想法，只是提示：“那沈灵均和沈宝丽什么关系？”
“这是一对儿错了两个月的，同年纪的姐弟。”许嫣然语气悠悠。
许少庭听着这话，内涵不浅，他一愣：“谁是私生子？”
许嫣然嗤笑一声：“都不是，沈家老爷子也生在英国长在英国，是个再不掺水的白华，可偏偏不遵循人家一夫一妻制，家里也是一妻多妾，沈宝丽就是他小老婆生的。”
许少庭心道原来如此，就见许嫣然很不待见的瞄了他一眼，幽幽的道了句：“男人啊……真是让女人不能抱希望呢。”

第二十五章 许嫣然二嫁二离
巧合的是，许嫣然在公馆中与两个小孩说起沈宝丽，沈小姐也正提起了她。
沈灵均刚从英国警署归来，下了车进到自家位于上海购置的房产——位于英租界的两层小公馆。
公馆中的主人目前只有他与同父异母的姐姐沈宝丽。
只是进了公馆一层，见到客厅几张沙发或坐或站了七八位男士，众星捧月似的围着那位端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沈宝丽小姐。
当然，在场也全非男士，沈小姐身旁那位穿深色旗袍的矮胖女士，也是沈宝丽口中与之交好的闺蜜。
但这位女士站在沈小姐身边，是愈发衬得沈小姐貌美肤白，原本七分的颜色被对比的犹如十分的天上仙女了。
沈灵均路过客厅，并无与这群人打交道的打算，可大眼扫过，就见他的家庭教师张求仁也混在这群人里。
沈灵均撇了下嘴，便脸上恢复惯常的表情，面容颇为温和礼貌的踏进这群“文人”的圈子里，准备把张求仁叫走。
就听到其中一人说：“许怀清这人风度是极好的，可惜做文章的本事实在一般。”
被众人捧着的月亮，沈宝丽小姐显然不喜欢别人贬低她的品味，眉尖微蹙，音色婉转的辩驳道：“许老师才华自在别处，判别一人优秀与否怎能只凭会不会做文章这一点？这未免也过于狭隘了。”
沈灵均见沈宝丽提起许怀清，就想起昨晚那事情，心中不禁发出声嗤之以鼻的冷笑。
沈宝丽偏偏坐的太过端正，还没察觉沈灵均已经回了家。
她说完，沈灵均就见好几位男士接连称赞沈宝丽说的话，一位说：“是我等钻了牛角尖了，Miss.沈身为位女子，能有如此广阔心胸，真是让我等自愧不如。”
一位说：“沈小姐自然与世间女子是不同的，世间有几位女子能有沈小姐这般学历见识。”
沈灵均国语本就一般般，不过这二位男士夸赞的话过于露骨，他倒也听懂大半。但眼睛一转，沈灵均恨不得自己没听懂，他只觉自己的牙齿都要酸掉了。
沈宝丽身边那女士倒是先一步发现了沈灵均，这位女士也正憋红了脸，想插嘴跟着夸沈小姐几句，只是也害怕自己肚里墨水不够，夸出来的话弄巧成拙，之前这样的文化沙龙她便没少因此吃亏。
要不是沈宝丽替她开脱，她简直都想钻到沙发底下去了。当然，沈小姐也因此更获得了人善心美的称号。
此时无意的一回头，正好与那高瘦英俊的男子打了个照面，沈灵均见她，便勾了下嘴角，因为和这位女士并不认识，只是浅浅的点头微笑示意。
旗袍女士猛然望进一双深邃眼眸，青年还微微一笑，她是彻底脸红了。
沈宝丽还在兀自说：“许小姐到是和许老师性子很不一样，是个很喜欢热闹的妙人，从性格上看，俩人很不像兄妹呢。”
沈灵均便听一声讽刺的笑，不仅他，在场众人都看去，就见一位二十多岁青年慢条斯理的说：“这位许小姐，其实称为小姐并不合适，都嫁人了两次，可称她太太，已经离婚了两次如今是单身，又是哪门子太太。”
“许怀清的妹妹嫁过两次？”立即有人好奇问道。
这回不等男青年继续说，便有位三十来岁的男士说：“许怀清妹妹二嫁二离这件事，在留学生间也是小有名气，要知道她第一任丈夫可是位做军官的英国白人。”
说到这里，这人就恨声道：“堂堂华夏女子，国难当头时期竟嫁个英国白人，真真是令人不齿啊！”
沈灵均听闻，第一反应就去看沈宝丽，要知沈宝丽可是实打实的认为自己是个英国人。他不认为这位姐姐会替许嫣然抱不平，但站在英国人的立场来看，果然沈宝丽已经面露不喜，很有点阴沉的盯着这说话的人看。
这人还不知已经惹了“女神”不开心，犹自高谈阔论道许嫣然：“白人哪里会瞧得起黄人，结婚五年后，果然落得个被抛弃的下场。不过这许小姐手段高明，二嫁了个来往于中美贩茶与瓷器绸缎的温州商人。”
“要说就此在家好好相夫教子也就罢了，你们可知许小姐与这温州商人离婚的原因？”
沈灵均听到这话，面色也冷了，果然那男人还是一口不屑语气：“许小姐嫁人三年一无所出，那温州商人纳妾也是情理之中，她倒好，竟瞒着丈夫擅自登报离婚，果真是个不甘于室的女子。”
沈宝丽此时面色更是阴沉的能滴出水，沈灵均本被这人话戳中心中郁结，见沈宝丽忽的冷声阴沉说道：“蒋先生，你这是在说许小姐……还是借着许小姐对我有什么意见？”
蒋先生本是说个八卦，顺便鞭笞许嫣然这等大逆不道的女子，听到沈小姐这话，顿时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
反应快的人，已经出声开始讨伐蒋先生，蒋先生不知哪里说出错了话，总之先向沈宝丽道歉求饶就是。
沈灵均听全了来龙去脉，见状很想拍手大笑一番，蒋先生这人可才是个“妙人”啊，简直是精准无误的戳中沈宝丽的两大痛点。
他第一段话很有些敌视英国人，而沈宝丽向来认为自己就是英国人。第二段话，则是沈宝丽的出身，她是沈灵均父亲小老婆所生，因此但凡听到别人说起纳妾等言语，不管好坏都要疑心别人是不是在指桑骂槐。
这时众人也发现无声无息的来了个沈灵均，沈宝丽正在生气，瞄了眼这位向来无话可说的弟弟，顾及着自己形象打了个招呼。
沈灵均也只点点头，只从过来安慰沈宝丽的男人里拽走了张求仁。
等离开客厅，沈灵均便道：“张老师，你干嘛和他们混在一处？”
张求仁整了整衣服，回道这发音有点刻板的学生：“唉，先前他们点评诗作、文章还是很有意思，我还收到一篇很不错的文章，灵均，这篇文章你绝对阅读无碍，不仅如此，写的还很好呢，我读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灵均道：“那你干嘛也巴巴的凑到我姐姐面前？”
张求仁左右瞧了瞧，见四周无人，这才理直气壮的说：“你给我对老师放尊重点，怎么说的我像是只哈巴狗。”
“再说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张求仁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开窍呢。”
沈灵均听进耳朵的八个字，是这样的：要跳淑女，君子好求。
他听得莫名其妙：“淑女为什么要跳起来？为了引起君子注意吗？”
张求仁反应了好一会儿，沈灵均就见他的家庭教师惨不忍睹的瞥了他一眼，又说了句话。
张求仁痛心道：“你真是和许家那孩子不相上下呀！”
沈灵均：“老师，不过说来很巧，我昨天见到许少庭了。”
张求仁先是“嗯”了一声，沈灵均却不说话，拿了车钥匙带着张求仁出了门，他充当司机载着张求仁去许公馆，从今天开始，他就要多一位一起补课的难兄难弟了。
张求仁对于许怀清交给他的那几分测试学习程度的卷子，出乎意料的是英语分数最高，可也不过是及格，再其次算数还能说至少有基础，到了国文，许少庭成绩的就不能看了。
对于这点张求仁很是不解，这许少庭的国文水平可不比在英语环境下长大的沈灵均强多少，甚至还不如沈灵均，他好几个字都写的缺胳膊少腿的。
张求仁忍不住问：“你师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灵均把师弟两个字在心中过了遍，他稀奇问道：“那我就是师哥了？”
张求仁：“开个玩笑罢了，你别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
沈灵均“哦”了声，张求仁还在等他的评价，这位有着英国国籍的华夏学生，他教了一月有余，不说别的，除去他国文水平一般，其余科目到人品性格都极为优秀。
也算是张求仁带过的学生，他最喜欢的那几个。再加上沈灵均年纪轻轻，经历不少，他也很相信这位学生看人的眼光。
结果等了半天，都到了许公馆门前，就等来沈灵均一句：“师弟长得很可爱。”
许少庭这时正在客厅坐着，不仅他，许怀清、张氏与许嫣然都穿着整洁一齐出场，是许少庭的家庭教师今天要上门了。
许少庭以为就是找了个大学生来补课，他爹给了他三份卷子让他做，做完许怀清才告诉他：“这是给你请的张老师出的卷子，他说要先看看你的水平。”
许少庭当时便想，这张老师卷子出的很有水平，等许怀清再介绍，张求仁老师还真颇有些来历，是1916年燕京大学第一批理科毕业生，后在国内多所大学任职教师职位，只后来因为脾气惹了不该惹的人便光荣失业了。
上海是绝无学校敢再收他，张求仁如今就全靠不断换笔名写点文章，和高价接些学生做家庭教师赚钱。
许少庭就一个想法：卧槽，北大教授给我补课，这……太大材小用了吧。
等了约快半个小时了，许怀清看时间将到，带着许少庭去外面等，正好与车上下来的张求仁打了个照面。
许怀清和张求仁明显早就认识，两人笑着说了几句话，许怀清就势推出儿子，介绍道：“子仁啊，这就是犬子许少庭。”
许少庭也打量这老师，是符合年纪的面容，不过因带着浓浓的书卷气，和常人相比显得格外的文质彬彬。
张求仁也打量这面前少年，少年是张秀气干净的面孔，可沈灵均那个“可爱”给他洗了脑，害得他心里也想，真的是个长相可爱的孩子——呸！是很清秀的孩子，这个沈灵均啊??

第二十六章 关于沈灵均
许少庭没见到张求仁之前，通过许怀清的介绍，心里想象的形象乃是一位脾气耿直，所以面容定是相当严肃的中年男人。
没想到见了真人，分明是个面白眼神和善，因眉间书卷气而略显弱质的中年文人。
许少庭心中乐观想到，本来还担心老师太严厉，他的咸鱼生活就要到了头，现在看来，这位老师应是很好说话。
规规矩矩的向张求仁喊道：“张老师，你好。”
张求仁乐呵呵的答道：“哎，你好你好，小同学，以后我就是你的家庭教师了，对了，你师哥——灵均——”
沈灵均才开了车门，长腿一跨，人落了地，快步走到张求仁面前。应了声张求仁：“老师，叫我干什么？”
眼睛却盯着面前少年，张求仁说：“来见见你师弟，你不是说你也是师哥了。”
大概是还记着沈灵均说他像只哈巴狗，张求仁又道：“少庭，这位你父亲应该也向你说过了，本来我是要分开带你们两个学生，但你的国文成绩和灵均是一个程度，我想想，国文课便不如带着你俩一起上，这样不仅我节省了时间，你们两个搭个伴也能互相进步。”
“况且。”张求仁笑道，“灵均来的路上，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当你师哥了。”
对着面前少年，沈灵均大大方方的微微一笑，他眨了眨眼睛：“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我们很快就又见面了。”
许怀清听到这话，当即看着这俩错了五岁的青年，见许少庭不否认，他讶异问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见过面了？”
许少庭就见沈灵均这人，和个大男孩似的，神秘兮兮的对他一点头，然后便极为熟稔的对许怀清说：“许老师，我们先进屋说吧，都站在这里，我记得这叫什么，这可不是华夏人的待客之道。”
许怀清知道沈灵均说的话并无恶意，实在是这人国文水平有限，他也不计较，脾气很好的请这师徒二人赶紧进屋。
进到屋中，张氏和许嫣然也迎上来，两个女人主要与张求仁寒暄一番，对沈灵均这个附带的学生客气了两句，也就不再多说。
本该是主角的许少庭，此时也没什么人关注，家中三个大人都在和张求仁说话。
他侧过头，就见与他一样成了壁花的沈灵均正盯着他看。
许少庭又不是大姑娘，便也不带怕的看回去。现在白天见了这人，他发现果真不是漆黑的夜色加持，是这人皮肤真的区别于黄种人肤色，让他诧异的想，原来华夏人的肤色也可以这么近乎于惨白。让人怀疑他活到现在，大概就没晒过几回太阳。
这正是对应上了许嫣然的话：
“沈家姐弟都是纯种不掺白人血脉的华夏人，有机会你见到他们俩长相就知道了。只是若说不同，也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俩人常年居住在伦敦，一年到头不是雨就是雾，难得能见到太阳，皮肤是一个赛一个的白。”
“不过也不是什么好看的白。”许嫣然当时挑剔的哼笑道，“白的惨兮兮的，倒不如咱们家里养出来的女孩白里透红的好看。”
提到了这姐弟俩，她又捎带刻薄的说：“沈小姐放在一众名媛里，样貌不算顶尖，不过有她英国国籍身份和大学毕业证书加持，七分样貌也要被捧成九分。但接触久了，这沈小姐只凭那品性，倒是和她的才华不相匹配了。”
说到这里，许嫣然突然看了眼许少庭，许少庭就听便宜姑姑感慨说道：“要我说，这沈小姐也就会做那么几首酸诗，其实还没有少庭你有才华。”
许少庭真的觉得，两篇小说而已，许嫣然和珍珍已经对他带上了什么难以理解的滤镜了……
许嫣然评价完沈小姐，又提沈灵均：“沈灵均是副好皮相，说来他父亲母亲我都见过，这沈灵均真是挑着父母优点长。我第一次见他，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那真是就像白人说的，长得如同个纯洁的天使般可爱。”
许少庭想到那漆黑夜色中幽幽的目光，如同森森邪物般俊美的青年……
看来是小天使长歪了，如今几年过去是没什么纯洁气息了，倒很像是许少庭百年后看过的奇幻言情小说里，那些古堡公爵啊、黑暗冰冷的血族之类的。
“只是可惜，他母亲是个极其飒爽优秀的女子。”许嫣然叹息道，“终究是没遇到对的人啊。”
许少庭心道，哦，又是一个父母感情很有问题的小孩。
话说这时代，还真是对女子不公平，毕竟哪个男人都不觉得自己娶好几个老婆有什么错，有钱有地位有能力的男人更是如此，让他们守着个女人过一辈子，他们怎能甘心？要知道百年后，很多没本事的男人还想恢复一夫多妻制，更别说这时候的男人了。
可对于这时代已经苏醒新思想，有了独立自主人格的女性来说，她们已经醒过来了，怎么还能忍受丈夫纳妾娶小老婆。
一个醒过来的人，你是不能再让她沉睡过去了。
许少庭当时又问了许嫣然一个问题：“沈灵均这个人如何？”
许嫣然的回答，许少庭印象很是深刻，现在他和沈灵均大眼瞪小眼了一番，俩人皆是无语的收回目光，都把眼睛瞪酸了。
许少庭伸出爪子揉了揉眼，心道这人真无聊，便听身旁人低声笑道：“师弟，你可真幼稚。”
许少庭嘴巴一撇，怀疑许嫣然对沈灵均的评价有失偏颇。
许嫣然昨天面有沉思，她先说沈小姐：“沈宝丽这人很好看透，你看她被人追捧，表面谦虚，可自己还总办些文化沙龙，请的竟是些喜欢捧着她的男士，就知道这人的谦虚都是客套话，心底里是很享受被人追捧的。”
“我虽不懂做文章写诗。”许嫣然看着侄子，“可看到少庭你写小说，就知道真心在这上面的人是受不得旁人打扰。所以沈宝丽哪里是爱好诗歌，她爱的根本是写些散文小诗给她带来的名气。”
“所以沈宝丽这人，说她有些爱好虚荣是不错的。”
“但是沈灵均这个人……”许嫣然看着许少庭许久。
许少庭：“很难形容这个人吗？”
那看来就是个很有城府的人。
许嫣然点头，她道：“沈灵均这个人，甫一见像是个游戏人间的公子哥儿，稍微接触下，你又发现这人很是优秀，再接触，又不知他都在想些什么。”
“不过。”许嫣然道，“应该是个好孩子没错的。”

第二十七章 作业《春风的故事》……
许少庭因为许嫣然那一句“好孩子”，想来想去，心中暗道，那便是沈灵均这人应该是个“好人”的意思。
不过许少庭并非活泼外向的性格，现在两人一块充当壁花，皆是无话。许少庭又给沈灵均这人加上一条，整体看来不内向，但也绝对不是那种会和你自来熟的人。
张求仁与许怀清说了好几句，眼睛就忍不住瞟向许嫣然，张氏与他说些好听话，他只嗯嗯啊啊的答道“过奖了”。
许少庭不再看沈灵均，看张求仁这样，心中想，许嫣然魅力可真大，张老师看来是努力控制了，但一双眼睛就是忍不住。
几个大人寒暄了好一会儿，许家大人们表达了对张老师的尊敬与重视，终于将主场还给了学生，由许怀清带着张求仁和两个学生去了补课地点。
补课地点便是许少庭卧室，首先他房间不小，南北通透，拉开落地窗的天鹅绒窗帘就是满室阳光，其次也确是远离客厅的一间主卧，能最大程度的保持安静。
到了房间，许怀清没再多说，只离开时叮嘱许少庭好好学习，尊重师长等老一套的话语。
许怀清是说的父爱拳拳，许少庭听得左耳进右耳出，许怀清一走，三人席地而坐，屁股下是坐垫，中间是房间里新增的方形矮几。
矮几上，许少庭规整的摆着上课用的课本、钢笔、作业本，沈灵均看过去，发现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是全新，他就略有不解的看了眼许少庭。
张求仁也在看这个新学生，看人先观其面相，虽不说全对，还要再接触才能知人品性。但总体来说，看一人穿着、面容气质，也就能先估出这人三四分品格了。
对于许少庭初印象，张求仁还是颇为满意，少年穿着简单整洁，没什么花哨小心思的地方，行动间虽气质懒散，看着是很缺乏上进的心态。但他面容干净清秀，双眼清澈，与之对视，不躲不闪，说明心中坦荡全无鬼祟，细看眼底也正是符合年龄的少年气，也是个随性自信的少年儿郎。
许少庭不知道张求仁对他一片好评，他心中只是在吐槽，这老师看许嫣然就算了，怎么又盯着我看？要说好看，看他那位“师哥”不是更好看？
张求仁收回打量目光，他温和笑道：“今日第一节 课就先不讲课了，我们三个人随便聊聊。少庭——我便这样称呼你了，在我面前不用这样拘谨，你看看灵均和我平日里的相处，就知道我这个人是很随和的。”
许少庭心道：为人随和，怎么还会惹到不该惹的人。张老师，您这个自我认知肯定有问题。
许少庭听罢，看向沈灵均，沈灵均是很喜欢这小少年，觉得他处处都很好玩，像是个小猫小狗那样的可爱有意思。
见他看来，沈灵均便笑道：“我以后也叫你少庭可以吗？”
许少庭无所谓的点头，只是说：“我还不知道你名字是哪三个字。”
沈灵均便道：“和枕头的‘枕’字很像的那个沈，灵均便是屈原写过的那个灵均。”
张求仁听到这个“沈”字的解释，就很不想承认这厮是自己学生，再次痛心：“唉，怎么这么介绍？太不斯文了。”
谁知打击接连而至，他的新学生茫然回问道：“灵均和屈原有什么关系？”
许少庭问完，就道不好，张求仁已经是满脸无话可说的模样，他更是疑惑的看着沈灵均，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张求仁已经不堪这俩文盲学生了，他张口便说：“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少庭，你连《离骚》都没读过吗？”
高一都没读完就退学全职写小说的许少庭，还真的不确定高一语文书有没有《离骚》一篇，也许有，只是他没到上那一课就离开了学校。
课本都卖废品了。
张求仁直面新学生国文水平，怀疑自己是不是要从头教起，再想一想，总归许怀清出手大方，也没太多要求，还对他说孩子身体不好，课业压力不要太大。
这样一想，张求仁怀疑是不是许怀清太过溺爱长子，才造成了许少庭国文水平这么差。
可见父母教育孩子不能一味溺爱，张求仁心中暗暗思考。
沈灵均看小师弟闭了嘴，就主动出声换了话题：“说来我还是第一次来上海，也没什么朋友，只有些英国同僚，少庭你若是有空，唔，等我们熟悉了后，还烦请你带我在上海逛逛。”
许少庭再次无辜的看着沈灵均，沈灵均看他表情就知怎么回事了，许少庭也不熟悉上海。
沈灵均是真的疑惑到诧异：“你不是在上海长大的吗？”
许少庭想来想去，只好胡诌：“我不喜欢出门，从小身体不好，去过的地方很少。”
他到目前为止，也就去接过珍珍放学，逛过一家书店，吃了一家餐馆。而且最主要的一点，手里没钱，逛什么街……
张求仁也道：“你父亲也交代过，你身体不是很好，不过我想少庭你更该多运动运动才对。”
沈灵均看着许少庭的细胳膊细腿，他更直接的建议：“多吃些牛肉喝些牛奶，慢慢地也就长肉了，再辅助些运动，身体就也结实健壮了。”
但是说完，沈灵均想想许少庭这张面孔要是配个壮硕身躯，那可真叫一个别扭，这少年的长相天生的就很搭这样清瘦的身材。
但总算有个话题能供三人交谈，三个处于人生不同阶段的男人，拉家常似的闲聊了一通，天南海北的聊着，话题不知不觉聊到了沈灵均身上。
缘由是许少庭问了句：“师兄，你从小生长在英国，来了上海习惯吗？”
沈灵均说：“生活习惯上是有所不同，是有些不习惯的地方，但也都无大碍。”
“况且上海的食物很合我的胃口。”沈灵均面露浓浓满意，“华夏美食，我喜欢。”
张求仁就道：“那是，你出了英国，那是哪国菜都能称得上是美食了。”
许少庭就自然接了句：“为什么会想来上海？”
普普通通一句话，问完许少庭就见桌上氛围再次有点无话可说的趋向。
他本是以为沈灵均是来旅游，可显然并非如此。
张求仁先开了口：“你师兄是派遣来上海工作。对了，我今天读了篇文章——”
沈灵均：“工作原因只是一部分，我家中亲人并不愿意我踏上华夏的土地，不过我知道有这项派遣后，思来想去，还是主动申请来上海了。”
张求仁只好闭了嘴，许少庭看着沈灵均，用眼神示意：你接着说。
沈灵均却是露出个笑，简单回道：“我很好奇华夏是什么模样，我好奇很久了，有这么个机会就来了。”
许少庭很确信沈灵均背后还有更深入的原因，不过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或悲或喜的故事，沈灵均这样黄皮肤却生在长在白人环境中的人，能有什么样的经历都不奇怪。
张求仁看沈灵均简简单单的结束了这话题，赶紧把他被打断的说了：“我给你们布置个作业，看一篇小说，下节课给我说说你们看完的感受。”
沈灵均：“老师，我的水平还不能看懂华夏的小说。”
张求仁就那么脑袋一转，他眼睛一亮：“少庭，你桌上那本是《新月》杂志？”
不等许少庭回道，张求仁兴致冲冲的站起身，他拿了杂志快速的一翻，走过来说：“放心，这篇小说用词相当口语化，以你的水平也是可以读懂的。”
许少庭本来也在叫苦，让他读那种八股文似的文言文，他能读懂就怪了。
现在看着张求仁拿着《新月》，说着用词口语……许少庭难以抑制的想，这小说不会是指……
张求仁摊开杂志：“《春风的故事》，作者知行，《新月》杂志是周刊，下期后天就出了，正好我这几天有点事处理，下次上课时间够你们看完整篇小说了。”
许少庭很难形容此刻感受，老师布置的阅读作业，做的阅读文章是自己写的是什么感受？
谢邀，人在美国刚下飞机，心情是很复杂的，所以应该做出什么样的理解？告诉老师，作者只是为了阻止爹妈离婚写的，并无深意……
张求仁还在那边夸奖：“这样的文章就很好，认了字的人就能读懂，我太欣赏这作者了，也不知道小说下半部分他会给五姐什么样的结局，总之很适合你们两个阅读，你俩也该向作者学习学习！”

第二十八章 我是乐天，并非李白
第一堂课也就在张求仁布置的这阅读作业中结束，许家三个大人当天晚上问少庭对张求仁印象如何，许少庭答道：“课还没上，不过张老师人是很好的。”
许怀清就对张氏与许嫣然笑道：“我就说你们不信别人，也该信我的眼光。”
张氏和许嫣然再巧合不过的同时哼笑一声，许嫣然道：“一双眼睛好不老实，哪有为人师表的样子。”
张氏也说：“眼睛都黏在了少庭姑姑身上，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
许怀清听家中女眷这样说，珍珍还凑热闹的插嘴，一口和班上女孩子学的上海话：“哇，阿拉老师很不正派啊，爸爸怎么给哥哥找了个这样的家庭教师。”
妥了，家中三个女子都一致讨伐开来，许怀清心里直叹气，他也对张求仁提过这件事，莫要见了漂亮女郎就巴巴的凑上前。
且张求仁这人三十多岁还是个光棍，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张口不带犹豫便答：“喜欢长相漂亮的女郎。”
许怀清为此严词说过：“娶妻娶贤，做人外貌只是其次，子仁，你年纪一把了，怎么连这点红尘皮相都看不开？人皮下，你我还不都是那把血肉骨头，你莫要再说这么肤浅的话了。”
当是时，许怀清自认为自己说的话毫无错处，就见他好友张求仁一言难尽的瞥他一眼。
这厮竟然理直气壮的回他：“怀清，是你肤浅还是我肤浅？我不过是光明正大的追求美，人对美的追求，正如我们对自由与真理的追求。”
“自由是美，真理是美，怎么到了娶老婆这一步，我还不能追求个美的啊？”
气的许怀清大骂：“谬论，你还把美女和真理自由相提并论，你把不要脸说的这么清新脱俗，我看当世第一厚脸皮人非你莫属了！”
不过骂归骂，张求仁在许怀清等一众朋友的见证下，他自己也在去践行自己的“真理”，如同追求“自由”般去追求看上眼的美丽女郎。
几年下来，张求仁前后接触过的美丽女郎少说也要有两位数了，其中不乏看上张求仁老师的女子，再加上朋友从中介绍，一眨眼十几年过去，张老师仍然是单身至今。
许怀清曾不解问他：“你不是喜欢美丽的女子吗，接触过这么多没一个符合你的条件？”
张求仁对老友翻了个白眼：“追求美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要接触内在了，美与内在二者缺一不可，只有外在的美并非我真正追求的美，只有内在的美——”
张求仁痛心道：“那更是从未见过啊！”
许怀清仔细想想，送了张求仁一句话：“求仁，你若是家中没有镜子，我便送你一柄，闲来无事一定要多照照镜子。”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张求仁自然听懂许怀清的话中内涵，他腆着脸伸手要到：“那我也不和你客气，怀清兄，我就等着你的镜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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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课很快也就到来，因为只有篇阅读作业，还是自己写的小说，许少庭再是清楚不过小说内容，于是连阅读的过程都省略了，况且这年代的繁体竖版阅读体验也真是相当让他辛苦。
许少庭写稿子向来还是横版，投稿自然也是如此，不过如今杂志报纸目前他还没见横版印刷文字的，《新月》杂志下一期许怀清也很快给他拿回了家。
许少庭这回先把之前杂志上看的武侠小说连载给看了，又看了篇爱情小说，其余小说翻阅了遍，没什么感兴趣内容才去看自己写的《春风的故事》。
之前原稿只有一千来字，讲究的是个短小精悍，所有故事都一笔带过，只充当个背景，全文关键都在五姐和春风的对话。
优点是异常凸显文章主题，许少庭不要脸的自夸一下，越是简单凝练的文字，反而远比布满长长一串修辞的句子更能起到表达感情的作用。
不过写长自然也有写长的好处，比如后世的网文动不动上百万字，作者将其喝水吃饭等一件件小事都写得事无巨细，诚然是在“发大水”，甚至后期专门出了个分类“种田日常文”，可见这类文章相当能引起读者的代入感。
看一篇长长的网文小说，竟也是好像跟着走完了小说中人物的人生。许少庭就常常见到读者在文章完结时，会留下这样的评论：
追小说至今，早就跟着主角笑主角哭，如今完结心中全是浓浓不舍，甚至想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世界，有着小说中的人物，有着这样充满着悲欣交集的人生。
而这正是短篇小说很难带来的体验。
扩写后的《春风的故事》，许少庭写惯长篇，轻轻松松的把二姐、三姐、四姐的故事展开，就这么多了三个人物，一千来字的短篇就成了个三万字的中篇小说。
不过和只刊登着故事上篇不同，许少庭发现完结篇，小说末尾附了一段短评：
本篇小说初读，心道作者可谓是毫无文笔，但从看到第一句，不知不觉间就畅通无碍的读到结尾，而等反应过来，我整个人已经捧着稿子愣了良久。再回想初时想法真是羞愧不已。作者可担得起一句“我是乐天，并非李白”。
而我恍然间也竟是明白了，写作者，能做到天然去雕饰回归故事的本质才当是最高境界。
期待知行先生新作。
写于1927年9月。
许少庭在张求仁带着沈灵均来上课前，便实事求是的问那句：我是乐天，并非李白……啥意思？
沈灵均道：“我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
许少庭很不信任的瞥了眼这英语环境长大的师兄，张求仁便说：“那你说来听听。”
沈灵均说：“白居易字乐天，据说这位诗人写完一首诗，就会请路边老大婶也听一遍，若是连没什么学识的老大婶都能听懂，诗人才会满意自己写的诗。”
“所以这个短评，意思就是指知行写的小说通俗易懂。”
沈灵均说到这里，很赞同的感慨道：“是啊，连我都能看懂，看完也说不上什么感受，好像是有些冷，也有些心悸，而且明明语言这么简单，我看完再想这故事的文字语言，是越想……还心里挺难受的。”
张求仁便道了一个“好”字，他甚是激动的拍了拍沈灵均肩膀，沈灵均委婉提示：“老师，您稳重点啊。”
张求仁笑道：“知行先生才是大作家，能做到连你这样水平的学生都能看懂读懂故事，绝非什么初出茅庐的新作者，不知道之前写过多少文章小说了。”
许少庭在一旁听着语音版彩虹屁，沈灵均还好，张求仁简直说的太夸张。
他心中道，我哪里担得上大作家三个字，别再往后文豪俩字都出来了。
不过张求仁眼光够毒辣，他重生前小说都写的超过一千万字了……
张求仁转头看许少庭：“少庭，你的读后感呢？别害羞，说出来让老师和你师兄听听。”
许少庭：“……”

第二十九章 今年最棒的小说！
许少庭憋出了一句话：“文章立意不错，文笔表述还需进步。”
张求仁点点头，沈灵均道：“我到觉得文笔也是很不错的。”
许少庭心想，你这黄皮肤白芯的香蕉人能看出中文文笔好不好？张求仁看着他：“少庭，然后呢？”
许少庭一愣：“什么然后？”
“后面的读后感呀。”
“张老师……我说完了呀。”
张求仁便盯着许少庭看，他不吭声，但这样无声的谴责，许少庭深刻感受到了来自老师的威严，被看得心虚的避开目光。
许少庭认输开口，他是做不出什么夸赞亦或批判的点评，只能从他自己擅长的方面说了：
“文章节奏还是略有问题，某些环境描写和人物描写不够精炼，读着有些拖沓，所以大可删除不要，段落之间也存在着衔接不当的问题，整体来说这篇小说前期进入主题太慢。很多人可能读了上篇，就没有兴趣读下篇了。”
许少庭一气说完，自认为自己说的再正确不过。他不知道别的写作者如何，但是他自己写完一篇小说，写的过程中是难以察觉缺点在哪里，但只要写完过两天重读一遍，身为作者的自己是最能感受到小说中存在的问题。
《春风的故事》扩写版本，许少庭这三万字是写的一气呵成，写作过程中并未感到什么不妥之处。
他写完还在想，写的真顺畅啊，因为写的顺畅，所以想当然的认为这篇文章阅读起来也定是如此。
可等过了好几天，他再次从杂志上看到印成铅字的小说，自己看了两页便忍不住很想大改一遍，他怎么能写的这么啰嗦？还有许多涉及写作习惯的口癖，因而充斥着无用的助词、语气词，这些根本都该删掉才是。
许少庭因此对春风这篇小说的扩写版，就一个评价：还算能看。
沈灵均像是很喜欢这篇小说，他语气平和的反驳道：“你说的这些问题，我却是一个都没有感受到。”
张求仁却是听完了许少庭这番话，很有点刮目相看的表情。
他心道，原来是我小瞧了新学生的国文水平。
许少庭瞅了眼沈灵均，两人如今熟悉了点，身体上的年龄错了五岁，一个将要十七，一个刚刚二十二，灵魂的年纪则错四岁不到，正好也是年龄上能说得来的话的俩青年。
许少庭小声说：“你也能点评文笔了？”
沈灵均便笑：“我能看懂，看懂了还引起了好多思考，这不算好文笔吗？”
张求仁出声，打断俩学生悄悄话：“这篇小说我看了五遍了。”
许少庭闻言撇过脑袋，沈灵均疑惑问道：“你脸红什么？”
许少庭真想对这师兄翻个白眼，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有个评奖比赛，沈灵均兴许能拿第一也说不定。
张求仁不满的敲敲桌子：“你们两个，现在已经算是上课中，给我好好听课，别课堂上还这么散漫自由。”
俩学生得了老师批评，纷纷坐直上身，知道张老师是有话要说，都做出洗耳恭听模样。
张求仁才说：“灵均，别小看少庭，他说的很有道理，你多读几遍这故事，就知道少庭说的再准确不过。”
“但是——”张求仁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年，“没有什么优点说一说吗？就算是我和灵均说过的，你只要也这样想，再说一遍也无妨。”
许少庭：我不是说不出优点，我能比缺点说出一百倍的优点，毕竟作为一名优秀的作者，拍起彩虹屁，那绝对只会比常人厉害。
比如许少庭曾在的网站，就不乏作者披着读者号在自己小说底下吹彩虹屁、写长评，那夸赞的内容处处结合小说来讲，让你以为这读者把小说不知看了几遍。
只是后来有那么两三位惨遭掉马，原来写长评者正是作者本人，怪不得长评写的那么贴合小说，就像是除作者之外就属这位读者最了解本小说了。
要还是在百年后，许少庭必要时候需要来一篇长评出通稿，他也不介意披着马甲自己下场来两篇。
但现在，让他当着人面前说优点，许少庭哼哧半天，挤出一句：“这篇小说立意是极好的，写出了古往今来社会、时代对女性的压迫。”
说完，不等许少庭想：我脸好热。
沈灵均已经替他说了：“少庭，你的脸好红，你不是发烧了吧？”
唉，我果然脸皮不够厚呐！
许少庭哀叹一声，还有这个沈灵均，你好歹在英国长大，怎么没学会一点英国绅士的含蓄？
张求仁本是得了许少庭这么一句点评，还想他再多说点，见许少庭脸红成这样，心中默默想，不仅话少，人也是个害羞的孩子，得叮嘱许怀清，他儿子很需要到人前多走走，男子这样腼腆的性格可不行。
但也暂且放过许少庭，张求仁对自己的两个学生说：“知行先生是位厉害的作者，当下文章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文风，文笔看似直白通俗，甚至稚嫩如孩童讲述故事。”
许少庭很是惭愧，没办法，套路式的网文写多了，久而久之，他就没想过练练文笔这件事了。
“但这样天真直白的文笔，写的故事却让人骨子里打颤，如果可以，我真想见见知行先生本人，问一问他这样的风格是练习多年，还是天赋如此。”
许少庭：“等等，张老师，你是觉得这小说文笔很好吗？”
张求仁道：“自然是很好的，当然就像你说的，很多细节地方还需注意，不过瑕不掩瑜，这是今年来我读过的最棒的小说了！”

第三十章 画面太美不想看
这节课结束，张求仁与沈灵均离开后，许嫣然就摸进少庭房间。
进了屋，见他正坐在桌前伏案，拿着钢笔写东西，许嫣然便很高兴的快步走过去：“少庭，快给我看看，甭管写了多少，五百字一千字的都可以，先让我过个眼瘾。”
“你要看什么？”许少庭抬起头，看着已经换下长裙，穿着长及脚踝睡裙搭着暗红色披肩的许嫣然。
许少庭道：“我正在抄《离骚》，你要看吗？那得等我抄完再说。”
许嫣然闻言，脑袋探过去一瞧，她莫名其妙的问：“你抄《离骚》做什么，你都整整一天没写《大道仙途》了。”
“家庭作业啊，我要好好学习。”许少庭说。
许嫣然要说的话哽住，许少庭见状，心中偷偷发笑，拿学习做借口，真是无论百年前还是百年后都很有用呢。
“那你抄完了《离骚》就写《大道仙途》，再过一天，你的灵感都要飞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抄完《离骚》，还有英语单词要背。”
许嫣然按耐着催更的急躁，挤出个笑：“背完单词，总该写小说了吧，你不是这周就准备投稿了吗。”
许少庭说：“背完英语单词还有算术题要做，对了……”
许少庭一言难尽的答道：“张老师还布置了篇不少于四百字的读后感，他下节课要检查。”
“读后感？读什么文章还是书？”许嫣然语气纳罕，“他怎么布置这么多作业？不对，你也没必要非得今天写完吧？下节课不是后天吗？”
许少庭对姑姑前面两个问题也是长叹一声，他想想说了：“张老师让我写《春风的故事》读后感。”
许嫣然脸上露出了极为惊诧的表情，这天晚餐时间，一家人齐聚在餐桌边，她便很稀罕的说了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让作者本人写自己作品的读后感。”
珍珍瞪大了眼睛：“我也是第一次见。”
珍珍看向许少庭，好奇问他：“哥，你给自己写读后感要怎么写？你读自己的小说是什么感受？”
珍珍这话问出来，简直是传递了一家子的心声，桌上三个大人一个小姑娘，四双眼睛都看向许少庭。
许少庭做的稳如磐石，咽下嘴中食物，才在众人瞩目中幽怨的说：“我没什么感受，况且张老师也不知道我就是作者，你们没必要这么奇怪。”
许怀清便道：“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这样还能少写点作业。”
听得许少庭心中想，张氏是溺爱孩子，许怀清也好不到哪里，听听这说的什么话，他还是第一次见家长希望孩子少写点作业。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张求仁，实乃最开始张求仁就把这篇小说捧得极高，许少庭当时便很不好意思，等到后面，张老师更是不得了，不仅夸小说，小说作者都被他评价的是位“先生”了。
听着自己老师一口一个称呼自己“知行先生”，还让自己和沈灵均向知行先生学习，许少庭这时候来一句：“我就是作者知行。”
画面太美，许少庭他真的不想看！
餐桌上许少庭自然不能把张老师那番彩虹屁给倒出来，他含含糊糊的把话题带走，只说自己不好意思，同时叮嘱家人们千万也不要说。
许怀清作为一家之主，向来尊重孩子意见，这属于少庭私事，他就也站在儿子这边，于是许嫣然和张氏还有珍珍也就答应了。
只是一家人都把这事当做了桩趣事，私底下茶余饭后说了一通，都觉得这件事真是太逗了，可惜只能他们私下说说了。
而家中众人更没想到，《春风的故事》这篇小说刊登之后，还有着他们未曾预料到的后续。
先是许怀清第二天早上看了份报纸，面露不悦。等到后天张求仁来上课，许少庭就见张老师满脸愤恨的将一沓报纸拍在桌上。
“这是怎么了？”许少庭和沈灵均都很不解。
张求仁粗粗喘了两口气，指着报纸道：“气死我了！他们怎么能这样评价知行先生！”

第三十一章 文者杀人于无形
沈灵均没先急着去看报纸, 他颇为好笑的看着自己这总是不掩性情的家庭教师。
他笑道：“你就这么喜欢知行先生？”
张求仁没好气的瞥了眼沈灵均：“我这是欣赏，欣赏懂吗？”
沈灵均道：“懂得，只要不是文言文，我都能听懂。”
张求仁：“那知己懂吗？知行先生就是我的知己。”
沈灵均：“额……知己不就是非常好的朋友？可是老师你认识知行先生吗？”
张求仁大手一摆：“何须非要见面认识, 我们互不相识, 只通过文章就是精神上的知己了。”
许少庭拿起报纸正准备看上面写了什么, 听到这么一段对话, 他手一抖, 报纸发出哗啦声音, 把那师生两人注意力也拉扯过来。
便听他的“精神知己”张求仁说：“你们俩看看这报纸上的点评，总之——唉！颠倒黑白, 无中生有，这些人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嘛！”
许少庭看张求仁这样, 加上之前两节课的相处，他发现张求仁先前对他说自己为人随和，脾气很好，这点倒是没错。
只观张老师和沈灵均相处，与其说老师与学生，倒不如说是一对儿朋友了。
但也明白张老师为何得罪了人, 诚然他脾气是很好，嬉笑怒骂毫不掩饰，为人担得起直率洒脱四个字，但就这样做人真性情, 许少庭才不奇怪会被人忌恨。
他最开始写小说，除了码字发表和读者交流，还结交了许多同网站写小说的作者。
很多人以为全职作者不怎么接触外人，是个再“宅”不过的职业。许少庭不否定这样的看法, 有些作者确实如此，但也有他这样通过写小说加入“作者圈”，每日反而不少和人交流。
接触的人多了，便发现最爱直白表达自己的人，常常会遭受更多非议。
他想自己最开始也是这样的，想到什么就说了，并不曾掩饰过自己的想法与感情。直到群中聊天记录被人截图挂在外面，一个群的作者拉出个小群，竟在群中吐槽最爱帮助新人解答的那个作者……
一个人所表现出的无论是善意，还是随口一句话，都成了周遭人口中的别有用心，久而久之，竟也不下于到了社会油锅里摸打滚爬了一遭。
许少庭几年后回首最初，发现现在的自己也变得谨言慎行，就算是相熟的作者也不会什么话都说了。
只是后来想想觉得可笑，明明错的不是敢于坦言的人，最后却是没错的人闭上了嘴。
这样一想，倒好像是如了那些人的愿，要的就是你闭上嘴，再也不发出声音。
许少庭看张求仁这模样，便很佩服张老师了，三十多年来也没有被社会大熔炉打磨融化成个千篇一律的样子。
其实许少庭是这时候还没接触过什么新青年，所以觉得张求仁精神面貌极佳。殊不知张求仁这样的文人有着相当数量，在这特殊的年代，有的人因为国家贫弱愈加麻木不仁，整日活得浑浑噩噩与行尸走肉也无区别。
有一批人，却是越黑暗越风雨飘摇时刻，反而胸中燃出名为“理想”与“追求”的火焰，他们从不惧怕发声，终生都在大声的呐喊。
你若想要他们闭嘴不再出声，他们甚至愿意为此反抗到付出生命。
因为，那就是他们的“道”。
来自百年后许少庭别说不理解为“理想”付出生命，从二十一世纪和平年代而来的他——是根本从未见过。
沈灵均和张求仁驴头不对马尾的说了番话，他也拿了份报纸。
许少庭手上那份则是个夸赞的短评，写的是：
推荐《新月》杂志最新两期，新人作者知行的小说《春风的故事》，用凝练流畅的语言文字徐徐展开了四个女孩短暂可悲的一生，尤其是作者借春风之口说出的话，更是振聋发聩，令人深思不已。
至于后面则是点评别的小说，这是个专门推荐小说的文章，《春风》也不过只占了其中一段。
许少庭正要说，这不是在夸知行吗，身旁沈灵均念到：
“最近常有人向我推荐个新人作者知行的中篇小说，我便也购买了《新月》杂志两期，阅读了《春风的故事》。读完简直让我大感惊异，这样粗糙幼稚的句子，什么时候《新月》换了风格，连这样的作品也能登上杂志了？
主编更是可笑，写下那样个昧着良心的点评，是连脸面也不要了？更可笑的是，全文看似在写女性之苦，封建传统之害人，但细品分明是在夸大其词，故意写些黑暗悲痛的女性遭遇引人注目。
若说起事实，分明是再不济，女子也还能依靠男人寻得个避难之所，男子反而穷到陌路连这般选择都没有。
作者大可不必为了夺人噱头，编造些女子故事夸夸其谈，除了猎奇毫无意义，真正背着枷锁如同牛羊一般的不是女子，是千百年来封建统治下所有贫苦的人们，其中的男性们甚至没有女子还可以通过嫁人活下去这条出路。”
沈灵均念完，他正要发表些看法，张求仁已经怒道：“你还念出来？不行，听得我更生气了！”
“这厮都说的什么屁话？”张求仁冷笑一声，“正常人读完会是这个想法？我看分明是他想法异于常人，看似站在道德高地，分明是毫无怜悯之心，打着正义的旗帜说着再也冠冕堂皇不过的话。”
沈灵均：“我只是觉得写这篇评论的人，似乎没有感情？正常人应该都会可怜小说中的女孩子才是，这人倒是没有一点这样的想法，反而想到了世间男子，说他们比女子更可怜……”
沈灵均顿住，他恍然大悟道：“如果写下这评价的人是位男士，那也就不奇怪了。”
许少庭还正在想，最后一段话说的很有道理，千百年来哪里只是女子可怜，封建统治下的贫民百姓是不分男女全都很可怜。
而且猛一听，女子再不济也能嫁个男人寻求依靠，似乎很有道理……要是男子穷途末路了，应该可没办法嫁个人也算是条出路。
沈灵均突然来一句写的人性别，许少庭一愣，继而明白过来，也顿悟了，他便忍不住说：“师兄，你可真是个聪明人。”
沈灵均笑了声：“我家中父亲有好几位姨太太，经常听我爸爸叔叔伯伯们说，做女人真是轻松，全靠男人来养，什么时候他们也能轮到这种好事。”
“可我那些小妈们却说，做女人再是辛苦不过，注定一生要生儿育女辛勤操持家务，还要担心这辈子遇人不淑，那便是一生都毁了，要有来世她们也要做个男子，绝不再做女人。”
“导致我曾很疑惑，到底是谁说的对。”沈灵均做出个无奈表情，说了句中国俗语，“还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听着都很有道理。”
张求仁白了眼沈灵均：“这有什么疑惑，你只需去问上十个男子，下辈子愿不愿意做女人，再问问十个女子，下辈子是想做男人还是女人，就知道你的父亲叔伯们不过是放屁。”
“我只听过有女人说下辈子要做男人的。”张求仁不齿笑道，“可没见过那个男人说下辈子做女人。”
许少庭不由的听入迷了，很想给张老师鼓鼓掌，他可真是个辩才啊，要是让他来反驳，可不会想到这样的例子。
接下来许少庭和沈灵均又看了剩下三份报纸，这三份都是短评了，是专门刊登在报纸上小说那版。
一则态度中立：文字语言看似稚嫩天真，缺少雕饰，细读也是很别具一格的文风，很是有些烂漫的味道。只是故事整体读下来，作者未免夸张，让人觉得有些为了悲剧而悲剧的意味。
许少庭心想，这评论写的还挺有道理，再看下面两篇：
“《新月》杂志最新两期连载的《春风的故事》是什么玩意？文笔语句如小孩子就算了，故事更是故作深沉荒唐无比，只想对作者说，小学生写的也比你有文采呐！”
许少庭惊呆了，他竟然在百年前看到了读者评论作者小学生文笔，真是别有一番亲切感，许少庭都想找到这则短评的作者，问问他是不是也是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
最后读到的那篇评论，则是写到：
这小说实在不敢苟同，为什么写的只是女子被压迫，作者这狭隘眼界让我怀疑是不是就是个自怨自艾的女郎？
纵观历史和如今国家风雨飘摇之际，哪里只是女子附带枷锁而行，是所有的劳动者们都如牛羊任人宰割。作者选成四个女孩，一篇本该成为佳作的小说因为性别失了立意，只看出了一颗挑拨男女对立的不怀好意。
许少庭心情难以形容……
怪不得有人说“文者杀人于无形”，可不是，这样一通评论下来，要不是他自己就是作者，他都会被这评论牵着鼻子走，心想这样的小说可不就是作者在给男女性别搞对立吗。
同时他更坚信了，能写出这样评论的应该是男人，要是女子写的，能以男性的立场出发……也是个奇女子了。

第三十二章 升级版彩虹屁
不过许少庭现在很佩服张求仁老师和他这师兄沈灵均, 也明白了许嫣然为何说沈灵均是个聪明人。
要说张求仁和沈灵均的共通点，便是看待问题比常人透彻，许少庭都差点被这几则文评牵着鼻子走。
也在想：我是不是不该投稿这篇小说，他们说的很有道理, 要是偏激的人看了, 可不就是造成了性别对立。
结果张求仁和沈灵均道出了关键：写出这样评论的人定是男子。
许少庭也拐过来了弯, 屁股决定脑袋, 男人写的点评肯定是站在男人的立场。
不过张求仁和沈灵均在看待问题透彻的共通点中, 不同的就是两人的表达方式。
沈灵均显然更加内敛委婉, 短短的几次相处，就看出这是个很有些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张老师就是凭着自己性情了, 高兴了便是仰天大笑，不开心了, 他决计不会委屈自己，定要把自己脸上的五官全部加以利用，表情丰富的和电影演员似的。
仔细看着，许少庭还想到个人也是面部表情相当丰富，想了好一会儿，他恍然大悟, 不就是他的大美人姑姑许嫣然嘛。
只是张求仁太放任自己感情，这节课他气到直接罢工，命令沈灵均教许少庭英文和算数，国文暂且放一放。
张求仁抽出张稿纸, 握着钢笔低头便道：“国文课所学不过只是打下基础，真正的学以致用是能凭着这些文章道理化为自己的东西，再次加工输出——只是学了，便无后续, 不过是白学，你们俩要是能写出知行先生这样的小说，这些之乎者也不学也罢。”
许少庭再次听到彩虹屁，还是升级版本，他只觉一股热气涌上脑袋，整个人是在瞬间脸红发热的都要熟了。
沈灵均正摊开英文课本，准备纠正少庭发音，这也是沈灵均对于许少庭此人感到奇怪的地方其中之一。
先不说这少年总是和周围人相比，缺乏常识到让他几乎觉得此人很有点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再说奇怪的事情，便是听到许少庭念英文单词，那一口随性不够优雅的美式发音——
他是从哪学的？许怀清可是说过，他这个儿子从小呆在上海老宅，堂堂个男孩被他母亲当做了深闺小姐，那这口美式发音的来历还真是耐人寻味。
许少庭一节课下来，几乎所有发音都被沈灵均纠正了一遍，结果导致效率异常低下，等到算数题没做两道，就到了下课时间。
白人管家埃里克敲了敲门，许少庭说了“请进”，这中年白人迈着轻而慢的脚步踏进房间，问张老师和沈先生是否要留下来用晚餐。
沈灵均道了声谢谢，然后解释道：“我今天要去警署轮值，算算时间，只够路上随便买点便宜吃食，不能再逗留了。”
张求仁把他写了一下午的稿纸夹进教科书，匆匆的将文具一起收拾进了提着的公文包中，便站起身催促：“你顺道送我一程，再晚点，我那编辑朋友就要下班了。”
许少庭是一直以为沈灵均和他一样，是个还没工作的学生，听到沈灵均那话才想起来，这人早提过他是申请了什么派遣来上海的。
许少庭正要问是派遣来做什么工作，张求仁已经耐不住性子，拉着沈灵均快步往外走。
许少庭就晚了那么一步，站起身时，俩人都出了卧室，只沈灵均喊了声：“少庭，下节课见。”
停了一两秒，声音已经有了距离，远远传来：“你要是不记得发音，请教你父亲和姑姑都是最合适的。”
晚了几分钟，许少庭出了房间，想寻点水果吃，遇到白人管家埃里克拿着包好的面包，见他便苦笑解释：“本想给张老师和沈先生带着，也就不用路上再买了，谁知道刚出了厨房，他们两个已经坐上车走了。”
“怎么走的这么急？”埃里克问，“很不符合两位先生平常的作风。”
许少庭也道，张老师这是要做什么，不过联想课前张求仁说的话，许少庭心中不情愿的想……只怕，肯定是和“知行先生”有关，毕竟张求仁都说了，这是他的精神知己。
就是可惜，张老师还不知道精神知己的肉/体他早就见过，还很慈爱的摸过他的脑袋，拍过他的肩膀呢。
不过很快，通过许怀清，许少庭就知道了张求仁那节课上是在写什么。
因为许怀清总是很忙，许少庭大体知道他在政府任职，可以熟练对答英文日语，有着日本与英国各所大学的本科及研究生学历，所以似乎做得是与白人和日本人打交道的工作。
许少庭觉得许怀清不是外交官，但也类似了。最近经许嫣然的嘴，也了解到许怀清近来都在和日本人打交道。
许嫣然更是道：“黄种人中，若说骨子里就是阴冷狠戾的，莫非日本人。早年在日本留学，读他们的文人著作，竟是将死之一事描述的极尽华美，是如樱花坠落般的美丽。这真是……若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这样想，也能理解，毕竟少年人总有那么个年龄想法奇奇怪怪的。可日本的整个文人圈子里都这种调调……真是不能苟同啊。”
许少庭心中道，这种思想不能说是错，毕竟人各有追求，可就像许嫣然说的，整个社会都似有似无的弥漫着这种思想，嗯，过之不及，便就成变态了。
而最近都在与日本人打交道的许怀清，是比以前还要忙碌，之前还能时不时赶在晚餐的时间回家，如今一周时间，是常常连周末都要赔上，整个人忙碌的都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不过许怀清这年龄，能瘦些总比胖些好看，他那张脸瘦了点，还增添了些文人气质。使得许怀清只看外貌，是更加迷人了。
于是近来事情发生了两件值得说道的。
一件是许怀清难得在张求仁罢课这天，难得在晚饭时候到了家。他换了衣服洗了手，坐在桌旁对少庭说：“张求仁今天是不是没给你上课？”
许怀清能这样问，许少庭就知他是知道了，便也不替张老师撒谎了，他老实说道：“下午的课都是沈先生再给我纠正英语发音。”
想想，许少庭道：“要扣张老师这节课的费用吗？”
毕竟张求仁这做法确实很不地道。
许怀清说：“当然要扣，不和他客气。”
然后他解答了许少庭，关于张求仁下午究竟在做什么的疑问。
“这个子仁啊！”许怀清摇摇头，脸上神情却是好笑又好气，眼睛看着少庭，说道，“他专门写了篇长达一千五百字的点评，全是夸赞《春风的故事》写的是多么好，多么厉害，知行先生当是现下先锋作家之一。”
餐桌上静了一瞬。
“噗”的一声，端着牛奶喝的珍珍喷了出来，坐在她对面的许嫣然很是嫌弃的赶紧躲开。
张氏从袄子里抽出帕子，给珍珍擦嘴，也埋怨道：“你个女孩子就不能贞静娴熟些吗？”
许嫣然就说：“嫂嫂，你就不能改改你那老过时的想法？自己过的压抑就算了，还要压抑着孩子的天性吗？”
珍珍忍辱负重的赶紧插话：“都是我的错，你们两个别说了，爸爸还在说着呢。”
两位女士这才互相瞥了眼对方，扭过脑袋不出声了。
许怀清还看着少庭，他道：“今天下课，你张老师便搭着灵均的顺风车，跑到了上海晚报编辑部，要他那位做编辑的老朋友加塞，把他这篇吹捧的天花乱坠的点评登报，誓要和那些骂你的人打个擂台。”
许少庭：“这……这……”
他嘴角抽了抽，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张老师，在下甘拜下风呀！
许嫣然第一个笑出声，笑的身子发抖，她捂着腮帮子也看少庭：“你们老师真有意思，我真想告诉他，你的学生许少庭就是‘知行先生’。”
“千万别。”许少庭郁闷了，“要是他知道了，我们还能相处？张老师教的挺好的，我不想换老师。”
许怀清却有点不赞同：“如果后来突然知道，才是不好相处，事无不可对人言，少庭，这件事最开始你就不该瞒着。”
惹得许少庭也很是不开心，还是许嫣然和珍珍帮他说话，纷纷抗议许怀清，这关少庭什么事。
连张氏也出声维护儿子：“你是他父亲，不向着孩子就算了，怎么还向着外人，成了孩子的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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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张求仁要求报纸刊登他那篇长评的事情，是以失败告终，编辑刊登稿子是要经过审稿，不可能因为是自己好友就随随便便登了。
张求仁那篇读后感通篇都是夸赞，他的好友编辑读的直翻白眼，不用送主编终审，直接就把稿子给打回了。
许少庭第二天得知这事，松了口气，他现在是无论好坏，都不想再看到关于《春风》这小说的点评。
至于近来的第二件事，便是沈宝丽小姐终于按捺不住，在许怀清白日离家上班时间，坐着小轿车登门拜访了。

第三十三章 怀清没有向你提过我？……
那日清晨还算未过, 不过刚刚八点钟而已，大约是许怀清带着去上学的珍珍前脚开了车离开，一辆黑色斯蒂庞克轿车就开到了许家公馆门前。
许少庭如今作息都改了过来，正和许嫣然、张氏在餐厅吃饭, 因餐厅离得与玄关不远, 几人都听到了敲门声。
许嫣然那时正说：“家中人口还是太少, 要是多几个孩子就好了。”
张氏道：“老宅里到是有许多小孩, 可以接他们来公馆里玩。”
许嫣然立即面露浓浓嫌弃：“既然出了那个家, 就不要再有关系了, 我可和他们没什么感情。”
张氏更不满了，很不可思议的瞥了眼许嫣然：“老太太毕竟将你养育长大, 还送你留学读书，什么有关系没关系的, 他们都是你的血脉亲人。”
许嫣然哼了声，眼角眉梢俱是挂上嘲讽：“你又不是真傻，真以为那老太太会送个女孩留学读书，她对自己亲女儿都没有这么好呢。”
不等张氏再说，许嫣然扭头道：“少庭，我知道你昨天写小说后续了, 早餐吃完，快拿给我看看，我真是每天都惦记着后面——”
敲门声便是此时响起，许嫣然话拐了个弯：“谁一大早来咱家？我早上向来不组局打牌。”
管家埃里克已经脚步迈的略快, 但是仍旧保持着某种优雅的节奏，很有英国绅士的味道。许少庭也因此看到埃里克，就诡异的想到沈灵均，心道英国的环境中养出的都是这样子的男士吗？还真是令人钦佩, 很值得学习呢。
埃里克到了玄关开门，与门外的人展开交谈，显然来者是个陌生人。
许少庭坐在餐桌旁隐约听到两句，埃里克少顷来到餐厅，直接走到许嫣然身边，低声说：“说是海伦&#183;沈小姐来了，请许小姐出门见见她。”
许嫣然脸色微变，是很疑惑，她道：“她来做什么？”
又因为还穿着居家服，一身没换下来的长睡裙，头发也包在脑后，许嫣然就道：“还要我出去接她？不去，让她自己进来。”
埃里克答：“好的，我这就去告诉门外那人。”
许嫣然瞟到对面坐着的张氏，立即改口：“等等，别请她进来。”
说罢，许嫣然就起身要走，走了两步，回头就见到侄子许少庭跟在了身后。
她讶异问道：“你是要回房间了？就吃这么点吗？”
许少庭对沈宝丽小姐虽未见过其人，但却已对其印象深刻，很是好奇这该是怎样的奇女子。他猜测许嫣然大抵不愿意沈宝丽和张氏见面，这是要把人劝走，但他真是起了好奇心，想见见沈小姐真人。
许少庭腆着脸道：“我正要出门晒晒太阳，和姑姑顺路了而已。”
许嫣然盯着他看，撇嘴一笑，转过头道：“你想跟着就来吧，也见见沈灵均的姐姐。”
许少庭心里“哦”了声，不说他都忘了，这位奇女子沈小姐和沈灵均是出自同一个父亲。
不过都是一个爹，怎么就错那么多，许少庭想，幸好沈灵均没养成他姐姐这样的性格，不然整日上课，让他面对着个说话和演话剧一样的男同学，他十有八/九得忍不住和人怼上一场。
在许嫣然和许少庭姑侄二人出了玄关，走到门外，两人于清晨一袭灿灿阳光中，只见了辆车和车旁带白手套的男人，许少庭还在张望，沈小姐呢？这位许嫣然口中长得也算是很不错的女士在哪里？
那带白手套男人动作了，他躬身拉开车门，许少庭两人目光自然投过去。
黑色轿车门打开，先是踏出一截白生生的，许嫣然口中那惨白不见阳光肤色的小腿，穿黑色高跟鞋的双脚落了地，主人才彻底从车中钻出来。
已经是将近十月的天气，虽上海是到十月底才说得上冷，不过今年却很例外，早早的在这月就温度下降，大家都在传是西伯利亚冷空气袭来。
许少庭出了门就紧了紧衬衫领子，冷风直往里面钻。
便见这样的天，车中女郎着一身白色及膝带少许蕾丝珍珠装饰的修身连衣裙，外罩一件浅咖色同样只到膝盖的风衣。
她长发和许嫣然不同，并未于时下摩登女子那般烫了卷，而是清汤寡水的顺直落下，发梢垂在胸前，一侧用发卡别在耳后，在清晨惨淡的冷风中款款走向二人。
待她走近，许少庭就见这沈小姐眉头微蹙，却是恰到好处的自有一番郁郁寡欢的气质。
真是位……
许少庭难以形容了，只能描述下感受：大概便是若不是他喜欢男人，这样的一位女子，以如此的形象出现在你面前，哪里能有男人不沦陷呢。
真是清新到了极致。
所以更衬得许怀清不是寻常男子了。
沈小姐来到两人面前，确是一张清秀有余，但也正是许嫣然口中“并非顶级美女，只是有几分姿色”的脸。
沈小姐一手插兜，一手轻轻拂过一侧发梢，她气质偏冷，略带忧郁，讲话语气总是有股子幽幽的味道：“许小姐，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前年在伦敦吧？”
许嫣然微笑：“是前年，伦敦给我印象太深，就算不下雨也总见不到太阳，怪不得有个别称叫做雾都。”
许嫣然笑着说：“海伦，早就通过灵均知道你也在上海，只是我这组的局不是打牌就算搓麻将，偶尔办个草坪party，都是你不喜欢的聚会，便也没请过你，不过想必你也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沈小姐目光幽怨的看了眼许嫣然，许嫣然神色不变，笑的八方不动的挡在门前，就是没有请她进去的意思。
沈小姐这幽怨目光就转了个弯，落在了她身旁少年脸上。
许少庭当即胳膊要冒鸡皮疙瘩，他小小后退一步，心中也很哀怨了：沈小姐，你看我是没用的，我可不是张老师那样怜香惜玉，喜爱美丽女郎的男人，你真的是看错人啦。
沈宝丽果然被少年反应弄得面色略有不喜，只是也语气温声的问：“你就是少庭吧，我听你爸爸提起过你。”
许少庭点点头，礼貌回道：“姐姐好。”
沈宝丽语气轻飘飘的说：“我和你爸爸是同个辈分，不该叫我姐姐。”
许少庭想想，他很是为难的看着沈宝丽：“可我与灵均都是张老师的学生，却因此是同个辈分。”
许嫣然也道：“沈小姐，你也是我哥哥教过的学生，该是和少庭一个辈分才对。”
这话落下，姑侄两人就见沈小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话，轻轻哼笑了一声。
许嫣然显然算不得喜欢沈小姐，她直接说：“虽说你登门拜访，我该请你进门喝杯茶，只是我家中正在进行大扫除，实在不是能进人的时候，还是改日我登门，咱们两个再好好聊一聊。”
许少庭听到这逐客令，心中想这话很有点不客气，他看许嫣然与沈灵均关系尚可，以为和沈宝丽也算普通朋友，但再一想，要是许嫣然和沈灵均关系还不错，那自然和沈宝丽关系不会多好了。
而若是普通人，听到主人家这样说，但凡知趣或者有点尊严，也该立即甩手走人，道一句当我稀罕进你们家。
沈小姐果然不是凡夫俗子，她只是老样子目光犹豫的望着许嫣然，因穿着高跟鞋，加上本身个头不低，目光已透过许嫣然肩头望向她身后，直望进公馆里头。
“是Richard不愿意见我吗？”沈小姐幽幽的说。
许嫣然：“我哥哥去上班了，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沈小姐自顾自的哀怨道：“总是躲着我，我来，只是想告诉他，大可不必如此。”
许嫣然：“你——咱们好好说话行吗？”
许少庭从始至终看着两位女士对话，发现沈小姐果真不令他失望，果真是个奇女子：她是完全的活在了自己世界中，和许嫣然的对话那就是在两个频道里。
许嫣然已经没好气了：“你和我哥哥的事，我也不该参与，但我绝没有骗你，他真的不在家中，你要来找他，也该挑周末他休息时来，怎么会不知道他要去上班？”
许少庭也想，是啊，况且还真是巧，沈小姐完全是便宜爹前脚走，她后脚上了门，时间卡的这么紧——
沈小姐突然出声：“你便是Richard的妻子吧？”
许少庭和许嫣然二人皆是惊住，两人立即转头，张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且不知，她是刚站在这里，还是已经听了好一会儿。
如果是听了好一会儿，许少庭不得不重新审视沈小姐此人，看来并非真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许嫣然不动声色的横跨一步，要挡在张氏身前。
张氏未领她好意，先她一步走上前，直面了面前女人。
许少庭作为旁观者，被这两位女士从穿着到外貌的惨烈对比，很有点不忍心再看。
张氏已经出声，低声的说：“我不认识你口中说的什么瑞查德，这位小姐，你找错人了吧。”
沈小姐便轻轻的笑了声，道：“难道怀清没有告诉过你，这是他的英文名字？那不知，怀清向你提过我吗？”

第三十四章 劝沈小姐做个姨太太？……
未等张氏再出声, 许嫣然便抢在她前面，皱着眉说：“沈小姐，你一口一个怀清，我却是要和你说明白的, 称呼许先生或者许老师都可, 你不觉得自己以学生身份这样称呼老师, 很有问题吗？”
沈小姐语气轻轻, 浑不在意的答道：“都毕业不知几年了, 怀清也早就不是老师了, 拘泥于过去的身份未免太斤斤计较。”
许嫣然当即冷笑一声，眉眼俱是染上冷厉, 冷飕飕的肃声说道：“你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我兄长却要在意自己的名声。你们打着打破传统, 寻求自由恋爱的名义，我无意见。国内盲婚哑嫁的传统确是恶习，只是我兄长既以明确拒绝你，又担着曾是你老师的名义。”
“你不要脸面。”许嫣然声音愈加的冰冷，“我却不能忍着我兄长凭白担了引/诱女学生的名头。”
许少庭听完大美人姑姑这番话，很想拍手鼓掌, 为许嫣然摇旗呐喊一番，再看许嫣然白肤红唇，极黑的眉眼挂上冷厉神色，果真是真正的美人就连发起脾气都别具风情。
沈小姐也稍稍愣住, 许少庭想，你快走吧，话都说到这份上，做人干嘛这么不要尊严。
许少庭就见沈小姐果真非我等凡夫俗子, 她脸一撇，似是不再看许嫣然，目光又落到张氏身上。
沈小姐早就知这妇人无声无息的走到了面前二人身后，她一边与这两人周旋，一边打量这妇人，打量完毕心中大感愉悦，却也暗暗称奇，许怀清竟然能忍受的了一位这样的妻子，分明是连门带不出去。
对待许怀清的妻子，她所知信息不少，是许怀清没出生前便定下的娃娃亲，女方大他四岁不说，还未曾读过什么书，是华夏再常见不过的裹小脚的传统女子。
这等女子要是嫁了个新青年丈夫，十中有九都逃不掉被丈夫休戚的命运。
沈小姐早年目睹大量华夏留学生男子这样做法，心中只暗暗的想，华夏男子便是如此了，她是绝不会如了父亲的意，嫁给一个较之白人男性骨骼瘦弱还肤色泛黄的华夏男人。
直到进入大学，因从未落下学习华夏文化，既有一口地道伦敦腔英语，也会中文写两首小诗，到是意外的在亚裔留学生中很受追捧。
久而久之，也见了些优秀的华夏男子，他们有些将国内这般传统封建的妻子接在身边，沈小姐见了几位，当下便被丈夫与妻子的差距震惊到。
她曾问校内中文文学社社长，一位相当优秀的华夏留学生：“学长，您的诗中常说最好的爱情，是灵魂与灵魂的相爱，那您……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位妻子？”
学长叹气答道：“十三岁就定了亲，十四岁便成了婚，我若是不从，家中就不准我出国留洋，我又有什么办法。”
至于这位学长后来和他的封建妻子如何，沈小姐只从旁人口中茶余饭后得知一二，听说是交往了一位同样留学的女学生，已经和原本的妻子登报离婚了。
“我只是追求自己的爱情。”沈小姐说，“错的明明是你们中国人的婚嫁观念，你才是莫要用些俗不可耐的大道理辩驳我。”
“我只问你。”沈小姐看着张氏。
话却如同问着在场每一人：“怀清有什么罪过，要娶这样一位妻子？”
“你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吗？”沈小姐死死的盯着面前这妇人。
许少庭见沈宝丽这般咄咄逼人，走过去要挡在张氏身前，张氏却握住他胳膊，摇摇头。
许少庭略有踌躇，小声说：“我扶你回去吧，外面冷，也不必和这人说什么，并不值当。”
张氏道：“少庭……我也该说出来，这不还是你教我的吗？”
许少庭微微愣住，听懂了张氏的意思，他便站在张氏身旁，只是说：“你放心，我无论如何都是站在你这边。”
张氏便去看那位沈小姐，沈小姐哀婉的长长叹一口气。
她眼中含着股哀哀的怜悯，也许是对许怀清，也许是对张氏，出声轻轻说道：“还请你放过怀清吧。”
许少庭也在想，张氏这不善言辞的妇人会说些什么，是站在道德的高度，还是站在传统观念上……比如说劝沈小姐做个姨太太？
这倒真是张氏能说出来的话。
想到这里，许少庭忍不住扑哧笑了声。
幸而声音很小，没产生影响，他便听到张氏说：“清哥儿回来，是要与我离婚的，你不知道吗？”
沈小姐闻言，面露喜色，但又不信任的幽幽说道：“那怎么未见登报刊登离婚？”
张氏慢慢地，眼神本有些躲闪，但还是大胆着看着面前漂亮女子的眼睛：“我那时猜测，他是不是外面有了喜欢的人，便说你将她接进家里做个姨太太就是了，我并不介意。”
沈小姐面色一变，声音也冷了：“你这是再侮辱我的人格。”
张氏好奇道：“可是清哥儿说了，他绝不会因为这种原因与发妻离婚。”
沈小姐自得笑道：“怀清便是这样坦坦荡荡如君子一般的人物。”
张氏就道：“你刚刚问我了解怀清是什么样的人吗，他说的很多话，我确实都听不懂，我只知道自古以来，大家都是这样的过日子，为什么他偏偏要去追求什么理想，我真的不明白。”
沈小姐便道：“你既然了解这些，为什么还要霸占住他？”
张氏突然笑了下，她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还摇了摇头。
围观的许嫣然和许少庭，俩人本来都想帮张氏怼沈小姐，见她主动要求自己迎战，也就尊敬了，现在见张氏露出这个表情，心中便都纳闷，张氏是要来哪一出。
就听张氏说：“沈小姐，可是你也不了解怀清啊。”
沈宝丽皱了眉：“不说我和怀清在学识上能有所交流，便说他的新思想，我们二人也是一道想法，你认为你比我更了解他的抱负与理想吗？”
张氏说：“我只是比你更了解他的品性。”
“他就是离婚，也绝不会是因为外面有了女人才离婚。”张氏看着沈宝丽，一时间充斥着旧时代气息的可怜女人竟是与摩登文艺的女郎颠倒了气场。
她颇为可怜的对沈宝丽缓缓说道：“他若是真爱上了别人，定会和我离婚，堂堂正正的与人交往，所以他既然现在还愿意和我保持夫妻关系……”
沈宝丽反应过来了这串话的逻辑关系，瞬间脸色大变，这位她十足瞧不上眼的妇人已经怜悯说道：“那便是他的心里真的没有你呢。”
许少庭和许嫣然比起觉得“精彩”，更觉惊讶，许少庭和许嫣然一样，都认为张氏是弱小而木讷的，但听了这么一出对话，心中都想张氏才是捉蛇捏三寸：
你与我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他不和我离婚的本质原因，是因为他心里根本没有你。若是有你，定会与我离婚的。
沈宝丽再不能保持体面，急促反驳道：“那怀清心中便有你吗？”
许嫣然已知沈宝丽败了，插嘴说：“请称呼许先生，你再喊声怀清，我就要替我兄长登报澄清与你的关系了。”
沈宝丽面色更白了三分，哀怨看向许嫣然：“许小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也这么如此针对我？在伦敦时，你不也很欣赏我与你兄长来往吗？”
许少庭和张氏听到这话，都去看许嫣然，许嫣然难免神色讪讪，她干笑一声：“谁都有个思想不成熟的时候，况且看走眼这事，也是很常见的。”
待许嫣然说完这话，沈宝丽便道：“我不与你们多说，我和你们从思想上便是不同的，许小姐也不用改日登门，去到我那里，你定是不会习惯的。”
“毕竟我那的女孩子都没许小姐那般精彩的婚姻经历。”沈宝丽说完，转身便要走。
许少庭忍不住喊了声：“沈小姐。”
沈宝丽步子微顿，许少庭对沈小姐背影说：“你说我……父亲，人如君子，可他若是能为了你抛弃发妻，这本身就是非君子所为。”
“所以你绝不了解我的父亲。”许少庭道，“你根本就是看低了他，所以他不仅是心中没有你，如我猜测无误，他甚至心中已经是很厌恶你了——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在他这种对自己品性极有要求的人耳朵中，无异于是在贬低他的人格。”
许少庭话落下，他们这边三人就见沈小姐身子晃了晃，似是摇摇欲坠般的再也支撑不住。
沈小姐回了头，落下了两颗泪珠，她笑了下，笑的难过至极，也一副令人不忍的姿态，哽咽说道：“你们……何必……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许少庭：沈小姐倒打一耙的好本事，大家理性辩论，你辩不过就哭？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女人，才拖了广大进步女性的后腿，张氏都比你强呢！
沈宝丽这样说，身子一晃，张氏面色焦急且不忍的上前一步，要去扶扶这位光明正大的来第三者插足的沈小姐。
肤色苍白的一只手比她更快，站在沈宝丽身后托住她的胳膊。
这人个头极高，沈宝丽已是女子中身材高挑者，来的男人比她高出一头半左右，是张白的惨淡的面容，衬得眉目愈加漆黑，于是那张俊美面孔也总带着点森森的意味。
许少庭：“师兄……早上好？”
沈灵均露出个笑，森森的意味散去了，好看的简直能让女孩子们捂脸尖叫，再符合不过所有人对英国俊美绅士的想象。
沈灵均先说：“早上好。”
便低头看自己姐姐，轻声说：“好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姐姐，父亲寄来的信中，还向我问到姐姐近况。”
沈小姐脸色更白三分，她快速站直身子，一副强撑的姿态，冷冷的笑着说：“真巧，父亲给我寄来的信中，也向我问到你的近况。”
沈灵均便笑：“那是很巧了，不知姐姐是来找许老师吗？可惜我都知道他这个点一定不在家，你要来，该是换个时间才对。”
“很巧吗？”沈小姐整了整衣服，踏步便走，只丢下一句，“我倒是稀奇，你是从我说到哪一句就到了这里？堂堂个男人，别整日里总跟个鬼祟似的。”
沈灵均看着姐姐背影，好脾气笑着说：“比不上姐姐，不知又是在哪一句就看到了许太太出了门。”
沈宝丽已经加快了脚步，沈灵均便也不再管她，只是抱歉的看着许家三人。
尤其是对着张氏，他羞愧说道：“是我姐姐太荒唐了，没想到她能如此不要脸面，给许夫人添了麻烦，真是对不起。”
张氏看着沈灵均，对待他的身高总很有点怵的慌，她小脚后退两步，连忙摇头说：“不是你的错，你是你，她是她，不关你的事。”
想想补充了句：“你是个好孩子。”
沈灵均脸色温和，待还要说，许嫣然率先转身说道：“都站外面做什么，进屋里说，Leon你既然来了，早饭吃了吗？吃了就进来喝杯咖啡，或者你要去上班？”
沈灵均今日休息，只是今早与沈宝丽打个照面，察觉了这位姐姐今日很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他思来想去，结合昨日一向不与他说话的沈宝丽，竟然问了两句他在许家上课有没有见过许太太，是个怎样的人。
沈灵均便也前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自家这个性子颇有些高傲的姐姐，真能丢脸到如此地步。
沈灵均说：“早饭已经吃过了，今日上午确实无事，不过我打算随便逛逛上海。”
许少庭弱弱的开口：“你进来吧，我有数学题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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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灵均最终因为师弟开口，还是进了许家，两人呆在许少庭卧室，张氏继续去吃早饭，过了会儿，许嫣然带着埃里克进了侄子卧室。
看到她那本就有些瘦弱的侄子与沈灵均肩膀挨着肩膀，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因为俩人身材相差悬殊，让她联想到了一只小猫依偎着大猫的场景。
许嫣然笑道：“给你们送些咖啡、牛奶，还有黄油曲奇和纸杯蛋糕。”
许少庭头也不抬：“上午再吃这么多东西，午饭都要吃不下了。”
“你吃不下，还有Leon。”许嫣然走过来，埃里克端着盘子，很有职业素养的一一摆在俩人面前。
“你英文名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怎么拼写？”许少庭又去问沈灵均。
沈灵均正要给他在草稿纸上写了，许嫣然站在书桌前问：“少庭，小说呢？我拿到客厅去看，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两个学习。”
沈灵均心中想当然的以为是本书，就见许少庭站起身，从桌子上翻出一沓稿纸递给了许小姐。
大家彼此距离这么近，沈灵均便看到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手写体，他随口问道：“什么小说这么精彩，还手抄了一遍？”
许嫣然随口答道：“这是少庭自己写的小说，他没事干了，抄别人的小说干嘛。”
等许嫣然话落下，场面静了那么一瞬，许少庭看着许嫣然，许嫣然看着许少庭……俩人都很相顾无言。
沈灵均也愣住，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个答案。

第三十五章 大多数与少数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少庭早就明白这件事，他早年上初中时，即使瞒的再小心，也让人知道了自己在网上写小说的事情。
班中同学或出于好奇或是真的喜欢看小说, 纷纷向他询问小说名字。
还是小少年的许少庭那时便宁死不屈, 嘴巴闭的牢牢的, 死活不肯说出文名笔名。
同学中便有人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是你在小说里面写了关于我们的坏话？害怕让我们看到？”
那时不过十三四岁的许少庭, 还没被磨掉脾气, 因父母双亡, 踢皮球似的在几个亲戚里蹭一口饭吃，性格说不上乖戾, 也较之同龄孩子稍稍有些孤僻，当即因为此事与同学发生口角。
小少年冷言冷语的回道：“放心, 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我不可能把一个我根本不知道的人写到小说里。”
这番话说的不客气，大概是因为小说写多了，连和人吵架都很会戳别人痛点。
事后班主任逮了这俩从吵架升级为打架的俩男孩，听了来龙去脉, 也暗自想，果然是没了父母，所以连说出来的话都别同龄孩子早熟，这年龄的孩子能说出这么刺耳的话, 也是个本事。
只是可惜了，也因为失了父母，性格变成这个模样。
许少庭也始终记得这件事，他初中时期的班主任说了句话：“你会写小说这多么厉害, 不要害羞，这不是什么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告诉我，我也能帮忙纠正纠正你的病句错字。”
许少庭自然嘴巴闭的和蚌壳一样，班主任也没撬开。
到是后来班中有女孩子也开始了写小说发在网络上，并且落落大方的告诉同学文名笔名，还让同学去留言收藏，一段时间内对比的他这个人很是不合群和孤僻了。
少年时的许少庭为此遭遇愤懑不已，他心中想：可我是我，你们是你们，他们是他们。
我凭什么要和你们一样？
你们又凭什么拿自己的想法扣在我的脑袋上？
只等到初中毕业，高一退学，待到十八岁的许少庭回首往事，早年被老师同学评价的略显孤僻的怪脾气已经磨掉，成了个这社会上被普世价值观所认同的“正常人”。
毕竟在当今社会群体的价值观中，似乎不仅仅是违法犯纪有错。
就连不合群，内向，少言寡语，不喜欢微笑，你和“大多数”是不一样的……
也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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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将人分为“大多数”和“少数”，比如外向活泼的人是大多数，许少庭则绝对就是内向的少数。
如果男人与女人相爱结婚生子是大多数，那许少庭更是异类。
刚觉醒性取向时，许少庭曾迷惘过，他想：是不是我是错的？
等到四五年过去，直到重生穿越到百年前还母胎单身至今的许少庭，比起纠结一个男人不喜欢女人，妄图想和另一个男人谈恋爱，这样违背普世价值观，被大多数人定义为“错误”的思想——
他更纠结，他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那个能让他动心的男人。
许怀清向家中众人说过张求仁老师单身至今的原因，算是桩有趣的逸事。
张氏说：“结婚生子是人生大事，张老师要求太高了，他都这个年纪了，连个孩子都没有多可怜。”
这话戳中了许嫣然痛处，许嫣然本算不得喜欢张求仁，当时便翻了个白眼反驳张氏：“人生下来又不是只为了生孩子，张老师既然有所追求，能一直坚持也是值得钦佩。”
张氏看了眼许嫣然：“张老师是个男子，自然不用担心，年龄多大了都能娶小姑娘生孩子，但是女子可不能接受这样的思想，你可不要教坏了珍珍。”
许嫣然简直以为张氏是在指桑骂她，因此又单方面的与张氏冷战了两日。
少庭却是莫名的很能理解张求仁，他现在是不纠结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了。
他纠结的是，他真的此生能遇到那个让他喜欢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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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许少庭没想到还能遇到少年时期遇到的事情，但又有所不同，当年的同学是不懂事的小少年，当年的他还是那个和同龄人格格不入的男孩。
现在面对的是有礼貌的沈灵均，他也是个脾气收敛许多，甚至能被称得上是好脾气的许少庭了。
屋中三人，姑侄二人先面面相觑，随即两人心有灵犀的看向沈灵均。
沈灵均一时两只眼睛不够分，只好看看许嫣然，又转回来看着身边坐着的少年。
许少庭与他大眼对小眼，心想一个谎言还要一千个谎言来圆，他便说了实话，只是稍加修饰：“我空闲时候自己随便写着玩的。”
许嫣然想，少庭说过不要告诉别人他写小说的事情，便道：“我说秃噜嘴了，是少庭自己抄写的小说。”
两句话，近乎同时发声，同时落下。
姑侄二人再次互相大眼瞪了小眼，两人都颇有点没眼了。
沈灵均处在两人中心，切身体会到了尴尬的氛围弥漫周身，他难得的手脚不知该往哪放，干脆低下头一只手握着钢笔，刷刷的在草稿纸上接着演算。
嘴中求饶的说：“当我什么都没问，我什么都没看见……Miss许快去看小说吧，少庭，你快收心，这道题才做了一半。”
许嫣然见英俊苍白的青年如此做派，品出点可爱味道，噗嗤的笑出声，摆摆手揭过此事：“你们两个好好学习，我便不打扰你俩了。”
就很不够意思的留下许少庭，自己拎着稿子快步走出了卧室。
等卧室只剩下两个男孩，许少庭勉强收心，剩下半道题做完，沈灵均放下钢笔，看出许少庭已是心不在此，大概还在纠结刚刚的事情。
他想想，开口说：“该尴尬的是我，沈宝丽再怎么说，也是我姐姐。许小姐应该向你们说过我与沈宝丽之间的关系，可只要担着姐弟的名号，就算我与她关系冷漠的如北极冰川，外人看来我们也都是一体的。”
许少庭听了这段话，不知道沈灵均干嘛又提起沈宝丽，他只好安慰：“在我看来，师兄就是师兄，和沈小姐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况且什么年代了，搞连坐没意思。”
话落，许少庭就见沈灵均露出羞赧表情，他本来离他就坐的近，也早就习惯了这人的好皮相。
但第一次见沈灵均露出这样堪称可爱羞涩的表情，他心中一动，赶紧撇开脑袋，不敢看了。
便听沈灵均问：“连坐……是什么意思？”
好啊，原来是香蕉人师兄在害羞这个……
少年大囧，解释了连坐意思，沈灵均又说：“女子二十二岁这个年龄，在华夏还没结婚是不是很奇怪？”
许少庭老实答道：“是非常奇怪。”
在这个年代，二十二还没嫁人，周围人看来估计和怪物没区别了。
沈灵均意味深长的说：“沈宝丽有没有收到父亲寄来的信，我并不知晓，但我确实收到父亲的信，让我转告她尽快回伦敦。如果不出意料，大概是父亲已经物色好了沈宝丽结婚对象，这是在催促她回伦敦订婚。”
许少庭不知怎么评价，心中道，那沈小姐也很可怜了，二十二岁这个年龄放在百年后，还年轻着呢，唉，真是万恶的旧社会啊。
只是就算如此，也不能第三者插足，赶着做小三呀。
沈灵均盯着师弟，似乎是看出他想法，缓缓地又道出件事情：“其实在去年年初，沈宝丽差点便与一位追求她多年的南洋华裔商人订婚。只是临近订婚日期，那位比我姐姐还小了两岁的英俊多金商人却被美国海关扣下，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一夕间很有点生死不知的意味。”
“沈宝丽便绝口不再提此事，那商人家人找上她，她也只推辞说，不过是普通朋友，订婚的事情乃是家中人瞒着她敲下的决定。”
“而我那父亲大概是见这女婿生死未卜，也不愿意因此赔出去个花了心血养出来的女儿，也或许是早与我姐姐串通一气，难得做了回慈父，只把取消订婚这件事的责任都担在了自己身上。”沈灵均语气冷淡，眼皮垂了下来，许少庭便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
只是看着他面色冷了，但也像是个大号的孩子，孤落落的坐在那里。这一瞬间许少庭诧异的想，他和沈灵均似乎是同一种人。
都与这个世界有点格格不入的模样。
许少庭斟酌着道：“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也不愿宝贝女儿因此吃苦。”
毕竟还没结婚呢，谁都不想初婚变寡妇嘛。
沈灵均点头：“若是如此，便也能理解，只是三月那南洋商人便从美国回来了，不仅没缺胳膊少腿，还谈成了桩大生意，我父亲便携着沈宝丽亲自登门拜访，希望将本该年初举办的订婚继续履行。”
那南洋商人说：“不过是普通朋友，何来订婚一说？”
沈宝丽道：“你耽误我三年青春，我不与你计较，如今不过是看我年纪大了就生了别的心思，你以为我瞧得上你这样的人吗？”
南洋商人便道：“以海伦&#183;沈的手段，也会焦急自己年龄？这样看来，沈小姐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罢了，我还以为你真把自己当做了个女神呢。”
沈灵均说到这里，他看着许少庭：“两人彻底撕破了脸，这段婚事自然作罢。此后我父亲便极力给我姐姐再找位金龟婿，只是有钱的，样貌不如原先那位。有样貌的，金钱权利上便入不了父亲和姐姐的眼。但是父亲是愈加着急，去年后半年对姐姐已是愈加没有好脸色。”
“我猜测，姐姐也是深思熟虑后，想到了许老师，虽然许老师已有妻子孩子，但样貌资产皆是不俗，对如今的海伦&#183;沈未免不是一个极好的结婚对象。”
许少庭：精彩……也是拿得起放得下，脸皮厚的都不要了，怪不得能养出个沈小姐这样的女儿。
想到这里，许少庭更加诡异的看向沈灵均，所以师兄是像他妈妈吧？

第三十六章 千风明月？你的笔名？……
但这毕竟是沈家家事, 华夏人有句话是家丑不可外扬，许少庭听完沈宝丽的故事，正是如沈灵均所说，在外人看来无论如何, 他们二人也是姐弟。
若是换个人, 许少庭也要吐槽两句沈小姐与沈父。
对着沈灵均, 他只好委婉说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人便是这样的, 你看着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但那想法就是千差万别。”
沈灵均黑漆漆的一双眼睛看着许少庭，并不做声。
许少庭犹豫了下, 道：“师兄，你做好自己就是了, 旁人怎么活，其实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灵均淡淡一笑：“即使那人是我父亲，是无论怎样也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姐？”
许少庭：“为什么不能？这世上你以为困住自己的是父亲，是血缘，是摆脱不了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沈灵均故作惊讶：“难道不是？”
许少庭认真回道：“能困住自己的，只是自己。”
沈灵均对面前这少年的话只是笑笑, 惯常的温和笑容，许少庭忍不住吐槽：“我算是明白了，你这样的笑容，就是你的面具。”
这话倒是惹的沈灵均愣住, 继而温和笑意淡去，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许少庭，嘴角没了笑容，但看眼中笑意总算真诚了几分。
反而说出口的人又后悔, 向沈灵均道歉，装作再乖不过的模样说：“是我说错了话，你是什么样子也不该我多嘴，师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沈灵均摇摇头，看面前比自己小了一圈的少年此刻像是个乖乖的小孩，他又笑了，大概是那种见到毛茸茸的小鹌鹑，觉得真是太可爱了，就忍不住露出来的笑容。
许少庭便听他的便宜师兄沈灵均宽容说道：“不和你生气。”
这便罢了。
许少庭想，是了，论起脾气，沈灵均是十分好的——也许亦是十分会伪装真实的自己。
偏偏沈灵均补了句：“我向来不和小孩子置气的。”
许少庭面无表情的“哦”了声，心道原来我在沈灵均心中是这么个定位。
一个小孩子。
不过上午这么闲聊两句，两个人都没了学习心思，沈灵均看着说过“上午吃这么多东西，午饭都要吃不下了”的少年，伸手拿了曲起饼干，又把牛奶和咖啡兑在一块，用饼干沾了吃进嘴中。
沈灵均忍不住问：“这样好吃吗？”
少年填进去了第三块了，闻言把泡了一半的第四块曲奇饼干直接塞到沈灵均嘴里。
沈灵均叼着饼干，被这举动大感惊讶，许少庭已经摸了第五块，待沈灵均咬了口，拿着饼干空出嘴巴，他讶异说道：“我一直以为你与我还不是很亲近，原来我们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许少庭幽幽的说：“在我心中，师兄也只是个孩子。”
沈灵均恍然大悟：原来是惹了少庭生气，这是在记仇。
许少庭却又说：“大概是人类之间，最快增进关系的秘籍便是——你知道是什么吗？”
沈灵均捧场问道：“是什么？”
“是交换彼此的秘密。”
沈灵均品了品这回答，顿时失笑，看着许少庭的目光却是比之以往，更有了些温度。
他觉得眼前的少年变得鲜活了起来，许少庭看他，也觉这人看着真实了些。
“我算是知道了你什么秘密？你写小说的秘密吗？”
许少庭干脆起身，他拍拍手，拽了只帕子擦着手指，人朝着书桌走去。
他对沈灵均确是很有好感，也许是出色的外貌，也许是与他来往间那令人感到安心的舒适距离……
他确实是位合格的英国绅士，很会维持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绝不做出探究你私事的举动。
许少庭翻出来《大道仙途》目前完成的三十章稿子，三十一章许嫣然拿走了，他拿着不算薄的一沓雪白稿纸回到矮几旁。
不等他开口，沈灵均已经笑道：“这样合适吗？我也许看不懂你写的是什么，毕竟我的国文水平有限。”
许少庭把稿子放在桌上：“你想看就看吧，我写的不是什么高深文章，都是给小孩子看的东西。”
“难道你写的是童话故事？”
“文名《大道仙途》……嗯，说实话，这个文名是什么意思？千风明月？是你的笔名吗？”
“是我的笔名，大道仙途就是……”
许少庭想啊想，干脆扯道：“你把大道理解成理想，仙途就是指这个理想是成为神仙。”
说完，不仅许少庭觉得这可真奇怪，沈灵均也切换了英文：“god？”
“主人公要成为上帝？主人公是耶和华还是耶稣的化身？！”
许少庭：“……”
他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变成“囧”这个字的样子了。也是，沈灵均中文说的再流利，但他始终没有华夏传统文化的成长环境。
华夏的神明是女娲，是伏羲，是三皇五帝，沈灵均理解的神明自然是白人中最为普及的上帝。
许少庭：好吧，真是做了个错误确定，沈灵均根本看不懂这小说吧。
果然，沈灵均问：“炼气？筑基？金丹……这都是什么？”
“就是等级，你可以理解成刚开始是C等级，随着变强，就进步成为B ，然后A。”
“原来是这样，女娲，伏羲，我知道，九尾狐这名字也有些熟悉……”
“九尾狐出自一本名为《山海经》的书籍，反正……都是些华夏神话中的奇珍异兽，额……你理解成神话中的动物就行了。”
看前两章时，沈灵均便时不时这样问出些问题，等到后面，他到是安静了。
许少庭侧坐着看他，慢慢地，他胳膊垫在脑袋下面，趴在矮几上，百无聊赖的只露出一只眼睛看沈灵均。
等沈灵均一口气看完了三十章，他心中尚有些澎湃，也有些意犹未尽，总之一肚子的话都要对原作者讲讲，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却是及时闭了嘴，把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许少庭也因睡着，错过了面容苍白青年那缕温柔笑容。
这青年带着再柔和不过的笑，脱下自己外套轻轻搭在他肩上，自己只穿着件深色衬衫，十足小心的放轻脚步动作，轻手轻脚的离开了这卧室。
不知情的人，都要误解这趴在桌上睡着的少年是他再珍惜不过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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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许少庭，沈灵均正坐在沈家客厅，翘着二郎腿，手上还是那沓稿子，不过这次多了三十一章。
是他从许小姐那里要来的。
许嫣然当时对此不掩讶异，也十分颓丧：“都是我说漏了嘴。”
沈灵均道：“是少庭不愿意别人知道他写小说的事情吗？”
许嫣然说：“也……还好吧，整体看来除了家人外，是不太愿意……可少庭也没见他有朋友。”
说到这里，许嫣然突然看着他，表情变得相当恳切：“少庭是个好孩子，Leon，你与他年龄错的不多，若是愿意，空闲时候只管来找他玩。”
沈灵均那时握着手上稿子，他应了许嫣然的话，但也说：“许小姐也不用太担心少庭，他能写出这样精彩的小说，心中定是有着我们常人不知的一番天地。”
“少庭……是个很厉害的人。”
见一小时前，他口中“很厉害的人”，此时顶着睡的满脸惺忪，一边脸颊红通通的一个印子走过来，在自己面前站定。
纳罕不已的问：“都十三点了，你怎么还在我家？”
更疑惑不解的望了四周：“我姑姑他们呢？也没人来叫我吃饭？”
沈灵均想：一只羽毛睡的蓬松柔软的小鸟。
他拍拍身边沙发座位，嘴上说：“许小姐和许夫人出门去找另一位张太太打麻将了，许小姐叮嘱我，下午带你出去逛逛街，或者看个电影，总之不要让你总呆在家中，否则上海这样的潮湿，人都要发霉了。”
少庭还兀自有些不清醒，在沈灵均身边坐下，他轻声的说：“看电影？”
这不是约妹子的手段吗？两个大男人看电影岂不是浪费。
他捂着胃，两眼放空：“我只想吃饭。”
两个不解风花雪月的男性人类，便把看电影这件事抛在脑后，两人一拍即合，也是想换个口味，就由沈灵均开车载着少庭去上海市里口碑很不错的一家西餐厅。
车上许少庭说：“下次有空，我们换换口味，去吃些本家菜或者粤菜。”
沈灵均笑了：“这就在约我下一次了？”
许少庭坐在副驾驶，侧着脑袋看沈灵均，越看这人越是挑不出错的非常有魅力。
他便开玩笑：“你是不是其实很忙，约你的女孩一定很多，只怕排的都没我的时间了。”
沈灵均瞥他一眼，点头承认：“从上学开始，追我的女孩子就没断过，总是一个接一个的要找我约会。”
许少庭更是调侃了：“师兄，对于女孩子来说，你就是个万人迷了。”
沈灵均心中重复了遍这个词，他琢磨出了点意思，便不知在许少庭面前，是第几次从内心散发出愉悦。
许少庭就听身边这万人迷，很有点郑重其事的出声：“少庭，既然担了一声你师兄，自然把你放在女孩子们前面。”
许少庭听得一愣，沈灵均也接着说了：“不过我也从没和女孩子约会过。”
“为什么？”许少庭更诧异了。
沈灵均沉默了良久，久到许少庭以为这人不会回答了。
才听他说：“大概，是和张求仁老师的理由一样吧。”
关于约会的话题到此为止，车开到了那家西餐馆前，许少庭下车，望着眼前的餐馆，或者该称呼酒店才对。
等沈灵均走在他身旁，他正要不好意思询问这吃一顿要多少钱，沈灵均已经轻轻推了他的背，带着人往这高级酒店里走。
沈灵均说：“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只听过朋友们说这家的牛排和甜点都很地道。”
两人正走在酒店旋转门前，迎面一行人走来，为首两人是个穿浅色和服的女郎与军装的矮个男人。
那男人目测顶多一米六五，挽着他胳膊的女郎高他半头，两人身后另跟着同样穿军装的士兵。
引起许少庭注意的，则是这为首男人挡不住的傲慢，引得许少庭多看两眼，不觉的想：傲慢的矮子。
又想：这四个人应当是日本人。
是许嫣然口中亚裔人种中，那阴柔狠戾的种族，他们称颂着死亡是一种极致的、如同樱花坠落般的美丽……
便见为首那傲慢的矮子突然看向他，是一张年轻的面容，他推开和服女郎的手，略过女郎用日语发出的疑惑，许少庭少顷，就更清晰不过的看清了这张脸。
是一张清秀有余的娃娃脸，只是眼角眉梢自带乖戾气息，一身气质也实在不像十七八岁的男孩，否则只看脸，都以为这只是个比他大不了两岁的少年人。
沈灵均已经向前一步，半个身子挡住走到许少庭身前的日本军官，用日文说：“我是派遣来上海的英国籍军官，目前正在英警署任职，有少尉军衔。”
这年轻的日本军官只是微笑，用再纯正不过的中文回道：“少尉先生，我并不认识你。”
沈灵均切换了中文，同样微笑道：“好巧，我们也不认识你。”
那和服女郎已经踩着木屐，姿态聘婷的走到日本军官身旁，她也换了中文，低声唤道：“望月，这是你认识的人？”
复又用日文问道：“他们是什么身份？”
望月：“晴子，你面前的这位英国少尉先生是会说日文的。”
和服女郎脸色微变，继而表情柔顺的对着这年轻的黄种人英国少尉道歉：“是我失礼了。”
沈灵均正要说无妨，那名为望月的日本军官看着同样注视着他的少年。
他双眸中的情绪漆黑诡谲，语气却轻柔和缓：“你就是许少庭吧？”

第三十七章 给你做哥哥
因这傲慢矮子目光丝毫不加掩饰, 少庭在他看过来时，见他眼神如同钉在了自己脸上，就知道这日本军官是冲着他来的。
他可以确定自己不认识这日本人，但是他也颇为踌躇, 因为他不知道这是否是原主许少庭认识的人。
在旁人看来, 则是清秀瘦弱的少年沉默看着那名为望月的日本军官, 对他说的话竟是毫无反应。
这望月身后, 便有士兵用带日文发出斥责, 叽里咕噜的一串日文, 许少庭抬头望天，只听懂个“八嘎”。
他想这日本士兵原来听不懂中文, 便默默的低声说：“皇帝不急太监急。”
又声音压得更低：“好好的人不做，急着出头吠什么。”
原谅少庭还是有些怂, 毕竟看到这日本军官腰间别的枪套，想必并非装饰，里面应是装了真枪实弹。因此他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小命，因此声音轻到只有离他身边的沈灵均、望月与晴子三人听到。
晴子小姐脖颈与脊梁都微微的弓着，本是个高挑漂亮的女郎，这样做派就矮了半头, 像是只温顺而无害的洁白羔羊，对面前这少年的低语是未有任何反应。
沈灵均腰背挺直，因国语水平有限，勉强听懂了第一句, 却卡在后面那个“吠”字上，脑袋里一顿，心道这个“fei”字是什么意思？
唯有那被唤作望月的娃娃脸日本军官，脑袋一歪, 看他的眼神，竟是有些天真纯净。
细看，隐隐的偏执张狂藏在眼底。
他先用日文说：“闭嘴，像只狗一样叫什么。”
沈灵均便实时低声翻译成中文说给少庭
许少庭默默往师兄身后又躲了一分，怂的沈灵均失笑，明白了原来少庭是在骂那日本士兵是狗，心道你说的时候怎么不怕，现在知道怕了。
那望月又已经换了中文，对大半个身子躲在高挑青年身后的少年轻柔说道：“你是在怕我？”
不等少年出声，他便微微笑道：“我与你的父亲许怀清先生是朋友，因此见过你家中人的照片，早就想登门拜访许桑及其家人，没想到今日先遇到了少庭君。”
许少庭简直想翻白眼，许怀清这么爱国，就差把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怎么会和个面前这样的日本人做朋友？这个日本人一看就是心里扭曲的混蛋啊。
许少庭压抑着诧异，轻声道：“原来是这样，你们这是要离开了吗？”
许少庭：“一路顺风。”
赶紧拜拜吧，还有许怀清没事给这样个人看家人照片，这是什么毛病？
望月却好似没听到这话，还是盯着许少庭看，那样直白打量的目光惹得沈灵均眉头微皱，干脆转身，一只手搭在少庭肩上，搂着这比自己从身高到骨架都小了一圈的少年，抬脚带着人往酒店中走去。
便听身后那日本军官柔声细语的说：“托人找到许先生家人照片信息也费了点功夫，但也并非难事，如今看来也不是白做工。”
“毕竟上海只有这么大，如果不是提前了见过了少庭君照片，今天就只是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了。”
玻璃旋转门三百六十度转了圈，陆续又有人进来、出来，但每一位都会瞧两眼站在这里不动的四个日本人，其中最矮的那位似乎在注视着谁。
直到他好像再也看不到那人背影，脸上轻柔笑容就变了调，添上了几分阴冷乖僻。
晴子已经掺上他胳膊，一行人抬脚也离开这里。
晴子轻声细语的说：“只是个普通男孩，你大概是吓到他了。”
望月看她一眼：“你长得太高了，还穿木屐，怪不得被人取外号叫天空树。”
晴子的腰弯的更厉害了，望月看她满脸柔顺模样，嚼出一口寡淡无味，便忍不住想到刚刚的少年，低垂眼眸中绝不输他的倨傲敌意，他便笑道：“晴子，是你看走了眼。”
晴子思考了两秒，才答道：“总归只是个普通男孩。”
望月嘴角温柔笑意，眼中隐隐疯狂，他道：“并不普通，这个可爱的华夏男孩可比他父亲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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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错觉，也许正是如此，许少庭总觉背后那日本军官目光没有消散，但回头确认太没气场，他便也挺胸抬头，学着沈灵均走路模样，心道真男人从不回头，但听了背后那话，等到落座，直到服务生倒上了柠檬水，拿了菜单递给沈灵均，他还在隐隐心惊。
许怀清这是惹到了什么人？
那日本军官把他家底都查了，他知道自己被查了吗？
沈灵均翻看着菜单，因菜单上中、英、日、法四文齐全，他直接看英文阅读速度便极快，眨眼间看完，菜单转了个递给对面少年，没反应。
他便出声询问了好几声，许少庭犹自沉浸在种担忧里面，怏怏的答道：“你看着点就是了。”
沈灵均问：“你要吃牛排还是意面？或许来一份海鲜烩饭？”
对面人神游天外：“都可以。”
沈灵均说：“那便两份菲力牛排，一份海鲜意面，你喝酒么？算了，还是来份果汁，你这个年龄还不能喝酒。”
对面少年继续沉浸在自己心思里，沈灵均也听到刚刚那日本军官说的话，见许少庭受到影响不小，他最终闭上嘴，做主点了餐。
等服务生拿着菜单离开，许少庭才回过神，察觉到了自己刚刚对沈灵均有些敷衍，这才有些不好意思。
沈灵均正盯着他看，看他回神，语气平和说道：“少庭，你无需太担心，英租界中，还轮不到个日本军官为非作歹。”
“再说。”沈灵均开玩笑，“出了什么事，来投奔我也是条备选，他们总要给我这个英国上级军官一些面子。”
沈灵均说完，就见许少庭脸色不仅未变好，反而更差了三分。
他犹自不解，不知哪里说错了话。
就见对面总是无所谓的男孩，他并非生气，倒不如说是沉默。
一种沉默中的愤怒与压抑。
许少庭气压极低的说道：“可这里是上海。”
沈灵均不明所以：“这里是上海没错。”
“上海是华夏的上海。”许少庭端过柠檬水，喝了一口，他再开口语气隐隐带着厉色，“这不是日本的上海，也绝不是英国的上海。”
“所以凭什么要对个日本军官小心忌惮？又要靠着师兄英籍军官身份才能得到庇护？”
沈灵均霎时间哑然，对面的少年已经炮弹似的连串出声：“我每天都有看报纸，曾见一位作者说，在上海各租界中，无论英法美日，只要是白人或日本人打死了个华夏人，那法律便如同隐了身，失了声，好似打死的只是条狗罢了。
“可倘若反过来，一个华夏人即使是正当防卫，在反抗中失手杀了个白人或日本人，那法律便现了身，这位华夏人除非位居高位，否则只能自求多福了。”
许少庭越说越是愤怒，气的端过来柠檬水一口干了半杯。
沈灵均见他这模样，心中想：原来咸鱼师弟还是有两分血性，这样看来也才像是许老师的孩子。
水中加了冰，许少庭喝了个透心凉，沈灵均轻声的说：“对不起。”
许少庭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对谁发了脾气，“没关系”这样厚脸皮的话是说不出口的，他怎么能有这样的厚脸皮。
许少庭老实了，恢复成原来那个看着总是有点蔫、有点无所谓、也有点漠然的少年。
他蔫蔫的回道：“师兄，是我对不起你才对，我也就是仗着你脾气好，才敢对你发脾气。”
沈灵均眨了下眼，他温柔笑道：“没关系，比你大了将近六岁，也算是你哥哥，你要是不开心，只管对我发脾气就是了。”
沈灵均：“撒娇也是可以的。”
他说完，是真把对面少年当做个大号孩子，却见对面人脸红的更深几分，且抬头看他一眼，分明是个一言难尽的眼神送给了他。
却也有两三分小心翼翼的害羞和埋怨。
沈灵均心间微微动容，他没过脑子便说：“我并没有撒谎，我心中真的是这样想的。”
直到服务生端上来沈灵均点的菲力牛排与几样招牌菜品，与一杯果汁不用询问，就放在了许少庭面前，才堪堪打破两人之间变得有些诡异的气氛。
沈灵均叹口气：“我和沈宝丽的关系不过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与家中的弟弟妹妹们，与沈宝丽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旁人家中兄弟姐妹应是关系极好，我们家中却是个个的都知道，多个男孩就是多个抢夺资源的竞争对手。”
“所以就算让我来做个哥哥。”沈灵均低头，笑的有些惨兮兮味道，“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少庭，刚刚的话……”沈灵均虽尴尬，但也调侃，“你就当我开玩笑算了。”
许少庭盯着自己面前冒热气的牛排，同性间说这样的话自然都是开玩笑，他这样有些害羞窘迫的样子才是奇怪。
但是郁闷啊。
许少庭很哀怨的看一眼沈灵均：“你后面自己还补了句心中真的是这样想的。”
沈灵均看着他：“唔……可你看来并不愿意，好像是我说错了话。”
许少庭拿起刀叉，专注的开始切牛排，似乎眼前再没别的事更重要。
他边切边道：“你经常与人这样说真心话吗？”
沈灵均愣住：“什么样的真心话？”
复又反应过来，连忙澄清：“怎么会，我怎么可能会给其他人说做哥哥，我是第一次对人说这样的话。”
他说完，才见对面少年抬头快速看他一眼，脸上露出点想掩饰，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沈灵均看着，这回心里换了个动物：觉得少年像是个吃到了蜂蜜的小熊崽。
他声音更温柔了，笑着说：“毕竟其他人都没有你可爱。”
便见本来露出笑的少年收回了笑，难以形容的望着他：“师兄，你其实是不是不知道可爱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你的国文水平。”许少庭心有余悸的感慨，“张求仁老师怎么好意思说我俩是一样的。”

第三十八章 你也该长大了
虽然后续话题被沈灵均岔开, 但终究因为望月这个日本军官的出现，两人本来兴致勃勃出来吃饭的心情还是打了个折扣。
一顿饭吃完，正餐结束，许少庭正要说回家算了, 服务生又端上来一客香草冰淇淋和一份牛乳布丁。
许少庭来到这个时代,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样在百年后随处可见的零食。冰淇淋还冒着袅袅的白色冷气, 沈灵均已经指使服务生布丁给他, 冰淇淋则落在他自己面前。
许少庭舀了两口布丁, 盯着沈灵均的冰淇淋, 忍不住跃跃欲试的想要探过去勺子。
他委婉问道：“师兄，好吃吗？”
沈灵均说：“你母亲和姑姑, 还有许老师，都说你身体不好, 所以我想这样的天气，你还是不要吃冰的了。否则你若是因此拉肚子或者生病，许小姐应该是第一个不会放过我。”
许少庭看了两眼，大概是他眼中的幽怨和渴望太强烈，沈灵均才商量道：“那你只能吃一勺。”
结果就见许少庭换下了舀布丁配备的小勺，拿了汤勺不客气的挖走了足足三分之一。
沈灵均本想唠叨两句, 见他握着汤匙，吃的一脸心满意足表情，也就收了声。
许少庭都快吃完，没听到沈灵均与他说话, 还正奇怪，抬眼看去，就见对面青年眼中含笑的看着他，连自己身前的饭后甜点都没有再动。
他纳罕极了：“你怎么不吃了？”
沈灵均一副缓过神模样, 脸上竟是出现了瞬空白。
沈灵均：“……忘记了。”
许少庭：“……？”
这也能忘记吗？！
甜点将将吃完时，两人本就坐在靠窗位置，骤然间天地变色，已经是乌压压的云朵压了天地，不等许少庭吐槽道：这是哪位道友要历劫？
滂沱大雨已经倾盆落下，噼里啪啦的搭在窗户玻璃上，成了一道严严实实的透明水幕。
上海今年本来就冷的早，许少庭出门都要再穿上件夹克衫，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温度更降了些，他坐在窗户边，不知是不是错觉，还是真的吃冰淇淋凉到了，立即感觉到酒店大厅中弥漫起湿冷的水汽。
作为一个北方人，许少庭重生在百年前的上海，真的是认识到了南方的湿冷有多么恐怖。
那根本不是北方的干冷所能比拟，这带着潮湿水汽的寒冷是往人的骨头缝里面钻的。
两人回去的行程就此耽搁了会儿，滂沱大雨确实没过多长时间渐渐停下，但也只是从暴雨转为了中雨，且绵长不断，沈灵均戴了只石英手表，低头看着时间，他出声说：“已经三点五十了，这雨下了有半个小时了。”
根据他的经验，沈灵均说：“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
许少庭也是这样觉得，只想今天出门大概是没看黄历，定是不宜外出，碰到那个怪里怪气的日本人不说，今天下午无论做什么，如今都要被这场雨耽搁在酒店。
幸而沈灵均看到酒店门口已有小孩子在贩卖雨具，但也发现的时间晚了，只来得及买下最后一把雨伞。
沈灵均撑着伞，几乎是将纤瘦少年整个儿包在了自己怀中，两人踏出一地水花，上了车收了伞，这天气也不用想去看电影或逛街，沈灵均很自觉的开车回了许公馆。
进了许家家中，女佣收了伞，抖开晾在玄关，埃里克又送来毛巾热水。
沈灵均拿着擦了擦脸与手，摆手拒绝了埃里克递来的热水，他道：“送了少庭回来，我也就回去了。”
女声远远传来：“你们两个回来了？”
原来是许嫣然与张氏早他们两个半小时回来，这时候刚洗了个热水澡，穿着浴袍包着头发，正下了楼想去院子里观雨。
许嫣然走到俩人面前，眼神瞟过来，堪称是慧眼如炬，立即皱了眉：“奇怪，外面的雨下了不小，可为什么少庭只是湿了裤脚，Leon你却湿了大半个身子？”
沈灵均无奈笑道：“可能是我撑伞不注意，不过也许是我长得高壮，一把伞遮不住我。”
许嫣然已经将略带不满的眼神送给侄子，许少庭挠挠脑袋，沈灵均淋湿半个身子，他可不就是“罪魁祸首”。
即使沈灵均再三说自己身体素质强壮，这点小雨没有影响，许嫣然也担心他因此感冒发烧，还是扣下了沈灵均，让他去客房冲个热水澡，换上身干净衣服再走。
许嫣然跑到许怀清房间，找了两件衬衫裤子，又拿了件许怀清不穿的宽大薄呢子外套，最后沈灵均穿上这身，呢子外套还算能穿，里面的衬衫与裤子皆是短了一截，衬衫更是紧紧巴在他躯体上。
许少庭看了眼赶紧收回目光，那是件洁白衬衫，把沈灵均的胸肌与六块腹肌勾勒的清清楚楚。
别说他了，许嫣然看了眼都捂着嘴笑：“真不愧是牛肉喝牛奶长大，我也得叮嘱厨房多做牛肉，不知道我们少庭能不能也长出这个身材。”
许少庭叹口气，这是能吃出来的身材么？这非得是练出来的。
再想，若是有空，他也要问问沈灵均这是如何练出的腹肌。
沈灵均正要告辞离开，拒绝了许嫣然留下吃晚饭的要求，只是临走前想到下午遇到的那日本军官，走之前小声和许嫣然说了。
许嫣然道：“知道了。”
虽有些犹豫，但也说：“不用太担心，这样的事情……”
她看了眼许少庭：“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许少庭简直不知该如何评价，所以许怀清究竟具体是做什么工作？怎么招来这么个性格古怪的日本人。
沈灵均这日回到家中，刚进了家门，伞上的水珠簌簌的抖落了满地，就与搭着沈宝丽肩膀的二十来岁青年迎面相遇。
沈灵均看这青年，约莫比自己还小那么个一两岁，这青年也看他，没想到自己女神家中出现个大男人。
顿时目光格外的古怪，看了沈灵均又看被自己搂着的海伦&#183;沈。
今早遇到的事情，沈灵均猜测只怕与沈宝丽与他总要有个人在这里住不久，两人是要从陌生人关系进阶成仇人了。
便见他这位姐姐是能屈能伸，竟是很有点温和的意味出声说：“Leon，你回来了？快进屋喝些热水，不要着凉感冒了。”
才对自己身旁青年说：“这是我的弟弟莱恩&#183;沈，目前正在英警署任职。”
这俊秀青年古怪目光立即落下，化成满目柔情，并且很给面子的、相当亲切的与沈灵均打招呼。
却见女神的弟弟，这位身高上对大多数人都很有压迫的苍白青年，侧过身，漆黑的眸子静静望着他们——或者说默然无声看着的海伦&#183;沈小姐，沉默如雕塑的做出让路举动。
沈小姐道：“我弟弟性格内向，父亲也常说他脾气古怪，卫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说罢，就带着青年掠过沈灵均，便不再理会他了。
青年有些诧异，但顺着沈小姐的话：“能在英警署任职也是年少有为了，不知具体是——”
身后，那苍白沉默的青年突然出声，他声音漠然，似乎说给听的人不是自己姐姐，而是个路边的石头或者什么东西。
“海伦&#183;沈上午还跑去人家家中，对许太太说为何不主动离婚，放许老师自由。”
沈宝丽脚步顿住一瞬，继而加快脚步就要离开，搂他的青年人倒是疑惑好奇，放慢脚步。
便听自己女神的弟弟冷冷的说：“我话并没有听全，不知你去劝人家太太离婚是什么目的？打抱不平？可是你算是许老师什么人，用什么资格替他抱不平？”
“还是你别有什么目的——”
沈宝丽蓦地高声压过沈灵均：“卫先生，我这弟弟自小大半时间跟着他那与我父亲离婚的母亲长大，后来回到父亲身边，因见我很受父亲疼爱，与我自来就很有敌意，更是每每见到我新交了男朋友，便会从中作梗，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我相信你一定不会上当。”沈宝丽声音软了下来，眼中且含着点难过，看了眼那沉默苍白的弟弟，似是不忍再看。
她哽咽道：“我是想做个好姐姐……可是莱恩毕竟与我不是一起长大……”
沈灵均黑黝黝的眸子毫无感情的看了沈宝丽最后一眼，沈宝丽口中的卫姓青年正要抱不平，被这目光一瞥，却是说不出了话。
沈灵均缓缓的说道：“——别是想取代了许太太，自己成为下一个许太太吧？”
话落，便不置一词，这次转身离去，再也不听沈宝丽在身后哀哀的颠倒黑白些什么。
等沈宝丽送走卫先生，气急败坏的回到屋中，就与提着牛皮箱子的沈灵均打了照面。
沈宝丽气急了，尖刻说道：“你便见不得我过的好吗？非要毁了我这一生，看我笑话才开心吗！”
沈灵均与这撕破脸的姐姐擦肩而过，本不想再理会沈宝丽，一张秀气可爱的面容，目光带着倔强说话的样子浮现脑中。
他本心情极差，想到他心情却又好了。
更又想到他说的那句话。
沈灵均离开的步子停了一瞬，他道：
“困住自己的只会是自己。”
“你……好自为之吧。”
沈宝丽瞪大眼睛，伸手去抓这不知要去哪的弟弟，沈灵均并不与她客气，拂开她的手，沈宝丽高跟鞋一歪，坐在了地上。
沈灵均这才停住脚步，他弯腰想将人扶起，就见沈宝丽坐在地上骂道：“你母亲是自己蠢笨不够聪明，她要离婚离开父亲，与我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有本事你便与父亲断绝关系，你看看家中有谁会为你多说一句好话！”
沈灵均闻言收回手，这次是头也不回的彻底离开。
“莱恩。”沈宝丽在他身后一字一顿的冷声喊道，“你终其一生，想要得到的东西都注定是镜花水月。你嘲笑我的利己主义，我却要说，你也该长大了。还当自己是个充满正义、想要做英雄的小孩子吗？”

第三十九章 对不起
沈灵均走了后, 少庭便回到自己房间，他换下今天穿的衣服，浴室里两支黄铜水管水龙头正在哗啦的出水。等他泡进浴缸里，人缓缓的沉下去, 温热的水没到鼻子下方, 遮了嘴巴, 这样泡了会儿, 人便乏了, 他又坐直身子, 胳膊横放在浴缸边沿，自己脑袋趴上去。
没一会儿功夫, 那看着便是少见阳光、皮肤白的不怎么健康的少年，就打了个盹, 脑袋一歪，半梦半醒间隐隐见到高瘦的青年目中含笑的看着他。
许少庭喊道：“师兄。”
潜意识中已经在想：做梦了。
偏偏挣扎不出梦境，万人迷师兄沈灵均朝他走来，许少庭晕乎乎的说：“都是我的错，你衣服都湿了，千万不要感冒。”
青年笑道：“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许少庭猛地一个激灵, 脑袋从胳膊上滑下来，喝了口自己的洗澡水，两只手扑棱扑棱乱抓了一通，握着浴缸边沿好险挣扎出水。
只是脸红通通的不知道是被潮热水汽蒸腾出来的, 还是梦中看到那若隐若现的，湿漉漉的白衬衫下六块腹肌给他联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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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少庭因此怀疑起了自己节操。
今天晚间许怀清回家略早——竟然在晚饭前就到了家。
许怀清换了身居家衣服，与女儿珍珍聊了两句，便溜达到儿子少庭房间。
他与儿子向来是有些无话可说, 每次差不多都是在无话找话，但许怀清也锲而不舍，不肯放弃与孩子交流的机会。
如今许少庭跟着张求仁上课，许怀清便有了考较功课的理由。
许少庭被他这做法，弄得更是像老鼠见到了猫，更是不想见到许怀清，恨不得这便宜爹天天加班。
——许怀清真想与他聊天，就不能找点别的话题么？
现在许少庭坐在书桌前，脑袋还在昏昏的想沈灵均，心里大感讶异，正在朝着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奔去。
许怀清拿着课本，考了几句课本中的知识，许少庭倒也都答上来，但也显然心思并不在这里。
许怀清放下课本，猛地问道：“你在烦恼什么？”
许少庭心不在焉的答道：“灵均师兄的身材可真好。”
许怀清叹气且好笑的回道：“他是军校毕业生，又是在役军官，自然锻炼出一副好身材。你也想像他一样吗？”
许少庭心里狂跳一阵，回过了神，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常人也不会往性取向方向想，许怀清借此关怀了他一通身体，晚饭更是做出慈父姿态，用公筷给许少庭夹了不少牛肉。
还是张氏纳闷不已的出声制止：“你晚上给他吃那么多肉做什么，积食了就不好了。”
许怀清只好又夹回去些。
珍珍便说：“我知道，爸爸肯定是想着哥哥太瘦了，多吃些牛肉，不都这样说吗，喝牛奶吃牛肉，就能长得像白人一样健壮了。”
张氏顿时改了口风：“是这个道理，少庭也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多吃些也没什么。”
作为话题中心但一直神隐的许少庭，他看许怀清被两个女子说的话也迟疑的看着他，筷子都不知要往哪里放了，许少庭心中既酸又软。
许怀清这样的人原来也能因父子关系，变得稍显愚钝。
张氏与珍珍对许少庭的关怀更是不加掩饰。
人非草木，孰能无心？
少庭低声说：“我能吃得下。”
他现在的身体胃口不小，这个年龄可不就是长身体的时候。
还是许嫣然瞥了眼自己兄长，她先说：“刚见少庭时候，瘦巴巴的一个孩子，真是让人不忍。”
许嫣然说到这里，哼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嫂子不给孩子吃饭呢。”
张氏瞄一眼许嫣然，语气不急不缓：“是我的错，没照顾好少庭，还要谢谢你，确实住到这里后，少庭每天两杯牛奶，脸都比原来圆了些。”
脸上有了些肉的许少庭：不……都是天天吃饼干蛋糕吃成这样的。
不过他也乐观的想，原身原来确实太瘦了，现在脸上吃出来了点肉，也可以称作是个美少年了。
嗯……美少年？这样形容好像有点雷人……
许嫣然得到张氏这样的感谢的话，反而不知后续该怎么说。
她扭过脑袋，到是有些不好意思，轻飘飘的说：“不用谢，我这个做姑姑的也是应该……你以后也少想那旧传统的东西，咱们作为新时代女性，要取其精华弃其糟粕才是。”
张氏便道：“我也在多读些书，每天学着看报纸，过些日子，也想找些事情做做。”
许嫣然：“那是极好的……你想做什么，开个店或者什么，我都支持你。”
一番来往的话下来，珍珍听呆了：“这还是妈妈和姑姑么？”
许少庭也大感惊讶：这两个女人的关系也没那么差诶？
许怀清以一家之主，也颇像是班主任感叹学生似的夸奖道：“这样便很好，人忙起来了，有正经事情做，也就进步了。否则整日闲着，没有病也要闲出病来。”
许怀清说完，自觉说的很有道理，张氏却是不理会他，珍珍正凑过去脑袋，小声问许少庭《大道仙途》今天有没有写新章。
许嫣然也道：“快些吃饭吧，这又不是你的课堂，再说你也不是老师了。”
许怀清还要再说，许嫣然使了个眼色，兄妹两人一起长大，许怀清闭了嘴，这顿饭后，许嫣然就将侄子与沈灵均下午遇到的那日本军官事情告知了他。
这时候，少庭正在自己卧室中整理稿件，最新章节的小说珍珍拿着，小姑娘赖在他房间，盘着腿坐在矮几旁，很是珍惜的、简直是如同阅读什么惊世巨著般，一个字都不肯放过的仔细看着这小说。
这让许少庭很有点汗颜，说句实话，网文十之八/九都是一目十行也不要紧的作品，珍珍与许嫣然对待他写的这小说如此认真，反而让他有了点压力。
因此写的也更加认真了，生怕对不住这两位读者。
只是想到这里，许少庭反应过来，到是没有听沈灵均说说他的看法，如果他这个国文水平尚可的香蕉人都觉得好看，那这篇作品也能称得上是“成功”了。
《春风》许少庭用的是知行的笔名，《大道》用的则是他前生的笔名千风明月。
许嫣然问过他，怎么换了个笔名。
许少庭出于某种考量，回道：“一个笔名一个风格，再说换笔名不是很正常嘛。”
比如据他所知，他很喜欢的那位民国时期作者，就经常换笔名，当然其中还有些政治因素在里面，多换些笔名多披点马甲，到时候被找了麻烦也好跑路。
况且还有一点，许少庭没对家人说：知行写的文章都那么正经了，还被批成那狗样子。
算不得“正儿八经”的《大道仙途》也用知行的笔名，他岂不是更巴巴的给那些吃饱了撑的评论家们送上素材？
珍珍还未看完这章，家中佣人敲了房间门，得到允许探进脑袋说：“少爷，老爷找您去书房一趟。”
珍珍垂着脑袋翻页，语气怜悯：“爸爸难道又要考哥哥功课？”
许少庭想起饭桌上许嫣然那个眼神，对珍珍说：“你先看着，我去去就来。”
到了二楼，进了书房，果然见到许嫣然与许怀清两人，一个坐，一个站。
许怀清靠着书桌边，低头正在说：“不用担心，只是这个人性格乖癖狠戾，也是在华夏土地上狂妄惯了，唉！谁让如今我们国贫民弱，只得任这些日本矮子们放肆！”
许少庭：日本矮子？果然是在说下午的事情。
许怀清说到这里，见许少庭进来，俩人互相看着对方，许少庭至今对他是喊不出“爸爸”与“父亲”，于是两人说话间他对许怀清从不带称呼。
平日里许怀清总是主动开口与他说话，这点还未凸显，现在两人望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开口。
许嫣然在一旁觉出了不对劲儿，出声便问：“你们父子两个……少庭，怎么从未听你出声……”
许少庭果断出声：“那日本军官究竟是什么来历？”
许嫣然后半句话堵在心里：从未出声喊过声爸爸。
接下来的话，却还是由许嫣然解释，她说道：“那日本军官名为望月三郎，与他一起的女郎，应当是望月晴子，两人正是一对儿兄妹。”
“望月三郎中尉军衔。”许嫣然怕侄子不了解，想想补充，“若是按照与莱恩，你师兄沈灵均相比，理论上是高灵均一级。”
“不过英国人的面子总归比日本人更大一些。”许怀清出声，声音冷冷的，“所以望月三郎也总要给灵均一些面子。”
许嫣然轻轻点头：“今天也幸亏有灵均在你身边，否则以你父亲形容的这望月三郎性格，不一定会轻松看你离开。”
许少庭：“这人什么性格？”
他便见许怀清露出的表情可谓是难看至极，许怀清深深看他一眼：“如果再遇到望月三郎，不要与他有什么交流，也不要理睬他，见到他只管远远的离开就是了。”
许少庭沉默几秒，许怀清：“少庭？”
许少庭忽然看他：“你究竟是做什么工作？你的工作，你的理想，我不该插嘴多问，这些都是个人的选择。”
“可是你还有家人，有妻子孩子，有妹妹，甚至往远了说，还有你的父母兄弟。”许少庭定定看着许怀清，“我希望你在追求自己理想的路途上，同时能多想想自己的亲人朋友。”
少庭一口气说完这段话，也是用了些勇气，如果可以，他并不想与许怀清说这些话。
但不仅是他今日见到那日本士兵的手摸到腰间，看到真枪实弹，所以让他这个从百年后和平年代而来，至今第一次见到真家伙的人心中惶然。
也更是在望月三朗这日本军官带着威胁的话语里，他今晚看着便宜家人们，妹妹珍珍、母亲张氏、姑姑许嫣然，才不禁想到，其实自己在心里已经把他们当做了自己真正的亲人了。
也许感情还不够深厚，但绝不是能看到他们有了危险，自己还能置身事外的感情了。
他希望大家都能活下去，活到华夏人民站起来，活到百年后那个和平的，再无屈辱与战争的年代。
他也想他们看到：你看，纵使如今风雨飘摇，但终有一日，我们华夏人也可挺着胸膛，说一声我们不比白人、日本人低贱。
说一声，这里是华夏的上海，这里是华夏的东三省，这里是华夏的北平——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属于这片土地上世世代代，生长在这里的华夏人民。
许嫣然微微吃惊，少年说的话已是有些不客气，她的兄长许怀清更是一时颇为沉默，竟没有回答孩子的话。
沉默到近乎有点沉重的气氛在父子俩间弥漫，许嫣然连忙出声道：“这都是说的什么话？少庭，你父亲自有自己的考量，况且，你父亲行事没有错……”
说到这里，许嫣然也有些不满：“你并不懂得你父亲的追求，他并没有错。”
这番话说完，两人就见少年突然伸出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
他神色蔫蔫，疲惫的看一眼许怀清，两人便听他没了力气似的说道：“我知道你没有错……我也对这时候的爱国青年很是钦佩。”
“算了，是我想太多了。”许少庭长舒一口气，“胆子太小，是我被吓到了。”
再怎么说，上海也应该算是安全的。
只是憋屈啊，一个日本人在上海这么狂妄。
更憋屈的是，还要沈灵均亮出英国籍军官身份，才能制住这份霸道。
“许先生，你且一定要活的长命百岁。”许少庭叹口气。
至少请您看到四九年我们中国人民站起来，再看到百年后，那个和平强大的中国。让您知道，无论是您，还是这个时代其余为之奋斗的人们，都知道他们的呐喊与奋斗绝非白用功。
许怀清整理了心思，也被儿子突然自我和解般的冒出这句话，整的都失笑：“你还真是自说自话，我都不知自己要说什么了。”
许少庭摇摇头：“是我多嘴了，我就先回房间了。”
许怀清见他要走，人都转了身，他突然喊道：“少庭。”
许少庭回头看他，许怀清清俊面容上表情终是落得复杂。
“如果可能，大概以后要送你们去香港生活。”
“嗯……”许少庭点点头。
确实，香港更安全。
许怀清又问：“你愿意出国留学吗？”
许少庭赶紧摇头：“我英文水平不行。”
想想，他说：“我还是想专心写小说。”
许怀清便也不勉强：“你有这个天赋，便也不要浪费，我是支持你的选择的。”
许少庭客气笑笑，心想话总该说完了吧，再不说完，珍珍说不定都要上来找人了。
谁知许怀清盯着他，这人是双琥珀色的浅色眼珠，突然说：“教育部每年资助出国留学者拨款占全年财政收入近乎一半，如今华夏，可谓是举国之力送学子们前往海外学习先进知识。”
许少庭：“额……还是想让我留学？”
“归国者却不足十分之一半啊。”许怀清突然笑了下，只笑的太惨然。
惨然到，竟能让人品出两分凄厉了。
“辽宁要造船，东三省军工厂也在要钱，华中华北华南全吵着要修铁路。”许怀清说，“可是没钱，便打主意到教育部，要求减少留学生拨款。”
“财政部部长道：拿着高额助学金出国，几年过去，便换了国籍，或娶了白人日本人女子留在了国外，且还耻于提及母国，若是与人骂起华夏，还是头一个骂的最为凶狠。表现的就此全然与华夏全无关系了，何须再为此支付高昂助学金？不如留给我们自己修铁路、造船、援助实业？”
许少庭：毕竟自来二鬼子可比真鬼子更狠，你就是放在百年后，华夏不像现在这么惨，也照样许多人做精神上的白人日本人。
许怀清：“但是，谁来修铁路？谁来造船？谁来画图纸建军工厂？总不能全找外国人来做这些，他们肯来，我们便能信他们吗？”
“是的，留学者众多，十之一半不肯再归国。”
“但总还有那三四学生愿意回来。”
“长夜难明，至暗时刻没有了光，那便也总有人愿意自身化为火炬成为那光明。”
许少庭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他转过身，许怀清看待事物的角度与他不同，他不是这时代的土著，他是从娱乐产业发达，每日沉浸在综艺节目电视剧、网购快递、没事有事出去旅游净化个心灵的百年后而来的人。
他想象不到这个年代人心里与国共存亡的心理，他成长的年代注定他更在意“自我”，更在意自己的感受与亲朋好友的安危。
“少庭，对不起……我不是个好父亲。”许怀清在背后对他说道。
许少庭知道，这人一声道歉想说很久了，可是说给他又有什么用。
“你且坚定着自己的路去走吧。”许少庭抹了把眼睛，“也不用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许嫣然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声，做了壁花好久，见父子俩这样了，才出声小心笑道：“你们父子两个都这么倔，何必呢？要我说，不就是件小事吗，怎么说的和天要塌下来似的？都快回房间，洗个热水澡轻松轻松，别整日里心里这么苦大仇深的。”
话落时，那少年已开了房门，闪身走到书房外。
却又快速的回头，沉甸甸的道了句：“对不起。”
……真正的许少庭，已经回不来了。
许嫣然可谓是无语极了，少年已经带上门溜走了。
“你们两个争着道歉，我却不明白你们是为什么道歉？”
“都是那望月三郎的错，你俩闹什么别扭？”许嫣然哼笑一声，眉头却早就皱了起来。

第四十章 一夜未归
与许怀清这次因望月三郎引发的一段谈话, 也是少庭重生在这个时代后，第一次与许怀清说了这么多话。
如果说在这之前，他对许怀清的评价不过是便宜爹，摩登时髦男青年, 附加爱国多金有学识等buff, 但也仅仅只是如此, 就像是个扁平的纸片人, 加了再多人设, 作者没写下关于这个人物的故事, 那他始终也就只是个给人符号般的印象。
这次谈话，少庭从这人话语中大抵也触及到了他的内心世界：
那是荒凉且悲恸的。
乃至于他怔怔的走下楼梯, 站在自己房门前。
一时间想，这人平日里清俊温和, 总带着清润笑意的面容下，心底潜藏着的该是什么？
哀恸到凄厉，沉默到荒凉，那他且是不是愤怒的？
珍珍打开房门，小说早就看完，等了半晌不见兄长回来, 正要去寻他，就和站在房间外的发愣的兄长打了个照面。
小姑娘仰着头，见他这表情，就很关心的问道：“哥哥, 你是被爸爸骂了吗？哎……爸爸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吧，你站在这里想什么呢？”
许少庭摇头：“没有挨骂，只是随便聊了聊。”
珍珍好奇问道：“聊了什么？”
许少庭推了把小姑娘肩膀，往里面走：“没聊什么, 就学习啊，支持我写小说的事情。”
珍珍便笑道：“爸爸最是开明了，我以前还说过不嫁人的话，姑姑都说哪有这样的女子，爸爸却说自己的人生当有自己决定。”
许少庭略微敷衍的答道：“是啊，自己的人生也只能自己走，也没人能替你走。”
只是人生的路岂不知往往也只是棋差一步，有时你以为微小的一个选择，指不定这一生就走上了不满荆棘、步步险行的一生。
珍珍跟在许少庭身后，叭叭的说：“哥哥，你什么时候写下一章？我算是发现了，你每一章结尾都好会卡着剧情，怪不得我每次看完，都意犹未尽，姑姑说你这是故意的，对了，你什么时候投稿？”
许少庭心思还没缓过来，全在之前的谈话里没回过神，珍珍跟在他身后，猝不及防的见自己兄长脚步一顿，她也“哎呀”一声，撞到了许少庭背后。
小姑娘鼻子生的高挺，便首当其冲遭了疼，她捂着鼻子因撞得不轻，眼里泛着泪花正要问“哥哥你究竟在魂不守舍的想什么”。
便见她这也不过才十六岁的兄长晃了晃脑袋。
他自言自语的，也感慨万分，语气很有些沉重说了句话：
“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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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日，天大的事情睡一觉也就过去了，许少庭昨晚被动容到的沉重心情早早在睡梦里消散。
今日在补课中，只是心不在焉的有些担心许怀清，一个人心底这样忧愁，面上还不显露，家人也确是难以理解他：
身为儿子的他是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从百年后穿越过来的“傻白不甜”。
妻子是个守旧传统妇女，女儿年龄太小暂且只算是个小孩，许嫣然照许少庭看来，最擅长的莫过于吃喝玩乐……应当说不上是许怀清的“战友”吧。
许怀清其他的亲人更不用说，想起在老宅的那段时日，少庭至今都在感慨万分的同时讶异的想，许家是怎么就养出了个光风霁月的许怀清，这简直可谓是基因变异了……
幸而今日张求仁老师上课不比他这个学生强多少，也是有些心思不在补习上，甚至少庭比他还先收回走掉的神魂。
他集中注意力到课本上，身边是空荡荡的一个坐垫。
他侧过脑袋，原本每次上课都能见到的那凌厉，也清秀的苍白侧脸，现在只是片空气。
许少庭暗自想，到是挺不习惯。
像是突然触手可及的、见惯了的美景，突然有一日看不到，心里也未尝不是生出了些空落落。
张求仁今日来上课，便对他解释了：“你师兄一大早来电，原来是感冒了，也许还有些发烧，嗓子发炎，总之听声音是哑的，鼻子也是堵得，所以这两天的课程只有你和我了。”
许少庭顿时愧疚了：“都是昨天因为我，害的师兄淋了雨。”
换做平日，张求仁早要八卦个不停，问一问昨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只说：“哦，原来是昨天淋雨了。”
还是少庭道了句：“没了师兄在身边，上课总觉少了点什么。”
张求仁便顺嘴答道：“这不奇怪，我平日里回家的小巷子里，总见到只小狗对我摇尾巴，突然有天回家不见了这只小狗，我也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许少庭“啊”了一声，颇为犹疑的替沈灵均挽回颜面：“把师兄与只小狗做对比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张求仁嘴巴一撇。
眼睛都要飞上了天：“他还说我是哈巴狗呢。”
“不过他算什么小狗。”张求仁又哼笑声，“你师兄那体格，我看是只大狗熊。”
许少庭：“……那也一定是只北极熊。”
毕竟，沈灵均他白啊。
这是今日少庭与张求仁老师刚见面时说的话，他那时便发现张老师今天心思全在了别处，现在课只上了一个半小时，和平时约定的三个小时还差一半，张求仁老师更是干脆光明正大的收了身前的文具课本，一股脑的扫进自己的公文包中。
这过于随性的张老师便道：“唉，今日心情不佳，上课也总是走神，少庭，接下来时间你就自己自习吧。”
许少庭无语提醒道：“补课费……？”
张求仁啧了一声：“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当然不用节省，如数发给我就是了。要是你父亲问起，只说我就提前走了十分钟。”
许少庭：这厮真是不要脸，这一个半小时的课上的这么水，你还好意思要三小时的补课费？
不过张求仁落下这句话，便就提着公文包，说了声下节课见，人就匆匆的来也匆匆的走了，许少庭望着他这样急匆匆的背影，心中忍不住腹诽，莫不是张求仁老师又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这是躲仇家去了吗？
只是张求仁托他，要是许怀清问起上课情况，将他这提前一个半小时离开，说成提前十分钟也是无用的。
许少庭早就发现，家中女佣与管家埃里克都是许怀清的“眼线”，不需他说什么，许怀清就知道张求仁这厮有没有按时按点上课下课了。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张老师前脚走，埃里克便借着过来换茶水点心的功夫，状似不在意的问：“张老师今天怎么走这么早？接下来不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课程吗？”
许少庭道：“兴许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埃里克意味深长的回道：“那张老师今天能拿到的补习费用就只有一半了。”
许少庭心道，张老师，这可不怪我。
只是低头整理起《大道仙途》的稿子，许少庭说：“埃里克叔叔，给我备辆车吧，我要出去一趟。”
只在出门前，路过客厅时见到许嫣然翘着手，和张氏面对面坐着，正由张氏给许嫣然的十根手指指甲上色。
两人今天看模样没攒局打麻将或是打牌，也没外出的意愿，许嫣然懒洋洋瞄他一眼，并未做声。
张氏喊了声：“少庭，你这是准备去哪？”
“去把稿子寄到报社。”许少庭道。
许嫣然这才坐直身子，来了精神，两眼发光的问：“你决定好投稿到哪家了吗？”
关于投稿：广撒网这种方法，少庭只给珍珍说过一次。
然后，发现这方法大概只适用后世网络小说签约，先不说百年前的稿子只能手写，稿子就这么一份，根本没办法做到同时投稿好几家。
且后来，许少庭看了自己买的杂志报纸关于投稿的说明，才发现和后世杂志要求一样，人家明明白白写到禁止一稿多投。
“《沪市晨报》。”许少庭报出个名字，“准备先投这家试试。”
许嫣然：“这家……这不是至少三天要刊登一期吗？”
许少庭笑道：“也可以每天都刊登两章。”
他一章两千字，每天更新两章四千字，正好与他曾经的更新频率一模一样。
许嫣然尚且惊讶，张氏也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一章我记得是两千字，那你每天都要写四千字？”
许少庭扬扬装在硕大牛皮纸信封里的稿子：“有存稿，而且四千字也不多。”
张氏与许嫣然顿时面对面的互相瞪着对方。
许嫣然翘着的手一握，喃喃自语：“四千字还不少吗？”
张氏也道：“我儿子……这么厉害的吗？”
这字数很多吗，许少庭心想，要知道他最勤奋的时候，还日万过半个月。
许嫣然突然也道：“我们也不是写小说的人，家里少庭是头一个，兴许他们会写小说的人，一天四千字都是松松的。”
便也不再多说，不过还是提议：“要不要我与你母亲陪你一起去寄稿子？”
张氏更是瞅着儿子手中不算薄的大信封，无不担忧的说道：“要是稿子寄丢了怎么办，这可是少庭写了好久的小说。”
听得许少庭也先担心起来，是啊，这年代也没个电子版和复印机，他稿子就这一份，真寄丢了他确是要哭死了。
还是许嫣然提出个建议：“你直接去报社，将稿子交给他们编辑部就是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许少庭应了这话，脚步迈出去又回来，许嫣然便听他问：“姑姑，你有师兄——沈灵均先生家的电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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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的异常快，接线员刚转过去，那边女声便道：“沈公馆，请问您是？”
许少庭：“……沈小姐，烦请沈灵均先生接电话。”
沈宝丽那边显然也顿了两秒，便听她冷声回道：“一夜未归，谁知去哪里了。”
话落，不等许少庭再问就挂了电话。
许嫣然正张着十指欣赏新染的大红色，便又见她出门总不成功的侄子急匆匆跑过来。
张口便焦急问道：“沈灵均家住在哪里？”

第四十一章 怎么你也感冒了？
许嫣然是十分奇怪少庭为什么要问沈灵均住在哪里, 听了他一番解释，便有些好笑的看着少年脸上不加掩饰的担忧焦急。
“你急什么？他这么大一个成年男人，放心，就算一晚上没回家也是正常的。”
“我怎么能放心？”许少庭鼻子皱了皱, “张求仁老师说他生病了, 他姐姐说他根本没回家。”
许嫣然眨眨眼：“你倒是很关心莱恩, 你们俩认识也没多久吧, 关系都这么好了？”
“师兄是个好人。”许少庭坦然答道, “与他关系好还不行吗？”
“当然没什么不可以。”许嫣然说, “不过你要去他家？别忘了那里还有位沈小姐住着。”
说罢，许嫣然就看了眼张氏, 张氏则瞥一眼儿子。
她轻声道：“少庭也是担心那孩子，你别在这卖关子了, 没看他都急成什么模样了。”
许嫣然这才告诉许少庭地址，待许少庭重复一遍，确认没记错，人转身道了声“出门了”就跑掉了，只留给家中两位女士一个头也不回的背影。
许嫣然便提高声音，对着这背影打趣：“知道的你是关心朋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傻小子急匆匆的跑去和心爱的女孩赴约呢。”
直到坐到车上，和家中雇佣的司机大叔报了地址，司机有些不明白的问：“不是去报社编辑部吗？”
许少庭道：“这个不急, 先去这里。”
司机便说：“少爷，这可正好是两个方向，您要是先去这里，再去报社, 人家估计都下班了。”
许少庭心道投稿明天后天也不晚，这点事情与师兄比，自然都是小事，于是叮嘱司机大叔报社明天去也可以，请先去他说的这个地址吧。
路上，司机大叔说了两声，比如许少庭报的这地址位于英租界，离英国人的警署与工部局位置都不远。
说到这里，便又恨恨的骂了两句白人，提到之前在公园和白人餐厅门口，用英文竖的“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便是这群英国人干出来的事情。
“不过是群白猴子，无论英国人还是美国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少庭坐在车后座，这个时代他心底最讨厌的自然是日本人，炯炯有神的听着司机大叔不用他符合，自顾自骂了半路白人。
从“他们都是群白猿猴”，到“迟早有天把这群人赶出华夏土地”，最后，哀声叹气的说：“不知有没有一天能看到我们土地上再无白人，什么时候我们的政府也能挺直腰杆子，堂堂华夏土地上，竟要让些外国人作威作福？”
许少庭脑袋枕着车窗，他是有些晕车的，不严重，只是也谈不上舒服，头略微的发晕，思考能力也就慢了。
看着车窗外上海街头，洋装与旗袍并行，马褂长袍、穿的还和清朝人似的也不少，黑色轿车与电缆车慢悠悠的与人力车夫拉的黄包车擦肩。在华夏的这个时代，街头风景诡异的实现了某种颇具赛博朋克风格的场景。
他揉了揉太阳穴，使劲儿摁了摁，缓缓的说了句：“会有那么一天的。”
如今是一九二七 ，离四九年也就剩下二十二年时间，只是四九年也只是开始，等真正华夏也能称得上是强国的那一日，又是不知要多少年之后。
“少爷，您是读过书的人……真的有那么一天吗？”
许少庭正要说：真的有那么一天，别这么悲观啦，要知道华夏这么大，焉是他们能吞的下去的？且美国的小男孩与胖子估计正在制作中，日本人也早就对珍珠港蠢蠢欲动了。
可不等他回答，司机大叔已经悲观的摇头：“您就别自欺欺人了。”
许少庭：“不是，你想想美国人、英国人，还有日本人，他们关系可没那么好——呕——”
许少庭一捂嘴巴，车窗开得更大了些，本来因为上海天气愈加冰冷，他担心着凉没敢开车窗，现在是顾不得那么多。他现在只觉自己像是百年后网络上那只脑袋伸在车窗外的哈士奇，眯着眼睛被窗外的寒风吹了个透心凉，想要呕吐的感觉才被压下去了点。
不过经此一“呕”，司机大叔又换了话题，这回开始了骂日本人，提到在上海白人猖狂便算了，日本士兵们顶着张同样是黄种人的脸，怎么也能做出那样事情。
许少庭昏昏的听着，沉沉的想，论起这场世界大战，日本人所犯下罪行也堪称独一份的变态……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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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醒醒，到地方了。”
许少庭睁开眼，车已经停下，他抽了抽鼻子，脸上与头都冰凉的一片，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车门睡了过去，车窗却没关。
心里小声喊道糟糕，这个许少庭身体可不是很好，他的两个鼻孔都已有一个不通气，推开车门，眼睛望到外面，是大片绿色草坪，草坪每每隔上一段距离，就是一个个独幢的或两层或三四层的小公馆。
司机停在的是许少庭从许嫣然那里听来，交代的青色斜顶两层公馆，许少庭下了车，走过去时看了街头两眼，路上司机大叔说过：“隔了条街就是工部局。”
也有人称其是英警署，是英国人在上海英租界内设立的法院、监狱、警察局。
虽是上海，可租界是国中之国，这里的法律与华夏是没任何关系了。
正逢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白人，大概是在跑操或者做什么的，遥遥从另一头跑过来。
少庭下意识后退两步，给这队平均年龄看起来接近三十来岁的白种人让路，不过也或许他们更年轻些，可能都只是二十多岁，毕竟白人和黄种人相比，不知为何总是显老了些。
这队白人跑过来，许少庭看他们两眼，他们有人目不斜视，也有那么几个目光带着傲慢的瞄过来几眼。
那傲慢并非故作姿态，实在是他们身为白人男性，已经从骨子里带着这种近乎傲慢的自信。
这让少庭难得想起以前不知在哪看过的文章，其中写到因为有女人的存在，所以男性生下来自带高人一等的自信。
要骂一个人，“你个没几/把的玩意”就是种侮辱方式，就可见女人原来天生是“残缺”，所以生来为男性，就先是种高贵。
而此种高贵，放在白种人男性里，更是男性高贵中的头筹。
而因历史、科技发展、国家强弱等原因，白人女性又似乎打破了广义上男性比女性高贵的原则，因此这世上，投生成一个白人男性是第一等高贵，投生成个白人女性，则是第二等高贵。
以至于，其他族群的男性或女性，都以与白人男性或女性结婚为荣。
不知他们是否发现，这其中隐藏着的白人至上主义与自我族群矮化呢？
只是这一队穿制服的白人中，也有个褐色头发、浅色眼珠，明显年轻许多的白人青年对他突然咧嘴笑了下，笑的相当热情爽朗，许少庭当即愣住，等反应过来想着是不是也该回个友善微笑，那青年已经跟着大部队跑远了……
这桩插/进来的小事暂且不提，许少庭等他们从身前跑走后，也提起精神，使劲儿吸了吸鼻子，奈何一边鼻孔不给力，因此敲开了沈公馆的门，对开门的女佣说话，声音已经带上了鼻音。
“沈灵均——莱恩&#183;沈先生在家吗？”
“不在。”女佣摇头，“只有沈小姐在家。”
确定了沈宝丽没有说谎，许少庭客气问道：“那能不能请沈小姐来门口一趟？我有话要与她讲。”
女佣一直很有点奇怪的看着他，没有答应面前这看着不过十五六的少年，只是说：“您进来坐？”
许少庭道：“不进去了，只是说两句话。”
“那我去问问沈小姐，您贵姓？”
“姓许。”许少庭道，“……三点半那会儿刚和沈小姐通过电话。”
女佣心里怀着“沈小姐魅力已经大到连这个年龄的男人都不放过了吗”，及“那这一定是个很有钱或者很有才华的男孩，否则哪里入得了沈小姐眼睛”，去请了人。
再见到沈宝丽，大概是因为知道要见的是许少庭，神色便是没有伪装的恹恹。
许少庭看着她，也发现这位楚楚动人的文艺女郎，应是真的遭遇到了什么打击，本来就惨白的肤色上，那张脸是真的憔悴，看着到是比二十二岁的年龄老了那么三四岁。
“来找莱恩？我说过他一夜没回家，人到现在也不知在哪里鬼混去了。”沈宝丽也没有请人进屋的想法，靠着门便冷冷说道。
又看着是始终咽不下那口气，彻底不要那女神范的伪装，阴阳怪气的补了句：“你们俩到是关系很好。”
“他生病了，你知道吗？”
许少庭定定的看着面前女郎：“感冒，发烧，还嗓子发炎，又是一晚上没回家，你知道这年代感冒发烧也是能要人命的吗？”
“他都病成这样了，为什么还不回家？”
沈宝丽沉默好一会儿。
许少庭揣测着她神情，皱了眉问：“你和他吵架了？”
“我和他的关系到不了吵架的地步。”沈宝丽抬眼看这少年。
“你若是来替他抱不平的，或是想来和我吵架，慢走不送。”沈宝丽道。
许少庭忍了一口气，只是问：“那你知道他可能去哪里了吗？”
“他可不是个什么乖孩子。”沈宝丽面色不善的回道，“也许是住在哪个女人家里，毕竟长成这个样子，对女人来说很有吸引力，不是吗？”
“原来你也不知道。”许少庭点头，忍下失望，转身便准备离开。
沈宝丽忽然喊住他：“等等，你怎么知道他生病了？”
“他与张求仁老师打电话请的病假。”
“那你进来，我有张求仁电话，你打电话问他，工部局和他们职员宿舍电话我也有，张求仁不知道，你再打到工部局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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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局电话没有用到，第一通电话打过去，张求仁接了，听到许少庭的担忧，非常贴心的安慰了学生两句。
也告知他：“你师兄不在工部局那处的公馆，那就是在他母亲早年为他置办的那处公寓里，我把地址和电话都给你说了，你去找他看看，如果不在，再打电话问工部局，或许是住了宿舍也说不定。”
许少庭找沈宝丽借了纸笔，记下地址电话，沈宝丽全程沉默中带着点古怪，他挂了张求仁电话，沈宝丽便道：“原来他在上海还有房产。”
语气更加讥讽：“也是，他母亲是很有钱的，二嫁的还是个贵族白人。”
许少庭懒得理沈宝丽，打了张求仁给的电话，一连三次，皆是无人接听。再致电工部局，对方听闻是莱恩&#183;沈的朋友，语气也很是客气，告知许少庭莱恩今日轮休，也没有住职员宿舍。
许少庭放下需划转盘的老式电话筒，对待沈宝丽这般古怪，只轻声说：“打扰沈小姐了，我这就告辞了。”
待走到了门口，那沈小姐突然急急追过来，顾不得淑女身份，抓住他的手腕放下了身段，很有些女性可怜姿态的软了声音：“你要是找到了他，还请打电话告诉我一声，至少让我知道他平安无事。”
因从沈灵均那里听闻了关于这位姐姐的故事，许少庭到不是很相信是什么姐弟情深，但也答应了。
出了沈公馆，上了车，不等司机大叔八卦的问：“那位小姐是——”
许少庭便报出从张求仁那里得到的地址，这次路上他头昏的更加厉害。司机话痨的两句，看他紧紧闭着眼睛，抱着硕大的牛皮纸信件在身前，也就闭了嘴，不想打扰到这位小少爷睡觉。
沈灵均这处公寓离则是位于许公馆与沈公馆之间，离码头有些近的地方。
路上许少庭吹着灌进车厢里的冷风，脑袋被吹得既冷又舒畅，知道不该吹了，可关了窗晕车想吐，这样忍了一路，司机说：“到了。”
总算是熬到了头，迫不及待的拉开车门，都忘了把信件放在车里，抱着就往外走，还是司机忍不住问：“小少爷，你这是要去见什么人？这一下午都折腾在路上了。”
许少庭道了句：“朋友。”
等快步进了公寓，上到二楼，在张求仁口中二楼刷绿色油漆的房门，门前摆了排花盆，不过里面没什么花，全是不知名野草的那户前停下脚步。
许少庭一路快步到此犹疑了。
确实只是朋友，顶多加个师兄身份，但也做不得真。
其实只是一同补课的同学。
只是……觉得沈灵均与他有些像。
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和他的经历其实差别不大嘛。
还能长成这么个优秀男青年，果然，他们两个更像了。
等敲门声终于响起，足足敲了十来下，楼上都冒头了俩小孩往下看。
许少庭心中落空的想：沈灵均究竟去哪了？
抬腿正准备走，便听到脚步声，涂了绿漆但也斑驳了木头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先露出张挂着俩黑眼圈的惨白脸蛋，双眼很是无神的望着门外。
许少庭讷讷的愣住，没想好说什么话。
也是从没去想见了人该说什么，只想赶紧确认沈灵均平安。
沈灵均却是讶异极了：“少庭？”
这才打开房门，少年便见他正披着条皱巴巴的毯子，身上穿着件灰色宽大衬衫，下摆垂过了臀部，露出个像是去海滩度假才会穿的很有热带风格、图案相当鲜艳的大裤衩。
然后这样天气，便裸着膝盖以下，同样肤色惨白的小腿，踩着双人字拖鞋，顶着头浓密漆黑的乱毛，以刚睡醒样子露出个笑：“你怎么找到了这里？”
“问了张求仁老师。”许少庭抽了抽鼻子，糟糕，已经有鼻涕了……
沈灵均更无语的看着这少年。
只是不知为何，忍不住的想笑，也无奈的温柔说道：“昨天淋雨的不是我吗，怎么你也感冒了？”

第四十二章 是同一个人吧？
少庭看着沈灵均, 许嫣然茶余饭后聊天时，曾说过他和沈灵均凑在一处，正是两个小白脸，不过是苍白与惨白的区别。
他俩若是晚上结伴同行, 指不定夜路上会被人当做两只一大一小面无血色的怨鬼。
如今莱恩&#183;沈生病了, 瞅着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许少庭想, 倒是比之总是苍白的面孔有了另一番好看风情, 让他先想到了那句有名的诗“人面桃花相映红”, 后又想到了“粉面桃腮”这个成语。
沈灵均侧过身，让开路请他进去, 见他笑，自己也笑：“问你怎么也感冒了, 你傻笑什么？”
“你知道粉面桃腮这个成语吗？”许少庭抱着信封进了屋。
屋中客厅到是不小，摆了张深色皮子的长条沙发，两边各一个独坐的，中间地上铺着地毯，许少庭踩着木质地板走到沙发那里，随手把装稿子的信件搁在沙发上, 抬眼看去沙发背后窗台，上面摆了一排花盆，粗略一扫十三四盆估计是有的。
只是还不如门外的花盆里至少长着些繁茂杂草，这屋里的花盆却是空荡荡的只剩下龟裂的干涸泥土。
“粉面桃腮？”沈灵均关上门, 跟在许少庭身后，“是形容长相的吗？夸女孩子长得漂亮？”
说着坐在沙发上，解释起窗台上的花盆：“这公寓是我母亲年轻时候在上海的产业，这花也是她那时候种的。”
“只是自从去了英国后再也没回过上海, 虽然请了人定时来这公寓房间打扫，不过原先种的花也都枯死了，便都连根拔掉。”
“如今只剩下个花盆和泥土，说是想种花了浇些水再种也方便。”
沈灵均提起母亲，许少庭就把调侃他长相的话忘在了脑后。
他转过身，沈灵均这将近一米九的男青年正窝在沙发上，他看一眼，忍不住脑子里用“好大一摊”来形容这位国外长大的香蕉boy。
难道真是吃的不同，所以长得才这么格外高吗？
沈灵均看他无话，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打趣笑道：“千风明月先生，还请坐，站在那里做什么？对了，你要喝点什么吗？我这里还有些茶叶和咖啡，不过还要你稍等一会儿，我需要重新烧些热水。”
许少庭正要坐在这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听到这话，出声说：“你先给我安静会儿，我得想想。”
“想什么？”沈灵均问道，说着咳嗽了一声。
许少庭：“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我先是去找了你姐姐，不过这是白做工了。还是在你姐姐家打电话给张老师，他说你兴许是在这处你母亲留给你的公寓中。”
沈灵均瞪大了眼睛，脸上很有点说不出来的微妙感情：“你见到了沈宝丽？”
许少庭点头，继而说道：“回答你第二个问题，我怎么也感冒了，因为……有些担心你一夜没回家，所以这天下午走了许多冤枉路，早知直接打电话问张老师就是了……路上我有些晕车，开了车窗吹了冷风。”
许少庭叹气，两手一摊：“鼻子就堵了，其实我忍很久了，你有纸巾或者帕子么。”
“擦汗么？”沈灵均眯着眼睛，裹紧了他的小毯子。
许少庭吸了吸鼻子：“不是，鼻涕都要流下来了。”
沈灵均“哦”了声。
许少庭等他……
这人呆了两三秒，突然垂下头发出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许少庭再次吸溜了下鼻子，他带着鼻音说：“你再笑……我打你了啊。”
沈灵均笑声止住一瞬，抬头看他，许少庭说：“快给我卫生纸。”
沈灵均低下头，又是一阵笑。
“你够了啊。”许少庭叹口气，“真是伤心，我为了确认你的安全，这一下午什么都没干，全在找你的路上了。”
沈灵均笑声这才止住，伸手在沙发堆着的几个抱枕里摸了摸，摸出一卷卫生纸扔给了对面少年。见对方接住撕了一段，使劲擤了擤鼻涕，他才缩回自己的小摊子中——毯子也许并不小，说不定换成许少庭正合适，只是沈灵均这人实在是生的高大，什么东西和他比起来，都有些小小的了。
许少庭便见这粉面桃腮的青年，向来脸上仿佛只有黑白两色，如今脸颊上添了彷如霞染般绯红的英俊大男孩定定看着他。
他心中想：也许真的是沈灵均皮肤太白，眼珠子黑的有些森森意味，而且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他就不知道自己的目光这样专注，是多么的深情吗？
许少庭被看得避开目光，就听那人嗓子有些沙哑的问他：“干嘛费了这么多时间非要来找到我？”
许少庭：“……毕竟你是我师兄，知道你病了还没回家，当然会担心你。”
就见这人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表情，只是低声说：“原来是这样吗？”
许少庭直直的看着他：“你以为是怎么样？”
“我以为——”沈灵均突然抬头，脸上露出开门来就带着的疲惫神色，但一双眼亮的惊人，咧出个大大微笑说，“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你中间停顿个什么？
许少庭被“我以为”三个字后那长长的中断时间带的提起精神，知道应该不是那样，可还是再想沈灵均不会是要说……
我以为你喜欢我。
还真不至于。
少庭哂笑一声，他既不至于才认识这么点时间就喜欢沈灵均，也不至于认为沈灵均会是喜欢男人。
沙发上那颇有些委屈意味，缩在不合自己大小毯子中的男青年做出了起身动作：“我去烧一壶热水，你既然受凉了，应该喝两杯热的东西。”
沈灵均脸上疲惫之色从未落下，本来这人皮肤就是惨白，如今两个黑眼圈更是比寻常黄种人更明显。
少庭上门见到他人后，到是不知道具体要做些什么，但绝不是让一个病人给他烧水沏茶。于是赶忙站起来干脆利落的按着对方肩膀，给沈灵均连人带他的小毯子按回了沙发上。
“你坐着，我去烧水。对了，你吃药了吗？”
沈灵均看着小少年一股脑说完这话，就摸进他厨房，还不忘高声喊：“你坐着啊，别起来。”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哗啦响了一阵，少年大概是找到了烧水壶，哗啦水声接着传出来。
伴着这水声，厨房里传出来声音：“你吃饭了吗？空腹吃药对肠胃不好。”
沈灵均在外面笑：“你刚刚过来摁我肩膀，踮脚了。”
许少庭：“——问你吃饭没有，别说其他的。”
“从昨晚到了公寓，一觉睡到现在。”
“那就是没吃，你这里有大米吗？我煮锅粥给你。”
“我这里东西还算齐全……但还真的没有粮食，除了水再没有可以入口的东西了。”
最终许少庭将接满了水的烧水壶放在火上，知道沈灵均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便不放心他空腹吃药也怕这人饿坏了肠胃。
出了厨房，端着个小锅，叮嘱那眯着眼姿态懒洋洋如大猫的青年：“我去找邻居借点大米，你注意听着厨房声音。”
沈灵均道了声知道了，目光却跟着这少年走，看他端着锅走出门的背影，直到再看不到人，自己都不知自己脸上神情是何等的温柔。
也大概是在他目前二十二年人生中，鲜少有机会，能出现这样的一个人让他露出这样神情。
但也许是真的睡太多，还有发烧的原因，等许少庭走了两三分钟，沈灵均想起这公寓住户大多组成，直到七八分钟后，真见许少庭端着锅回来。
他很惊讶的问：“你借到了大米？”
许少庭看他一眼：“你可以先睡会儿，粥煮好了我叫你。”
“楼上住的是白人，楼下是户印度军官家庭，你从哪儿借到的米？”
“借到了印度人的米……”许少庭低头看看锅，“不，是华夏的米，那位太太还给我抱怨华夏的大米长得太短了。”
沈灵均更吃惊了：“你能听懂楼下那位印度女主人的英语？”
“啧，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许少庭进了厨房，“蹦单词就是了，用不着说句子，人家一个瑞思（rice）还是能听懂的。”
话落，房间中总算安静了，沈灵均懒懒窝在沙发里，也没有与许少庭这少年客气，只是睡得太多，现在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目光在客厅扫了一遍，略过沙发上装着厚厚一沓什么东西的牛皮纸大信封。
理论上随口问声是什么东西，也并不算过界。
但是一开始没问，他便也就不再问了，这样的性格常常惹父亲教训他：“我们华夏人可不是这样淡漠性格，你母亲当初把你带离我身边，让你跟着那位贵族白人继父，且不说你逃学打架的这些糟心事情，连英国白人所谓绅士实则冷漠的性格，你也学了个十分像吗？”
等到厨房里传出来米粥香味，许少庭探出个脑袋，就见沙发上那一大摊正在发愣。
今日天气晴冷，蓝天白云灿灿阳光，只是空气老样子潮湿，倒也是令许少庭很佩服南方秋冬天气，也令他时常怀念自己的北方老家。
现下晴好的阳光落进这间有了点年头、大多是木质家具和木质地板，因而处处露出岁月静好痕迹的客厅里，那裹着毯子委屈的蜷着大长腿，睫毛纤长眼珠漆黑的青年发着无所谓的愣神，许少庭本要问一声：喝白粥介意吗？
便在青年完美融入岁月静好气息里的身影中，闭了嘴。
竟是有点不忍打扰到这时的安静，也忍不住想，要是有照相机在手，这拍下来的照片指不定都能去参奖了。
不过很快，静好岁月中的苍白青年回过神，他动静之间也是赏心悦目，只是张嘴出声打破了静谧氛围。
且接连说的两句话，让许少庭一个接一个的心肝打颤。
沈灵均先对他说：“你是不是听沈宝丽说了什么，是在可怜我么？”
许少庭正要说，真不至于。
又听这人说：“你写的小说，那种语言风格让我想到了知行，你们认识？”
“或许该说，是同一个人吧？”

第四十三章 怎么评价《大道仙途》这小……
许少庭愣了也不过一秒。
随即反应过来, 他快速回道：“开什么玩笑？我写的小说和知行哪里像了？”
沈灵均定定看着他。
许少庭正要缩回脑袋，嘴里说：“你病糊涂啦？”
“我本来就是诈你而已。”沈灵均抬手捂嘴，又咳了一声，便缓缓地、缓缓地笑着摇了摇头。
“但是现在倒是真的确定了……”沈灵均叹一口气, “没想到张求仁老师的精神知己, 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许少庭缩回脑袋前, 留下一句：“真厉害啊, 张老师可不该说你国文水平不好, 你连‘诈’字都会用了。”
留下客厅那一大摊青年发出闷笑。
等许少庭舀了碗粥, 倒了杯热水，沈灵均见他不知从哪找出来的托盘, 东西全放在上面，这人就端着出了厨房, 坐在了他对面，两人中间一个矮桌，大号惨白青年与小号苍白少年面对面。
许少庭说：“凉下来就能吃了。”
沈灵均向他道谢：“谢谢你来看我，还给我煮粥吃。”
“没什么。”许少庭答道，“举手之劳而已。”
他从小流离在亲戚家中长大，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一开始不会, 久了也就都熟练了。
这两句话后，俩人之间静了下来，沈灵均拿着汤勺搅动着洁白瓷碗里的米粥，和那杯冒着热气的开水一样, 都要等凉下来才能入口。
他嗓子是哑的，开口说话并不舒服，声音此时比以往就都低沉了下来。
但是两人这会儿安静到都有些尴尬，以往倒不会如此, 他想，只是刚刚大抵还是说错了话。
他很少有后悔的情绪，以前是未免太过叛逆，和不知何处而来的傲慢，遇到的事情从来只认为都是别的人错，也从不在意别人的想法。
后来人慢慢地便沉了下来，但也并非学会了谦虚，而是更加了淡漠而已。
因此心中很明白，眼前的少年能以如此鲜活的姿态进入他的生活中，其实在他心中和其他人已经是有那么些区别对待了。
沈灵均哑着嗓子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诈你。你遇到了我姐姐，她说了什么吗？”
许少庭同时开口，他觉得再安静下去就尴尬了：“你为什么会认为千风明月和知行是一个人？”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再次同时开口：“你先问。”
俩人互望对方，沈灵均不知见到这少年第几次发笑：“我知道，咱们两个这样叫心有灵犀。”
许少庭也被他逗笑了，快要冒头的尴尬被压了回去，俩人又恢复成平日里轻松相处的情形。
沈灵均做出英国绅士那副模样，彬彬有礼的开口，请师弟许少庭先问，只是若是没带着病态的脸色效果也许会更好。
许少庭见他这样子，思维诡异的朝着另一放向奔去，心想果然生病的人都脆弱，沈灵均平常健康时候确凿无误是个强攻，这一病看着倒像是个弱受了。
“我也只是猜测，刚开始没觉得像，是读完了，那种感觉，感觉那种抒发感情的方式和《春风》几乎称得上是一模一样了。”沈灵均说，“你真的很喜欢用短句。”
许少庭：“这……那我真发表出来，会不会别人一看，就知道知行和千风明月是一个人了？”
沈灵均也不敢确定：“其实我也并非很确定，除此之外，其他地方倒也不是很像。”
“那你会怎么评价《大道仙途》这小说？”许少庭问出了一个作者，面对读者大概都会问的问题。
沈灵均并未多想，张口便说：“好看，我觉得剧情很紧凑，也很能带动人的情绪，只是《大道仙途》我读起来偶尔会有些不明白地方，你用的修辞很多，景色描写有些词汇我也很难想出来画面。”
“比如只是颜色，月白——月亮的白色么？”
许少庭想：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他道：“月白色是指淡蓝色。”
沈灵均便说：“真的很奇怪，那为什么还要带白字？还有诸如水红色，靛青色，只是颜色我就想象不出来——都是什么颜色。”
“麒麟、九尾狐、五爪龙，凌波微步、拳破长夜、踏空而来……”沈灵均一口气说道，“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我是不是看得国文小说太少了？”
不等许少庭回答，沈灵均已经开始自我反思。
许少庭也想不好怎么回答，他自己从接触网络小说，开始看网络小说后，从第一次看修真小说，这些词汇不都是看过去就完了么？还真的有人会纠结这些描写吗？
他只好说：“总之……这些描写词汇看着很酷不是吗，没有必要纠结这些细节的吧……”
“cool？”沈灵均看着许少庭， “这个解释……我勉强接受吧。”
“确实我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些词。”沈灵均看着许少庭笑道，“但是也能从字面上感受到一种文字的美感。”
许少庭露出不好意思表情：“只是普通的小说罢了，都是用来闲暇时候看着娱乐用的而已。”
他说完，因为事实正是如此，谁知沈灵均竟是很正经，正经到近乎郑重的对他不赞同说道：“我母亲修过文学专业，她曾对我说过，人们常常贬低通俗小说，认为其缺乏文学的力量，不具有反思性，并且缺乏内涵，娱乐性远大于所谓的文学价值。”
许少庭：这个话好熟悉啊……对了，百年后好多人不就是这样评价网文吗？怎么说呢，应当是没错的。只是也不能以偏概全就是了。
“可是我母亲却道：文字的力量是远远超出人们想象，人生来就喜欢分个三六九等，于是就连写作一事也要这样分出个高下。在她看来，连阅读都要先入为主，读之前就想这是娱乐用的，这是当做圭臬膜拜的，何尝不是一种可笑的表现呢？”
“更可笑的是，别人看低你写的东西，连你自己也要看低自己写的作品吗？”
许少庭真是听呆了，心中冒出一大串话，心道这个见解也很是具有个人立场，但未尝不是一种看待事物的评价角度。
只是他受之有愧啊。
少庭想来想去，不知该怎么回答，最后还是默默的老实回道：“但是《大道仙途》这篇小说的定位……就是娱乐性质的。”
同时因为是娱乐性质的，所以还是他用来赚钱的。
要知道如果他能拿到千字两块的稿费，这篇预计一百万字的小说他就能赚到两千块稿费，也就相当于许怀清两年的工资了。
而许怀清每月一百多块钱的工资，在这个时代都是高收入群体了。
沈灵均：“我也只是拙见。”
“没什么，还是谢谢你说的话。”许少庭道。
至少文字本身是不分高低贵贱这点没有错，只是看运用文字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
就像是刀剑伤人，错的是刀与剑吗？
错的只是使用它们的人罢了。
但关于小说的事情也只浅谈至此，只是沈灵均想起两人被张求仁评价的都是半斤八两的国文水平，还是对面前少年说：“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许少庭：“真的……别夸我了。”
我真飘了怎么办。
沈灵均笑笑：“就是瞒着张求仁老师合适吗？”
许少庭摆手，不肯再说这件事，堪称他人生最尴尬事件没有之一，并且叮嘱沈灵均也千万不要说。
沈灵均答应了他，他便将沈宝丽请求他“若是找到了莱恩，一定打电话告诉她好确认安全”。
“你们两个的关系。”许少庭有些疑惑了，“还是有些姐弟情谊？”
沈灵均看着他，眼中是有温度，说出关于沈宝丽的话却极其的淡然：“与你说过的，我与沈宝丽的关系只是陌生人，陌生人怎么能说得上是好或者坏？”
许少庭望着沈灵均，早就琢磨过沈灵均总是微笑面容下的冷漠，但在提及沈宝丽他的家人时，他才深感真实的触碰到了这样的冷漠。
“但兴许我这位出自同一个父亲的姐姐，应该对我不是陌生人，而是怀着敌意。”沈灵均道。
“她让你打电话这件事，你不用理会。”沈灵均解释了许少庭疑问，“并非是出于关心和从未存在的姐弟情谊，只是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姐姐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许少庭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对面的沈灵均神色已经更加淡漠说道：“这世上能制住沈宝丽的第一人，莫过于我们共同的父亲，我恰好也算是个宝贵的男孩子，又被安排两人住在沈家置办在上海的公馆，因此她自然不敢承担沈家长子在上海出了事情这样的后果。”
“原来如此。”许少庭恍然大悟。
立即又闭了嘴，沈灵均家庭关系这么复杂冷漠，他是不是该安慰两句？
只是解答了这个问题后，眼见窗外天色渐落，沈灵均也不再留许少庭，且很积极的叮嘱他趁着太阳还没落下去，赶紧回家去。
“虽然在英租界内，总归比外面治安好。”沈灵均神色复杂，“但也只是对白人最安全。”

第四十四章 读《春风的故事》有感……
许少庭赶在天彻底黑之前到了家, 路过客厅就见许怀清、张氏和许嫣然三人坐在沙发上，三个人见他回来，许嫣然第一个打招呼。
她看着少年手中抱着的大信封，很是莫名其妙：“怎么, 人家不收你的稿子？不允许上门直接送稿子, 那你也可以去邮局呀。”
许少庭一言难尽的低落答道：“报社和邮局都下班了, 没赶上。”
张氏也很疑惑：“你不到三点就出门了, 怎么会赶不上？”
还是许嫣然脑子转的快些, 她瞅着许少庭, 上上下下的看一遍，见侄子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才问：“找到莱恩了吗？还是沈宝丽那女人为难你了？”
“没有为难，只是沈灵均先生很不好找, 费了点功夫，走了许多不必要的路。”许少庭摇头，提到这事也觉得无语，“早知道第一个打电话给张老师就是了。”
那样兴许还能赶上把稿子送到报社。
少庭说完，准备回房间换身居家衣服，也放了稿件去吃晚饭。
他心里便又想起沈灵均, 无不担心的忧心起这位家中没有粮食，还生着病的师兄要怎么解决晚饭。
这样一想，又怀念起自己原来的时代，放在后世不过是打开外卖软件, 订个外卖就能解决的事情，唉，所以说，社会的发展果然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正这样发散到, 后世一个国家的强弱比拼的也不再是人力，不，事实上从一战开始，到如今即将在华夏土地上发生的战争，何尝不都是科学发展水平落后造成的问题。
洋人们用大炮与子弹轰开了百年来闭关锁国的清朝。
八国侵华用热武器重创了这个还停留在冷兵器的古老帝国，也是这个千百年来的封建帝制统治走向灭亡的第一步。
许少庭忍不住想，说不定对于历朝历代皇帝来说，即使他们知道了科技的发展能带来多少便利，但也知道了科学的发展必将结束封建帝制，说不定人家还不愿意发展科学呢。
毕竟“愚民好治”，倘若民众不再愚昧无知，他们焉能还在宝座上做皇帝？
“少庭，我有话想与你聊聊。”
许怀清起身，跟上要回自己卧室的许少庭身后，也把这少年发散到“论科学技术与封建统治的不兼容性”的脑洞里给拉了出来。
许少庭回头看一眼许怀清，因为上次谈话余威犹在，他虽隐隐触碰到了许怀清的内心，但也仍然不知如何和这人相处。
只好客气回道：“是要说什么？”
许怀清三两步追上他，与少年并排，看着他抱着的稿件：“你是准备投稿了是吗？”
许少庭点头，两人已走到卧室门前，他主动开门，请许怀清先进，自己才随后跟进去。
因为是两个大男人，放下稿件也未在意，便走到床边脱了上衣，拿起仍在床上的居家衣服换上。
许怀清看着他换衣服：“比以前长了些肉，看着没那么瘦了，人也看着健康了点。”
许少庭转过身，坐在床边，看许怀清还站在那里，他随意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对他说：“还请坐。”
就见许怀清神色微妙，人拉了椅子坐下，但是对他叹气：“我是你父亲，你无需对我这么客气。”
这……
许少庭全身都不自在了，您也这么大一个人了，就不能不纠结我这个也“十六岁的儿子”对待您的客气了吗？
怎么觉得许怀清这人还有点龟毛呢？
“你也不要总纠结我对你的态度。”许少庭将话敞开了，他很认真的告知许怀清，“相处久了，关系总会好起来，还请给我些时间，也是您给自己一些时间。”
“我们都要靠时间来缓和彼此关系。”
许怀清看他，许少庭：“是不是我说的话太肉麻了？”
要不是很尊重你，我根本就不想和你有太多交流啊……
许怀清摇头：“不，你说的话都很有道理，我虽是你的父亲，但在精神层面上，却并没有可以指点你的水平。”
许少庭：“别……我就是会写点糊弄人的东西……”
你们真的对我的滤镜很奇怪啊，我就是个写网文的，要知道放在后世，我这种网文作者都是文学圈子里的底层哎。
也就是钱赚的多点。
所以更文学家们被鄙视了。
许怀清淡然一笑，他正了神色，但语气温和说道：“我有两件事情想与你说一说。”
“一件是私事，但此事却是由另一件引起了我的思考。”许怀清说道。
“你说。”许少庭也看着许怀清，“但我猜一下……还是和小说，和《春风》有关的事情吗？”
许怀清稍有惊讶，但也不是很惊讶，他点头回道：“你是个聪明孩子，还是和《春风的故事》这篇小说有关。张求仁、张老师实在是喜欢你这篇小说，之前报纸上刊登的点评却大多是批判，他因气不过，于是到处向一些颇有些名气的作者、学者推荐，请他们帮忙写些正面点评。”
许少庭：“我……”
去！
张老师你走火入魔了吗？如果人类的脸可以化作符号，许少庭想他的脸现在一定是“囧”的模样了。
“不要激动。”许怀清显然误解了少年的表情，他笑着安慰。
许少庭吸了一口气：“真的，不至于这样，我并没有把那些人的点评放在心上。”
他睡一觉起来就全忘了。
许怀清说：“你也不用全理解成张老师是为了知行才这样做，能做到这种地步，他已经完全是在为了捍卫自己喜欢的事物——是出于这样的理由，才做到这种地步。”
“何尝不正是在为了自己，才做出这样的努力。”
“只是，没想到张求仁竟然请动了叶校长……”许怀清面色更加郑重，“叶珍珠校长你知道吗？”
许少庭：“额……是谁？”
为什么好像他应该知道的样子？这人很有名气吗？可是他还真不知道。
“沪市圣玛丽救助学院校长，圣玛丽民间救助站创始人，最大投资人，上海有名的纺织业实业家……”许怀清定定看着少年，“还是说到在上海一众人的名望中，女子中排第二，莫敢有人排第一的一位女士。”
“她为《春风的故事》写了篇长评，明日将刊登在上海发行量第一的《沪市日报》第一版。”
许少庭极其缓慢的，如同慢动作般的张大了嘴。
许怀清看着自己儿子从眼睛到嘴巴，全都成了个“O”的形状。
他又是好笑，也有些可气：“张求仁今天兴致勃勃打电话给我，说要分享这个好消息。可我一想到你才十六岁，能有如此殊荣，心情却是很复杂了。”
“你是不是看过那篇长评了？”许少庭闭上了嘴。
说心里不开心是假的，这可是大佬啊，能有这么个厉害的人给写长评，换成哪个作者不开心。
不，只要能有长评，管他是什么身份的人写的，小学生写的作者们都很开心呢。
“我看过了。”许怀清语气复杂。
许少庭：“……难道又是骂我的？”
“那倒不是。”许怀清说，“夸了你一部分，剩下的，却是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许少庭：“这……我能看看这篇长评吗？”
他现在是云里雾里的，也更加好奇内容了。
“明早就能看到了。”许怀清答道，说到这里，他卖了个关子。
“明早等你看了这篇长评，我再和你说我想与你聊的第二件事情。”
许怀清说罢这些，也不再停留，留下两个未解之谜，一个长评内容，一个他要说的第二件事。
少庭被这关子卖的还真的引起了好奇心，第二天清晨，许嫣然还在睡觉，张氏也是刚起，已经换上各自要穿的衣服，坐在桌旁吃早饭的珍珍和许怀清，就见许少庭打着呵欠来了餐厅。
不等他多说，许怀清就将早上送来的《沪市日报》递到他身前。
珍珍这小丫头因为好奇，叼着吐司面包片，端着牛奶也凑到了许少庭跟前，两个小孩两个脑袋就凑在一块，看到了几乎占据报纸第一页的那篇长评。
先映入许少庭眼中的是题目：
原来，女人竟然也是人吗
——读知行先生小说《春风的故事》有感
许少庭：“感觉好严肃啊……”
珍珍盯着文章作者：“叶珍珠？是叶校长啊！哥哥，你的小说被叶校长点评了！哥哥你太厉害了！”
许少庭：不不不，是叶校长厉害，这年头能有个女子做校长还是女老板，那简直是厉害中的厉害了好嘛！
许怀清在一旁看俩小孩看着说着，并未多说，只是等半分钟过去，两个小孩也都闭了嘴，是看了进去，也在极其认真的看着。
少庭看着这篇长评，开始几百字叶校长把原文浓缩了下，相当于把他最开始初版《春风》，那个只有一千字不到的故事搬了上去。
然后她写到：
此文精髓全在文末最后春风与五姐的对话。
这对话是天真且幼稚的，春风像是个稚嫩孩童一般，童言童语的问出那些古往今来，真的有人去想过的问题吗？
没有人想过，因为女子从来如此，从过去到现在，她们就该活得和男人不一样。
因为从来如此，所以便是对的了。
可是从来如此，就该是对的吗！[1]
女子生来就该温顺贞静，因为这是女子美好的品德。
我想大概屠夫宰杀羊羔时，也最喜欢夸一句猪狗牛羊里，莫过于羊最让他们喜欢，因为温顺到宰杀起来都很方便。
我看着知行先生借春风之口说出来的话，我周身都冷极了，我为什么如此的冷？
是因为这一个个看似离奇怪诞的问题，我深知都是真实的吗？
张姓友人找我推荐阅读这篇小说时，我虽冷，但也并非那样的冷。
当他奉上《沪市晚报》《文学杂谈》《周刊时报》关于《春风的故事》点评，在我看到原来这篇写出女子苦难的小说，有人看到的竟是：
胡说八道！荒诞离奇！为了追求悲剧而悲剧！
——现实中比小说荒诞离奇的故事还少吗？什么时候写白话小说也要有个条条框框？你敢出个写小说“必按此条例”来写的规则吗？
底层的人民都是苦难的，底层的男人比女人更苦。
——人家写了个橘子不好吃，你蹦出来喊苹果如何如何，你的脑子里怕是没有逻辑两个字。悲哉，这样的人写的文章也能登上报纸，实乃时无英雄，竖子得志啊！
文笔幼稚，不知所云，刻意挑拨性别对立，作者实在是别有用心。
——知行先生别有用心没看出来，你想挑拨男女性别对立的一颗用心到是昭告天下了。
以上皆是本人拙言，但也试着为知行先生发声。
可我却要为我竟要为知行发声，不觉间泪流满面！
为什么我与友人看到的是女子的苦难，为她们的遭遇深感同情？
不仅是因为：我们是人。
我们有着人类才会有的那颗感怀伤感的心。
更因为我们懂得“物伤其类”。
当我们看到女子只因为是女子，就要遭遇这些苦难，我们会想到自己，因为她们是我们的同类，甚至她们已经不仅仅是我们身边遇到的每一个女子。
她们更会是我们的母亲、姐妹，是我们的女儿、朋友。
是我们自己。是我们不分性别每一个活在当下的人。
可为什么仍然会有很多人看到同类们遭遇的苦难，既不会感到伤心难过，也不会生出同情怜悯，反而大呼这都是胡说八道呢？
知行先生在这被评价为“荒唐离奇”的《春风的故事》里，正是给出了答案。
知行哪里写的荒唐？
他写的再正确不过了！春风说的对，女人是狗，是牛，是羊，谁会在吃畜生的肉时为它们悲悯呢？
到还要稀奇，引众人来看：快来，你们看，畜生竟然也会哭，也会呐喊，也会叫苦喊累哩！
这样一解释，便明白了为何那些人看到《春风的故事》既不会生出对同类怜悯，还要大声说她们哪里过的苦，且高呼男子生于世上才是不容易。
因为没有人会在意狗的温顺，牛的辛勤，羔羊临死前的眼泪。
他们不是看不到身为人所遭受的苦难，你且看他们为男人发出呐喊不是头一个积极的吗？
我且猜测，这些人也会女人说上两句好话，就像看到狗这样的可爱温顺，也不介意为它们说上两句，争取多吃一块骨头的权利。
可是畜生竟要自己发声，要呐喊，要抗争，竟有人如此鲜血淋漓的、冰冷且残酷的揭露了畜生与主人间的冷酷现实——
那就是不允许的了。
他们且无泪，只因女人与男人是不一样的。
女人怎么也算的了人？
我且满面的泪水，也许因为我是个女子，而我接受的教育让我误以为我也是个人了。
---
许少庭看到此处，叶校长的文笔说句公道话，真说不上好，还比不上他这个写网络小说的文笔通畅、上下文衔接得当。
可他只觉得很冷，这样普通文笔写出来的点评——
不，或者该说是呐喊，让他只觉是从骨头缝里面生出来的冷意。
我不是女子，也能有这样的感受……
许少庭不知如何评价，恍然间沈灵均昨日与他说的话浮现在脑海里。
文字的力量是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
人类的文明究竟是什么？
许少庭略有恍惚，后世虽不明说，但已经逐渐的开始重文轻理，文学等有关专业科目都被评价为“不实用主义”，且也是“不赚钱”的专业。
生物学上关于人类的定义，是直立行走能使用工具的高等动物。
但更有一种定义，人类是能创造文明并且感知各种复杂感情，将文明传承下去的生灵。
在影音图画文字等传承方式里，文字也许不是最有效的表达途径。
但它一定是能承载最多信息与感情的传播方式。

第四十五章 投稿/争议
许少庭勉强收回心思, 这篇点评还没有结束，叶校长在后面还写了几段话，是这样的：
关于《春风的故事》引发的点评到此为止，以下是我身为个女子一些单独想要说的话。
我猜测知行先生也许是位女子, 当然如果是男子我会更加感动, 因此想说的是, 纵观如今时代, 西方先进文化涌入华夏, 使得许多摩登家庭也愿意送女孩上学读书, 并且也仿照西方在女子权益上较之以往，给出了很多以往难以想象到的权利。
读书是头一个, 也是我头一个支持的。
西方有居里夫人，提灯女士, 维多利亚女王，我们泱泱华夏的女子难道就不如西方女子吗？
究其本质原因，便是因为我们的女子没有能如男子一样接受教育的权利。
第二个我大力倡导的权利，莫过于出门工作，且不仅仅是底层的苦工，还要是像男子一样, 能够进入更多高端行业的工作，也能做女实业家、校长、教师、医生、金融家等等职业。
而这第二个权利想要实现，也正是基于第一个“给女子接受教育的权利”。
而能实现以上两件事，我想男女平等——迎来再不会有人说“女人和男人就是不一样”这样的时代, 指日可待。
以我浅薄见解，男女既能生下后代，那绝是同一物种。
再遇到男人不把女人当做人看，我看送这人一句“知道你不是人了”最是合适。
如有同一物种他能做到的事, 你做不到，那也是女人能生孩子男人生不了孩子。
关于生育是最伟大的事情，反而造就女子地位低下一观点详见我早年刊登在《沪市晨报》的文章。
最后，容我说一件事情，时下有人愿意为女子发声，有人发声，便有人反驳，这不稀奇。
只是有些女子，看到有人为女子发声了，反而第一个冲出来骂的比男人还凶狠，我曾是不解。
后来倒也想通，有女子者是过于善解人意，也被其他观点迷惑，她们接受的教育也是如此，真心认为这样的发声是不对。
这并非她们的错误，我们同为女子，虽恨其不争怒其不幸，但她们也是我们所要保护权益的人。
有一类女子，却是也深刻的揭露了无论男人女人，果然都是人。
正是体现了人之卑劣、奸佞，妄图以讨好男权社会——虽身为女子到是很聪明的站在当权者这边，为此为自己谋得好处。
她们也非真的为男人发声，站在同为女性的反面。
如若是女权社会，我相信她们就会反之。
她们只是为当权者发声，对权力与权利有着天然的膜拜之心。
叶珍珠写于1927年秋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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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到此，是真正的结束了，许少庭心情何止是复杂，他写小说多年，算上这一年都要有六个年头了，并非没有收到过长评。
他甚至收到过一篇万字长评，但他深知，也许他这一生都不一定能收到一篇能给他如此触动的长评了。
许少庭看完便是沉默，珍珍看得比他慢，晚了几分钟才看完。
许怀清便看着自己一双儿女，俩人都和变成了尊雕像一般沉默在自己位置上。
还是珍珍先打破了安静。
她讷讷的说：“不愧是叶校长，都是看小说，我就想不到这么多东西。”
许怀清便道：“叶校长年近四十，经历半生，论起她的经历与接受到的教育，又有几个人能遇到，等你经历的再多了些，就更能看懂你哥哥写的那篇《春风》了。”
许少庭突然开口：“不是的，我写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么多。”
许怀清看向少庭，他大概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会儿才对少年说：“无意也好，有意也好，你写出来了，不管你想表达什么，他们看到了，想到了，思考了，也就是文字所带来的成功了。”
“我写出来的东西，有时已经不是我的东西了。”许少庭怔怔的出神，“我……我受之有愧啊……”
“少庭，我想和你说的第二件事就是关于你写小说的事情。”
许怀清看着少年：“你能写出《春风》这样的小说很好，能给人带来反思，带来思考，甚至有人能读到这样的小说，改变自己的想法，也愿意做出改变，而在当下时刻，这个时代我们很需要这样的小说。”
少庭默默看着许怀清，猜到了许怀清要说什么。
果然听许怀清说：“所以我支持你写小说，只是看到你写的《大道仙途》，实在不知道……意义何在？”
“写小说一定要有意义吗？”许少庭慢吞吞的答道。
赚钱算不算意义？给人们轻松闲暇时候带来一种娱乐方式，难道不也是意义吗？
许怀清：“总要有些意义，难道这不对吗？”
“可我不是随手就能写出《春风》这样的故事。”许少庭扶额，“能写出一篇《春风》，其实也是有感而发，但是灵感这个东西……遇不到，就真的写不出来。”
许怀清也愣住，与儿子交流前想了许多，唯独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又是那么真实，真实到他也无话可说了。
---
这次早间谈话后，父子二人也就散去，少庭这日也总算把稿子送到了《沪市晨报》编辑部。
本来人家编辑部门口看楼的大爷不让许少庭进去，只让他去邮局寄稿子。
还是位编辑正进楼，听到这抱着牛皮纸信件少年说：“三万字的稿子，这年头要是寄丢了我还要重写，实在不放心。”
编辑姓贺，三十来岁年龄，是个和善性格，听到这话返回去，对这少年说：“我就是沪市晨报编辑部的编辑，你把稿子给我，一定保证不会丢。”
那少年还颇有点怀疑的看看他，再三确认才将稿子交给了他。
编辑部众人这日上午就见主编拿了个厚厚信封进来，他先将这信件给了晨报审稿的编辑，也不多说，只是道：“三万字的小说，注意点别把稿子弄丢了，没过审也是要寄还给原作者的。”
这编辑便以为主编亲自送来的小说作者很有来头，干脆拆了信封，先开始审起来这篇稿件。
贺主编正坐在自己单独的办公室里，桌上是几篇审稿编辑们送上来的稿件，大约只过了半小时，就听到办公室外几个编辑们说话的声音。
说话不奇怪，交流意见也是很常见的，只是那声音越来越喧哗，隐隐正是要争吵起来的架势，贺主编一抬眼镜，板着脸出了他的办公室。
正听到几个编辑叽叽喳喳的吵闹道：
“这小说写得很有意思，文笔流畅，故事节奏也是极好的，怎么不能刊登？”
“这写的东西也太过匪夷所思不说，还有那什么写的不信神魔，若挡我者是神明，便做一个弑神者，这是生怕别人不想到要反/政府啊？”
“这写的都是我们本土文化，虽然加工了许多，照你这样说，我们的神话传说都是反/政府咯？”
贺编辑咳嗽一声。
没人理他，还在各自争论，贺编辑慢慢走过去，脑袋探到聚在一起的几个人中间，慢吞吞的说：“你们在吵什么？怎么不工作了？也说给我听听？”
众人这才做鸟兽群散，只留下接了贺编辑稿子的那位编辑。
他手上还握着那沓稿子，见了主编便笑道：“我们是在夸您递来的稿子，这个千风明月以前到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写作风格也是第一次见。”
“这是主编您从哪挖来的作者？”这编辑夸赞道，“我觉得写得是极好的，甭听他们其他人瞎评论，我打包票，这篇《大道仙途》能火！”
贺主编莫名其妙：“千风明月是谁？大道仙途是什么东西？”
“就是您早上给我的稿件啊？”
贺主编：“这个啊……这是我路过个小青年，从他那里拿来的，我也不认识他。”
“等等，你把他稿子给我看看，能引起你们争议，不说别的，肯定有可取之处。”

第四十六章 买了束花来看望你……
少庭还不知道自己的稿子在编辑部引起了争议, 他这个时候正坐着车，因为也算是难得出门一趟，所以便也不想那么早回家。加上之前拿到的《春风》稿费，和许嫣然与张氏赞助他的零花钱, 另有来这里总算从许怀清那里也拿到了第一个月的零花钱, 如今算算, 他也存下来快一百块了。
只是从大人那里拿到钱时, 他还挺不习惯, 道了句：“我自己能赚钱。”
三个大人都是同一个回答, 一个摸他脑袋，是许怀清。一个戳他肩膀, 是许嫣然。张氏到是没有动手的习惯，只是慈爱的看着他。
他们不是同一个时间说的话, 但却说出了同一句话。
“你还是个孩子。”
自己能赚钱是不错，但是作为大人给你零花钱也是应该的。
许少庭不得不承认，他听到这句话时，心中涌上一股酸涩。
百年后的他无父无母，只剩下群父母生前的兄弟姐妹，除了小叔, 并无人多么真心待他。他虽告诉自己这是人之常情，他没了父母自己过的艰难，姨妈叔伯们自己也有家庭孩子也不容易。
人生在世，大家都是普通人, 谁也不能用圣人的标准要求他人。
借住在亲戚家中，已经是添了麻烦，不用姨妈叔伯们说：“少庭，你该早早长大了, 学会做个大人了。”
就连小叔也常常叮嘱他：“我们的情况不比他人，庭庭，你必须要学会懂事，不能把自己当做小孩子看了。”
且不仅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们这样说，就连了解情况的老师、邻居、其他旁的人也会这样对他说，久而久之，就连他自己都告诉自己：
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这让他成为了一个从来不会去主动向他人“索求”的人，同时也是造就了他被人评价“心底淡漠”的性格。
什么都无所谓，最后写作也成了只是为了赚钱，没有人关心他，就像他也从不关心别人。
没想到百年后从十三岁开始就不认为自己是小孩，到了百年前真实年龄都十八了，反而被便宜家人们当做了孩子看待。
许少庭也就原谅许怀清摸他脑袋，许嫣然戳他肩膀，张氏总是肉麻的目光了。
就是珍珍那天晚上看他边数自己的小金库，边如同巴尔扎克笔下所写的欧也妮&#183;葛朗台那般，带着被资本主义腐蚀的稍显猥琐的笑容。
然后数着数着，这位被金钱腐蚀的少年又露出哀伤表情，还伸出手抹了把眼睛。
珍珍实在是看呆了：“哥哥，你究竟是开心还是难过啊？”
小姑娘便见开心和难过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脸上。
许少庭道：“开心的……开心到都难过了……”
原来他还是个孩子，这话真是怪肉麻的。
许少珍小姑娘正要问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哥哥说的话有时总让人听不懂，就见她兄长特别慈爱的看着她，还伸出手摸了把她脑袋。
这目光与举动，让珍珍诡异的想到了许怀清与张氏，差点让她以为许少庭是不是被爸妈附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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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百年前有了父母姑姑，还有了个妹妹的许少庭，也不得不有些扭捏的承认，他其实并非性格真的淡漠，真遇到人家对他好，把他当做亲人看待，他根本就做不到铁石心肠、毫无感触。
不要说家人了，许少庭让司机大叔开车去一家花店，因询问了许少庭要去哪里，司机大叔便将车开到了目的地路线上的一家花店门前。
这花店临近码头，还未下车，隔着车窗少庭便看到不大的门面外摆放着成簇的鲜花。
下了车走过去，便是鲜花成锦的让人眼前一亮，心情都不觉间明媚了起来。
走进花店里面，老板正在用报纸扎一束满天星搭配康乃馨，见个俊秀少年出现也是眼前一亮，毕竟让人心情愉快的不是鲜花，而是鲜花的美丽。同理看到美丽的人物也同样让人心情愉快。
“您是要买花吗？”花店老板笑着问道。
许少庭盯着她手中正扎着缎带的花，指了指说：“要这种带着缎带的，绑着漂亮蝴蝶结的花。”
“可以，那您挑选一下，或者我帮您搭配？”
“你手上这束就很好看。”许少庭说。
“是要去看望母亲吗？”花店老板随口问了句。
许少庭：“不是，这有什么讲究吗？”
他就知道玫瑰花肯定不能乱送，送玫瑰那相当于表白了。
花店老板好笑的看着眼前少年：“以前从未送过花吗？若是送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玫瑰可能略显唐突，那可以送百合，这样看着更温柔些。”
“但如果正处于热恋，送玫瑰是很合适的。”
许少庭：“……是送给个朋友。”
说完赶紧补充：“男性，比我大四岁，不，大六岁，算是我的师兄，他生病了，我不想空手去看望他。”
“那就送百合吧。”
许少庭第一次送花，犹疑说道：“会不会太常见了，也太普通了。”
花店老板想想：“今早到是送来了批郁金香还有向日葵，郁金香有些人受不了它的味道，你看向日葵如何？”
十来分钟后，等在花店外的司机大叔正靠着车门透风，就见他们家的小少爷捧着束比自己脑袋还大的金灿灿葵花出了花店。
少庭除了这束花，还向花店老板询问：“有什么好种植也好养活的花吗？我想买些种子一同带去。”
花店老板委婉告知：“什么样的花从种子开始种起，都要费点心思，如果真想轻松养点什么，不如养一盆仙人球罢了。”
最后许少庭捧了束花，拿了巴掌大小纸袋装的苜蓿种子，姑且交给沈灵均，虽然苜蓿更趋近于草，但也是能开花。至于仙人球，许少庭思来想去，看望生病的人送盆这个还是算了吧。
从花店再去沈灵均那处公寓的路程就没剩多少了，只是到了公寓楼下，先遇到了带着三个孩子外出，被他昨日借过大米的印度女主人，两人分别用自己带着口音的英文打了声招呼。
这位印度女主人，也兴许是家庭主妇们的通病，都很喜欢与人家长里短几句话。
许少庭打了声招呼就想上楼，却又被拉着听了好几句一知半解的印度发音英语，迷迷糊糊的只笑着答道：“yes，good，fine，byebye！”
告别后，许少庭嘀咕，不知道沈灵均这个白心黄皮的香蕉人能不能听懂他公寓里印度人说的英文。
上楼时，又和之前楼上探出脑袋的两个白人小男孩相遇。
俩棕发白肤蓝眼睛的小男孩长得到是十分可爱，真真是如同西方油画中的小天使一样。
只是性格脾气很不天使，笑嘻嘻的冲着许少庭比了个鬼脸，没等许少庭反应过来，折了他一支向日葵就跑。
许少庭站在楼梯中间没追过去，翻了个白眼骂了句“熊孩子”，就很郁闷的抱着明显缺了一角的向日葵花束来到二楼那扇绿房门前。
谁知扑了个空，敲门了好一会儿，隔壁邻居也被他敲醒，难得是这里住了个黄皮肤华夏人，明显刚睡醒模样探出脑袋，一口带着沪市口音的中文对他说：“这位新住进来的莱恩警官一大早就去上班了。”
“我早上回家时与他说了两句话了解到的，你是他的朋友吗？”
许少庭就借了这位本地土著的纸笔，写下一行话，留下向日葵与种子离开了。
直到这日傍晚，沈灵均才回到家中，抱着些自己买了的熟食便是晚饭，到达公寓楼下先是遇到归来的印度军官与他妻子孩子，一大家子看模样是要在外面吃晚饭。
印度女主人见到他，便笑眯眯的用英文说上几句话。
沈灵均仔细辨别，听到今天上午昨天找她借米的可爱男孩子捧着束花来看望他。
已经忍不住嘴角勾起来，上了楼台阶还没走完，就先看到那浓烈鲜活的黄色花瓣。等走到门前，弯腰拾起靠着斑驳绿色木门的一捧向日葵，也看到花束里插着的小纸袋与一张撕下来便签纸。
纸上写到：
师兄，买了束花来看望你，没想到你去上班了。
我也不等你了，便自己先回去了。
只希望你看到这束向日葵，心情也能向它们一样明媚。
另附一袋苜蓿种子，你可以种到花盆里。传闻若是种出了四片叶子的苜蓿，就能带来好运。
——少庭
匆匆看完第一遍，就忍不住仔细看第二遍，大约看了四五遍都有了，沈灵均把这纸片仔细对折塞进口袋里。正要捧起花，察觉到楼上探下来的脑袋，抬头就望到那俩白人小男孩瞅着他，更显眼的是他们手里还握着朵向日葵。
这天夕阳渐落时，三楼的美国白人主妇正在家中做晚饭，就听到门外自己的两个儿子尖叫出声，匆匆跑出门只见个穿英国警察制服的高大青年背影。
青年手里还握了支颜色鲜妍的黄色葵花，而她那向来不省心的儿子则向她告状。
换做个普通白人或是华夏人，亦或楼下住的印度人，她到都不介意找上门理论一番，但看着那身制服还是犹豫再三，也没问缘由，这次换成逮着两个儿子骂了一顿。
让两个小男孩也奇怪，在沪市向来作威作福高傲不可一世的母亲，怎么不去骂那个华夏黄种人，反而骂起了他们？

第四十七章 英雄出少年
接下来两天, 又发生了些事情。
先是张求仁老师致电：请假一周，不能来给少庭上课了。
并在电话里布置了一堆自习作业，叮嘱许少庭切莫放松自己，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要是这周时间全用在吃喝玩乐上了, 指不定等他回来, 之前上课学习到的知识都要忘光了。
许少庭放下电话哀叹一声, 没想到上辈子十六岁退学的报应在这里, 这不, 回到百年前变成了十六岁不说，与“学习”这玩意也再续前缘了。
沈灵均那晚也打电话来找他。
他正好路过走廊电话机旁, 听到电话声响，顺手接了。
那边男声还带着点没完全褪下去的沙哑, 礼貌问道：“许少庭先生在家么？还请他接电话。”
少庭握着电话筒，第一次被人这么正经唤作先生，忍不住想笑，但憋着笑就是不出声。
那边沈灵均还在问：“喂？请问你是……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随即反应过来，笑着问：“少庭，是不是你接了电话？”
许少庭承认了, 两人握着电话聊了一会儿，沈灵均向他道谢，告知师弟已经收到他的向日葵，又说明天休息, 便将花盆中的杂草清理出户，换成苜蓿种子种进去。
只是也好奇的问：“为什么送我苜蓿种子？又怎么会想到送向日葵？”
“苜蓿和草也区别不大，感觉师兄你应该能养活。”许少庭老实答道。
关于向日葵，他则说：“向日葵多实用, 等花瓣败了，你还可以嗑瓜子吃。”
于是惹得那边男青年发出相当富有磁性，引得人耳朵都要发烫的好听笑声。
借由向日葵，俩人又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从“白人不会嗑瓜子”聊到“张求仁老师这周是要忙什么”。
许嫣然早在少庭刚接电话就过来瞅了眼，因需要用电话向一位李太太确认明日出行时间。
见侄子正在聊着，就先行回了客厅等待。期间竖着耳朵，待一小时过后，许嫣然再也忍不住，无语的来到侄子身旁，正听到他与那边的人语气懒散的说起张求仁：“张老师讲课很好，只是他总喜欢看人家漂亮姑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许嫣然：“你在和谁煲电话粥？都足足有一个小时还多了。”
“你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的？”许少庭被吓了一跳。
“是你聊的太入迷，连我这个大活人都没看到。”
“在和沈灵均先生打电话。”许少庭又正经答道。
“你们两个男的哪来的这么多话讲？”
许嫣然红唇一撇，很是无奈的看着侄子，“我还以为你是开窍了，和哪个女孩子讲电话这么久。”
许嫣然又道：“看你们聊天也不是在说正经事——再正经的事情也该说完了，电话先借我用用吧。”
少庭这才知道自己和沈灵均聊了一个多小时了，想到沈灵均是“大病初愈”，赶忙说了通你好好照顾自己身体之类的废话，就也不愿意再聊了。还颇为严肃的抱怨：“你应该上床休息，和我聊这么久耳朵不疼吗？”
惹得那边的男青年再次发出低沉笑声，只是挂电话前轻声的说：
“许先生晚安。”
“祝好梦。”
许嫣然就见自己那本就缺乏男子气概，瘦弱俊秀的侄子耳朵红了个透，做贼似的看她一眼。
许嫣然没好气的背过身子，捂住耳朵说：“谁愿意听你们两个大男孩讲电话。”
说的竟是些无聊东西。
许少庭这才握着话筒，嘴巴贴着小声说：
“沈先生也晚安，也祝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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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张求仁老师与沈灵均先生这两件事，与第二天登门发生的事情相比，又显得不那么引人放在心上了。
那是早上刚刚九点半时刻，少庭用完早餐正坐在走廊檐下，面朝着后院大片草坪背单词。
张求仁老师的话听进了心里，于是每天的时间安排成三份，早上学习、下午写小说，晚上则自由支配，充当休息玩乐时间。
但是想的这样美好，他人坐在檐下，晒着沪市秋季清晨也不见干爽的阳光，在清冷的风中不仅没有脑袋清醒，反而昏昏欲睡的开始脑袋上上下下的小鸡啄米了。
家中女佣是一路小跑着过来，喊了声“少爷”，许少庭脑袋猛地一点，脑袋一个激灵的清醒过来。
女佣就见那少年迷瞪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直愣愣的举着英文课本嘴中念经似的读起英文单词。
“少爷，还请来客厅一趟，有位贺先生找您。”女佣说，“夫人让您赶紧过来，说是有急事。”
许少庭拎着英文课本，路上不到半分钟的功夫疑惑到贺先生是何方神圣，别是原身认识的人吧？
可他不认识，这若是聊起来岂不是很容易露出马脚？
直到进了客厅，先见到许嫣然和张氏与个男人面对着坐在沙发上。
似是听到少年脚步声，这位贺先生起身转向许少庭，他便看到张约莫三十五六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脸庞，这人戴着一副方框银边眼镜，见到他上下打量一番，露出个带着文人气息的和善笑容。
“小朋友，你好啊，又见面了。”这中年文人笑道。
因昨日刚见过这人，许少庭也认出来人，他走过去不解问道：“你，贺编辑？你怎么来我家了？”
这位正是昨天好心帮他接过稿子，自我介绍说姓贺，正是沪市晨报编辑部编辑一枚。
“哎，是我。”贺编辑面容相当和蔼。
许少庭心里不仅犯起了嘀咕，昨天这人只是友善，今天这目光……过分友善到让人起疑了。
“是稿子有什么问题吗？”许少庭忍不住问。
他有点不好的联想，总不会这故事被人想到了反映实事了吧？
“稿子？《大道仙途》这故事自然是很不错的。”贺编辑看着许少庭，转过头又看沙发上的两位女士。
他是很费解的问：“我说找千风明月先生，怎么又把这位昨天送稿子的小朋友叫来了？”
许嫣然盯着自己指甲：“这个，贺主编您自己问他就是了。他是最清楚不过千风明月先生人在哪里了。”
贺主编脑袋快速转过来，猜测道眼前不过十五六岁年龄的男孩与作者关系：“小朋友，你是……千风明月先生的孩子？”
许少庭：“我……是作者本人啊。”
贺主编面露古怪：“你说什么？”
许少庭也大为纳闷：“我都亲自去送稿子了，为什么会认为我不是作者？”
“别开玩笑了，你这个年龄的小孩哪能写出框架、节奏、文笔与故事都如此老道惊艳的小说。”贺主编露出个宽和笑容，“快别淘气了，赶紧将千风明月先生叫来，我是有正经事要和他说呢。”
许少庭：精彩了，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碰到这样的事情。
——请问如何让他证明自己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千风明月呢？
许嫣然却是在一旁再也忍不住笑出声，张氏也替少庭答道：“贺先生，那小说真的是你面前这孩子写的，他就是千风明月，千风明月就是他。”
得到两位女士认证，况且也想不到人家蒙骗他的理由，贺主编面色更加古怪。
“小朋友，你贵庚……啊？”
“十六岁了。”
“你写小说几年了？”
许少庭：好问题，我写小说将近六年了，总计写了一千两百万字有余。
但他只能很无奈的答道：“上个月开始试着写长篇小说，就是您看到的《大道仙途》这前三万字。”
这话说出来，别说许少庭感觉很让人难以信任，贺主编果然也非常怀疑的看着他。
许少庭只好胡诌：“我一直就很喜欢看白话小说，以前闲来无事就喜欢在草稿纸上随便写点，这样瞎写了好几年，今年确是决定正正经经的写个完整故事。”
也不知道这样的鬼话，能不能骗过贺主编。
少庭很有点绝望的想，这编辑审稿多年，他说得对，无论怎么看他递交的稿子都是个绝非新人作者能达到的水准。
《大道仙途》的行文太老道了，只前三万字你就能看出来是个成熟作品。
果然少年回答的话语落下，场面陷入了某种极为安静沉默的氛围中。
许少庭：“嗯……那稿子……”
贺主编突然大笑一声，许少庭闭了嘴，这中年文人上前两步，巴掌落在他肩上便拍打了好几下。
拍的他这弱鸡身体都晃了两下，他正要反抗这位贺编辑唐突举动，便听此人高声说道：
“英雄出少年！好！”
“先生正是如自己小说中的主角叶云起刚出场一样，虽看着不起眼，是个很没精神气总被人忽视的少年，但随着后续剧情发展，果真是不能令人小瞧的天之骄子！”
许少庭：不是，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就见这位贺主编，这位三十五六岁的中年文人后退一步，继而很是认真的对着他鞠了一躬了。
少庭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扶这位大叔，贺主编趁机握住他一双手，表情真诚道歉：“千风先生，是鄙人眼拙，不该因为年龄就小瞧了您。”
许少庭默默的把手挣脱出来，贺主编显然激动过后，也回过神讪讪的恢复成了平日里稳重模样。
他与面前的少年回头，就见两位女士瞪着眼睛，看戏的看着他们两人。
许少庭到是无所谓，溜溜达达的走过去，顺便对贺主编说：“您请坐，别站在那里了。”
贺主编走过去，只是看看两位女士，委婉的说道：“接下来的话，我想单独和千风先生聊一聊。”
“哦，好的，我们这也要出门了。”张氏答道，说完和许嫣然起身。
只是两个人离开了，埃里克又送来茶水点心，等客厅彻底就剩下贺主编与许少庭，他才清清嗓子，正正的看着面前的千风明月。
“实不相瞒。”贺主编说，“我其实是个很稳重的人。”
许少庭：不太能令人相信。
贺主编：“只是被您的年龄吓到了，我知写作一行，天赋绝比勤勉重要，但在表现出天赋之前，必是不可缺少前期大量的练习。”
“所以实在是被您的年纪吓到了。”贺主编叹口气，“入行十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让我惊讶年龄的作者。”
许少庭是真的不理解了，他也觉得《大道仙途》写的不错，毕竟是结合了他写作六年来所有的经验，虽然许嫣然和珍珍都把它夸得天上地下绝世无双。
但少庭只是认为，这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小说种类和叙述方式都没有百年后的网文那样丰富多彩。
试想百年后《斗破苍穹》横空出世，那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结合退婚剧情不知道惊艳了多少读者和作者。
但再过五年，就有人开始说《斗破苍穹》剧情老套，全是套路毫无新意了。
而对于阅历更加丰富的许怀清，还有张氏来说，他们看《大道仙途》虽也夸这故事写的紧凑吸引人读下去，但他们更会从另一角度评判小说：意义与主旨。
在他们看来，小说好看只是最基本的要求，一篇小说究竟有没有足够让人发人警醒的主旨和意义才是更重要的。
《大道》现在只有前三万字，如果非要说主旨，自然是“反抗”，是主角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当然是极好的主旨，只是配合这主旨的打脸逆袭剧情……
就只成了口头上的喊喊，根本没写出“反抗”与“自我”的真正内涵，纯粹就是披了个这样的皮子，本质还是在讲述个阅读过程很“爽”的故事。
“您太夸奖我了。”想到许怀清对他说的话，许少庭有些沉默。
他道：“我不能接受您这样的夸奖。”
贺主编：“这有什么不能？”
他不赞同的摇头：“千风先生，您也不该妄自菲薄啊。”

第四十八章 开山祖师爷
少庭这时还当贺编辑只是与他客气, 他投稿《大道仙途》在沪市晨报也是经过多方考察——几乎把上海发行的杂志报纸全看了一遍。
其实并非没有想过接着投稿之前刊登《春风》的《新月》杂志，毕竟《新月》上连载的武侠小说与爱情小说，少庭读着感觉这杂志也应是能接受《大道》这样的故事与风格。
但是《新月》是周刊，考虑到这点, 所有的杂志便都成为报纸能每日连载之后的选择。而在大多数报纸小说连载里, 去除风格特别正经的, 明显不刊登《大道》这种题材小说的, 也就只剩下三四家报纸可供选择。
《沪市晨报》是上海发行量第一的本土报纸, 许少庭虽然第一家投稿就选择了晨报, 但考虑到这家报纸肯定不缺稿子，连载长篇小说更是很少会采用新人, 即使对自己写的小说很有自信，但也做好了不过稿的准备。
况且现在得知贺编辑正是主编, 还从业十年，他什么样的小说没见过，所以少庭只把贺编辑说的话当做他性格如此，喜欢夸张了的来说。
贺主编要是知道他是这样想的，都要委屈死了。
昨天他从审稿千风明月小说的编辑那里接过稿子，直接坐在这位编辑身边的椅子上, 对于他们这职业来讲，三万字的小说十分钟左右就能阅读完毕，且一篇稿子能不能过稿，前三千字甚至前三百字看完就知道了。
在最初阅读《大道仙途》时, 贺主编一眼扫十行，心中也道这文笔叙述方式十分通顺，到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文风，也是十分有个人风格。
等贺主编看完前三章, 他已经忍不住开口：“这作者真是好想象力，他都是怎么想到构架出这样一个完整的修行体系？还有这样一个世界？”
凑过脑袋正和贺主编一起，也是在看第二遍的编辑笑道：“您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剧情比前三章还吸引人。”
等全文看完，贺主编还在继续翻下一页，才发现稿子到此为止，第一句话便是高呼：“怎么剧情断在这里！”
随即当场便没忍住激动大声说：“这么好的故事当然要登，我都说审稿不要带个人眼光，这稿子要是换个别的编辑来审，是不是就送不到我眼前了？！”
但因为贺主编语气实在激动，明眼人一看都是拜倒在了这篇小说的石榴裙下，导致编辑部的编辑们私下小声议论：
明明是主编你第一个带着个人口味在审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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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接受了妖女试炼，睁眼四处是茫茫无边的长夜，那出现在他身前模糊的身影，既温柔又哀伤的说道：阿云，至此之后，君心似我心，定不负——”
此刻，贺主编在说完不要妄自菲薄，便迫不及待的背出了三十章结尾，他急切问道：“定不负什么？”
“这长夜中的身影是是谁？”
“他是男是女？和叶云起是什么关系？”
许少庭：“您别激动，先喝杯茶吧。”
“喝什么茶？”贺主编也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他摇摇脑袋，“是我在先生面前失态了，实在是您太会断章，您这篇《大道仙途》我从昨天拿到稿子，到现在都看了五遍了。”
少庭有点不敢相信：“有……那么好看吗？”
但也觉得贺主编没撒谎，毕竟他连原文的段落都背出来了，所以他是真的认为《大道》写的十分好看？
好看的让他一举跻身成了个“先生”了。
“您别叫我先生了，叫我小许、少庭都行。”许少庭实在承担不了这个称呼，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我怎么能担得起先生俩字呢。”
就像写网络小说的顶多说自己是个作者，谁敢说自己是个作家。
贺主编却皱起了眉，少庭心里一紧，心想是不是说错了话。
就见贺主编皱着眉道：“千风先生，我说过我入行十年了，恕我直言，您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写的这篇《大道仙途》是什么优秀的作品？”
“可以称得上是佳作……但也仅仅如此了。”少庭斟酌着用词，很有点谨慎的看着贺主编，“不过是高于平均线的作品，可以夸一句好看，看得爽快，阅读体验很棒……但绝称不上神作，也承受不起过高的赞誉。”
“您看过的书多吗？”贺主编叹口气，随即一副极有耐心与和蔼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小少年。
许少庭：“还算……多吧。”
但他看得自然是网文小说最多，当然里面不乏精品，名著都是小学时候和初中看的了。
哦，读者、青年文摘、格言、儿童文学、科学世界还有花火，这样各种风格的杂志也每月都有看，期期没落下过不知道算不算正经书？刘慈欣的短篇科幻小说他都是在这些杂志上看完的全文。
“既然看过不少小说，您应该知道没有人写过《大道仙途》这样的小说。”贺主编说到这里，面色又激动起来，“从没有，从文风到各种设定背景——您是第一人，您还不清楚吗？”
“这个修真体系，这个结合神话故事的背景世界，这篇小说刊登出来您就是这个流派的开山祖师爷了！”
“我——”少庭张大了嘴。
卧槽！
只有这两个字可以表达他的心情了，且因为他脑子转起来并不慢，姑且算是个聪明人，也因之前看过《大道》的不是家人就是沈灵均，都不是经常看小说、就算看也是有所挑选题材，所以没人发现《大道》的故事设定，在这个白话文小说只是刚刚兴起的时间段，是多么的……
独树一帜。
再无二家。
正是贺主编所说的：这样的设定与世界背景，这篇小说注定是修真小说的开山祖师爷。
且少庭很快意识到另一件事，他是不清楚第一个写修真小说，并且定下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等设定的开山祖师爷是谁，但他知道，如果大道发表在这个年代，他确是改变了历史，将原本的开山祖师爷给顶了下去……
少庭想到这里，更不敢承担起这样的殊荣，贺主编便见眼前少年神色相当的郑重与严肃。
便见这少年不作伪的清晰说道：“贺主编，《大道》的故事是我原创没错，但是里面的背景与修行等级设定——这个修真体系与题材却不是我想出来的，想出这些的作者另有其人。”
贺主编当即愣住，随即追问：“是哪位作者？”
“他……”少庭做出悲伤神色，“在这个时代是不会写小说了。”
贺主编也顿住，沉默了几秒哀叹道：“是受了什么打击吗？”
许少庭摇头：“这我便不能多说了。”
贺主编道：“那您用这些设定是有授权的吗？”
许少庭想想：“设定是开放的，故事是原创的，这点您请放心，而且还请问，贵报社决定连载这篇小说了吗？”
贺主编很是肯定的点头：“我已经决定采用这篇小说，今日登门拜访，除了要与您敲定连载事项，还有我个人私心。”
贺主编说罢，先从公文包中拿出与作者签约的合同，讨论签约条件时贺主编就语气暂且公事公办起来，但也因偏爱这小说，所以还是给予了面前这年轻男孩格外的宽待。
比如新人作者想要连载长篇小说，本该没有这个资格，贺主编大手一挥，破格允许了。
再比如稿费，新人作者拿的该是最低那档，稿子写得好可以翻两到三倍，贺主编直接按两块五的稿费算给了许少庭，这个价格已经是个发表过很多小说，很有“资辈”的作者才能拿到的千字稿费了。
谈妥这些条件，许少庭签了字，他便接着说道：“还请刊登第一章 时，注明背景设定源自作者友人提供，且这些背景设定开放授权，谁想借用写新的故事，都是可以的。”
贺主编点头，这些都是小事，自然没必要逆着作者要求来，只是端起茶杯喝了杯茶水，贺主编清清嗓子，他眼中那股子热情再次涌上来。
少庭默默地往后靠了靠，这神色有那么点和妹妹珍珍相似，只是珍珍毫不掩饰，贺主编还会掩饰一些。
贺主编带着这热情，极为恳切的说道：“希望您不要自我看低这篇小说的话也说过了，下面的话却是我早就想和您交流，实不相瞒，本来上门与作者敲定合约的事情不用我来做，但为了和您说这些话，这活计才让我抢了过来。”
“先生的小说写得很好，这点不用怀疑，白话小说讲究的就是能看懂，能看的有趣，而不是像以前八股文那样佶屈聱牙、艰深晦涩，读来只让人掉脑袋的犯困，要是没点底子就算看完了也不知是在讲个什么。”
“而先生正是在通俗易懂这点上，完全做到了自己独特的文风，较之我阅读过的大多数白话小说，阅读体验堪称最佳。”
这话说完，贺主编便深深的望着面前的男孩。
许少庭只觉有点凌乱，他无不稀奇的想：原来语句写的通顺偏向口语化，也可以这样……夸奖的吗？

第四十九章 天生该吃这碗饭
“所以, 我这还有个请求。”贺主编怀着极为深情的目光，脉脉的注视着眼前少年。
许少庭心中想：您这个目光看得我好怕怕啊。
便屁股挪了挪，悄悄的坐的离贺主编更远了些。
贺主编轻咳一声，收敛神色, 只是眼中恳切犹在。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您手里应该不止这三十章稿子吧？以后作为专门负责先生小说的编辑, 我也要提前审稿呢。”
许少庭恍然大悟：“您是想看后面的稿子吗？”
他便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后面也就只有五章了。”
“但不用担心, 我每天都会固定写两到三章, 加上目前三十五章的稿子, 报纸每天连载两章, 不出意外，应该不会有断更的一天。”
“断更？”贺主编不解的重复了遍。
“就是……开天窗。”少庭抹了把脸, “对了，可以每天连载两章吗？”
“自然是可以的。”贺主编答道。
说到这里, 俩人又敲定了刊登时间，以及固定每天刊登两章等事宜，等这些聊完，少庭干脆领着贺主编去他卧室，把剩下五章以及全文大纲拿给贺主编看。
贺主编第一遍是囫囵吞枣，少庭估摸着顶多五分钟, 他就把五章一万字给看完了。
然后贺主编抬头，许少庭霎时间被那哀怨目光给瞅的小心翼翼问道：“是写的有什么问题吗？”
“那无尽长夜试炼境中，和主角说话的那身影是个女子，这倒是知道了, 但是这女子到底是谁？”
“还有定不负与君生死相随之约，这个约定哪来的？叶云起不是个才十五岁的小孩吗？”
“还有，我早就发现了——”贺主编深吸一口气，是又佩服怨气满满, “您是每一章结尾都要留下个悬念，或者下个剧情的开头，就好像是在每一章结尾放了个钩子，这真是让人心急火燎的，想不着急知道下章剧情都难哩！”
许少庭后退两步，坐在自己床边，与坐在书桌前椅子上的贺主编互相看着对方。
贺主编就见这少年作者诧异回道：“学会断章，这难道不是一个作者该有的基本素质吗？”
贺主编愣住，许少庭对他微笑，心想这可是百年后网文作者个个都该具备的本领，否则网文本来就天天更新，想不水都难，再不会断章，那读者都要跑完了。
很有文人气质的贺主编在年轻作者的微笑里，忽然笑着拍手鼓掌，他看着面前少年，似是恍然大悟，也似是若有所感。
这位入行十年的编辑，给了面前这小作者又一个极高的评价：“千风明月先生，您真的就是天生该吃这碗饭的人呀。”
说罢，贺主编道：“让我把这五章再重新看一遍，刚刚只看了个大概，只来得及品出点甜咸味，我得再看一遍，细细品品里面其他的酸甜苦辣。”
被贺主编这很有意思的形容逗到，也是被人如此详细的夸赞到自己小说，少庭只说随意，但自己心里也很是高兴。
五章一万字的后续贺主编这次便多费了点时间，约十分钟后他抬起头，还犹自在品味：“唉，真的是好想知道后续，千风先生，你怎么就正好卡在主角在黑暗无光的长夜里看到坠落的太阳，而且太阳怎么会坠落呢？”
“真的是好奇死我了。”
贺主编无奈看着许少庭：“您的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
“如果不是不人道，真想现在就让您坐在这里开始写下章，我就在旁边监督着。”
“或者让我看着您写也是可以的。”
许少庭：“这……您看大纲就知道太阳是怎么回事了。”
“而且若是好奇后面剧情，大纲也基本都解密了，写作过程中可能会有所改变，但主线已经定下，应该是不会再改变了。”
贺主编听到这话，也翻出稿子下面不过薄薄一页半的大纲，等他看完，许少庭又听贺主编夸了遍大纲中写的剧情。
因为从遇到贺主编到现在，夸赞听得太多，少庭也产生了免疫，并且自觉自己的脸皮都在他人对于自己小说的夸奖里，变厚了那么一两层。
已经能做到面对真人当面有声夸奖，面不改色了。
而原本和贺主编相关的事情，既小说连载之事也就可以到此结束，二人又互相寒暄两句，贺主编道：“我也不能久留，还要回报社审稿。”
这般说着，两人已是并排朝房间外走去，一个要回去上班，一个送客。
贺主编路过书橱时，也是想了解下这位如此年轻，却能写出如此老道精彩故事的少年都看些什么书，便看到被仔细裁剪下来，四角抚平，平铺贴在书橱外的一张报纸。
也因报纸题目用字硕大，贺主编带着眼镜很清晰的看到“叶校长点评《春风的故事》”这行题目。
少庭走了两步，身旁贺主编停住了脚步他很快察觉，顺着对方目光看去，正想着说是“很喜欢这篇点评就剪裁了下来”，也是“以作警醒，很受这篇长评启发”。
贺主编已经很感慨的出声说：“千风先生，想必你也是很欣赏尊崇叶先生的罢？”
许少庭很认可的回道：“非常尊敬，是位很了不起女士。”
他从看完这篇长评，又从许怀清那里知道了关于叶珍珠女士的经历。
如果说看到对《春风》的长评，他已是极其敬佩这叶女士，但从许怀清口中听到这位女士的人生历程，他更是从敬佩变成了尊崇。
许怀清为了自己的理想做了什么，许少庭还不是很清楚，但只听他说的那些话便已是让人从心底动容。
那么叶珍珠女士，则是从行动到语言，都已然是许怀清最终想要成为的那种人了。
贺主编便道：“叶先生身体最近已是大不如以前，听说已经不能下床，近来去看望她的人可谓是络绎不绝，只不过大多都没见到面，只听说由她的一位至交好友陪在身边，现在已经是不肯见外人了。”
说到这里，贺主编便很有些唏嘘：“听说是肺病，以前救助学生时染上的，这还真是……唉！”
真是什么，少庭猜测，贺主编咽下的后半句大概是“真是好人没有好报”这样的话，但是送走贺主编后，他回到自己卧室，盯着那剪下来的长评看了许久。
他心中想：我与叶女士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不过是一个故事让我们在文字上隔空有了交流。这样的缘分绝说不上什么深交，正是应了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句话。
可还是难过。
这日早晨的清冷阳光中，少年本该按照家庭教师要求，背英文单词或是些文言文课文，再不济也该写两道数学题。
只是他盯着那裁剪下的报纸看了许久，反而抽出稿子下面的大纲，突然拿出笔在大纲上做出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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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周，沪市晨报挑在周一刊登了《大道仙途》前三章，之后每天连载刊登两章。
家中本就订阅了不少报纸，也早知道少庭敲定了连载事宜，但周一一大早，包括许怀清在内，众人全都起了个大早，纷纷等着送来早报。
反而衬得许少庭打着呵欠进到餐厅时，见到他们三个大人加一个小姑娘，四个脑袋也不显挤得慌，全凑在报纸前。
许少庭吓了一跳：“珍珍，你这个时候和……父亲不是该出门了吗？”
许嫣然第一个抬头，笑着说：“都在等你的小说连载，不是我说，我这都是看的第三遍还是第四遍了，还是觉得很好看。”
张氏也缩回脑袋，给少庭倒了杯牛奶，推了推珍珍低声说：“再不去学校就要迟到了，你父亲上班也要来不及。”
珍珍这才收回脑袋，与许怀清一起向许少庭道了声“早上好”，一大一小匆匆拿了两片吐司面包，果酱都没有涂，分别拎着公文包和书包出门去了。
少庭就一个感觉：真的好窘哎！
待他坐在餐桌旁开始吃早餐，许嫣然例行夸奖，直道老许家真是祖坟冒青烟，竟然也能出个作家。
又说这都是封建迷信，把许少庭和老许家撇的干干净净，说了句还颇为哲学的话：“身体不过是躯壳，灵魂都是独立自主。”
张氏也说了句话，让许少庭冒了冷汗。
这原身的亲生母亲很是带着疑惑的道了句：“以前也没见过少庭写小说，如今却是一写就上手，很难看出来是个第一次写小说的人呢。”
幸而张氏也只是感慨似的随口一说，这话就轻轻翻篇了，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许少庭只好心中暗自庆幸：即使是如今这个封建迷信的时代，但是常人也很难联想到，换了个灵魂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端起牛奶喝了两口，沪市晨报便被递给他这个家中最该第一个看到的人手上，不过现在成了最后一个。
报纸正翻在小说连载那页，且三章六千字占了大半个半面，题目更是加粗加大印刷在正中，生怕读者不知道这小说是沪市晨报要强推的新作。
少庭扫了一遍，繁体字阅读如今基本无障碍，只是书写时偶尔还是会蹦出来几个“缺胳膊少腿”的简体字，许嫣然和珍珍充当了他的病句病字校对人，两人都发出过疑问：怎么会写出这样的错字？都不仅仅是少一撇、一个点的错字水平了。
珍珍更是由此想到了一件事，很同情的悄悄对许少庭说：“哥哥，你这是不是都是落水后遗症？”
潜台词便是：脑子还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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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意识到《大道仙途》这篇小说大约是“爆红”的时候，已是连载后正好一周的时间。
张求仁老师那时正打电话来说：还要延迟请假时间。
许少庭没忍住问：老师，你是不是陪在叶校长身边？
那边话筒短暂沉默，张求仁只道：“怕是也用不了几天，我就销假了。”
“叶校长身体好些了吗？”许少庭询问道。
张求仁那边陷入更长沉默，于是不用再问，握着话筒的手从心脏那里连着指尖一齐发寒。
他也明白了过来，“也过不了几天就销假了”的真正含义。

第五十章 狗屁不通/我就是知行
与张求仁老师的这通电话, 最终在无言的沉重中挂掉。
许嫣然和张氏在客厅，最近两人不知在商议什么，似乎在筹谋件正经事情，俩人的关系到是愈加的亲近起来, 很难让人想到这两位曾经是互相瞧不上对方, 相处的跟敌人似的过往了。
只是两人在少年一脸沉重表情路过客厅时, 本是抬头与他打声招呼, 见到他面上这般表情, 两人便一前一后出声安慰。
许嫣然喊住侄子：“少庭, 报纸上的言论都不用放在心上，况且得了叶先生那样一篇长评, 其他人的点评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至于沈宝丽那厮的点评，哼, 明褒暗讽，都不当自己是个华夏人，也不知道她这跳出来争什么风头。”
张氏则说：“这几天与一众太太们打麻将，也听她们提起《大道仙途》这小说，说起来还是她们在校上学的孩子极力推荐，评价这小说是老少皆宜, 只要认字就能看懂，还写的十分有意思。”
“于是如今太太团们里，大家也每天早上在吃饭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沪市晨报去看一看这天《大道仙途》的最新章节。”张氏笑道, “如果我们谁要是没看这小说，现在聊起天都插不进嘴呢。”
许少庭极为纳闷。
其一，他看着许嫣然：“沈小姐又做什么幺蛾子了？”
其二，很难以想象的看着张氏：“阿姨们也觉得《大道仙途》很好看？这可不是什么缠绵悱恻的爱情小说啊。”
许嫣然与张氏则在这询问里, 两人互看对方一眼，更是诧异的异口同声问道：“那你这是在忧愁着什么？”
三人三个问题，少庭的问题暂且放在一边，他先看着许嫣然递来的《文学杂评》，原来是沈小姐以海伦&#183;沈的名字发表了篇对于叶珍珠先生点评《春风》的点评。
少庭阅读速度不慢，很快扫完这篇点评，主题思想大约有三点。
一是称赞附和了叶校长的点评，然后花费了大量笔墨，用极其哀婉的笔调叙述了番自己身为女子遭受的诸如“年龄上的不公平对待”“渴望遇到可以真正尊重她、爱惜她的男子”。
二是讲到她从小在英国伦敦长大，写到白人女子个个自信外向，白人的文化与华夏文化是如何如何不同，总之看着也没有贬低华夏，只是让许少庭读着，也感到不甚舒服罢了。
三是在末尾写了首现代诗，附带对此诗的解读。也在最后结尾提了句《春风的故事》原文。
评价这小说“主旨本该是极好的，但也确是有为吸引人眼球故作荒诞离奇的剧情嫌疑”，于是“反而将很好的立意失了本色”。
许嫣然颇为刻薄的说道：“叶先生的点评引发了不少争论，这周不知多少人去买那两期《新月》，就为了也看看那篇《春风的故事》。”
“海伦&#183;沈向来得意于自己才女的称号，平日里不时就喜欢发表个小诗、散文，开个文化沙龙，请一些酸唧唧的男性文人们捧她臭脚。”
说到这里，许嫣然面露嫌弃：“早该想到，叶校长这长评前几日引发了热议，她沈小姐怎会甘心错过这个让自己也出把风头的机会？”
“只是末了，还要踩上一脚《春风》这故事……”许嫣然悠悠的看向侄子，“你猜是为什么？”
许少庭：“为什么？”
文人相轻？
反正沈小姐这事做的，放在后世不就是“蹭热度”三个字吗。
“不知什么时候流传出个谣言，说知行是个女子，又根据文风猜测年龄不大，该是个即天真烂漫，又——”
许嫣然轻飘飘的瞥了眼侄子：“又不失才华的妙龄女郎。”
许少庭：“……”
他是个妙龄男郎到是不错，妙龄女郎是谁说的？不能忍啊！
“眼见才女名声要被易主，你说她能咽的下这口气？”许嫣然捂嘴笑出了声，“一帮子男文人还替她发声，可惜第二天就有更厉害的作者隔空骂了海伦&#183;沈小姐一顿。”
许少庭便又收到第二份报纸，是一位名为千秋万古的作者。
许嫣然介绍他：“是个有名的批评家，骂起政府来都从不嘴软，说的话也十分犀利，是个不作假的耿直作者，因此在文人圈子里很受敬重。”
许少庭看着这位笔名千秋万古的作者写的话，也觉得骂的真是不客气啊：
早闻海伦&#183;沈小姐大名，也被人推荐读过两首酸诗，推荐者先说是位美女作者，就心想糟了，怕是写不出来什么好东西。不过古往今来的男人们个个臭不可闻，女子的才华人格不过是点缀，提到个女字先想的便是脸了，只有脸过关了，咱们男人才能想一想内在，不过脸过关了，那内在也是可以宽容到没有也无所谓的了。
不过兴许是我思想狭隘，这位美女作者兴许正是才色双全，谁知读了后果真是叹服——要是没有海伦&#183;沈令人推崇的外表，这写的诗歌散文不就四个字便足以形容吗？狗屁不通！
幸而沪市文人圈子里倒也不全是软骨头，狗屁不通的海伦小姐总归只是小有名气，也总归是貌美的名声大于文章诗歌水平的名声，倒不至于让我为华夏文人们全然失望。
只是海伦小姐写些那狗屁不通的玩意便罢了，竟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评价知行的小说《春风的故事》是故作荒诞离奇吸引人眼球？
哦，我明白了，原来海伦小姐写的玩意也是刻意为之，是在下没读懂海伦小姐故意将文章诗歌写成狗屁不通，以此来引人眼球的用意之深呐！
至于您赞同叶校长说的话，我看大可不必，叶校长若是看了您这篇全文看似点评，实则招男朋友的登报启示，那完了，指不定都要垂死病中惊坐起，活活被气得从病床上跳下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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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最后两段话，许少庭没忍住，咧出一口大白牙笑出了声。
这个千秋万古怎么这么会骂人，全文没一个脏字。
许少庭正要开口，许嫣然已经道：“我现在是想到海伦两个字，就止不住跟着想到狗屁不通四个字，天啊，你们文人骂起人来——真是让我等普通人甘拜下风呀！”
“不，是这位厉害。”许少庭笑的肩膀耸动，“招男友启示，他怎么想出来这说法的？我就说沈小姐那点评读着怪怪的，千秋万古这么一骂，真是让人蓦然醒悟，可不就是再招男朋友吗。”
“起先也有人隔空为海伦小姐说两句好话，且骂千秋万古对待个女士这般臭嘴，实在不是君子作风。”许嫣然继续说道。
“千秋万古隔空回道：本就不做君子，只愿以笔为刀，做个文中上阵杀敌、马革裹尸的大将军，若是有一朝死在这支笔上，也算是不枉此生来人间走了一遭。”
许嫣然说：“这位千秋先生是从北方被人救来的南方，一只腿就是当年因港口条约骂政府，跟着学生/上/街/游/行，于是中了枪弹截肢了。”
许少庭听得心情肃穆，默然说道：“真正的勇士啊。”
“所以聪明者绝不会为海伦小姐冒头。”宣嫣然鄙夷的笑了下。“海伦&#183;沈自己都躲在后面，被千秋万古这样登报骂了一顿，连个屁都不敢放，也不知道当天哪个耳朵软的被她说动了，还是主动请缨，巴巴的凑在跟前打前锋。”
“也不用千秋再骂，本来这事要过去了，这位海伦小姐的倾慕者替她登报说话，本要翻篇过去的事情再起波澜，这一周沪市各类报纸杂志针对海伦那篇点评，各类发表的文章骂她的二三十篇是有的了。”
“也倒是阴差阳错，海伦小姐这下子是彻底实现了自己出风头的目的了。”
许少庭听完许嫣然说的话，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中想：沈小姐真是自己作死啊。
再想：这样出风头的后果，不知沈小姐会不会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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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大道仙途》这故事的“爆红”，许少庭是全然没有感觉。因为他实在是宅，几乎天天在家里，所以也没有渠道了解到《大道》这小说发表出去后的成绩如何。
贺主编最开始也没有感觉，因为沪市晨报本就是上海发行量数一数二报纸，有没有刊登《大道仙途》，他从销量上都是看不出来好坏。
只是根据编辑部内部，大家都争着看他拿回来的稿子，只能够肯定这篇小说至少在吸引人这一点上毫无问题。
等他真的感受到《大道仙途》火了，则是在连载第三天开始，各种寄给千风明月的信件雪花似的送到编辑部，别说他都惊呆了，连报社总经理都找上编辑部，让他把后续未发表的稿子找人誊写十份。
“誊写这么多份做什么”贺主编当时问道。
“我自己要拿走一份看。”报社经理说，“剩下的……总有惹不起的人，不能得罪的人，人家要稿子，咱也不敢不给啊。”
等周末休息日与二三好友见面，聊着聊着，就有人说道：“老贺啊，你们晨报连载的《大道仙途》真是好看，你是已经看过后面的稿子了吧？”
于是聚会变成了围着他让他剧透，没要稿子是挺好，但贺主编身为个编辑，也不能坏了行业规矩。于是嘴巴闭的和蚌壳似的，总之死死把住，就是不肯告诉他们后面的剧情。
等进到茶楼，迎面就听到台上的说书先生道：“叶云起吐出口粘稠鲜血，呸了声便大笑道：我这人就是骨头生的比别人硬，挡我者凡人也好，修真者亦罢，就是诸天的神佛让我认命，那也除非把我这人的骨头寸寸打断，抽了我的筋扒了我的皮，把这我人碎尸万段的再不可复生——”
“否则，诸天三千神佛又如何！”
贺主编脚步一顿，身边友人也听得津津有味，并且有感而发：“千风明月的文笔真是太棒了，我记得后面说的话是，挡我者神佛，那神佛便也是我的敌人了。”
“要不是我年龄大了。”另一个友人也说，“我也要跟着喊出声呢，写的真是让人心情澎湃呢。”
贺主编这时候才产生了个想法：这小说红了。
而且是爆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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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庭则是在张氏说的话里，了解到阔太太们和她们的孩子都在看《大道仙途》，心想那成绩应该不错，只是也很不解的想到，原来这样男频的爽文小说阿姨们也喜欢看吗？
还是许嫣然解答了这个问题：“每天除了打牌麻将，偶尔出去看个电影，也总是那翻来覆去的老几部，能有个老少皆宜都能看懂，故事还从未见过的小说，大家都很感谢你能写出这样的小说呢。”
许少庭才明白，这个时代的娱乐项目太少了，看小说可不就是最容易消磨时间的娱乐方式之一了。所以大家有的看，连题材都不挑了……
至于许少庭忧心的事情，他与许嫣然和张氏说了，这两位女士便提了个建议。
许嫣然说：“你如果真的很担心叶先生，不如问问张求仁老师，通过他你总能见一见叶先生，去看望看望她也是很好的。”
张氏也道：“叶先生为你写了篇那样的长评，如今她生了重病……如果知道是你，应该也愿意见见你，我想……她也会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张氏的话触动了许少庭，他深思了很久，决定今天过去了，如果明天还再想这件事，就打电话给张求仁老师，请他带自己见见叶校长。
第二天张求仁便接到个电话，是他的学生许少庭，这孩子提了个让他很诧异的要求：我想去看望叶校长。
张求仁道：“你这不是来添麻烦吗，你又不认识叶校长。”
便听他那让说个《春风》读后感，都很有点无话可说的学生，对他说道：“张老师，我就是知行。”
“我就是《春风的故事》作者，知行。”

第五十一章 毫无区别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男声发出真情实感的疑惑。
“我刚刚似乎产生了幻听……”
张求仁慢吞吞的说道。
许少庭不缓不慢的回答：“我这里有《春风的故事》稿费汇款单,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稿费来源与收款人姓名。如果您还是不信，打电话给许怀清先生，他的人品老师您总信得过，绝不会是在这样的事情上为孩子撒谎的人。”
“况且我没必要说这样的谎言。”许少庭最后说道。
电话那边便又是长久沉默, 少庭握着话筒, 看似镇定, 一颗小心脏早就加速跳动, 但终究是因为非常想去看望叶校长一面, 到是与张求仁说明自己是知行这件事的尴尬渐弱了些。
“你真的是知行？”半晌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犹是副不可置信的语气。
“我真的是。”许少庭答道。
随即补充：“老师，我想去看望叶校长。”
“哦……”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发飘。
少庭连喊了好几声, 对方才被喊回了神，便听对方保持着虚弱声音报了个地址。
张求仁说：“你来吧……要是你的话, 叶校长也早说过，很想和《春风》的作者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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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司机开车一路到了小少爷说的地址，到了那地点，宽大铁栏杆校门前两侧竖着牌子，写着圣玛丽救助学院，外界纷纷猜测叶珍珠先生此时应位于哪所疗养院里, 很少有人想到，她在最后的时光里选择了留在了自己一手创办的学校。
司机大叔将车开学校大门前，与门口看门的大爷报了许少庭名字，这人便佝偻着背, 小跑着出来替他们开了门。
一路进了学校，少庭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校内风景比他想象中的好上太多，来之前因为想着“救助站”三个字, 总想着这是个充满冰冷灰色色调，类似于福利院般的地方。
到了这里还未进来钱，就先望到满眼的绿意，等车一路的开，便被成片的绿色草坪与两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住法国梧桐树惊到。不是许少庭夸张，而是他来到这个百年前的上海后，在沪市所见有十里洋场与独属于这个时代繁华都市的颓靡喧嚣。
以至于在这样的大都市里，圣玛丽救助学院这宛如国家森林公园般的、充斥着静谧绿色的景色，让许少庭心中不禁的想，叶校长该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一位女士。
从许怀清口中得知如今是四十三岁的年龄，八岁那年跟着成批的难民从北方一路逃荒到上海，之后被一位英国传教士收留，同年被来自英国的一位白人女士收养。
而提到叶校长的白人养母，便绝没办法忽略。
这位收养了个华夏女孩的白人女士，关于她的关键词有英国贵族，庄园继承人，中英贸易中的投机者，英国数得上名号的女富豪，虔诚的基督教徒……
以及终身未婚，只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但也早早断绝母女关系的华夏养女。
叶校长传奇的人生，之所以能称得上传奇，也有着她这位终身未婚的英国贵族白人养母的因素。
有着这样一连串的名号的养母、为叶校长的人生带来的外人所津津乐道的八卦也实在是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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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车停在张求仁老师交代的“直走见到第一幢灰色五层教学搂，前有一排草坪，十有八/九还有群肥胖白鸽子”的那所楼前，许少庭推开车门下车，一群白鸽顶着呆愣愣的脑袋，正在草坪上踱着脚步大约是正在找虫子吃。
直直穿过这群胖鸽子，它们也不带害怕，有的正挡在他路上，见人来了也只是翘着尾巴羽毛跳了两步，很有些懒洋洋的让了路。
再按照张老师说绕到一楼后面，许少庭从走廊上走过时，便听到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声音，他好奇的看了几眼，发现学生年龄竟不是很统一，是按了男女分班，但里面可见到十来岁的小孩和十六七的少年人同处一间教室。
他往里面看，也有学生上课走神，往教室窗户外瞅一眼，与他对上目光便好奇的看了好几眼，直到这位苍白俊秀的男孩走过再也看不到影子。
等绕到这幢教学搂后，就在背面的开了扇落地窗，垂着落地窗帘的台阶下见到了熟悉的两个人。
沈灵均正与张求仁说着话，两人身前还停了两辆黑色高级轿车。
张求仁正在说：“我和你认识的时间更长，还以为师生关系外，也能道一声好友，谁知你小子竟然和刚相处不到一个月的小孩伙同欺骗我。”
沈灵均无奈摊手：“我骗您什么呢？”
张求仁吹胡子瞪眼的哼唧道：“你是不是心里嘲笑我，看着我总在少庭面前夸奖知行，你大牙都要笑掉了吧？”
“大牙为什么会被笑掉——少庭——”沈灵均话问一半，耳朵与眼睛都比张求仁灵敏，转过身疑惑的表情就变成了个不作假的开心笑容。
许少庭走过去，自然而然的和沈灵均打招呼，问道他：“你身体已经好了吗？”
沈灵均笑道：“早两天就好了，本想去找你，请你看电影或者吃顿饭，只是没想到，嗯，应该是姑奶奶？我姑奶奶从英国来看望她的女儿，恰巧我在沪市，再加上姑奶奶身份特殊，负责她在上海的安全这件事由我负责便是不二人选了。”
许少庭前两句还能听懂，沈灵均说到后面，他已经是满头雾水，耳朵里只剩下姑奶奶三个字，心想以沈灵均的国文水平，他知道姑奶奶是什么意思吗？
张求仁便横插一嘴：“沈灵均的姑奶奶就是叶校长的母亲。”
许少庭：“那位……英国贵族白人女士？”
张求仁道：“正是。”
许少庭大感惊讶的看着沈灵均，这皮肤惨白的青年脸上表情复杂，但还是开口解释：“我的继父，正是这位女侯爵的侄子。”
许少庭盯着沈灵均：“师兄……那你也是？”
沈灵均赶忙摇头：“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不是什么贵族。”
说完，两个人看着对方同时笑起来。
张求仁本在一旁见许少庭到来，就满脸讪讪神色，早就做好了和自己学生说说关于“他就是知行”的事情。
谁知学生来了后，和另一位学生全然忽视旁人，自顾自的眼中只有彼此似的聊起来，是一点不把他这个老师放在眼里。
——后来少庭回忆到最初和师兄关系好起来，也无不承认那时候已经是有了好感。
两人正处在见到对方便莫名其妙心情很好，看到彼此便不由自主的露出笑意，已然超出朋友情谊，正在迈向、也或者可能只留在这阶段不会再迈向下一阶段的初始好感时期。
所以他俩并非故意，实在是“情之所至”，并不是刻意忽略张求仁老师。
张求仁却是不乐意的阴测测打断二人傻笑。
“少庭——或者该称呼您知行先生？”
“亦或是进来风头正盛的千风明月先生？”
许少庭默默看着沈灵均：“你怎么把千风明月这个笔名也告诉老师了？”
沈灵均：“这实在是冤枉了……张老师问话不好好问，他说‘你知道少庭就是时下正被热议的那位作者吗’。”
“我想当然回道：您知道《大道仙途》是少庭写的了？”
沈灵均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谁知道张老师指的是《春风的故事》，明明现在正被热议的小说不是《大道仙途》吗？”
许少庭猛地看向张求仁：这岂不是两个马甲都掉了？
张求仁见他这惊奇尴尬模样，这才满意的哼一声。
许少庭却诡异的想：张老师的表情看着有点……傲娇。
“我说，你那时候是不是心里就在偷偷笑话我啊？”张求仁三十多岁的大男人，酸唧唧的瞥一眼面前的少年。
少庭诚恳答道：“没有。”
他一脸庄重：“我开心害羞还来不及，怎么会笑话您。”
“真的？”张求仁不信任的问道。
“真的。”许少庭脑子转的飞快，把来时路上想好的话说了出来，“您觉得我是那种嘲笑别人的人吗？如果我是那样的人，又怎么能写出《春风》这样的故事？”
他为了打消张求仁的念头，已然是不要脸面的自夸起来了……
张求仁不说话，只是很沉默意味的看着他。
许少庭叹口气，他表情愈加郑重的开口：“张老师，我真的不是有意瞒着您，实在是这件事情我也觉得非常尴尬，所以才没有告诉您我就是知行。”
又看了这少年好一会儿，沈灵均都有些受不了了，正要说：您有完没完啦？
二人就见张求仁摆摆手，一脸释然的勉强回道：“原谅你就是了，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沈灵均便道：“您不小心眼……的吗？”
张求仁瞪一眼沈灵均，再望向许少庭，他道：“下次上课，我拿着《新月》刊登《春风》的那期，你给我写句祝福的话，附带知行的名字。”
少庭猛地听到这么个操作，很诚实的答道：“这是做什么？”
沈灵均道：“找你要签名呢。”
张求仁再也忍不住，扭过头对着沈灵均肩膀锤了一拳头，不客气的骂道：“灵均啊，就你长嘴了？你咋这么会说话哩！”
少庭在一旁的看得发笑，沈灵均被锤了反而侧过脸对他眨眨眼，张求仁锤完他便也笑了，且得意洋洋的说道：“知行是我的学生。”
说罢，就很是自得的掐着腰，刚笑了声，身后落地窗的垂地窗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拉开。
穿着长裙、一头棕金色长卷发绾在脑后，只留两缕垂在脸颊旁的白人女士冷声用中文说道：“还请安静。”
许少庭便见张求仁老师，如同个被掐着喉咙的鸭子，“嘎——”的一声闭上了嘴。
且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再也老实不过的轻声喊道：“玛丽女士，知行先生来了，叶校长说要见他。”
“我知道。”这位白人女士声音异常的冷漠。
同时她缓步下了台阶，虽是个女人，但绝无法用娇小、柔婉亦或高挑纤细来形容。
她那双灰蓝色眼睛从张求仁、沈灵均身上扫过，便落在了在场唯一的陌生少年身上。
当她走到少年身前，许少庭不仅因这位白人中年女士不输于白人男性的宽大骨架、身高感到压力，也因那自上而下带着刻薄冷意的灰蓝色眼珠子的注视，险些就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所幸记着不能认输，这一步退了就好像也等于丢了华夏人的脸。
许少庭默默更加挺直了背，他也学着张求仁的话，礼貌开口：“玛丽女士，您好。”
这白人女士看着他，语气和她灰蓝色的眼睛一般的冷：“你就是知行？”
许少庭点头，玛丽女士冷漠说道：“进去吧，但脚步轻一些，说话时也要轻声细语，不要急躁。”
得到这话，也是不知道该和这位不友善到几乎有了敌意的白人女士说什么，少庭只点点头，便掠过玛丽女士，待他走到台阶，抬脚已经上了一层，忽然这位白人女士又喊住他。
“我看了你写的小说。”那白人女士说。
少庭站在台阶上转过身子，露出个笑：“那是……我的荣幸。”
毕竟这可是位女侯爵。
“我还看了那些对这篇小说的评价，和安其拉为反驳这些评价的长评。”
许少庭看着玛丽女士：“我非常感谢叶校长为我写的点评，我也因此受到了很大的——”
“七十年前美国人用黑船打开了日本，七十年后，日本这样的一个岛国成为了世界列强国家之一。”玛丽女士不耐烦的打断许少庭的话，“同样的事情，在华夏古老的帝王在位时便发生，于是结束了华夏千百年来的帝王制度。”
“有人说，这古老的东方将会再出现个如日本一样的列强国家。但事实只是皇帝消失在了历史里，你们学着我们白人建立政府，学习我们的制度和知识，但然后呢？这个国家有变得更好吗？”
“你写的小说里，那些女人们遭遇的事情如今不正还在这片无信仰的土地上发生着吗？”玛丽女士讥诮一笑，“1912年，你们的最后一个皇帝退位了，我们已做好了迎接新的强国诞生，想象着一个庞然大物、一个令人不能小觑的新生帝国诞生。”
“可现在你们的政府和早就灭亡的清朝又有什么区别？二十年前，英国法国、日本美国、意大利德国……谁都可以从这里拿走白银、瓷器、绸缎，美国人的铁轨下更是铺着数以万计的华工尸体。二十年后的今天，与二十年前昨天毫无区别。”
玛丽女士一字一顿的说道：“这样的一个国家真的有救吗？值得我唯一的孩子甚至为此付出生命吗？”

第五十二章 没有信仰的人
沪市今年据说是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 所以导致这年秋季格外的冷，在这间教学搂背面的落地窗房间外，秋风也未曾放过这里站着的四人。
而不知是玛丽女士的话真实到近乎狠厉，还是今年秋季的风过于寒冷, 一时间在几人沉默的氛围里, 寒风配合着枝头不知名鸟儿聒噪的叫声, 竟是有些肃杀的味道了。
那台阶上苍白纤弱的少年, 注视着高大的白人中年女士。
一对儿漆黑森然的眼珠子动了动, 他有了动作, 从被一连串的质问里活了过来，抬起了手, 似是要指着这位白人女士，又颓然放下。
他嘴唇嗫嚅了两声, 玛丽女士尖刻讥讽的勾起嘴角，正在颇为得意的看着这少年无话以对。
但这黄种人少年还是出声了，且说的语气坚定。
他毫不畏惧的对着这位白人女士肯定说道：“这个国家有救，叶校长做的事情也绝非白用功，每一个被她救助的过华夏人，和她自己在今时今刻付出的努力, 都是为这个国家百年后的强大打下了基石。”
“几十年前没做到的事情，还要再等一百年？”
“一百年后的事情你又如何说的如此笃定？”
玛丽女士嘲讽一笑，便满脸“懒得与你说下去”的表情，人便转过身, 对身边的张求仁与沈灵均俱是不理会，目光望着远方，一身生人勿近的气质。
少庭看着这背影，他心中其实在想：多说无益, 说的再多，这位女士心中已经是偏见，一个心中带着偏见的人你与她说再说都毫无意义。
但他转过身继续上台阶，人都要将进入那房间了，还是没忍住，语句清晰的说道：“玛丽女士，华夏之大，绝非这世上任何单一体量的国家所能吞下。”
“日本这样的小岛国做不到，英国也做不到，美国也做不到，谁要想吞下去，只怕是要活活撑死自己。”
许少庭说到这里，微微顿住，他没有回头，身后的玛丽女士也未理会他，只有张求仁与沈灵均两人无奈看着他。
但知道玛丽女士定是在听，少庭组织了语言，缓缓的继续说道：“若要国家之间合作，共同谋划华夏，我且问英国便敢相信美国还是法国？或者相信日本？国与国之间从无友谊之说，一个国家与华夏是敌人，那这国家的敌人就会成为华夏的盟友。”
“就算是在博弈之间的苟延残喘吧……”许少庭深吸一口气，“千百年来纵观华夏历史便是一场人民的苦难史诗，但只要尚有一线生机——您且看着，历史不过是场轮回，当低谷到了最底端，便有一日终会回升。”
“强弩之弓，犹自挣扎。”
刻薄女声冷笑道。
张求仁再也不能忍，开口说：“玛丽女士，我敬重您是叶校长的母亲。”
“但也容我说一句，我们华夏人的事情，我们便自己说的算。”
“上海英租界中，站在自己的土地上的华夏人说的算？你们的政府都说的不算呢。”女声冷漠回道。
张求仁闭了嘴，同时因为迁怒，狠狠瞪了眼自己身旁的英国籍军官学生。
沈灵均无奈摇头，用眼神示意张求仁他是无辜的。
至于少庭，他未再停留，说的话言尽于此，已经在心中给出答案的人，你想改变她的成见不过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况且，如今当下的种种表现，不说政府软弱，国民教育落后，只说最简单让这个国家的人民吃饱饭都尚且做不到。
许少庭也知，他再如何坚定的说起百年后这个国家的经济体量仅次于美国，位居世界第二，远超日本英国法国……
怕是都要被人嘲笑声异想天开，或是很怜悯的拍拍他肩膀，道一声希望如此罢了。
脚步彻底踏入房间，因放着窗帘，少庭推开，他身影一闪，窗帘落下，人也就消失在了身后三人眼中。
拨开那落地窗帘时，他便想大白天为什么不拉开帘子，晒晒太阳对身体也是很好的。
进了房间里，只来得及匆匆扫过这间铺着地毯，满屋子欧美复古风格的家具，就目光落在靠墙的单人床上。
只床边矮脚柜上一盏台灯发着光，整个屋子里这盏昏黄灯光晕染了个半躺着、戴着副眼镜正拿着份报纸看的妇人。
“我从小时候起，看小说就有无论白天晚上，都要拉上窗帘开台灯看得坏毛病。”
“总觉得这样很有读书的气氛。”那位女士抬起头，墙上映出个晦暗的影子。
随着她的动作影子也在墙上动了起来，远远看着像是某种夜半时候很合适讲鬼故事的氛围。
但走近，被床上那位女士示意坐在她黄铜柱单人床边的欧式风格的华丽椅子上，少庭也看清了这位女士的长相。
五官是普通的华夏中年女人模样，称得上端正，但说不上美丽或者丑陋，只不过是华夏中年妇人眉间常见的憔悴愁与愁苦换成了刻骨病态。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气质，虽是救助学院的校长，还是救助站的创始人，面容却并不和蔼可亲，不是一眼看去就是个慈眉善目的大善人那般的长相。
只是在这样病弱的面容中，也挡不住五官隐藏的凌厉严肃，让许少庭不禁想这样描述这位女士：即使五官因病显出虚弱，可也藏不住她皮囊下富有力量的灵魂。
因此只能让人推测到：她实在是这一生都活得脊梁挺直，乃至于病到如此地步，即使躺在床上带着不健康的病态，眼中的坚毅也不是习惯，而是篆刻在了她的灵魂的每一处。
许少庭不得不承认：叶校长的气质，偏向冷硬的那一股正是和外面的玛丽女士如出一辙。
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这个男权社会对于女性的定义。
敬佩是自然的，只是对着这样的人，远远不如对着沈灵均那样虚假的英式绅士友好来的容易交谈。
少庭很有点无话可说的坐在椅子上，正对着床上的叶校长，他喊了声叶先生，顿了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想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身体好些了吗？”
说完也觉虚假，干脆直白的紧接着说：“是什么病？上海不行，去美国，英国，或者日本？”
叶校长眨眨眼，在这少年问完，才道：“医生也说不上来，我知道外界都在传是肺病，但确实肺也不行了，五脏六腑都开始闹罢工，所以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没必要？为什么没必要？
许少庭心中一紧，是这个时代治不好的病了，还是已经时日无多了？
“你比我想象中长相还显得小了一两岁。”叶校长见这男孩表情沉默肃穆，柔和了声音缓缓笑道，“我知道这世上总有些人具有的某些天赋，是普通人难以想象。但是见了你，还是惊叹也许真的有上帝，否则都是十六岁的年龄，为什么有的孩子还在懵懂无知，你已经能写出、能想到写出这样的文章了。”
“您不信上帝吗？”许少庭颇为惊讶，毕竟玛丽女士可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我母亲是想让我信基督的，我也受过洗礼。”叶校长语气缓慢，“只是后来想，如果真的有上帝，只是因为我曾经不信奉他，所以便该遭受那些苦难，那这样的神明似乎不信也罢。”
许少庭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一边说神明仁慈怜爱世人，又说若是不信奉神明便会死后下地狱，那这样看来，神明似乎也不是真的仁慈了。”
床上妇人便轻笑出声，也开起了玩笑说：“你这样的话可不能让玛丽听到，我十八岁那年要留在沪市，争吵间说了和你相似的话，气的她第二天登报与我断绝母女关系，说绝不会把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当做自己女儿。”
少庭不知该怎么接这话了，人家是母女，这不玛丽女士还是来上海陪叶校长了。
但不说话也稍显尴尬，于是苍白的安慰道：“母女之间都是气话，玛丽女士还是舍不得您的。”
叶校长摇摇头，不愿再说这事情，她扬了扬手中报纸，哗啦声音里，与这位小少年闲聊似的说：“我平日里的爱好不多，每日也总是不知忙个什么，反正总有忙不完的事情。这次生病以来，到是得了许多空闲时间，总算把我喜欢看小说这个爱好又捡了起来。”
“要不然说不定就要错过近来大火的这篇小说了。”叶校长说到这里，便笑着问，“名字是《大道仙途》，不知道知行先生有没有也在追读这篇？”
“这篇……吗？”
“是没看过吗？”叶校长道，“我向您推荐这篇，在沪市晨报连载，我很喜欢这小说里主角表现出来的那种反抗命运的特质。”
“叶校长……”少庭郑重的喊道。
叶校长：“怎么了？知行先生还请说，要是我能帮的上忙的事情，也请不要和我客气。”
“我就是千风明月。”许少庭道，说着还指了指报纸，“写《春风》的知行，和写《大道仙途》的千风明月都是我。”

第五十三章 归属感
“您能喜欢我的小说, 不，或者该说……”
“能得到您这样的人一句夸奖，我真的十分开心。”
“当然不是说别的读者夸奖就不开心了。”少庭亡羊补牢的补了一句，“但是您说一句喜欢, 我更感到……非常荣幸, 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可一样。”
这番话少年说的诚恳而真挚, 每一个字里面都饱含着某种不知名的敬意。
叶校长侧过脸, 安静中且带点震惊, 等少年说完, 俩人互望着对方。因单人床上的女士只笑而不语，许少庭摸了摸下巴, 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比如并不该告诉叶校长自己的另一个马甲。
“真好啊。”叶校长突然开口笑道。
脸上那点震惊的神色已经落下, 这时显现出一种长辈望着后辈式的慈爱目光。
或者说慈爱中带着某种深刻的期切。
“真好什么？”少年的心情很难松快，勉强提起精神扯出个笑容。
“华夏能有这样的青年很好。”叶校长看着少年，“大家都有事可做，也能通过自己想做的事情换取报酬，能够创造价值也能够得到回馈，一个国家想要兴盛莫过于需要大量这样的青年。”
“只是写小说赚取些稿费……《大道》也只是本通俗小说……”少年摇头, “我配不上您这样的评价。”
“怎么会呢？”叶校长道。
她看着这少年问：“你认为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我那样的评价？”
少年沉吟了好一会儿，回道这位女士：“战场，为国献身，实业家, 拯救经济，投身教育，让更多的孩子成才，这些人才该得到您那样的评价。”
“但这个世界上终归普通人才是大多数。”叶校长伸出手, 在少年诧异的目光中摸了把他的脑袋。
大概是因为少年的表情逗笑了她，这位四十多岁的女士忍俊不禁的一笑，竟也显露出了点轻松俏皮，依稀有了年轻时的模样。
“大多数人是做不到实业家、教育家、冲锋陷阵的军人，那大多数人难道就不配去爱这个国家吗？”叶校长摇头，“我做学校、实业、救助站半生，唯一的感受便是，如果我们的青年们都能够找到自己热爱的事业，并且为此去发展、创造，再亦或只是做到在其位谋其职，这个社会必然将会进入良性发展的循环中。并不是在高位才能得到一声英雄，平凡且努力勤奋活着的人，亦是拯救这个国家、这个世界的英雄。”
少年听着这番话呆住了，说句实在话，很像是后世网上的鸡汤短文，顶多熬得更久一些，因此看起来更高级那么点。
但当处于这个时代，由这么一位用自己的人生去贯彻着“奉献”二字的女士说出口……
即使是他这个来自百年后，大家追求的是小资、精致利己、社会关系愈加冷漠的后世十八岁男孩……
也未免不动容。
“真的很好。”叶校长看着呆愣住的少年，她安静且期盼的重复了一遍，“知行先生，这个时代需要你们这样的优秀青年，只有年轻人有自己的追求并去贯彻落实，我们的国家才能看到希望。”
听着叶校长的话，许少庭心间微动，他几乎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我来自百年之后，百年的后华夏，人人都能上学，也能吃饱饭，甚至即使美国想要再对华夏有所图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玩得起这个鱼死网破。
可太过匪夷所思，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反而是病床上的叶校长转移了话题，因提起了小说于是和面前少年先聊起手上这份报纸连载的《大道仙途》。
叶校长说：“只看到二十二章，之前读春风只是惊艳您的想法、构思，看了《大道仙途》，才发现您写起长篇小说更加精彩，连我都很惊讶是怎样的作者才想象到，写的出这样一个修/真/世界。”
“都说耶和华创世，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我看您以千风明月这个笔名写的小说，也无异于在文字中创造了一个新世界。”
“叶云起这样的少年人写的就很好，他那种反抗命运的精神，正是我们现在的青年人最需要的精神。”
叶校长聊起小说便发表了许多看法，看来与许少庭说喜欢看小说，倒不是没话找话，也是真的很喜爱《大道》这篇小说。
只是许少庭还是听得难免坐立难安，生怕叶校长问起后面剧情，新的改变他也未完全想好，说起原来的大纲剧情，只怕让对方失望：后面的剧情和前面的几乎一样，不过是打脸逆袭升级的老套路，不过是换了新角色和新的地图，让他怎么好意思告诉叶校长。
拉着窗帘只开了盏床头台灯的房间中，少年人听得羞愧回答，女士在一串夸奖中忽然突兀说道：“大多数评价您无需在意。”
“什么评价？”许少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赶紧答道：“也总还有好的评价，能因为不好的评价不开心，但也能因为好的评价开心。”
“有些人说出缺点，是希望你能改正，有些人却只是单纯的为反驳而反驳。”叶校长道，“更有些人，是希望你因此再也无话可说，让你再也不愿去写这些东西，我看到那些人对您这样一个新人作者做出那样的评价，只害怕从此以后你便也不愿写这样的文章了。”
“不会的。”少庭赶忙答道，“不至于因此就不写东西了。”
他来到这个百年前的时代，想要赚钱能想出来的办法目前也就这一个了。
诚然放在百年后也是如此，不过至少百年后那个时代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总有着更多的选择。
“那便很好。”叶校长笑道，“他们想要你不再出声，更不该如了他们的愿，每一个人都该有发出自己声音的权利。”
这样的话，许少庭承认是对的，只是他犹疑看着叶校长，也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您本该和玛丽女士在一起，在英国过着更好的生活，事实上您从八岁就离开了华夏，二十岁才选择回到这里，这又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我。”病床上的叶女士说，“比如说此刻应该站在外面的沈灵均先生，便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他与我虽经历不同，但又核心问题如此相似，为何能留在英国却还要选择回到华夏，是因为源自于血脉中那点对故土家乡的怀恋吗？”
“如果人人如此，那可能世界上就要少了个叫美国的国家了。”
叶校长笑着开了个玩笑，才继续说道：“我从儿童时期离开，到归国中间相隔十二年，说感情已然全无，养育我的水土早就不是华夏，它即使孕育了我的父母，但以我残存的记忆中，只剩下父母一个个的丢弃了家里的女儿们，却带着我的弟弟和哥哥远走的背影。”
“但周围都是白肤和除了黑色以外的眼睛，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只不用说话，站在那里你便知道自己也绝不属于那里。”昏黄的灯光里，叶校长看着目露迷茫的少年。
她轻声说：“后来便因此想来这里，于是也想自己是因为归属感，所以宁愿留在这样的一个国家，再后来，一转眼半生过去，才发现答案其实在玛丽对我的教育中。”
“她从小便教育我，保持灵魂的高洁才能死后进入天堂，得到与上帝面对的机会。”
“这导致我在小时候就明白了一件事，玛丽给我的教育让我深刻的明白，我们终有一日会迎来死亡，这是无论是谁，任你伟大还是平凡，任你高尚还是卑劣，只要是这世间的生命都绝逃脱不了死亡。”
“我心里其实很怕，越是害怕越要多做些事情，忙碌起来也渐渐就遗忘了。”叶校长看着面前这年轻的作者。
她异常的郑重与坚定的说道：“每个人都会死亡，唯有一生所追求的精神不会灭亡。”
“您追求什么？”过于年轻的作者问道。
“躯体必定消亡。”1927年秋季，病床上的叶校长回答这位作者，“但在每一代的残酷时代中，仍有虽九死其犹未悔、一生为自己所追求前仆后继、仍怀着希望以自身为原料燃烧的人们，这样的精神从未断绝过。”
“我非常的害怕死亡，因此我追求这样长存不灭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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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的时间玛丽女士只给了半小时，当少庭被叶校长所说的追求震撼到时，没来得及再说两句话，玛丽女士便不客气的进到房间，相当冷漠无情的请他出去。
“安其拉该休息了。”玛丽女士琉璃似的眼珠子冷冷的瞪着少年。
许少庭想说些什么，见叶校长面色，也只说了短短一句：“叶校长，我也肯定的告诉您，这样的精神从前未曾消亡，如今未曾断绝，未来也绝有数以万计的青年们继承下去。”
便在玛丽女士的低温度目光里出了房间。
房间外张求仁见他出来，就直接问：“都聊了些什么？”
许少庭走了两步，心里十分烦躁，这股躁动来的似乎很没理由，叶校长说的话实在有些理想主义，也实在过于有重量，他本该因此“沉”下去，但心间只有莫名的燥火。
沈灵均比张求仁更善于观察到人的目光脸色，他走近这男孩，出声安抚的问：“要不要喝冰镇汽水？”
“这里怎会有卖？”
“开车带你去买。”
许少庭看一眼沈灵均：“你不守着这里了？”
沈灵均便笑道：“也要有自己支配的时间。”
从学校出发离开了约莫十五分钟，开到了沪市商业圈里，两个人大男孩似的坐在家西餐厅中，沈灵均要了加冰的柠檬气泡水，又点了甜点，张求仁老师则因要守着叶校长，便是不肯一同来占沈灵均这个便宜了。
加冰的汽水喝了半杯，沈灵均看着面前少年：“还觉得心情不好吗？”
“我心情不好吗？”少年反问，问完自己苦笑一声，“只是……突然明白了这世上有些事情，无论如何努力，都是无能为力。”
“我只是为自己的无能而气愤罢了。”
“人人都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所以我们的成长过程，便是一场不断与自己和解的过程。”沈灵均笑道。
结果惹得对面少年瞥他一眼，非常纳闷的夸了句：“沈先生，你的国语其实非常好。”
沈灵均便只笑，笑了会儿才对少年解释：“我前十四年跟着母亲生活的多，她和我父亲一样，明明都很不喜欢华夏，却都无时无刻与我讲中文，让我从没有因为生活在英文环境中，就忘了中文怎么说。”
许少庭猜测：“华夏人在外，也是忘不了自己的文化传承。”
沈灵均略微刻薄调侃的回道：“我父亲是很体现了，百分百的英国出生长大，也很好的继承了华夏男人娶了好多小妾的传统。”
许少庭：“这个……只是男人的劣根性，或者该说对于雄性生育成本太小，基因里刻着传播后代拥有更多雌性的本能。”
“再加上人类文明。”沈灵均嗤笑一声，“女人越多也越是地位财富的象征。”
于是二人齐齐得出个结论：卑劣的人类雄性。
继而双双无语，许少庭也笑了：“说的好像我们两个不是人类男性一样。”
“能写出《春风的故事》，我想知行先生肯定还是不一样的。”对面的苍白英俊青年粲然一笑。
许少庭便微微的发呆，然后嘴上说：“你来沪市之后，追你的女孩子也不少吧？”
沈灵均讨饶似的摇头：“并没有，我每天都是工作，和你一起上张老师的课，根本没有机会接触什么女孩子。”
“哦。”许少庭狐疑的点点头，心里想你这个年龄了，难道还缺人介绍吗？
但是开口，问道了曾经问过的问题，但这次擅自给人加上了答案：“你是因为归属感的原因，所以才选择来了华夏吗？”
问完不等人回答，自己先后悔的赶紧说：“我不该问的，你不用回答我的。”
谁知这次，对面的青年直直看着他，答非所问的回道：“你要听听我和叶女士的对话吗？”
“我问过叶女士这个问题，问之前先告知她：我从小生长在英国，从未来过华夏，因为营养十分好，也或者是遗传原因，我从未在身高体格上输过任何一个同龄的白人男孩。更因为优异的家世，无论是亲生父亲母亲还是继父，都让我获得了百分之九十白人男孩也难以获得的教育、成长环境，也因此虽周围有不好的声音，但整体来说，我都是同龄人中被人羡慕、夸奖的那个男孩。”
“但只要我每照一次镜子，我就明白我和他们，和白人是不一样的。”沈灵均无奈笑道，“尤其是学校中的华夏留学生因为肤色外表，被白人学生老师歧视，我站出来为他们说话。”
“我那些平日里彬彬有礼的同学老师说：莱恩，你为什么要同情这些华夏人？他们身上有跳蚤，还会巫术，不讲究卫生，没有绅士精神，也不尊重女性，你不该同情他们。”
“我回答他们：事实上，我也是个纯种的华夏人。”沈灵均说到这里，有些迟疑，“接下来的回答会比较负面。”
“是……什么样的回答？”少庭还是忍不住疑惑。
“我的白人同学老师说：你已是英国籍，也从未去过华夏，你便是英国人。”
“我只能告诉他们：我的肤色外表决定了，我不能看着他们被你们这样不尊重。”
“可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英俊高大，出身优越，你看看除了眼睛头发肤色，你和一个白人没什么区别。”
“我想，他们绝不会对一个白人说：你和一个白人没有区别。而像是一个白人，这竟然是一个夸奖？”沈灵均语气渐轻，“在那时候我便明白了，也许他们觉得这是夸奖，可是出身家境优越、体格高大的我，一直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的我，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是莫大的侮辱了。”
这话落下，两人无声了好一会儿，都在整理自己的心情。
这样的事情由沈灵均说出来，许少庭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说你是个彻底的华夏人：那沈灵均认吗？他都不是华夏国籍了。
若是安慰说你不要在意他们的话，这安慰未免也太过轻飘飘的没有实质作用。
许少庭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沈灵均却又开口：“后来，那些华夏留学生们也对我说过：莱恩先生，你并算不得华夏人，也请求您不要再发扬所谓的善心，您这样的身份不知为我们带来了多少嘲笑。”
许少庭：“这不是你的错！他们……”
也算是他们的错吗？
但真正的原因是在国家，没有强大的国家作为自己的支撑，任谁都能嘲笑你。以沈灵均的身份为他们说话，许少庭也猜到华夏留学生们会遭到什么样的嘲笑。
无异于：在英国出生长大的华人莱恩&#183;沈高大英俊，富有人格魅力，也许还有成绩优异，博闻强识等优点。
而土生土长的华夏人，有了这惨烈的对比，于是沈灵均的优秀没有证明华夏人也可以这样优秀，反而证明了那个古老东方国家的落后贫穷。
“在与叶女士交谈中，她也提及这个问题，并且说了这样的话。”
沈灵均回忆到那场交谈与面前的少年也有点关系，他清晰说道：“叶校长说，她对那些关于反驳知行先生《春风》的评价，失望至极。”
“那些人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装糊涂？”沈灵均叹息一声：“叶女士说，你写的不仅是华夏的女子，她看到的却是如今的这个华夏。”

第五十四章 读者寄来的信
谈话到此, 渐渐又进入了某种让人感到沉重的氛围里。
沈灵均率先转变语气，刻意放松的说道：“只是少庭你说的很有道理，华夏太大，二十年前的事情尚且没有让它被列强们瓜分掉, 如今比起八国联军打入北平, 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加上在国与国之间的博弈中, 未免不能走出一条生路。”
少庭看一眼沈灵均, 沈先生便也惊异于这少年坚定的语气：“不出百年, 这片土地上白人绝不敢再说一句华人与狗不得入内，沪市也绝不会再是美国日本、法国意大利、英国等国家的国中之国。”
“你知道吗？”沈灵均笑叹一声。
“知道什么？”许少庭说完, 又变成支蔫蔫的如同支霜打的茄子。
他说的是事实，只是迎来华夏真正的崛起, 八国联军侵华不过是一个开始，在这之后尚且有着更加黑暗的时期，无论是对日本的，华夏自己人与自己人的，乃至于内部的。
人类的文明——文明两字本该说明的是一种精神上的传承，一种体面的社会规则, 但纵观人类文明，似乎从未跳脱出达尔文理论。
文明的外衣下弱肉强食从未消失，甚至从低级的撕咬拼杀已然进化成卷入整个生态环境，跨越地区、大海, 直至几乎要带着地球一起毁灭的战争。
“你说的太过笃定，甚至让我以为你说的是事实——是你亲眼见过，已经发生的事实。”沈灵均笑道，“换作任何一个人看着如今的华夏政府, 执政者对白人、日本人有求必应的态度，自己先矮化自己成为二等人的模样，听到你说的话，都要觉得是天方夜谭。”
许少庭郁闷的把剩下半杯冰柠檬气泡水一口喝了个干净。吁出一口带着冰冷的柠檬味长气，他无不不甘的说道：“不要看我整日宅在家里，额，宅就是呆在家里的意思，很多事情我都是知道的。”
“沪市租界里，倘若一个华人与白人产生了争执，无论是华夏警察还是租界内的白人警察亦或日本警察，都是万万不敢寻求他们的正义执法。”
“二等人？事实上华人应当连二等人都不是。”许少庭道，“不都竖了牌子和狗是一个级别了吗。”
沈灵均：“其实我听你说这些话，总觉有点尴尬……”
许少庭端过来甜点，拿勺子填进嘴里，咬着勺子好奇看沈灵均，含糊的问：“让我猜猜……还是身份归属问题？”
“我的英国同僚与同学、朋友们，几乎个个对我说过莱恩你和一个英国人没什么两样，但事实上，每当看到白人对华人高高在上的模样，我也会觉得十分气愤，气愤之余便又茫然。”
沈灵均说到这里，顿了一会儿，看对面少年叼着勺子，一双平日里总是半垂着眼皮，像是总睡不醒也像是睡了太多的模样，这时到是睁开了，是双形状分明杏核形状的眼睛，黝黑的眸子总是和这个时代大多数的人都不一样。
不仅是与大多华人要么麻木，要么总是充斥着如同时刻要为国捐躯的激进情绪不同。
也不同于那些家境出身良好，但无论华人还是白人都因处于这个世界大变革的时代，即使目光自信也总是会不时对这个处在风口浪尖时代的自己，宛如大时代中被随波逐流的片叶，于是也难免会偶尔露出茫然神色。
这个名为许少庭的少年，他眼中的茫然褪去，总会显露出一个虽略带漠然，但也比之这个时代大多数人没有的笃定目光。
就像是他为了要说服你，便先说服了自己，使自己相信着自己说的话，于是让听得人也无不向往的去想那美好的未来。
沈灵均鬼使神差的将那少年时问过父母，但只得到一个失望的答案，于是再也不曾与人说过问题，对面前的少年问出了口。
他脱口而出：“但我气愤的立场又在哪里？说是要平等对待的每一个人，这样高尚的答案当然是自欺欺人，我只是看到和我一样肤色头发眼睛的华人受到欺辱，我竟会联想到自己。”
“可我也不曾认为自己是个华人。”沈灵均道，“更不会认为自己是白人。”
“英国是白人的英国，华夏是华人的华夏。”沈灵均自嘲一笑，“我沈灵均又是哪个国家的沈灵均？”
许少庭自然不会这时候开玩笑：你有英国国籍，自然算是英国人。
想一想，他老实的答道：“师兄，以我的经历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以我的经历，只能告诉你活得自在，按照自己的想法不要在意别人过完这一生就好了。”
只是这样的想法放在百年后的和平华夏，自然是很有道理，大家都能吃饱饭上学有工作，当然是实现自我价值最重要。
放在百年前这个时代，个人的自我在国家危急存亡之刻则完全是个错误的价值观了。
国家都快亡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时个人的自我、小情小爱，在战争面前，在生死危机间也没得实现了。
沈灵均果然对这个答案也想到了什么，他相当委婉的回道这少年：“可生而为人，真的能做到完全不在意他人的活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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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柠檬水加甜点的谈话，本是打着缓和心情而去，最后反而带的另一个人离开时，也神色略带上了惆怅。
更悲惨的是似乎老天爷都要来添乱，俩人来时还是个冷晴的惨淡秋日，出了西餐厅天空便灰蒙蒙的一片，只是幸而没有如同上次那般下起暴雨，这次倒是非常温柔只是飘起了牛毛似的细小雨丝。
上车前许少庭便与沈灵均开玩笑：“这次不用再害你淋湿衣服，否则你又要穿不合身的衣服回家里去。”
提到这件事，车上便又问：“你现在一个人住在公寓，不再和沈小姐一起了吗？”
这是彻底闹掰了吗？
沈灵均开着车，送许少庭回家，他随意答道，像是随口说起个什么陌生人模样的：“本就不想和她一起住，对她更是喜讯，我们两个虽说看着都把对方当做同住的陌生人，但其实彼此心底也都嫌弃对方，那个词叫什么，不时都会被膈应一下。”
“而我想，定是她海伦&#183;沈膈应我的时候更多。”沈灵均语气一转，颇有些讽刺幽默般的语气。
至于事实上，一周前沈小姐因为一直未曾联系上沈灵均，到没有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那样自在。
她很有些心神不宁的呆在公馆中，最后干脆一天四五次打电话到工部局，询问莱恩&#183;沈有没有去上班，导致对方也从礼貌客气变成了极致的敷衍不耐烦。
等到来自大洋另一头父亲的亲笔信再次送到公馆中，除了极其严厉的措辞：令她早日回英国，或者除非她自己能在今年找到位愿意娶她的优质男青年，否则就必须回家听从父亲的安排。
除此外，本该这点最让沈小姐忧心的事情，在看到信后半段询问沈灵均近况，她因一直联系不上人，心中已经演变成若是沈灵均在沪市出事，是否已经病死在沪市哪个角落里，更让她忐忑不安了。
以她对自己亲生父亲的了解，即使对这个与前妻一样，总是忤逆他的长子并非十分满意，但她也知，她这位生在长在英国，极力融入上等阶层白人的父亲，骨子里始终是那股封建传统大家长制度，是始终将最大的希望放在长子身上，是将他看做沈家未来的继承人。
乃至于后来总算等到了沈灵均安然无恙的去上班，甚至她专门跑到那里见到本人，也只是稍稍放下心，但终究是不敢告知父亲：我这位弟弟是如何都不愿意和我住在一处。
更不敢说出这件事情的导火线，也生怕沈灵均将她那日的失态写信告知沈父。
因此，沈灵均是搬出去一个人住自在了，沈小姐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见不到这个弟弟在眼皮子底下，远比住在一个屋檐下时，更每日都会愁苦的揣测，沈灵均是不是这时候正在写信给父亲说她的坏话。
不过这也怨不得沈小姐，实乃她自己就是会背地里做这种事情的人，所以自然也不会认为他人品行高尚，总觉得别人要么是蠢，要么是和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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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到家中，又是五天时间没有再见到张求仁老师与沈灵均。期间张老师致电，请假时间还要延长，且在电话里非常不乐观的告诉少庭：
叶校长身体状况看着是好了些，清醒的时间也比以前长了，但无论是西方的医生还是华夏的中医，都告知他们这兴许只是回光返照。
除了这件事外，贺主编又登门拜访，这次还带了个大箱子，许嫣然与张氏正好与进门的贺主编迎面。
许嫣然笑道：“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这么大个箱子里面都装了什么？”
张氏也道：“您人能来就很好了，能有个人和少庭多多交流，我们就很感谢您了。”
害的贺主编冒了虚汗，小心回道两位女士：“这是读者寄给许先生的信。”
所以他下次上门是不是应该买点水果才对？

第五十五章 即使是我这样的人
不过听到贺主编的话, 得知原来不是礼物，两位女士却露出更加开心的表情。
两人忙不迭的叫来家中女佣，让其领着带贺主编去卧室找许少庭。
且两人那注视着纸箱的殷切目光，让贺主编毫不怀疑, 如果不是她们两人正要出门, 说不定就要留下来也要拆开看看这些信件都写了什么。
以至于许少庭见到这些读者来信高不高兴尚且未知, 但是这二位是真心的很替他高兴了。
告别许女士和许太太, 贺主编随着很具有专业素质的佣人进了那位少年作者卧室。对方敲了敲门, 得到卧室主人的允许, 才推开门请贺主编进去。
贺主编抱着箱子，透过打开的门堪堪窥视到房间一角, 等他踏进房间，看到这自带盥洗室, 装饰摩登，望去整片落地窗外是大片视野宽阔的草坪，也不禁感叹真是有钱人家，千风明月先生的一间卧室都顶的上他家一半大了。
因此心中暗自想到，看来千风先生也不是为了稿费才去写通俗小说。
要知道这年头作者都是高收入群体，许多作者一个月发表几篇文章, 或者能有个长篇连载小说，其一月收入都顶的上许多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了。
二是这年头写东西也是分高低，文人相轻这个成语并非玩笑，外人看来也许诗歌、散文、社评、小说都是写东西, 但在文人圈子里只按照类型不同就分了高低贵贱。
当下最受尊崇的文人是写文章针砭时弊那一批，例如曾经为叶校长发言的千秋万古，属于谁骂政府骂的最凶残，最具有那种冷酷幽默式的讽刺风格, 便是最受到尊敬。
毕竟别看只是写文章，但这也是有掉脑袋的风险，他们简直是冒着付出生命的危险在写文章，可谓是真正的勇士。
所以对于大多数爱命惜命的人来说，这一类作者是真的很了不起。
其次写诗歌散文的也颇受欢迎，如果能结合时事写的带上那么点悲苦哀戚的意味，更是会在文人圈子里快速传播，时不时大家就会开个文化沙龙，然后点评一番。
至于垫底的便是通俗小说了，当然倘若你写的是诸如《悲惨世界》《欧也妮&#183;葛朗台》诸如此类反应人民苦难，揭露丑陋人性的小说便罢。
但倘若你写的只是剧情有趣，明显比起写作者的“自我表达”，更在意“读者的阅读体验”，那可就是谁都可以踩你一脚，说一句这小说根本毫无意义的话。
当然贺主编不这样认为，在他看来严肃小说的反映出来的深刻主旨自然是很好的，但通俗小说能为人们带来阅读与心情上的满足，所以何必踩一捧一？
这不过是苹果好吃，橘子也不难吃的两种选择罢了。
只是他不认为并无用，抱着箱子的贺主编，心中只希望千风明月这位太过年轻的作者，能在看到读者来信后受到鼓舞。
因为：其实这些读者来信他们都提前拆开看过一遍，留下的都是以夸奖和催连载的正面内容。
许少庭本来正在写《大道仙途》的新大纲，转过椅子先映入眼睛一个大箱子，才注意到箱子后贺主编那个脑袋。
他赶紧不好意思的说：“人来了就行，还带什么礼物。”
贺主编把箱子往这少年身前一放，心道真不愧是一家人啊。
才笑着说：“千风先生，这可是件你必须收下的礼物——这都是读者们寄给你的信。”
许少庭瞥一眼这大箱子，面露迟疑：“这得有多少封？”
贺主编报了个数字：“也不多，三百多封而已。”
许少庭：“这还不多吗？！”
放在百年后的互联网，他当然不会觉得三百条评论有多少，有些热门小说都能做到章均一万条以上的留言了。但这可是需要动笔贴邮票，跑到邮局要花钱寄出来的信。
如果换成他，许少庭想，他大概就算想给作者留言，一想到这么麻烦，那估计也就剩下五个字：还是算了吧。
贺主编差点说漏嘴：“这还不是全部的呢。”
及时咽下后半句话，我们把骂您的都给筛选出来了。
许少庭果真怀疑的看着贺主编：“什么叫这不是全部？”
贺主编面不改色的回道：“后面还会有更多的来信。”
“唉，说这么多干什么，你快拆开看看这些信，要是有想要回复的，也可以写下来，我们会有编辑专门负责寄给对应的读者。”
在贺主编的催促下，也是图方便，加上房间每日都有人打扫，少庭干脆扯过个坐垫，盘腿坐在地上，他双手握着箱子倾斜，那些信件雪花似的倾泻一地。
也实在是三百多封摊在一个人身上着实不少，最后干脆贺主编拆信封，少庭接过里面的信纸，他们一个只负责拆，一个只负责看，也是实现了条工厂简易流水线，到是提高了不少效率。
在拆开信件之前，少庭也有好奇，这时候的读者会对《大道仙途》做出什么样的评价，如果把来信理解成留言，又会是与后世相比该怎样不同风格的留言内容。
等看过了好几封，少庭便囧了，这个风格……这个风格和一百年后的区别也不大啊！
比如好多就这么几个类型：
千风先生，你写的小说太好看了！
加油，期待后面的内容。
快点写啊，每天就两章根本看不够呢！
许少庭：总结一下就是撒花，加油，催更……果然无论到了哪个时代，都免不了被催更的命运。
然后许少庭总算看到个不一样的：
千风先生，我真的好喜欢你的小说，我每天都要看最新连载的章节，如果这天报纸来得晚了，我等到放学才能回家看到《大道仙途》，我连上课都要心不在焉了。而且我们的同学都和我一样，也是每天都在追您写的小说呢！
许少庭：少年，学习为重啊……而且照你说的趋势，过不了多久岂不是该有家长老师联合起来声明抵制小说了。
只是一目十行的扫过的来信越来越多，却也在千篇一律的夸奖中看到了些也许是写的内容较多，因此读起来也格外真挚的信件。
比如本来一封封看过去，看完一封就放在一旁，但当贺主编递过来一沓，并非夸张，许少庭接过来都愣了：“这是一个人的来信吗？”
贺主编只是神秘笑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许少庭低头去看，等到看完也笑了，这一沓信纸是来自三十多个个十三四岁的中学生们，他们出于某所中学的同一年级，本来是一个学生在班中写信给他，结果被同学发现，衍变成这封信成了个留言板。
十三四岁的小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这封寄给他的信如同个《大道仙途》小说的留言板，也因为他们年纪小，言论未免都非常稚嫩，却也因这稚嫩而显现的格外真诚。
许少庭看完一遍，真是哭笑不得，想说你们好好学习呀，一颗心却在寒凉的秋日里暖洋洋了一片。
等看到后面的信件，许少庭更是抹了抹眼睛。
贺主编像是知道他看到哪一封，故作疑惑的问：“您这是哭什么？感动的哭了？”
许少庭瞥一眼贺主编，贺主编才发现人家没流眼泪。
许少庭：“只是看久了，眼睛发酸。”
他才不会让贺主编看出来他心里也在发酸，他确实是被某封来信感动到了。
这位感动到他的读者来信内容是这样的：
千风先生，说来好笑，我已经年近四十，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因为孩童时期一直在国外生活，所以回到华夏后虽与人交流无碍，也识得祖国的文字，但始终只是略能读懂些小说、诗歌、散文，可大多读起来还是稍显困难。
而事实上，我是一个很喜欢读书的人，我也愿意去读我们华人自己的文章，但实在是能力有限，加上婚后要操劳家务，总想着努力提高自己的华文水平，谁知一拖到第三个孩子出生，也还是老样子并无进步。
因此我平日里大多阅读的还是英文原著书籍，您看到这里一定会很奇怪我是怎么接触到《大道仙途》——这本小说是我的长子极力推荐给我。
他那时对我说：妈咪，这本小说你看起来一定不会吃力。
我当时还想，那一定是写的非常简单，这样的小说看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直到我从孩子递来的一沓报纸中，从第一期刊登《大道仙途》的沪市晨报开始，一口气看完三章，等拿着第二期，第三期……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看完了整整一周的连载。
说来惭愧，当时看完只是心情激动，非常好奇下一章的内容，主角叶云起究竟要怎么脱离无尽长夜试炼境？
妖女无裳与叶云起是不是会发展出一段感情？那试炼境中的神秘女子是谁？她是什么时候和叶云起定下的生死相随的约定？
直到这天我把小说从头到尾又看了两遍，心情逐渐冷静下来，我才迟钝的反应过来，是什么样的作者才能写出这样一篇小说？
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修/真/世界，一个个天马行空、处处悬疑的故事。
还有写出这样一个能说出“我命由我不由天”，“挡我者三千神佛，神明便也是我的敌人”的主角。
他不仅仅只是个小说中的人物，他其实不正是每一个少年时也曾被命运捉弄到愤懑不已的我们每一个人吗？
还有，原来真的有一篇中文小说，是连我这样的水平也能看懂甚至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我曾因自己的成长经历，自己的中文水平，总觉自己作为个华夏人却与华夏格格不入。
究其本质，是因为我很难理解融入华夏的文化中。
但一篇《大道仙途》，我也能说：看，这就是我们华夏人的小说，这是我们华夏的传统文化与神话传说。
即使我与您素未谋面，从不相识，但只是一篇小说，却让我看到了文化的独特魅力，这样的小说非华夏背景不能产生，它让我自豪，让我如此的感到骄傲，这些瑰丽传奇的神话人物与故事，那个抗争着神明，反抗着命运的少年，是我们华夏文明才能诞生的人物。
在这一刻，我多么庆幸因为我正是个华人，所以我才能读到这篇小说，我也如此自豪，我的同胞能写出这样的小说。
我常想一个人如何定义自己究竟是属于哪个国家，在如今国籍都能换掉的时代，国家还是什么高尚的名词吗？
——以我浅薄的经历，认为自己属于哪个国家的根源，是文化认同感。
即使出生在日本、英国、美国，但仍自豪于母国的文化，就算是远在他乡亦是时刻坚定着自己祖国的文明。
即使远在他乡，亦不会忘记故土。
写至此处，没曾想唠唠叨叨了这么一堆话，最后还是真挚的对您说一声谢谢。
谢谢您写出这样一篇即使是我这样的人，也能看懂的优秀小说。
——陈女士写于1927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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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女士的这封信，许少庭却是印象最深刻也最触动到他，或者说是唯一一封让他陷入思考的来信。
当然也有别的来信很令他感动，比如有好几位读者都在来信中，条缕清晰的把《大道》目前的门派类别、修真体系等级全部整理了出来，甚至比许少庭自己写的大纲里面，关于这块的设定都要清楚详实。
还有许多长篇大论，也在表达对他的小说喜爱，只是少庭看了不知道有没有一百封信件了，也实在是看不动，就连贺主编也提议还是休息一会儿。
一大一小两个人类男性，盘着腿互相对坐着，许少庭冷不丁的问：“扣下了多少信？”
贺主编：“也就两百——你怎么知道？”
许少庭：“这有什么难猜，怎么可能只有夸奖的来信，一封骂的都没有，想一想就知道是被你们扣下了。”

第五十六章 曾有两个作者
贺主编盯着许少庭。
许少庭肩膀一怂, 这动作还是和沈灵均学的，也不知道他一个英国绅士做派的人，从哪个美国人那里学来了这样动作。
“干嘛这样看着我？”许少庭露出口大白牙，明知故问的开口说道。
贺主编叹口气：“您可真聪明啊。”
“如果不是看了先生大纲笔迹, 确定您就是千风明月, 实在很难想象一个如此年轻的新人作者, 在写作一路上竟是和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手毫无两样。”
“不, 经验丰富的老作者里面, 目前也没有写出您这样具有新意和可读性极强的小说。”贺主编再次叹气, “我是该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还是叹息一声这就是天才与凡人的区别吗？”
幸亏前有张求仁, 少庭听彩虹屁已然听得锻炼出颗堪比城墙的厚脸皮，能够做到巍然不动的面对此等夸奖了。
他只是默默吐槽一句：“前浪死在沙滩上啊……”
贺主编：“您说什么？”
少庭正经了神色：“我是不解, 为什么要把不好的评价扣下？都是夸奖的内容，万一我因此骄傲了怎么办？不好的评价里也定有言之有物的内容，况且……”
少年神色不满：“这擅自拆开扣下读者来信，这个做法也很欠妥吧？”
这信件都是寄给他的，他看不看是自己的选择，但是杂志编辑部给扣下, 怎么想都没有这个道理。
贺主编长叹一声：“说来话长，我们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这就要提起来两个作者了——”
许少庭收敛神色，委婉提示：“还请长话短说, 以简洁的话语说明白事情的经过。”
于是让少庭听了这样两位作者的故事。
第一个作者情况与他相似，都是年轻作者的第一篇长篇连载小说，且刊登初期便大受好评，同样的数以百计的信件被寄到报社编辑部, 那时贺主编他们也不曾拆开信件，直接收到多少就全部转交给作者。
在两百封信件转交后的一周，编辑上门取稿，便见作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问他：“你怎么躺在地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犯了什么大病。”
作者答道：“我不想活了。”
编辑便说：“先把稿子写完，对了，这又是一百多封读者寄给你的信。”
作者：“都拿去烧了吧。稿子？稿子一个字都没写，我以后都不写小说了，后面的连载谁爱写谁写吧，稿费我也不要了。”
许少庭又不笨，联想到信件问题，很窘的提出自己的推测：“是因为读者来信骂他的太多，所以不愿意写下去了吗？”
贺主编沉痛的一点头：“可不正是如此，那篇小说要是好好连载完毕，再出版成书，我估计他的稿费都能在沪市买幢小公馆了。”
小公馆？那不就是幢小别墅了吗？
少庭听到这句话才来了精神，再想到这里是上海，不管放在百年后还是现在，房价都高出全国均价数十倍不止，顿时两眼放光的问：“出书能赚多少钱？”
贺主编很有点无语：“您怎么关心的是这个？出成书的话，作者能拿到多少稿费当然是要看能卖出多少册。”
“如果您的小说能一直保持现在的水准，根据以往我们几位大火小说的销量，我想出书的话估摸着能拿到两万到四万的稿费。”
在许少庭的脑子里，自动把这两到四万换算成了百年后两百万到四百万的购买力。
贺主编便见这位住在三层公馆，有着间朝阳双人床大卧室，一看便是家中宠着的孩子千风明月先生，堪称是两眼放光的看着他，信誓旦旦的说出了这句话：“我也要出书。”
“那是自然，连载到十万字左右，就可以出第一本了。”贺主编笑道，“对了，上次来的太匆忙，还没问您这本小说总共打算写多少字？”
字数是早就想过的问题，少庭很随意的答道：“一百万字到一百二十万字之间，要是后期反响不错，写到一百五十万也是可以的。”
贺主编当即愣住：“您说多少字？”
少庭只好重复一遍，贺主编眼珠子瞪成了两个小写的英文字母o，一副受到惊吓模样：“怎么能写这么多？”
少庭也被这反应吓了一跳，他心想如果不是记着这是实体连载，他还能写到三百万字不止呢。
那贺主编岂不是要吓得……蹦起来？
“不能写这么长吗？”许少庭心痛的改口，“那我尽量……八十万字写完这个故事，不能再少了。”
“不是这个意思。”贺主编赶紧摇头，但神色也略显尴尬。
他显然也是不甚笃定，只是语气不确定的回答道：“当然是先生想写多少就写多少，只是我们报纸从未刊登过这么长的小说连载，最长一部小说也只是五十万字而已。”
“而且一百万字，每天连载两章四千字，也就是要连载二百五十天。”贺主编语气愈加委婉，“但若是小说连载过程中，口碑越来越差，报纸出于对读者负责，也是不会再继续连载大家不喜欢的小说了。”
许少庭听得却是十分明白了：无非就是小说人气不行，管你有没有写完，就是直接腰斩的意思呗。
不过他也能理解，后世网文很多作者不管能不能赚到钱，有没有人气，都有写到几百万字的人。
而同样的事情，放在现在的时代和以后的时代，只要是走实体连载的路子，因为只要刊登了，作者就能百分百拿到对应的稿费，这导致长篇连载作者其实是处于被动地位。
你如果成绩好，杂志报纸自然捧着你，如果成绩不好，自然也不愿意为此继续支付稿酬。
所以事实上，网络的普及也间接的给创作者们提供了发表小说的平台。
人们在视频网站和智能机逐渐普及的初期，便有作者担忧道：大家看视频看综艺节目更加方便，谁还会愿意去看小说呢？
结果根据各大网站每年销售金榜的数据对比，付费读者是越来越多，十年前没有人敢全职做网络作者，十年后，网文作者也能称得上是个职业了。
许少庭到是仅仅觉得，即使是作为“娱乐”，看小说得到体验也总是和其他娱乐方式有所不同。
大概就像是很多人说烂的一句话：文字是有力量的。
“那便走一步是一步吧。”少年温和的对贺主编笑道，他这房间成片阳光透过落地窗洋洋洒洒的倾斜满室，笼着少年这笑容，贺主编倒是品出了点宠辱不惊的意味。
“好，说的也对。”贺主编便也爽朗笑出声，“车到山前必有路，未来的事情尚且没有发生，先定下好坏也只是白白担忧。”
“也不愧是如此年龄，就能写出这样浩荡大气小说的作者。”贺主编不要钱似的抒发起自己感想，“心境能这般宽阔，反而是我该向您学习。”
这再说下去他都成了个圣人了，许少庭连忙转移话题：“那还有作者呢？不是两个作者吗？”
“哦，是的，还有一个。”贺主编脸色一遍，唉声叹气的可惜道，“先前那位是个新作者，我们也能理解，这一位却是个老作者了。”
“谁知突然有一天看完读者来信，当天下午就闹起了脾气，等我们去劝他不要放在心上，人家已经去意已决，果真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写过小说了。”
许少庭：“也不能怪他们心灵脆弱。”
毕竟以他接触过的大多数人来说，心态始终稳定，内心坚毅不为外物所动的人才是少数。
贺主编苦笑：“但对我们来说，却是销量减少，还被读者找上报社扔臭鸡蛋，明明是作者不负责，结果我们也要一同承担这后果呢。”

第五十七章 在虚假的快乐中
“因为这两件事情, 所以再收到读者来信，便要拆开先替作者把把关？”许少庭着实觉得好笑，“没关系的，我是什么样的评价都不害怕。”
之前以知行的笔名发表《春风的故事》, 他看完那些负/面/评/价, 睡一觉起来也就什么都忘了。
其实世上的道理大家都懂, 给你带来负面情绪的言论, 最好的办法便是不去看,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灵, 我不知，于我的世界里便是不存在。
就像是那句话, 网上糟心的事情的再多，可只要网线一拔, 就是恩怨再无。
不看，不听，不知道，对我就是不存在。
某种境况里这是愚昧闭塞，某种时候未尝不是一种处事修行之道。
“不过总共五百多封读者来信，两百多封都是骂我的？”许少庭也忍不住发出疑惑, “这个比例也太大了点吧？”
还有这些人吃饱了撑的吗，觉得不好看就不看，还专门写信骂作者也是闲的了。
贺主编便道：“我们编辑部也很惊奇，不过想一想, 这也并不奇怪，我倒是觉得这说明您这篇小说不是普同意义上的大火。”
“绝对是超出我们预料的受欢迎。”贺主编很认真的解释，“一篇好的的小说只有夸奖才是有猫腻，夸的多与骂的多, 有争议，才是证明这小说的人气绝非虚假，正是再真实不过了。”
“所以更不能让您只因为些来信——因为看读者来信这样的事情，本末倒置的失去写下去的信心。”
少庭承认贺主编说的有道理，但是这做法确实不可取，很有点侵犯他人隐私的行为。但是如果站在报社角度，有了这前车之鉴，肯定是不愿意作者没写完连载就太监了。
套用一句老话：屁股决定立场。
这件事谁对谁错，就看你是站在谁的立场了。
只是贺主编倒也慢吞吞的又掏出十来封信。
“怎么又变出来这几封？”少庭接过递来的信件。
“这几封还能看看，算是您口中所说的言之有物。”贺主编答道。
然后便宽慰这位太过年轻的作者：“至于其他报纸杂志上的评价，也不必放在心上。”
许少庭低头把这几封拆开看了，确实如贺主编说的那样，评价是不好的，但说的也是有道理的，是确实仔细看了小说，结合着其中剧情，指出了他小说中的病句与剧情不合理之处。
还有一封则提到：
千风先生，您的小说初读确是爽快，但当我读了第二遍，却又觉得这爽快只是浮于表面。主角您塑造的确实很好，但配角却过于肤浅，一个个剧情也太过巧合，我看到目前的连载章节，只想说这篇小说匠气有余，灵气不足，真不明白这样的一篇小说中怎么就突然间大街小巷的都在看了。
这样的评价，少庭都全盘接受，其实作为一名作者，他自己也知道这些缺点的存在，放在百年后很多读者也明白这点，爽文中的配角都很没智商，性格单一肤浅的让人怀疑是被作者手动降低智商，完全就是作为工具人存在。
因此如果一篇小说，能塑造出许多个无论反派正派都能让人看完还印象深刻的角色，那至少也是网文中的佳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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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完这几封所谓负/面/评价的信，再三表示自己没有受到影响，又奉上十章稿子，等送走了安下心了的贺主编，许少庭才一拍脑袋的反应过来，忘记与贺主编说一说自己改了大纲的事情。
回到屋中，则另有一件事要做，碰巧遇到管家埃里克，便让他把这几日的报纸都拿来，等坐在客厅看着送来的报纸，就发现竟然是每份报纸上都有提到《大道仙途》这小说。
有的提的平平淡淡，介绍了下当下有篇小说很受追捧，上海几乎人人都在追着《沪市晨报》看每天的连载。
更有一桩趣事，讲的是早上两位赶着去上班的先生在电车上发生争执，险些就要动手打起来时，一位公文包里掉落了份《大道仙途》手抄版本，结果另一位也是这小说的忠实读者。
车上众人就见要打起来的二位，如同多年未见的好友相认那般，从打架前奏变成了书友线下聚会，乃至于令人感慨，这大概就是小说的魅力吧。
这件趣事看得少庭也露出笑，当然不排除其中夸大甚至编造的可能性，但也足够说明《大道》如今的人气，看得人很多是一定的了。
但在这些好的声音之外，就也看到了报纸上不好的评论，只是先前已经经历过《春风》的负/面/评价，再看关于《大道》的评论，到是心如止水，并且心想也不过是老一套的做法而已。
比如《沪市晚报》里有人写文章，提到《大道仙途》，称其是哗众取宠的刻奇剧情，以故意扭曲神话故事中的人物来博取大众眼球，认为这小说也只是初期能吸引点目光，等噱头都用完了，也就被读者们都抛弃在脑后了。
还有许多文章批判他的文笔，认为千风明月即使是写白话小说，也写的太白了，毫无文学艺术的美感，通俗直白到让人惊叹，这样水平的人也能上在沪市晨报连载长篇小说？
继而怀疑了一番作者本人是不是动用了什么权利，沪市晨报是不是有什么黑幕，作者和报社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少庭忍不住心中吐槽：这个猜测也是厉害了，怎么觉得这位是在带节奏？
只是在看到熟悉的名字，那位为了叶校长发言，并且骂了沈小姐狗屁不通一顿的千秋万古，竟然也在时评中提到了《大道仙途》，这位在文人圈子里备受尊敬的作者写到：
时下有篇名为《大道仙途》的小说，正是因为在民间广受好评，且几乎囊获了沪市所有的白话小说读者，也因而在文人圈子里引起热议。同样作为看过这篇小说的人，本人也要道一声精彩。
只是精彩过后，不仅想到小说中的主人公面对命运、神佛这样的庞然巨物，这样不可违也要违之的鬼神之力，尚且能做到去反抗去斗争，为什么我们华夏的人却能对着同样也只是人类的洋人们那样卑躬屈膝？
这样一想，大概就是小说和现实的区别了，这篇小说能这样受欢迎，无论是在校学生还是工作多年的青年人，无论是男是女，都会被主角那与命运斗争的精神深深吸引——
因为这正是现实中的我们每一个人，我们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于是我们便格外的向往与喜爱这样一个去反抗命运的少年。
但是又何其悲哀？当下做不到的事情，于是寄托于小说。
而不得不说，以目前看到的连载，作者表现出来的意图隐隐是以娱乐性质为主，并非是要写出什么发人警醒、揭露人性的文章。
或者我该说一句，与其清楚明白的在黑暗中痛苦绝望，不如沉浸在虚无的快乐中慢慢死去？
这两者也许是前者更为悲哀？
但我仍然选择直面痛苦的死亡，也不愿在虚假的快乐中一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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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许怀清带着秘书长正走在租界中的工部局大楼中，来往间几乎全是白人面孔，于是获得了许多注目礼。
只是拐了个弯，与两个迎面走来的人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是年轻面孔，只是其中一位是在这里难得一见的亚洲人。诚然他的皮肤惨白到令人几乎要怀疑他的种族归属，但这人见到许怀清，便露出笑来，喊了声许老师。
他身边的棕发白种人青年用中文问他：“你在沪市的家庭教师？”
沈灵均回道：“不是，是以前在英国读书时的大学老师。”
这位白人年轻人相当惊讶，这才仔细的打量起面前这位清俊的黄皮肤华夏青年：“那想必成绩不是普通的优秀，是要比白人更优秀才能任职了。”
许怀清只是匆匆看一眼这两个年轻人，对那白人还算友善的微微一笑，便是打过招呼，对沈灵均也只是道：“我来这里找人。”
沈灵均知晓许怀清如今政府任职，会来工部局也不稀奇，只是与身边的白人说了两句，把人打发走了，主动换了方向与许怀清并排走着。
“许老师来找谁？”
“望月三郎知道吗？”
沈灵均记忆极好，瞬间想起那个古怪的矮个日本军官，便皱了眉：“他现在在工部局？”
工部局由董事会领导，常任董事有九名，向来是以英国人占了大多数席位，美国人占那么一两个，1915年之前德国占一席，15年之后这个席位便归了日本人，也是难得在白人的统领里出现了黄种人是面孔。
许怀清道：“也许可能是在工部局，兜兜转转找他一整天，最后由他妹妹说是来了这里。”
“只是如果找来，人不在这里。”许怀清疲倦的揉了揉脑袋，“他就算事后说自己早就离开了，我又能怎样。”

第五十八章 文化侵略
沈灵均想想, 主动揽了这件事，对许怀清说：“你跟我来，如果日本董事办公室找不见人，我再帮你问问。”
许怀清听到这话, 是十分感谢, 但此时也不是适合再三表达谢意的场合与时间, 于是只是异常真挚的说了声谢谢。
沈灵均便说：“不用这么客气, 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理所应当, 同样的事情我们彼此互换, 我相信许老师也会伸出援手。”
“况且。”沈灵均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举手之劳罢了。”
许怀清便也笑了，同时夸道：“你成语比以前到是用的顺畅许多。”
沈灵均自得且谦虚的回道：“一般般吧, 勉强算是顺手拈来，也算不得多么畅通无阻。”
许怀清：“……”
身旁秘书长却是没忍住，脱口提醒道：“小同学，你还是需要再修炼一番啊。”
三人这样说了几句，走在工部局办公大楼的长廊，由沈灵均左拐右带, 一会儿工夫便在插着日本旭日旗的房间门前停下。
三人皆是静声，这门算不上隔音，里面人与人之间的谈话声从门缝里传出来，沈灵均先行敲门, 里面人声便静了。
他道：“高桥先生，你好，我是莱恩，可否打扰您一会儿时间？”
办公室中那位高桥先生声音传出来：“原来是莱恩君, 还请进。”
沈灵均推开门，他率先闪进办公室中，对许怀清与秘书长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两人点头，待这位英国籍黄种人青年消失于眼前，秘书长低声道：“幸亏遇到这位沈先生，虽为英国政府服务，但却没有如那些白人一般眼睛长在脑袋上似的蠢样。”
许怀清叹气：“若是国家强大，他们又怎敢在华夏土地上这般猖狂？”
秘书长便也面色不好，但也闭嘴不再出声了。
办公室中倒是另一番景象，沈灵均踏进房间，窗帘如数被拉至两侧，于是今日晴朗天气的阳光尽数倾泻进满室，灿烂光辉中一坐一站两人，坐着的那位看不出身高如何，但站着的那位日本军官确是从沈灵均进来之后，愈发被衬托的是个丝毫不掺水的矮子了。
沈灵均进来时，这二人正在聊天。
其中那位矮子军官，望月三郎正拿着报纸，轻声细语的说道：“华夏人的小说与我们当下流行的风格区别很大，最近这篇颇具人气，不论别的，确实想象力是首屈一指，若是翻译到我们国家，应也会十分受到欢迎。”
另一人便说：“哦？是吗，望月君说的我也好奇起来，有时间我也要拜读一下。”
这位坐在实木办公桌后的，回应望月三郎的人便是沈灵均口中的高桥先生。
他话落，看向进来的男青年，对待这位英籍华裔军官，露出的笑容堪称友善礼貌，但也恰到好处绝无谄媚讨好之意，只是相当热情的唤道：“不知莱恩少尉怎有空大驾光临我这里？”
沈灵均微微一愣，略微不解的问：“大驾光临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合适吧？”
高桥先生本想这英国白华是来做什么的，被他如此一问，因中文毕竟并非母语，便也露出不作假的疑惑神情，并为自己辩解起来：“我中文也只是粗通，要是用错了词汇，还请包涵呐。”
沈灵均：“我中文也不是很好——至少不如英文好。”
高桥先生更是窘迫：“我英文还不如中文，莱恩先生还是与我说中文吧，当然，如果您会日语那就更好了。”
沈灵均：“日语委实有些难度，当然华夏文言文更胜一筹。”
这话一出，立即得了高桥先生大大认同，张开嘴呱呱不停的也跟着大大抱怨了番华夏文言文语言体系格外的反人类。
听得在一旁被忽视掉的望月三郎，眼见这两人话题越跑越偏，不得不出声打断。
他直直看着这位二次见面的男青年问道：“原来是莱恩少尉——没想到在这里再次见面，用作中文来说，也能称得上是句有缘千里来相会了。”
高桥先生声音渐停，好奇打量这两人，便问：“你们二人之前见过？”
沈灵均目光也慢悠悠的从高桥先生那里，转变到望月三郎脸上。
他一张脸面色苍白的过分，于是自小便是眉毛眼珠子被衬托的过于漆黑，便被他那双眸子盯着，只觉得黑的沉甸甸一片，总带着某种有了重量的情绪。
无论是好的，坏的，亦或只是似笑非笑，让你惊疑不定，暗自惴惴揣测……
但看着望月三郎这张清秀有余且稍显稚嫩的娃娃脸，沈灵均只见这让他摸不清年龄的漂亮面孔上，那双眼睛是同样的黑琉璃般的不掺黑色以外的杂色，剔透的眼珠子下暗藏着股根本掩饰不住的诡谲。
沈灵均语气温和：“兴许不是缘分。”
望月三郎大感讶异，讶异于这回答，于是也话中带着兴味：“难不成是莱恩少尉主动来找我？”
沈灵均微笑道：“也许正是如此呢。”
望月三郎继而一愣，便见他看着这位高大英籍华裔军官的目光隐隐露出某种猖狂的兴味，这次再打量这位英俊的军官先生的目光，便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灵均目光便冷了，冷意之外嚼出一口乏味无趣，避开这望月三郎目光，冷淡回道：“受人之托罢了，许怀清先生找您许久，我不过是个引路的人。”
说罢，便是不愿再和那位矮子军官对上目光，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截了当的转身去请许怀清与秘书长进来，是一点都不给人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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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许怀清这么着急找望月三郎其人，究竟要谈何事，沈灵均不得内容，这天晚上倒是让许少庭听了一耳朵。
许怀清这日归家早就过了晚饭时间，家中电话机安装在一楼走廊，离少庭房间最近。
他写完一章稿子，伸了伸胳膊腿，就了卧室想去厨房拿一瓶汽水喝，刚踏出脚步走了两步要拐弯，许怀清声音便不请自来的传进耳朵中。
他便听到许怀清说：“从小学开始就必修日语便不说了，教材编攥权利也要由日本人派遣学者进到我们教育部，以后通通采用他们提供的课本。”
“满洲里便这样做，打着亚洲圈共同繁荣的旗号，其他洋人国家只是从华夏捞金，日本这是当华夏人是狗——要从这一代开始驯化我华夏青年吗！”
许少庭只听到这怒声一段话，他近代史虽不好，但也确有点记忆，同时暗自想到：侵略一个国家的手段许多，但只要国土上的原住民们没有死绝，总有再次站起来的那一天。
那真正能起到占领这个国家的做法，还真的就是莫过于从文化上彻底侵略。
就像后世都是亚洲人，法国人对韩国人就印象很好——很多华夏人不知道，法国的年轻人许多都是看韩剧长大的。
同样我们很多人没出国前，最开始对欧美国家白人的印象，不也是美国人热情爽朗，英国人绅士，法国人优雅么。
为什么没出过国的华人，甚至根本没有和外国人打过交道的华夏人，都会觉得外国的月亮比华夏圆？
这就是文化输出的作用——大炮与枪杆打开的国门，不过是硬性侵略，留给原住民们的是世代的仇恨。
文化却是软实力的侵略，是比起肉眼可见的战争，一步步侵蚀着人们的思想，不动一兵一卒，就从思想上让人彻底叛变。
百年前的时代是冷酷无情、夺取生命的战争，百年后的和平时代，则是文化的战争。美国在这一点便做得最好，他们不用枪支炮弹，转而用电影音乐打开了别国的大门，向全世界输出了美国文化——
为什么没出过国，也不认识外国人的华夏人就会认为别的国家更好，这就是原因了。
二十一世纪的美国，无异于在无形中就打赢了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许少庭没来得及收回脚，猝不及防的就在那一声里冒出个脑袋，和握着话筒还在愤懑不平的许怀清打了个照面。
许怀清顾不及儿子，对电话那边又道：“那望月三郎竟说：你们华夏每年花费那么多钱送学生们出国，主要留学地点便是英国、美国和日本，现在我们主动为你们提供日语老师，让你们的学生享受到要花费一笔不菲费用才能在日本接受的教育，我们要做的事情，和你们每年花费大量助学金，和你们政府做的事情并无不同。”
许怀清：“这日本矮子这样说就罢了，我们的人竟然也有赞同者，平日里跪的端正就罢了，也不求他们做什么正经事情，但这时候冒头添什么乱！”
少庭放轻脚步，听着一耳朵这样的话，极力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小，从愤怒的许怀清身旁走过，心里也在想：许怀清的脑子是真聪明，想事情总比别人想的透彻了许多。
他要是也有这样的脑子就好了。
同时心中想，别说现在华夏国弱民贫，弱国无外交，更无文化输出一说，现在的大方向就是学习强国文化，不仅包括学习英国美国的，还有很多人推崇学习日本。
虽然因一九一九五四运动的原因，许多华夏人因此也非常讨厌日本，但同样还是许多人说起日本人，都是赞赏，认为他们有礼貌，一个岛国能成为如今世界列强之一，华夏更应该与其交好才是……
他能说什么：幕强是人的天性。
可也不要忘了：贪婪也是人的天性。
强大与贪婪从来不是互相冲突的特质，恰恰强大和贪婪正是同时互相伴随着出现。

第五十九章 虽九死其犹未悔
从厨房的储物柜中, 摸出了几瓶从屈臣氏那里买来的玻璃瓶装汽水，选中了瓶橘子味的，少庭开了盖，颇为豪放的就着嘴便喝了两口。
走出厨房时正在想, 原来屈臣氏的历史这么长, 他印象中这不是卖化妆品的店么, 就看到许怀清正坐在客厅中弯着身子, 拳头抵着额头, 正是一副“沉思者”雕像模样。
少庭现在见到许怀清此人, 倒不会和之前一样是老鼠见了猫那般，明眼人都看出来他有点怕他——以至于总是躲着他,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硬是做到了和便宜爹没什么交集。
诚然和许怀清自己也总是早出晚归有关，如今不知不觉间大家相处许久, 就像许少庭曾经说过，两人之间都需要时间来缓和关系，他屏着呼吸，握着玻璃瓶汽水小心穿过回到卧室必经的客厅，在时间的作用下，现在确是不怕许怀清这人了, 只是怕自己的脚步声打扰到这人。
也许他不是故作沉思者，他是真的正在沉思中，对不对？
且许怀清在沉思什么，或者说愁苦什么, 他也猜到一二，他听到许怀清在电话中说的话，心中未免不愤恨日本人所作所为。
但同样因来自百年后，他很明白历史的最终结果, 所以注定不会如许怀清这样。他有愤恨，但并无愤恨之外那无能为力的悲恸。
可一只脚都踏出了客厅范围，玻璃瓶口泛着橘子味道，半瓶汽水晃晃荡荡的转了个方向打圈，那瘦弱少年还是叹息一声，转过身走到了这位沉思者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沉思者似有所觉，撑着额头的手收回来，苦恼的揉了揉自己太阳穴，出声问道：“少庭，还没睡么？是我打电话吵醒你了吗？”
少年坐的板正，如今说不上怕许怀清，可见着这人还是不自觉的如同见了教导主任那样，总觉对着这样的人你是不能用轻松怠慢的姿态来面对他。
也不能太随意放松，好像就是对这样的一个人不尊敬似的。
“还不到九点。”许少庭说，“这个时间我一向都还没睡。”
许怀清便说：“还是早点睡，这样早起对身体也健康。”
他心中吐槽，这个时间哪能睡得着。
许怀清突然又理解的说道：“你要写小说，听说晚上总是更有灵感，总之不要熬到十一二点再睡，那样太伤身体。”
于是他接着心里吐槽，对他来说，十一二点睡觉都是健康作息了，但也听出许怀清话中的妥协，他对待自己一双儿女总是给予的自由多于管教。
许嫣然与张氏都曾说过他：对待孩子他未免太过放任。
许嫣然道：“现在给孩子的自由这么多，日后也许便都成了束缚。”
张氏也说：“你做慈父，我亦不是严母，一对儿父母总要有一个严厉一些才是。”
结果大家只听许怀清理所当然的答道：“也就做孩子的时候还能快乐些，能称得上是自由的时候，日后他们成人，工作、组建家庭、养育孩子，要自己担负自己的人生，便再无自由可谈。”
“何必再剥夺只有儿童少年时期，这和整个人生相比那么可怜一点的自由时光？”
许少庭对于许怀清这总是开明先进的思想不再惊讶了，他说的话是否正确暂且不提，但这样一个时代，想要保持开心纯真的时光又能有多久，对于生在这个时代的人，抿心自问，他认为确实不能太过苛责。
“我会早点睡。”少年回道。
“你懂得自己照顾自己身体，注意健康，也便是长大的第一步了。”许怀清打起精神，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
他想了想，做出了副谆谆教诲的表情，清俊面容上，语气和缓的说道：“我也是从少年时过来，十几岁时候总想着做出桩大事业，具体要做什么不知道，可就先学会了瞧不起身边的人。觉得都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个个都是凡俗庸人，人生在世怎么可以毫无追求，每天只想着如何赚钱吃饱饭，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许少庭不知怎么回答了：“……”
以他自身的经历来讲，他的叛逆期只是性格孤僻冷漠，但整个成长过程都是围绕着吃饱饭、如何赚钱养活自己这两个主题，所以并不理解中二少年们那种我是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也从没产生过“只是赚钱吃饱饭这样的人生没有意义，是令人厌恶憎恨的”想法。
经许怀清这么一说，他突然发现自己活得还挺务实的。
谁知许怀清下一句笑道：“但是少年人有些这样的想法也未尝都是坏事，只有先经历过狂妄空想，不也才能懂得后来的脚踏实地吗？”
许少庭没忍住：“脚踏实地，仰望星空。”
许怀清亦是没忍住，重复了遍这八个字，便很有点惊艳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人。
他似是惊喜，也更加感慨，摇摇脑袋，又叹息，最后说道：“少庭，你不该困在这小小的天地。”
许少庭一惊，小心试探的问道：“这是要送我去留学？”
许怀清看着他：“这要看你自己愿不愿意，你不愿意的事，就算是作为父母，我也不该强求孩子，我说过，你们都是独立的个体，并非我与你们母亲的私有物。”
“只是你也不需我这个做父亲的，能对你有什么思想上的指导。”许怀清注视面前的人，“我在你这样的年龄，在精神境界上并不如你。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只学会了满腔无用的愤恨，人也像是个无头苍蝇，只想着随便去国外哪里，去到国外，学习他国的知识，回来报效自己的国家。”
“这想法……没什么不对。”许少庭不明所以的回道。“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留学者众多，为的不就是师夷长技以制夷么？许怀清生气什么？
许怀清自嘲一笑，对少年的问题但也耐心答道：“出国学习知识无错，可是要学什么，怎样才能学成回国，真的做到救国？”
“爱国也无错，但究竟真的是爱国，还是以为自己注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于是所谓的爱国和瞧不起周遭众人为着生计奔波，其实不过是属于自己人性中的傲慢自大与空想狂妄罢了。”
“所以你能在这个年龄，就做到脚踏实地，一步一步的去做实事——写文章，刊登发表，靠自己的劳动换取报酬，作为父亲，同样的年龄我绝不如你。”许怀清叹息着说完。
继而面上的愁思落下去了些，对着面前的少年亦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脸上也由衷的露出赞叹自豪的表情。
看许怀清这样欣慰，少庭却心中不敢当这样的夸赞，就像是面对着叶校长一样，对着他们这样人的夸赞，他心中只有羞愧。
本来来到民国时候只想做咸鱼，现在靠着写小说赚钱，也只是因为从小生存的境况，让他产生的思想便是这世上只有自己靠得住，当然也只有自己赚的钱才是属于自己。
“而且你也从不因此自傲，也没有沉浸在名利中，还是和以前一样……”许怀清说到这里，突然顿住。
惹得少庭好奇追问：“和以前一样什么？”
明显是话犹未尽嘛。
许怀清却转移话题：“你坐过来是想要和我说什么？都让我把话带着走了，总听我说些那样的话，想来也觉得我这人很啰嗦无趣吧。”
许少庭不肯罢休，他道：“你先说完，我也确实有话和你说，但是你这样说一半，我不听完后面心里难受。”
——当然，许怀清真不说也没什么，他也不会真的难受，只是难得好奇起来自己之前在许怀清眼中的形象。
许怀清明显琢磨了几秒，他和缓笑道：“自然是宠辱不惊，之前是什么样，现在成了大街小巷盛名在外的千风明月，也依然和原来的脾性没有变化。”
少庭诚实答道：“我对自己盛名在外……实在毫无体会。”
放在百年后，他至少能从每日后台收益和留言评论、月票榜单看出来自己很有“盛名”，现在他天天呆在家里，除了那几百封信，真是体会不到自己已经是个“名人”了。
“总之就连比你年龄大的，即使是我，怕也不能一时做到不骄傲自满。”许怀清笑道，“能做到这点，少庭，你就绝非池中之物。”
许少庭沉入思考中。许怀清问他：“所以你想与我说什么？”
他道：“你其实是不是想说我和以前一样，像是一条咸鱼？”
许怀清：“……我怎么会这样想你呢！”
许少庭看这便宜爹焦急澄清的语气，心里生出个小人翻了个白眼，果然是这样想他啊……他不是咸鱼，他只是刚来这里时候，人生迷茫不知道该做什么，总之把他当咸鱼……现在也是在把他当咸鱼？
算了，和许怀清整日的忙碌比起来，称他一句咸鱼也不算污蔑。
少年宽宏大量的揭过此事，他言简意赅的说道：“绝不能同意日本人插手我们的课本。”
许怀清：“你……说说你的想法。”
少庭认真说道：“侵略一个国家不用大炮子弹，现在不就有个现成的例子吗。”
“是什么？”许怀清诧异问道。
“鸦片。”许少庭吐出两个字。
许怀清何其聪明，立即串想起这玩意儿背后的利益链条，与这东西从人精神身体上的侵蚀腐坏。
“一代人仇恨，二代人接受新教育，等到第三代只怕就彻底不认同自己国家的文化。”
“一个对自己国家文化没有认同感的人，还会认为自己是一个华夏人吗？”
“连你都能想到的事情……”许怀清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只是笑的很有些惨然，“但却不能不承认，我们很多的传统文化确实尽是糟粕。”
“其实文化究竟算什么？”许少庭叹息一声，“我用中文写的小说，算不算我们自己的文化？我想有时候文化更代表的是一种精神。”
许怀清讶异的望着这孩子：“愿闻详情……”
“我见了叶校长。”少年对这位相处时间只有两个月的父亲说道，“并非是我自己想到的答案，还是受叶校长一袭谈话有所感触。”
在这日沪市秋日晚上，许怀清听完了自己孩子几乎将叶校长原话说了一遍。
最后这少年说：“我们的文化精神又是什么？我想就是叶校长说的话。”
许怀清沉默良久，答案却早在两人心中不言而喻。
——虽九死其犹未悔，吾将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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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次谈话后，许怀清为了阻止关于日本人介入中文课本这件事，愈加很有些丧心病狂的不着家了，更是于某一日匆匆回家了一趟，提着个四四方方的小手提箱，带着两身换洗衣服，便十分简陋的坐上北上的火车出差去了。
导致许嫣然和张氏都很有点担心他，两人闲聊时，许嫣然道：“现在哪里有上海、香港安全，跑到北方……真是担心他还能不能整个人零件齐全的回来。”
张氏也捂着胸口念阿弥陀佛，珍珍凑过去，最近不知道接触了什么西方文化，张嘴对张氏说：“东方有东方的神明，西方有西方的，是不是都拜一遍最稳妥？”
说着就比了个十字，煞有介事的开口祈祷道：“妈妈已经拜过佛祖了，我就说一句哈利路亚吧，上帝你一定要保佑爸爸平安归来。”
在一旁听了全部对话的许少庭，心中大大的感叹珍珍真是蠢萌少女一枚，如果真有上帝，或者有神明，也都要吐槽这祈祷的忒不诚心了。
只是许嫣然翻过他新写的稿子，她瞥了眼侄子纳罕问道：“你后面的剧情怎么和大纲不一样了？”

第六十章 有点追求比较好
“不仅是大纲不一样……”许嫣然似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家这小孩, “感觉连故事风格也有些变化。”
珍珍听到姑姑这话，小丫头急不可耐的从姑姑手里拿来稿子，张氏听闻，也极为好奇的凑过脑袋去看这“变得不太一样”了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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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少庭写完稿子, 第一个读者不是许嫣然便是珍珍, 就看少庭写完时谁抢先在他身边拿走成稿。再其次的读者便是张氏了, 至于许怀清, 则是在上班路上才有空拿着沪市晨报看一看儿子的小说连载。
不过许怀清与张氏除了第一次读到这篇小说时发表了些见地, 便向来不对这篇《大道仙途》有什么评价。但俩人到是对这篇小说人气之高很有认知, 阔太太们在看，工作的人也在看, 珍珍这样的学生更是这小说的主力军。
许少庭这不同于当下其他作者风格，被评价为“过于通俗易懂”的文笔, 也正因为如此囊获了不分年龄和性别的读者。
只是暗地里许怀清在某日晚归时，与客厅中正在看少庭稿子的张氏遇上。
二人如今单独遇到，只比陌生人见面还更添尴尬，陌生人是真陌生，无从谈起心绪波动。曾经是亲密无间，如今却如陌生人一般才是最折磨人。
只是装作没看到, 真把妻子当做陌生人就这样目不斜视的路过，许怀清也做不到。
只得没话找话的停住脚步，探过去脑袋，看到那熟悉的稿纸便问：“是少庭的小说？”
张氏瞥他一眼, 道了声：“是今天刚写完的稿子，帮他改一改错字和病句。”
许怀清不知脑子里想到什么，干脆坐在张氏身边，原本对他态度总是沉默占了上风的矮小妇人, 惊得立即远离了他半臂距离。
许怀清：“虽然……但是……也不用怕我。”
说罢，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我长得是个凶神恶煞的样子。”
张氏默默看着丈夫：“你是想和我说什么？”
许怀清道：“我也想看看最新出炉的稿子。”
张氏干脆把稿子递给许怀清，见这人果真接过去认真看起来，并没有对她说些多余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她便安静无声的打量着低头看稿的许怀清，见灯光下这位明明已经年过三十，岁月却对他的容颜格外优待——也似乎人们总是对男士的年龄宽容了许多。
年过三十的男性如果恰好长相与钱财都不差，亦或只有钱财上这一优点，便很能得到世人夸赞，更是许多年轻女士们首选的结婚对象。
可如果换做位女士，甭管她是富可敌国还是貌美倾城，你只需说一句已经三十岁，这所有优点就在别人眼中灰飞烟灭了。若是再加上一条三十岁的女人还没结婚，就算是红颜未老、富甲一方，也要被人怜悯着说一声“真可怜啊”。
张氏从丈夫清俊容颜上，一时间联想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总是长久沉默到麻木的一颗心，这时竟想起那本被她评价为似乎并无意义的《大道仙途》中，主角不甘于命运怒吼出来的话。
她竟一时也想：女人真的便不如男人吗？女人难道不是人吗？为什么只因为是女人就命该如此？
这命运——究竟是凭什么呢？！
“阿五？”现实中的声音喊道。
把愣怔中的妇人唤醒到现实，张氏侧头看许怀清递还的稿子，一双手伸过去摸到稿子这头，便见自己这双粗糙蜡黄的手，和许怀清修长白皙的手指对比的很是有点惨不忍睹。
张氏捏住稿子快速的缩回去这双不甚美观的手，这妇人生出了点自惭形秽，只是因为单纯的美与丑的对比产生出这样的卑怯。
她那位丈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被对比的很是惨烈的手指，却是心绪更加复杂，嘴唇动了又动，还是低声说：“这么多年……还是我欠你的更多。”
“你不要说这种话。”张氏低声回道，“小说也看完了，你工作又那么忙，快回自己房间休息吧。”
许怀清似是还要说，不过终归是转念一想，妻子张氏尚且没有因为旧情哀怨不已，自己一个大男人如果总说些哀哀戚戚的话，似乎也很不是个样子。
便叹口气：“我倒是还不如你，以后的日子，我们只管向前看，过去的事便过去了罢。”
张氏很是纳罕的看他一眼：“你还记得以前的事？”
许怀清被妻子不作假的神情噎的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但复又笑出声。
张氏低头抚平稿纸，不理会身边这莫名其妙的人，等他笑够，才听这人说：“好，女子为人便该无情些。”
听得张氏愈加觉得许怀清大概是离疯掉也不远了。
而这人也总算回归原本要说的话，只是话题突然转变，听着便是很有点突兀的说道：“写东西是否真的需要些意义？”
问完，身边人是惯常沉默，许怀清本就也未曾想过从张氏这里得到答案。
只是作为孩子共同的读者兼父母身份，他今夜也实在是疑惑，而家中与他对这小说评价一致的也只有张氏，所以心中的疑问，张氏竟是最适合聆听的那个人。
许怀清问完，二人皆是无声的坐了一会儿，因为这安静，于是客厅中两人之间的时光似是短暂的停止了流转，在这对儿早就走上陌路的夫妻间生出了点虚幻的温情。
想着也许并不会等来答案，许怀清拎着西装外套站起身，对张氏点头柔声说：“你也早点睡。”
又叮嘱：“你睡眠一向不好，睡前记得喝杯热牛乳。”
却在抬脚走了两步之余，听身后那位传统旧式——完全有悖于他价值观的妻子，声音虽低但也清晰不过的说道：“有意义没意义，不也要看读的人是怎么想吗？”
“《巴黎圣母院》有人读完还说荒诞无趣，《堂吉诃德》有人当搞笑小说看完……”
许怀清转过身看沙发上那垂头，翻着手中稿子的妇人。她轻笑了声：“无论有没有意义，看完想到的是什么，这都是读者的事情了。”
“在我看来。”张氏抬眼看着自己这位优秀的丈夫，“少庭能去写，能去刊登发表让很多的人看到，这已经是十分难得厉害的事情。”
“许怀清先生，你又怎么知道读者从少庭的这篇小说里，感受不出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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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谈话也只有张氏与许怀清彼此知道，许少庭这时候还不知张氏对他这篇小说的想法已经发生了改变。
此时张氏与珍珍凑在一处看最新章节剧情，许嫣然便问他：“我记得你大纲里，原来的剧情可不是这样。”
许少庭语气十分理所当然：“写着写着，有了新想法，偏离了大纲也不奇怪。”
许嫣然：“……也是这个道理。”
身旁珍珍率先看完稿子，小姑娘却是意犹未尽的插嘴说道：“还是那个文风，有什么变化？原来长夜中奔跑的那巨人是夸父，他一直在追逐太阳——”
“可为什么要追逐太阳？”珍珍眨巴着双天真大眼睛，目光疑惑不解的看着兄长。
许少庭：“还没写到……他想追不就是理由吗？”
珍珍这回瞪大了眼睛：“这算什么理由，我记得神话故事里，夸父逐日而亡，小说里的夸父也会死吗？”
许少庭还没回答，许嫣然已经秀手探过来，干脆利落的捂住小丫头嘴巴，瞪着许少庭便说：“你可千万不要剧透，剧透了再看就少了许多乐趣了。”
“你大纲都看过了，还怕什么剧透？”
“反正你现在剧情和大纲不一样了，那大纲还作数吗？”
许少庭想想：“主线是不会改变的，只是原来定下的情节人物都要改一改。”
张氏也从稿子上收回目光，神色略微复杂的问：“改什么？”
几人就见这少年一脸反思神情：“之前写的人物都太单薄……就是之后出场的人物不会只是为了陪衬主角而出现，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故事。”
几人明晃晃的一副没听懂的表情。
少庭只好谦虚说道：“我只是突然觉得，写小说还是有些追求比较好。”
许嫣然和张氏不知由这话想到什么，俩大人俱是理解神情。
只剩下珍珍小姑娘瞪着无知的大眼，疑惑不解的追问：“什么追求？写小说的追求不就是有很多人喜欢这篇小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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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小说后续剧情改变，贺主编知道的比许家人还要晚了那么两天。
他是五天取一次稿子，一次取走十章，那天来了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完稿子，与许少庭聊一聊再离开，因还有事情处理，因此拿了稿子就回报社了。
等发现剧情脱离大纲，虽也觉得剧情还是精彩依旧，并且也为试炼境中夸父逐日而亡那一幕酸了眼睛，心中生出无限感慨——关于这一幕，许家众人中，珍珍直接掉了眼泪，张氏与许嫣然亦是看得抹眼睛。
但贺主编作为个职业编辑，更加敏锐的察觉到的是一种整体基调的变化。
他把新拿来的稿子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看过瘾了，便打电话到许公馆，等许少庭接了电话急忙说道：“千风先生，您怎么写着写着换风格了？”
许少庭：“文风没有变化的……吧？”
贺主编道：“文风自然没变，我是指您前文的基调都是围绕着主角来写，读起来让人非常爽快，到了夸父逐日这个剧情，上来这么悲壮一幕，其实是和之前章节定下的基调很不一样。”
许少庭：“之前的章节也就三万字，能决定什么？后面视角也不会一直紧随主角走，而且之前的角色……写的太不出彩了。”
“况且，你是觉得夸父这个剧情写的不好吗？”许少庭直接问道。
“没有，怎么会呢，这个出自神话传说的角色，在您的笔下是十分出彩啊！”贺主编情不自禁的便感慨起来，“事实上目前的剧情里，除主角之外，夸父这个角色便是最让我印象深刻。”
“那不挺好的吗？”许少庭在电话那边笑道，“我写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害怕读者们不能接受夸父的结局。”
贺主编：“问题就在这里！您前面的剧情读着那么爽快，到了这里突然来了这么个剧情，读者不一定能接受。”
“您的意思是……让我重写？改剧情？”
“额……”贺主编先不忍心了，“这么好的剧情，改了多可惜。”
隔着电话，贺主编都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作者的无语：“所以您是什么意思？不用改是吧，说实话，我也没改的打算。”
贺主编：“我只是纠结，毕竟我们报社也不是做慈善，还要看读者反馈，还要出书，好几家出版社经理都要预定《大道仙途》呢。”
“所以您到底想说什么？”
“算了，您就当我这个电话没打吧。”贺主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讪讪的笑道，“自然不用修改，写的这么好，改掉了才是可惜。”
这通电话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只是后续编辑部中，贺主编看完《大道仙途》最新章节，其余编辑们便也在之后迫不及待的传阅起来，就连最早认为这篇小说写的乱七八糟的那位编辑也从不落下。
别的编辑打趣他：“你不是说这小说写的不好吗？”
这位编辑还振振有词：“写的不好，和写的不好看又不是一回事，我倒是要看看这千风明月后面的剧情还能多么胡说八道。”
谁知这日大家看完最新十章，众编辑尚且沉浸在悲剧的余味中，便听那位编辑长叹一声：“这剧情写的到是有点意思了，我就暂且收回他写的东西都是胡说八道的评价了。”
“那现在是什么评价？”有人问。
“总算有点意思。”这位编辑如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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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部中的事情少庭不得而知，只是挂了电话，正准备回卧室继续整理《大道仙途》到目前最新章节的誊写稿子，电话铃声便与前一通和贺主编的通话相差了五六秒而已，紧接着响了起来。
他只好转身拐回去接电话，握着话筒懒洋洋的说：“我说了，稿子是不会再改了。”
那边青年低声喊道：“少庭，是我。”
许少庭顿时语气便都轻快了许多，得亏沈灵均不在他面前，否则定会好笑的问他：“心情怎么突然变好，笑容都止不住。”
许少庭靠着放电话座机矮柜，语气轻快的倒豆子似的回道：“我还想等会儿联系张老师和你，想把最新的稿子带去给叶校长看，刚刚挂了和报社编辑的电话，没想到你又打进来。”
电话那头沈灵均并不出声打断，直听到少年问：“现在去拜访叶校长方便吗？”
才轻声回道：“少庭，十月六日是否有空？”
“不就是明天吗？应该是有空的，你要约我？”
“烦请来郊区公墓……参加叶女士葬礼。”

第六十一章 华夏的葬礼
端着碗切成块去了皮的雪白梨子, 许嫣然拐过走廊，就见侄子握着话筒站在那，她瞧了一眼，杨了声音问：“少庭, 你吃梨吗？正好还有你母亲, 要不然两个人还不能吃梨子呢。”
就只见那少年呆愣愣的看过来一眼, 并不与她回话, 且本就不怎么出门见太阳的一张脸, 此刻更是白的没血色, 吓得许嫣然以为侄子犯了什么她不知道的病，赶忙趿拉着拖鞋跑过去, 焦急喊道：“你脸怎么那么白？”
三两步跑到人面前，就见少年满脸茫然：“我脸本来就白啊。”
许嫣然空出只手摸他额头, 凉冰冰的一片，见他还能说话，似乎并无大碍，但还是心有余悸：“你嘴唇都是白的。”
这才注意到话筒，实在是那边的人也提高声音，让许嫣然都听到男人大声喊道许少庭名字。
“是……灵均？”许嫣然听出声音, 更加疑惑不解，“你们两个说了什么？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这一脸愣神的少年闻言，动作颇为机械的将话筒塞进她手里，说了句：“我还要整理稿子。”
就留给她个茫然无措的背影, 转眼间消失在走廊上。
许嫣然和沈灵均又是说了番什么话，少庭便不得而知了，只知道十来分钟后，家中两位女士都摸进他房间, 二人分别展现了风格不同但也颇具女性特色的关怀。
放在平日里，他定会十分无奈与知趣的感谢这两位的关心，只是今日心情全无，更是被两人声音吵得难以集中注意力。
钢笔扎在稿纸上，便焦躁的大声说道：“我正在整理稿子，你们两个能不打扰我吗？”
大约是总一副好脾气的人，偶尔露出了点愤怒的前兆就更具有威力。两位女士立即闭了嘴，一齐而来，一齐互相挽着对方手臂，讪讪的道歉告辞。
只是离开时，张氏忍不住说：“少庭，你也不要太伤心。”
许嫣然也说：“你若是难过，万万不要自己憋在心里，有什么难受都可以告诉我们。”
便只见埋头伏案的少年头也不回，并未看她们一眼，只是毫无情绪起伏的说道：“我心情很平静，谢谢关心。”
但正是这般平静，才更加担心他。
第二日早晨刚刚六点，除了许怀清尚且在北平未归，给珍珍也请了假，许家众人便都换上去参加葬礼的衣服。
三位女性统一的黑色裙子配黑色外套，张氏进来穿衣风格总算稍稍也愿意“出格”了那么点。
这次去参加葬礼，又在许嫣然一番：“就算不顾着丈夫，也该顾着少庭的脸面，你可千万别穿那黑大褂黑布鞋，况且叶校长最不喜欢华夏传统文化里对女性的约束，你穿着这一身衣服去，可不是不尊重死者吗。”
于是张氏穿上了许嫣然借她的黑色连衣裙与风衣，裙子长及脚踝——她才勉强接受。如果不是小时候裹了脚，许嫣然本想借她双黑色高跟鞋，如今只能穿一双珍珍小时候穿过的黑色圆头皮鞋。
即使这样，早上大家集合在客厅，珍珍也被母亲这身装束小小的惊艳到。
诚然一身黑的许嫣然更是另种引人惊叹的风情，但就像是昨日总是好脾气的许少庭发脾气很有威力，一直穿着臃肿，总是灰扑扑的那个人换了身摩登现代装束，更是让人觉得好似眼前灰蒙蒙的帘子被掀开了，眼前顿时亮亮堂堂的一片。
张氏被女儿的反应，和毫不吝啬的夸奖“妈妈这样穿多好看”“以前的袄裙都不显身材”，最后说道“人看着都年轻了四五岁”，珍珍便被张氏捏了捏脸：“你是夸我还是打趣我，没大没小的，我也就……就是因为尊敬叶先生，才这样穿。”
珍珍捂着脸叹气，想感叹两声，即使她对死之一事还并无什么深切的感受，也从未见过活着的叶先生，但也因普世价值观知道一个人死了，活着的人都该因为这生命的逝去感到悲伤。
这时便见许少庭抱着份牛皮纸文件袋，穿着他惯常的白衬衫黑裤子，这身配色确是参加葬礼也挑不出错。
只是三人都被他脸色吓了一跳，路上个个都好心安慰他。
这人却只是头靠着车窗疲惫的说：“我一晚上没睡，让我趁这会儿时间休息下吧。”
等到了目的地，墓园外早就排了一长溜的黑色轿车，许嫣然没想到自己家来的竟不算早，下车左右张望，幸而要找的那位，身高无论国内国外，都是个引人注目的。
远远的就见沈灵均比周围众人高了个的脑袋走过来，先十分礼貌的和许嫣然、张氏问了好，又和活泼外向的珍珍温声说了两句，这才去看心中担心着的人——其实若不是昨天电话里的反应，他并未料到叶女士在这少年心中原来颇具分量。
乃至于放下电话，他心中冒出个想法：不知道我在他心中是什么分量？
随即打消这疑问，还心中暗自评价自己：我就这么无聊吗，这种问题有什么好想。
现在见到了担心着的人，也首先被他面色吓到：“你是一夜没睡吗？”
许少庭纳闷瞄他一眼：“你是有顺风耳？这也能知道。”
沈灵均叹了声：“你脸色惨白不说，两个黑眼圈挂着，这有什么难猜到。”
许少庭才恍然大悟似的：“原来我脸色……这么难看了。”
俩人对话也至此结束，进入十月后，仍然沿袭了已经过去了的寒凉九月，看来沪市今年寒冷的时间要占了一半，沈灵均领着许家几位去墓园搭的棚子里，有心想和许少庭说说话，却是对方垂着眼皮，周身俱是爱答不理的气质。
路上只和许嫣然、张氏对话最多。
少庭耳朵里听着许嫣然问：“冯先生、蒋先生，还有杜先生，都来了？”
沈灵均说：“是都来了，沪市有些名气的‘先生们’，除非脱不开身和目前人不在这里，但也都来了家眷。”
许嫣然便说：“张老师一直守着叶先生？”
沈灵均叹气：“一直照顾在身边，叶女士生前早就委托律师和张老师处理她身后的事情。”
这样零零散散的听了几句，进到墓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皆穿着从头到脚不是黑就是白的衣服，只是大概模仿西方的多些，从头到脚全是黑色的占了大多数，猛的一眼望去像是聚集了片乌压压的黑云。
且这次不同于进来前的那段路，走两步便要停下来，听着许嫣然与他完全不认识的人寒暄。
遇到的第一拨是两位约摸着三十岁左右的黑色长衫男士，见了许嫣然问：“怎么不见许先生？”
听完解释，又看向许少庭几人，于是少不得互相彼此介绍下身份。
少庭不知自己表情如何，总之茫茫然的打了招呼，问了叔叔好，就连后面的场面话也都不会说了，木头人似的听人家夸他几句，对方也就不再看他，只做出神色沉重模样，和许嫣然说了几句“心情沉痛”“还等怀清兄归来”等话。
这样的人一波一波不知道遇到了多少位，后面更遇到许多人，张口与许嫣然说起的话更是与叶校长毫无关系，反而更多提到有了时间两家多走动走动，莫要淡了关系。
又遇到女眷，先抱怨：“突然去世，合适的衣服都没来得及准备，只好赶着时间去买了这并不合身的衣服穿着。”
然后打量着许少庭，问：“这孩子多大年龄了？看着到是与我婶婶家里侄女年龄差不多。”
话题就朝着：“孩子订过亲了吗？还没有，哎呀，真巧，我婶婶家那侄女也是。”
许少庭默默放慢脚步，便与许嫣然几人隔开了距离，张氏关切的回头看他一眼，沈灵均对着她摆摆手，停着脚步和许少庭并排站着，被拉进寒暄里脱不开身的张氏这才放下心。
他们两人，一个初来华夏，一个常年宅在家中毫无交际。
又是两张年轻的过分面孔，于是不和许嫣然几人走在一块，二人在场葬礼上总算彻底没人来与他们交际了。
但与许少庭独享了“二人世界”，沈灵均几欲张口，最后吐出两个字：“节哀。”
少年便道：“这个词……并不该与我说，我并没有接受的立场。”
沈灵均左想右想，想不通哪里用错了，只好换成大白话：“少庭，不要太伤心，你自己的身体健康也很重要。”
就见身边这少年疑惑不解的问：“你们都劝我不要太伤心，我也……没有很伤心吧？”
结果沈灵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让他哭笑不得的问：“看出点什么了吗？”
只听对方说：“那你还不如表现出伤心更好。”
这样一句话后，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路上人群往来十分喧嚣，少庭先打破了俩人间氛围，说道：“这葬礼看着像是要走西式，可看周围人来人往，又像是东方式的葬礼。”
沈灵均不解：“为什么这样说？”
“太吵了。”身边少年道，“葬礼应该安静些才对。”
沈灵均想想：“也不该在葬礼上介绍相亲，这确实很奇怪。这便是东方式的葬礼吗？”
“一个人死了，许多人却聚集在这里如同参加着一场宴会。”许少庭说，“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情吗？这大概就是华夏的葬礼吧。”
“其实葬礼本身就是一场人际交往的宴会。”沈灵均似是想到什么，“你说这是东方式的葬礼，可在西方，我参加过的葬礼上，除了形式上的不同，人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

第六十二章 迟钝的许少庭
关于这场葬礼, 沈灵均又与许少庭略微说了些。
“叶女士是沪市名人，又因生前并无子女，因此死后所创办的学校、纺织厂与救助站后继运作问题都十分受到沪市政府关注。”
沈灵均道：“学校并入了女子师范学院，救助站由原本负责人继续运行, 纺织厂这唯一盈利的遗产, 理论上玛丽女士作为养母该是合理继承, 叶女士遗嘱中却附加一条, 如果玛丽女士愿意每年拿出纺织厂盈利十分之六补贴救助站与设立学校奖学金, 便由玛丽女士继承。如果不愿意, 便全权委托沪市政府作证，由几位职业经理负责公司后续运作。”
许少庭对此是一窍不通, 听得也是浑不在意，只听到最后, 才问道：“玛丽女士愿意吗？”
虽只与这位白人女士见过一面，也只说了寥寥几句话，但也足够看明白这位玛丽女士对华夏充满着浓烈的仇视与轻蔑。
沈灵均道：“拒绝了，我当时也在现场，玛丽女士对律师与政府职员说，除了叶女士的葬礼, 其余一切她全无兴趣，也不需要找她商议叶女士遗产问题。”
许少庭沉默了会儿，评价道：“也许是玛丽女士不缺这点钱，也许是她一点也不想和这片土地扯上关系了。”
沈灵均点头同意, 但又提到葬礼：“玛丽女士想全权操办，沪市政府这边也派人插手，玛丽女士极力主张办一场基督教徒式的葬礼，你们这边的人却极力反对, 毕竟众所周知，叶女士生前是位坚定的无神论者。”
“只关于葬礼的形式，就从白天足足争吵到天黑。”
“所以……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么？”许少庭与沈灵均不觉间走到搭建的棚子前，便见一张熟悉面孔，张求仁老师穿一身白衣，众人过来他便点香递给人家，身后几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男孩女孩都有，红着眼睛披麻戴孝的在烧纸。
但是却不见玛丽女士的身影。
他们两人走过去，从张求仁老师那里接过来点燃的香，许少庭不知道说什么，张求仁眼中无泪，只是一张脸憔悴的老了好几岁，到是与他的年龄相符合了。
见到许少庭，低声说：“你能来，叶校长定是很高兴。”
许少庭没说什么，从身边人谈话中知道了张求仁原来是叶女士教过的学生，早年叶女士创办学校，自己除了校长、创办人，更要亲身上讲台教课，张求仁正是少年时被她带过的学生之一。
于是转身去上香时，最后默默憋出一句：“还请节哀。”
说罢三两步走过去，把燃着袅袅白烟的线香插到香炉灰中。
沈灵均全然是跟着他的动作，但见他没像别人一样对着照片躬身拜两下，而是去找那烧纸的小孩，对他说：“我有东西烧给叶校长。”
那男孩拿不定主意，很是没主意的转过头看张求仁，许少庭低声说道：“是写的小说后续，叶校长生前喜欢，拿过来烧给她看。”
张求仁点了点头，男孩也就随意许少庭动作，看着他拆开牛皮纸袋，拿出里面雪白的稿纸，几张几张的折叠起来扔进烧火盆子中，沈灵均在一旁站着，等到许少庭烧完，两人结伴走出这烟火缭绕的棚子。
他才捂住口鼻摇头道：“华夏式的葬礼确实有些吵闹，而且烧纸这样的传统……对周围环境和来参加葬礼的人都很不友好。”
许少庭说：“我也不喜欢华夏式的葬礼，如果我死了，就烧成一把骨灰，撒到大海里或者随便埋在树下做肥料就是了。”
沈灵均颇为讶异的看他一眼，像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他便道：“葬礼也是给你的家人和朋友最后与你告别的一个机会。”
便听身旁这少年相当漠然的回道：“只是他们单方面的与死者告别，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再和活着的人告别了。”
“所以所谓葬礼，究其本质，只是办给活着的人看一看而已。”
“你的想法未免太消极。”沈灵均摇摇头，“叶校长的去世给你带来这么大的打击吗？”
他之所以这样说，只因少年说的话，让他像是触及到了他的另一面，某种在他完全预料之外，一种颇为冷硬的对待人和事的态度，似乎是冷眼旁观了这世界太久，连对自己也都冷眼旁观了起来。
许少庭却是反问道：“也许我一向如此消极，只是曾经的你没有察觉到。”
沈灵均好脾气的打住这话：“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在葬礼上发生什么争执。”
见他这样，许少庭反而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在发脾气——或者该说是迁怒了身旁无辜的人。
他顿时人又蔫了下去，与沈灵均随着人流朝另个方向走去。
沈灵均与他说：“刚刚是华夏式的，等会儿与叶女士拜别，玛丽女士请了牧师来，于是这场葬礼上，我们能见到两种出于不同国家的传统同时出现在这里。”
许少庭听着这话，心中想：本来来了这么多人，就难免乱糟糟的一片，现在搞成这种形式，这不就是在乱上加乱。
心中便更加心绪悲痛，张开嘴还是老老实实的喊了声“师兄”，为刚才的话道歉：“我不该迁怒你。”
沈灵均却是深深看他一眼：“你只是心中积压了太多感情，也是我和叶女士并无什么交情。”
“叶校长是个很好的人。”许少庭当然不会苛责沈灵均这样的话，只是这样回道。
沈灵均点头同意这话，但也直言道：“叶女士于我，也只比陌生人关系强上一些，尚不如我和玛丽女士更加熟悉。”
“那若是……有朝一日你来参加葬礼，主角是我呢？”少年突然问。
沈灵均愣住，许少庭脱口说出来，已经后悔，他自嘲笑道：“我刚说过我死后不要办葬礼。”
心中想，沈灵均说不定要骂他，怎么说这样丧气的话。
就听身边人答道：“如果是你，我可能会和你今天的表现如出一辙。”
“我……今天什么样的表现？”
“面色苍白沉默，气质悲哀。”沈灵均答道，“一种又冷又硬的悲伤。”
“看来你的国语……还需进步，第一次听到这样形容伤心。”
沈灵均便理所当然的回道：“就算是伤心，也会因为人和人的不同，所以连表现的方式也不同。”
俩人这样乱七八糟的说了一通，不等许少庭改口“你这样的形容方式都可以试试写小说了”，周围竟渐次安静下来，有人有组织的让大家依次站成几排，这时便见那位高大的英国贵族白人——玛丽女士穿一身黑衣，捧着一束白花，很有些姗姗来迟意味的站在前方墓碑前。
正如沈灵均所说那样，玛丽女士还是请来了位牧师，但好歹没有死后给叶校长安个基督教徒的身份，只是单纯由这位牧师作为葬礼主持人。
虽在说完叶女士平生之后，这位头发花白胡子一大把的牧师先生还是夹带私货，说了好几句“上帝会保佑叶女士”，但也不得不承认，具有西方形式的：例如婚礼与葬礼，他们那一套句子说出来，总是格外的能够打动人。
他们婚礼上的誓词令人感动，葬礼上的悼词也足够庄重肃穆。
黑压压的人群中，迎着沪市秋日晨起的寒风，在这位牧师沉重的“今天，一位女士，一个母亲的孩子，一个父亲的女儿，无数学生的老师……她长眠于此……”，在他略微沙哑苍老的声音中，夹杂着风声，有人发出低声压抑的啜泣，终于有了一场葬礼似乎该有的样子。
在场的人们对于这场葬礼生出了该有的悲意，许少庭在黑色的群体中尽是茫然，从昨日起最多的心情就莫过于此，浑浑噩噩的听完牧师说的话，前面的人陆续上前。
等到他，沈灵均推了他一把，他才跟着前面的人，有人递给他一支白花，便接过来，直到走到墓碑前，知道这墓碑下面只是埋着身叶校长衣服，骨灰都由玛丽女士带走，便也学着前面的人把白花放在墓碑前。
但注视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等他离开已经红了眼圈。
他像是个迟钝太久的人，无论前尘今生，总是一脸淡漠懒散，也像是生锈太久的机器人，在所有人都悲伤过后，终于零件重启。
等见到墓碑，才恍然大悟：是真的再也见不到这位叶校长了。
他心中莫大的悲凉远远压过悲伤，直到葬礼结束，许嫣然与张氏带着珍珍寻来，就见沈灵均拿着手帕给他擦眼泪。
这让许嫣然和张氏吓了一跳。
他抢过帕子抹眼睛，闷声闷气的说：“心里……心里难受的厉害。”
又背过身硬着嘴说：“等会儿就好了，你们别看我。”
几个人面面相觑，两位女士统一很是怀疑的看向沈灵均，沈灵均忙解释：“我没有欺负少庭。”
又听那掉眼泪的男孩呆愣愣的说了句：“叶校长连小说都没来得及看完。”
此情此景，两位女士也反应明白过来，俩人也面带不忍，许嫣然小声说：“哭出来也就好了。”
话刚落下，又是女声冷硬插/进来。
几人只见叶女士那位白人养母走来，语气生硬的说道：“你过来，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第六十三章 沈灵均的疑惑
本来这沪市秋日早上的风就往人骨头缝里钻, 许少庭心酸的厉害，脸上沾了泪水，与玛丽女士远离人群，站在了个角落。
让这位白人女士表情阴沉的望着他一张鼻头泛红, 在寒风中抖索的模样, 冷笑一声：“只见过一次面, 你何必做出这么伤心的模样？”
许少庭打着抖, 拿着沈灵均给他的帕子胡乱抹了把眼睛, 看着这位才是真正的“又冷又硬”的女士, 表情逐渐收敛回他那沉默模样。
“我不是伤心。”他默然回道。
“那你掉什么眼泪？”玛丽女士语气冷冰冰的。
大概比这清晨寒风还冷上三分。
“我只是——”许少庭张口欲说，话到嘴边却又哑然。
他只是心中悲凉, 亦或是悲哀吧。
想给叶校长看得小说没来得及，于是遗憾, 想告诉她百年后的这个国家也挺直了脊梁，再也不用受白人们那些鸟气……
“只是遗憾。”许少庭抬头去看这位白人女士，“人生遗憾太多，莫过于见到无畏者之死……假使我与叶校长从未见过面，知道她的事迹亦会是今日表现。”
玛丽女士却冷哼一声：“遗憾没看完你写的小说？”
“不，我在遗憾叶校长……还没有看到华夏站起来的那一天。”
话说完, 便做好迎接玛丽女士冷嘲热讽的长篇大论：你们的国家焉有站起来的那一天？如今无论北方还是南方，这个国家的政府所作所为实在不能让人看到希望。
谁知远远超乎预料，忽然听到女人低声问：“你们的国家……真的会有站起来的那一天吗？”
没想到这位女士也能好好说话，许少庭当即愣住, 随即赶紧极其肯定的开口回她：“会的，我并非和你说大话，玛丽女士，不说国与国之间的博弈, 华夏如同叶校长这样的人过去有，现在有，未来也会有，只凭这一点——”
“你不用和我说太多。”便被玛丽女士打断。
许少庭将目光看向她，顿时顿住，想要说的话也都咽回了嗓子眼，这位丝毫没有任何女性柔美的高大白人女士，在这一刻，那双灰蓝色的冷漠眼睛中浮着一层浅浅的泪水。
她的五官亦如平日里那样严肃，但因这点泪水还是整个人看起来悲哀极了。
以至于许少庭不合时宜的想到了那位同样眼中含泪，脸色苍白的沈小姐，竟是与现在这位的玛丽女士对比出了个立见高下：沈小姐那点悲伤完完全全的成了副面具。
让他突然明白过来：真实的悲伤是如此的富有重量，那些虚假伪装出来的难过在它面前都被衬托的是如此轻浮。
玛丽女士垂头，她保持自己那高傲气质，从手提的鳄鱼皮小包中抽出张帕子，矜持傲慢的点了点眼角，然后便又从包中拿出本只有巴掌大的硬壳黑色封面的本子。
递给许少庭时，言语中犹是不甘心，看到少年接过，仍是不肯松手。
许少庭盯着那双白皮肤的手：“这是？”
玛丽女士面无表情的回道：“这是安其拉的日记本。”
许少庭赶忙松了手：“怎么能给我。”
玛丽女士反而塞进他手里，便不再看那有些年头的日记本，扬着下巴说：“安其拉要交给你，里面记录了些她在华夏所见所闻，你以为我愿意交给你吗？”
许少庭：那肯定是不愿意的……
玛丽女士说到这里，也不在意少年的回答，只是要转交的东西送到了对方手中，她也很无话可说的便转身就走，连一句只是做做样子的告别也不肯再说出口。
沈灵均一直注意着这边情况，许少珍小朋友还是在这样寒冷萧瑟的秋季早晨受了凉，于是由沈灵均再三担保，在这里等着少庭与玛丽女士说完，不会让这位久居家中几乎不出门的少年在墓园走丢，许嫣然和张氏才放下心，两位女士带着许少珍先行去车上等着了。
见玛丽女士转身，沈灵均便大步走来，结果玛丽女士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将将让他听到这段话。
那位失去了自己华夏养女，也是目前她人生中唯一孩子的女士，她卸去冷硬高傲，但还不如原来这样的表情。
沈灵均只见她满脸失望的说道：“我从未反对安其拉将自己的一生贡献在故土家乡，她曾问我，人的一生究竟怎样度过才不会后悔？我告诉她：无论怎样度过，人这一生都会后悔。”
“你们的国家歧视女性，我的安其拉带着金钱与知识回到这个腐朽落后的东方巨国，她迎接的是怎样不公平的待遇，受到的是如何的侮辱，你身为男性想必从未——也绝不会在这个国家体会到。”
“这个国家不欢迎她，全世界都不欢迎女性比男性优秀强悍，这个国家则是做到了不欢迎中的不欢迎，既然不欢迎，那么有必要将自己一生贡献在这里吗？”
玛丽女士紧紧盯着面前少年，像是要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但又不等少年说什么，这次真正的失望至极转身就走，留下一句：“安其拉告诉我：既然这一生怎么度过都会后悔，那么无论是选择留在英国还是华夏又有什么区别。但是她真的没有不后悔过吗？”
许少庭一句“不后悔”卡在舌尖，玛丽女士寥寥几句话中，透露出了他从未想过的事情，算算叶校长年龄，她那时回到自己的出生的土地上，作为一名女性只是想想，也能品出点该是遭受了如何被打压歧视甚至不忍入目的言论。
那么在夜深人静时刻，她是否真的没有产生过后悔的想法，后悔来到这样的一个国家？
抿心自问，他没有替这样一位女士做出否定答案的资格。
正如玛丽女士所说，他生来是位男性，他就没办法感同身受的体会到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国家作为一个女性是什么样的体验。
一件外套搭在他肩膀上，许少庭回过神，侧过脑袋就见沈灵均只穿着件长袖线衫，他要把外套还回去，沈灵均做出副好笑模样：“你看我像是觉得冷的样子吗？这样的温度我穿短袖都不会觉得冷。”
想象了下沈灵均穿着短袖，露出他那同样惨白肤色的两只胳膊，估计肱二头肌一定格外发达，许少庭微微笑了下。
沈灵均见他露出笑，心放下一半，路上许少庭说：“我并不是伤心。”
沈灵均便道：“我知道，应该用悲哀这词。毕竟英雄的落幕，总是让人心中格外的悲凉。”
许少庭：“莎士比亚？”
沈灵均说：“反正就是西方小说里爱用的那一套。”
许少庭突然想到沈灵均和这位玛丽女士那点沾亲带故的亲戚关系，他赶紧出声：“你还是先陪在玛丽女士身边吧，不用管我。”
“我和玛丽并不熟……”沈灵均尴尬笑笑，“事实上我和她站在一起，她也向来不理睬我，我还是不要去自讨没趣了。”
许少庭闻言无声了好一会儿，直到上车前，他才出口对沈灵均说：“我宁愿看玛丽女士冷脸对我，也实在……不想看她满脸失望。”
现在的他还回答不了她的问题，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自己都在想：这个国家可能是不配有女性的存在。
或者也许这个世界为何要分出男性和女性？
本就该只有一个性别才对，明明都是人，但只因性别不同，女性好像就是另一种生物似的。
明明承担了一个种族繁衍存续的作用，是生命的传承者，却因为这样的责任反而地位低下——是不是其实是在说明，人类本身就是不尊重生命呢？
许嫣然见少年一只脚迈在车厢边，她催促道：“快点关了车门，你也不嫌这早上冷吗——哦，莱恩的外套跑你身上了，怪不得你也不觉得冷。”
沈灵均突然拽着少年手腕往自己身前一带，这英俊男青年笑着说：“五个人一辆车还是不方便，不如少庭坐我的车走。”
许嫣然狐疑的看他一眼：“这怎么好意思。”
沈灵均已经揽着矮了他一头半有余的少年就走，顺手关上车门说：“正好我也有话和少庭说。”
便就容不得许嫣然再拒绝什么，只是回程路上，许少庭以为他只是看车中坐五人确实空间不够，所以好心送他回家，谁知沈灵均是真的有话和他说。
“我母亲是英国二代华裔，也是从出生就在英国，有和你讲过吗？”
“嗯……并没有。”
沈灵均说：“哦，是了，只和你说过她和我父亲婚姻失败，二嫁的是个英国贵族白人，还有她是文学硕士毕业。”
“你们搞文学的人，是不是都比寻常人天真？”沈灵均说到这里，也不知想到什么，笑着问出声。
许少庭被他话题跳跃的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位沈先生肚子里卖的什么主意，没等他回答“应该不是吧”，沈灵均已经自问自答的说：“也都比普通人更加悲观，现实。”
许少庭：“……天真和悲观现实，这是一组反义词吧？”
沈灵均没理会他，这人开着车，亏他还好意思说玛丽女士不理睬人，他这会儿也无视身旁人疑惑，只管自己说道：“没和你说过我母亲的糗事，她年轻时候刚上研究生那年，不知道读了什么揭露人间疾苦的悲惨现实主义文学巨作，寻思了一晚上就订了来华夏的船票，说也要在这里做出番事业。”
“那时刚刚和我父亲订婚，外祖父气的追着她到码头，问她一个女人去华夏做什么事业？我母亲答道：她读了这么多书，现在不正是回到故土，让自己所学知识有所用处的机会。”
许少庭顿时想到了叶校长，正要感慨，便听沈灵均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样的争吵不得而知，只知道不出一周，我母亲就拍来电报，哭着让外祖父接她回英国，并且诅咒似的说再也不会踏上华夏这个国家的土地。”
许少庭：“……看来是发生了些很不美好的事情。”
沈灵均道：“叶女士与我母亲只错了三岁，我母亲在这片土地上遭遇的事情，一些令她倍感委屈甚至侮辱的事情，叶女士也定都遇到过。”
“其实只听到我说到这里，好像我母亲经历了和叶女士一样的事情，但却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沈灵均直视着车前方，看着这片土地上街头来来往往的人。
大多是黄种人，也见到白人和南洋来的黑黄皮肤人种，但他颇有些冷眼看世界的心理，因为直到现在也不知自己究竟属于哪里。
“可事实上，我常常听到继父问我母亲，为什么每年都要支出一大笔费用给华夏的救助机构，要知道，远在英国的她是没有办法了解到这笔费用是否真的用在了救助穷人身上，而非被贪婪的华夏人中饱私囊。”
许少庭听到这话，当即不知今天第几次愣住，只见沈灵均也自嘲一笑：“结合母亲当年恶狠狠的说出不踏上华夏土地的话，只觉她这人有些莫名其妙，如今我却也有些羡慕她了，可我自己都不明白，我是在羡慕什么呢？”

第六十四章 追逐太阳的人
沈灵均的疑问, 许少庭想其实这人心里早有答案，并不需他回答什么。
不过一个人心中早有答案还这样疑惑，大概是他即使得出了答案，却对这样的一个答案始终存疑。
回到家中, 下了车与沈灵均道别, 他孤零零的一人进了屋, 许嫣然埋怨他“怎么不请人进来喝杯茶”, 他道：“沈先生还要回到玛丽女士身边, 本来就不该耽误他太多时间。”
张氏又催促他洗澡换衣服, 并且叮嘱佣人把换下来的衣物多洗两遍。
忽略两位女士家长里短的说着葬礼的话，许少庭回了房间, 当天晚上珍珍跑来找他，惯常的要兄长每天写的稿子来看, 许少庭坐在桌前，撑着下巴打盹，整整一日都没有怎么活动，稿子写久了，脑子都开始犯困。
对着珍珍的问话，困呼呼的答道：“今天没有写《大道仙途》。”
珍珍简直疑惑极了, 看他桌上明明新鲜出炉的雪白稿纸黑色钢笔字：“这不是你今天写的小说吗？”
“唔……写的不是《大道仙途》。”许少庭打了个呵欠，“我想睡觉了，你想看小说，明天再说吧。”
珍珍心里更是和藏了个猫似的, 猫爪子挠的心里痒痒：“那你写的什么——新的小说吗？”
许少庭合上钢笔盖子，拿文具压住稿子，人起身晃晃悠悠的朝着床走：“是新的小说。”
“你怎么不写《大道》，写新的了？”
“那我看看你新写的。”
许少庭往床上一扑, 脑子困得一团浆糊：“还没写完，你想看，等写完了再看。”
珍珍又喊了几声，就见床上的兄长趴在那里，俨然已经睡得今夕不知何夕了。
小姑娘眼睛在稿子上打了几个圈，忍着了去擅自拿过来看的冲动，出卧室前小大人似的叹口气，给许少庭盖上了被子，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个脑袋。
确定人不会着凉，便站在床边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很是忧愁的自言自语：“哥哥这么大个人了也不会照顾好自己，看来真是要辛苦我未来的嫂子了。”
许少庭不知道小姑娘人小鬼大的说了这样的话，第二日珍珍去上学，就换了许嫣然来要小说看，几乎把昨天和珍珍的对话重复了一遍，才送走了这位便宜姑姑。
到了晚上，珍珍又来问，许少庭莫不想到：长篇连载小说作者怎么就这么苦命呢？
催更——简直是他们永远无法逃脱的命运啊！
这样被催了整整三天，家中三位女性便在晚饭时将他三堂会审。
许嫣然恨铁不成钢：“你既然已经在报纸上连载小说，怎么就不务正业的又开始写起中篇了，少庭，你说你对得起贺主编吗？”
许少庭心道，这有什么对不起，他交给贺主编的稿子让他一周不写，都不用担心连载开天窗，像他这样有整整一周存稿的良心作者去哪找。
张氏也说：“既然已经开始在连载《大道》，一心二用……也不好吧。”
珍珍最直白：“哥哥你的新小说还没写完吗，不是说只是个短篇吗？”
“本来是只打算写个短篇，毕竟也只是突然有了些感触罢了……”
“什么叫本来？”三位女士齐声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许少庭深感压力极大，小声说：“写着写着，就写长了。”
这个写长，足足时间拖延了一周，直到贺主编再次上门那天，他落下了最后一个字，完稿共十五万字左右，在那天上午被家中三位早就好奇的女士们迫不及待的拿走稿子，要拜读下这位放着大火的连载小说不写，不知发什么“灵感”的写了篇这样的小说。
刚看到书名时，珍珍便嘟囔了句：“这名字真奇怪，比《大道仙途》的名字还奇怪。”
张氏道：“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往下看，也许看完了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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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小说上来便先出现两个小女孩，这俩女孩名字很有意思，一个名字叫迟阳，一个名字叫尹月。
迟阳与尹月的父母是移居在英国的华夏人，两家人都属于中产阶级，住在同一所高级公寓，因为都是华夏人的这层原因，自然十分交好，于是在同一年各自有了女儿后，两个小女孩也是一起长大，说她们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也不为过。
作为在英国长大，从未去过华夏的两个小姑娘，外人可能以为她们已经不认为自己是华夏人了，即使长着黄色的皮肤和黑色的眼睛头发，但她们心中的那颗心已经是白色的了。
但其实正是因为这样的外表，迟阳与尹月从小就无法融入白人的孩子群体中。
有的是小孩子们出于天性，排斥和自己不一样的人，有的则是他们的白人父母就歧视有色人种，于是给自己的孩子也灌输了有色人种——尤其是黄种人低人一等的价值观。
迟阳和尹月在人生前十八年的遭遇与经历几乎如出一辙，都迷茫过自己的归属，如果是按照国籍，但是身边的原住民们显然并不欢迎她们。
如果寻根问祖，她们从未踏上过那遥远的华夏土地，父母更是对母国的评价既怀念又排斥，可又从未放松过她们对华夏文化的学习。
以至于她们即使成长在英文环境中，也能说一口地道的中文，写一手规整的汉字。
直到她们上了大学，接触到了许多来自华夏的留学生，越来越多的了解到华夏这个东方巨国的遭遇，更是被华夏留学生们团结一致，高呼着口号，被他们虽年轻但目光坚定的面容打动。
尹月问迟阳：“他们的眼中是什么？”
迟阳说：“是名为追求的精神。”
尹月的眼睛充满了向往：“真好啊，阿阳，我真的很羡慕他们能这样直白的表达出他们热爱自己的国家，可我到现在，都不知自己究竟属于哪里呢。”
“人生漫长而短暂。”迟阳拉过尹月的手，年轻的女孩眼中似乎燃起了光。
她对自己的挚友说，“如果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哪里，那就主动的去寻找。”
在这天，“追寻”的种子埋在了少年人的心里，两个女孩也在大学毕业那年，与决定归国的华夏留学生结伴离开了英国，即使在她们离开前，她们的父母送了她们这样的话。
“你们疯了吗？男人便算了，你们要去的地方可绝不欢迎女人，你们简直是去自寻死路。”
“你们长大了，想去哪里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但千万不要逞强，如果待不下去便回到这里，爸爸妈妈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两个女孩带着父母的不舍坐上了去华夏的轮船，她们怀着满腔的热忱，与那群华夏留学生们一样，满耳朵满嘴的都是“改变国家”“拯救华夏”，“在这黑暗的时刻如需光明，我们便做那点燃自身的蜡烛”。
这样打着崇高旗号其实满是空想的理想，很快就在她们踏上华夏土地不久后被现实打破。
她们带着存款而来，想要办实业，给穷人们提供工作。
结果一见她们两个女孩子，不仅没有人愿意和她们合作，还充满蔑视的说：“正经女人可不会出来抛头露面做生意。”
“你们两个女娃子怎么能和男人一样？这个年纪还没嫁人？真是可怜哟，我女儿这个年龄都三个孩子了。”
“你们简直是伤风败俗，什么，英国人？呸！卖国贼！汉奸！国家危急存亡时刻，你们竟然跑到国外去享福，果然唯女子与小人不可信也！”
更有男人连原因都不找，直接便说：“我不和女人打交道。”
尹月气的破口大骂，很快便冷冰冰的对迟阳说：“哦，我们是女人这就是原因了。”
迟阳便看到尹月眼中，那原本亮起来的光灭了，她一脸疲惫的说：“回去吧，阿阳。我们是女人，这就是原因——你还没发现吗，那些华夏留学生全是男人呢，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女孩子？”
“这个国家，不欢迎女人。”尹月眼中含着泪水，“我也绝不认为自己的归属是这里。”
迟阳握着尹月的手，一如成长过程中的每一次，她给这个小了自己两个月的妹妹打气：“阿月，歧视无处不在，在英国难道就不存在歧视吗？只要有人在的地方，歧视就会永远存在。”
迟阳的话说动了尹月，她暂时打消了回英国的念头，但实业做不下去，两个女孩子便决定创办学校，毕竟能使一个国家发展起来的除了经济，那就是教育了。
创办学校自是费了一番功夫，先是老师好不容易才招到几位，还是穷的揭不开锅了，才愿意在两个女校长手下做老师。
但教学搂与老师都有了，却没有学生愿意来，一听是女人创办的学校，即使可以免费上学，但这年头能让孩子上学的人家首先不缺这点钱。
穷人家更是恶狠狠的啐唾沫：“竟然让我儿子去上女人办的学校？你们真是烂心肝啊！什么？那就让女儿去上学？女人怎么能识字读书？这是要反了天，还想骑在男人头上啊！”
穷人家的女人骂得更狠：“也不知道哪来的钱办学校，什么腌臜地方都打着学校的名义，她们两个放在我们老家，那都是要沉塘浸猪笼的哟！”
尹月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怀着名为“理想”的东西来到这里，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她劝迟阳和自己一起回英国。
却见到她眼中的光仍然亮着，一如她们第一次见到那些留学生年轻的面容上，有着同龄人眼中都没有的坚定。
尹月明白了迟阳的选择，她骂道：“你是个疯子吗？你会死在这里的！”
又哀求她：“回去吧，明明可以选择更轻松的度过自己的人生，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那些人真的值得你去救吗？”
“值不值得，在我自己。我也并非圣母，我只是明白……”迟阳在这天给出了她的答案，“明白如果就此离开，在我生命结束的那一刻，我后悔的始终是我选择放弃的那件事情。”
“既然人生无论如何都会后悔，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尹月知道这答案并无错，但她却不能认同，带着对迟阳的愤懑，她独自一人离开了华夏。
虽然分别的不愉快，但两人也并未从此断绝联系，在接下来的二十年中，尹月结婚生子，工作过，也最终因为照顾孩子的原因成为了一名家庭主妇。
而曾经前半生与她一样的经历的迟阳，至今未曾组建家庭，可她的名字却已经在华夏留学生间传播，成为了华夏沪市颇具名望、令人尊敬的迟校长。
是的，迟阳成功了。
尹月想过去见她，祝贺她，可每每都因各种家庭琐碎的原因拖住，也或者是她年轻的容颜不再，人生中尽是些乏善可陈的无趣事情，便本身也逃避着去见那位令人尊敬的迟女士了。
她从二十一岁开始，接连生了三个孩子，之后孩子的孩子也诞生，等她猛然回首半生，看着镜中憔悴的妇人，再想起身边华人圈子中，被人尊敬称呼道的“迟先生”“迟校长”……
华人们称颂她，甚至不惜用伟大来形容，让她恍然间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稚嫩天真的面庞充满着向往：“阿阳，我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我是……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为什么最后成为了这么平庸的一个人？
尹月迷茫的想到，外孙的哭声响起，她便来不及再想，匆匆忙忙的拿着沏好的奶粉去喂孩子了。
直到她收到了迟阳葬礼的邀请，阔别二十年，她再次踏上华夏的土地，并且告诉自己：“最终还是迟阳的选择错了，如果她回到英国，一定能活到七老八十，而不是才四十岁不到就去世。”
空着手去了华夏，归来时尹月带走了迟阳留给她的遗物：一个硬壳厚皮的日记本。
她翻看完毕，忽略扉页写的那几句话，正文内容与其说是一个女人的半生记录，倒不如说是一个人的半生苦难史。
于是她告诉自己：我没有错，我这样平凡的一生很好。即使迟阳获得了名望，但歌颂苦难毫无必要，人生短暂，我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一转眼，尹月老了，丈夫早她十年就去世了，她刚开始在儿子家中照顾孙女孙子，后来女儿生了孩子，又去照顾外孙，等到她老的再也照顾不动孩子了，她被送到了养老院。
等到她要死的那一刻，她的孩子们，孩子们的孩子……甚至连第五代都诞生了，因为她活得足够老，她都九十五还是九十六……老得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岁了。
也老得要死了。
不同年龄肤色性别的后代们围着她的病床，他们哭泣着，却也说：“母亲/祖母的这一生是很好的一生。”
最后，孩子们纷纷上前与她告别，直到照顾她许久的护士问：“您还有什么愿望吗？”
尹月看着医院森白的天花板，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她努力的想要动动手指，想去摸压在枕头下的日记本……
眼前的光芒却逐渐消失，长夜袭来，她回顾完了一生，远方亮起了光，是太阳——
是炽烈的太阳！
她眨了眨眼，阳光中十八岁的女孩对她笑着挥手，于是她也笑了，然后看着这年轻的女孩朝着炽阳永不回头的奔去，直到她与那太阳消失在她人生的长夜中。
尹月死了，孩子们悲痛大哭，长子上前整理母亲的遗体，摸到了枕头下压着的硬壳笔记本。
他疑惑的打开，匆匆看了一眼便放在一旁。
微风吹过这日记本的扉页，秀丽且坚毅的笔迹写到：
我亲爱的朋友，请不要为我的离去伤心
我只是在这人生漫漫的长夜中
去追逐了那永恒不落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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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万字，写了迟阳与尹月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生。
读完之后，珍珍第一个出声：“我想不明白……完全没办法理解迟阳这样的人。”
许嫣然和张氏却是互相望着对方，显然两个大人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珍珍又说：“不过……好像有点明白了小说的名字了。”
雪白的稿纸第一页第一行正中，珍珍翻回去，明明并不明白许少庭这小说写的有什么意思，但还是怔怔的看着文章名字——
追逐太阳的人

第六十五章 纯日常
《追逐太阳的人》整篇小说大约十五万字左右, 家中三位女性凑在一处，从上午看到日落，下午贺主编来拿《大道仙途》的稿子，还以为三位女士手中拿的正是。
谁知白来了一趟, 贺主编简直是不可置信：“一章都没写？”
“是我的错……但是您那里的稿子再连载一周也是绰绰有余。”
“怎么会整整七天一个字都没写呢？”贺主编还是副不肯相信的表情, 千风明月现在可是他们沪市晨报的招牌作者, 他自然对许少庭是十分上心。
许少庭不好意思说他在写另一篇小说, 因为这篇小说风格并不是很符合晨报, 所以也没有用千风明月这个笔名投稿在晨报的打算。
所以他考虑了下, 并未告诉贺主编真正的原因，只是说：“我偶尔也想休息一段时间, 给自己放个假。”
“您这次休息的时间有点长。”贺主编说完，幸而始终记得面前的作者一来他本身非常敬佩, 二来是报社目前最大的摇钱树，赶紧又放缓语气，好声好语的询问许少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和贺主编你来我往的寒暄了好几句，确认许少庭身体健康，也并非是不打算写《大道仙途》，贺主编才勉强放下一颗心, 临走时管家埃里克拿了些烤好的饼干小蛋糕，装在纸袋中交给贺主编。
客客气气的推辞两句，贺主编抱着纸袋与许少庭告别，也不忘交代：“我下周再找您来拿稿子, 您可一定要写啊，否则就真的要开天窗了。”
许少庭都不知是再四再五的保证了，才把啰嗦个不停的贺主编送走。
这时候不过是下午四点，太阳还未落山, 他进到家中并无今日写稿子的计划，一周写了十五万字，还是手写繁体字，对他来说也着实费了许多心神，便只想着今日好好放松一番，恰巧又是周末，便想找珍珍这位半个上海通带他也出门逛逛。
结果进到客厅中，明明平日里最爱唠叨他该多多出门的三位女士，一致头也不抬的说：“小说还没看完。”
珍珍道：“哥哥你想出去玩，可以找别的朋友。”
许嫣然说：“或者明日，我们几个一同出去看看电影，在外面吃个饭也是很不错。”
张氏也道：“难道没有别的人可约吗？”
只觉自己碰了一鼻子灰的许少庭讪讪逃离客厅，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半晌没有动弹，最后想来想去，从床上跳下来跑到走廊，拿起电话拨出自己唯一熟悉的那串号码。
二十分钟后，客厅的三位女士就见那位在沪市似乎并无朋友的许少庭，穿着卡其色裤子和白衬衫，搭了个皮子外套，拎着件黑色夹克衫往外走。
看他一身出门打扮，张氏便问：“你自己一个人出去玩？”
许嫣然也啧啧称奇：“备车了吗？一个人多没意思。”
许少庭便皮笑肉不笑的对两位女士回道：“我和人出去玩，人家开车来接我。”
许嫣然长眉一挑：“哎呦，哪位富少约动了你？”
许少庭听见别墅外轿车喇叭声，跑了两步留下句：“与沈灵均先生打羽毛球去。”
于是身后许嫣然和张氏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俩人心中都在想：果然如此，除了沈灵均，许少庭还能找出在沪市第二个交好的人了吗。
而作为个正常人，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只有一个，似乎都那么不太正常，张氏与许嫣然常常担心许少庭，俩人私底下也在想怎么让这位才十六岁的小青年多些交友的机会。
许少庭不知自己已经宅到被家中长辈认为有些不正常了，出了公馆，见到门外那辆黑色轿车，兴冲冲拉开车坐进去，先把外套递给驾驶席上的沈灵均：“那天都没还你。”
就继而难以忽略的看到这车上还有第二个人，这人正坐在副驾驶，一头略卷的褐色头发，惨白肤色，棕色的眼珠子望着面前在他看来，年纪格外小——放在英国，可能都会被认为只是十四岁的小孩子。
沈灵均一只胳膊跨过这棕发卷毛，接过外套，言简意赅的说：“少庭，你坐后面。”
许少庭还在看副驾驶的白人青年，约莫着只大了他两三岁，看着还有那么点眼熟，只是正如白人看亚洲人都是一张脸，他看着这位年轻白人青年，也很难确定究竟是真的眼熟，还是把以前见过的、别的白人的脸安在了他的面孔上。
但真正引他注意的，乃是这位外表年龄在他与沈灵均之间，应该是十八/九岁的白人青年，正穿着一身黑色带肩章制服，即使再缺乏常识，也在租界中见过穿这身衣服的白人，因而立即明白过来应是英国警察亦或军人的官方制服。
兴许是制服所代表的意义确是特殊，他坐在后排一时间到是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还是这位年轻白人扭过头，咧出口大白牙灿烂笑道：“你就是许少庭吗？我是莱恩的同事，你可以叫我的华夏名字，沈杰克。”
先是被这人丝毫不输沈灵均口音的中文惊到，便差点脱口吐槽：杰克先生，你的肉丝小姐呢？
再想这人应该是英国人没得跑了，而《泰坦尼克号》的男女主也正好是英国人呢。
然后被这口灿烂笑容，引得想起这白人是谁了。
许少庭盯着他那热情灿烂的笑：“我们之前见过，工部局后面那条路。”
这白人青年闻言盯着他，突然也开口说：“是的，上个月在莱恩原来住的家门前，我见过你。”
许少庭觉得简直是奇迹，这人竟然是不对亚洲人脸盲的吗，他都是靠着这位与众不同的灿烂笑容与头发眼睛颜色，才堪堪认出对方。
驾驶位上好似被抛弃在一边没人理会的沈灵均，没头没尾的插进句话：“我是不是该为你们彼此介绍一下？”
杰克便说：“不用你介绍，我们已经互相认识了。”
许少庭心中还在暗暗觉得这位沈杰克总给他一副违和感，但也暂时想不出是哪里违和。
沈灵均一语道出真相：“真不敢相信你是个英国人，完全和绅士精神不符就算了，如果不是你穿着英国军装，都要以为你是个美国人。”
“不要把我和那群美国傻大个比较。”沈杰克发出抗议。
沈灵均嗤笑一声，许少庭也乌云拨开见明月，看着沈灵均那副略带刻薄，偏偏还笑容优雅，慢条斯理的回道：“难道你竟然不是吗？我还以为大家都知道——所以你也知道。”
是了，正是如此，看着沈灵均那侧脸的表情，听着他说话的语气，许少庭发现只论气质，大概沈灵均比这位白人沈杰克都更像是英国人。
沈杰克发出抗议，只是说出的话都被沈灵均三言两语讽刺回去，许少庭在后面坐着，看这俩人对话并无自己被排外的感受，只是很稀奇的发现原来沈灵均也有这么一面。
事实上最初他们两个的见面与相处，沈灵均看似友好妥帖的神情与待人举止，恰恰表现出的是一种与他的距离感。
两人能熟悉起来，如今不得不说也是发生了许多阴差阳错的事情，比如他们各自知道了彼此的一些小秘密。
让许少庭不禁想：看来没有什么比知道对方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能更快的让人关系更近一步了。
不过沈杰克看似是个美国傻嗨型白人，与沈灵均吵了几句，两人便都记得后座上还有个人。
他转过头殷殷切切的找许少庭聊天，开口说：“你看起还没有成年，像是只有十四五岁，你是莱恩的弟弟吗？”
许少庭琢磨出了个疑问，他道：“我年底就十七岁了。”
然后摇头：“我与莱恩是朋友，我们有着共同的家庭教师，你也可以当做我们是同学。”
便问出他那个疑问：“你怎么会姓沈？”
沈杰克粲然一笑：“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因为莱恩，才选了沈这个姓？”
许少庭：“那看来不是了。”
沈杰克便道：“说来话长，这里面有个故事，所以便不和你讲了，只是之所以选了沈这个姓，和莱恩全无关系。”
许少庭心道：我也没兴趣听你的故事，事实上我对你整个人都毫无兴趣。
沈杰克显然也发现他的好友莱恩的好友是个真正颇为冷漠的人，全然没有与外表年龄该符合的，属于这个年龄的男孩该有的朝气与好奇心。
明明看外表穿着是个少年人，没想到一路上与他说话，直到了目的地，二人的聊天也只能称得上是不咸不淡四个字。
而到的地方，是个公馆的后院，有着比许家还大的后院场地做了个打羽毛球的场所，到那里就见已经有了不少年轻人，仔细看过去，白人与黄种人都有，黄种人还要更多些。
沈杰克这人到了这种场景，很有点鱼入大海的自在，很快脱了军装外套，塞到沈灵均怀里跑到人群中，要了个羽毛球拍就上场与人拼杀了。
留下沈灵均和许少庭二人总算能单独相处。
许少庭看他怀中抱着两件外套，沈灵均随他目光，也是无语，只好说：“你们两个……有点像。”
“哪里像了？”许少庭简直不能认同。
沈灵均便笑道：“有时候粗心的样子都很像，只不过……”
“不过什么？”
沈灵均却摇头，不肯告诉后面的话，端起他那副绅士模样，实则身高打眼的跟个树桩子似的抱着两件外套，都不知自己多么引人注目。
许少庭心里便将“傻大个”三个字默默送给这位了。

第六十六章 是同一个人啊！
许少庭觉得沈灵均打眼, 却不知加上刚刚离开的沈杰克，他们三个年轻青年刚进场就吸引了众人目光。
沈灵均正小声与许少庭介绍这公馆男女主人都姓宋，女主人是位沪市土著，丈夫则是位相当有名气的温州商人, 天南海北的跑, 南洋有橡胶工厂, 美国英国贩卖茶叶瓷器丝绸, 赚到了钱又回华夏投资制作电影。
沈灵均道：“只说经商这件事, 宋先生是个厉害人物。”
许少庭就见一位穿藕色旗袍, 风韵犹存的妇人款款走来，这妇人未开口, 已是笑意盈盈的一张脸，沈灵均也笑道：“宋太太许久不见, 看着竟是比上次见面还年轻了好几岁。”
许少庭颇为感兴趣的看着沈灵均，这人是瞬间变脸，从虚伪友善的英国绅士成了个花花公子。
难不成是对女士格外优待？
宋太太眼珠子在沈灵均面上转了一圈，便素手捂嘴娇嗔笑道：“那是年轻了几岁？上次见面——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然后目光便落在沈灵均身旁的小少年身上，沈灵均是不用说的，无论气质长相, 走在哪里都是个吸引人眼球的人物。他那位对华夏文化相当感兴趣，能说一口流利中文的同事杰克，则因是个正经白人军官，更是自带“高贵”光环, 至于第三位——
宋太太料不准这位看模样十六七左右的小青年是什么身份，只看他清秀白皙的一张脸，随性的气质与穿着打扮，猜测出身定是良好, 只是心中想：这沪市还有她宋太太不知道的公子哥吗？
因此暗自揣测，要么是外地刚来沪市，要么也只是小富之家，也不知道怎么搭上了沈灵均或者那年轻白人，才被带到了她这里。
宋太太心中有了杆秤，就并不把这少年放在心上，只是面上滴水不漏，一视同仁的笑眯眯问道：“这位到是面生，以前从未见过，难不成是你弟弟？”
许少庭正在想要不要报名字，沈灵均已经抢在他前面：“是我一起上课的同学，下午无事，带他出来一起玩。”
宋太太显然要与这位同学说两句，沈灵均抱着衣服不动声色的挡在人前面，笑道：“上次见面不就在刚来沪市吗，七月三号，我怎么会不记得？”
宋太太明显惊住：“你记得这么清楚？”
沈灵均道：“宋太太长得这么美，怎会忘记。”
三言两语，宋太太被逗得笑的花枝乱颤，许少庭躲在沈灵均身后，心道也把他忘的一干二净，况且沈灵均的话怎能信，这人记性简直好的吓人。
沈灵均突然对着球场那边大声喊道：“杰克&#183;奥古莱斯！”
沈杰克跳着打回了个扣地球，转过头拖长声音喊：“叫—我—干—嘛—？”
沈灵均腾出只手把许少庭推出去，许少庭无语的看这人笑容和蔼且慈祥，目光充满鼓励的如同望着自己胆小的儿子或是弟弟，对他说：“找沈杰克打球去。”
又大声喊：“少庭要与你来两场。”
沈杰克挥动着球拍：“好啊！恭敬不如从命！”
许少庭被推得小跑两步，隐约听到身后宋太太似乎惊讶说道：“你原本说不来，结果又来了，难道是专门为了这位小同学……”
就听不清后面的话了。
到了羽毛球场那里，正与沈杰克打球的男孩下场，交给他球拍时，表情并不怎么情愿，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这与他年纪看着差不多的男孩瞥他一眼，说了句：“白人的大腿抱着舒服吗？”
许少庭下意识想要回一句“哪来的狗在叫”，好险想着不能给沈灵均惹祸，于是学着沈灵均那样，一言不发的只扯出个刻薄且优雅的笑看着这人。
他其实并不确定自己模仿的是否有那个味道，不过这男孩表情瞬时变得极差，他心想，看来我还有做演员的天赋。
便很是潇洒的拎着球拍上场，留给这位愤怒的少年一个背影——毕竟真男人从不回头。
沈杰克见他站在对面了，便问：“要不要让让你？”
围观的少年少女们，有人喊出声问：“以前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许少庭没回名字，挥挥球拍对沈杰克说：“不用让我，我羽毛球打的还是很不错的。”
沈杰克闻言，果然没再留手，发球攻势极其凌厉，许少庭没说谎，他上辈子全职写小说后，颈椎与肩膀就变得不是很好了，除了办了卡每周去按摩，还有个办法就是去打羽毛球。
不过来到这里后也是将近俩月没碰过，刚上手确实不熟练，沈杰克这球便没接住，刚刚与沈杰克说的话声音不小，围观的小青年们都有听见，顿时一片嘘声，至于嘘的是谁，许少庭面不改色的捡起羽毛球，全当没听见。
来回四五次，许少庭都是一击便输，有人已经喊换人，沈杰克再发球就开始放水了，许少庭却不客气，手感正好上来，一个漂亮的直线打过去，速度飞快的擦过沈杰克耳朵边，他总算是赢了一回合。
沈杰克也被这球惊到，这才信了许少庭没说谎，围观的青年们倒是还在说闲话，认为是沈杰克放水以及这球不过是那男孩走了运。
许少庭却是手感上来，沈杰克也不再和他客气，两个人接下来势均力敌，一个羽毛球能打上三四十回不停，只是最终还是现在这具身体缺乏锻炼。许少庭还没尽兴，可也跑不动了，擦了把头上的汗，下场把球拍递给抢在前面跑过来的女孩手里。
大概是人还是要凭实力说话，他开场虽烂，好歹后面找回了场子，都是十五六岁到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看着他的目光友善了很多。他四处望望，沈灵均站在不远处台阶下与几人说着话，忙里偷闲似的看过来一眼，便对他挥了挥手。
他就朝那边走过去，身边凑过来几个青年男女，笑嘻嘻的与他介绍了自己名字，因为语速都很快，他实际上一个没记住，只是也回答了自己名字。
有个女孩直接问：“你和沈杰克与沈莱恩是熟人？但是以前都没见过你。”
有个男孩疑惑看他：“你姓许，和许嫣然小姐一家的吗？”
许少庭心道：看来交际场上的事，果然还是便宜姑姑最有名气，估计也是个名人。
他答道：“是我姑姑。”
几个小青年纷纷一脸原来如此的模样，交换着眼神说：“怪不得是沈先生带你来。”
走到沈灵均那里，见沈灵均与宋太太还有年纪稍长的人在说话，许少庭转了个弯，在有点距离的地方，看有年轻人三三两两坐在台阶上，就也学着坐下了。
跟着他一块的年轻人们也坐到他身边，许少庭出了许多汗，也不觉得这天冷了，伸手去脱外套，刚扯掉个袖子，冷不丁的不远处熟悉的声音扬声说：“出了一身汗还脱外套，再吹会儿冷风，你也不怕感冒了？”
要脱另一只袖子的手停住，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许少庭抬头看沈灵均。
这位抱着两件外套，活像是个移动衣架的二十二岁青年，不赞同的看着他：“快把外套穿回去。”
然后补充了句：“要听大人的话。”
许少庭来不及吐槽，身边的男女孩们先笑成一团，更可恨的是沈灵均说的极有道理，他也不敢拿现在的身体开玩笑，恨恨的穿回去外套，几个男女孩已经坐实了沈灵均是他长辈的事实。
之前问他话的女孩便又问：“沈莱恩有女朋友了吗？”
许少庭看她一眼：“你们都不知道的吗？”
“知道什么？”这女孩子说，“他都不怎么和我们玩，想和他做朋友难得很，看着对谁都笑，但除了那个白人沈杰克，也没见他和谁经常在一起。”
许少庭想想，拿不准该不该老实回答没有，于是回道：“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你好奇自己去问就是了。”
几个男孩呱呱的笑出声，那女孩满脸通红的瞪他一眼，许少庭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姑娘不是八卦……她至少是对沈灵均有好感。
不过男孩子们也明显对沈灵均很好奇，几个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围着许少庭，问的话不离开沈灵均，许少庭敷衍了事的一概“不清楚”“不知道”回答，可能是他敷衍的情绪过于明显，几个人就也不和他说话，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坐了会儿，汗都落完了，伸了伸胳膊和腿，站起身想去再打两场，忽然听到熟悉的名词，坐在他身边的那几位年轻人似乎正在辩驳什么。
这不稀奇，年轻人嘛，聊东西总会出现争议，可是他听到“叶云起”三个字，还是竖起耳朵探过身。
“叶云起怎么会和那个妖女在一起？他肯定是和那位无名女子是一对儿。”是那位对沈灵均有好感的女孩子。
“那无名女子身份不知，也许是叶云起他妈也说不定呢？”一个男孩说。
旁听的许少庭：……好想法！我可你去的吧！
“总之那妖女配不上叶云起，穿的妖里妖气就不说了，露着胳膊大腿能是什么好女人。”女孩子愤愤说道，“也不知道千风先生写这么个角色是什么意思！”
又一个男孩突然插嘴笑嘻嘻的说：“全娶了不就是了，什么妖女，无名女子，还有之前瞧不起主角的大小姐，我看千风先生也有这个打算。”
许少庭：少年，原本是有这个打算，现在没有了。
是的，他决定让主角单身到底了。修大道，娶什么老婆开什么后宫，大道就是主角的终生伴侣了。
这女孩突然涨红了脸：“如果全都娶了，那这个叶云起也不过如此，千风明月也不过尔尔，和你们这群臭男人没一点区别，新人作者里面还是知行先生更让人敬佩！”
许少庭：……是同一个人啊

第六十七章 如果千风明月先生知道……
“你怎么这个表情？”那女孩突然转过头, 看着许少庭皱着眉，“你也看《大道仙途》吗？”
男孩子道：“哪有不看的，不是我夸张，沪市的学生都在看, 要不然平常聊天都和同学聊不到一块。”
许少庭心中默默道, 那正好, 我也没有上学, 倒是不用担心这个。
不过他诚恳问道：“这小说很有人气吗？”
“不是很。”男生表情极其正经, “是非常, 特别，超级。”
许少庭被这三个形容词惊呆了, 几个年轻人看他这样，以为他没看过《大道仙途》, 加上之前他敷衍的回答，便凑在一起嘀咕，毫不避讳的让许少庭听到他们说“侄子应该是真的，只是不知道是许小姐哪里来的乡下侄子”。
真是懒得理会这几个小孩，真实年龄也不过十八岁的许少庭老成的摇摇头，抬脚就走, 走了两步回头问：“知行的《春风的故事》你们也看吗？”
“我看了。”女孩子听他问题，表情不知怎的亮了，盯着许少庭兴致勃勃的说，“我们语文老师推荐, 班里的女孩子都看了，知行先生是我们最喜欢的新人作者。”
“知行写的都是什么东西。”几个男孩紧接着七嘴八舌的吱吱喳喳的开口。
“写的幼稚就不说了，写的东西也是莫名其妙，什么枷锁啊, 人类里面没有女人，这样的小说能发表，我都可以去写了。”
“她肯定是个女的，也就女人在国家如此时刻，才会写点这样不知所谓的东西，也就只能看到自己同性别的苦难，女人的眼界也就那样了。”
“你们闭嘴！”女孩子突然站起来，这一声不小，沈灵均那一处的人全看过来。
宋太太更是面色不虞，指桑骂槐的开口说：“现在的年轻人们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也不知道家里都是怎么教育的，要我说，没教好就别放出来了。”
说完，转过头笑吟吟的与几位男士说：“我这里有四月刚从杭州收的茶，正好几位也来尝尝。”
而许少庭这边几个年轻人已经鸟兽群散，少庭也趁机赶紧开溜，路上那女孩子与他并排走着。
虽然看她抹了把眼睛，心有不忍，但摸了兜别说餐巾纸，手帕也没带一条，只好两手空空的很是尴尬的看人家女孩子掉眼泪。
所幸也就只是两滴，这女孩很快恢复心情，讪讪的对他说：“让你看笑话了。”
许少庭宽和回道：“是他们说的不对，没什么好笑的。”
这女孩看他目光愈加友善，抿嘴笑道：“你是不是看过《春风的故事》？”
许少庭：“嗯……看过。”
女孩子便说：“你的想法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对不对？”
许少庭左右想想：“有人评价知行故意挑拨男女性别对立，但是我今天看到你那些男性朋友在我面前的言论，真是奇怪，明明把男女性别对立的是他们这部分男人，怎么还往我……我喜欢的作者知行身上泼脏水。”
女孩子道：“以后和他们就不是朋友了。”
许少庭：“等等！一个小说而已，还是不要因此断了朋友关系，没必要的。”
“本来也不是什么朋友。”这女孩子笑道，“我更想和你这样的男生做朋友，至少没有他们那样狭隘。”
许少庭只想婉拒……秋风吹来，吹得他只想打颤，且悄悄的更加远离了这位女性身边两步。
然而尴尬中更有尴尬，围着羽毛球场看人打球的年轻人们，显然没有回头，因此正在大大咧咧的说着一个人。
男声说道：“不就是由白人与那位白华带来，冯婷婷他们几个才巴巴的凑过去，也不知道该说是那个少庭不要脸面，还是冯婷婷几个人像是狗似的。”
这位，许少庭一看，还是熟人，不就是那个下场时说他“抱白人大腿”的男青年，他显然小有地位，身边正聚着几个同龄男孩。
一个男孩说：“做人当如叶云起那样傲骨铮铮才对，要是千风明月先生看到今天这样情景，不知该怎样心痛我们华夏人没一点华夏自古以来的反抗精神。”
被议论的主人公正在他们身后，阴测测的笑着出声：“千风明月要是在这里，肯定要问你们名字，然后写在小说里面做炮灰。”
几个男孩骤然回头，见到被说坏话的主角站在身后，幸好还知道黑白对错，各自低着头红着脸不敢看他。
只有中心那位对他嘲讽笑道：“怎么，难道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许少庭不理他，侧头对女孩说：“奇怪，你有没有听到狗叫？”
女孩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他父亲很有来头，你还是不要惹他比较好。”
那位显然已是被惹到，怒不可遏的吼道：“你又骂我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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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杰克正在场上打的犹未尽兴，场下已经乱作一团，与他打羽毛球的小姐满场跑着捡球，气的早就不想和他打了，但也舍不得下场。
沈杰克去看场外，正好不用那位小姐继续纠结“打还是不打，这可真是个问题”，他大长腿迈着跑到围成一群的年轻人里面，用了好大力气把沈灵均的小同学给揪了出来。
而见他这位穿着黑色制服的白人，不知道是不是白人加制服双倍加成，人群顿时四散，中间留出个圆形空场，剩下沈杰克拽着许少庭，以及瞪着眼睛喘着粗气的小青年。
沈杰克看看俩人，头发衣服都乱了，不过看露出来的皮肤都无伤痕，也许有淤伤，这会儿也还没显出来。
他好笑问道：“你们打什么？谁先动的手？”
却没人回答，沈杰克注视着那青年：“是你先动的手吗？”
他话声变得严肃，身高与气势也压了这青年一头，这青年绷着嘴，突然恶狠狠望着许少庭：“你有本事，便与我实打实的打一场，现在有个白人给你做靠山，你觉得很骄傲吗？”
沈杰克脸色阴沉下去：“年轻男孩打架没什么，打一场还是好兄弟，你扯这些东西，该反思的是你自己。”
这青年却是一声不吭，深深看一眼许少庭，转过身就走了，人群见他就如摩西过海似的自动让开条道路，衬得他那萧瑟但挺直的背影到像是个英雄了。
沈杰克看那男孩，只觉是个小孩，回头看许少庭，笑容挂在脸上问：“我们两个再来一场？”
许少庭捂着右边脸颊，舌头舔了舔大牙内侧，磕出了点血，这倒没什么，他看去四周，四周年轻人看着他的目光古怪且复杂，总之称不上善意，就也无趣的摆摆手，只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我去找师兄。”许少庭憋着口气，与沈杰克道别。
沈杰克站在原地一头雾水：“……你师兄是哪位？”
沈灵均正在公馆对着羽毛球场的露台上喝宋太太泡的茶，他们坐这一桌的人，他的年龄最小，但倒是无人忽略他，不说宋太太很喜欢三两句话就带上沈先生，那几位男士也喜欢与他聊些关于西方国家是如何先进，华夏是多么落后的话题。
茶是好茶，沈灵均听着附带的话却品不出茶的味道，心中想要不是为着许少庭这是个运动的机会，真想离宋太太远点，他似乎对宋太太身上喷的香水有那么点过敏。
心中惦记着的人已经走过来，宋太太是个眼尖的，笑着说：“你那小同学是来找你了。”
沈灵均露出笑，等人走近，看他捂着脸，刚刚羽毛球场那里人群聚在一块有看到，但没放在心上，现在脑子一动，脸色就黑了。
宋太太坐他身旁，察觉氛围不对，还没想出怎么出声缓和，沈灵均已经站起身走到那男孩面前。
探出手捧着他的脸，漆黑森然的眼珠子盯住他捂着的那块皮肤，许少庭都被吓到——见过沈灵均许多不同的面貌，但如今这个真是称得上严寒冰冷了。
“脸怎么了？”沈灵均冷声问。
说着握着他的手挪开，声音虽然冷的像冰块，动作却轻柔小心，许少庭在离开沈杰克时还白皙的一张脸，过了这么几分钟，右脸颊下方已经淤青了一片。
许少庭还没来得及说，宋太太探过脑袋气的骂道：“是谁在我这里撒野？怎么也不看看是沈警官带来的客人，不看我的面子，连英国人的面子也不看了吗！”
许少庭放下手，低声道：“打羽毛球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
沈灵均直直看他：“这不是能磕出来的。”
“那大概是我摔得角度清奇。”许少庭笑了声。
“你笑什么？”
“不知道……觉得好笑就笑了。”
许少庭反握住沈灵均的手：“别问了，想回家了，师兄……我不想呆这里了。”
沈灵均沉默一瞬，抽出手，便揽住他肩膀低声说：“那我送你回去。”
抬头笑道：“我就先告辞了。”
宋太太连忙说：“我这里有冰块，也可以请医生上门——”
就见沈灵均揽着那小同学转身，语气还是礼貌，却是不容置疑的一一与另外几位道别。
等他背过身，脸上笑意已然全无，回程路上，许少庭想说点什么，可是提不起精神，俩人之间无话了好一会儿，沈灵均突兀的开口：“打赢了吗？”
许少庭想想，这次真的笑了：“他估计在左边，被我锤了好几拳，论挨到的拳头，那是我赢了。”
沈灵均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气笑了：“你还挺自豪？”
才问他：“为什么打架？”
紧接着说：“肯定不是你的错。”
许少庭听着他这赤/裸/裸的偏袒，捂回自己的脸，沈灵均等他答案，只等来句：“和人交往并无意思，见识了越多的人，就越不想和人交流了，生平好友能有那么一两个就是幸运了。”
“你小小年龄……”沈灵均想笑话这男孩，蓦地想到他写过的小说，只能回道，“你才见过多少人？”
“是没你见过的多。”许少庭坦然回答，“师兄，那你见过、接触过、来往过很多人，对这个世界依然保持着激情、热爱、真心的欢愉吗？”
沈灵均无语半天，老实答道：“辩不过你们写小说的，不灰心丧气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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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回到家中，没敢让家中三位女性看到自己受伤，三人也在客厅看小说没注意他，让少庭逃过了一时，晚饭时候也特意说要写稿子，把饭送到房间就可。结果成也小说，败也小说，珍珍晚上拿着稿子过来找他了。
本想与他说：“迟阳这个角色很难让人理解，你是不是丑化了尹月这样的普通人。”
看到许少庭脸颊下侧靠下巴青紫一块，小姑娘一溜烟的跑出卧室把许嫣然和张氏都叫了过来。
许少庭撒谎说是摔得，勉强唬住三位女性，但沈灵均还是被许嫣然打电话说了一通。
沈灵均本答道：“男孩子不该这么娇气，不要把少庭当做女孩来养。”
许嫣然一句：“摔坏了还怎么写小说，这幸亏不是伤到了手，只是伤到了脸。”
沈灵均立即改了口风，和许嫣然一唱一和的讨论起他身体的健全非常重要。
许少庭才知道原来沈灵均也在每天都看沪市晨报，追他的小说连载……
这件事翻篇不再提，回到少庭的小说《追逐太阳的人》，最终选择投稿在了《今日文学》报纸上，本想继续投《新月》杂志，但是考虑到体量问题，《新月》似乎并无再供长篇连载的余地，就换了正在招长篇小说的《今日文学》。
少庭没有太抱希望一次投稿成功，结果却是第二天就收到回复，不仅过稿还会立即刊登，他猜测这报纸大概是开了天窗，但也正好让他撞了大运。
实则报社那边的主编，也被他如此豪气的一次性投来十五万字完稿惊到，全稿完成度极高不说，他都看完了，自然是优先选择刊登完本的稿子，说起来作者拖稿这件事，《今日文学》的编辑们自是一把道不完的眼泪。

第六十八章 张氏：我想当老师
《今日文学》报纸专做小说, 所有版面不是中短篇小说，就是长篇小说连载，关于《追逐太阳的人》这篇约十五万字的小说，报纸主编很是大方的以每天一万字左右的篇幅刊登。
许少庭估计了下, 十五天就刊登完毕了, 还真是某种意义上的高效率啊。
另关于《大道》的连载, 少庭是打算第二天就开始恢复每天两章的工作量, 谁知一觉醒来, 胳膊痛的抬都抬不起来, 他才意识到许久没有运动，就昨天那么和沈杰克打了两场羽毛球, 他的胳膊已经酸痛的难以进行写作这项工作了。
远在报社的贺主编此时正整理《大道》仅剩无几的寥寥几章稿子，心中无不忧愁的想：剩下的稿子只够连载三天, 千风明月先生能按时交上足量的稿子吗？虽然说千风先生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勤奋作者了，但是咱也要考虑卡文啊、没灵感啊这样的突发事件，还有作者万一身体不适，尤其是头晕脑热的……
贺主编越想心中越是忐忑，简直是强忍着打电话问许少庭：先生，您今天的稿子写了没有呀？写了多少字了？
要不是也明白这做法非常讨人嫌, 他真是就要忍不住了。
结果三天后，贺主编上门取稿，许少庭递来薄薄的几页稿纸，他沉默良久：“这顶多也就两三章的稿子吧, 先生——”
剩下的稿子是被您吃掉了吗？
许少庭揉着胳膊，他自己也苦着张脸：“我胳膊痛，昨天才开始写稿子，实在是突发事件。”
贺主编立刻满脸关怀：“怎么会胳膊痛？着凉了吗？”
许少庭不好意思告诉人家, 打羽毛球打的，只是说现在已经好了，完全不影响写稿了。
贺主编却是带着愁苦离开了许家，如今《大道》是完全没有存稿了，即将进入作者每天写多少，报纸连载多少的境况。
此时距叶校长葬礼也过去了一周有余，许怀清离家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他是每天都会打个电话到家里报平安，而该回来给许少庭与沈灵均上课的张求仁老师却是连个消息都没有了。
最早想到少庭还要上课这件事的是张氏，她提出了疑问：“张老师是不是也该回来给少庭上课了？”
许少庭才想起自己的家庭教师，正要打电话问问，张求仁老师主动致电许家，但带来的消息，少庭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张求仁老师电话中，上来并未多说，直白道歉：“少庭，如今我在叶校长的救助学院做老师，实在是分身乏术，不能继续给你上课了。”
许少庭本就对重新学习遍高中课程不感兴趣，他也从没有来到民国然后考个大学上的打算——他现在还要兼顾写小说，也没有那个精力能做到考上个好大学的成绩。
表达了对张求仁老师的理解，两人闲聊了几句，许嫣然与张氏两位女士也站在旁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张求仁老师在电话那头叹息：“如今学校很缺人手。”
许少庭问：“很难招到人吗？”
他以为这个年代，能有个工作赚份工钱，人人都要争破头，便很奇怪怎么会有招不到人这一说法。
“是招不到合适的人。”张求仁道，“要会认字，读过《百家姓》《三字经》《论语》就不说了，也还要经常看白话小说，然后能教简单的数学和会英文就更好了。”
“然后，还必须是女性。”
“很难招到吗？”
许少庭问道，但心里想，好像是不太容易，不过现在读书的女孩子也有一部分了，他看过珍珍的课程，能有中学毕业水平，去教个小学生应该没问题了。
“那倒不是……只是我们能给出的工资很低。”
许少庭不知怎么回答了，这问题太现实了：“这……那确实没办法了。”
要知道这年代能让女孩家识字读书的家庭，其实都是少数，而识字读书的女孩很多毕业后也不会出来工作，大多都是一毕业或者没毕业就嫁人了。
因为少庭现在也经常看报纸和小说，所以了解到如今一部分女性都有了出来上学读书的权利，但大多数这样家庭的女性，包括她们中很大一部分都认为，出来上学接受西方化的教育，会英文与数学，固然值得骄傲。
但要出来工作赚钱，那就很让人瞧不起了——这样的女孩子家境定是很一般，竟然要靠女儿赚钱养家。
许少庭当时看到小说里那富家女主的想法，以为是作者编造，跑去问了许嫣然和张氏，俩人反而奇怪的看着他，告诉他这正是当下许多人的共识。
惊得许少庭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想通：社会的进步都是缓慢的，人的意识形态是不可能一步跨到位的。就像那些女孩子都能读书了，可显然她们很多也只是将学识当做了标榜自己身价的、与珠宝首饰并无区别的东西。
你看着她们好像也是女权先锋，会写文章，会引经据典的与男人争高下，但却因为时代的局限性，仍然不明白女性想要提高自己在男权社会的地位，想要真正的获得话语权，最好的办法就是参与到社会公共劳动中，大白话就是——出门工作。[1]
张求仁在那边叹气，刚开始抱怨：“有这样水平的女性，要么十分厉害，来我们这里做个老师也是耽误人家，要么够做个中小学老师，可也都大多家境普通，也要赚钱养家，但学校本身就是救助性质，每多一个学生都是在往外出钱，教职工这块的工资就只能一再缩减了。”
许少庭特别理解的安慰：“是不好招到，但是只要女老师吗？”
张求仁更气了：“有些女孩子家长威胁我们，要是不专门分出女孩子的班级，不配备专门的女教师，就要把孩子接回家，不允许她们上学了。”
少庭还能说什么，其实是那些家长的错吗？但他们也都是接受着这样的观念长大，所以究竟是谁的错？大概，正是因为寻根追底，发现每一个人都是时代下的受害者，所以才让人更加难以接受。
——没有谁是真的错了，这也就是真正的悲剧吧。
安慰了张求仁老师几句话，挂掉电话，少庭也知道说的话都是不痛不痒，在真实的困境中，拿不出解决的方案，所谓的“言语有力量”也只能变成“言语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但也许世事就是如此巧合，许嫣然和张氏两人把电话旁听了从头到尾，虽没听到张求仁说的话，也从许少庭的回话中了解了来龙去脉。
许少庭蔫嗒嗒的走回自己卧室，两位女士自去了客厅，俩人接头交耳的嘀咕了好一会儿，便抬脚去了侄子/儿子的房间。
少庭刚写了个《大道》最新章节开头，两位女士进来，他只好放下笔，许嫣然是老样子的行事做派自有她那番随性曼妙的风情气质。
张氏如今也换了衬衫长裤，她人不高，但足够瘦，从出了老宅后，如今跟着孩子们天天喝牛奶、果汁，脸色变好了不说，脸颊也日渐丰润起来。
而前几天参加了叶校长葬礼后，更是被许嫣然撺掇着烫了头发，只是烫出一头小卷爆炸头的效果，气的她差点掉眼泪。还是许嫣然想了办法，把头发全部用珍珠卡子别在脑后，再画了眉毛与口红，于是终于能勉强称得上是位面貌虽一般，但也算一位摩登女郎了。
看着如今米色丝质衬衫掖在深色长裤中，映入眼中的便是个精干简练的、瘦伶伶的三十来岁妇人。
许少庭不禁感慨，谁还能想到这是他刚来到这个时代，见到的那位被生活摧残的已然是麻木且行尸走肉般的女人。
许嫣然推了推张氏：“少庭，你母亲有话想和你说。”
许少庭指了指自己的床，示意两位女性长辈坐那里说话，他从两位长辈进来就没动，其实是很不礼貌的。
可惜两位女士对他都很是宠爱，加上有很重要的事情与他商量，便没注意到这点。
张氏满脸犹豫，许少庭对张氏的感情比许怀清深了许多，他自己也拿不准究竟是什么原因。
因为张氏陪伴他的时间更多？亦或是张氏这个人不够聪明，不像许怀清那样，让他总觉许怀清这人对他是有“威胁感”。
可或者也只是因为，我们人类天生的总是对母亲更有着天性中的眷恋亲近。
可能放在小说中，很多人对张氏这样的角色是恨铁不成钢，甚至厌恶这位女士，但对于他这个占了人家孩子躯体的百年后灵魂，谁都有立场指责张氏，包括许怀清与许嫣然甚至珍珍，唯有他是没有那个资格苛责这位妇人。
“妈……”许少庭斟酌着喊道，“对于我，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哪有母亲对孩子客气的道理？”
张氏像是被这话鼓励到，许嫣然也拍她的肩膀，两个人都站在她这边。许少庭也非常好奇的看着张氏如同下了很大的决心，可谓是牙一咬眼一闭的说道：“少庭，你看我可以不可以去当老师？”
少庭一开始都没有反应过来：“当什么老师？”
张氏就像是只蜗牛，探出来的触角又缩了回去，她摆摆手就要走：“算了，就当我没说……我怎么能去做老师……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还是许嫣然拉住她，理直气壮的就噼里啪啦的倒豆子似的：“教中学生和大学生肯定没那个水平，但教小学生还是可以的。小学水平的语文数学你都没问题，英文虽说你都忘了，但最基础的单词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况且就救助学校那个情况，你去了也和做慈善没什么区别。”
许少庭终于听明白了，他想想，也料不准张氏能不能去当个教小学生的老师。但是能不能，总要试一试，有想法，不该是去泼冷水，总要鼓励着去做才对。毕竟人的技能点自己有时都不知是会发光发亮在哪个行业，也许说不定张氏就很适合做老师呢？
许少庭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张氏面前，与许嫣然两人左右两侧如同哼哈二将般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劝张氏只管去试试，说的这位可怜妇人不知听进去几句，但总之是晕乎乎的就被执行力非常强大的两人打电话给张求仁，定了三天后的时间给她面试。
俩人还考虑周全，这是专门腾出几天时间，让她复习下珍珍的小学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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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觉间就这样飞快的过去，许怀清再打来电话，向他说了张氏去应聘做教师，这位便是继珍珍之后，让诸君开了眼界，三十多的青年男士在电话那边激动的夸了一通不知所云的话，又让张氏接电话，说要好好的与她聊一聊。
可惜张氏拒不接通，对家中人说：“想想就知道，不是说我思想进步，终于有救，就要跟个老师对学生似的，站在长辈的角度从高处俯视着我鼓励一番，我与他……我们两个本就不该是一个世界的人，都是我误入了他的人生。”
对于两位的感情问题，家中无论是谁都不便发表观点，许嫣然神色讪讪的去告知许怀清，嫂子正忙，没时间听他说话。
但挂掉电话前，福至心灵似的冒出一句：“嫂子她其实一直都很不容易。”
就听电话那头的许怀清很是感慨的夸道：“嫣然啊，你也终于明事理了很多。”
许嫣然眼角抽了抽，干脆直接的挂了电话，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张氏不想和许怀清说话了。

第六十九章 知行抄袭千风明月
周四张氏穿了身素色连衣裙, 套了件长风衣外套，头发整整齐齐的绾在脑后，整个人干净利索的由许嫣然陪着去学校面试老师了。
家中便只剩下许少庭一个主人，但所幸天生属性为“宅”, 倒也习惯这样的生活。诚然作为个人类自然也会感到寂寞, 只是当他手上永远做不完的工作, 那么连孤独寂寞这样的心情也要有时间才能体会出来。
人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的流逝, 《大道仙途》如今的存稿等于没有, 有危机感的不仅是贺主编, 少庭近来也开始每天三章打底的疯狂写稿。
常常每天到了日落，屋中都暗了才起身去开灯, 继而恍然的反应过来又是一天过去了。
也唯有这时候会心中生出点感慨，看着偌大的房间, 再看看孤零零的一个自己，心中生出的是孤独倒不如说是某种害怕。当明白过来，他也许在世上是毫无牵挂的一个人，不会因谁的离去伤心，亦是不会有谁因他的离去感怀。
这样的一个生命来到这世上是否真的有意义？
伤怀了不过两分钟，想起贺主编每天一大早上班前, 先拐到许家拿稿子，再想起贺主编那张脸，许少庭心有余悸的也就把他这迟来的青春期伤春悲秋忘到了脑后。
连他自己都要吐槽一句：想要克服惆怅心情的最好办法，那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工作了。
四五点时候珍珍放学归家, 小姑娘吱吱喳喳的跑到她房间，写作业前先要看看他写的稿子，边看嘴巴也停不住，叽叽咕咕的发表自己评论。
等张氏和许嫣然归来, 先告诉好消息：张氏的面试通过了，且对方希望她能尽快去上班，于是明天张氏就成为了这沪市新鲜出炉的小学老师一枚。
他们四个人坐在餐桌旁，四人互相说着话，少庭越说越少，最后静静看着三位家人聊天，心中竟生出股感动，也许是人间烟火的气息感染了他，让他忽然明白有了牵挂的滋味。
张氏说完，许嫣然不好意思的笑笑，因陪着张氏一起去学校，她顺便就也旁听了那面试课程，只觉是简单的不可思议，便随口说：“那我的水平岂不是教初中生都绰绰有余。”
一句话惹得张求仁给她出了几道从语文到数学和英文的课后题，许嫣然闲得无聊，顺手写了答案，张求仁沉吟良久，当即问许小姐有没有兴趣来当中学老师。
少庭听了：“你答应了吗？”
许嫣然道：“哪有时间做老师，还要看账。”
一直以为许嫣然无所事事的许少庭才知道，原来许嫣然第二次离婚后，从她那位白人前夫手中分得了不少财产。
从太太变回了许小姐，她将一部分钱财分别存在了汇丰银行与花旗银行，还有些贵重珠宝首饰存在了瑞士的保险柜中。
剩下的大部分钱就被她投资了电影制作公司和沪市一些铺子，许少庭心头冒出个想法：他一直都纳闷许怀清工资不低，但也应是负担不起这样的房子，雇得起埃里克和佣人，现在想想……
许少庭若有所思的看着许嫣然，这个姑姑出了不少钱吧。
许嫣然说：“我说没有时间，那张求仁老师的失望表情……可真是让人敬谢不敏。”
话外之意，也不知张求仁是在失望雇不到这位合格的中学女老师，还是失望不能和美女共事，当然亦或是两者心情都有。
餐桌旁的众人都听懂了许嫣然话中内涵，珍珍抱着张氏胳膊，母女两个笑出声，许嫣然也捂着嘴笑。
许少庭亦被这欢快的家庭气氛感染，甚至难得想到：如果许怀清也在就好了，这样一家人就齐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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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人生是不是欢快的时光与不虞的时光，总是相互交替着出现，除了许怀清未归，家中人因张氏的新面貌，也好似整个家都带的焕然一新，充斥着股积极向上的气氛。
不知是不是错觉，许少庭觉得珍珍学习都更用功了。
结果这好心情到了下周三早上戛然而止，一家子人聚在桌旁吃早餐，如今家中人人都有事情，少庭稿子也逐渐丰盈，渐渐地每天又恢复了两章的工作量。
每日里便是上午与晚上工作，下午吃着下午茶看看民国这时候别的作者写的小说。
许嫣然是个爱热闹的，问他：“你这样总一个人不觉得无聊吗？”
许少庭不作假的回答：“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多好，怎会无聊，人生如此已是很棒了。”
许嫣然耳朵里只剩下“岁月静好”四个字，品味了好一会儿，默默记在心里，又向许少庭调侃：“怎么不找你那位沈灵均先生出去玩了？”
自从羽毛球场事件后，许少庭一来忙着写稿子没时间，如今时间有了，却许久没和沈灵均有过联系，终究不是喜欢热闹的性格，没有外出的兴趣。
写作间隙也偶尔会想到那张苍白英俊的面孔，想到那双幽然深远的望着他的漆黑眸子，心情便格外的复杂。
看他神色，许嫣然心道难道是闹了什么别扭，说了两句：“莱恩是个很不错的人，你若和他做朋友，只有好处，而且他那性子，不对啊，上次打电话给他，也没觉得他的态度有什么变化。”
许少庭只说：“最近没有外出的打算，况且沈先生肯定也很忙，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带我出去玩。”
话说的很有道理，许嫣然便不再追问，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慢悠悠的流淌着逝去，只等许怀清不日归来，一家人再次聚齐。便在这日早上，珍珍和张氏出门后，姑侄二人拿着报纸翻看，明明拿的不是同一份报纸，两个人一齐抬头望着对方。
“又是那些言论……”许嫣然皱着眉，“少庭，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看有部分人就是对知行这个笔名有偏见。”
许少庭便知，姑姑看到的文章和他不一样。
“是评价《追逐太阳的人》写的不好吗？”
“翻来覆去还是老样子的话，和《春风》那时候的很多评价差不多。”许嫣然答道。
许少庭深吸一口气：“给我看看你那几份报纸。”
许嫣然道：“若是会影响你心情，其实不如不看。”
“应该不会有我看到这份影响心情了。”许少庭把自己手中这份报纸递给许嫣然。
许嫣然不明所以，拿过来报纸一看，只见硕大的标题写着“新人作者知行抄袭大道仙途”，许嫣然细看内容，只见里面写到：
许多作者瞧不起通俗文学，对于近来大火的《大道仙途》很是不屑一顾，谁知首篇文章便引起众议，曾被叶校长与千秋千古先生力挺的新人作者知行，即那篇被誉为揭露华夏千百年来压迫残害女性的《春风的故事》的作者，不知大家是否看了他的新作《追逐太阳的人》。
这篇小说连载于《今日文学》，于昨日刊登完毕最后一章，我本人则是《大道仙途》的忠实读者，虽之前对于《春风的故事》点评被叶校长反驳了一番，但本着学习的态度，得知知行新作发表，便也每期不落的追读着最新章节。
小说连载一半，鄙人不得不说佩服啊，主角迟阳的原型是谁想必大家一看便知。
这倒是很有意思，叶校长逝世不过半月有余，兴许知行先生是怀念叶校长，有感而发写了篇这样的小说，也或者是赶着结合时事，毕竟再晚些时候发表，叶校长去世这件事大家也就渐渐遗忘脑后了。
少庭当时看到这里，心中默默吐槽：这是在影射我蹭热度呢。
回归原文：当然兴许是鄙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毕竟叶校长生前可是十分赏识作者知行，想必是知行也被叶校长深深地打动了，才有感而发不出一周时间就完稿了长篇小说《追逐太阳的人》。
初读，一看主角又是两位女性，鄙人虽想着这知行难道除了女人，就不会写男人了吗？难不成又是写些放大女性悲苦的刻奇小说？
但随着每日的连载读下去，当看到种族歧视、白人至上主义，与两个天真烂漫的女孩怀揣着理想回到华夏，也不禁欣慰，知行总算能跳出个人的苦难主义，放眼去写些真正有意义有内涵的故事了。
直到看到大结局，在看到知行描写女主之一“她说亲爱的朋友请不要为我的离去伤心，我只是在人生的漫漫长夜中选择了去追逐永恒不落的太阳”。
卑鄙者，莫过如此！
这句子不知诸位是否感到熟悉？
因为这正是早于知行《追逐太阳的人》发表前，曾在本月初引起无数读者讨论的《大道仙途》中，千风明月先生关于夸父之死的描写。
原著中千风明月先生写到“夸父的身躯融化在尽头的烈阳中，巨人英俊的眉目悲伤却又欢喜的望着叶云起，在灿灿的阳光中挥手笑着大喊道：云起，我不是死了，我只是在这无尽的长夜中追逐到了那永恒的太阳”。
千风先生写夸父逐日，将神话故事合理加工，把本来一副悲剧的画面描述的充满着浪漫主义的美感。
夸父的死是合理而充斥着浪漫决绝的悲剧，抄袭者知行则是生搬硬套，结尾看似用追逐太阳升华全文，实则我看是读过了《大道仙途》，知道自己写不出如此感人且富有罗曼蒂克式的语句，干脆就照搬到了自己小说结尾。
可惜可叹！《追逐太阳的人》连载过程中无数人推荐夸赞，但既然结尾能抄，实在令人难以信服整篇文章的原创程度。
而知行这样的抄袭作者能在当下大行其道，千风明月先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通俗小说《大道仙途》却被文人诟病，真不知是不是该说一句时无英雄竖子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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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庭手上拿着许嫣然给他的几份报纸。
有夸赞《追逐太阳的人》这篇小说，称其虽比不了上篇《春风》更给人带来感官上的情感冲击，但十五万字的小说反应了如今当下的华夏，还有海外华人的归属感与如何爱国等我们应刻不容缓着手解决的问题。所以比起上篇《春风》，点评者认为《追逐太阳》在主旨上更为引人思考。
然后正是如许嫣然说的，剩下批判的还是老一套。
有个人写到：你写一次就算了，怎么新小说写的还是女人在当下过的多么不容易这问题？难道你就没有别的能写的东西了？
少庭只想回答：哪天我们能做到真正的男女平等，我当然就不用写这些东西了。
但是一想到有人说知行抄袭千风明月……
许少庭想想，那其他的评价似乎也能接受了。

第七十章 知行和千风明月是一对儿……
许嫣然对侄子递给她那份的报纸看完, 刚看到知行抄袭千风明月这题目，吃惊之余只觉得好笑。
等看完全篇内容，好笑之余恨恨的将这份报纸扔到一旁，冷声的骂道：“竖子无知！睁大他的狗眼看看, 还忠实读者, 没看出两篇小说的文风细节有相似之处吗？”
许少庭到觉得还真不能怪这位, 事实上现在白话小说就那么几个风格, 就连他写作时候也要考虑到这时代的写作风格, 会稍作参考学习下当下白话小说常用的形容词、语气词。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他在百年后写网文，“罢了”这个用在语句结尾的词语, 能偶尔出现一两次就不错了，在这个时代几乎能做到每两三章都要出现个几次。
少庭好笑的回道：“姑姑, 你们是先知道知行和千风明月都是我，所以才觉得细节处能看出是出自一个人，这倒也不能怪这位作者说知行抄袭，毕竟他也不知道。”
许嫣然瞥他一眼，嘴角嫌弃的勾了个笑：“满篇文章看着是为千风明月抱不平，我看全篇下来都是嫉妒两个字——这是借着千风明月当抢, 要摁死知行这位作者呢。”
许少庭点头：“我看出来了。”
文章顶着个抄袭的标题，结果整篇下来都是在骂知行。
许嫣然不知道面前的侄子芯子里早就换了个灵魂，这位二十一世纪少年还不知被人骂作“竖子”是何等鄙夷的称呼。
她便很是奇怪的问到这少年：“你竟然不生气？我是该说你心性淡然超脱……还是感情迟钝，脾气好的过分了？”
“有什么好生气？”许少庭揉了揉脸, “不过我当然不能担个抄袭的名头，得想办法澄清下。”
许嫣然眼睛一亮：“对啊，登报发个告示，告诉大家知行和千风明月是一个人, 哎呀！我都迫不及待的看到那些借着知行骂千风明月的人的表现了。”
许少庭惊了：“什么叫借着知行骂千风明月？”
身为名写作者，少庭向来认为自己逻辑能力还算可以，现在也迷糊了：“这不是在说借着千风明月骂知行吗？怎么又来个……借着知行骂千风明月？我都听晕了。”
“原来你不知道……”许嫣然满脸无语，“平日里也见到你总看报纸，原来你都没看到那些点评。”
许少庭只觉得自己冤枉，许家订的报纸总共有十二份，他知道后心里都在吐槽：怎么会有这么多种类的报纸？
再加上订的杂志，许家专门空出个房间，没放别的东西，全部都用来放这些期刊报纸了。
少庭每天也就挑着发行量最大的《沪市晨报》看看，其他报纸杂志就是用来看小说，向许嫣然解释了他看报纸杂志的习惯，这位姑姑只好给他科普了下新锐作者“知行与千风明月的爱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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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市近来名气最盛的作者莫过于千风明月，盛名到什么地步呢——大家现在每天早上见面第一件事，说完早上好，第二句话便是问：“你有没有看今天《大道仙途》的连载？”
一篇通俗小说不夸张的说，几乎做到囊括了整个沪市的在读学生，与大部分识字读书的工作党，可谓是将沪市的青少年们一网打尽，这也就罢了，还有个出乎意料的读者群体——没有工作也不再上学，只负责在家照顾孩子的太太们。
所以如今，你若是没看过《大道仙途》，可能与人聊天时都要少个能插进去嘴的话题。
但《大道仙途》作为通俗小说有多受广大人民群众喜欢，报纸与杂志上，关于它的负面点评就成正比例相关，当然也有作者大篇长评夸奖这篇小说。
称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想象力，是唯独属于我们华夏文明才能诞生出的奇幻巨作。
但是更多的严肃文学作者们只抓住一条：《大道仙途》这篇小说过于注重读者的阅读体验，其娱乐性质远远大于文学内涵，如今看着风头无两，但注定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娱乐小说。
并断言：不用等连载结束，作者按照如今只顾着剧情爽快，从不认真刻画配角主角的写作方式，到了连载后期必然会被读者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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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普到这里，少庭听得津津有味，他回道许嫣然：“说的很有道理呢，我最开始给《大道》的定位就是娱乐性质的小说。”
许嫣然：“……这样的评价还算客气，更多是不客气的骂如此小说竟能风靡沪市……”
“原话听了你别生气：呜呼哀哉！卑劣者大行其道，良作无人问津，不仅抬头望苍天，试问难道华夏文坛的出路竟在这样毫无营养的小说上吗？难道我堂堂华夏接受过基础教育的人民，只配读这样的小说吗？”
许嫣然不忍的看着侄子：“附和者文人众多，纷纷说千风明月这等作者的兴起，就是在宰杀那些传统文学作者的出路，每一个追读《大道仙途》的读者，都是千风明月这个刽子手的帮凶。”
少庭端着杯加了糖的牛奶正慢慢的边喝边听许嫣然讲话，听到这里险些喷出来，作为个并非这时代的灵魂，他心底始终没有抛弃对这个时代的惊恐。
立即悚然回道：“我不会……有什么人身危险吧？”
许嫣然对着少年不作假的表情，沉默了两秒，心中的小人抚额拍掌的叹道：真是绝了，她这个能写出不同风格和奇思妙想小说的侄子，果然思维方式不能以常人揣摩，遇到这种事不生气就算了——这怕个鸡蛋啊？！
“能有什么人身危险，文人们也就会报纸上骂来骂去，换成别人，确实要担心文者杀人靠一支笔，不是被坏了名声就是自己接受不了这些负/面/评/价，自己先过不去自己这关，就认了输。”
说到这里，便默默打量着许少庭。
只见侄子感同身受的赞同回道：“是啊，他们骂我的话也太过分了，我不就写个通俗小说吗，都把我说成杀人犯了。要是我心灵脆弱，说不定都要得抑郁症了。”
许嫣然嘴角扯了扯：信你的话才有鬼。
便嗤嗤笑道：“可是千风明月先生，一来从不出家门，别说在乎名声，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名人了。”
“二来，千风明月先生连这些负/面/评/价都没看到。”许嫣然挑眉，“想想到是可惜了那些文人，上蹿下跳可着劲儿的恨不得用文字语言‘杀’了千风明月的用心了。”
“想到这里，反而有些可怜他们了，西子捧心的殷殷作态，可惜我们家的少庭看都没看到呢。”
许嫣然说罢，捂着嘴，被自己说的话逗笑了。
许少庭摇头晃脑的想，他这位姑姑不去写社评也可惜了，这张嘴刻薄起来也是让人钦佩。
笑过了，这才最后提到知行：“千风明月被归在了通俗小说作者那里，知行这个笔名却是被归在了传统文学中，你们前后新鲜出炉，知行名声自然不及千风明月，但之前叶校长与那位千秋万古为你写长评，后来跟风者众多，所以知行这个笔名也算是被沪市文人们认可了。”
“那千风明月作为新人作者，被传统文人不屑。”许嫣然道，“知行身为传统文学的新人作者，免不了就被他们总拿来对比千风明月。”
“当初好几个人骂知行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群爱抱团的文人出声，现在个个说，新人作者还是知行更胜一筹。”
许嫣然说：“有许多类似这样的评价，你听听这个：在千风明月的小说中，我们看不到一个文人对于文学最基本的尊重，文字彻底沦为了娱乐的工具。同样作为新人作者，知行却是怀着颗悲悯的心去写这世间的生灵，也许千风明月获得了更多的金钱甚至名望，但我只希望我们能出现更多知行这样的作者，让我对我们的小说作者们还不至于失望到底。”
许少庭：哎呦……这评价好厉害哦，不知道的他都要以为千风明月这位作者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但其实只是写了本小说而已。
“干嘛这么恨我？”许少庭叹气，“说的好像我是个罪不可恕的人。他们再说下去，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杀人放火了。”
许嫣然道：“总之幸好知行是你，千风明月也是你，等贺主编明天来取稿子，你让他在章节结尾加一句话，阐明知行是你的另一个马甲，这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
这确实是个效率最快的办法，许少庭打量着许嫣然，但显然便宜姑姑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远远大于心疼他的表情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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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少庭并没有采用许嫣然的办法，他大概出于一些投机心理，觉得多个马甲多条出路，因此并没有曝光马甲的想法。
第二天一大早，贺主编心中揣着事情，满脸心事的来找许少庭取稿子。
许少庭自然而然的先把《大道仙途》的稿子给他，然后又拿出一份递给贺主编，正要开口解释这份写的内容，贺主编先开口踌躇问道：“千风先生，您有没有……您知道知行这位作者吗？”
“哦，知道的。”许少庭面不改色的回道。
贺主编：“那您……一定也知道了有人说知行《追逐太阳的人》，抄袭咱们小说《大道仙途》夸父之死那一章的结局了。”
许少庭点头：“知道了。”
“您有什么想法吗？”贺主编也沉默，“我与《今日文学》的编辑联系上了，知行交的是完稿，他交稿那天夸父之死这章还没刊登，所以……应该真的只是个巧合。”
许少庭要递过去第二份稿子的手收了回去：对啊，把这件事登报说明一下，抄袭的事情就能澄清了。
“但是，即使是这样，也仍然会有人怀疑是我们报社之间串通一气，为了洗白知行，故意说交的是完稿，毕竟能证明的都是《今日文学》的编辑，大众自然会怀疑是编辑们偏袒知行。”
贺主编说到这里，对着面前的少年深深地一鞠躬：“但今日文学报的主编与我是好友，他的人品我能作保，绝不会是那种包庇抄袭者的人。”
“还请许先生信我一回，知行小说的结局确是只是碰巧与您的小说相似了。”
少庭赶忙双手把贺主编扶起来，自己都汗颜了，他二话不说的把写的第二份稿子递给贺主编：“您别这样，事实上我与知行认识，两篇小说相似，是因为这是我们共同想出来的灵感。”
待说完，少庭就见贺主编表情难以形容的十分精彩，贺主编开口欲言，嘴唇蠕动十几个回合，最后成了个面无表情的表情，垂着头去看少庭递来的薄薄的一页稿纸。
这稿纸上也就几百来字，以千风明月的视角写到他与知行是从小相识的好友，两人关系亲近到如同一个人一般。
后来俩人都开始写小说，虽然写作方向略有不同，但是也会经常就小说方面的写作时常讨论。而关于追逐太阳这个灵感的原型，确实正是叶校长，无论是知行还是千风明月，都对叶校长去世这件事深受打击，也想到了追逐太阳这个主题，所以二人之间都用在了自己小说中，并无谁抄袭对方一说。
贺主编看到最后，很是无语的还看到许少庭写到：当然指出抄袭的那位作者，大概也是好心，还请大家千万不要指责他，相信他也不是故意盯着知行先生的，烦请诸位都要理解这位作者，想必他也只是对知行爱得深沉罢了。
贺主编忍不住的揉脑袋：“爱得深沉……您的用词形容真是……愈发的精妙了。”
许少庭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请贺主编将这篇声明刊登在明天章节连载的末尾。
只是贺主编离开时还在问：“知行的小说我也有看，如果有时间，可否请您引见下本人？”
许少庭只好糊弄过去：“他不爱见人，内向，还有点害羞……不喜欢见男人。”
贺主编定定的看着许少庭，突然意味深长的点头回道：“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少庭反而一头雾水：“您明白什么了？”
就见这厮笑而不语，带着稿子挥挥手走人了。
第二天，最新章的《大道仙途》章节刊登发表，同时末尾附上了澄清抄袭的声明。
这两天报纸上关于抨击知行抄袭的文章可是热门，几乎每份报纸上都有人在骂知行，这其中原因则是因为被抄袭小说人气太高导致。
所以当澄清刊登后，很多人恍然大悟，也仍有很多人写信给千风明月，坚决不相信这份澄清，怀疑是报社之间的阴谋，这知行很有背景巴拉巴拉的，还说若是千风明月先生被报社威胁了，也不要害怕，他们这些读者就是他的后盾。
害的许少庭不得不又编造了篇文章，杜撰了点自己和知行的成长经历。写知行这个人善良而柔软，他们甚至经常住在一块，与知行有关系的不是报社，而是他本人巴拉巴拉的……
许嫣然看完他编造的小说，在看到少庭写：我时常伏案写作，一写就是一整天，等蓦然惊醒时，已是黄昏傍晚，偌大的房间中我抬头，只有知行陪在我身旁，我也不禁想，是啊，在我目前短暂的人生中，除了知行再无第二个人如他这般一直陪伴着我了。
许嫣然：“总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少庭道：“写的多好啊，刊登出来肯定没人骂知行了。”
等刊登出来后的第二天，家中众人就见到报纸上赫然写到：知行先生与千风明月先生的关系还用质疑吗？
他们明显是一对儿处于热恋期的恋人嘛

第七十一章 致读者
家中众人自是被这硕大的标题惊呆了, 但最惊讶者当然还是许少庭本人。
反而许嫣然与张氏俩人很快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张氏匆匆喝下最后一口牛奶，就提起为了做老师，新置办的公文包，包中装的都是教科书与文具。
如今十月中旬, 秋风眼见的就要变成冬风, 今日只见她穿件白衬衫套了个米色无袖线衫背心, 下面穿了件长至脚踝的黑布半裙, 踩着双同色的圆头皮鞋。
她放下玻璃杯,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先对许少庭怪道：“就说你编造的那文章写的太肉麻，现在成了这结果也不奇怪。”
转身穿上外套, 提着公文包对还在那傻乐的珍珍催道：“还不赶紧去上学。”
珍珍乐得说不出话，三两口嚼了面包跳下椅子, 提着书包和张氏出门，回头还对许少庭做了个鬼脸：“哥哥好厉害，写个小说还给我找了个嫂子。”
然后挥手喊道：“我去上学了，你们两个可不要太想我。”
许嫣然托着腮，盯着整个人呆的一动不动的许少庭，嗔怪道：“谁会想你, 你赶紧吧，别连累了你妈妈上班迟到。”
待两位离开，许嫣然道：“就说你写的有问题，之前不都和你说过, 许多人猜测知行是个正值妙龄，还天真烂漫出身良好的少女作者，你还写的那么……那么……柔软且善良？”
许嫣然：“……不是，你本人也不是这样的啊？！”
许少庭捧着报纸, 两只手抖啊抖，他道：“我确实很善良。”
许嫣然：“那你一个大男人哪里柔软了？”
许少庭理直气壮的答道：“只准女人柔软啊？男人的心难道就不是肉做的了？”
“行行行，我也是自讨苦吃，和个作家辩论，我这不是找着输吗？”许嫣然翘着小拇指手一摊，“那现在都以为千风明月和知行是一对恋人，你打算怎么解决？我不是恐吓你，民众对于八卦的热情是难以想象的。”
少庭道：“在明天《大道仙途》的更新结尾澄清下，说知行是个男人就行了。”
许嫣然：“我觉得……不一定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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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许嫣然颇有先见之明，也比许少庭这个真实年龄只有十八岁的男孩更了解大众心理。
他于第二天《大道》结尾附带了澄清。
前一天贺主编来取稿子，顺便审查一遍，看到结尾的澄清，就笑而不语的看着他。
许少庭很有点抓狂：“知行真的是个男人。”
贺主编笑道：“您放心，我们肯定会把这澄清一起刊登出来。”
许少庭直直盯着贺主编：“您不信啊？”
贺主编道：“我又没见过知行真人，况且我信不信没什么，要看读者们信不信。”
看出来贺主编反正是不信的，许少庭自我安慰：他又不是什么大明星或者政界名流，放眼整个沪市他不就是个小虾米吗，谁会在意他这个小虾米的绯闻呢。
直到这三天来，每天打开报纸都看到有文章在写千风明月和知行，有的写到：千风明月先生笔下的知行先生，是那么的动人，让我不禁也感慨，原来千风先生也有着如此细腻的文笔的一面，想必这就是爱情的力量了，当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这个男人也会拥有一颗柔软的内心。
许少庭：有生之年都不想看到柔软这两个字了！
还有更多的则是猜测与好奇知行先生是位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人气作家千风明月倾心，甚至不惜在自己高人气小说结尾，花费大量笔墨为她澄清，甚至专门还为她写文章。
在这个基础上，那就更不得了，许少庭竟然看到好多文章基于这么个猜测，竟然杜撰了许多千风明月与知行的感人故事。
其中有一篇作者署名春来夜晚的作者，写的一千来字的小短文最为出名。
看到春来夜晚这个名字，许嫣然惊讶的都合不拢了嘴：“这可是当下鸳鸯蝴蝶派的代表作家之一，号称千字千金，人家竟然为你和知行专门写了篇短文。”
许少庭看着这篇短文，看着其中全是类似这样的段落：
绿茵茵的树下，远见她在阳光中回首望来，盈盈的抿唇一笑，竟是让千风愣住，只因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用在她身上竟都不足以描绘出万分之一。
她是清晨的阳光，秋日的露水，冬日枝头晶莹的雪，是人世间所有的美好。
她更是他半生的光阴岁月，是黄落日落下，那陪在身边永恒不变的倩影。
如果文中的她不是指知行，另一个主人公是千风明月，许少庭客观评价：哦豁！写的很美呢。
许嫣然道：“这样的文章还有许多，因为大作家千风明月倾心知行，所以大家都认为知行是个美丽与内在共存的女子，好多不同派别的作家不一定喜欢千风明月或者知行的小说，但也都纷纷下笔赞颂两位先生的爱情。”
许少庭：“不说我都澄清了知行是男人了，为什么不信？为什么他们这么关注千风明月和知行的八卦？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作者啊。”
“你是真的不了解《大道仙途》有多火……”许嫣然对于侄子这个足不出户的性格，彻底无奈了，“知行可以说句还算普通作者，千风明月可不是。你不知道现在好多电影公司都在询问《大道仙途》的版权了，贺主编没告诉你，是因为还在等，更有许多不乏当红的明星亲自跑到报社套近乎，想要和千风明月先生见一面呢。”
“里面还有这几位女明星。”许嫣然报了几个名字，许少庭一听，是他在报纸上见过的名字。
“知行也许只是在作家圈子里小受关注，但千风明月如今可是名气堪比大明星，而且是个作家，还更受普通人尊敬呢。”许嫣然看着许少庭，“千风明月这样的名气，我看这周打开报纸，你都逃避不了被八卦的命运。”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许少庭彻底明白了，把千风明月理解成明星作者，后世流量明星结婚了，公开男女朋友了，微博都要宕机那么一会儿，但是这些明星真的有那么多粉丝吗？
不，是因为吃瓜与八卦——这就是广大人民群众的本性啊。
即使不是他们的粉，但也不妨碍广大路人八卦，现在千风明月就差不多是这个情况，如今沪市众人茶余饭后聊的全是千风明月和知行的“爱情故事”，很多人指不定都不知道知行是谁，很多人知道千风明月但不一定看过《大道仙途》，可这不影响大家一起八卦。
即使素不相识，我们也可以愉快的见面问一句：吃瓜吗？
只是作为被吃的那个瓜，许少庭干脆也不在乎了，众多作者还在等千风明月发表新的澄清，就见主角二人全都没了声音。
并且发现从头到尾，知行这个作者是从未出声过，有小部分人呼吁相信千风先生，请大家相信知行是个男人。
但许多人也信誓旦旦的说：“这肯定是知行先生不开心了，不想让大家八卦她和千风先生。毕竟绯闻传开之前，千风先生可是用柔软善良来形容知行先生，谁会用这些词语形容个男人呢！”
也有人因为知行不出声，在报纸上写文章说可惜千风先生一往情深，报社更是收到许多女读者们寄来的情书，情书这个东西贺主编他们不好扣下来，检查一遍就交给了许少庭。
许少庭拆开看了几封就开始翻白眼，好多女读者都在为他鸣不平，认为知行根本配不上千风先生。
这就罢了，她们还毛遂自荐，甚至给他写情诗……
晚饭时候，许少庭将这些来信吐槽给了家人们，许嫣然和珍珍是忍不住不看的，张氏听了也露出点别样的神情。
那两位跑去许少庭卧室找情书与情诗看，张氏在餐桌上自言自语似的问道：“年底就十七了啊。”
许少庭没体会到言外之意，他装傻充愣的问：“我是几月几号出生的来着？”
张氏怪异的瞄他一眼：“十二月九号的生日，阴历是十月三十。”
许少庭便转移话题：“也不知道许怀清……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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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怀清先前打电话，说：“近日归来。”
后来再次来电，便道：“归期不定。”
只让家中众人不要担心，但也从每天一通电话变成了一周一次。
至于知行与千风明月的绯闻八卦，在过去一周后也就偃旗息鼓，除此外到是有些意外之喜，例如知行的两部小说《春风》与《追逐太阳》都被更多报纸与杂志转载，汇款单自然也寄到了许少庭这里，让他额外得到了一千多块钱的稿费。
另外《今日文学》的主编还给他带来了个好消息，有三家出版社都要买下《追逐太阳的人》出版权，许少庭对此是外行，也全权交给了报社主编代理。
等关于写作带来的额外事端平息后，许少庭数了数小金库，他竟然已经有了三千五百元的存款，换算成后世的购买力，可以等同于三万五千元甚至还多，而这只是写作了两个月带来的报酬。
金钱不是万能的，但确实为人辛勤工作带来了许多动力，查看过小金库后，许少庭原本因这场由抄袭引发成为了全民八卦走向的意外事件，那感到难以形容的心情略有转好。
他自己也对自己说道：“写作者何必太在意外界的声音，不看既不存在，我好好写小说就是了，无论什么时候，对于一个作家最重要的始终是他的作品。”
因为他自己也深刻的明白，读者都是无情的，他能因为一篇小说有多喜欢你，同样也能因为你下篇小说写的不好看亦或不合他的口味，就会离开你，更有甚者还会因此在你下篇小说留下负/面/评/论。
少庭最开始写网络小说时，总以为作者和读者是另类的朋友关系，毕竟即使作为“商品”，小说也是种很特殊的“商品”，它涉及到文化与精神层面，甚至关于作者与读者互相的价值观表达。
但事实上是，作者与读者走的太过亲近并非什么好事，价值观的输出与接收都是双向的。
有人争论过作者的写作该不该听取外界的声音，很多作者给的答案是：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写，不要被外界的声音影响。
据许少庭自己所知，有的网文作者听了读者建议，成绩更好了，也有成绩更差的了……
还有位大神作者，人家都是全文存稿发表，这位就是典型的不care读者的评论，做到了写作完全是在实现自我表达的最高境界。
于是在十月末尾，《大道仙途》第一卷 结束，读者们就见除了知行这件事情，就从未例外写些什么的千风明月先生，在这一卷结尾写了这么一段话——
这月经历的事情，实乃人生头一遭，说心中不惶恐是不可能的，我自己也思考了许多，最后这段话送给诸君：
非常感谢大家喜欢这篇小说，也能理解因喜欢而产生的关于好奇作者是怎样的一个人，也因这喜欢于是想象出一个近乎完美的人设。
但坦言来讲，我本人不爱社交，几乎足不出户，与人交往极少，所以总是寡言少语到近乎无趣，与我做朋友大概十分无聊。无聊之余重拾写小说这一爱好，没想到能获得如此成绩，也实乃我本人意料之外。
惊喜之余，也只想告知诸君，请更多关注我的作品，至于写出作品的人——鸡蛋都吃到嘴里了，何必再去在意下蛋的母鸡长得美不美？[1]
千风明月写于1927.10.28

第七十二章 告别1927
曾有人问过许少庭：你每篇小说都写两百万字以上, 在写作过程中是怎样保持写下去的热情？
这样的问题很多读者都好奇过，包括少庭在内，大部分网文作者给出的答案都非常相似，他们对于自己要写的某部小说最有热情的时候, 是在码出第一个字前, 处于想象构思阶段。
这时自有无限热情, 只靠大脑构想, 已然是篇情节跌宕、内容精彩的百万巨作。
等写完第一章 , 热情便开始稍有退却, 等写完前三章，相当一部分作者就会告诉你：这写的是什么垃圾？我为什么要写它？我的文笔为什么这么差？我的梗和故事为什么这么老套？
——我不想写了。
少庭觉得自己在《大道仙途》第一卷 结束, 约二十万字时才进入怠倦期，深感已经是姗姗来迟。
关于解决怠倦期的众多方法, 有的作者选择了断更，隔日更，减少更新份量。还有的作者则选择疯狂更新，少庭便选择了这种办法，由原来每天三章的工作量进化成每天保底四章的写作，日写八千字是常态, 时常还会每天写个一万字。
贺主编对此自然是开心不已，但也被他高强度的工作量惊到，便安慰他：“千风先生，您每天四千字的内容已经足够, 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每天都写这么多的原因……不是因为压力。”
贺主编想不通，是什么原因让这位看着很咸鱼的少年变得堪称是发愤图强。
许少庭道：“我实在是想早点写完《大道仙途》，如果一个月能写二十五万字，那么赶在过年前估计就能写完了。”
贺主编算了下, 正好差不多那时候全文一百万字，他沉吟道：“您之前不还说写一百二十万字甚至更多吗？”
许少庭：“……毕竟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况且写那么多字也太水了。”
贺主编更是纳闷：“水是什么意思？”
许少庭：“……可以理解成废话太多。”
贺主编点头：“哦，原来如此，不过您放心，我看读者反馈，咱们《大道仙途》是剧情精彩，环环相扣，读者们一点都不觉得水呢！”
贺主编转而又说起另一件事，原来今天不仅是来取稿子顺便安慰许少庭，还带来了《大道仙途》初版成书的第一本。
将书递给许少庭，是黑白远山水墨画背景，印着毛笔字形式的“大道仙途”四个字。
说到封面，原本是请了画家画了人物封面，结果许少庭不满意，并且在看过了市面上各色小说人物书封，原本对于出书这块全权委托编辑的许少庭提出了唯一的要求。
“不要人物封面，就要那种很简单的水墨画背景，配上毛笔字，瘦金体或者楷体都行，写上大道仙途四个字就可以了。”
贺主编本来还担心这会不会太素气了，这样的封面太不吸引人了，但千风明月可不是什么小作者，既然他提了这样的要求，也就只能遵守了。
但也做了妥协，封面没有人物，里面的插画却是配了人物。
只是许少庭翻开样书，看着样书里面，面团子似的脸，细长眼睛眉毛，穿一身宫装，类似汉服曲裾的古装女子旁提字“无名”，想一想书中关于这位显现出真容时的描写：
高耸入云的巨木下，那女子着一身白色宫装回首望向叶云起，只见她露出的肌肤白的过分，于是一双眉眼便好似黑的愈加纯粹，也衬得这女子全身上下除了白便只剩下了黑，反而却愈发显得她浓墨重彩了起来。
书中关于各类女性角色的描写，大多都会具体到是鹅蛋脸还是瓜子脸，是杏核眼还是桃花眼，是柳叶眉还是长眉斜鬓，以及具体到发型与穿的衣服。
许少庭本以为男读者们会在意这些关于女性的描写，出乎意料的是女读者们的反馈更加热情，并且成功的在如今流行旗袍洋装的时代下，带动了各色汉服的复兴——好多有钱人家的女孩子找了裁缝，让按照书中女孩子的描写定制衣服。
于是十月份沪市便上演了走在街头，你不仅能见到蕾丝洋裙旗袍，袄裙褂子，还能见到女孩子穿襦裙——这是《大道仙途》里外号小妖女的陈依依的日常穿着。
也能见到女孩子穿马面裙配交领上衣——这是《大道仙途》中医仙张若水的穿衣风格。
但最受欢迎的则是女子中人气最高的、无名穿的衣服，也是那位在无尽长夜试炼境中对主角说出“只愿君心似我心”那句话的女子。
这位无名女子戏份其实不多，定位大概是关键时候冒出来，给主角提示用来开挂的存在，当然背景设定是个很悲怆的爱情故事，设定的结局也是香消玉殒，与主角彻底今生无缘，主角也为了她终生未和第二个女子在一起。
许少庭大概想到无名的人气不会低，毕竟男人嘛，谁不喜欢一个对你不仅从不索求只有付出，还痴心与你，有着出尘之姿、仿若谪仙般的女子。
但没想到不仅男读者们最喜欢无名，连女读者也是……
许少庭本来还以为，女读者会更喜欢小妖女陈依依这种古灵精怪的女孩，结果陈依依在女读者那里人气可不怎么高，口碑还挺差的。
导致一直以为自己算不得直男审美的许少庭，也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口味……难道他只是性向不直男，其余方面还是直男？
总之后来读者来信，具体询问无名的穿衣，许少庭想想，就回信说类似于汉朝时候，那个叫曲裾的衣服。
在他的想象中，就是后世电视剧《大汉天子》里卫子夫穿的那种衣服，显得人还挺修长，也款式简单素净。
于是十月份许少庭偶尔陪着张氏去学校，就见到街上许多女孩子做了发型，配了首饰穿曲裾、襦裙、马面裙，再配上还有穿旗袍、蕾丝洋裙、袄裙和褂袍的女郎，彻底陷入了一种这到底是民国，还是未来末世废土风格？
亦或是赛博朋克具象化了？
还有为什么一本小说能带动穿衣流行趋势？
果然是这个世界的娱乐方式太少了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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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团子脸的无名，许少庭的小心脏开始打颤：“这是……这是无名？”
他笔下的谪仙之姿，美的出尘的无名为什么是张面团子脸？审美何在啊！
贺主编乐呵呵的说：“多漂亮啊。”
许少庭：是我瞎还是贺主编瞎？！
许少庭委婉回道：“我笔下描写的无名……不是这样的大脸盘子吧。”
贺主编说：“您也没描写无名的具体长相，不过说来也奇怪，您没具体描写，反而我们这些读者就觉得无名是书中最美的女子。”
许少庭心道：这就是个写作技巧了，普通作者描写角色好看，是一堆华丽词汇堆砌。什么眼中映着星辰般的桃花眼，像是雪地里开了红梅的嘴唇。
但其实不然，越是具体的外貌描写反而因为具象化的原因，并不能让读者觉得这角色很漂亮，至少达不到写作者的目标。
有时想要表现出一个角色的神秘与美，反而不要正面描写他的具体长相。
只来一句：那是个英俊苍白的青年，沉默的站在阴影中注视着远方。
可能就比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的外貌描写更有效果。
贺主编道：“那要改下无名的形象吗？”
虽然这样问，贺主编还是不死心的感慨：“画的多好看啊，专门请的大家给您画的，人家一听是给《大道仙途》画人物，钱都不收了，就要一份精装签名版。当然您能在扉页上写一句千风明月赠冯先生，祝身体健康，事事顺遂就更好了。”
许少庭翻看了下其他几个女孩子与主角及男性角色的插画……好嘛，都是大脸盘子细眉毛，思及此处，许少庭看向自己房间挂的月历，看着上面细长眉毛细眼睛的女郎……
没在意冯先生是谁，反正不认识，许少庭明白过来这就是如今的审美，但还是犹自挣扎：“眼睛画大点，脸型眉毛书里面不都描写了吗，衣服倒是画的都很好看，就是脸……”
不能再拯救下吗？
贺主编拿出小本本，叹口气：“之前您还说没要求，所以说就怕没要求，来吧，说具体点，我都记下来，给反馈到画家那里。”
许少庭也很不好意思，人家画家这都画了一套了，现在还要重画，可是他的小说也是自己的心血，实在不忍大家看到插画后，把人物想象成这个样子代入。
最后零零散散记了一堆要求，就差许少庭上手画个草图，当然他没这能力。
最后许少庭说：“如果可以，我愿意额外附一份报酬当做补偿。”
贺主编道：“那真的不用，冯先生可是您的忠实读者，他听说《大道仙途》要出书，是主动找过来要免费给您画人物和封面的。”
许少庭：“原来封面也是这位冯先生画的，不是，我说这都免费了，你们报社合着什么都没付出啊？”
贺主编干笑：“这……也不能辜负了人家好意嘛。”
等到十一月初，沪市逐渐进入冬季，改过的样书送到许少庭手中，这回看着里面该是鹅蛋脸柳叶眉，该是瓜子脸长眉入鬓的美女，与尚且带着少年气有着一对儿杏核眼的主角叶云起的脸，以及看到无名的新形象，少庭都惊艳了好一会儿——
那是个侧身回望的女子，穿一身曲裾古装站在巨大的树木下，若说具体模样，是鼻梁挺直，线条干净，眉目漆黑。
若用个形容词，那便是“清丽”二字最为合适。
许少庭这回再满意不过，贺主编便下厂去监督《大道仙途》第一卷 的印刷，样书不止一本，这本留给了许少庭。
珍珍和许嫣然以及张氏拿来看，个个爱不释手，珍珍更是拿到了学校，小姑娘没忍住稍微炫耀了那么下，导致报社电话当天被打爆了。
书店老板们更是还不知道《大道仙途》的上市日期，就被数以千计的读者上店询问，导致《大道仙途》尚未出售，已经被预定了上千本。
而根据贺主编经验，等到正式上市，只怕这个数量乘以十倍都是可以的。
等到十二月，第一次印刷五千本——原本是两千本，但是光预定数量就不止这个数，才赶紧提到了五千本，定价是两块一毛。另外出了一百本精装本配人物画集，定价是十九块九毛。
了解了这个时代物价的许少庭，很理解为什么即使大火，小说首印数量也只有五千本，毕竟这个年代能有余钱买闲书看得人家，都是收入不错的家庭了，俗称小康了。
于是也默默吐槽，精装本能卖完吗？
结果不仅首印五千本上市第一天卖完了，精装更是还没上市，就被杂七八糟和报社惹不起的人给预定完毕，除了留给许少庭的那本，就没流通到世面上。
贺主编那天傍晚打来电话，声音都是飘的：“千风先生啊，已经卖完了。”
许少庭正被珍珍缠着，小姑娘的一个同学家里是做航运生意的，不是普通有钱，那小姑娘的兄长要出一千块买那本样书。
珍珍正缠着问他要不要干脆卖了样书，许少庭一心二用的回道：“恭喜恭喜啊，什么卖完了？”
“您的小说啊。”贺主编突然大笑道，“不说了，我今晚还要跑工厂监督印刷第二批，您就在家等着二次印刷的稿费吧！”
少庭这时候还没书卖得很好的切身体验，直到十二月底，他陆续收到了五次汇款单，总计两万五千元稿费，还没过年，家中三位女性就见他经常面无表情着，突然就傻乎乎的咧开嘴角傻笑。
许嫣然和张氏更是麻木了，替他将钱取出来存在银行，许嫣然晕乎乎的与张氏说：“三哥十七年的工资才能赚到这么多吧？”
张氏已经彻底做不出任何表情了，一脸空白的回道：“九月才开始写小说，今年还没过完，真是……真是难以想象。”
许嫣然见识的场面与经手的钱更多，很快还是恢复常态，叫来许少庭问他有没有投资的打算。
“钱放在银行吃利息只能算是稳妥，但不如换成金子或者美元英镑存在保险柜，亦或投资当下的电影、丝袜、香皂生意都很不错。”
说到这里，许嫣然又道：“不过投资生意这点钱也不算能看，还是买成金子吧。”
许少庭听了许嫣然的话，由姑姑帮忙买成了金子，一箱小金条提回家那天，他试了试铺在床上躺在上面的感受，躺了会儿默默下床收了回去，太硬了，硌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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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进入到1928年一月，按照公历1927年已经成了过去，少庭一月一号跟着家中人辞旧迎新了一把，许怀清仍是未从北平归来。
许少庭有点担心这便宜爹，许嫣然与张氏却是习以为常的许怀清常年不归，到是心态与平常没什么两样。
连珍珍都说：“不用担心，爸爸以前也是几个月甚至半年的在外游学。”
许少庭不得不再次感慨：许怀清作为单独的一个人是很好的，但是作为丈夫、父亲、兄长，作为一个家人可真是不够负责。
此时沪市人民都换上了冬装，少庭也体会到了南方的冷，那是带着湿气无孔不入，如同附骨之疽般往骨头缝里钻的冷，以至于许少庭更加不肯出门了，从而怀念起北方的冬天。
结果报纸上就传来北方大雪，压塌了不少房屋，很多人在睡梦中就死了，冻死的数量更是不用说。
就连沪市入冬以来，每天早上巡警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街头冻死的流浪汉们的尸体拖走，统一运送到郊外焚烧掉。
有作者发表文章，无不暗讽的写到：这倒是一把火烧成灰好公平，管你生前是大人物也好，乞儿流浪汉也罢，全都做了抔黄土灰尘匆匆告别这凡间去也了。
许少庭也是阔别三个月，再次在街头见到了沈灵均。
那日实在拗不过家中三位女性的要求，带着他出门去逛街，许少庭把自己裹得活像是个圆滚滚的球，一点都看不出来球似的衣服下，那具如今堪堪一米七身高的躯体才五十五千克出头。
身体缺乏脂肪保暖，这个冬天他想出门，穿的总要比别人厚重那么两层。
跟着许嫣然、珍珍与张氏逛了两小时不止，进了街头一家进口食物杂货店，里面炭烧的旺，许少庭又热的喘不上来气，干脆出了店，站在街边看对面穿着黑色制服的白人在发放食物。
这倒是很有意思，许少庭心中想，一路出来有见到华夏人在施粥，见到白人警察——兴许是警察，和沈灵均、沈杰克穿的制服是一样的，不过后来才了解到那是军装，英国本地警察的制服可不长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心中也在想没了张求仁老师，就好似和那位苍白青年没了联系——虽沈灵均中间打电话庆贺他出书，并且想与他聊一聊小说内容，最终因他那三个月写稿过于疲惫，只能精神不济的三言两语应对。
这样两三通电话后，沈灵均此人敏感也贴心，就也识趣的不再打电话找他，更不要说约他出来玩这些事情。
心里此刻到是感到了抱歉，想着这人，看着街对面的白人突然发出嬉笑声，定睛一看，是个矮小纤瘦的华夏女孩正被几个高大白人围着，看模样像是在捉弄她，周围人围观者不少，但却无一人上前。
少庭犹豫了几秒，还是踏步赶过去，匆匆走到人群那里，就听有人说：“管她做什么，好女子怎会上街。”
排队领取食物、穿着破烂的黄人男子也道：“如果不是她给白人抛媚眼，人家怎么会故意不让她走。”
说着，连排队中的妇人也愤愤道：“就是这样的女人丢了我们华夏女子的脸。”
一时间准备上前的许少庭脚步微微顿住，竟是不知是沪市冬日的风更加寒冷，还是这些国人们的话语更让人从身体冷到了灵魂。
就这么愣怔的一瞬功夫，就见那位身高绝不输于白人，那位在工部局除日本人外，唯一能见到的亚洲人面孔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只见他走过去把那女孩子肩膀轻轻一揽，就将人带在自己身后。
他与那几个白人用英语快速交流，先见那些白人警察语气不善。
又见他们突然哈哈大笑，接着暧昧的说了句：“Leon，good luck to you！”
白人便散去，许少庭怔怔站在原地，看着这位被许嫣然提到过——许多人暗地里纷纷不屑语气说到的“白华”沈莱恩，在周围围观华人的那不屑的目光中走向他们。
这些领取食物的穷苦人们又带着惧意齐齐后退，但这位穿英国制服的黄种人青年，只是拿了两个面包，用报纸随意包住，便走回那矮小的华夏少女身边，将面包递给了这女孩。
许少庭走过去两步，女孩怯怯的仰着头，是张清秀面孔，小声说：“谢谢你。”
就听沈灵均声音淡然的回道：“快回家吧，见了白人记得绕着走。”
那女孩似乎还想说什么，就见她突然伸出手抓住这高大青年的手，不要说许少庭惊讶，沈灵均也十分惊讶的听着这女孩说：“我……我愿意和你回家。”
作为旁观者的许少庭，和沈灵均脸上同时出现了“好尴尬啊”这样的表情。
但接下来就见这位苍白青年刻薄且挑剔的看着这少女，一句未说，只是这样冷笑了声，继而转身抬脚就走。
徒留那女孩看着他，眼中涌出了泪花，大概是过于自惭形秽，所以转身跑掉了。
许少庭见这表情，心中嘀咕：又是个没见过模样的沈灵均，是不是该送个百变小灵均的外号给他？
但他犹豫了下，还是提高声音喊道：“沈灵均先生——！”

第七十三章 上帝与魔鬼
少庭喊出声, 就见原本头也不回的人脚步顿住，转过身，目光明晃晃的从周遭一众人身上扫过，自然也扫过他, 却是扫过去未做停留, 只露出疑惑神情。
许少庭心里纳闷, 总不至于三个月没见, 就忘了他长什么样子吧？又或者沈灵均其人, 其实小肚鸡肠, 故意做出这幅样子？
他是不信的。
再看那只在黑色制服外穿一件到膝盖长度的黑呢子长外套，既没带围巾也没戴手套帽子, 露着脖子与脸的青年，许少庭恍然大悟, 带着毛线手套的手拉下围巾，露出毛线帽子盖着眉毛以下的脸，鼻腔中吸了满满一团沪市的冬日冷气，抖抖索索的又喊了声：“师兄……这呢！”
沈灵均看过来，呆愣一瞬。
继而眼皮垂了一半，嘴角咧开笑了声, 大步朝这位刚刚帽子围巾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整个人穿的如同个圆滚滚的小胖熊似的少年走去。
许少庭看他走来，便把围巾拉了回去, 露出双眼睛笑眯眯的打招呼：“好巧，我和姑姑、妈妈她们出来买东西。”
侧过身指了指对面的商店：“就对面那家。”
其实心中略有忐忑，不知沈灵均有没有生他的气。不说别的，作为朋友他这人也实在失格。
幸而沈灵均露出笑来, 是不作假的带着讶异与惊喜的笑容，这样笑着对他说：“怎么穿的这么厚？不觉得热吗？”
这人说完，自己也反应过来，好笑的自我回道：“我倒是忘了，是我怕热不怕冷……不过你就这么怕冷吗？”
许少庭看他模样，心中松了口气，听他这样问，声音从围巾后面瓮声瓮气的传出来：“不是我怕冷，是今年上海的冬天真的太冷了，听姑姑说往年倒没有这样。”
沈灵均笑道：“穿的跟只熊似的。”
许少庭听了想想，嘟囔着回道：“你和我姑姑八百年前得是一家，说的话一模一样。”
沈灵均走近这男孩，伸手想拍拍他肩膀揶揄两句，快要碰到对方肩膀又缩回手，摸了摸外套的衣兜，掏出块帕子仔细擦了擦手。
这才拍拍男孩肩膀，只是言简意赅的说：“写作之余，也要注重身体锻炼。”
许少庭将他全套动作落入眼里，颇为诧异：“原来你有洁癖？”
沈灵均似是没有听到，他望着对面商店说：“许小姐和许夫人应该正在找你。”
话落，对面商店出来的许家三位女性已经过了马路，毕竟许少庭这样穿成个球似的目标很好辨认。
远远走来，许嫣然就瞧见和侄子站在一块的正是沈莱恩，她对于这二位的相处是看在眼里，即使近来两人未有联系，但也能看出这俩人大抵是性格相投，互相熟悉的比别人快就不说了，两个人之间相处起来的那种氛围似乎也很舒服。
对许嫣然来说，这二位关系处的好，是有那么点意料之外，沈灵均外热内冷，看似好相处，实则并未见过他与谁的关系真能称得上是好朋友三个字。
她家中的许少庭这小孩，更不用说了，才华本领令人刮目相看，但真是从里到外都是那种懒散且敷衍式的淡然，亦或说这种淡然未尝不是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冷漠。
许少庭不喜与人打交道，沈灵均来者不拒，却也并未见他真心待谁，这两位心性都十足十冷漠的小青年竟然凑在一处……
许嫣然心想：如果没有凑成双倍的冷漠，那是不是反而负负得正，俩人在一起反而有了点人情味？
沈灵均望着走来的许家另外三人，许嫣然自是不必说，人长得美也爱美，里面穿的是件旗袍，外面罩着件纯黑色貂皮长外衣，露出截白生生的小腿。
只是许小姐个头不矮，猛地看去是黑色毛茸茸的厚重一坨挪了过来，导致沈灵均心中想，不应该说少庭穿的像熊，许小姐这才穿的跟一只大黑熊似的。
更巧的是张氏与珍珍也穿的黑色外衣，沈灵均与走来的几位女士一一问了好，他们五人聚齐站在一处，自成黑色五人组，莫名的在沪市冬日冷风中更添肃穆风味。
许嫣然直接说：“没想到在这遇到你，正好逛的也累了，请你一起来吃下午茶。”
沈灵均摇头，指指排队领食物那一摊：“并非休息日，正在工作中。”
许嫣然望过去：“稀奇……白人也会做些好事吗。”
话刚落下，就见一穿着制服的白人警棍狠狠打到也许是插队，或者只是探过去脑袋打量下分发食物的那穿着破烂单薄的华夏男人头上。
这人抱着脑袋滚在地上哀嚎出声，几个白人围着他又踹上两脚，这人哀嚎声落下，只捂着脑袋低声呜咽，几个白人便又哈哈大笑起来。
许嫣然眉头微皱，珍珍向前走两步，便被姑姑拽着后领拎回自己身边，冷笑说道：“怎么，你当白人警察看你穿戴富裕，又是个小姑娘就会客气两分吗？”
说罢与沈灵均互看两眼，虽没有明说，眼神交换间心照不宣的想起了去年那件事情：华夏政府高官对白人军官奸/淫了自己女儿，不仅未曾讨回公道，反而被污蔑女孩子站街卖/淫，面对这等污蔑从女孩家人到整个华夏政府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沈灵均看过去，苦笑回道：“下午茶是不行了，过年时候还要登门拜访，到时候不要嫌弃我就好。”
说完匆匆告别：“还没祝贺少庭小说出版，下次再找机会庆祝才是。”
就赶忙朝着那把人当条流浪狗般踢来踢去的白人同僚们走去，拦住他们，心中不齿这样做法，却也只能对带头的几位同僚斡旋几句，等人散开，地上躺着的那人自己动作利索的爬起来，从排队刚领到食物的妇人手里抢走面包，一溜烟的跑了。
这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的只在眨眼间，气的那妇人站在原地来了通沈灵均并未听懂的沪市本地方言的骂人脏话，不过这样情景剧似的翻转，惹得几个白人又是哈哈大笑了一顿。
沈灵均回过头，许家几个人已经离开了，他咀嚼了下这短短时间内遇到的事情，愈发觉得人间无趣，走到长桌后面，踹了踹那帽子盖在脸上，明明正处于工作时间却在偷懒的沈杰克。
沈杰克帽子摘下来，对他抱怨：“大冷的天被那牧师找上门，结果他们教堂的人自己脱不开身，这都什么事啊！”
沈灵均与他挤在一张凳子上，面无表情的望着那群无论如何，因为贫穷看着不甚体面，也很难令人生出可怜的人群：“奥本牧师想做些好事，让迷途的羔羊们感受到上帝的温暖，我们的同事们倒好，食物送出去了，但是否因此感谢上帝……我看未必了。”
沈杰克坦然回道：“这么复杂的话，还是请你用英语与我交流，说实话，你刚才那段话我只听懂一半。”
继而沈杰克转过头，看了眼那位骂骂咧咧，态度傲慢，也是刚刚带头打那个华夏人的白人同事。
沈杰克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尼贝尔在国内时候并不是这样，你能看出来吗，别看他这么大的高个子，在国内他收养了许多流浪猫狗，还会因为没救回来的小猫小狗流眼泪……为什么到了沪市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又何止他一个人如此。”沈灵均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恶，只像是说着什么客观存在的公式定理，因为如此，所以便是如此的语气平铺直叙的说，“我们的同事哪一位不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英国绅士，哪一位在英国时候不是受人尊敬爱戴的军人，是和蔼可亲，正直善良的好朋友，好丈夫，好儿子，好父亲。”
“倘若他们的家人朋友，知道他们在华夏这样的作为……”沈杰克道，“是因为这里的人不信奉上帝，所以在这片土地上，会将人们变作魔鬼吗？”
沈灵均把帽子盖回了这棕发青年脸上，站起身冷漠回道：“社会道德与法律秩序约束人性，不受约束的人还能依然保持正直善良，用华夏的语言来说，那是圣人。”
“但如果离开了这些约束，就变做了魔鬼……”沈灵均闭上了嘴。
沈杰克拿起帽子瞅着他：“怎么不说了？”
然后因为好奇心，追问了他这位移民三代却百分百华人血统的好友许久，也没得到后半句话。
沈灵均心中则在想：上帝也许并不存在，魔鬼却是从来在人间。
如果在英国的法律社会道德中是个好人，到了华夏不受弱国的法律道德秩序约束，就变做了魔鬼——
那也许他们本身就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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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偶遇沈灵均之后，许少庭回到家加班加点，赶在一月初写完了《大道仙途》的番外，这时候《沪市晨报》许多长篇连载小说，兴许是作者们也想辞旧迎新，纷纷在这个时间点结束了全文。
报纸因此空出了许多版面，贺主编已经拿到《大道仙途》全稿，干脆很是大方的由原来每天两章的连载改成五章，同时也带着稿子去印刷厂开始监督第二本的印刷了。
而整个一月上旬，许少庭除了总算可以好好休息，结束了每天除了睡觉吃饭之外，就是写稿子的“地狱生活”，就是每天都在收到汇款单。
原来《大道仙途》继沪市晨报连载后，北平、沈阳、南京、香港、广东的本地报纸纷纷转载，在上海以外的地方开始二次连载，这还没算上出版社打算全国推广初版小说，许少庭已经对于每天收到的汇款单上的数字，由惊喜最后变得麻木了。
他甚至惊奇的想：这么多稿费……我都可以提前退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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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好多马甲/新文工藤与李轻……
汇款单老样子的兑了钱后, 由许嫣然帮他又都买成了金子，贺主编打来电话，估计心中清楚许少庭所赚取稿费大约数目，先恭喜了他一番, 然后便询问道下篇小说有什么打算。
最开始写长篇连载小说确实只是打算在这个社会, 有一技之长可以换取报酬养活自己, 而不是整日无所事事的啃老——同时因为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也等同于没有自由, 只能任凭衣食父母掌控自己命运。
虽然相处久了, 明白许怀清和张氏都不是这样的人，但生长在二十一世纪的许少庭, 骨子里的观念就是人要有一份自己的工作。
之前看着稿费想着可以提前退休，也只是随便想下而已, 电话中许少庭道：“先把年过完，写什么……还需要再想想。”
贺主编道：“要不要再继续修真这个世界观，再开一篇修真小说呢？”
说到这里，贺主编忍不住抱怨两句：“真是不要脸，拿了先生你的设定，不知道多少人模仿你的小说, 现在除了咱们的《大道仙途》，还有什么《人间仙途》，《我欲成仙》，不过我看了几眼, 都没先生写的好看。”
许少庭对此并不在意，本来就不是他自己想的设定，不过下篇他是绝不想再写修真小说了。
而在《大道仙途》中，他颇有私心的夹杂了些意有所指的内容, 但姑且看来……似乎并不成功。
并非完全没有激起一点水花，当时贺主编看到小说背后反派解密，那位于大陆外的蓬莱仙岛上的蓬莱阁，打着要把各修仙门派联合统一，明面上打造正派联盟，实则私底下进行着大屠杀，并且用活人做实验……
在看到蓬莱阁的标志是个红色的圆太阳，贺主编一口茶喷了出来。
当时便很是纠结的问许少庭：“您这蓬莱阁的参考对象，怎么感觉是日本？”
许少庭：“很明显吗？”
贺主编想想：“挺明显的了，日本不总是说打造亚洲繁荣共同圈，这正好对应了蓬莱阁所作所为，尤其是您那个标志一出来，谁还看不出来您影射的是日本。”
许少庭道：“哦，那挺好的。”
贺主编就知道原来是故意，他左思右想，还是劝道：“咱们就是个通俗小说，要是人气不那么高，想这么写也就罢了，人气这么高，还这么写，不说政府和日本人那边会不会有意见，光读者要骂你的就不会少。”
毕竟在这个时代，华夏很多学生都会选择留学日本，结果造成不少高级知识分子对日本很有好感，而社会话语权往往就是掌握在这部分人手里。
许少庭在小说里明显用蓬莱阁映射日本，贺主编劝说了好一会儿，最后把蓬莱阁的标志改成了个三足鸟，这下子如果有人联想到现实，也很难说准到底是影射的哪个国家了。
但即使这样，当时这部分内容发表在报纸上后，第二天就有许多文章发表评论，点评《大道仙途》最新内容，称蓬莱阁用三足鸟做标志，所指的便是太阳，那不是在映射英国就是在映射日本。
接下来便有个笔名李轻文的人，发表长评说千风明月这人，大概不是与英国人有仇，就是与日本人有仇，我们承认他们确实侵略过我们华夏的土地，但是那时候可是封建帝王制度，如果不是他们打开了我们的国门，焉知何时我们才能结束封建帝王制度。
况且自古以来，就该向强大与先进学习。
许少庭当时看到这里，这人接着巴拉巴拉的夸奖了番英国人和日本人是多么有礼貌有教养，科学技术和社会秩序多么先进。
虽然半点没提到华夏，但那颗谄媚的心和言语中无不可惜自己不是个英国人或者日本人的悲痛，到是让人都感觉到了。
少庭没觉得生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就像百年后出生在叙利亚的人，也肯定渴望自己能生活在富裕和平的国家。
他只是可惜，这人在夸完英国和日本后，回到正题，把千风明月骂了一顿，说作者不应该在小说中夹带私货，总之就是没引起众人对日本的警惕。
长评末尾写到：
不知道千风明月在现实中，与某位英国人或者日本人有私仇，但都不该在人气如此之高的小说中夹带私货，要知道这样一篇小说的受众是不可小觑的，多少读者会因此产生错误的认知，你千风明月能负得了这个责任吗？
许少庭巴不得能引起重视，至少让国人对日本的认知能发生些转变。
谁知道报纸上的评论几乎全部和这篇长评观点一致，他看了几天报纸，有没有扭转大众的观念不知道，但是看出来好多人对日本很是尊崇，认为这个国家是亚洲之光的倒是不少。
气的少庭披马甲上阵，自己写了几篇关于“我认为千风明月先生写的很有道理”的议论文，然后又写了许多关于日本的社会形态，那近乎病态的对于死亡的追求，和完全没有自我的为了天皇荣誉的赴死的科普文章。
他还虚构了篇小说，小说中虚构了个日本军官，名为工藤总一郎，小说中是这样描写他的：
工藤总一郎剖开那妇人的肚子，将婴儿挑了出来，并且言之凿凿的充满正义的说道，这乃是为了天皇荣誉，为了人类科学技术的进步，总需要些人付出牺牲。
又写到工藤总一郎被被抓，他拿刀切腹自刎，高呼着天皇万岁死去了。
这事情让一位名为李轻文的作者知道，便写文章夸奖工藤此人高洁大义，这样慷慨赴死的凛然态度不愧是日本人。
有人问李轻文：“可这工藤总一郎做的事情，本就该死，这有什么值得夸耀？”
李轻文道：“日本之先进，人家这样做自有这样做的道理。”
有人回道：“什么都为了天皇，忠义礼孝又排在哪里？与华夏曾经封建帝王制度中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有何区别？怎么由日本人来做，就成了先进？”
李轻文皱眉怒斥：“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总之人家国家强大，当然做什么都是对的，否则怎么会强大？这道理难道有错吗？”
写完这篇虚构小说后，许少庭又用自己知行的马甲写了篇对这小说的点评，评价日本军人被天皇洗脑就算了，堂堂华夏人也要被所谓的强大洗脑？
如果所谓的强大是颠倒黑白，扯着道德忠义的旗帜在人间魍魉横行，那便不过是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罢了！
如此几篇站在千风明月这边的文章，以及那篇讽刺李轻文与日本军人的小说，再加上不久前与千风明月闹出八卦的知行也站出来发声，“日本这个国家的真实面目”这样一个问题，一度成为了报纸上时下大热的社会问题。
而当这个问题引起了热度，参与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许少庭也总算达成心愿，听到了许多不同的声音。
有作者发表文章，讲述自己在日留学遭到的歧视，写到都是黄种人，日本人却好似将自己看做白人一般，并且用言语称呼华夏留学生是华夏猿猴，言语中毫不掩饰的透露出并不把华夏人当做人来看的蔑视态度。
也有人写到，在华夏不仅遇到白人要绕着走，遇到日本军人也要躲着走，不要看都是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但日本人对待华夏人更加狠戾呢。
而知行发表的那篇对虚构小说《工藤总一郎与李轻文》的点评，其中洗脑二字一度流行，大家后知后觉的品出了这二字的精妙，文人嘛，本来就爱论证，不止提笔能写，与人说话也特别会辩论，难免遇到对方钻牛角尖，站定一个观点不动摇。
这时候许多文人就会笑眯眯的来一句：“您莫不是被洗脑了？”
而“日本人都被天皇洗脑了”这句话也在沪市流传开，早上上班的人们，但凡喜欢聊点社会热点问题，都会讨论下日本军人那究竟是忠义，还是只是被洗脑？
他们高呼着为了天皇的荣誉，和华夏结束的封建帝王制度又有什么区别？不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一套吗？
这还真的就是洗脑啊！
贺主编这时候还不知道那些骂李轻文和骂日本的马甲，包括知行在内都是许少庭一个人精分出来的，只是赶忙打来电话，叮嘱许少庭：“千风先生，这事情闹大了，您可千万别出声了，这事情的走向已经控制不住了。”

第七十五章 虚岁都十八了
挂了电话, 许少庭才颇有点迟钝的担心起来，他以迟文的笔名写了《工藤总一郎与李轻文》，又用知行的马甲点评了这篇小说，除了知行这篇短评是《新月》刊登, 其余短篇和各种马甲写的点评其实都是找小报、小杂志塞了钱登出来, 如果真有有心人, 想要翻出来这些马甲后的真人……
又或者想要找出马甲后面人的那些人, 是当下的政府或者日本人呢？
他是否真的能自保？
又如何能保证不牵连张氏、珍珍和姑姑他们？
一时意气自己爽了, 爽过之后, 许少庭陷入深沉的担忧中，结果在此事件明明仍旧处于热烈的讨论阶段, 第二天再看报纸，已经是大雪茫茫一片, 好干净的一个人间。
纵观沪市所有报纸，从本地发行的报纸到全国发行的，包括各类杂志在内，已经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件事情的讨论。
虽说越压抑，越讨论，但没了报纸这媒体做发声传播的媒介, 渐渐地这件事也就自然而然的没了热度。
许少庭在家警醒了几日，看无人来找上门，也就以为这件事彻底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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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去年十一月份的事情。
在这个时间点上，在许少庭看不到的地方, 比如工部局也发生了件关于这件事情的小插曲。
比如工部局来自不同国家的几位董事中，自诩半个中国通的高桥董事，也很是紧跟时事，在望月三郎的介绍下, 不仅在追读《大道仙途》，也是眼睁睁的看着本来争议的是蓬莱阁影射的究竟是日不落帝国大不列颠，还是映射的旭日旗日本。
高桥先生私下与望月三郎吐槽：“这肯定影射的是英国，他们白人整日趾高气昂的，真是让人难以接受，个个的全是眼睛长在了脑袋上面。”
望月三郎道：“也许影射的正是我国呢？”
高桥先生竟是很推崇千风明月：“能写出如此小说的作者，自然是与我们同仇敌忾瞧不起白人才对，可惜竟是生成个华夏人，如果是我们日本的作家，当奉为上宾才对。”
望月三郎当即笑容愈发古怪：“您说的有道理……如有机会，也要登门拜访下千风明月先生才对。”
高桥先生惊讶道：“都说这位作者神秘的很，名气如此之大，但除了他的责任编辑，没有人见过他真人呢，望月君，你竟认识千风明月吗？”
望月三郎只笑，含糊不清的答道：“也许，大概知道是谁，但还需确认，如果真的是这人……果真令人十分惊讶。”
办公室中这二位的谈话只有彼此知道，办公室外，一位日本和服女郎抱着沓文件急匆匆的往办公室赶来，她着一双木屐，穿厚厚和服，走路并不舒坦，一路上竟是踢踢踏踏的声音，往来间的白人要么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要么很是挑剔不满的看她两眼。
更有甚者，人高马大的白人军官与她擦肩而过，丝毫未有侧身相让的绅士风度，直直的将这位体重绝对不超过四十五千克的和服女郎撞倒，整个人却好似无所察觉的头也未回的继续朝前走去。
好像刚刚撞到的连条狗都不是，只是一团空气罢了。
望月晴子手撑在地上，蹭破了点皮，跪在地上去捡散落的文件，鲜红的血就染了上去，身前一片阴影，惨白的一只手帮她把地上散落的文件拢在一块。
晴子抬头去看，这人的身高与苍白英俊的面孔给她印象深刻，正是那位在沪市酒店外，不知为何被兄长找了麻烦的华夏少年身旁，那位很保护着他的英籍军官。
晴子低声说道：“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不要耽误您的时间。”
沈灵均低头扫过，全是些报纸和裁剪下的杂志内页，正看到从《新月》杂志上裁剪下来，知行评价《工藤总一郎与李轻文》这篇小说的点评。
扫过“洗脑”两个字，沈灵均忍不住想笑，晴子小姐已经手疾眼快的把这页单独跳出来，折了两下塞在了自己和服的腰带中。
沈灵均状似不经意的问：“这些都要带给你兄长？”
晴子道：“都是我业余无聊看得华夏文章。”
说罢，一股脑的把散落的报纸抱回怀中，沈灵均想要再说些什么，晴子小姐已经对他鞠躬道别，就如大多数日本女子那般，充满着无害气质如小白兔似的，看似对他有点害怕的慌乱紧张的跑掉了。
沈灵均却是把这件事情记在心中，他也一直在追读《大道仙途》的连载，当然知道上周引发的时下热点，更知道知行与千风明月的关系。
心中便想：也真是敢写，明明看着是个不愿意惹麻烦的人，怎么偏偏还要自己把事情推向高/潮？
思来想去，沈灵均得出个答案，对日本人是否有敌意在夹带私货不得而知，但想必应该是对自己的祖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吧。
于是更加无不淡然的评价许少庭这做法，未免愚蠢，将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不说，好好的一个通俗小说作者何必牵扯进到时/事/政/治中。
国与国之间的博弈，他这么一个年轻人又懂些什么。
但想到他写的小说，一生追逐太阳的人……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便不禁失笑，这样的一个人又怕些什么？
他当是如此，根本不知害怕，否则又怎能写出这样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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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回到当下，离过年只剩下一周有余，因为这新年是华夏的新年，即使沈灵均的父亲与母亲都发来电报，很希望儿子能回到自己身边过春节，但在英国人这里，可没有春节放假这个概念。
沈父则勒令沈灵均与沈宝丽在沪市二人照应着一起过新年，沈灵均全当没看到电报内容。
母亲尚且有些没什么来往的亲戚在上海，但悉知沈灵均脾性，干脆拍了电报给许嫣然一封，拜托这位许小姐能在过年时候允许她这儿子上门吃顿饺子。
顺便告知许嫣然，她的前夫阿尔托上尉升级为少校，并且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大家都怀疑与许小姐有关）申请调遣来沪市，近日即将抵达。
许少庭因此才知许嫣然和沈灵均关系较为亲近的原因，这位阿尔托少校与沈灵均的继父有点亲戚关系，所以在许嫣然未曾与这位英国白人离婚前，她与沈灵均也就算得上是个亲戚。
许少庭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许嫣然说沈灵均小时候长得像是个小天使，合着那时候她还没离婚，因为这层亲戚关系见过小时候的沈灵均。
导致许少庭也很好奇，如今长相就十分俊美的沈灵均先生，小时候不知会是个什么迷倒万千女性的可爱模样。
许嫣然对待沈灵均母亲发来的电报，对沈灵均上门一起过年并无异议。
许怀清昨日打来电话，竟是今年过年也回不来，正好家中少了个人，补上一个沈灵均还热闹些。
但是看着沈灵均母亲提到的阿尔托少校，只横眉冷眼的道了声：“谁知道来沪市是做什么，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要和我扯上关系？”
到是白人管家埃里克知道这件事后，许少庭瞅着埃里克到是很期待这位少校的到来。
他再稍作打听，才知晓原来埃里克本来是阿尔托少校的管家，夫妇两人离婚后，许嫣然开出了更高的工资，他才跟来了沪市，直等到了六十岁再退休回国养老。
但是没想到许嫣然与前夫阿尔托在沪市的相遇，却是赶巧因许少庭而起。
事情的起因在于张氏下班回家后，自从许少庭去年十二月过了十七岁生日（但并没有很隆重，少庭忙着赶稿子，生日也只是吃了碗长寿面，吹了蜡烛切了块蛋糕，珍珍心心念念的生日party是没得办，少庭显然也请不到足够的人）。
但总归是十七岁，虚岁都是十八了，放在华夏无论男女这个年龄都不小了。
张氏进到许嫣然房间找她聊天，便提到儿子年龄：“珍珍等到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再说组建家庭我也就认了，可少庭又不上学，如今写作也算是个稳定工作，我想也是该说亲的时候了。”
许嫣然瞄她一眼，张氏道：“少庭都十七岁了，这个年龄娶妻生子可不是我老封建了吧。”
许嫣然点点头：“又没有反驳你，我也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这个年龄就算没有组建家庭，但也早该出门多多进入到些交际场合。”
“也是我没考虑周全。”许嫣然不知想起什么，“不说别的，我这里能介绍给少庭的女孩还是有那么几个的。”

第七十六章 相亲/特别签名
姑姑与母亲正背着自己说起人生大事, 而人生大事的主角许少庭本人却是一无所知。
某种程度上到是很符合华夏传统，子女的结婚其实和子女有什么关系，华夏的婚姻主角明面上看似乎是一男一女，隐藏在婚姻下的却是两方家庭的斟酌考量了。
一九二八年的一月二十三日是春节, 于一月十五日, 离除夕夜仅剩一周的时间, 许嫣然前前后后打听了一番, 拿出她自是比别人强出一截的交际能力, 选定了这天晚上五点开始的晚宴。
但相亲此事排在第二, 更考虑到的乃是这个年纪的男孩也该出门见见世面。
许少庭大抵也是不用写稿子，在家岁月静好了大半个月, 许嫣然劝他两句，许少庭已经开始略有松动。
许嫣然顺嘴说道：“到了那里, 不想和人交朋友，去吃个饭就是了，听说是从日本海湾当日运来的龙虾与帝王蟹，再是新鲜不过。”
其实不说这句，也想要答应了，毕竟这样场合想不想交际都在于自己, 和去年那件事还是很不一样。且即使作为个死宅，宅久了也想出去看看世界。
许少庭勉强回道：“那天如果无事，就和你们一起去吧。”
许嫣然得到想要答案，只是心中诧异想到：原来她侄子的本质其实是个吃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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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到了时间, 作为一名在这个时代并无什么好友的许少庭，又完成了“无所事事的一天”这一成就，四点开始就被许嫣然催着换衣服出门。
学校早就放假，这次出门除了许嫣然还有张氏, 珍珍倒是被丢在家中，一个人孤零零的吃晚饭。
小姑娘爱凑热闹，很是不满，张氏犹犹豫豫的也想留在家中，便被许嫣然私底下说：“你个做母亲的，难道不去相看相看那女孩？”
张氏便在这日换上身旗袍——这种场合总归不会出错，外面罩着件长及脚踝的厚呢子外套，许嫣然也打扮的颇为低调。
但临出门前，许少庭看着穿暗色旗袍，涂着深色口红，将头发也如数盘在脑后，因而显露出修长洁白的脖颈与精致小巧的脸庞的便宜姑姑，心中不免叹息：什么叫做低调的华丽？这就是了。
这位姑姑不说别的，在“美”之一字上，无论气质与外表都是令人叹服的。
许嫣然和张氏穿的已是低调，但对比起许少庭，男士想要出彩比女士的选择更是少的堪称匮乏。许少庭又是个怕冷的人，里面穿着身不出错的黑色西装，未穿上西装外套前，白衬衫黑裤子，称得起一句是个可爱少年。
等穿上西装外套，许嫣然见了，也得叹气，与张氏说：“像是个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张氏也道：“还是太瘦了，不过这样瘦伶伶的，看着也颇有风度。”
等许少庭在西装外面套上长棉袄，戴上毛线帽子与围巾，整个人只露出双眼睛，许嫣然扭头不忍直视的对张氏说道：“真是……真是不想再看下去。”
待到坐在车上，这时代的车还没先进到装有空调，铁皮车里夏天闷热，冬天车里比车外还冷，两位女士并开车的司机都在靠打哆嗦为自身造暖，许少庭一张脸躲在帽子围巾后面，凉飕飕的出声：“我都说了这天穿厚点不会出错，那什么在沪市酒店举办的晚宴，冷不冷啊？”
许嫣然白了这货一眼：“室内有暖气，你且放心，绝不会冻着你。”
许少庭闲聊两句，提到姑姑的强大交际能力，许嫣然便道：“并非我善于交际，不说别的，这沪市明面上对我笑吟吟的人，背地里说我什么，我自己也能想到。”
“但为何明面上不敢直说？”许嫣然看着侄子，“其中道理可能想明白？”
放在以前自是以为许嫣然貌美，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也许还有沾了许怀清的光。
放在如今，许少庭想想，自然不会是因为貌美这个原因，他道：“因为……姑姑很有钱。”
许嫣然满意一笑：“便是这个道理了，但不仅还要有钱，这年头有钱人一夕之间家破人亡的事情还少见吗，有钱之余，也要多多与人打交道才是。”
许少庭心道，这不就是钱/权交易吗，有钱也比不上有权，也不知许嫣然都和哪些大人物有来往。
许嫣然突然幽幽叹口气：“人们总以为社交场上最优秀的交际者是八面玲珑且貌美的女子，以我的经验，要是自己有钱有地位，站那做个树桩子，也都巴巴的往你眼前凑。”
“许多人常常认识了许多有钱人和有地位的人，便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许嫣然瞥一眼侄子，“可其实却都不如自己去做那个有钱有地位的人。”
这感慨不知怎么的，让许少庭有些驴头不对马尾的想到了他曾经看过的电视剧中，有位女性角色说过一句这样的台词：可怜的是老女人，而不是有钱的老女人。
涉及到这样价值观的聊天，张氏惯常不太会参与其中，她如今的观念虽改变了许多，但对于许嫣然诸如此类的话仍是不赞同。有时会争论两句，有时候便静静地在一边听着，但心里想的是什么却是不得而知了。
三三两两的说了几句，许嫣然又和张氏聊起些家常，许少庭趴车窗上，看沪市夜晚街边的路灯与商店亮起灯，倒也不输于后世的万家灯火闪亮的夜景，怪不得这时候的沪市被人称作十里洋场。
等看到街边长长一溜，但也是常见的以道奇、斯蒂庞克品牌为主的黑色轿车，再看着灯火通明、好不气派的沪市大酒店招牌，就知道总算到了目的地。
门童上来主动拉开车门，许家三个人一溜烟的钻下车，冷风一吹，许少庭嘀咕：“脑子都吹清醒了。”
许嫣然回他一句：“你除了一双眼睛，这冬风哪里能吹到你的脑袋？”
说罢，许嫣然一手挽着张氏，一手挽着许少庭，在少年看来这位女士很是雄赳赳气昂昂的领着他俩进了酒店。
但也让许少庭诡异的想到，他此时的形象是不是很类似搀着东宫娘娘的小太监？
甫一进到酒店内，三人算不得引人注目，等脱下外套，张氏与许少庭也只是寻常。
待到许嫣然身姿聘婷的踏进晚宴大厅，许少庭便见不仅男士们目光如探照灯般的聚来，就连女士们也纷纷将目光或是探究或是窥视的落在了许嫣然身上。
普通人大概会开始思考起男女关系、女士与女士之间的关系，人与人的复杂的心理。
许少庭心中却想，如果这时候他让许嫣然陪着自己去拿大龙虾和帝王蟹吃，会不会造成个他被人围观吃东西的场景，阴差阳错的来了场现场吃播？
想到这个画面，许少庭便不寒而栗，他悄悄对正在四处张望，不知在找谁的许嫣然说：“我先去吃些东西，就不和们你在一起了。”
许嫣然正在找冯先生，或者说冯先生一家三口，潦草的一点头：“你在餐桌那里不要四处走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会儿便去找你。”
少庭兴致勃勃的跑到长餐桌那边，这里人员寥寥，真像他这般抱着来吃晚饭的人估计不出其二，也就便宜了许少庭乐得自在的在这里随意挑选食物，很有点周遭喧嚣吵闹，唯独他这里一片安静的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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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亚楠与父亲、母亲和那位在沪市、香港……总之在名媛圈中，出了名的有钱有貌，二嫁二离的许嫣然小姐相遇时，心中犹自抱着天大的不乐意。
她父亲是当下有名的画家，素有千金一幅的称号，母亲是留洋英国与父亲自由恋爱的摩登女郎，因此得知父亲本拒绝了许嫣然提出的“我家侄子与婷婷年龄相当，不如两人见面做个朋友”，但却被许嫣然一套千风明月的精装版特别签名赠到手中，还是抹不开面子，今日得让她见见那位从未听说过的侄子。
父亲一开始并不肯收这套书，因为已经有一套，扉页正出自千风明月先生亲手写的“赠冯先生，祝身体健康、事事顺遂——千风明月”。
冯亚楠道：“她肯定知道《大道仙途》的封面和插画都出自父亲之手，难道以为我们家还缺这套书吗？”
但得知扉页的是特签，是由千风明月先生亲笔写的“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句话，不仅她本人心动，父亲也是腆着脸还是把书收下了。
冯亚楠便要走了这套书，理由还很充分：“如果不是因为我，许小姐怎么会送你这套书？”
这一点却是冯家全误会了许嫣然，许嫣然送书的原因其实异常单纯，千风明月的特签在她这里想要多少有多少，并不是稀罕玩意，送给冯先生特签精装版，许嫣然只是出于自身的感谢，认为冯先生值得这套有着特签的书罢了。
可即使拿走了这套特别签名版，也知道市场上这样特签版本的书都炒到了千元一本，还是有价无市，冯亚楠仍对要去见许嫣然的侄子抱有抵触心理。
冯先生眼馋这套特签的程度远超自己那套，便说风凉话：“你拿了人家的东西，便是手短，怎么，还想白拿东西不做事？”
冯亚楠自有道理：“爸爸，许小姐是个厉害人物，但这样厉害的人物，却没人知道她原来还有个侄子，这且不是稀奇？况且我通过自己的圈子，也只打听到这位侄子只在宋太太那里露过一次面，不说仗着白人和我们自己人打架，只听表妹婷婷说过，长得瘦弱，而且似乎只是许小姐乡下的侄子。”
“那你把书还回去。”冯先生道，“否则你说开了花，也得见见。”
冯亚楠理直气壮的回道：“不过许小姐也说了，只是见见面做个朋友，你们大人可不要想太多。”
冯先生无不莫名其妙的指责回去：“我看分明是没人想的比你更多了。”

第七十七章 冯小姐/阿尔托少校
冯亚楠今年十七岁, 这个年龄放在新式人家中也算不上小孩子，她自己如今正在读大学一年级，班中有些女孩子不是已经结婚了，有些今天还在上学, 明天就请假结婚去了。
冯小姐倒也没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 也不觉这年龄的女孩子组建家庭有什么不对, 相反她时常跟着母亲父亲外出交际, 也常常幻想自己未来的丈夫该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因不少参加过交际场所, 于是早有耳闻许嫣然小姐大名, 旁人提起来这位许小姐，总少不了提到她结婚两次离婚两次的绯闻, 也要再提几句她的貌美与有钱，导致总是语句不屑中夹杂着点那么莫名其妙的尊敬。
冯亚楠第一次见到这位许小姐真容, 是在去年香港岛上，一位白人太太请了她父亲去鉴别幅水墨画，她跟着一同去了。
未见到许小姐之前，她亦是人云亦云的想：嫁了两次离了两次，还从前任丈夫们那里分得了许多财产，这样的女人真是败坏了华夏女人名声, 当真令人不耻呢。
那日在这位白人太太举办的晚宴上，父亲与那白人在二楼单独的房间看画，她无聊至极的从二楼旋转楼梯走下，迎面与位并不认识的高大白人男性狭路相逢。
十六岁的冯亚楠侧身避开, 对这位先生让路，这看着比她父亲年龄还大了些的男士却随着她向右，也跟着向右，将她挡在自己身前, 就用英文笑道：“独自一人来参加这宴会吗？没有男伴吗？”
冯亚楠听懂了也装作没听懂，只是故意比划着回道：“no english！”
这白人却一脸好笑的挡着，她干脆转身往回跑，手腕就被人拽住。
回过头气恼的想要骂这人不要脸，耳朵边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以某种富有节奏的韵律传来，让她与这白人忍不住望向走来的人。
便见到穿极其深色，色调深沉到如同黑色般的暗红色长裙女郎，两指托着杯细高脚杯的香槟，身姿娉婷摇曳的从二人身边走过。
她是个黄种人的面容，皮肤却是极白，不是白人那样纸一般粗糙的惨白，是东方的玉，白的细腻温润。
衬得眉眼漆黑，暗红色的嘴唇微微勾了个风情且刻薄的笑来，眉梢眼角俱是嘲弄的对着这白人哼笑一声，明明态度蔑视极了，绕过两人那长裙留下个带着香水味道的暗红色余痕，似乎美人的余味如同东方古琴的一曲弹奏，余音尚自缭绕不散……
那白人已送了手，冯亚楠就见这人很有点态度紧张的追了过去，她本该趁机转身去找父亲，可终究没克服好奇，反而追过去两步。就见那白人躬身凑在这位美丽的东方女郎身旁，不知道这位女郎说了什么，翘着小拇指指了个方向，这白人就颠颠的跑了过去。
冯亚楠借机上前，想与她说声谢谢，这时便见别的男士走来，远远的笑着喊道：“克丽丝小姐——许小姐原来也在这里。”
冯亚楠恍然大悟，许嫣然，既是克丽丝&#183;许，这就是那位一婚华人，二婚白人，分走了两任丈夫大笔财产还闻名于交际圈的许小姐了。
她不禁也蓦地明白过来，也只有这样的美人才能二嫁对象比一嫁更加出色，能让个英国上级白人军官竟是娶了个华夏女人做妻子，且那军官往上数，虽到了他已经没有头衔继承，但也算是个贵族后裔。
只是这样好的婚姻都能以离婚结束，兴许这美人只有外在，内在是个大肚空空的花瓶也说不定呢？
冯亚楠转身回二楼找父亲，但是整个人已经怔怔的满脑子都是许小姐倩影，一时瞧不起她，这样的美却不是个良家妇女，没有高洁清冷的气质，与她曾见过的那位沈海伦小姐是截然相反。
一时想，沈海伦小姐与她站在一处，想必也要是失了颜色，让人只觉寡淡无味，也只有许小姐这样的美人才是让男人不能拒绝的吧……这样的风情……
冯亚楠不知不觉间，也就在日后的生活中，极力的去模仿许小姐那样的气质。
那是一种低调且华丽，含蓄却风情漫漫的气质，她虽时常回想，但大概用足了力气，也因实在缺乏经历，模仿的并不怎么相像。
毕竟她是在富裕家庭中被父亲母亲宠爱长大的女孩，虽然跟着父亲从小学画，有了那股子艺术家不染世俗的气质，但总归眼中时常透露出的还是天真无知。
未见到许嫣然之前，只认为沈海伦小姐那样的气质最好，见识过许小姐后，就只想也做个这样让女人咬牙嫉妒但也尊敬，让男人心甘情愿跪拜的女王式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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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觉已经学到一两分，如今在交际场合上，也很会应对男士的冯亚楠小姐，今日最终愿意来见见许少庭，除了拿了人家特别签名版的《大道仙途》，如同父亲所说那样，拿了人家东西手短，也还有想见见如今的许小姐又是什么风姿——总想与同性比较比较，这大概也是人类的天性之一。
冯亚楠今日专门挑了件暗红色高腰长裙，她身高不如许嫣然，便就踩了双不低的细高跟，为了能穿出高跟鞋走路摇曳的身姿，她就没少费功夫。
父母对她从去年开始整个人刻意的换了风格气质，颇有微词，但她模仿的也有那么两分神似，更加沉着低调的气质让父亲母亲也承认，看着比原来那个故作清冷的小姑娘成熟稳重了。
今日配上合适的妆容，冯亚楠从来到会场，就不在意“相亲对象”许少庭是个什么样的男孩。
反正表妹婷婷说了：“长得很清秀，但是大概只有一米七，人很瘦，脸色看着也不是很健康。”
听到这样的外貌，冯亚楠便彻底连那一分好奇都没有了，今日只在意许小姐一人。
她与母亲各自挽着父亲一边的胳膊，从进场后扫过大厅的女郎们后，心中便道：不过尔尔，只看许小姐了。
然后暗自庆幸想到：至少年龄上我有着不可忽视的优势，过了一年许小姐又长了一岁，再美丽的女人也是逃不过岁月的苛待。
这样想着，脸上更添了几分自信，冯小姐母亲看去自己女儿，心中也是自得，未嫁人前只觉自己是一等一的优秀，结婚生子后，便全身心的只恨不得自己女儿是全世界最好的那个，同时也该得到个出色的男人做丈夫。
母女俩正各自心中得意，冯先生已经是眉眼舒展的露出个笑，乐吟吟的从妻子那里抽出胳膊，对着来人挥了挥手，含蓄且热情的唤道：“许小姐，这里呢。”
于是身边两位女性都一致的抬头看向来人，是两位女士，其中一位并无值得注意说道的地方，另一位远远走来，似乎也是暗暗的一个影子罢了——因为和冯亚楠一样的选择了暗红色的衣服。
等逐渐的走进，这暗红色不知怎的，愈加的浓墨重彩了起来，像是黑暗的夜晚中一团团愈是看不清楚的红，越是眼睛忍不住的想去追随着。
待人走近，她并未有什么风情暧昧的举动，只是自得其乐的天生懒洋洋的微微笑道：“冯先生。”
又垂了眼皮扫过冯亚楠母女，很是友善的唤道：“冯太太、冯小姐。”
尤其是一双眼睛打量在冯亚楠身上，更是做出惊艳神色，不住的夸奖到冯小姐是如何美丽，气质卓绝……
冯亚楠母亲心中叹息，忽略对于同性美人的敌意，许嫣然这女人最适合各色的红，她穿一身暗红色旗袍往这里一站，谁还会注意自己女儿？
可怎么就会这么巧合，就撞了颜色？
冯亚楠已然全无战意，并且品出了应对许嫣然最好的穿着，该是穿的水嫩年轻些尚且能与其一战，风情优雅的穿着不说她的年龄还不适合，就说有谁能在这样的风格上胜过许嫣然？
冯亚楠没了来时想要一较高下的心情，整个人外在表现的便很有点提不起精神。
许嫣然看在眼中，张氏正不出错的和冯先生寒暄，她看着冯亚楠，心中评价这女孩长相自是出色，与侄子许少庭站在一块也是十分养眼。
只是对冯亚楠穿着，她略有挑剔的想：小姑娘的穿着也不错，但是太瘦了，略微丰满点会更好，而且站那里不动还好，动起来终究还是没有能配得上这暗色长裙的气质。
应该穿的鲜亮或者素雅些才对，许嫣然暗道，并且想到了沈海伦，心下又评判，这姑娘应该学习沈海伦的穿衣风格才对，不过若是沈海伦那样的性格……那可就真有点糟糕了。
又出于交际的技巧，虽然正经事是介绍冯小姐和许少庭认识，但上来总要没话找话的寒暄点废话。
等废话寒暄完毕，许嫣然琢磨着与其留张氏这个母亲在这里应对，不如留她这个姑姑，便率先提议，让张氏去找许少庭过来。
冯太太已经做足了“丈母娘”姿态，听闻许少庭在另一边吃东西，便不动声色的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专门来吃晚饭呢。”
许嫣然道：“我这侄子没别的优点，就是为人随性洒脱，是个再敞亮不过的孩子。”
冯太太又问：“如今在哪里上学？”
许嫣然道：“中学毕业后就在家中休息，如今他父亲找了家庭教师在家里补课，也是有让他考个大学或者出国留学的打算。”
冯太太便很瞧不上了，许嫣然又提了两句许怀清，说出其在政府的职位后，冯太太才又热情起来。
冯亚楠在一旁听得只想翻白眼，再真切不过的感受到了所谓的婚姻，似乎只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这样的事实。
直到张氏领着许少庭过来，冯太太与许嫣然对话暂停，众人目光都落在了那纤瘦苍白的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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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前，许少庭正吃着据说今日新鲜打捞的海蟹与龙虾，边吃边点评，如果再来两道香煎三文鱼和芝士焗龙虾，他还能再来一盘，这晚宴上的菜品还是不如后世丰富，不过胜在新鲜，如今这个时代也能称道一句无污染无公害。
将将吃了个半饱，就被张氏找来，张氏对他说：“有位冯先生你得见见。”
他很快反应道：“哪个冯先生？给《大道仙途》画画的那个？”
张氏看他吃的神情满足，充斥着母爱的觉得自己孩子最是可爱优秀，笑着答道：“是那位冯先生。”
许少庭便也充斥着好奇心：“是要好好感谢人家……他知道千风明月就是我？”
后半句压低了声音，张氏摇摇头：“不知道，你愿意告诉冯先生，你就自己说去，你不愿意，我和你姑姑都不会多嘴。”
“冯先生是带着女儿和太太一起来的。”张氏话锋一转，叮嘱着说，“冯小姐与你一样年龄，你们两人见面，若是性格合得来，做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对了，冯小姐也很喜欢千风明月写的《大道仙途》。”
许少庭真实年龄十八，上辈子无论如何也不是会被人介绍对象的年纪。因此张氏说到此处，他还没多想，等见了冯先生一家人，因为冯先生并不知面前少年的另一个马甲，只是拿出长辈派头，和蔼可亲的与许少庭说了几句话。
许少庭自觉自己回话表现也是礼貌谦逊，冯太太和冯亚楠两人早在他遥遥走来时，俩人都心中评价他缺乏男子气概。
等他走近了，看清楚他本人面庞，冯亚楠心中虽然想，倒不像是表妹说的那样不健康，这样瘦瘦的倒是很有少年气，眼神也清亮透彻，模样不用说，是清秀好看的面容。
不过她还是挑剔着认为，这个许少庭应该再高一些，体态再健壮些，要知道她穿着高跟鞋，这个许少庭看着就和她平头了。
这时冯太太已经集中火力，问题一个接一个的直接问道这小青年：“中学毕业后，怎么没有直接考大学？”
许少庭对这位妇人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中吐槽：我怎么知道原主许少庭为什么没考大学？
于是想了个模糊不清的答案回道：“那时候身体不好，就先在家休养了。”
冯太太更是挑剔了，几乎将这小青年完全否定，但还是耐着性子问：“是生了什么病？”
张氏插嘴说：“都是些小毛病，那时候着了凉，总是时常感冒，所以就先在家中休息一年。”
冯太太似笑非笑的看一眼张氏：“少庭这孩子我看着就很是喜欢，许太太不用担心，我只是随便与他聊聊，说不定我们两个很投缘呢。”
许少庭只想找个理由回去继续吃龙虾，这时候也察觉到明面下的某种暗流涌动，这时许嫣然主动提到：“少庭，这位是冯小姐——年轻人之间更有话题，我们这群人站在这里，他们也聊不来。”
“你去和冯小姐跳支舞吧。”许嫣然直接拍板。
冯太太也瞅了眼自己女儿，冯亚楠站出来，对许少庭伸出手，矜持说道：“你可以称呼我琳达。”
许少庭盯着这只手，冯小姐无所谓的看他反应，许少庭才缓缓出声：“实在抱歉，我并不会跳舞。”
他也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来带他相亲的吗？！
冯太太不知出于何种考虑，瞧不上许少庭之余，还是推波助澜的说道：“无妨，年轻人在一起聊聊也是不错的，跳舞也没什么意思。”
许嫣然吃惊之余，心中暗道怎么忘了这茬，脸上不表露分毫的也笑道：“和我们在一起只怕无趣，年轻人的话题我们就不参与了。”
两家长辈们话说到这里，冯亚楠也无拒绝的表现，许少庭心中汗颜的想：这个年龄怎么就沦落到相亲了？是不是该叹息一句不愧是万恶的旧社会？
两家长辈已经抬脚，准备为两个年轻人让出位置，许少庭只想去填饱肚子，汗津津的不知如何应对这位平淡表情下，隐隐傲慢清高的冯小姐。
他如果邀请这位冯小姐去吃龙虾，会不会得到一个白眼作为回应？
那位白人军官正是此时出现，横空出现似的的探出一只手，搭在许嫣然肩上，许少庭先是见到冯亚楠小姐正百无聊赖的看着他，继而瞪大了眼睛，顺着她诧异的目光，高大的白人军官踏进了这小小的社交圈子里。
紧跟其后的那位同样穿黑色制服的黄种人英籍军官，则是再也无奈不过的对着许少庭做出了个惆怅表情。
这白人棕金色微卷的头发，灰蓝色眼睛，这样的色彩搭配让许少庭立即想到了玛丽女士。

第七十八章 齐聚一堂（1）
他突兀的出现在几人之间, 谁也不看，只微笑着盯着许嫣然打招呼：“克丽丝，许久不见了，你竟是一点也不见老。”
许嫣然拂开这人的手, 也笑道：“阿尔托, 你也还是老样子, 汉语说成这样, 你不如继续说你那口苏格兰乡下口音的英文。”
二人互望着对方, 脸上俱是笑盈盈, 言语间却是毫不客气，冯太太第一个提起精神, 八卦极了的在这白人军官与许嫣然之间打量。
冯太太笑着问道：“这位是许小姐朋友？”
这白人军官才将目光扫过在场其余诸人，他语气随意回道：“我是克丽丝的丈夫。”
不等在场众人惊掉了下巴, 许小姐什么时候又嫁人了，许嫣然已经幽幽的补充一句：“这位阿尔托上尉——如今是少校了，便是我那位白人前夫。”
冯太太立即八卦之魂燃烧，恨不得脸上长八只眼睛，把这位白人少校从内到外的看个遍，顺便再与他聊聊关于许小姐其人, 不知从这位白人军官那里，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回答，都足够她在沪市的阔太太团们中，好好的给诸位太太八卦一番了。
这时就显得许少庭与冯亚楠两个年轻人无足轻重起来, 大人们将他们俩潦草至极的打发，冯先生与冯太太，许嫣然与张氏，阿尔托少校带着沈灵均, 六人三对儿组合的自去找了个地方聊天去了。
许少庭也没来得及和沈灵均说上一句话，眼睁睁的看着偌大的舞厅中，冯小姐看着他，看他无话可说的沉默表情。
冯小姐双手抱臂，皱着眉道：“你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许少庭瞥一眼冯小姐，转身朝着那提供餐点的长桌走回去，客气回道：“你吃晚饭了吗？”
冯小姐盯着这人背影，强忍翻白眼冲动，四处看了一圈，跟上许少庭脚步，因为对他完全无意，全然不是自己会喜欢的那类型男子，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子的男子，但总归不会像是许小姐这个无趣乏味的侄子。
只是心中很是不满，她对许少庭不感兴趣不足为奇，但这许少庭对她怎么能做出无视态度？从始至终，她都没见到这人如其他男性一般，见到她不说态度殷切，也该是露出男性对女性的美丽欣赏。
可按照她的观测来看，她觉得自己在这人面前就和一截木头没什么区别。
冯小姐怀揣着这点不能明说的不甘心，见到这气质介于少年与成年男性之间的许少庭竟然真的是直奔餐桌旁，拿起盘子自顾自的夹取食物，既觉得不可理喻，也确实见识到了这人随性的气质。
许少庭真心不知如何和这样的女性相处——能猜到这样的女孩应是被宠着长大的，从父母到颇具姿色后被各种各样的男性优待，因此可以理解她可能以为自己掩饰的完美无缺，但在许少庭看来，她表情下的傲慢是十分清楚明了了。
也因而非常明白，对方对男性的要求也很简单粗暴，要对她足够殷勤，也要足够优秀才能得到她同样的回报。
心中对这样的关系，无论男女都只觉充满了乏味，在盘子中放下了几样精致甜点，一块龙虾肉，便递给冯小姐，特别恳切的说道：“如果没吃晚饭，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总是没错的。”
冯小姐面色稍虞，接过盘子才露出笑：“麻烦你了，许先生。”
听着这声“许先生”，许少庭默默背过身，给自己弄了盘龙虾与莎拉的混合拼盘，转身就和冯小姐二人无声的吃着东西，两个年轻人很有点老僧入定的观看他人在这喧嚣颓靡的舞会中，一副我自是局外人不染尘俗的姿态。
许少庭觉得甚好，嘴巴只有一个，功能却有交流和进食两个选项，如今进食中，就没办法交流。
冯小姐却只是吃了两口甜点，就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招来服务生拿了杯香槟，纤细修长的手指托着细长高脚杯，对埋头进食的许少庭问道：“刚刚是我失礼了，只是我实在不明白，你看起来与我见面……似乎并无什么兴趣，那为何还让许小姐送来一套千金难求的《大道仙途》特别签名版？”
许少庭差点被噎到，他也从服务生那里拿了杯香槟，一口干下去清了嗓子，才对嫌弃看着他的冯小姐答道：“什么……什么千金难求？”
冯小姐真是讶异了：“你不知道吗？许小姐送了我父亲一套——”
许少庭打断冯小姐：“不，我是说，不过是特别签名版的小说，怎么就千金难求了？”
冯小姐反应过来：“我说的兴许有些夸张了，但是有着特别签名版的精装《大道仙途》，如今市价确实在一千元以上。”
“你是不知道它的价值，所以才送了过来？”冯小姐也察觉到了某种真相，她表情顿时不怎么好看了。
许少庭不知如何回答，对他本人与许嫣然来说，这玩意确实不算有什么价值，比如许嫣然送给冯先生一套，都不用和他打招呼，导致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冯小姐已经觉得自己没有抬脚离开，是给足了身边这人面子。
她看向另一边聊天的那几位，开口问：“许小姐是你姑姑，那位阿尔托上校，你以前见过他吗？”
许少庭道：“今天是第一次见。”
冯小姐：“许小姐为什么和他离婚了？”
许少庭老实回答：“不知道。”
冯小姐：“你都知道什么？”
许少庭：“我大概……什么都不知道。”
冯小姐已经维持不住淑女该有的神情，面容颇有点愤愤的看着许少庭：“既然你无意，何必浪费我们彼此时间？”
她全然忘记了在来之前，就把许少庭这人pass掉，来这里只是为了和许小姐一争高下的目的了。
许少庭只好道歉：“都是我的错。”
心中暗自叹气，许嫣然和张氏这不是坑他吗，人家女孩子也是无辜，让他白白浪费对方时间。
冯小姐突然又自言自语似的说道：“那是英军制服，那是个少尉……但怎么是个黄种人面孔？”
许少庭未做多想，接了句：“沈先生是英国移民三代，能做英国军官应该也不奇怪。”
更何况他还有个似乎很有些背景的白人继父。
冯小姐顿时态度变好了许多，只是言语间围绕着这位沈先生问了各种问题。
许少庭不禁感慨，沈灵均那张苍白英俊且带着点阴郁的脸，真是女性克星，不知道他在白人那里是否受白人女孩欢迎？
冯亚楠问清楚了那位黄种人军官名字，得知他的年龄，心下便想：大了我五岁，这个年龄差距到是很合适。
但是再问许少庭关于他的其他信息，这人就答道并不清楚了。
冯亚楠只以为身边这人确实和沈先生只是泛泛之交——或许只是因为许小姐知晓一二，其实二人都不认识。
便见那位吸引在场女士众多眼球的英俊军官大步走来，直到确定人确是朝自己这个方向，冯小姐做好了把手放在他的手上——答应与他跳舞，就见这人在自己面前拐了个弯，很是亲昵的揉了把那让自己失望至极的相亲对象——那个让她觉得非常无趣的许少庭脑袋一把。
许少庭感觉到自己被当成了小孩，沈灵均只揉了一下，没等他伸手推开，就毫不介意的拿了叉子把许少庭盘子中的龙虾肉插出来填进嘴中。
许少庭一手端着盘子：“你不嫌弃是我吃过的吗？”
沈灵均笑道：“不嫌弃你。”
冯小姐在一边，手背在身后，反应过来二人关系至少称得上是好友，便露出笑：“沈先生。”
也是福至心灵的想到，自己表妹正是提过沪市如今被太太小姐们追捧的一位白华军官，他不仅军衔少尉，家中背景资产不可小觑，更是长相英俊，迷倒了不少沪市名媛淑女……
冯小姐柔声说道：“早就听说过您，没想到今日这么巧，见到您本人。”
沈灵均看她一眼，早在陪着阿尔托来参加这晚宴，进到舞厅就看到许小姐与许少庭时，注意到了这女孩。
未走进前，以为是个和许小姐年纪相当的女郎。走近后，看到那张脸，心下奇怪的想，怎么穿的和自己气质如此不搭配？
听到女孩主动与他说话，也只是笑笑：“是我的荣幸才对。”
冯小姐便道：“您可以称呼我琳达。”
又道：“您今日似乎没有舞伴，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做您今晚的女伴。”
沈灵均礼貌笑道：“只是来吃一顿晚饭。”
冯小姐又找了话来说，皆是她说几句，沈灵均只礼貌回一句，几个来回间，冯小姐也发觉对方对自己无意。
她看看四周，因身边两个男人站着，也无人来邀请她跳舞，她也实在舍不得离开，只好没话找话的提到那套精装版特签小说：“许先生，既然您不知道那套书的价值，现在知道了，我让父亲还给您吧。”
许少庭乐得冯小姐不理睬他，听到她和自己再次说话，便道：“没关系……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如果冯先生喜欢，能在珍惜他的人手里，可比放在我手中值得。”
冯小姐觉得这话说的好听，对待许少庭面色柔和了许多，只是随口感叹：“不不知道千风明月先生是什么样的人？都说知行先生是个妙龄女子，那想必千风明月先生年纪也不大，他们两人的爱情故事可真是让人心生向往。”
“我有时候也很希望自己能像知行先生一样，遇到千风明月先生这样的一位富有才华的男子。”冯小姐说到这里，状似不经意的瞥向沈灵均。
沈灵均却是捂着嘴，突然面容扭曲的像是被噎到了，岔了气的咳嗽出声。
许少庭递给他一杯香槟，声音哀怨的凉凉说道：“师兄，你是觉得很好笑吗？”

第七十九章 齐聚一堂（2）
冯小姐也身子倾了过来, 关切问道：“沈先生，你还好吗？”
沈灵均并未理会冯小姐，也许是因为不熟，也许是确实急着接过许少庭送到手边的香槟, 赶忙喝下去顺气。
也或者只是因为对冯小姐那与其他女士并无区别, 总是用估量的眼神将他的价值从头到脚计算出了个满意的答案, 于是既矜持也殷切的迫不及待的抱着那种目的想和他交上朋友——男女之间特有关系的那种朋友。
沈灵均对此几乎是厌恶到很难保持绅士品格, 常常也不介意冷漠对待这些女士们。
接过少庭递来的香槟, 牛咀牡丹似的当成白开水咽下肚, 这点酒精度数对他来说也确实如同白水，他少年时期曾一度沉溺酒精, 后来也是废了好大功夫才戒掉。
许少庭看他这样，连忙说：“你喝慢点, 不要再呛到了。”
沈灵均将空了的高脚杯放在餐桌上，压低声音说道：“知行先生与千风先生的爱情故事……可是去年年末在沪市压过明星绯闻的头号新闻。”
许少庭一言难尽的看着沈灵均：“你想笑……就笑罢！”
沈灵均微微弯腰，许少庭实在矮他太多，他将声音始终说的极轻，揶揄似的调侃：“那些文章也都是你写的吧？难道是故意创造出知行和千风明月相爱的假象？”
许少庭：“怎么可能！完全是弄巧成拙啊！”
冯小姐站在一旁，早在出声关怀后, 见那白华军官连眼神都没有送给她一个，就已经心生委屈，咬了嘴唇恨不得当场甩脸离开。
所幸记得保持淑女风度，但也没了和这样的男人交好的心思, 她确实是被宠坏的了女孩，即使这位沈先生是她见过的同龄男士中拔尖的优秀，但她也绝没有被甩了冷脸，还能继续贴上去低到尘埃里的卑微。
只是心中异常不甘心的看那瘦弱的许少庭, 与身高独树一帜的沈灵均，俩人旁若无人的说起悄悄话，完全将她撂在一边，竟是好像没她这个人似的。
冯亚楠心中愤愤的想到：这倒是稀奇，把个如花似玉的美丽女郎当做空气，这两位还是男人吗？
只等这两人记起她的存在，她骄矜的说声再见，就挺胸抬头的离开。他们两个可以没有礼貌，她却还要个有存在感的退场。
便有男声插嘴，是个男声，却语调纤柔的问：“这么美丽的小姐，竟然没有人邀请跳舞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冯亚楠心中一喜，到是肯给这来邀请跳舞的男人一个机会。
只是目光落在这出声的男人身上，直接看到了他顶着偏分头的头顶，几乎差点脱口而出：这么矮还来找我跳舞，莫不是自取其辱吗？
许少庭与沈灵均也结束了二人私语，皆是面色沉着的看着站在冯小姐身前的那日本军官——望月三郎。
望月三郎并非孤身前来，事实上他身旁还有位身高不输于穿了高跟鞋的冯小姐的金发女郎。
这女郎不说身高，一头浅色至极，几乎是白金色的长发顺直的披在身后，不说她本人高鼻深目，很类似所谓的正宗雅利安人种长相，就这一头浅金色的长发便是足够惊艳。
这位女郎本是挽着望月三郎胳膊，见他邀请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就松了手，并且笑道：“美丽的小姐，可要给中尉一个面子。”
金发女郎说完，便斜眼朝着另外两个男士飞去一个秋波。
许少庭与沈灵均都吃不消这美人媚眼，许少庭只是颇为戒备的走到冯小姐身前：“冯小姐，我们该去找冯先生了。”
冯亚楠早在意识到对方身高，已是踌躇不定，见到这是个穿日本军装的日本人，心中想怪不得这么矮。
再见到他身边有了位白人美女，更是确定了要拒绝这人。
只是刚要开口，对上这日本军官清秀娃娃脸上，那双比常人似乎黑的更加纯粹的眼睛，也被其中古怪诡谲的神色惊到，几乎是逃避似的躲开这双眼睛，冯亚楠朝着许少庭靠近了些。
她点头回道：“是的，该去找父亲了，他们聊天应该早就结束了。”
然后对那日本军官说：“抱歉，实在是没有时间和您跳上一支了。”
望月三郎这才惊醒似的，看着冯小姐身边的两位，露出个亲切笑容，用他那口比沈灵均发音正宗太多的中文说道：“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我们英俊的莱恩少尉。”
沈灵均正要答：哦，是的，很巧，我还有事，再见。
望月三郎已经直直的看着他身边的瘦弱青年，他声音在这喧嚣场所放轻了，但足以对方听到：“本打算近来登门拜访，没想到在这里就遇到许先生了。”
许少庭迎着这古怪的日本军官，几乎想要直截了当的问“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便见他微笑说道：“另一位许先生怎么不见人？”
说罢，就自问自答的继续说道：“想必是被困在了北平，不过听说华夏人在外，打电话到家中都是报喜不报忧，看小许先生还能来参加舞会，想来心情极佳，是不知道自己父亲正在北平内外交困了。”
许少庭顿时脸色白了，冯亚楠催促他赶紧离开，也跟着听了番这日本军官慢条斯理、面带微笑的说出这样的话。
即使不是自己的爹，也听得人有点打颤，并且心中觉得这日本人愈发的邪门起来。
许少庭看向冯小姐：“抱歉……您先自己去找冯先生吧。”
冯小姐看看他，再看看那日本军官，点点头回道：“是你家中的事情，我便不打扰了。”
只是离开前，忍不住说：“要叫我父亲和你姑姑他们过来吗？”
许少庭摇头，身边有个沈灵均大概更有用，冯亚楠见状，也不做停留，提着裙摆去找人了。
望月三郎讶异道：“那位小姐看来对我很有误解。”
似乎被晾在一边的金发女郎笑道：“也许是你真的吓到了小姑娘。”
“我能吓到谁？”望月三郎耸肩。
那金发女郎挽回他的胳膊，又发出串笑声，明明一米七不止的身高，在这矮子军官身边故作小鸟依人模样。
许少庭觉得面前这景象很像是副讽刺漫画，但是强忍面对这望月三郎的不适感，问道他：“你说许先生——我父亲困在了北平？他被谁……困在了那里？”
北方政府？还是政府背后的亲日，亦或亲美亲什么外国的派别？
总之许怀清那一腔爱国理想，在当下的时局中……许少庭也想过，总有一天这便宜爹说不定会为理想捐躯。
他自然是愿意为国赴死的，也算实现了理想。
只怕他只是因理想而亡，却并没有实现为国。
“我只是随口一说。”望月三郎盯着许少庭，目光愈发玩味，“只是这么久没见到许先生，十分想念他。”
许少庭也盯着望月三郎：“你做了什么？”
望月三郎摇头：“我什么都未做，你该问的是你们的政府做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傲慢笑道：“你们的政府总是对我们很优待，比起自己的人民，他们更加尊敬我们这些日本人——”
“以及白人，和有着白人国籍的华夏人。”望月三郎看向沈灵均，眼中的黑色似乎更浓重了，“莱恩少尉应该是深有所感，对不对？”
沈灵均沉默看这日本军官：“望月中尉——我年长你两岁，军衔还不如你，听说望月中尉是上过战场，被天皇亲自授予过勋章？”
望月三郎表情严肃了，他纠正道：“是天皇陛下。”
沈灵均道：“我这里只有女皇陛下。”
许少庭在本来严肃的话题中，囧了：这是什么，英国女皇与日本天皇的对决吗？
“望月先生。”许少庭维持镇定神色，“北平那边，您知道发生什么了？”
望月目光回到青年脸上，他突然脸上露出股小孩子般的天真兴趣。
许少庭一愣，这人已经开口：“你和我跳支舞，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许少庭彻底愣住。
望月一副这主意极好的模样，兴致勃勃的拂开金发女郎的手，为自己这提议鼓掌说道：“这交易小许先生可不吃亏，不过要劳烦你跳女步了，放心，我绝不会踩到你的脚。”
许少庭几乎要抓狂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要他跳舞？
“我的性别应该不合适。”
“而且我不会跳舞。”
为了强调自己不是撒谎，许少庭举例：“否则我干嘛只站在这里吃东西。”
他说完，就见望月三郎竟是不作假的露出失望神色。
金发女郎适时插嘴笑道：“望月君，还是陪我去跳舞吧。”
望月三郎摇摇头，许少庭精神紧绷，生怕这人提出更加不合理的要求。
就见他看向沈灵均：“那就请莱恩上尉与我跳一支舞，还请跳女步。”
不等许少庭与沈灵均互相看向彼此惊愕神情，望月三郎已经继而自言自语的说道：“与莱恩上尉跳舞时，应该能想起些许先生在北平如今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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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庭充满着歉意的看着并无责任，而为此陪那给人感觉不适的日本军官前去跳舞，并且跳女步的沈灵均与望月进入了舞池。
许少庭和那金发女郎站在一处，他盯着舞池中唯一的男男组合，在场许多人也都看过去，因为确实有点“惊世骇俗”，但也只当做是男人间打赌输了之类的滑稽赌约。
只是看清了是英国军官和日本军官，金发女郎嗤笑一声，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出了在场众人的心理：“真是开了眼界了。”

第八十章 博弈
许少庭和沈灵均并不认为能从这望月三郎口中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正如他本人所说“我什么都未做”，“应该问问你们的政府做了什么”。
二人几乎是不错眼的看着这日本军官说话的表情，考虑到如今政府的尿性，因此到不怀疑这两句话的真实性。
只是对他邀请沈灵均后, 许少庭直接道：“便不打扰中尉先生了, 我与沈先生先告辞了。”
无论如何, 想知道许怀清的消息都无需一定要通过这位日本军官。
他至少绝非善意的玩味表情, 应对的最好办法是莫过于无视这样的人。
沈灵均却道：“那便和望月中尉跳一支舞吧。”
许少庭猛地看向沈灵均：“师兄, 你不用——”
沈灵均微笑着打断他：“我有话要与望月中尉聊一聊。”
便不给许少庭机会, 抬脚推了把望月三郎，大步跨向舞池。
望月三郎回头看许少庭, 看他表情愧疚，明明黑漆漆的眼睛目光阴柔幽暗, 却送去那当下知名作者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许少庭全然忽略这位神经质的望月三郎，并不分给他任何多余表情，因大概能想象到，这样的人你越给予关注，无论是辱骂亦或惊恐，他大概都越会兴奋。
这样的人唯有无视他, 才能刺痛他敏感神经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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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三郎与沈灵均面对面站在舞池里，他犹自叹气：“小许先生对我太过防备，实在让鄙人十分伤心。”
沈灵均不接这话，只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被对比的愈发如同孩童的望月, 见这人对他彬彬有礼的弯腰，便道：“望月中尉，你我跳舞大概就要沦为全场笑谈了。”
望月三郎换了姿势，他换了自己跳女步……沈灵均几乎要皱眉, 便对他投来的那熟悉的估量过后的热切目光，意识到某种关于这人的性取向，至少男女不忌。这倒无所谓，可对这样抱着窥视与估值后的目光，就很想给这人一个教训。
但当然不能无故殴打位日本上级军官，也许只是轻轻带过，也许会因工部局那一席属于日本人的董事席位，轻则他落个处罚，重则遣返回国亦是有可能。
这样的年纪，有着中尉的军衔，沈灵均退后，望月殷切看着他，看他英俊迷人的面庞，健壮的体格，孩童似的纯真问道：“我跳女步，莱恩中尉也不能接受吗？”
沈灵均道：“谁说跳舞一定要有肢体接触？学习舞步前，并不触碰肢体不也是很常见？”
说罢，往后退了两小步，开始了华尔兹舞步第一小节，望月露出失望神色，但也将手背在身后，跟着沈灵均迈起步子。
只是抱怨道：“难道莱恩中尉认为我入不了你的眼？”
沈灵均不想继续这话题，这人便望向舞池外，那和金发女郎站在一处的青年，轻笑一声：“或者认为那位才有资格？”
沈灵均不接这样的话，直截了当的问：“你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军衔，都上过哪些战场？”
望月三郎讶异的看他：“问这些做什么，不如说一说许先生——”
沈灵均果决打断：“你已说过，和你无关。”
望月三郎一点头：“到是感谢沈先生相信我了。”
“那为何答应与我跳舞？”望月三郎话风一转，意有所指的回道，“不觉得我是在侮辱沈先生吗？”
沈灵均倒是坦荡答道：“又不是没跳过女步，军校里没有女士，男生跳女步十分常见，况且男士跳女步是侮辱——这到是有意思，看来自古以来侮辱个男士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女人的属性加之于身，但相反来说，女人如果具有男人的特质却是优点……至少也不会沦为是侮辱性质。”
“这一点日本到是和华夏……”沈灵均讥讽一笑，“能看出来是同出一脉。”
“沈先生有着黄种人的皮，却装着颗白人的心。”望月三郎嘴角一扬，“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将女人的权利置于男人之上，白人如此，黄人亦是如此，沈先生表现的如此愤愤不平，到是非常伪善了。”
沈灵均转身，望月紧跟其上，周围窥探的目光从他们二人进场就不曾断绝，时不时有女士想取代望月这日本军官的位置，也被望月三郎灵活的跟着沈灵均，绝不让出一点机会。
沈灵均在人贴近时，低声说道：“杀了多少华夏人，才晋升的如此之快？一百人，两百人？三百人？十四五岁便上了战场——我猜测，第一次华日战争应该有你的影子。”
“那么小便经历了这些——于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还是在毁灭无数生命后，彻底人格扭曲？”
“沈先生对我似乎很有误会。”望月三郎叹气，“我们严格按照国际公约，善待俘虏——您说的怎么一副想把我送上国际法庭，好像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战犯？”
沈灵均盯着他的脸，这人对他笑，与年龄不符合的面庞上，不该出现的那孩童天真到近乎残忍的神情，已然说明了这位年轻过分的中尉有着严重的人格不健全。
沈灵均停下脚步，对这种人再严厉的质问，也只是为他的洋洋得意添上一笔鲜花掌声，他怎会因此被激怒，从来只觉那些是荣誉，并且坚信着自己那没有人性的做法——是为了伟大的天皇，是他们终生的理想。
恶魔热泪盈眶，为自己的正义与荣誉。
只是最后听这望月说：“原来莱恩少尉目的在此，果真毫不在意许先生，一句装模作样的关怀都未曾问出口——到是那位作家先生，还以为您是为了他才委身于在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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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少庭并不想理会身边的金发女郎，金发女郎说完那句“开了眼界”，并未看他，但笑盈盈的说道：“一位英国军官，和一位日本军官跳起了舞，也不知道谁是黄鼠狼，谁是鸡，一个华夏男孩还在内疚，以为是因自己而起。”
“有意思。”金发女郎笑道，“千风先生小说写的不错，现实中却是……这么的单纯？”
许少庭这才正眼看向金发女郎，脸上担忧神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金发女郎看他：“做作家可惜了，该去演电影才对。”
“你怎么跟着个日本人？”许少庭问道，“身高可不搭配。”
女郎道：“你怎么不好奇我知道你是谁？”
许少庭无所谓笑道：“有什么奇怪，有心人想查，我也没有做什么保密措施，有人知道也没什么稀奇。”
女郎露出个爽朗笑容，她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喀秋莎。”
许少庭真的惊讶了：“俄罗斯人？”
女郎说：“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俄罗斯？也兴许是乌克兰人，或者白俄罗斯，反正我流浪的地方太多了，来这东亚明珠的沪市讨一口饭，能傍上个日本上级军官，不知道有多幸运——他非常的瞧不起女人，所以也让我无意间看到关于你的一些资料。”
喀秋莎说完，就听这位被望月关注的华夏作家，突然低声吐露了个词：“苏维埃？”
喀秋莎道：“哦，是的，现在已经成为联邦国家了。”
许少庭出于人道主义，对这位女士提示：“你绝不该和日本人交往亲密。”
喀秋莎表现出一脸不明所以，两拨人马已经朝他俩——朝着许少庭走来。
一波正是谈话无疾而终的沈灵均与望月三郎，沈灵均表情看不出喜怒，望月三郎慢悠悠在他身后，脸上笑意始终没有落下过，像是看了出什么好戏似的。
另一波则是那棕金色卷发、灰蓝色眼睛的阿尔托少校，与许嫣然一起走来。
许嫣然道：“是不是该谢谢你给我撑场面？”
阿尔托道：“和我好好说话不行吗？”
眼睛也分出三分余光去看沈莱恩，工部局各国之间互相牵制，日本取代了德国，这让人瞧不上的岛国如今成了世界列强之一，白人们的自尊心也未尝不是受到挑战。
更是同在华夏，日本偏偏事事都要先人一头，他们想在华夏实行教育改革，偌大个东方巨龙，怎能眼睁睁的看着日本人靠软实力收入囊中——不出三代，接受日式教育的青年们成为了社会中坚力量，华夏焉知不也就改了姓，他们英国那时还能再分一杯羹？
或者说，怎么能什么也不做的就看日本野心勃勃，日本人能做的，英国人自然也能做。
工部局的高桥董事到是意外的“干净”，是个战场都没上过的软蛋，全靠家族荫庇，挑来挑去，唯有那个望月三郎，早就大名鼎鼎的上过报纸，刊登过法国战地记者拍摄的黑白照片。
他拿着报纸与沈莱恩说：“十四岁就上了战场，达成百人斩成就，这样的年龄，该说是天生的恶魔，还是已经彻底成为了个疯子？”
就看到他这位黄种人同僚面容沉默，阿尔托道：“莱恩，华夏人并非你的同胞。”
但是也说道：“只是这样的恶魔行为，无论国籍都该受到谴责，这位日本中尉理应受到军事法庭的制裁。”
沈灵均语气淡漠：“照片可以说是摆拍，死人不会开口说话，活人作证，也大可用战争本就如此，只说杀的那些是伪装成平民的士兵做辩解。”
“总之先与这望月三郎接触，我看他对你似乎很感兴趣。”阿尔托笑道。
沈灵均：“这算是命令？任务？”
阿尔托友善笑道：“并非上级对你的命令，只是身为我国公民，是证明你对大不列颠的忠心与热爱的时候了。”
这样一番谈话，也和下达了命令并无什么区别了，但是阿尔托始终对于这黄皮肤黑眼睛的同僚抱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见过少年时候的莱恩，不过是常见的叛逆少年。
等再见到成为军官的他，不知经历了什么，让那肤浅少年已经变作了深渊，让人根本看不透他不动声色或是故作绅士，亦或刻薄讥讽的表情下，究竟在思考着什么。
这样的一个人，阿尔托认为，他对大不列颠的忠心就很值得考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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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拨人马各怀心思的撞在一处，喀秋莎堪堪问出许少庭一句：“为什么这样说？你话中似乎有什么深意？”
阿尔托少校面带笑容与望月三郎打招呼，望月三郎礼貌的与阿尔托说了几句。
许嫣然招来侄子，二话不说带人离开。
望月三郎看过去：“是许小姐啊。”
阿尔托道：“是我前妻，我得去送送她。”
望月三郎暧昧回道：“这样优秀的人，出生在华夏的土地上总觉可惜。”
“可惜什么？”阿尔托匆匆问了句，并没有听望月的回答，叫上沈灵均去追许嫣然了。
望月悠然自得的看远去的这行人，喀秋莎便听他低声笑道：“我们的政府……可是会更欢迎这位出色的大作者呢。”

第八十一章 做人大可自私点
离开沪市酒店时, 许少庭左右看了眼，许嫣然回他：“让你母亲先去车里等我们了。”
阿尔托追到了许嫣然身旁，许少庭见沈灵均缀在后面，就放慢脚步。待人走到身边, 还未和沈灵均交换信息, 阿尔托这个白人到是笑眯眯的看着他。
看这白人年龄, 许少庭估摸着将近四十, 但想想白人过了少年时期就急剧成熟的外貌, 也许真实年龄还要再小上四五岁也说不定。
总之一副长辈看小辈的和蔼目光, 阿尔托慈善问他：“你就是少庭吧？”
许少庭去看许嫣然，阿尔托这人相当自来熟的又说：“用汉语你该怎么称呼我？汉语里的亲戚关系总是让人头大, 你就叫我叔叔好了。”
阿尔托笑嘻嘻的看一眼与自己前妻侄子并排的沈灵均：“不过莱恩，想必你应该很清楚, 毕竟你父亲那边可是个传统的华夏大家族。”
沈灵均看着自己这笑面虎上级：“我父亲可不认为自己是华夏人。”
阿尔托突然狡黠笑道：“那么你呢？”
许嫣然怒气冲冲的瞥过一眼，冷笑道：“你整天这样的阴阳怪气，阿尔托，怎么了，日子过得越来越不顺心了？”
许少庭就见这位上校先生脸色一变，扭过头讪讪的与许嫣然说：“我与莱恩开个玩笑, 克丽丝，你发什么脾气？”
许嫣然哼笑一声：“对你发脾气，还需要理由吗？”
在当下这个时代，许少庭看许嫣然这样对待个白人上级军官, 心中未免不是有些担忧，但见许嫣然说完，阿尔托始终好声好气，也转而想到, 这世界上最简单的关系大概就是男女关系，最复杂的关系也大概是男女关系。
许嫣然能毫不顾忌的这样对待阿尔托，他这样个恋爱都没谈过的十八岁青年，大概是不会明白其中的感情问题了。
但是想与沈灵均说些话，沈灵均已经摇头，指了指前面正对自己前妻献殷勤的上级。
许少庭闭了嘴，前方那对儿男女一个颇不友善，一个始终笑容满面，他与沈灵均两人则不出声，好像是缀在那两人身后的两个苍白沉默的影子。
却在即将出了大厅，遇上两个白人调戏个穿洋装的女士，没看到她的面容时，只从绾在脑后的黑发与身形，以为是个华夏女孩。
阿尔托不等许嫣然说话，仗着军衔高，便主动过去帮那女郎解围，呵斥了声：“你们在做什么？”
那位女士已经紧张地鞠躬说了句“斯米马赛”，阿尔托：“……是个日本人？”
这位女士朝着阿尔托靠近了些，那两个白人看到阿尔托英军制服军衔，也就互相咒骂了句，转身离开了。
阿尔托嘲讽的喊了句：“法国佬。”
日本女郎已经对他换了中文道谢，但是急急地说完，就想跑掉，抬头对上许少庭与沈灵均，两方人都认出彼此，这日本女郎正是望月三郎的妹妹望月晴子。
许少庭与她只见过一面，现在能认出她已经是不容易，望月晴子身形纤瘦，面容秀丽，与望月三郎长相是有三分相似，不过她这个妹妹却是比兄长要高上那么几公分。
对视一眼，许少庭收回目光，阿尔托如今对日本人是十分没有好感，发现是个日本女郎，就不再理会的去追白了他一眼的许嫣然。
剩下的两位男士，沈灵均对望月晴子点了点头，这位女士便谨慎小心的喊了声：“莱恩少尉。”
交流也只限与此，说完就和许少庭继续往外走，但与晴子小姐擦肩而过的那一瞬，这位总是习惯性微微弓着腰，带着似乎符合日本“大和抚子”般的温婉，也似乎是种低人一等的卑微，低声对许少庭说了句：“千风先生，兄长已经盯上了你。”
许少庭脚步一顿，晴子小姐已经迈着小碎步飞快的进入了舞厅，他回头去看，这位看着胆小如同兔子的女士钻进了人群，连个背影都吝啬于留给他，似乎是生怕他追过去，逮着她问一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或者该奇怪千风明月有什么值得望月三郎盯上的地方？
总不会是写《工藤与李轻文》的那篇小说的马甲掉马了？
但这也不值得被个日本上级军官盯上。
转回脑袋，心事重重的去跟上许嫣然，沈灵均问道：“她与你说了什么？”
许少庭没有瞒着的意思，他面色不是很好的回道：“望月三郎知道我是千风明月，并且……因此盯上了我。”
想一想，干脆把望月晴子的话重复了一遍。
沈灵均听了，短短的一句话透露出的信息其实不算少，正如许少庭所说，晴子的称呼也说明了“望月三郎盯上的是千风明月”，于是这其中的缘由似乎就和许少庭写小说很有关联了。
奇怪的是望月晴子这个人，沈灵均斟酌着评价：“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告诉你这件事？”
如果是出于善意，那么便是很说不通，如果是出于恶意，可无论如何看起来都不像。
许少庭才是无语，莫名其妙的感觉自己似乎参与进了谍战片剧情，你以为生活简单，也赚够了钱能躺着做咸鱼了，可这时候身边总冒出些人告诉你：醒醒，你平静生活的背后，其实早就暗流涌动了。
而他还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上车前，沈灵均与他说：“少庭，兴许你的事情与许先生并无关系。望月晴子也没有撒谎的必要，所以，是千风明月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个笔名需要望月三郎盯上？”
说完，阿尔托在车里探出个脑袋，问他俩：“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然后对沈灵均挥手：“莱恩，路上小心。”
沈灵均还要去工部局，与许少庭告了别，他转身去开另一辆车离开。
但看着自家车中，坐在副驾驶的张氏，这不奇怪，再看着坐在后排的阿尔托与许嫣然，许少庭拉开车门，沉默了一瞬：“往里面挪点……挤一挤。”
最终后排成了许少庭夹在这对儿分手的夫妻中间，幸而他与许嫣然都身材纤瘦，否则有阿尔托这个高大白人，还挤不下三个人呢。
其实路上未尝没想过将人名化去，请教下这位少校先生，这样的一件事他有什么看法。
只是想想，还是不知怎么才能做到天衣无缝的开口，否则说完，就怕这位少校笑着问：你的这位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阿尔托反而在路上提到了日本人，他保持着自来熟的长辈态度，直接问道：“少庭，你与那个望月三郎认识？”
许少庭：“他认识我，我却不是很认识他。”
阿尔托道：“你知不知道参战年龄太小的男孩，在战场上即使活了下来，大多也都终生受困于这段经历——在还未人格成熟时，战场上的遭遇让他们大多数人的精神与人格都产生了扭曲。”
“望月三郎十四岁就上战场了。”阿尔托轻笑声，“不过他精神不健全，这点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离他远一点。”阿尔托定定看向身边，自己前妻的侄子，也把他当做了需要自己关怀的后辈，“正常人遇见疯子的最好做法，永远是远离这个疯子。”
或者将疯子一击毙命，永绝后患。
许嫣然突然抓住少庭的手，轻声说：“日本许多上级军官年龄都不过二十多岁，不知是背负了多少人命才晋升的这么快，少庭，你父亲……”
许少庭：“这日本军官确实说了些关于父亲的话。”
他用眼神飘向阿尔托，许嫣然道：“你只管说，不用在意那白人。”
阿尔托好笑的喊冤：“让我也听听，至少能给你们出出主意。”
将望月三郎说的关于许怀清的话，凭着记忆重复了遍，阿尔托与许嫣然隔着个小孩看对方一眼，俩人又问了望月三郎的语气神情，难得意见统一。
阿尔托不敢托大，但是说出自己的见解：“他确实并未说谎，教育改革这件事，许先生持反对意见，确实妨碍了日本人。但这件事正如望月三郎所说，他们日本人不用做什么，你们华夏的政府中自有亲日派，以我所了解——”
阿尔托笑了声：“你们的教育局，政府里的人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认同这件事，许先生在北平人身安全我认为到不用担心，不过要等他回来，也许就要等到教育改革成功后，才会把人放回沪市了。”
说完，车中就静了下来，过了许久许嫣然才安抚的拍了拍身边的侄子：“阿尔托说的有道理，况且你父亲上面也是有人护着他的，他的安全问题确实不用过于担忧。”
阿尔托也正要跟着安慰下自己的“侄子”，展现下他的长辈关怀，好刷一波好感。
车中众人便听这男孩低声冒了句：“难道没有办法阻止了吗？”
阻止什么？
阿尔托与许嫣然俱是以为阻止许怀清受到的“迫害”，但也接着想到，是阻止日本人施行教育改革？
阿尔托笑了：“你还是个小孩，这样的事情就让大人负责吧。”
许少庭看他一眼：“但是什么都不做，总会心中不安。”
阿尔托悄悄瞥了眼许嫣然，对这小辈传授了个自己的人生经验：“我知道你们华夏有个词语叫做良心，可是你没有发现吗，太有良心的人这一生反而过的痛苦，人生在世，大可过的自私点。”
“别做出头鸟。”阿尔托说，“个个都安身保命，成年人尚且如此，你个小孩更该想开点。”

第八十二章 关于爱情他们在讨论………
少庭从来到这个时代后, 自诩也是遇到了许多形形色色、性格各异的人。
有思想开明远超这个时代，称得上是君子之风的许怀清，也有即使成长在封建环境中，但仍然鼓起勇气改变自己的张氏, 更有叶校长这样虽身死但精神长存的伟人。
以上这些人, 或让他感慨, 或让他震撼, 但都无时无刻的告诉他, 这个世界正是有着这些人的存在才是如此美好。
同样的, 却也有着望月三郎这样令他真实的感受到，这是处于华夏历史上, 那个并非电视剧中帅气军阀与民国姨太太的虚幻民国，真正的民国是充斥着悲哀、贫弱, 与时时刻刻充斥着日美英法等侵略者军人的民国。
在这个时代，华夏人的命并不比街边的一只狗高贵到哪里去。
但即使遇到这样形色不同的人，阿尔托上校却是实实在在的让许少庭产生了极其确定的想法，这位阿尔托上校知道的事情比许怀清要多得多。
一切他所疑惑的，阿尔托都能为他解答——所以他几乎是用了极大的毅力，才让自己没忍住向这位英国上级军官发出询问。
日本人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对华夏的教育侵略计划英国是否冷眼旁观？亦或也想从中获取利益？
许怀清是否真的安全？关于望月三郎这个人, 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目的被派遣到沪市？
但是他不能问，日本军官是敌人，这位英国军官阿尔托上校，他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英国人是朋友。
黄种人的日本军官大多阴冷变态, 对华夏有着自古以来的痴迷，或者说因为自身国家只是座小岛，于是对着华夏大陆有着病态般的渴望。
而这个时代的白种人眼中……有色人种大概可就称不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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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托上校对待许少庭这个羸弱的黄种人少年，兴趣缺缺。
如果这少年不是自己旧情未了的前妻, 他绝不会多看他一眼。
事实上他对黄种人有些脸盲，只有如许嫣然与沈灵均这样长相立体，五官优秀的黄种人他才能分辨，并且承认二人的长相是无论人种，你也许可以说他们不符合你的审美，但你绝对不能否认他们确是美丽的。
最初对待许嫣然的相遇，是基于见色起意的一见倾心，被这漫漫的东方神秘风情所吸引，于是陷入了无法自拔的，跨越白种人对有色人种偏见的追求。
继而被相投的性格大感惊喜，交往长达一年后，认定这正是与他从身体到灵魂都匹配的伴侣。
是他的soulmate（灵魂伴侣）。
即使她是个黄种人，但所幸皮肤也够白，身家也够富裕，更何况灵魂伴侣可以忽略皮囊，阿尔托怀着这样崇高的精神，忽略一众人等对他的议论，与许嫣然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婚后生活也是十分甜蜜——阿尔托上校自认为，然后某一天他的灵魂伴侣就收拾了行囊，毅然决然的痛诉了一番他的白人至上主义，为他的傲慢感到悲哀，以这段婚姻两人严重不符的理念作为结论。
许小姐再继续和他生活下去，大概会忍不住打爆他那颗高贵的白种人脑袋。
适逢阿尔托要被派到战区，他纯粹只认为是自己的娇妻纯属一时抽疯，便同意了许小姐的离婚要求，只等他从战区回来，相信那时妻子已经冷静下来，两人再复婚便可。
谁知许嫣然回华夏了。
老实说，阿尔托并不是很能理解，他出于某种原因，比如英国对华夏的侵略计划——日不落帝国所属的领地永远有阳光照耀，所以精通了中文，学习关于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家，这个过于庞大，庞大到即使腐朽了，也难以一口气吞下的庞然大物的语言与文化。
因此他知道华夏的那句话：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因此完全不明白许嫣然为何携带着资金回到她贫弱的母国，如果说作为一个投机者，那么打着他的名号在有着安稳社会环境的伦敦捞金，还是去战争都未平息的母国，这其中的利弊，以阿尔托对妻子的了解，他不认为许嫣然会那么愚蠢。
以至于他左思右想之后，无不惊讶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许嫣然爱国。
随即便自己嗤笑一声，那样的一个腐朽落没的国家，有什么值得去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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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答案真的是爱国，阿尔托觉得这样认不清实事利弊的许嫣然，似乎也不能称得上是他的灵魂伴侣了。
但她离开的这些时间里，他却也清楚的认知到：他是真的爱着她。
许嫣然确实是和其他女子不一样的存在，有时他也会想，如果她是个男人，那么兴许他们当是莫逆之交，许嫣然也会有着别样的人生。
他承认，会是比身为女人嫁人生子更为精彩的人生，兴许在这个特殊的时代，说不定身为男子的许嫣然还会在历史上留下一笔。
可她只是个女人，阿尔托想，我的灵魂伴侣——虽然现在看来好像只是他自己单方面认同，不过出于这并不虚假的爱意，他还是爱屋及乌的对许少庭也施放出真挚的友善。
因为这友善确实是真实的，少庭也险些被诱/惑的将自己的疑问说出来，事实上都卡在了舌尖上，他极力闭上嘴巴，生怕张嘴就倒豆子似的把问题一股脑的倒给阿尔托。
少庭干脆垂下脑袋，不肯看阿尔托真诚友善的目光，心中腹诽道：看来这位阿尔托上校，对待许嫣然姑姑的感情是非常深厚了。
爱情这种东西，许少庭作为一只年轻的单身狗，愤愤的想，这两位真是感人呐，跨域了肤色、国籍，还是在战争时期背景下的爱情，充斥着这样的多重元素，再普通的爱情也要升华了吧。
都可以拍电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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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托只当是这华夏少年害羞，隔着这纤瘦少年，他一路上无不含蓄且深情的表达了番对前妻的思念。
最终当然只是一个目的，我也从战区回来了，你也玩够了，咱俩该复婚了。
许嫣然简直觉得自己是鸡同鸭讲：“你以为我只是一时生气，离婚只是为了让你重视我？”
阿尔托好脾气的回道：“人们总是难免被情绪指控，一时间做出错误的决定也是在所难免，当然我认为你是深思熟虑过后，才做出离婚的举动，我也同样的尊敬你——给予了你恢复单身的权利，让你有时间去思考是否该与我复婚。”
许嫣然挑眉便是冷笑：“我实在忍受不了你的傲慢——不，你根本就不觉得这是傲慢，事实上，阿尔托，我为你这刻在骨子里的傲慢感到悲哀。”
“我不是你的soulmate。”
车到了许公馆门前，许嫣然拉开车门，等少庭和张氏也跳下车，才对车内的阿尔托说道：“你根本不了解我，或者说你始终对于我，也许是因为性别，或者还有永远无法否认的有色人种身份，你始终就带着你自己都不明白的傲慢。”
“因为这傲慢，你甚至看不清我，你追逐着所谓的爱情，只是你自己的想象。”
阿尔托看着他的前妻，几乎是略带怜悯的说完这些话，便丢下句“司机与车借你，我这里并没有属于你的房间”。
他也确实无意在这夜晚叨扰还是“前妻”的许嫣然，只是忽略了司机询问要送他去哪里，沉默半晌，还是低声的回答了那早就离开的妻子。
司机便听这高大白人低声的冒出一句英文，他若懂得英文，便知这句话翻译成汉语是这样的：
即使是虚假的想象，可对你的爱无时无刻却都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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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嫣然和阿尔托这狗血爱情往事，显然没有打上句号，阿尔托与沈灵均都短暂的与许家人没有联系，但是每天清晨送上门的新鲜花束，都在提醒着许嫣然，她的前夫丝毫没有放弃与她复婚的想法。
许少庭没谈过恋爱，但也看过无数爱情小说，他想象了下如果有位高大英俊还看起来性格很好，并且对你一往情深的青年每日坚持送花给他，长久以往，他会不会就被攻略了……
所以许嫣然是个神人。
离近春节的某日晚上，接到沈灵均来电时，他顺便在电话中提到这件事。
沈灵均在那边笑道：“许小姐不是普通人，虽是女子，但心性坚定不是寻常男子能够比较的。”
少庭便问：“那你是喜欢这样心性坚定的女孩，还是那种温婉，或者可爱娇软，或者仙气飘飘的女孩？”
“仙气飘飘？”电话那头十分疑惑这个形容。
“就是《大道仙途》中，被形容为谪仙的白衣女无名。”
说到这里，许少庭便来了兴致：“要是有位长相美丽，还性格相符，并且对你专一深情的美人，每日为你送花，你会不会动心？”
许少庭问出这个问题，心中就给出了答案，沈灵均回答会动心，他就调侃。
回答不会动心，便说不信，顺便追问那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触动他这颗从未谈过恋爱的心灵。
结果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这样的人并非没有遇见过，只是他们喜欢我的不过是我的外表，或者是我展现出来还算优秀的才能与性格，或者是我富有的家世背景，亦或是这多重因素组成的这个我。”
“可我想要遇到的那个人，是即使没有这些，也仍然能爱着我的人。”
握着话筒的许少庭简直哑口无言，他琢磨了半天，总觉得这话太有百年后三流小言的味道。
但是想想沈灵均的年龄，放在百年后也不过还是个刚走上社会，甚至如果要读研究生，那还不过是个正在学校没走出象牙塔的学生。
所以这个年龄的沈灵均，有着这样的想法很正常，许少庭想想，他也没必要五十步笑百步，他自己想到他从未谋面的男朋友，也总会施加许多想法——也是总希望那个人能看透他的本质，却依然爱着他。
“我明白。”许少庭故作深沉答道，“你希望那个人爱着的是你。”
沈灵均道：“让你见笑了。是我说了幼稚的话——”
就听那边的少年说：“还请你不要否认自己。”
他几乎是逃避似的找了借口，匆匆挂断电话。
便倚着墙壁，心有余悸的心中辩驳道，你怎么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你又懂得什么，竟然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们彼此虽然关系很好，但你越界了……
最终这些慌乱质问都消失殆尽，他苍白英俊的脸上因为过于冷漠的表情，搭配着漆黑的眉眼稍显阴郁。
但随即抿唇的动作打破了冷漠，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笑了。

第八十三章 许怀清电报平安
转眼时间就到了1928年的1月22日, 除夕。
无论是这一年还是往年，甚至往前数个几十年，这片土地上历年所发生的堪称被侵略的苦难历史，也确实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们有着愁苦且卑微的面容。
因此白种人们很是稀奇为何在今日, 总是饱经风霜的黄皮肤面容上, 竟也能称得上是焕然一新般的有了些许精气神。
许家, 张求仁老师正发挥着他那传道受业解惑的师表品格, 向在场的唯一一位白种人阿尔托上校, 解释道华夏的春节。
阿尔托上校再三澄清自己是懂得这华夏最重要的节日, 张求仁还是喜气洋洋的说道：“其实这年岁，就算是过年又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呢？”
“这样的年月, 日子总是过一天是一天，贫苦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 能吃饱的人却也是数着日子过。谁也不知道你们白人和日本人什么时候能撤兵，你们一日不走，我们就看不到希望。”
“希望这种东西——”
张求仁双臂张开，双手比划出个寓意无限长的长度：“就是人心里的火苗，是你们西方人所说的灵魂之光。”
“人一但心底失去了希望，那就是没了精气神, 虽是活着，没了希望的活着，也就只是活着了。”
为何华夏人在这年头看不到希望，在场众人个个心知肚明。阿尔托上校险些挂不住礼貌绅士的笑容, 以为面前这华夏人是在对他指桑骂槐。
许少庭和沈灵均在一旁瞅着张求仁，都暗自想到，这动作若是个妙龄少女来做，大概像是纤细的水鸟展开翅膀那般优美。
只是张求仁老师近来有所增重, 腰围大长，重量全集中在他的肚子上，加之为了过年，专门定做了件枣红色长衫。
定做时想来张求仁老师还未发福，因此是按照原来腰围裁制。如今张求仁老师小肚腩突出，再穿上这略显紧凑的枣红长褂，倒也令人不得不叹一声十分相配。
真的像是个胖肚子的大红枣了。
阿尔托上校很是敷衍的“嗯”了一声，反正与张求仁不熟，干脆看向在场年龄最小的两位小青年。
张求仁偏偏不放过他，似乎是从未见过活的白人高等军官，非缠着阿尔托不放。
阿尔托因先前解释了自己精通华夏语言和文化，便不能再装作听不懂汉语，只好苦不堪言的与面前这颗胖枣子虚为委蛇。
许少庭与沈灵均一旁看着，很有点幸灾乐祸。
许嫣然遥遥的从楼上下来，打了个呵欠，看着这几个老小爷们，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阿尔托脸上又翻了个白眼。
她一出场，张求仁与阿尔托俱是面色一喜，两人争先与她打招呼。
许嫣然谁也不理会，只穿着羊绒睡衣瞥了眼沈灵均，先是要笑不笑的开口：“受你母亲的委托，请你上门一起过年，省得你异国他乡冷锅冷灶，孤零零的一个人，怪叫人可怜。”
“只是你一个人上门就算了。”许嫣然白眼再翻，“怎么还带了个拖油瓶？”
沈灵均不好否认，阿尔托作为他的上级，借着他的缘由一起登门，借口与他更是如出一辙。
只是沈灵均也在今日来时路上，委婉说道：“我虽是英国国籍，但血缘上是华夏人，从小到大也都过华夏的节日，你一个正儿八经的英国白人过什么春节，这就很不合适了吧？”
然后就听阿尔托这厮理直气壮的回答他：“我还不能体验一把华夏传统文化？”
体验到前妻家中？
沈灵均当时心中便想，若不是碍于从小接受的教育，他可真想学着许嫣然送给阿尔托一对儿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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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时，张氏从厨房探出脑袋，见许嫣然起床了，就问她要不要一起包饺子。
过年吃饺子是北方的传统，沪市本地人倒不吃饺子，过年以本帮菜为主，初一则第一顿饭一定要吃碗汤圆。不过许家往前数三代，是从北方迁来定居的沪市。
落地生根后，子孙后代娶了不少南方媳妇，于是年夜饭自来东南合璧。因此做起来也格外费事。
白人管家对此是束手无策，此事只能张氏与一个本地帮佣上阵。许嫣然被张氏一喊，想到又要盘馅包饺子，又要做沪市本帮菜，人走到厨房边，便已觉出全是麻烦。
便不客气的指出：“他们几个大老爷们怎么不下厨房？如今提倡男女平等，他们几个就坐在那里等着吃饭？”
张氏道：“少庭又不会做饭，进到厨房也是添乱。剩下几位都是客人，再说……”
张氏放低声音：“那白人会包饺子做中餐？”
继而不知想到了什么画面，露出了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许嫣然：“自然是不会。少庭那手可是拿笔的，也不该下厨房。”
剩下两人便是客人了，更何况张求仁与沈灵均看着也不是会做饭的人。
许少庭听得汗颜，站起来捋袖子说：“洗菜择菜我还是会的。”
张氏与许嫣然一齐说道：“用不到你。”
沈灵均却是起身，将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皮肤苍白的一截小臂。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怡然笑道：“单身一人，常年漂泊在外，做饭自然就成了必备技能。”
张氏见沈灵均这样说着，瘦高的青年走来，她连忙拒绝，好声好气的说道：“厨房里都是女人的活，怎么能让你——”
许嫣然便咯咯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十分不客气的使唤道：“洗菜择菜用不到你，既然你会做饭，切菜会吗？包饺子会吗？”
“切菜算是熟练。”
“包饺子……”沈灵均犹豫二三，谦虚答道，“应该也不难学。”
至此，许少庭直到傍晚十分才再见到沈灵均。
现下，客厅中只余下老中青三个雄性。
张求仁缠着阿尔托问他英国贵族的生活，言辞间尽是好奇。
阿尔托想与便宜侄子许少庭多聊几句，旁侧敲击的问些许嫣然近况，比如感情状况如何。
许少庭坐在客厅沙发上百无聊赖，甚至怀念起了还未归家的妹妹珍珍，期望小姑娘早点从同学家回来，他一点也不想和这两个对许嫣然“心怀不轨”的男人坐在一起。
但所幸临近新年，华夏人们正沉浸在新年新气象的传统观念中，许家更是在两天前终于收到许怀清发来的电报，让一向无神论者的少庭也在安心喜悦之余，心里无不感慨，难道真的是新年带来的好运吗？
许怀清的电报不长，只短短几行字：
身体无恙，一切平安，继续北上。
可惜赶不上回家过年，嫣然代我多包些红包给少庭与少珍。
待到开春，便是回沪市的时候了。
没有互联网与智能手机的百年前，一封跨越半个华夏的短短电报，便是这个时代最迅捷快速的联络方式了。
许家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虽然大人们不说，但许少庭也看出来，连没心没肺、天真稚拙的珍珍都心中悬着一口气。小小年纪的姑娘也十分明白，在这个年代，一个长久失去联系的人往往意味着让人最不能接受的可能。
一封简短电报，虽短但要素齐全，吹开了弥漫在许家众人头顶的乌云，也让这一大家子可以好好的过个新年。
耳边张求仁絮絮叨叨个不停，外间沪市冷风凛冽，室内点了壁炉，温暖的气息中带着松木香气，恍然间如懒洋洋的和煦春日。
许少庭靠着沙发随着如春的气息光明正大的走神，还是阿尔托突然开口说的话，将他思绪骤然清明。
不知张求仁一通唠叨中，怎么话题突变，阿尔托聊闲似的提到：“还是听工部局的望月先生提到，许先生在北平碰了壁，但也得了直属上司外交部长朱先生作保，才跟着督军办次长一起北上，听说还得了个军职，也算是高升了。”
“望月三郎？”
阿尔托看向许少庭，点头回道：“正是他，我倒是忘了，你们似乎认识。”
许少庭沉默一瞬，便接着问：“我父亲北上是为了什么？”
阿尔托笑道：“你不知？教育改革初试点便定在北三省，自然还是为了这事情。”
“那又为何得了军职？”
阿尔托本想说，自然是北三省情况不容乐观，许怀清这也算是“临危受命”。
但既然许怀清电报都未提，他又何必误了别人心意，害许怀清家人过不了个好年。
于是便推脱回道：“这我便不清楚了。”
回答完毕，却没等到其余声音，只见那十七岁少年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看。
衬着这小孩白皙的肤色，漆黑瞳色更加幽深宁静。
阿尔托直面这目光，只从容淡定的微笑。心中却想，怎么跟个小“鬼”一样，许家这一家子，他看来是只喜欢许嫣然一个，做不到爱屋及乌了。

第八十四章 新的小说，基础建设……
珍珍夕阳渐落时回到了家中, 进了家门，换了鞋，脱了外套递给女佣，便兴冲的跑进客厅, 眼珠子扫了一圈——
张氏与许嫣然众星捧月的坐在桌子边, 三位中青男士挽着袖子, 五个人中, 张氏与沈灵均是在认真包饺子。另外两个人, 张求仁与阿尔托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有心向学, 大惊小怪的捧着擀出来的面皮，小心翼翼的, 就差个量勺，一克不差的往上面填陷。
珍珍赶紧凑过去, 张氏见她便笑，絮絮叨叨的说：“你还知道回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天都要黑了，你一个小姑娘这多危险。”
珍珍答道：“王叔跟着我呢，再说也没黑呢, 外面这不还亮着呢。”
然后旁观出点门道，认为两位叔叔包饺子是假，讨美人姑姑欢心是真。
于是转头盯着沈灵均瞧，心中便想还是沈大哥好, 不为美色所动摇。
张氏唠叨几句，又碎碎地催她：“快去把手洗了，你也来包饺子，哪能让客人下手……”
又想到什么, 问她：“午饭都吃了什么？饿不饿？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不然等会儿就没肚子吃饺子了。”
珍珍对饺子无甚喜爱，每年吃上几个全当是个意思，因此摇摇头说“不饿”。继而反应过来：“你们都在这，就哥哥一个人在别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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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庭与阿尔托这白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聊不上两句便无语相对。
阿尔托之前见他，只是匆匆一面，寥寥数语，觉得这少年无非寻常少年一枚。今日与他面对面了半天，暗自惊奇这少年目光清正，虽气质懒散但行为举止与他所见过的华夏人实在不同。
如今华夏少年，再是上流家庭出身的男孩，见到上流阶层的白人也总要考量三分。虽是从骨子里养出来的清贵气质，但免不了因大国弱贫的举国氛围，总要对着白人言语间或小心上三分，或客气上三分，或不由自主的越是自卑越要表现的更加高傲三分。
唯有许少庭给他感觉焕然一新，细想开来，竟是与他见过的普通中产家庭白人少年无二，像是在一个平等且积极向上的社会氛围中长大的男孩一样。
少庭对阿尔托想法到是十分简单，见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话，就失去了兴趣，想与他多聊些什么，张嘴心烦意乱。张氏又抱怨人手不足，许嫣然轻飘飘说两句话，阿尔托与张求仁便自告奋勇。
少庭道自己也许可以试试擀饺子皮，许嫣然与张氏俱是不准，二人一齐皱眉，说他这双手当是用来写文章的“千金”之手，最后几个大人连同沈灵均倒像是一家人似的，围在桌前“其乐融融”的包饺子。
张氏最后回忆起来，便是儿子与他们蔫蔫的说了句“我去书房复习功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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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珍摸到书房，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轻手轻脚开了门，就见兄长正伏案在临窗的书桌前。
放轻脚步走过去，轻声唤道“哥哥”，这哥哥依然未有反应，如果不是他手下钢笔在纸上行走时发出细碎的声音，还以为许少庭已经化作了桌前的雕像。
房间内暖光色日光倾落，颇有些昏昏沉沉的微醺之意，啪嗒一声，房间内吊灯被打开，许少庭才缓过神，回头见小姑娘跑过来，凑在他身边去看桌上的稿纸。
“妈妈说哥哥在复习功课……”珍珍话音一转，惊喜的提高声音，“是新的小说吗？”
许少庭起身离开桌前，两手十指交叉反转向上，伸直了胳膊左右晃了晃腰，大脑还未完全脱离写作的剧情中，仍然高速思考着，因而非常精神，一双眼亮晶晶的像是会发光，其余五官则露出疲色，嘴角上扬回道珍珍：“才写了个开头，也就三千多字吧。”
说完从兜里掏出怀表，一看时间发现至少写了三个小时，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珍珍已经坐在桌前，从第一页稿纸开始阅读，随口问道：“哥哥叹什么气？”
少庭忧郁回道：“三个小时写三千多字，这写的也太慢了。”
写的速度都跟不上脑速，要是换成电脑，全神贯注且不卡文的情况下，三个小时他本该能码一万字有余。
“这还叫慢？”
“我三个小时能写八百字都不错了！”
珍珍嘴上说道，眼睛已经一目十行的看完了第一页，如今她阅读速度渐长，而这第一页已经让小姑娘沉浸到了剧情中。
刚开始珍珍还觉得这次的故事文风变化挺大，如果说之前的《大道仙途》作为白话小说已经是相当白话，但白话之中也颇有各种古韵盎然的语句，偶尔读到某些句子与诗词，也是让人耳目一新。
那这本标题为《我在异世界搞基础建设》——文名什么意思先略过，看完稿纸上第一页的内容，珍珍觉得这就是最浅显的那种白话文了。
之前的《大道仙途》她感觉还是要上过小学的人才能读懂这个故事，那现在这篇小说的文风则像是给四五岁的小朋友讲——他们应该都能听得懂。
珍珍看了个开头，心中不由自主的嘀咕的道：这次的小说开头读起来可真幼稚。
但因幼稚，却又读起来更加轻松，加上奇异的剧情，到是让她在感慨“哥哥的文笔好像退步了”的想法中，也不知不觉的就完了这个开头。
三千多字的小说，珍珍五分钟左右阅读完毕，许少庭在一旁也做完了一套伸展运动，现在正摇头晃脑的活动着他的颈椎。
小姑娘放下稿纸，用手抹平褶皱，张了张嘴又思考了几秒，瞄着许少庭谨慎说道：“哥哥，什么是基础建设？”
少庭揉了揉僵硬的肩膀，怀疑自己迟早要得“颈椎病”，试问哪个高产作者能逃过颈椎问题。
听到妹妹出声，这问题该如何解释他落笔前就想过。
他先提问：“如果给你一片空地，周围有山有水有平原，现在你需要在这片空地上建造出一个村落，第一步你要做什么？”

第八十五章 基础建设，阿尔托的赞叹……
“如果给你一片空地, 周围有山有水有平原，现在你需要在这片空地上建造出一个村落，第一步你要做什么？”
提出这个问题后，许少庭立即又赶紧补充道：“有两个成年男性可供你驱使, 周围有山有河有草木丛林, 但除此之外都是原始生态环境。”
在这样的条件下, 如果想要建造一个可供你们三人生活的小村落, 你要怎么做呢？
珍珍给出的答案比较简单, 小姑娘想了一会儿才不怎么自信的答道：“用石头和土垒出一个房子可以吗？”
许少庭道：“也许可以, 但是土地不平，而且建房子还需要打地基。”
珍珍听了, 便顺着说道：“那将土地推平，然后挖地基, 再用土和石头……还有木头建房子，这样可以吗？”
少庭这才点点头，当然这还是不够的。但是小姑娘毕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被许嫣然当做大家小姐养大的女孩。也许她日后读大学或能如民国才女林徽因一般读了建筑专业，今日这样的问题便不在话下。
但于时代的局限性，小姑娘能说出这么多已经总比张口就来“我不知道”好很多了。
“建造三人需要的房子, 推平土地供平日里可走的路，然后砍树给周围立下篱笆，这就是有了房屋，路, 城墙。”
“不过这还是简易版的村落。”许少庭对妹妹说，“还要解决水源问题，就要想办法将高处的水引流到住的地方，还要挖下水道, 解决污水排放问题，日后还要考虑养牲畜和耕种土地，所以一开始这些地区的安排也都要考虑到。”
珍珍听得长大了嘴，小姑娘真心的感慨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问题——这都可以建造出一个城市了吧？”
“建造一个城市的基础确实可以这样理解。”
“回到问题的开始，什么是基础建设？”
少庭对妹妹说，“人走的路，流出干净泉水的管道，排放污水的下水道，人居住的房屋和耕种养殖地区的分布排列，这些涉及到我们平日里生活，行走，使用，生产，甚至还有游玩的设施，这些就是基础建设。”
经许少庭这么徐徐渐进的一解释，他想除非真的是思维固化严重，缺乏对事物具体形态的理解，否则应该没人会听不懂基础建设的意思了吧？
幸好珍珍给的反馈极好，小姑娘立即举一反三，见她确实明白了什么是基础建设，许少庭心中想，那其他人应该也很容易就会理解他写的这篇小说了吧。
关于基建小说，他上辈子自己并没有动手写过，但基建小说也曾有过一段时间出过几篇成绩相当不错的作品。
许少庭拜读了几本，第一次读也不禁感慨作者真是厉害，并非剧情上的精彩，而是知识上的弥补，原来一个村落-城镇-国家的建造，是这样发展出来的。
再加上除了基建种田之外的基本剧情，还辅助了必不可少的爽文元素，比如主角建城的过程中，收小弟收美女这都是小case，直到自己亲手建造了属于自己的王国，那才是真的“爽”。
而且比起穿越重生拿金手指，有戒指里的老爷爷送秘籍，基建文乍看起来也挺玄幻，但玄幻中看着主角一步步踏踏实实的搞基建，这和都市玄幻还有修仙爽文比起来，那真的是太合理不过了。
兄妹两个就基础建设这个问题刚聊了这么几句，许嫣然就亲自摸到房间催他们两人来吃晚饭。
美人姑姑揶揄道“你们兄妹感情真是好”，说罢幽幽的叹气：“我与你们父亲感情也是极好，但人有感情往往却是让人难受，这大年三十的晚上，也不知道我自己的兄长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
少庭张口想要安慰，突然就想到自己从父母去世后他过年如过坟，一时心酸没说出话。
珍珍倒是少年不知愁滋味，脆生生的将安慰人的话也说出了点无忧无虑：“姑姑不用担心，爸爸以前也是经常不着家，这次只是时间更长了些，况且爸爸那么有本事——”
珍珍满心满眼都是崇拜：“一定不会有事的。”
小姑娘这么坚定，许嫣然难得悲春伤秋一次，就被噎回去一大半。
等小姑娘兴奋的向她报告道：“哥哥又写新的小说了。”
许嫣然顿时就将自己感情也是很好的兄长忘到了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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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今年一起过年的人堪称繁杂，有单身汉且独身一人在沪市的张求仁，鉴于此人是少庭老师来一起过年倒也说得过去。还有提前被一位母亲，如今是单身有钱有地位的女士打过招呼，委托许嫣然照顾自己儿子，给他过年时候一顿热饭——实则也是用心良苦，端的是希望沈灵均不要忘本的念头。
好让他记住自己不仅名为Leon，更是名为灵均。
那就唯独剩下个阿尔托，许嫣然左看右看都十分碍眼。
阿尔托却是谈笑自如，沈灵均与他上下级关系，这业余时间却也如朋友般颇为不客气，张求仁与阿尔托虽不时的话不投机，但两人拌嘴了几句如今微妙的处于了个高谈阔论的泛泛之交状态。
少庭端着碗饺子瞅着桌上这两位，感受到了中年男人酒桌上吹牛皮的油腻为何物。
便去看沈灵均，这人平日里腰板端正的一看就是军人，如今轻松懒散的坐在桌旁，正被张氏与许嫣然问着些家长里短。
张氏如今正学习新时代女性新思想，只是仍逃脱不了见了适龄男性便替人着急婚事的老毛病。
她一口一个劝沈灵均这年龄早该是成家立业，又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是喜欢华夏女孩还是白人女孩？
许嫣然插嘴说道：“他母亲对他是没要求，只说对待婚姻定要慎重，男人对女人总是能做到拍拍屁股就毫无牵挂的离开，女孩却是因整个社会对女性的道德要求都要被剥掉一层皮，只求这儿子于婚姻一事上做个好人。”
说罢，似是想到什么，许嫣然讪讪看一眼张氏，然后又笑道：“他母亲还说，她这儿子眼光奇高，怕是一辈子打光棍也不奇怪。”
少庭听到这里，脸上露出笑意，被两位女士包围讨论自己的择偶观念、满脸无奈的男青年正看向他。
见这小孩如猫偷吃到了鱼般窃笑，就知道他正是在幸灾乐祸。
沈灵均沉吟两声也笑道：“少庭今年也要十八了，女朋友也没有见一个，我只年长他四岁，这差距也不大，我想也不用着急结婚这等人生大事。”
没想到人在桌边坐，锅从天上来，少庭瞪大了眼睛，那祸水东引的沈灵均对他眨了下眼，一副你热闹看够了，也该自己尝尝这热闹的神色。
果不其然，比起关注旁人的婚姻大事，当然还是自己儿子/侄子的婚事更让人操心。
张氏与许嫣然立即话头掉转，只是张氏刚开了个头：“之前冯先生还说要介绍自己女儿与少庭见面——”
许少庭道：“我写的新小说你们要看吗，等过完年就要给交给贺编辑，还不知道他看了能不能过稿。”
“你又写新的小说了？”张求仁与阿尔托高谈阔论也不忘耳听八方，听到少庭写了新的小说，作为千风明月与知行的忠实读者，他比作者亲娘还要激动。
张氏还没来得及好奇新的小说，张求仁已经大脑袋凑过来，情不自禁的笑道：“饭也吃的差不多了，身体的食粮已经装填完毕，也该精神食粮满足一下了。”
许嫣然道：“我去催你吃饭时候都看完了，这就写了个开头，确实很是奇思妙想，但是这个开头老实讲，看得我也真是一头雾水。”
张氏彻底忘了催儿子相亲的事了，扭头讶异道：“你都看过了，怎么也不说？”
许嫣然：“这不急着赶着聚在一起吃年夜饭，这就给忘了嘛……”
“我觉得写得很有意思。”珍珍也连忙开口，“哥哥说了，后面的剧情要下一盘大棋。”
就连沈灵均也看着他感慨：“少庭，You are a real genius。”
有着上辈子英语基础和这辈子补课的经历，他自然懂得这句英语的汉语意思。
你是个真正的天才。
众人就见这本就脸皮白皙的少年，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朵。
许嫣然简直诧异，这侄子听过见过的恭维还少吗，比这夸张一百倍的赞许见他也是心如止水，真是见了鬼了，原来她这侄子也会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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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子是被珍珍一路跑着从卧室拿了过来，桌上饭食被收拾完毕，放了几只高脚杯，管家被吩咐拿了瓶红酒，几个成年人小酌一杯，珍珍只能喝牛奶，少庭不爱喝酒，要管家给他开了一瓶苏打水。
然后便是许嫣然与珍珍询问少庭小说后续剧情，剩下的几人互相传阅《我在古代搞基础建设》的前三千字开头。
阿尔托在刚刚的谈话中没有出声，实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听出来是前妻侄子写了小说，且不是第一次写，他就更不明白这还需要如此好奇吗？
按照华夏谚语来讲，这不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事嘛，怎么还一个个这么热情？
等稿子传到他手上，作为个华夏通，阅读汉语小说向来不在话下，阿尔托拿到手看完第一张，心道写的还真不是普通的通俗易懂。
等他看完这三千来字，就安静的听其余人问许少庭各种问题。
“一觉醒来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穿越这个词——还真是秒啊。”张求仁摸着自己并没有胡子的下巴说道，“后面的剧情会是遇到个谪仙般的女子，然后开始修仙吗？”
少庭摇摇头：“老师，这次的小说和《大道仙途》完全不一样。”
张求仁露出了失望神色：“哎，《大道》这种类型的小说我还没看够呢，你这就不写了啊。”
张氏接着问：“醒来身边有两个听主角话的泥巴小人，让我想起了女娲造人的故事，这两个小人写的真是可爱，但他们一直都是这个模样，不会被当成妖怪吗？”
“等房子和路建造出来都会升级的，这样的小人也会变多，也会变成人的样子，会说话会思考，和真人不再有区别。”
但众人最好奇的问题，还是和珍珍最开始阅读这篇小说的想法一样。
基础建设是什么？
少庭没有再重复一遍，而是由珍珍将他说过的话，以提问题的方式引出了何为基础建设。
小姑娘音色稚拙，众人听得条理清晰，听完顿时豁然开朗，纷纷露出长知识的模样。
阿尔托更是坐直了身子，这一直没参与小说话题的男人这才开了口，对着他并瞧不上的少年赞叹了句：“这知识不论是你从哪里学来的，能学以致用写成小说，到真是个人才。”

第八十六章 基础建设小说内容，反馈……
大年初八, 街上商店陆续恢复营业，贺编辑也夹着公文包准备去报社上班，只是上班前先去许家一趟。
初七那天，少庭整理了下稿子, 新的小说已经写了二十五章, 共计五万五千字左右。
虽是第一次写基建小说, 但这类小说通常前期和种田文十分有共通之处。要不是繁体字写起来太折磨人, 少庭觉得自己每天一万字是绝对没有问题。毕竟前期剧情某种意义上来讲, 确实蛮“流水账”的。
虽然也在每章结尾都卡剧情和节奏点, 这已经是资深网文作者的必备技能，不管一章的开头和中间写的有多水, 尽是无效信息，但结尾一定要留下剧情点。
后世少庭看过一些文学方面的学者评价网文, 其中就有提到这个问题——
网文作者过分看重写作技巧和故事的娱乐性，从而忽略故事的文学性，那么被评价为快餐文学也是理所当然。
老实讲，十七岁读到这篇关于网络文学的论文，且列举的有自己小说名字，他看后思考了半天, 跑去问同网站本职工作工商管理学教授，兼职网络小说作者的某大神。
大神答曰，我给你推荐点书，你就知道什么是文学性了。
然后望着大神发来的一串书单, 少庭沉默半晌，老实回答：网文看多了，这种正经文学著作早就看不进去了。
大神发来【抚摸】表情包一枚，安慰他：没关系, 你年龄还小，正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先保证了物质上的宽容，再去追求精神境界才是正确的顺序。马斯洛需求理论也是这个顺序没毛病。
大神：晕……忘了你才十七还没上大学，马斯洛需求理论自己百度去。
大神：有机会还是考虑下重新读书吧，毕竟你也需要和同龄人交流，要有现实中同龄的朋友的呀。
大神：而且总是一个人，会很孤独的吧，小朋友。
少庭当年回复：大神，你少看点青春疼痛文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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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编辑来到许家，先受到一番少庭长辈们的热烈欢迎，他急着看小说，许嫣然与张氏非压着他先喝杯热茶。
急匆匆喝了大半杯，灌饱了茶水，贺编辑总算来到少庭书房，就见千风明月先生对着书房窗户做他自创的体操。
见他来了就问：“来这么早？贺主编，您吃早饭了吗？”
“我现在饱的要命。”贺主编连忙摆手，求饶似的说道，“可千万别再让我往肚子里填东西了。”
“您早饭吃这么饱？”少庭愣了，“要不要活动活动，消消食？”
“不用不用，先给我看新的小说吧。”贺主编感叹道，“从昨天您给我打电话，我就恨不得立即飞过来看稿子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少庭也就不再多说，写完的稿子早就整理完毕，规整的摆放在书桌上。
贺主编直接坐到书桌前，只见他神情肃穆，双手捧起了这一叠稿纸，沐浴在清晨金灿灿的阳光中，整个人竟然都多出几分圣洁之感。
少庭在一旁看得囧囧有神，不知道的还以为贺主编捧得是什么名贵珠宝易碎物品。这大概就是只要贺主编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旁观的他吧。
尴尬了这么几秒，他接着做广播体操，书房暂时陷入了一片安静。
待贺主编看完，作为专业编辑，这二十五章内容他就算认真看，也是远超常人的阅读速度。
见贺主编放下稿子，少庭拉过把椅子面对面的坐下，看着这中年男人皱紧了眉头，他心里一紧，老实讲这次的小说他还真的是没有底气。
至少张氏与许嫣然给出的反馈，是远远比不上《大道仙途》。两人也评价这剧情和构思很有意思，但是二人在追读这方面，并没有《大道仙途》那时候的迫不及待，都是看完一章就等不及想看下一章。
且她们对于后文出现的系统更是一头雾水。
珍珍的反馈却是最好的，每天都要当第一个读者，少庭还在想是不是妹妹给他面子。不过后来发现珍珍是真的很喜欢这本小说，他才稍稍放下心。
小姑娘还给母亲和姑姑说：“系统有什么难理解的，就和《大道仙途》里面给主角送秘籍、送灵药的老爷爷没有区别啊。”
可是小朋友喜欢，成年人反馈只是还不错，现在面对着资深编辑，少庭已经做好不过稿的打算了。
贺主编皱着眉头开口了：“还有其他像主角一样的人，这些人也都是穿越来的吗？是和主角来自同一个地方？”
贺主编问完，正等答案呢，就看着面前的少年松了口气。他又仔细看两眼，笑道：“千风先生比以前胖了点，气色也好了很多。我就说您太瘦了不好看，现在看着也还是瘦，您还要再多吃点饭呀。”
少庭道：“您也不要总是皱眉头，贺主编还是笑起来更和蔼。”
贺主编：“哎！不要转移话题，您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少庭想想，整理了下思路便将这个故事整体剧情说给了贺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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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故事的主角叫轩辕夜，一个十六岁的黑发黑眸、长相清秀的少年。轩辕夜来自未来，那是个没有战争，全民接受教育的和平年代。
他一觉醒来，人已经躺在荒郊野外，刚开始轩辕夜还以为自己是被谁整蛊到了这里。但身边两个只到他膝盖高的泥巴小人，活灵活现的围着他跑跑跳跳，让他意识到这事情有些超乎常理了。
醒来的第一天，轩辕夜带着两个寸步不离他的小泥人，寻找到了水源和能吃的水果，通过水果和植物，他辨别出来都是自己认识的物种，这时候轩辕夜还认为自己在原来的世界。
直到他试图走出这片山下的旷野，发现竟然有一层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透明墙壁阻拦着他。在惊恐之余，轩辕夜第一天晚上就盖了几片树叶和小泥人依偎着睡了。
之后的剧情便是轩辕夜为了能在这里生存下去，带着小泥人制作工具，捡树枝，想办法取火，建造简易的房屋。
然后在一个极其简陋的房屋建造成功后，系统横空出世，房屋升级成砖石构造，小泥人有了血肉五官，变成了两个和轩辕夜一般大的少年郎。同时又出现了十个小泥人。
通过和系统的对话，轩辕夜得知他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就要建造出一个完整的国家。同时在他建造的过程中，每达成系统评判合格的成就，就会自动给他的基础建设升级，并且提供小泥人和物资。
于是轩辕夜开始了带领小泥人，从先建造出他们能居住的房屋，再从村落发展成城镇再到国家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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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道轩辕夜带着群小泥人，少庭突然茅塞顿开，感觉自己知道了为什么珍珍这么喜欢这篇小说，这好像确实很符合小朋友的口味。
而故事前期，如果贺主编也来自未来，看过荒野求生，就会发现有很多重合的地方。里面提到了许多关于野外生存的知识，包括识别草药，寻找水源，通过太阳、苔藓以及树木年轮分辨方向，也少不了轩辕夜因为吃不到肉，抓蚂蚱烤着吃的剧情。
贺主编目前看完的前二十五章，则出现了新的剧情点，轩辕夜发现了另一个拥有小泥人和系统，与他一样需要建造国家的人类。
后面的剧情还未写出来，甚至连大纲都没有完善，少庭只能粗略的给贺主编讲道：“新出现的这个人叫做李末，与主角来自同个世界。但是和主角不同，李末把所有的小泥人都当做奴隶，轩辕夜捡到的小泥人就是被他派出来寻找边界的奴隶之一。”
“通过小泥人，两人知道了彼此存在。轩辕夜发现升级后的小泥人和人类别无二般，也有血有肉有感情和思维，就教他们读书写字，当做与自己一样的人类。”
“李末则完全把小泥人当做奴隶，即使是升级后的小泥人，他灌输的也是奴隶和奴隶主的尊卑思想。”
“主角完全不能认同这种价值观。”少庭道，“拒绝了和李末联手合作，两人也就此分开，李末所在的地区也离他很远，再按照李末的规划，两人似乎也不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了。之后剧情进入城镇建造，透明的墙壁消失了，轩辕夜开始走出已经建好的小城，带领着更多的人和小泥人建设新的城镇。”
“后面很长一段剧情都是城镇建设，分为港口城市建造，矿产城市建造，中心城市建造，商贸城市建造……”
少庭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名词，贺主编听得瞪大了眼睛，等听到几个城市连成一个完整的版图，贺主编已经听入迷了。
少庭：“就在国家已经成型之际，一个有奴隶印记的人浑身是血的找到了他。”
“从这个不属于自己国家的奴隶口中，轩辕夜听到了一个有些久远的名字。”
“李末，被第三个有系统的人灭国了。”

第八十七章 《我们的世界》，连载开始……
贺主编感觉自己已经被这个故事吸引的无法自拔了, 就听到许少庭说：“然后此后的剧情就是全世界版图开启，主角发现已经建好的国家有七个，每个国家都因创建者的不同，国家的功能偏向也不同。且七个人各怀心思, 剧情也就从创建国家, 变成了国与国之间的战争的故事。”
“当然作为主角, 肯定是仁慈怜悯又头脑聪明、手腕果断, 最后成为胜出的那个人。”
贺主编连连点头, 非常捧场的赞扬道：“精彩！然后呢？”
少庭睁着大眼睛：“然后故事就结束了, 全文预估九十万字左右，不会超过一百万字, 大概四到五个月写完。”
贺主编笑道：“您的手速我自然是相信的。尤其是和我们报社其他的作者比，您简直就是他们该学习的对象呀！”
少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贺主编道：“我说的是实话呢，您是不知道那些作者们断稿就算了，借口找的更是离奇，有的作者光去给自己爷爷奔丧，都奔得不止一次了。”
“那就聊到这里吧，我也要拿着您的稿子去报社, 安排上稿日期和校对。”贺主编看从少庭这里挖不出剧情了，又失望又憧憬的补充了一句，“唉！剧情怎么就卡在这里？您就连口述，都这么会卡章, 想来这就作者们的天赋吧。”
贺主编说到这里，也就带着稿子，夹着公文包告辞了。等再见面也就是两天之后，很快就敲定了小说连载日期。年前《沪市晨报》完结的长篇小说有好几篇, 报纸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版位。
鉴于少庭的手速，以及小说前期确实剧情相对平淡，就敲定了每天三章六千余字的连载，稿费更是较于《大道仙途》再次翻了两倍。贺主编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现在整个沪市，长篇小说这块应该找不出比千风明月稿费更多的了。但谁让整个沪市，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写出题材如此有趣新颖的作者了。
另还有一小小变故，贺主编建议《我在异世界搞基础建设》这个文名最好改掉。文名太长不说，这个文名也确实不知所云，并且小说后期明显已经和文名没什么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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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沪市晨报小说版面破天荒的出现了一个版面只连载了一篇小说的情况。
但当众人看到加粗印刷体，写着“千风明月新作《我们的世界》”，也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空出整个版面，毕竟是千风明月嘛，当得起此等荣誉。
也有作者发酸，在别的刊物发文说：《沪市晨报》也不怕寒了别的作者的心，不如改名叫《千风明月晨报》好了。
贺主编第二天直接回应：你以为是专门空出整个版面给千风先生，我还心疼一次性连载五章呢，还不是定好交稿的作者又去给他爷爷奔丧了！
珍珍还特别天真，询问少庭：“是不是印错字了，怎么能是‘又’给爷爷奔丧？一个人是死不了两次的。”
少庭：“所以这就是个借口，是为了不交稿编造的原因。”
许嫣然拿着报纸正在重看，她向来是少庭的手稿看一遍，帮他校正错字和病句，等报纸刊登了，她还要再看一遍。《大道仙途》那时候更是出版了，她捧着书又看了一遍。
许嫣然听着珍珍的天真言语，有些哀愁的叹一口气：“我算是看出来了，咱家除了嫂嫂，珍珍也是个实在人，但这可不算什么优点，唉……”
“不过你最开始定的名字不是《我的世界》吗？”许嫣然好奇问道，“现在怎么变成《我们的世界》了，这区别也不大吧？”
少庭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在最后给贺主编说名字时，也是突然无缘由的顿了下，贺主编道：“《我的世界》，这个名字倒是很质朴。”
少庭说：“再加个字吧，《我们的世界》，您觉得这个名字怎样？”
贺主编品读了两遍，笑道：“一字之差，却别有深意，您没问题，觉得合适，那文名就定《我们的世界》这五个字了。”
最后成果就是如报纸上印刷那样，只是少庭没想到竟然还特地加上“千风明月新作”几个大字，加粗加大的和题目都一样了，殊不知这是因为“千风明月”四个字都成个找招牌了。
就像他也不知道，现在还出现了很多笔名为“明月千风”“千风月明”“千风月月”的作者。
小说连载初期，加上又是一次性放出了五章，基本上很快就能收到反馈。
快的报纸和刊物，果不其然第二天就有各种《我们的世界》读后感刊登。
这其中跑得最快的不得不说当属负面评论。
归类起来，负/面/评/价主要是这两点：
——能做到下一本文笔不进反退，千风明月倒也是个人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小学生写出来的小说吧。
——《大道仙途》还有点意思，至少结合了我们华夏传统，这《我们的世界》写的是什么玩意？这前五章瞅瞅主角都干了什么？
捡树枝？摘果子？下河捉鱼？还有那盖得也叫房子？写这些东西糊弄谁呢？也就小孩子才会看这些东西吧！
你千风明月写不出东西，也不能这样糊弄人啊！
客观点的评价看起来也很质疑。先是夸了开头“穿越”这个词用得妙，很吸引人，还有描写的小泥人也很可爱，文风表现的虽较于《大道仙途》更加稚拙，但是通顺自然，阅读体验还是非常不错。
但是，评论转了话题，小说光写怎么找吃的喝的，还有捡树枝，找木头和叶子盖房子就写了五章，确实让人很不解。
不过有《大道仙途》珠玉在前，相信千风先生后面的剧情一定会精彩不断，定会有各种风流人物上场，有着不输于《大道仙途》那样瑰丽浪漫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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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庭对这些评价心里挺复杂，负/面/评/价他没往心里放，看到明显老读者的评价，又不知怎么解释。
他最开始设想的剧情是有主角收小弟收美女的爽文剧情，但是写着写着就忘了这茬。主角至少在前四十万字都在非常踏实的搞基础建设，费尽心思的扩展版图，想着办法建造城市。
以至于收美女这种爽文元素，他早就忘到脑后了。到是有一帮子被主角当做自己儿子闺女的小泥人，毕竟是主角一个个看着他们成人，教会他们自我学习（更多是系统给升级的原因）。
里面不乏变成漂亮女性的小泥人，但是大家都在致力于发展农业、商业、文化、基础建设，忙着解决越来越多的人口温饱问题，哪还有心思去收美女、谈缠绵悱恻的爱情。
就算有的话，感觉也是乡村爱情故事这种吧……
所以看到很多还期待着和《大道仙途》一样剧情的老读者们，少庭做好了新的小说反馈不好的准备了。

第八十八章 恶评如潮，贺主编勇敢发声……
《我们的世界》连载第一周, 各种长评层出不穷，夸奖之词占有一席之地，但可惜远远比不上批评的声音魔高一丈。
这架势就连贺主编都吓到了，已经是远远超过当初《大道仙途》被批评的声音了, 甚至不夸张的说, 恶评如今已经是压倒性的胜利了。
贺主编忍不住披马甲上阵, 不过因为故事至今还未展开, 仍停留在主人公带领小泥人每天想办法造房子, 修路, 制造衣服，引导水源等阶段。他也不好意思大夸特夸, 毕竟虽然他知道故事后面展开会有多精彩，可广大人民群众还不知道。
贺主编因此只能披马甲写一些公正客观的评价, 着重澄清《我们的世界》目前的剧情看起来没有《大道仙途》跌宕起伏，引人入胜。但目前的剧情也绝对是让人耳目一新，各种构思也是令人赞叹。
如今恶评扑面，说的此作简直是一篇绝世烂文，未免太过可恶。明明也是篇佳作，怎么能被如此泼脏水呢！
类似贺主编这样的长评还不少, 其中不乏一些很有名气的文人，更是有着不少《大道仙途》的忠实读者纷纷或上报刊登短评长评，为《我们的世界》正名。
或写信寄到报社鼓励千风明月，让他不要气馁：我爸爸我妈妈我弟弟我妹妹……我全家都在追读您的小说, 千风先生万万不要被外界的声音打击到，我们认为您的新作仍然是很好看的。
贺主编把这些转告给少庭时，少庭如今每日都会看各种报纸和杂志，他本来就堪称是足不出户, 再不看报纸和杂志那就真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媳妇没区别了。
不出门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不出门什么信息都不知道，真做到对外界没有任何认知，又是这样一个年代，少庭也不认为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因此那些把《我们的世界》这篇小说批判的一无是处，仿佛此作出世就是天大恶行的长评，他基本都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些长评用词某种意义上来讲，有些用词与其说过分，更准确的讲是颠倒是非，甚至无中生有了。
比如有个长评，把他目前连载部分的句子逐词逐句的批评了一遍，说他这里有语病，这里用词不当，又骂他有些词自己生造，虽然能看懂什么意思，但他的读者那么多，写的小说那么多人看，这样会影响到青少年对国文的认知。他这样水平的人写小说，就是在毁我汉语，毁我华夏的下一代。
这样严重的指责，少庭看得有些心虚害怕，心道他不会因此被抓起来吧？
许嫣然和张求仁却是气的肝疼，在少庭和沈灵均写作业时，二人如同知己般在客厅对这篇长评的作者破口大骂了半晌。
连沈灵均也安慰他：“言论是自由的，他有批评你的权利，但你也有不赞同的权利，有反驳的权利，因此无需因这样的言论烦心忧郁，只要你做的事不违背道德，你就可以坚定自己的选择。”
“况且，”沈灵均又讲，“以我目前遇到的许多人，越是扯着道德大旗不放，如同站在道德高地般激烈发言的人，反而越是伪善。”
少庭也诚恳夸赞道：“师兄，你国文水平进步不是好多，根本就是飞速啊。”
沈灵均没想到得到如此回答，那时只好无奈又好笑的回道：“看来是我想多了，论起心大想得开，我们才是没人比得上你。”
少庭道：“全无影响肯定不能说，但我确实也就是郁闷一小会儿就缓过来心情了。要说最好的办法定然就是不看，我看不到，那对我来说就是不存在。”
“但这样和自欺欺人，不就是有些像了吗？”
“我到没有往这方面想……”少庭愣住了，“我虽不赞成不看不闻，但那是因为常常晚了一步，等对方形成规模污名成形，白白被人泼了脏水也是很不爽的。”
这时候少庭还没意识到，他这一刻说的话没过两天就一语成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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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主编这天带来读者来信，和各种他剪贴下来的客观长评，少庭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贺主编还在安慰他：“报纸销量虽然比不上《大道仙途》那时候，但仍然喜人，出版社也都来问价，连影视版权现在都有几家公司来询问了。”
“我们这边您放心，肯定给您谈的价格比《大道仙途》还要高。”
少庭一听精神了些，他也是个凡夫俗子，人活一世烦恼的事情数不胜数，但金钱确实最能安抚人心。
贺主编见眼前少年神情变好，才道：“所以千风先生不用介怀那些无妄评价，恶评再多，支持您的人更多。”
“贺主编您说的是这个道理。”少庭笑了下，但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只是我在想，果然还是晚了一步。”
“晚了一步？”贺主编摸不到头脑了，完全不明白许少庭这是什么意思。
“批评的声音过于强烈和坚定，反驳的声音虽然条理清晰，但是相比起来却是温和了。”
少庭叹了口气：“初期舆论市场被敌方占据，也许实际人数并不多，但□□这种东西，向来是跳的够高，声音够大，总能吸引到更多的路人去看去相信。我方如果初期没能扭转舆论，那么最后肯定大众提起《我们的世界》这篇小说，第一印象就是，我听说过这篇小说，写的非常烂，没必要去看，看了就是浪费时间。”
贺主编有些不赞同了：“您看看为您发声的那些评论，哪个不是有理有据，不比那些鸡蛋里挑骨头的恶评有文化水平？”
少庭道：“但有句话说的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贺主编：“不能用在这事上——”
少庭又道：“谣言传千里，辟谣跑断腿。”
贺主编：“您的名气在那里，大家不会因此就信了——”
少庭深深的叹息一声：“人民群众茶余饭后，您说是喜欢讨论千风明月新作好看依旧，还是兴致勃勃的说千风明月上本作品是代笔，新作就露出了真实水平？”
贺主编：“这就是无稽之谈了，想一想也不能信啊，能写出《大道仙途》的作者怎么可能做代笔？”
少庭忍不住摇头晃脑的嗤笑了声：“可是大家比起讨论真善美，就是更喜欢讨论莫须有的，让人感到离奇的事情啊。”
贺主编沉默半晌，少庭端起红茶喝了两口，见贺主编情绪低落了，就知道听进去了他的话，也认同了他的话是有一定的道理。
他反过来安慰这向来文人气质的中年大叔：“但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并伤害不到我。想一想他们无中生有、鸡蛋里挑骨头的写长评，也无非就是为了打击我，最终目的想想大概就是让我一蹶不振，小说变得无人问津，或者想让我从此放弃写作。”
“但我又不会如他们的愿。”少庭道。“我照样凭借着写小说赚到了不菲的稿酬，读者也仍然很多，他们看我仍然没事人似的连载小说，出版，拍电影——”
“您放心。”少庭稍有幸灾乐祸的说道，“最终打击到的不是我，想必牙都要咬碎，被打击的快要疯狂的将会是那些格外‘关注’我的人。”
说完这番话，少庭心中无不得意的想，他现在说话想事情可真是成熟了许多，自己都忍不住要为自己点了个赞。
谁知贺主编仍是心情沉重的站起身，看样子是要回报社了。
只是走之前对少庭道：“千风先生想得开，是好事。您说的也是那个道理，言语可如春风拂面，也可如刀剑逼人，但只要您足够坚定亦或通透豁达，那么于您而言就是无用功。真的被这些恶言恶语伤害到，甚至放弃写作，反而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少庭点头：“是这个道理没错，况且想一想，只是些闲言碎语罢了，况且，不看小说的人更多，只是因为我们在这个圈子里，才会觉得是天大的事。但你接触更多不看小说的人，就会发现根本无人在意。因此被这些东西伤害到真的不值得。”
说完，少庭心想，我现在可真会说话，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民群众喜不喜欢看心灵鸡汤这类的书，二十一世纪这类书有几个作者可是常青树，每年写的字不过是他们网络作者的零头，赚的钱可是碾压他们……
贺主编突然定定看着他：“但是这件事脱离先生您来看，不就是把白说成黑的，把鹿指成马吗。”
“您不在意，是您的事情。”贺主编夹起公文包，留下读者来信和他剪贴下来的正面长评。
这中年男人来时兴致匆匆，走时略丧，但神情坚定，他道：“可我就是看不下去他们这样黑白颠倒，先生想的通透豁达我很敬佩，也很欣慰，但这不妨碍我为您去澄清。”
“我做这些事也与千风先生你无关。”贺主编似是又想开了，挥挥手与许少庭道别。
“这不平之事换成别人，旁的人，和我无关的人，我也会发声。”
许少庭愣住了，站在门口一时忘了回去。
贺主编走出了几米远，回头见他还傻站在那，便道：“外面冷，您这身子骨赶紧回去吧。”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只留给许少庭寒风中一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略带冬末萧瑟寒意的中年男人背影。
许久家中管家忍不住过来问他：“少爷，您不冷吗？”
少庭才转身进屋，顺便真心感叹了一声：“贺主编今天的背影竟然格外伟岸了呢！”

第八十九章 父母爱情，恶评好评五五开……
很快, 少庭也知道了贺主编的“发声”是指什么。
贺主编不仅自己披马甲上阵，开了许多笔名甚至极其周全的换了不同的文风，为《我们的世界》这长篇小说写了许多堪称文采斐然，极其有条理的正面评论。
少庭十分感动, 但感动的同时还是致电给贺主编, 道：“如果这些事情过分占据了您的生活, 我真的很抱歉……”
“我纯属自愿。”贺主编连忙回道, 他略有犹疑的又说道, “这样举例有些奇怪, 千风先生，您是不是从未喜欢过一个人？”
少庭：“……”
贺主编这是歪话题歪到哪里去了？我们不是在说小说的事情吗？
贺主编还再说：“少庭啊, 有过爱慕的姑娘吗？”
许少庭立刻回道：“没有，暂时不考虑, 千万不要给我介绍！”
贺主编那边立马笑了：“我不是要给你介绍，不过你这个年龄，肯定是经历过，我就是想说，我喜欢您的小说，就和男人喜欢一个姑娘一样。”
“就是想做点什么, 不求回报，为了喜欢去做一些看起来出力不讨好的事情。”贺主编顿了顿，“外人看着是不求回报的做这些事情很傻，但为了自己所热爱的去付出, 本身也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
少庭难以回答，首先他就不理解怎么就用上私欲两个字了，他只发现原来贺主编也是个心灵鸡汤大师。
不过在贺主编数不清的马甲中，和众多支持千风明月的其他读者支持下, 《我们的世界连载》连载半个月后，好评与恶评勉强打了个五五开。
这个结果家中姑姑许嫣然最是不满，这位向来以吃喝玩乐享受人生的美人姑姑，这次都屈尊降贵般的写了个长评投给了《小说杂谈》，还过稿了。
母亲张氏更是也学着写读后感，知道少庭忙着写稿子，并不麻烦他，而是写好了后找许嫣然批改。
许嫣然将那磕磕绊绊的稿子从头批到了尾，不客气的嘲笑自己嫂子：“就您还去当老师呢。”
张氏说：“我主要教的算术，国文只教他们认字。”
许嫣然恍然大悟：“对了，你的算术还是兄长教的，他曾对我说过，你很聪明，可惜了没有去上学，不然也许能考上大学。”
少庭溜溜达达的从书房走到客厅，就听到这一句，突然若有所思的盯着张氏看了眼，他怎么觉得许怀清和张氏并非没有感情呢？
重生到这个时代后，他与许家这几人生活这么久了，便发现都有了一对儿女的这两位成年人，倒也不是他认知中的那种封建婚姻。
他本以为这两位是留学高材生，和没上过学的三从四德小妇人，两人日常就是相顾无言，谁也不理解对方，也都互相瞧不惯对方的价值观世界观。
但迫于封建礼教和宗族势力不得不早早结婚——张氏比许怀清还大上两三岁，俩人成婚的时候，许怀清还不满十三岁。
这事还是许嫣然闲聊时不经意间提起，少庭当场惊呆，这许怀清结婚的时候才是个儿童诶！他的三观啊……这真的是碎一地了。
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许怀清成婚时的年龄，本来少庭一直有些埋怨这便宜爹，毕竟一来这个时代，这爹就搞出离婚的事情。在他看来您一年回不来一次，孩子丢给媳妇带，好不容易在国内常驻了就要离婚，谁不说一句渣男。
但是了解了背后的故事，少庭也不得不承认，许怀清和张氏的这段婚姻，两人都是受害者，是在这个特定的历史与社会背景中的牺牲者。
他们两人是时代与所谓的传统文化的牺牲者，谁都没有错。
可历史的洪流并不会放过没有错的人，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一个人头上……就是这个人的一生。
不过在这看似悲剧的配对儿婚姻中，悲剧的前提是两个人确实没有感情。但在这么久的相处中，少庭觉得许怀清对张氏的感情不仅是只有责任，相反他对自己这妻子的感情很复杂。
不仅仅是结婚这么多年，有了两个孩子，处了这么久所以至少也有些感情，而是……
少庭看着许嫣然又宽慰张氏：“不过你是第一次写读后感，写成这样也很不错了。你不仅算术有天赋，写文章也是有些天赋。”
他特别想现在就问问张氏：妈妈，你和我爹是不是也有过爱情？
是不是在少年时候，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困在深宅大院中，作为彼此理当最亲近的人，也曾经真心相爱过？
但这问题太尴尬了，如果得到的答案是否认，他想也许还不那么尴尬。
如果得到的答案是肯定，那才是让在场的他和许嫣然都得拼命找话说吧。
毕竟这世上，令人不忍的感情就那么几种，爱过二字，更是最令人不忍再细想。
少庭忍住了没问，也没敢问，他的尴尬容忍度本来就不高，怕得到的答案会让自己五指抓地扣出一座五指山，他能为此忍住所有好奇心。
当然这只是他自认为，前生与他相熟的作者直接说他：“你逃避心理很严重，好歹咱都这个收入了，你怎么还跟小孩一样？是不是有什么童年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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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主编这个月来取稿，还向少庭抱怨，虽然明面上恶评与好评是五五开，可是忽略文章上的较量，生活中茶余饭后，确实许多人津津乐道。
道的是千风明月新作写的不好，所以前作一定是代笔，新作这就露出马脚了。
贺主编取个稿子，叹出几串长气：“您说的对啊，大家就是乐于谈论这些离奇八卦的事情。”
“也不离奇，确实和前作相比，文风与内容都大相径庭，说不是一个人写的也有道理。”
少庭说：“只是比起考第一的人这次又考第一了，肯定是考第一的人这次成绩倒数第一更惹人关注。”
贺主编根本没带犹豫的就严肃回道：“胡说，您的新作也是第一名。”
然后大概觉得这不严谨，中年文人加上了限定词重复了一遍：“在我的心中，您的新作就是第一名。”
少庭看着贺主编，琢磨着这要是在一百年后，贺主编至少也得是他小说板块的大粉了。
不过很快，没多久时间到了四月末，小说连载了四十三万字有余，长评打对事件都落幕了——
不管好评恶评，大家都对这事没了兴趣，毕竟谁也不能茶余饭后讨论一件事二三十天，能谈论一周都算长的了。通常今天还在骂千风明月代笔或者千风明月新作写的什么玩意，第二天也就换话题说新上映的电影拍得真垃圾。
给《我们的世界》写恶评与好评的文人们，显然也只比普通群众的爱和恨长不出多少时间。少庭正感慨贺主编也不用披马甲舌战群儒了，突然《我们的世界》各种长评再次席卷各大纸刊。
又再次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热门谈资了。

第九十章 评论反转，周声点评
《我们的世界》连载初期, 突然异常密集且大量出现那么多鸡蛋里挑骨头的恶评，少庭也不傻，可能十篇恶评的马甲下都是一个人。就像贺主编为了争夺回舆论形势，五篇好评的五个马甲也都是贺主编一个人。
但是大众只管吃瓜看热闹, 人民群众大多数不会给自己预设立场, 就看哪一方声音大, 看起来有道理, 就跟着站哪边, 但人们本身是根本不在乎这件事的。
少庭和贺主编当然也不该任由这些声音抢占舆论, 尤其是贺主编，这些舆论肯定是会影响报纸销量和后续小说出版。
少庭现在是不缺钱, 不写小说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家世背景也足以他一世清闲富贵。但贺主编除了真心喜欢他的小说，还是要考虑自己的奖金。
《我们的世界》连载前, 贺主编信心满满，连载后恶评如潮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究竟是什么产生了变化，让原本都静寂下去的舆论再次兴起，少庭看了各种报纸杂志的文章才恍然大悟。
有所不同的是，这次各种声音都是好评，就像连载初期被有备而来的恶评抢了先声, 突然袭来的好评也让那些打击千风明月的人来不及应对。
少庭是网络作者出身，非常清楚《我们的世界》评价的转变应该是在二百章开始到二百一十五章，基本上每个写作者在写完一个情节时，自己心里就明白这个情节会不会引起讨论了。
这十五章主要讲的内容是三国之战开启。
主角在这里已经完成了基础建设, 创造了拥有各种完善措施和不同职能的城市组成的国家，他的国民人口数量也达到了四千万有余。
小说在此之前倒也不乏小高/潮，但全文的第一个大高/潮剧情，是从二百章开始。在这一章, 和主角一样穿越而来领取任务创建国家的人，向主角开战了。
主角轩辕夜的国家发展，是以工业与农业并存，有的人国家发展方向则大不相同，还有的穿越者创建的国家所处地理位置资源也很匮乏。
向主角宣战的穿越者，名为五十岚，他所创造的国家名为岚国，是完全奴隶制的国家。前期靠着严格的阶级统治，非常高效率的完成了基础建设，并且积累了大量资源与财富。
除此外，其余穿越者的国家也都进入了平稳发展期，国家版图扩大，穿越者们的国家纷纷接壤。在小说二百章时，已经出现的穿越者有九位，由穿越者所建造的国家有七个。
五十岚所创造的奴隶制国家，财富与知识都限制在少数人的手中。精英阶层无疑发展的素质极高，高端人才不在少数。底层也被洗脑的很完善，把他们的皇帝五十岚视为自己的终身主人。
五十岚这个人，他创造了个完美的，百分之九十的国民甘愿作为奴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奴隶制国家。
主角的国家名为夜国，在扩大版图中与岚国接壤。作为邻国，夜国完全是岚国的反面。
在夜国，知识共享，无论男女人人都可以上学认字，学习不同的技能，考取不同的官职。
从露天席地的原始部落发展到这一步，夜国前期推进的相当缓慢。但等发展起来后，夜国就进入了良性循环。不夸张的说，他的国家可以称得上人人安居乐业，人人有所成就，堪称盛世之景了。
五十岚的臣民，贵族精英阶层了解了夜国的制度，只觉不可思议，认为主角这是自取灭亡，将权利下放给大多数人，那么轩辕夜的下台将是有所预见的结局。
虽然事实摆在眼前，轩辕夜不仅没下台，他的国家——夜国综合国力强盛堪称一方大国，他们岚国当然也不输夜国，可要说绝对能胜过的也只是人口数量了。
毕竟他们不会给奴隶科普避孕，奴隶们生孩子在他们看来就和牛羊猪马产崽并无区别。
奴隶们只需给一口饭就可以养活，奴隶的孩子也是奴隶，也是贵族的资产，老爷们是很乐意资产越来越多。
真养不活了就把奴隶们赶出工厂和农场，总会有新的奴隶主愿意给口饭就接收他们，再不济他们自己也会挖树根啃草皮。
如果没有贵族愿意接收他们，到了冬天无主的奴隶们怎么办？
岚国的贵族老爷们会哈哈大笑告诉你，熬不过去死了也无妨，因为奴隶是生生不息的，他们总会继续生下去，生出新的奴隶。
就算死了一批，等到春天来临，你会发现总有活下来的奴隶。
奴隶们就像是地里的虫子，贵族老爷们说，是不会死绝的，总会有新的虫子会从地里爬出来。
想知道这些关于岚国的信息并不难，但是听人讲述，与自己亲眼见到，接触到那些奴隶所带来的感触是天壤之别。
岚国的部分奴隶在冬季被赶出了农场，大约十来个人一路向北跑进了夜国边城，继而辗转被城守送到了轩辕夜面前。
轩辕夜认为应该将他们遣返回岚国，城守也早就这样做了，那些奴隶刚进入夜国，他就派人通知岚国边城：你们国家的百姓跑到我们这里了。
结果得到回复：这些奴隶送你了。
城守按照夜国对待百姓的方法，询问这些人有什么特长，安排他们居住与找个可以谋生的工作。
这些人说自己会种地，正逢冬季是无人雇佣他们，于是就给他们找了需要做工的富裕人家，给人家洗衣服打扫卫生带孩子，暂时有个住的地方也能获得些报酬。结果没两天，雇主就找到城守府上，说不敢雇佣这些人了。
“这些人不肯睡床，给他们安排了房间非要睡地上，说奴隶是不可以睡床上。”
“看他们可怜，提前预支了报酬，结果跪在那里不肯收，还说我们就是他们的新主人，给口饭吃就行了。”
“但这可是犯法的，要是让邻居知道给举报到府衙那里，凭白让我们一家挨上官司。”
城守只好把这几个人带回自己府上，左思右想，觉得这事可大可小，便写信上传到主城，主城理事便让他将人送过来。
主城理事正是最早跟着轩辕夜的小泥人之一，经过系统数次升级，现在已经是主角的得力帮手。
这些人送到主城后，本着知己知彼的想法，轩辕夜亲自会见了这几个人，原本诚惶诚恐这些人更是跪在那里，连头都不敢抬。
轩辕夜让他们抬起头，这些人明显是害怕抬头看他，但又不敢违背命令，于是哆哆嗦嗦的抬起头很惊恐的看着他。
安抚他们的话，城守早就不止说了一遍，不仅是城守，他们来到夜国遇到的每个人都告诉他们，夜国没有奴隶，这是违法的。你的劳动是要取得报酬的，你们要抬起胸膛走路，你们不是奴隶了……
这样的话说了不知多少遍，他们也亲眼看到夜国的人是如何生活，可就是没有用。
轩辕夜也不多废口舌，只是问他们：“做奴隶那么辛苦，现在给你们机会不用做奴隶了，你们不愿意吗？”
结果这些人只会回答他：“没有主人我们怎么活下去呢！”
轩辕夜道：“你们就算不识字，只凭做些力气活也能赚钱养活自己。”
“我们不需要钱，我们就是主人的资产！”
轩辕夜：“你们不需要钱，但你们要是有了孩子总需要钱养活家人吧。”
“我们的孩子也是主人的奴隶啊！”这些人理所当然的回答。
轩辕夜皱了眉，加重了语气：“你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吗？不觉得可悲吗？”
这些人却纷纷伏下身子：“能成为主人的奴隶是我们的荣幸。”
城主理事摊开手无奈说道：“就是这样，他们脑子死板的很，怎么都说不通。真不敢想象，整个岚国都是他们这样想法的奴隶。他们到了我们这里，给他们做人的机会都不要，真是没救了。”
轩辕夜到是不惊奇的瞄了他一眼，他很诚恳的对好友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在你还是个小泥人没有自己思想的时候，如果我是按照培养奴隶的方法教育你，今天的你还会有人人平等的想法吗？”
“没有人教你做人，你会有自己是‘人’的认知吗？”
“他们生来就是被当做奴隶来教育的。”轩辕夜说，“小时候就没有把他们当人去对待，自然长大了，也就不像个人了。”
“人不是生下来就知道做人是怎么样的，所谓的‘人’都是后天教育出来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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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在写到这里时，已经有些颇为正面的评论出现在报纸上，但等大量评论爆发，是在剧情发展到岚国越来越多的奴隶跑到夜国了。
因为今年这个冬天格外的冷，大量被赶出农场和工厂的奴隶们为了活命，他们虽然“贱”得不像人，可也有要活下去的本能，便纷纷求生般地跑去了夜国。
五十岚自然没有忽略这件事，只是动动脑子，就知道这意味着，等来年开春这些奴隶也不会回来了。他与自己的大臣们商讨一番，直接向夜国开战了。
关于这个战争该如何描写，如何打，少庭设想了几种方式，最终鉴于他这方面军事才能有限，主要采用的是大场面寥寥几笔带过，在细节处写了些平凡人在战争中的遭遇，顺便翻了翻孙子兵法，再根据后世自己看的谍战片抗战片，可谓是“大杂烩”般的往上堆。
什么游击战、突袭、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根据地势选择什么样的打法……
他还专门画了七国地图，不然真的是写着后面忘着前面。
在这里的情节，少庭给主角安排的都是金手指，夜国是节节胜利。五十岚在不断的战败中也不敢继续打下去了，诚然战场上死的最多的是奴隶，但这也不意味着奴隶是真的死不完。
谁知他不与夜国打了，转过头就被另两位穿越者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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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世界》各种长评探讨就是这个剧情点开始爆发，大量评论开始讨论三国之战。
把岚国抄家的国家名为阳国，这个国家也相当特殊，他们的国主有两位，是对儿兄妹，名为文森特和艾玛。这两位号称自己是创世神从天上派下来的使者，两个人编写了部相当厚重的创世神教义。
不过教义总结下来，就是要信奉创世神。
你们有的人过的很贫苦，那就信奉创世神，这样死后才能进入没有痛苦的极乐世界。
你们有的人过的幸福安稳，那就更要信奉创世神，因为这都是神明赐予给你的恩典。
你能呼吸，能降生在这个世界，能吃到各种食物，喝得每一口水，晒得每一缕阳光，在《创世神教义》中，这都是创世神的恩赐。
从出生就接受这样的教育，所以阳国的人全都是创世神的信徒。虽然没有人见过创世神是什么模样，不过文森特和艾玛就是神明的代言人。
二人做什么重大决策，都是：这是创世神的指引。
包括这次趁岚国战败偷五十岚老家，两人都信誓旦旦的说：创世神对于迷途的羔羊（不信奉他的人）深感痛心，我们要去征讨岚国，拯救那些迷惘的人民！
其余穿越者们自然不信这一套，都称这对儿兄妹是神棍，但也承认他们这套创世神理论倒是很逻辑自洽。
你说你不信创世神，那么谁来解释这世界的一切都是如何出现的？
主角在内的穿越者们是认为，这个创世神倒是可以等同于系统。系统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创造了这个世界，给他们在这个世界创造国家的权利。
它创造了一切，甚至也许连我们也是它创造的。
轩辕夜：“但我只想对它，这个创世神，这个系统，对它竖起我的中指。我对它没有丝毫的感激。”
“而且，你要怎么证明这个神明是爱着世人，这样难道不是自作多情吗？它既然无所不能，那么它看世人，就和我们看蚂蚁是一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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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庭不用自己刻意去找《我们的世界》书评，他现在随便打开份报纸，都能看到一两篇对于小说的评价。
还有的从标题你看不出和《我们的世界》有什么关系，比如姑姑许嫣然和母亲张氏就向他推荐了篇个人小传。
写这篇小传的作者是沪市一位很有才名地位的女性，唤作周声，她的丈夫是外交官，她也经常出席些重大场合，并且在推办女校和儿童救助这方面牵头带线做出了不少贡献。
在这篇小传中，她讲自己虽然是个女孩，但从小家里人都不拘着她，她的亲戚姐妹儿时就被教育女子要贞静娴熟的时候，就算读书也只能读些规训女子的繁文缛节时，她是父母随便她什么杂书都看，更是任由她爬树掏鸟蛋下河抓泥鳅。
等日渐长大，就常常被周围人说她没个女孩子模样，说的话也不温婉可人，没点子女孩该有的娇俏可爱或懂事听话。
少庭听母亲给他念到这里，心中还在纳闷，这和《我们的世界》小说有什么关系？
就听母亲继续念到：“我也曾被这些话所困扰，因为我觉得他们说的并非错误。纵观周围的女孩子，我与她们的想法确是大相径庭，与她们也总是话不投机。但若说和男子聊得来，却也没有，偶尔遇到位能聊上几句的先生，在话尾就来句你作为个姑娘能有这样的见解，还真不像是女人能说出的话。”
“顿感倒了胃口，十分让人索然无味。似乎去除我女性的身份，才是令人赞赏的。但怎么看，他们以自己的性别夸赞我，还有比这更倒人胃口的贬低吗？”
“直到最近才八岁的女儿，跑来向我询问一段话：没有人教你做人，你会有自己是‘人’的认知吗？”
“这话问的我也是一头雾水，等看了这话的前因后果，才知道是出自小说《我们的世界》，是作者千风明月借主角轩辕夜之口，写出了他关于‘人’的思考。”
“在小说中，有那么个国家，权利掌握在极少部分的奴隶主手中。其余的人从生下来就被灌输自己是奴隶的思想，于是从出生就没被当做过人，自然长大了就也只会认为自己天生便是奴隶。”
“女儿问我，人怎么会认为自己不是人呢？”
“我也觉得作者写的颇是荒诞不羁，但这时那些从小伴我的话语：你不像个姑娘家，姑娘家可不是你这个样子。”
“我猛地惊醒，原来并非我真的不像是女人，而是自古以来，所谓的女人的样子就是最大的谎言。我的父母对我宽和随性，任由我野蛮生长，没有将我按照这世俗的女子模样去教养，于是我便没长成个女人该有的‘模样’。”
“千风明月在小说中，说人不是生下来就知道该怎样做人。”
“我也要说，女子也不是生来就是温顺懂事贞静娴淑。我更要说，请天下的父母都善待自己的孩子，他们生来懵懂无知，并不懂得如何做人，所以还请将孩子当做平等的人来对待。”
“当下如此之际，我们华夏需要的是更多堂堂正正站着的儿女，而不是从幼时在思想上就已经跪下的奴隶。”
“周声女士写的可真好。”不知什么时候放学回家的珍珍，依偎在张氏身旁，默默的把这篇个人小传听完了。
许嫣然漫不经心的回了句：“我与她还做过同学，没想到她女儿都八岁了，她这篇感想与她真人经历还是并不相符，你们看她写的，是不是觉得她因性格并不温婉可人，所以周遭人都很不喜欢她的样子。”
少庭正感慨自己何德何能，被周声女士从他的“网络小说”中升华到华夏儿女和善待儿童，立时很捧场的接上姑姑的话：“难道不是吗？”
许嫣然说：“周声小姐在中学时就剪短了头发，为人性格该说是直爽不如说，她这人说话相当不客气，但偏偏还真的很会写文章。我们那年龄的小女孩还在写春风细雨，她已经开始写如何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取得人心所向。”
“反正唬得小姑娘们一愣一愣的，都把她当做领袖。”许嫣然不知想到什么，撇了撇嘴，专注的看着自己新染的蔻丹，似是怀念起自己的少女年华。
少庭和母亲还有妹妹，三双眼睛齐齐盯着她，全是汗颜，周声与许嫣然如果是同班同学，那就怪不得许嫣然对周声瞧不惯——一山不容二虎，许嫣然显然不是会给人做跟班的人。
却见她突然长叹口气：“周声这样的人，确实，她若是个男子，那今日她就不是外交官夫人，而是外交官本人了。”

第九十一章 千秋万古点评，小说改设定……
少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张口就道：“她这样有才，确实可以朝着外交官的方向努力。”
这下不仅许嫣然哑然失笑，张氏也摇头，珍珍直言：“哥哥, 哪有女子做外交官的, 别说华夏了, 其他国家也没有的。”
少庭这才明白过来许嫣然说周声可惜是个女子了, 即使这个时代思想百家争鸣, 对女子的禁锢已经开始松动, 越来越多的女孩可以走出家门去上学，但离这世间承认女人也可以登上世界的谈判桌还远着呢。
即使这个世界女人占了一半的人口, 可决定国与国之间的争端却仿佛与她们是没有任何关系，这一半的人口显然并没有自己的话语权。
纵是你有举世无双的才能又如何, 只要你性别不对，从上自下就断绝了你的出路。
少庭悄悄叹了口气，他对三位女士笑道：“现在没有女子外交官，但以后会有的。”
许嫣然对此话不置可否，珍珍倒是积极向上的回道：“我要好好学习，争取给外交官做秘书。”
少庭：“……”
妹妹啊, 咱争点气，做外交官本人不更好。
唯有张氏若有所思的说道：“如果更多的女孩子都能上大学，去工作，也许……也许真的有朝一日, 会有女人做外交官的吧。”
少庭听了这话，心中暗暗肯定，这是自然的，教育普及可是重中之重, 有一句话就广为流传——为华夏之崛起读书。
都说科技发展是第一生产力，生产力的解放也意味着女性加入社会生产劳动必然成为历史趋势，当女性也占据了社会生产资料，平权就成为了必然发生的事情。而想要发展科技，首先就要全民普及基础教育。
周声这篇结合小说发表的文章，比少庭想象的传播要广。
作为沪市的社交领头羊人地位的周声，她赞扬了《我们的世界》这篇小说，于是沪市各位夫人小姐也都开始去阅读这篇小说：以免参加周声举办的沙龙参与不进去讨论，那就很尴尬了。
于是报纸在短时间内，销量飞速的上涨了一波，不仅如此，周声关于小说的感慨还只是一个片面的角度。
比如千秋万古此人也写文章了，他便是从政治角度出发谈论《我们的世界》。
这位在沪市文学圈大受赞誉的人物，在少庭上本小说《大道仙途》连载没多久，就写文章大加赞扬过。后期也没少各种长评，对千风明月更是从来不吝啬自己的赞扬。
众人就都知道千秋万古很欣赏千风明月，所以在《我们的世界》连载这么久后，千秋万古都没出过声，就也有人拿这件事嘲笑过千风明月。
你看，连千秋万古都没为千风明月新作出声，看来千风明月真是江郎才尽咯！
现在小说已经连载到四月末，二百一十五章，除去周声为代表的部分文人，他们的点评和感慨是从人性出发，其余各种评论的集中爆发则是在争论夜、岚、阳国的制度。
无疑夜国的制度是最好的，但也有很多评论表示这未免过于理想。
更有完全不能理解的，给女性那么大的权利，和男性可以说除了生孩子没有区别，那谁来照顾家庭啊？这简直就是阴阳失调，牝鸡司晨吗！
鉴于如今的思想争鸣，很快这类评论就被赞同周声的文人们骂的不敢吭声了。
更多文人结合政治，认为夜国的制度很有参考价值，无疑全民不分男女教育普及，全民人口素质提升是提高国力的最好的办法。
在众多对于战争与政治的讨论中，千秋万古洋洋洒洒写了篇两千多字的文章，足足占了将近整个版面。
老实讲，少庭都惊呆了，他也怀着郑重的心情，差点焚香沐浴一番再去品鉴这篇长评。
长评开头，千秋万古先说自己一直在默默看《我们的世界》，他从开始就认为这篇小说偏向志怪杂谈。而且情节上一改《大道仙途》的瑰丽浪漫，意外的十分质朴。
主角不是在修路种田就是造房子造人，阅读起来顺畅是顺畅，但并无什么情节令人心潮起伏。
他写道：看到一百章主角还在修路，天知道我有多失望，这还是写出那个《大道仙途》的千风明月吗？您这是在写小说，还是在写《齐民要术》？
我看您的小说，是学习怎么造房子、分辨野菜、种田、教人读书吗？
况且具体怎么做，您写的也不详尽，而且我看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虽说您写的是通俗小说，但文人以写明志，当下举国艰难之际，《大道仙途》就写的很好，主人公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意气鼓励了多少华夏儿女。
但您现在写的这篇小说，是教育读者怎么做个农民吗？
少庭看到千秋万古的吐槽，他心想，农民怎么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您这个思想可是千错万错，没有农民哪有你吃的饭。
然后就看到千秋万古笔锋一转，他写道：神奇的是，我不知不觉的每天都在看连载。不得不说，纵然情节起伏不大，可千风明月确实极具有写作小说的天赋，平淡的情节他也能写出让人不知不觉读下去的魅力。
少庭心道：“那是自然，基础建设文本质是另一种爽文，看着主人公从无到有，看着一个城市一个国家的建立，还有比这更令人感到满足的事情吗。”
但接下来千秋万古写的东西，少庭面色逐渐严肃。
这位被沪市各界异常推崇的文人，将《我们的世界》抽丝剥茧的理顺了一番。在文章中指出一国的建立并非是一人所能及，正如《我们的世界》中主角轩辕夜，夜国诞生之前，是先从最基础的村落开始，他与两个小泥人建成了个房子，这是一个家。
许多的房子和小泥人诞生，这是一个村落。
更多的村落建成，他开始规划粮田、居住地、商业集市、工厂集中、下水道规划，当所有的功能健全和人口数量的上升，城市诞生了。
而更多的城市接连诞生，一个国家也就诞生了。
“轩辕夜一个人可以做到建成一个国家吗？在千风明月的小说中，他已经借系统借主角告诉我们，他是靠着许许多多的每一个人，靠着有人去建造房子，有人去种田生产粮食，有人去蓄养家畜，有人去制造工具建立工厂……靠着每个或许卑微的个体，最后成就了国家这个庞然大物。”
千秋万古写道：“至此方才明白小说名字的含义。”
“没错，这是我们的世界，这个世界不是个人的，这个国家是由每一个或许平凡，或许卑微的人建造而成的。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是这个国家的建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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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万古的文章写的很好，他对于《我们的世界》分析的也很好，少庭看完是心潮澎湃和忐忑不安并存。
他来到这个时代后，遇见的最黑暗的事情也无非是许怀清几年不回家，回来就要和自己封建背景下成婚的发妻离婚。
后续有没有他写的《春风的故事》，少庭也了解到，许怀清没出轨也没打算再婚，准备余生都把自己贡献给华夏，并且即使离婚了也会继续赡养张氏。
这件事也就没那么黑暗了。
但拜前生的知识，他始终保持着对于这个时代的戒备与慎重，毕竟在21世纪他可没见过带枪巡逻的宪兵队。在这个时代，穿着各路不同国家制服的人腰上可是实打实的别着枪。
包括他最熟悉的，被他称作师兄的沈灵均，这位在张求仁课上与他嬉笑闲聊的师兄，某日他曾见过，沈灵均身着黑色制服，与同样制服但白肤金发的同僚，腰间带枪走在回工部局的马路上。
周遭华夏人无不略带敬畏与好奇的神色看向他，那时少庭远远的看着，也就明白为何许嫣然曾说过，沈灵均就算是套了个华夏人的壳子，但在旁人看来他也不像华夏人。
因为华夏人在这个时代，是仓惶无措，是弱小可欺，是看不见明日的未来与希望的。
不怪少庭想得多，把这个时代想的太坏，千秋万古这篇文章问世后，许多推崇他的人也都慕名去看了。
这里面不乏对政治很有见解的人才，指出了少庭在《我的世界》中，关于各国所采取的体系和可行性进行了点评。
有作者认为，千风明月对于每个国家的体系可实现性过于理想。但说理想化，却又几乎每个国家的体系都是有迹可循，可见千风明月涉猎之广。
少庭看到这个评价，心中默默点头，毕竟他也是读完高中学过世界历史的人。
还有作者指出他的七国明显参考了华夏历史上的七国，但在这基础上将世界国家不同体系套入同个大陆中，到是很有创意。
这人还建议不分年龄层，让学生们都来看看《我们的世界》。
“虽不能细究，但关于大概对于城市职能、国家体系的阐述，有着初步启发年轻人思考探索的作用。”
“虽是通俗小说，但千风明月想要表达的主旨堪称野心不小。”
这位建议年轻人都看看《我们的世界》的作者，笔名春华，少庭格外注意了，并且从名字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位女性文人。
他真心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春华就差直接说《我们的世界》应该作为中小学生必读课外书了。
结果贺主编找上了门，原来从千秋万古那篇文章开始，贺主编心中的担忧就不比他少。
而且贺主编为他带了个重磅消息：“春华向沪市教育局局长推荐，将《我们的世界》作为中小学生课外读物。”
少庭简直疑惑极了：“她怎么推荐的？”
贺主编道：“春华是沪市教育局秘书组长……近水楼台就直接推荐了吧。”
少庭：“他是男的女的？！”
贺主编这才知道少庭根本不知道春华是谁，他叹息一声：“男的，原来您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个按理说也是好事，刚开始知晓我们也是惊喜担忧并存，毕竟弄不好，也是非常容易被人诟病。”
少庭点点头，毕竟他自己几斤几两他最清楚，这事光是让人知道，估计又得不少文人发表文章说千风明月德不配位了。
而且，少庭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千秋万古的文章，还有这位春华先生的文章，将《我们的世界》与政治牵扯到了一处来讲，这会不会……额……有什么风险？”
贺主编先说：“春华先生的推荐很快就被打回了。”
然后才犹疑的看向少庭：“先生，其实为了让您安心写作，不久前有个小道消息，但我们一直没告诉你。因为这个，毕竟是小道消息，说不得准。”
少庭听了就知不是好消息了，他沉默望向那中年文人，贺主编在他沉甸甸的目光中开口斟酌说道：“有传闻，部分官员评价您的小说荒诞无稽，误我华夏年轻人。”
少庭听了，松了口气：“玩物丧志，我懂得，确实有人追小说上瘾耽误了学习。”
贺主编：“——还影响破坏了华夏和各国的友好关系。”
少庭这下睁大了眼：“这锅扣的就太大了吧！”
他就一个写小说的，怎么就还影响了国与国之间的友好关系，而且在这个时代，华夏哪来的友好关系，这用词也够自欺欺人了。
贺主编说：“早在您的《大道仙途》连载时，就有不少人说您借叶云起的经历，实际影射的是华夏当下被各国夺取分割的境遇。”
“然后在《我们的世界》这篇小说里，已经有很多声音说小说中各个不同国家对照的现实国家。”
“还有人说，五十岚这个人看名字就知道是日本人，您把他描写的自大冷血邪恶，而他建立的奴隶制国家是您在讽刺天皇。”
少庭彻底目瞪口呆了，他琢磨了下，《大道仙途》确实有这个意图，想让人们警惕被侵略后，这个国家的人民将会遭遇什么。
结果反响并未反应在这个角度，尤其是他发现不少文人很推崇日本的各种文学与为人处世，认为日本人彬彬有礼，素质极高，华夏人应当学习……于是相当部分的人对于他小说中的影射大加责备。
对于后世的少庭来讲，这个时代有部分文人与政党，竟然不仇恨曾经侵略过华夏的国家，甚至认为是这些国家结束了封建王朝，为华夏带来了新生——他是真的不能理解。
虽然逻辑上是能说得通，但狼群冲破了羊圈，有幸逃脱没被吃掉的羔羊就要去感谢狼群？
根本不是这个道理。
他对这些颠覆自己认知的民国知识，心中自然热血凉了一半，写《我们的世界》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如何自保，不至于沦落荒郊野外两眼摸黑活不下去。
他就这么个小小的愿望，毕竟他不仅没有雄才伟略、治世之能，他甚至对于民国的历史也只是“这是个黑暗的时代”这点认知，连这些年发生的战争他都不知道。
除了写小说什么都不会，也就只能通过写小说，希望读者们真的有看进去，等战争开始那就真得要荒野求生了。
没想到上本小说，有心栽花花不开，这本小说只想哪怕多个人看到，多个野外生存的常识，反而引起了许多人对于“国家”这个概念的思考，从而联系当下……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少庭不知该高兴还是伤心，只针对最现实的问题立即问道：“我不会被抓起来去坐牢吧？”
贺主编本来想安慰他，上本小说都安稳连载完毕了，这本应该也没问题，真禁了不让写了——没想到许少庭此人想的更远，比起小说停止连载，都开始考虑自己人身安全了。
贺主编不禁感慨道：“先生想事情想的可真远。”
少庭无语的看着贺主编，贺主编宽和笑道：“不至于，再说愿意保您的人可是不少的，近的不说您的父亲，远的来讲周声女士，还有以千秋万古先生为首的文人们，都不会看着您被抓进去的。”
“再说了，您要是进去了。”贺主编说，“对文人们来说也是个荣誉呢。”
少庭一点也不想要这个荣誉，并且觉得贺主编这话说的真是充满了冷幽默。
“不过以防万一，您后面尽量不要把现实中的东西写进去。”
“您就按照咱们华夏自己的历史，参考秦始皇统一六国来写好了。”
少庭道：“我尽量吧……”
贺主编道：“我们首先把五十岚的名字改掉，还有您写的那个阳国，艾玛和文森特的名字，这些都改成华夏的名字。还有阳国的信仰创世神，也改成咱们华夏自己的神，就像您上本里面的神都是盘古、女娲、蚩尤，这本小说中也用咱们本土的神明最稳妥。”
少庭沉吟半晌：“可是已经刊载过的章节，那要怎么改？发表个声明专门说改动吗？”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确实很憋屈，而且这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贺主编大手一挥，微微笑道：“阳国和岚国出场都是最近十几章，把这十几章重新连载一遍就行了。”
少庭惊呆了：“您不怕被读者辱骂吗？”
贺主编说：“每天再刊登一章新的连载。”
少庭服了，这操作可真够神奇，他真是意念上给贺主编跪了，并且在贺主编告别离开往印厂赶去前，劝告他最好打伞上下班。
贺主编很疑惑：“明天会下雨吗？先生还有辨别天气的才能？”
少庭摇头回道：“我只是担心您被愤怒的读者找上编辑部，朝您扔臭鸡蛋。”
贺主编仔细想想，发觉许少庭说的……很有道理呢。

第九十二章 望月夜烧报纸，借宿沈灵均……
这天贺主编与少庭聊了场后, 贺主编的话安了少庭的心。得知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人身安全问题，少庭也就在贺主编走后，写了两千字吃了晚饭便到点睡觉，他现在作息和21世纪时候比较, 可以说是非常阳间。
贺主编兴致勃勃的跑去印厂改字了, 这晚十一点左右还没回家。正考虑要不要今晚干脆睡这里, 沪市巡捕房浩浩荡荡冲进来小队人, 二话不说让工人们停止印刷。
众人停下手上活计, 领头的小队长恭恭敬敬的略微躬身, 就见位身量不高，身着日方宪兵队制服的男子慢悠悠的打头站了出来。
贺主编扶了扶眼睛, 并非是第一次遇见这事，倒也能屈能伸, 带着笑走上前小心问道：“小报平日里只是刊登些小说散文诗歌，和一些沪市的杂文趣谈……劳烦几位警长大晚上还跑一趟——”
话未说完，带头的巡捕房队长对他摇摇头，对贺主编倒也客气说道：“《沪市晨报》我也每天都要看，只是明日大概要停刊——或者劳烦您加班加点，将千风明月所写的《我们的世界》这篇小说停止连载, 那明日倒也不用停刊了。”
贺主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话，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这人：“您的意思是，如果《沪市晨报》明天还想正常发行，就必须把《我们的世界》这篇小说去除才可以？”
巡捕房队长点头：“正是如此。”
贺主编没忍住提高了声音：“我们报纸销量提高那么多——多少人就是冲着千风先生的小说才专门订了我们的报纸。”
小队长听了这话, 自己也是有苦说不出。他本人也是每天都在追读这篇小说，可上头命令下来，日本人亲自督促来“抄家”，他能做的也就是对贺主编客气点了。
贺主编心焦的要命, 顾不得再小心翼翼，急切问道：“怎么就不能连载了？之前没听见什么消息——”
那位身量不高，虽被小队长奉为上首，但始终是饶有兴趣，从进来就并不出声，只随手拿了张还带着温热石墨气息的报纸，像是认得汉字似的看着上面的内容。
正是《我们的世界》连载版面，最新出炉的章节已经把五十岚等名字改掉了。
这人开口，竟是声音轻柔和煦，他打断了贺主编的问话，直接微笑道：“怎么名字就改掉了，是认为这确实伤害了我们大东亚共同繁荣的伟大友谊了吗？”
贺主编所有声音就集体卡在嗓子眼，他一口气提不上来，看着这位日本宪兵，且明显职位不低，绝非小兵小将。更惊讶这人中文说的如此地道，便是真的能听懂中文还能认汉字读文章。
小队长立即谄媚笑道：“原来已经改了，这都改掉了也就好说嘛。望月先生您看，想必并非有意影射，毕竟千风先生写东西向来是想象力丰富。”
贺主编五月初的天气，急的脑门冒汗，正要附和，被称作望月先生的矮子已经温温和和的说出了让他一颗心凉透了的话。
“不要站在这里当雕像，都动起来。”
原本还在原地待命的巡捕房警察就训练有素的上前，工人们见状立即躲在角落。
只工厂老板心疼喊道：“不要动机器！都是进口货，贵的狠呐！”
那些人只是将印刷好的明日发行的《沪市晨报》，无论是已经装订好的还是散页，全部无情搬走，通通堆积在印厂外空地上。
待全部搬完，连角落也没有放过搜查，贺主编与印厂老板二人互相搀扶着，就见那望月先生背过手，面带笑容异常开心的看着成堆报纸被点燃。火星带着纸屑飘扬，贺主编看着被烧毁的报纸悲痛不已。
他想冲上去灭火，印厂老板死死抓住他，小声快速说道：“老贺，只是把报纸烧了，还能再印，你要再做点什么被抓进去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贺主编抽了抽鼻子，终是心痛的两眼泪花，等烧到最后余烬依然火星不灭，他侧过头猛地一激灵，不知何时那位望月先生正盯着他。
在满腔烟火味中，这人神色愈发温柔，也就愈发的让人觉得他不似正常人。
贺主编便把后背挺直了，毫不躲闪的看着这日本人。
就听这望月音色轻柔缓慢的问道：“许少庭近来身体可好？”
这名字一出来，贺主编什么也不敢说了。
望月看着他，倒是不在乎他回答与否，自言自语的接着说道：“这篇小说写的很不错，若是就此中断确实可惜。等近日忙完，我也要约许少庭先生小酌几杯，谈谈后续连载。”
说完，就收起笑容，抬步朝外走去，巡捕房队长立马跟上，一队人来的让人措手不及，走的也丝毫未把印厂众人放在眼里。
贺主编却是被那话惊得全身发冷，顾不得印厂老板阻拦，匆忙追上，硬是拦着了那日本人。
巡捕房队长推他，他喊道：“千风明月只是个写小说的，要是冒犯了什么，您说！我们一定改，何必跟他一个小朋友计较呢！”
话没喊完，那日本人已经弯身进了辆黑色道奇车中，唯有巡捕房队长对贺主编提醒道：“你们可不要想着钻空子还接着连载，这次只是烧报纸，要是继续刊登，下次去的就是你们报社了。”
言尽于此，自觉也是尽了人情，就甩开贺主编也上车离去了。
徒留贺主编这弱质文人呆愣在夜色中良久，才匆匆转身跑回印厂。
老板正让工人把烧成灰的报纸用水冲了，贺主编叫道：“借你们电话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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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庭一家人睡的都早，几口人都是十点不到便上床睡觉。
贺主编来电时间已经接近零点，午夜铃声骤响，响了许多声，在偌大的许公馆中回荡出幽魂般的效果。
少庭房间在一楼，第一个被吵醒，管家也在一楼住，率先跑去接了电话，听到贺主编急切的声音赶紧来唤少庭接电话。
十八岁的少年打着呵欠，踢踏着拖鞋走到回廊拐角。
贺主编虽然焦急且心惊，但总算还是把今晚的遭遇说了明白。
比起停刊连载，望月三郎最后说的话更让人品出了某种不祥的预告。
贺主编道：“稿子近期肯定是不能连载了，但比起停载，千风先生，您……您最近也许不要待在家中比较好。”
少庭心中正想，怎么又是这个看着心理不正常的日本矮子，随即也感到大事不妙。
贺主编道：“烦请许嫣然女士接电话，她人脉广，或许能打探到是怎么回事，也能帮您安排去处——我的经验是，您需换个地方，换个更加安全的住处。”
当晚，许家半夜亮起了灯，许嫣然从美梦中被侄子唤醒。本是抱怨打扰她这个年纪的女士睡眠，可谓是罪不可恕，听少庭说了两句就睁大了眼，彻底醒了。
张氏也从房间出来，外面动静也吵醒了她，跟着面色严肃的许嫣然，与面色茫然且无措的少庭，三人下了楼。
与少庭说过一遍的话，贺主编与许嫣然又说了遍。
挂断电话后，许嫣然道：“先去客厅——这日本矮子威胁谁呢！”
尚未走到客厅，许嫣然转身，眉头紧紧皱着，指着自家侄子。这平时总气质懒散，面色无悲无喜的少年如今也神色惶惶，流露出了这个年龄遇事会有的神色。
“把睡衣脱了换上白天出行的衣服，再带上你的枕头——”许嫣然说着，转身走回电话那里，拿起话筒就拨出了个号。
少庭满脸茫然，但张氏此时很听许嫣然指挥，推着少庭回房间，对他低声说：“我没什么主意，这时候出声也是乱指挥，少庭，你就听你姑姑的话。”
许嫣然那里：“找莱恩&#183;沈先生……不用叫醒他……确定他在公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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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八点左右，沈灵均出了工部局，回家时仍见到望月晴子在日方董事会秘书办公室的身影。
他对这女孩并无兴趣，只大概知道她随哥哥望月三郎来到华夏，平日里会在工部局做些翻译工作。
这女孩似乎是很有语言上的天赋，与她那兄长都能说一口流利地道的中文，连阅读中文诗歌、散文小说也是不在话下。
除此之外，也只是她长得清秀可人，所以工部局中难免有些同龄的男孩讨好追求她。不过听同僚兼好友杰克提过，这姑娘态度上油盐不进，全是沉默以对，且似乎有些害怕与她兄长之外的男性接触。
本来，关于望月晴子此人，他也只知道这些，也毫无兴趣去了解她这个人。
直到自己的顶头上司，许嫣然的前夫阿尔托少校，今日与他说起件事情。
是关于日本当地，有人将千风明月的小说《大道仙途》和《我们的世界》翻译成日文，并没有在正规杂志报纸上刊登，却是小范围的个人印刷传播开来。
阿尔托知道千风明月正是许少庭，他听闻此事，只是在想这样损害了许少庭的合法收入。
另有中文小说翻译成日文流传，他也一起说了：“这些年来女性地位提高了不少，连华夏这样封建传统的国家，外出工作上学的女性都越来越多了。”
沈灵均道：“教育普及后，不分男女都能上学确实是件好事。”
阿尔托笑道：“并不是要与你说女性权益，只是感慨，世界的进程正在加速，同样加速的还有女性权益的提高，但日本女性地位仍然十分低下呢。”
沈灵均不明所以，不知阿尔托究竟想说什么。
就听他说道：“翻译少庭小说的人，在此之前还翻译了篇，springstory？”
沈灵均脱口而出：“春风的故事？”
阿尔托点头：“以这篇文章为基础，日本当地兴起了个女性权益组织，与以往救助贫困女性不同，这个组织呼吁女性上学读书，参与社会工作。”
“不过鉴于他们的女性地位和根深蒂固的思想，杯水车薪罢了，先前还被打压了一番。”
“翻译那篇《春风的故事》的日本作者，后续又翻译了少庭的小说，不知怎的，如今这组织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苗头。”
“并且，普遍认为——”阿尔托道，“这个女性权益组织的领头人，翻译者，本人应该在华夏，所以才能如此及时的将小说翻译成日文在日本传播。”
此事与少庭有关，沈灵均放在了心上，且福至心灵般地想起了曾与望月晴子短暂接触的那天。
他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女士，散落的文件中被他捡到的那一角，正是裁剪下来的《春风的故事》此文。
此事在心头萦绕，下班后离开工部局，见到秘书室望月晴子的身影，沈灵均看周遭不时路过的工作人员，只能默默离开，另寻机会再找这位女士询问。
比如，你将知行与千风明月的小说翻译成日文，并且为此成立女性权益组织是打的什么主意？
至于此事，沈灵均准备明日再告知少庭，他心中是暗暗琢磨，这件事也并非什么大事，最终应是也扑不出什么水花。
正如阿尔托所说，历史的进程在这些年来格外的加速，只是将中文小说翻译成日文，而因此成立的女性权益组织，大概率，或者说，他百分百的认为只会是历史进程上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
当晚沈灵均洗过澡，换上睡衣上床睡觉。
如今他裸/露在外的肤色没有了那种常年不见阳光，阴雨天中养出来的惨白。到了华夏后，阳光照久了，倒也是从惨白进化成了黄白。
零点过去了一半，毫不客气的敲门声咚咚响起。
沈灵均摸出抢，床上跳了下来三两步走到门边，门外人已经喊道：“沈莱恩，是我，许嫣然！”
他才放下心，门开了条缝，许嫣然已经推门跨步进来。
沈灵均见她气势汹汹一点不见外，无奈喊道：“女士，这大半夜的，我好歹也是个男性——”
许嫣然巡视着他房间回道：“亲爱的莱恩，我第一次见你，是十来年之前，在伦敦的夏日。那时正与你母亲聊天，你穿着个短裤，光着脚裸着身子跑进来喊妈妈，所以无论你如今长得多么高大，可在我心中，你始终是那个光着身子的小男孩。”
沈灵均忍无可忍的回道：“我没光着身子，我穿着短裤呢！”
有人在门口发出笑声，沈灵均才见抱着枕头上了楼的少年。
两人面面相觑，少年面色紧张且不好意思的问道：“师兄……说来话长，但能否借住段时间？”

第九十三章 发现沈灵均翻译小说
半夜这样闹了一通, 沈灵均再无睡意，干脆端出三杯热茶，在他这个实在不算宽敞的单身公寓客厅，请许嫣然与许少庭说一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是许家水管炸了？怎么大半夜来投宿。
许嫣然牙尖嘴利, 最会说话, 挑着重点, 十分清晰的将来龙去脉说了。
沈灵均听完, 碍于对望月三郎此人印象, 并不觉许家对此是小事大作。面色严肃的看向那被日本人威胁了的少年, 结果好笑的发现这人抱着枕头，脑袋一点一点地如同小鸡啄米, 看来是困得不行了。
许嫣然放轻声音：“能将少庭托付的的人，想来想去, 你最合适。”
她有许多沪市好友，也算是颇有权利地位，可终归都是华夏人。在工部局与日本宪兵队面前，沪市的华夏法规如同废纸，对外国军人向来是形同空气般的引人无视。
那么，唯有同样是工部局任职且有英国军衔的沈灵均, 无论是哪国军人也都要掂量下，为了个许少庭这不过一写小说的人，是否要上升到不同国家高级军官之间的争执，最终上升到国与国之间的意气之争——
敢公然侵犯英国军官住处, 违犯租界对英军官保护法，实在有瞧不起日不落帝国的嫌疑。
只是表面上不与沈灵均客气，先斩后奏的就把人带到了他的住处，以期沈灵均肯帮这个忙。但她心中也知是给人添了个不算小的麻烦。
即使沈灵均看着与自家侄子关系是真的不错, 让她也早就惊讶过，沈灵均这个素来冷漠的人，和自己同样漠然处世的侄子看着到是有些了少年人的意气相投。
但明明都是两个对周遭人事，很事不关己的人，还真是她不理解男人间的友谊了。
许嫣然如今赌的是沈灵均对许少庭的友情，若是真的将少庭视作了好友，以沈灵均的品性断然不会冷眼旁观。
沈灵均若有所思，白日阿尔托告知的事情，他未当做什么会影响少庭的大事。
今夜所有事情却如针线般被全部串联。
他不得不重新深思，望月三郎的所作所为真的只是凭个人喜好的肆意妄为，还是他做出了什么评估，如今已然要上升到……国家层面的出手“逮捕”呢？
“要住多久？”沈灵均面色郑重的看着许嫣然。
许嫣然心中松了口气，这才卸下理所当然的霸气行经，柔声向沈灵均道谢。
待不好意思的要回道，没有更稳妥的办法前，怕是都要麻烦沈灵均。
沈灵均已不等她答复，语气平和说道：“姑姑不用着急，慢慢想办法就是。”
“我本在沪市孤身一人，幸亏有母亲托你们照拂，这一年来过的也没有身在异乡的孤独。母亲也说不如就住在你们家，但想到许先生职位，我的职位，还是要担心会不会被人别有用心的做什么文章。”
“便最终只能我一人独居，也经常感到无趣，要是少庭与我住一块，就不觉得那么寂寞了……”沈灵均笑道，“我其实挺高兴的。”
以为这是沈灵均宽慰她，明明是自己给他添了麻烦，还要说的像是他得了什么好事。心下再次感慨，他的父亲十足不是个有道德素质的人，但他的母亲真的是将他教养的很好。
这样想着，许嫣然眼睛泛酸，连声说道：“莱恩，你真的是个好孩子……很好的孩子……”
沈灵均对许嫣然把他当做小孩看的慈爱目光，起了身齐齐站军姿的寒毛，避开这长辈目光，和许嫣然唤醒少庭，让他上床睡觉。
这公寓住所是有间客房，沈灵均住进来后就长久的关着门，如今落了层长达一年的灰尘。大晚上的扫除也不现实，就让少庭去主卧与沈灵均挤一张床睡觉。
许嫣然不再留宿，楼下司机还在等她，张氏留在住所照看珍珍，她确定了沈灵均会好好照顾少庭，也就还算是安心的回家了。
随意披着件外套，一路送人下楼，目送许嫣然上车离开，沈灵均才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头。直到上楼进门，回到自己房间，他还在想这因“小说”接连引发的各种事件，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望月兄妹，他们究竟对少庭打的是什么主意……
推开自己卧室门，床头台灯亮着暖黄光芒。
抱着膝盖打瞌睡的少年勉力撑着精神，在光影中看着更纤细狭窄了圈身影。
他支着脑袋困呼呼的说：“师兄，你回来啦。”
沈灵均忍不住笑，笑容极其地轻微，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上前从床上拎走了个薄毯，沪市是渐天的变热，他身体素质极好，薄毯也就够用了。
沈灵均说：“睡吧。”
少庭打了个呵欠往里挪了挪，单人床，真的是要两人挤一块了。
就见沈灵均转身要离开，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抓他，只抓住了外套衣角，沈灵均还是停了脚步。
少庭问他：“你去睡客房？可是不都是灰尘吗？”
沈灵均盯着他抓住自己外套的手，道：“我去睡沙发。”
少庭强撑着精神说：“我去睡沙发，本来就打扰你了——”
话未说完，比他大出一圈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罩着。
沈灵均已站在床前躬身，摁住他的肩膀清晰说道：“少庭，这个点早就该睡了。不要再因为争论谁睡沙发这件事，浪费彼此时间了。”
少年哑然无声，沈灵均利索自然的把他拽住的外套脱下，再理直气壮不过地披到少年肩上。
临走前，犹豫不过两秒，就上手摸了把那显然情绪低落的少年脑袋。
齐耳的短碎发从指缝扫过，少年抬头瞪着眼睛瞅他，沈灵均笑了。
“我不是安慰你姑姑，也不是安慰你。”沈灵均说。
少庭就见这人转身离去，带上门前最后轻声但却真实的说道：“你能来这里一块住着，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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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乍到个陌生地方，本以为会睡不安稳，又被沈灵均带上门前说的话，听进心里了，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心跳倒是那瞬间比大脑反应还快，立即跳动的快了几分。
具体来讲，少庭感觉很不好意思。
躺在床上又想远了，沈灵均这么会说话，要是碰到喜欢的女孩，几句话估计就能把小姑娘拿下。
也不知道他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翻了个身，明明是陌生的房间和床，扯了床上剩下的那条被子盖着。
眼皮像是黏了胶水，伴随着最后个想法：能被他喜欢上的人，一定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这样的人看着温和，其实眼光高的要命……
就迷糊着陷入黑甜梦乡了。
被人揣测自己“眼光高”的沈灵均，此刻坐在沙发上，未躺下就知自己这一双腿，这沙发是装不下，明早起来定是要腰酸背痛。
可现在还有更现实的问题，抱着小毯子，沈灵均在大半夜无语长叹。许少庭上门借宿还知道带枕头，他睡沙发怎么就忘了拿枕头？
而他如今不知为何，就觉得回去拿枕头会格外尴尬。
比如破坏了自己在某人心中的形象。
再比如——
捏成拳头的五指舒展张开，沈灵均哂笑，原来自己还是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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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依旧七点不到就准时睁开眼的少庭，是有些头懵的。
没睡够让人不舒服，生物钟让他又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再三确认是没有困意了，又听到门外声音，这才翻身下床。
走了两步拐回去，把被子展开铺平，又去将卧室窗帘窗户拉开通风。环顾一周，这是公寓主卧，带着间虽小也洗手台、马桶、淋浴齐全的小小号盥洗室。
虽什么都比他在许家的卧室小了一半不止，但床边摆个小茶几，也足够两三成年人席地聊天。
出了主卧，正面碰到沈灵均端着马克杯出厨房，看到他也是惊讶：“起这么早的吗？”
少庭这会儿切实的感到了不自在，不是刚来这个时代，无论是在许家老宅还是在许公馆，他都忐忑不安的那种不自在。
是即使是好朋友，但这是在是麻烦人家，给对方添了不小麻烦，还入侵了对方领地的不自在。
欠了大人情，还要在人眼皮子底下继续麻烦对方，截止日期未知的继续欠人情。
“平常都是这个时间起床。”少庭站在那里，“到点就睡不着了。”
沈灵均看出他的拘谨，于是自己表现的非常随意，问他喝咖啡还是茶，少庭说先刷牙洗脸。
他这里没有备用牙刷，只能简单的漱了口，洗了脸用他毛巾擦干。
再回到客厅，沈灵均端上盘自治三明治，以及为他做出了决定，新拿的马克杯中装的是牛奶。
少庭坐过去喝了口，牛奶是温热的，拿起三明治吃，味道也还不错。
他慢吞吞的吃了一半，才想起来说谢谢，同时反思自己在许家呆久了，真的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洗衣做饭全有佣人，把他这个原来靠自己生活的现代人都养成了小少爷。
沈灵均让他不要客气，许少庭十分踌躇，才道：“我会做饭。”
沈灵均并不当回事，少庭强调道：“而且味道还不错，家常炒菜，或者煎牛排，三明治，这些我都会。”
他原来父母早逝，一个人住久了这都是必备生存技能。
沈灵均小有疑惑：“你在许家会自己做饭？”
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与许少庭的人设出入太大，少庭直接问：“你喜欢吃什么菜？你都不吃什么？”
沈灵均才反应过来，面前这少年的意思是要包了他一日三餐。
他是被惊讶到了，并且从昨晚到现在，不知惊讶了多少回，唯有这次让他是忍俊不禁。一手端着喝了一半的咖啡，一手揉着垂下脑袋的额头，笑出了声音。
少庭极其羞愤的狠狠咬了口三明治，发觉了沈灵均是在嘲笑他！
嚼了几口咽下去，他装作大肚，摆出不和你计较的表情，再次说道：“你吃过一次就知道了，保证——能吃。”
他话到嘴边，觉得说保证美味太夸大，毕竟确实好久没下过厨房。
沈灵均抓住关键词，语气诡异的重复：“能吃？”
于是这次就是毫无绅士风度的哈哈大笑了。
少庭撇了撇嘴，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心里嘀咕沈灵均笑点好奇怪，等笑过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拘谨感倒也就消失了。
咖啡与牛奶都没有喝完，许嫣然带着张氏并两个女佣，几位女士风风火火的上了门。
沈灵均也要上班，简单给许嫣然介绍了几句公寓格局，叮嘱不要进自己房间，转身拎着许少庭进了自己主卧。
许少庭摸不清头脑：“不是不让进你房间吗？”
沈灵均将睡衣脱了，换上衬衫制服，许少庭看他身材修长，露出薄薄的肌肉，又是羡慕又是酸溜溜的想，也不知道他多喝牛奶吃牛肉，能不能练成沈灵均这样。
“你姑姑带人扫除，你坐在客厅是在占地方。”
沈灵均低头把外套扣上，看时间不能再留，还是有些把许少庭当小孩般关怀，告诉他厨房有吃的，玻璃瓶装的饮料，还有罐水果味的手工糖果。
换来许少庭目露不解的看他：“师兄，这不都是小孩子爱吃的东西吗。”
沈灵均说：“那你吃不吃？”
许少庭问：“你喜欢吃糖喝饮料的吗？”
才点头说：“知道了，你都看怀表几次了，赶紧去上班吧。”
沈灵均听了，离开了几步，又回头叮嘱他无聊了可以看书架上的书与报纸，桌上的钢笔和干净的稿纸他都可以用。最后自己也觉得自己像是个不放心孩子在家的老妈子，才收了声。
临行前最后看那少年一眼，他已经懒懒散散的站在书架挑书看。
只是沈灵均大概要后悔没有整理书桌，又许诺了可以用他的钢笔与稿纸——允许少庭可以借他的书桌和文具写小说。
待他走后不久，这少年就未曾客气，照他的叮嘱坐在书桌前，动作之间也有分寸，并不碰信件与文件之类的纸制品。
但这房间主人做的剪抄本就大大咧咧的停留在翻看的那一页，占了书桌快三分之一位置。随意摊在那里，更何况被原作者扫一眼，再熟悉不过的文字和标题怎么都无法忽略。
知道沈灵均一直有追读他的小说，所以此时并未奇怪，他也一直知道许多读者将小说页面裁剪下来粘贴在本子上，不等出书就自己先做一本方便阅读。
但是沈灵均原来这么喜欢他的小说，少庭还是有些惊讶，同时小小的沾沾自喜一番，似乎是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颇有些地位，和与他人是不同的这样的愉悦。
认为这也不算隐私，就将那硬壳厚本子拿了过来，才发现左边是剪下来的报纸，右边是工整规矩的写了整个页面的英文。
鉴于英文水平实属一般，未仔细辨别时，心中猜测是沈灵均写的读书笔记或点评。
仔细去辨别，就愣住了，这并非是什么读书笔记，而是个人翻译的《大道仙途》英文版。
作为这篇东方玄幻小说的原作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面的各种名词设定，翻译成英文，其难度绝对不是普通白话文可比。
再往前翻，更让他惊叹的是，沈灵均已然翻译完成了二分之一，鉴于《大道仙途》的体量，和翻译难度，他几乎想象到了这人大概很早之前就开始了这样的行动。
在这样不大的房间中，他这位去年初见还中文水平一般的师兄，平日里除了自己职位的工作，兴许业余时间都花费在了小说翻译上。
但是为什么呢？
许少庭翻看着这厚厚的本子，就这么喜欢这篇小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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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到是也得到了答案。
客房很快就打扫完毕，生活用品也都拿了新的摆在房间，只是客房并不带盥洗室，他的牙刷香皂等用品就摆放在了外面公用的那间。
住了几天就发现，沈灵均在沪市几乎全无交际，也并未带其他的人回来过，无论男女还是同僚都不曾见过。
他每日也比少庭起的还要早上半个小时左右。
少庭惯常七点起床，每每出了卧室去刷牙洗脸，沈灵均已经端着简易的早餐摆在桌上等他吃。
等他开始啃三明治，这人已经穿上制服要出门上班，顺便也是惯常的叮嘱他，等他下班两人一起去外面吃饭。
他与许嫣然一样，坚决认为他这双手十分宝贵，用于下厨不要说许嫣然会发脾气，沈灵均也是难得对他沉下脸色。
于是少庭进入厨房，也就仅限于倒杯牛奶这样的工作量。
早饭沈灵均负责，午饭他并不归家，至于在公寓的少庭则向房东多交了份钱。只是因房东国籍，饮食有些单调，每日午餐不是吃土豆猪肉，就是土豆泥奶油汤和沙拉。
于是每天都格外期待沈灵均下班，两人在沪市犹如两只小鸟，整日商量着晚餐吃什么，宛如两只小吃货，扑棱着小翅膀结伴而行，关系也就越来越亲近。
沈灵均也向他解释了翻译小说这件事，原来是只自己追读，可身边的同僚们并不识得汉字，无人讨论就有些无聊了。
“不过翻译这件事是坚持下来了，最终也没有带到工部局给他们看。”
“这样不会觉得是在做无用功吗？”
翻译的作品也是作品，无人赏读如明珠蒙尘，旁人看着都觉得可惜。
沈灵均对这个问题略作迟疑，还是老实答道：“想到他们接受的教育，很有可能读不懂，也明白不了你想表达的思想，我便宁愿独自翻译赏析，也不想给他们看了。”

第九十四章 投诉报刊，与莱恩晚餐晴子……
《沪市晨报》那日停刊一天, 已有人抱怨怎么在这个剧情关键时候，报纸印刷出错停刊了。
等第二日恢复发行，许多人拿到报纸习惯性的先去小说板块，就见日常占据了快整个页面的《我们的世界》没了踪影。
这日许多人都做了同样举动, 来来回回的将报纸从头到尾翻了遍。拆开了一页页的找, 但也只有几篇短篇小说占据了曾经《我们的世界》的位置。
最后找到的, 唯一有关的只有短短几行字的停止连载公告。
即日起, 千风明月所著小说《我们的世界》, 无期限停止连载。
报社这天电话被打爆了, 一个挂断了下一个立马进来。
有的客客气气询问，怎么小说就不连载了, 是作者出了什么事吗？身体原因吗？
有的破口大骂，在电话中大发脾气, 也不知是哪家的少爷这么没礼貌。
贺主编这天几乎什么事都没干，就光接电话了，最后忍无可忍将电话线拔了，报社才得了安宁。
他又联系许少庭，接电话的是许嫣然，得知许少庭已经有了安稳去处, 贺主编心底最压着他的那块石头才是落了地。
仔细询问，许嫣然说有位亲戚是工部局英方军官，暂时与这位住在一块。
贺主编也道是个好办法，日本人对华夏法规视若无物, 只因沪市与对外军人都签署了不平等合约。比如外籍军人在沪市犯事，沪市警方并无逮捕权与审判权，这些外籍军人全由己方国家审判。
那同样的，若是受到英方军官庇佑, 也就类似于狐假虎威般地让对方需要掂量下，是否侵犯了英方军人在华夏权利。
得了少庭新住处的电话，贺主编再次打过去。公寓电话只有一楼装了两台，少庭被房东叫下去。
接了电话，先是被贺主编安慰，他道自己没事，很想得开。
贺主编却不信，觉得文人遭受停刊连载是奇耻大辱，深怕许少庭钻进牛角尖。
只好接受贺主编好意，听了一堆安慰话，包括“这日本人还能管天管地”“等风头过去了就重新连载”等等言语。
“就先在报纸上说您身体不适，所以暂时停止连载。”
“不如，”少庭脑袋一动，“我再开篇新的小说，换个笔名写也是一样的。”
“您的意思是，”贺主编斟酌道，“《我们的世界》就不写啦？”
听出贺主编那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失望语气，少庭道：“我先把《我们的世界》写完，也就三个月的时间。”
“正好这三个月避避风头，慢悠悠的写，也是给自己放个假。等我在家把《我们的世界》写完了，也就到了下半年，到时候换个笔名开篇新的小说。”
“总之，车到山前必有路，解决的办法总会有的。”
被许少庭又安慰了番的贺主编，也只能赞同了这想法。
但挂电话前，还是沉声说道：“此事……确是我华夏耻辱，我们自己人写篇小说，竟还需要日本人点头同意！”
挂断电话，这话莫不触动少庭，他想说，只需熬到二十年后，华夏便就只是中国人的华夏，便也无需外国人说的算。
但二十年后，身边的人是否还安在，他自己又将身处何方是什么境遇。
这一刻，他突然又长大了些，从随波逐流被家人带着得过且过的少年人，瞬间明白了自己身为华夏人民的命运旅程，在这个时代是如此的令人不安。
贺主编这日说的话，少庭并未告知任何人，但也如吞了块冰凉堵塞的铅块。
让他这个凡事都不上心，也无什么追求的百年后而来的少年人，心间被他从未体会过的沉重而深刻的感情，关于对这个国家这个时代的某种感情，把他的心重重地坠了下去。
这种过于细微的变化，沈灵均大概有所察觉，但是与贺主编一样都认为是停止连载的事情惹得他这样。
白日出门让他写作间隙，也要记得起来活动身体与吃些水果补充营养。
至于饮料，沈灵均认为自己要以身作则。
少庭还问他：“快喝完了，要不要再买一些。”
他信誓旦旦的说：“买牛奶就可以，饮料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惹得少庭无语看他，明明这位才是天天一瓶饮料，然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沈灵均如今的年龄在后世若是没有提前上学，应该是大四学生在读。
是在百年后，仍然应该还享受着青春与无忧无虑时光的年轻人。
甚至是在百年后，这个年龄走上社会还会被人调侃一声，你们这些二十岁出头的小朋友。
但这里是1930年，十岁的孩子都要送出去想办法赚钱的民国时期，是十几岁就已经入伍当兵，从日不落帝国辗转到从未去过的异国他乡的时代。
战争时代，贫穷落后的时代，是没有资格做小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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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望月三郎火烧报纸那日晚上，转眼过去半月有余。这半月来许嫣然与张氏早已做好被为难的准备，并非没有想过干脆搬离沪市。但诸多考量之下，加上阿尔托信誓旦旦的庇护言论，想要去举家搬去港岛的想法，许嫣然暂时按住了。
兴许真的是温水煮青蛙，除了烧报纸禁止连载这暴力行为外，之后可谓是风平浪静，渐渐地与少庭和千风明月有关的一众人也都或多或少的庆幸想到：
想来真的只是小说内容问题惹到了那望月三郎不喜，如今这么多天过去，只要不再连载想必这事情便无后续，他们也是想得太多，竟然怀疑少庭会被人带走。
毕竟除了写小说，少庭什么也不会。
许嫣然张氏作为至亲这样想，贺主编也这样想，就连沈灵均都放松警惕，毕竟工部局见到望月兄妹，晴子是一如往常兢兢业业地给兄长打工。
望月此人却是逐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偶尔见他都是带着酒气，沉迷在各种饭局人际往来中，看来日常生活非常丰富——至少不是会惦记小说的样子。
天气日渐湿热，沈灵均的白人同僚们对沪市要入夏的变化个个抱怨不休。
他的上级军官敞着衣领坐在窗边，咒骂了通如今不过五月，等进入六月还要怎么活下去。
然后又开起黄腔，说道：“若不是华夏姑娘别有东方风情，谁愿意来这片贫穷落后的土地。”
话落下便又许多同僚跟上话题，一群男人聊起女人用词毫无尊重。沈灵均从不参与这样话题，也知道他们私下偶尔会对他用上清高傲慢的贬义评价，那时他的白人同僚就会紧接着嘲笑他的种族。
一点也不介意吗？
年轻时还为此与人打过架，也分别问过父亲母亲，为什么要离开故土去到一个注定会融入不进去的国家？
父亲回答他：“大丈夫志在四方，你要去能让你大展拳脚的地方，而非为求安稳从此一生庸碌。”
沈灵均那时就觉父亲并没有直面问题的本质，在母亲那里，他也永远记得……
他那与父亲毅然离婚，被所有人不解的母亲，总是神情稍显冷漠但目光坚定的女人，面对少年沈灵均的问题软下了目光，她长久而悲哀的看向远方。
他永远记得那一刻的母亲的神情。
同僚们都在谈论女人，用词愈加不符合绅士精神，继续待下去沉默不语，就格格不入的愈发明显，于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找了借口出了休息室，干脆去到走廊尽头的露台发呆。
等熬到下班时候，想到今日答应带家里的小作家去利顺德吃牛乳冰淇淋，明明要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从此刻开始就心情大好。
好友杰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侧，歪着脑袋冷不丁的开口：“莱恩，你谈恋爱了？”
沈灵均未反应过来，反问他：“为何这样问？”
杰克说：“上一秒还面无表情，下一秒突然无由来的眼睛嘴巴都在笑，这情况据我观察，近来非常频繁出现，不是谈恋爱也是有喜欢的人，且进展顺利中。”
沈灵均摇头，莱恩不信，追问个不停，他看下班时间已到，也经不住这家伙缠人，才回道：“只是和很要好的朋友约了吃晚餐，因此十分开心。”
杰克哇哇吵闹道：“这次是要好的朋友，上次上上次呢？”
沈灵均此人却已如泥鳅，半步不停的溜走了。
杰克不信此人说的话，心道还没问朋友是男是女，想来定是位容色出众的姑娘，毕竟莱恩眼光极高是大家都公认的事情，转身就见被男人们早讨论过的望月晴子小姐。
这位晴子小姐容色也很不错，杰克下意识的要露出温柔和善的笑来，然后就看着这姑娘没有任何变化。和往常每次见他那样，仍是如受惊的麻雀般神色惶惶的对他弯腰，不等他说什么，便匆匆迈着步子跑掉了。
他心中琢磨片刻，给了评价，无趣乏味，还不如她兄长那样阴阳怪气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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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开始太阳就一日落得比一日晚了，上个月住进来时，这个时间已经夜色四落，如今到是夕阳余晖仍在。
少庭听到楼下汽车喇叭声，脑袋钻出窗户往外看，与车里钻出脑袋往上看的人对上眼。
两人皆是抑制不住的露出笑脸，等坐在副驾驶位，充当司机的沈灵均便调侃：“许女士给了辆道奇车供我使用，本还有点感动，不是亲姑姑也胜似亲姑姑。”
“现在想想，原来是让我给她亲侄子当司机。”
两人同居大半个月，比原先担着师兄弟名头的关系还要更亲昵了几分，曾经彼此间还有的那么一点客气，如今是彻底无存。
少庭不把沈灵均的话当真，不过还是说：“那你晚上挑着贵的点。”
沈灵均笑道：“应该我请你。”
以为是沈灵均占着师兄的名号，所以这样说，少庭还是委婉说道：“我稿费都没地方花，姑姑都给换成金条存银行了。”
沈灵均张了张嘴，本想说他每月工资几百大洋也花不完，听到金条二字，不知怎的好似面子挂不住，心中冒然的便想到，这样金贵是他养得起的吗？
便快速的把接下来的念头压下去。
他只开玩笑似的说：“定不会和你客气，不过比你年长几岁，存款却不如你，真是让我羞愧。”
就见少年作家真心实意的对他说：“你不要这么谦虚，师兄，你这样的年龄，我就没见过有比你更出色的同龄人了。”
总是这样，带着点仰望的神情看着他……
沈灵均恍然一瞬，张了口有话要说，到了舌尖终是咽了回去，因为觉得不适合在现在的场景中说出口。
就连少庭都察觉出他心中有话，只以为他有心事，于是识趣的闭上嘴，留出安静的空间给沈灵均思考。
却不知他们两个人这是虽关系亲昵了很多，但想法上还是没有共通之处。
等到了利顺德，两人入座，侍者端上来饮料和餐前面包，沈灵均才斟酌说道：“少庭，与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小口喝着饮料，许少庭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这人已经继续说下去：“五点下班和你一起吃饭，我从两点就会感到开心。”
“但其实面对着你，我也总是会——”
话声戛然而止。
停止的异常突兀，连少庭都面露不解，便见对面坐的青年目光冷肃，虽称不上敌意可也绝无善意的看着他身后。
不等他转过头好奇沈灵均看到了谁，身后的人已经走上前在沈灵均身旁坐下。
身姿纤瘦，总是微微弓着腰——正如她平日里做的最多的动作，躬身弯腰，用日语或英文或汉语说道“对不起”。
工部局的白人们对此是非常不解，不明白这个国家的女性怎么总是不是在道歉，就是在，在道歉的路上？
少庭却是有些不知用什么目光看待这位望月晴子小姐了，之前看她只当是和望月三郎一伙的入侵者，沈灵均亦是如此。
后来从沈灵均那里知道了晴子做的事情，这两人自己都未察觉他们从男性的性别优势立场同情起了这位女性。
只因为是女人，所以即使是望月晴子这样的身份，也让他们感到了可怜。
少庭叹了口气，对望月三郎心头仍恨，但还是缓和了神情礼貌喊道：“晴子小姐。”
沈灵均也看她，同时不动声色的环顾一周，并未见到可疑人物，而身边这位总是鹌鹑似的晴子小姐也出乎意料的改了往日气场。
惊惶不见，小心翼翼消失，她变得沉默而寡言，从无声地坐下来后，如果不是回应了少庭的问好，点了点头，她就仿佛沈灵均身边的一座石像。
她不再柔软，而是变得坚硬且沉默。
沈灵均与少庭也暂且只静静看着她，并不冒然出声，他们这桌三人沉默且不可说的气氛，还是被望月晴子打破。
“千风先生，也是知行先生，在我决定，仇视人类，绝对不会原谅这世上比我幸福的人们时，为什么会读了您的小说？”
“为什么要让我在阅读了你的作品后，诞生了想要活下去的想法？”
“我这没有任何意义，不被人期待，也不再期待他人的人生，突然又有了期待——”
“我还想看千风明月和知行的小说。”
少庭听到她这样说道。
这位让人看到只会想到柔弱与温顺的女士，目光没有分给周遭任何多余的一分。
她此刻，所有的目光都在注视着他。
这让少庭有些不舒服，想避开，但顾及面子反而挺直了腰板直面望月晴子。
可是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是可以敷衍而套路的安慰她一番，但他面对着这样的目光实在做不到。
想要正经回答，但关于她的一切，他只知道她的名字以及她是望月三郎的妹妹。
她甚至没有一个只关于自己的，一个独立的身份。她像是男性的附属品，她最常被提到的身份是望月三郎的妹妹，但是不会有人最常提到望月三郎的身份是晴子的哥哥。
沈灵均微微皱眉，认为望月晴子有着严重的心理问题，他突然心中微微地一跳，因为想起了曾听闻的关于晴子国家对女性做的事情。
少庭也知道面前这位女士大概陷入了抑郁的情绪许久了，他绞尽脑汁憋出了一句：“我会一直写下去的，以后还会有新的作品连载。”
“那真是太好了。”
“嗯。”他说，“所以你要好好的活下去，死了就看不到了。”
旁听的沈灵均：“……”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已然要扶额叹气，明明那么会写东西，怎么现实中说话这么孩子气呢？

第九十五章 圣女之死1
长崎刚入夏总是让人难熬, 整年的雨水似乎都集中在了夏日。
于是关于童年时期的记忆，有雨水，潮湿，还有哥哥望月三郎。
母亲在我三岁时就已经去世, 那时候她刚生下第五个孩子。哥哥三郎说, 是因为生了太多孩子, 每生下一个孩子她的生命都要分出去一部分, 等到五妹妹出生, 母亲已经将她所剩不多的生命分完了。
我说：“可是隔壁的鹤子妇人生了六个孩子了, 也还好好的活着。”
哥哥却看着我：“晴子，母亲死了, 你不伤心吗？”
我点点头，回答哥哥：“伤心的, 但是没有父亲那样伤心。”
在母亲的葬礼上，父亲面对着众人哭的晕过去了好几次，大哥二哥也哭的站不住，小妹妹被乳母抱在怀里，也在哭，不过她从生下来除了吃和睡就是在哭, 也没什么稀奇。
因此我和哥哥三郎，就被兄弟姐妹们衬托的未免过于与众不同。
哥哥说：“母亲并不爱我们，她只爱父亲，不停地生孩子也只是为了挽回父亲的心。”
我也被问为什么不哭, 我和三郎哥哥一样实心眼，老老实实回答：“我很少见到母亲，母亲好像并不喜欢我。”
虽然她生下了我，但又不爱我。
母亲真是个奇怪的人。
大概是因为这时我还年幼, 只被问话的姨母抱着哭泣道：“不是的，晴子，珠绘是爱着你的，请你……请你不要恨她，你的母亲只是太累了，她只是将所有的期待都放在了你父亲的身上，但是，晴子，她爱你……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我只觉得，三郎哥哥好像说出了事实，母亲爱着父亲，所以不停地为她所爱的人生下孩子，毕竟我的乳母也总是说，晴子长大后要做个了不起的女人——像你的母亲一样，为未来的夫君多生几个孩子。
这好像就是身为女性，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女人是很伟大的。”乳母说，“只有女人能生下孩子，延续家族。”
我觉得乳母说的很有道理，但也疑惑，既然如此，望月家族中为什么从来没有一任家主是伟大的女性。
明明整个家族的人都是女人生下来的，女孩长大后却会嫁出去改掉姓氏，真是让年幼时候的我无法理解。
因为年幼，虽然母亲的葬礼上没有落泪，只被人说望月家的四小姐是个怪胎。
哥哥三郎那时已经六岁了，他被家中长辈关在了禁闭室，再见到哥哥已经是半个月后，那时在母亲葬礼上哭的晕过去几回的父亲，已经领了新的女人进门。
乳母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和女仆聊天时直言：“带进来两个男孩，应该就是老爷的亲生孩子。”
不过对我而言，这些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反正见到父亲的次数并没有比母亲多上一两次。
因此在我的整个童年与少年时期，我的生命中唯一与我相伴的亲人只有哥哥望月三郎。
小时候觉得时间过得极慢，每日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和哥哥躺在廊下，熬过一年又一年的潮湿夏日。
有一年夏日，我不知道生了什么病，高热不退，医生都对父亲说为我准备好后事。
照顾我的女仆似乎也发觉了，跟随着我这个小姐再无前途，在我半夜想要挣扎着喝水时，她们竟然已经躲起来睡觉了。
是哥哥递上来了水，那时他已经十四岁了，抚摸着我的脸问我：“晴子，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他的眼泪落在了我的脸上，连母亲去世都没有哭泣的哥哥，哭泣着，恳求着我：“晴子，请你活下去……对我来说，只有你是我的亲人……”
那天晚上，面对着哥哥的悲伤，我只会说“太热了”，似乎要热死了。于是十四岁的哥哥背起我向山中走去，我不知道他走了多久，山里的气温对我来说冰凉而舒适。哥哥则不停的走着，每过几分钟就唤我的名字，最终他背着我走了一整夜，直到清晨走到山中的神社，才被人发现。
哥哥因此被父亲训斥了一番，但好像神明真的听到了哥哥的祈祷，到达神社时我已经退烧，于是父亲也将信将疑的除了口头斥责，也没有对哥哥进行别的惩罚。
他甚至叹息似的说道：“晴子，三郎，那你们就好好的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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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子的口才比大多数人都要好，寥寥几段话，少庭听她讲述了自己与望月三郎的童年。
她讲述时，并没有什么感情，悲伤也好，怀念也好，什么都没有，只是以一种冰冷的，仿佛那年夏日泛着凉气的山中气温般的语气。
少庭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事。
沈灵均却是不客气，直言：“你的兄长少年时，看来还是个正常人。”
少庭无言，挽救般的说道：“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故事如果只到这里，您会觉得这是一篇有意思的小说吗？”
晴子突然问道。
问题突然抛过来，少庭只好客观答道：“看写作者笔力，未免不是篇短篇佳作。”
晴子却摇摇头，她以一种奇异的，仿佛在诉说着的是别人的故事那样：“千风先生，如果想要写出能引人读下去的长篇小说，这样的故事太过于平淡了吧。所以，如果我的人生是一部小说的话，我希望……就结束在十一岁那年高热不退的夏日晚上。”
“可是神明也觉得这样的小说结局过于俗套了吧，四年后，在参军离去前夕，曾对我说：晴子，女孩子嫁人是很辛苦的事情，如果你不愿意，那么就和哥哥一起过完这一生吧。”
“然后在1920年，我紧随着哥哥脚步以医疗护士的身份参军，离开日本前往前线，同期招收医疗护士共计五千三百余人。”
“但只是名义上的招收随军女护士。”
晴子说到这里，顿了下。
沈灵均沉默了下去，不忍再看望月晴子，少庭还未反应过来，只是见着眼前，看起来年龄至多不过二十二三岁的纤弱女孩，在瞬间红了眼圈。
“实际上这些女孩子们另有其他的用途。”
少庭心中一跳，就听见她声音清晰说道：“五千三百余随军女护士，战时除充当医疗兵之外，也可充当随行军妓，供我方战士调整心理失常等问题。”
少庭彻底愣住，因为这巨大的近乎荒唐的悲哀，他直面了历史上的不幸——只存在于教科书上的当事人就在他的对面，看书和亲眼看到听到所带来的冲击远远不能相比。
只是瞬间，悲哀如同滔天的洪水兜头而下将他没顶。
他一时间无话可说，张开口，话还没有说出来，眼泪已经落下了。
晴子小姐抹了抹眼睛，将身前的纸巾推过去，她温柔又悲伤的说道：“不必怜悯与同情我，与我同期的女孩子们，更多的都没有活下来，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和您讲述这些事情，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情了。”
“就连哥哥，都对我活着回来，理所当然的教训我，这是为我国荣耀，为保卫国家战士，身为女子的我应该所做的奉献。”
少庭一字一顿的道：“那大可以让望月三郎去做这个事，不仅女人可以献身，他这个男人也是可以的，想必他也非常乐意。”
“对不起。”晴子突然道歉，“我不是为了诉说仇恨才来见您，但是，总觉得如果是您的话，关于我的故事是可以讲述给您的。”
“非常抱歉。”晴子从怀中抽出一张信封推给对面的青年，“没有经过您的同意，我就将知行先生写的小说《春风的故事》《追逐太阳的人》，还有千风先生写的《大道仙途》都翻译成了日文，并且私自印刷用建立读书会的名义，组织了女性权益组织，也征集到了些富家太太们的资助，解决了些贫困女性的生活问题。”
说完这些，晴子静静的看着对面年轻的作者，等待他的斥责或者谅解，或者宽慰。
然后她等到了一句话。
这个过于年轻的作家没有回答翻译小说印刷的事情，他答非所问的只对她说道：“晴子小姐，你没有任何错，你们的军国政府应该给你们道歉。”
眼泪倏然落下，时隔多年的泪水流了满面，她捂着嘴从坚硬的石像变作了人间的一个普通女孩。
原来这么多年了，她想等的始终是这句话。
“能看到您的小说太好了。”晴子说，“以后也还请您一定要继续写下去。”

第九十六章 圣女之死2
望月晴子推来的信封, 里面装的是银行支票，是她经过换算给少庭的稿酬。
少庭不肯收，她也不愿意拿回去，最后以少庭道：“这些稿酬全部捐献给那些生活贫苦的女士们吧, 我也想为帮助他人付出一份心意。”
之后他与沈灵均便留下想要离去的望月晴子, 邀请这位姑娘共进晚餐, 大概是因为见到偶像的缘故, 晴子犹豫再三还是留下。
三人进餐中, 晴子虽然身份尴尬也与他们两人非常不熟悉, 但聊起小说，晴子十分有自己的见解。加上沈灵均也是千风明月的忠实读者, 于是只要谈论小说就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一时间他们这桌不仅没有冷场, 反而气氛非常融洽愉快。
晴子提到：“我自己有在动笔写小说，曾经想过写出优秀的作品请您点评。”
少庭满口答应：“没问题，我时间挺多，你写完了可以把稿子给我看，但是，我看稿子的水平可能并不会很好。”
晴子很高兴, 也有些羞赧，是以前从来没有给他人说过的话。她小声说道：“我也想当一名小说作家。”
少庭便鼓励她：“女作者现在也很常见，你既然能翻译小说，文笔肯定也很不错。”
“晴子写的小说, 我也想拜读。”
在沈灵均与晴子突然变了的神色中，望月三郎说道。
他像是个幽灵，在场的三个人心里同时想到，不知什么时候, 也许是巧合，他今日也在利顺德有饭局。也许便是有意为之，早就派人盯着了少庭亦或晴子，总之无论是哪种情况，这桌边的人绝没有任何一位欢迎他的到来。
望月三郎毫不在意，他如同看不懂人脸色的带着微微的笑意，胳膊支在从始至终都没有转头看他的许少庭椅背上。
他说话的气息甚至拂过这青年的头发，以至于少庭的面色更苍白了两分。他觉得这人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扭曲与变态是他送给望月三郎最贴切的形容。
晴子故事中的哥哥，他想，大概参军后整日宣扬为天皇效力时，就已经死掉了吧。
“为什么都一副不欢迎我的样子，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吃晚餐。”望月三郎笑盈盈的说道。
“连晴子都看陌生人一样的看着我，真是让哥哥伤心。”
沈灵均冷冷看着他：“晚餐已经结束了，我们还是各自回家比较好，这对你和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诶呦。”
望月三郎摊了摊手。
他语气很是无奈：“莱恩上尉好大的威风啊，这是在拿什么——拿并不属于你的故土所给予的权利，并且您很沉迷其中，以此倨傲自得，看似是保护大作家，其实不过是借着白人的脸面，在这里对大东亚共同繁荣圈建设者的同黄肤种族军官——进行威胁是吗？”
“比不上望月上尉这么会给人扣帽子。”
沈灵均讽刺的笑了下，站起身，比望月三郎高出三十多公分的身高，让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高级军官。
望月三郎下意识的仰头看他，面色不自觉的扭曲，随即他小心掩饰好这份关于身高的自尊，转而对晴子冷冰冰的说道：“你真是让哥哥失望，是我帮你解除了婚约，不至于嫁过去因为你前线的经历，在夫家注定不幸的人生。还是我，将你带来了华夏，但是，晴子，你却背叛了我。”
不等晴子回答，他便换了神情，笑道：“择日不如撞日，还请千风明月先生和我单独小叙一番如何？”
话落，沈灵均就已走来了，他隔开望月三郎与少庭，自己将手搭在这青年肩上，极为严肃的警告道：“不要让我再次看到你碰他。”
望月三郎笑脸裂开，露出了点愤怒的底色，可随即，他想到了令他十分开怀的事情，便很快压下了这点不快。
看着与沈灵均一同起身要离开的许少庭，慢悠悠说道：“真的只是想要闲聊几句，比如许少庭在未经过自己同意的情形下，你们的国民政府已经将他除去华夏国籍，从即日起这位大名鼎鼎的华夏小说作家，将会成为我国家的座上客，相信有我国政府作为后盾，您一定——”
少庭停住脚步，刹那间脸色白的没有了血色。
“你说什么？”他停住脚步，这回不错目光的紧紧死盯着望月三郎。
“能写出更优秀的作品。”望月三郎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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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三郎邀请许少庭去有包厢的高级餐馆详谈，沈灵均不肯，并且绝不放心少庭单独和他离开。最终地点定在了工部局的公共办公室，这点使用的权利对他们两人来讲都小菜一碟。
也对沈灵均来讲，是唯一能让他尽最大能力在这望月三郎眼皮子底下，也能保证少庭安全的地点了。
去工部局路上直到打开办公室，望月三郎都未再与晴子说一句话，即使如此，他也没有阻止晴子一同跟来。
等四人落座，沈灵均和少庭一侧，晴子单独坐在一侧，望月三郎寻了一圈，兴致勃勃的问：“要喝茶吗？我叫人送来些。”
没人回他的话，他恍然大悟的又说：“也是，晚上喝茶不是什么好习惯，若是让诸位睡不着了，就是我的过错了。”
在场可能除了晴子，都想把他揍一顿才能解心头之恨了。
“你们不要这样严肃，我办成了一件让人开心的事，你们这样，我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错了。”
“不要再说废话了。”
少庭说道。
面对着这个人，如果可以，自然希望他可以死掉。这人手上不知道占满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显然他不会因此愧疚。因此，他也不愿意和这种人产生任何关系。
“我对你没有多余的耐心，你要说什么，现在就说清楚。”少庭道，“再继续废话下去，我现在就离开。”
“文人傲骨。”望月三郎点头，“真是让人讨厌，想把您的手指都切下来。”
他说完，好似欣赏什么电影，弯着眼睛笑眯眯的盯着这年轻的小说作家，妄图看他无论怎么掩饰都会出现的慌乱害怕神色。
结果让他失望，他只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冰冷的恨意，这样的眼神他看到了太多次，最开始十分令他慌乱和惊骇，甚至反思自己犯下了杀人的罪过。
杀死了无罪之人的他，这该是下黄泉后，要经受惩罚的大罪吧。
但是很快，天皇就是他的，他们的新神明。为了天皇的荣耀这便不是罪过，那些被杀死的人，和他们自己死去的人，都是为了荣耀而亡，这也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对于虚无毫无意义的人生，这样的牺牲多么伟大啊。
“您太肤浅了，所以无法理解我们的荣耀，这是您的罪过。”像是看着不懂事的孩子，他宽容笑道，“但是我不会切下你的手指，你是一个有力量的人。”
“你的小说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只是在这里用错了方向。”
望月三郎脸上浮现某种美好的幻景般，他语气激动了起来：“在这片土地上，你写出再具有精神的小说，也只是给这片注定没有前途的版图上的人民，一个镜花水月般短暂的精神。”
“但是我的国家不同，你的力量为我们所用，只需要小说内容上的一点改变和偏向——”
望月三郎死死看着少庭，笑容扭曲的近乎诡谲：“就能改变那些顽固的青少年，小孩子的想法。”
“你让我为你们，写美化你们国家的小说。”少庭沉默了。
“首先，这不是美化。其次，你这是在拯救那些不肯改变想法的，那些年轻的孩子们的生命。”
“甚至为此，已经向国民政府施压，除去我的国籍？”
望月三郎哈哈大笑道：“怎么能说是施压，看不惯千风明月的人比我想的可多太多了，要不是你父亲的职位，想要除去你的国籍还能更快几天呢。”
“你，现在已经是没有国家的人了。”望月三郎站起身，愉快地张开双臂，做出了拥抱的动作，“来吧，你和其余几位华夏作者都会成为我国帝国大学荣誉教授，授以上尉军衔，我们诚心的给予有能力者无上的荣耀和权利——这可真让我羡慕，无论是地位还是金钱，乃至于日后大东亚繁荣圈建立成功，你们都会成为历史上的伟人！”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历史上会如何书写。”
望月三郎等待被利益诱惑而来的小鸟，就见少年缓缓站起身。
他以那让他觉得刺眼的笃定神情，并不冰冷也不充满恨意，而是像是他看到了，事实就是如此的，这般语气说道：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在未来的历史上，关于这段历史，不仅你会成为臭名昭著战犯，就连你的天皇和你们战败的军队，都会成为历史上被人唾弃的罪人。”
“你就带着你的荣誉，死在战场上吧。”
望月三郎看着他，看着这面色苍白的少年，扯出一个愉快极了的笑容。
他像是某种壁画上的人物，俯视众生般的嘲笑着他这个凡人。
望月三郎也笑：“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不是在邀请你加入我国国籍，为我的国家写小说。”
“我只是在通知你。”
“而你，显然没有认清自己。”
“你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少庭不肯再和这个疯子多说一句话。沈灵均道：“我知道你们要他是经过决策决定一步棋子，我若想要少庭加入我所在国家国籍，定是也会受到阻挠。”
“但是，这里他不能再留下，也总有别的他能去的地方。”沈灵均揽过少庭肩膀。
他也对望月三郎笑道，“世界不是你们的，不要这么狂妄自大，否则栽跟头就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那就静目以待。”望月三郎也毫不在意的笑着回答。
如果这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到这里几人就此分开，也许会是今晚最好的结果。
很多年后，少庭都会想到晴子小姐说过的话，如果人生是一部小说，这样的结局未免平淡——
本该以“沈灵均与少庭离去”作为这场交谈的结局时，望月晴子选择了发声。
这个总是寡言少语，总是在道歉路上的女孩子她像是愤怒了太久，压抑了数十年的痛苦和悔恨让她在今晚，不知是这场交谈的哪一句话触动了她。
她突然也站起身，高声对自己的兄长望月三郎斥责道：“哥哥，你知不知道当你说为天皇献上荣耀时，你的嘴脸有多么可笑——是可笑，让人嘲笑的小丑一样的可笑，你像是个疯子一样自说自话，你这么爱你们的天皇，那你应该脱光自己衣服去献身，而不是欺辱自己国家的女性！”
望月三郎惊呆了，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晴子这样说话。
他甚至诡异的想，晴子是不是撞邪被鬼上身了。
“难道我不是哥哥的妹妹吗？难道那些被欺辱甚至大量死去的女性，她们不是你们这些军人的姐妹？甚至你们的母亲！你们的朋友吗！”
望月三郎皱起了眉：“晴子，你疯了！”
纤弱的女孩深吸了一口。
所有的责问最后都会被兄长一句话带过，他从心底不觉得那是需要注重的事情，可能还没有明天早上吃什么这件事值得他去思考。
她突然感到极致的愤怒，从有记忆起，她所接受的教育就没有大喊大叫这件事。
但现在，她为了自己这本该平淡无趣但最终陷入泥沼的人生，发出了命运中的第一声怒吼：“你，和你的国家，面对着我都应该感到羞愧！”
她歇斯底里的喊道：“所谓的战争除了抢夺他人的生命和他国的资源，至少也有能称得上保护自己国家的子民这个优点——可是现在，连这点都做不到的你们！凭什么能说出为荣耀献身？”
“应该被侮辱的不是我们，应该是你们和你们的天皇，你们都该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来告慰那些失去生命的女孩子们！”
沈灵均和少庭看着晴子，她缓缓地瘫坐在地上，这些怒吼耗费了她太多的心力。
说的不是言语，而是她淋漓的鲜血。
望月三郎也盯着晴子，然后在众人目光中，将腰侧枪套打开。
沈灵均立即也摸上腰侧，警告道：“停止你的动作！”
“处理家务事而已，两位可以走了。”
望月三郎拿出了抢，在几道目光中扔到了晴子面前。他突然又有些怜悯，他的妹妹晴子，他唯一认定的亲人，也是像他们国家所有的女性一样温顺如待宰杀的羊羔似的女人。
“你让家族蒙羞，也对不起死去的战士，如果尚且还有羞耻心，就应该自我了断，那样你将成为家族的英雄，而不是一个逃跑的懦夫。”
望月三郎这样说道。
他叹了口气，晴子哆哆嗦嗦的拿起了抢，打着颤将枪举向自己。
“哥哥，我一直很怀念那年长崎的夏日晚上。”
望月三郎说：“有什么可怀念，我最讨厌的就是长崎的夏天。”
“哥哥不记得了吗？”晴子眼中的泪水不断的落下，“那年的夏日晚上，你背着我在山中从天黑走到天亮。”
“每过几分钟你就喊我，你说，晴子，不要死，要活下去，要和哥哥活到八十岁再一起死去。”
望月三郎有些不耐烦，但也有所触动，好像是想起了那天……想起了那曾经是他最害怕的一天，他祈求着神明，请求它不要带走妹妹，甚至愿意用自己一半的寿命换回晴子的健康。
“向天皇和死去的战士跪下道歉。”
望月三郎心软了。
“晴子，那我就原谅你今天的犯下的错误。”
“可是从前线回来，我只想死去，是想再见到哥哥一面，才坚持着在这不幸的人生中，怀揣着痛苦活下去。”
望月三郎冷声重复道：“我要你，跪下道歉。”
“因为我以为，这样不幸的人生中，有哥哥的存在也并非全然都是不幸。”
“在长崎和哥哥度过的每一个夏日，我都有在想，哥哥你是我的人生中唯一的幸运。”
望月三郎恶狠狠的吸了一口气。
他烦躁的斥责道妹妹：“不要再说这些懦弱的话了，那些在长崎的日子，你和我在家中和庭院里无人在意的杂草有什么区别？那都是些不受父亲重视的过往，我不仅没有怀念过，我甚至讨厌你提起长崎这个地方！”
“好了，晴子。”望月三郎冷冷的嗤笑一声，“既然离开了长崎，我会保证你这辈子有我在，至少衣食无忧的。”
望月三郎大概也想不到，接下来的话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
他转过身对密切关注着晴子的沈灵均与许少庭说：“家丑，让两位看热闹了——”
他便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枪声响起伴随着贯穿心脏的子弹，让他胸前开出血花。
温顺待宰的羊羔竟然也会……也会咬人的吗？
比起愤怒这种情绪，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他转过身跌跌撞撞的朝那个被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走去。
张开嘴，血涌了出来，想要说出的话没有说出口，他便如石像般笔直的砸向地面。
少庭愣住了，向前走了一步才发现腿软的不像话，沈灵均只来得及把他抱在怀里。因为枪声跑来的人群撞开了门，在看到那个手中拿着枪明显是开枪的女人，却抱着那个死去的男人。
她用手不断的抚摸着这男人的眼睛，嘴巴，眉毛。
然后将脸贴在了死去的人脸上，久久的抱着他，像是永远再也不会分离那样地将他抱在怀中。

第九十七章 少庭身份被曝光
在少庭后来的人生中, 他仍然会偶尔梦到这天发生的事。
常常在梦的开始，是晴子小姐在说，这样不幸的人生……但是能看到您的小说太好了。
接着便是晴子小姐被带走，与她见到最后的一面……
高级军官望月三郎在工部局被人枪杀, 作为在场的少庭和沈灵均自然脱不了关系。但是凶手是谁一目了然, 且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于是少庭和沈灵均只是被分开审问, 因为有人分别为他二人做保——倒也没有受到为难, 审问只是成了个过场。
审问旁听的是高桥部长, 审问中他不置一词，只是忍不住一根一根的抽烟。
待审问结束, 追出去拦住了要和沈灵均离去的少庭。
他不断地抹着脸，开口用发音不太正确的汉语说道：“对不起, 我私人想问两位几句话。”
两人沉默看着他。
高桥部长勉力问道：“三郎最后有说什么？”
沈灵均道：“他最后说的话么？家丑，让两位看热闹了。”
高桥部长不知做何表情，只长长叹了口气，又问：“晴子最后说了什么吗？”
少庭定定的看着他：“晴子小姐说，你们应该给她们道歉。”
在华夏语中，他们与她们的发音没有区别, 但高桥部长用颤抖的手捂住了脸，他甚至不用思考就知道“她们”是谁。
少庭无不讽刺的想，确实是家丑——为什么死掉的不是这些人呢？
为什么……世上无罪的人却被有罪的人理所当然的牺牲掉？
少庭强忍住不甘：“晴子小姐……会怎样？”
高桥部长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会被枪决，死去的是一位上尉, 这不是她能承担的结果，但如果她的父亲和兄长念及她是自己的女儿，自己妹妹，愿意施压那么也许还有斡旋的余地。”
“但是女儿……”高桥部长摆摆手, 语气沧桑，“应该是抵不过一个上尉军衔的儿子重要。”
这样的结果少庭无法接受，事情却还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第二日沈灵均按照日常时间上班，就此之后便未归来，只有他的好友杰克带来消息，上级出于一些考量，短时间内沈灵均是不会归来。
但也告诉少庭：“你不用担心他的人身安全，只是一些例行的对在职军官的考察。”
许嫣然很快就让人开车将少庭带走，并且带来阿尔托的消息。
相对于杰克，阿尔托知道的内情更多，事情还是和望月三郎的死有些关系。
少庭没有被日本人为难，但是晴子的父亲，兄长已经到达沪市，关于少庭他们忽略了过去，但是严厉要求在这起枪杀事件中在场的大不列颠高级军官莱恩&#183;沈说明情况。
只到这一步也无非是让工部局的上级，对沈灵均此人重新估算感到不满。
可借此机会落井下石的人却绝不会放过，如今几项莫名其妙的“罪名”都加在了沈灵均头上。
阿尔托都觉得可笑，他对许嫣然说：“这家伙是要被关在工部局四五天了，但是不用担心，顶多给个小处分，那些罪名过于可笑，稍作调查就能释放莱恩了。”
虽然带来消息的每一个人，少庭都知道对方并非安慰，事实应当就是如此，沈灵均最多也就是受到个处分，诸如罚去几个月薪水这样的惩罚。
但是见不到他本人，心中的担忧就始终落不下。
乃至于报纸上突然铺天盖地的爆料出他的真实身份，年龄，以及他如今已经不是华夏国籍成为日本座上客虚的假消息，引爆整个沪市时，他本人也没放在心上。
这事情可谓有备而来，并非一两小报突然刊登，而是突然不同的报刊，无论发行体量是大是小，都被或实名或匿名的投稿爆料如刷了屏似的，一副不将千风明月和知行的真实身份，传递到每个角落就不罢休的样子。
其中信息说明最详细的是沪市日报的一位实名作者，此人名为周飞，因为实名爆料和沪市日报发行体量不小，所以许多人虽觉得荒谬，但也信服了。
周飞写到：
有件事我已忍耐许久，还请大家浪费两分钟，听我讲一讲这两年来名声大噪的两位小说作者，美女作家知行和日进斗金的新白话文小说作家千风明月。
想必大家之前就有所听闻，这两位应是有那么些暧昧不明的男女关系，知行与千风明月乃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但现在，我就要揭露他们的真实身份，什么美女作家知行，从头到尾这知行和千风明月就是同一个人！
他们都是名为许少庭的十八岁青年，其父亲许怀清，今年北上升上尉军衔，姑姑许嫣然更是沪市有名的交际名媛。
此人家庭，权利与金钱俱是不缺，可谓是沪市典型的上流阶层养出来的大少爷。
那很多人肯定都疑问了，这个才十八岁的公子哥儿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然是为了名声和钱财。
他一人用两个笔名写不同风格的小说，千风明月口碑不好，知行却被奉为女性权益先进人物，那自然要借此传出绯闻给自己两个笔名造势，不可谓是文章虽写的一般，这做商人的头脑却是令人赞叹！
每每看到许多人赞叹知行的品格，欣赏千风明月的才华和小说中表达出的精神，我都能想到这许少庭躲在报刊后，洋洋得意的看着诸位被他耍弄的团团转的丑陋嘴脸。
如今，他被日本人邀请为座上客甚至放弃华夏国籍，我再也忍受不下这等人的名利双收！
还请大家抵制千风明月！抵制知行！
绝不可让此等沽名钓利之人在我华夏土地上横行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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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莫须有的给你安排罪名，攻讦千风明月或知行的文章，放在以前，少庭还会分析分析文章的漏洞和写作节奏。
如今名字都被爆料出来，受到许多人用真名许少庭辱骂他，他本人是没什么。可是后续带来：珍珍立刻被许嫣然禁止上学，张氏也不能去学校继续当老师了，就连最爱打牌跳舞和人交际的许嫣然，也连夜带着他们搬到了个较为偏僻的居所不再出门了。
还有沈灵均，因为许怀清和张求仁而有了师兄弟的缘分。
但少庭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他主动揭露了自己是知行和千风明月，沈灵均只会把他当做个小少爷师弟，并不会对他高看一眼。按照这人的脾性，不出意料，他们两人也就是泛泛之交这样的程度罢了。
本该这样，那么，沈灵均依然还是那个来华夏寻求故乡的青年军官，也许能找到答案，也许只是来任期两年也就回去了英国。
总归无论怎样，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们都不会是落入如此境地。
许嫣然、张氏、珍珍三个年龄段的女性，如今每日的活动范围也就是从卧室步行到门房，她们三人担心少庭承受不住这次的攻讦。除了周飞那篇是少庭自己看到，平日里她们是不愿意少庭看到更多这方面的消息。
但也绝不能完全杜绝外界的信息，报纸依旧订了一堆，每日三位女性都将站在少庭这边的文章选出来给他看。
比如千秋万古就很快抓住周飞的歪屁股立场，直言：
从头到尾不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人，而且本人记得清清楚楚，你们最开始明明是拿知行和千风明月造谣，从男女关系下手攻击这两位作者。
怎么现在还在颠倒黑白，需要我将当初报纸上那些不堪的揣测给你复述一遍吗？
再者，作者出身富足家庭，怎么就成你笔下的公子哥儿了？先不说许怀清北上参军，去的是前线，随时都有为国捐躯的可能。人家儿子写个小说不仅没借自己老子宣传，你到是想借此说许怀清以权谋私，让千风明月小说大卖？
我倒是不知道了，原来千风明月小说卖的这么好，知行这么被人赞赏，都是我被许怀清用权利威胁的吗？
诸位，还请也听我说一句，人家老子在前线为国保卫疆土，我们在沪市歌舞升平就罢了，现在还要寒了将士们的心，拿人家儿子做文章，硬是扣上些莫须有的帽子，逼得这才十八岁就有如此天赋的作者就此封笔吗？！
还有不少和千秋万古一样的文人，也是照着这个思路为少庭发声，更有很多人直言，十八岁的青年能有如此天赋，这分明是遭到了许多人嫉恨，这就是场准备许久的有备而来。
最开始前两天，打的有来有回，许嫣然也挑着好消息告诉少庭，但得来的都是少庭勉强的笑容。
接着，国民政府发出声明：受日本政府邀请，许少庭已不再是华夏国籍。
就此，哗声一片，连最为少庭发声的千秋万古都只在常驻的报纸上发了一句话。
那是一句诘问：你对得起你的父亲吗？
气的许嫣然摔了家中不少碗碟，和贺主编打了电话，就要沪市晨报也发声明，明明是你国民政府和日本人串通一气，未经允许就除了人国籍，导致少庭现在成了黑户……
想到这里，全家人也终于明白如今境况的幕后黑手。
少庭都不禁自嘲，他这个人竟值得如此手段，逼得他名声臭到华夏不容，让他无处可去，只为了加入日本国籍，为日本人写小说？
滑天下之大稽啊！他哪来的这样的能量？
形势只在一个声明中，就让本来打的不分上下的局面基本全盘倒戈，再有人为少庭发声，便通通都被打上了不爱国的名头。
于是一时间，再无人敢给少庭说话了。

第九十八章 不再写小说
许嫣然先与贺主编打电话, 贺主编满心愤懑绝不次于许家人，但对于许嫣然询问是否能刊登澄清，话筒那边是他难堪的沉默。
这便已经是无声的答案了，许嫣然怒火上心, 也知贺主编他们报社怎敢与庞然大物对抗, 反过来安慰贺主编, 劝他不要生气, 便就此挂了电话。
转而照着电话本子, 又一个个的拨出号码。少庭本在客厅, 张氏与珍珍安慰他，口才却不如他好, 被他无所谓笑笑反而宽慰母亲和妹妹不要担心。
等许嫣然反应过来，不知什么时候, 她无力的不知第几遍重复：“谢谢您，唉，有空会带少庭前去拜访。”
挂了电话，往墙上一靠，下意识摸去口袋想抽支烟，摸了个空才记起早就戒烟了。
长叹一声, 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万人迷许嫣然小姐眼角余光一扫，被那不知何时站在身旁的青年身影吓了一跳。
她捂着胸口骂道：“夭寿哦，什么时候过来的，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少庭说：“是你打电话太用心, 没听到。”
“还回嘴。”许嫣然白了侄子一眼，“你个没良心的，还不都是为了你。”
说罢，又赶紧补救：“姑姑不是怪罪你, 这事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些人心太坏。”
“我……没觉得是我的错。”少庭扯出笑来，“你们总把当个瓷娃娃看，但是姑姑，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
许嫣然这才正经看他，打量片刻，想起这孩子刚回国就给她与兄长的那份大礼，再有想到他从写作以来，面对的常人一辈子也面对不了的辱骂攻讦。
而这个明明只有十八岁的小青年，他的气愤也不过睡一觉就消失的程度。
他这人，无论喜悦还是愤怒，都是那样的淡。
要她说，这世上她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但这位侄子也可以称得上她见过的最像无根之人的人。
明明住在家中，却仍然是飘忽不定，流离失所的模样。
刚开始以为是离开了长大的深宅大院，与不熟悉的父亲住在一起，因此没有安全感。
后来发现，他看待母亲，看待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如出一辙。
冷眼旁观，无所谓，也无所畏惧。
总觉得下一眼这孩子就会离开，因为对他们这些所谓的家人从来都没有眷恋。
她也笑：“当然知道你不是玻璃做的心肠，你呀，你的这副心肠可比我们大多数人都硬呢。”
少庭点点头：“所以不用担心我。”
许嫣然见他这样想的明白，便是近来诸多坏事中唯一的好事。
她便也要回道，这样很好，冷硬心肠总好过哭哭戚戚上不了台面的懦弱无能样子。
就听这位让她无数次惊叹才华，从心底喜爱佩服的侄子，同样没有什么多余感情的轻声说：“姑姑，我决定了，以后就不写小说了。”
这话说的清晰可闻，不能装作没听到。
她正要出声呵斥再加以安慰，可心底……骤然的松了口气。
她想，家中本就不缺少庭这些稿费，再往深处说，少庭之前赚的钱，以他的花费这辈子停笔不写都足以衣食无忧。
所以，不写小说了似乎也没什么，还省了总是担心他天天闷在家中伏案写作，对身体也是不好。
“你……你自己做决定吧。”
她听见自己虚伪的声音，连看这青年一眼都不敢。
“嗯。”对方答道，只是又说，“但是还想请姑姑帮个忙，能不能联系阿尔托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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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庭决定不再写小说的决定，张氏知道后，也只说：“你是个能够对自己负责的人，即使作为母亲，我喜欢你写的小说，认为你不再写作是件很可惜的事情。”
“但是我也尊重你自己的选择。”
唯有珍珍闹了一通，说是闹，只说倔强着年轻稚嫩的面容，不甘心的一遍遍问：“哥哥什么都没有错，为什么不可以继续写下去了？”
“为什么没有错的人，却要受到这样的待遇？”
“为什么那些人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辱骂哥哥？”
她年龄太小，又被父亲和姑姑照顾的太好，因此天真无邪，还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以为好人总有好报，恶人必然没有好下场。
许嫣然说：“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就当这是你对这个世界认知的第一步吧。”
换来小姑娘躲进张氏怀抱中，只是睁着眼睛落泪，却一言不发。
少庭摸了摸小姑娘脑袋，珍珍咬着嘴唇求他：“继续写下去吧，哥哥，我最喜欢你写的小说了。”
结果换来许嫣然和张氏一同对她说：“不要这么为难你哥哥了。”
私底下，背地里，张氏更是对珍珍说：“你心里难受，可是你哥哥心里比你还要更难受。”
至此，小姑娘再也没提过小说这两个字了。
而寻求阿尔托帮忙去见沈灵均，却又巧合的被人请到工部局交谈。
那日，阿尔托受许嫣然拜托，带着两名英兵陪同许少庭，打开办公室门，对方见了他们，先是鞠躬，便自我介绍：“您好，我是望月三郎与望月晴子的兄长。”

第九十九章 告别晴子
一名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也紧随其后, 对着少庭和他身旁的白人军官，颇为局促的躬身弯腰，不同于他的兄长一口还算能听懂的汉语，少女明显是死记硬背下来的发音。
她结结巴巴的以怪异的发音说道汉语：“您好, 我是望月三郎和望月晴子的妹妹。”
少庭对这两位都有印象——来自于晴子的讲述, 在母亲葬礼上哭的站不住的两个哥哥, 就是不知道这是大哥还是二哥。
以及那个刚出生就母亲去世的五妹。
他不是没有揣测过, 关于望月晴子和望月三郎的后续发展。按照晴子的叙述, 应该是与几位并无什么感情, 和父亲更是亲缘淡薄，那么如今只有兄长带着妹妹来处理后事, 看来果然如望月三郎所说，他们在家中并不受父亲的重视。
“如果可以, 我们想和许少庭先生单独聊一聊。”男人对阿尔托用英文说道。
阿尔托同样以英文回复，并不客气，直言：“我受人吩咐，是绝不会让这孩子离开我眼前。”
最后，只让阿尔托带着的两名英兵退出门外等候，办公室中剩下他们三个国家的四个人。
男人解释道：“三郎的死与您无关, 这点我们并不怀疑，请您前来，也并不是怨恨您，只是我们始终想要知道那天, 晴子和三郎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争执？”
男人用汉语说完，身边女孩突然用日语插了话，她语速很快且焦急的说了一串。男人等她话落，也用日语斥责了句, 这女孩才绞着手指头满脸委屈的闭上嘴。
男人道：“菜菜子说，晴子和三郎感情最好，她绝不相信晴子会杀死哥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请您一定不要欺骗我们。”
话落，那名为菜菜子的女孩已经上前，不管不顾的对着少庭鞠躬。
少庭面无表情的等这姑娘情绪冷静下来，因见他不为所动，菜菜子握了握拳头，退到了兄长身后。
“我想知道，晴子会怎么样？”
他开口说出进来的第一句话。
男人从未松懈对他观察，听闻他说的话，略微松了口气，他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尽最大努力保证晴子活下去，三郎已经死掉了，我们不能再失去晴子。”
“况且。”这男人说，“如果三郎还活着，他也一定不愿意晴子死掉的。”
对于这话，少庭只觉得讽刺，他并未隐瞒，只将晴子翻译小说组织女性权益的事情隐去。从那日晴子找到他讲述对他小说的喜爱，进而关于她在前线遭受的侵害，以及到了工部局后，望月三郎是如何责骂她甚至让她举抢自尽的话，几乎没有错过一个字的重复给了这位兄长。
他考虑到男人的汉语水准，尽量放慢语速，这人汉语水平却比他想的要好，等他说完，这人面上已经浮上了极尽的悲哀神色。
他就明白，这人听懂了，但是少庭却不信这人不知，讽刺问道：“晴子遭遇的事情你难道要说，你一无所知？”
“我安慰过她，这是无上而伟大奉献。”这人却叹息说道，“没想到她竟然痛苦到这种地步，可是憎恨只会毁掉自己，她应该宽恕自己。”
男人说完，就见眼前这年轻人沉默不语，他以为是说动了这年轻的华夏作家。
然后就见这位年轻的作者对他嘲讽道：“无耻者永不反悔，只有好人才会等待一个道歉。”
“晴子小姐一直都只是在等待你们的道歉。”少庭嗤笑一声，“就是因为一直等不到啊，没有人给晴子小姐道歉，就是因为你们都理所当然——所以，我说，还不知道是谁杀死了望月三郎吗？”
男人神色顿时动摇，急忙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是你们杀死的望月三郎。”
这年轻人像是害怕他听不清楚，字字清晰的吐露着，“是你们逼着晴子，递给了她名为痛苦的刀，推着她逼着她杀死了望月三郎。”
“而且我相信，这世上对于望月三郎的死亡，没有人会比晴子小姐更加痛苦。”
“所以，救她出来吧，你当年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这一次至少保住妹妹的生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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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自己说的话有没有触动这里的望月兄妹，但男人将他的话翻译给了菜菜子，他说道一半，菜菜子已经捂着眼睛，泪水从她指缝往下落。
阿尔托颇有些不自在的望着天花板，等菜菜子擦了眼泪，男人才道：“我们想救晴子，但前提是晴子肯听我们的话——将她证词改掉，否则无论如何，我们也都无法保证她的生命。”
因此，本是想摆脱阿尔托带自己去见沈灵均，阴差阳错的却先去见了望月晴子。
这是出乎意料的见面。
看着眼前面容憔悴，但意外的神情恬静的年轻姑娘。他很诚实的开口：“我本以为，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
“是总一郎哥哥拜托你来劝说我的吗？”晴子笑道，“可是，真的很抱歉，以后不能看到您写的小说了，也没有机会让您点评我的作品了。”
“那就活下去吧。”
“做不到了。”晴子说，“虽然我不后悔——哥哥早就在去了战场后，被名为战争的恶魔吞噬，告别了长崎夏日的那个望月三郎，已经不是我的哥哥了。”
“但是，晴子小姐……我想请您活下去。”
望月晴子非常温柔的看着面前的华夏青年，他像是有些承受不住，用手去撑自己的额头，紧紧地皱着眉头。
她一直都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
“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的人，他死有余辜。您这样的好人却为此赔上性命，这就是对邪恶最大的纵容——”
“我请您……”这青年捂上眼睛，“请您活下去，请您比谁都幸福的活下去。”
“求你了，晴子小姐。”
关于晴子小姐的梦，在梦境的开始总是那日的夜晚，晴子小姐说，这样结局对于小说来讲未免过于平淡。
晴子小姐又说，在这样不幸的人生，能看到您的小说真是太好了。
然后，关于晴子小姐最后的记忆是，她平静而怀念的说道：“千风先生，我的命运本该结束在十一岁那年长崎的夏日晚上。”
“后来战争吞噬掉了哥哥，让他做了许多不好的事情。”
“我也思考过，究竟是战争让哥哥变成了恶魔，还是哥哥人类的皮囊下，本来就是恶魔？”
“但是我真的很疲惫了，都说很多人活到了八十岁也不想死去，但是我如今却觉得，这人生的道路究竟还要走多久呢？我真的……已经再也走不动一步了。”
“所以，也请求您，让我就此休息吧，让我获得真正的，永恒的安息吧。”
“对不起。”关于晴子小姐，他最后这样说道。
“您为什么要道歉？总是无罪的人在道歉呢。”晴子最后这样对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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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日后，阿尔托捎来望月晴子的消息，她对于自己杀死望月三郎的行为没有任何狡辩，承认自己正是怀恨已久，故意谋杀。
她没有被押送回国，在华夏就地处决。据说这柔弱的日本姑娘，对自己的兄长和妹妹说，死后也不要将她带回故土，她已经不想回去了。就将她烧成一把灰尘，随便散落在沪市的近海便是她的遗愿。
她的兄长与妹妹答应了她的愿望，实际上望月家族也绝不会允许她的遗体安葬在长崎本家。
少庭后来买了花与纸钱去沪市最近的海岸线，聊有胜无的祭拜了散落在大海中的晴子小姐。
只是离开时，总觉得晴子小姐温柔的声音还在耳边，还在怀念着说道：
我真的好想回到那年……长崎夏日的夜晚。

第一百章 与沈灵均告别
早在来的路上, 阿尔托就絮絮叨叨的与他说了许多沈灵均的事情，比如沈灵均这年轻人果然还是人生经历过于顺遂，这次让他吃点亏也是对他有好处。
然后才话锋一转，可是明明只要认错态度良好, 稍作圆滑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的沈灵均其人, 这次却罕见的……有些刺头。
少庭实在想象不能沈灵均“刺头”的画面, 阿尔托对他解释：“沉默以对, 让人觉得他这是想辞职走人了。”
等到了工部局见过望月兄妹, 又告别了晴子小姐, 他出去阿尔托就递上纸巾，指着自己的眼角说：“看来晴子小姐很有傲骨, 你擦擦眼睛，要不要缓一缓精神再去看莱恩。”
他说谢谢, 又道不用。
阿尔托只叹气，今天不知道叹了多少声，带他去见沈灵均的路上说道：“不知是该夸赞现在的年轻人不惧生死，还是该恨铁不成钢，为什么都不能再珍惜自己，爱护自己一些呢？”
知道这是在说晴子小姐, 停顿许久，还是为晴子小姐辩驳一句：“因为……她实在是太疲惫了。”
等来到工部局的禁闭室，先是将人提出来，然后安排了探监室, 隔着铁栅栏，像是探望犯人那样。本该有人在旁监听，托阿尔托的权利，也有沈灵均被禁闭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因此并无监听必要。阿尔托体贴的将人送进这间屋子，只留给两人这个密闭空间——他退出的时候顺便很有眼色的带上了门。
并不大的房间中，就剩下了他们二人，只是隔着栅栏面面相觑，平添了几分可笑的黑色荒诞。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少庭仔细看对面的人，确实是瘦了，瘦的不多，更多给人的感觉是格外的沉默。其实平日里也发觉这人游刃有余的气场下，时不时透露出关于某些不可与他人说道的，经年历久的沉默底色。
因为许多年了，是从未也大抵觉得说了，他人也不会懂的情绪，所以就不说了。但并不会因为没有讲出来，这些情绪就会消失。
反而随着他的成长，令他从灵魂中迷茫无措，最后累积成魂牵梦萦的他乡与故乡。
沈灵均也在仔细看眼前的青年，比刚遇见时，这人看着要健康了许多。初见时他还以为是遇到了华夏传统故事里的小鬼——格外苍白的脸，漆黑的眼珠，与流离不定仿佛置身世外的飘忽气质。
他开口应该先笑着温和问他：不过几日我就出去了，你怎么就这么急着来见我？
但他说：“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也许你会懂。”
他道：“你看起来像是和我一样的人。”
对面的人摇头：“我不如你，在我这个年龄，你一定能做的比我更好。”
沈灵均大感诧异与好笑，没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说：“我在你这个年龄，和你的成就相比，能有十分之一你的声望？还是金钱？若说社会地位，相信我，少庭，只要你愿意，随随便便就能获得我现在的军衔。”
“我本以为你与我是一样的人，可后来发觉自己这想法与坐井观天没什么无区别。”
“少庭，不一样的，你是天才。”沈灵均笑道，仔仔细细望着对面的人。
他说：“我只是个平凡的人。”
是什么时候发现这样的距离？
“最开始遇到你，我以为你是和我一样举目四望，没有故土的人。”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呢？”沈灵均说，“你看你，对所有的人都不看进眼睛中，什么对你来说都像是游离的风，你自己也像是风，谁都捉不到你。”
“你看你，怎么和我这么相像？”
其实这些话一直都藏在心底，见你的第一面就这样想到，那时候并不熟悉，自然不能这样冒犯说话。
但熟悉后，又觉得总有无尽的时间和机会与你说。
这样想着，反而过了这许久的时间，所谓的机会也许是相知相交的某个午后时刻，也许是某个相谈尽兴的契机就顺势说出来——
也许只是现在，这第一次初遇就产生的话语，最好的说出的时机就是见到你的每一秒。
“少庭。”他自嘲的笑，但温柔的唤他名字。
他以为找到了同类，怀着某种不太光明的想法与他接近，以为可以诱惑到一支与他同样飘零的灵魂，让他也在这个世界上有同样漂泊之人靠近取暖。
但并非如此，这团灵魂飘零的背后，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他被无数的人赞扬着喜爱着，他有着被人所爱的能力，也有着让人爱他的能力。
曾以为没有故乡本该是他们这类人的底色，是终生注定的孤独。
后来却发现，他的孤独也许是与生俱来，但他绝不是他这样的人可以比拟的存在。
“少庭。”他又唤他的名字，觉得这是世上最温柔的两个字。
他也觉得自己的心里温柔极了。
“我一直崇拜于你。”他笑道。
“也自卑于你。”他收起笑容。
然后，他郑重说道：“也想和你在日后的日子里，都是幸福与开心的每一天。”
少庭愣住，本想道，来见你，只是想见见你，确定你这个人没有遭受什么严词拷打，也确认你没有生病身体健康，确认是吃好睡好没受到非人对待……
如今只好笨嘴说：“师兄啊，你不要妄自菲薄。”
至于我为何也与你一样，一副没有故乡漂泊无依的气质，这该让我如何解释，因为这身躯中装下的是来自百年后的灵魂。
我想念我的故土，它是百年后再无人敢欺的世界大国。
我也怀念我的朋友与亲人。
这里也是华夏，可却是风雨飘摇再无我亲朋友人的故土，与我而言……
故乡也似他乡。
凡尘举世，我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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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沈灵均，自然是不该有给他探望的时间，有阿尔托开后门，也不好赖着时间聊上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阿尔托只给了他十分钟，少庭不知道沈灵均说出去了几分钟，但等沈灵均说完，他慢慢地想，慢慢地思考。也许应该此刻无言而显示尴尬，沈灵均此人却如同升华了灵魂般，完成了对自己灵魂的考验，就平和的望着他。
好像只是这样能看到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想了很久，慢吞吞地说道：“姑姑准备带着母亲和珍珍，还有我搬去港岛。”
“就在这月，买到船票就立即起身。”
沈灵均略作思考就点头：“沪市已经不适合你们留下，搬去港岛是个不错的选择。”
看来沈灵均虽然关在工部局，但对外界的消息却还是十分灵通。
少庭可有可无的冒出个念头，都知道也不安慰我。不过又想这人夸他有着巨大的能力，于是也就知道在沈灵均心里不知有多高看他。
他悄悄地坐直了些身子，努力看起来像模像样点，但更快丢出下个问题：“我要走了，也许赶不及你被释放，也就来不及面对面与你告别。”
“所以你是来告别？”他便问。
少庭说：“港岛离沪市也不远，你要是放假就来找我玩，或者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再来沪市找你。”
但是总归不能再日日在一起，他心里想。
沈灵均笑着说：“好，一定会去找你。”
他便用力的点头，好像这是个价值千金的承诺，要听进心中最深处的地方，小心放置，珍惜收藏。
被关上的门被人敲了几声，是阿尔托的提示，探视结束。
谁都没有说再见，他们看了彼此一眼就是告别，但都记得再见的约定。
只是沈灵均不知道，离开的青年在心中想，他还是不够勇敢。
他从未任性过，所以“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离开”这样任性的要求，他还是说不出口。

第一百零一章 离开沪市，初到港岛……
离开沪市那日, 家中愿意跟着去港岛的佣人只有两位，再加上管家大叔共计三人。原本行李只许嫣然自己的衣服就收拾出了六个行李箱，还不算她的鞋子饰品等物。如今人手严重不足，最终忍痛割爱, 一家人离开时, 也一人皆是两个行李箱。
给少庭和珍珍安排了两个最轻的行李箱, 这日送别也只有阿尔托与张求仁两位中年男士。
两位皆是对着许嫣然依依不舍, 大有恨不得等会儿一齐跟着跳上离沪去港的邮轮。
许嫣然走之前, 心中始终没有底气, 生怕哪日冲进偏僻居所一伙人，蛮不讲理的就将少庭绑走, 又怕一家人临到头，被扣在沪市哪也不能去。
如今到了码头, 只待不多时功夫就能上船彻底离开，这才放下心。原先的心中焦虑担忧这才化作满腔不甘和气愤，便没空理会两位人到中年还在这里和她要依依惜别的男士。
张求仁对她道：“此去一别，塞外再无故人……再见不知就是何时了……你若是要我去找你……”
张老师说的含蓄委婉，正是东方式的惜别之情。
阿尔托也不甘其后，对前妻直白深情说道：“嫣然, 等有了假期，我就去港岛，记得给我留一间客房。”
许嫣然西望沪市，板着脸道：“终有一日, 我必重回这里。”
张求仁与阿尔托大喜，心中打起小九九，待要各自回答，就见许嫣然咬牙切齿的说道：“必是风风光光回来, 且看那些看笑话的还能看多久。”
两位男士默默撇过头，心中品味了下，万般滋味上了心头，发觉了再美丽有风情的女士，一但沾染了怨恨的怒火也就不是那么有魅力了。
平日里这样热闹有趣的三人修罗场，少庭很喜欢围观凑热闹。
今日他提着两个手提箱，也西望沪市，神色终是期盼。张求仁将目光分给自己学生，看了就心中明白这是在等人。
他想想猜到：“等灵均罢？这个时候还没来，应该是赶不及了。”
阿尔托也给不出沈莱恩具体释放时间，他只说应是这两天，因为权力不在他手中，此事另有负责人。也许开完个会议，这边结束就释放，也许要看重重文件审核，甚至只看事件负责人的心情，觉得此事不过闹剧，下一秒就命令释放了。
阿尔托也安慰这少年：“只是短暂的缺失并无需遗憾，人生的告别有许多次，这一次没赶上也许是为了下次更快遇见，不是吗？”
少庭对阿尔托难得对他格外认真地友善，平时定是吃惊。这次失望的情绪压过所有其他的想法，只匆匆点头，邮轮已经鸣笛，码头上客轮工人催着去港的旅客赶紧登船。
直到上了甲板，跟着众多人趴在栏杆上看，许多人展开了手帕，或摘下了帽子对码头的亲友挥动告别，没的人就挥手臂，衬得他只是看，倒是有些无动于衷的样子了。
直到离开码头，岸上的人都再看不清这才回房间。姑姑已经躺在了床上，珍珍正好奇透过圆形小窗看外面，母亲正从行李箱往外拿薄荷叶和陈皮，上船前听说贴在太阳穴和鼻子下面可以缓解晕船。
没关系。
他心中安慰自己，只怕不久得了假期，沈灵均就会和阿尔托结伴来港岛玩上几天。
可真的没关系吗？
他心中也清楚的明白，在这音书缥缈联系不便的时代，空间上的距离就是人与人之间渐行渐远的第一步。
不过很快也就没有空闲功夫惆怅，事实证明晕船很可能是遗传。上辈子并不晕船的少庭，和这辈子的生身之母张氏，没过多久就只能躺在床板上，跟随着海浪在邮轮上一起波动。
许嫣然和珍珍倒是无碍，本来担心这七天在船上会整日无所事事，有了他们两位晕船的同伴，这七日也基本也就在照顾两人的琐事中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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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许嫣然原先就与兄长带着珍珍住过两年，走时付了门房五年的工资，居住的小公馆交给了这人负责定期打扫，贵重物品则早早清理存进了银行或者锁到了保险柜里。
这次也算是归来，早就发了电报让门房打扫干净，顺便物色手脚勤快长相端正的帮佣。
下了船早有联系过的旧友开车来接，两辆黑色进口轿车，硬生生地塞了许家行李和七口人。车主人是对儿堪称气质风流摩登的夫妻，本想与许怀清这独子多说两句话。
这船上七日，少庭却是吃了东西就要吐，硬是靠着喝水和一点水果熬过来，下了船在沪市养的健康了许多的身体，也看着差不多重回原样了。
他自己都怀疑大概体重又掉了回去，又成了瘦竹竿、白斩鸡的不健康模样。
在这对儿夫妻看来，也正是如此，和许嫣然热情寒暄后，就与他打招呼。
见这面无血色瘦的颧骨都明显了的男青年，原本见人就能说出一堆夸赞的话，硬是只干巴巴挤出一句：“少庭相貌长得不错，五官细看十分清秀。”
两人背地里就嘀咕，这许怀清的儿子怎么看着活不久似的。
少庭则无语，这细看两字就很……微妙啊。
张氏身体底子比少庭好太多，这对儿夫妇与许家兄妹都是好友，因此知道张氏情况，没见真人前本瞧不起她。见到真人，发现短发，穿浅色衬衫黑色长裙和短靴，周身就脖子上一串简单的珍珠项链，虽样貌着实一般，可果然人靠衣装，到是有了几分气质。
因此也客气的打了招呼，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只是不提许怀清，始终是觉得张氏虽没有那么差，但即使如此，还是配不上许怀清其人。
许嫣然刚下船也颇为疲惫，是希望张氏能分担些社交，可惜对方始终逮着她聊天，又从珍珍那里套话。她早叮嘱过珍珍不可再说少庭写小说的事情，但仍然不放心小鬼嘴不把门。
最后等下了车进了公馆，再是真切不过的热情与友人告别，就地便瘫倒在客厅沙发上，抱怨说道：“以前也不觉得冯先生和冯夫人话多聒噪。”
转头看向少庭，深深叹了口气：“唉……”
便接着说：“港岛就这么大，因此就显得消息格外灵通，你母亲和妹妹都是老实人，话全被套完了。”
少庭莫名其妙的问道姑姑：“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嫣然只是耸肩，继而“哼哼”地不明意义的笑了两声，道：“我的乖侄儿，你且等着吧。”

第一百零二章 姑姑发觉少庭性向
第二日许嫣然还在指挥佣人整理行李, 并预备着去市中心购物，就有港岛的交际场上的富家夫人上门。
许嫣然与张氏腾出空去陪着人聊天，没几句少庭就被叫下来作陪。
这位夫人瞧着生的和气圆融，微胖, 眉眼带着乐呵呵的笑。
见了他先夸道：“长得像许先生, 样貌真是不错——就是吃胖点就更俊俏了。”
然后问他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少庭答：“看点……小说吧。”
这位夫人笑道：“喜欢读书, 好习惯。”
又问他在哪上学, 读了几年级, 念不念大学。
少庭犹豫着说了，实则真的不好意思, 两辈子都没念完高中：“在沪市高级中学念了段时间，就没再去上了。”
为了弥补点面子, 赶紧说：“英语，算术，国文都达到毕业水平了。”
这话是张求仁说的，他连大学老师都当过，这点应该不会判断错。
这位夫人还是乐呵呵的说：“那来港岛是接着念中学还是考大学，如今还赶得上明年大学新生录取考试。”
直到这位夫人离开, 少庭还以为这是教育行业的招生员。等过了两天许嫣然带着他去市中心逛街，意外偶遇这位夫人带着位年龄与他相仿的小姑娘，热情洋溢的招呼他们一起喝咖啡。
等入座，小姑娘使劲儿瞧他几眼, 目光评估似的停在他脸上，约莫是得出了个还算可以的评价，便十分外向可爱地问他：“你都喜欢看什么书？”
他答了几篇在沪市晨报和新月上的长短篇小说，小姑娘不明所以, 回了泰戈尔的诗集与西方文学选集。
他只好说：“我不太看外国文学。”
小姑娘想想对他说：“通俗小说我不怎么看，不过你从沪市来，知道《大道仙途》这本书吗？听说沪市很火爆，港岛刚出了第一本，如今反应极佳。你我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不说人人都看过，但是没看过的话，在学校里确实赶不上潮流，和同学聊天有时就容易插不上话。”
少庭一口气哽到嗓子眼，生怕爆马甲爆到港岛，沪市已是不能承受之痛，再怎么不放心上，但被扒下来马甲的感觉并不美妙。比如有马甲的时候都是骂马甲，马甲没了都是直接骂大名许少庭……这感觉总归是不太好。
于是他选择了撒谎，面色不改的答道：“没看过，完全没听说过这本书。”
惹得对面小姑娘很失望，为这书直抱不平：“你们阿拉沪市不行哦，这么好看的小说竟然不怎么知名的嘛。”
然后又说：“看来书商为了卖书也是什么广告都敢打。”
直到离开还在劝他看这本：“不然等你入学后，别人都嫌弃你跟不上话题。”
这场咖啡喝了一个小时有余，许嫣然和那胖妇人家长里短聊得很尽兴，不时也关注他俩——他们分桌喝咖啡了，理由也很简单明确，两个年轻人更有话题，她们女人们也有自己的私房话要说。
等聊完告别，少庭也琢磨过来原来这是早有预谋的相亲。
回去路上许嫣然问他：“你觉得冯小姐如何？”
他便扬眉，许嫣然说：“是昨天冯先生的侄女，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难得见你也能和同龄人聊得来。”
少庭连忙澄清：“都是冯小姐在讲话，我在听，她现在回去路上定是在吐槽我像个木鸡，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讲。”
“哦。”许嫣然点点头，不置可否的样子，并不放心上，想来也没看上冯小姐。
实际上她心中想到，冯先生夫妇应该也没看上少庭本人，只是看中少庭家境，因此还是让媒人上门。
想到此处，恨不得把少庭写书的成绩爆料出来，心道在沪市不知多少名媛千金愿意下嫁呢——千风明月女读者可不是一般的多。
要知道多少沪市名媛都夸赞过，千风明月笔下的女性角色个个有血有肉，且毫无男尊女卑的思想。在千风明月的小说《大道仙途》中，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能做，且还能更加强大，品性更加高贵。
甚至在《我们的世界》这本小说中，八个领主男女各半，那时就有人抨击千风明月媚女且写的毫无道理，许多沪市才女与名媛便反击，这才是真的从心底认为男女平等的进步人士！
少庭又说：“姑姑，不要给我安排相亲了，我先好好读书，不要被别的事分心。”
许嫣然点头：“是该读个大学，不然也是给你父亲丢脸。”
但很快她也说：“但许家现在看来，论名声和赚钱能力，你已超过你父亲，我倒是觉得是你父亲烧了高香，许家祖坟冒了青烟生出个你。”
少庭纠正道：“这身体是母亲生的。”
许嫣然“嗯”了声，才回他刚刚的话：“冯家夫妇早把我带着你到港岛的消息散出去了。港岛就这么大，今天他家赶第一个，明天后天就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没办法，港岛太小了，适龄青年到了该结婚的时候，有个差不多的男孩都能能对姑娘挑三拣四，更何况不说你样貌也算出挑，就你父亲和姑姑我的家产，港岛除了顶级名媛大概瞧不上你，其余的看着你都觉得是块肥肉。”
少庭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许嫣然认真问他：“我若是说出去你现在专注读书，不谈成家立业，信不信当晚你眼界高、瞧不上港岛姑娘的名声就能传遍半个小岛。”
“等第二天晚上，就差不多整个小岛都会传谣言，说许怀清从沪市来的独子瞧不上港岛名媛，非沪市名媛或中产白女不肯相亲。”
少庭：“……”
两辈子也没遇到这么凶猛的谣言，突然觉得沪市对于千风明月的造谣都没那么恐怖了。
许嫣然问：“你还要拒绝吗？”
少庭想想：“说来说去，姑姑你还是不想我拒绝？”
许嫣然这才叹气：“少庭，你这个年龄也该准备成家了，你父亲母亲这个年龄，都有你妹妹了。”
少庭摇头：“我目前……这几年都没有成家的想法。”
许嫣然盯着他，竟有点咄咄逼人的意味：“这几年没有，那什么时候有？那么大学毕业，二十二岁？还是二十三岁？”
就听侄子含糊的应了一声，但到底没给准话。
她想再说什么，侄子加快脚步走到了她前面，是个不想和她继续说话的态度。
她便看着瘦削的青年背影，从去年初见如今又长高了点，更是带给了她数不清的惊喜。即使最后结果如今看来麻烦多多，但她终究是更惊叹于他的才华。始终认为这是许家积了德，得了这么个孩子。
可大概祖坟的青烟冒的不够厚，十八岁的男孩了，竟然从不盯着女人，性格淡漠之余缺乏男子气概，偶尔目光也是停留在容貌姣好的男人身上……
更是对沈灵均亲昵的过分了。
她却误以为这是好友，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与弟弟，等恍然大悟过来，也觉得来港岛将他和沈灵均分开挺好。
但是……
许嫣然也无不想到，少庭这辈子怕是也遇不到第二个沈灵均这样的人了。
好像是有那么些可惜。

第一百零三章 入学，老师夸奖，文学社……
103
许嫣然这日语气不善, 来势汹汹，少庭生怕接下来都要陷入不断相亲的泥潭中。他上辈子到死都是孤家寡人，虽然也有年龄小、码字忙，因此还不急着找另一半的原因。
这就让没有相亲经验的他, 更害怕这件事了。
所幸许嫣然嘴硬心软, 还是给媒人说：“我这侄子先上高中, 等考上大学再谈成家。”
也如许嫣然所料, 媒人嘴上说：“是这个道理, 那就先不给侄儿介绍姑娘了, 等考上了大学有了文凭，也更招女孩子喜欢。”
等出了许家在港岛的小公馆, 到了这日晚上就都是在传许怀清独子、许嫣然那侄子，十八岁的青年了还眼光极高, 不肯和港岛的女孩见面，也不知日后要娶什么天仙。
少庭原本在家并不知道这离谱谣言，这几日都忙着入学准备。幸亏在沪市时功课就从未落下，许嫣然亲自带他去港岛与英国人合办的高级中学，进行学业水平测试。
因为只他一个参加测试的学生，又是许嫣然托了的关系, 成绩当场交完卷，几分钟后就出来分数，并不亮眼。但也被评估可以入学高三，只待明年参加大学考试。
考虑到现在小说也不写了, 来了港岛更是连个朋友都没有，憋在家中只怕出毛病。许嫣然赶忙催裁缝整制出了校服，没两天就安排少庭上学去了。
校服黑裤子白衬衫，还配斜条纹深色领带, 如今入夏，配白色衬衫短袖和五五分短裤，另有西装外套和秋冬天气转凉后的深色绒线外套与长袖衬衫，穿上后少庭觉得……简单干净还挺时髦。
就是领带他不会系，按照红领巾系法，被许嫣然嫌弃又诧异的问：“你这是从哪学的，这系的……勉强能蒙混过关，仔细看又怪模怪样的。”
最后全靠许嫣然帮他重系了，教了他几遍也没学会。
少庭心中暗道，反正这都是无所谓的事，红领巾那系法不也挺好的么。
等第二天去上学，学校约莫步行二十分钟路程，去时请了司机送他，放学回来他就提议不如自己走回家。
考虑到这人确实没什么运动量，家中三位女士都答应了，不过还是不放心，张氏和许嫣然便道要去接他。
一想到自己这么大年龄，还要母亲姑姑接放学，那画面实在是很好笑。可是拗不过两位女士的担心，也只能答应不会自己偷偷绕过她们回来。
学校是第二次来了，第一次来测试学业水平，心中紧张没太注意校内环境。这次仗着自己是插班生，今日不用担心上课迟到被批评，便慢悠悠的看清了路边种着的高大香樟树与梧桐。
又看学校是称不上大，他估计操场顶多长一百米，宽不过百米，房屋也只有东西两排三层小楼，和南边的一座两层行政楼。
学业水平测试去的是行政楼，如今要去东侧教学搂读高三，悠闲自在的上了二楼，去了办公室找到老师说明情况，便被领到自己班级。
在他没进这教室前，就有消息灵通的学生说：“今日有从沪市新来的内地学生，分到我们班一起读中七（中七=高三）。”
“沪市？”有女生听了，想到了那人，“许家的公子哥？会不会是这个眼睛长在头上的大少爷？”
“不知道。”这学生答道，“听说是个男孩子，但是姓名还不知。”
等少庭被带到班中，原本一众青春稚嫩的青少年，见这人面容清秀，气质虽有些懒散冷漠但也十分干净整洁。
许多女孩子都忍不住多看他，就见这人在黑板上规整的写下“许少庭”三个字。
这转校生还真的是那眼高于顶的许家大少爷！
不知道的人呢，也立刻被咬耳朵小声说了那谣言，等少庭被安排坐在靠窗位置，已然隐隐发觉班中同学对他……那幽幽的目光和友善是没什么关系了。
并不明白怎么自己一来就得罪了全班人，教室内又是单人单桌，他连个能问的人也没有。
好不容易下了课，前面那男生扭头，不等他打招呼，直言直语的就说：“你难道不喜欢女孩子？”
他心中一跳，这男生快言快语的接着道：“港岛漂亮女孩子许多，你难道非沪市的姑娘不肯相亲？”
他才把一颗心落回肚子里，以为这班中众人有什么神通，一下子全部看穿他性取向。
这男孩不是第一个，女生还尚且矜持，好几个男生又围过来，张口闭口也是说他眼光这么高，属实欠打。
本来长成这样不用担心交不到女友，现在整个港岛的女生估计都找不出几个对他还有好感的。
从这七嘴八舌，说起话来吱吱喳喳，如同上百只鸭子嘎嘎叫的男生言语中，他总算通过联想，拼凑出了是怎么回事。
正如许嫣然所说，媒人只当他考大学是借口，早早给他定了性，也许原话没改，一传十，十传百，中间经过无数口舌最终就成了：他瞧不上港岛的女孩子们了。
“白瞎了长了这么张脸。”前桌那男生最后遗憾的总结道。
少庭面不改色回道：“谢谢夸奖，一般帅气罢了。真说长得英俊，还要是我——”
前桌男生被这厚脸皮惊呆了：“还能这么大方承认的吗？”
继而好奇询问：“是你什么？你朋友？”
他笑笑：“是我师兄，你见了他，就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英俊了。”
周遭围过来的男生们皆是“嘁”了一声，有个女孩子突然凑过来道：“那让我们开开眼界，让你这师兄改日来接你放学，见见什么叫真正的英俊。”
少庭摇头：“他在沪市。”
说到这里，众人见这清秀青年略有低落，似是不想再说，不过还是说了：“我也见不到他了。”
于是就都不信他的话，在“许家大少爷瞧不上港岛女孩”后，又添了个“撒谎说自己有个特别英俊的师兄”。
上学这开局，委实不算什么好开头，不过十七八的孩子，看着天真稚嫩，朝气蓬勃可爱，其实在班级中也早是小型社会。
最开始都动不动揶揄这沪市内地转校生，可几日过后，见他不作假的确是不在意，该如何还是如何，又面相身板确实一流，即使有之前的谣言，女孩子们也总是心软些，也总是容易主动对好看男孩找借口。
班中大半女生第二日就转了风向，说媒婆的话怎么能信，多半是拿不到利是，因此故意传播谣言。
男生几日过后，见他上学行止间，仍然悠闲自得，潜意识里已经认定这人绝不是什么弱者，慢慢地也就大多数都与他友善了。
现实便是如此，弱者也许会被善待，也许会被欺辱。
但强者几乎人人友善，就算看不过去也知明面上保持过得去的态度。
少庭本来开局见这样，也没想交什么朋友，好好念书考大学就是了。
谁知几日后，前桌已是十分熟悉，后来又有几个男孩子、女孩子约他放学去市中心逛街，吃甜点喝咖啡，等回过神，周末都已经是能约看电影的关系了。
他想，这样也挺好，上辈子没念完的书，这辈子接着念。
以后读了大学，毕业就在港岛找个安稳工作，在民国就这样虽然稍有无聊，可也平凡稳健的度过一生，未免不是天大的幸事。
挺好的，他想，多好的一生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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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总有人，天生气场不对，见了就觉得不耐。
比如学校文学社社长，副社长，都是一个班级中的同学。
副社长还是老熟人，正是冯小姐，冯小姐对他倒是从开始就是态度友善。
国文课，少庭写了首现代诗，老师当堂朗诵：“让我为你写下这一生的年华，蓦然间，却突然的长久静默，原来这是一个苍白、乏味、无趣，一个旅人终生疲惫的黄昏。”
老师简直赞赏的夸张，直道他：“登上正规报刊，收录诗集都无问题，这个年龄能有这样的文采和感悟，后生可畏啊！”
无论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无论男女，长相不错已经是受到很多优待。
若是加上“才华”二字，那更是有了无上光环。
世间往往美貌与才华难以并存，要是同时有了这两样，在学校那更是风云人物。
少庭这时还不知这点，老师问他：“你这个年龄，是因为离开故乡，所以有所感触吗？”
他想想老实答了：“有些感触，是从我……我哥哥那里感受到的。”
“哦。”国文老师有了些兴趣，“你哥哥多大，有什么经历，怎么会给你这样感觉？”
他沉默半晌，老师以为他答不出，待让他坐下，就听他道：“四处漂泊，永无故土。”
国文老师仔细看他，点点头：“那就祝他早日落地生根，找到自己今生归处。”
这节国文课结束，文学社副社长冯小姐就立即冲过来，风风火火的邀请他：“许少庭同学，我诚挚的邀请你，成为我们碧海潮生文学社的正式成员”
社长，某男生也立即冲过来：“你还没问过我同不同意，那首诗老师太夸张了，也就是还行的程度吧。”
冯小姐猛地去看社长：“那你倒是写一个啊。”
社长道：“文学文学，诗歌有感而发才行。我现在专心致志写通俗小说，向千风明月看齐，日后也要写出《大道仙途》这样的作品。”
社长说完看着少庭，非常挑剔说道：“你要入社，就这个水平，暂且可以跟着参加社团活动，但是成为正式社员，再写几篇文章或者诗让我看看。”
少庭：“……”
哇！你偶像就在面前啊，你这样说话真的合适吗？

第一百零四章 是我那位极其英俊的师兄……
104
面对冯小姐, 少庭心道：文章是不会作的，诗歌也只是偶尔写出来一首，最擅长的始终是通俗小说，不过如今也不打算再碰。
少庭谢过冯小姐邀请, 冯小姐再三挽留, 他为不落冯小姐面子, 只好道：“诗歌上我并无才华, 也不会写文章, 平日里爱看的也只是些通俗小说, 入文学社是我水平不够，去了也只是丢人。”
冯小姐便说：“喜欢小说也很好, 港岛现在就很流行《大道仙途》这本书，你也可以尝试自己写写看。”
社长便阴阳怪气插话：“这世上能有几个千风明月, 还是先写好作文再说吧。”
冯小姐实在受够这位男士，立即回嘴：“这话你说给自己也是很有道理。”
社长：“别以为你是个女人，我就不和你计较。”
冯小姐怒道：“别以为你是个男的我就怕你！”
少庭无语极了：“你们不要吵……”
年轻人们也太容易发火了。
众人见状也纷纷上前劝架，眼见俩人被架着还要打嘴炮，幸而下节课教师进门，少庭就见诸君瞬间散开, 冯小姐和那文学社长也乖乖坐回位置，两人一脸镇定，仿佛刚刚和两只斗鸡似的不是他俩。
等这节课结束，冯小姐仍是不放弃, 奈何少庭对诗歌不感兴趣，也对社团活动还有写读后感更是敬谢不敏。
冯小姐说：“平日里热门小说也是会交流感想的。”
他更是不想再看到这方面信息，更怕迟早千风明月就是许少庭的消息，从沪市传到港岛, 那时要尴尬成什么样。
冯小姐是三顾茅庐，三顾失败，也就此放弃。
社长反而转了性，横眉冷对的质疑：“你是不是瞧不上进文学社？不是我自夸，我们碧海潮生可不好进，我们可是校内最热社团——之一。”
平常人被这两位骚扰一天，早就烦躁了，少庭还是好脾气，全部原因都揽在自己身上，又说遍自己文学素养不够入社，进了会被其他社员不齿。
社长听他自我贬低够了，才点头：“能这么谦虚也是优点，你要是想参加我们社团的读书交流沙龙，报我的名字也是可以来旁听的。”
少庭：“……谢谢你哦。”
社长这才满意告辞，走之前还不忘安利他：“港岛年轻人都在看《大道仙途》，听说你不看，那可是你的损失，有空还是买一本看看吧，或者我送你一本也是可以的。”
少庭面色非常复杂：“……你真是个好人。”
社长说：“专门买了好几本留着送人，不用客气。”
少庭连忙摆手：“不用，真的不用，我家里姑姑喜欢看，已经有了实体书。”
说完就见这位社长露出失望神色，少庭汗颜：这是买了几本？不过这人这么喜欢《大道仙途》，倒是看着没有那么烦人了，有机会送他本签名版。
谁知好不容易逃过文学社，“文学”还是突然来袭。
国文课老师通知周五放学参加班级活动，这到没什么，只是国文老师文艺老青年了。异想天开要全班学生步行去码头，算算距离时间，到那里正好是夕阳西下，落满余晖的时候。
如今入夏，港岛湿热，步行去码头这话说出来，学生们简直哀嚎成片。
国文老师却不管，只说：“认真欣赏感受夕阳下的风景，多观察离别的人和事，要写作文周一交给我。”
“夕阳下的离别与大海。”国文老师感慨道，“多么具有文学意境。”
学生们只觉得老师抽疯的不轻，想到这温度和湿度，顿时对星期五也不期待了。
到了星期五那天，全班学生都在默默祈祷来场雨，无论大小都可以。
但转念一想要真是毛毛雨，国文老师可能还真会说：细雨中漫步意境更美，同学们，更不可以错过雨中黄昏时的离别风景。
于是全部转而作法，都念念叨叨的期盼来场瓢泼大雨，想必定会意境全无，让国文老师放弃大夏天步行去码头欣赏风景的奇思妙想。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也依然晴空万里，连片云彩都没有。
国文老师笑眯眯站在门口，等英语老师收拾了教案离开，就擦肩进教室，指挥着这群学生赶紧动起来：“抓紧时间啦，不要走到天黑，就半小时多点的路程，你们不要个个这样死人脸啦好不好。”
少庭虽来港半月有余，对港腔无论男女都软绵绵的语气，说什么都似抱怨撒娇的语气，尤其是中年大男人这样说话，还是偶尔会……激灵下。
走去码头路上，大家三三两两的遮着额头挡日光，把队伍长度拉出去了五十米远。
前桌和几个男孩凑过来问他：“你从沪市来，听说《大道仙途》早就写完了，那边全套都出好几个月了，你在沪市没有看吗？”
少庭避重就轻的回答：“家里姑姑很喜欢，已经看完一整套了。”
“哇！”男生们顿时询问，“你们来港岛有没有带全套书？”
不等少庭回答，冯小姐就凑过来：“书商说全套有七本，谁会这么麻烦背过来，想看不如在港岛再买。”
少庭：还真带过来了，还是精装特别签名寄语版。
也确实很不轻，书可比其他日常生活品重，但许嫣然就说，愿意牺牲一箱衣服也要带走这套书。
她还开玩笑：“若是没钱了，也能高价出售给这书书迷。”
还打趣他：“你要是没钱了，想必卖亲笔签名也能赚上一笔。”
“港岛才出到第二本。”冯小姐和他们这几个男生并排走着，“沪市都出完那么久了，千风明月新小说也都连载很多了吧？”
“之前是有书商提过，千风明月新作不如《大道仙途》。”男生说道，“不过也想看看，千风明月的水平在这里，应该也差不到哪里。”
“少庭。”冯小姐便问，“你知不知道千风明月新书？你姑姑喜欢他的小说，应该也有追新连载吧？”
少庭扯了扯夏日的短袖白衬衫，几十分钟路程走下来，虽是榜晚时候，但闷热不减，后背衣服都黏在皮肤上，听冯小姐问，更是又愁苦了几分。
平常见他懒散无所谓惯了，难得见他露出这样表情。同学们都没往小说上想，以为他是热成苦大仇深的样子。
只有冯小姐不解：“我也夏天去过沪市，与港岛也是不分伯仲，你看起来这么瘦，不都说瘦子怕冷不怕热吗？”
“我既怕冷也怕热。”少庭道，“我大概是个不合格的瘦子吧。”
“不要叉开话题，千风明月《大道仙途》写完那么久了，沪市有没有新连载？”
少庭沉吟半晌：“有，名字叫《我们的世界》。”
“怪模怪样的名字。”有人接道。
“根本看不出讲的什么，还是讲修仙的故事吗？”
领头带队的国文老师，路走了大半，就见队伍越来越短，是以中间某人为中心，从竖长的队伍成了个中间鼓出来一块的队伍。
国文老师纳闷极了，放慢脚步，从领队掉到这十来个前后左右围着许少庭的小团伙。
听了会儿，发现原来是许少庭在讲故事，听了几句，是在做村落规划，听了他一耳朵的畜牧分区、种植分区、挖下水道……
国文老师还以为学生们爱好了农学，便心痛不已，好好的黄昏意境这就要变挖下水道了，真是有辱斯文啊！
大概半个多小时，几十个学生和老师总算望见了环港大道，码头杂乱，许多工人卸货，他们是不去那里，而是去靠海的环港大马路观望。
这里景色确实美丽，但若在秋高气爽时节才有余力欣赏。
当下，个个汗流浃背，女孩子头发黏在脸上，男生们头发长点的，也都刘海粘在了额头。
国文老师总算不再文艺，跟着学生们坐在石墩上，幸亏确实太阳只剩余晖，不然不敢想象他们会被晒成什么模样。
等再晚些，海风吹来，大家就都四处走动，冯小姐向沪市转校生少庭热情推荐马路对面法国人开得面包房。
“他家每天甜甜圈卖的最好，向来刚刚天黑就没了货，我们既然都来这了，当然要去买一盒。”
少庭想想，家中三位女士，便就收下冯小姐这份安利，朝马路对面走去。
法国人开得面包房中，老板递过去最后一盒甜甜圈，顺便法语聊道：“没想到你又来港岛，之前不是说调职去沪市了吗？”
拎过来甜点的青年，个头不低，比人高马大的法国老板高上半头，瘦了两圈，是个挺拔颀长的青年。
他说：“辞职了，想见的人在港岛，就来了。”
老板点头，哈哈笑道：“想见的人总是见一面少一面，趁着年轻赶紧去见他吧。”
这人只笑着点头，与老板告了别，出了店向那边学生聚集的地方走过去，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冯小姐拉着少庭进了面包房。
张口就用法语流利说：“老板，两盒甜甜圈。”
老板用半生不熟的港腔回她：“刚被位先生买走最后一盒，小姐你若是早两分钟，还能遇到他，长得是极英俊的。”
冯小姐蹙眉：“管他英俊不英俊，只知道白走了这么多路，本来我是可以请假不来的。”
少庭：“……早知道我也请假啦。”
他根本就没想到还有病假逃掉班级活动这理由。
没了甜甜圈，冯小姐随便挑了几样面包，少庭也挑了两样带回去给家里人当伴手礼。
他们这边挑着，那边马路对面东方向，班里学生都个个不时看向那个过来寻许少庭的青年。
比他们大多数男生都要高一头，这身高就已经让他很鹤立鸡群、引人注目。更何况还有着线条流畅干净到极致的一张脸，眉眼又清秀到一种近乎锋利的英俊。
总觉得是混血儿才可能有的漂亮面孔，港岛最是常见，白黄混血往往能生出让人惊叹的漂亮孩子。不过终归是杂种，再漂亮也总是被两边的人都瞧不起。
但这张脸是实打实的华夏人长相，想来如果华夏人五官立体再配合干净柔和线条，最好的组合面孔兴许就该长这个人模样。
声音略沉，但也声线干净，拎着对面小有名气的甜点盒子过来，就彬彬有礼的问他们：“你们是不是许少庭同学？”
一众人惊呆，立即有人问：“是我们同学，你与许少庭什么关系？”
这人就道：“我吗……是他师兄。”
于是有人快嘴：“那我们知道你，许少庭早说过，见了他师兄才知道什么是英俊。”
这话说完，学生们都笑起来，这人也笑。
突然身后女孩子声音清脆，惊疑说道：“这就是那法国人说的，长相非常英俊的那人吗？”
他便有所感，转过身去，心中也想过再见都该是什么表情，或许该是高兴。鉴于沪市最后见面说的话，最差可能会尴尬，不过应该还是高兴的可能性最大。
他这样笃定猜测道，见了真人，那少年钉在那里简直满脸都在阐述“不可思议”四字。
这表情莫名将他逗乐，沈灵均上前一步自然而然的说：“因为不确定买到的船票日期，就没有提前发电报。直接到了港岛，先去你家找你，姑姑说你们班级活动在环港大道临码头这边，以前我在港岛住过，就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你。”
“哦。”少庭点头，还是疑惑自己是不是看见幻象了。
冯小姐已经语气飘飘忽忽的问他：“这位先生是谁？快介绍一下。”
少庭就认真回答：“是我那位，你们见了就知道什么叫做真正英俊的师兄。”

第一百零五章 热爱与诚挚
在沪市, 沈灵均还被关押在工部局那天，阿尔托下午来看他，同时带来好消息：他最迟今日晚上就可回家，只不过要写份检讨上交。
沈灵均笑着问：“检讨什么？”
阿尔托道：“都是糊弄人的东西, 你又不是没写过, 照着以前的修修改改交上去就行了。”
然后又说：“就差这么半天, 本来你也可以去送行, 毕竟你与许家那小鬼关系是真好, 难得见你能与人这样亲密。”
阿尔托模仿杰克那张管不住的嘴, 学沈灵均说过的话：“下午五点要与你吃晚餐，于是中午一点就开始感到开心。”
“不知道的, 还以为你在谈恋爱。”阿尔托摇头。
“可惜了，早半天释放, 你也能去送送他。如今远在港岛，以后想见面，一来一回坐船就是十四天，怕是除了调职或者长假，便没有机会再见了。”
沈灵均沉默以对，阿尔托便道：“人本来就是这样, 走一路丢一路，回头看，亲朋好友随着年纪增长，都在一个一个离开, 更何况只是朋友关系。”
“你看我，连老婆都离婚走了。”
沈灵均却说：“兴许用不了半个月，我就去港岛找他了。”
阿尔托惊讶：“你要调职？这个关头劝你还是安静些，真想去港岛, 再过段时间申请也是一样的。”
沈灵均没有多说，那时阿尔托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心中已几乎定下主意，准备申请退伍，这样同时工部局的职业也就此失去。
等阿尔托知道时，他又入了工部局小法庭，这次调查他是否有“间谍罪”，否则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退役离职。毕竟很难让人明白，如此年龄就如此军衔，虽然有原因是他父亲与母亲出了不少力，但也不耽误明眼人都知这为他带来的利益和大好前途。
更何况作为名黄种人，他能走到这步何尝容易，所以申请退伍这事简直让人觉得他是不是疯了。
阿尔托更是再三劝阻，直接搬出他父母：“你这样做，不说你父亲，便是你母亲，你对得起她吗？”
沈灵均认真看他：“你与我母亲也是认识，若是我母亲在这里，你说她会支持还是反对。”
“你若能给出合理理由，她定是尊重你的选择。”阿尔托喘了口气，愤怒说道，“但你有什么合理理由？只是因为受了点委屈，就和小孩子一样耍脾气吗？”
“阿尔托，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来华夏任职吗？”
阿尔托双手摆在背后，像是闷头转向的烦躁小鸟，转着圈狠狠说道：“谁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难不成因为这是你的故乡？毕竟你父母都是纯种华夏人。”
“来之前确实这样想过，总要看看自己的来源，看看这个给予我黄色皮肤和黑色头发眼睛的巨大国家。”
“看过了，觉得不失望吗？”阿尔托没忍住，讥讽道。
“我觉得这里也不是我该留下的地方。”沈灵均轻声的说。
“你要回伦敦？”
“那里也非故乡，没什么好回去的。”
阿尔托怒笑了：“你准备上天啊，沈莱恩！”
这日与阿尔托话不投机，最终也是在愤怒中和他告辞，很快被查明他确实只是个人原因，在沪市的人际来往堪称非常干净。
至于个人原因，上下同僚一直认为，应是这人顺风顺水惯了，前些时候遭受点委屈就受不了。
私下里就讥笑他，果然是有钱人家少爷。然后又感慨，家中那么有钱，没了这军衔和这工作，也是回去享福。
离开沪市那天，所带的行李更是少的可怜，一个箱笼几件衣服，一本书一个硬壳厚本子，以及贴身现金和存折支票本还有身份证明等，就是他全部家当。
与以前相比，也就是多了书和本子，他曾经就是这样便可上路游历四方，总是一副随时可以离开的模样。
来送别的只有阿尔托和杰克，杰克颇为伤心，认为自己失去了位好友，虽然沈灵均认为他与杰克只是还算熟悉的朋友。
阿尔托依然对他没好脸色，知道他去港岛，还算忍着脾气叫他给许嫣然带去问候。
等上船站在甲板，对着两人挥手告别再也看不见，许多人也都散了。他吹了会儿海风，心中想到自己在所有人看来都非常任性无理的决定。
他来华夏，阿尔托说的也是缘由之一，因为这里是他真正的故乡。
但阿尔托不知，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伦敦，始终因为不同于周遭孩子的肤色样貌，他自小就无归属感。
遇到同样状况的亚洲黄种人，见他们努力洗去原生故土的痕迹，钻破脑袋也想获得白人认可，更觉无趣烦躁。
他看似优秀顺利的长大，成了个人人赞赏的成年人，只是从有记忆起，就觉自己哪里也不属于，哪里也不会真正的将他接纳。
于是有个声音自小出现在心底呐喊，那就去华夏，去你本该出生长大的故土。他也这样做了，父亲和母亲离婚多年，对于此事也都劝他慎重，来之前更是做足功课，因此他知这是怎么个巨大又弱小的国家。
真正踏上这里，见到那些虽是也黄肤黑眼黑发的人，却对他们的大多瘦弱营养不良的外貌很是不习惯。亦或小心翼翼看他的目光，亦或仇恨不屑的表情，也难以面对。
他发现这里是父母的故土，可与他在伦敦并无区别。
“不属于”三个字成为了心底答案，这世界并无真正属于他的故乡。
注定他是无根飘零，应是一生漂泊的旅人，只因没有任何属于他的故土。
直到有一日，被那人只是一根钢笔，一本稿纸，就创造出的世界惊讶，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自己创造出“一个世界”。
如果他不认识他，只是看这作品，大概会沦为忠实读者甚至狂热读者。
但他认识他，亲眼见过他伏案写作的侧影，见过他懒散的模样在写完新章节后，也无不炫耀自信的问他：“你要不要现在就看这章，当我第一个读者。”
他生出了巨大的艳羡：原来一个人可以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如果他能成为这样的人，那他想，只要还能写，还能热爱，那么诚挚的热爱，这就是他灵魂的归属之处。而不是自身力量的不足，终生需要靠外界来成全完善自己。
所以他想看着他，如同疲惫的旅人般，想停下来长久的看着他的诚挚与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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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小姐声音更飘了：“我要向你道歉。”
少庭一脑袋问号，冯小姐说：“不该那时跟着嘲笑你说谎。”
沈灵均便快嘴接道：“他说了什么？”
少庭突然想起，来不及阻止，冯小姐已将他妥妥出卖：“那时调侃许少庭同学长得俊秀，本可以很容易谈上女朋友，结果许少庭同学说：你们见了我师兄才知道什么是真的英俊。”
许少庭同学：“……”
冯小姐人挺好，爽快利索，还有正义感，就是这张嘴啊……迟早得罪一帮人。
少庭尴尬的不太敢看沈灵均了，这人偏偏对着他“哦”了声，意味深长笑道：“他当我面从没这样说过，我都不知他对我评价这么高。”
冯小姐看着这位师兄的笑容，更晕了，怀疑自己是要中暑，不过这时候太阳几近没有，所以应该只是热的。
“还没介绍，我叫冯若云。”冯小姐落落大方笑道，“交个朋友，以后和少庭约你出来一起看电影喝咖啡。”
沈灵均只礼貌笑笑，冯小姐顿时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辈子见过的男人都成了歪瓜裂枣。诚然这沈先生其实气质有些沉郁，但是配上他的脸和身姿，这样的沉郁也是有着同龄人绝不会有的气质。
是个有故事的人，冯小姐心想，这让他看起来更迷人，虽然花瓶美人自然也是美的，可是却没人会探究花瓶的空空大肚。有故事的人，总会更有风情和引人注目的能力。
国文老师那边见黄昏景色及至消失，就吆喝道同学们快回家吧，不要路上乱跑，注意安全。
引得众同学对他吐槽：“你倒是一开始就别来这里嘛！”
其余同学也凑到许少庭、沈灵均和冯小姐这里，被沈灵均询问过的同学就说：“少庭同学，原来你没撒谎，都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师兄真的帅绝人寰诶！”
生怕这些同学再说出什么让他更尴尬的话，许少庭带头朝回家方向快走几步，回头对沈灵均道：“还站那里做什么，快回家了！”
就见这人还极有礼貌的和他那些跳脱同学告别，临走时好像沈灵均才是与他们一同上课的转校生，依依不舍的都在喊：“少庭师兄，有空一起出来吃甜点喝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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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庭走的极快，像是身后有鬼追，沈灵均人高腿长，几步追上，再也忍不住笑，扬着嘴角就问：“夸我好看也不用那么夸张，听得我都不好意思。”
“你从头到脚都没看出来不好意思这个四个字。”
“我心里已经脸红的不行了。”
“光心里脸红，不上脸，难不成是脸皮太厚？”
沈灵均这才认输：“是我该提前通知你，不该突然到访。”
他话说出来，这次语气郑重又真心，少庭突然无言以对，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下来，许久未见的尴尬姗姗到来，两人便沉默着走在夜色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打破这气氛：“是休假专门来港岛吗？什么时候回去？”
“我若说，不回去了，你信吗？”
“不要开玩笑，我正经的问你，这段时间正好带你在港岛玩一玩。”
“我申请了退伍，工部局的工作也就自然没有了。”
说完又是安静，沈灵均看他，等着这少年与他人一般质问他。问他是怎么想的，他便答：只是随着本心，留下并无意义，那么就此离去也很好。
少庭回他：“嗯，也挺好的，不喜欢的工作就不要做了，反正我知道你也不缺这工资，人生苦短，还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对得起自己。”
沈灵均再也忍不住笑出声。
少年撇嘴无语回他：“这话很好笑吗？还是该说师兄你笑点奇怪。”
“你是第一个没有骂我的人。”沈灵均道，“第一个说好的人，我就想，是你太过宠溺我，还是原来我们心有灵犀，果然是同类人。”
许少庭还是不说话，心想：你不是早说我们是同类人了吗。
“少庭，你知不知道，有些路我一个人走，总觉得很长。”
便又听这人说：“但和有的人走，又总希望它再长一些。”

第一百零六章 我人生中的英雄。
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 一条路的长短就不是由它长多少公里决定，而是由你身边一同走着的这个人是谁来决定。
沈灵均说完也觉得唐突，少庭更是没有回话，他便有些懊恼。心道自己从沪市工部局那日分开之后, 总是多说多错, 可也总忍不住想说。
他虽不是大不列颠白人, 但也接受那克制内敛的绅士精神教育长大。
让他母亲或熟悉的人见到, 大概都要惊讶：原来沈灵均也会如此说情话。
他则大概要回：会不会说, 要看有没有遇到那个人。
遇到之后, 你会惊讶于自己不再像自己。
这改变也是让人偶尔惶恐讶异，可你又如此开心, 如同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发自内心的想要对一个人好是怎样感受。
去爱人, 并不会比被爱这种感情辛苦。他想，恰恰能去爱一个人，反而会为你提供力量。
夜色下，除了街边商店与路灯的光，一袭皎洁月光也洒落在这归家的路途。
两人静静地走，谁也没出声, 懊恼很快过去，又觉这样很好。总要说个不停反而没有意思，不如安静陪伴便觉心安，更让人由衷的喜欢。
脚步不知是谁先放慢了, 沈灵均悠悠的与这少年并排走着，心里想：再慢一些吧，路再长一些吧……
眼见许家在港岛的小公馆越来越近。
少庭突然悠哉说道：“你知不知在小说中，若表达喜欢直接说‘我喜欢你’, 是非常直白因而不够有趣和富有委婉内涵。”
沈灵均道：“那若是你，会怎么写？”
他说：“在《大道仙途》中，主角叶云起在小妖女死的时候，他说：我想你不要死，还与我以后去那家酒楼喝新酿的桃花酒。也想明天还有你突然冒出来，不正经的打趣我。所以求你不要死，不然我会很难过。”
沈灵均沉默，半晌到了家门前，他才慢吞吞的说道：“你还好意思提这段，我看完那章，伤心到大半夜才睡着。”
许嫣然正站在门前等人，看到他俩人，还没走近就喊：“也不嫌弃热得慌，还不进屋？”
少庭说：“当你想以后的人生中，也想有这人参与，一想到再也没有他出现在你的人生里，就感到难过的心痛，这便足以表达喜欢了。”
沈灵均要问：你想以后我都陪你身边吗？
许嫣然已经抬眼，神色莫名看他俩，眼风先是从少庭身上，从上至下好似要检查自己侄儿有没有受伤似的，打量了一遍。
沈灵均便闭了嘴。
才又将目光落在沈灵均身上。
沈灵均总觉许嫣然看他眼光不似从前，自从来了港岛，估量审视的意味愈加浓厚。
他只觉自己在许嫣然眼中，很像一块待价而沽的猪肉。
还是充满嫌弃的那种。
这让他不禁回想，摸到港岛许家与在沪市时的不同。
刚到沪市，许嫣然俱是惊喜，热情邀他同住许家在上海的洋房。
到了港岛再寻来，惊喜于他终于放出工部局的关押，但放下心后得知他已经辞职，先是长辈式的不满。继而听闻他要暂住这里，这种审视打量的目光就再也掩藏不住。
像是他沈灵均成了许嫣然第一次见的人，许嫣然也让他深感某种不对劲。
某种在他不知情的境况下，察觉到了什么有关于他的东西，因而对他改观，可他却一无所知。
屋中集中在客厅放了冰块，进去温度骤然降了些，见他俩回来，窝在张氏身边的珍珍率先喊道：“你们买了什么？”
许嫣然瞄她一眼：“晚上不准吃甜食……好吧，吃一块不能再多，小心生了蛀牙疼的你难受。”
家中佣人拿来盘子，将沈灵均买的那盒甜甜圈与少庭买的面包切开，摆好装盘后，干脆当做饭后甜点一起上桌。
吃饭时没有那么讲究，珍珍对沈灵均辞职这事也是好奇的很，一顿饭下来，全听沈灵均倒也不曾敷衍的和小姑娘一问一答。
连张氏都没忍住嫌弃珍珍：“你问题这么多，好歹等沈先生吃完饭再聊。”
珍珍才闭了嘴，规矩的道歉：“沈大哥，你先吃饭，吃完我们再聊天。”
沈灵均好脾气微笑答道：“好，先吃饭。”
许嫣然冷不丁的插嘴：“对小孩子这么耐心，什么时候也让你母亲听到好消息？”
沈灵均当听不懂，许嫣然直白说：“你母亲每次电报，也都会问句，你是否找到你的Mrs right，毕竟大多人你这个年龄不说成婚，也都谈了女朋友。”
张氏犹豫插嘴说道：“如今已经是新时代，不同往日，小沈的年龄也还好，再说结婚这事情急不得……”
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自己，张氏低声道：“情投意合还是好过盲婚哑嫁。”
许嫣然直接翻白眼：“自然不要旧式婚姻，让他谈个自己喜欢的。”
“可转眼二十三年都要过去。”许嫣然冷笑，“现在想想，沈莱恩不说从未谈过女朋友，竟是连目光都没有分给过女性。”
这敌意竟是再也不掩藏，不要说张氏，珍珍都察觉了不客气。
少庭便立即接道：“遇不到喜欢的，这样子又有什么奇怪？”
张氏也道：“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小沈也是有自己想法，我们都应该尊重，况且不乱瞧女孩子这品格多么高尚。而且……就算一辈子不结婚，又能怎样？”
许嫣然简直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张氏：“你懂什么？”
张氏低声道：“你自己不也没打算再婚，以己推人，应该更理解自由选择的可贵。”
许嫣然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认为张氏该开明时候不开明，不该多嘴时候话偏偏这么多，正是最佳猪队友人选。
她话即将到了舌尖：只怕以后你绝说不出自由选择四个字，以己推人，都是慷他人之慨。
真轮到自己头上，看你还能坦然接受吗？
可话不能说，反而沈灵均沉默片刻，道：“我近日就会赶紧找到居所搬出去，确实太打扰——”
“住着吧。”许嫣然又说，“家中也需有个成年男性，不然看我们都是女流之辈带着两个小孩，总会有些打秋风的人不请自来。”
心中实际想：自然不能让你离开眼皮子底下，看不见你在做什么更是让人不放心。
一顿晚饭就此吃的氛围不佳，剑拔弩张气氛开了头，虽没到刀锋剑雨地步就此压抑住。
实则除了张氏、珍珍和少庭觉得许嫣然无理取闹的发脾气，沈灵均突然好似明了。
他心中无不叹息，明白了许嫣然敌意何来。
很想回许嫣然：我不仅没有多瞧女孩子一眼，我也同样没有多看男孩子。
这种事并非没有被人看在眼中，早在初中时就被男孩子接近过，以为他是同类，那种似有似无的暧昧让他大感惊奇。
没有歧视也没有感到有趣，只是突然明白，原来不仅男女，还有同性别的爱情。
他曾好奇想问，为何会喜欢一个人。
他那时只觉自己是没遇上喜欢的女孩子，若是遇到定然不要像父亲，一定会此生珍重她、爱惜她。
初中这次同性的暧昧非常短暂的就结束了，只因有一日那白人男孩与他同肤色的友人们结伴，见到他，沈灵均在想礼貌问好。他的友人们，已经用了种族歧视的词汇大声嘲笑。
而那一刻，他看到这白人男孩纠结的神情，似乎在自己的爱情与合群中挣扎。
最终他选择了加入嘲笑，装作不在意的也附和着嘲笑几句。
那时他冷静转身离开，并非失落，而是失望。
因为爱似乎不该是这样的东西，它应是让你获得勇气，连自己的懦弱都无法打败的感情，怎么能称为爱情？
初中这次经历只是开始，日后见识了更多身边爱情的背叛、嫉妒、自私甚至利用，逐渐清醒想到：当一个人本身就是懦弱自私，嫉妒贪婪，当一个人本身就是平庸而无灵魂品格上的可贵之处，这样的人所诞生的爱值得他去回应付出吗？
爱当然是分三六九等的，沈灵均高中毕业后想，初中白人男孩的爱胜不过懦弱，父亲的爱抵不过滥情，许嫣然两次离婚，两位男士对她的爱打不赢傲慢。
原来爱从来不是什么伟大的感情，于是便也放弃，得不到他想要的爱情他宁愿孤独一生。
其实那些人说的都没错，沈灵均想，他正是眼高于顶谁也瞧不上。
他是天生的理想主义者，一个人如果追求所谓真正的爱情——那就理应做好这辈子遇不到真爱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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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这点尴尬氛围过去的也快，多亏家中有珍珍这样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没多久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说起自己在学校的事情，大人们也都妥帖听她说话，不时回应，许嫣然针锋相对这件事也就此翻篇。
客房早就收拾出来给沈灵均住，果然许嫣然虽有敌意，但没动过让沈灵均外出自己住的打算。
吃完饭分了俩男士带回来的面包，就去沈灵均房间帮他整理，几人都被他简单至极的行李大感诧异。
许嫣然直言：“这点东西就不像长住，你是不是很快就要离开港岛？”
“只是觉得生活用品再买就可，我自己珍爱的物品都在伦敦的居所中。”
看来不是短住，许嫣然闷闷想到，直言：“也该回去多看看你母亲，她就你一个孩子，平日里再怎么开明，也终归是思念着你。”
话里话外还是赶客，沈灵均笑道：“与母亲一直有通电报，之前也有通信，如果信件没有丢失，这两个月也该得到反馈。”
这话说的许嫣然总觉另有深意，珍珍已经跑去缠着沈灵均东问西问。张氏像个老妈子，明明给佣人付了薪水自有她们干活，张氏也要去帮把手。
不过沈灵均物品少的可怜，最后那本带来的书和硬壳本子，也把他翻译《大道仙途》的事情让许家几位都知道了。
即使是许嫣然对他如今偏见很深，也顿了几秒，才答道：“你有心了。”
沈灵均说：“作为忠实读者，能为自己喜欢的小说做些什么，我本人也很开心。”
许嫣然差些脱口：是喜欢的小说，还是连写小说的人也喜欢？
这日晚上少庭并未能和沈灵均说上几句话，他舟车劳顿，很快就也闭门休息。不过这晚过后，沈灵均就此生活规律和少庭有的一拼。
家中许嫣然惯常睡到日上上三竿，张氏早起和佣人一起准备早餐，顺便奔波面试小学教师职位，只是不比在沪市的救助小学，她如今已接连被拒。
但张氏仍不放弃为自己找到份工作的想法，近来有所小学了解了她的工作经历后，推荐她可以来试试学校的生活老师职位，主要是带着小朋友做手工或者阅读课外书。
沈灵均则早起锻炼身体，跑去码头环港大道再跑回来，吃了早饭就开始继续翻译小说。
等到下午三点多就步行去接少庭放学，偶尔会跟着他们这些学生看场电影吃个晚餐。
顺便还兼职了少庭的课后辅导老师，如今他汉语水平和原生华夏人毫无区别。
翻译小说这件事让他进步神速，如果说让他也用汉语写小说，张求仁应该会非常欣慰。总算不像小学生写作文，隐隐已经有了可以发表赚稿费的水准。
这日周五，和少庭同学们看了电影，看完后见到书局卖本字，就进去询问：“有没有硬壳十六开厚本子，要五百页那种。”
工作人员也抬头盯了他脸几秒，才道：“我记得仓库有余货，您稍等，我去找找。”
冯小姐就问：“要这么大的本子，也不像是写日记用，十六开五百页够我用几年了。”
少庭听了就明白：“你原来那本子都用完了？”
“还剩十几页。”沈灵均道，“应该多买两个备着了。”
冯小姐：“你们打什么哑谜，你都写了什么用这么快？”
沈灵均并不答自己翻译小说的事情，转头找了话题岔开：“你们要不要吃冰，我记得附近有家阿水冰室，谢谢你们平日里照顾少庭，作为师兄早该请你们。”
冯小姐的问话便很快被淹没在起哄的同学中，刚开始这些少年人还喊“少庭师兄”，现在已经全变成：“师兄你真大方，上次请我们看电影，这次吃冰，下次应该我们请你才对！”
彻底把“少庭”俩字省略，少庭都吐槽过：“这是我师兄，不是你们师兄，定词还是不要省略好不好？”
这晚因有人出手阔绰大方，大家都玩得尽兴，结束后男孩子负责把女孩安全送回家，少庭和沈灵均也坐了电车。到了离家最近一站，俩人和以往般并排着走在路上。
因为明年年初，就要进行学业水平测试，沈灵均干脆边走边提问知识点。
如今不用再写小说，少庭也铆足了劲儿要上大学，学习也是非常用功。
十个提问十个全对，沈灵均都夸他：“在沪市时也没看出来你这么用功，张求仁老师不在，你就常常开小差。”
“那时候心思还要分给小说连载。”少庭不好意思说道，“职业作家通病，总是无法控制大脑去想小说剧情。”
这换沈灵均默然：“所以如今不再写小说，就可以全部心思集中在考大学上。”
少庭点头，沈灵均斟酌片刻，少庭便笑道：“师兄，你我之间有什么话你直接说，不用担心伤到我，还是可惜我不再写小说的事情？”
“少庭。”沈灵均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读了大学，毕业后又能获得什么工作，做出什么成就？”
“在港岛你可以用新的笔名，重新连载新的小说。”
“嗯……还是算了，已经没这个打算了。”
“可你这一生……还能有比写小说能获得更大成就的事业吗？”
“我家中也不缺钱，之前赚的稿费也够十几年生活无忧。”
“是我唐突了。”沈灵均深深叹了口气，“我有什么资格质疑别人的选择，无论做什么这都是你的正当权利。”
少庭便理解笑道：“我知道，你只是不忍明珠蒙尘、怀才不遇罢了。”
“不是。”沈灵均道，“只是我的私心。”
想问什么私心，他想想就知，以读者的角度自然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作者封笔。
不过很快沈灵均就跳过这话题，又开始兢兢业业的为他学业水平测试开始提问。
真正让他感触到这私心，是回到家中跟去沈灵均房间，他便坐在书桌前，久违的去翻看沈灵均翻译的英文版《大道仙途》。
上次看还是随机的某一页，他略有所思的问沈灵均：“如果我也有能把小说翻译成英文的水平……算了，还是太难了。”
低头一句英文看去，十个单词四个没见过，根本不是非母语者能简单学会的程度。
沈灵均转去书架放新买的本子，将那书局三个厚本子都包圆了买回来。
他说：“我大学时候选修过西方文学，也有了个算不得很有水准，但还勉强可以的本科文学学士学位。”
背后的人却没作答，他也未放心上。
却不知这人难得想到从第一页翻看，于是就看到扉页上，《大道仙途》英文的题目下，那几行就连许少庭都能看懂的手写英文句子。
The author，
The person i admire，
The hero of my life.
尽是简单词汇，翻译成中文也全是短句，可前生今世那么多长评亦或短评，从来没有这三行英文让他心中如此动容：
此文作者，
我仰慕之人，
我人生中的英雄。

第一百零七章 去美利坚写作
沈灵均并不知少庭看到扉页上, 他的那三行手写英文这件事。因此也不知这三行话，对少庭带来的触动，让他心中某些早就决定的选择摇摇欲坠。
港岛因夏日潮湿闷热，便与其他三个季节比较格外的让人难熬, 就觉这夏日也太过漫长。
好不容易等天气渐凉, 逐渐进入初秋时节, 少庭换上长裤衬衫和绒线外套, 周末上午要和沈灵均一同去跑步, 便有信差跑来送信。
一封来自大陆, 一封邮戳无数，来自大洋彼岸美利坚合众国。
大陆那封信显然重中之重, 是许怀清寄到沪市，又由沪市转寄到港岛, 看日期走了将近个把月才来到这里。
当即叫醒全家人，许嫣然也困意全无，下了楼坐在客厅，和张氏同是欲言又止，两人谁也不敢拆开信封。
平日里并非不担忧许怀清，但偶尔也会想, 没有消息未免不是好消息。
如今来信，生怕拆开内容是让人去领遗体，纵是张氏觉得与丈夫感情已消磨殆尽，可也绝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还是少庭拆来了信封, 一目十行看完。
许嫣然捂着胸口焦虑问道：“你只说……人还活着吗？”
“活着呢。”少庭答道，“如今南下要去重庆，信中问候姑姑、母亲还有珍珍与我，说他一切安好, 不用担心他。”
张氏虽然没有出声，但脸上神情纠结，显然也是不放心许怀清。
许嫣然将信拿了过来，她就再也没忍住，和珍珍一左一右凑在许嫣然身边，三个女性凑在一块谁也等不了看完后再轮给下一个。
至于另一封信，是沈灵均母亲陆华然女士来信，自是有沈灵均本人拆开阅读。
少庭有些好奇，不过也没凑过脑袋，只是等沈灵均仔细看完，问他：“阿姨都说了些什么？”
想了想，大概是被许嫣然影响，也问道：“是催你相亲交女朋友？还是让你解释为什么辞去工作和退伍？”
沈灵均抬头定定看他，少庭觉得这目光另有含义：这信内容似乎与他有关似的。
沈灵均看那边许嫣然几人也看完信件，三位女士都放下心来，也问他：“莱恩，你母亲信中说了什么？让你去美利坚找她吗？”
说到这里，许嫣然便有些纠结，确实打从心底，两个人分开看，都是她喜爱的孩子，可为什么偏偏要凑在一起？
除此外可也要承认，有了沈灵均陪伴之后，侄子确实开朗开心了很多。
就连家中多了这位绅士文明当过军人的高大男士，也让她们三位女士心安了不少心。
沈灵均沉吟片刻：“我曾将《大道仙途》英文版前十章，寄去母亲所在城市。原本只是向母亲推荐少庭所著小说，同时拜托她将这十章转交给我大学时期的文学老师，希望他能指导下是否翻译通顺准确。”
“华森特老师看完后，对此十章表示大加赞赏，也认为我翻译的十分用心，甚至怀疑原著小说是否有英文版这么精彩。”
许嫣然立刻不满回道：“这话说的，那英语能表达出十分之一原著的精彩就不错了。”
“不说别的，只是里面的古诗词与成语，英语都是无论如何也译不出其中的美感内涵。”
“我也是这样认为，翻译过程中确实难以表达其原文十分之一二的瑰丽浪漫。”
“但这封信中，母亲主要是代华森特老师询问，是否有将小说在美利坚初版的打算。他已经向熟识的书商推荐，看过这十章后，全部都非常热情，纷纷询问作者签约意向。但前提是，至少要让他们看到第一本的翻译全稿。”
“以及尽可能的，书商们需要与作者本人见面。”
沈灵均说到这里，便谁也不再看，只扭过头盯着少庭。
对上他目光，少庭躲了下，那其中某种已经异常克制的希望。比如对他重新写作这件事的渴求，少庭早就觉得这几乎成为沈灵均某种微小的执念。
乃至于他常常怀疑，表面上能看到的这点小小执念，是否主人心中早已暗流涌动，水下潜藏着的是巨大的冰山。
那流露出的偶尔期盼，只是冰山微不足道的一角浮出了水面。
这话说完，珍珍第一个发言，十足的敬佩与兴奋，叽叽喳喳的就喊道：“哥哥，你的书可以在美利坚出版了，太厉害了！千风明月不愧是我最喜欢的作者！”
唯有张氏和许嫣然面面相觑，张氏比许嫣然还要先出声：“美利坚坐船都要两个月，如果海面不平静，这可不是好去好回的地方。”
许嫣然也道：“就少庭这身板花费两个月坐船去美利坚，只怕他去时丢了半条命，回来又是半条命。再说那是什么好地方吗？白人排华最严重的国家，要我说美利坚称第二，便没有其他国家能称第一。”
“何况少庭若是去了，这四个月来返路程功课就此撂下，还谈什么考大学？”
两位女士说完，就如沈灵均一般死死盯着那如今胖了些，不知何时身体与面容都有了成年男性体阔，不再那么过于纤瘦病弱的孩子。
就连珍珍也看着兄长说：“两个月旅程很不轻松，到了后期水果吃完，最后上火牙齿都痛的睡不着觉。”
“那是你爱吃糖有蛀牙。”少庭冷静指出并非水果问题。
珍珍撇了嘴，但还是说：“两个月不见哥哥，不，是四个月，我会想你想的睡不着觉的。”
少庭沉默，他不答，张氏和许嫣然就更慌张，成年人早就知晓不回答也是种回答，没有拒绝往往就是赞成的前兆。
此时客厅几人，唯有沈灵均这个罪魁祸首说完，反而之后再无发言。
许嫣然都瞪了他几眼，谁知张氏又开口。
这妇人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对她自己从小带大，从未分开过的儿子说：“少庭，如果你真的想去……”
“那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
许嫣然一双眉毛几乎竖立，头发都似要炸开，她尖声问道：“张五，你知不知你再说什么？他要去了，功课怎么办？考大学怎么办？就算再拖一年明年考学，那珍珍也需要有人看顾。你英语是一个单词都不会，便只能我陪少庭去美利坚。可我又怎能放心独自留你和珍珍在这里？！”
“你——你真是——”许嫣然指着张氏，狠狠喘了口气，“我真是不知你都在想些什么！”
“我只是觉得，如果去美利坚少庭还能继续写作，那便去吧。”张氏突然低声说道。
这话一出，话中含义远不止去美利坚签个出书合同就回来这么简单，实在让人忍不住想其中深意。
“你什么意思？”许嫣然瞪大了眼睛。
“我想少庭能读大学。但我也想，他读大学时候，不耽误他写小说，更想他大学毕业，也仍然可以写小说。”张氏抬起头，面对着一众看着她的人。
她只鼓励笑着看向自己的孩子：“我希望我的孩子不要像我，我希望无论是少庭还是珍珍，这辈子都有选择的自由。凭什么他们泼脏水，说不让写就不写了？读完大学找个其他的工作，安安稳稳陪在我们身边，这是很好……只是对我们来讲很好。”
“但没有人问他心里苦不苦，恨不恨，也没人想少年才华半路折损有多么痛。”
“更没有人去想，这又不是少庭自己选的路，我这辈子已经吃够了没有选择的苦……”
张氏说到这里，眼中隐隐含泪，可还是笑着对自己的孩子支持道，“留下来，还是去美利坚去了就回来，还是留在那里继续写作……”
“无论是哪种选择，这选择的权利都该交给少庭。”
张氏说到此处，已是泪水将要流出眼眶，于是伸手抹了抹眼睛，“嫣然，他不仅是我的孩子，你的侄子，他也更是一个独立的人啊。”
言语至此，许嫣然嘴唇动了又动。
还是颓废摊在沙发上，再也说不出一词。
珍珍连忙拿着手帕给张氏擦眼泪，少庭呆愣在沙发座上。
来到民国后，最初确实对这些亲人全无感情，只每日哀叹怎么重生到这个时代。后来也觉许怀清和张氏各有各的让人无语地方，但日日相处总算人心是肉长的，还是相处出感情。
但远远达不到真正的父母子女间的亲情，可在这刻，关于张氏自由选择的话语，即使刨除亲情，他也想为这旧式的、险些被新时代丈夫离婚掉的封建女士……不，曾经的封建女士，想向她说声谢谢。
她让他看到了某种关于改变的勇气，以至于他似乎也从这相处不过两年的母亲身上，获得了名为勇敢的可贵品质。

第一百零八章 到达美利坚
两封信件, 带来许怀清仍旧安全的信息，也带走一个人离开港岛，前去大洋彼岸展开新生活的决定。
即使并未说出口，但已拍电报给沈灵均母亲确认出发一事, 以及护照准备。
只能庆幸如今华夏南北政府各自为政, 港岛又是租界瓜分。一时间消息不通, 少庭去办理护照并未出什么幺蛾子, 办事员并不知道沪市政府已把这位青年国籍除去。
船票两张, 沈灵均同少庭两人, 离开前除了珍珍，四个成年人开了次会。
许嫣然如今神情略有颓败, 似是认输，听张氏碎碎叨叨的叮嘱遍生活上琐事, 全是些吃什么、喝什么的没用话。
许嫣然干脆气道：“这么麻烦不如不去，你趁现在人在眼前，赶紧劝他不要走还来得及。”
张氏才闭了嘴，许嫣然还是最后问道少庭：“你到了那里若是水土不服，就尽快回来。若是写作不顺，也快回来。毕竟那里种族歧视严重, 哪是那么容易让你个黄肤华夏人赚他们白人钱。”
“总之不要逞强，这里才是你家。”许嫣然定定说道，似是要说进眼前这青年心底。
少庭将两位亲人的话都认真听了，平常肯定也是对这些唠叨敷衍过去, 左耳进右耳出。
但如今远非飞机一天就能到大洋彼岸的时代，此去一别，他都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
就连这些絮絮叨叨的家常话，怕是再听到也不知是何年了。
突然许嫣然眼圈红了成片, 她不忍再看少庭，别过脑袋闷声问：“就不能不走吗？你与沈莱恩都留下来，我也不求什么了，一家人就非要这样散的散，弄到不知何日再相见的地步？”
沈灵均从头到尾都是不好说话的立场，见许嫣然如此，还是叹息说道：“人长大了总是要离开亲人的庇护，雏鹰总在长辈爱护下怎能成才？”
“那我宁愿他永远不要长大。”许嫣然转头看向沈灵均，她红着眼睛切齿说道。
那一瞬间似乎是有些恨这个人了。
可很快想到这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还是咬牙说：“莱恩，你小时候明明那么可爱，我也想你为什么非要长大，如果长大就是离别，那不如永远是孩子。你母亲其实也对于你总不在她身边，心里不知多难过。”
“可是生老病死，人生离别……”沈灵均沉默良久，“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情。”
“我这辈子已经与许多人离别过。”许嫣然含泪摇头，眼圈红的已是不能再看。
她看向少庭，任性开口：“为我留下来不可以吗？”
这眉目有七分像兄长的青年，虽迟疑但也还坚定的摇了摇头。
“人总要走自己的路。”他说，“对不起，我还是想写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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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很快办了退学手续，连班主任国文老师都可惜，听闻是去美利坚接着念书，就摇头不高兴：“那英语并非母语，去了那里没了汉语语境，这本来有的文学天赋只怕也要消磨掉。”
于是叮嘱少庭到了美利坚，也切记不要忘本，更不要忘了汉语之美。
少庭听了只觉好笑，他想要是国文老师知道他是去美利坚继续写小说，不知要如何惊掉下巴。
之后在家中便想要多陪陪几位女士，只是张氏上班、珍珍上学，除了许嫣然部分时间在家，大多时候也要出门应酬交际，最后还是成了他和沈灵均日日不分开的相伴。
少庭便感慨：“姑姑和母亲伤感我离开她们，大家不能再终日相伴。可是你看，本来每个人就都有自己要做的事，陪伴这件事本身就是难以志同道合的事情。”
沈灵均那时支着胳膊看他，点点头回道：“也只有我无所事事，能这么闲人一个陪你身边。”
少庭立即转移话题：“对了，你来继续教我口语，我到了那里总不能连买东西吃都要靠你，嗯，这句话应该怎么说……”
转眼就到离开那日，船票买在周一的早上七点，本来冯小姐和班里另外几名同学想来送行，这时间实在尴尬，于是就口头告别了下，顺便送了少庭些诸如手掌大的摆件和贺卡等离别礼物。
文学社社长则送了少庭港岛出的《大道仙途》第一本，对他正经说道：“船上旅途遥远，正好带本书解闷，等看完一遍再看一遍，到了美利坚也差不多能背下来。”
少庭简直纳罕：“为什么要背下来？”
男生道：“写的这么好，背下来很正常。”
“你背下来了？”少庭无语。
“差不多能背下来七八成。”
“……”
听得沈灵均再也忍不住笑声，没见过许少庭这么吃瘪过，只是离开时以沈灵均名义，转送给了社长和冯小姐一本亲笔签名版本《大道仙途》。
港岛码头，六点多天冷的很，因纬度接近虽是分别位于地球两端，季节到是走的一致，因此这次离开港岛，秋冬衣服就格外占行李。张氏很怕少庭受凉，冬衣就塞了两个箱笼，最后见行李如此多还是忍痛只留了一套衣服，另放了许多羊绒袜子和换洗内衣，其余衣物生活用品也就到了美利坚再买。
许嫣然和沈灵均皆是换了大约两万左右美金，贴身缝在里衣，又买了许多陈皮薄荷话梅，都是些防晕船的偏方，总之比吃两个月晕船药看着安全些。
除此外，最珍贵的还当属沈灵均几乎翻译完的《大道仙途》英文版，双母语者，纯手写，独此一家，在这没有打印机的年代，少庭都知道这稿子有多珍贵。
离别那日大约是提前知晓了段时间，最难过时候反而早早过去，送他们俩出发时候大家都反而淡定。
就连张氏的絮叨都少了，恳请沈灵均照顾好少庭后，也抱歉说道：“你也只比少庭大了四岁，却关于这孩子的事，我们都理所当然的觉得要沈先生照顾。”
“小沈。”张氏说，“原是我们无理取闹了，还望你照顾好自己的前提下，再关照少庭就可。”
沈灵均倒是郑重答道：“伯母，我看重少庭远超自己。”
张氏知道人不该这样认为，可为人父母，只希望别人多多的爱自己的孩子，而非自己孩子过于爱他人。因此还是收下这话，也答道：“我会记得你今日说的话。”
许嫣然在旁冷眼瞅着，觉得这很像某种把女儿托付给个男人的场景，很想冷笑几声：你且看着，沈灵均心思多的很，自然是要把你儿子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毕竟单身二十三年，铁树开花不容易。
客轮鸣笛，两人左右手各自拎着箱笼上船，因为行李不少，就直接去了客舱。许嫣然和张氏也是知晓，但等轮船开出，两位女士明知也还是追着跑了几步，停下来见这样做的人比比皆是，也知原来人间离别，大家的感情并无什么不同。
等船驶远了再也看不到，许嫣然就道：“回去吧，天冷小心感冒，本就伤心再生病，不知要几天才能好。”
张氏愣怔站在那里，还是没回神的样子，许嫣然便也不说话，陪着她站着。
等张氏回她：“走吧，回家吧，珍珍也该起床去上学了。”
许嫣然点头，和张氏并排着往回走，走着走着回头看向远方，只有大海无边无际一望无穷。
她自嘲笑道：“到最后竟是我们两个陪在对方身边。我想也许说不定，我们还要携手养老，回看两年前，若告诉那时的许嫣然，她定会认为这疯得不轻。”
“但人总会变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许嫣然再也认真不过的说道。
“就这样往前走吧，再也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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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登船时少庭没有很晕，又因沈灵均英籍护照的原因，买到了一等舱。
自是被欧仆全程贴心服务，离去时沈灵均给了五十美分小费，更是热心的用英语说道：“需要热水就揿铃，随时为您服务，先生。”
等到开始整理行李，沈灵均研究这陈皮薄荷该不该一起泡水，味道会不会很奇怪，少庭坐在床边蓦地就倒下去，吓了沈灵均一大跳。
看过去就见他成大字把自己紧紧贴在床板上，沈灵均没晕过任何交通工具，不懂这是在干什么。
少庭答道：“从沪市去港岛得到的经验，稍微有点作用——给我片橘子皮，我要贴在鼻子下面。”
沈灵均这时还有空嘲笑他，等风浪渐起，少庭喝水都吐，他日日夜夜就也睡不好，虽无用但也总分出心神照顾。
等两个月后下船，隔壁总爱过来与他搭讪的白人女孩和缅甸两姐妹，都无不讶异：“沈先生和许先生这瘦了好多呀！”
待到终于落了地，许久没察觉到脚踏实地的感受，俩人都有股想亲吻地面的冲动，第一次发现原来脚踩大地是如此令人安心。
就见有女士直直走来，因绝对超过一米七的身高，挺直的身板与得体穿着，和即使有了岁月痕迹依然优雅美丽的面容，少庭瞬间便被吸引目光。
他以为是来接人，还与沈灵均说：“这位女士气质真好，姑姑已经是个难得的美人，这位女士在姑姑的年龄，怕是气场能压过姑姑一头。”
走近的四十多岁高挑女士在他面前站定，少庭顿时惊疑不定。
她已开口笑道：“你这话敢在你姑姑面前再说一遍吗？”
说完也仔细看面前的男孩，她知这男孩今年十九岁，该称作青年了。可大概是白人社会生活久了，怎么看都觉得十三四岁了不起，也被这鲜嫩俊秀还带无邪稚气的面容惊到，以为会见到个……
要么书卷气十足的青年，或者该再带些张扬，毕竟这年龄有如此的才华，还能做到谦虚内敛，未免优秀的堪称可怕。
“这是我母亲，陆华然女士。”沈灵均向少庭介绍，又说，“母亲，好久不见，这位想必不用我说，你也猜出来是许少庭，既《大道仙途》作者千风明月。”
陆华然微笑看着许少庭，不等他面色发窘，就点头致意：“我见过你照片，是许怀清和许嫣然在欧洲游学时给我看过。”
少庭完全没有这记忆，陆华然说：“是你还是婴儿时候的照片，没想到当初那个婴儿，竟然能写出如此作品。”
“实在是……”陆华然想了片刻就道，“天才出少年，才华横溢令我等汗颜。”
说完上前轻轻拥抱了下这男孩，不等他反应松开，才转而看向许久未见的儿子，盯着看了良久，沈灵均任她看，任她打量。大概是评判他是瘦了还是胖了，是否健康，是否情绪稳定，最后得出结论：瘦了，是旅途辛苦的瘦法，但心情看来很好，不知是否和身边男孩有关还是见到她开心。
评估完毕，才张开怀抱，母子两人紧紧的拥抱了下，点到为止的松开，像是成年母子注定的亲密与生疏。
“走吧。”陆华然转了转车钥匙，“先回我的公寓休息，下午就要去见华森特教授。”

第一百零九章 一个落在眼皮的吻。……
陆华然女士开一辆四座黑色道奇轿车, 因为有少庭晕船前车之鉴，便让他坐在了副驾驶。沈灵均将行李放在后备箱，仍有个手提箱装不下，便由他抱着一同坐在后座。
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 这车后排对他来说着实委屈, 两条腿活生生的像是折起来无处安放的大刀螂。
少庭没忍住回头看他好几眼, 越看越被他抱着行李箱缩成团的模样逗笑。
陆华然也回头看, 扭过头就爽朗笑出声, 并不与少庭初次见面生疏, 自然而然的挑起话题。
提到沈灵均小时候：“莱恩小时候就比同龄人高一截，白人男孩都少见他这么高个子。”
“初中时他们统一校服, 莱恩过了俩月就和我说，妈妈, 我裤子短了。我说你之前穿着还合身，怎么这么快会短，他就不多说，我便也没放心上。”
“直到老师打电话到家里，让我不要让孩子赶时髦，怎么能把校服裤子改短露出脚踝, 天气湿冷多雨，老了全是关节病。”
陆华然道：“赶到学校一看，他那裤子都到脚踝上方，西方白人爱讲究绅士精神——当然不包含美利坚, 这里都是傻大个。也不知莱恩这样特立独行的露着脚脖上了几天学，渐渐便有同学模仿，因为这样显得腿长个高。老师排查一遍这不良校风，源头便是莱恩。”
“我解释半天, 是他长个子太快，两个月前合身的校服如今变短并非人为。”
讲到这里，陆华然笑出声：“老师断然不信，说你家孩子长个都长腿上，怎么就这么会挑地方长呢？”
少庭听得心生羡慕，也道：“师兄的一双腿确实很长。”
陆华然又问他在沪市莱恩有没有和人多出去玩，少庭老实回答。
听闻这孩子讲了几件两人在沪市吃遍餐馆，陆华然禁不住挑眉：“好孩子，多亏有你愿意做他朋友陪在他身边。”
少庭很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师兄陪我玩，他若是愿意，许多人都想和他做朋友。”
“可他眼高于顶，全是泛泛之交。”陆华然正色说道，“我常说他脾气看着好，其实最别扭。你能和他这样好好相处，不介意他天天表面客气心里冷硬，我才是该道声谢。”
“原来有生之年，也能看到沈灵均对一件事如此倾尽全力。”
少庭不明所以，沈灵均提高声音喊道：“妈妈！”
难得带了警示和焦急情绪。
陆华然却不管，将沈灵均前后寄了两次信件，一个月三四次拍电报，催她找华森特老师，又催她厚着脸皮找书商的事都说了。
电报中她好奇问：“从未见过你对什么事如此上心，这小说便如此好看吗？”
后来又问：“你这样眼光高的人，竟然也能将一个人夸得天上地下举世无双，实在很像是吃错了药才会说的话。”
最后事成，发他电报：“如今你看着倒是像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了。”
因为活人是有牵挂的，是有今生不想放手也舍不得放手的人和事。
“他从中学毕业，大学就四处申请课程，从伦敦辗转到纽约，修了四五门课程，但说喜欢，似乎也没有哪个专业特别喜欢。”
“后来毕了业，我与他那父亲都各自有理由，并不想他当兵满世界的跑。”陆华然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曾直白说他，你没有可留恋的人或事业，所以你才能做到这样从不长久的停留在一个地方。”
讲到这里，陆华然深深看了眼旁边的天才作家许少庭。
虽船上两月瘦的憔悴了，但也掩盖不住俊秀漂亮的面庞，这点憔悴反而添加了些病弱的美感，他确实是个漂亮的东方男孩。
“我问他，这次来美利坚会停留多久，你知他电报中怎么回答？”
少庭觉得有些口渴，舔了舔嘴唇强壮镇定：“师兄答复了什么？”
后排沈灵均干脆抢在母亲之前，他道：“我说只要你还留在美利坚写小说一日，我便陪在你身边做翻译一日。”
陆华然道：“若是待不下去，回了港岛不再写了，那你打算接下来做什么？”
车厢内霎时间静了，少庭心脏跳动的厉害，陆女士问出了他也想问的话。
他期待着某种答案，但也知道不该厚着脸皮把人捆在身边。他是个自由的人，而非许少庭因为某种私心和感情，将他视作自己的所有物，理所当然的要求他永远陪在自己身侧。
陆女士也屏住了呼吸，她也许早做好心理准备，会听到某种也许和宣之于众没有区别的答案。
但真到了这一步，也还是有些紧张不安。
这是一条少有人会选择走的路，人生并不轻松，作为母亲她也希望孩子在不轻松的人生至少减少些辛苦，比如不要再增加遭他人非议和歧视的目光。
但比起沈灵均这性格，是真能做到谁都看不上，最终到死一生无依，她又不得不妥协。
她也深夜自嘲笑道，比起她那失败的婚姻，异性恋似乎风险也不小。
或许爱情的真谛与可贵，也在于灵魂而非性别。
沈灵均坦然回道：“那我便和少庭一起回港岛。”
怕是陆华然再追问，干脆一鼓作气答完：“他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少庭心跳都顿住，觉得在一位母亲面前这是个非常糟糕的答案。
可像是尘埃落定般的果然如此。
陆女士静了片刻，轻笑出声，如同想到什么好玩事情：“你父亲怕是等不到你给他沈家传宗接代的那天了。”
这话和挑明也无区别，少庭几乎尴尬的想要跳车，陆华然却笑得十分开心。
还问他：“少庭，你有想过这辈子要生几个孩子？”
明知故问试探，少庭道：“不打算要孩子，真遇到合适的孤儿可以考虑领养。”
陆华然便说：“你父亲最开明，你不要说不要孩子，就是不结婚，我看他那关都好过的很。可你母亲的意愿你不考虑吗？”
她可是从许嫣然那里知晓，许怀清的妻子也是眼前青年的母亲，是如何顽固不开化和封建思想。
唯一的儿子这辈子竟然不要孩子，那大概和要了位封建母亲的命也没什么区别了。
结果听许少庭说：“母亲吗？她不会在意，她对我说过，自由选择最是可贵，这辈子我是否结婚还是单身，她都希望我有自己选择的权利，而不是在他人的目光中，被逼迫着不得不去成婚生子。”
陆华然当即惊住，仔细去看这青年，他说的坦荡自然，确是不像说谎的模样。
许少庭像是知道她不信这话，就为张氏辩解：“我母亲曾经是很糊涂，但如今她开始在学校当老师，还做妇女儿童救助工作。现在一直都在反思自己前半生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所以以己推人，她希望我不要像她那样半生束缚。”
陆华然也就信了，便意味不明的说：“莱恩运气到是很好，他父亲远在伦敦，被自己那一大家子和生意拖住，他哪也去不了。”
“天高任鸟飞。”陆华然幸灾乐祸的笑，“虽说莱恩是我唯一的孩子，可一想到他父亲几年后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是畅快。”
陆华然说完，少庭就见这位女士果真是畅快，笑声回荡在车中正是非常开怀。
沈灵均咳嗽了声，为母亲挽回几分颜面：“我母亲就是如此性格……过于爽快，有什么说什么。但与她相处久了，你就知道再也难找到比她还好相处的人。”
少庭很羡慕的回道：“不，这样的性格很好，莱恩你有个很棒的母亲。”
心中也暗暗想，不说别的，来到这个时代，除了沈灵均父亲外，确实遇到的父母和后世相比，都开明的让人不可置信。
在百年后也没有几个爹娘能接受孩子不结婚生子，许怀清、张氏、陆华然，不可谓不走在时代的前锋……
路上陆女士又与少庭讲了些沈灵均小时候的糗事，听得少庭津津有味。
等到了公寓，两人拎着箱笼坐电梯上楼，陆女士看出他爱听，一路讲进家门，沈灵均都无奈。
等陆女士去泡茶，他俩在客卧放下行李，将生活用品拿出来摆放好，沈灵均就道：“这辈子做过的幼稚事情都让你知道了，以后再也没脸给你做师兄了。”
少庭就说：“以前觉得，师兄你应是生下来就待人处事这么游刃有余，真没想到小时候也会爬树掏鸟蛋，领着同学带头逃课下河摸鱼。”
沈灵均道：“不止呢，还只穿着短裤跑进会客厅，当着许女士面喊妈妈我衣服放哪了。”
少庭想到许嫣然那天半夜说的话，笑的身子打颤：“姑姑说你没穿衣服，长得像天使一样的小男孩光着身子跑她面前。”
沈灵均：“都说了穿着裤子呢，许女士太夸张了！”
“有小时候照片可以看看吗？”少庭突然想到，很好奇沈灵均小时候天使一样是什么模样。
沈灵均就出了客卧，过了会儿拿着相册进来，两个人就凑在一块翻看。从他婴儿时期一直看到十六七岁，便就没有照片了。
沈灵均说：“这是到十六岁，然后就来纽约上大学，修完了几门课程又去上了军校，之后到沪市任职，大概六七年没照过日常照片了。”
少庭低头看黑白照片上的俊秀少年，因为还尚且带着稚气，这时候更多是清秀到干净了极致的白衬衫少年。眉眼清晰俊秀，只是看照片，好像都能看到眼中的蓬勃少年朝气。
他抬头再去看现在的沈灵均，这人也看他，眉目间稚气全退，略带积年累月的浅浅阴郁，眉眼的线条锋利到完美阐释了俊美的含义。
怎么做到气质变化这么大，他悄悄地想，但若说哪个好，前者定是毫不疑问的初恋少年，后者大概是……
沈灵均看他眼眸漆黑，从下至上看他，神情天真纯净。
他便轻声喊：“少庭。”
不等人回答，低头在那眉眼上落下个轻轻地吻。
离开后不敢造次，也许并不想单单落在眼皮上，这时候倒是很痛恨二十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绅士精神。
就见少年眨了眨眼，从脸颊红到耳垂，但说他羞涩，干脆就势躺在他怀中。
像只猫一样蹭了蹭，嘟囔道：“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师兄。”
他就抱着这人说：“早该在许先生和许女士给我看过你婴儿时期照片时，我就该飞到沪市找你。”
怀中少年扯了扯他衣服：“那倒不至于，只要十七八岁的时候，来给我做个邻家哥哥就好了。”
他说完两人都笑，少庭心中想，那么现在沈灵均大概就是让人一见倾心，不自觉的被这温柔沉溺到再也不想放手。

第一百一十章 你的同胞大多不够体面……
在客房将东西摆置好后, 陆华然女士便带着这两位跨越了太平洋远道而来的男士，在早就定好了餐厅吃了顿午餐。
陆华然并不隐瞒黄肤人种在美利坚的不平等遭遇，直言：“许多餐馆都都不接待黑人、黄人，亦或需由白人带着才能堂堂正正进入餐馆坐下点餐。就连这家餐厅, 也是看人下菜, 同样是白人与黄人衣着不够体面昂贵, 白人可进, 黄人就要被拒。”
“少庭。”陆华然知道沈灵均早就体验过, 因此只对那青年说, “留在这里写作赚钱，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也许只因你是黄人，就连看稿这步都会排除在外。美利坚的人种歧视无处不在, 你需做好心理准备，不然难受的只会是你自己。”
少庭谢了陆女士的提醒，手下吃食是牛排面包，味道确实不错，但也好奇：“这算是美利坚本土菜品吗？”
陆华然想了半天，哑然失笑：“惭愧, 呆了这么多年，你问起来我才发现，竟还真想不起美利坚有什么特色本土菜品，如果汉堡薯条算是的话？”
三人就一起露出笑, 午餐吃完后，白人向来没有午睡概念，入乡随俗多年的陆女士也与华森特教授约的中午一点半，几人吃完就不再休息, 开车赶往华森特教授那里。
在市立大学的一处教授办公室中，头花花白的白人教授拿着稿子，与一位穿职业装的白人女士相对而坐。
两人显然有些争执，那女士不客气说道：“土生土长的黄种人作者，我又看不懂中文，谁知道原作水平如何？如今这作品英文版看着是十分完美，也是你的学生莱恩二道加工出来的作品，他是英籍华人，已经是我们出版社能接受的最低限度作者。”
华森特简直觉得她无可救药：“哪有不署名原作作者，把作品归功于翻译者的事情？这与盗窃有什么区别？偷走别人的成果，占有他人的成绩，我的学生莱恩也绝对不愿意做出这样的事。”
“你们可以私下再签署一份收益分成合同。”这女人说道。
华森特助理就敲门，礼貌喊道：“教授，陆女士带着莱恩先生与一位，大概年龄不超过十四五岁的小先生来拜访您。”
那女人就停了要说的话，直接站起身面朝办公室门，助理话落后门就被推开，华森特教授也理了理衣服，挂上笑容，很是期待的看向来人。
先进来的是老朋友陆女士，然后是他曾经带过一年的学生沈莱恩，然后他与那位白人女士都把迫不及待的把目光盯在了最后进来的少年身上。
华森特和那白人女士都惊呆了，那白人女士本是神情傲慢十足。她个头并不高，至多一米六五，在白人女性中算得上是娇小玲珑那一类型。
但这不妨碍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其他有色人种，把白人骨子里的傲慢表演的活灵活现。
但也被那位令她惊叹的、作品原作作者的样貌惊到了。
她略过陆华然和沈莱恩，直接向前走两步，不客气问道：“你有十八岁吗？不，你有十六岁吗？你看起来只有十五岁不能再多了！”
随即快速否认：“你是千风明月吗？”
原本做好礼貌面对华森特教授的少庭，进门后还没看清哪位是华森特教授，就被个金发白肤，碧绿色眼睛的娇小白人女性冲过来。
她机关枪似的吐出串英文，所幸用词都是短句和常见单词，少庭还是听懂了。
他没有先回答，先是仔细看这白人女性，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穿一身黑色职业西装，头发拢在脑后，额前不留一丝碎发。
正是女孩子最好的年龄，但看着已经是个职场达人了。
他用英文简单回道：“我是千风明月，我已经十八岁了。”
英文说得是风和月亮，他其实觉得这个笔名翻译也太直译了，笔名中文原来有的意境是一点不剩，还让人觉得这英文笔名奇奇怪怪的。
得到准确回答，这位白人女士露出个评估过后，略带不满但依旧保持客套的笑容，伸出手自我介绍：“我是白金出版社作者编辑琳达&#183;布莱克，华森特教授对你的作品《大道仙途》十分推崇，向我推荐了这本小说，前十章英文版本我已经看完多时了。”
少庭快速的握了一下这位看着，实在和友善不沾边的女士的手。
琳达没在意这点细节，矜持的把手收回来，看着也不像是很想握这个手，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你的小说很不错，我听说在你们国家也是畅销书籍。”琳达走回办公室沙发那里坐下。
陆女士和沈灵均早就对这白女举动一言难尽，琳达又看向沈灵均。
这次评价的目光多了一两秒，笑道：“你就是作品的翻译者，沈莱恩先生？”
华森特教授再也忍不了，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友善热情到近乎夸张：“莱恩，好久不见，事实上我没想到咱俩还能有再见面的一天。”
沈灵均并不理会这白人女士，他张开双臂，决定难得不矜持一次，和自己老师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华森特直直的和他擦肩而过，没看到他似的，而是直接抱住沈灵均身后的少年。
他那日渐发福和吹了气球似的庞大身躯，少庭觉得自己不是被抱住，而是近乎于陷进了这一大坨肉里。
沈灵均有些尴尬的把胳膊收回来，华森特那里赞美好像不要钱似的疯狂砸下来。
狂夸了一顿天才少年，把这华夏男孩夸得面红耳赤，他还意犹未尽，赞赏完作品又夸起作者本人，对着少庭说：“我的上帝！亲爱的，你长得也是十分可爱，和我见过的其他华夏人不一样，你真是个漂亮的东方男孩。”
少庭好奇接道：“有什么不一样？”
华森特摆摆手：“这不重要，你既然来了，我这边出版商有好几位，并非只有琳达小姐所在的白金出版商看中了这本小说。”
“你的其他同胞穿着大多不太体面，身高也大多矮小瘦弱，多的是营养不良的长相，眼睛浑浊躲闪，最常见的就是胆小懦弱神情。还经常能在唐人街周边，见到你那些华夏同胞丝毫不讲究卫生的随地大小便。”
女声遥遥传来，散漫冷漠的回答了那青年的问题。
除了她，办公室内静了好一会儿，华森特勃然大怒：“布莱克，现在，请你走出我的办公室！我这里不欢迎你再来！”
那白人女士起身，拎起小包踩着高跟鞋，哒哒的声音一路从少庭身边走过，将一张名片塞到他衬衫口袋中。
同时说道：“我并非对你有意见，而是本质我们出版社是商人，如果你愿意隐瞒自己是第一作者的华夏人身份，白金出版社随时欢迎你的选择。”
这女人就像来的时候莫名其妙，走时说的话也让少庭摸不着头脑，少庭来不及生出什么情绪，那白女已经带上门风一样的消失了。
华森特面上很是尴尬，心里嘀咕这女人不给他面子，邀请面色都变得难看的三人坐到沙发上。又唤助理送来咖啡茶水，那让他特别欣赏的少年作者拒绝了饮品，换成了白水。
他也就跟着说：“白水很好，茶水咖啡喝多了，感觉血管里流动的都是□□。”
陆华然不该这老滑头带过话题的机会，直接问道华森特：“什么叫做隐瞒第一作者的华夏人身份？”
华森特便老实回答了这问题：“美利坚种族歧视至今没有得到改善，对有色人种的歧视还愈加严重。若是知道作者是华夏黄人，那么不论内容好坏，恐怕就要被先带上有色眼镜，认为这作品没有可阅读的必要。”
“出版社本质是卖书赚钱。”华森特悻悻的说着，“所以白金出版社作为首屈一指的纽约最大出版商，虽然看中了这本《大道仙途》，但是希望作者要么隐瞒华夏人身份，要么以莱恩这英籍华人作为作者，只署名翻译者莱恩的名字。”
少庭听懂了：“直接隐瞒我这个华夏黄种人作者的存在，是这个意思吗？”
他还未生气，只觉得荒唐可笑，沈灵均已是面色如水般的沉下。
他语气冷肃，陆华然与华森特像是从未见到，也从未想过原来这人还能有如此神情。
沈灵均冷笑说道：“商人重利我是知道，如此下作手段，他们也是在对我从人格上进行侮辱。”
华森特很是惊奇，他异常诧异：“莱恩，你原先在纽约读书，遭受过种族歧视也不见你生气，只是不紧不慢的反击回去。我那时就想你这人就没有生气这项功能，原来你也是会生气的。”
华森特教授不知道是神经大条，还是妙人妙语，被他这么打了岔，不太美妙的氛围顿时缓和过来。
陆华然找了几句调侃把那不悦氛围带过，便以成年人看过风浪的语气轻飘飘的说：“那位女士又能代表什么？”
“真正决定一本小说是否能卖出去，是否畅销，还是以小说内容决定。白金出版社因为这种理由拒绝了这本书，那只是他们的损失，不是我们的损失。”
陆华然笑道：“商人重利，能赚钱的书就是好书，他们觉得自己很聪明吗？”
华森特听了这番话，便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拍掌笑着附和陆华然：“有道理，虽然错过最大的白金出版社，没有他们的推广力度是很可惜。但是好货不怕卖，我相信别的出版社很高兴能听到《大道仙途》放弃了白金出版社。”
两个成年人几句话功夫，就成了是少庭放弃了白金出版社，心理上少庭好受了些，但也切身感受到了在这时代黄种人的寸步难行。
华森特教授又兴致勃勃的提起了另外几家出版社，虽然和白金出版社相比规模不够大，但也各有优缺点，且看过前十章译稿都表现的非常积极。
“要不是白金出版社名声最大，我也不会允许今天就让那布莱克女士登门。”
华森特教授还是很抱歉，少庭安慰了这位老人家好几声，打起精神与陆华然还有沈灵均听华森特教授介绍众多出版社。
最终敲定了几家，都由华森特教授作为中间人联系，不知不觉就将整个下午度过。
华森特教授因晚上另有约会，几人便就此分开，陆华然准备带他们二人寻个餐厅解决晚餐，像是福至心灵，少庭询问道：“可不可以去唐人街吃饭？”
陆华然想想：“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你不要被那白女影响心情，华人有过的潦倒不堪的一面，难道他们白人便没有吗？”
“我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少庭叹口气，“我只是真的好奇唐人街的模样。”
陆华然也就应了，从大路转向，离这里最近的唐人街约十分钟路程，他眼前黄种人渐渐地多起来，穿着与白人倒也并无什么不同。
虽然确实大多身量和白人比不够高大，但他心想，这与人种优势有关，等过个百年食物供应跟上，平均身高自然也就逐渐赶上了。
眼前街道骤然变窄，路边出现了成堆废水垃圾，陆华然开车驶进去这街道，嘴上说：“这里有家粤菜做的很是不错。”
就见路边几个黄种人小孩当街便溺，见少庭和沈灵均都看过去，陆华然道：“白人也有喝醉了当街大小便的素质低下人员。”
但想想还是找不了借口，最终解释：“美利坚华人二代，大多是当年来做铁路劳工的后代移民。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查查这段历史，洛杉矶与旧金山的铁路下俱是华人劳工尸骨铺就，能活下来的人和后代子女实属不会有什么地位。”
陆华然沉默良久：“……实在不能苛责光活下来就尽了全力的他们，要求那贫穷和体面能同时共存。”

第一百一一章 都市异能题材，琳达上门……
这日以琳达&#183;布莱克小姐作为小说出版的糟糕开局, 似乎好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
华森特教授与陆华然女士坚信书籍出版的本质，是以小说内容的好坏决定。白金出版社对《大道仙途》的附加要求过于无礼，那么自然可以选择其他书商。
但是两位显然都忘了，多得是后来畅销的图书在最开始, 却是无人问津。比如在如今美利坚大众排华情绪正浓厚时期, 作为商人本质的出版社并不愿意为个华夏作者冒险。
即使他们都承认这是本非常棒的小说, 但他们骨子里对于有色人种的蔑视, 即使感叹于千风明月的才华, 也要怜悯且傲慢的补充一句：“真是可惜, 怎么就是个黄种人作者，哪怕是日本人亦或朝鲜人也可, 为什么偏偏是个华夏人。”
作为中间人，华森特教授将话语美化了许多, 并未将原话转告给少庭与沈灵均。
最终也建议少庭与沈灵均：“不如就取个英文名字，至于这英文名背后的作者，究竟是研究了许多华夏历史文化的白人，还是就是个华夏人，就任凭读者们猜测。”
“况且出版社的考虑也并无道理。”华森特教授说，“换成个英文名也不说明自己是哪国人, 总归书卖得越多越好，赚到口袋里的钱才最真实。”
“按照你们华夏人的老话讲，何必在乎这些虚名？”
并非天真理想的小朋友了，实打实的利益远比其他重要。
关于这点少庭并非不懂, 只是他同样也不会天真的认为，披个英文名字躲在后面，就能万事无忧。
“美利坚华人留学生亦是上千甚至上万。”少庭向华森特教授解释，“《大道仙途》是在沪市出版过, 并且流行一时的小说。躲在英文名字背后，被揭穿这就是个华夏黄种人作者无非时间问题。”
“到那时候又该如何处理作者国籍问题？会不会读者感到被欺骗，排华情绪更加严重？那时我本人又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我自己国家的同胞们？”
“一个谎言撒下，是需要成千上万个谎言来弥补。”少庭道，“教授，很感谢您帮我联系出版社，但若是不能堂堂正正使用原作者名，承认我的国籍，那么这书不出也行。”
出书一事就此搁置，陆华然很有些担心年轻人才华横溢，就定会心高气傲，遭此挫折万一折了心气那就真是罪过。
寻了时间想开导安慰一番，就见那天才作者跟个没事人似的，与她那儿子沈灵均日日外出寻找有趣的地方玩乐去了。
陆华然本人有工作在身，默默观察段时间，见这俩人亲密无间，黏在一处又无需工作，两个公子哥又都不缺钱，那真是每日逍遥自在过的有滋有味。
她有日下班回来的晚了，在厨房倒了水，见客卧依旧亮着灯，便想敲门进房闲聊几句。
站在门前才发现这二位没关紧房门，透过巴掌款的距离，见到她那离一米九不差几厘米的独子，正靠着床坐在地毯上，他身高体型在那里，便轻而易举的把人整个圈在怀中。
那漂亮的东方小少年窝在他怀里，沈灵均苍白削瘦的下巴枕在怀中人漆黑蓬松的黑发上，二人看一本书，沈灵均低声给他做翻译。
“我们在天的主，愿你的国度降临，你的旨意行使在地上就如同在天上……”
他声音刻意放缓，温柔低沉的钻进懒洋洋的依靠着他猫似的少年耳中。
竟是在朗诵翻译圣经的选段。
陆华然静静看了一会儿，悄悄地带上房门，便很自觉的不打断小情人之间的静谧相处时光。
只是回房间时也无不想到，她心中也有些发痒，看来也是该再谈一段恋爱给终日不变的生活，添加些蜜糖般温柔甜蜜的调剂了。
也无语想到，她与华森特教授却是担忧多虑了，年轻人会受挫折不错，但自有更加充斥着心灵的感情填补上这挫折带来的负面情绪。
年轻真好。
陆华然想，要是她年轻个二十岁，能遇上个孤注一掷的真爱，又何必在意性别与差距。
她这日却又在日记本上写到：
但也只有年轻人会把被万众反对，所有人都明眼看出是歧路的感情当成这便是真爱。
倘若没有足够多的不看好，不布满荆棘与坎坷，这感情又怎会跌宕起伏与痛苦到仿佛刻骨铭心？
越是难以走下去充满坎坷的感情，越是会给予人这便是真爱的错觉。
十年后若是回头看，有几人还能承认那是真爱，而不是年少不懂事做的可笑事情？
沈灵均亦是在多年后，才知道母亲在日记中写到的关于他与许少庭之间感情的真正看法。
他的母亲开明之处在于不干涉独生子的选择，但他的母亲其实打从心底也并不肯相信真爱的存在。
虽然后来也逐渐认可了他们二人的感情，还是说道：“关于爱情此路，男性始终比女性更能承担风险，即使踏错道路也还回头不晚。”
“可对于女性，我倒是认为不要过于追求真爱和相信爱情才是上上之策。”
陆华然叹息说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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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利坚呆了半月有余，附近街道和唐人街摸了一遍，吃了开在美利坚的各种沪市饭店、广州酒家，又尝了各种本土改良版本的各国餐厅。
无所事事的日子固然舒畅，久了也还是觉得应是找点正经事做。
陆华然都以为这两人要天长地久的当公子哥了，某日就见两人抱了台德国产的打字机回来。
她以为这二人要学习段时间，就见少庭字打的飞快，反而沈灵均要练习段时间。
“你怎么这么熟练？”沈莱恩好奇问道。
许少庭道：“再熟练也没用，也只能打英文。”
他心中想，要是拼音普及，有了这台打字机每天一万字都没问题。
手写的效率远远比不上键盘，但是这次准备的故事也不长，动笔之前他先向沈灵均讲述了，是个二十万字左右带有幻想色彩的故事。
这个故事少庭也早早和沈灵均选定了投稿期刊，是纽约本地的一本面对大学生的读物杂志。
故事主人公设定便是个十九岁，大一新生，有些害羞但心地善良，大多时候还算阳光开朗的白人男孩。
听到少庭要设定白人做主角，沈灵均蛮惊讶：“你要以白人做主角？”
“本土化再所难免。”少庭说，“你听我继续讲下去。”
这个白人男孩金发碧眼，但是寄人篱下，父母早逝。
沈灵均又打岔：“很经典的开头，塑造主人公悲剧性的童年经历，一看作者就是老手了。”
少庭没忍住捂他的嘴，抗议道：“听我继续说下去！”
沈灵均笑弯了眼睛，连忙求饶：“好的好的，你继续讲。”
这个故事的开始和日常生活没有区别，童年时期就失去父母，但除此外依旧各方面普通的白人男孩。他的一生大概便是升上普通的大学，毕业后找到个普通的工作，谈一个差不多的女朋友。
然后结婚生子，忙碌于工作，赚一份还可以的工资但基本都要花费在孩子和家庭中。
所有的一切都转折在某日普通的一天，爱玩的室友去参加联谊活动，主角只是在宿舍中准备考试前的复习。
深夜刚关上灯的他就被神秘人扼住喉咙，身后的血腥味宣告着来者不善，但是他就像是被老鹰捉住的小鸡，没有任何挣扎的能力。
但是这个神秘人并没有取走他的性命，只是给他注射了颜色诡异的药剂。
少庭讲到这里，主动问沈灵均：“你觉得这个开头怎么样？”
沈灵均答道：“你继续讲下去，至少目前还是愿意听下去，这针药剂是让主角只是睡着这么简单吗？还是说是某种让人上瘾的药品，以此来控制主角为某个组织做事？”
“是让人基因变异，能获得超能力的药剂。”少庭答道，“这是个都市异能题材的小说。”
如果不是读的书够多，沈灵均也要反应不过来：“基因变异我知道，生物学方面的知识，超能力是什么？都市异能题材又是什么？”
“超能力就是……”少庭想了想，“主角被注射药剂后，他发现自己弹跳力超过普通人，能轻轻松松一跳五六米高。带来的附加作用是他可以靠着这弹跳力，从平地靠着障碍物做跳板，几分钟内从外墙攀岩附壁上几十层高楼的楼顶。”
沈灵均这时已经开始感慨少庭的想象力，就听他继续说：“主角还获得了超高速与力大无穷。”
“这又是什么？”
沈灵均如果刚开始只是觉得那开头还算可以，那么现在已经对这个故事，尤其是这各种能力产生了巨大兴趣。
少庭本来觉得都市异能小说，在百年后都不算很火热的题材，所以在沪市时并没有考虑过写这类型小说。
但是来到纽约后，看着高楼大厦已有了雏形，他就自然而然的想到，倒是很适合作为这类题材小说连载发布的土壤。
二次工业革命电力的普及，现代医学技术的进步，抗生素的发明，各种生物实验的展开，连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都已经开始在写初稿……
还有比这更适合都市异能题材出现的更好的契机吗？
这日两个年轻人窝在房间中，就后来风靡美利坚的《都市英雄》小说的前传，那篇只有二十万字左右的《英雄诞生》的各种设定，兴致勃勃的聊了一个上午。
那时候来自华夏的作家许少庭，还只是打算作为衔接这段无聊时光，小试牛刀的在大学生读物杂志上了解下市场对题材的接受程度。
远远不知道历史上这普通的一天，会成为百年后学生们参加文学历史考试，会作为选择题出的一道考题。
这时候沈灵均还再等待小说第一章 的诞生，然后考虑如何选择合适的单词作为专有名词翻译那些设定。
但紧接着这部小说诞生前，他们曾见过一面的白人小姐亲自找上门了。
那日是陆华然开的门，大清早也就刚刚七点左右时间，看着门外已经精神抖擞的琳达小姐，陆华然很是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这白人女士很不客气回道：“对待客人至少要先请我进门，你说对不对？”
“不请自来也能算作客人？”陆华然笑道。
琳达道：“我并非来找你，我是想以个人名义，和千风明月谈一谈出版《大道仙途》这本书的合同。”
陆华然露出了更加惊异的神情。
琳达坦然自得的继续说：“我已经离开白金出版社，目前成立了家我本人全权控股的出版社。”
“并且愿意以千风明月原笔名和华夏人的身份，出版他的小说《大道仙途》。”

第一百一二章 琳达布莱克的让步，女性……
琳达布莱克女士给他们带来的印象着实不太好, 她说完，就露出了点不耐烦的神情，示意陆华然让她进门。
那副以效率为第一准则于是看着颇为傲慢的神情，陆华然不禁心中想, 这位女士真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即使明明是两方公平合作的“生意”, 布莱克女士也总是搞得像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一般。
“如果你不懂得尊重与平等交流是什么意思。”陆华然丝毫没有让路的打算, 反而露出玩味神情。
只论身高她大概高出了这位白女半个头还多, 便带着莫测的笑意俯视着这位白人小姐：“如果无法看到你的诚意, 那么也并没有交谈的必要。”
说完, 她只打算给这位女士三秒钟的机会。
一、二、三……
布莱克收敛了神色，也许是装作诚恳, 但确实露出了不作假的疲惫神色。
她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很是有点头痛的低声说道：“我是诚心想要与千风明月, 那位天才作家合作。”
“只是这样的诚意，我并无法信任你。”陆华然退后，顺便带上门，她很不近人情的回道，“还请你回去吧，布莱克女士。”
“等等！”
琳达硬是把自己背的公文包卡在了门缝, 她这才神情挫败的快速说道：“我可以改变，甚至可以说见到你和那位天才作者以及翻译者，你们完全打破了我对华夏人的看法，坦诚来讲, 我对你们三位如此富有教养，穿着体面，能说流利的英语，住在高档公寓——”
“就算你们是华夏人, 我也不会对你们产生歧视。因为你们足够的体面。”
陆华然哼笑了下：“所以你现在是要道歉吗？”
布莱克快速继续说道：“但是我能改变对你们三人关于华夏人的歧视，陆女士，但你的同胞们大多数仍然贫穷，素质低下，封建落后，像是人类文明进化历史中没有进化完全的猴子，与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都是如此格格不入，你的同胞们简直就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难道你敢说没有某一刻，你看到你那些当街乱扔垃圾、随地吐痰和大小便的同胞们，心中没有产生过居高临下的蔑视和不屑吗？”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两位女士都向那凑过来的人看去。
“你们争执的声音有些大。”那在白人看着只有十四五岁的青年作家，手里还拿着抹了一半果酱的吐司面包，很有点尴尬的对两人解释道。
“布莱克小姐，你说的没错。”陆华然打开门，这位青年作家就对她说道。
琳达便对着陆华然一个洋洋得意的笑容，只是刚露出一半，她就听到那青年作者懒洋洋的继续说：“所以这就是你们在贩卖黑人，进行人口买卖给自己找的光明正大的遮羞布吗？因为不够体面，因为贫穷落后，所以就做出如此毁灭人性、完全反人类的世界最大人口贩卖举动？”
“世界历史对华夏人怎么评价但且不谈。”这青年人向前一步。
琳达布莱克下意识的退后，这年轻人对她冷淡说道：“但你们所犯下的罪行一定会载入世界历史，成为你们国家永远无法逃脱，并且注定为此付出严重惩罚的耻辱。”
刹那间整个楼道都安静了，楼上有一家三口正送孩子去上学，没有乘坐电梯而是选择了步行，路过这层小孩子更是好奇的勾着脑袋看着这门内门外对峙的三人。
被孩子父母一人一手把脑袋掰了过来，琳达咬着唇二话不说还是上前挤进了门内。
“如果我说我作为一名女性，能够理解有色人种在白人社会寸步难行，遭遇歧视的感受，你是否愿意和我坐下来谈一谈合同呢？”
这位娇小的白人女士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傲慢，或者该说她被少庭的话击溃，再也找不出可以维持她那白人傲慢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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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华然女士本想今日请假，但眼看琳达与她独子沈灵均年龄相差不大，又觉得这白人小姑娘都能独当一面独自出来办公司闯荡社会，许少庭和沈灵均两个大男人总不能还比不过一个小姑娘。
就只给这三位年轻人泡了壶红茶，便换上大衣出门了。
公寓中一时就剩下三人，琳达女士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一位女士和两位男性在个陌生密闭房间中都不尴尬，少庭和沈灵均也就安心先吃早饭。
少庭还问她：“你吃早饭了吗？”
琳达小姐表示不用管她，两位请赶紧吃完早饭，结果两位男士都对她很有点熟视无睹的态度。
一顿早饭吃完，这白人小姐没忍住吐槽：“你们吃早饭的时间，都够我从公寓出行走到公交车站了。”
沈灵均把桌子上的碗碟收起了，泡在洗手池，琳达已经拿出合同，不等少庭询问，就直言了自己单干的原因：“两件事导致我最终脱离白金出版社，想自己单打独斗。”
“其一，我在白金出版社工作两年，为他们签下畅销书作者夏洛特小姐，和脾气古板偏执年近七十的特斯洛夫斯基先生。”
琳达看着少庭疑惑的目光，不可思议的高声问他：“你不知道这两位作者吗，当下最热门的爱情小说《斯尔维亚伯爵夫人的情人》和批判主义文学《永世惩罚》，曾经连续五个月持续登顶畅销书排行榜。”
少庭疑惑的很真诚，然后告诉琳达小姐：“你语速可以慢一些，然后用词简单点吗？太快了我会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琳达吸了口气：“我的上帝，你英语水平这样一般，你还想在美利坚出版小说？谁给你的勇气？”
沈灵均端着红茶坐过来，淡定接道：“应该是由我这位英籍移民二代，从小在伦敦长大因此英语比母语说的更好的翻译者，给的勇气吧。”
琳达目光定在这位即使作为华夏人，她以白人的审美来评价，再如何挑剔也要承认，这位黄色人种翻译者相当英俊，只要他想，定能吸引万千少女，即使是白人女孩也愿意为爱奔赴。
除非那女孩是极端种族主义者。
“你应该感谢你能遇到这位华夏作者，同时他还不擅长英文。”琳达很是挑剔的笑了下，“我不了解你的写作水平如何，但是如果你能写的有这样水平，又何必沦为做翻译。”
“他有感谢过你吗？”琳达说着就看着那青年，很有深意的笑道，“相信我，你的《大道仙途》即使在美利坚也能成为畅销书籍，而这位沈莱恩先生完全就是借助你的才华，才让自己在文学界有了一席地位的可能。”
沈灵均和许少庭都觉得这位白人女士，她在与人交流这方面，非常懂得怎么戳人心窝，如何让人感到不悦这几乎是琳达女士似乎与生俱来的本领。
如果不是因为沈灵均曾经真挚而令人动容的举动与话语，少庭都在想，琳达这话很容易就让原作者和翻译者产生间隙吧。
“女士。”沈灵均并不说话，少庭敲了敲桌子，警告琳达布莱克，“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如果你让我看不到你想要合作的态度，现在你就可以离开了。”
“言归正传，我离开白金出版社的原因。”琳达坐直身体，面色严肃郑重起来。
“签下了两位畅销书作者，并且负责出版到运营以及安排签售会，和跑书店亲自摆放，然后我的月薪酬只有绩效远远不如我的白人男性同事三分之二。”
琳达说到这里，显而易见的极力掩饰愤怒，可依旧咬着牙说道：“你若是好奇同工不同酬的理由，那么理由只有一条，因为我性别是女性，倘若我是男性，他们断然不会这样对待我。”
“能为我这样一个大学毕业，还是文学专业就该去做个秘书或打字员的女性，提供一个作者编辑的职位，我就应该感恩戴德，还要求和男性薪酬一致……”
琳达显然控制不住怒气了：“他们竟然说我不懂得感恩，白人男权社会的傲慢，一群垃圾白男！”
“其二，彻底让我下定主意离开白金出版社的原因。”琳达深呼吸了下，“本是由我负责的作者，你既然在华夏也出过书，就应该知道从此你在这个出版社出版的所有书籍，除非编辑离职，否则你的所有书籍编辑都会是这位，也就是他会成为你在这个出版社的终身责编。”
“但是白金出版社告知我，作者夏洛特和特斯洛夫斯基的下本书，已经与另外两名白人男性编辑签署了合同。”
“他们抢走了我的作者。”琳达冷笑道，“我选择从白金出版社辞职，同时我也可以告知您，在关于受到歧视这方面，作为一名女性，我是能和您感同身受的。”
少庭看着这位娇小的金发白人小姐，那露出的野心勃勃的笑意，他平静指出：“白金出版社这样做，不也就是在明面上逼着你自己主动辞职吗。”
说得好像是你自己主动抛弃了白金出版社，但现实显然是对方要兔死狗烹。虽然很不地道，但主动和被动的逻辑被点出来后，琳达女士显然就有些恼羞成怒了。
但她似乎给自己的情绪装了个开关，很快就恢复成干练果断的风格，阐明完自己离开白金出版社，就拿出自己注册公司的资质与公司企划，详细说明了她公司的主要业务和现有成员。
少庭和沈灵均看了下，规模实在小的可怜，加上老板琳达布莱克，总共也就八个员工，目前手头正在策划的书籍看名字就是本二十万字体量的爱情小说。
很老套的贫民女孩，与贵族伯爵还有英俊富商的三角恋爱情故事。
琳达说：“你不要小瞧这种爱情题材，受众可是从小学女生到五六十岁的女士都覆盖，销量向来是很不错的，反而你的《大道仙途》，我并非讨价还价。”
“我只看了前十章，它确实相当引人入胜。”琳达说，“但致命问题就在于，它是你们华夏历史的背景文化，我是作者编辑，所以无论我是否感兴趣，都会至少去看第一章 。”
“但是普通的美利坚社会人民，他们不仅不会去主动了解华夏的文化，更会在看到书的内容简介，是以华夏神话体系作为背景，主人公和配角全是中文名字，他们就不会再给这本书翻开它的机会了。”
“你以为那么多出版社，在你没有答应附加条件后，连再谈条件的机会都没有，只是因为有色人种歧视吗？”
琳达摊开手：“这些并不是本质原因，但凡同样的故事，只要改成北欧神话背景，希腊神话背景，名字再改成英文名，相信我，就算你是华夏人作者，他们也愿意放松条件和你继续谈下去出版事宜。”
“资本追求利益，能赚钱的书籍就是好商品，他们并不在乎商品的国籍。”琳达深深地看着少庭，“不愿为你放宽条件，因为评估结果是，这本书不一定大卖，甚至可能首印能卖完都不容易。”
琳达布莱克小姐说的话，冰冷但也足够真实，但她给出的最大诚意还是出版合同。
这日谈话在琳达留下合同后结束，陆华然找了专业律师，又有华森特教授把关，这确实是份格外让步的合同。
甚至算下来这本书对于琳达来说，覆盖了人工费用、印刷费用以及推广费用后，她应该赚不到什么多余的利润。
除非《大道仙途》能畅销，她到可能还能小赚一笔，但最大头的利润确实都让给了原著作者。

第一百一三章 艾布特编辑，英雄诞生……
《大道仙途》最终还是决定签给了琳达布莱克小姐, 除了她所说的原因，以及确实很有诚意的合同。未尝不是看中这位女士作为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就已经负责过两本畅销书，和她那全然不加掩饰, 想要踩着男人往上爬的野心。
之后关于《大道仙途》后续稿子的讨论, 琳达小姐更是没有再掩藏她对男性的厌恶, 除了工作上的事情, 倒是没有与少庭还有沈灵均有其余纠缠。
但是只是看稿件, 来回奔波当面交流改稿这件事, 就已经颇为付出心血，更何况往往还需要沈灵均作为翻译在中间添加一道中介。
琳达常常感慨：但凡许少庭英文水平再强一些也不用这么效率低下。
但好消息是, 许少庭短时间内英文水平突飞猛进，很多原先不知道的专业名词如今都能听懂并且正确发音了。
如果只是一本书, 还是早就写完翻译完毕的书籍，两人还不用这么忙碌。
恰恰是同时还有《英雄诞生》，那本都市异能小说在同步写作翻译。
少庭打算赶在今年过完之前，最好十二月前能投稿发布。要知道现在是九月初，这篇小说就算能投稿并且顺利过稿，等能够刊登也往往是下下个月期刊了。
甚至运气不好, 能刊登上杂志都是好几个月后的事了。
如果不是看到那本大学生读物杂志，封面再收稿长篇连载，他其实最开始是打算写两个短篇试试手，摸一摸白人社会对于不同题材小说的接受程度。
如今两人再没有刚来美利坚那么逍遥自在, 陆华然女士心里平衡许多。见这两位在家坐班，也开始朝九晚五的写稿子、翻译，和上班人士也没什么区别，甚至更费脑力。
陆华然有点子幸灾乐祸, 对两人说：“早先玩的那么自在，就应该分出时间先写稿子，也不用现在两件事赶在一块，恨不得两只手当八只手用了。”
说是这样说，还是心疼两个年轻人，专门请了家政上门做卫生，又联系了常去的华人饭店，付了好大一笔钱让人按时按点送餐上门。
送餐的小弟都好奇问她：“陆女士，你的两个孩子是做什么工作，看起来很忙碌，但又终日闭门不出，这……这不会是……”
小弟“秘密情报工作”几个字卡在嗓子眼，露出惊吓神情。
“他们两个是作家。”陆华然说，“你想到哪去了？”
小弟更惊讶了，因为这二位怎么看都是正八经的华夏黄种人，那一口华夏语说的相当正宗。
“准确的说一个是作家，一个是负责翻译成英文的翻译家。”陆华然笑道，“且等着吧，马上我们黄种人也要写书赚白人的钱了。”
小弟又追问写了什么题材，陆华然只说：“等出版了就送你一本，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陆华然这时嘴中说的是《大道仙途》，但是《英雄诞生》却早于这本书登上了杂志。
杂志社就在本地，少庭与沈灵均整理完前三万字和大纲人设，就装进了牛皮纸信封。
杂志社前台专门负责收发稿件的文秘，再三保证绝对不敢弄丢稿件，在信封上留下详细地址与电话后，《英雄诞生》前三万字就顺利投送到了杂志社。
只三天时间，少庭就收到了电话，对方用带着某地口音的英文上来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语调颇为激动。
他听了个半懂，全靠沈灵均凑在旁边给他翻译：“这个编辑在夸你写的很好，嗯，后面都是夸你想象力惊人，文笔出色。然后杂志正好原来的长篇连载开了天窗，如今终审已过，安排在下个月登上长篇连载。”
“如果您能把剩下的稿件也送来杂志社，现在就可以开始策划出版事宜了。”
事情进行的过于一帆风顺，不过还是暂且回绝了出版这件事，只先谈连载问题。
与杂志上约定了每月一号，他会直接自己送五万字稿子去杂志社，而负责他的编辑也说，还请下次来之前先电话联系，他要亲自请MoonWind（少庭英文笔名）和Lion吃饭。
这时杂志社编辑还不知这两位作者都是黄肤华夏人，挂断电话少庭新奇的很：“究竟是我写得好，还是你翻译的好，这就过稿下个月连载了？”
沈灵均反而意料之中，伸手揉了他脑袋一把，在少庭的抗议中先说：“要多喝牛奶，也许还能争取二十二岁之前再窜一窜个头。”
才道：“写作这方面，你总是有些小看自己，事实上你写的小说真的很棒，我曾说过我也会嫉妒你，这并非开玩笑。”
“也没当你开玩笑。”青年把头发理顺了，小声嘀咕。
“我有时候都觉得好奇，你的脑袋和我们长得真的不一样。”沈灵均自然而然的把人抱在怀中。
大概是仗着身高，有时他把人正正好的抱在怀中都会想：怎么会这样契合，一切都像是刚刚好。
因缘际会几乎肯定要在沪市会与许家联系，因此定会遇到这少年。又因为自己有阅读小说的习惯，所以定会阅读到在沪市大火的《大道仙途》与《春风的故事》。
就像是看不见的命运之手在推着他步步走下去，他越与这人来往就被这才华和并不匹配的年龄惊艳。
也许本该孤独至死的他，也被那看不见的命运所垂青。
似乎人生中每一个重大而慎重的决定，从对自己漂泊无依的灵魂，到上军校又申请去华夏的任性决定……
如今看来，每一步都有着让他无比庆幸的环环相扣，这众多的人生选择直到让他走到沪市，最后竟遇上了这样一个人。
他也深夜将人抱在怀中，偶然惊醒，听着这人沉稳的呼吸声，无不暗自想到：你不知，因为遇见你，所以我也有感谢神明的一天。
“放心，没什么区别，要说区别，我智商应该真的是没有你高。”少庭踮起脚趴在他肩膀上。
沈灵均把人直接抱了起来，小臂直接托在这青年大腿下，一路稳稳当当的让人坐在臂弯走到露台，靠着栏杆笑道：“我可想不出你那些设定，相信我，少庭，在这里畅销书作者的席位定有你不可忽视的一个位置。”
“《英雄诞生》的设定，只作为篇二十万字左右的小说，其实想来很是可惜，它完全可以扩展内容写成百万长篇。”
少庭正心中哀嚎，被沈灵均像小孩子一样抱了一路，这让他非常直观的认知到了自己与沈灵均的体型身高差距。
所以确实应该每天多喝一杯牛奶。
他将耳朵贴在这人心脏的位置，慢悠悠的回道：“看反响吧，毕竟人生地不熟，要是杂志连载反响很好，这个题材能扩展的内容何止百万字。”
百年后美国可是把类似题材，超级英雄系列直接打造成了世界IP，不知道赚了多少钱，更是一次最为成功的全球文化输出。
少庭所投稿的大学生读物杂志是半月刊，名字叫做《青春派》，三分之二小说连载，还有三分之一各种杂谈与广告，且在纽约本地算是销量很不错，固定挤进前十的一本杂志。
《青春派》十月刊刚上市，最先拿到手的就是高中生和大学生，这本杂志主要针对年龄就是十五岁至二十二岁的青少年。
再大一些年龄的人，就会觉得这上面连载的小说没什么内涵，都是些青春幻想的爱情小说。
因此十月刊刚出炉，很多人看到新连载《英雄诞生》，第一反应是觉得这名字和《青春派》这本杂志风格并不是很符合。
然后就吐槽两个作者名字，Lion莱恩还算常见名，怎么会有人笔名叫MoonWind莫恩温德，好奇怪一名字。
但是这本杂志的大多数读者也都给了新连载机会，基本每个买到杂志的人都没有错过阅读这篇小说。
第一次连载放出来了前三章，第一章 读者们只觉得文笔不错，主角的童年经历和大学生涯，简直让他们高呼：这和我好像。
我普通而平凡，但我在深夜也会渴望真挚的感情，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但我似乎因为这平凡与普通，最终获得的只有无人理解的孤独寂寞。
直到这里，很多人都以为这是篇讲述年轻人青春友情与爱情的小说，然后第一章 结尾画风一转，颜色诡异的针剂注射进了主角身体。
“哇，这小说……这就是英雄诞生的意思吗？”一对儿兄弟凑在一块，上课专门坐在最后一排。
教授在讲台上照本宣科，他们两个躲在最后面看小说。
哥哥直接翻到下一页：“我亲爱的兄弟，能不能闭上你的嘴，看书就请保持安静，不然你就等我看完，你再接着看。”
“好的，我闭上嘴。”本来想反驳兄长，弟弟也急着看后面剧情，难得忍辱负重的不和他的兄弟争执了，谁让这杂志是哥哥出钱买的，他完全就是再蹭哥哥的杂志看。
等到下课，杂志已经不在兄弟两人手中，他们看完之后就很大方的把杂志传阅给了其他同学，并且难得观点一致：“先看新连载《英雄诞生》，真的太好看了！青春派终于能有点别具一格的小说了，那些整日无病呻/吟，不是爱情背叛就是友情背叛的小说，说老实话，早就看腻了，拜托，搞得好像我们大学生每天不干正经事一样。”
《英雄诞生》最开始集中讨论，成为畅销小说的初步体现，就是在这兄弟俩毫不吝啬的把杂志传阅出去。
当代大学生有勤奋好学者，不过显然课堂上摸鱼的人更不在少数，很快杂志就再也没有回到兄弟俩手中，谁也不知道这本杂志你传给我，我传给你，最后落在了谁手中。
每一个传递的人还都会意犹未尽的加上一句：“看《英雄诞生》，这篇新连载真的是，我从来没看过类似的小说，你一定要看这篇啊！”
一天过去，已经初步形成了小范围的讨论。
等十月刊下旬刊出版，《青春派》作者编辑艾布特先生，他提前了半个小时在约定的咖啡馆等待两位作者到来。
艾布特先生如今心情大好，《青春派》杂志十月下旬刊预定比上旬增长了百分十二个点，他本来就觉得这和新小说连载有关，同僚嘲笑他脸大，这边订阅杂志的人回访电话报告出来。
基本百分之九十——艾布特到现在都记得同僚那难看的神情，百分之九十的回访顾客，都表示是为了第一时间能看到《英雄诞生》的下一章。
艾布特在《青春派》杂志工作两年有余，但大概是运气总是差了点，他经手的作者至今没有能称得上是有“名气”。
审稿到《英雄诞生》时，他看到作者有两位，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纽约何时有这两位作者，心下只当成是新人作者投稿。
并非是歧视新人作者，而是现实就是，新人作者投来的第一份稿子，能把语句说通顺都不错了，更别指望他们讲清楚一个故事。
因此虽然小说名字很有噱头，相当吸引人眼球，但是艾布特并没有对这份稿件抱有太大希望。
直到三万字稿件看完，艾布特沉默良久。
同僚还打趣他：“是不是又看到一言难尽的稿子了，你也真有耐心，看几眼就知道有些稿子不用再继续看了。你每次还要坚持看完前三章，艾布特，就是因为这样的习惯，所以你的效率总是很低下。”
艾布特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就立即联系主编，腆着脸要主编立即终审这篇小说。
他觉得，他的职业生涯可能要走上光辉坦途了。

第一百一四章 艾布特编辑见面，火爆纽……
如今才连载了三章, 下旬刊物已经增订百分十二个点，艾布特先生本来佛系的性格，如今亢奋了足足好几天，直到这两天才平静了点。
他现在坐在靠窗的咖啡馆, 目光盯着入店的每一个人, 心中早就对两位作者有了初步判断。
文笔非常棒, 应该是受过正统教育, 应是这方面专业的大学毕业生, 想象力出色, 那关于超能力的设定——更是肯定涉猎颇广，阅读各色书籍且不局限于小说, 连生物学、医学、物理学都有涉猎。
就是不知这两位作者是如何分工，为何会选择合写这本小说。
说老实话, 艾布特认为自己能想出这些设定，是绝对不会有和他人分享这成果的打算。
因此在见到两个华夏人，一高一矮，一个看着也就十八/九岁，但真是令人移不开目光的英俊。一个看着也十分可爱漂亮，不过看着像是个初中生。
这两位穿着体面得体, 仪容样貌整洁，能看出来是华夏富商或上层家庭出来的孩子。
当他们二人环顾一周，很快认定艾布特的位置直直走来，艾布特心中咯噔一下：他预想中年龄应在三十岁左右, 两位白人高学历男士，甚至可能是披了马甲的老作者。
在看到这两人走在他面前，那苍白俊秀的华夏黄种人极具风度的礼貌问他：“请问是艾布特编辑吗？”
艾布特感觉自己现在的神色，肯定很像是患了帕金森综合征, 他几乎没有任何怀疑，自己与沈灵均和许少庭的初次见面，他的表情是怎样的痴呆。
“我……我是……”艾布特说。
随即他就没忍住：“我的上帝！你们两位就是《英雄诞生》的作者吗？”
“准确的说，我是《英雄诞生》的翻译者。”那位极其英俊的有色人种华夏人，很有点自豪的笑道。
艾布特心中：你只是负责翻译的，又不是你写的，你一脸这么自豪的表情真的ok吗？
他把手很是熟稔自然的放在身边那个未成年肩上：“这位许少庭先生，既MoonWind才是《英雄诞生》的作者，因为英文毕竟不是他的母语，所以就由我这个移民二代负责了小说翻译事项。”
艾布特颤颤巍巍的把身前的柠檬水端起来，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一口气干了。
喝完他握着杯子，盯着玻璃杯，然后目光瞧了眼许少庭，然后小心的收回目光，接着又悄悄地瞄了眼沈灵均，然后才说：“两位请坐。”
来之前就设想过，负责《英雄诞生》的编辑应该不知道他们是华夏人。有琳达布莱克的前车之鉴，以及当下的排华法案至今没有废除。
他们二人也做好了如果是位种族歧视的白人编辑，那么宁愿放弃在《青春派》的连载，也绝不愿意忍辱负重委屈自己。
来了之后，按照电话中约定的位置，他们就见是个胖乎乎的大约三十岁左右，褐色头发的白人坐在那里。
看着到是脾气很好，但也确实是个男性白人毋庸置疑。
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这位艾布特编辑的表情和举动……
“艾布特编辑。”少庭喊了声，好奇极了，“你就这么口渴吗？”
“我一紧张或者遇到感觉不可思议的事情。”艾布特挤出个笑容，看着这未成年作者，“就忍不住要多喝水，老毛病了。”
“哦。”少年点点头，“那要再给您点一杯柠檬水吗？”
艾布特从嗓子眼挤出了声音：“不用了，但是我能问下，您多大了吗？”
就听这在他看来，无论如何都不会超过十五岁的少年，坦然答道：“我已经十八岁了，无论在法律上还是年龄上，我都可以完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艾布特编辑很是虚弱的招来侍者：“再给我来一杯，不，来三杯柠檬水。”
柠檬水很快就端了上来，少庭感觉这场景实在是很难想到，他现在和沈灵均都只觉得这位艾布特编辑行事，很有陆华然女士对美利坚白人的评价：一群傻大个，整天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脱线（不靠谱）。
“你们真的不是冒充的吗？”艾布特编辑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们两人都和您通过电话，稿件还是我们亲自送到杂志社前台，您也可以询问下前台，她应该对我们两人很有印象。”那位英俊的华夏人说道。
艾布特这才坐直身体，他总算快速的进入工作角色，这才正经的开口：“真的十分抱歉，主要是我真的没想到，这样一篇用词、结构和内容都如此成熟优秀的小说，是这样一位才十八岁的作者就能写出来的。”
“这不是新人作者能达到的水平。”艾布特深深地看了眼那华夏小少年，“莫恩，你是个真正的天才作者啊！”
“我确实不是新人作者……”少庭感觉自己承受不了这评价，在上辈子他也是扑了好几本才成绩有了起色，哪个天才会扑那么多本。
他只能回道：“我在华夏时候就已经出版连载过两三本小说，并且在沪市就已经是畅销书籍作者。只是因为个人原因，来了美利坚，别无所长，也就选择了继续在这里写小说谋生。”
这位作者莫恩说的谦虚，艾布特倒不会当真，他形形色色的人也看了这么多年，很轻易的就看出来眼前两人的家庭背景相当富足。
不过艾布特对他在华夏的经历并不感兴趣，美利坚作为世界强国，艾布特并非种族主义者，他们家族中就有黑人成员和混血后代，整体家庭环境都很温和友善。
但作为美利坚土生土长的土著，他自己的国家就有着丰富的娱乐文化，因此他也确实从没有对他国的文化历史有过探究的想法。
更何况是在他认知中，那个贫穷落后的东方大国。
他不歧视，可他也丝毫不感兴趣。
艾布特唯一感兴趣的还是这位作者年龄：“这么说你不满十八岁时，就已经是畅销书作者了。”
“莫恩，这可是个绝佳宣传点。十月刊已经印刷下厂了，但是十一月刊我们可以封面大字宣传：独家采访《英雄诞生》十八岁天才作者，来自大洋彼岸的神秘东方少年。”
“我们还可以把你的大头照印在封面上。”艾布特笑容满面，像是已经看到了无数金币飞进了自己口袋中。
“当然只是作为标题上的一小块，内封可以给你的照片半个版面，毕竟你的长相真的是十分可爱，相信会有很多女读者买账的。”
说到这里，艾布特又看向沈灵均，似乎是在评估：“嗯，英俊单身的东方富家少爷，也是个不错的选题。”
只是想来谈谈小说，但听到艾布特的想法，沈灵均和许少庭：“……”
果然这就是资本家的世界，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打响名气获得流量，最大限度吸引人眼球，只是为了能多卖出几本杂志。
艾布特确实不是种族主义者，他分明是个很合格的资本家打工人。
两人都拒绝了艾布特编辑的“策划”，这胖乎乎的白人很是可惜，又劝说了两句：“这能为你们带来很多女粉丝。”
不过他显然没看出来，这两位男士对女粉丝都不感冒。
言归正传，这日少庭带来了十万字的稿件，加上之前投递的三万字，艾布特编辑感慨了下他的勤奋：“您每月只用交稿三万字就可以，我工作这么多年，真是没见过比您更勤奋的作者了。他们通常只会在我打电话催稿件的时候，告诉我，他们一个字都没写呢。”
三人都笑出了声，因为艾布特编辑友善的态度，这场编辑与作者之间的交谈还是相当圆满的结束了。
合同签署完毕并且拿了第一期稿费的支票，艾布特编辑又与两人吃了晚餐，他光明正大的把今天下午翘了班，还出手大方的一定要自掏腰包。
一切种种都说明，这不仅是艾布特的态度，更是他身后的杂志上也是极其看好《英雄诞生》这本小说。
令整个杂志上更加惊讶还在后头，十二月一号，到了约定交稿日，这次许少庭直接交完了全稿，共计二十万字的小说他在两个月内就写完。
艾布特审查了一遍，小说从开头的精彩到后续不仅没有疲软，直到整本看完，他都意犹未尽。
同时艾布特也谈下了《英雄诞生》的出版，分上下两册，第一本十万字预计年底上市，正好和杂志同步，那时杂志也连载了十万字左右了。
非常巧合的是，《英雄诞生》杂志社谈下来的出版商，正是早前拒绝了少庭的白金出版社。
而且不同那次，这次白金出版社为了抢下《英雄诞生》的出版权，可是以畅销书作者才能有的待遇合同，才争取到了这本书。
没办法，白金出版社又不是傻子，《英雄诞生》它在十二月份的时候，毫不夸张的说，已经火遍了纽约。

第一百一五章 英雄诞生剧情讨论
刚开始只是在大学生之间火爆异常, 十月上旬刊前三章只是广受好评，等到下旬刊出来，进入主人公获得超能力的主线，几乎是瞬间点燃了这个年龄层读者的兴趣点。
这时候还主要是男性读者买账, 他们对于超能力的设定真是给出了让人诧异的热情。
不仅讨论主角的超能力设定, 他们还开始自己提笔以自己为主角, 或者创造新的角色, 给他们设定不同的超能力。
但也只是力大无穷, 隐身, 隔空取物这样常规的能力。
很快其他杂志就有了类似超能力的小说，艾布特编辑一边骂这些模仿的作者就是在抄袭, 一边打电话告诉少庭：“当开始有很多人模仿你，那就说明你的小说要爆火了。”
不爽是不爽, 可是也没办法真的打官司说这是抄袭。况且已经看过全稿的艾布特编辑，可是知道后续内容那精彩绝伦的各种能力，才不是这些拙劣模仿着能想象到的。
十二月时，走在纽约的任何一个校园中，无论是大学还是高中，甚至小学校园里, 你能听到小孩子在讨论：“比起迈克尔的超高速、超级弹跳力和力大无穷，我更喜欢加菲的念动力，《英雄诞生》中，最厉害的超能力就是念动力！”
“才不是呢, 几个超能力者中，能力最厉害的明明是那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女孩，她虽然只出场了一次，但她的幻想具象化能力简直太惊艳了！还有比这更利害的能力吗, 她可以把你拉进自己想象的情景中诶！”
大学校园里，正值十二月，美利坚的圣诞节就相当于华夏的春节，还没到日子，街上商店还有校园中，都是一副要过节的热闹模样。
这次《青春派》杂志把《英雄诞生》的周边权利授权给了些商店，你就能看到有很多学生戴着卡通形象的徽章。
也就大概你遇到十个学生，七个都戴着周边徽章。
比如现在就有三个戴着徽章年轻人坐在草坪上吃午饭，简单的三明治配牛奶。
少庭和沈灵均这个月交过稿子，就准备休息半个月歇歇脑子，两人就来了最近的大学想去看看这里的图书馆。
少庭是一点不敢在十二月还喝凉牛奶，只买了个热狗和热咖啡，和沈灵均席地坐在草坪上。他还和沈灵均兴致勃勃的买了周边徽章别在毛线帽上，是主角迈克尔和男配加菲的卡通人物。
沈灵均说：“我倒是没想到你还会安排华夏人在书里，不过不得不说，春雪这个角色整本书出场也只有两次，但我对她的印象远超过主角。”
而最开始，沈灵均翻译过程中，他一直都坦诚自己最喜欢的角色，是男配加菲。
反而主角，沈灵均实在没办法和这样普通人设定，然后废柴逆袭的角色能有什么共情。
少庭表示太理解了：“普通人主角逆袭是大家喜欢看的剧情，让读者能有代入感。而正直聪明，总是为人处世周到，还对主角友情真挚，能给主角当人生导师的男二，这就是写出来给读者们喜欢的。”
沈灵均发现，该如何去写一篇小说，如何设定人物角色，许少庭真的是玩明白了。
他当时就给这人写了句英文：
A Born Novelist。
天生小说家。
此时距离他们不远的那三个年轻白人，在沈灵均话落，有个年轻人听到他说的话。
也十分热心的凑过来，明显是美利坚那白人自来熟的傻乐性格，一副好兄弟的样子就打招呼：“嗨，兄弟，你说的太对了，我太赞同你的话了。老实说，我都迷上这个东方姑娘了，还有比春雪更吸引人的女性角色了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强大，神秘，从未见过别的小说中有这样性格的女孩！”
他的两个同伴在身后发出爆笑声，一个人大声问道：“你们是华夏人吗？还是日本人，缅甸，越南？”
没等沈灵均和少庭回应，另一个人就说：“找个黄种人女孩做女朋友还不简单，可是兄弟你得清醒清醒，春雪这样的东方女孩我看也只有小说里才存在，现实中的亚洲女孩可没有春雪这样的性格和能力。”
这话说的就有些不对味了，两人就也没理会这三个白人傻大个。他们转悠了一圈，也就发现不仅是男读者众多，戴着周边徽章的女孩子也不少。
要知道这个年代，即使是美利坚，能读大学的女孩数量也是少数。如今见到的大部分女生们也戴着周边徽章，发现《英雄诞生》这样题材的小说竟然有许多女读者，少庭还挺惊讶。
不过想一想《大道仙途》在沪市，女读者也都占了相当一部分，归根到底还是如今的年代，娱乐方式过于稀少简单，精彩的小说自然也不像百年后那样分为男频女频。
一本畅销小说，它的受众就是不分性别和年龄的。
来到图书馆，最瞩目的就是一个两人高的展台，上面全是各种卡通角色绘图。
走近了，就看到卡通字体“《英雄诞生》角色人物设计展览”，少庭立刻想到了一个词：同人。
沈灵均比他惊讶多了，站在那里仔细看这些作品，这位总是把真实情绪掩藏的滴水不漏的青年，嘴角挂着的笑都没下去过。
少庭当然也很感兴趣，不过对于美利坚的卡通审美他不是太能欣赏，有种过于表情夸张的感觉。
但在展台正中的那副巨大画幅，两个明显区别于其他作品，卡通形象清秀纤弱许多，根据头发眼睛颜色，一眼就辨别出是主角迈克尔和配角加菲。
两个男角色额头相抵，身姿纤秀，脚下绿色的藤蔓攀绕把两人缠绕在一处，远处是个灰色的少女身影。
正是小说中，春雪用幻想具象化能力，把迈克尔和加菲困进了自己想象中场景的那个剧情。
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边的白人女孩：“你们也看《英雄诞生》小说吗，听说作者是华夏人，额，你们是亚洲哪国？”
少庭礼貌回道：“我们就是来自华夏。”
“你们国家出了个了不起的作者哎。”这白人姑娘笑道，“十一月不知从哪爆出来的消息，有人信誓旦旦自己亲戚在《青春派》杂志上做编辑，莱恩和莫恩温德都是华夏人，所以让我们不要看黄种人写的小说。”
少庭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毕竟艾布特编辑每次打电话，那兴奋之情都难以言表。如今《青春派》杂志靠着《英雄诞生》的连载，已经挤进了本地杂志畅销榜前三了。
“但是大势所趋，写的好看就好看，谁管作者是哪个国家。”这白人姑娘哼哼了两声。
然后她就笑道，“我就是正中间这副作品的作者。”
这下子少庭和沈灵均都仔细看了这姑娘几眼，俩人一齐真情实感的夸赞道：“你画的真是太棒了。”
这姑娘点点头：“我特别喜欢《英雄诞生》这本书的原因之一就是，它到目前为止的剧情，都没有女主。”
“真是太棒了。”这褐色头发的姑娘又感叹了一遍，“我每天都在为迈克尔和加菲的真挚感情，感动的都要落泪了。”
沈灵均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反倒是来了兴趣，和这位白人姑娘聊了几句。
这姑娘也对这英俊青年，他对于《英雄诞生》剧情的了解之详细和深刻，很是吃惊：“你这是把这篇小说看了几遍？同学，你这是把它都背了下来吗？”
少庭反而没忍住插嘴问道：“没有女主，反而是你喜欢这本小说的原因吗？”
“我只是为真挚的感情而喜欢。”白人姑娘认真回答，“如果作者后期能安排出让我感动的爱情，我也会很喜欢的。”
少庭觉得《英雄诞生》可能最大的败笔就是，他在结局安排了主角暗恋许久的金发貌美校花，答应了主角的告白……
但这个校花她其实没有什么别的重点剧情。
等白人姑娘离去，少庭就吁了口气：“师兄，我觉得我明白男女读者的不同了。”
“说来听听？”
他认真解释了自己的想法：“在男读者看来，大结局主角和出场不多的校花成为恋人，这是个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名利金钱超能力，还有美女老婆，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可对于女读者来说，只会觉得莫名其妙，这个女角色除了漂亮，她和主角有什么感人的经历吗？”
“没有。”少庭说，“女读者认为这样就在一起，是不符合逻辑的。可对男读者来说，这很符合逻辑，我有钱有名了，校花做我女朋友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沈灵均道：“并不奇怪，事实上也总是女性更追求爱情，但对于男性来说……长得漂亮带出去有面子就够了。”
沈灵均就听他的小恋人很认真的看着他，点评道：“那作为男性，师兄你确实是非常少见。”
沈灵均直接把人揽在怀中搓了一顿，他难得有点自恋的笑道：“如果不是我有所追求，我一定会错过你。”
但若是没有遇到你，我也早做好一生孤独的准备。

第一百一六章 许怀清归来，张氏永不回……
1931年八月底, 又是港城一年闷热夏日，幸好马上进入九月，温度总算能降下去些。
许家在港岛的公馆，今日迎回来了当初做主买下这处洋楼的男主人。
张氏与许嫣然这几日每天都守在码头, 许怀清发来的电报非常简洁：因伤退役, 八月下旬归来。
两人不知该高兴还是担忧, 于是做好最坏的打算, 缺胳膊少腿都能接受, 只要命还在, 以后老老实实留在港岛养老就是。
如今算来，许怀清今年已经三十八岁, 张氏四十三岁，收到电报那日, 张氏愣怔良久。
前半生已经习惯丈夫留学欧洲，回国也是任职在外，除了年少时那点如今看来恍如前尘的相伴时光，许怀清对她来讲，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1927年离开许家老宅后，张氏与许嫣然还有女儿的感情越来越好, 与许怀清也短暂的再次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大概有那么曾经关系弥合的机会，也在许怀清再次离开一走五年，如今少年夫妻彻底沦为陌生人。
许嫣然看到电报又气又笑，问她：“你丈夫如今至少保住了小命回来, 你怎么这样表情？”
张氏表情迷茫，许嫣然问她：“能活着回来就好，你莫要担心多虑别的。”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心情，最后也只跟着愣愣说道：“活着回来就好, 就是不知这次……还要走吗？”
其实于安静无声时，也会回顾自己的前半生，也会想许怀清第一次出国，要带她一起离开时，那个害怕懦弱的自己但凡勇敢一点，如今会不会就不是现在夫妻如陌路的结果？
可当许怀清第一次与她告别，他们两人的命运似乎就定下了，此生注定都是在不断地相遇，然后再次的长久分别这样的基调。
珍珍白日要上学，只等着哪天回家就见到父亲已经坐在家中。
就像曾经在沪市时，她放学回到家哥哥在书房写作，母亲与姑姑要么在搓麻将，要么等她回来出门散步。等晚餐时候父亲如果不加班，就按时到家，然后询问她与兄长一日的生活。
以前总觉得这样的日子普通的不值一提，可谁知人生命运能如此无常，父亲离家将近五年，哥哥也去了美利坚快三年。
珍珍已经都不知父亲与兄长如今是胖是瘦，甚至怀疑面对面见到这两位亲人，都要仔细辨认才敢相认了。
但今日放学，跟着同学们在书局转了一圈，不用仔细寻找，就见最正中的位置挂上宣传，整齐摆放了一个铺面的《英雄诞生》与《都市英雄&#183;壹》的中文版本。
早在上半年，兄长许少庭就发来电报提起，与港岛的出版社签了出版合同，快的话今年下半年就能看到他在美利坚的畅销书籍，都市英雄系列在港岛发行。
许少庭那年走之后，也发生了点说不上什么大消息，不过也算港岛八卦一时的茶余饭后。
在他离开约莫三四个月后，便有人带来消息：“写《大道仙途》的千风明月，就是许家的许少庭。”
《大道仙途》那时已经出了三本，在港岛风靡学生界，其余上班族也很喜欢当做业余消遣，此时正是小说风头正盛，许多人就前来许家奉承夸奖许嫣然和张氏。
个个都说：“果然虎父无犬子，不愧是许先生的儿子。”
许嫣然和张氏都收下了这奉承话，珍珍那时尚且还天真公正，直言：“哥哥的小说天赋应该和父亲没什么关系，我们家祖上也没听说过有大作家。”
现在想想，也觉得自己那时发言很好笑。
还有兄长在港岛短暂的读书经历，他那些同学也上了门，神色更是十分莫测，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惊喜居多。
但一个个跑上门，问的许嫣然见了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登门，直接就不耐烦说道：“是的，许少庭就是千风明月，童叟无欺货真价实。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可能要定居美利坚了吧，你们可以自己给他发电报和他联系。”
“当然，他会不会回复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见他们离去的时候都有点梦游的模样，嘴中都说：“我竟然和千风明月做过同学。”
“我做过他前桌！”
“我还收到过他的亲笔签名书呢，我就说他哪来的，他走的时候当天签名的吧！我还说他写作水平不足以入社，要向千风明月多学习……”
“兄台，那还是你最厉害！”
珍珍那时候想：看来还是惊喜多过惊讶，要是兄长现在还在港岛，不知道要有多热闹。
这日就买了《英雄诞生》和《都市英雄》第一本回家，她已经迫不及待回家倒一杯热牛奶，准备点曲奇饼干，今晚不做别的事情就看小说了。
刚刚进了自家大门，家中雇佣的女工正在修剪花枝，见到她就喊道：“小姐，两位夫人都回来了，还有一位……”
女工略有迟疑，珍珍已经抱着书快步进了家门，她现在整个人心思都在小说上，早就分不出心神给其他事物。
进了洋房，路过客厅她见到母亲与姑姑都坐在沙发上，就十分兴奋的几步便走过去：“哥哥的新书上市了，我和同学去到书局，他们说今天第一天进货刚摆到书架上，就已经卖出了大半，怕是还要印厂加班加点补货，美利坚听说都创下了幻想类小说书籍销售记录……”
她话未说完，看到那坐在许嫣然和张氏对面的男人回头看她。
这人寸头，左脸下颌有道寸长疤痕，面容极瘦，脸颊都略有凹陷，但是目光清明，看过来一瞬还颇有肃然的气质，等看清面前十七岁的亭亭玉立少女。
也是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眉目柔和，露出柔软清隽的温情：“珍珍……爸爸回来了。”
珍珍“哦”了一声，走上前也细细瞧了好几眼，笑道：“爸爸现在瘦了好多。”
然后就把抱着的两本书递给许怀清：“这是哥哥新出的小说，在美利坚畅销两年，至今系列小说加上前传已经出版十七本，到现在还在两本杂志上同时连载不同的英雄系列。”
许怀清接过书，就仔细看封面的名字和作者名，看到熟悉的千风明月四个字，就笑道：“少庭向来是个有才华，自己心里也有主意的人。”
张氏和许嫣然在一旁看着，发现这父女俩也是神奇，许嫣然眼圈泛红，显然是哭过了一遍。
这会儿就捂着嘴笑着说：“还是你们父女感情好，这看着不像分别五年，像是分别五天，要是……要是少庭这时候也在家就更好了！”
珍珍道：“我去倒杯水喝。”
五年前还是小女孩，如今已是身材高挑的少女转过身走了两步，这才心有所感：爸爸回来了呀！
又喃喃自语：“爸爸怎么瘦了这么多？”
这是吃了多少苦？
泪水便瞬间潸然落下，捂着嘴把哽咽声咽回嗓子眼，但终是再也止不住突如其来的滔天感情，弯下腰蹲着身子哭的不能自已。
许家这日连许怀清都湿了眼眶，许嫣然和珍珍抱着哭了好一会儿，张氏也落了几滴泪，但更像是被此情此景动容到了而已。
等许嫣然和珍珍相伴去洗把脸，没流多少眼泪的她到显得有那么点铁石心肠了。
客厅中徒留她与丈夫，许怀清尽力不想氛围尴尬，便问她：“少庭的小说你看了吗？”
张氏摇头：“少庭也从美利坚寄回来了英文版，但是我的英文水平还不足以阅读。”
许怀清又问：“你现在和嫣然在做妇女儿童基金会，还开办救助学校，家中财产还足以支撑吗？”
张氏就道：“生意方面，嫣然很有一手，虽然女人做生意总是比男人难上太多，但如今也都走上正轨，各方面盈利状况都很不错。”
许怀清便这样问，张氏老实回答，一问一答，全是孩子、家中生活，等到问无可问，也不见许嫣然和珍珍归来，就知道是专门留给他们夫妻两个说些体己话。
结果显然二人只剩下面面相觑的无话可说，张氏也早不如之前那般木讷。
如今她穿着白色衬衫短袖，浅色及膝裙，带一串珍珠项链，头发束在脑后绾成发包，别着个珍珠发卡，面上略施粉黛。
不算出色的容貌在得体的衣服饰品中，看着也很有落落大方的风范了。
若是放在五年前，许怀清是想象不到自己的妻子也能像是个读过书，让人一看就是个摩登女郎。
张氏表情始终淡然，很是风轻云淡的笑了下，就找借口：“该准备晚饭了，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许怀清说：“不挑食，随意。”
她就起身点头回道：“那我就看着做一些了。”
见她转身走了两步，许怀清突然起身，一时间忘了放在沙发边的手杖，险些跌倒。
还是张氏反应极快，听到声音快速跨步过来，用肩膀托住他这个高大男人的胸廓，才没让人坐在地上。
许怀清动了动左腿，膝盖以下小腿没有任何反应。
被张氏扶着坐回沙发上，他苦笑道：“有话想对你说……一时就着急了。”
张氏看他坐稳了，站在许怀清身前，颇为沉默的看着这人。
许怀清仰头看她，神色极其郑重：“阿五，这些年你辛苦了，我以前指责你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可我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如今半生走过，现在想想，我有什么资格当初那样评价你？”
张氏一点头：“怀清，你说得对，半生已经走过，那就只往前看吧。我不会再回头看，你也不要回头看。”
“阿五。”许怀清突然又喊，他伸手去抓妻子那双，直到现在也还是颇为粗糙的一双手。
张氏下意识的就把双手背在了身后，许怀清抓了个空，他也不在意，而是异常认真的对张氏说：“阿五，下辈子我定会好好珍重你，绝不会再重蹈今生之事。”
他这一生三十八年走过，至今回顾，他只爱过张氏一人。
那是他少年时陪伴在身侧的姐姐，是年少时光里腐朽封建的宅院中，曾经唯一能称得上温暖的岁月。
但是他走的太快，应该再多有些耐心，再态度更加强硬一些，这辈子如今回想，他亏欠的何止是少庭，他最亏欠的始终是自己的妻子。
原本打算这辈子为国奉献，许愿下一世好好珍惜妻子。现在因伤退役，反而只会成为前线累赘。
那么他想，如今也为时不晚——
就听他的妻子说：“怀清，下辈子我想一个人。”
他不解：“一个人？”
就见早就容颜不再年轻的妻子，认真对他说道：“我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我想一个人多读些书，找到一份工作，赚到些钱能够养活自己。然后多出去走走，多看看这个世界。我想和你一样能出国留学，最后教书育人也好，还是上前线也好，总之我想无论做什么，我都有能力自己决定。”
“这样的生活也许并不轻松，而且其实少庭很好，珍珍也很好，就连你和嫣然也是我很好的家人。”
张氏转过身：“可下辈子，我不想做你的妻子，嫣然的嫂子，也不想做少庭和珍珍的母亲，说我不近人情我也认了。”
“怀清，下辈子，我不想再遇到你了。”
说罢，张氏不等许怀清回答，迈开步子便离去。
许怀清突然说：“阿五，你说得好。”
他眼中含着泪，却是高声赞扬：“是该往前看，人生本就没有回头的路。”
“你和我，就都往前看，这辈子也好，下辈子也好，就让我们两个……”
“永不回头！”

第一百一七章 舆论战，停更，捐款……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 很快在遥远的大洋彼岸，那个巨大但落后贫穷的古老东方国家，在东北被打响了日本对华侵略的第一枪。
消息很快通过无线电传来美利坚，不过占据这个国家社会最多人口的白人和仅次于白人的黑人, 显然并不关注除了自己国家以外的事情。
毕竟隔着太平洋, 战火烧不到自己身上, 寻常人的日子既然没有受到影响, 那今天与昨天就没有任何区别。
美利坚白人们本来是这样想的, 如果不是《青春派》和《小说家》两本杂志, 三年来从来没有开过天窗的都市英雄系列，已经连载到按体量来说, 第十九本《都市英雄：破晓》，第二十本《都市英雄：诸神黄昏》, 两本同时停更。
原本，他们一点都不关心这场对华侵略战争。
但绝非小道消息：莫恩温德和他的黄金搭档翻译者莱恩，两个人正在奔波于把这些年赚到的稿酬购买物资，和把美金汇款到华夏内地进行支援救助。
因为他们的国家被侵略了，所以他们二人不能坐视不管，于是这俩月都市英雄都暂且停止连载。
并不关心战争的美利坚读者们, 也都哀嚎大叫：日本人有毛病吗，打仗有什么好，赶紧回自己家去吧！
当然他们也不知道小说作者莫恩温德，心中也正在默默祈祷：美利坚赶紧把广岛和长崎炸了吧。
不过现在两家杂志社都被电话打爆了, 都在咒骂威胁杂志上，让他们赶紧让作者恢复更新。
气的《青春派》编辑艾布特，和与明灯出版社合作创办《小说家》杂志的琳达布莱克，两人都在翻白眼：这帮读者真是被莫恩温德和莱恩宠坏了。
拜托, 三年了，就这一次停更两个月都忍受不了，要知道他们都没见过比莫恩温德更勤奋的作者了。
这家伙简直高产的不像是小说作者，一个月竟然能写二十万字。
那个沈莱恩也不可小觑，三年了莫恩温德也还是只与他合作，这家伙的翻译水平更是……也不太能能找出第二个替代者。
1929年都市英雄系列小说的起点，是莫恩温德在《青春派》杂志连载的《英雄诞生》，这篇只有二十万的小说被视为后来英雄系列的前传。
从连载初期引起小范围讨论，到后期已经点爆大众市场，完结时出的单行本更是长达半年没有下过畅销书籍榜一。
显然不止是出版社看到了这个题材的商机，作者本人更是比谁都更加会写这个题材。
完全没有断档时期，《英雄诞生》完结的下个月，作者就开始了连载《都市英雄》系列。
他手速极快，这点已经毋庸置疑，《青春派》杂志根本吃不下他的连载体量。
而《都市英雄》是统称，当时就细分了同个背景下，不同英雄作为主角的单行本。
这时同时期出版了莫恩温德《大道仙途》的明灯出版社，和作者莫恩温德共同创办了自己的第一本杂志《小说家》，这中间也有个插曲。
《英雄诞生》在连载时期，就有人揭露作者莫恩温德和翻译者莱恩都是华夏人，不过那时也没有证据。虽然因此有部分人号召不要阅读有色人种的小说，不知道里面会掺杂什么蛊惑人心的观点，可大势所趋，就是没有第二本小说能取代《英雄诞生》。
后期跟风模仿的超能力题材小说，都没有那种吸引人读下去的想象力和文笔。
但原作者本人，许少庭心中想的是：本质问题是节奏，毕竟他可是经历过百年后网文最发达的时期，要知道连载小说最重要的是文笔吗？对于连载小说，最重要的是节奏。
要如何做到能让读者看完这章还想看下章，可是一个合格的网文作者最该具备的技能。
你要他做到小说内容有多深刻，多么揭露人性，他不一定能做到。
可是你让他如何把握爽点和节奏，创造出有特色吸引人的人物设定，这可就是少庭的老本行了。
等到第二年年初，一九三零年，琳达布莱克创办的明灯出版社，出版了《大道仙途》英文本第一册 。
那时《英雄诞生》正好出版第二册 ，书商们看到作者栏写着MoonWind，Lion，再看着封面宣传语：华夏首屈一指的畅销书籍，神秘美丽的东方美女们。
他们本以为这本书，是写东方背景的古代美人的爱恨情仇故事，就如同明灯出版社上本小小畅销了下的那本书一样，都是换汤不换药的言情小说罢了。
但这可是写出《英雄诞生》的莫恩温德，和文笔一流的翻译家莱恩，总之不管内容如何，卖书的时候是把这两本摆在一块了。
美利坚留学华人数量不多，可也有一定数量，竟然有留学生出国带了《大道仙途》中文版。
毫无疑问，《大道仙途》确实借助了《英雄诞生》火爆至极的人气，一跃也进入了畅销榜书籍。
当即就有华夏留学生拿出中文版和英文版对比：“这就是那个在沪市待不下去，被称作卖国贼的千风明月呀！什么莫恩温德，不就是月亮和风……好啊，竟然来美利坚写小说了？”
华夏留学者众人争执不一，有人认为这是为国争光，也有人认为此等秉性卑劣者竟然还能继续获得名利地位——靠着《英雄诞生》这本小说，千风明月已经成为了美利坚上层阶级都争先邀请结识的对象。
这时候他们是一点不在意那排华法案了。
被自己国人确定了华人身份后，也曾小小爆发了一次反对杂志连载莫恩温德的小说的舆论。
有不少人打电话退订杂志，试图用销量下降来逼杂志做出选择，是放弃莫恩温德，还是选择他们这些买杂志的顾客。
结果杂志放出消息，下个月刊登莫恩温德新连载《都市英雄》，杂志预定数量直接创下创刊以来的记录。
更有许多人怒斥道：“文学不分国界，不要把你们龌龊的种族歧视价值观污染到人类共同的瑰宝——书籍当中。”
“文学自由！”有人更是写社评登上报纸，“不要去干涉文学的创作，能够自由的表达观点才是一部优秀的文学作品该具有的品格！”
一时间原本只是小说与作者国籍的争论，最后竟然上升到了某种更加严肃的社会舆论。
原本大体环境都在歧视有色人种，曝光莫恩温德华人身份后，也是在指责他华夏人的身份却写白人主角的故事，其心不可不令人怀疑。
最后除了白人，其余有色人种也加入了这场舆论战中。无数的其他有色人种纷纷指责白人这些年所犯下的罪行，不限于人口贩卖和他们不加悔过的傲慢歧视。
加上本身很多白人就是《英雄诞生》的粉丝，反正只是打舆论战，根本上也影响不到他们现实生活。
更何况从道德上看来，确实他们白人不占据道德高地。
于是这帮非常喜欢《英雄诞生》的白人读者们，没有丝毫负担的倒戈，跟着一起骂自己的白人同胞们是如何的大脑空空，三观不正。
他们虽然是白人，但是也受够这些愚蠢的同胞们了！
这两个月各种社会舆论和社评简直捅爆了媒体界，成为了那时的流量宝。
个个报纸都很欢乐的每天刊登新的社评和辩论，很荒唐可笑的一件事是，白人和白人自己在关于“种族歧视”这件事上，打得不亦乐乎，力求为莫恩温德这位华夏人作者正名。
那位来自华夏的黄种人作者，他的一部分同胞却是毫不留情的写批判文章，痛斥他果真是卖国贼。
好好的华夏作者跑到美利坚写白人主角的小说，他难道就不能写华夏人做主角的小说吗？
更是拿出春雪这个角色，说千风明月写了个华人角色，还安排成反派，这根本就是在给自己的同胞抹黑。
这篇文章被刊登在了报纸上，因为是来自作者同胞的社评，报纸专门给了大半个醒目版面。
但这报纸编辑心中打得什么主意，明显可不是站在这位文章作者这边。
要知道春雪在读者调查表中，曾经一度人气超过主角迈克尔和高人气配角加菲。
她身为个反派女性角色，二十万字只出现过两次，却能做到人气第一，这可不是普通的有魅力。
当即就引发了无数反驳和谩骂：
“因为春雪是反派角色，所以作者就是在抹黑华夏人？这真是我听过的最不可思议的话了！我的上帝，写这篇社评的作者有没有看过《英雄诞生》这本小说？但凡看过的人，谁会能拒绝的了春雪的魅力！”
“这个作者肯定没看过《英雄诞生》，至少没看到春雪出场。只是听别人说有个反派角色是华夏人，叫春雪，就想当然的以为反派都是邪恶遭人厌恶的。可是我想说，整本《英雄诞生》里，最让人喜欢向往的角色就是春雪！”
“究竟哪个角色才是莫恩温德最喜欢的，我敢打包票就是春雪。作者的意图是掩藏不住的，他对春雪太偏爱了，但显然他也成功了。怎么会有春雪这样的女孩！因为春雪，我真的是对华夏这个国家改观太多了。”
“竟然有人说春雪这个角色，证明了莫恩温德抹黑自己国家……要知道我多少朋友同学，都因为春雪现在对华夏女士不知道尊重了多少。以前他们可是很瞧不起华人的，一本小说，一个成功的角色，可远比你们动动嘴皮子更能改变人的观念。”
很多读者其实并没有兴趣参与到这场，已经歪到种族歧视和文学自由的舆论战里。
但是春雪的角色粉丝实在太多了，他们不关心别的舆论，可是他们关注对于春雪的评价。
于是舆论战后期又歪到了关于角色探讨，和为春雪正名的话题上。
只能说，喜欢春雪的读者们说的是对的：“主角一定是作者最喜欢的角色吗？那可不一定，作者喜欢哪个角色是无法掩盖的，显然《英雄诞生》这本小说，春雪就是作者最喜欢的角色，也是他为自己国家正名的一个角色。”
“她神秘而强大，她同时又带着那满溢而出的沉默与悲伤，不得不让人深究春雪的来历，那么她华夏人的背景……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当然这已经是去年年初的舆论战了，如今步入到第二年年末，莫恩温德的超级手速，让他两年写了两百万字有余。
出版前传《英雄诞生》一本，然后《都市英雄》系列十八本，以及停刊两月的破晓和诸神黄昏。
最重要的是，剧情正好卡在《诸神黄昏》中新英雄地狱女公爵出场，以及《破晓》里春雪再次出场，和这本的主角合作要去营救男配。
为什么偏偏就在关键剧情上停更？
读者们一边骂作者，一边骂日本人，谁也没想到一场战争带来的蝴蝶效应是小说停更。
大洋彼岸的无数读者都在咒骂这是场不义之战，无比希望赶紧结束战争，让日本人滚回自己的小岛上去。
作者本人许少庭还在想：偷袭珍珠港是哪一年？这帮美利坚傻大个，你们现在不解决了小日本，过几年就要被偷家了。
关于停更这件事，艾布特编辑虽然不想发生，但也表示了极大的理解。
琳达小姐直接找上门，喝了杯咖啡就道：“打仗又没打到你头上，捐钱捐物你交给我来办就好。莫恩先生，你唯一需要做的只是写好小说。”
与琳达布莱克合作了将近三年，原先只有八个员工的明灯出版社，如今已经是个员工规模将近百人的中等公司。业务不再局限于出版书籍，本身还有与许少庭、沈灵均合作联合创办的杂志业务，以及小说周边、ip授权、运营等综合业务于一体。
琳达脾气与其说是尖刻，不如说她总是观点过于直白和去掉委婉的话术。
少庭和沈灵均聊过这位白人小姐，沈灵均说：“琳达小姐很有冲劲儿，年轻人很少能见到她这样高效的执行力和仿佛用不完的精力。”
“但她心中对这世界明显很不友善。”沈灵均说，“琳达小姐身为女性遭遇的不公，让她有时候总是以负面的情绪看待所有人。”
这次停更，琳达便对眼前逐渐脱去稚气的华夏青年作者，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在你的国家遭遇过什么，我也基本都了解了，莫恩，在我看来，你的行为很可笑。”
对面青年明显在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对她也不客气的回道：“要是美利坚发生了战争，你的朋友亲人在战火中遭受着痛苦，你也能这样置身事外吗？”
琳达布莱克坦然答道：“我第一个跑出国，怎么，你以为我要和美利坚共进退吗？”
好吧，面对无耻之徒，在道德上你是无法打败她的。
总之只是关心小说连载，关心自己公司利益的琳达女士，为此还是联系到了可靠渠道，物资和金钱都将会跨洋送到那个她从未去过的东方国家。
关于许少庭在美利坚这近三年时间，究竟赚取了多少金钱，琳达布莱克十分清楚，因此看到他几乎把所有身家都捐献出去。
那个庞大的数字她连心痛的感觉都没有，反而难得赞叹：“既有能力赚取这么多金钱，那么我相信你下一个三年同样能够赚回来。”
顺便又对沈灵均评头论足一番：“真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多姑娘托我当媒人，这年头小姑娘们都开始喜欢华夏小白脸了吗？”
沈灵均不与琳达布莱克计较，直接指指门外：“你自己走出去吧，我们就不送客了。”

第一百一八章 我这辈子都会爱你。……
一九三一年十月, 从港岛发来的电报跨越太平洋，通过荷兰人无线电公司到达了美利坚。
电报内容如下：
少庭，近日家中一切安好。
另有好消息，其父许怀清在八月底安然抵达港岛, 虽然左小腿残疾, 但除此外并无其他伤痛。只是不知该是庆幸还是悲恸, 随即九月十八日, 日对华战争正式开战, 你远在美利坚, 我们心中十分安心，战火定不会波及到大洋彼岸。
而港岛租界形式复杂, 日本也断断不敢对港下手。如今举国关键时刻，我们一家侥幸各自安稳, 但心中悲痛不已。尤其是你父亲已经白了半头，但如今伤痛之躯只会徒增累赘。
看到这里时，少庭松了口气，虽然和许怀清没什么感情，但毕竟也相处过段时间，他能安然无恙他心中自然还是十分开心。
但也如电报中所讲, 正是举国哀恸之时，试问一个来自百年后连高中学业都没读完的灵魂。
他连近代史知识都还给了老师，这个重生到民国时年仅十七岁的青年，能做什么？
他没有军事才能, 打仗只怕就是做炮灰。就连写小说，也不得不承认，被更高权势的人轻轻几句话，他就得灰溜溜的离开沪市, 最后远走大洋彼岸才能继续写小说这件事。
他只会写小说，那就悄悄地在小说中宣扬反战和塑造更好的华夏人角色，以及将所赚取的金钱捐献给国家。
这是他能做的事，也远远比怀着一腔热血跑去做炮灰要能提供更大的帮助。
许多留学在外的华人学子，大部分都在谴责这场不义之战，但真要回国又只是少数人才有这样的爱国情怀。
通过琳达布莱克女士的四处游走，又得到一笔美利坚民间捐款：基本都是莫恩温德的读者，如今他的名气和当红明星也没什么区别，很多读者早就成为了他的忠实粉丝。
继而便是需要寻找可靠渠道，有爱国华商筹集物资，但大多需要到达港岛码头中转。将物资和金钱托付给商人也是冒了极大风险，幸运的是此人如果顺利到达港岛，许家几人正可作为接应。
而许怀清也可以从前线转为幕后，不至于赋闲在家只能心中悲闷，满腔痛苦抑郁后半生。
电报后半内容：
港岛已经上市《英雄诞生》和《都市英雄》第一本，家中人都阅读完毕，依旧被你超乎常人的想象力和内容所惊叹。少庭，如今想来那时幸亏有你母亲支持你去美利坚，你的才华确实不该被就此掩藏。
另打听到消息，这两本中文版本沪市也上市发行售卖，我们托人从沪市寄来了些报纸，关于你曾经的评价现在已经推翻。很多人希望你能将《我们的世界》写完出版。
这大概是个好消息，可那曾是伤你至深的地方，因此如何定择皆尊重你的意愿。
最后电报内容，像是附带的想起还有沈灵均此人：
少庭，祝你与沈莱恩生活安好，岁月平稳。
来自你的父亲，母亲，姑姑，妹妹的问候。
沈灵均和少庭一起看完电报，看到最后连中文名都不称呼他，他就道：“一说沈莱恩，就知道是许女士还再怨恨我把你拐到美利坚。”
“许女士心情好，就叫我灵均。看我不顺眼，就唤沈莱恩。”
沈灵均说到这里，身边如今已经二十一岁的青年靠在他肩上，近来停更不用再每天八小时工作制写小说，可反而比之前还要付出更多心神和精力。
三年间两人主要工作场合不是家中，就是常去的几家咖啡馆或者市立图书馆。
写作看起来费脑忙碌，但工作性质单纯也无需和人打交道，或者该说所有人都默认要给许少庭最好的工作环境。
其余的一切事物都有琳达、艾布特以及沈灵均把关，他们都在争取给少庭最好的写作环境：一个作家所有的心思都只需放在写作上，其他事务他们将会为他谈的最好的价钱和渠道。
这俩月暂且停止写作，少庭毫不怀疑，他把这三年打交道的人物数量和交谈语言都说完了。每天睁开眼都在想今天要去见的人是什么职业，什么国籍，这人几月才能到达港岛和内地。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瘦了四五斤不止。
有时回顾，也在想他竟然也能坚持做下来这件事，对于一个宅男作者真的是非常不可思议。
某日连轴转见了五位“爱国商人”，全是各种暗含有所图谋的不怀好意。光是和这类人打机锋就觉得脑袋要宕机，不客气的请人离开，想对着沈灵均抱怨两句。
就见这人也是非常疲惫的捏了捏鼻梁，突然想起沈灵均的来历，也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从一开始都是这人在任劳任怨的陪着自己。
沈灵均其人，至今没有对任何一个国家有归属感。
他始终认同的只是许少庭这个人。
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可恋人之间说谢谢也显的客气疏离。
沈灵均揉了揉额头，也是被这帮还想发国难财的华夏同胞气笑了。放下手看到如今还是被白人误解成没成年的俊秀青年，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看。
他低声问：“想到了什么？”
以为这人又冒出了什么新想法。
这人突然神游天外似的说：“师兄，这一路走来，我好像从未对你说过谢谢。”
沈灵均简直不明所以：“谢什么？”
“我发现，没有你，我不会下定主意来美利坚继续写作。”青年回过神，就认真对他说，“不是你提供了来美利坚这样一个选择，我就决定来了。”
“你以前说，我让你看到了不同的人生，看到了某种蕴藏在灵魂中的力量。是你对我说的话，做的事，让我有了继续写下去的勇气。”
沈灵均仔细听着，眼前青年人说到这里，脸红了一大半。
他探出手摸他的脸颊，手下的肌肤温暖细腻，这是一张他抚摸过无数次的面容，但每一次触碰到他，心中还是涌起万般的温柔。
以前总会觉得再深刻的感情也会随时间消逝，可他对这个人从开始就是某种沉默而缓慢的柔情。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就想到了曾经短暂照顾过的一只幼崽猫咪，那是只要看到就会生出的喜爱与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心底滔天巨浪，今生一百分的感情，就一百分的如数倾斜此人。
但他面对着他，却也总是千般的温和、万般的宠溺，沈灵均这个人，此生所有的耐心和欢喜都给了面前这个人。
他为之付出自己后半生的道路，可他甘之如饴。
“但是你也会疲惫，我也总是理所当然你就这样陪在我身边。”
少庭说到这里，下定了某种决心，也许早就想说出来，可是总是没有找到好的时机或者总是忘记。
“师兄，并不是我给予了你力量，你说我是你人生中的英雄，可我想说……”
“如果没有遇到你，那么时至今日，许少庭此人又会身在哪里，做着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今日的人生会是如何模样。”
少庭说完，松了口气，他想起那扉页上“我人生中的英雄”，主动趴在这人肩膀上，他凑到这人耳朵边，小声告诉他：“我有时候会觉得，我会来到这里，也许就是为了遇见你。”
沈灵均抱着这人的腰，脑袋歪在他肩上，稍微放松了精神，像是抱着只毛茸茸的大猫咪给自己补充能量。
他“嗯”了一声，等着看看这人还能说出什么好听话。
许少庭此人呢，不要看他小说很会写，可是现实中还是颇为吝啬。亲密时候也总是沈灵均情话往外不要钱似的说，这人明明喜欢听，自己偏偏几乎从不说。
就听他的恋人认真说道：“师兄，我这辈子绝对不会辜负你。”
沈灵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突然明白许少庭为什么不说情话，因为他确实真的不会说。
然后他又贴着自己耳朵，温热的呼吸钻进耳朵里，嘴巴都贴在了他耳朵上。
他说：“永远太远，永远爱你是个虚无缥缈的定词。如果要我为爱你加上定词，那么我的选择是一辈子。”
“我这辈子都会爱你。”
今生如果还剩下八十年，那就还有八十年的时间都爱你。
如果只剩下十年，那么剩下十年的每一分每一秒也都在爱着你。
如果下一个瞬间会就此死去，那么直到下一个瞬间也仍然爱着你。
沈灵均脑袋埋在这人颈窝，他无声了很久，久到突然表白的人以为这人都睡着了，心想不会吧，难得他这么真情流露……
便听此人声音闷闷说道：“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少庭，我不想只有这辈子爱你，我想下辈子也仍然爱着你。”

第一百一九章 舆论平反
许嫣然一家人在港岛, 得知沪市报纸刊登少庭消息有两回引起了讨论。《大道仙途》自从在港岛一炮走红，成为风靡大半年都经久不衰的畅销小说后，就总有那么些人不等你去打听，就自动将消息带给你。
第一回 是1930年《英雄诞生》在美利坚一跃成为畅销书籍榜一, 火爆美利坚, 又带着英译版《大道仙途》跟着畅销。在美留学华人总有看过《大道仙途》的读者, 便知道千风明月此人, 有人同年回国, 这消息也就带回了国内。
适逢沪市文学界沉寂了好长段时间, 虽说也有新的现代诗才子和社评犀利讽刺幽默的文人辈出，但总归都没有长篇小说带来的连载剧情, 更能引人产生连续而长期的讨论和话题。
这时便有报纸刊登消息：美利坚畅销小说作者莫恩温德，正是在华夏曾红极一时的千风明月。
在这篇新闻中, 先是介绍了莫恩温德这位作者。
近来美利坚有本占据畅销书籍榜一，并且引起潮流的小说，书名《英雄诞生》。这本小说内容讲的是一个普通美利坚白人青年，因为某次深夜被闯入宿舍的神秘人，注射了不知名药剂获得了能够上天入地的能力。主角便用这些能力去抓捕穷凶极恶的罪犯，并且接触到了更多和他一样拥有着这非比寻常能力的人物。
莫恩温德出版了这本小说后, 紧接着就出版了另一本英文小说《The Life Of God》，只看这英文书名，诸位可能还反应不过来它的中文译名。但是有华人留学生翻开看到里面主角的名字和情节，这正是早在华夏出版完本的《大道仙途》。
所谓的畅销书作者, 引发英雄系列潮流的现象级作者莫恩温德，就是千风明月！
新闻原稿只是把莫恩温德的小说，和他的真实身份是如何被发现报导了出来，还算是客观公正, 并没有掺杂什么立场格外加以评论。
但沪市文人们平常没事就闲的要命，这样一篇新闻出来，更是如同闻到了肉骨头的疯狗，立即许多社评和文章就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
少庭那时远在美利坚，许嫣然发来的电报提了几句，他到是很乐观的想到：虽然哥不在沪市，但沪市永远流传着哥的传说，这就是经典永流传吧。
所谓文人，奸猾老道之人不少，但大多还是爱恨分明。你说他们比常人心思细腻千回百转，这不假。可他们性情上来，那也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曾经有多少文人因为《大道仙途》喜欢千风明月，或者因为《春风的故事》喜欢知行，后来发生的作者真实身份揭露和换国籍成为日本人座上客这些事情，就让这些曾经喜欢过少庭的文人们有多失望。
有的就此不再置评，有的则是加入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甚至有的人曾经有多喜欢这些作品，现在就更加的厌恶许少庭此人。
新闻出来后，便有人托人甚至发电报，询问在美利坚的亲朋好友，莫恩温德的《英雄诞生》具体写的都是什么，他与千风明月真的是一个人吗？
《大道仙途》英文版真的在美利坚也很畅销吗？
更有甚者，也不知是从回国的留学生手中，还是跨洋送来的快递，竟然搞到了《英雄诞生》实体小说。这时候还只是英文版，硬是分工合作熬夜和几位精通英文的友人，把它翻译成中文看完了。
不了解的人写文章：
“这倒是好事，我们自己的华夏人作者在美利坚写小说，赚外国人的钱，也是狠狠出了口气，让那帮傲慢的白人也知道我们华人也是有优秀的作者。”
但这一类只是极少数，更多的人阴阳怪气的发表社评：
“本该为此感到自豪，可是敢问千风明月这位现在算是哪国人？在美利坚写小说怎的连中文名都不敢用，还取了个莫恩温德的外国名字。是不敢不想？还是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了！”
把《英雄诞生》看完的人，发表文章：
“本以为会是什么又让人惊叹的作品，不提千风明月人品如何，《大道仙途》至少那瑰丽浪漫的情节与文笔，那复杂庞大的神话体系，追逐太阳的夸父，苍生有难补天而亡的女娲，开天辟地化为日月山川的盘古，这确实是部极好的作品。”
“再来看看这同一个作者，在美利坚火爆的《英雄诞生》，纵观全文这丝毫不含蓄也不浪漫的情节，除了各种反转和奇技淫巧的所谓超能力，如此全靠情节上爽快刺激来最大限度吸引阅读。虽然翻开之后就吊人胃口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完，但比之《大道仙途》，甚至那本文风直白的《我们的世界》，这本《英雄诞生》完全就是一本为了赚钱而写出来的商业作品。”
“千风明月堕落至此，什么所谓文人，他只不过是个把写作当做商品的商人罢了！”
这种点评还算好的，可以说是恨铁不成钢那一类，觉得《英雄诞生》直白，爽快，但没了深刻内涵，说是作品本质已经是商品了。
但有打听到具体内容后，就有人往别的方向上带节奏：
“听闻我华夏作者小说在美利坚大卖，本该甚感欣慰。可了解后具体内容，呜呼哀哉！竟有华夏作者如此抹黑自己国家，可谓早就是黄皮白心了吧！明明是华夏作者，却写了一堆白人主角配角，这就也算了，出场了个反派角色竟然是华夏人了，这究竟是何等心理？千风明月，在你的眼中，你的同胞们便是如此形象吗？”
因为《英雄诞生》此时在华夏确实没几个人看过，全凭一帮文人带节奏。
连曾经为少庭说过不少话的千秋万古、周声等文人，私下也失望的与人谈起：“我们华人作者能写出美利坚大卖的小说，本是该感到自豪。可怎么把白人写成主角配角，安排了善良勇敢的品质，却给反派安排华人身份……这其心不可不令人怀疑啊！”
这年消息和报纸被人带到港岛，好事者直接带着刊登这些言论的报纸给许嫣然。
气的许嫣然大骂一群小人，把少庭从沪市赶走了不说，现在连在美利坚写小说赚白人的钱，这帮人都不肯放过在那里嚼舌根。
港岛形势复杂，立场决定看法，与沪市这主流观点相比，港岛众人到是觉得能在白人社会获得如此成就，真真是让人好生艳羡。
打听到许少庭年仅十九岁，没有婚嫁，顿时登门做媒的人又几乎踩塌了许家门槛。
港岛阔太与许嫣然打麻将，便道：“任凭他们只管说，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甭管写的是什么，反正你家孩子有本事赚白人的钱，又不是从他们这帮穷酸秀才口袋里掏钱，他们一个个跳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骗了他们的钱似的。”
港岛学生也许多千风明月粉丝，得知这类言论后，也道：“不说这些人有本事也去赚白人的钱，只说要不是因为千风明月，他们在这里蹦跶的再高，谁知道这帮子‘文人’是谁。”
第二回 引发讨论，便是如今1931年年末，突然有富商携带巨资从港岛辗转到内地。
消息传得飞快，本是都赞扬富商爱国，对方连连摆手，道出实情：“大半物资筹集和金钱援助，全靠莫恩温德和莱恩——就是许少庭先生与沈灵均先生，此等赞扬鄙人万万不可全部接下。”
恰好这时《英雄诞生》与《都市英雄》继港岛中文版发行，沪市也上市出售。
不要看一帮人带节奏：不要去看千风明月写给外国人抹黑华夏人的小说。
但首先书商已经看过小说内容，自然知道这是污蔑。其次这种节奏也是反向宣传，反而更能引起人们好奇心。
不管如何，至少名声打出去了，谁都会有好奇心。
其一：这人是如何做到华夏人在美利坚写小说畅销，这写的是什么内容白人竟然如此买账？
其二：抹黑了华夏人，那我要看看这人是如何抹黑，就算我要反对千风明月，也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英雄诞生》与《都市英雄》直接在沪市大卖，而正如白人喜欢春雪这个角色，华夏人看过这两本小说的人越多，也都对春雪这个角色更是有着比白人更加深刻的认知。
先是许多人自发为“抹黑华夏人”正名：
“不是和主角立场不一致就叫做反派，是作恶多端、违背人性道德的这种角色才被称为反派。春雪这个角色，品格坚定果断，能力更是与众不同令人惊艳。再结合她那远赴美利坚的百万劳工后代身份，这个角色从第一次出场，那双沉默而悲伤的眼睛，那只有四五句话的对白，可显然这是《英雄诞生》整本书中，最能让人读进心中的人物。”
“只说各个角色，春雪的身世来历，和能探究的背景故事是远超于主角和配角。说春雪这个角色给华夏人抹黑，这样颠倒黑白的言论——但凡亲眼去看看小说，也就知道自己这言论有多么可笑了！”
当然更多的是，许多人承认《英雄诞生》和《都市英雄》就是写的好：
“我只是个读者，我对作者唯一的关注就是作品写的好坏。因此去年看到评价千风明月在美利坚新作，已经完全沦为商品。再无曾经那瑰丽浪漫的笔调，也没有群像角色的出色刻画，没有步步为谋从一无所有成为一国之主的精心布局。我心中是很失望的，这时候我才觉得那个在沪市写作的千风明月是真的消失了。”
“可是等我亲自买了英雄系列小说，亲自去阅读完毕，至今还心神澎湃，不说那精妙绝伦，远超常人想象出来的各种超能力设定，不说一如既往吸引人阅读下去的文笔。书中关于主角经历了许多事情后对于英雄的定义，那些挣扎、痛苦，不被人理解……我认为千风明月仍然是那个让我喜爱的千风明月。”
“他没有辜负他的任何一个读者，他依然在用心去书写着他每一个故事，认真对待他的每一个角色。不止是迈克尔，加菲，春雪，不止是各种强大或弱小的英雄，我可以很骄傲的说，他不愧是我喜欢的作者！”
此时，加上少庭捐献的巨额物资，这时终于有人提出了疑问：
“如今想想曾经的换国籍事件，一边倒的舆论打压，还有轻飘飘的登报声明，根本从头到尾就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如果千风明月真是那沽名钓誉之徒，我只想说，能做到把自己在美利坚赚得的钱全部如数捐出，这样的卖国贼、沽名钓誉之人不妨再多来几个。”
至此，还有人不有余力想要继续抹黑千风明月，比如真的爱国怎么不亲自回来。
便有人立刻回道：“他回国能做什么，倒是在国外更容易筹集物资实打实的帮助到国家。”
况且那确实运送到内地的巨额物资，是能摸到碰到，亲眼所见到的。可比嘴上说爱国，实则已经想办法转移财产跑路的人更有说服力。
一想到这人在美利坚写作三年赚到的稿费全部散出，就算是做戏——谁能信这是做戏？
反正每个人抿心自问，他们做不到这地步。
所有人都承认了，千风明月他不仅不是卖国贼，他甚至比大多数人都要淡泊名利，更是不计前嫌，在举国艰难时刻把全部身家都捐献了出来。
远在港岛的许家人，心中并非不恨那些把少庭打成卖国贼的同胞。不说浑水摸鱼故意这样有意为之的人，那些跟着一股脑就跟风的人，他们心中未免不是没被同胞们寒了心。
但真到了这场战争正式打响，要失去国家的巨大恐慌和哀恸压过了一切，自然也就不计较曾经那些——在战争面前，都算个什么事。
不过等看到从沪市带来的报纸，许多人都在呼吁千风明月把《我们的世界》连载完毕，很多人这时候才敢承认：
“看到一半小说停止连载，鬼知道其实当初我一点不在意那些对作者的讨伐，我只想把小说看完，因为《我们的世界》真的是一部佳作。”
“什么时候那些人能对千风明月道歉？难道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就这样轻轻放过？反正我是开始着手整理那些抹黑千风明月人的名单了，他们应该为自己曾经不辨是非的发言感到耻辱！”
“强烈呼吁不要放过那些一开始就放出消息的人，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就是为了故意逼走千风明月做的一系列下流手段！”
“现在想想，当初的事情日本人没少插手吧？那些放出消息骂千风明月是卖国贼的人，如今想来究竟谁是真正的卖国贼，这已经不言而喻了！”
接连几天许嫣然收到了许多这类报纸，她与张氏、珍珍把这些平反言论都剪贴到本子中，许嫣然更是心情大好，许怀清算是家中唯一还镇定的人。
很是无奈的评价妹妹：“不知道的以为你赚了大钱要成港岛首富，整日眉飞色舞的很是……不太端庄。”
许嫣然才不管许怀清怎么说，直接发电报告知在美利坚的少庭大体经过。
然后又发了第二封电报。
远在美利坚的少庭和沈灵均看完第一封电报，心中与其说是松了口气，但过去三年想起曾经在沪市的经历，和当下在美利坚的繁花似锦，也不免刹那间悲欣交集、感慨万分。
等第二封电报发来，想着姑姑又要发来报纸上言论，就见这封电报内容只有两个字：
爽快！

第一百二十章 回到港岛，父母谈话……
国内舆论平反后, 随之而来还有因为各种综合缘由诸如战争打响，与各党派争斗失败等等，或人为，或秋后算账的因素, 有一批人被揪出来扔进监狱的罪名, 便有1929年与日本人串通, 狼狈为奸逼退华夏作者千风明月封笔事件。
已经跨越了三年时间, 曾经的各种污蔑至此才算真相大白。
港岛此时已经进入秋末, 从美利坚出发的邮轮跨过大洋长达两个月的旅途, 导致邮轮靠岸后虽然旅客们都十足的开心，总算能踏上地面, 而不是整日走在海上随波晃动的甲板。
但也掩盖不住下了船后，兴奋神色下的两个月旅途消磨出来的疲惫。
许嫣然与珍珍都换上羊绒的线衫外套, 许嫣然如今不像年轻时候那样要风度不要温度，早早戴上了围巾。
裹紧羊毛外套叮嘱身边高挑少女：“你眼神好，可看清楚了，别与你兄长正好错过。他与那沈莱恩都到家了，咱们两个还傻乎乎的在这瞅人。”
珍珍踮着脚，船舶靠岸, 正是大批人拎着行李箱大包小包的下到码头，加上来接人的不乏拖家带口和大车小车的，真是热闹的满眼看过去，除了人还是人。
她眉眼皱成了一团：“姑姑, 老实讲都三年没见面了，哥哥离开那年也才十八岁，如今过了三年他长变了样也不奇怪。说不定长高了呢，或者美利坚那整日可乐汉堡的, 指不定如今已经吃成个胖子了。”
许嫣然便道：“胖子好，胖点看着多健康，咱们一家人都是太瘦了，你哥哥更是瘦的和竹竿一样。他要真能吃成个胖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两位女士不着调的聊着，就见那在一群人中高出个脑袋的英俊华人，目光扫过来，低头对身边青年说了什么，两人就远远的直接朝着这方向过来了。
许嫣然不等珍珍出声，就道：“欧呦！到是忘了，有沈莱恩这个不知吃了什么，长得比白人还高的傻大个在人群里鹤立鸡群，想要找不到他俩都难。”
珍珍委婉提醒：“姑姑，沈大哥照顾哥哥三年，说话好歹客气些。”
两句话功夫，那两人已经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面前。
早在下船时候，少庭与沈灵均就在甲板上往码头张望，可人挤人的全是脑袋。港岛又是世界码头之一，各色衣服服饰就缭乱了眼睛，想找出电报中说来接他们的许嫣然和珍珍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光是下船，就瞬间混杂在了人流中，少庭如今身高也有一米七五，但还是不如沈灵均那接近一米九的个头好寻人。
两人如今都有点近视，伏案写作多年，再怎么提醒自己也总是不觉间就头低的越来越来近。
加上有段时间，两人拼的厉害，连载双开和同时修订出版版本，等回过神看东西就有点模糊。于是又配了眼镜，但度数只一百度左右，日常生活也就不怎么带着。
沈灵均靠着优越的身高，也幸而许嫣然与珍珍都是高挑身材，加上许女士确是气质卓越，大多时候都能做到人群中十分亮眼，很快就带着少庭找到她们两人。
四人两两看着对方，一时间周遭人声繁杂冗乱，但不耽误暌别三年各自见了都霎时间安静下去，好像这四人成了个另一方天地。
少庭仔细看姑姑和珍珍，许女士并不见老，还是记忆中那漫漫风情的东方美人。
但看到珍珍，也有些眼睛发酸，当初离家还是只到他肩膀的小姑娘，如今算来已经十七岁。
原来带着婴儿肥的圆润脸庞，现在瘦成个瓜子脸，身高更是比他也只差了几公分，怎么看也有一米七左右了。
瘦条条的高挑身材，穿着暗绿色的长袖连衣长裙，头发披散在肩上，裹着驼色的羊绒外套，小时候没觉得兄妹两个相像，现下与少庭有着四五分像的面容也略微吃惊的看着他。
这姑娘有点迷糊的出声：“原来我和哥哥长得……还挺像的吗？”
一句话除了她，另外三个人都笑了。
少庭才上前抱了下珍珍，点到为止的就松开手，和以前相比很是稳重的一点头：“珍珍都长成个十分优秀的女士了。”
这姑娘才别别扭扭的喊了声：“哥哥回来了就好。”
到是没有小时候那样与少庭自来熟的亲近了。
少庭心道：唉，大姑娘了。
许嫣然也仔细看他，看完才扫了几眼沈灵均，沈灵均礼貌带笑的打招呼：“许女士，珍珍，好久不见。”
“你倒是没什么变化。”许嫣然轻飘飘的说，然后看着少庭，才承认，“是比以前胖了点，很好，沈莱恩总算是把人照顾好了。”
沈灵均含笑点头：“应该的。”
许嫣然瞟他一眼，少庭后背隐隐冒汗，沈灵均不慌不忙，示意有什么话回家再说，想必张氏和许怀清也在等着少庭归家。
只有珍珍依旧不明所以，不知姑姑与沈灵均已经对峙了两回合。
少庭这次从美利坚回港岛，说来确实是和他已经被“平反”有关，因此他打算将早就写完，但后来停止连载的《我们的世界》原稿交给贺编辑，同时港岛也有书商愿意先行出版再发往内地。
但并非打算就此回国内写小说，美利坚所赚取的美金和在华夏相比翻了几十倍，况且在美他能做到的事情远比留在华夏拖后腿强。
而回来交稿只是其一，他也认为自己离开三年，是该回来与家人们见上一面。
在美利坚有沈灵均陪伴，想起家人的时候便不多，就像儿女有了自己家庭后，就很少会想起曾经与父母的“家”了。
但偶尔想起也会反思自己，既然占据了这个许少庭的身体，他是否也未免太亲缘淡薄、不近人情。
父母尚在，总是该回来见一面的。
早在船上就想过，再次见到家人不知该是热泪盈眶还是心情激动，等真见了面，互相打量后确认彼此安好，也就聊起了家常。想象的情景有多情感外露，现实中却好像没有分别那么久。
到是也有些别样的脉脉温情，好似今日仍是昨日，他今天下船归来，也只如昨日放学归家那般寻常。
等见到张氏和许怀清，为人父母，他们都向沈灵均感谢这几年来对少庭的照拂。
沈灵均本人面对着这些话，脸上简直写满了“受之有愧”四个字。
也是很真诚的说道：“与其说是我在照顾少庭，不如说因为少庭，我也有幸有了自己一番事业。许老师和伯母的感谢我并非客气，而是真的不敢当。”
许嫣然喊他：“风尘仆仆的一路回来，先喝些水休息会儿吧。”
实则将人喊走，让少庭和父母单独说些话。
等沈灵均自觉离开，张氏和许怀清看着眼前青年，少庭也看着面前的父母。
两人变化都极大，尤其是想到那时刚来这个时代，他看着干枯萎靡的张氏，和意气风发摩登英俊的许怀清，再看现在的两人：
张氏面容五官依旧平平，可如今穿着打扮气质都很是素雅，人也总是面色平和，如今气质上的淡然弥补了姿容普通。
许怀清瘦了很多，头发也只比寸头略长，左下颌更是多了道寸长疤痕，目光更是和曾经记忆中那个许怀清相比，多了点肃杀冷然的味道。
如果不是他眉目清隽依旧，看向他时神情温和下去，他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个和许怀清长相很像的另一个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许怀清与张氏出门迎接他与沈灵均，那需要靠着手杖支撑的残疾左腿。
命运果真无常，前后对比张氏和许怀清二人，也十分荒唐可笑。
少庭不知该如何说，本就与许怀清不亲近。张氏拉着他的手絮叨了许多，母亲的关怀很啰嗦，但也是异常的接地气般的温情，他很自然的就恢复了儿子与母亲的关系。
但是张氏絮叨了一堆话，摸了摸他的脸，倒是没带什么滤镜，大大方方的笑道：“胖了些，看着也像是二十来岁的青年人了，不像以前总是看着跟没长大似的。”
他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用手背蹭了蹭脸，许怀清就静静看着母子俩唠叨家常。
等两人安静下来，他才喊道：“少庭，我们有五年没见过面了。”
他点点头，回道：“是的，五年了……父亲。”
喊出声，还是有点尴尬，张氏在他心中和母亲没有区别，可许怀清做他爸爸还是觉得很奇怪。
许怀清也没有强迫父慈子孝的心思，他是个不会让人尴尬的人，某种意义上和沈灵均是同类。他们这类人只要想，心里不知和你有多疏离客气，面上总能表现的依旧自然随意。
更何况虽然没有父子情分，但对这孩子的欣赏是真实不掺杂水分。
“你这些年经历的一切我都知道，身为一个父亲，我没有对你做到任何该尽的义务。”许怀清坦然承认道。
少庭连忙回道：“你有更重要的事请要去做，我很敬佩您，这绝非假话。”
“你比我更强大，也比我能做的更多。”许怀清兀自说道，便看着眼前青年，“你很好，少庭，你真的是个非常好的孩子。”
许怀清说完，这人气质大变，言语和曾经相比也堪称沉默寡言。
他似乎言尽于此，就起身撑着手杖：“你与你母亲再多说些话，我去与灵均聊几句。”
就此便离开。
少庭和张氏坐在一处，两人又说了些生活上的琐事，讲了些在美利坚的见闻，他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心脏触动了几分。
某种并不属于他，但仍然残存在这具身体中的那个少年的感情拉扯了他的情绪。
他刚来这里，第一次见到许怀清就很反感这人，现在想来也是原主留在这具躯壳中对父亲的愤恨所影响。
如今这点情绪，久别重逢的拉扯牵动了心脏。
等他反应过来，张氏已经拿着手帕问他：“怎么突然就落眼泪了？”
他想，大概原主在这一刻释然了。
便不好意思的抹了把眼睛：“嗯，刚刚起了风，眼睛进沙子了。”
张氏看了圈，无奈回道：“窗户只开了半边，这就进了沙子，早知道还是在你回来前做遍大扫除。”
他没忍住，轻轻抱了抱张氏，惹得她以为孩子在外受了什么委屈：“是不是在美利坚过得不好？光鲜亮丽都是给别人看的，少庭，虚名都是浮云，你要是不开心了回家也是一样的。”
“对不起。”这青年只是小声说。
他想，也该对许怀清同样说一声。
张氏便以为是孩子离开三年为此感到愧疚，就道：“我早就想明白，孩子长大不该受父母束缚，我虽生下你，可也应该尊重你，少庭，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和你父亲。”
“况且。”张氏也说，“我和你父亲都是真心为你骄傲。”
[最新] 第一百二一章 再遇贺主编，签售会……
港岛书商为了卖书, 与少庭和沈灵均商议举办个读者见面会。两个人本来没有答应，奈何书商三顾茅庐，言辞诚恳，这二人实在磨不过才应允了。
贺主编收到电报, 就买了船票亲自来港准备带走一份已经下了印厂的《我们的世界》影印版, 曾经的连载合同并未废除, 他们杂志社准备重新恢复连载。
贺主编来的那日正好赶上读者见面会, 被许家人派车直接接到了商业街的中心书局, 港岛的学生们得到消息, 早早就来排队等待入场。
被带着从后门进书局，看着这一长串的队伍, 便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等见到少庭时，许嫣然正下手给那青年抚平衬衫领子。
身边的高个英俊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贺主编记性到是很好，或者说这位他曾在许家见过寥寥几次的沈先生，实在是生了一副让人难以忘怀的面孔。
这人就凑在那俊秀青年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这青年立即抬头望来，贺主编连忙走过去，待走近未说话, 已经咧开嘴笑，笑着又伸手抹了把眼睛。
少庭也被贺主编感染，鼻尖发酸，使劲儿拍了拍这中年男人肩膀：“贺主编, 好久不见了！”
贺主编眼中含着泪：“是啊，都三年了，本来以为这辈子和先生是见不到面了。”
“这话说得……”贺主编连忙止住，他脸上表情变换, 最后又哭又笑的还是没忍着，握住眼前没了当年稚气的年轻作家的手。
使劲晃了晃才感慨说道：“许先生，我就知道您一定不会放弃写作，您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写小说的，怎么能放弃呢？”
“这就和折断了鸟儿的羽翼有什么区别？”贺主编说着，低下头不好意思的接着说，“年龄大了，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许嫣然递过来张手帕：“贺主编，真是辛苦你了，专门来港岛拿稿子，本来应该刚下船接你休息会儿才是。”
贺主编摆手，只用手背把眼泪抹了，抬起头已经笑得十分畅怀：“千风先生的读者见面会怎么能错过？休息什么，我可是奔着一套签名书专门跑过来的。”
然后与那神情自如的英俊男人说：“这位就是莱恩先生吧，您的英文版本《大道仙途》，我专门托朋友从美利坚带回来一整套，您翻译的真好。”
沈灵均便微笑回道：“能得到原书责编的夸赞，十分荣幸。”
贺主编看看他，又去看少庭，这回笑的更加欣慰，少庭想与他说什么，贺主编就对着他们两个说道：“真好！真是太好了！年轻人就该去闯出自己一番天地。”
“贺主编，稿子在母亲那里保管，等会让姑姑带你去拿。”少庭说道。
那边工作人员过来，客气礼貌但也焦急说道：“许先生，沈先生，准备准备该出场了。”
贺主编摆摆手：“知道了，两位不用担心我，等见面会结束了，有的是时间再聊。”
少庭想想也是，就与沈灵均和许嫣然、贺主编道别，两人并肩跟着工作人员去前台了。
贺主编就站在那里，望着那天才作家的背影，许嫣然并不催促他，直到再也看不到，贺主编才随着许嫣然转身朝着座位走去。
许嫣然突然开口：“我曾经说，就算不写了又怎样，总之家中也不差你那些稿费。”
贺主编听懂了，就听这位女士继续说道：“现在想来，这辈子说错的话很多，可是这句话是说的最错的。”
他侧过头看这位风姿卓越的女士，就见她粲然一笑：“您说得对，有些人天生就是空中飞翔的鸟儿，他身负双翼翱翔万里，我这种普通人竟然险些把他的翅膀折断。”
贺主编摇头：“许女士，这样说就太夸张了，您无需如此愧疚。”
这位女士才看着他，竟是真挚道谢：“贺主编，其实早该说声谢谢，不独独是对你说声谢谢，包括那位沈灵均先生，包括那些一直支持着少庭写作的，见过的，亦或从未见过的人。”
“我真的非常感谢，幸亏有你们还支持着他。否则真听了我当年的建议，我如今可就真是千古罪人了。”
贺主编也郑重了神色，他道：“许女士，真正决定许先生能写下去的人，正是他自己。而我们，才是要感谢他还愿意继续写下去。”
说罢，两人看着对方良久。等走到那安排在第一排的正中位置，就此相视一笑。
便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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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场前，坐在台上看着台下得有小一百人的现场，也担心自己紧张，到时说话结巴丢了脸面。
等真坐在这里，兴许是这几年来接触的人多了，也或许是身边的人不动声色握着他的手，捏了捏，他偏头去看，那人弯了眼睛对他笑。
心里也就安静下去，专心听书商请来的主持人拿着征集来的读者问题，声音清朗的先是说了几句俏皮话，介绍了他俩身份，台下就是热烈的鼓掌声。
主持人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如：“是什么让您决定走上写小说这件事？”
少庭也常规答道：“我自己原本也只是读者，小说看多了，偶然就会想自己也可以尝试去写，毕竟喜欢看小说的人，自己脑子里也总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主持人低头看卡片，接着问：“这个问题，是关于许先生和莱恩先生两位，两位是如何认识，又决定搭档前往美利坚共同合作？”
少庭去看沈灵均，他就知道这人为了省事想让他答。
沈灵均便笑道：“少庭父亲曾经短暂当过我一段时间老师，姑姑则是我母亲的好友。后来我去沪市就被母亲专门叮嘱了，要上门拜访两位，第一次见面就是去许家在沪市的公馆，那时候……”
想到许怀清和他那不省事的姐姐，沈灵均停顿两下，自是不能什么都往外说。
但是想到那时初见的场景，撞见自己老师和姐姐的“绯闻”现场，又转头和人家儿子对上。
连少庭都想起初见，对着沈灵均眨了眨眼睛，他就很识趣的正经说道：“他在露台上看风景，我从露台路过，就此一见如故，便互相认识了。”
主持人便说：“两位这初见到是很浪漫啊，要是两位其中有位是女士……”
主持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台下一众人就跟着笑出了声。
沈灵均也笑道：“那就不是一见如故，要改成一见倾心了。”
顿时现场氛围就轻松了许多，许多人都又笑起来。
主持人又问了几个“写作以来遇到过什么困难”“中文翻译成英文有没有什么让您印象深刻的剧情”等算不上很有意思的问题，但也总之是不会出错的问题。
庆幸台下来的人都是真爱小说的读者，两位作者又是口齿清晰，也并没有敷衍回答，读者见面会倒也是很顺畅的进行了下去。
眼见问题都聊完还有剩余时间，主持人干脆对台下说：“我们再挑两个读者，你们有没有什么问题想请许先生或者沈先生回答？”
台下便又数十个不止的读者踊跃举手，主持人随机挑选，有个看着文弱的女生站起身，张口却是：“许先生，你在沪市被污蔑甚至骂做卖国贼，导致你离开沪市来港岛待过一段时间，并且在此期间没有再进行中文写作。我是否可以理解，你远走美利坚选择英文出版，本质也是因为对华夏这个环境彻底失望了？”
这女孩语速不慢，但发音清晰声音不小，她刚开始出声场内还有人小声说话，等她言语内容说的越多，整个场内也都安静了。
所有人先是都看她，心中全在想：这姑娘好犀利的问题。
然后感叹：真是敢问。
同时也都好奇那年轻的畅销书作者会如何回答。
这是个并不好回答的问题，说未曾怨恨只让人觉得虚伪，说怨恨，那又让人很容易做文章。
“我其实一直怨恨的都是这个时代。”台上那人却突然说。
“我从未怨恨过这个国家。”
那年轻的作者突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很快他也面露惆怅，那是种怀念的神色，某种失去之后才幡然醒悟，因为懊悔而无比珍惜与思念的神色。
“我说没有怨恨过，显得我似乎……太圣母心肠？”少庭想着该如何总结言论，“但是我其实一直是把这个时代和国家分开看待的，有人说这是最好的时代，百家争鸣思想碰撞，两次工业革命带来技术性的历史性发展。”
“也有人说这是最坏的时代，数不清的战争和侵略在全世界打响，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他叹了口气，“这个时代，错的不是国家，而是历史滚滚车轮进程中注定的风雨飘摇。在这样特殊的环境中，你不能单独的困在囹圄方寸里，单独把国家拎出来评判对错。”
“这位同学，你看历史上王朝更迭，你能够脱离那个时代环境，只是非黑即白的去评判对错吗？”少庭认真看着那女生，“我心中是有怨恨，甚至恐惧，但它不是对这个国家，而是对这个时代。”
女生听完不知是否赞同这回答，但也极其认真的答道：“受教了，许先生的回答我会严记于心仔细思考的。”
这个女生之后，主持人大概是心有余悸，再次挑选就费了好一会儿，仔细辨别后挑了个面相敦厚老实的男生。
这男生倒也不负众望，他问了个八卦问题。
他很是好奇的问道两个人：“莫恩温德先生，还有莱恩先生，据我所知你们两位如今身价不菲，在美利坚更是和大明星一样粉丝无数。”
“可是从未听过两位绯闻，两位难道没有交往女友？或是没有遇到过让你们动心的姑娘吗？”
古往今来，任你名利双收还是品行高洁，大众果然最感兴趣的还是花边新闻。
这问题出来，不仅主持人心道：真是个好问题。
连一帮读者也都竖起耳朵，很想听听名作家的感情故事。
台上那两人便你看我，我看你，面色都很有点……你知我知，可就是不能说出来的心有灵犀的模样。
台下许怀清也好奇问张氏和妹妹：“少庭和灵均至今……似乎连女友都没有谈过吧？”
张氏习以为常：“少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一门心思都扑在写作上，不想谈女友也没什么奇怪。沈先生……我们管人家恋爱不恋爱做什么。”
许怀清想想也是：“都是成年人了，他们有自己选择的自由，确实就算一辈子没结婚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唯有许嫣然嘴巴一撇，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发现自己兄长和嫂子在这方面不愧是夫妻，真是天真到了一处去了。
“私人感情问题，公布出来会给他添加烦恼。”年轻的作家先开口了。
这答案就是不言而喻，连张氏都惊讶了：“什么时候就有喜欢的人了？是哪家姑娘？”
那台上的年轻作家又说：“你们再问我也不会说，就烦请尊重个人隐私吧。”
主持人见许少庭闭口死活不再多说一句，连忙把话题带到另一位身上：“那我们就早日祝福许先生追求到心上人，沈先生比许先生还要大上几岁，想必感情经历定是不止一段了——”
“我至今只有一段感情经历。”
主持人话便被打断。
主持人是没想到明明前面都那么顺畅，从读者自由提问怎么就一切失控了。
快要入冬的天气，他却很想伸手擦擦额头冒的汗了。
沈灵均这人环顾台下一周，十分自然的揽着那年轻作者肩膀将人带起身。
全然把主持人的活给一并做了，直接笑着说：“好了，也到了签售时间，大家要有序排队不要拥挤，小心发生踩踏事故。”
留下被抢了活的主持人，和台下还在满头雾水的许怀清、张氏，连贺主编都问许嫣然：“哎呀，哪家姑娘，听少庭这话的意思，是还没追求成功吗？”
许嫣然磨着后槽牙答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早就追到手了，还被人姑娘吃的死死的呢。”
但父母亲人绝对比读者们还关心感情问题，张氏和许怀清说着不在意，儿子如今眼见步入二十二岁，身边这年龄的男孩没结婚生子的才是极少数。
猛地得知这两位大龄男性都有倾慕对象，沈灵均其人原来也有过感情经历，等签售会结束，贺主编都跟着问他俩喜欢的对象是谁。
许怀清都说：“灵均，我以为你要单身一辈子了，原来也是谈过女朋友？如今是分手了吗，怎么没走到最后？”
许嫣然便道：“你怎么知道没分手？”
“没分手吗？”许怀清很惊讶，“我还以为这孩子眼光太高，是要孤独终老了。”
张氏瞅他一眼，叹息：“你这话说的，小沈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灵均听了，却是很惊讶，扭头对少庭说：“许先生到是很会看人。”
可是再问，他与少庭都顾左言他，反正不泄露丝毫感情生活。
几人也就换了话题，走着走着却见许少庭和沈灵均慢悠悠的落在最后，回过头看他俩，已经隔了十来米。
头顶林荫道上漫天的枯黄枝叶下，听不清他俩在说什么。
少庭知道，这人对他说：“许老师看人真是有一手，我这人本来大抵是要孤独终老没错。”
“还不是你眼光太高。”他回道。
“唔……我现在十分感谢自己眼光极高。”
“相处久了，才发现师兄你其实很自恋。”
“没办法，当你从小周围人对你的反馈，你就是很优秀，这很难让人做到不自恋。”
被沈灵均的坦荡回答无语到，少庭久久不能出声。
这人突然蹲下身，哄小孩似的说：“让我背你走完这段路吧。”
他看着前面许嫣然他们走的更远了，这才趴到这人背上。
等被托起腿弯走在港岛秋末的路上，就凑在这人耳朵边说：“被姑姑他们看到，肯定要说我一顿，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这人很是正经的回道：“因为你不想走路，我自然便背着你走。”
这次对方直接揪了揪他耳朵，显然是用行动抗议这个解释。
远处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追上来两步，本想找那两位赫赫有名的作者和翻译者要亲笔签名，看着其中一人背起了另一个人，两个姑娘也就停了脚步。
不知怎的，她俩一致的想，是不该打扰。
总觉得这像是一幅画，一个景，一个不该被打断的温情十足的秋日景色……

